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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救赎黑莲的光辉岁月
作者：山河长秋

【全本完结，刀很多也有糖，有的说还可以有的也说太虐受不了，各位看官自行斟酌八，不要骂我，我是一朵脆弱的怜花你骂我我就哭。】


一句话简介：做他的光与救赎。


从前有本书，书里有座山，山上有个黑莲花美人，后来他被主角捅死了。


翻到黑莲花死时的尹与水：（脏话）。


正当他难受时，绑了个系统，系统说：少年，拯救黑莲吧！洗白他，感化他，改变他！他就不用死啦！


于是尹与水穿书成了黑莲的师弟乔兮水，决定洗白黑莲，和他做兄弟，帮他活下去！


心怀“兄弟情”志向的乔兮水，殊不知自己拐到了“爱情”的路上。


黑莲：见到我，不会有好事的。


乔兮水：见到你不就是好事吗？


黑莲：……


*文案排雷我求求你们看看行不行


新人写文多包涵，是个缺爱攻与小太阳受的故事。细水长流慢热感情流，练节奏。


感情流感情流感情流感情流感情流你看清了吗这是感情流！！不喜勿入！！


防盗比例40%！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兮水，安兮臣 ┃ 配角：《仇人师尊一夜变憨（重生）》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梦想是把黑莲花涂白

立意：冲破黑暗，刺破黎明。

第 1 章
    “——死了？”

    尹与水尚在一片黑暗中还未睁眼，就听到有人如此问他。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从头到尾的麻木劲儿立刻散去。浑身一颤，虽然浑身酸痛，还是硬撑着缓缓坐了起来。

    空气中有呛人的烟味，不知是谁在不远处吸花烟。花烟味道甜腻得发齁，烟雾刺得双眼生疼。

    他猛烈的咳嗽了好几声。

    “噢，没死。”

    那声音笑了，就连笑声都带着发哑的烟味。

    尹与水近乎是头疼的抬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可奈何与哭笑不得。

    他咳出了泪。隔着夸张的烟雾，尹与水看不太清不远处坐着的人的样貌，但他知道是谁。

    不到十分钟前，尹与水绑定了一个夸张的系统，接了一个夸张的任务。

    这个系统自称为黑莲花净化系统，而黑莲花，就是眼前这个隔着烟雾，颇有一股犹抱琵琶半遮面意味的男人。

    没有人比尹与水更了解这朵黑莲花。他是这本书的粉，也是这朵作者盖章“没法洗白”的黑莲花安兮臣的死忠粉。作者亲自写死了安兮臣，系统却把尹与水拉进了书里，要他改变这朵黑莲的人生轨迹。

    谁知道一进来就被安兮臣制裁。

    尹与水不禁感到前路雾漫漫，凄凉的笑了一声。

    只听安兮臣烟管一磕，原本还坐在地上的尹与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猛地拉到了他面前，碰的摔到了他脚边。

    安兮臣俯身下去，皱着细眉冷声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尹与水：“……”

    他看见了这在文中常常被写成“面容若女，明眸若血，丰神俊朗”的一张脸。三言两语实在苍白，这张脸生得简直令人说不出话来。眉如细剑倒吊，眼若桃花含情。凭这一双眉眼，应当就能将人轻易扼杀。

    美人杀人不用刀。

    尹与水呆了，惹得安兮臣更不快，他冷笑道：“乔兮水，你聋了？”

    原主名叫乔兮水。是书中主角的师弟，也是反派的师弟。

    尹与水惊醒过来，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垂首道：“没有。”

    “你低头干什么？抬头，我有那么吓人吗？”

    乔兮水不敢动，依旧低着头，声音也被房间里的烟雾染上几分沙哑，艰难哑声的诚恳答道：“……不敢。”

    他这一句不敢，与原主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因着这一句乔兮水怕是死都不会说出口的“不敢”，安兮臣愣住了。

    乔兮水战战兢兢，心里在大声骂人。

    虽然在这本书里，安兮臣只不过是反派中的一个，并不是幕后黑手，且在半路上就领了盒饭，但是论起种种事迹来，他一身疯骨绝不输最终boss。

    欺师灭祖，将亲师抽皮扒骨，把鲜血淋漓的皮晾肉干似的晾在了山门石碑上。又掠夺昔日师妹，把她煮成骨汤，喂给了路边野狗。把亲师弟吊在火坑里，烧的全身焦黑喉咙无法作声也留他不死，日日饱受灼烧折磨数年。

    诸如此类丰功伟绩，简直数不胜数。而最后那位师弟，正是此身原主乔兮水。

    尹与水头疼。

    乔兮水生性清正刚烈，脾气暴躁且不愿服输，让他服软简直是天方夜谭。安兮臣认识乔兮水到现在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几乎天天被他指着鼻子骂，被骂的理由千奇百怪，一句好话没说过，就是看他不顺眼。

    所以就算同门袍泽多年，这还真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不敢”二字。

    安兮臣愣了半晌，突然哑声笑了。

    他俯下身去，拽着乔兮水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乔兮水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骂人骂的更狠。他下意识伸出双手，抓住安兮臣拽着他的一只手，用力得指甲抠进了皮肉中。但安兮臣不疼不痒，甚至脸上笑意更加扭曲。

    乔兮水不禁问候了一下他不知是否健在的母亲，想放点狠话，但他本人性格和原主差的十万八千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个屁都没放出来。

    安兮臣突然将口中一口烟喷到他脸上。

    乔兮水本人是不拒烟酒的。但奈何这具身子对烟酒极为抗拒，当那烟雾喷到脸上之时，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心脏一般难受到窒息。喉间火烧似的灼痛，他咳了几口，无用不提，反倒更难受了。

    安兮臣似乎颇为享受他被呛着的难受样子：“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说我疯子……疯子如何？”

    乔兮水只顾得上咳嗽，咳得眼睛发红。

    安兮臣很有反派素养的接着说：“我倒觉得没什么两样。清风门尚在的时候，你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从前是骂我，今日也是骂我。你说说看，我有多疯？”

    乔兮水：“……”

    他瞪着被烟雾刺得发红的双眼，满眼水雾，眼泪顺着脸颊落。想说些什么，但仍旧咳个不停，连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混蛋故意的！！

    他知道会呛得说不出话！！

    恶劣，太恶劣了！人神共愤，男默女泪！

    安兮臣当然是故意的，他又沙哑着声音笑了一声，问：“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很能说吗？你说要给那混账报仇？”

    “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凭你也想碰着我？凭你那把小刀也想杀我？清风门上下弟子无数，哪个不比你修为高，哪个不是死在我剑下？”

    乔兮水耳边耳鸣声震耳发聩嗡嗡作响，突然有点听不清他说什么了。

    这具身子实在是该死的弱，连点烟味都闻不得。咳了一会儿就已经有些昏昏沉沉起来，头昏脑涨眼冒金星，胸腔中像有一团火在灼烧。

    太难受了，为什么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乔兮水咬牙切齿，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仇——这系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幸亏他大概知道安兮臣软处是什么。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故作颤抖无力的样子，连抓着安兮臣手腕的双手都故意脱力了几分，眯起双眼，咬着嘴唇，沙哑地颤声唤道：“师兄……”

    安兮臣眼中翻涌的悲凉戾气忽的僵住，仿佛被没来由的数九寒风冻结成了冰霜。

    而后，他像是触了电一般猛地撤回手。乔兮水重新跪趴在地上，咳嗽了半天，像是要把五脏六腑扭作一团一起咳出来。

    安兮臣此人虽疯，但在死前曾说过，自己一生贪恋温情，可惜没几个人给。

    作者也曾剧透，他疯也不是他愿意的，他有苦衷。

    但哪个疯子乐意疯？谁还不是有点苦衷。评论区自然是没多少人愿意买这朵黑莲的账，纷纷不接受洗白。到底是什么苦衷，尹与水没等着，就一命呜呼了。

    现在还要当个园丁面对面浇灌这朵黑莲花，争取早日培养成一朵出水白莲。

    乔兮水伏在地上边咳边想，真难受啊。

    下一秒，忽的周围甜腻得发齁的花烟雾都消失不见，有清风载着真正的花香味而来。

    乔兮水堵在胸口的窒息感渐渐消散了，但仍旧心惊胆战。战战兢兢的僵着脖子抬起头来一看，安兮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上烟管还缕缕冒着青烟，但没等飘散，就消失在了夜风之中。

    安兮臣脸色有些难看，他一言难尽的看着乔兮水，道：“你遭夺舍了？”

    乔兮水一阵无言。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还真是夺舍上身的。

    乔兮水立刻轻咳两声压下喉间不适，哑着声音道：“师兄，人都是会变的……”

    “谁变了你都不会变的。”

    乔兮水：“……”

    “我叛出师门一年有余。一年里你每每见到我，别说师兄了，叫我都不想叫，上来就要先把我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骂的唾沫横飞文采飞扬。怎么今日见到我，就愿意叫声师兄了？你是吃错药了，还是吃错饭了？”

    乔兮水：“…………”

    安兮臣说话的时候在笑，目光一直在天上飘。说完这些才将视线放到乔兮水身上，他两道视线仿佛两把寒刃直勾勾的射过来。

    他脸上带着和煦如春风的笑，乔兮水却无端感到了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哆嗦。

    安兮臣噙着笑盯了他好半天。乔兮水被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秒就拔剑出来把自己捅个透心凉——安兮臣绝对干得出来。

    乔兮水顶着他能活活将人分割成数块的寒冷目光，哆哆嗦嗦的道：“师兄，不要这样，俗话说得好，夫妻……不是，同门一场不容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安兮臣：“……”

    他没说话，但目光闪动，这话应该是捅到了他心窝里。

    乔兮水硬着头皮接着在与原主性格背道而驰的路上满嘴跑火车，越跑越远，一骑绝尘：“师兄啊，还有俗话说得好，人间自有真情在，不可能大家都讨厌你是不是，你看我，我最近想了想，发现其实你这个人挺好的……”

    安兮臣沉默。不知是不是错觉，乔兮水总感觉他脸上的笑意有点僵硬。

    “师兄，我觉得吧……”乔兮水咬了咬牙，道，“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安兮臣双肩一颤，笑出了声。                           <p/





第 2 章
    乔兮水浑身抖了一下，冷汗直流三千尺，突然后悔发了这么一张好人卡。

    安兮臣此人，不笑不打紧，一笑旁人就要完。

    他虽脸上挂着四季如春的笑，但一向沉默是金。而一旦笑出了声，要么是气着了，要么是要开始发疯了，要么是要干事了——他干的，必定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眼中杀意与戾气翻涌，绞成两池血海奔腾不息。他道：“你开的什么玩笑？”

    乔兮水：“……”

    “我欺了师灭了祖，杀了同门袍泽烧了扶摇山……你现在和我说这话，倒真不怕你那好师尊从地狱里钻回来抽你？良心可安？我是不是好人，用得着你来下定论吗！”

    “自然是用不着我来下定论……”乔兮水咬咬唇，小心翼翼道，“……你别生气。”

    安兮臣瞪他：“我没生气！”

    乔兮水：“……哦好，那你别激动？”

    安兮臣四周蹭的窜出了黑色魔气，吹得他衣袂与长发皆飘扬：“我没激动！！”

    乔兮水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他四周四散飘扬的魔气，这具身子出于本能一阵不寒而栗的发抖。他动了动嘴唇，又试探道：“……那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乔兮水：“……”

    这人疯了，没救了。

    他看安兮臣的表情像在看一只炸毛的野猫。对付这种生物，刚开始就靠近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一手血。你对他好给他糖，他会觉得你在里面藏毒藏刀，等着扎他一嘴鲜血淋漓。你对他不好骂他打他，他才觉得安心，才觉得理所应当。

    他就认为天地间危机四伏，谁都想害他，谁都没安好心思。没人可能无缘无故对他好，那些“好”里肯定掺着毒。

    乔兮水愁啊。一朵黑莲花，怎么比姑娘都麻烦。

    安兮臣话是那么说，但确实正在气头上，此时耐心耗尽，啧了一声一甩袖子，道句“再见”就转身化作一道黑气，消散在了夜里。

    乔兮水回过神来，眼前早已没了安兮臣的影子，只有习习夜风载着桂花香拂面而过。

    系统冒了出来：【贵安。黑莲花净化系统版本1.0为您服务。】

    【恭喜贵方完成任务“初见”，初始好感度：-20，信赖度：-99。】

    乔兮水：“……”

    一见面就胡乱发好人卡的后果就是这样吗？果然舔狗不得好死呢！

    系统接着道：【恭喜贵方绑定角色“乔兮水”成功。现洗白度：0%，请贵方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加油，么么哒。】

    乔兮水呵呵两声：“我尽力。”

    【洗白度到达100%后即视为任务成功。任务期间不可重来，不可存档，放弃任务将有对应惩罚，任务失败后请等待dead end。】

    Dead end。

    乔兮水虽然英文不怎么地，但是还是知道dead是死的意思的。

    系统的意思显而易见：要么成功，要么给老子死。

    乔兮水嘀咕道：“算你狠。”

    系统装作没听见，接着解说：【本系统将会视情况为您发布相应道具，请及时接取。】

    之后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系统自动消失了踪影。

    系统消失踪影之后，乔兮水一个人坐在原地呆愣许久，他仰起头看着满天星辰，在脑海里大概串了一下剧情。

    幸亏安兮臣刚刚翻了旧账，提到了他“叛出师门一年有余”，乔兮水才得以知道现在大概是什么时候，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这本书就是在安兮臣叛出师门后开始的。这是一个人间修士分为两派的世界，一派为仙，一派为魔。男主的阵营就是仙修，修的是坚信人性本善，若欲成仙渡己，必先清心渡人，与天下苍生共存之道。

    而在人间这么多仙修门派中，第一名门是清风门，也是男主的门派。清风门门下弟子个个仙风道骨飘逸出尘，心向正道温文尔雅。尤其是弟子之首安兮臣——

    日后的大反派黑莲花安兮臣，从前是朵白莲花，清风门的大师兄。然而掌门林泓衣从不拿正眼瞧他，不知是安兮臣哪点入不了他的眼。

    总之，人人敬仰的清风门大师兄，在清风门活的莫名憋屈。

    之后有一日安兮臣跟着几个师兄下山除魔卫道，顺手捡回了男主方兮鸣。方兮鸣天资聪颖，天分好到不修仙简直对不起天下苍生的地步。

    这本书里，修仙之人境界有七：入道、逐气、结丹、听行、飞升、封仙、成神。

    境界为七，一界分四阶，每逢境界升时逢天劫。

    而清风门弟子的巅峰，首席弟子安兮臣当时也才到听行二阶。到他那个水准，已经差不多算是人间修士的巅峰了。

    毕竟再往上走就是飞升，那就直接上天了。他人在天上，地上人间也不知道之后如何。

    方兮鸣一个流浪孩子，却只用了一年时间结了丹，蹭的跟上了安兮臣。

    那时安兮臣听行三阶，方兮鸣听行一阶。

    安兮臣升的慢，方兮鸣也升的慢。

    就这样一个三阶一个一阶，相互僵持了数年后，方兮鸣终于破了境界，连蹦了两阶，一下子成了三阶，和安兮臣持平了。

    在清风门中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一传十十传百，开始众说纷坛——是不是方兮鸣比安兮臣都厉害？

    是不是安兮臣比不上方兮鸣？

    是不是安兮臣根本飞升不了？

    但安兮臣卡境界此事非常正常。听行是乃飞升前最高境界，修的就是清心静气，摒去无数杂念，不可有争斗追赶之心。更要看此人天资，有人数月就破听行境界飞天而去，有人至死也登不了听行。

    但众人只想看热闹，没人管这些。

    当时整个清风门讨论的都是安兮臣和方兮鸣——甚至有人下注，是否安兮臣比不上方兮鸣，或者是否安兮臣急功近利，才迟迟破不了听行境界去飞升。

    安兮臣不知是心烦意乱还是怕被影响，去了扶摇山闭关。

    众人议论纷纷众口悠悠，安兮臣不知是沉不住气还是什么，闭关不到两天就出了关，消失了四天后，回来了。

    然而境界已经不是听行了，变成了听狱。

    有仙修，自然有魔修。而魔修境界也有七：入道、炼气、结丹、听狱、堕狱、封魔、成尊。

    安兮臣堕了魔，简直是清风门的一大败笔。

    他拔剑出来，当年斩尽人间春风的少年，这次斩尽了同门袍泽。

    然而这本书，才刚刚开始。

    既然这是一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乔兮水没有赶上安兮臣三番五次上山挖林泓衣坟墓、领着一群傀儡浩浩荡荡上山打男主、重建山门就上门打再重建再打还重建还打就是不让你好过之类数不胜数的丰功伟绩。

    乔兮水觉得错过这些，挺好的。

    毕竟当纸上的东西跃到眼前化为真实的时候，跟随随便便翻过去的几页真的是大相径庭。如果安兮臣真的在他面前挖别人的坟，他恐怕也和原主一样，要跳起来骂个三天三夜。

    乔兮水发呆了好久。终于发觉时间太晚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打算回清风门。

    不论如何，乔兮水现在都是清风门的弟子。回去是要回去的，对现在的安兮臣，不能急于求成。

    若是急于求成，估计他就会被这只野猫抓个稀巴烂，然后横尸街头，结束他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新生。                           <p/





第 3 章
    系统在他周围乱晃：【角色“乔兮水”功能板块已分类，现解锁板块：“地图”板块，“世界”板块，“常识”板块。未解锁区域：“修为”板块，“法力”板块，“回忆”板块。

    未解锁板块将在任务中相继解锁，请贵方努力完成任务，活用已解锁板块。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加油，么么哒。】

    乔兮水：“……哦，我尽力。”

    好端端一个脑袋，硬是被系统分大陆板块一样分了类。

    乔兮水有点同情原主。

    但也多亏地图区域没上锁，他才能靠着记忆摸黑回了清风门。月朗星稀，清风门早就没了声响，安静得只听得见夜里的风声呼啸拥过树影。

    也不知今夕何夕，乔兮水按着记忆回了自己房间，赶紧摸黑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早醒来时，他是直接被人拽起来的。

    有人抓着他双肩，不把他摇醒不罢休。直摇得天旋地转，更不知今夕何夕。

    “醒醒！”一女高声叫道，“别睡啦！你昨晚去哪啦！还好意思睡觉！”

    ……昨晚去哪跟我好不好意思睡觉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他模模糊糊睁开眼一看，一个姑娘正抓着他双肩。

    她一身白衣如雪，朱唇明目，一双细眉上挑，看样子是在生气。长相平平无奇，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是那种看完之后过一会儿就会忘掉的大众脸。

    乔兮水心下翻了一遍男主后宫佳丽三千的名单，很快在榜首找到了这位姐姐。

    于是他张口就来：“池师姐……现在才什么时候，你大呼小叫的跑进来，你不睡我也要睡觉的……”

    这位池师姐沉默一会儿，诚恳道：“师弟，已经日上三竿了。”

    乔兮水：“……”

    乔兮水看向窗外，太阳公公已经爬了老高。

    “唉，这都不算事。”池兮空松开他摆摆手，道，“你睡死也没人管你，清风门现在就咱们两个人。”

    乔兮水一言难尽的抬起头来，揉了揉睡眼，好好打量了她一下。

    毕竟池兮空虽然长相平平，但头上也顶着光环。并且不是别的，正是与主角光环并肩的女主光环。

    这本书里漂亮姑娘遍地跑，人人都为方兮鸣倾心，一个两个毕生梦想都是嫁进清风门，给他做饭温床一辈子。

    在这些后宫佳丽三千人里，池兮空靠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这一原则胜出。

    为了方兮鸣，她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甚至男主瞎了眼一心只看白月光的时候，她也为了方兮鸣能够别再难受，双手空空赴死去了。

    如此一位无欲无求，自尊都不要，喜欢得卑微极了的姑娘，莫名吸粉无数。

    放到眼前一看，她确实长得平平无奇，还没有安兮臣一个男人惊艳。

    或许是乔兮水打量的目光过于一言难尽，池兮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道：“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乔兮水回过神来，含糊其辞道：“没，就是觉得师姐……今天总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哦，可能是我换了胭脂吧。”

    直男如乔兮水，事实上根本不知道胭脂是什么东西。但池兮空给他了个台阶下，他自然从善如流的蹦了下来：“好，厉害，不愧是师姐，一枝独秀，厉害。”

    池兮空翻了个白眼。

    乔兮水从善如流的转移了话题，问：“怎么清风门就剩你我二人？其余人呢？”

    “……你睡傻了？忘了今年诸仙演武，我们也报了名？”

    乔兮水当即如同接了当头一棒。感觉被扔进了万丈冰窟，浑身凉的彻心彻骨——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他抽了抽嘴角，纵使脑子里早已熔浆翻腾狂风暴雨，面上仍旧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呵呵干笑两声，含混道：“睡傻了。”

    “我看也是。”池兮空不置可否，道，“算了，都这个时候，该做午饭了。亏我还给你做了早饭，浪费感情。”

    乔兮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你赶紧起床，午饭要是再不吃，小心我抽你。”

    她说完，不等乔兮水回答，就转身出了门。

    乔兮水模仿原主作风，满脸冷漠面无波澜的目送她出了门。

    待门掩上，他脸上的风平浪静转瞬间化作了惊涛骇浪，险些把手里抓着的枕头撕成两半，以头抢地砰砰砰地撞了老半天的床。

    ——诸仙演武！？！

    乔兮水几近崩溃。

    诸仙演武是人间仙修每隔三年举办的盛典。地点就定在京城的演武场，届时不仅修士，就连凡人也能来一睹修士战斗的场面。上至天子下至幼儿，都能进入演武场中观看演武。

    这场盛典长达七天。原本只是修士间相互切磋练剑，但比着比着，随着修士自报家门与观客众多，百家颜面荣辱都挂了进来，演武盛典就渐渐地变了味。

    演武不再是演武，变成了决出天下第一仙门的胜负。

    但毕竟在京城，天子脚下，以天子为上。如何决定胜负，比些什么，全让天子过目，天子抉择。皇上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自然而然比的东西千奇百怪，从赛跑到表演才艺，花样数不胜数，全看皇上心情。

    三年前，天下第一仙门的位置是清风门的。

    而三年后，为了重振山门，方兮鸣带领他的小伙伴进入深山修炼，一路披荆斩棘，没等决赛就落到了魔修的圈套里。之后方兮鸣趁机重伤了安兮臣，得了个“大义灭亲”的称呼，迈出了重振山门的第一步。

    这些都暂且不提，那可是演武！演武篇是要出事的！大家都要自己自保啊！

    但是原主的修为也好法力也罢，现在，都被这该死的系统上了锁！！

    乔兮水哭叫：“系统！！！”

    系统蹦了出来：【俺在。】

    “要演武了！！”他喊，“我的修为呢！？我的法力呢！？”

    【要完成相应任……】

    “没时间了！！”

    他一篇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稿子，刚要一股脑全倒给冷漠无情的系统的时候，系统突然打了几串省略号以示自己非常无语。

    紧接着，面前就蹦出来一个对话框。

    【主线外任务：无星无月，请确认是否接取。】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任务完成解锁功能板块“修为”，好感度上升至20解锁功能板块“法力”。】

    乔兮水：“……你他妈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都计划好了就告诉我，下次吓出心脏病来怎么办。”

    系统：【……】

    乔兮水伸出手点了一下接取，那条对话框瞬间消失，化成一行字，飘到了他视线中央，颜色半透明起来，不打扰他看东西。

    “无星无月”四个字变成了水印。

    乔兮水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修为和法力都能在演武之前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到时候连个自保能力都没有，那可就只能等死了。

    他这一口气刚松没多久，瞬间又吸了回来提到了嗓子眼。

    系统说，好感度上升至20才解锁法力。

    乔兮水内心一咯噔，又敲了敲系统，问：“现在好感度多少？”

    系统尽职尽责：【现好感度：-20.】

    乔兮水一口血。

    也就是说，他不但要把这个任务做完，还要一口气提四十好感，才能把修为和法力都拿回来。

    不然就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想了想安兮臣，那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谁近我咬谁”的龇着牙咧着嘴的猛兽。

    乔兮水脸色又黑了。

    这四十好感度，倒还不如让他穿到西游记里跟唐僧取经去轻松。

    乔兮水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一心全在想怎么刷好四十好感度。连自己如何穿起了衣服如何走出了门都不知道，午饭更是吃的如同嚼蜡，双眼无神，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池兮空看他一粒一粒米饭的挑，不禁有点担忧：“你还好吗？”

    “挺好的。”乔兮水毫无感情的回答，“非常好。”

    池兮空看他夹了块炒鸡蛋，却不放到嘴里，把那块炒的焦黄酥软的鸡蛋在碗里戳得像块烂掉的抹布，表情有些抽搐：“你真的没事吧？”

    乔兮水复读：“我很好。”

    池兮空思索了半天，问：“师弟，你失恋了？”

    乔兮水动作一顿。

    他刚要出口否认，又一想，刷好感度跟谈恋爱也没什么不一样了，便叹了口气，接着含糊其辞道：“差不多了。”

    “怎么啦，什么情况？”池兮空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问，“谁啊？出什么事了？我们小水长得这么好看，不可能有姑娘不上钩啊？”

    乔兮水本想含糊过去，但复又一想，他上辈子母胎单身二十余年，恋爱经验一概没有，直的像把铁尺，上来还乱发了好人卡，导致如今情况不能再糟了。若接下来依旧按着他自己的作风行事，怕这好感度只会越跌越惨。

    池兮空再不济也是女生，更是后来坐拥了美好爱情的女主。刷好感度这种事情，问她总没错。

    “……是这样的，师姐。”乔兮水立下决心，放下筷子，诚心诚恳的开始瞎扯淡，“村口有个姑娘叫小安，性格不似其他姑娘柔若无骨，刚强且不服输，但恶评无数，大家都说她是个恶人，说她该死，我见她第一面宽慰说她是个好姑娘，她却说我什么都不懂……”

    他编这话时，莫名觉得心里没底，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殊不知话里的“村口姑娘小安”——安兮臣正在另一头把他话语听了个彻彻底底，喷了一口温酒出来。                           <p/





第 4 章
    池兮空沉默了好久，才道：“师弟，你真是好样的。”

    乔兮水：“……”

    她道：“我要是她，我早就把你打死了。”

    乔兮水：“…………为何？”

    “我跟你又不熟，你上来就说我是好人？你有病？你知道我家中几人，师从何人，有何习惯？你清楚我好恶么，你知道我身世么？你知道我过去曾做何事，今后要去往何处么？”

    池兮空这一串连珠炮一般的问题砸的乔兮水虽然眼冒金星，但从头到尾，他心中都有个明镜，把这些问题照的清清楚楚。

    知道啊，他怎么能不知道！安兮臣的百度百科还是他写的！出场章节倒背如流，他哪个章节杀了谁怎么杀的他全都能说出来！

    但他敢说吗？

    他不敢。

    “人家跟你不熟，你上来就一副好像和人家很熟的样子，只会显得你很猥琐。”池兮空说的头头是道，“你要循序渐进，不然容易吓到人家安姑娘。”

    她说到“安姑娘”的时候，乔兮水忽觉身后有一道寒刃刺来，不禁浑身猛地一颤。吓得立刻回头一看，一片空空如也。

    他突然回头引得池兮空一怔，道：“怎么了？”

    “没。”乔兮水挠挠脸，道，“就突然觉得有点冷。”

    “因为入秋了吧。”池兮空满不在乎，道，“总而言之，顺其自然，不要表现得太过火……”

    到最后池兮空也没有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翻来覆去的只有那几句话：顺其自然，循序渐进，不要太过火。

    现在不是顺其自然的时候啊……

    如何快速的刷四十好感度，才是最重要的事。

    乔兮水还是愁。

    这次他浑浑噩噩倒是引不起池兮空注意了。她以一副同情的表情看着乔兮水，吃晚饭时眼中还更是流露出了几丝怜悯。

    乔兮水没有解释。这种事情若加以解释，恐怕只会越描越黑。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时，系统冒了出来：【任务“无星无月”准备执行，请贵方今晚切勿入睡。】

    乔兮水：“……”

    既然系统说话了，那他只有听话的份。

    夕阳落下后他点起了烛火，坐在床上和摇曳的烛火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乔兮水颇觉无聊，翻出了几本书来。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东西，什么灵草灵花灵药，看得一个头两个大。没看几页就有些困，他只好把书也扔到了一边，接着跟烛火大眼瞪小眼。

    清风门这曾经辉煌过的名门，秉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原则，无论什么样的修士都能在这里修炼。既有众人之上斩尽春风安兮臣，也有治疗能力堪称变态乔兮水。

    安兮臣倒是没什么，但乔兮水莫名对他态度不好。几乎每次这二人相遇都是以安兮臣笑脸迎人，乔兮水破口大骂为开场的。

    这大概也是安兮臣对他态度抗拒到发指的理由之一，昨天还骂的他狗血淋头，今天就说他是个好人，确实有点恶心人。

    乔兮水觉得很头疼。

    安兮臣完全有把他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理由，但他没有接近安兮臣的理由。

    【时间已到。】系统突然道。

    乔兮水：“……啥子时间？”

    系统不回答，自顾自接着讲：【任务“无星无月”开始执行，祝您好运。】

    乔兮水：“……”

    他冲系统翻了个白眼，踩鞋下床，走出门去，毕竟坐在床上是等不来安兮臣的。

    拉开了门，他刚要迈步出去，却结结实实的撞到了谁怀里。

    乔兮水退后一步，刚下意识道了句抱歉，一抬头，却差点吓得噎着。

    外面站了一个安兮臣，严严实实的挡住了门口。

    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见乔兮水拉开了门，从善如流的换了姿势，倚着门边歪着脑袋，微眯起桃花眼，嘴角噙起几分慵懒笑容，开口时声音沙哑：“去哪？”

    乔兮水不知他先前做清风门众人之首时是如何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安兮臣好好一个男人，却在自己眼前这般慵懒酥麻柔似无骨的样子，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安兮臣曾经怎么能做一朵纯白无瑕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

    乔兮水嘴角一阵抽搐，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的不能来。”安兮臣反笑，问，“我不是清风门的弟子？”

    欺了师灭了祖还好意思自称弟子……

    乔兮水表情一阵抽搐，险些翻个白眼。他道：“你当然可以来……但是你来为什么要找我？”

    “我来跟你算账。”

    乔兮水：“……我欠你钱了吗？”

    安兮臣笑容满面并不作答，他一不做二不休的伸手扯住乔兮水的衣领，一把将他拉出了房门后，一回身就将人扯到了走廊里来。

    乔兮水脚上遭门槛一绊，眼看要跌，情急之中连忙抓住了安兮臣。但还没抓牢，眼前忽的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安兮臣掐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头顶笑得和煦如春风。

    乔兮水微微抬头，看见了眼前的天花板，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安兮臣把他按在了地上，扼住了他的咽喉。

    乔兮水觉得有些难受，努力道：“师兄……请你不要这样，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哦，你白日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安兮臣笑容满面的答，“我哪里是男人呀，我是村口的安姑娘，对吧。”

    “……”乔兮水表情将裂，“你听到了！？！”

    “我当然听到了。”安兮臣声音慵懒，但仍旧发哑。眼中猩红忽的亮起几分，道，“这个不提。我问你，林泓衣呢。”

    乔兮水闻言，愣了几秒：“林泓衣……？”

    你自己欺师灭祖的，为什么问我林泓衣？？

    不是早就被你自己搞死了吗？

    乔兮水话音刚落，突然听安兮臣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松开了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松开时乔兮水才注意到，从始至终，安兮臣根本就没有施力，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摁着而已。

    而安兮臣若想杀他，动一动手指就能做到。

    他松开手后站起了身，一言不发，转头就要走。

    乔兮水还没忘了任务，赶紧爬了起来，跟了上去，喊道：“你去哪啊！”

    安兮臣头也不回：“找坟。”

    乔兮水：“……林泓衣的？”

    安兮臣回过头来，脸上没有笑意，面无波澜的点了点头，才提醒道：“你该叫师尊。”

    乔兮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主是从心底里敬崇林泓衣的人。

    归根结底都是安兮臣起了头，他才跟着直呼其名的。但安兮臣是堕魔之人，乔兮水不是！

    乔兮水一阵窘迫，尴尬的转移了话题：“你找坟干什么？”

    “找东西。”安兮臣道，“你帮我找吧。”

    乔兮水：“……”

    “反正你也没事干。”安兮臣突然咧嘴笑了，笑声发哑，“走吧，陪我去一趟。”

    ……去就去呗。

    乔兮水心里叨咕了一句，反正你也找不出来。

    等到走出来，乔兮水才发现今天夜里云厚，把皓月与星辰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风吹得树叶飒飒，脚底的落叶杂草被踩的窸窣作响。

    一年前安兮臣欺师灭祖后，方兮鸣葬师于后山处。但安兮臣三番五次就要来羞辱昔日恩师，所以有人轮班来守墓。

    今日守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池兮空。小姑娘一身白衣，坐在夜里显眼的很。夜里的后山风声呼啸，虫鸣此起彼伏，忽远忽近，吓人的很。

    但池兮空浑然不畏。她警惕的注意着周围。一双眼在黑夜里发亮。

    安兮臣从善如流的从手里放出一团魔气去。那团黑如天上长夜的魔气冲向她，突如其来的扑了她一脸后，池兮空连叫都没叫出来，原地昏睡了过去。

    安兮臣走上前去，回收了魔气，从她身边路过，顺便还冷笑了一声。

    乔兮水连忙跟了上去，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挖坟？”

    “……”安兮臣回头看了看他，道：“你到底是不是清风门的人？”

    乔兮水明白他意思。清风门的弟子若是知道他要来挖前代掌门的坟，别说问理由了，定要当场暴跳如雷，举起武器就要跟他决斗。

    更别说池兮空就倒在面前，乔兮水却好像看不见似的。

    但乔兮水一不是清风门的人二没有武力，跟安兮臣打纯粹找死。况且安兮臣若是想杀人，乔兮水根本拦不住。

    但安兮臣根本没起杀心。

    乔兮水不傻。面对安兮臣审视的目光，他从善如流道：“你也是清风门的啊。”

    安兮臣目光忽的闪动一下。

    “你做这些事，总要有个理由吧。”乔兮水道，“没人做事毫无道理的，除非他有病。”

    安兮臣沉默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

    他不说话，乔兮水也没话说，静静的看着他。安兮臣双眼猩红在夜里发光，有两池血海在不安翻涌。

    一时间，二人之间只有风声呼啸。

    良久，安兮臣哑声笑了。

    他说：“确实。”                           <p/





第 5 章
    林泓衣被安葬在一个洞穴里。

    任谁都不想自己的恩师被三番五次的挖坟。死了就算了，入了土都不得清静，怎么想怎么愧疚。

    但安兮臣此人防不胜防，他文能倒背论语武能吊打众人，就算方兮鸣有心防他，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清风门现任掌门方兮鸣想出了一个办法。

    “洞穴里有明火符贴在壁上。明黄色的纸符燃着刺眼的明火光，将整个洞穴照的亮如白昼。

    而数十个墓碑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个个上面都工工整整的写着：恩师林泓衣之墓。”

    ——摘自《归云巅》骚操作精选。

    这几行字也在乔兮水眼前化作了真实。

    这洞穴里不大，几十个墓碑整整齐齐，没有因为想愚弄安兮臣而把林掌门的安息之地搞成乱葬岗。

    即使做的漂亮，但这几十个冰冷的石碑还是无形中飘飘悠悠出来了一股嘲讽之意，它们对安兮臣张着大嘴笑：你不是挖吗？来啊？你挖啊？等你挖完，天都要亮了！

    乔兮水又好笑又无奈，不禁有些同情安兮臣。

    描写这段时原书还说，清风门历代掌门死后，体内法力与灵气都会混作一团，形成一个气场。只要进了这个气场里，谁都没办法用法力。

    管你是哪路神仙，进了这个山洞，都是普通人，谁也没办法感应哪个才是林泓衣的真墓碑。

    原文中安兮臣也三番五次的来造访，不知为何，他对已经死于己手的林泓衣仍存有执念。因为这样，这之后的一个篇章里也拉了无数的仇恨。

    乔兮水抬起头来。安兮臣已经迈进墓群里走了一圈，仍旧是灵气与法力在这不大的一方天地里交杂，绞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混沌气息，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

    乔兮水修为和法力都没拿回来，对他而言这地方和外面没什么区别。他蹲了下来，一手托着腮，看着安兮臣在墓群里四处乱晃，咬着下唇，看上去相当焦急。

    “师兄，到底为什么要找师尊的坟？”

    安兮臣回答了一句废话：“我有用。”

    “……我当然知道你有用，你这不是废话么，我是问你做什么用。”

    安兮臣横了他一眼：“我回答你，你能帮我找到不成？”

    乔兮水还真知道怎么找，也知道这东西压根就不是什么掌门死后形成的什么狗屁法力气场。

    但他不能说，这东西和之后一个篇章息息相关。若是他随随便便说了，保不准未来要怎么变。

    他不能冒这个险。

    乔兮水不再说话。安兮臣也不再说话，一心一意辨别这些墓碑到底有何不同，到底哪个下面才埋着那个杀千刀的混账东西。

    他在墓碑与墓碑之间晃来晃去，晃得乔兮水眼都晕了：“师兄，你别观察了。你就是把这些石头瞪穿了，它也还是石头，不可能变成金子的。”

    安兮臣一阵无言。他直起身来，眼中不快化作利刃朝乔兮水射了过去，他道：“你想说什么？”

    “你我现在都不能用法力，不如直接一点。”乔兮水嘻嘻一笑，问，“挖坟不？”

    安兮臣：“……”

    “你不是想找坟墓吗，一个个挖出来呗。全都挖一遍……”

    他话还没说完，安兮臣就冷声打断了：“挖过。”

    乔兮水心想也是，这又不是什么难想到的法子。抽了抽嘴角：“……挖了啊？”

    “是啊。”安兮臣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细眉微挑哑声嘲讽道：“全挖了一遍。”

    乔兮水：“……真狠啊你。”

    “这没什么，求生欲而已。”安兮臣轻描淡写道，“这不是障眼法，这些墓碑下面不是空的，都埋着人。且这个气场，不是林泓衣自己形成的，是有人布下的法阵。”

    “求生欲”一词让乔兮水不解其意，皱了皱眉，但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安兮臣牵着鼻子到了这洞穴的布局上。

    “墙上的是阳火符，阳火克土。”安兮臣哑声道，“这个墓群被人为地用法术压制住了。葬在这里的，都没办法顺利进入轮回转世，只能在这里彷徨徘徊。”

    乔兮水：“……”

    安兮臣不说还好，他一说，乔兮水无端的就生出了一种整个洞穴里都有阿飘在到处鬼号乱飘的感觉，给自己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满山洞飘着阿飘这种事情，原文里屁都没有提！

    安兮臣还在说，分析的头头是道：“墓群之中，林泓衣的墓为主，其余为次。若惊醒了次墓，它们的游魂就会出于本能的用法力保护主墓。低级的法术它们还是可以用的，障眼法一类。若在平时……这种东西骗不了我，偏偏在这个破地方我用不了法术。”

    “所以，必须一下子就挖到主墓，不然挖个十年也挖不出林泓衣。”

    他说完，回过头去，问：“我讲清楚了吗？”

    乔兮水：“……清楚，非常清楚。”

    安兮臣见他明白了，就又低下身去，一个一个石碑的去看，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安兮臣佝偻着腰，一个一个石碑看过来又看过去，乔兮水不禁有些莫名心疼，好心道：“师兄，还不是时候，你找不出来的。”

    安兮臣闻言，笑了一声。

    他这一声笑里却没有乔兮水熟悉的冰冷，竟有几丝苦涩。

    他说：“可能吧。”

    “……”乔兮水见他固执，不禁叹了口气，转身出去，道，“我去门口给你望风。”

    乔兮水出去后，把还倒在地上的池兮空抱回了山门里，想了想，觉得进姑娘家的闺房不太合适，就抱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给她安放好后，又提起灯笼回了后山。

    等他回去后，安兮臣已经出来了。他懒洋洋地坐在洞穴口的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上，抬头看着无星也无月的苍穹。

    他双眼倦的要睁不开了，却仍在黑暗里红的发亮，乔兮水忽然注意到他眼角的纹印。

    其实之前就一直在，但他没有特别注意过。

    这道纹印攀在安兮臣眼边，像攀附住桃花的毒蛇，要将他的鲜血都榨干，一滴不剩。将桃花榨成枯萎的灰烬，被当年少年亲手斩过的春风吹散才好。

    那是从仙道上堕入魔路的人都会有的印记。纹印生在他们双眼边，无论此生之后再遇见什么，都会跟随他们一生。

    肮脏刻在了他们的骨血里。

    安兮臣望着天空，突然开口问他：“你怎么还回来？”

    乔兮水在原地愣了一下，道：“我不能回来么？”

    “……也不是。”安兮臣收回目光，不再盯着天上，改看着他，道，“一般没人乐意再回来找我的。被我逼着跟着我的人，能跑的绝对不回来。”

    “啊，你没逼我啊。”乔兮水挠了挠脸，笑了笑道，“不是我死皮赖脸非要跟你来的吗？”

    “……”安兮臣一阵无言，抿了抿嘴唇，最后只叹了口气，伸出手无力地挥了挥，沙哑声音轻的被吹散在风里：“随你便吧，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乔兮水得了令，干脆笑嘻嘻的应着又死皮赖脸的蹭过去好几步，道，“师兄师兄，我师姐睡我房间去了。”

    “所以呢？”

    “我今晚没地方睡了。”

    “……所以呢？？”

    “你陪我一晚呗。”

    安兮臣：“……”

    他沉默良久，一双倦眼费力的抬起，看了一眼双眼发光的盯着他的乔兮水，慵懒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乔兮水歪了歪脑袋：“什么？”

    “你，一个清风门的正门君子。”安兮臣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嘟嘟囔囔的发着哑，“我，魔修，脏的要死，欺师灭祖屠杀同门，你要我陪你，就跟要在垃圾堆里过夜一样。”

    “你怎么说话呢。”乔兮水道，“怎么这么说自己的。不知道莫要妄自菲薄引喻失义吗？怎么当的清风门大师兄？”

    “……我……”

    ——他突然说不出什么来。

    很少有人——大概是从没有人愿意夸奖他。林泓衣也好同门袍泽也罢，每个人所做的都是踩着他的头，把他踩得越来越低微。

    最后踩进了深渊，逼他发疯。

    所以他甚至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当说些什么好。他看惯了黑暗，能在积销毁骨的流言蜚语众口悠悠里走出来，能靠剑把自己护在角落里不受伤害。

    他为了保护自己高高筑起了城墙，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若无其事的登门叩响门铃。

    一头在黑暗里栖息的野兽看似无人能敌，然而一点点微弱萤火就足够轻易将其烫伤。

    乔兮水突然说：“伸手。”

    安兮臣愣了一下，木讷的伸出了手。

    乔兮水从怀里掏出几颗梨花糖来，细细的剥开糖纸，放到了他手上。

    “梨花糖，败火的。”他说，“你说话总是哑的，抽花烟抽多了吧？我知道那东西抽起来爽，那你也不能跟自己有仇似的瞎抽。”

    安兮臣僵住了。仿佛有谁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连呼吸都不甚顺畅起来。

    他手上的几颗浅黄色的糖晶莹剔透，是会将他烫伤的微弱萤火。

    “抽烟抽多了，嗓子会不舒服的。”他说，“你嗓子就不太舒服吧？多喝点梨汤吧，我教你做，实在不行，我给你做？”

    他早已死寂的心中，忽的猛然跳动一下。

    <p/





第 6 章
    “你给我做东西，让姓方的知道了，你还活不活了？”

    乔兮水明白他在说方兮鸣，剩下的话一下子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方兮鸣这人为人坚决果断，爱憎分明。因为亲眼看见安兮臣噙着笑将林泓衣抽皮扒骨，导致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嫉恶如仇到了偏执的地步。

    这些阴影倒是后来渐渐被池兮空用爱感化了，但是现在估计正是鼎盛期。他对魔修相关的事情恨得牙痒痒，对安兮臣更是憎恨入了骨，拔都拔不出来。

    若让方兮鸣知道自己对安兮臣好，估计脑袋都会被他拧下来。

    安兮臣见乔兮水不说话便笑了。

    他将手里的梨花糖吞药似的生吞了下去，丝丝甜味在喉间如流星般一划而过。梨花糖是清凉的甜味，但安兮臣却觉得糖块在嘴里烫得厉害。

    他此生都没受过别人的好，这一年里更是堕在深渊里沉沉浮浮，周身连块能抓着的浮木都没有。

    既然没有浮木，安兮臣自己就成了一块浮木。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沉浮，每日自暴自弃的发疯。反正没人需要他。他一直都这么想着，撑过了这一年——无所谓了，没人期待我活着。

    如今这几块糖却像划过浮木的星火。虽及时止住了腥甜的星火去燎原，但浮木上却被燎出了焦黑的痕迹。

    安兮臣听见乔兮水问他：“甜吗？”

    “不甜。”他说，“苦死了。”

    “放屁，你吃糖跟吃药似的，能尝出味来才怪。吃个糖而已，又不是逼你喝毒药，那么急做什么。”

    “……没区别。”

    乔兮水正还要再给他掏些糖出来请他细尝。闻言却一愣，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什么？”

    “……没什么。”

    安兮臣说罢，抿了抿嘴角。转过头去看着乔兮水，眼中复杂情愫痛苦相互交错，两池血海绞成翻涌的无边苦海。

    乔兮水被他的眼神吓得愣住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安兮臣见他眼神惊异，又强撑着笑了笑，垂下眸去，不知在想什么。而后又抬起头，看着今夜无星也无月的苍穹。

    他袖中窜出丝缕魔气，遵从主人命令，冲向乔兮水那边。

    ——明月已经升的很高了。

    乔兮水那头咚的一声，安兮臣看了一眼，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在夜色下睡得死沉死沉，恐怕第二天得日上三竿才能起来了。

    只有四周寂静下来的时候，安兮臣才能松口气。

    这些年都是这样。他孤独惯了，凭空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给他糖为他烦恼，单是受宠若惊早已形容不来。

    ——对，“凭空突然冒出”的人。

    他知道这不是乔兮水，乔兮水在那天死了。

    被他亲手杀的。

    不知怎么就莫名的又活过来一次，他准备再杀一次的时候，乔兮水叫了他师兄。

    ——那个乔兮水，叫了他师兄。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安兮臣在清风门待了十余年，认识了乔兮水十余年，他清楚明白乔兮水绝不会。

    乔兮水绝不会做的事情，他都做了一遍。

    于是他问：“林泓衣呢？”

    上次他恶意的上扬着尾调提起林泓衣的时候，乔兮水气的面红耳赤，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提师尊名号！？你有何脸面提他！疯子！混账！”

    然而这次，乔兮水满脸茫然，重复了一遍：“林泓衣？”

    乔兮水敬重林泓衣如亲生父母，从不亲口叫他名讳。

    这不是乔兮水……这是哪路魂魄夺舍上身了。

    一般夺舍上身的魂魄，不是恶鬼也是厉鬼，醒来立刻化作修罗，恨不能杀尽人间。然而这一个魂魄，不但从中感不到任何灵气与法力，就连一点杀意都感觉不到。

    非但如此，还蹦蹦跳跳的跟他来了后山，在对鬼怪最为恐惧的阳火之中悠悠哉哉。

    还给了他糖吃。

    一般来说，有这种费尽心思夺舍上身只是想对人好的恶鬼修罗么？

    ……算了，杀了就好，以绝后患。

    安兮臣盯着仰躺在地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乔兮水，跳下石头，举起了手，手中魔气聚作一团，又化成一把剑。剑身纹路复杂，血光闪烁。

    剑尖泛着寒光，直指地上毫无防备的人。

    平时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的安兮臣，这次却手上发起了抖。

    他心中滔天的仇恨在震动。

    他咬着牙，却只将手上的剑按下去几寸。仿佛有什么在掐着他的手，阻止他将乔兮水之上的什么杀死。

    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

    安兮臣罕见的皱着眉叹了口气，收了手，那柄寒剑消散作黑烟。他转身刚欲走，又顿了一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看地上的人，蹲下身来，把他的手腕抽了出来。

    睡着的乔兮水仿佛一头死猪，任由他动作，绝不反抗。

    安兮臣拉着他的手，也不含糊，从手中以魔气化了把刀出来，在食指上划了道口子出来。三两滴鲜血滴落，正好滴落在乔兮水的手腕上。

    “以血为契。”他哑声道，“血沉我罪，我罪为君。君若临危，我必前来。”

    那几滴鲜血随着他的话语，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化作几道蜿蜒蛇形，渗进了乔兮水的皮肤里。

    安兮臣握着他的手腕，盯着那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的血契，发了足足有一炷香时间的呆。

    然后他愣神道：“……我在干什么？”

    ——

    乔兮水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是太阳将他照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周围一片荒凉静寂，风声把树影吹得飒飒响。

    ……我怎么睡着了。

    乔兮水迷迷糊糊的想，突然手腕猛的一疼，乔兮水惊的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抬起手腕来查看。

    但那片皮肤白白净净，连个红印都没有，仿佛刚刚突然猛烈的剧痛只不过是幻觉。

    “……什么毛病。”

    乔兮水左右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系统突然蹦出来：【恭喜贵方！完成任务“无星无月”，任务完成度：100%！核心角色安兮臣好感度up 50！现好感度30！洗白度up 2，现洗白程度2%！】

    乔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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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乔兮水在清风山后山凌乱。

    他并没有断片，昨晚干了什么都还历历在目。

    他跟着安兮臣来了后山，进了墓穴无功而返。趁机刷了个好感度给了几块糖——

    就那么几块糖，值五十好感度？

    乔兮水不禁对安兮臣的攻略难度肃然起敬。

    系统道：【恭喜解锁“修为”板块与“法力”板块，现归还贵方法力与修为。请活用已解锁板块，及时解锁未解锁版块。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加油，么么哒！】

    乔兮水每次都对这系统句尾莫名其妙的“么么哒”无语的要死。他强忍住翻个白眼的冲动，敷衍道：“行行行。”

    话刚说完，他突然感到胸口突然一阵清凉。以那一点为中心，这丝丝清凉瞬间扩散到了全身。

    他伸出手，萤绿色的光芒浅浅的围绕着他全身。

    ……绿到发光。

    乔兮水嘴角一阵抽。《归云巅》的世界观里，修士属性分为金木水火土，木水为辅助系，火土为攻击系。金者少之又少，方兮鸣是其中一个。

    乔兮水这个出场有些少的配角是辅修，是治疗系药修中的一个木系修士。

    “木”自然就是指代花草树木的“木”。植物都是绿的，乔兮水明白。

    但把法力拿回来时……全身会绿到发光，真是令他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身上的光芒消散了。而血液中仿佛有清风拂着，浑身上下都贯通着凉意，但并不冷。

    乔兮水活动了一下，发现身上也较之前相比轻盈了不少。

    他沉默了，望向了前方。

    身上的轻盈劲让他非常想尝试这本书里的设定之一——轻功。

    乔兮水咬了咬牙，向前跑了几步，一脚踏空，向空中一踏，竟就这么成功的腾空了起来。

    乔兮水心中蓦地跟着兴奋起来，在空中四处乱踏，御着轻功四处飞。

    而在他离去的地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安兮臣正叼着烟管，望着那在空中四处乱窜兴奋地跟猴似的瞎叫的身影，连平日里长在脸上似的笑都垮掉了。

    乔兮水在空中乱飞大叫这种场面，纵使他知道那具壳子易了主，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乔兮水实在太兴奋。能凭一己之力飞在空中，真是新鲜好玩。

    他殊不知安兮臣根本还没走，更不知自己此刻在安兮臣眼中像只上蹦下跳的傻猴。

    安兮臣感受到他身上原本属于乔兮水的法力，突然有些厌恶起来。

    “……啧。”

    【友情提示：角色安兮臣好感度-10.】

    “！？”

    突然蹦到眼前的噩耗让在空中踏云飞的正欢的乔兮水脚上一个不稳，愣是在空中左脚踩中了右脚，一下头朝下直直的栽了下去。

    幸好他虽然不记得了，但是这具身体还留有习惯。立刻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虽然把头朝下这个必死的动作翻了过来，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啪的掉到了山门里的锦鲤池里。

    乔兮水浮在水上，一群锦鲤摆着鱼尾在他身边撒了欢的游，像在无声的嘲笑他坐在水里浑身滴滴答答的样子。

    系统根本不在乎他是全身湿透还是怎么样，道：【现好感度：20.】

    乔兮水：“……为什么突然就-10了？？”

    系统冷言冷语：【不开放查询功能。】

    乔兮水：“……靠。”

    他话音刚落，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兮水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跑过来的池兮空，一手拿锅一手拿铲，锅里还有一大碗蛋炒饭。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了好一阵。

    池兮空打破了沉默，讶异道：“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出去采灵草了！”

    乔兮水看着她一手锅一手铲，满脸的一言难尽，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师姐，你不会拎着这口锅跑过来的吧？”

    “一着急嘛。”池兮空不依不饶的接着问，“你怎么掉到水里了？”

    “……我本来在练轻功。”乔兮水心虚道，“分了神，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喔。”池兮空点了点头，“不应该呀，你不是轻功不错吗？”

    乔兮水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演武日子近了，一紧张，分了神就掉下来了。”

    池兮空听罢，笑了一声，道：“不要紧张嘛。凡事有方师兄，你我上场也是能做该做的事的，你实力不在与人正面冲锋上，不会让你多上场的。”

    这种话虽然伤人，但池兮空说出来却没有压力。因为乔兮水此人也是一样的是非分明，绝不愿意听任何客套话。

    乔兮水也知道原主是这样的，没多说什么。伸手撩了一把湿透了的头发，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

    池兮空这才猛然惊醒乔兮水还坐在水里面，连忙放下锅铲去给他找了毛巾来。

    乔兮水回了自己房间，一路上喷嚏无数，滴滴答答了一路的水。回了房间之后换了身衣服，又把头发擦了擦，准备去洗个澡，省的感冒。

    清风门洗澡的地方离乔兮水的房间并不远。那地方叫逢灯池，池边燃着几个经久不息的烛，不管刮风下雨，都一如既往地摇曳着烛火，保这池水温热不凉。

    关于这几根烛为何久燃不熄，又为何能保这池水水温，众说纷坛。有人说是人鱼骨烛，有人说是烛妖，有人说只是单纯施了法术。

    这也是唯一一处安兮臣没有毁坏过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几乎都遭了他毒手，只有这一处池子，他从来不出手。

    这是原文只提过一次的事情，应当只是瞎扯凑字数。若非说是伏笔，那也是作者忘记回收了的伏笔。

    但作者虽然忘记回收了，这件事情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只不过一个池子而已，安兮臣为什么从来不下手？是觉得没必要，还是……

    乔兮水想不出来，于是他决定顺其自然，先不要想这些，专注眼前即将发生的诸仙演武。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洗澡。

    他脱光了衣服掀开帘子进逢灯池时，那数十根火烛忽然随着一阵风同时一摇，像是谁离去时拂了衣袖带起了一阵风。

    乔兮水眨了眨眼，一愣神的空，那些烛火又恢复了原状。

    火光摇曳，久燃不熄。

    乔兮水洗完后回了房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心中打算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一口都没有吃，昨晚心中乱如麻，也是吃的非常敷衍，甚至都没有吃几口。如今修为和法力都回来了，他才发觉腹中空空如也，实在是饿得发慌。

    乔兮水换了身衣服，披了件白色外袍，刚要出门，一瞥眼却看见桌上不知谁给他留了字条。

    他很确定出去洗澡时桌上是空空如也的。

    乔兮水被吸引去了目光，走到书案前。这张纸被笔压着，墨迹未干，应当是留了没多久。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其中风骨尽现在这横撇竖勾之中。且好似气得不行，字字力透纸背，多少能看出此人简直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安兮臣……绝对是安兮臣。

    乔兮水简直哭笑不得，看了一眼他写的什么。

    “尽量不要接近曲岐相。”

    那一个句号点的纸都透了。墨点成了一个窟窿，可见在写下“曲岐相”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是咬着牙根气的要死，就连写名字都觉得受辱。

    且纸上有两三滴洇湿痕迹，乔兮水指腹划过那两三滴水痕，头皮发麻的大胆想。

    不会吧，安兮臣哭了？

    而后他又想，为什么？

    他知道曲岐相是谁，曲岐相是当时山门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长辈。清风门分五宫，曲岐相是和林泓衣的扶摇宫形影不离的兄弟宫——扶林宫宫主。

    光听名字就知道，曲岐相是林泓衣之下，也是他的拥护者。

    曲岐相虽然不是最终boss，但却是个反派。他在主角身边隐姓埋名，另一头和安兮臣私下串通一些混账计划。照理来说，他和安兮臣应该是相见恨晚，一拍即合才对。

    然而安兮臣看样子恨他恨得不轻。这可和原文内容大相径庭，在原文安兮臣是唯他是从，他的命令他说的话，安兮臣都奉为圣旨一般去做去干。且过程看上去没有任何不情不愿，像个曲岐相最虔诚的教徒。

    而安兮臣死后，曲岐相做了什么，乔兮水不知道。

    乔兮水没有把这篇文看到最后，在结局之前，他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关于曲岐相到底想干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安兮臣是曲岐相棋盘上的一颗很好用的棋子。这事看来安兮臣自己有自知之明，也省着他去提醒。

    如此看来，安兮臣并不笨啊。

    乔兮水挠了挠脸，一脸茫然地盯着这张纸，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那他为什么被曲岐相玩得像个傻子，最后还死了？他这不是恨的要死吗，为什么还要尽心尽力像个傻子似的给他办事？

    另外，不要暴露是什么意思？原主有什么事情瞒着曲岐相吗？

    乔兮水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烧没了。                           <p/





第 8 章
    乔兮水坐在书案前，和那张力透纸背的字条大眼瞪小眼。

    他几乎都要把这张纸给瞪穿了，也揣摩不出来安兮臣半点意思。

    瞪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收回了眼神，自暴自弃的垂下头去，心里直骂——

    之前好感度就起起落落屁点规律都寻不出来，他安兮臣的心思一波三折估计比后宫剧的深宫怨妃都绕！若是人心里有路，那他安兮臣肯定山路十八弯！

    乔兮水愁的直揪头发。

    直到池兮空做好了午饭来寻他，乔兮水听见脚步声，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早已叫的有如野兽嘶吼。

    池兮空还没进门就听见他肚子在叫，进了门来，更是哭笑不得的道：“饿了就去找东西吃呀，在这里闭关什么呢？”

    乔兮水抽搐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的把那张字条收进怀里，开口依旧是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没事，就是在想方师兄他们现在如何。”

    “你就莫要担心啦，方师兄天分惊人，这次回来肯定比从前强了不止一倍。”她道，“况且他们后天就回来了。”

    “……后天就回来了？？”

    “对呀。”池兮空无辜道，“半个月后就演武了，他们差不多了。回来休整休整，就出发去朴京呀。”

    乔兮水：“……”

    仔细想来，他穿到这本书里三天有余，竟还没有见过一眼这书里真正的世界中心方兮鸣一眼。

    演武前夕这段时长两个月的修行，篇章高达一百章。清风门被安兮臣祸害了一年有余，余下的弟子少之又少，这次参加演武的人算上留守山门的两个辅修，也只有堪堪九人而已。

    再算上山门内唯一的长辈——扶林宫主扶林君曲岐相，整个清风门的活人只有十个人。

    这次修炼长达数月。在曲岐相的带领与教导下，方兮鸣实力确实翻了一倍，甚至实力能堪堪和安兮臣比肩。

    这也是没看到后续情节的乔兮水的疑惑之一：曲岐相既然是反派，那肯定是要害方兮鸣的。那为什么还要在这个篇章里尽心尽力的帮他修炼提升实力？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让他杀死安兮臣？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再加上安兮臣那张字条，乔兮水的小脑袋瓜有点不够用了。

    他觉得这样不行，下次见到安兮臣，他得诚心诚意的和这位大师兄说——师兄啊，别看我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脑子不太行。你得跟我打直球，不然你这说话一波三折的，俺听不懂。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清早池兮空就把他拉了起来。

    乔兮水以为是清风门素来的优良传统，比如师兄回来师弟一定要出去迎接之类的。

    这也是因为原文乔兮水短命，演武前就被安兮臣拎去烧成焦炭了。乔兮水在这儿没有戏份，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池兮空私心，还是清风门的传统美德。

    等到他在高山清晨的呼啸风声里站了一会儿后，发现是前者。

    池兮空今天一身白衣配白纱，衣袂飘飘，像一位降临山巅的仙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且与前几日不同，脸上胭脂粉黛，唇红齿白，抹了厚厚一层粉，比前两天不知白了几个度。

    她望眼欲穿，眼中急切与期盼交杂，一看就是在等待心上人的归来。

    这个狗世界毕竟还是以书为背景，光环还是罩在女主头上。她在那头衣袂飘飘，乔兮水衣服被风刮得毫无美感。

    她在那头长发被风吹的飘扬，乔兮水刘海被风吹得飞起亮出了大脑门子，在风中凌乱得像团鸟窝。

    乔兮水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

    “师姐，”他悲凉道，“今天风这么大……不如回去等？”

    “那怎么行！”池兮空闻言，立刻回过头来双手握拳，一副痛心疾首模样，“方师兄在外受苦数月，回来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拥抱呀！”

    “……”

    你抱就抱呗老子又不抱！

    吃了一碗狗粮的乔兮水表情扭曲半晌，费力稳住原主的冷酷形象，刚要说点什么，突然一阵狂风卷着尘土，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风沙迷眼，乔兮水刚要说话，毫无悬念的吃了一嘴风沙，他立刻低下头咳嗽两声，再一抬头时，已经有人站在了面前。

    是个白衣男人。这身白衣袖上有仙鹤，领口绣祥云，是清风门的校服。

    这一身的仙风道骨，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身杀气。而他眉眼间也尽是一股冷气，乔兮水被他看得浑身一颤，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这是方兮鸣。不过现在一心只有复仇，满心满眼都是取安兮臣性命以祭师祖英灵。安兮臣这一年作的死实在太多，给方兮鸣留下的阴暗面已经足以遮天。

    方兮鸣在这个时期，几乎是谁说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个性一意孤行，偏执多疑，简称：神经病。

    “师兄！”

    池兮空一步上前，扑了上去搂住了他脖子，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抱着。仿佛这样就能融化安兮臣留给他的无边黑暗，浇灭安兮臣在他心中燃起的业火。

    她抱着他。两身白衣如雪，仙鹤祥云。衣袂飘着，乌发也随风飘扬。

    她抱着他，在山门前，在晨风中。

    ……在乔兮水被吹得像个傻逼的晨风中。

    乔兮水抬起头，不想再去看那边头戴两个主角光环的小情侣。

    他看着天空，默默地想。

    安兮臣，还是你好。毕竟你没有主角光环，不会有这种只有我自己丑的窘境。兄弟一生一起走，要丑大家一起丑。

    突然那边一阵声响。乔兮水低下头去，不甚意外的看见了方兮鸣推开了池兮空。

    池兮空也不意外，甚至是从容不迫的退开半步，笑了笑，从善如流道：“是我数月不见师兄唐突了，吓着师兄，真是不好意思。……师兄用过早饭没有？我做了些……”

    方兮鸣冷声道：“不必。”

    池兮空便抿了抿嘴，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方兮鸣已经掠过了她，又与乔兮水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山门内。

    乔兮水回头看了看方兮鸣。后者只留给他一个白色身影。像在雪山中逆风独自行走的旅人，决绝而坚定。

    方兮鸣一开始并不喜欢池兮空，众人皆知。

    若说为什么，因为林无花。

    林无花是林泓衣的女儿，林泓衣已死，清风门的担子又落到了方兮鸣身上，自然林无花要依附他。

    且池兮空长相平平，林无花冰肌玉骨。方兮鸣毕竟是个男人，自然喜欢长得好看的。

    身后一阵响动，乔兮水回头一看，原来是清风门主角组已经跟在方兮鸣身后回来了。正围着池兮空嘘寒问暖，有说有笑。池兮空笑得开心，好像刚刚被方兮鸣冷言冷语的人不是她似的。

    这六人之中男女各三人，乔兮水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林无花。林无花与热情且自来熟的池兮空不同，个性内向不声张，是女修中极为少见的暴力攻击系，五行之中属火。

    一个火系修士，活的像块冰。

    她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并不慌张，反而嘴角噙笑。

    乔兮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长得确实不赖，有一双桃花眼与柳叶细眉，长相清秀勾人。

    乔兮水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没有安兮臣好看。

    同样是桃花眼，安兮臣却有一种慵懒气质，显得比她勾人多了。且他长相莫名阴柔，如今看来，作者不知是不是哪里有问题，竟然在这里让安兮臣比女人长得还好看。

    这作者真的脑子有病。乔兮水想。

    原主性格冷淡，也是相当的不合群。众人也习惯了他拒人千里之外，也没人多找他搭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就相互勾肩搭背的朝山门里去了。

    这倒也挺省事的，省着乔兮水还要绷着脸跟他们说话。

    林无花没和他说话，朝他笑了笑。

    乔兮水还没来得及笑回去，突然手腕猛地一疼，好像有人在他手腕处砍了一刀。他表情险些疼的扭曲，硬是板着张脸，僵硬的和林无花点了点头。

    他不点头还好，这一点头，又好像是有人活生生把他手腕朝反方向折去一般，疼的乔兮水以为自己手腕骨头已经折掉。

    乔兮水表情彻底扭曲，连忙别过脸去，不再和林无花视线接触。

    他有些狼狈的快步朝前走去，一边撸起长袖，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道血色印记环绕着他的手腕，闪烁着血光。

    这种东西属于“常识”板块，系统并未上锁，他立刻在原主的知识记忆里搜寻出了答案。

    这是血契。联结双方一般都是道侣，且都是占有欲强的一方施加给另一方的。

    如若被施加的一方接触到另一方认为极为危险的事物，那么这道血契就会勒紧主人，并形成无形结界。并且在这之上，会将施加一方强制拉到另一方身边。

    我认为的危险你不能接近，有了危险我必定到你身边。正是把人绑的死死的一种神兵利器，童叟无欺。

    乔兮水脸色一黑，不消多说，脑子里就立刻浮现安兮臣三个大字。

    他突然听见池兮空一声惊叫：“阿水！！”

    乔兮水一回头。安兮臣一身暗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敞着怀，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样子应该是刚起床。

    乔兮水：“……”

    安兮臣：“……”

    相对无言良久，乔兮水谨慎开口打破沉默：“早上好。”

    安兮臣无言一会儿，哑声答道：“我不怎么好，谢谢你。”

    <p/





第 9 章
    此时朝阳刚刚升起，也就只有清风门这些晨兴夜寐的人才有精力起个大早，很显然，脱离了清风门的叛子安兮臣已经不属于这个“晨兴夜寐清风门”范畴里了。

    看样子他上一秒还在床上高枕安卧。

    安兮臣还穿着一身亵衣，且衣衫不整，甚至衣服有一边歪到了肩头，露着大片胸膛。头发本就天生微卷蓬蓬松松，也不知昨天晚上怎么睡的，把头发睡成了一坨鸟窝，简直见不得人。

    一觉起来，堂堂反派睡成了疯子，估计睡相……

    乔兮水不禁想象了几个安兮臣婀娜多姿的“优美”睡姿，不禁有点想笑，又为了维持住原主的冷酷形象，憋笑憋的表情扭曲。

    而安兮臣连笑都不想笑。昨天出了些事情，导致他眼下心情十分不佳。一大清早又被莫名其妙拉起来，这下心情更不好了。

    他在这边一脸“老子心情不好”，那边清风门的却浑然不见，一下子炸开了锅——毕竟安兮臣是祸害了他们一年的罪魁祸首，不只是方兮鸣，他留给整个清风门的仇恨都足以遮天。

    其中一个青年怒而拔剑，大喊：“你放开乔师兄！”

    还离着乔兮水三步远的安兮臣习以为常，默默举起了双手，又转过头去，丝毫不惧他手中利剑，反倒笑了一声，细眉一挑，哑声揶揄道：“我好怕啊。”

    那青年脸色一阵涨红，被气的不轻，但也不敢接近一步。

    他不敢动，其余人也不敢动。安兮臣能压着清风门整整一年可不是闹着玩的，若他轻易就能死去，那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活的如此辛苦了。

    安兮臣知道他不敢动，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好整以暇的捣腾了一下头发，好像根本看不见这群怒视他的人。

    林无花打破了沉默，她冷声道：“师兄为何在这里。”

    安兮臣动作僵了一下，又很快掩盖了过去。他自认为掩盖的恰到好处，然而乔兮水比狐狸精还精，将他这微不可查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若无其事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你怎么还有脸来？！”池兮空怒道，“林无花你也是，怎么还叫这种疯子作师兄！他如此一介魔修，可值得你我再唤师兄？！”

    她这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众人附和，简直是民愤。

    不仅书外，书里他安兮臣拉的仇恨值也是能比肩云巅的程度。

    乔兮水默默地放下袖子，遮住了那道血契。现在还不是倒戈的时候，若现在跳出来站到安兮臣一边，恐怕只会被清风门的这些人群起攻之。

    况且安兮臣心思比姑娘还九转八弯，也不知道他到底对乔兮水这个人是个什么想法，说不定到时候他还会在外围摸着下巴看戏叫个好呢。

    池兮空在那边叫：“阿水！过来，别离他那么近！”

    乔兮水默默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笑容慵懒，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他板住一张脸，朝池兮空那边去了。

    他跑过去后，立刻有人把他护在了身后。他回头一看，安兮臣一个人站在晨风里，身上衣服单薄。

    他盯着他，眼神较之前竟暗了几分。

    “我告诉你，安兮臣！”护着他们的青年喝道，“我已经……”

    安兮臣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他看了乔兮水一会儿，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身上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晚彻心彻骨的痛。

    他垂下眼眸，哑声道：“走了。”

    那青年话都没说完，安兮臣就转身化作了一道黑气，消失了。

    “……”

    沉默。

    沉默是今早的清风门。

    良久，另一个站在他身边的青年直起了身子，收回了战斗的姿势，难以置信的喃喃道：“就……他就这么走了？”

    池兮空也难以置信：“就这样？……”

    乔兮水不是很难理解他们的难以置信。以往安兮臣每次登门拜访，都要毁个什么东西。要么劈了牌楼，要么砍了宗堂。

    什么也不做两手空空就回去，这还是头一次。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觉得他是有毛病。

    有个姑娘一语惊人得提出了想法：“他会不会……是想回去睡觉？”

    “……”

    乔兮水也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佯装平静道：“先回去吧，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师兄说的有道理。”一人道，“方师兄已经去见曲师叔了。这次安疯子莫名其妙来的事，就不要和方师兄说了。”

    众人纷纷称明白，随后一伙人勾肩搭背浩浩荡荡的往里走。乔兮水走在最后面，林无花走在他前面一些，他根本就不敢看她，生怕多看几眼，又被血契教做人。

    安兮臣在他心里真是越来越神奇了。莫名其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他结了血契，还觉得林无花危险。可别的不说，林无花就是被他活生生弄死的。这姑娘根本没多少戏份，就是个给安兮臣拉仇恨值的炮灰才对。

    随随便便就能被他弄死的角色，为什么他会觉得危险？

    安兮臣肯定也觉得曲岐相危险，原主跟曲岐相接触肯定不少，每次接触都这么疼，那还活不活了？

    乔兮水发愁。

    突然有张字条从他袖里掉落出来飘落在地。幸亏他走在众人最后面，没人注意到他。他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仍旧浩浩荡荡的朝里走，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异状。

    乔兮水低下身子刷的把纸一捡，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他依旧与人群保持距离，悄悄将纸条展开一看。

    那字一看就是出自安兮臣之手，依旧暴躁的力透纸背——下山来！

    乔兮水：“……”

    总感觉过去要挨打。

    可是如果不去的话，现在跟着他们回山门，按照原文里的发展，一定要见曲岐相。现在他手上有这个东西，若见了曲岐相，必定要疼的惨叫连连，到时候再暴露是谁施加的血契，估计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要怎么解释他要下山？

    乔兮水沉默一会儿，想出了一个办法。

    “池师姐。”乔兮水叫住她，快速的一挥手里字条，一脸正经道，“安姑娘叫我下山去陪她一会儿。”

    池兮空本来还在为安兮臣的事情生气，一听乔兮水的艳遇要找他，瞬间喜笑颜开，道：“嗳，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快去吧，我替你和曲师叔说！”

    乔兮水得了令，转头嗖的跑下了山。

    池兮空浑然不知此安姑娘正是那个安疯子，还挥着手笑着给他打气：“要加油呀师弟——”

    乔兮水：“……”

    下了山后有一座小城。他不知道安兮臣在哪等他，全以为是城门口，出了山正要往城里跑，突然那头一阵杀气呼啸而来，一股黑雷卷着安兮臣一条长腿，一脚把他踹出老远去。

    乔兮水被踹的飞了出去，碰的一声撞到了树上。

    安兮臣笑的如沐春风，浑身黑雷缠身，他哑着嗓音柔声问：“乔公子，听说村口安姑娘找你？”

    乔兮水被他一脚踹的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撞到树上眼冒金星，说话都不清不楚了：“你咋偷听呢……”

    他浑身被电的酥麻，爬都爬不起来。

    安兮臣堕魔前是五行之中的水。木水两者本是辅修，然而安兮臣也是天分惊人，能将这种柔无形的元素运用得攻击性极强。常常有人因为看不起他的属性吃亏，他也曾因此得名过。

    但堕魔后他再也没有用过这种水系法术。他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精通了五行之外的雷属性法术。从此一身黑雷缠身，像从滚滚暗雷中踱步而来的魔神。

    没人知道为什么，没人知道他怎么了。

    安兮臣笑着重复：“村口安姑娘找你？”

    乔兮水：“……”

    安兮臣接着道：“乔兮水，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呐，怎么着，喜欢我？”

    乔兮水谨慎道：“不要这样，师兄，我对你仅仅是兄弟的喜欢……”

    他这话又不知怎的惹着安兮臣了。只见安兮臣脸色更黑，轻道一声啧，伸手一挥，长袖飞舞间碰的一声，一团黑雷炸在了乔兮水耳边，险些把他震聋。

    他还没来得及捂住耳朵，忽然身后咔嚓一声。

    乔兮水回过头去，他身后那棵上了年纪的参天大树，在他面前缓缓的向后折去，通的倒下，掀起一阵巨风。

    乔兮水：“……”

    他回过头，顶着一脑门的冷汗，舌头一拐，道：“师兄，你真美，我爱你。”                           <p/





第 10 章
    安兮臣仍旧笑着。

    清风门这边昼夜温差大的令人发指。中午恨不得光着膀子到处跑，晚上就得把自己裹成熊以免冻死。

    早上和晚上一样凉，乔兮水穿的这么多还觉得有点凉飕飕的，安兮臣只穿着件单薄睡袍，看着就冷。

    他收起了身上的滚滚暗雷，连带身边的魔气也消散了，他看了看乔兮水，敛了几分笑，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大早就被拉过来，哑声道：“少跟林无花说话。”

    乔兮水还疼的龇牙咧嘴，闻言气的差点跳起来。

    这不是有病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啥你要管我，我又不是你圈在家里的小老婆！

    乔兮水越想越气，指着他鼻子骂道：“那你也不能不让我说啊！曲岐……曲师叔那边我还得说话呢，你讨厌他可以，总不能不让我说话吧？！”

    安兮臣听他抱怨本来是笑着的，听到后面脸色立刻垮了，笑意有些扭曲，道：“谁告诉你我讨厌他了？”

    乔兮水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替他做过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没数？！你不是最听他的话最信他吗！！他不是你师尊吗！你忘了你自己行的拜师礼了！？哪有叫别人小心自己师尊的！？曲岐相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忽的一声巨响，雷电在安兮臣身上轰隆作响，雷惊电绕。

    ……乔兮水冷静下来了，他闭上了嘴。

    安兮臣身上电闪雷鸣，黑色的雷与他同样黑色的衣服融为一体，只有若血的双眼幽幽发着血光。

    乔兮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说“谁告诉你的”，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曲岐相不告诉别人他们的师徒关系，这是一对名存实亡的师徒。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天下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他乔兮水是怎么知道的？

    应当说，寄宿在乔兮水壳子里的这个亡魂是如何得知的。

    乔兮水咽了口唾沫，向后退了两三步，小心翼翼的试探答道：“我知道的……挺多的？”

    安兮臣闻言，双眼两池血海里翻涌起了寒意，他道：“说。”

    “……什么？”

    “你不是知道挺多的吗。”

    他身上滚滚暗雷忽然化作雷刃，直冲乔兮水而去。雷刃转眼间就抵在了他脖子上，只消再近分毫，就能取他性命。

    安兮臣眼神冷的吓人，他哑声道。

    “证明给我看，说一件只有我知道的事。”

    “……”

    乔兮水快要吓晕了，感觉电流就在脖子旁边滋滋作响。

    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了半天，才终于想起一件事，连忙道：“呃，你手下那么多人，其实全是傀儡！一个活人都没有……？”

    他越说声音越小，毫无底气，非常怂。

    安兮臣：“……这不是只有我才知道的事。”

    乔兮水：“……”

    这确实不是只有安兮臣才知道的事。他身边根本没有人的事情有不少魔修知道，但在清风门乃至整个仙修界，他一直是风风光光却一身疯骨的温和公子安兮臣。

    大家都以为他手下死士无数，一心忠他，奉他为主。

    乔兮水没说中，他后背有些发凉。

    安兮臣却收回了雷刃，放过了他，给他找了台阶下：“算了，你知道也很了不起了。”

    乔兮水松了口气，这口气松了下来才感觉出自己的后背衣服早就被冷汗浸湿了，此刻黏黏糊糊的贴在背上。

    “还没完。”安兮臣眼睛眯了眯，道：“你不是乔兮水。”

    乔兮水刚松的一口气转眼又悬到了嗓子眼里：“……”

    安兮臣接着道：“你别想骗我，一具躯壳里灵魂有变这种事，我姑且还是看得出来的。”

    乔兮水哑口无言，他现场被人拆穿，自然有些慌。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绞着衣角，紧张得磕磕巴巴语无伦次道：“这个……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故意夺舍什么的，我以前修仙什么的一窍不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了就……嗯，而且我以前就很喜欢你，我不是来害你什么的……”

    乔兮水虽然紧张，但依旧是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他这话说的真假参半，喜欢安兮臣他是真的喜欢，以前看这本书的时候他就喜欢这位嘲讽能力点了满级的反派美人。

    但他不是老婆粉不是女友粉，是兄弟粉。

    所以乔兮水说“喜欢”的时候，自动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扩写成了“大家都是男人我喜欢你就像喜欢我兄弟一样兄弟一生一起走老子永远喜欢你”。

    他也没往别处想。乔兮水上辈子母胎单身到原地去世，跟小女生暧昧过的次数为零，唯一牵过手的异性是他亲生老娘。

    总而言之，乔兮水直如铁尺，令人发指。

    直男如乔兮水，根本不知道“喜欢”两个字真的不适合兄弟之间，也和“崇拜”两个字大相径庭，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他更不知道，这两个字能给安兮臣以多大的震撼。恐怕就是现在要飞升，千道天劫化作滚滚天雷噼里啪啦的全砸到他脑袋上，也没有这两个字来的冲击大。

    他从来不敢奢求谁对他说喜欢。

    安兮臣睁大了双眼，呆滞了良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他什么也不敢说，至多试探着问了一句：“真的？”

    乔兮水心里莫名其妙，心道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他说：“真的呀。”

    “……”安兮臣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哑声道，“过来。”

    乔兮水刚被他拿雷刃架过脖子，其实不太想过去。但不过去又不太好，只好万般不情愿的一步一步挪着。

    安兮臣嫌他太慢，走过去几步，抓住了他手腕，一把扯了过去。乔兮水踉跄几下，险些跌到他怀里去。

    安兮臣抓着他左手，血契受到感应，在手腕上浮现出来。

    他看了眼血契，没说什么。

    宽袖中黑气涌动，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另一只手来，一把冒着黑气的短刀在他手中，朝乔兮水礼貌微笑。

    乔兮水有点蒙：“……师兄？”

    他的师兄朝他微微一笑，很倾城，很恐怖。

    然后手起刀落，在乔兮水手掌上咔的划出个口子来。

    乔兮水惨叫：“安兮臣！？！！？”

    安兮臣不以为意，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把刀一丢，又把乔兮水流着血的手朝自己手腕上一按。

    “再叫？”安兮臣笑眯眯道，“再叫真的把你脑袋劈下来。”

    乔兮水嘎的闭了嘴，他不想被劈脑袋。

    安兮臣很满意，他点了点头，满目慈祥道：“我说一句，你跟着重复一句，明白了没有？”

    乔兮水头点的如同拨浪鼓。

    虽然安兮臣现在慈祥的仿佛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大爷，但是乔兮水坚信，安兮臣随时都有可能慈祥的把他的头砍下来。

    黑莲花不好惹。

    安兮臣道：“以血为契。”

    乔兮水复读：“以血为契……”

    安兮臣接着道：“血沉我罪。”

    乔兮水：“…血沉我罪。”

    “我罪为君。”

    “……我罪为君。”

    “君若临危。”

    “君若临危……”

    “我必前来。”

    “……我必前来。”

    他念完，安兮臣手腕上忽然闪出血光来。待血光散去，他慢慢收回手腕一看，安兮臣手腕上也有了一条环绕了手腕一圈的蜿蜒血痕。

    是血契的印记。

    “血契若是双向，就不会发生刚才那种疼得要死的情况。”安兮臣道，“就只会在双方遇到危险，或者需要对方的时候把人拉过去。”

    乔兮水表示明白：“好的安公子。”

    “还叫师兄就行。”安兮臣笑意扭曲一下，道，“你这张脸叫我安公子，非常不舒服。”

    “好吧。”乔兮水遂从善如流改口回去，“师兄。”

    安兮臣点了点头，道：“还是我说的那样，不要暴露给曲岐相你不是乔兮水本人的事。”

    “为什么？”

    安兮臣沉默一会儿，反问道：“你是傻吗？”

    乔兮水：“……你咋骂人呢？”

    “你一个孤魂野鬼，为什么能借尸还魂还不清楚？”他说，“乔兮水早就死了。”

    乔兮水呼吸一滞。

    “曲岐相以为他没死，以为我失败了。知道乔兮水会警惕，暂时不好亲自出手。但若是知道里面是你这样一个孤魂野鬼……”

    ——转眼就会死无全尸。                           <p/





第 11 章
    乔兮水眨了眨眼，问：“你叫我下山，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安兮臣道，“我是要告诉你，别去演武。”

    乔兮水有些讶异。

    他知道演武场那边会出事。到时候魔修大举入侵，安兮臣会和方兮鸣起冲突，双方两败俱伤，安兮臣趁乱掳走林无花，最后林无花死了，头颅被丢在清风门后山，林泓衣墓前。

    安兮臣还是那个安兮臣，一身疯骨。

    这些乔兮水都知道。但安兮臣居然让他远离这场演武，实在令人意外。

    魔修与仙修势不两立成百上千年，对安兮臣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魔修来说，仙修更应该是多去一个是一个，多死一个是一个才对。

    然而他说，你不要去。

    乔兮水突然有点开心，他道：“师兄，你担心我呀？”

    安兮臣：“……”

    乔兮水笑的像个两百斤的狗子，安兮臣嘴角一抽，心里有了个预想：“你不会……”

    “我知道啊。”乔兮水笑嘻嘻道，“你们想奇袭演武场嘛。”

    安兮臣：“……”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用心良苦用的真是多余了。

    这哪是孤魂野鬼。上晓天下知地，估计安兮臣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都清楚明白。

    想来也是。乔兮水是上乘木系修士，傻里傻气的孤魂野鬼怎么有本事借他的尸还魂？

    厉鬼修罗？估计在这位面前，也是平平无奇。

    他看着乔兮水的眼神高深莫测了起来，安兮臣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盯着他的眼睛，正试图透过双眼看清他灵魂深处。

    他眯着眼问：“你到底是谁？”

    乔兮水不好回答，于是一言蔽之：“天机不可泄露。”

    安兮臣皱了皱眉。他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收回了目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道：“走了。”

    “哦哦。”乔兮水点点头，笑着道：“再见！”

    “最好别见。”安兮臣哑着声音，头也不回的冷冰冰道：“见到我，可不会有好事。”

    “见到你不就是好事么？”

    安兮臣突然哑口无言，像被掐住了咽喉。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有一阵风吹来，安兮臣突然觉得冷了。

    他突然想，是这阵风让他冷，还是他所身处的深渊？

    他回过头。乔兮水逆着晨阳站在光中，一身白衣仙鹤流云。见他回过头来，眨眨眼，笑了。

    乔兮水说：“回见啦！”

    ……安兮臣只觉得手腕上的血契在发烫，乔兮水越是朝他笑，那一圈蜿蜒血痕越是烫，有如业火细灼。

    他听见自己说：“好，回见。”

    声音发哑，业火入喉。

    寸寸皮肤忽然冰凉刺骨扎了根——他突然冷极了。

    ——

    安兮臣走后，他回了山上。一来二去也没多久，回去时方兮鸣站在山门口。

    估计方兮鸣是听池兮空说过了。见他回来了，冷着脸道：“都要演武了，儿女情长什么的都是累赘，先都放下。”

    乔兮水也只好冷冰冰的板着脸回答：“我明白，无需师兄费心。”

    方兮鸣点点头，转头朝山门里进，道：“去见过曲师叔罢，今日收拾下，明天就出发。”

    乔兮水怔了下，道：“这么快？”

    “当然。朴京离我们山门甚远，要提前动身。”方兮鸣道，“去见见曲师叔吧，你们也有半年没见了。”

    乔兮水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清风门。

    方兮鸣看样子只是去山门口守他警告他一下。进了山门之后就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冷酷得简直男默女泪。

    乔兮水也懒得管他，更不敢说他，自己去找了曲岐相。

    清风门破败不堪，早已没钱修缮。曲岐相的扶林宫早就交代在了安兮臣的暗雷之下，他坐在露天的扶摇宫里，正望着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岐相已经六十有余了。但修为高深，境界是乃听行以上，容颜早已停留在年轻的时候。所以只花白了头发，仍旧是丰神俊朗的模样。

    但这是曲岐相，是安兮臣叫他小心的曲岐相。

    乔兮水提起警惕，走过去叫了声师叔，给他行了个礼。

    曲岐相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看了眼乔兮水，眼中如狼的寒意一凛，转瞬即逝。

    他眯起双眼笑了：“是兮水啊，好久不见。”

    乔兮水友好的当个复读机：“好久不见，师叔。”

    曲岐相：“……诸仙演武在即，你紧张吗？”

    乔兮水惜字如金：“不紧张，师叔。”

    曲岐相：“…………可准备好了？”

    乔兮水被九年义务教育搞得条件反射：“时刻准备着，师叔。”

    曲岐相：“……………………”

    曲岐相本想先套套近乎，再套一套他的话。但乔兮水完全听安兮臣的话，一副戒备且冷淡的模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气场。

    曲岐相毫无试探机会，只好惨笑着开门见山道：“水儿最近可见过那叛徒？”

    乔兮水心明他说的是清风门叛子安兮臣，于是从善如流道：“徒儿最近除却同门，只见过安姑娘。”

    曲岐相也从池兮空那听来了他心仪的村口姑娘，好一阵无言：“……我没问你喜欢的姑娘。”

    “噢，失敬。”乔兮水暗里嘲讽这个老傻子没听出话里的话，揶揄道，“只是太喜欢了，一不小心。”

    曲岐相：“…………”

    见曲岐相沉默了，乔兮水不禁感到几分好笑，道：“师叔还有事么？没事我先走了。”

    曲岐相刚要再说点什么，刚蹦出个音来，乔兮水提高了声音抢过了话头，高声道：“师叔，告辞！”

    说完一行礼，双袖一甩，负手走了。

    曲岐相屁都没问出来，他就自说自话的走了。

    乔兮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行进路上一面拦他去路的石墙。

    这面墙就在他面前负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他一腔怒火没处撒，咬牙咬得牙根疼，只能目送这只大肥鹅从眼前飘走远去。

    曲岐相气的咯吱咯吱咬牙，沉思了一会儿，从袖里掏出了一块袖珍的头骨。

    他和这块头骨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忽然笑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笑意极度扭曲。

    安兮臣此刻正叼着烟管吞云吐雾，鼻子上架了个琉璃镜，在烟雾中一目十行的翻阅着书。

    这本书几乎都被他翻烂了。但安兮臣依旧不死心的从字里行间中找寻着讯息，毕竟每一条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救他自己。

    但一年了，他始终只看得见终焉的死亡。

    翻了好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他叹了口气，将书放回了原处。

    安兮臣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转过身后，看了看身边三两具白骨傀儡。白骨空洞黑暗的眼眶盯着他看，像两池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安兮臣突然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傀儡没有动静不会说话，只会死气沉沉地看着他。

    这里一片死寂。

    “安兮臣！安兮臣！安兮臣！”

    外头突然传来撕扯着嗓子的尖声叫喊。

    安兮臣脑壳疼。

    那尖声叫着的东西进来了，是个咔吧咔吧动着下颚骨的浮空飘着的头盖骨。它双眼里散发着诡异的血光，那是曲岐相对它下了命令的证明。

    安兮臣想把那个头骨摔了。但他知道没什么用，摔了一个，曲岐相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磕了磕烟灰，认命的抬起下巴哑声道：“做什么？”

    面对曲岐相，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或者这只不过是对方的法术，他也下意识的要抬起下巴来。仿佛只要这么做，他在对方面前就还是有一点下贱的尊严的。

    他还能找回来一些微不足道的少年意气与仙风道骨。

    那头骨张大了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来。笑声刺耳，刺得安兮臣耳边嗡嗡响。

    糟了。

    安兮臣心中一惊，立刻扔掉手上的烟管，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可还未迈出去几步，忽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心中一凉，连忙慌乱的伸手扒开了自己的衣领。层层咒印纹路复杂，黑红交错的刻在他先前还苍白无物的皮肤上。

    完了。

    他不用找来镜子都知道，这些咒印早已经蔓延了全身。

    刺耳的笑声仍旧在耳边盘旋不散，它尖叫道：“3！”

    他额头上一块咒印突然闪起血光，连带着皮肉炸开，血肉飞溅。

    “2！”

    腰腹上爆开鲜血。

    “1！”

    这次换作了小腿上。

    他挣扎都来不及，彻底倒在了地上。鲜血蔓延满地，安兮臣倒在血泊里，半张脸都埋在了猩红的血中。

    “叫你任务失败！叫你杀不死乔兮水！”那头骨尖声笑着，在空中盘旋，“废物安兮臣！下贱东西！娼妓之子！垃圾堆里的烂货！”

    无力反驳。

    受了伤的地方痛的发麻发凉，眼前有些模糊。那头骨刺耳的声音仿佛渐渐远去，渐渐有些听不见了。

    安兮臣闭上了眼，他听见头骨在叫。

    “你以为你简简单单就能死吗！也不想想谁捏着你的贱命！！”

    安兮臣忽然有些想笑。

    谁说不是呢。

    若是能轻易死去，也不用遭受那么多苦了。

    都怪他曾经贪生。                           <p/





第 12 章
    第二天动身启程，清风门也依旧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优良传统。太阳还没升起来，乔兮水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乔兮水没睡醒，困得几乎要站着睡着。他站在山门口，睡得太少让他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漠。其余人把行李一件件的往马车上搬，没有人去跟他寒暄。

    乔兮水原本就是这样冷漠的人，他提不起劲来反倒看上去最正常。

    他背靠着清风门破败的石柱，有些硌得慌。但在没得挑的情况下，能靠着总比自己杵着强。

    乔兮水打了个哈欠，正要闭眼打个小盹，那头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乔兮水。”

    乔兮水：“……”

    是方兮鸣这个大哥，他不敢不睁眼。

    乔兮水艰难的抬起眼皮，看了眼一身仙鹤流云，莫名杀气腾腾的方兮鸣，困倦地叫了句：“师兄。”

    《归云巅》作为一本长到令人发指的，主角自然在慢慢长大，基于他在全文中各个时期性格迥异，也被分成了数个时期。有熊到发指问题儿童期1.0，也有少年意气名扬天下期2.0，而眼下正是心灵创伤过大选择自闭冷漠期3.0。

    别人不敢跟冷面辅修乔兮水说话，但一样冷漠的方兮鸣敢。安兮臣不在了的眼下，他是整个清风门辈分最大的年轻人。连姑娘都在搬自己的行李分配马车，只有他双手金贵，被晾在了一边。

    方兮鸣很无聊。

    于是他盯上了乔兮水。

    于是他走到了乔兮水旁边，坐下。

    两个冷漠的人，就这么产生了一场神仙“对话”——

    乔兮水：“……”

    方兮鸣：“……”

    乔兮水：“…………”

    方兮鸣：“…………”

    努力板着冷漠嘴脸的乔兮水心态有点崩——大哥你找我来倒是说句话啊！？你干什么来的？！跟我在这儿玩一二三木头人谁先说话谁傻逼吗！？

    乔兮水憋不住了，努力绷着一张脸冷着声音问：“师兄有事？”

    “无事。”方兮鸣看了他一眼，道，“找你坐坐。”

    乔兮水：“……”

    “我总感觉你有哪怪怪的。”

    乔兮水心里一咯噔，干巴巴道：“哪里怪？”

    “……说不出来。”方兮鸣站了起来，掸了掸后边的灰，道：“就是感觉哪不一样了……不清楚。”

    乔兮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尽力绷着脸，装的一脸冷漠。

    方兮鸣看着他，沉默一会儿，道，“算了，兴是许久不见你，生了错觉罢了。”

    那头马车已经收拾好了，有人在叫他们上车快些赶路。乔兮水也起了身，拍了拍身后的灰，道：“过了数月，师兄有了很大变化，我就不能变些么？”

    方兮鸣顿了顿，突然笑了一声，道：“也对。”

    朝阳升起，黎明破晓。

    几声马的嘶鸣声，他们踏着阳下了山。

    …

    血止不住。

    鲜血仍在流淌，源源不断的从伤口处涌出来。安兮臣听见自己的抽气声，他捂着腰腹的伤口，血仍旧从指缝间向外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曲岐相……

    光是念这三字都觉得恶心反胃。

    身下的地板已然是血流成河。安兮臣痛的几度要失去意识昏睡过去，但每当要昏过去的当口，神识又会被硬生生拉回来，好好感受每寸血液离去的痛楚。

    浑身上下几乎都用不上力气，手是颤抖的。他硬撑着，咬着发白的唇，撑着身子，费力的把自己翻了个身，好不让腹部的伤口一直被压着。

    安兮臣仰面朝上，伸出捂着腹部的手来，果然是满手鲜血。

    他感觉过了很久，又好像没那么久。在血海里沉沉浮浮的时候，他对时间的概念总是很模糊。

    头骨始终没安静下来过，在耳边笑着骂着，聒噪得很。

    “你还是很精神嘛！”它突然尖声叫喊，“既然很精神，那就要活动一下呀！”

    安兮臣不吱声，他知道曲岐相要做什么。

    他抖了抖嘴角，费力扯出一个冷笑。

    “曲岐相。”他沙哑着声音，即使平躺在地上，也下意识扬起了些下巴。

    安兮臣咬着牙，几乎是从牙根里碾出了一句话。

    “他活不了的。”

    “……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那头骨听他说完顿了顿，好一阵死寂。

    随后，一阵尖利到破了音的笑声打破了长久的死寂，声音巨大，震得他头皮发麻。身上滚滚暗雷忽然电闪雷鸣，转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

    暗雷轰然落下。接二连三的从他身上涌出，又接二连三地落到了他身上。

    安兮臣咬着牙，浑身疼得痉挛不断，疼得忍不了时才闷哼几声。他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却抓了个空。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救他。

    …

    马车颠簸了一路，除了晌午得了空钻出来透了口气，其余时间他们都在马车上。

    夕阳西下时，众人从马车里出来，准备寻个地方睡觉。乔兮水欢欢喜喜，以为终于能得张床躺着了。

    谁知这群人不约而同的去找了干草，随随便便地上一铺。甚至有的干草都懒得去找，直接在地上躺平了，道了句晚安，一侧身睡过去了。

    乔兮水：“……不去寻个客栈？”

    方兮鸣跳上了棵树，闻言回过头来，反问道：“你出钱？”

    乔兮水：“……”

    操。

    他一回头，一共三辆马车。一辆里睡了曲岐相，另外两辆都睡满了姑娘。乔兮水再不要脸，也不能跟姑娘挤一辆马车睡。

    乔兮水认命的叹口气，寻了棵树，靠着树坐下，准备今晚就这么睡了。

    他眼睛还没来得及闭，忽然手腕一疼，那些困意瞬间烟消云散。眼前天旋地转，像被人高高扔起，又猛的坠到地上。

    乔兮水踉跄两步后，无语了——哪有这么三天两头就见面的！安兮臣你有毛病吧！

    这是个阴森的地方，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的，主人连蜡烛都没点。且脚下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乔兮水什么都看不见。

    “你搞什么，有病么？连火都不点，这么黑，你要玩自闭游戏？”他从怀里掏出了阳火符，又一边嘟囔着一边施以法力点亮，道，“你……”

    ——他“你”不出来了。

    整个房间惨不忍睹。物件焦黑破损，有的还冒着黑烟。应当是遭了暗雷的洗礼。然而暗雷的主人倒在地上，靠着墙边，鲜血流成了血河。

    血河一直流到他脚下。

    而那靠着墙的人，裸露出来的皮肤几乎没一处是好的。满手鲜血，皮肤焦黑。整个人泡在血泊里，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死去多时了。

    乔兮水愣了将近半分钟。

    他向前踉跄两步，随后跑向了他。

    “安兮臣！”

    他喊了一句。临到面前时直接跪到血泊里，把他从血泊里捞了出来。

    临得近了他才看清，安兮臣身上有不少黑红交错的诡异文字。它们相交成复杂的纹路，一行行刻在他皮肤上。

    乔兮水只愣了一下，根本没去细看这些。他伸手去探了探，好在虽然气若游丝，但还是有一口气在的。

    乔兮水多少松了口气，赶紧给他施法术。幸好原主是一名药修——不过若是知道自己一身才学有一天被用来救安兮臣的命，估计能气的把孟婆汤一摔，转头就回来当个阿飘索命。

    他好歹是把安兮臣救回来了。

    安兮臣身上伤口缓缓痊愈，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随后，他看着乔兮水，沉默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问：“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乔兮水立刻抢答：“血契拉过来的！”

    安兮臣无言以对。试着从地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腰腹，发现那块伤口已经没了。

    “……”他看了看乔兮水，问，“你干的？”

    乔兮水点点头，问：“出什么事啦？你身上这是什么啊？”

    两个问题安兮臣哪个都不想回答。他抹了抹嘴角边的鲜血，道：“不知道。”

    他这么说，就是什么都不想告诉乔兮水。

    乔兮水明白，他也不是非要什么都刨根问底的人。

    安兮臣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虽然伤口好了，但痛感仍旧残留，他趔趄了一步，险些跌倒。

    “哎！”

    乔兮水怕他跌倒，连忙起身抓住了他，然而他刚抓住，安兮臣自己就站稳了身形，不仅如此，还冷漠无情的甩开了他的手。

    乔兮水倒不尴尬，他知道这就是安兮臣。

    受惯了冷漠看惯了黑暗，比起期待别人，更习惯这样蜷缩在黑暗里。

    乔兮水知道要慢慢来，他也不介意这只野猫偶尔抓伤他。

    他说：“估计是你这次生命体征总在危险状态，血契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危险，最后渐渐接近死亡，血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把我拉过来了。”

    安兮臣没说话，咳嗽了两声。

    既然他没否认，乔兮水就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

    他接着道：“我不问你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不想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一直会在的。”

    “……”安兮臣深吸一口气，仍感觉腰腹作痛。

    “我……”

    “别说了。”安兮臣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的可怕。“这都是常有的事……我习惯了，用不着你。”

    “……常有的事？”

    这是什么愉快的玩笑？

    流血流成血河，法术失控，这是常有的事？

    安兮臣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笑了一声，道：“你了解我什么，就敢说一直会在？”

    “我疼惯了。”他说，“你不必同情我。”                           <p/





第 13 章
    乔兮水站在夜色里。头顶满天星辰明月高悬，面前满眼草木葱葱茏茏。

    一阵夜风吹过，吹动黑夜里他一身白衣。

    乔兮水头上粘着个黑符，表情复杂，有点无语。

    安兮臣不但冷言冷语，还伸手啪的一掌给他拍了个神行符。乔兮水根本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掌拍了出来。

    乔兮水正准备对自闭儿童安兮臣进行爱的教育，结果连个屁都没蹦出来，就被打包送回了方兮鸣身边。心情是又憋屈又崩溃——

    有这样的人吗？别人救了他一命，他不说谢谢就算了，反倒还一巴掌把人拍走了？！

    纵使乔兮水早知道安兮臣脾气古怪，心思比小姑娘还要山路十八弯，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好几句——

    安兮臣个神经病！

    乔兮水一边在心里懊恼的骂，一边伸出手把贴在脸上的黑符扯下来。他并不急着扔，把符捏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子。

    仙修和魔修都是修士，都会用符。仙修所用为阳，符纸色明。魔修所用为暗，符纸色黑。

    就好比安兮臣拍在他脑门上这一张符咒，纸张暗黑，黑的像夜。神行二字画的洋洋洒洒，几乎要飞起来。

    这张符出自安兮臣之手。

    乔兮水端详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扔掉，揣进了怀里。

    他寻了棵树一靠，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还没三秒，系统突然叮了一声，说了话：【恭喜贵方，好感度up至50！解锁5％回忆板块，请注意查收！】

    乔兮水：“……”

    先前不是还20好感么，怎么又加了30！？不是安兮臣把我拍回来的吗！不是他让我滚了吗？！

    为什么好感度在上升啊？！

    他一肚子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张口问，忽然一股困意猛然袭来。困倦不由分说的将他吞没，拉着他掉进了梦中。

    原本倚着树坐着睡的乔兮水身子一歪，咚的倒到了地上。

    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是刚才的场景了。身体虽还是这具身体，可惜不受他控制。他能确定自己现在只是借着这个身体，来窥探从前的安兮臣。

    这个可爱的黑莲花净化系统，什么操作都离不开核心关键人物安兮臣，乔兮水已经摸透了。

    此处应该是清风门。

    他不敢断定，因为他见过的清风门简直是萧条破败的代言。到处杂草横生，牌匾碎裂，石柱老化，就连门口那两头石狮子也断了头，只有两具无头狮蹲坐着，看上去莫名滑稽。

    至于石狮子的头，应该早就被落下来的暗雷劈成灰了吧。

    眼前这个清风门，却完全不愧于天下第一仙门的名号，气派且大气，长阶上下人来人往。

    乔兮水站在山门口，面前是一直从山脚下蔓延到山顶的长阶，既弯又陡。据说有足足七千长阶，□□凡胎走上来，能活活要去大半条命。

    那时候能上来清风门的，一般都是飞上来的。

    这七千长阶也早没了，也是被安兮臣亲手用雷法炸掉的。

    乔兮水就站在这山门前发呆，过了一会儿，突然有道声音插了进来。

    那声音柔声唤道：“师弟？”

    乔兮水浑身一僵——有一部分原因是原主听见这声音一阵僵硬，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乔兮水本人听见这声音，忍不住一阵恶寒。

    这是安兮臣的声音？！

    这确确实实是安兮臣的声音。此时并不沙哑，也并不惊艳。但既柔又清，算得上好听。可就算再给乔兮水十个熊心豹子胆吃了，他也不敢想安兮臣会拿这种邻家温柔大哥哥的声线叫他！

    他身上鸡皮疙瘩还没掉完，原主就咬牙切齿的回过了头。

    乔兮水愣住了。

    安兮臣站在他身后，然而和他所认知的那位一身疯骨，笑得慵懒酥麻的叛子不同。这时他同样一身白衣，衣上仙鹤流云，但笑得小心翼翼，紧紧绷着脸上的笑，好像很紧张。

    他比现在稚嫩多了。紧紧咬着下唇，仿佛是硬逼自己扯出来的笑。

    如此一位好看的柔弱少年，乔兮水看他看愣了。

    原主一甩袖子，气极的声音从乔兮水自己的嗓子里传了出来：“你别和我说话！”

    这感觉当真奇妙。

    面前的安兮臣笑意登时僵住了些，啊了一声，磕磕巴巴的僵硬道：“你，你别生气……我们好好聊一聊，你不要讨厌我，行不行？”

    “不行！”原主骂道，“脏死了，别碰我！”

    说话间，原主退后了一大步，好似真是嫌弃他似的。

    安兮臣本欲伸手抓他，自然是抓了个空。一时间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极了。

    这还没完，原主呸了他一声，骂道：“娼妓之子，有什么资格修仙！我看你不爽好久了！一个水系，做什么剑修？！哪个水系修士会做剑修？！”

    “……是师尊说……”

    “你还有理！？”

    安兮臣抿抿嘴，不说话了。

    他听话的不再说话，原主反倒更气了，骂道：“你是师尊收的最失败的徒弟！”

    安兮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道：“师弟……修仙不问出身，不问高低贵贱，我……”

    “少扯这些。”原主冷声道，“修仙不问出身，但问五行。五行分阴阳，什么样的属性，就该干什么样的事。”

    “你是水系，水系都是药修辅修，偏偏你可好，反其道而行！你是不知道听天由命是什么意思么！”

    少年惊慌抬起头，努力想辩解些什么，道：“不是，我……”

    “解释什么！就你这样，凭什么做首席弟子？！娼妓之子，满脑子逆天改命的痴心妄想！”

    “你不可能做剑修的！”原主双拳颤抖，咬着牙怒骂道，“你就永远躺在烂泥里吧！”

    话语仿佛化作利刃，一把一把都划在安兮臣身上。

    少年人远不及如今会掩藏情绪，什么东西都写在了眼中。他渐渐的惊惶，不安，失措，被否定的不甘，不愿……

    尽在他眼中。

    他听见自己说：“你以为师尊很在乎你吗？废物！”

    乔兮水又困倦起来。

    声音与画面皆渐渐远去，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乔兮水悠悠转醒，脑海里还有那被否定时眼神慌乱的少年。始终挥之不去，在对他小心而紧张的笑，像要哭出来似的。

    他有些难以把那笑得勉强的、努力博得谁喜欢，想讨每一个人欢心的少年与今日一身疯骨千夫所指的安兮臣联系到一起。

    原文里大都是男主打架时的回忆杀，而这些回忆杀里，安兮臣往往都是含笑站在一边，根本没有这种场面。

    乔兮水头有些疼，他从地上坐起来时，天上还有朗朗星辰，离天亮还有些时候。

    他敲了敲系统：“哥，在不。”

    【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

    乔兮水开口便问：“刚才那是？”

    【角色“乔兮水”脑中有关安兮臣的记忆。好感度增加时随机解锁5%～15%不等，将在当晚睡梦中提交给宿主。】

    乔兮水：“……”

    也就是说。刚刚那个好看又可爱的乖乖仔，真的是曾经的安兮臣。

    ……曾经真是好一朵出水大白莲啊！

    安兮臣虽然也在文里被戏称曾经的绝世小白莲，那也是因为他在男主回忆杀里双眼含笑。问他什么都只会“嗯好可以没问题”，到处除魔卫道不收一分钱。因为和反派设定差别过大，才会被取了这么个夸张的名号。

    可乔兮水万万没想到，他曾经真的是一朵超凡脱俗的绝世白莲。

    他还正在消化事情，系统又扔出来一个对话框：【任务“诸仙演武”，请接取。】

    <p/





第 14 章
    乔兮水自然而然的伸手点下了确认。

    系统反应极快，立刻刷新出几行密密麻麻的字。幸亏乔兮水不是密集恐惧症，若他是，看见这几行爬蚂蚁似的小字密密麻麻的挤在这一个小框里，估计当场就要辞职。

    他眯起眼睛，向前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仔细系统这些又臭又长的废话。

    任务：诸仙演武。

    执行期：十日。

    任务完成标准：阻止核心角色安兮臣杀死林无花以及进一步黑化。

    下面还有一行红的似血的大红字，估计是为了显眼，尤其是最前面放大的“注意！”，十分夸张的发亮发红，刺得人眼睛生疼。

    【注意！此任务对好感度及洗白度无要求，但在安兮臣死亡篇章前好感度与洗白度未满，死亡结局将无法改变！】

    【核心角色安兮臣若死亡，将视为任务失败，即刻解除绑定，为宿主送上dead end！】

    乔兮水：“……”

    十天。

    诸仙演武时长七天。

    他略微一思考，就明白过来为何比演武篇章时间长了。

    在这个篇章里，安兮臣很不要脸的在方兮鸣夺冠后出来奇袭。那个时候方兮鸣在演武中夺得桂冠，一路披荆斩棘浑身是伤，法力也在这场演武的决赛中用的见底了，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再去对付别人。

    但主角光环永远在鸣哥头上闪闪发光——即使法力耗尽浑身是伤残了血，他也爆出了体内的潜力，用尽最后气力，给安兮臣添上了致命重伤。

    主角光环虽然是主角光环，但也没有过于逆天。他这一击之后法力彻底告罄，朝后一倒，人事不省。

    再等他睁开眼时，安兮臣也好林无花也好，哪都见不着了。周围一片废墟，他从乱石下挖出一具焦尸。

    大家都以为那是死在安兮臣雷法下的林无花，直到过了三日，林无花的头颅被送到了清风门。

    不仅如此，安兮臣还生怕拉的仇恨值不够，在上边贴了个传音符。

    他说：“你若是疑心一丝那具焦尸的身份真伪，林无花也就不会死了。”

    安兮臣就这样作了个大死，在不久之后的一个篇章里愉快地从彻底蜕变完成的方兮鸣手中领了盒满满当当的便当。

    也就是说，若是在那之前这朵黑莲还没想开，那他俩就一起死，他先死完他再死，好比长江后浪推前浪，大家死在沙滩上。

    不，应该提前一些。若是乔兮水没有阻止安兮臣作死，那他俩就都凉了——纵使还活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些人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说的就是他俩。

    乔兮水默默在心里道，安兮臣，安姑娘，咱俩现在是命运共同体了。你死了我也不能活，您那一尸，可是两条鲜活的小生命。

    乔兮水叹了口气，又点了下确认。

    【任务“诸仙演武”，开始执行。】

    【祝您好运。】

    乔兮水正在心底庆幸总算没那句恶心死人的话了，系统就来了句：【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么么哒。】

    乔兮水：“……我么你娘个鸡。”

    天色已经大亮，系统说完了话也回去了。乔兮水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果然看见清风门这群闻鸡起舞的娃已经睡醒了。

    众人各自洗了脸伸了伸懒腰，又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向目的地进发。

    去到朴京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乔兮水活活在马车上颠了三天。

    三天里白天坐马车晚上睡草地，乔兮水长这么大，出门不是公交也是地铁，坐的舒舒服服，人生头一次遭这种罪。

    这他妈一路比人生路还要坎坷不平。晚上还好说点，只不过是有点失眠，马车可就不一样了。

    它走两步颠一下又不时来个起飞，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且晚上乔兮水也睡不好。不知怎么回事，他每次做梦，都会梦见先前系统给他看的那一场回忆。

    没有原主的声音，只有安兮臣。少年模样的安兮臣紧张兮兮的看着他，看上去就是一朵柔弱无助风中摇曳的小白莲。

    每晚他抿着嘴强笑着，声音摇摇欲坠地抖。

    “……你可以救救我吗？”他说，“你救救我啊……”

    就这一句话，一直重复。

    乔兮水晚上噩梦早上颠簸的，三天下来站在朴京城门口，感觉自己路上已经被折磨掉了三魂四魄，身上就剩缕丝魂了，现在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众人乌泱泱的涌进城中，直冲演武场而去。要参加演武，自然要去报名。

    到了演武场后，报名处就安置在门口。负责报名的那地方坐了个人，是个白衣男人。男人朝他们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来了？”

    曲岐相领着这群人走在前面负手而行，样子老成沉稳，闻言回以一笑，礼貌道：“来了。”

    那人拾起搁在砚台上的笔，展开纸来沾了沾墨，问：“参赛人数？”

    “八人。”

    “负责人？”

    “自然是我。”

    “失敬。”那人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念出了他的名字，“曲、岐、相，对吧？”

    “自然是了。”曲岐相挽以一笑，又道，“参赛人员方兮鸣、林无花、池兮空、易无城、苏无霖、谢无声、李兮茶、戴兮梦……替补乔兮水。”

    “不行。”

    他抬眼看了眼“替补”乔兮水，朝他礼貌的笑了笑后，从桌子底下啪的抽出来一个板子，碰的架到了桌子上。

    板子上中央，一行大红字明文规定：木系药修不准上场。

    乔兮水：“……”

    那人面带微笑，道：“替补也不行。”

    曲岐相嘴角一阵抽搐。规矩毕竟是规矩，不遵守也得遵守。他只好服了软，道：“好吧，把兮水去掉。”

    乔兮水没说话，转头踱步去了另一边。

    “乔师兄。”名叫戴兮梦的姑娘怕他上不了场，以为自己多余而心情不好，忙道，“药修上场一向很有争议的，不是师兄的错……你就坐在场下替我们治疗罢，没人会怪你的，别心情不好呀。”

    乔兮水恨不得不上场，心里早就鸣起八方礼炮了。

    但他的兴奋并不能写在脸上，于是他冷着脸，淡淡道：“我没心情不好。”

    “哎呀，你乔师兄怎么可能在意不能上场呢！”池兮空走过来搂住她，对乔兮水道，“再说了，普天之下谁不知道药修不能上场？……毕竟前几次演武有药修的场次，对面看都不看别人，就盯着药修打。”

    “药修这东西有的修为高的还能自我痊愈，不把人打到失去意识有的人都不放心，上次差点把一个药修打死，应该是他们长了记性，干脆不放药修了。”

    ……那当然咯，不切奶怎么打。

    “更何况小水你可是出了名的，就你这伸手一挥治一片……”池兮空说着不禁摇了摇头，道，“对面没得打。”

    乔兮水表示理解，点了点头道：“我都知道。我会在场下看着你们的。好好打就是，不用顾忌我。受了伤，我自然会替你们治好。”

    话刚说完，曲岐相就走了过来，道：“都别讲了，我报好名了。皇上还算看得起我们，给安排了大客栈。”

    还没等大家欢呼，曲岐相又泼了冷水。他从袖中抽出纸条来，笑道：“但是兮水不参赛，不能和我们一起……纸上写着你的客栈，把这个给前台小二看，他会给你安排房间的。”

    乔兮水：“……”

    方兮鸣立刻道：“不行！”

    曲岐相：“怎么了？”

    “过去一年，安兮臣到处中伤我清风弟子。只要下了山，哪怕是成群结队，他也有办法重伤或杀死。”方兮鸣冷着脸道，“就算这里是朴京，是天子脚下，我也不放心。师弟是药修，又不抗打。必须要在一起，省的那疯子伺机而动。我们都是清风门的，凭什么不能一起？”

    “这个我想到了。”曲岐相笑了一声，道，“放心，那间客栈是有结界的。且演武期间为了防止修士私斗，到处都有人把守，城中修士又多，安兮臣再疯，也不会采取这种自杀式行为的。皇上定的规矩，不能和天子起冲突啊。”

    方兮鸣仍是不放心，刚要再说些什么，曲岐相又道：“你若再不放心，就给兮水一张符，只要他有危险，把这张符的明火燃起来，我们就会赶到……这样如何？”

    话说着，曲岐相已经掏出了符咒。

    这番处置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且皇上定的规矩，不能在一起住就是不能在一起住。

    “离得也不远，就隔了条街。”曲岐相宽慰道，“不会出事的。”

    听见距离近，方兮鸣脸色才好了些，答应分开住了。

    乔兮水捏着纸条，把曲岐相给的符咒塞进了怀里。和他们走了一会儿分道扬镳，转头进了客栈后，把纸条交给了前台的小二。

    小二收了纸条，带他去了二楼的房间。那房间倒是宽敞豪华，乔兮水一时看愣了眼。小二见他愣住，习以为常，笑着道：“每层都有浴池，劳请您自己去泡澡啦。”

    乔兮水忙应了几声，小二说句有事您喊，就退了出去。

    房间煞是好看，有阳台床又大，连摇曳的红烛看上去都像那么回事。桌上备着酒，还有一小套茶具。桌上烧着熏香，房内一股奇妙的香味。

    东西一应俱全。

    乔兮水感觉好久没见过这么像样的房了，再加上被摧残了三天三夜，瞬间都有些要喜极而泣。

    正在此刻，有人推开了房门。

    乔兮水以为是小二，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入眼却是昨夜还在梦里紧张兮兮朝他笑的那张脸。只不过少年脸庞磨出了棱角，稚嫩桃花眼也磨成了两池血海。

    是安兮臣。                           <p/





第 15 章
    是安兮臣——他倚在门边，依旧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慵懒气息，嘴角似有若无的勾着。

    当年安兮臣虽然个性柔弱，但根正苗红，笑起来是真的惹人怜爱。哪像现在，他笑一笑，旁人得抖成筛糠，双膝发软想跪下。

    乔兮水想着，不禁惋惜当年少年怎么就长歪了。

    他殊不知自己想什么从一到十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安兮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在他同情可怜地目光中，感觉自己成了个端着破碗的乞丐。

    安兮臣一阵无语：“……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乔兮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表情不太对，连忙支支吾吾的含糊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安兮臣言简意赅三个字：“曲岐相。”

    人话就是：曲岐相叫我来的，其他的老子不想说。

    乔兮水明白，点了点头，又问，“你也住在这个客栈？”

    安兮臣一言不发的指了指房间里，道：“这儿就是。”

    乔兮水：“……”

    乔兮水忽然有点明白了。

    按理来说，一个门派的人不会被分开。就算有人上场有人不上场，也应该住在一起才对。

    那张纸条极有可能是曲岐相自己动的手脚。为的就是让他给安兮臣送上门来——他料想二人一见面，安兮臣当即会明白自己的意图，而乔兮水措手不及，定慌乱无措，唯有等死。

    他想安兮臣手起刀落，乔兮水今晚人头落地，自己路上的绊脚石就此被踢到了一边。

    可惜天不遂人愿，人算不如天算。

    乔兮水表情复杂地看着安兮臣，这位不仅手没起刀没落，还大大方方的掠过他走进了房间里，掀开床被一躺被子一盖翻了个身，冬眠了。

    若是曲岐相看见这一幕，估计得被气个半死。

    乔兮水觉得很头疼。

    这儿根本没有乔兮水自己的房间。他也不知道方兮鸣他们住在哪儿，今晚他总不能去睡桥洞吧？

    比起这个，更值得头疼的是，安兮臣根本没打算动手杀他。

    对于乔兮水来说这自然不是坏事，但若是因为这事安兮臣又像上次一样血流成河法术反噬，那可就算不上好事了。

    虽然他没说，但乔兮水心里有数。没有人会闲着没事把自己搞个半死，那身伤多半是曲岐相的手笔。

    他左一茬右一茬的胡思乱想着，那边安兮臣忽然哑着声音道了句：“我睡一会儿就走。”

    望着天花板发愁的乔兮水闻声看向他。这才发现安兮臣眉眼间一股掩不住的疲惫，而他刚刚全当做是他一如既往的慵懒气质。

    他说这话时眯着双眼，接着道：“这房间让给你，不用在那发愁。”

    说罢，他也不等乔兮水解释，拽着被子蒙起头来，窸窸窣窣了一阵子，速度极快的睡过去了。

    安兮臣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连发丝都不愿露出来，把自己团在被子里。远远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团被子十分规律的起起伏伏，像坨被子精。

    乔兮水看他睡觉都心揪——这么睡真的不会呼吸困难？？蒙被子里不会缺氧？？？

    乔兮水心道他安兮臣真他娘是个人才。忍不住悄悄走过去，不敢声张，碰了碰这团安兮臣。

    安兮臣原本平稳规律的呼吸乱了乱，哼哼几声，蜷缩的更紧。

    乔兮水：“……”

    他原本想把他摇醒，想了想安兮臣那个脾气，还是作罢了。

    这位安奇人就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睡了一上午。直到晌午太阳升到头顶，乔兮水实在怕他闷死在里面，轻手轻脚过去，想趁他睡得死的时候把被子拉下来些透透气。

    谁知安兮臣抓着被子，睡死了也不松手，他硬要扒下来，安兮臣反倒抓的更用力，还在此之上，把自己蜷得越来越小，真的变成了一团。

    他哼哼唧唧着，抓着被子不撒手，梦中呓语道：“不要抢……”

    声音迷迷糊糊有些听不清，也是发哑的。但无端多了些软糯，乔兮水怔了一下，忽然想起梦中的少年。

    那位试图讨人喜欢的少年。

    “这是我的……”蜷着沉睡的安兮臣死死抓着被子说，“……你松手……”

    乔兮水鬼使神差的松开了手。他顿了顿，似乎又想伸出手去摸摸他，但在空中停滞半晌，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没有再动过安兮臣。

    安兮臣就这样闷着睡到了傍晚，夕阳入暮时，终于掀开被子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他睡得昏昏沉沉，看了眼窗外夕阳，眯了眯桃花眼，咳嗽了几声。

    他一向醒来就要咳嗽一段时间，喉咙像在被火烧，一边咳嗽一边清嗓，却总压不下烧在喉间的那团细火。

    “醒了？”

    话音间一个瓷杯递到了他手边。杯中花茶晃出微小涟漪。

    他并没有接，抬起头时，落日的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像在他身上铺了一层金光，又或者他是光芒本身。

    乔兮水把花茶朝他手里塞了塞，道：“喝吧，梨花茶，止咳的。”

    安兮臣接过花茶，轻轻咳嗽着抿了一口，花茶入喉，如甘霖润过干裂土地。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确实好了不少。

    “有效果吧？”乔兮水摸了摸鼻子，道，“你爹我……不是，我研究了一下午呢。”

    安兮臣选择性无视了他的口误，声音仍旧发哑，道，“谢谢。”

    乔兮水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道：“哑的这么厉害，你那嗓子真是抽烟抽的？”

    “是。”安兮臣并不忌讳，答道，“有段时间……抽的比较厉害。天天都泡在烟馆里，什么酒都喝，什么烟都抽。”

    “算是物极必反吧。从前这些都不能碰，第一次碰就毫无底线。且那时候刚堕魔，心情算不上好。喝着抽着，就把嗓子糟践掉了。”

    烈酒入喉三分，苦烟入心五分，才能压下一分心头的一根刺带来的苦楚。

    一根贯穿了他整个人，利比寒剑的刺。

    人生天翻地覆，他对世间感到厌烦，对自己感到恐惧，于是跑到了烟馆里，日日夜夜泡的糜烂，想要烂死在烟与酒的独自狂欢中。

    曲岐相并不管他，他知道安兮臣闹完了，自己就会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回来。

    他是对的，安兮臣没有路可以走。

    那时他手上的伤密密麻麻，每天都摔碎酒杯，唯有割碎皮肉，鲜血流出来时，他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安兮臣带着那些伤，一口烟一口酒，在烟酒的麻痹里，看见从前的仙鹤流云在渐渐远去。

    喉咙很疼，仿佛业火入喉。

    他抓着烟管，抓着酒杯，一个人坐在烟雾缭绕中，呛得泣不成声。

    仙风道骨清风门，踏雪无痕安兮臣，终于肮脏入了骨，骨缝里都渗进了黑。

    喉咙里有火在烧。

    整整半月，他日夜与烟酒相伴。出来时喉咙沙哑无法作声，但他并不想养伤，睡了三天三夜后，接着与烟为伴。

    已经有烟瘾了。

    估计现在把他的喉咙挖出来，也和他的骨头一样，早就被染黑了。

    “别治了。”他说，“我都不想管。”

    “这怎么行。”乔兮水道，“就算你不想治，别人看了也心疼……”

    “想多了。”安兮臣抬起眼，问，“你在清风门这些天，可觉得有一人会心疼我？”

    “咋的。”乔兮水道，“我不能心疼啊？”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乔兮水，忽的笑出了声。

    乔兮水：“……”

    你笑啥？

    大哥别笑，别人笑能闹得人怦然心动，你一笑我他妈头皮发麻！

    安兮臣似乎心情好了些，踩好鞋下了床，抓起外袍披上，道：“走了。”

    乔兮水转过头来，问：“你去哪？”

    “说了这房间给你。”他说，“我走了。”

    “你去哪啊？”乔兮水又问了一遍，还补了个问题，“你不杀我，会像上次一样么？”

    安兮臣怎能不知道他是说上次那种血流成河的吓人状况，他噎了一会儿，才道，“你管不着。”

    “好吧。”乔兮水秉持着绝不多问的原则，又道，“但是我一个人睡害怕。”

    安兮臣回头看了看他，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你觉得我信？”

    “也是哈。”乔兮水嘿嘿一笑，换了个说法，“师兄，陪我一晚呗。”

    安兮臣友善道：“给我滚。”

    乔兮水眨巴眨巴眼，真诚道：“师兄，我爱你。”

    “……”

    他说完，咧嘴笑了。

    如陨落的光芒化作业火，在安兮臣心中划出灼烧的伤。烫的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只好受着。哪怕火光冲天，他也无法开口喊疼。

    “师兄，别走了。”他说，“晚上楼下有夜市，陪我看看去呗。”

    他明知不能接近这团耀眼火光，也明知碰一下就会被灼烧至体无完肤。

    但奈何他向来贪恋不可多得的温情，哪怕是他自欺欺人。所以最终还是——

    “好。”他说，“……好吧。”                           <p/





第 16 章（已修）
    一个人见惯黑暗之后猛然见了光，他会觉得刺眼，觉得灼痛，并不会觉得好受。

    乔兮水与安兮臣而言，就是这样的。

    他吞服了怨怼仇恨，浑身是刺，可有一个人踏过荆棘而来，愿意给他一颗糖，给他一杯茶。

    但对他而言，糖不是甜的，茶不是暖的。他习惯了苦与冷，甜与热早已成了毒，带着能将他扼杀的温暖。

    安兮臣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杯中水上落着朵花儿。不知乔兮水从哪儿寻来的，那朵白色的小花就那样盛开着，孤零零却又开的灿烂。

    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嘴。

    突然碰的一声，乔兮水换完了衣服，风风火火的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以为是这样的。

    谁知抬头一看，乔兮水只穿了件里衣，满脸兴奋，一手拎着件黑的一手拎着件红的，兴高采烈的问他：“黑的好看还是红的好看？！”

    安兮臣：“……你有病？”

    “这不是跟你配么。”乔兮水说着抖了抖衣服，催促道，“赶紧的，别磨磨唧唧的，黑的还是红的？”

    安兮臣眉角一跳，一阵烦躁，道：“又不是姑娘家，那么注意这种事做什么？”

    “感情你是不在意，你看你这一身黑，再看我那一身白，我要是不换衣服，咱俩得多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黑白无常，要来索命呢！”

    安兮臣一阵无言，他还没再说话，乔兮水就自顾自拍了板：“算了，我跟着你穿黑的吧。”

    安兮臣：“……”

    他好想一掌掴死这野鬼。

    乔兮水穿好衣服抬头一看，安大爷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烟管来，坐在床上吞云吐雾，身旁烟气缭绕，看上去挺仙的。

    “你还抽！”乔兮水却气不打一处来，道，“嗓子什么样了自己不知道吗？还抽！？哪天抽成哑巴，我看你找谁哭去！”

    安兮臣心情异常不佳，他剜了一眼乔兮水，道：“我烦，烦就犯烟瘾，想抽。”

    他看上去倒是真的挺烦的。

    连一如既往的笑都没有，眼中寒意如数九寒天的呼啸冬风，乔兮水莫名被他盯得打了个冷颤。他原本还想走过去不让他抽——但眼下为了自己这条狗命，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他是个聪明人，不能硬取，干脆智取。

    于是他道：“师兄，咱们要出门了，你这样抽着出去，多引人注目。你现在可是仙修界头号通缉魔修……”

    他只说了两句话，安兮臣吞云吐雾的行为就顿了顿。

    乔兮水说话只说半句。他说完这些后，剩下的都由安兮臣自己意会。

    安兮臣不傻，他知道自己若是出门在外暴露身份会是什么下场。朴京大都是仙修，他一个魔修若是叫仙修给抓去了，那估计骨灰都留不住。

    他啧了一声，动了动另一只手，捏了个三千术。

    三千术术如其名，三千三千，世间三千。这世间万物无论浮萍还是金瓦，全都能收进身上。

    只见他指间烟管化作黑色魔气，钻进了他宽袖中。

    乔兮水见他不再抽烟，咧嘴笑了，道：“走啦走啦！去逛逛！”

    他一笑，安兮臣面上寒光更重。

    乔兮水笑意有点僵。他哪知自己现在在安兮臣心中简直是人形的毒蛊，行走的鸩酒，全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便道：“师兄，我不知道怎么了，总之对不起。”

    安兮臣让他没头没脑的对不起闹得沉默了一下，才道：“你道什么歉？”

    “你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他说，“我没生你的气。”

    他只是气自己。

    气自己没有勇气迈向光明，甘愿在黑暗中沉沦。

    世人说他一身疯骨，胆大包天欺师灭祖，其实他是个懦弱不堪的胆小鬼。

    乔兮水并不能读他的心，不知道安兮臣心中滔天郁结。他自然而然的笑了笑，道：“那走吧！”

    演武期间，这一条街上的客栈都被天子包下，用以给四方修士歇息用。皇上财大气粗，客栈一堆老板喜笑颜开，且朴京四面八方的店家都蜂拥而至，吆喝叫卖，直至夜深都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夕阳缓缓落下，夜空中一轮明月照亮大地。趁演武的热闹，也有不少平民百姓跑来这条街上凑热闹。天空中无数孔明灯载着明火飞向远方，不知承载了谁的心愿。

    安兮臣抬起头，看着飞向远方的孔明灯，眯起了双眼。

    乔兮水没他那么文艺，他扯着安兮臣的袖子，指着面前一家店铺，话都不会说了：“师兄！！冰糖葫芦！！我的天啊这个季节居然有冰糖葫芦，我好心动！！”

    安兮臣：“……噢，好棒。”

    他敷衍的话还没说完，乔兮水就已经奔到了店铺前，一抹流水三千尺的口水，双眼放光道：“怎么卖！？”

    老板爽快道：“三灵币！”

    三灵币确实不算贵，乔兮水立刻叫了个冰糖葫芦。随后开始翻自己钱包，待到老板挑好了递到他面前，他也没翻出来。

    安兮臣站在他身后，深知清风门穷比乞丐，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乔兮水灰溜溜的回过头来，满脸委屈：“我荷包在白衣服里……”

    他委屈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虽说这说法有些对不起他，但安兮臣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像只没得着骨头的狗，他都快看见乔兮水身后耷拉下来的尾巴了。

    安兮臣觉得好笑，笑出了声，道：“你就算拿着那个荷包，我估计里面也半个灵币都没有。”

    “师兄……你有钱没有？”

    安兮臣：“……”

    一炷香时间后。

    “我他娘当时就不该心软给你买那串糖葫芦。”

    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碗桂花糖藕，脖子上还挂了一袋子棋子烧饼的安兮臣如此说道。

    乔兮水完全没听他说话，他又看见了远处卖茯苓饼的，再次发出了安兮臣现在最为恐惧的惊叫声，抬脚就要朝那边走。

    安兮臣冰冷声音在他身后沙哑响起：“你敢再买一个吃的，我就把你劈成焦炭。”

    乔兮水：“……”

    他只好悻悻收回了腿，回头道：“你不让我吃东西的样子，像极了我娘。”

    “请你先把这些吃完了好吗？”安兮臣幽幽道，“你也不看看买了多少了？”

    乔兮水左手一串脆皮年糕右手一串蛋包肠，手上还挂了各种小吃食。

    乔兮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逛这种地方就是要吃啊！”

    安兮臣：“……”

    乔兮水见他脸色黑下来，连忙舌头拐了个弯，好声好气道：“好嘛好嘛，我错啦，我不买了。好师兄好师兄，糖葫芦分你一半，年糕分你一口，别打我呀。”

    安兮臣不想多说话，他道：“我不想吃。”

    乔兮水倒是不在意他冷言冷语，嘻嘻一笑，咬下一口年糕，道，“那去放孔明灯吗？”

    安兮臣愣了一下。

    乔兮水嚼着年糕，鼓起一半腮帮子，接着道，“我看你一直看天上，是很想放吧？”

    安兮臣：“……没有，我不想。”

    “好吧，那我想放。”乔兮水把吃了一半的年糕和吃了一半的桂花糖藕互相一换，道，“走吧，我有个愿望想写上面放了。”

    “……”                           <p/





第 17 章
    十七章

    安兮臣翻了翻自己的荷包。

    然后他合上了荷包，晃了晃。一丁点灵币相撞的动静都没有，它仿佛死了一般安静。

    他啧了一声，仍旧不死心，又敞开荷包朝下狂甩，然而一个子儿都没有蹦出来。

    它真的去世了。

    安兮臣嘴角一阵抽搐，确认再三，终于被迫接受了事实——乔兮水这个逼，真的把他出门带来的两百灵币花了个一干二净。

    这是他只有两百灵币在身上，如果他再多带点，那乔兮水肯定能全给他花光。

    居然还正正好好花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安兮臣强烈怀疑乔兮水刚拿过他荷包的时候就数过里面，甚至脑子里早就有了个价目，盘算好了买什么！

    他在这头猜测，那头乔兮水已经买好了孔明灯，颠颠跑过来了。

    诸仙演武在即，此处到处都是仙修，安兮臣戴了墨色纱帽，面纱垂下半面，遮住了半张脸，别人根本瞧不见他的眉眼。一身黑衣又暗如黑夜，躲在暗处，基本很少会被注意到。

    乔兮水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

    他脱离了人间灯火，冲进了他的黑暗里。

    他说：“人都在桥上，我们去河边放吧。”

    这条街闹市边上就是河流。从京郊引进来的清澈河流，能清冽的看见水中的石头。一座大桥连接京城与闹市，这座桥名为师子桥，听说是当年林泓衣命名的。

    卖孔明灯的全在这座桥上，放孔明灯的也全在这桥上。乔兮水知道安兮臣是不怕人发现的，他出门时变了声音，没人注意得到他。

    但他死都不会踏上这座桥的，因为林泓衣。

    知道他不会想上去，乔兮水也不会踩雷。他挑了个离闹市不远，河边一处幽静的地方。

    他们抬头就还能看见那边的闹市，但那边的人大多沉浸在周围的热闹与满空如星火的孔明灯群中，没几个人会往僻静的河边看过来。

    潺潺水声在耳边回荡，此时已经是初秋了，早就没了蝉儿鸣叫的动静。乔兮水掏出毛笔来刚把自己的写好，意欲递笔给安兮臣，回头一看，发现安兮臣离他足足八丈远。

    乔兮水：“……你站那么远干嘛？”

    安兮臣沉默一会儿，仰头看天，绷着脸 ，佯作无意随口一问的样子：“水深不深？”

    “还好吧。”乔兮水探头看了一眼河流，底下石头清冽，看样子不深不浅，他道，“没那么深，也没那么浅……嗯？”

    他说完察觉出一丝不对了，安兮臣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你以前不是水修吗？”乔兮水满脸问号，“看见水不该看见亲妈似的，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什么鬼话，你看见草木会跟看见亲爹一样？”安兮臣翻了个白眼，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得一声蛙鸣。

    安兮臣忽然不说话了。

    这声蛙鸣不远不近，随后一声破水而出声。

    这只青蛙叫得太是时候了，乔兮水的注意力被成功地转移，根本没注意到安兮臣掩于面纱下的脸瞬间扭曲。

    他低头一看，月光下一只绿油油的小青蛙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无邪地看着他。

    “哎哟！”乔兮水觉得新奇，道，“师兄，是青蛙！”

    “我没瞎！！”安兮臣嗓音都吓得抖了，怒道，“别碰它！！”

    乔兮水刚想摸摸这只小可爱，突然被凶了一句，吓得手上一颤，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安兮臣接着怒道：“你要是敢碰它一下，这辈子都不要碰我！！”

    乔兮水：“……”

    不是吧。

    他心里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为了印证这个想法的真伪，乔兮水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安兮臣。

    刚刚离他八丈远的安兮臣，此刻已经御剑腾空了。

    乔兮水：“……”

    安兮臣并不经常出剑，他自己的雷法都足够对付整个清风门了。这柄沉殃剑邪性得很，别人的话不听，只听安兮臣的话。此剑安兮臣不轻易出鞘，若一出鞘，必定是他要大开杀戒，或是有心要斩满天神佛。

    曾因为这把剑，曲岐相领人查过来由，结果上至碧落下黄泉，无人知其来历。

    更邪性了。

    这柄被描述的神乎其神，出鞘是有心斩满天神佛的沉殃剑，此刻就这么非常搞笑的在乔兮水面前亮了相，缘由是安兮臣怕青蛙，而河边草丛说不定哪里就藏了只青蛙，所以他要御剑飞起来。

    乔兮水沉默一会儿，在“你怕青蛙？”和“你在干什么？”两句话之间来回踌躇老半天，最后道：“你没事吧？”

    安兮臣并不淡定，他脸色发白，警惕着四周，好似随时会有一只青蛙变成怪兽朝他狠狠地“呱”一声，然后把他囫囵吞了似的。

    乔兮水这句话他根本没听见。

    乔兮水无奈，提高声音叫道：“师兄——！”

    安兮臣猛然回过神来，见乔兮水在下面朝他招手。

    乔兮水道：“你如果怕青蛙，自己张个结界不就行了？”

    安兮臣：“……”

    ……是哦。

    好有道理，无言以对。

    安兮臣默默地御剑飞低了下来，却迟迟不敢跳下去，蹲着身子，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望眼欲穿些什么。

    乔兮水看着他，沉默一会儿，道：“师兄，你就算瞪出个洞来，下面也不会有金子跑出来的。”

    安兮臣嘴角一抽，道：“我知道。”

    “师兄英明。那麻溜的跳下来呗？”

    安兮臣：“……”

    他牙一咬心一横，闭上眼睛，从沉殃剑上一跃而下。

    脚下猛然踩中了什么软乎乎黏答答的东西，还“呱”了一声。

    安兮臣浑身一哆嗦，险些当场原地去世。

    乔兮水真的是第一次听见安兮臣叫。叫得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纵身跳上了还未收起的沉殃剑，眨眼间身上暗雷四起，噼里啪啦的全落到了那只无辜被他踩了一脚的青蛙身上。

    暗雷落地，掀起热浪，那块地方瞬间被炸了个焦黑，青蛙被挫骨扬灰，蛙生结束的倒霉而仓促。

    乔兮水手里抓着纸糊的孔明灯，表情复杂的看着他站在剑上喘着粗气，帽子都不知道被掀飞去了哪，脸色发白的站在剑上。眼角带几滴泪，身上还电闪雷鸣，脸上笑容凄惨，望着那团焦黑，目光呆滞。

    乔兮水沉默好一会儿，心道幸好自己英明，提前张开了结界，什么动静外面都听不见。不然就冲他这个反应，今天他俩牢饭吃定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孔明灯，又看了看安兮臣，犹豫道：“师兄……要不你在那上头写？”

    安兮臣：“……东西给我。”

    乔兮水把笔和纸灯给了他，安兮臣颤着手写好后，又还给了他。

    乔兮水不知他写了什么，他也不去看，这么不讨喜的行为，弄掉好感度就不好了。再看安兮臣那表情，摆明了宁可死也绝不下来，他只好一个人把孔明灯弄好。

    他自然而然的开口，道：“你为什么怕青蛙？”

    安兮臣已经平复过来了，心情稳定的站在剑上，言简意赅：“心理阴影。”

    “哦……我说你反应那么大，一点都不像你。”

    “不像我？”他闻言紧了紧身上衣物，抖着发白的唇冷笑，强装镇静道，“你又不了解我，只能说意外罢了。”

    “是吗。”乔兮水不置可否，道，“买的糖葫芦什么的，你都吃掉了？”

    “不吃留着干什么？喂青蛙？你自己又只吃两口尝了鲜就不吃，浪费我的钱。”

    “这不是你都吃了吗。”乔兮水笑了笑，在底部安上了底盘，又从怀里掏出明火符来，点燃了其中的松脂，“好吃吧？”

    “还好。”他说，“毕竟都是皇上钦点的店铺，不可能有难吃的。”

    “也是。”

    乔兮水站起来，放飞了孔明灯。那承载着明火的纸灯带着他的心愿，摇摇晃晃飞上苍穹，化作满天星火中的一点。

    安兮臣没说话，等他的下文。他仰着头，不知是在看那盏孔明灯，还是看明月星辰，亦或是看整个苍穹。

    乔兮水接着道：“你猜，我写了什么？”

    安兮臣冷言冷语：“不想猜。”

    “唉，好吧，你这人真没意思。”乔兮水撇撇嘴，道，“但我知道你写了什么。”

    “……”

    “你写。”乔兮水道，“愿林无花死于我手。”

    安兮臣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这位知天知地的孤魂野鬼。

    他们彼此都目光沉静，其中隐着今日的满天星火。

    看着看着，安兮臣脸上浅浅笑意渐渐愈浓，从喉间挤出沙哑的笑来，他道：“你知道？”

    “知道。”

    “但是你没猜中。”他带着笑意道，“我没有写这个。”

    “……”

    “我也没有看你写什么。”他说，“我对你没兴趣。”

    “哦豁。”乔兮水干笑一声，道，“不好意思啊，让你提不起兴趣来。”

    安兮臣没说话。

    他没有落笔，他看见乔兮水两行七扭八歪的字。这位野鬼先生虽然不是文盲，但看样子私塾没好好上，写字像狗爬。

    那两行狗爬字虽然写的丑，但字形笔画都对。安兮臣还未落笔，就被吸引去了目光，从此那两行字深深地刻进了他眼中，血中，魔骨中。

    ——愿我陪他到一切豁然开朗，柳暗花明。若此世有神，望善待于他。若此世无神，我来善待他。

    <p/





第 18 章
    十八章

    安兮臣之前说要走，但放了孔明灯之后，老老实实的跟他回了客栈，再没提过睡之前自己说要走的事情。

    他不说，乔兮水也省事。安兮臣白日里睡了大半天，夜深之后了无睡意，出了门去，不知去干什么。

    乔兮水深知自己跟他关系还没有亲到那个地步。一句话也没过问，看他要出门，也只说了句别被抓去了。

    虽然说的是句废话，但是能让安兮臣明白这是在关心他。

    安兮臣没理他，直接走了。

    但乔兮水吃惯了安兮臣牌子的冷门羹，还自己把这句话品了老半天，最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精明，越想越觉得这句话说的真他妈好，我简直是个天才，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小天才！绝了！

    乔兮水沉醉了一会儿就回了神，叫了声系统，想看看好感度。

    系统二十四小时兢兢业业，他一叫，就立刻跳开了一个对话框：【好感度：up↑30！现好感度80！洗白度up↑3％！现洗白度8％！恭喜贵方！由于洗白度与好感度共同提升，触发回忆版块解锁加成！解锁18％回忆版块！】

    ……这么多？

    【由于正在任务进行中，暂不激活回忆，任务完成后再做清算，感谢理解！】

    这句话说完，系统就收回了对话框。乔兮水知道，这破系统说完话后就闭麦了，不会再吱声。

    ……终于没有那个以百度翻译腔索吻的么么哒了。

    乔兮水打了个哈欠，一点都不含糊，吹灭了床头红烛，倒头就睡。

    他睡觉时睡得不算深也不算浅，迷迷糊糊间听见了滴滴答答声。

    那似乎是什么液体滴落的声音，然而他正做着梦，只是半梦半醒间听见的。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因为他梦见的，又是安兮臣。

    还是一成不变的梦，安兮臣一身白衣，众人之上的少年挺不直腰板，低声下气的求他。

    这个梦做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是安兮臣一句“救我”翻来覆去的说，这次也是。

    似乎有人动了床头的红烛，咳嗽了几声，动静有些大。乔兮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哼唧唧了一阵，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微微睁开了双眼。

    睡眼朦胧间，他依稀辨出有人在他床前看着他。

    有心做这种闲事还穿的一身黑的，除了安兮臣还真没有别人。乔兮水困得眼睛睁不开，于是唔了一声合上双眼，迷迷糊糊的冲他笑了下，又砸吧砸吧嘴，睡过去了。

    他听见安兮臣叹了口气，不知是梦里的少年，还是梦外的叛子。

    第二天起来，安兮臣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他去了哪。

    但他昨晚应该是回来了，床头的红烛挪动了位置，是他动过。

    有光的情况下，乔兮水是一定会醒过来的。但他没有，证明安兮臣要么是怕吵醒他没有动，要么是拿到了里屋去用。

    这房间分两间，一进来是一张大床，床前一张桌子一把椅，桌子上放着茶具。而再往里走些，有个小小的里屋。里屋没有床，一个小小的书案和一扇窗，空间算不上大。

    乔兮水进了里屋瞧了瞧，也不见安兮臣踪影。不过椅子挪到了窗边，不知他昨晚做了什么。

    安兮臣晚回早出的，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乔兮水挠了挠脸，打着哈欠去洗漱了。

    洗漱一番后，他朝着演武场去了。还没走到桥边，他就看见了清风门一群闻鸡起舞的孩子早就起了床，正聚在桥头等着他。

    见他来了，一个个都朝他挥着手，叫他快些。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

    乔兮水是个刻板冷漠，薄情毒舌得像个讲不通道理的老头的人，照理说，没人敢这么大张旗鼓的跟他打招呼。平常最多有个同为辅修的池兮空和他多说两句，或者方兮鸣无聊了来跟他玩玩木头人。

    其他人躲他都来不及，有点磕磕碰碰宁可等着它自己好也不找乔兮水来挨骂。

    怎么会一帮人聚在桥头朝他招手还满面笑容如春风的？是他们脑子坏了还是我眼瞎了？

    最重要的是，方兮鸣为什么瞪他？

    清风门掌门人方兮鸣，抱着剑，倚着石狮子，双目如修罗，仿佛要把他瞪穿。

    乔兮水：“……”

    他心里找不着一个可能性。

    若说昨晚被他们看见安兮臣，那这群人不可能还能满面笑容的迎接他。

    乔兮水搜肠刮肚想到头秃，也想不出来一个可能性。但又不可能掉头就跑，左右权衡，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越往那边走，那群人笑得越厉害。

    最后他站定的时候，清风门十人除却他自己、万年冰块脸林无花、男主方兮鸣以及曲岐相之外，其余六人迅速围了他一圈，个个咧着大嘴，笑得简直像一群神经病。

    乔兮水：“……怎么了？”

    他们闻言不语，只是笑，笑得乔兮水头皮发麻。

    乔兮水：“…………到底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戴兮梦以袖掩面，咯咯笑着摆了摆手道，“哎呀，就是明明都入秋了，乔师兄却冬去春来呀~”

    乔兮水：“……？”

    他在这边茫然，另一位曾被安兮臣冷漠相待的青年苏无霖也揶揄笑道：“就是啊，我可是刚听说，乔师兄什么时候有的艳遇呀？有空给大家讲讲你的爱情故事？”

    乔兮水：“…………？？”

    啥玩意咋就爱情故事了？？

    另一位就比较夸张，若说戴兮梦以袖掩面而笑算是温文尔雅，那这位笑得就是变态级别。李兮茶笑得嘎嘎嘎，插着腰凑过来道：“师兄！怎么你家安姑娘比你高啊？”

    乔兮水：“……………………”

    哦，行吧。

    他明白了。

    感情昨天他跟安兮臣在闹市里大吃特吃大玩特玩，仗着安兮臣变了声音戴了帽子，他换了衣服一身黑色没人认得出来，二人浪的简直六亲不认。

    结果被清风门的撞了个正着，更重要的是，他俩谁都没有注意到。

    ……也可能是安兮臣注意到了，但他懒得管。

    不论如何，看来这帮傻子真的把安兮臣和他嘴里那位村口安姑娘划上了等号。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开仇人安兮臣的玩笑，不知该作何感想……

    乔兮水努力稳住，呵呵两声，道：“你们什么时候……”

    “昨晚上我们刚上师子桥，就瞧见你在买孔明灯。”池兮空笑道，“我们本来想去找你，叫你一起放。但是你买完就要走，我还没叫住你，方师兄就叫我们不要声张，然后……”

    “然后你就跑去找别人咯，那安姑娘真害羞，还戴了个纱帽呢——”

    不知谁拉长了声音，引得一阵哄笑。

    “师兄，是不是要过门一个比你高的姑娘呀？”

    “怎么办呀师兄，安姑娘是不是修士啊？是不是要保护你呀？”

    “真好，乔师兄这么块木头都收获爱情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乔兮水心情复杂。

    是啊，是修士，还是把清风门劈了个遍的修士。惊喜吗？意外吗？你们傻吗，知道自己在说谁吗！为什么不问问他全名呢！？

    他不想还行，这话在心里一出口，仿佛有求必应似的，池兮空立刻问道：“师弟，你的安姑娘名唤什么？”

    乔兮水：“……”

    他叫安兮臣，我能告诉你吗？

    不能啊！！

    池兮空见他表情不对，惊讶道：“不是吧！你连人家姑娘的名讳都不知道？！”

    “哇，连名讳都不知道，人家还为了你翻山越岭来看演武！？”

    “而师兄连场都上不了，啧啧啧……”

    乔兮水：“……不是，我知道她名字。”

    “叫什么叫什么？”

    面对六个挤过来的人头，乔兮水嘴角一阵抽搐，道：“她……单名一个昭。”

    “安昭？”池兮空喃喃念了一遍，道，“还挺好听。”

    “是吗？我觉得普通。昭这个字不就是指光明么？”

    “行了吧？”

    还有人想说些什么，方兮鸣的声音却有如一股寒风，呼啸而过后，没人再敢说话。

    “闹了这么久，演武不打了？”他道，“还有你，别给别人随便取名字，说不了就说说不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乔兮水被他凶的心里发抖。心道安兮臣一个反派说话都没你凶，怎么你是主角他就是反派？

    他想到半截，突然心中警钟大作。

    什么叫随便取名字？

    什么叫说不了就是说不了？

    乔兮水联系一下上下文，发现不对劲了。

    男主方兮鸣，极为清醒，是非爱憎皆分明，且逆天的是，天生就对魔修身上的魔气自带雷达，就算隔着八千里，他也能感受到多远处站着个魔修。

    再凭之前和安兮臣多次交手的经验，让他分辨出那个魔修是不是叛子安兮臣，简直易如反掌。

    别人感受不到，他站在桥那头，就能感受到安兮臣站在那。

    乔兮水心里咯噔一声，如坠冰窟。

    有一人突然为他鸣不平，道：“师兄，你认识安姑娘不成？怎么说这话，那可是乔师兄的心上人。”

    “不关你的事。”

    方兮鸣说罢，剜了乔兮水一眼，眼中寒风呼啸，简直可比黑莲安兮臣。

    “你，乔兮水。”他一字一字咬得极重，看样子气的要命，“上午开幕式，和我们无关。你，跟我过来！”

    乔兮水：“……”

    他负手到身后，摸了摸缠着血契的手腕，暗暗道。

    完蛋了，安兮臣，救我。

    他好像知道你是安姑娘了，怎么办。                           <p/





第 19 章
    十九章

    一路无言。

    方兮鸣作为这本书的人间正道世界中心，光是头上顶的数层光环就能闪瞎别人的眼。更别提他现在还是清风门的掌门，在那一站，气场浑然天成，简直是一座行走的冰山，威压压得人说不出话来。

    路上谁都不敢说话，老老实实跟在方大哥的身后。别的门派嬉嬉闹闹，他们像是嘴巴被缝上了似的，连个音都不敢蹦。

    无他，方兮鸣表情太吓人了。

    进了演武场后，一行人坐到了看席上，在热热闹闹的演武盛典上成了一道沉默的靓丽风景线。找好了位置后，方兮鸣立刻一不做二不休，放下一句“我过会儿回来”后，叫上乔兮水走了。

    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目送方兮鸣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看上去弱小又无助的乔兮水，忽觉他这萧瑟背影真是有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气息。

    众人目送他走远，像在目送他去世，心里为他默哀。

    一人喃喃道：“乔师兄犯事了？……我真是好久没见过方师兄这么生气过。”

    “谁知道……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苏无霖得着空，终于松下了绷紧了一路的骨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不过，我倒感觉乔师兄变化挺大。”

    林无花闻言抬起头来，微微皱了皱眉，道，“有吗？”

    “有啊。你不感觉他温柔好多？虽然现在也是挺冷淡的，但是比以前好多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戴兮梦道，“现在想想，以前他要是不能上场，自然会心情不好，那我那时候去找他，肯定要给我个“滚”字……”

    但是他没有。

    “还有还有，那天安疯子莫名其妙过来，乔师兄不但没骂他，还挺冷静的样子。”

    “哎呀，人都是会变的嘛。”池兮空心大的摆了摆手，道，“再说了，不知道恋爱使人变好么？以前他自负自傲还固执，根本说不了两句话，说着说着就要开骂……还是现在好多啦，我们得感谢安姑娘。”

    戴兮梦点点头同意她这番话，率先为师姐捧场，双手合十，一副感谢佛祖观音的样子：“感谢安昭姑娘让乔师兄改头换面。”

    其余人纷纷效仿：“感谢安昭姑娘让乔师兄弃暗投明。”

    “改过自新。”

    “脱胎换骨。”

    “逼娼从良。”

    池兮空：“……娼？”

    李兮茶无视她，最后为这场浩荡的“安昭姑娘感谢大会”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安姑娘，功德无限，随时欢迎你来清风门。”

    若是他这话叫乔兮水听见了，说不定会唤起他一点轻如鸿毛的罪恶感——可惜他没听见。

    乔兮水狠狠打了三个喷嚏。

    这一想二骂三惦记的，是不是安兮臣跟他心有灵犀，惦记他是不是被方兮鸣打死了？

    乔兮水吸了吸鼻子，抬头碰的撞上方兮鸣结实的后背。

    男主不愧是男主，这一百章的修炼不是白修的。一身腱子肉结结实实，撞得乔兮水眼冒金星鼻子疼。乔兮水捂住鼻子后退几步，心道池兮空以后可真他妈的享福，就这肌肉，手感肯定好。

    方兮鸣转过身来，眼神森冷，杀气腾腾。

    乔兮水被他看得心中凉透了，冒的那几颗金星烟消云散。

    方兮鸣冷声道：“清风门门规，第十八条？”

    “……”

    我不知道啊！

    方兮鸣看他的眼神太过恐怖，乔兮水不太敢说不知道。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不许谈恋爱？”

    方兮鸣嘴角一抽，表情有些扭曲。

    乔兮水察言观色能力极强，一看不对，立刻改口：“我知道了，是不许勾搭姑娘！”

    方兮鸣脸色黑的如同乌云滚滚：“…………”

    乔兮水看他脸色变化看得头皮发麻，不依不饶的猜了第三次：“……不能和魔修谈恋爱？”

    方兮鸣忍无可忍，碰的一拳砸到墙壁上。这一拳威力巨大，墙壁瞬间凹陷下去，土石崩裂。好在这地方无人来往，这墙他们不用赔。

    方兮鸣深吸一口气，收回拳头。

    乔兮水眼神颤颤巍巍的飘到墙上，看到这一拳的威力之后，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也被一拳砸凹的头盖骨，不禁咽了口唾沫。

    “很好……”方兮鸣怒极反笑，拔剑出鞘，咬牙咬得咯咯作响，气的声音发抖，“很好，乔兮水……”

    “……师兄，冷静一点……？”

    乔兮水看见那把明晃晃的剑，禁不住后退两三步。然而他后退了三步，方兮鸣只向前跨了一大步，那柄闪着寒光的神兵利器就抵到了他喉结上，剑尖扎破皮肤，血珠滴落而下。

    乔兮水吓得魂要飞了，动也不敢动。

    “清风门门规第十八条！”方兮鸣红着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似乎艰难非常的从牙根里碾了出来，“有染魔修者，当死！”

    “！？！”

    方兮鸣一不做二不休，手起刀落，眼看那一剑就要取他项上首级，忽然手腕上血光忽闪，下一瞬间，有人抓过乔兮水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了身后。

    乔兮水被拽的向后踉跄两步，那人将他拽到身后后一步向前，沉殃出鞘，哐当一声，两剑交锋。电石火花之间，他手上蜿蜒血契忽闪着血光，以示他为何在此。

    乔兮水坐在地上，愣了。

    方兮鸣同样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早上好啊。”安兮臣一边跟他对剑，一边双眼弯弯的叼着根草，细眉上挑，嘴角带笑的悠然嘲讽道，“师弟，早上出来打太极？你这剑软绵绵的，是不是没喂它吃饭？”

    方兮鸣：“……”

    乔兮水：“……”

    我劝你嘴巴干净一点，安兮臣，真的，我为你好。

    乔兮水心里暗暗道，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人间正道啊！世界中心啊！不是我骗你，他真的是世界中心啊！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衣服脏了，道：“师兄，停手！”

    然而现场的师兄有两位，他没叫姓没叫名，两个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叫自己还是叫对方，干脆谁也没撒手，手上用力，两把剑相互碰撞，摩擦出了火星。

    安兮臣完全以为他叫的是方兮鸣，哑声笑道：“你方师兄看见我谁的话都不听，你就是现在把他亲娘搬来，他也听不进话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叫你别打了！我是在叫你啊！你有毒吗？他刚刚还要杀我，我怎么可能叫他停手？！”

    安兮臣：“……”

    他这一番表现实在不像乔兮水，方兮鸣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些许。他分出余光看了眼乔兮水，后立刻跳开，拉开了距离。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乔兮水，又看了看安兮臣，忽然失声笑了。笑得声音发哑，听上去既恨又怒。

    “你杀了他。”他眼圈更红，愤恨道，“你杀了他，然后让听你使唤的厉鬼进了他体内！好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是不是！？”

    安兮臣道：“你觉得我需要？”

    安兮臣向来独来独往，一个人上清风门，然后又全身而退。他修为了得，甚至拔剑都不需要。现在拔出剑来，恐怕也是因为动用暗雷会惊动演武场上的仙修，会扰乱魔修的计划。

    所以他还真的不需要安插什么眼线，什么时候都能一个人痛扁数十人，何必多此一举？

    方兮鸣似乎是噎着了，说不出话来，但手上的落清剑灵气涌动，化作气场，吹得衣袂飘飘。

    他眼神森冷锐利，如两把锋利寒刃。安兮臣习惯了他这眼神，冷笑一声，道：“你自己也注意到了，不是吗。这根本不是乔兮水，这是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

    方兮鸣只瞪他，不说话。

    安兮臣仿佛看不见他的眼神，悠然道：“这里头不是乔兮水，清风门的规矩也不适用。他守清风门的规矩，是给你面子。他没有义务守，你也没有权利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兮鸣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为什么你要替他说话。”

    “我并没有替他说话。”安兮臣道，“你恨我可以，但我和他无冤无仇，他恨不起来我，你总不能逼着他恨我。”

    方兮鸣沉默一会儿。他面对安兮臣向来咄咄逼人，今天不知为何，却蹦不出一句话来。

    缘由是在乔兮水躯壳里的孤魂野鬼。

    话说到这儿，已经很明白了——对安兮臣来说，这位无名无籍的野鬼先生很特殊。

    “这个人我不会让你杀的。”安兮臣哑声道，“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个例外。”

    话音刚落，他便动用法力，原地消散而去，化作丝缕黑气。

    乔兮水愣住了，站在原地，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活石像。

    他脑子里无限回放安兮臣的话，一遍又一遍。

    “这个人我不会让你杀的。”

    “我只有这个例外。”

    两句话相互交错，抑扬顿挫地在他脑子里互相交杂。

    乔兮水快要原地冻住了。

    我……我是例外？

    ……我也配？？                           <p/





第 20 章
    二十章

    安兮臣走后，方兮鸣和乔兮水相对沉默良久。

    乔兮水是不知道说什么，至于沉默很久的方兮鸣，乔兮水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纠结。

    死去的人大家都只不过是尸块，无论是厉鬼修罗还是孤魂野鬼，只要上了身，那都是借尸还魂。若说一个孤魂野鬼阴差阳错之下成功夺了舍，那也不是没可能。

    而在这个世界里，仙修与魔修势不两立，仙者为正，魔者为邪。所谓魔修在世人眼中，说白了就是邪教。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无一人不希望魔修消失。

    魔修是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被祸害的性情大变的方兮鸣更是恨不得看见一个杀一个，让魔修全部死光。

    但世人之中也有不谙世事之人，不知什么仙什么魔。魑魅魍魉离他们很远，他们烦恼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儿女情长求不得。

    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所以乔兮水躯壳里面的这位，恐怕根本不知道什么仙修魔修，无论是仙门魔门，他恐怕都是一问三不知。

    他无法切身体会自己的绝望。对他来说，清风门是一座萧条的山，安兮臣是放过他一命的人，而自己是个多疑暴躁的混账年轻掌门。

    ——多半方兮鸣现在是这么想的。

    方兮鸣沉默了好久，终于收起了剑。他表情略微有些僵硬，手上还握着剑柄，硬邦邦道：“抱歉。”

    乔兮水忙摆手：“没事没事。”

    乔兮水嘴上说着，心里却慌得要死。他抓不着安兮臣，心中简直欲哭无泪，像狂风暴雨里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感觉随时会翻车。

    他此刻才注意到，安兮臣作为反派，虽然性格吓人，但某方面来讲，确实能给人一定的安心感。

    不远处锣鼓声震天响，应该是演武盛典的开幕式开始了。喝彩声欢笑声远远传来，不绝于耳。

    在这喜庆的像是成亲的锣鼓声中，方兮鸣又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又道：“你……不愿意待在清风门？”

    乔兮水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若说愿意，那有违本意。不是这个门派不好，而是作为安兮臣的死忠粉，比起这些人来，他更愿意待在安兮臣身边。

    安兮臣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至少男主身边还有他的一群小师弟，一个个都围着他转，以后池兮空也会一直在，他们会长相厮守。

    但安兮臣没有，他一直一个人走在路上，身前白雾茫茫，身后空无一人。

    那该如何委婉的说我不愿意，说完后还不会被方兮鸣打死？

    乔兮水心中犯难，他不知道自己有时候想些什么都一五一十的写在脸上，方兮鸣见他面露犹豫之色，就明白他心中所想。

    乔兮水还在那边搜肠刮肚的组织语言，方兮鸣心中就有了答案。

    “我知道了。”他微微垂眸，道，“我不会强留你。”

    乔兮水愣了一下，因为这一句“不会强留”，忽然对他增了几分好感。

    下一秒，这些好感烟消云散。

    “但我现在不能放你走。”方兮鸣幽幽道，“演武结束后，我再向我门下弟子做解释，先关你几天禁闭，做做样子。”

    乔兮水：“……”

    他心中好生复杂，方兮鸣见他神色扭曲，不禁有些想笑，道：“放心，不会真的关你。晚上莫要出来，让我师弟师妹看见，我难以解释。至于白日，你随意走动就是。”

    乔兮水明白了——方兮鸣这是怕他突然离开清风门，影响军心。

    那就好说多了，乔兮水笑了笑，道：“行，多谢方掌门费心啦。”

    方兮鸣正欲转身离去，闻言顿住了脚步。思忖一二，回过身来。

    乔兮水站在原地，见他回头，眨了眨眼，道：“还有事么？”

    “有。”方兮鸣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遇见的安兮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我萍水相逢，我并不讨厌你，在此给你两三句忠告。”

    “别把他想的太好。他曾经值得人尊重，现在不值。”方兮鸣平静道，“他做过的事，想必你都有耳闻。”

    “他是个疯子，最好离他远点。你又不是习武之人，若他有杀心，怕是你连骨灰都留不住。”

    “我知道啊。”乔兮水笑道，“但谁又真想疯呢，是不是？”

    方兮鸣：“……你这是为他辩解？”

    “不是不是，你先别生气。”乔兮水挥挥手，示意他先冷静，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杀你同门袍泽还欺师灭祖，然后还三番五次的上门伤你，在你面前杀门徒，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不觉得奇怪么？”

    方兮鸣被他拎着旧账翻揪着伤疤撕，脸上已经没有多少好表情了。阴森森道：“哪里奇怪？”

    他正欲发作，要大骂安兮臣，乔兮水就道：“他有能力杀你师尊，也有能力屠遍山门上下，为什么放过了你？”

    方兮鸣一怔。

    乔兮水接着道：“且这一年里，他无数次能亲手杀你，但每次都是把你打晕后走了。这是命大能解释过去的？他又不傻，不知道探探你气息？”

    “他故意放了你那么多次，你还以为他想杀你？”

    “你不要只记着那些仇。当年他走了几日，回来性情大变……”他顿了顿，道，“我一个外人，其实没资格说这些。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

    “你不要只看到山门萧条，也别只看那些仇。”

    乔兮水怕言多必失，抿了抿嘴，最后道，“我相信他，他没有真的想杀你。”

    “那我走了。”乔兮水讪讪道，“方掌门，保重。”

    方兮鸣脸色越来越黑，乔兮水不敢多呆，连忙一溜烟跑了。

    跑的时候衣服下摆太长，他险些踩到衣服绊倒。

    乔兮水心里暗骂一声，伸手抓起衣服下摆，活像提着裙子似的，就这么跑走了。

    他一边滑稽的跑，一边心里暗暗想。

    坏事了，刚才安兮臣有没有偷听？他要是都听见了，晚上我可怎么解释啊？

    ＊

    ——值得庆幸的是，安兮臣没有听。

    演武场外有一圈高高的石墙。似乎是从前战乱时建起的，那时候派箭军在城墙上防守，而那边也有一个高高的瞭望塔，旁边还有烽火台。

    安兮臣靠着石墙，抬头看着天空。他没带任何遮面的东西，面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仰着脸看天，仰的脖子发僵。叹了口气低下头来，伸手揉了揉脖子。

    他刚低下头，就见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头骨。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就那样脸对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低下头来，头骨便咯咯笑出了声，有些渗人。

    安兮臣刚注意到它时，双肩惊得抖了一下，但既未惊叫出声，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向旁边撤了一步，和它拉开点距离，皱了皱眉，不悦道：“做什么。”

    那头骨道：“跟我来。”

    说罢，它飘走了。安兮臣又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

    头骨带他远离了演武场那边的人山人海，走进不远处的林中。

    又穿过长草稿木，他扒开残枝败叶，看见了倚着树干的曲岐相。他明明将近六十，却还是一副青年模样，甚至比起被折磨得身形消瘦的安兮臣来，他倒更显得少年意气。

    安兮臣看见他没有好心情，也知道接下来没什么好果子吃，也不等曲岐相开口说话，他便开门见山道：“我没杀，乔兮水没死。”

    曲岐相面带微笑，却是眼皮一跳，开口声音森冷无比，与在清风门的慈祥长辈印象相差甚远：“我长眼了。”

    “……”

    “我给了你多少机会？”他道：“你是困了还是饿了，接二连三的给我出差错？”

    安兮臣面无笑意，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曲岐相看他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道：“你也知道，我没那么多耐心，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失手这么多次？”

    “没有为什么，我不愿杀他。”

    “……”

    曲岐相脸上笑意也瞬间烟消云散，他双目微眯，声音低沉了几分，道：“你说什么。”

    “我说话从不说废话。我说不杀，我不会动乔兮水。”

    曲岐相沉默了。

    安兮臣向后一靠，靠着一棵树，微扬起下巴，道：“别做梦了，他不会死的。”

    曲岐相冷笑一声。

    安兮臣身上数道血光闪烁，转瞬间错综文字交错，像一条条锁链将他束缚。他却不慌不忙，早已司空见惯，也就没了一开始吞天般的恐惧。

    “他不会死？”曲岐相冷笑道，“你以为除了你，我就不会叫别人动手？”

    安兮臣笑了一声。

    他道：“你尽可以试试，看谁能杀了他。”

    他这句话如一把利刃，彻底惹怒了曲岐相。

    曲岐相仍是微笑，吐出的话却并不那么慈祥。

    “果真是娼妓之子。”他笑道，“贱骨头。”

    血从胸口处爆出，溅成血色的烟花。

    那是心脏的位置。

    <p/





第 21 章
    二十一章

    乔兮水站在桥边，抱着狮子头，看着小桥流水哗啦啦。

    这座师子桥是林泓衣命名的。皇上对道法与仙神饶有兴趣，林泓衣作为天下名门清风门的掌门，年轻时曾在演武上夺冠三次，和皇上是君子之交。

    所以林泓衣命名这座桥时，皇上也给了他一个面子，修缮了当时有些破烂的师子桥。将当年一座小破桥修成了能容纳上百人走动的大桥，甚至成了京城之最。

    也正好师子谐音狮子，干脆桥头桥尾都修了狮子头，就连两边也修了排排坐的狮子。其用心程度，估计对皇后娘娘都没有这么上心。

    乔兮水此刻就站在桥中央，抱着一个圆滚滚的狮子头，嘴里含着块糖，觉得颇为无聊。

    还是早上，这个地方就已经空空荡荡了。摊贩都急着去演武场那边摆摊卖东西，毕竟没人会对着空气吆喝。

    昨晚还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安静至极，阵阵凉风吹过，乔兮水无聊的要命，叹了口气，仰起头来，嘴里毫无意义的大叫：“啊————”

    只有风声回答他。

    乔兮水沉默了一会儿，又叫道：“安兮臣——”

    仍旧无人应答。

    演武场那边传来的喊叫声些微传了过来。这边离那边三五分钟的脚程，能传的这么远，想也知道那边是有多人声鼎沸。

    乔兮水有点后悔。一开始他觉得不用参加演武很轻松，因为不用绷着张脸装样子。

    可惜他现在宁愿去装样子，也不愿意在桥上跟水里的鱼大眼瞪小眼。真的是太无聊了，这才刚过去半个时辰，他就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先回客栈看了一眼，安兮臣昨晚没睡觉，估计白日里要睡。也不知他老人家的生物钟怎么就昼夜颠倒了——结果安兮臣不在。

    他不在，乔兮水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找他了。

    他和安兮臣的关系显而易见，只要安兮臣想，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瞬移到他身边。而他若是想见安兮臣，那最快的办法是睡觉，梦里梦见他也算作相见。

    差距，这就是差距。不甘心吗？不甘心也不行，因为人家安姑娘强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强的能把男主按在地上摩擦呀！

    你呢，你乔兮水算什么？你个辅助，让你一个人打你有什么输出？菜逼。

    乔兮水越想心情越低落，最后低下头叹了口气。

    “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乔兮水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一看，一位持伞的红衣少女笑眯眯的看着他。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面貌是极其好看。且前凸后翘，胭脂水粉抹的也恰到好处，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她一双媚眼如丝，眼中秋波多情。似两池旋涡，不由分说地将人卷入其中，直至最深处。

    乔兮水一与她对上眼，忽然心中一滞，周身凉风习习与清冽水声忽的远去，一瞬仿佛与世隔绝，眼中只余面前这位绝世美人，渐渐竟连呼吸都急促，胸口发闷，喉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打碎这一切的，是一把剑。

    一把裹着暗雷从天而降的剑。

    凉风与水声又冲进他的世界里，乔兮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抓住了手腕，连个音都没蹦出来，就被迫和那人一同跳进了水里，转瞬间消失在潺潺水声中。

    乔兮水本意欲开口说话，这一下喝了一嘴水，差点没被淹死。

    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憋住一口气，死死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不敢松手。

    他没有看见水里晕开的血。

    上了岸后，乔兮水立刻爬到一边咳嗽了几声，他落水时反应迟钝，水灌进了他眼中，也灌进了他嘴里，他喝了好大一口水，全呛在了喉咙里。

    乔兮水缓过劲来后吸了吸鼻子。感觉脑袋昏昏胀胀的，眼睛疼的要命，水也灌进了耳朵里，他拍了一会儿脑袋，才终于耳清目明了些许。

    乔兮水头疼欲裂，回过头去，正欲问些什么，然而眼前情形直接将他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血从岸边滴落到安兮臣的位置，而水中鲜血已经晕开，成了一片血池。

    可他并没有流血。

    反观安兮臣倒在地上，毫无声息，身下一片血迹。

    “安兮臣！”

    乔兮水慌张唤了他一声。安兮臣浑身一颤，姑且还算有反应。

    乔兮水慌忙奔过去，见他掩于长袖下的手臂上文字再度出现，幽幽闪烁着血光。

    乔兮水心里咯噔一声。

    他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他慢慢扶了起来。过程中他一声也不吭，牵扯到伤处也是不哼一声，安静的像是死去已久。

    乔兮水快怕死了，他将人翻了个身一看，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心中还是漏了一拍。

    他身上的伤并不像上次那样多，只有一处。

    这一处，偏偏是最致命的心脏。

    那一处鲜血不断涌出，正如上次一样，大有流成血河之势。上次身边太暗，乔兮水没能看清，此时一看，因为失血过多，安兮臣脸色白的可怕。他皱着细眉，紧咬着唇，将所有苦痛压在喉间，不发出一点声音。

    喊疼就是认输，而他不愿认输。

    乔兮水快被他流的血吓死了，连忙给他施了法术。

    心口那一处伤渐渐随着荧光点点愈合，他紧皱的眉头也缓缓松开。最后法术进行到一半，安兮臣睫毛抖了一下，有些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乔兮水都要让他吓哭了。人不论强弱仙魔，也不论高低贵贱，谁的致命处都在心脏。心脏被人捅一刀，那天仙都救不回来。

    安兮臣何止被人捅了一刀，那一处血肉模糊，血肉混绞在其中，乔兮水都不敢看。

    如此的致命伤，他居然还能睁开眼。

    他抬眼看了一眼乔兮水，看见的就是他几乎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你想什么呢！”乔兮水声音颤抖地骂，“流血流这么多还入水，命不要了！？”

    “……”

    乔兮水见他不说话，更是心中郁闷。他胸口的伤渐渐全部痊愈，但还留着已经流出的鲜血。乔兮水手一握拳，仗着安兮臣现在动不了，不轻不重的一拳捶在他心口上，骂：“你是不是有病，我老早就想说了！上次救你你给我一巴掌送我个神行符，这次救你你给我装哑巴！？”

    安兮臣伤口还留着痛意，他这么一锤，安兮臣差点当胸一口鲜血，然而伤口已经痊愈，已经没有血给他吐了。

    他撑着自己缓缓坐了起来，随后抓住乔兮水一只手，在他莫名其妙的疑惑表情中，一笔一划在他手上写。

    乔兮水手心有些发痒。他抬头看了看安兮臣。安兮臣面容疲惫，脸色苍白，一行行文字仍在他皮肤上闪着血光。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心脏被伤还能活过来，真是活久见。

    乔兮水越想越觉得安兮臣实在太神奇了。目光移到他胸口处，那一处完好如初，露着大片胸膛，也是同样的苍白皮肤。

    安兮臣写到一半，突然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没什么用，又咳嗽了两声。

    乔兮水回过神来，专心分辨安兮臣写了什么。

    ——我说不了话了。再说我要是不入水，你是要我心口流着血跟她打？

    乔兮水：“……”

    说的有几分道理。

    乔兮水问：“为什么说不了话了？嗓子坏了？”

    安兮臣在他手上又写：被曲岐相封了。

    乔兮水莫名其妙：“为什么？？”

    ——我说了不中听的话。

    “……你什么时候说过中听的话。”

    “……”

    虽然安兮臣没笑也没说话，也看不出来他生气，但是他一动不动的盯着乔兮水，乔兮水被他盯得发毛，只好抽了抽嘴角，道：“对不起，安师哥，我错了，你说话最中听，你说话那就好比神仙下凡，声音就是天籁之音，我等凡人只有瞻仰的份。”

    安兮臣翻了个白眼，没忍住上扬了一下嘴角。

    他正欲再写些什么，然而在他落手之前，乔兮水便抢一步问道：“说起来，你身上这些到底是什么？”

    他早就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并无犹豫，写道：你不用知道。

    “那好吧，换个问题。为什么曲岐相能伤你，还能封你声音？”乔兮水道，“跟你身上这些东西有关系吧？”

    “……”

    安兮臣沉默一会儿，写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哎，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乔兮水撇了撇嘴角，可怜兮兮道，“我都要被方兮鸣踢出清风门了，现在方兮鸣不要我，你如果也不要我，那我多可怜啊。”

    安兮臣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一会儿，一阵惊疑，正要问个来龙去脉，乔兮水就瘪着嘴，好像真受了什么惊天大委屈似的，委委屈屈的眨巴着大眼睛，道：“师兄，求包养。”

    安兮臣：“……”

    乔兮水接着毛遂自荐道：“师兄，我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治得了病打得了人，捡我回去还不要钱，我奶量巨大，捡我回去呗。”

    乔兮水说话完全随心，也忘了“奶量巨大”这个词古代人是不懂的。奶妈在现代说的是治疗职业，而在这个世界，指的就是奶娘，跟辅修屁关系都没有。

    安兮臣本想拒绝，但作为古代人，听到“奶量”二字，不禁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飘移到他胸口。

    ……奶量。

    …………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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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二十二章

    乔兮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有些飘移，于是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沉默良久，看不出来什么名堂，复又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疑惑道：“怎么了？你看什么？”

    安兮臣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看奶”这个回答实在没办法登上大雅之堂，他的羞耻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写。

    他毕竟是从小在清风门长大的，不管孰是孰非，有些思想注定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纵使他从骨子里厌恶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风道骨，他也必须承认，他也曾是一身仙骨的清风弟子。曾经清心云修，晨兴夜寐。

    虽然这些如今都离他太过遥远，但仁义礼智信之类君子云云还是残存在他一身魔骨中。

    拜这些他觉得屁用没有但还是入骨三分的君子论，他实在无法开口说这些下流东西。

    安兮臣抿了抿嘴，将这些抛之于脑后，也不愿再提什么包养不包养的事，在他手上写：因为我始终不杀你，曲岐相找了别人来，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他找来的人。

    “……他手下的人？”乔兮水问，“你认识？”

    安兮臣点了点头，接着一笔一划写着，艰难的和他对话：她叫白桐，是个魔修，杀人不用刀，用瞳术。操纵人的精神意识，杀人之后，连血都不见。

    好一出美人杀人不用刀。

    乔兮水还道自己怎么瞧了一眼就心荡神驰，原来是她专修此类法术，那岂不是世上男人都为她倾心。

    但若论起相貌，她的确不输任何人。若有这一张皮相在，再加上她自己的瞳术，确实……

    他正想着那女子的倾国相貌，安兮臣又在他手上写道：顺便一提，她今年七十有九。

    乔兮水：“……”

    安兮臣见他表情扭曲难以置信，还未等他开口，就非常善解人意的又写了一遍：她七十九岁了。

    乔兮水：“…………”

    他抽了抽嘴角，不想再说这些，道：“那现在要怎么办？你能反抗曲岐相么？”

    安兮臣忽的笑了。他声音被封，笑时无声无息，看上去诡谲而可怜。

    他抬起眼眸来——对曲岐相，对清风门，甚至对这世间的所有怨恨都沉在他眼中血海中，而浮于其上的，是已麻木的放弃，是心灰意冷。

    乔兮水竟微微怔住了，他突然没来由的感受到了沉重。

    安兮臣意欲写些什么，忽然被反抓住了手臂。

    安兮臣愣住了。

    乔兮水也同样愣住了。

    他之所以愣住，是因为安兮臣皮肤凉的他手上微颤了一下。虽然他刚才写字传话时乔兮水已经感受到他指尖凉意，但全以为是他天生手脚冰凉。

    但他抓住的手臂也是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中捞出来的一样。仿佛那些血色咒文吸走了他的温度，在夺取他的生命，要将他吸干才满足。

    安兮臣身上的文字还在。

    乔兮水忽然产生了一种很恐怖的想法，他甚至不敢问出口。

    “……师兄。”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这些字……不会……”

    “不会是在……杀你吧？”

    安兮臣低着头，不作声。

    他想抽回手，但乔兮水抓得紧，没能抽出来。

    他莫名有些急，张开嘴才想起自己没办法说话，只好咬着牙，硬要将手抽出来。

    “师兄。”乔兮水莫名怕他跑掉，抓着他手臂的手抓得更紧，抿了抿嘴，道，“你不用写了，我问你什么，对了你就点头，错了就摇头，行不行？”

    安兮臣：“……”

    他没反应，乔兮水就当他同意了。他刚意欲开口问第一个问题，忽然死活抽不出手来的安兮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手臂，乔兮水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扣进了他怀里。

    乔兮水虽被抱在他怀里，但却痛苦非常。他抱别人是不是这样乔兮水不知道，但他真心怀疑安兮臣这个拥抱是以勒死他为目的。力气大的非比寻常，乔兮水在他怀里几近断气。

    他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在安兮臣怀里胡乱挣扎，手拍着他后背，声音沉闷着急，叫道：“师兄！……师兄！！死了！我要……死了！！”

    安兮臣不仅没松手，反而抱的愈发紧了。他呼吸急促，眼眶通红，耳边轰鸣作响，仿佛一切都与世隔绝，一片死寂，空余水声暗流涌动。

    仿佛在血海沉浮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乔兮水快被他勒吐血了。

    良久，安兮臣的力度才松了下来，呼吸平稳了几分，缓缓松开了乔兮水。

    乔兮水彼时感觉已经灵魂出窍，浑身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像是上了年纪似的，一把骨头卡拉作响。

    安兮臣：“……”

    他拉过乔兮水的手，写：对不起。

    乔兮水：“……没关系。”

    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他早已习惯安兮臣的突如其来，他心思如同山路十八弯，永远不知道在哪里突然就要拐个S形。

    “你这回可真疼死我了。”乔兮水扭了扭头，连脖子都咔咔作响，他道，“师兄，我知道你以前的事不想告诉我，但咱俩交情算深了吧？别的就算了，刚刚那个总得解释给我听吧？”

    安兮臣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眸，似在思忖。

    他思忖了没一会儿，叹了口气。没了声音，连叹气都是无声无息。

    他写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道：这个可以告诉你。

    总算有件事他能知道了。

    乔兮水心里快活得很，恨不能鸣礼炮，开开心心的等着他下文。

    安兮臣缓缓地，在他手上写出了一个句子。

    ——我有皮肤饥渴症。

    安兮臣写完抬起头，面无笑意。沉默地看着他。

    乔兮水：“……”

    安兮臣：“……”

    乔兮水：“…………”

    安兮臣：“…………”

    安兮臣是在等他反应，乔兮水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皮肤饥渴症。

    皮肤饥渴症这东西乔兮水知道，有些人儿时缺少关爱，整个成长过程中也没能接受到多少爱意，于是长大后对爱的渴望越发强大，渐渐地开始渴望肢体上的接触，渴望碰触，牵手，拥抱，甚至更进一步。

    渴望关爱的人总希冀着他人的喜爱，这也能解释回忆里安兮臣费尽全力也想和乔兮水原主交好，逻辑上来说，没有任何不妥。

    乔兮水沉默良久，道：“我之前也跟你肢体接触过……怎么没事？”

    安兮臣白了他一眼，写：我又不是时时刻刻都犯病。

    乔兮水更莫名其妙了：“这病不是心病么？”

    安兮臣没说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文字。

    乔兮水有些明白，又有些没明白。

    安兮臣写给他说：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不能告诉你全部，但一点点是可以的。这些字没有在杀我，是在一步步改变我的躯壳。

    为了某人。

    他落下那一撇一捺，乔兮水怔了半晌，喃喃的重复了一遍：“……为了某人？”

    ——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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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安兮臣没有告诉他是谁。

    乔兮水自知自己还不是时候知道，且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大概就是曲岐相。或者以曲岐相扶林君的名号来看，此人是曲岐相一心一意扶持的林泓衣。

    如果是林泓衣，那就太恶心人了——安兮臣杀了林泓衣，还要为了这个死人受苦？

    为什么？

    他太好解读了，安兮臣轻轻拍了他左颊一掌，面无波澜的写了一句：不是林泓衣。

    乔兮水：“……噢，是嘛，不是他。”

    怎么安兮臣每次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乔兮水又沉默一会儿，有点憋不住，道：“我在想什么就那么明显吗？？”

    安兮臣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乔兮水：“……”

    他写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的窗户擦的太干净了。

    乔兮水：“…………”

    无言以对。

    安兮臣又写道：一会儿她可能找来，还是找个地方隐蔽一下。

    他说的不无道理，且两个人坐在河边浑身滴滴答答的互相抓着手，其中浑身是血的一人还在另一人手上写字，这画面着实诡异。

    显然安兮臣还是记得水系法术的，入水这点时间，带着他在水下不知发动了什么法术，竟把他从京城中央带到了京郊。

    可能是神行？

    乔兮水不知道，他也不太敢问。

    二人步入深林中，京郊以北为海，以南为山。安兮臣知道这一点，特意来到了南边，没费多少力气就寻到了个山洞。

    安兮臣路上折了几根树枝，进了山洞后在地上堆了一小堆，点了个明火符，朝里一丢，火焰瞬时窜起。

    他已经一宿没合眼了，现在日上三竿，早已有了困意，眼睛一闭开始闭目养神。

    安兮臣闭着眼，睡意将他淹没，他半梦半醒间，脑中仍是刚刚那个拥抱。

    他忘不了。

    这是他从小渴望的关怀，是他想要的光。初次所得，竟有些怅然若失，好似黄粱一梦，他总觉得不真实。

    ——皮肤饥渴症。

    这块心病所需的心药真的很简单，或父或母或师或友，只要谁能关爱他。对于别人来说稀疏平常的关爱，对他来说却是天上圣水，天方夜谭。

    安兮臣不能说，也不敢说。娼妓之子有这种病，说出去怕是更要被人戳脊梁骨。贱骨头、脏东西，这些标签大概都会争先恐后的贴到他身上。

    他在清风门十三年，就这样隐忍了十三年。

    直到现在，这块心病终于被咒术打造成了入骨三分的绝症。犯病时如火烧身，又如坠冰窟，总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且没有解药。

    怎么会有解药呢，纵使他求过神求过仙，这世间也没有救赎降在他身上。

    没有救赎，亦没有解药。

    他如今也不值得被救。

    安兮臣背后靠着山洞墙壁的凹凹凸凸，石头硌得他难受。但他仍是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回他站在分叉口的那天。左边是折磨的生，右边是安宁的死。他口中腥甜，呕出鲜血来，耳边轰鸣，大口喘息间，林泓衣在说。

    “你这贱骨头又不值钱，我借来一用，何罪之有？”

    “下贱东西能入仙门为我一用，下了鬼门关，可是能拿来自傲的。”

    “何必瞪我，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林泓衣声音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字字句句却如刀挖心，六月生寒。

    “我捡来一条狗，后来发现了比它更好用的狗。先前捡来的狗无用了，于是要把它挫骨扬灰，炖成肉汤，喂给好用的狗，好让它得了好，对我忠心耿耿。”

    “懂了么？”他笑道，“脏东西？”

    ——又在血海中沉浮。

    他几乎要被烧成灰烬，在这一片业火焚身中，忽然额头上抵来一片凉意。

    如冰凉玉泉，如清冽甘霖。

    那些晦暗过往忽然碎裂，压城城欲摧的黑云忽的散去。

    他看见了满天星火，孔明灯上的心愿。

    他睁开眼，乔兮水抵着他额头，替他试着温度。看他是不是发了烧。

    安兮臣：“……”

    他伸手推开乔兮水，撑起身来长叹一口气，仍是没有任何声息。乔兮水被他推开也不尴尬，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

    安兮臣抬眼看了他一眼，尽是不愿言说之意。乔兮水撇了撇嘴角，只好不再说这个话题，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呆很久么？”

    安兮臣见他是不打算让自己睡了，只好抓过他的手，写道：不然你想如何？

    乔兮水道：“实不相瞒，师兄，我有个想法。”

    安兮臣疲倦的抬眼，脸上写了个大字：说。

    看来他没有起床气。乔兮水心想，安兮臣要是有起床气，他估计现在早就叫出沉殃来把自己砍得妈都不认得了。

    乔兮水想罢，张口还是正事，道：“我想了想啊师兄，我觉得这事不能拖，你总当个哑巴可不成，这么下去你未来老婆不得哭了？”

    安兮臣闻言，看着他，没说话。

    乔兮水接着道：“既然你不能反抗曲岐相呢，那就只能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了。我看方兮鸣之前那个误会的就可以，反正乔兮水是真死了，你就说我是你手下的厉鬼呗，反正我无所……”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安兮臣脸上的笑意打断了。

    没有声音，但他扬起的嘴角骗不了人。

    好一个嘲讽的笑啊！

    乔兮水有点难受，脸色发黑。

    安兮臣以拳掩口，但仍是忍不住的笑，看他一眼就笑得更厉害，笑得双肩都发颤。

    “……有什么好笑的？！”

    值得笑成这样吗？！？我又不是在说单口相声！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安兮臣吃吃笑着，在他手上写下一句话。

    ——你觉得你哪里像厉鬼吗？

    乔兮水：“……”

    安兮臣写完，乔兮水忍无可忍，又羞又恼，脸上涨得发红，指着笑得开心的安兮臣“你你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什么人啊！？

    别人好心好意给他出招，他不感激也就算了，听了还要嘲讽别人，他有病吗？！

    ……他确实有病。

    乔兮水被自己所思所想塞了个无言以对，表情一阵扭曲。

    他被自己气得正狠，安兮臣突然脸色猛然一变，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

    乔兮水想到方才那个险些把自己勒死的拥抱，不禁脸上血色尽褪。

    这么快就又犯病！？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安兮臣就猛的一拉，把他扔到了身后墙上。

    真的是扔，他借力站起来，同时把乔兮水一拽。他站的干脆利落帅到人神共愤，乔兮水一张脸摔到墙上，很没面子的缓缓贴墙滑落。

    他有话说吗？

    没有。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他被摔的头晕眼花，扶着脑袋回头一看，正好一声爆炸声响，他听见女人的高声尖笑。

    山洞口碎石瓦块滚滚而落，一片尘土飞扬中，有一窈窕身姿翩翩而来。

    乔兮水看向身前的安兮臣，他身上雷电交加，手上握着沉殃剑。剑身裹着暗雷，眼神森冷，周身气场刮起阵阵黑风，吹的衣袂飘飘。

    他像被裹在黑暗里，即将消失在黑夜中。

    他回了头，看了看跌坐到地上的乔兮水，面上已了无笑意。那头女人尖笑，他们安静的互相看着，眼里盛着彼此。

    笑声愈来愈近，安兮臣忽然表情一僵。

    那些刻在他皮肤上的文字，此刻竟然游走起来。像是在他身上活了一样，文字锁链在他皮肤上相互交错横冲直撞，乱了套。

    安兮臣说不了话，但表情已然铁青，乔兮水看他表情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滋味。那头的笑声越发近了，也越来越刺耳。

    他忙哄小孩似的道：“别怕！不疼了啊，我来了！”

    乔兮水说着，扶着身边的墙就要站起来。

    安兮臣见他有起意，咬紧牙关向他一扬手，手中一张黑符向他飞去，乔兮水还正眼冒金星，反应有些迟钝，根本来不及避开。

    那张黑符飞过来的一瞬，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遮住。

    乔兮水眼前一黑，站到一半，啪的又倒了回去。

    见他倒下，安兮臣终于一个趔趄歪了身子，一剑破土三尺，堪堪撑住自己站立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疼吗？”

    她从尘灰中走出来，嘻嘻笑着，声音柔情，字句绝情，道，“疼就把他杀了呀。”

    安兮臣抹去嘴边鲜血，忽的笑了。

    任由身上咒文如何折磨，他再不皱一下眉头。

    “你那什么眼神。”白桐声音冰冷，而后笑了，道，“没关系，扶林君说了。狗不听话，教训就好了。”

    “从那边让开。你虽然骨头贱，但是不傻吧？一条贱命而已。你杀了那么多人，差这一个么？”

    “值得么，你是还疼的不够？”

    她说着，向前迈出脚步。还欲再说，张口还未蹦出一个音节，暗雷忽然碰的炸在她脚边。

    她跳开来，又一团雷从天而降，化作雷刃，横在她细颈边。

    白桐如鲠在喉，剩余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安兮臣又咳了一口血，喘着粗气，以口型无声道。

    ——滚。

    白桐沉默一会儿，笑了。

    她话语因着笑意抖了几分，幽幽道。

    “疯子。”                           <p/





第 24 章
    二十四章

    魔修用的符都不是什么好符。

    乔兮水得出了这个结论。

    上一次是神行符，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来得快，去的也快，符咒一瞬间就失了效果，变成了一张废纸，他也没什么感触。

    这次不一样，这张符拍在他脸上大约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浑身如同被冻在冰里，动弹不得。不知这符到底是什么符，仿佛被数九寒天的呼啸冬风包裹，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但他动弹不了，纵使想缩成一团或是搓搓手来取暖，都无能为力。

    乔兮水被封住了五感，听不见看不见闻不见，如坠深渊，一片黑暗。

    一片血腥味。

    ·

    落石滚滚而下，封住了洞口。山洞内与世隔绝，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安兮臣觉得有点不好。

    若说平时开打，十个白桐站在他面前都和十头猪站在他面前没区别。说打就打，打得她亲娘都认不得。

    但现在不是平时。身上的咒文在折磨他，站着都足够费力气，更别提出手。现在他应该看起来像只狺狺狂吠的小饿狗，身上电闪雷鸣的暗雷就是饿狗的吠声——只会叫，没力气咬。

    安兮臣已经眼前发黑了，若是紧绷的神经松一下，估计就要当场昏死过去。

    白桐不是傻的，她修的是瞳术，黑暗之中一双眼幽幽发着光，看上去像个女鬼。

    白桐并无战意，她好整以暇的寻了个石头，嗒嗒踩着木屐走过去坐下了。

    “我也不想跟你打。”她说，“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一个弱女子，你可是能和扶林君打个平手的人，我还不想死呢。”

    安兮臣没看她。

    身上游走的文字在黑暗中散发着血光，他咬着牙，喉间像被锁链禁锢，气息话语均不得出入。

    除却钻着空的艰难呼吸，曲岐相不许他发出任何声音气息。

    连忍疼调息都要费去大半力气了，安兮臣哪还有空去看她？

    他喉间像是憋着一口火，这团火快要把他烧成灰烬。

    安兮臣缓缓扶着剑跪坐了下来，双手发抖，低头大口无声的喘着气。

    白桐就坐在石头上看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曲岐相天天找你麻烦了。看别人疼真的很有意思……尤其是你这种，反差特别大的，我看了都觉得痛快。”

    “……”

    她自顾自接着道：“你记得从前么？你以前可真威风，穿着白衣服，跟去参加谁的丧葬似的。一口一个除魔卫道护天下苍生，啧啧，周围人看神仙似的看你，我看了就不爽。”

    安兮臣没法说话，微合上眼，似乎也看见从前愚昧少年时斩妖除魔的样子。衣上落清水，低眉挽剑花。

    何似今日狼狈不堪，苟且偷生。

    “不过你现在落到这个样子呢，也是你傻。杀一个人而已，这人又不是什么漂亮姑娘，以前也对你恶言相向，怎么就心软了？”

    白桐以食指按了按朱红嘴唇，拉长声音讽刺道，“清醒点吧，这又不是你杀的第一个师门弟子。”

    安兮臣仍旧是没动静。

    黑暗中能透过血色咒文看清他所在，他仍旧是那个样子，不吭声，也不求饶，牙碎了吞进肚里，所有的伤痛自己扛。

    安兮臣越是这样，越是不好过。

    他们想看昔日的踏雪无痕泣不成声跪地求饶，想看他卑微佝偻再找不回一丝少年时候的从容疏狂，结果一年过去，他们还是没能把他的傲骨挫成灰。就算受苦呕血，安兮臣也没求过一次饶。

    但每一次面对身上密密麻麻的咒文，安兮臣的眼神都是死的。他对这世间与自己都失去了热爱，早已与死人无异，仿佛留在世上的只有一具空壳，内里早已空荡荡，不过是个行尸走肉。

    可刚刚不同。

    刚刚白桐来时，看见安兮臣眼中的光。

    那一瞬她有些恍神。好似看见那一年演武，满地白雪，他踏风斩百鬼，衣上落白雪，雪上空留魍魉血。

    白桐有些不舒服，那是她来自心底对这个人的厌恶，更多的是嫉妒，或者最深处的……恐惧。

    白桐目光飘到乔兮水身上，又飘回到安兮臣身上。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停下了那些咒文。又低低道了个字，解去了他喉间封印。

    安兮臣喉间一松，立刻以手掩口咳嗽起来。咳得眼角冒泪，咳嗽停下后喘着粗气摊开手一看，手掌上已经满是鲜血。

    也都是咳出来的。

    他抬起头，竭力清了清嗓子，哑声道：“干什么？”

    “不干什么。”白桐道，“我做这些，曲岐相又不会对我怎么样。”

    安兮臣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白桐笑眯眯的，道：“我想问你呀，既然你疼，他又是个药修，多少能帮你少疼一点，你为什么非要把他弄昏？”

    安兮臣沉默半晌，仍打算等她的下文。但白桐不再说话，看样子是等他回答。

    他不想回答。

    于是二人相对沉默半晌，白桐叹了口气，道：“算了。你知道你回去就要成亲了吧？”

    安兮臣嘴角一抽，终于说了两个字：“知道。”

    “知道就好。”她道，“我们可不希望你出什么岔子。”

    说罢，白桐跳了下去，走向被落石堵住的门口。在她即将走到石前之时，那堆落石忽然炸了个天花乱坠，那堆乱石竟直接挫成了灰，随风飘散成烟尘。

    她在烟尘中回过头，笑道：“我走了，师兄。”

    安兮臣嘴角直抽，他习惯性想笑一笑，但一直在失败。

    白桐并不介意，她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带笑的道：“你可别想能轻易跑，你和我都逃不过一死的。”

    安兮臣脸色微沉下来，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话，但到头来，只能说了句。

    “……我明白。”

    白桐朝他一点头，似乎是满意了，转头又消失在烟尘中。

    她走后，安兮臣扶着剑站起身，向后迈出一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连忙稳住身形，咳嗽了几声。

    安兮臣咳嗽着走到乔兮水身边，把人翻了个身，一把把黑色符纸从乔兮水脑门上扯了下去。

    乔兮水睡得仿佛一个死猪。符纸一脱落，立刻张开了大嘴，哼哼哈哈的打呼噜。

    安兮臣叹了口气，认命的拎着他后衣领，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他又想了想，好像把乔兮水拎着拖回去不太合适。

    夹着走？

    好像也不太行。

    安兮臣不知如何是好，低头看了看乔兮水的睡脸，越看越觉得他睡着了是真的像只猪。

    从前乔兮水可是连睡觉都板着脸，一点动静都能把他吵起来。

    怎么现在野鬼上身就成了这个样子。

    安兮臣看着乔兮水，后者睡得死沉死沉。脸之前磕了墙又磕了地，一脑门子鲜血，之前趴在地上好半天，被满地石子硌得皱皱巴巴，还张着大嘴呼呼哈哈。

    真是怎么看怎么像猪。

    乔兮水呼噜声忽然戛然而止，皱了皱眉头，哼哼唧唧了一阵子，磨了磨牙。

    然后他抱住自己，浑身发抖，喃喃道：“冷……”

    安兮臣微微有些于心不忍。

    这大概是沉冰符的作用。这符能让人浑身冰冷难以醒来，就算符纸撕掉了，也会沉在睡梦里。何时醒来看个人修为，长的三四天都起不来，修为高深的不消一炷香就能醒过来。

    显然乔兮水不包含在“修为高深”这个概括里。

    “师兄……”

    他一边梦中呓语，一边伸手四处上下左右扒拉了一番，好死不死抓到了探身瞅他的安兮臣的领子。

    乔兮水应该是想抓他衣服下来自己盖，开始拽他衣领。但安兮臣长得再阴柔也是个男人，他拽了好半天，安兮臣和他的衣服杵在原地，不动如山。

    乔兮水应该是在梦里不高兴了。他撒开了安兮臣，翻了个身，背对着安兮臣，又呼呼起来。

    安兮臣沉默的看着乔兮水的后背，半蹲蹲的腿有点麻。

    安兮臣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腿都麻得没了知觉。喉咙突然有些不舒服，咳嗽了几声，脱下了外袍，把乔兮水翻了过来，乱七八糟的包了起来，包的皱皱巴巴，惨不忍睹。

    乔兮水得了暖和，赶紧抓紧了他给的黑色外袍，紧皱的眉头松开来，在梦里吃吃笑了。

    “师兄……”他吧唧着嘴，喃喃道，“你真好……”

    安兮臣：“……”

    我好个鬼。

    安兮臣叹了口气。把乔兮水背了起来，走时又一个趔趄，险些俩人一起扑地上。好在他身手了得，稳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山洞。

    背上的人睡得很熟，呼吸起伏都贴着他的后背，吸气呼气间，温热气息都喷到他后脖颈上。

    中了沉冰符后，人都睡得不太踏实。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梦见的东西据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状态下，有人会惨叫，有人会抓紧什么东西。

    所以安兮臣一开始才不想背他，他从前和方兮鸣一起去除魔卫道回来的时候方兮鸣中了这符，他把那小兔崽子背回山上的时候差点没被勒死。

    安兮臣再也不想背谁的时候被锁喉了。

    事实证明，乔兮水比方兮鸣老实多了。他既没有惨叫也没有抓紧什么，就是话多。一直细细碎碎的说着什么，他说的含糊不清，安兮臣听不太清。他也没兴趣听别人梦里说什么，干脆一直往前走，想赶紧回客栈补一觉。

    但乔兮水忽然抬高了声音，一下子把话炸在了他耳边：“师兄！”

    安兮臣差点被他喊得跳起来：“！？”

    他以为乔兮水醒了，但乔兮水仍旧歪在安兮臣肩膀上，睡得香香甜甜，不知梦见了什么，这次吧唧吧唧嘴，仍旧含糊不清，但安兮臣却听清了。

    他说：“你不能去……我去，我替你死……”

    “……”

    “对你不公平……”乔兮水喃喃道，“我不服……”

    公平。

    安兮臣好像听到了个笑话，他笑了。笑了一会儿，又哑声道：“别不服了……没人对我公平过。”

    <p/





第 25 章
    二十五章

    乔兮水再睁开眼时，已经回了客栈。

    外面天色将晚，他被放在床上。夕阳已经西下，今天的演武已经结束，小摊贩也回来摆摊了，叮呤咣啷的动静不绝于耳，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

    但他周围谁都不在。

    外面灯火通明，房间里一片黑暗。

    孤寂的可怕。

    乔兮水闭着眼，正要再睡过去，忽然发觉出不对来，“嗯？”了一声。

    不对啊。

    他之前不是在山洞里吗？不是还在到处逃吗？

    怎么现在就心安理得的躺在客栈里了？

    安兮臣呢？

    他想到安兮臣，原先还有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一把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叫道：“安兮臣！？”

    他喊完后就后悔了，房间里这么安静，安兮臣来无影去无踪的，若是出了事那回不来，就算没事全身而退了，肯定也早就走了。

    乔兮水本以为注定没人回答，谁知里屋的门咔哒一声开了，安兮臣满面疲惫的端着红烛走出来，哑声道：“这儿呢。”

    “……你在啊。”乔兮水嘟囔了一句，接着问道，“你要出门？”

    安兮臣虽然一脸疲惫，眼中还有困意，但衣衫整洁，披散的头发也如泼墨般垂在肩头，比白日里看上去像人多了。

    他闻言，嗯了一声敷衍至极，本想当做回答，但抿了抿嘴，还是道：“去找个人。”

    “喔……去找人啊。”乔兮水盘起了腿，打了个哈欠，道，“那小心点。”

    安兮臣实在不想说话，嘴也不张的嗯了一声就算作回答，转身出门了。

    他走时，把烛台放在了桌子上，红烛摇曳，烛泪滴落。

    ·

    安兮臣心情很不好。

    应当说，他每次决意去找曲岐相，或者是知道曲岐相要来的时候，心情都不会有多好。

    安兮臣一步停三下，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住，让他永远都不必去见曲岐相。

    他走在人来人往中，逆着朝闹市而去的人流前行，掩在黑纱下的眉目无波无澜。

    走了一会儿，他在桥前停下了。

    这座林泓衣命名的师子桥。

    桥上驻足的人很多，他站在桥前并不显得突兀。更别提他还在自己身上施加了法术，如此一来，别人更难注意到他。

    他停了一会儿，看着桥，桥上的石狮子，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安兮臣突然有点想抽烟。

    他收回目光，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正欲抬脚继续走，忽然前方唧唧喳喳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演武盛典期间，这边闹市人声鼎沸，叽叽喳喳实在算不得稀奇。若能引起他注意，那对方很大可能是故人。

    确实是故人。

    叫唤的姑娘是戴兮梦。她是整个清风门里最闹腾的姑娘，唧唧喳喳的在桥上又跑又跳，跳的老高，回过头去招手。

    安兮臣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预感成真了，没过几秒，方兮鸣出现了。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他甫一踏上桥，就和在桥边驻足的安兮臣四目相对。

    安兮臣：“……”

    方兮鸣：“……”

    方兮鸣有点心虚。

    在这种心虚下，方兮鸣没出手。不知为何，他不出手，安兮臣也没出手，往日一旦碰见必定拔刀相向的二人，此刻却诡异的沉默下来，连点火花都没擦出来。

    空气中一□□味没有，反倒有一股莫名的尴尬味道。

    安兮臣沉默，是他没睡醒，白天里又遭了罪，浑身酸痛实在懒得打。

    而方兮鸣沉默，是乔兮水白日里说的话对他影响实在太大。

    像一壶清冽滚烫的水醍醐灌顶，冲刷净了他狰狞冷冰的仇恨。

    一天他都是浑浑噩噩的，要别人叫他三次才能回过神来。现在看见安兮臣，更是心情好生复杂。

    方兮鸣觉得自己迟早要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爱恨分明有些可笑——人非草木，怎能轻易对一个人恨之至极。

    林泓衣一开始不怎么乐意管他，是安兮臣教他剑法替他找了道袍入了清风门，又教他读书识字除魔卫道写符运功。

    他每走一步，身边都有安兮臣牵着。

    安兮臣也曾光芒万丈，领着他前行。

    他眼看要追上时，忽然光芒落进了尘埃中，跌进了地狱里。

    他非但没有拉他上来，反而责怪他为何脚下不稳摔了下去。

    整整一天，乔兮水的话都如挥之不去的鬼魅，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散。

    “你不要只看到山门萧条，也别只看那些仇。”

    现在见了安兮臣，他更是如鲠在喉。

    安兮臣看着方兮鸣，微微有些讶异，忽的笑了一声，走上了桥。

    方兮鸣没动。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身后七八个弟子闹闹腾腾，东张西望。

    这些人之中，只有他能察觉魔修的法术，也只有他能感受到——安兮臣越近，他身上的威压就越大。

    但安兮臣什么也没做，方兮鸣也什么都没做。

    二人仿佛从不相识一般，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时，安兮臣停下脚步，侧了侧身，微不可察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道。

    “你最好恨我。”他说，“对我们两个来说，都不算坏事。”

    如同鬼魅般沙哑。

    方兮鸣一愣，紧接着，安兮臣又笑了一声，道。

    “你还想清风门出死人？”

    说罢，他离去了。

    方兮鸣回过头，桥上已不见安兮臣踪影。

    他像一阵凛冬寒风，自桥上呼啸而过。

    “师兄？”池兮空见他不对劲，走过来些，问，“怎么了？”

    “……”方兮鸣神色微僵，看了她一眼，硬邦邦道，“没事。”

    “……”

    ·

    客栈内。

    ——“没事才怪！！”

    听了前因后果的乔兮水：“……”

    池兮空在床前捶胸顿足，乔兮水放下看得他脑袋疼的医书，头疼道：“师姐，方师兄能有什么事？你有空在我这哭闹，还不如跑到方师兄面前跟他哭去。你还不知道他？他最看不得姑娘哭。”

    “那他也得把我当姑娘啊！”池兮空泣不成声，“他今天演武的时候！跟我上去打架！指使我跟指使男人一样！说我跑的不够快，回去让我去每天绕清风山跑三圈！！”

    乔兮水：“……他可能希望你变成强大的女人。”

    池兮空：“……”

    乔兮水看她欲哭无泪，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他大概猜得到出了什么事。多半是方兮鸣自带的魔修雷达有了感应，安兮臣的法术没起作用。

    于是一窝子人里只有他看见了活生生的安兮臣。

    方兮鸣总不可能跟池兮空说“啊没有关系就是我看见了安兮臣”。

    池兮空这个姑娘比方兮鸣更恨安兮臣。若她听了这话，定要当场气的蹦起老高，拎着自己的细剑就要跟他一决胜负。

    然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兮鸣是聪明人，自然什么都不和她说。这样一来小姑娘又不乐意了，但也知道方兮鸣无意搞什么儿女情长，她跟方兮鸣生气不但毫无道理，还显得她是个无理取闹的白痴。

    但若和清风门的别人说也不妥，整整一天的演武结束，大家好不容易晚上出来透透气玩一玩，她也不好扰了大家的兴致，只好到乔兮水这边，跟他一起自闭。

    而乔兮水很头疼。

    他又不知道安兮臣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一回来，和池兮空撞个正着，他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要兴高采烈的搂着池兮空，指着安兮臣喊：“师姐你看，这就是安姑娘！”

    ……就算池兮空听了这解释放过了他，安兮臣也不会放过他的。

    估计要当场把他炸个外焦里嫩两面金黄，让隔壁的方兮鸣都馋哭。

    乔兮水想到那滚滚暗雷，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转头满头冷汗的真诚建议道：“师姐，不如我们两个出去玩？”

    “你说什么呢！”池兮空挥舞着她的小拳头，誓死拥护伟大掌门方兮鸣，“我们要听方师兄的话，不能出去！我们是被禁足的！”

    ……你没有被禁足好吗，请你出去。

    ·

    又是这片林子。

    曲岐相背对着他，站在一处开阔地方。

    月色泼洒在他身上，倒真有股清风明月的仙风道骨味儿，让安兮臣有些反胃。

    “来了？”

    安兮臣：“……”

    曲岐相转过身来，脸上笑意讳莫如深，冷言冷语的关心道：“还疼吗？”

    安兮臣冷声道：“你自己不清楚？”

    “疼就对了。”曲岐相依旧笑着，道，“疼了就证明还活着，是吧？”

    “……”

    “今天晚上，把人杀了。”曲岐相道，“明天，我要看见你拎着乔兮水的人头来见我。”

    安兮臣沉默一会儿，哑声道：“我说了我不杀。”

    曲岐相笑意一僵。

    安兮臣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待在方兮鸣旁边。他的法术太麻烦，对吧。既然如此，我会把他带走。”

    曲岐相笑意渐退，表情有些扭曲。

    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被折磨得不知道濒死了多少次，然而一次都不服软一次都不求饶，是傻还是嘴硬！？

    服个软那么难吗！

    他努力板住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冷冰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兮臣安静了好一阵。

    好一阵沉默。

    唯有月光安静照耀，他感到手腕上的血契滚烫。

    安兮臣说：“我会把他关起来，曲岐相。”

    “我会废去他法力，毁掉他元丹，让他变成肉体凡胎，与修仙无缘。锁在地下，日夜见不得光，直到他学会做一条懂得跪伏的狗。”

    “这样不是更好吗。”他笑说，“让他生不如死，正如你对我做的。”

    他看着曲岐相，心中是乔兮水。

    ……我不会的。

    他暗暗发誓。

    我会把他藏起来，把光芒埋在沙子下。

    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p/





第 26 章
    池兮空赖在这儿不走了。

    小姑娘估计是憋屈了挺久，拿起桌子上的酒开始跟乔兮水互吹，乔兮水一口没喝，她咕咚咕咚闷了好几口。

    她一边喝，一边倒苦水：“你说我怎么命这么苦啊，我知道比我漂亮的多，但是也不能跟我说话就凶我啊，我也是个女孩子，他跟我说话怎么还没有跟男人说话温柔啊？”

    乔兮水嗯嗯啊啊的敷衍，心里话不敢说。

    舔狗不得好死……虽然我也是舔狗。

    乔兮水喝酒喝的压力巨大，时不时就朝门口看，生怕安兮臣忽然推门而入，三人面面相觑，演变成十分尴尬的场面。

    他愁啊愁，一边时不时抿几口酒，一边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求池兮空赶紧走。

    池兮空没走，安兮臣也没回来，但有人来了。

    此人姓方名兮鸣，世界中心，人间正道，头顶不灭主角光环。

    方兮鸣推门就看见趴在床上抱着乔兮水不撒手，唾沫横飞开讲座似的池兮空。

    他脸色猛然一黑。

    池兮空整个人几乎都挂到了乔兮水身上，二人都没注意到门口已经来了个不速之客，池兮空还在大着舌头说话。

    她说：“我跟你说！你方师兄！刚来的时候……嗝！刚来的时候！师尊根本……看不上他！”

    乔兮水木然：“嗯嗯嗯。”

    “那时候……那时候！他就是个，傻、傻子！什么都不会！每天就跟在……跟在那谁后面！像个小跟屁虫！”

    “傻子”方兮鸣：“……”

    池兮空接着喊：“我也是傻子！我居然喜欢傻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喊这话的时候几乎贴着乔兮水的脸，乔兮水被她口中酒气熏了一脸，表情微微扭曲，出去礼貌，还是没做什么，僵着身子艰难道：“……你俩又没进一家门……”

    池兮空哪听，她大手一挥，要放狠话：“我告诉你！我……”

    方兮鸣听到这儿忍无可忍，扬手一张沉眠符飞了过去，符咒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猛地砸中了池兮空的后脑勺。

    啪的一声，池兮空的话被这张符掐断，什么豪言壮语都没放出来，白眼一翻，咚的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乔兮水一瞬间如释重负，刚松了一口气，抬头就看见杀气腾腾的方道长迈着他的大长腿一步一步走来——松的那口气一下子又倒吸了回来。

    乔兮水看了看倒在自己腿上的池兮空，心中警钟大作——

    这是什么，是池兮空！

    是主角的妹！主角的妹跟你喝酒，主角生气了！

    方兮鸣脸色黑的能滴墨，乔兮水非常明事理，连忙从床上站起来让到一边，好把床上的睡美人池兮空献给方掌门。

    乔兮水负手站立，道：“请。”

    方兮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正准备抱起池兮空走，忽然闻到她一身酒气，眉头猛地一皱。

    随后，他黑着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池兮空很没面子的被他夹到了腋下。

    乔兮水看见她像个麻袋似的被夹了起来，猛然想起方兮鸣跟酒的不共戴天之仇，险些笑出声。

    众所周知的事，方兮鸣厌酒。

    他儿时流浪市井，偷偷抢抢，为了活下去，连野狗嘴里的东西他都抢。有些人拿他当茶余饭后的助兴戏子，逗他玩说他若能喝一坛酒，就分他几两银子。

    他没喝下去。有人天生喝不了酒，喝一口都会被辣的能咳嗽半天——方兮鸣就是这种。

    那些人觉得他没意思，于是硬逼着他喝，一壶酒被硬生生灌进口鼻里，流进了衣服里，像有火在五脏六腑里烧。

    他难受死了，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那些人觉得开心了，便相互笑着扬长而去。没有人管他，他像条死在路边的野狗，有人觉得挡路，踢了他两脚，把他踢到了路边。

    银子？做梦。

    方兮鸣饿了三天，难受了三天，从此和酒这东西立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光是闻见酒味他就想打人，还能忍着这种不适把池兮空扛回去……

    爱情啊……

    方兮鸣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乔兮水太好懂了。

    他捂了半晌脸，脸埋在手掌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把池兮空放回了床上，看了眼乔兮水。后者仍旧负手而立，见他无意离去便歪了歪头，以示疑惑。

    “以前大家都跟在一个人后面。”他说，“有人觉得他很厉害，有人是觉得他人好，他人确实好，袖子里好像有个大口袋，一掏就是一把糖……孩子嘛，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给一把糖，自然屁颠屁颠跟着他走了。

    仔细想想，那时候大家都是孩子，他也不比我们大几岁，但他自己从来不吃。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那糖甜的很，齁死了，他在一旁看我们吃，一边看……一边笑。”

    “……他真的很厉害，总是被师尊叫去，师尊总给他很多经书，每次看见他，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读书。都是些我们都没见过的经文。”

    “当时还小，想法都太肤浅。没见过，看不懂，那就是厉害，因为我看不懂。”

    方兮鸣说罢，转头看向乔兮水。

    乔兮水看着他，轻而易举的道出人名：“安兮臣？”

    “对。”他笑了一声，道，“此人就是安兮臣。”

    “你说得对，我应当比你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曾除魔卫道，比我更加嫉恶如仇。大家都乐意叫他一声师兄……”

    ——直到那之前。

    他垂了垂眸。深感如今一切物是人非，曾经的踏雪无痕提刀杀满门，既讽刺又悲哀。

    是谁酿成如今的安兮臣的？

    整个清风门都难逃一责。所有的你我他都曾参与其中，但为逃避责任，不想良心受谴夜不能寐，于是大家对自己说，对彼此说。

    恨他，恨他，恨他，都是他的错。

    他是疯子，他是疯子，他是疯子。

    ——但疯子，明明是你我。

    方兮鸣合眼了一会儿，复又睁开，叹了口气，对这世间深感疲惫。

    “等我心情好了，再跟你说安兮臣吧。”他转过身掠过乔兮水，道，“我要走了。”

    “等一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也算给你个忠告。”乔兮水叫住他，道，“明天演武，上午是池兮空和林无花二人，会赢，你不用担心。下午是你和戴兮梦二人，对镜水谷的两个姑娘，因为是姑娘，你只把人打倒了，所以没注意到自己被阴了，因为这个，导致林无花死了。”

    方兮鸣简直觉得他这话驴头不对马嘴：“我被阴了跟林无花有什么关系？”

    乔兮水闻言早有对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打算一笑置之：“哎呀，蝴蝶效应嘛！”

    方兮鸣却不打算跳过这个话题，奇道：“蝴蝶什么？小鹰？雄鹰么？是灵兽？蝴蝶和小鹰能结合到一起？”

    “……”

    古代人真傻逼。

    乔兮水一点都不想解释蝴蝶效应，干脆道：“这样，我想去演武场看演武，明天与你坐一起——我说过了，明天上午林无花和池兮空会被实力压制，但是在最后林无花会绝地反击而取胜，何处何地用何方法，若和我当场说的一模一样，你下午就要听我的话。”

    方兮鸣沉默一会儿，道：“你是想说，你会预知未来？”

    乔兮水想说我他妈的不但会预知未来我还知道你生辰八字知道你爹娘是何方神仙甚至床上那个女疯子你会一边喊真香一边娶了做老婆我都知道！

    “你照做就对了。”乔兮水含糊其辞，“试一试又死不了人，我也是为了你好。”

    其实我是太闲了。乔兮水心道，不去看演武无聊死了。

    方兮鸣沉默一会儿，道，“也是，那你明天不用禁足了，跟我来演武场……我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他们。”

    他抱起了池兮空，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乔兮水无所谓道：“问呗。”

    “安兮臣如此声名狼藉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追着他跑？”方兮鸣道，“他从前救过你？”

    乔兮水并不傻，笑道：“无可奉告。”

    “好，那我换个问题。”他道，“安兮臣对你来说，是什么？”

    乔兮水不急不慢，指了指天上。

    方兮鸣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他耸了耸肩，道：“自己意会。”

    方兮鸣从乔兮水嘴里什么都撬不出来，只好作罢，抱着醉的一塌糊涂的池兮空走了。

    他走后，乔兮水走回里屋，拿出了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来，看了两三页，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了书，从后窗一跃而出，跳到了闹市边上的林道里。

    ·

    安兮臣回去路上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他来时满脑子是曲岐相，颓的要死，故而没怎么注意周边地形。回来路上一看，真是他奶奶的能骂个三天三夜不换气。

    此处靠的离河近，又是林子——简直就是青蛙生长的好地方！要死的是他不能用轻功，一旦飞上了天，那在地上避人耳目的法术就不管用了，所有人都会看见他！

    到时候就会有声音此起彼伏——看！清风门叛子安兮臣在天上飞！

    打他！！

    所以说这个法术哪都好，用了变成透明人，偏偏飞上了天之后就用不了！

    安兮臣走的头皮发麻，生怕哪处突然“呱”一声。

    若是听见一声蛙叫，他定要当场把这里炸他妈个天花乱坠，开个满汉蛙肉全席。

    安兮臣一步一步如履薄冰，走慢了怕遇上青蛙，走快了怕惊着青蛙，直接从水里蹦起三尺，给他来一个漂亮的出场。

    那安兮臣当场就得疯。

    ……虽然他现在也离疯不远了。

    他走一步都艰难，一想到不知身边有几只青蛙在黑暗里在草丛中对他虎视眈眈，他就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想要当场原地去世。

    在这恐惧与困意搅成乱麻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安兮臣抬头看去，远处一点灯火，晃晃悠悠的向这边跑过来。

    来人会用轻功，没过几秒就近了些。

    待看清他之后，那人喜笑颜开，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喊道。

    “师兄！”

    是乔兮水。

    乔兮水一袭白衣，手里夹着明火符，朝他飞了过来。

    落地后向前踉跄几步，在他面前稳住身形，他仰起头，笑了。

    安兮臣愣了半天，哑声道：“你怎么来了？”

    “喔，我突然想起你怕青蛙。”他挠了挠后脑勺，笑道，“你不是来找曲岐相么？不是在这前面的林子里见面？回来路上，你不是只能走这条路么？”

    “……”

    “虽然我来也没啥用，这不是好歹能给你壮壮胆么。”他说，“走呗，咱俩一起回家。”

    他心中好一阵颤动。

    像要努力挣扎开刻在骨头里的咒文，再要破土而出，褪去一身黑泥。

    他张张嘴，半天，只能说出句不太好听的话来。

    “回什么家。”他说，“……那是客栈。”

    “没关系。”乔兮水道，“一起回去嘛。再说一个人是客栈，两个人，多多少少能叫声家。你一个人不行，我陪你，不就有个家了嘛。”

    <p/





第 27 章
    事实证明，旁边有个人在，确实能减掉至少一半的恐惧。

    尤其乔兮水自始至终都非常自觉的站在靠河的那一侧。虽然这行为不过举足轻重，但给人带来的安心感却非三言两语能一言蔽之的。

    走着走着，乔兮水道：“对了，明天开始我要去演武场了。”

    “哦。”安兮臣目视前方，道，“这种事用不着跟我一件件报告。”

    “哎呀，我想说呀，你就听着就好嘛。”

    乔兮水拉长声音道，倒真听着像抱怨。

    这么多天下来，他胆子也大了，伸手扯了扯安兮臣的袖子，臭不要脸的大言不惭道，“这几天你白天是见不着我了，别太想我。”

    安兮臣翻了个天大的白眼，道：“我要吐了。”

    乔兮水被他冷漠相待惯了，闻言并不生气，笑了两声。

    安兮臣看了看他，脸上了无笑意。

    乔兮水并非傻子，察觉出些许不对来，“嗯？”了一声，歪了歪头，问：“怎么了？曲岐相又让你杀我？”

    “没。”他道，“这事解决了，你不必死。”

    乔兮水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知道安兮臣心事重重，虽然见完了曲岐相放下了一些，但剩余的仍旧是足以遮天的黑暗。

    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让他放下心魔，虽然时间紧迫，安兮臣死期称得上近在眼前，他也心急，但也不能急功近利。过于急着求成，容易引火烧身。

    乔兮水是大写的心大。

    走了一会儿，安兮臣开口道，“我问你个问题。”

    “问啊。”乔兮水走在前面，道，“我又不是不回答，想问就问呗。”

    “好。”

    他说完这话后，忽的停下了脚步。

    安兮臣甫一停下，扯着他袖子的乔兮水也被拉得停在了原地。

    乔兮水颇为无奈，只好回过头去，道：“问什么？”

    “……”

    天上隐隐约约的浅薄明月终于冲破了似有似无的薄云，明月高悬，照的地上明亮了一些。

    安兮臣眼中猩红流转，汹涌骇浪隐于平静深海中。

    他脸上毫无以往的慵懒或是戾气，就连什么感情波动都寻觅不出来。平静如了无涟漪的水面，实在过于平静，甚至可以用死寂来形容——而这种死寂，无端的令人生惧。

    乔兮水让他弄得有点发毛，不禁哆嗦道：“不是……你说话呀？”

    “……”

    安兮臣沉默好半天，久的乔兮水都怀疑他是不是终于抽烟抽的太多，终于不负众望的把自己抽成了哑巴时，他终于张了张口——

    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乔兮水浑身颤抖，简直想吐血。

    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安兮臣叹了口气。

    安兮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他垂下眸，终于开了金口。

    “……我不知道怎么说。”

    乔兮水：“……”

    如果不是老子打不过你，你现在已经被我打成猪头了。

    “师兄，”乔兮水表情扭曲，声音气的发抖，道，“说话说到一半或者把别人胃口吊起来又说算了我不说了的人，死了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扔到油锅里煮。”

    安兮臣被他神情逗笑，笑了两声，道：“不会的，我下不了地狱。”

    又来！

    乔兮水心中吐血三升，心道你一个仙门叛子欺师灭祖屠杀同门都干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都交代在你手上，你难不成还以为自己能去天上拜见王母娘娘封个仙位！？

    “好了，不和你闹了。”安兮臣道，“我换个方式说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乔兮水闻言皱皱眉，道，“什么准备？”

    安兮臣并不回答，反倒弯了眉眼，笑了。

    随后他袖子一甩，转头就走，乔兮水被他甩在身后，他看也不看的大步向前去了。

    “哎！”乔兮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在了原地，连忙喊道，“走那么快！？安兮臣！”

    那人并不理他，抱着双臂，一身暗色很快消失在夜里。

    乔兮水彻底寻不着他了。

    他又气又急，哎呀一声揉乱了头发，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兀自骂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我恨你做什么！你什么事我不清楚啊？”

    “你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干什么恨你？！你这么自说自话你亲娘在天上要哭了啊！”

    无人应答，唯有风声呼啸。

    乔兮水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他试探着唤道，“好师兄？安哥哥？你不会真走了吧？”

    死一般的寂静。

    “……安兮臣。”他不禁道，“你个混蛋。”

    扔下别人自己先走，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真他娘是三千世界无奇不有！

    乔兮水认命的自己点燃了一张明火符，寻路回去了。

    在他路过的一片林子里，安兮臣靠着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树，闭目听他踩着杂草走过后，睁开双眼，从怀里掏出了一柄烟管来。

    天上明月高悬，在烟雾中朦胧几分。

    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声沙哑。

    “他知道我什么。”他自言自语道，“哪有人不恨我。”

    众人皆过客，最后一人踏上黄泉路，坠进忘川河，沉沉浮浮，化作白骨，求不得一碗孟婆汤。

    他注定一人奔赴向这样注定好的结局——这是必然的。

    ·

    结果安兮臣没在客栈。

    乔兮水没管他，自己倒头就睡睡成死猪，或许是沉冰符的残留作用，他睡得死沉死沉，第二天还是方兮鸣方掌门亲力亲为的上门来，把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方兮鸣慈祥的说出恐怖话语，道：“这位野鬼朋友，你醒一下，有空了棺材里面睡去。”

    乔兮水：“……”

    方兮鸣叫人起床很吓人，他接着道：“你要是再不起，我现在就送你进棺材。”

    乔兮水忙一个骨碌爬起来，瞪着双眼道：“……我起了！方掌门！我起了起了真的起了！看我的眼睛！你看我多么精神抖擞！”

    他起床后，并未望见安兮臣的踪影。

    大概是方兮鸣来了，他就跑了吧。

    乔兮水想。

    最后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来了演武场，不知方兮鸣和他这群可爱的弟子说了什么，一群人虽然和他招招手打了招呼，但是都很自觉的离他三丈远，一句话也没和他多说过。

    乔兮水很舒服。

    进了演武场后，他坐到了清风门的位置上，和方兮鸣坐在了一起。上头坐了四人，下头坐了五人。

    乔兮水四处看了一番，却瞧不见曲岐相的人。

    他虽心知肚明曲岐相在做什么，还是装了装样子，问道：“曲岐相呢？”

    他已不是清风门的人，方兮鸣也懒得跟他计较那些礼仪，道：“不知道，曲师叔说有自己的事要忙，应该是在处理事务吧。”

    林无花坐在他身边，道：“说是有事务，到底是有什么事务？”

    “不知。”方兮鸣对她笑了一下，道，“这些师妹就不要操心了，专心比赛便是。”

    站在栏杆边上朝场里看的池兮空闻声，咔吧一下捏碎了栏杆。

    乔兮水心里咯噔一声。估计林无花再和方兮鸣多说两句，池兮空能把栏杆都吃了。他连忙抹了抹一脑门的汗，忙道：“罢了罢了，快些上场吧！”

    他说着，把林无花推给了池兮空，又赶紧把她俩推到了场上的准备区域。让这两人离开方兮鸣之后，才感觉自己脱离了修罗场，长出了一口气。

    二人淡出视野后，方兮鸣收回了笑，又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貌。

    乔兮水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场内，在林无花和池兮空的对面，是寻灵山庄的一男一女，据原文所讲，是一对恩爱到令人发指的道侣。

    这书里仙门五大门派，一为清风，二为镜水，三为断笙，四为寻灵，五为缚剑。

    其中，缚剑为佛寺，镜水只收女儿。

    且人人狗仗人势，除却缚剑寺那伙出家的和尚，其余三家仙门倒一个个都对从前名门清风门嗤之以鼻，好像天天贴着人家不撒手的不是自己一样。

    按书中原话来说，就是——

    “……真是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见池兮空热情向此场的两个对手——从前相识的二人招手，对方却根本搭理都不搭理，甚至翻了个白眼，不知互相说了些什么，指着林池二人吃吃发笑时，方兮鸣不禁低声骂道。

    乔兮水见怪不怪的揶揄道：“奇了怪了，你们昨天下午打了那么多场，你不是都习惯了吗。怎么，轮到心仪姑娘被冷落，脾气这么大？”

    “听不懂你说什么。”方兮鸣冷声道，“我没有心仪的姑娘。”

    “放心吧。你以后是要娶她的，要是骗你，我自己把头砍下来给你。”

    方兮鸣冷笑一声，道：“我要是娶了她，安兮臣都能把你给娶了。”

    “说瞎话。”乔兮水笑了一声，道，“男人怎么娶男人。”

    二人说话间，场上的准备时间已经结束，一声大喝，场上头系红带的人手持鼓槌，下手敲起红鼓，紧密鼓声震荡，震得人身心都发麻，神经不自觉随场上人一同紧绷起来。

    鼓声仓促结束，当的一声，大锣被敲响。

    正式开始。

    林无花还未有所动作，忽然听得一声笛声。

    对面的姑娘吹响笛子，脚下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你看，鸣哥。”乔兮水幽幽道，“你老婆要挨打了。”

    方兮鸣：“……”

    <p/





第 28 章
    方兮鸣不以为意。

    并非他轻敌，而是因为寻灵山庄是公认的弱比。

    仙门五家，每家之所以能在世间众多门派中脱颖而出，靠的不是运气和金钱，也不是修为与实力——这世上努力的人多了是了，又不是人人都能当上高人。

    五家门派，每一门都有独创的一门法术，从不外传。

    清风门以言灵，镜水谷以瞳术，缚剑寺以炼骨，断笙门以常清静。

    寻灵山庄以唤声。

    唤除却神佛常人，唤天地万物。上至呼风唤雨，下至草木生灵。

    唤来为自己作战，而做到这些，只需要一根笛子。

    换句话说，镜水弟子那根笛子就是命。

    众所周知，没了笛子的镜水谷弟子，不过□□凡胎，轻轻松松就能撂倒。

    这也是五大仙门里唯一一个跟人近身打三秒都撑不过去的神奇门派，仙修界逮着这点嚼来嚼去上百年，虽然众人嘴上忌讳，但背地里却个个都觉得寻灵山庄配不上这五大仙门的名号。

    虽然寻灵山庄也教些近身肉搏的体术，但毕竟这是群天天窝在屋子里钻研笛子的文化人，细胳膊细腿儿的，对上方兮鸣这种一天到晚在外面跟人拳打脚踢互殴的鼻青脸肿的野孩子，谁赢谁输，体格差就能说明一切。

    估计对面打来不疼不痒，方兮鸣出拳一拳两个。

    乔兮水掐指一算就知道方兮鸣在想什么，道：“我劝你不要瞧不起人家。”

    方兮鸣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看不起。”

    “少来，都写你脸上了。”乔兮水咳嗽一声，表情一扭，故作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自大表情，捏着嗓子尖声叫道，“寻灵山庄都是菜鸡！老子一个打五个！老子天下无敌！他们也好意思自称五大仙门！？哈！笑话！笑掉大牙了！”

    方兮鸣：“……”

    乔兮水又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常，道：“是不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

    “不，你有。”

    “我没有！”方兮鸣怒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行行行行行，你没有，你最棒。”

    乔兮水干巴巴的附和，还干巴巴的拍了几下掌。那样子估计谁看了都想打一拳上去——最好把他打到去世。

    方兮鸣啧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场上。

    场上现在简直不能看。草木都拔地而起，甚至还有豺狼虎豹一类的猛兽尸体，血淋淋的瘫在地面。

    数条藤蔓随着笛声翩翩起舞，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条条飞向池兮空。

    而另一头，林无花被禁锢在地上喷涌的几泓清泉造出来的水牢中，动也动不了，让人不得不扼腕叹息火系修士面对水时内心的绝望。

    “你现在还觉得很乐观吗？”

    乔兮水问他。方兮鸣抬了抬下巴，瞟了他一眼，道：“只要池兮空能找到方法把无花救出来，再想办法近身，这场就赢的轻而易举。”

    乔兮水笑了笑，道：“你看池兮空。”

    “再过一会儿，地上会突然冒出藤蔓来，抓住她的脚，然后她会绊倒。”

    场上的池兮空忽然脚步一顿，脚边光芒四起，她将手里的细长软剑掷向空中。

    应该是想要飞到空中去找机会。

    但就在此时，原本低缓柔和的笛声忽的急促起来，池兮空脚边忽然有藤蔓破土而出，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脚腕。

    池兮空连跳都没跳起来，就摔在了地上。

    方兮鸣：“……”

    他内心好生复杂。

    林无花行动被计算好，开场就在她脚底开了欠泉阵，她想动也动不了，不是林无花的错。

    救不了她的池兮空也没有错。林无花动不了，对面两个人只需要专注对付她一个，要让她没时间出招，也实在轻而易举。

    池兮空想飞到空中，这判断也没错，在地上不但不便行动，到处草木横生，移动都很难。

    方兮鸣内心五味杂陈，无论他如何从头分析两个姑娘，结论都只有一个——谁都没做错，是对手心思缜密，计算精细，布局完美。

    “你就是轻敌了。”乔兮水道，“林无花修为低浅，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是觉得寻灵山庄的人比起其余门派来算是弱的，可以拿来给她增加信心，不是吗？”

    方兮鸣无言以对，脸上一阵涨红，暗暗咬住了下唇。

    就算他不愿承认，但乔兮水确确实实都说对了。

    说着并非轻敌，但事实上，他确实是轻敌了。

    他仍保有天下第一名门的自信自负，高傲的认为自己仍旧是引颈长啸的仙鹤，是天上不可及的流云。

    但其实仙鹤折了翼，流云散了去。

    他的自负自傲，全是垃圾。

    一点用都没有的垃圾。

    场上池兮空倒地，林无花无法战斗，眼看锣声将响，此局将输。

    一切都是因为他轻敌。

    方兮鸣闭上眼，静待震人心肺的锣声。

    乔兮水在一边道：“少在那闭眼装什么文化人了，没人看你，睁眼，赶紧的。”

    方兮鸣：“……”

    他睁开眼来，道：“看什么？输定了。”

    乔兮水白了他一眼，道：“老子打排位最恨你这种逆风就投的小混球。”

    “……什么？”

    “没什么。我跟你说了不会输，你看那两个吹笛子的。”

    方兮鸣抬头，他们那边重重草木，隐约能看见其中的人影。

    方兮鸣并不明白乔兮水让他看什么。

    乔兮水道：“池兮空用了法术。”

    池兮空虽是辅修，但和乔兮水截然不同。乔兮水修的是药修，池兮空所修的法术，却是加在人身上的增益法术。

    诸如加速，威力增大，甚至隐身或者传送也做得到。

    通俗来讲，就是加buff。

    但是比较混账的地方是，她这些法术，施法时间不短。

    其实也不算很长，但在场上一分一秒都是宝贵的，没人给她时间吟法术，那不是在看她给自己吭哧吭哧刨坟么。

    大家又不傻，这点智商都没有，那还修什么仙，不如回乡下下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窝瓜去。

    “池兮空倒地之后，在被判定输赢的这几秒里，在林无花身上施加了全部法术。”

    “她挣扎出了胜利。”

    乔兮水话音刚落，场地中央忽然爆炸声四起，星火燎原，热浪吞噬掉了一切。

    场上两声惨叫，火舌席卷整个演武场，草木被烧成焦炭，林无花站在场中央，剑上火光灼灼。

    输赢瞬间逆转。

    整个演武场内欢呼声四起，方兮鸣难以置信的站起来，脸上既惊又喜。

    场内欢呼着林无花的名字。

    人们只会注意到最夺人眼球的人物，而忽视掉劳苦功高的狼狈姑娘。

    若不是乔兮水说的话告诉他是池兮空的功劳，方兮鸣也要跟着喊林无花了。

    虽然赢了，但他心中更为沉重。

    他看向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姑娘，抿了抿嘴。

    乔兮水打了个哈欠，好像早就知道会变成林无花的功劳，也懒得去管。

    他歪头看着方兮鸣，吧唧了一下嘴，说：“你得承认，人家是个好姑娘。”

    “林无花在场上被困住就认输了，一下也没有动。什么为清风门而战，说完了就拍拍屁股不管。”

    “但有人一句话都没说，却真真正正的为你打赢了。”

    “没人记得她劳苦功高，你再不记得，那她这仙，不修也罢。”

    乔兮水说完这话，站起来抬脚走了。

    方兮鸣见他意欲离去，忙道：“你去哪？！”

    乔兮水眨眨眼，道：“饿了，去吃饭。”

    他说完，见方兮鸣紧绷的表情松了几分，不禁失了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要跑吧？”

    方兮鸣：“……”

    “放心，一会儿就回来。”

    乔兮水说完，朝他挥了挥手，走了。

    ·

    演武场外，某处。

    有两人从场里走出来，这两人走出来时仍旧意犹未尽，笑着互相攀谈。

    “你看到没有？那姑娘还真打不死。”

    “真的，我还以为铁定完了，没想到……”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几句话的时间聊完了刚才那一场演武。二人出了场地，没有走大道，转头拐去场边的林中，穿过重重灌木丛，慢悠悠的走着，嘴上还不停，接着互相闲聊。

    其中一人道：“扶林君这次的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了，我看没人注意到。”

    “那当然，”另一位是个扶林君拥护者，听了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扬道，“扶林君的计划，哪次出过错。”

    “也是，我们扶林君……”

    他话刚说一半，突然就被人打断了。

    “打扰一下。”

    安兮臣从树边探出个头来，慵懒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哑声问道，“扶林君在哪？”

    二人发愣了半晌。

    安兮臣见二人呆住，歪了歪脑袋，又问：“所以，我问你们曲岐相人呢？”

    那二人滞在原地，仿佛静止了。

    安兮臣沉默一会儿，吸了口烟，然后全喷在他俩脸上。

    二人如梦初醒，看见安兮臣的一瞬浑身一僵，转过头互相交换了眼神，忽然掷地有声的喊：“跑！”

    随后二话不说，撒开脚丫子就开溜，好像碰见了瘟疫似的——俩人一溜烟就没影了。

    安兮臣：“……”

    有人笑了。如银铃一般，笑得咯咯作响。

    安兮臣抬起头来。白桐坐在树上，晃着双脚，笑道。

    “怎么不长记性？说过了，没人敢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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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二十九章

    安兮臣在魔修界的地位很微妙。

    曲岐相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他生不如死，所以他迫不得已为曲岐相卖命。

    照理来说，这么一个可怜人，理应被众人踩在脚下。但除却他和白桐，其余的人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神一样，见了就脚底抹油，恨不得一步跨出千里之外，能离他多远是多远。

    自然事出有因。

    因为如此，他一年里几乎没怎么跟人说过话——别人见了他撒腿就跑，和他说话的人也都不怀好意或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他倒真觉得自己像瘟神。

    安兮臣懒得和白桐讲话，咳嗽两声，夹着烟管吸了一口，向前走去。

    “唉，别走呀。”白桐从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跟上，笑道，“你找曲岐相做什么呀？你最近怎么这么爱找他？”

    安兮臣沉默以对。

    白桐倒是习惯他不言不语，厚着脸皮接着贴上去，道，“你别不说话呀。怎么天天跟乔兮水就那么多话，到我这儿一个字都不蹦？”

    安兮臣依旧沉默的向前走。

    “喂——”

    白桐叫了他一声，安兮臣还是无动于衷。

    白桐叹了口气，干脆扑过去，抱住了他一只胳膊。

    安兮臣瞬间僵在了原地。终于转过头来，两眼猩红中寒光闪烁。

    白桐不但不怕，反倒对他这反应心满意足，嘻嘻笑了，又抱紧几分，贴了过去，朝着他披散发间吹了口气。

    她放低了声音，淡眉高挑，一言一语酥麻到了骨子里，悠然道：“他知道你这病么？”

    皮肤饥渴症。

    这病可是非常见不得人，常人听了只会觉得他骨头贱。

    白桐笑道：“他知道了，怕是会厌恶死你吧？认清点现实，没人会接受你的。”

    “娼妓之子、魔修中人、仙门叛子……再加上这病，只会被人骂句贱骨头吧？”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声雷鸣。

    白桐见势收手，后撤数步拉开距离。安兮臣身上暗雷化数道黑刃杀去，所经之处一片焦黑。

    最后雷刃炸在她脚边，炸出一个不小的坑来。

    正大光明的威胁——你再敢上来一步，马上把你电成黑炭。

    白桐抬头看去，安兮臣衣袂飘飘，身上电闪雷响，眉眼淡漠冷如冰霜。

    他把外袍脱了下来，扔到了一边的草丛里，这才又转头向前走去了。用意显而易见——白桐黏上来过，这衣服脏了，就算洗成白的那也是脏了，死都不穿第二次，赶紧扔了。

    扔了后安兮臣似乎仍旧觉得不怎么舒服，走时还一个劲掸着袖子，纵使那上面连个灰尘都没落着。

    白桐吐了吐舌大度一笑，道：“真凶。”

    ·

    乔兮水没回场上，他被方兮鸣一脚踹进了清风门的客栈。

    方兮鸣说：“我信你了，下午我不会给那两个姑娘留情面的。”

    说完，一脚给他踹进了客栈里，道：“你就不用管了，有什么问题我会来问你。”

    乔兮水：“……我咋又不能去了？”

    “你上午太放浪了！”方兮鸣黑着脸道，“已经有人问我你是不是被我关了禁闭关的精神失常了！

    乔兮水想不明白：“为什么啊？”

    方兮鸣提起来就来气，没忍住吼道：“你以为乔兮水会大大喇喇跷二郎腿翘一上午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原主这人一年到头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能不动就不动，能多庄严多庄严，把他摆佛台上装佛像都不会有人发现。

    可惜乔兮水不是，乔兮水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瘫着绝不坐着能躺着绝不瘫着，说白了，懒人一个。

    乔兮水还能说什么，无言以对半天，憋出来一嘴官方腔调，道：“方掌门走好，方掌门辛苦，方掌门别晒黑。”

    方兮鸣：“……”

    他还是想把这人打一顿。

    二人在客栈前道了别，乔兮水准备先去林无花房间门口，叫上她一起去池兮空房间那边去看看。

    他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复又敲敲门，唤道：“师妹？”

    依旧没人回应。

    要么是睡熟了，要么是不在。睡熟了乔兮水不太好意思把她叫起来，不在接着敲门也没意义。

    再说了，不在说不定是自己先去了池兮空那边。

    乔兮水转头去了池兮空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他本以为会是冰山美人林无花来给他开门，或者虚弱病患池兮空有气无力的来一句进来。

    谁知池兮空在里面喊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请进啊啊啊啊啊！！！！！”

    乔兮水差点没吓瘫了。

    他开了门，就看见躺在床上没力气动的池兮空浑身缠满绷带，但满面红光，趴在床上，啪啪啪的拍着床板子，兴奋地要命，那样子好像还能打八个。

    乔兮水毫不怀疑，只要她想，马上就能翻身把歌唱。

    池兮空双眼放光，猛拍床板子，喊道：“师弟！！快坐！！！”

    乔兮水：“……”

    他沉默半晌，道，“师姐，脑子被揍坏了？”

    “哪能呢！”池兮空兴奋道，“是你师兄！我以为功劳全被无花抢去，谁也不可能来谢我，谁知道方师兄把我抱起来送回来，给我包扎还说辛苦了！！”

    乔兮水点点头，敷衍道：“挺好。”

    他心道方兮鸣在池兮空这边总算干了件人事。

    原文里方兮鸣在此处，一心只有林无花，只叫人把池兮空送回了客栈，随后不管她，在众人面前把林无花夸得天花乱坠。

    大家都以为是林无花一人挣扎出的功劳，作者给了池兮空一段独白，乔兮水才知道这段被埋没的功名。

    池兮空的辅助法术本就是无声无息，再加上林无花法术为火，那么一炸，更是连个痕迹都不剩，她想揽功劳也揽不起，最后只能在客栈里蒙着被子哭。

    不论相貌，好歹是个能为喜欢的人上刀山下火海的好姑娘，纵使人人都以为是林无花的功劳，但是只要方兮鸣知道功在她，感谢她，想必众人所想，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事实证明，乔兮水猜对了。

    池兮空要疯了，兴奋地大叫喧哗，脸上红得要命。

    她说：“我真没想到他看见了！他是不是也看我呀！我打的那么烂，有没有很丢脸呀！？”

    “没有没有。”乔兮水习惯性的板着张原主脸敷衍，“挺好的，师姐打的很漂亮。”

    “真的吗？”

    “真的真的。”

    池兮空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儿，她应该是由这句漂亮想到了姿色上面，不由得又失落下来，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没有无花漂亮。”

    乔兮水：“……”

    这他妈没办法安慰！！

    林无花确实好看啊，比池兮空好看多了！

    他搜肠刮肚找了半天的词，磨磨蹭蹭的道：“没关系的，师姐，有些人不看脸……”

    “真的？”池兮空瞥了他一眼，问道，“安姑娘长得好看吗？”

    乔兮水：“…………”

    好看啊，超他妈宇宙无敌好看啊。

    你也见过啊，你不能说安兮臣不好看是不是！

    他自然不能说这话，然而依旧是想些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但池兮空联想不到安兮臣身上，对他表情解读了一半，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道：“你看，你也看脸吧？天下男人一般黑，呸呸呸！”

    乔兮水：“………………”

    我好冤啊！！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话不能这么说，师姐，你看安兮臣那疯子长得也好看，还不是没有心上人？”

    池兮空听见安兮臣三字，表情一阵扭曲：“……”

    乔兮水见她表情不对，忙道：“我就是举个例子，师姐你别生气。”

    “不，我没有生气。你是忘了？前些年师尊还没放话的时候，门派里的姑娘可是疯了似的往他身上贴啊。”

    “……忘了。”

    乔兮水抽了抽嘴角，暗地里抽了自己一嘴巴。

    想什么呢！安兮臣长那么好看，以前肯定不缺姑娘追啊！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好姑娘，他一个都不要。姑娘找他来，他跑的比谁都快。”

    “……为什么？”

    “我都说了不知道呀。”池兮空道，“但是对他没意思的我们这些小师妹，他倒是不避讳。他对儿女情长这类的过敏？”

    “……师姐，没有这种过敏症。”

    乔兮水想了想，又补了两个字：“大概。”

    “谁知道呢。”池兮空咋舌，推测道，“应该那时候他就打算要做些叛出师门的混蛋事了。他倒是还算义气，知道不能毁姑娘一辈子，不拉人下水。”

    “应该不是吧。”乔兮水道，“他不是娼妓之子么，兴许和往事有点关系？”

    “什么娼妓，你是不是记混了？”池兮空道，“师尊不是说了么，他娘他爹是被讨伐的魔修啊。”

    乔兮水：“……”

    池兮空：“……”

    相对沉默良久，乔兮水幽幽颤声道：“……你说什么狗东西？”

    安兮臣他娘是娼妓……这可是他自己说的啊？！

    临死那章回忆杀里一五一十写的啊！？

    他娘娼妓，不知道谁是爹，出身低微！

    哪来的魔修！？他娘还恨不得修点什么呢，没那个命啊！

    林泓衣这跟池兮空放的哪门子的屁！？

    池兮空眨了眨眼，疑惑道：“不是我说的啊，是师尊说的。你忘了？师尊告诉我们，他每天之所以读经文是因为体内有魔血，所以要读经书压制。虽然他无心修魔，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叫大家都离他远些。”

    “师尊说他骨头贱血脏，所以大家都不愿和他待在一起了呀。”

    “奇了怪了，当时你不是反应最大的吗？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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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倒v开始）
    三十章

    ——师尊说他骨头贱血脏。

    乔兮水惊得几乎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林泓衣在原文里戏份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方兮鸣的回忆杀里出现。他是位面容清冷一板一眼刻板固执的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有如寒刃般的凌冽利落。绝不拖拉，他走到哪，一股冰山似的威压跟到哪。

    仔细想想，和原主颇有几分相似。

    乔兮水知道安兮臣他娘一定是娼妓,?临死前的回忆杀不可能有假。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林泓衣在骗人。

    他骗了整个清风门,?来让他们远离安兮臣。

    为什么？

    ·

    乔兮水想了一整天，也没有想明白到底为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方兮鸣回来了。

    二人去了他房间里，关起门来，活像地下党接头说话。

    这几天实在没什么再值得注意的,?他草草和方兮鸣交代了一下之后的一些事，告诉他一切顺其自然就能顺利夺冠后，就和他告了别。

    方兮鸣点了点头，道：“好,?多谢你了。”

    “别谢。”乔兮水道,?“你之后得恨不得打死我。”

    方兮鸣知道他在说安兮臣的事情,?沉默了半晌,?道：“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之后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就是。哪怕跟安兮臣挂钩,?我也会尽力帮的。”

    “不必说那么远，我现在就想问你一件事。”乔兮水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副准备听他长篇大论的架势,?道，“林泓衣说过安兮臣父母是魔修中人，这事儿是真的？”

    “对啊。”方兮鸣道，“清风门嫉恶如仇，纵使他没安坏心思，但和魔修染上关系的人，总会惹人厌恶。”

    “脏，大家都是这么说魔修的。他们不忌讳杀人，也不忌讳魑魅魍魉。”

    “怨灵厉鬼——他们觉得那东西威力巨大，可为自己所用……他们会养那东西。小心点，安兮臣也养。”

    “他养的是死的。”乔兮水轻描淡写道，“是死的骨傀儡，没有意识，只是单纯听他的话罢了。”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方兮鸣忽的笑了，道：“这倒是。”

    乔兮水听他笑了，脸色微变，表情扭曲了些，神色复杂的打量了他半晌。

    方兮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道：“怎么了，这么看我。”

    “……没。”

    原文里，演武篇的方兮鸣是眼里只盯着桂冠的偏执狂。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满心满眼只有夺取第一，好让清风门重归仙门云巅，再去把安兮臣的脑袋砍下来，才能平息心中怒火。

    但现在，他明显跟“偏执”屁关系都没有，最多算个眉眼淡漠有些意气用事的年轻掌门。

    现在连这点淡漠都要没了。

    仔细想想，这男主ooc了啊！！

    乔兮水表情越发扭曲，忍不住道：“我觉得，那早你和我一起见过安兮臣之后，你变化有点大……”

    方兮鸣沉默半晌，愣了没一会儿，又笑了一声，道：“还好吧。”

    “再见到他，该动手还是要动手。”方兮鸣说，“我知道这后面有隐情，但他欺师灭祖是真的，无论有什么理由，他杀的人终究是他杀的。”

    “他是有罪的，这点无法否认。”

    “但是在他身后，应该有一位幕后黑手，我会把这个幕后黑手一起揪出来。该动手的时候，我不会犹豫的。清风门上百弟子被安兮臣杀死，不是一句有苦衷就能抵命的。”

    “哪怕是你师兄？”

    “我没有师兄。”他说，“我师兄死了。

    ”

    乔兮水看了他一眼，再没说话。

    方兮鸣或许没变，只不过仇恨对象从安兮臣身上转到了所谓的幕后黑手身上。

    他要是知道所谓的幕后黑手成天站在他身后，他还要每天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师叔，会作何感想？

    乔兮水摸了摸下巴，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了，真诚道：“很期待你抓到幕后黑手那一天。”

    你就要欺师灭祖了。

    他刚想到欺师灭祖四个字，突然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他想起安兮臣欺师灭祖。

    接二连三的，很多话从他脑海中匆匆闪过，编制出令人浑身发麻的猜想。

    池兮空说：“师尊说他骨头贱血脏，所以大家都不愿和他呆在一起啊。”

    安兮臣对他道：“想多了。你在清风门这些天，可觉得有一人会心疼我？”

    方兮鸣说：“他真的很厉害，总是被师尊叫去，师尊总给他很多经书……”

    池兮空说：“师尊告诉我们，他每天之所以读经文是因为体内有魔血，所以要读经书压制。”

    安兮臣道：“——这些字没有在杀我，而是在一步步改变我的躯壳……为了某人。”

    乔兮水忽然明白了，心中大惊，拍案而起。哐当一声，桌上茶杯都倒在桌上，茶水泼了一桌子。

    方兮鸣吓了一跳，忙扶起茶杯，斥道：“你干什么！？”

    乔兮水哪管这些，眼睛红了一圈，破天荒的伸手过去揪住了方兮鸣的衣领，喊道：“林泓衣当年给他读的是什么经文！？”

    “……什么？”

    “给的是什么经文！”乔兮水气不打一处来，喊道，“那经文绝对有鬼！他爹娘根本不是魔修！”

    方兮鸣愣住了：“不是魔修！？”

    乔兮水感觉跟他这猪队友对话能把自己气个八成死，一阵上头，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吼得惊天地泣鬼神：“所以我问你当年给的是什么经文！！”

    方兮鸣虽然震惊，但好在理智尚存，忙道：“冷静一点！这客栈隔音可没那么好！”

    乔兮水听他说隔音不怎么好，怔了一下，才松开了他，但眼睛依旧红的可怕。

    他把方兮鸣衣领拽的皱皱巴巴，方兮鸣动手整理衣冠时，乔兮水心有犹豫，还是开口道出了他身世：“安兮臣爹娘跟魔修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凡胎。

    他娘是瓦子里的娼妓，意外怀了孕，但赎不了身，但又舍不得打掉，缠了老鸨好久，求她应允自己生下孩子。

    好在他娘姿色绝佳，技术也好，有大半客人都喜爱她。她又想方设法以死相逼，也闹了绝食，老鸨无法，又不想失了摇钱树，她才终于得了允许生下了安兮臣。”

    “他娘知道谁是他亲爹，那是个大商户。但是大商户除了她，还养了不少女人，家里妻妾也成群，他娘始终放不下面子去求商户把自己赎走，自尊心不允许。于是，她就让孩子随她姓安。她又厌恶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许久，就叫他安昭了。”

    “那名字不是我瞎起的。”乔兮水深呼吸一口气，道，“是他亲娘给他起的。”

    “一个瓦子里的娼妓，一个满身风流债的大商户，这两者，哪个会和魔修有关系？”

    方兮鸣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接话，便转移话题道：“这和经文有什么关系？”

    “林泓衣特意解释那个经文，恐怕就是在其中下了手脚，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加上安兮臣身上时隐时现的那些诡异文字。

    这件事乔兮水暂时还不想说。

    方兮鸣沉默了，思忖半晌，道：“我相信不了你。”

    乔兮水冷静下来后，大半猜到就会是这样了。

    “我师尊是

    前掌门，要我相信他对自己的弟子动手脚，简直天方夜谭。”

    “我知道。”乔兮水虽心里有数，但听到时仍旧心里不是滋味，又想到安兮臣，忍不住话中带刺道，“你若非要维护你师尊的话，大可想一想，是什么非逼的安兮臣非疯不可。”

    他说罢，道了句告辞后，转身离去。

    外头天色已黑，街上灯火通明。乔兮水直接走回客栈，上了楼，连烛火也不点，坐到了床上。

    他大概理清了思绪。

    安兮臣是闭关一天有余之后突然不见了踪影，过了四天后，拎着掌门林泓衣的首级回来的。

    若说林泓衣什么也没干，那绝对不可能。

    况且他身上的咒文也着实令人在意。他原先以为那东西是曲岐相强加给他的，但安兮臣如此痛恨林泓衣，也可能是林泓衣加的。

    经文可能就是施加咒文所用。按他二人的说法，安兮臣大概是从入门开始就在读经文。

    若真是如乔兮水所想，安兮臣就是在一步步咒自己，一步步把自己朝深渊里推。

    但没有人信他。因为林泓衣是清风门的掌门，仙风道骨两袖清风，高风亮节德高望重。

    他怎么可能做迫害弟子这样的事情，都是你脏。

    乔兮水呼吸有些抖。

    如此推算下来，曲岐相和林泓衣就是一伙的……他杀了林泓衣，没躲过曲岐相！

    他为什么会欺师灭祖？

    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不想死！

    忽然周围亮了起来，乔兮水被打断了思考，猛地抬起头来，见安兮臣点燃了桌上红烛。

    不知什么时候安兮臣进来的。他满身是血，不知道今天去干了什么，平常的那件暗色外袍也没披着。

    安兮臣恹恹的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笑了，哑声道：“干什么呢，蜡烛也不点。”

    他说这话时，恍然与梦里的白衣少年重合了。

    那少年身上仙鹤流云，对他说：“你救救我。”

    乔兮水喉结微动，一句沙哑话语从口中轻声滑出：“……我救。”

    安兮臣听见他说话，但又没听清，道：“你说什么？”

    他话音未落，就见乔兮水忽然站起来，朝着自己就扑了过来。

    安兮臣始料未及，被扑了个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不禁骂了句：“你有病？！”

    “别动。”

    乔兮水声音发抖，抱着他的力度又紧了几分，仿佛怕他就此消散一般。

    “别动……安兮臣。”他说，“我来了。”

    <p/





第 31 章
    安兮臣这一生,?被抱过的记忆一概没有。

    他娘是娼妓,?必须与他保持距离——不然客人生疑，就没财路了。在安兮臣对自己亲娘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连声娘都不能叫。林泓衣更是一日师恩未尽过，更别说搞些什么师徒温情。

    至于周围人就更别说了。人人对他敬而远之,?匆匆路过,?一刻也不愿做停留。

    所以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扑上来抱住他。

    安兮臣心中如一团乱麻，好像什么想法都跑出来走了一遭,?又好像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抱着他的人温热气息喷在他身上，环着他的双臂似两条燃着火的锁链，安兮臣觉得很烫,?烫得无所适从，无处可逃。

    好半天他都不知道手该怎么放，尴尬的抬在半空中。

    直到安兮臣手都僵了，乔兮水也没放手。

    他可以推开,?但又不能推开——从小扎根在心里的心病又鬼使神差的生出芽来,?疯魔似的到处生长,?又只能靠怀里这一把锁着他的火来烧灭。

    一人不舍得放开,?一人不舍得推开，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床头红烛烧了数滴烛泪下来,?不知在为了什么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乔兮水才终于松开了双手，等他抬眼看了眼安兮臣，安兮臣才发现他双眼眼圈红了。

    安兮臣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

    乔兮水沉默半晌，道，“没事。”

    “没事的人是不会顶着副要哭了的表情抱住别人的。”

    “我没哭。”

    “我知道你没哭，但你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了。”安兮臣说罢，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道，“清风门的人打你了？”

    “……没有。”

    “方兮鸣把你骂哭了？”

    “……我像那种人？”

    “那我还真想不出为什么你跟受了委屈一样抱住我了。”安兮臣懒洋洋笑道，“我知道了，被曲岐相吓哭了？”

    “……也不是。”

    安兮臣笑时，乔兮水忽然有些陌生。好像看见他笑是很久之前的事，竟有些恍若隔世的隔离感。

    仔细想来，这次演武以来，无论是在客栈里初见还是出去放了孔明灯，甚至一路逃到山洞里，安兮臣都很少笑过。好像他不笑时才是真的——

    眉眼间不经意的淡漠与悲戚才是真的，笑时眉眼弯出的慵懒戾气有几分假惺惺。

    “安兮臣。”乔兮水道，“听人说，林泓衣以前很器重你。”

    听到林泓衣三字，他脸上笑意一僵。

    乔兮水抿了抿嘴，接着道：“他以前每天都给你经文读，别人并看不懂。”

    安兮臣脸上笑意渐渐消散。

    “……这些都是我猜的。”乔兮水把安兮臣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但都在意料之中，于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林泓衣是你师尊，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欺师灭祖。是不是那些经文和你身上那些字有关系……”

    他越说声音越小，无他，安兮臣表情逐渐扭曲了。他脸上再也找不见一丝笑意，甚至连一点不笑时的淡漠悲戚也寻不着，能寻见的只有杀气。

    他从没见过安兮臣这个样子。

    哪怕初次见他就被他扼住咽喉，安兮臣脸上也还带着笑。虽说笑容诡谲，但好歹有一丝诡异的人情味。能让人确确实实的感受到这个人活着，有他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现在没有。

    他双眼间只有沸腾的杀气，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红了双眼。样子木然，呼吸急促颤抖，忽然向前踉跄了一步。

    乔兮水大着胆子，小声叫了一声：“师兄……？”

    安兮臣忽然又笑了，笑声发哑。

    这种时候笑就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吓人了，乔兮水一阵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退还好，退这一步，不知怎么就触到了安兮臣的逆鳞。

    安兮臣的笑意又散去，哑着声音低沉道：“你往后退什么。”

    “……”乔兮水忍不住讪讪又退后了一步，“我觉得男男授受不亲……”

    安兮臣忽然跨一大步上前，伸手摁住了他的咽喉。乔兮水喉咙一紧，没说完的话全被摁回了嗓子眼里。

    握草！？

    乔兮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摁着喉咙扯着转过身撞到了墙上。

    真的是撞，咚的一声闷响，撞得后脑勺闷疼，头晕目眩。

    但是安兮臣不准他晕。

    他掐着乔兮水的脖子，手上越发用力，掐得乔兮水几乎要窒息而死。

    乔兮水呼吸困难时，看见安兮臣血红的双眼里倒映着自己。

    也听见他在耳边喊。

    声音嘶哑的喊。

    他喊：“我就知道你要走！！”

    “根本就没有人会留下来！！！你也怕我，你也想让我死！！”

    “我知道我该死！！我知道啊！！我脏！我贱！那我就肯定有罪吗！？”

    “那我就必须疯吗！？”

    乔兮水咳得几乎要落泪，他抓着安兮臣的手腕，并不能撼动他分毫。

    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要死了。

    安兮臣忽然抵住他额头，血红色的双眼离他极近。

    血色的深处是万丈的深渊。

    他听见安兮臣沙哑的声音。

    “所有人都想让我疯……那我就疯了。多好啊，反正没有人想让我好过！”

    “根本没有人注意我！谁也不会来的……一年了！”

    “我求救，他们说我疯了！他们只看见我疯了，谁可怜可怜我要死了！？”

    乔兮水眼前忽然发黑，头昏脑涨。

    外面突然窜起烟火，碰的一声，炸了个天花乱坠。

    或许是巨大的声响使安兮臣脱离了思考，从梦魇般的过去里爬了出来。总之，他总算取回了那么一点理智，待看见眼前乔兮水已然毫无血色时，他立刻慌了神，连忙松开了手。

    乔兮水哪还有力气，被松开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背靠着墙缓缓滑落，眼睛有些睁不开了，耳边轰鸣作响，有些听不真切，但仍听见了声响，好像是安兮臣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乔兮水突然有点想笑。他死也不敢想，安兮臣还有给他跪下的一天。

    乔兮水头疼欲裂，还是费力撑着自己坐正了身子，揉着太阳穴，唤道：“……安兮臣。”

    “今天他们和我说……林泓衣曾经说你父母是魔修。”

    “我一想啊……大家都这么说你，你想解释几句，没人听……我就替你委屈。我知道你父母，一个娼妓，一个商户……不是好人，但也跟魔修八竿子打不着……”

    “……我今天，确实是受委屈了。”他说，“……我替你委屈。”

    “你不该死，你也不该疯。我也不会走……除非你推我走。没人注意你，我来注意你，没人爱你我就来爱你，没人对你好，我就来对你好……”

    “……安兮臣，我陪你到一切尘埃落定……行不行？”

    “……让我跟你走。”他说，“我永远不会恨你……我保证。”

    乔兮水终于听见安兮臣说了话——尽管他开口仍旧沙哑。

    他说：“……我伤了你。”

    乔兮水笑了，他说：“野猫嘛……亲近的时候不小心惹毛了，总要被挠几下的。”

    “野猫如果蹭蹭我……或许我就不疼了。”

    野猫似乎迟疑了一下。

    迟疑许久，他终于伸出了双手，把乔兮水拥入了怀里。

    这实在不是个很美好的拥抱。他双手僵硬，不敢用力，只能算是圈着。怀里又一股血腥味，味道甜腥得发齁。

    乔兮水在他怀里咳嗽了几声。绷紧半天的神经松了下来，再也撑不住，昏昏沉沉的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演武第二天，就这么以萦绕在鼻腔里的甜腻血腥味拉下了帷幕。

    第二天日上三竿，乔兮水才醒来。

    醒来时头还是疼，疼的像要裂开似的。

    房间里安静至极，连外面也毫无动静。估计还是老样子，全都一股脑冲到演武场去了。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过去了。只好坐了起来，踩鞋下了床，正打算泡杯热茶喝了，就看见桌子上茶杯里一杯茶冒着热气，压着个符。

    他把茶杯拿起来，看见下面那张符是黑的。而上面所画的，正是把法术威力减半的符咒。

    他再仔细看一看，发现那张符粘着另一张符。

    他放下冒着热气的茶，把两张符撕开一看——下面那张是明火符。

    哦。

    把明火符威力减半，热茶用？

    有你的啊姓安的？

    乔兮水嘴角一阵抽搐，心道骚不过。

    他拿起热茶来，一口一口抿着喝，看见桌子上还有张字条，又拿起来看了看。

    纸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股凌厉劲儿，一看就是出自安兮臣手笔。

    “夜里大约子时归，茶是特意为你寻来治咽喉痛与头疼的，我回去之前全喝掉，不可有剩余。

    若有剩余，头给你拧下来。”

    那“头给你拧下来”六个字超绝凌厉，力透纸背，杀气幽幽从纸上传了出来，刻在了乔兮水眼里。

    ……安兮臣同学，你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爱答不理早出晚归，现在一言不合给我泡茶，还他妈跟养小老婆一样规定好？

    咱俩是师兄弟，师兄弟！谢谢您！不是情人！男男授受不亲！！

    这种时候不是该写“若有剩余，我会不开心的”这种吗？

    前面那么温情，最后他妈来一句“头给你拧下来”！？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

    乔兮水看了眼茶壶，默默掀开了盖子。

    一股热气蒸腾而出，喷了乔兮水一脸，再凑过去看看里头分量，真是满满当当一壶。

    乔兮水脸色一黑。

    这他妈得跑多少趟厕所啊！？

    <p/





第 32 章
    乔兮水和茶壶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他很痛苦。

    一杯下去是感动,?两杯下去算温暖,?三杯四杯下去，那叫反胃。

    五杯六杯下去，他再闻一口都想呕了。

    但是还剩下大半壶。茶壶旁边是安兮臣的留的字条，横撇竖捺都像咧开的大嘴,?无声的嘲笑他。

    乔兮水感觉头疼不仅没消,?反倒更疼了。

    他本想出门换换心情，出去吃了个午饭回来,?不想看到这壶茶该反胃还是反胃，险些奔厕所去把刚下肚的饭全都呕出去。

    愁。

    他看了看茶，反正他是不想喝了。

    不喝也不行。安兮臣白底黑字的写了,?他若不喝干净，想必晚上就是雷电招待。

    乔兮水愁的头都大了一圈。一转头，忽然看见门口那边放着一盆花。仰头高傲的盛开，红艳艳的颜色很是养眼。

    乔兮水想到了个办法。不禁摸了摸下巴,?笑了。

    花：“……”

    乔兮水道：“你想喝茶吗？”

    花：“…………”

    夜里安兮臣回来时,?那盆花已经萎了——原本姹紫嫣红的花蔫蔫的低下了头,?直接从红衣姑娘退化成了驼背老太。

    一股茶味从花盆里传出来,?他沉默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

    总而言之,?看来乔兮水不喜欢喝茶。

    那一壶茶给清风门里的谁,?一天里都能慢慢悠悠的喝完。这茶味这么大，想必倒了大半壶下去。

    ……不爱喝也不早说，茶叶很贵的。

    安兮臣莫名失落了一下,?抿了抿嘴，垂下眸去，蹲下了身，伸手摸了摸垂下头去的败花。

    屋子里传来乔兮水的鼾声。他打呼噜的声音不是很大，且时有时无，动静也算小。

    安兮臣和那朵蔫了的花对视半晌，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朝屋里走去。

    今夜月光明亮。他走进月光里，面上犹见血痕。

    安兮臣偏过头，乔兮水大大喇喇的睡在床上，眼看再翻个身就能掉下床去。但他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就那么睡在床沿边上大张着嘴，睡得平平稳稳，令人叹服。

    乔兮水，睡相一绝。

    安兮臣沉默了好半晌，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升腾而起。

    若这是别人，他肯定是一言不发牙打碎了吞肚子里面，夹起尾巴寻个角落自己平复心情去了。

    但这是乔兮水。

    说什么善待什么跟我走，到最后拿好心当驴肝肺，把茶水喂了花？

    安兮臣越想越火大，越想越憋不住这口气。

    清风门众人之上安兮臣，纵使现在跌到了臭水沟子里，沦为与豺狼虎豹一路的过街老鼠，那也有自己的尊严。

    玩我呢？

    有这么糟蹋别人真心的？

    想到这儿，安兮臣不禁嗤的一声笑了。

    安兮臣并不打算咽下这口气，他一把抓住乔兮水后衣领，一扯一拽再一扔，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乔兮水尚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浑身一轻，正飘飘欲仙的梦见自己上天了，下一秒就啪的摔到墙上，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彻底清醒了。

    乔兮水从地上爬起来，经这么一摔，脑袋更疼了。他甩了甩脑袋抬起头来，看见刚为他亲力亲为的搞了一出《梦醒时分》的罪魁祸首安兮臣刚躺到了床上，卷起被子来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乔兮水：“……”

    臭不要脸啊鸠占鹊巢！！！

    真是令人发指！！

    乔兮水顿时想寻根棒子来乱棍打他一顿，让他措手不及，困在被子里哇哇直叫。

    但很

    显然，这纯属痴心妄想，并不科学，可行性为零或负数。

    再者说，等打完了爽了，他的死期也就到了。安兮臣坐起来就能把他炸一顿，炸的里外金黄，隔壁方兮鸣都馋哭了的那种。

    乔兮水只好咬碎了牙吞下去，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心里还是憋屈，忍不住道：“你又怎么了？”

    安兮臣蜷在被子里，不吭声。

    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碰面，乔兮水就见证了安兮臣的秒睡功底。而且他睡觉时不知为什么，一定要拿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的裹起来。远远看去，像一坨巨大的毛毛虫。

    拜这个所赐，他看不见安兮臣什么样子，真当他睡着了。

    乔兮水心里憋屈快堆成山了，忍不住叨叨道：“你大晚上发什么神经……我从小认识的小姐姐都没有你心思这么绕，我真想知道你那个脑壳里边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乔兮水若是知道安兮臣藏在被子里面对着墙，一言不发的睁着血红的双眼，眉眼淡漠的听他说话的话——估计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这话。

    但他不知道。

    而无知的人，往往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乔兮水一瘸一拐的走向床边，一边走一边道：“你说你啊，自己发完脾气又不告诉别人怎么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嘛。你不知道总憋着容易憋出病来吗？不要一天到晚总让我主动，你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吗？”

    “一个大男人就有点大男人的样子好不好？一天到晚跟他妈受气包一样，嘴一撇眼睛一眯，苦大仇深的给谁摆脸呢你？”

    乔兮水越说越气，越说越管不住嘴。

    连他自己都不给自己嘴上把门之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从嘴里出来了。

    “我跟你说姓安的，你不要以为老子没有脾气！你以为我是你的沙包吗，第一次见面差点没把人掐死，第二次把人按地上，第三次把我踢飞，昨天晚上差点又没给你掐死！”

    “你有什么不痛快不会动嘴吗非要动手！？嗯？你是没长嘴还是哪儿残废？你以为谁都会读心术吗弟弟！？”

    “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啊！？我告诉你，我做人有底线的！你惹急我了我就……”

    安兮臣忽然坐了起来，一伸手啪的按住了他的嘴。

    乔兮水：“……”

    安兮臣笑眯眯的，歪了歪头。一股黑莲花之气从他脸上窜了出来，喷了乔兮水一脸。

    刚刚还大肆发表豪言壮语的乔兮水沉默了。

    好凉啊。

    今天怎么这么凉啊，是不是要入冬了。

    安兮臣笑颜如花，一只手五指抓着他半张脸，手掌堵着他的嘴。乔兮水吓蒙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安师兄生气时不但不皱眉头，反倒会笑。

    笑得方圆百里桃花朵朵开，旁人冷汗掉下来。

    他那双血红血红的桃花眼眯的都要成一条缝了，开口声音沙哑，道：“你就怎么样？”

    乔兮水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师子桥。

    他不说话，安兮臣就猛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这人看上去被折磨得身形消瘦，但力气一点没减。乔兮水感觉自己的下颚骨都要活活被他捏碎，连忙嗷嗷直叫的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错了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我知道错了！师兄！！好师兄！！！我爱你！！放过我唔啊啊啊啊啊！！”

    安兮臣听他求饶心情才算好了那么一点，松开了一些，道：“说，我惹急你了，你就怎么样？”

    乔兮水下巴疼，含糊不清的道：“哪能呢……你是我的底线，你想咋样咋样呗……”

    “……”

    “……”

    相对沉默好

    一会儿，安兮臣收回了手。

    他以为的“我就走”或者其他回答都没有出现。

    乔兮水可能就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糟蹋掉别人的真心。

    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

    他心情好一阵烦躁，不禁道句“睡了”后，扯起被子蒙住头，倒头就闭上眼。

    “心情这么不好啊。”乔兮水道，“那你睡吧。”

    安兮臣不答话。

    乔兮水不介意，道，“对了。最后说一件事，虽然谢谢你给我泡茶吧，但是不巧我不太喜欢喝茶。今天那个茶我实在喝不下去，水我倒掉了。但是茶叶还留着，毕竟是你买给我的，我拿去窗台那边晒干了。”

    他在被子里微微睁开了眼，等他下文。

    “茶叶是你买给我的嘛，那就是我的东西了。”他嘿嘿一笑，道，“我这人不要脸，就当你给我买的礼物了。白日里我下去买个了祈福袋，全捏碎了放在里面了。”

    “你不能要回去，这是我的了。”

    “……”

    “我不知道你刚刚听见了多少，我那些都是气话，你别在意哈。”他挠了挠头，又唔了一会儿，接着道，“但是我希望你多跟我说话是真的。有事不要总一个人扛着嘛，你知道，我不会害你的。”

    “你也不用着急，想说的时候说就是了。

    那我走啦，我去里屋睡。那边柜子里有床铺，我去打个地铺睡。”

    他说完，带着脚步声走远了。

    安兮臣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见里屋那边掩上了纸门，亮起了烛光。

    他微微坐起身来，看见桌子上放着个小小的祈福袋。

    袋子并不大，四四方方的，也就人的手掌大小，便于随身携带。

    安兮臣坐起身来，从桌上拿了过来。捏一捏，里头还有东西咔嚓作响。

    应该是趁晚上夜市热闹的时候下去买的，闹市里很多这种小姑娘喜欢的祈福袋。里头放点灵石或灵草，就当幸运物了。

    祈福袋是红的。中间四四方方的绣了小小的四个字。

    平安喜乐。

    上头有个红绳绑着。他松开了红绳，探入其中捻了捻。

    指尖上留了一指残碎茶叶，泡过一壶茶，茶香已经减去了不少。

    却仍留着一股茶香味。比刚泡成茶水留了满屋茶香时，更加浓郁的茶香。无声的将他淹没，冲刷他被深渊黑暗浸染的灵魂。

    一滴晶莹液体滴落在手上。

    随后是两滴，三滴。

    眼前朦胧模糊，鼻子发酸，呼吸颤抖。

    他无人珍惜的真心，无处安放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寻得了归处。

    <p/





第 33 章
    第二天起来,?安兮臣还是一如既往的早早就出去了。

    之后的演武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都是这样。乔兮水每天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跑到河边逗鱼逗青蛙玩，安兮臣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天还没亮就出去,?夜深人静才回来。

    乔兮水真的想问问他——你困不困啊亲？

    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早上四五点就往外走。你不知道人一天最好睡八个小时吗？

    乔兮水就算有心问他，这几天也碰不着他。

    自从那天安兮臣毫无理由把他摔到墙上闹了一出鸠占鹊巢之后,?就夹起尾巴安分做人了。回来就进里屋打地铺，第二天翻窗就出去，被褥还摊在地上。

    乔兮水给他收起来过一次,?后来第二天一早又皱皱巴巴的摊在地上，他就不再给收拾了。

    彼此无言却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诡异日子转瞬即逝，演武第七天，乔兮水踏进了演武场。

    不来也得来了。

    乔兮水摸了摸鼻子,?头疼。

    他不想受伤啊……受伤很疼的。

    但今日肯定是要负伤的。连方兮鸣这种身披主角光环的男人都要受伤,?就更别提他了。

    远处黑天载着云雷汹涌而来,?身边匆匆行过的三两行人说着话。

    “真奇了,?看起来像要下雨。”

    “不是说有寻灵山庄的人在么？怎么还是要下雨。”

    “看不得清风门赢故意的吧，真是小肚鸡肠。”

    “啧啧,?寻灵山庄要完呐。”

    那几人相互攀谈中,?嬉笑着进了演武场。

    “寻灵山庄小肚鸡肠”和“寻灵山庄大势已去”两种声音在人声鼎沸中相互交杂。

    这也难怪。人尽皆知，寻灵山庄的人靠笛声能呼风唤雨。故而演武期间为避免天气恶劣扰乱比赛进程，一直都是寻灵山庄自告奋勇,?靠笛声散去阴霾风雨。

    可惜眼前这个，并不属于寻灵山庄的可控范围内。

    乔兮水眯了眯眼，看了眼天边滚滚黑雷，转身走进演武场中。

    风雨欲来风满楼。

    风满楼。

    乔兮水想到由此诗句而诞生性命的变态傻叉反派，不禁苦了一张脸，暗自垂下脑袋，在心中祈祷道，楼哥，今天下手麻烦轻点。

    而他心中的楼哥此刻坐在树上，赤着脚晃着脚丫子，嘴角含笑，双目眯成一条缝。

    风声正呼啸，周围树木倒得倒折的折，只有他这一颗丝毫不动，好似生在晴空里，只有被微风吹动的树叶飒飒声。

    他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声音嘶哑难听，字字不在调上，活像乌鸦叫唤。

    另一边，树林里，一人不顾呼啸狂风吹的腮帮子疼，含糊不清大声喊着。

    “风枭君——”

    “风枭君——风枭君你又跑哪去啦——”

    余岁艰难的走在林子里，喊着寻着风满楼。找了半天一抬头，看见那棵在一片东倒西歪的树林中屹然伫立的树时，心中总算是有数了。

    他连忙喊了声风枭君跑了两三步，结果活活被风吹飞，碰的摔到十步远的树上。

    “……”

    余岁头朝下脚朝上，享受了一会儿大风抽打光秃秃的脑门子的快感后，不禁由衷地从嘴里蹦出一句友善的话。

    “风满楼，你个混蛋。”

    虽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得去找这个混账。风又太大，飞轻功过去估计得被扔出九霄之外，余岁只好一步一步艰难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到了。抬头一看，树上的风枭君抬头仰望着乌压压的黑云，表情如痴如醉，好像天上飘的不是云，是他老婆。

    “风枭君。”此人麻木道

    ，“扶林主有令，要开杀了。你别在这晃脚丫子了，该干活了。”

    风枭君不答话，依旧晃着脚丫子瞎哼哼。

    “风枭君，别看了。”麻木的人更麻木，道，“恨兮君也去了，你再不想去，也得盯紧了他——这是扶林主说的。”

    空中瞎晃的脚丫子顿了一瞬。

    但树上的风满楼并未回头，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完全不似哼调子时嘶哑，反倒称得上好听。

    他说：“小安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去杀人。扶林主不是一直都在说么，恨兮君是这次的主力之一……风枭君你能不能开会的时候听人说话。”

    “没兴趣。”

    风满楼从树上一跃而下，踩着满地石子向前走，道，“我对云儿之外的事情都没兴趣。”

    “……呵呵。”

    不论说什么，余岁终究是要跟着风满楼走的。他叹了口气，又艰难的踏着风跟了过去，风声太大，他只好提高嗓门道：“慢点……风枭君！鞋呢，您又把鞋扔哪了！”

    风枭君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

    他依旧是嘴角含笑眯着眼的。风吹动他的衣袂与华发，却吹不动他那长在脸上了似的笑。

    他笑道：“我不爱穿鞋，扔了。”

    “……请还我买鞋用的银子。”

    “银子不是事儿，但是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

    “给我带路。”风枭君笑眯眯道，“我不认路。”

    “……”

    你他娘真是个祖宗。

    ·

    主角被暴打，亲妈粉看着总是揪心。

    但反派亲妈粉看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后期领了便当，还要被人人吐口水踩一脚凄凄惨惨戚戚的反派。

    虽然良心难安，但看着挨打的主角非常揪心的同时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呢！

    毫无疑问，说的是乔兮水。

    想到不久之后这小子可能就给安兮臣来一刀，给他捅个透心凉后还在曲岐相教唆下强行取出了元丹，乔兮水就想当场跳下去亲手给方兮鸣来一套降龙十八掌接乌鸦坐飞机。

    但他做不到，于是只能看别人打他爽一爽。

    再于是，观席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位穿着清风门仙服带着斗笠，蒙住上半张脸的翩翩公子在幸灾乐祸的笑，捂着肚子笑，抑制不住，甚至想仰天长笑。

    见者人人感叹，真是好他娘举世难得一见的神经病。看个演武跟看相声一样，怕不是脑子长瘤。

    这场下来，双方两败俱伤，但方兮鸣撑了一口气下来，最后获得了胜利。

    全场欢呼。

    乔兮水笑够了，抹了把脸，想到刚刚被一拳揍飞的方兮鸣，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破了功。

    之后宣布了胜利，下午还有闭幕式，以及天子亲临恭贺。届时金银珠宝一个不少，清风门还得重新白手起家，修缮牌匾房屋，什么都要钱。

    钱，天子是不缺的。不但不缺，估计下午还能给好大一笔。

    众人松了紧张劲，下午人来的就少了，人们走的走散的散，只有仙门的人被勒令待到最后一刻。

    但晌午已到，众人都散去吃饭去了。

    乔兮水跟着乌泱泱的人群出了演武场，手里摩挲着两颗小石子。

    才两颗。

    他早早进了演武场，观席间到处走了一个时辰，才只找到两颗。还都是丢在极其隐蔽的地方，剩余的难不成是埋了起来，要掘地三尺才能找到？

    乔兮水脑瓜仁疼。

    拦是拦不住了，到时候就只能想办法如何让大部分人全身而退。那种看见魔修就脑袋发热犯傻送人头的可不少，人家上赶着送死

    ，这也是拦不住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圆润的石头，石头被打磨得圆滑，一点棱角都摸不着。

    就这么个小东西，杀伤力巨大。

    乔兮水捏着小石头，抬起头来，对准了阳光。

    依稀可见黑色晶石中剔透的血色。

    血色在晶莹剔透的黑色晶石中蔓延晕染成了漂亮的颜色，他一时看得出了神。

    甚至于阳光刺痛了双眼，他也不愿移开视线。

    直到一只手迅速蛮横一点不讲道理的伸手就夺过了他手上的石头，乔兮水才猛然回神，回头一看，安兮臣表情非常不好的摩挲着石头，皱着眉看着他。

    乔兮水：“……”

    他莫名有点心虚。

    事实上他也没做什么坏事，但就是心虚。

    安兮臣黑着脸，哑声道：“哪来的？”

    “……我……”乔兮水小声嘟囔，“我自己找的……”

    “那你可真有本事。”安兮臣嗤笑道，“我几天没看着你，血石你都敢找来玩？”

    “……那不是你放到演武场的吗！”

    “我放的怎么了。”他冷声道，“我放它来杀人，又不是用来杀你的。谁让你拿出来的？”

    “我拿出来几个万一就少死两个人呢？”乔兮水反问道，“怎么，我干什么还得经你同意？”

    “当然要我同意。”他突然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是你师兄。”

    “是师兄又不是娘。”

    “非得是娘才能管你？”

    “我娘也管不了我，放弃吧师兄。自由飞翔是我的座右铭，我向往蓝天。”

    说完，“蓝天”忽然乌云密布，轰隆一声一道雷声，随后大雨倾盆而下，把街上行人纷纷浇了个透心凉。

    乔兮水：“……我干。”

    安兮臣闻言冷笑，凉凉道：“看来蓝天不欢迎你。”

    他说完，一手揪着乔兮水的耳朵，把他揪走了。

    “……诶，哎有话好说别揪耳朵！疼！我跟你走还不行！哥！师哥！我错了！错了错了！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啊！？杀人啦！！”

    他充耳不闻乔兮水的求救声，道：“放弃吧，你师兄修仙这么多年，避人耳目还是做得到的。”

    他说的对。路上行人无人侧目，因为安兮臣用了法术。

    乔兮水蠕动半天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凉凉道：“清风门大师兄安兮臣，以公谋私，臭不要脸。”

    安兮臣回敬：“以公谋私不是这么用的。”

    乔兮水：“那你臭不要脸。”

    安兮臣：“……”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说不过他，收了声，把乔兮水拎回了客栈。

    安兮臣关上窗户，隔去淅沥哗啦的的雨声。然后把吸满雨水的外袍脱下后，对乔兮水道：“你在这里待着，下午发生什么都不许朝演武场去。”

    乔兮水闻言，反问道：“为什么？”

    “用得着我说吗。”他道，“因为那边危险。”

    “不是你在嘛……你在那，再危险我都得去啊。”

    “哪能放着你不管呢，是吧。”

    <p/





第 34 章
    安兮臣看了他一眼。

    乔兮水说这话完全漫不经心,?并未抬头。他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口直心快，却从来不会说些没脑子的话。

    他每句出口的话都能戳到人心坎里。

    至少对安兮臣来说是这样。

    他抿了抿嘴，道：“不行。”

    乔兮水抬起头来，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他皱皱眉,?道,?“我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你别不行了,?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不行，我都想管你叫娘。”

    “……别贫嘴！我是你师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乔兮水沉默一会，松开自己的衣服，捏起鼻子阴阳怪气的尖着嗓子学他：“别贫嘴！我是你娘，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末了,?还娇声娇气的“哼”了一声。

    安兮臣气的快要冒烟——他觉得乔兮水做人不要太欠揍,?干脆把手里还滴答水的衣服团成一团,?啪的扔到了他脸上。

    乔兮水也不知道安兮臣怎么做到的,?一团衣服他硬是扔出了石头的效果。乔兮水被砸的满脸通红，痛呼一声,?两行鼻血缓缓流了出来。

    而安兮臣心里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焦躁。

    他不知如何形容,?总之就是不想让乔兮水去。不想让那些魔修看见乔兮水，去碰他，阴阳怪气的和他套话。

    安兮臣光是想一想都想杀人——这是他的光,?是他的乔兮水。

    岂能容忍魔修这种肮脏的过街老鼠去染指。

    他越想越焦躁，越想越坐不住。恨不得把他锁在客栈里，哪也不能去。他也不知道这种恐怖的占有欲从何而起，等意识到的时候，这东西已经在心里扎了根，长得枝繁叶茂。

    安兮臣闭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复又睁开眼，哑声道。

    “我这不是开玩笑。乔兮水，我警告你。”

    安兮臣按了按指关节，骨头咔咔作响，脸色犹如天上黑云。

    “我要是在演武场里看见你，就把你和仙修划为一等，一视同仁。”

    “你要是不想死，就别给我滚过去。”

    乔兮水抱着他衣服，朝床里缩了缩，低下了头，眨巴着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知道安兮臣心情不好，干脆卖了个乖，没再吱声。

    乔兮水这幅样子也不做声，安兮臣便默认他同意了，二话不说，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安兮臣消散成一缕黑烟，房间内再寻不见他半分踪影。

    可事实上乔兮水根本不把他说的话放心上，只是装装样子。这趟他有任务在身，就算所有人都不让他去，冲着系统这个面子，他也得去。

    乔兮水在原地装乖了半晌，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安兮臣？”

    没人回答。

    他又叫了两三声，都没人回应之后，立刻把衣服一扔，踩上鞋直奔里屋换衣服去。

    乔兮水钻进里屋在柜子里翻了翻，换了另一身干净的白衣服，撑起伞出门了。这客栈考虑周到，每个房间都在门口放了两三把油纸伞，乔兮水抄起一把就利索的冲出门去了。

    下午活动没有之前几天的那些打打杀杀，大部分人颇觉无趣，都散了回家去了。但天子登台，闭幕式又盛大，还是不缺想开开眼的观客前来落座。

    乔兮水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清风门那边。

    当他看见方兮鸣半张脸都被绷带缠着的样子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兮鸣嘴角抽搐老半天。

    ·

    清风门的人坐在下面，得了第一这事经过午饭的洗礼并未消去一星半点。甚至有人喝了酒醉了些，满脸通红的在下面手舞足蹈，哪

    怕头顶黑云压城雨下不停也阻止不了他们狂欢。

    开场时对清风门嗤之以鼻的仙门一个个都贴了上来，方兮鸣万般无奈，和林无花一起在下面这个握个手那个鞠个躬。

    池兮空和乔兮水坐在一起。

    池兮空生无可恋的醋溜溜道：“天气真好。”

    乔兮水看着倾盆大雨，幽幽道：“你瞎了。”

    池兮空不理，接着道：“我也想下去帮忙。”

    乔兮水：“你去呗。”

    “他说林无花出面更好。”池兮空臭着脸，道，“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师尊的女儿啦——个骗子，我打赌肯定还是因为脸好，才让她去的！”

    “……你干嘛总酸她长得好看。”

    “不是这个问题……”池兮空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有时候吧……有些事情只有女孩子才看得出来。”

    “哦……比如绿茶？”

    “……绿茶？跟茶有什么关系，我说林无花！”

    “……好的。”乔兮水咳嗽了一声，道，“您请继续。”

    乔兮水洗耳恭听，毕竟他对绿茶这东西分辨能力基本没有。若论个数值，估计得往负数那头一口气奔腾万里。

    并非他不懂，而是他天生就对感情这东西一点都不敏感。粗枝大叶的程度劝退了从小到大的众多女性，包括绿茶。

    简单来说，乔兮水根本不懂女孩子。

    让他看林无花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容易放弃，胜负欲没那么强。成天到晚板着个脸看不明白她思绪，从乔兮水看来林无花有些不讨喜，反正他是不怎么喜欢这种姑娘的，也不太能理解方兮鸣为什么喜欢她。

    剩下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她这些天时在时不在，跟着师叔到处乱跑，有时候赛程没安排她，一整天都看不见人影。”池兮空道，“真要我说，我也说不出来。”

    “你说吧，我信你。”

    毕竟你的头上女主光环在闪耀，闪得我快瞎了。

    结果池兮空半晌无言。

    乔兮水等不到她说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池兮空正在抹眼泪。

    乔兮水：“……”

    池兮空热泪盈眶，抹了两把泪，吸了吸鼻子又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不容易啊……”

    乔兮水：“……什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池兮空感动道，“……以前你打死都不会说这种话的。你终于愿意相信别人听人说话了，真是太好了，师尊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高兴的……”

    “……是吗，那你哭什么。”

    “爱情真是伟大。”她说，“爱情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

    乔兮水正有些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好好感受，这预感就成真了。

    池兮空好像个看见浪子回头的老母亲，老泪纵横，声音颤抖道：“祝你和安昭姑娘幸福！”

    ……对不起，不太幸福，前几天差点被安姑娘掐死。

    这话当然不能说，乔兮水也不太想继续所谓安姑娘的话题，眉角直跳的心虚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正事！林无花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可能也是我想多了。”池兮空一抹脸，回来了几分正色，道，“我总感觉她不对劲，有点违和。”

    “因为她是师尊的女儿，所以大家都护着她，出了什么事也唯恐她难过，她也什么话都不说，大家也不问，演武出了状况也不怪她。好事给她捧上天，坏事好好安慰，生怕她这颗钻石摔坏了。”

    “毕竟是师尊的女儿。师尊死了，她最难过。但是我总感觉她其实并没有多难过，也没有那么冷冰冰。我有一次不经意间看见她对着方师兄笑，那时候大家都围着师兄，

    没几个人看见她。”

    “她笑得……怎么说呢。”池兮空挠了挠脸，搜肠刮肚的找了几个形容词——“恐怖？骇人？我不知该怎么说……打个不太好的比方，像安疯子每次看见我们时候的笑。”

    乔兮水：“……”

    那确实挺吓人。

    “我当时没敢多看，等我吓得缩回去后又偷偷看了几眼，她没再笑了。怎么说呢，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现在有点怕她。”

    “有些人是披着张皮活的。”池兮空说，“我觉得她就是，她和安兮臣那疯子像一类人。装好人那么多年，实际内里狼子野心。要是是我的错觉就算了，若她真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嫁给师兄，那师兄不就完了么。”

    “师兄娶谁都行，但是那姑娘一定要坦坦荡荡，表里不一怎么行。”

    乔兮水抿了抿嘴，半晌无言。

    他不说话，池兮空就盯着他。

    最后乔兮水叹了口气，在池兮空如千针的眼神中开了金口：“一会儿无论乱成什么样，谁也不要帮，一直朝前跑，去找方兮鸣。”

    池兮空渐渐茫然：“？”

    “还有。”乔兮水看了她一眼，悠悠道，“你安师兄可不是疯子。”

    说罢，他突然伸出了手，比了个三。

    池兮空五官都快扭曲成问号了。

    乔兮水忽的笑了，笑得池兮空内心一窒，连忙站了起来。

    他收回一根手指，三成了二。

    他笑得如往常一样。但无端让人遍体生寒，后背发凉。

    “告诉方兮鸣。”他笑道，“我才是那个疯子。”

    一。

    忽然一道暗雷劈了下来，好死不死一下劈到场中央的天子身上。

    惊叫声尖叫声哭号声响作一团。

    场边明火忽然窜起，足足窜了五丈高，紧接着火势疯了似的朝中央袭去。眨眼间蔓延了整个演武场，不惧风雨的在噼咔作响。

    护军反应最快，一边朝修士寻求帮助，一边在惊叫声中安排百姓撤离。

    明火来得快，去的也快。修士还未来得及出手，一阵呼啸狂风鬼嚎似的嚎了过来。撤离中的小孩都被掀飞，哭叫着吃了一嘴风。

    护军手疾眼快的抓住了这些孩子。火被狂风吹熄，护军们纷纷转头一看，天子已经仰躺在了观席里，金色皇服都被烧的东缺一块西少一块，眼白上翻七窍流血，毫无血色。

    好在身上没多少烧伤。

    众多修士只看了一眼，纷纷色变。

    护军看不明白，修仙之人看一眼就明白了。

    魂魄被抽取了。

    仙修从不会搞这些东西，只有魔修。

    “我去！”不知谁叫道，“火烧穿了！”

    他们向场中看去，只见明火将整个演武场都烧了个净，只余中央一小块空地。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演武场地下并非想象中的土石，其下深不见底，风灌入其中，还有遥远的回响。

    下面有东西。

    火烧穿了将这些掩于地下的演武场地。

    但方兮鸣只看了一眼，就无心再看了。他抬起头来，对站在场地中央，同样遭明火烤了一遭，却毫发无损的人冷声道：“真是好盛大的一个惊喜啊？你这什么意思？”

    安兮臣站在中央，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纸符。符上燃着魂火，一看就知道，他就是那位把全天下最尊贵的七魂六魄抽了出来的罪魁祸首。

    “没什么。”他笑道，“怕这场演武小师弟学会的不够多，来亲力亲为的给你开开眼。”

    <p/





第 35 章
    34

    往日里池兮空看见安兮臣,?得立刻怒发冲冠火冒三丈,?根本不怕他报复回来或者刀剑相向，一张小嘴机关枪似的能叭叭个没完。

    但是这次拜乔兮水所赐，她沉默了。

    这一连串的变动使她愣住良久，等反应过来时,?她立刻想抓住乔兮水一问究竟。

    池兮空叫道：“乔……”

    她只蹦出来一个字,?就被身边的空空如也堵回去了剩下的两个字。

    ……

    人呢？

    池兮空左右转了两圈，都瞧不见乔兮水的影子。

    人群中骂声此起彼伏,?众人面红耳赤扯着嗓子骂，难听的话一句高过一句。

    “这个混账东西！胆大包天！”

    “还真有脸来这儿！”

    “今天就抹干净脖子等死吧！”

    安兮臣站在场中央，站在雨里,?连把伞都不撑。风吹乱他乌发，雨打湿他面容。他好似听不见众人骂声似的，浑不在乎自己被千夫所指。

    不知什么时候有水滴顺着发丝垂落到睫毛上，安兮臣眨了眨眼,?瞥了眼清风门那头,?身着白衣的人群里并未瞅见乔兮水的身影。

    还算听他的话,?乔兮水没有冒险来这儿。

    安兮臣心情好了些,?抿了抿嘴角，笑了。

    方兮鸣拔出剑来,?脸色阴沉道：“你笑什么。”

    “那还用说吗？”他哑声道,?“天子脚下这么多修士，没一个人有本事护住他，却都有本事站在那儿狺狺狂吠。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他这话一提,?众人哑口无言。

    还是方兮鸣打破了沉默，他冷声道：“并不觉得。”

    “那你真没意思。”

    安兮臣捏着那张魂火摇曳的符纸晃了晃，蓝色火光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忽明忽灭。

    众人生怕天子那金贵魂魄在他手上灭了，一阵惊呼，众护军脸都白了，朝前冲了几步，但演武场已经被火烧穿了，没有地方给他们向前冲。一身本事只能纸上谈兵，只好凶巴巴的板着个脸，毫无杀伤力。

    “我知道你想要这个。”安兮臣笑道，“想要就来拿。”

    说罢，他一跃而下。

    演武场地下深不见底，安兮臣跃入黑暗里。他本就穿的一身黑，很容易就和黑暗溶作一团，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方兮鸣二话不说，收剑入鞘，也跟着一跃而下。

    “下去！”

    不知哪家门派的刚猛汉子吼道，“他只有一个人！处理那疯子已经不是清风门门内的事情了，大家都该出一份力！”

    “杀了安兮臣！”另一人也附和喊道，“连皇上的魂魄都敢抽取，真是无法无天了！决不能放任他这样！”

    “替天行道！”

    不知谁起了个头，引起了众人共鸣，又几人喊了几句替天行道后，其余人也纷纷举起手中剑刃，此起彼伏的喊道——

    “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不容猖狂！”

    “手刃安兮臣！替天行道！”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激昂，一边喊着，一边纷纷朝和深渊别无二致的地下纷纷跳去——

    随后哐当声也开始此起彼伏。谁都没能跳进去——他们好像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拦住了。

    一片沉默之后，有人小声来了句：“掌门，这好像是结界。”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沉默之中也足够扎耳了。

    众人以猛虎之势要扑入其中，结果都悬浮着扑在了一面结界上。最重要的是，在场这么多人，居然没人想到会不会有结界——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尴尬。

    那头五大仙门都没动弹。断笙门掌门柳无笙人如

    其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边上，毫无声息的看着一群趴在结界上的修士，眉眼淡漠，一言不发。

    柳无笙名字音同无声，做事也是无声无息。性情冷漠，沉默是金，能不说话打死都不说，能少说话哪就往少了说。

    断笙门和清风门向来关系不好，据说从前是袍泽兄弟的关系，但到了这一辈，柳无笙看林泓衣那是一百个不顺眼，连带着看清风门也不顺眼起来。

    虽然柳无笙没说，但他作为一代掌门，在门中影响力巨大，门下弟子纷纷也对清风门嗤之以鼻。此后和林泓衣一来二去的产生摩擦，柳无笙更是白眼都想翻到后脑勺去——滚他娘的清风门。

    且再怎么说，安兮臣在仙修界虽然已臭名昭著，但他的臭名还是和清风门挂钩的：人尽皆知的清风门门下叛子安兮臣。

    一和清风门扯上关系，这位眉眼淡漠的柳掌门脸上就好一阵黑云过城，狂风都吹不走。且这次决战打输了的正是他门下弟子，输给清风门拿了个第二他本就不爽，这下可好，过了方兮鸣，安兮臣又来这一出。

    柳无笙觉得清风门该换个名号，叫堵心门。一天到晚净堵心，师弟堵完了师兄堵，堵不住了就糟心。

    趴在结界上的众人本来想起来，谁知柳无笙在旁边一站双目一瞪，一个个都跟麻痹了似的，一下都不敢动。

    这种高人，往往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后背发凉无法呼吸。

    “还趴在那。”柳无笙冷漠道，“起来，一群废物。”

    一群人忙不迭起来往回跑。

    柳无笙低头看了眼，蹲下身摸了摸。

    那道结界似乎感知到了他想做什么，瞬间电闪雷鸣，滋啦一声。

    柳无笙向后一退，他原先站的地方已然成了一片焦土。

    “劝你不要碰比较好。”站在一边的曲岐相见状，悠悠笑道，“柳掌门这身娇肉贵的，伤着就不好咯。”

    “有空在那阴阳怪气的说话，不如来想想办法。”柳无笙瞥了他一眼，道，“刚刚跳下去的是你徒弟吧。”

    “是又如何？”他笑道，“我又不似柳掌门这样多虑，我相信他。”

    柳无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有人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来的突兀，柳无笙还没来得及寻是谁，就听又一声惨叫。

    忽然压城的黑云之上传来了歌声。

    说是歌声，可能都对不起歌声这个词。这声音嘶哑难听，只能听个大概的调子。

    “家里那花呀三月开，少年郎呀不懂情。我说哥儿呀随我来，小妹为你摘朵花……”

    四句话来来回回的唱，在嘶哑的嗓音里，好端端的少女情愫愣是被扯出了一股奇诡的感觉。

    人群中接二连三的爆出血色的烟.花，血不知被什么吸走，又转瞬消散成风，空留一地白骨。

    “是血石！”池兮空从席上翻下来，忙道，“柳掌门！这里埋着血石！”

    又他娘的是清风门！

    柳无笙好端端一张脸因为拉着脸色，都快要拉成一张马脸了。本来打算做的事被清风门的人一提，他就只想当个甩手掌柜。

    血石是能吸食人鲜血的灵石。不仅如此，还能吸食掉人的七魂六魄，修为法力。这种逆天的灵石，早就不允许发掘，自然也早就不允许制造。

    在仙修界。

    至于魔修，那就没人管那么多了。

    断笙门法术人称常清静，被人戏称双无。其威力可称得上无双，也可称得上无用。正因为这一层“无用”，他们才是个万年老二。

    而眼下情形，“常清静”属于无双。

    柳无笙咬了咬牙，正要出手，头顶的诡异歌声忽然停下。

    随后，无数风刃破开黑云，朝正欲施

    法的柳无笙而去。

    铺天盖地的风刃来势汹汹。

    柳无笙要施法的手一转，一手常清静划出一道白光，刺眼一瞬之后，密集如针雨般的风刃皆消散。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有人轻笑了一声，笑声被埋没在惨叫声中。

    柳无笙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结界之上站了一个人。

    此人赤着脚，双眼眯着，笑意盈盈。周身黑风阵阵，吹得衣袂飘飘。

    柳无笙刚想说话，那人撸起袖子，双手拢成喇叭状，喊：“小弟们——开工咯——早打完早回家吃饭啊——”

    他话音刚落，忽然黑云之上跃下无数身着黑袍的魔修。

    魔剑出鞘，入一片狼藉的仙修人群中。

    柳无笙脸色一凝，立刻拔剑出鞘，闯入人群中，回头喊道：“清风门的跳下去！”

    池兮空一愣。

    柳无笙声嘶力竭的在一片惊叫声中对她喊：“那结界允许清风门的进去！不然你们以为方兮鸣怎么进的！？”

    说完，他朝结界那头看了一眼，方才那眯着眼笑的人已经没了踪影。不知是跳了下去，还是混进了人群大开杀戒。

    他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跳下去！”柳无笙朝她喊，“这边交给我来！”

    池兮空咬咬牙，说了句什么，冲出人群跳了下去。

    管她说什么，反正柳无笙没听清。

    结界果然没起作用，柳无笙是对的。她钻进了黑暗里，向下沉去。

    清风门其余人也都接二连三的跳了下去。柳无笙一手白光一手利剑，毫不犹豫以剑抹了手腕，剑上染上自己的鲜血后，一剑入地三尺。

    他料定血石被埋在地下。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他喊，“出！”

    ·

    乔兮水觉得很凉。

    “鸣哥。”他凉凉道，“我给你唱首歌吧？”

    方兮鸣冷着脸，阴森森道：“闭嘴，给我解释。你肯定知道会变成这样，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嗯？”

    “……”乔兮水沉默一会儿，唱：“凉凉夜色为我思念成河……”

    下一秒，落清剑横在了他脖子上。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乔兮水满头冷汗道，“你可能把安师兄招来。”

    “那正好。”方兮鸣冷笑道，“叫他赶紧来啊。”

    “……”

    <p/





第 36 章
    乔兮水觉得改天他得去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卖黄历的,?去买一个家里挂着,?出门前一定要看看。

    他笃定，今日黄历上肯定写着宜听话忌出门。

    安兮臣不准他来，虽然乔兮水打定主意不听话，但毕竟那是安兮臣,?该怕的时候还是会怕,?他再怎么样终归是个反派，性格恶劣,?谁都保证不了他看见乔兮水站在观席中会做出什么事来。

    安兮臣如今性情扭曲的令人发指，心思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估计没人能想到他下一步要干嘛,?保不准要气得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一道雷先劈到他脑袋上再说。

    乔兮水虽然能跟他嘻嘻哈哈的，但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发怵的。杀人无数的罪人在面前一站，是人就总归会害怕。

    所以乔兮水还是选择暂时离他远点，在周围周旋一会儿,?等方兮鸣和他打个两败俱伤再从天而降,?来一出英雄救美。

    如果出来的时机好,?安兮臣说不定会感动些,?一举双得对他敞开点心扉也说不定。如果没把握好时机，到时候虽然安兮臣可能还是会生气,?但正处于战局里,?他也多少会压住点脾气。

    乔兮水打的算盘很好，越想越美滋滋，就连周遭黑漆漆的环境也没那么恐怖了。他笑嘻嘻的走在路上,?谁知笑了还没两分钟，突然从天而降一个方兮鸣。

    方兮鸣碰的一声双脚砸地，稳稳当当的落在他面前，激起层层尘土，以衬托自己的闪亮登场。

    乔兮水吃了一嘴沙子，快乐的笑容当即可怜兮兮的僵在了脸上。

    方兮鸣抬起头来，怒极反笑，叫他名字时声音厉鬼夺命似的幽怨哀切，字字抖得山路十八弯：“乔——兮——水——”

    乔兮水哪敢说话。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的计划全在一瞬间成了灰，一把扬在了风里，转眼乘风飘出了九天：“……”

    方兮鸣笑得真像个厉鬼，面容恐怖，仿佛真是夺命来的。

    他笑道：“好师弟，我本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一看，真他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

    乔兮水虽然怕，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谁和谁一家人了？”

    方兮鸣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缚仙索来，黑着脸抓过他双手，阴恻恻的咬牙切齿道：“你·和·安·兮·臣！”

    “……”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

    演武场下面是一座城。

    说城也有些夸大了，最多算个镇子。地方不大，是个小乡镇，根本比不上恢弘的京城。

    埋藏在地底下的黑暗乡镇理应一切都腐朽破灭，但这里每座房屋都保持着原貌，给人一种只不过人去楼空的错觉。

    拿着明火符一照，还能看见各个店铺牌匾上的字。药铺、茶铺、酒家，作为一个小乡镇，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甚至茶铺里的茶叶还未腐臭，乔兮水摸了一把，兴许是常年存于地下，茶叶有些潮。

    方兮鸣黑着脸，拎着剑一个房屋一个房屋挨个搜，那架势不像是搜房，像是拆房去的。

    这可能是最没有主角特质的主角。

    乔兮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缚仙索绑在一起的双手，不禁头大。

    方兮鸣急着找安兮臣，找了一圈下来了无收获，回来时脸色更差。

    然后落清剑一言不合又横在了他脖子上。

    这个办法之前就试过。方兮鸣剑刃都已经在他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滚滚滴落，也不见安兮臣的影子。

    但血契仍在闪动。

    最后还是方兮鸣无可奈何的撕了袖子给他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这次落清剑抵着他的脖子，依旧没用。方兮鸣

    迟疑半刻，剑尖向上移了几寸，对准了他的额头，缓缓逼近，又滴出血珠来。

    乔兮水怕的要跪地上了——安兮臣还是没来。

    他哆嗦着道：“你别了……没用就是没用，你把我头砍下来他也不会来的呀。”

    血契不可能会听谁的话，这是强制性的生死契。定下了这个契，除非一方死了，否则绝不会中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有什么东西干扰了血契。

    方兮鸣收回了剑，横了乔兮水一眼，道：“你知道他来这儿干什么吗。”

    乔兮水松了口气，抹着额间的血，听他这话连忙指天发誓，求生欲极强的大声道：“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天打雷劈！”

    原文里一直以方兮鸣的视角来讲述，写的就是他一直披荆斩棘打魔修，谁知道安兮臣下来干什么，遇见方兮鸣之前又做了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方兮鸣沉默半晌，一双眼死盯着乔兮水看。如两把能刺穿寒风固冰的铁刃，要把他整个人扒皮剔骨，从里到外看个清楚。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半信半疑的收回目光，抿了抿嘴，道：“暂且信你。”

    乔兮水不敢说话，缩了缩肩膀，装的像个缩头乌龟，一副无害模样。

    方兮鸣不禁冷笑一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不会再相信乔兮水。

    很明显，乔兮水肯定是全心全意站在安兮臣一边的人，要是他对安兮臣还是从前的看法，估计这具躯壳早已经被一剑砍成两半，化作一具尸体横躺地下。

    但他并不想杀乔兮水。

    方兮鸣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越想理一理心情就越烦躁，干脆转过头就走，怒道：“跟上！”

    乔兮水嘴上应着，快走两步跟上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乔兮水乖兮兮的双手握成一团，缚仙索绑的手腕发红。

    方兮鸣抿了抿嘴，收回目光，道：“你听好。血契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现在不起作用了。所以安兮臣救不了你也管不了你，你就先跟着我。”

    “哪怕你不乐意，也得跟着！我真是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我真是……”

    他根本没回头看，一心一意的向前走。也没注意到边上小巷里藏着一团黑影，趁他自说自话的时候迅速扑过来，捂住乔兮水的嘴就一溜烟回了小巷里跑远了。

    方兮鸣根本没注意，还在叭叭个不停：“我跟你说过，难不成你都忘了？我知道安兮臣有苦衷，但是有罪就是有罪，理由多冠冕堂皇，那也不能抵罪！”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瞒着这么大的事情不提，我虽然生气，但是我并没有想杀你。你知道了吗？我……”

    他越说越掏心掏肺起来，越说越自己越悲愤交加，说着说着回过头来，撞了一脸满街空寂。

    ……

    人呢。

    ·

    乔兮水被捂着嘴拖了一路，带他走的人力气不可小觑，无论乔兮水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他手上力气一分。

    等到被拖到目的地之后，那人终于松开了他。又离远了些，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是在看自己有没有找错人。

    他这么一瞧，乔兮水也看清了他，也打量了一番这位干脆利落的就把他从方兮鸣旁边掳走的人是何许人也。

    此人一身暗色黑袍，额间一点朱血，眉眼淡漠，眼边也有和安兮臣一样的纹印。手上被绷带包的严严实实，一点皮肉都不露出来。

    乔兮水一时还是对不上号，抿了抿嘴，问道：“那个……您哪位？”

    他毫不犹豫的报了家门：“余岁。”

    哦，余岁。

    余岁啊。

    那个炮灰嘛。

    ……

    想到余岁后来如何被挫骨扬灰，乔兮水看过去的目光就带上了一丝怜悯——哪怕他现在双手还被绑着。

    余岁被他看得浑身不适，嘴角抽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过头朝面前的破旧屋子里面喊：“恨兮君——”

    乔兮水听罢，心里一咯噔，“我操”一声，转头就要溜。

    仙修界也好魔修界也罢，只要是居于人上的人物，人人都可自称为君。

    风满楼为风枭君，曲岐相自称扶林主，而安兮臣。

    就他妈是恨兮君啊！！！

    余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又喊了一声：“恨兮君——人带来了——”

    乔兮水鬼哭狼嚎：“没带来！谁都没带来！！”

    他怎么就没想到是安兮臣派人来的！！！

    这下可好，先是方兮鸣再是安兮臣，他好端端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他俩一人一脚给踩了个稀巴烂！

    乔兮水活像只临被宰前瞎扑腾的公鸡，又嚎又叫又挣扎，闹得余岁心里一阵烦，心道恨兮君好好一男的怎么跟这么个二缺结了血契。

    恨兮君可能脑子出了点问题。

    “你别叫了。”余岁试图安慰他，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乔兮水闻言瞎扑腾的动作顿了一顿，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转头问：“……不会怎么样……是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跟着恨兮君，我家主子是风满楼。”

    “……那风枭君会怎么做？”

    余岁闻言顿了顿，刻板的总结了一下他问的这个问题的前提条件：“你说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干了暂且不提，居然还自己受伤干扰到主上办事这件事？”

    乔兮水怎么听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熊孩子，表情一阵扭曲，牙疼似的应下来：“……对。”

    “哦。风枭君的话那大概会卸胳膊卸腿，拿短刀捅瞎一只眼再关起来禁食半个月左右吧。”

    乔兮水：“……”

    “然后半个月后捅瞎的眼睛伤口也烂了，人也脱水了，等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之后再把烂肉都挖出来，再……”

    他还没“再”出个什么东西来，面前破旧房屋的门就碰的一声被人踹飞了。破烂木门旋着从二人之间飞了出去。

    乔兮水听完刚才那一番陈述，再接上这惨死于某人脚下的木门，感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北极大冰原，凉凉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应该差不多冻成了冰山。

    他僵硬的转过头，安兮臣一脚踏着门，满身咒文血光闪烁，面无笑意。

    余岁咽了口口水，悄悄朝他这边侧了侧脸，道：“我先说明，恨兮君和风枭君变态的程度可能差不多。”

    “我知道他原来是正道君子，但是你知道……人被折磨多了，崩溃了之后心理都不会正常到哪去的。一般……都挺变态。”

    乔兮水：“……”

    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安兮臣，这位“变态”依旧没有笑意，一言不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像两把发寒的铁钩。

    变不变态不知道……生气是肯定生气了。

    乔兮水缩了缩脖子，头皮发麻。

    吓人。

    <p/





第 37 章
    “滚过来。”

    安兮臣哑声道。

    乔兮水头皮发麻,?嗫嗫嚅嚅的小声应着,?向前蹭了两步。

    随后一步三回头，一寸一寸磨蹭着，就是不愿意凑到安兮臣跟前去。

    安兮臣脸色越发阴沉——他气的不轻，如果换做平时,?安兮臣此刻肯定早已一个健步冲过去出手揍人了,?但此刻却莫名沉住了气，一步也不从房里探出去。

    乔兮水此刻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只觉得那边的安兮臣仿佛一团裹着雷电的黑云，一点也不想过去。

    他磨蹭了半天，余岁先看不下去了。他最烦办事磨蹭浪费时间的人,?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干脆朝着乔兮水的后背踹了一脚。

    乔兮水惊呼一声向前踉跄好几步，这下可好，一下子撞到了安兮臣身上。

    闻见他身上血味的那一秒,?乔兮水心里凉了半截。

    乔兮水僵硬的抬起头,?对上安兮臣一双寒如冰霜的双眼。

    乔兮水觉得有些凉,?连忙要解释点什么来挽回几丝生机：“……我……握草！？”

    安兮臣根本不听他说话,?一不做二不休拎着他就往房里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乔兮水一路哭嚎,?叫得比杀猪还像杀猪。安兮臣无动于衷,?力气大的估计九头牛都拉不动，更何况区区一个乔兮水。而余岁全当听不见，在门口一站,?当起门神来。

    安兮臣既不说话也不笑，怎么看怎么恐怖，若他笑一笑乔兮水还能寻出点熟悉来，可他板着个脸像座冰山似的，看上去可能真的要杀人。

    乔兮水要哭了：“救命啊！！杀人啦！！放火啦！！”

    余岁装聋作哑，倚着门哼小曲。

    乔兮水心有不甘，怒喊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余岁我告诉你你当没看见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我没骗你你真的会死的！！你个炮灰！！救命啊！！方兮鸣！！！”

    他不说方兮鸣还好，一喊方兮鸣，拉着他走的安兮臣气势汹汹向前走的忽然身形一顿。

    安兮臣停住了。乔兮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阴冷非常。不禁浑身一哆嗦，缓缓回过头去。

    安兮臣正回头盯着他，一言不发的瞪着一双血眸。

    乔兮水险些吓晕。感觉自己大限已至，差不多可以留个遗书了。

    安兮臣把他拉进里面一间屋子里，不知轻重的把他摔到地上去，根本不懂什么叫轻拿轻放。

    他回头把门关上，又啪的一声，贴了张符纸做锁用。

    乔兮水感觉一阵窒息：“……”

    安兮臣回过头来，血色符文配着他血色双眸，再加上固若冰霜的一张脸，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杀气凛凛。

    他沙哑着声音冷着脸道：“你想说点什么吗？”

    乔兮水连滚带爬的缩到角落里去，瑟瑟发抖。又听他这话沉默半晌，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好久不见？”

    安兮臣不说话。

    “……天气不错？”

    安兮臣仍旧不说话。

    “…………我爱你？”

    沉默是今天的安兮臣。

    乔兮水没词了，安兮臣脸色越来越黑，他感觉有点不妙，连忙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只有这一次，真的！”

    “你错了？”他冷笑一声，道，“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刚才那么大声干什么？”

    乔兮水：“……”

    “你还喊了方兮鸣。”他幽幽道，“你怕我，是不是？”

    乔兮水：“……我没有。”

    “你没有？”

    乔兮水殊不知自己好死不死在安兮臣心里雷区上一个接一个踩了好几个，只见安兮臣跨

    几步走了过来，一手扯住他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双眼通红的把他抵在墙上，咬牙切齿道：“刚才不愿跟我进来的是谁？门前哭叫的是谁？你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想和清风门一伍？”

    乔兮水张张嘴想说话，但发现自己没词。

    安兮臣冷笑道：“你好话说了那么多，到头来不还是骗我？一边在我面前装乖一边暗地里和方兮鸣做好了计划，就等着杀我是不是？你觉得我可怜？我需要你的可怜吗！？”

    乔兮水：“……”

    ……等等。

    我只不过是怕挨揍才叫的，你是怎么延伸出这么多戏的！？

    你这心思真的山路十八弯啊哥哥！！

    安兮臣喊的凶，乔兮水还没那么大胆子敢和一手遮天的黑莲花对着喊。他抿了抿嘴，决定先顺顺气炸了的安兮臣。

    他好声好气的哄道：“别生气了……你没说对，我没和方兮鸣计划好，我要是跟他计划好了，皇上还傻了吧唧给你送人头干什么？护军又不傻，皇上也不傻，对吧？”

    安兮臣：“……”

    说的有几分道理。

    乔兮水接着道：“我是知道你会跟方兮鸣对上，你还会被他打个半死，放心不下才过来的。我就怕你生气，打算等打上了过去助你一臂之力，到时候你得急着打架，没空跟我算账，事后说不定也全忘了，你就不会跟我生气了……”

    事实证明他这番理由找的挺成功，安兮臣揪着他领子的手悄悄松开了，脸上凝固的冰霜也渐渐化开了。

    但他嘴硬心软，抽了抽嘴角，还是不肯松口，抿抿嘴垂眸道：“你不还是怕我。”

    这话听上去不但一点威慑力没有，莫名还有点委屈。

    还像在撒娇。

    乔兮水哭笑不得：“我当然怕你了。我怕你揍我，你修为高深，我又打不过你，我最怕挨打了，我怕疼。别人打我我还能骂两句，你就不行了。我打不过你我还不舍得骂你，我怎么办呀？”

    安兮臣听他这话抽了抽嘴角，脸撇向一边。

    “还有，我不是来可怜你的。”乔兮水道，“我是来救你的。”

    “……”安兮臣看了他一眼，“好像至今为止都是我救你。”

    “……也是哦。”

    安兮臣无奈笑了一声。

    乔兮水见他笑了，浑身紧绷的骨头终于松了，叹了口气，说：“以后别想那么多，行不行？你哪次都不信我，总觉得我要害你。我害谁不好，非得害你？”

    “……”安兮臣沉默半晌，道，“因为我还没遇见过不想害我的人。”

    “……现在有了。”

    “嗯。”他轻描淡写的重复了一遍，“现在有了。”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碰的一声推开了。

    门上的符纸裂为两半，变成两半轻飘飘的废纸，落到了地上。

    安兮臣眉头一跳，看向门外。

    “锁着干什么。”曲岐相踏门而入，手上灵光闪动，笑道，“锁上有用么？”

    安兮臣不说话。刚刚的笑意一扫而空，又是一幅固若冰霜般的凝重面孔。

    “开工了。”曲岐相浑不在意他脸色不好，眯起眼睛笑道，“走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好像没看见角落里的乔兮水，又或者是选择性无视掉了。

    安兮臣看了看乔兮水，面色凝重，放下一句“马上回来”后，紧了紧身上宽大的黑袍，跟着走了出去。

    乔兮水刚想说要跟着去，安兮臣忽然就在面前消失，一点说话机会都不给他留。

    “……”

    做人要不要这么绝。

    “走了？”

    乔兮水看向门口，这次来的是余岁。

    余

    大哥踏进房间里，看了一圈周围，点了点头，自说自话的回答了自己：“走了。”

    乔兮水：“……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余岁打了个哈欠，道，“我本来的任务是看着恨兮君，刚刚扶林主跟我说，目标换了一下。”

    乔兮水：“？”

    “让我盯着你。”

    “？？我有什么好盯的？？”

    “不知道。”余岁寻了个地方又一靠，道，“闲着也是闲着，不我给你讲几个故事？”

    乔兮水看着他，眨眨眼：“什么故事？”

    “听说你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估计以后也要管恨兮君叫一声主上。”余岁摸了摸下巴，道，“那你知道恨兮君以前的名号吗？你知道魔修界的规矩吗？你知道我们忌讳什么吗？我们这儿可是虎穴，走错一步就要被活剥了皮炖汤呢。”

    “听白桐说，你好像能知道以后的事情。不如我给你讲一件过去的事，你给我讲一件未来的事，行不行？”

    乔兮水明白了。

    感情这哥们是来跟他做交易的！！

    一件换一件啊！

    乔兮水脑子一转，故作高深莫测的口吻讨价还价道：“不可。过去之事已成过去，众人皆知毫无意义，你拿垃圾来跟我换未知之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看不出来还挺精。

    余岁暗地里吐吐舌头，果然人不止一面，这傻子也不光只是个傻子。

    余岁：“二换一？”

    “不。”乔兮水摇摇头，“十换一。”

    余岁：“……”

    你他妈咋不去抢呢！？！？！

    余岁耐着性子，盘腿坐下讨价还价：“三换一！”

    乔兮水也学他盘腿坐下，拔高了嗓门：“十换一！”

    “四！”

    “十！”

    “五！不能再高了！”

    “十！”

    “……六！！”

    “十！”

    “你他妈……”余岁撸起袖子来，一副要打人的架势，“七！再高我卸你胳膊了信不信！？”

    “哎这位侠士！”乔兮水忙道，“我们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看你面色不佳印堂发黑，不如来个八，凑个吉利数怎么样！”

    余岁哪讨价还价过，这么一来二去，感觉快要被乔兮水活活气晕过去。

    恨兮君哪找的这么个混蛋玩意！？

    <p/





第 38 章
    余岁拿着剑抵在乔兮水脖子上,?黑着脸强制他“合作愉快”,?阴森森道：“乔公子，嘴皮子功夫我是说不过你，但论手上功夫，我可有的是本事杀你。我劝你跟我做交易三思而后行,?我虽然好说话,?但不是好欺负的。”

    乔兮水举着双手做投降状，闻言凉凉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天天比划我脖子,?欺负我没武器吗。”

    余岁一挑眉：“是啊。实不相瞒，我其实想把你脑袋从脖子上薅下来当球踢，一脚给你踢出八里地去。”

    乔兮水：“……”

    好狠一男的,?操。

    “说。”余岁手上那把剑离他脖子又近了些，语气森冷道，“乔公子，几换一？”

    “……”乔兮水牙疼似的,?挤出个数,?“五。”

    他脖子一凉,?几滴血珠染红了寒刃。

    乔兮水连忙改口,?求生欲极强的喊：“二！！二换一！！！”

    余岁满意的收回剑，点点头：“早这样多好。”

    “……”

    好你妈,?等你死的时候我就吐你口水。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余岁道,?“没有我就自己说了。”

    “你先说吧。”乔兮水道，“我还没有想问的。”

    “好吧。”余岁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慕千秋吧？”

    乔兮水愣了一下，道：“谁？”

    余岁也愣了：“慕千秋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

    乔兮水心里翻了个白眼。

    原书他看到三百多章，安兮臣死了之后他就穿了书。按照那个网站的尿性，这一整篇少也得奔一千章去。

    后面还有七百多章，估计是这位慕千秋出场晚，所以他不知道也并不奇怪。

    而且前期全部围绕在清风门身上，后面才渐渐铺开了大局。乔兮水不知道的东西也并不在少数，自然包括慕千秋。

    于是他抽了抽嘴角，面对余岁怀疑的目光，含糊其辞道：“我不太了解魔修界，但我知道你和风枭君会怎么样。”

    余岁眯了眯眼，仍旧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啊。”乔兮水皮笑肉不笑的笑了，毫不犹豫的把大包袱抖搂了出来：“我知道，你喜欢风满楼嘛。”

    余岁：“……”

    乔兮水说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然而在余岁看来，他这狗比笑容称得上是猥琐。

    非常猥琐。

    余岁莫名羞恼，咬牙切齿的道：“我知道了！我信了！”

    这什么人啊！他又想，恨兮君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狗东西！

    余岁压下想砍人的欲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知道曲岐相是统领众多魔修的扶林主吧。”

    “不知道。”乔兮水道，“我只知道很有限的事情，魔修的事我差不多一问三不知。”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说，“相比起仙修来，魔修的人其实少之又少。这一路豺狼虎豹差不多全是疯子，谁都是有点故事的人。毕竟好好的人，不会说疯就疯的。”

    “曲岐相他虽然是我们这群疯子里打头的疯子，但是在他之上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慕千秋。”

    “慕千秋被人尊称为魔君。他是万人之上，从不露面。”余岁说，“等你跟恨兮君去那个地方就知道了。山上有一座殿，殿里就是慕千秋的地盘。那里有结界，只有几个人能进。”

    “据我所知，能进去的人只有曲岐相、白桐还有恨兮君。”

    他说着，啧了一声，叹道，“风枭君都进不去。”

    乔兮水问道：“一个人都没见过慕千秋？”

    “

    没有。”余岁道，“魔君足不出户，好像多年前受了不得了的重伤，一直在闭门修养。”

    乔兮水眨巴眨巴眼，稀奇的哼了一声。

    “魔君是个天才。听说原来是个清修的仙修，但听闻世间疾苦后下了山，后来在一次除妖卫道时不敌大妖，被废了元丹。”他说，“后来不愿放弃，仍旧潜心修行法术，就这样修出了另一种元丹来。”

    “魔修的元丹。”

    “他可以运用五行之外的法术，据我所知，有光暗雷风四法术。”

    “这世上还没有比他厉害的人……他精通所有这些法术，但扶林主和风枭君只会用风，恨兮君……你也知道，他也算个天才，能用暗法与雷法。光法……我反正是没见过谁用。”

    “……等等。”乔兮水反应过来，道，“光法……？”

    余岁：“……是啊。”

    乔兮水：“……是那种，一出招能闪瞎人……一看就非常……呃，有正义色彩的……光法？”

    “……虽然我觉得你这说法哪里不对，但应该差不多。”

    “……为什么啊！？”

    他不是魔君吗！？

    不是那种杀人如麻嗜血如魔恨不得全世界都黑暗的不行连蜡烛都不许点的魔君吗！？为什么会钻研一个光法出来！？

    想不明白啊！愁的揪头发把头发揪光也想不明白！

    他表情扭曲得不像样子，余岁看他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余岁沉默半晌，道：“为什么就不要问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有本事你就去问慕千秋，不过我觉得，你在开口之前可能脑袋就跟脖子说拜拜了。”

    那可是众人之上慕千秋。

    乔兮水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他把这个疑问吞到肚子里，等日后再思索。说：“好了，这算一件事。说好的二换一，还得说一件。”

    余岁闻言笑了，道：“第二件事说起来就简单了。而且既然你不怎么了解魔修界，我保证你要吓得掉下巴。”

    乔兮水：“？”

    余岁说话语速开始慢下来，刻意卖起了关子，悠悠道：“你既然是清风门的，那你肯定知道林无花。”

    “知道啊。”乔兮水眨眨眼，道，“林泓衣的女儿嘛，怎么了？”

    “不是女儿。”

    余岁说完，没能绷住，噗嗤一下破了功。

    他开始笑，笑得也同乔兮水之前一样，幸灾乐祸，非常猥琐。

    笑得乔兮水好一阵不适：“……请你有话快说。”

    “林无花。”余岁笑道，“比林泓衣年纪还要大些呢，压根不是他女儿。”

    乔兮水：“……？？？”

    余岁憋笑憋得声音颤抖，道：“林无花……是白桐。”

    乔兮水：“……！？！？”

    “而且……”余岁含糊不清的颤声道：“白桐马上要和恨兮君成亲了……”

    说完，余岁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吃吃笑了出来。

    余岁此人为人淡漠，笑起来也没有那么夸张，但笑声落到耳里，仍旧刺耳。

    特别刺耳。

    乔兮水僵坐在原地，一阵风吹来，他感觉自己化成一捧灰，即将随风飘去。

    这信息量太大了。

    林无花=白桐=魔修。

    白桐要和安兮臣成亲=林无花要和安兮臣成亲。

    说好的女炮灰呢！？！？

    说好的方兮鸣的白月光呢！？！？！

    这不对劲，怎么跟原文写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成亲！安兮臣会成亲！？

    等等。

    乔兮水猛地抬起头来，道：“不对啊！我那天……

    ”

    那天演武第一天，白桐来杀他。那时候林无花理应坐在场上，若是她私自跑出来，清风门的人该起疑才对。

    余岁道：“你若心存疑问，大可去找清风门的人对证。林无花肯定在场上诸多走动……”

    乔兮水猛地想起池兮空说的话。

    池兮空说：“她这些天时在时不在，跟着师叔到处乱跑，有时候赛程没安排她。一整天都看不见人影。”

    池兮空还说她什么来着？

    哦。说她表里不一，披着一张皮活着。表面窈窕淑女，内里狼子野心。

    女人的第六感真准。

    乔兮水狠狠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了几口气，还是感觉耳边嗡嗡的。

    他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道：“不行，我得去找我师兄。”

    “你哪个师兄？”

    “……”乔兮水道，“安兮臣，我只管他叫师兄。”

    “哦。没关系，清风门早八百年就不认他了，他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师兄。”余岁一手托腮，悠闲道，“安兮臣的话，不用急，马上就回来了。”

    乔兮水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余岁道，“他被关在这里。”

    “你的师兄，恨兮君，虽然能自称为君，但一点君上的尊严都没有。”他说，“你知道扶林主和我说什么吗。”

    “他叫我来，看住一条狗。”

    “他在魔修界没什么地位的。人人避之如蛇蝎，而不必避他的人视之如牲畜。”

    “你何必在意一条狗呢，难不成你非要跟着他，也做一条狗？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乔兮水并未说话。余岁以为他不在意，便接着道：“我看你也不要太可怜他了。没人愿意给他好脸色的，你若不得不成魔修，倒不如……”

    余岁话刚说到一半，忽然一把短刀破空而来。

    他心下微微诧异，偏头躲过。以为这乔兮水还算有点胆量，气急了还会扔刀恐吓。

    再抬眼一看，却见刚刚还离他好几步远的乔兮水此刻手持短刀就冲了过来。

    余岁吓了一跳，忙一步挑起拔剑出鞘，又退后一步，没躲过横来一刀，脸颊上横着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后退几步，拔剑格挡，谁知乔兮水打架毫无章法全靠意识，根本不按常理打，一看他要挡，干脆不再出刀，回身一脚给他踹了出去。

    余岁一个杀人无数的魔修，就这么被一个药修踹到了墙上。

    还是个被野鬼借尸还魂的药修。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他抬眼看了一眼，药修眼中一点悬壶济世的慈悲都没有。直到刚才都傻里傻气的人一眨眼竟成如此一副杀气凛然的模样，而前提不过是余岁说了几句安兮臣。

    余岁挨了一脚，却无意再打。他靠在墙上笑了一声，看着面前一点都不像仙修的白衣修士，自言自语道：“真吓人。”

    乔兮水当做没听见，他把那把短刀扔到了地上，当啷一声响。

    他冷声道：“你不是要和我二换一吗，好啊，我告诉你。”

    “你死了，被风满楼亲手杀死的。”

    “挫骨扬灰，尸骨不留。”

    “我师兄安兮臣有名有姓，非牲畜也非蛇蝎，他是个人。你们把他关起来，我就偏要把他救出去。你看不起他，没关系。”

    “堂堂恨兮君，用不着死人来看得起。”

    <p/





第 39 章
    安兮臣回来的时候,?余岁在门口一手捂着肚子,?脸色阴沉，牙咬得咯咯作响，看上去挺生气。且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位置相当危险,?若伤的位置再上一些,?大概就要瞎掉一只眼了。

    安兮臣站住了，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余岁察觉到脚步声停下,?抬起头来，看见安兮臣，脸色瞬时更黑。

    安兮臣见他眼神跟要把人生剥皮了吞掉似的,?不禁沉默半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余岁道，“不是你的事。”

    安兮臣闻言皱皱眉,?道：“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他怎么了？”余岁冷笑一声,?道,?“还我把他怎么了！？”

    “……”

    “我原本以为你带来的是个蠢兔崽子,?谁知道是条疯狗！！”

    安兮臣怀疑他和余岁没有说同一件事。

    不是他看不起乔兮水，就凭他那个挨打了把牙吞肚子里生气了最多骂两句的怂样子,?给他吃十个熊心豹子胆也不一定能和“疯狗”这两个字扯上一点关系。

    想到这儿,?安兮臣不禁问：“你在说谁？”

    余岁凉凉道：“我在说乔兮水。”

    “……”

    还真是他。

    安兮臣不再跟他瞎掰扯，赶紧跨进了屋子里。余岁若跟乔兮水起了摩擦，就凭乔兮水那点小混功夫,?只有被按在地上挨打的份。

    他急匆匆冲进屋里一看，乔兮水在翻房间里的柜子，听到声响转过头来，身上白衣一尘不染，只有衣襟上飚了点血。

    安兮臣：“……”

    乔兮水看见他，也有些尴尬：“……”

    二人相对无言，香都烧了半寸去，安兮臣才讪讪开口，道：“……余岁你伤的？”

    “……没有啊。”乔兮水干笑两声，道，“怎么可能嘛！”

    安兮臣目光飘到地上那把沾了点血的短刀上。

    他看了看刀，又看了看乔兮水。乔兮水干笑个不停，不知道在掩饰什么。

    安兮臣俯下身去拾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抬眼盯着乔兮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闲着没事自残玩？”

    “……不知道，那刀不是我的。”

    “余岁不用短刀。”他说，“我也不用。”

    “……好吧，是我干的。”

    乔兮水老老实实的承认，接着道：“因为我听说你要成亲，他又说了你两句，我就一个没忍住……”

    “一个没忍住冒着可能被反杀的风险把他脸划了？”安兮臣替他说道，“你胆子真不小啊，乔公子？”

    乔兮水动了动嘴唇，无话可说。

    确实这事做的过于莽撞，他也知道余岁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余岁完全有能力让他血溅当场，只不过无心做罢了。

    突然咔嚓一声，乔兮水抬起头来，只见那把短刀被安兮臣活生生折成了两半。

    “以后不许做这种事。”安兮臣随手把断刀扔到脚边，道，“说我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要一个个打过去不成？嘴长在人家身上，耳朵长在你自己身上。别人爱说，让他说就是，反正我也确实不是好人，说了就说了，你若不爱听就不会当没听见吗？”

    乔兮水当即斩钉截铁道：“不会！”

    安兮臣脸色一黑。

    这小混账！！

    他正意欲撸起袖子动手修理这小子一番，就听他又说：“你凭什么就随便让人家说？你又不是真的是条狗，也不是没能力反抗，你凭什么不反抗？”

    安兮臣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动作一僵。

    乔兮水接着道：“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冲动，但

    我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你！就是因为你不争不闹才被人戳脊梁骨，你给别人找那么多理由，能不能给你自己找一次理由去争一次！？”

    “你就愿意被关在这里？”他说，“你就这么愿意做一条狗？”

    每一句都一毫不差的捅到心坎上，安兮臣眼前发晕，终于忍无可忍，出了手。

    乔兮水还要再说，安兮臣一手捂住他那张吵的人心烦的嘴，一下子按到了墙上去。

    “够了。”安兮臣道，“差不多就行了，嘴闭上。”

    乔兮水：“……”

    “我要是能争，还在这里当什么孙子。也别再做什么救我的梦，没人能救我。”

    他说完，把乔兮水松开了。

    他手上鲜血淋淋，等松开后也染了乔兮水半张脸。乔兮水胡乱拿袖子抹了几把，皱了皱眉，道：“你又去杀人了？”

    “很新鲜么。”他甩了甩手，并不在意，道：“我一直杀人。”

    乔兮水沉默半晌，还是没有开口劝他别再杀人。

    他总觉得还不是时候。

    他又问：“你真的要成亲吗？”

    安兮臣沉默半晌，眼神闪躲了一下，含糊其辞的嗯了一声。

    “是吗，我还能看你娶新娘子哎。”乔兮水稀奇的摸了摸下巴，道，“没想到你也会有姑娘要。”

    安兮臣沉默着走向屋外，倚着门看着外头，不吭声。

    乔兮水自说自话的水平极高，安兮臣不说话他也丝毫不受影响，接着道：“那你这一言不合就乱发脾气的臭性子得改一改，要不然惹人家姑娘讨厌可怎么办？”

    安兮臣扶着额，压着即将爆炸的情绪。

    “余岁告诉我林无花就是白桐……我觉得那不算个好姑娘，不过你若是看上人家我也不好说什么。总之祝你幸福？但是你这臭脾性真的挺让我担心的，要不以后夫妻生活不和谐我给你打打圆场？”

    安兮臣冷笑一声，艰难的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

    乔兮水接着说：“师兄啊，你说我都叫你一声师兄了，你怎么还让我费心……以后为了自己的幸福，你可……”

    “你他妈的说完了没有！？”

    安兮臣忍无可忍，回头一嗓子吼了出来。他嗓子本来就哑，喊的这一句更是哑的听不出什么话来，不过联系一下上下文也好理解，应该是在骂人。

    乔兮水吓了一跳，想说的话嘎的一声全憋回了嗓子眼里。一看他师兄双眼通红杀气凛然，不禁心道一句又来了。

    这人怎么说生气就说生气呢！

    乔兮水小声的道：“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要成亲了！成！！亲！！”

    安兮臣边喊边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道：“你知道成亲什么意思吗！？我要和女人结为眷侣了！！”

    乔兮水茫然道：“是啊？我知道啊？那不是该恭喜你吗？”

    安兮臣：“……我他妈……你就只想恭喜吗！？”

    乔兮水更茫然了：“不然呢？”

    安兮臣怔住好一会儿。

    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

    安兮臣竟也茫然起来——他还想让乔兮水做什么呢？

    沉默半晌，他才茫然的求证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是啊？”乔兮水眨眨眼，道，“但是毕竟不一样呀，我又不可能和你成亲。”

    若说之前那番乔兮水哀他不争的话能算作几把刀捅到心坎上，那这句话大概就直接在心上开了个血窟窿。

    但他喊不了疼，因为确实如此。

    生出占有欲的是他，从来不是乔兮水。乔兮水至多不过说了几句看他可怜想对他好，给了他几

    口茶几块糖。

    他自己莫名做出这番称得上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作为，就连他自己也寻不出理由来。

    而在乔兮水这一句话之后，安兮臣明白了。

    他这是要了命的动了心。

    安兮臣松开了揪着乔兮水的手，向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乔兮水看他踉踉跄跄的，担忧的伸出了手，拉了他一把。

    安兮臣抬起眼看着乔兮水，冷笑了一声。

    就因为几口茶几块糖，就因为那么一点少得可怜的温情和小的可怜的真心，还有几句从口而出转眼就能消散成风的话。

    就因为这些轻飘飘的东西，他动了心。

    说出去都要笑死人。

    安兮臣咬咬牙，一把推开乔兮水，转头出了门。

    乔兮水被他一把推的后退两步，抬头见他要走，连忙叫了一声追出门去。

    他没追上，安兮臣踏出门去，转眼就消失了。

    不止他叫了一声，余岁也叫了好几声恨兮君。

    最后安兮臣谁的话都没听，谁的话也没答，故技重施消散成了一缕黑烟，只留余岁和乔兮水两个人面面相觑。

    余岁迷茫道：“他这是干什么，疯了还是傻了？你惹他了？你惹他干什么？你有病吗？”

    乔兮水也很迷茫：“我不知道啊？我就跟他说了两句成亲的事，他突然就生气了？”

    “我觉得气的不轻。”余岁说，“他这是疯了。”

    “你不知道，扶林主把他关在这儿，若没有他的命令，敢踏出来一步，那就要受钻骨之痛。”余岁转过头，看着他方才消失的地方唏嘘道，“这得是气成什么样，才要宁可忍痛也不愿跟你待一起。”

    乔兮水闻言沉默半晌。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啊了一声，反应了过来，道：“完蛋了。”

    余岁：“？”

    “他闹脾气乱跑事小，问题是他现在无论去哪，方兮鸣都能找着了不是吗。”乔兮水凉凉道，“他还犯疼，说不定还打不过……所以我们是不是该追上那位大小姐比较好？”

    余岁：“……你说的很有道理，快走。”

    <p/





第 40 章
    上一个没听曲岐相的话犯了事的人,?坟头草已经拔了三丈高。

    再上一个顶撞了他的人,?听说是被吊起来在脖子上划了道口子，活活放血放死的。

    再再上一个做错了事的人是被拉进了魔君的宫殿里，之后一声惨叫，再也没出来过。

    余岁作为第四个,?不知道会怎么死。听说曲岐相手上有本酷刑大全,?估计只有他想不到，没有曲岐相做不到。

    安兮臣如果这个关头上犯了事,?那就是一尸两命！

    余岁越想越不安，脸色发白紧咬着嘴唇，声音发抖的唤道：“乔公子。”

    乔兮水回过头来：“嗯？”

    “要是因为这事扶林主要搞死我。”他幽幽道,?“我一定拉着你一起死。”

    乔兮水：“……管我什么事啊！”

    “如果你没跟他多说那几句屁话，他会生气吗？他不生气，会抬脚就走吗？他若不走，咱俩至于跟两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儿乱晃？”

    乔兮水被塞了个哑口无言。

    余岁脸色非常不好,?心里又气又急,?啧了一声推了他一把,?催促道：“赶紧想想办法！篓子你捅的,?你想办法解决！”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办法，没有也给我硬想！”

    余岁说完还是觉得不舒服,?干脆一挑细眉,?冷嘲热讽道，“怎么，堂堂恨兮君,?用得着我一个死人给他想办法不成？”

    这么一句话戳的乔兮水险些吐血，他被自己的话塞得表情一阵扭曲。

    正当他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忽然一阵惨叫声，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

    余岁从小习武多年，风吹何处草木都不曾错判，一下分辨出面前这座屋子要被砸，忙大喝一声：“躲！”

    乔兮水一脸茫然：“啥？？”

    余岁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回旋一脚给他踹了出去。乔兮水始料未及，被他一脚踹出十米，碰的一头扎到了房屋边的干草堆里去。

    余岁踹开他时又臭不要脸的踩着他借了一把力，毫不费力的向后一跳，后撤了四五米远。

    在他脚尖落地的一刻，刚刚他们身后的那屋子轰然倒塌。

    击塌房屋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兮鸣，还有他护着的池兮空。不过击塌的方式不太优雅，这两个人是被打飞的。

    方兮鸣怀里护着池兮空，狠狠地被打飞到墙上，还砸破了这栋摇摇欲坠的房屋。虽然它年久失修其实早就没剩多少寿命，不过被打成这狼狈模样，也实在令人唏嘘。

    余岁眼尖，一眼看见方兮鸣身上到处都是焦黑灼痕，一看就是雷法。他再朝那头一看，恨兮君浑身上下电闪雷鸣，地下一片黑暗中一双血眸闪闪发光，亮的吓人，嘴角带着笑，却看不出任何温度来。

    恨兮君浑身浴血，像从地狱来的血修罗。

    余岁咽了口唾沫，手脚有点发软。

    魔修界上下皆知，扶林主手下一名毫无尊严的落魄疯狗，是被人拔去獠牙的杀人傀儡，是生死不由己心的提线人偶。

    踢这疯狗几脚骂他几句也无妨，但却无人敢踢无人敢骂。

    若究其由，便是眼下这情形。

    他终究是条疯狗。没了獠牙也好被抽了骨头也罢，只要还有一口气，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还会反咬一口。

    余岁咽了口口水，悄摸摸退到了暗处去。

    方兮鸣一个骨碌爬起来，池兮空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个人节节后退，拉开距离。

    余岁老远瞧着，见安兮臣面色阴郁，上扬的嘴角渗血，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心道恨兮君果然吓人，正想叫乔兮水小声点别惊着他，朝身旁一摸，摸了个寂寞。

    余岁愣了一下，左右一看四处没人。刚心想人哪去了，突然猛然想起心中一凉，一拍脑袋瓜，暗自骂到，完犊子，要了亲命了。

    乔兮水刚刚让他一脚踢去了对面。

    他再一抬头，安兮臣瞪着一双血眸，一看就是杀红了眼。

    余岁默默朝那边瞧不见身影的乔兮水合了掌，比了个阿弥陀佛，心中默念道：祝黄泉路一路走好，节哀。

    想罢，他转头鞋底抹油就开溜了，直奔去找曲岐相。

    乔兮水费了半天劲才从干草堆里挣扎出来，抹了一把腥湿的脸，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呕出来。

    干草埋在地下许久，又湿又潮，还有一股不知是什么的腥味。

    他刚探出个头来，打算呼吸几口并不算新鲜的空气，刚张开嘴巴，就看见了从废墟中飘飘忽忽走出来的安兮臣，笑的吓人。

    乔兮水嘎了一声，连点丝气都没吸着，赶紧趴回了腥味刺鼻的草堆里。

    等他重新趴下来捂住鼻子，才后知后觉的想——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躲他？

    他刚这么一想，忽然耳边轰隆一声，那道雷炸在了他身旁的另一坨草堆上。

    乔兮水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下意识的朝草里一钻。

    刚刚他怎么钻出来的，这次就是怎么钻回去的。外面炮火连天，他在干草堆里拱着屁股往前爬了几寸，悄摸摸扒开条缝朝外瞄了几眼。

    不瞄不要紧，瞄的这一眼他差点魂给吓丢了。

    安兮臣手拿沉殃剑，剑上血痕滴滴答答个不停，随着主人走不稳当的身姿晃荡着。

    而它的主人正在笑。池兮空吓得不敢说话，方兮鸣也虚的不行，堂堂一个男主角此刻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连连后退。

    许久没说过话的系统突然蹦了出来，对话框红了一大片，叹号闪得人眼睛疼，警告二字更是扎眼。

    系统操着一口标准机器强调，喊：“警告！警告！”

    “检测到角色安兮臣黑化指数呈急速上升趋势！洗白度全部归零！！”

    什么玩意！？！

    乔兮水险些当空一口血喷出来。但碍于叫出来有血溅当场的可能，他还是硬生生把喊叫声憋了回去。

    谁知这还没完，系统泼冷水一个能顶三个，不依不饶的接着喊：“警告！！贵方好感度正逐步下降！请宿主做出行动，否则有归零可能！”

    为什么啊！？！

    系统：“现在为宿主播报数值！60！”

    乔兮水有些慌，不知该做点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做，干巴巴的在原地捶着地，焦急的想不出办法来。

    “50！”

    忽然，他胳膊肘杵到了什么东西。与柔软潮湿的干草不同，那东西硬邦邦的。

    乔兮水愣了一下，把那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本发黄的书，看样子是谁自己装订的，书沿的针脚歪歪扭扭，书名的字写的也不算好看，横撇竖捺和惨不忍睹的针脚一样，也都歪的歪扭的扭。

    上头歪歪扭扭的题了“涅槃”两个字。

    下头破了一块，本该写在第二页的著者露了出来。

    字也是极丑的，但能分辨出是什么字。

    著者——慕千秋。

    乔兮水蒙了——慕千秋写的书？？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系统一个数就把他拉了回来：“0！”

    乔兮水猛地回过神来，听到这个数猛地一惊，腾地站了起来，骂道：“怎么他妈就0了！？”

    他这一站起来，干草也跟着他腾地飞了起来，飘飘洒洒的飞了满空。

    原本火.药味满溢空气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乔兮水尴尬的站在原地，面前方兮鸣和池

    兮空正手捏着符，一人手里冒着金光，一人周身水光凛冽，看样子是正想迎战。

    而他们的对手安兮臣，此刻身上电闪雷鸣，被暗雷包裹。看见他之后，脸上杀气凛冽的笑意烟消云散，而与此同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彻底归了零的缘故，系统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系统怎么样暂且不管，那头三个人正齐刷刷的看着他。

    时间过去了半分钟，池兮空才尴尬的打破了沉默，呃了好一会儿，讪讪道：“师弟……你怎么在这……？”

    “……我……”

    乔兮水视线全在安兮臣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打他出现后，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安兮臣脸上的表情由杀气凛冽笑如花开降到面无表情，又从面无表情一路温度下降，现在仿佛脸上安了个冰山大雪原。

    乔兮水头一次感觉实实在在的害怕，嘴头上“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他鬼使神差的退后了几步，把书塞到怀里，忐忑道：“我来……散步……？”

    安兮臣和方兮鸣不约而同的冷声道：“说人话。”

    乔兮水：“……我被拐了，刚刚跑出来。”

    方兮鸣横了一眼安兮臣。

    安兮臣冷笑一声，只可惜靠着冷笑上扬了两三分的嘴角马上撇了回去，他冷着脸酸里酸气道：“看我做什么。他不喜欢在我那儿待着，想跑不是还能跑吗。”

    方兮鸣总觉得他这话哪里有点怪，一时又说不出来哪怪。但他性格多疑，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看完安兮臣看乔兮水，总觉得这俩人有鬼。

    池兮空哪知道他俩有事，还大着心朝乔兮水招手，喊：“别说那么多了，快过来帮师兄呀！”

    方兮鸣听了她这话，表情有一丝僵硬。心道大姐你可真心大，你知道你天天祝幸福的就是眼前这俩么，你以为乔兮水能打安兮臣？你这是让白娘子打许仙，让织女打牛郎，让祝英台打梁山伯！

    可能吗，你觉得可能吗！

    方兮鸣瞧了一眼乔兮水，乔兮水也同样表情复杂，侧了侧头刚要说话，安兮臣忽然就瞪了他一眼，一道雷轰的劈在他脚边。

    乔兮水吓得一跳。

    安兮臣瞪着他，声音嘶哑的喊道：“你敢动一下试试！？”

    “……我不动，你别这样，我不动。”

    说罢，他还掏了个八百年没动过的折扇出来，拿扇柄给自己画了个圈，卑微的一蹲，小心翼翼的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我就在这圈里，我不动。”

    池兮空急了：“你怎么还画地为牢呢！？”

    是啊，你怎么还画地为牢呢！？

    方兮鸣也想问他！

    奈何现况不许，问了乔兮水也只会废话。他啧了一声，道：“别管他了！”

    池兮空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方兮鸣的话，转过身来就给他加了一道法术。

    方兮鸣手中落清剑金光闪烁，冲了出去。

    乔兮水正准备看一场打架，系统就又冒了出来。

    它说：“宿主久等，数据突发异常，我核对多次，发现这次异常是正常的。”

    “为您报告数值。”

    系统冷酷无情道：“在您与核心人物安兮臣相对时，好感数值下降200。”

    乔兮水：“……？？？”

    “在他解释您的出现与他无关系时，好感数值下降500.”

    “当前好感度数值：-700。”

    系统沉默半晌，它也觉得确实有点太惨了，于是开口僵硬的安慰道：“节哀。”

    乔兮水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好冷。

    啊，失宠的感觉。

    <p/





第 41 章
    41

    乔兮水蔫了。

    想他从穿书开始挨的打吃的苦一路颠颠簸簸,?全在今日变成零蛋。

    他仿佛一根霜打的茄子,?蹲在地上捂着脸。感觉地下无端北风呼啸，吹得那叫一个凉。

    系统默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良久，系统突然再度开口，开口又是很刺激的一个数：“数值更新,?现好感度：-800。”

    乔兮水猛地把脸抬起来,?难以置信四个大字都写在了脸上：“what？？？”

    这次又又又又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看见安兮臣正撑着残破身躯和方兮鸣交锋,?电光火石间安兮臣还能得空抽出身来转头看他两眼。但眼神里尽是嫌弃之意，连笑都不对他笑。

    乔兮水被他看得心口一凉。

    随后，他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

    凉了。

    我凉了。

    他凉凉的想，安兮臣讨厌我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系统也凉凉道：“-850.”

    “……”

    敢情这是看一眼就减啊！

    干什么啊你！！

    系统也有点撑不住了，它也觉得这数值跌的未免太过于梦幻。于是它道：“数值恐有跌破下限的危险。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将把您传送至随机场所,?本系统将启动补丁修复数值,?在此之前请宿主暂时避免与安兮臣会面。”

    系统自说自话,?乔兮水想问它补丁是什么，它根本理都不理乔兮水,?自顾自喊了句开始。

    乔兮水话刚到嘴边,?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金光一闪。

    光芒刺得他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光芒尽散,?他睁开眼来，眼前已经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面前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牌匾上书“千秋”。有一棵光秃秃的树在院里生长着，地下的光阴暗，远远看去，那树倒像张牙舞爪的魔物。

    院门深锁，牌匾上金字未朽，和这座地下城中的其他东西一样，都用法术保存的相当完整。

    但门上血迹斑斑，院门仿佛被血泼过一般，只有架在门上的锁还闪着寒光，是新的。

    乔兮水打量这座院落正出神，突然听见身后有一人骂了一声。

    骂的不怎么文明，对方友善的问候了一下他的生母。

    声音还挺耳熟。

    乔兮水一回头，余岁那张脸又出现在了眼前。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人茫然，一人暴躁——

    乔兮水：“怎么又是你？”

    余岁：“怎么又是你！”

    话一出口，双方又都没预料到对方与自己如此之同步，顿了顿，又同步的开了口。

    乔兮水：“我瞎逛逛到这儿的。”

    余岁：“我来找曲岐相。”

    双双又陷入了沉默。

    乔兮水一听曲岐相，立刻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两步，挠着后脑勺哈哈的干笑着要走，道：“慢忙，慢忙，我先走了，拜拜。”

    余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打着哈哈转头就走，不由得发自内心的冷笑了一声。他心道乔兮水果真是个傻子，到了阎王府前，那是说走就走的吗。

    果不其然，门上的锁咔哒一声。

    曲岐相三字本就够让乔兮水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清脆响声让他浑身一震。

    乔兮水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那门上锁忽然掉到了地上，院门大开。

    乔兮水面前忽然袭来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了满地尘沙，眯的他眼睛看不见。风力巨大，不由分说的就把他卷

    进院中去。

    连带余岁也一起卷进去了。

    余岁心里简直要骂人——扶林主这不是有病吗，乔兮水要跑，他又不跑！扶林主要人进来，那说一声他不就给办了吗！

    非得刮风！非得他娘的刮风！非得他奶奶的刮风！！

    两个人被风碰的摔进了院子里后，院门又碰的关上了。

    余岁没什么大碍，他主子是魔修中人里风法了得的风枭君，一天到晚挨狂风上百个耳刮子那都是常有的事。

    挨打挨多了，就挨出了抗体。

    他抖抖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一同被吹进来的乔兮水。

    乔兮水显然没他那么游刃有余。他被吹得头昏脑涨，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脑子还晕晕乎乎的。脚步飘虚，一个踉跄，吧唧又跌地上了。

    余岁：“……朋友，你……”

    乔兮水：“我没事！”

    他说着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朝前磕碰了两步，没站稳，又朝后退了两步，这才算站稳了，硬撑着朝余岁比了个大拇指。

    余岁：“……”

    这人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二逼呢？？

    乔兮水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点，转头看了看紧闭的院门，顿觉一阵绝望。

    他仍不甘心的转过头，指着院门问余岁：“那个，可以开个门吗，我想去找我师兄玩。”

    “你做梦呢？”余岁横了他一眼，道，“扶林主是风系修士，他这意思就是叫我把你带里面去。师兄什么的你就别想了，一会儿你师兄估计要惨一点。”

    他说完这话，就朝里走去。

    乔兮水只好跟了上去，问：“为什么这么说，安兮臣不是也在和方兮鸣打吗，这不是原本的计划么？”

    “虽是如此，但是主要目的不是和方兮鸣打。我们是下来找东西的，必须方兮鸣在这儿，这东西才会出现。”

    乔兮水听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得凑人才能出来？？”

    “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余岁冷着一张脸道，“少说话多办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才是生存之道。”

    “总而言之，东西还没找到，恨兮君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出来打架，扶林主肯定气个半死了。他若愿意说自己错服个软还好……”

    余岁后面没有再说，但乔兮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安兮臣一向不会服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为什么跑出来？怎么就咽不下生的这口气？”

    余岁说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乔兮水，面无表情道：“我真的很好奇。恨兮君向来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这次怎么会气的宁可犯事也要跑出来撒气？”

    “不知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乔兮水就想起那跌成负数还破了百的好感度，他不禁由衷地翻了个白眼，道：“我还想问呢。”

    余岁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不用太急，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乔兮水：“？”

    “等到恨兮君受罚的时候，”他说，“大概会跟你说很多话了。人在疼得不行的时候，往往心理防线最弱。”

    乔兮水沉默一会儿，道：“那我还不如不知道。”

    余岁怎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冷笑一声，道：“恨兮君躲不了罚的。你现在与其担心你亲爱的师兄，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说完，他走到一个房间面前，伸手推开。

    屋内曲岐相一身白衣，负着手面朝窗外，闻声回过头来，眉眼似一双寒刃利剑，遭他看一眼，就已觉浑身发凉。

    乔兮水被看得头皮发麻，顶着滔天的杀气，硬着头皮行了礼，硬邦邦的小声叫了句师叔。

    余岁

    就习惯多了，他一鞠躬，道：“主上，人带来了。”

    曲岐相含糊的嗯了一声，看了眼乔兮水，便转头问道：“还剩几个。”

    “只剩两个。恨兮君大闹一通，把清风门的差不多全都收拾了。”

    曲岐相闻言抬眸，问道：“不曾杀人？”

    “恨兮君有分寸，不曾杀人。”

    “那也得罚。”他冷声道，“最近真是反了天了。”

    “主上说的是。”

    曲岐相点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余岁抢过了话头，接着道：“恨兮君如今一人拖着两个，且方兮鸣今时不同往日，是否应减轻点魂咒，好让恨兮君少受点伤？”

    “你觉得这很必要？”

    余岁：“……”

    “一条狗而已。伤了也会自己好，他也死不了。正好让他疼着，长点记性为上。”

    曲岐相开口，没人敢说不。余岁就算有心为安兮臣挣点好处，那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只好顺着曲岐相的话说，道：“主上言之极是。”

    “没事就去做你自己的事。还是去看着那条狗，省着他又想不开。”

    余岁看了乔兮水一眼。

    他还是那样瞪着双大眼睛，好似无所畏惧。不知是真傻没听懂还是装的，最好是后者，不然今天就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乔兮水站得笔直，余岁鞠着躬。乔兮水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余岁实在不知道他笑什么，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多东西值得笑。

    他抽了抽嘴角，直起身来，道：“属下告辞。”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去。头也不回的把门掩上，根本不再看乔兮水。

    谁知刚出门余岁就闻见了一股血腥味。他抬起头来，瞧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健步如飞的走过来，脚步微瘸，好像是受了伤。

    余岁以为是和谁血战了一番的林无花，但那人影看上去又不像女子，他眯了眯眼，定睛一看那迎面走来的血人——

    刚出门去顺手把门掩上的余岁没过两秒，碰的又把门拉开了。

    然后嗖的窜了进来，背抵着门，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惧。

    乔兮水：“……你干嘛。”

    余岁：“………”

    曲岐相也一挑眉，道：“说话。”

    “…………主上。”他深吸一口气，道，“恨兮君……回来了。”

    余岁话刚说完，身后的门就被一脚踹开来。

    乔兮水惊呆了。

    余岁很没面子的嚎了一嗓子，毫无尊严的被踩在了门下。踩着他的人浑身浴血，还喘着粗气，看上去是一路狂奔到这儿的。

    安兮臣双眼通红，捂着流血个不停的左手喘息着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乔兮水身上。他仍旧喘不过气来，站在原地喘了老半天，同时死死地瞪着乔兮水，似乎是在积攒蓄力已久的怒气。

    最后，他终于不负众望的红着双眼朝着乔兮水一嗓子吼了出来：“你还跑！？！”

    乔兮水：“……”

    <p/





第 42 章
    不止乔兮水惊呆了,?曲岐相也惊呆了。

    这位年事已高早已看惯人间冷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因为什么而惊讶的万人之上扶林主，竟然面容呆滞了好一阵。

    他看了看僵在原地微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乔兮水，又看了看那头狼狈不堪的安兮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后者始终不愿杀前者。

    他朝后退了退,?靠到了墙边,?双手抱起，好整以暇的笑看这出闹剧。

    安兮臣咳嗽了两声,?咳出口血来，嘶哑着嗓子怒道：“过来！”

    乔兮水被吼了一嗓子，却仍旧呆滞,?甚至眼神飘忽。

    不是他不理安兮臣，是系统在他耳边吱哇乱叫，让他耳边警报声连成一片，吵得他脑仁生疼,?根本听不见谁在说什么。

    系统蹦出一堆对话框来,?条条写着四四方方的“警告”二字。

    系统说：“警告！警告！请远离安兮臣！”

    乔兮水：“我不找他他也上门来找我啊！！你讲点道理,?不是我找他的！！”

    系统沉默一会儿,?又道：“警告贵方，现好感度已跌至-999,?一旦跌破1000,?后果概不负责，请远离。”

    乔兮水：“……”

    这好感值不能再跌了吧！！！

    他实在一头雾水怎么好感度突然就能跌成这个狗样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在满天的警告声里斗胆看了一眼安兮臣。

    安兮臣此时满脸鲜血，杀红了眼，瞪着一双血眸盯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乔兮水沉默半晌，努力分辨了好一会儿，并不能分辨出来这位爷在说什么。于是眼神飘到窗边，看了眼曲岐相。

    曲岐相正眯着双眼笑，样子悠闲自在，端的是一副衣冠楚楚逍遥仙人的道貌岸然好模样。也难怪没人看得出他其心可诛，罪名罄竹难书。

    系统的警告声还吱哇响个不停，吵的人难以思考。

    乔兮水思考了半天，周遭乱糟糟的，什么也思考不出来。他干脆牙一咬心一横，负手到身后捏了张神行符，转头就奔向了安兮臣。

    不知道为什么好感度跌成这样，那就把它弄个清楚不就行了？

    ——乔兮水如此坦然直率的想。

    安兮臣喊他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心里怒火正中烧，就见乔兮水忽然转头，以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似的决绝表情扑来他怀里，啪的朝他脑门上拍了张符。

    这次换安兮臣惊呆了。他眼前一黑，感觉身边风声无数，怀里有个人死死地抱着他。

    神行符威力感人，一口气把两个人推出了三里地开外去。待周围强光散去，神行符威力也随之烟消云散，变成一张废纸，在安兮臣脸上忽忽悠悠的飘。

    安兮臣身上伤痕累累，脚步本就不稳，怀里又多了个重物，一下子向后踉跄一步，倒在了地上。

    乔兮水连忙从他怀里爬起来，抬头一看，发现四处乱叫的系统不见了。

    系统不见了倒也清静，他连忙起身退到一边，低头看了看安兮臣。

    看了好一会儿，安兮臣没动静。

    他先前吃了枪子似的发疯，现在却莫名安静下来。这股安静最吓人，乔兮水有点发怵，跪坐下来，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安兮臣，又小声的叫了句：“师兄？”

    安兮臣并无大碍，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受了惊吓，总之疯劲莫名其妙的过了去，现如今已经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安兮臣沉默了会儿，才哑着嗓子道了句：“没死。”

    乔兮水并没放下心来，他担忧道：“你真没事？”

    安兮臣没回答他，动了动手，发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沉默半晌，又动了动

    毫无知觉的腿。

    腿也不听使唤——他终于悲凉的发现这次疯的太厉害，连逞强都逞不起了。

    但他一向死要面子活受罪，从不愿喊疼。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但总要解释一番。

    安兮臣偏了偏头。他满头鲜血，符纸贴的不牢，那张写着神行二字的符自然而然的滑落到了地上，他看见了乔兮水。

    乔兮水原本一身白衣，不知在曲岐相那头遭了什么，此刻白衣已经寻不出一处白的了，仿佛在土里滚过一遭。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即使是地下这般阴暗，也遮挡不住他眼中的光。

    安兮臣看着他眼中的光，忽然感觉自己怕是真的疯了，他竟有一瞬想丢掉那些为保护最后的尊严而生的最后防线。

    他竟生出了一种可笑的念头——想丢盔卸甲，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想把所有藏在内里的软弱给乔兮水看。

    他的崩溃挣扎，他的怨恨绝望，他所有的不堪与不甘，值得人耻笑的可笑尊严与懦弱愚蠢，全部都可以给乔兮水看。

    你看，这就是我。

    不堪又可笑的我。

    ……你可千万不要喜欢我，不会有好事的。

    乔兮水被安兮臣看得浑身不适，他又只盯着不说话。乔兮水被看的发怵，他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师兄……？你没事吗？”

    安兮臣沉默了好久。

    半晌，他合上了眼，动了动嘴唇，艰难的从喉咙间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字眼。

    “……疼。”

    光是这一个字，都近乎要了他半条命。

    乔兮水听了，有些心急，连忙问：“哪儿疼？”

    安兮臣睫毛忽闪一下，无可奈何地又睁开眼，垂眸道：“治了没用。治标不治本，该疼还是疼。”

    乔兮水倒是冷静，追问道：“那怎么治本？”

    “不知道。”

    安兮臣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头顶身影一闪，杀意卷着什么东西冲了过来。

    安兮臣心里骂了个娘，心道上门也不挑好时候，硬逼着自己从地上翻身而起，抓着乔兮水朝那边翻了几个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再一抬头，曲岐相笑眯眯的手持一柄魔剑，剑下已开了个巨大裂缝。若是安兮臣没撑着这副残躯起来，估计他俩现在已经脑袋开了花，并肩走在黄泉路上了。

    但他之前太疯，身负重伤又饱受咒文折磨。此刻动一动就仿佛有利刃入骨三分，方才这一动，安兮臣便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整个人瘫到了乔兮水身上。

    他身上的血想必染红了清风门的白衣。

    “师兄！”

    乔兮水喊了一声，慌了神，也不敢用力抱他或扶他，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把双手放在哪。

    安兮臣趴在他肩头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破开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血，有些漫过眉眼，染红了眼前。

    他有点看不清了。

    曲岐相拔出剑来，甩了甩剑上的碎石，笑道：“看起来你好像还有力气？”

    安兮臣紧闭着被鲜血漫过的一只眼，费力的睁着另一只眼，没说话。

    曲岐相见他沉默，道：“回话呢？”

    乔兮水听他说话好一阵生气，道：“你是瞎的不成，他都这样了！你还……”

    他话刚说到一半，安兮臣嘶哑着声音低声喝了他一句：“闭嘴！”

    说完，他竟按着乔兮水的肩膀，缓缓地站了起来。

    乔兮水愣了。

    安兮臣站的晃晃悠悠又不稳，浑身伤口滴滴答答的朝下滴血，看上去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咬了咬牙，伸出手唤来沉殃，一剑入地三尺，撑住了这具残破身躯，堪堪站稳。

    曲岐

    相看他这样却笑了。他笑着点了点头，拍了两下掌，道：“这就对了。”

    乔兮水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腾的站了起来，走前一步正想拉住安兮臣开口理论，安兮臣却仿佛背后长了眼似的，哑声道：“滚。”

    乔兮水：“……”

    曲岐相视若无睹，负手背后，慢悠悠道：“好了，言归正传。就在刚刚，东西找到了——你知道要做什么。”

    “原本应该是我放你出来，你用不着受这种苦去寻他的。不过眼下呢，是你自己自作自受成这幅样子。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堑你可得自己吃到头，下一次才能长一智，是不是？”

    “你就这幅样子去吧。反正你不死之身，怎么样都会赢的。让你疼一疼，也省的下次不听话。”

    他说完，兀自笑了好一会儿后，放下一句“那就有劳了”，便甩甩袖子，走了。

    他走后，安兮臣咳嗽了两声，颤着手把剑从地底费力的拔.出来，向前走去。

    乔兮水惊了，冲上去扯住安兮臣袖子，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你他娘疯了还是我瞎了！？他叫你去你就真去！？他不在乎你死活，你自己也不在乎不成！？你自己什么样子自己不会照照镜子看看！？你这样子还去打架，生怕死不了是不是！？”

    安兮臣没有回头，他沉默好半晌，才僵硬的哑声道：“我没事。”

    “你没事……”乔兮水被他气笑了，“你没事个屁！”

    “……松开。”

    “松开干什么？放你去发疯？”

    安兮臣仍旧未回头，道：“你不松开，我才要疯了。”

    他说完，一甩袖子，又是转头就消失这套，化成一缕烟，没了人影。

    乔兮水抓了个空，险些骂出声。连忙翻了翻身上的东西，想再寻个符出来追上去。翻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涅槃。

    他看也不看的塞了回去，手没有拿稳，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乔兮水骂了一声娘，把书拾了起来，又有一页掉了出来，飘到了脚边。

    乔兮水：“……”

    我他妈……

    他只好认命的低头又拾起了那页书，只随意扫了一眼。

    偏偏这一眼，让他再也没能离开视线。

    成容器之人，弃生死修为。受此涅槃之术牵绊，命无长久，魂魄逐一抽离，躯壳易主长短由法力深浅决断。

    如是仙路中人，则堕入魔路漫长深渊，以血杀洗魂，去清心，成修罗。死后魂飞魄散，无福飞升，永生湮灭。

    慎择。

    ——慕千秋。

    <p/





第 43 章
    乔兮水有些发蒙。

    这些文字一字一句字里行间都仿佛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关在里面的无疑是安兮臣。

    弃生死——安兮臣确实伤成多重也死不掉。还有弃修为——虽不知他从哪习得雷法,?但也确实弃掉了修习十八年有余的水系法术。

    以及最后一段，这字字句句无疑都是在往他身上套。

    这本书不薄，时间又紧，乔兮水抓紧时间翻开第一页,?一目三行的粗略看了几眼。

    笔墨字迹有的都磨褪了色,?有些需要努力分辨才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字。虽然是年岁久远的一本书，写的东西却令人胆战心惊。

    “上古有凤凰者,?涅槃重生。此为重生邪术，献与你我二人，我本两袖清风,?如今钻研众多邪术，为害世间，绝非我本意。”

    “此前种种是非，辜负于你,?皆非我本意。

    我不想再行走于这世间,?若我灰飞烟灭能换你涅槃重生,?乐意至极。

    此为手记,?愿君永存。

    望再勿生妄念。”

    下面有一小行字被洇湿，看不太清。

    乔兮水还没来得及翻页,?忽的一声巨响炸开。他连忙护好怀里上了年岁的书,?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过了好久，他才勉强能睁开眼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这声巨响并不远，乔兮水抬头一看，无数暗雷从空中涌进地下城里，炸开尘沙无数。房屋更是被炸的七零八碎，不知何处起的狂风，空中木石瓦块都不要钱似的漂在空中。

    这股风雷疯狂的摧毁着这座人去楼空的城，所有的一切都被夷成废墟。再也没有什么人能从这里找出任何蛛丝马迹，一切都被毁的一干二净。

    乔兮水皱了皱眉。眼下大肆破坏整座城的雷是安兮臣，那风又是谁？

    安兮臣并不精通风法，曲岐相又不可能亲自下场。

    那头突然有一股冲天水流向外飞出，直冲九天而上。

    是池兮空。

    乔兮水忽然明白曲岐相叫他去干什么了。

    打方兮鸣！

    他骂了一句曲岐相，把书揣进怀里，刚要朝那边跑过去，头顶突然传来余岁的声音。

    “你去哪啊？”

    乔兮水一个急刹车，抬起头来。

    余岁正浮在半空中。脚上没踩着剑，手中有一团银光闪烁，正是魔修所修的风法。

    看来眼下的雷是安兮臣，而风正是余岁。

    风刮得大，乔兮水半眯着眼，大声问他：“你干什么？拆家吗？”

    “你说对了，扶林主说要把这儿拆了。”余岁也拔高声音回答道，“你别去了，恨兮君肯定死不了。马上这儿就成平地了，你还是跟我上去吧。”

    乔兮水听完，一句话没说，逆着风朝前走。

    余岁见他去意已决，又好气又好笑，冷笑一声，道：“我可是劝过你了，你还去干什么？”

    狂风卷着碎石瓦砾哭号着，在乔兮水脸上手上刮开了血口子。

    他却不惧，仍旧逆着风朝那边走。

    风把他的话切成了碎片，风也把他的话传到了余岁耳中。

    乔兮水说，“我去找他。”

    余岁：“……”

    他看着乔兮水逆着风走，恍惚间重叠了一个人的身影。

    同样背对着他，也同样走的决绝而坚定。那人朝火海里面走，手上拎着一把钝得不成样子的剑。走得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上。

    但他还是向前走，哪怕已经被压弯了脊背，哪怕已经直不起身来。

    那人化成灰余岁都认识他，毫无疑问是风枭君。

    可他想脱口而出的名字，并非“风满楼”，而是他自己。

    “……余岁。”

    他唤了一声。

    名字落到风中，被切成了碎片，转眼挫骨扬灰。

    他胸口有些沉闷的发痛，像心口上压了一块重石，竟难过得寻出几分窒息的痛楚来。

    ·

    安兮臣是个疯子，众所周知。

    池兮空从前以为，他疯的程度大概是好好的人突然就欺师灭祖屠杀同门，从此以后时不时就要上来祸害一番山门，简直恩将仇报，混账一个。

    谁知这人比她想的还疯，浑身血都快流成河了，还在打。

    打得还挺凶，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把伤口撕裂开，真是名至实归的血修罗。

    眼看这儿就要塌了，他还在和方兮鸣打。林无花法术威力巨大，她怕打着方兮鸣，不敢轻易下手。池兮空虽然尽可能的帮方兮鸣，但就算这么二打一，竟也还是打不过他。

    “真是个疯子！”池兮空不禁骂道，“真想把他脑子都挖出来看看到底装了什么疯玩意，他不要命，我们还想活着呢！”

    “是啊，谁不想活着呢。”

    池兮空听这声音不禁一喜，回过头来，忙道：“阿水！你……”

    她正想说你帮帮师兄，突然咚的一声，后脑勺一疼，池兮空白眼一翻，不省人事的倒地了。

    乔兮水还算怜香惜玉，没冲着脸给她来这么一下。

    把池兮空解决掉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战的正酣方兮鸣和安兮臣。前者杀红了眼，后者脚步飘忽，连剑都发抖，看样子是真要撑不住了。

    曲岐相的法术毕竟不是盖的。

    乔兮水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办法，他转头看了看林无花。

    林无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乔兮水大方的朝她笑了笑，掂了掂手里路上捡来的木棒，这玩意还挺结实。

    他掏出折扇来，注入几丝法力，在空中写出了个花字。花字飘飘忽忽的落到了池兮空身上，黏在了她背后。

    林无花愣了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乔兮水不慌不忙，低声念了方兮鸣的名字，又写了一个木字。只不过这字却并非在他面前，而是飘在了方兮鸣背后。

    紧接着，他掷地有声的喊了一句：“移花接木！”

    方兮鸣正要捏个法决在手上，刚念咒念到一半，忽然听见这么一声炸在耳朵边上的“移花接木”，当即被炸了个满脸茫然，随后天旋地转，有一股力硬拉着他，不知道要把他拉到哪儿去。

    他眼前一阵发黑，忽然咚的一声巨响，他脑门一疼，脑袋一时间嗡嗡作响。

    方兮鸣最后看见的，是乔兮水。

    和他手上用力过猛碎成两半的木棒。

    方兮鸣死也没想到，他一路杀魔修杀的披荆斩棘，没想到最后竟然倒在一个手无寸铁的药修手里。

    丢死人了。

    乔兮水看他还晕晕乎乎的有意识，又拿起手里只剩一半的木棒，咚的又给他来了一下。

    这木棒又碎成了两半。

    方兮鸣险些吐血——乔兮水对他那是真不留情面！

    方兮鸣没撑住，终于还是倒了。

    林无花看着方兮鸣倒在地上，不由得惊呆了——连安兮臣这个杀人机器都没搞定的方兮鸣，被乔兮水一个移花接木就干倒了？

    开玩笑呢吧？

    移花接木这东西，不过是把两个人互换位置，一般都是药修被人追着打的时候自己保命用的。

    到了乔兮水这儿居然就成了打人。

    安兮臣咳了一口血，他看着眼前的池兮空，大口喘着气。血漫过眉眼，他只好合上了双眼。

    一片黑暗中，仍旧有人在发光。

    乔兮水。

    安兮臣缓缓跪到地上，狂风在耳边呼啸着，它卷着碎石瓦砾，也卷着地底的沙土。刮在本就挂了伤的皮肤上，像一把把细碎的利刃。

    安兮臣也撑不住了。沉殃剑消散而去，他也向前倒去。

    有人在他朝地上倒的时候接住了他。耳边狂风哭号，却盖不过那人的呼吸声，他似乎着急了，呼吸有些急促。

    那人着急的叫他：“师兄！”

    安兮臣了然，是乔兮水。

    乔兮水抱着他，挡着那些碎石尘沙。他不敢抱的太用力，生怕按到哪处伤口。

    “师兄，没事了，不疼了，都结束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安慰说，“我在这儿呢，都没事了。你还有我……别疯了，师兄，我跟你回家。你对你自己好一点，好不好？”

    安兮臣疼得不行，他闭着眼，眼前却仍旧能看见乔兮水的样子。

    他沉默了好久，攒足了力气，才终于艰难万分的挤出了一句话。

    “我没有家……”他说，“我什么都没有。”

    你也不是我的。

    他想。

    他们是两边的人，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线。安兮臣在深渊之中，乔兮水站在岸边，低头朝里看。

    安兮臣抬着头，抹了抹被鲜血覆盖住的双眼，看见了这世上最耀眼的光。

    那光朝他笑。

    “我是你的！”乔兮水听他如此说，连忙着急道，“我做你的人！”

    乔兮水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在他心口，暖意入骨三分。

    乔兮水喘了几口气，小心翼翼的抱紧了些，伏在他耳边说：“你还有我……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被血杀冲洗的魂魄融化了冰霜，死寂长久的心脏开始跳动。

    它们仍在黑暗的深渊里，却不再枯萎，开始向着明月而生长。所有的生机与温暖，炙热与不甘，甚至于悔恨与爱意，都只给了这一轮明月。

    这轮明月，是乔兮水。

    是他的生机，是他在黑暗里所能触及的所有光明。

    是无法触及的梦，是他的可遇不可求。

    “……乔兮水。”

    “嗯？”

    “你抱紧一点。”他说，“没关系……抱紧一点。”

    一点就好。

    他想。

    乔兮水抱紧了些，却仍旧不敢抱的太紧。问：“这样吗？”

    安兮臣没有说话。他们贴的紧了些，他像被火包围，暖和的发烫。

    安兮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此生唯一受过的善意，竟是在这种狂风呼啸，演武场地下的鬼地方与鬼天气里。

    且双方身上都没什么好气味，都是一股子血腥味道，腻的发甜。

    但这次，是他平生来第一次觉得安心，毫无理由的安心。

    过了很久，他说：“起来，扶我走。”

    安兮臣在乔兮水怀里费力的半睁开了一只眼，模模糊糊的瞧着他的光，哑声道：“我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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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乔兮水扶着安兮臣走了没两步,?安兮臣就彻底昏了过去。

    他昏过去情有可原。今天他发疯了这么久,?换成别人，估计早就疼晕了。也就他这个疯子还有气力疯上加疯，也不知道哪攒的一股猛劲。

    乔兮水扶着他走了半晌，回过头看了一眼。林无花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嘴角含着笑,?看着方兮鸣。

    她眼神如两池柔水，丝毫看不出池兮空口中的恐怖骇人,?只像一位温柔注视着心上人的姑娘。

    但她没有对安兮臣出手，看见方兮鸣挨了打也视若无睹。余岁确实没骗他，林无花应当是魔修的人。

    “走了。”

    乔兮水闻言,?收回目光抬起头来，余岁正站在残垣断壁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乔兮水奇道：“你居然没有先走？”

    “我要善后。”他说，“你们没走,?我怎么善后。”

    说罢,?他从上面一跃而下。

    说来也奇,?他跳下来之后,?那些不长眼胡乱哭号的狂风就像有了意识一般，以他为中心绕出了一个圆圈。圈内风平浪静,?狂风绝不叨扰。

    余岁转过头道：“走这边。”

    乔兮水跟了上去。

    跟在余岁身后显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碎石瓦砾再也不会争前恐后的往脸上撞来。

    余岁并没有直接带他飞上去，而是走了一条密道。

    曲岐相在上面周旋仙修界的众人，以现在的情况,?还不能惊动四方。因此，余岁收到的命令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准登门亮相。

    至于乔兮水则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条密道，他一早就是顺着这条道进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条道是一条仄长的上坡路。乔兮水扶着个人，走的气喘吁吁。

    他活了二十来年，本来就是个宅男。这具身子也不是皮糙肉厚的习武之身，一走起上坡路，他就有些气力不足。走两步喘三步，正是深秋凉时节，他却满头大汗。

    乔兮水感觉快要去世了，叫道：“等会儿！我不行……我不行了！”

    习武出身的余岁转过头来，淡漠的看了站在原地喘粗气的乔兮水一眼，幽幽道：“你这小身板是真弱。”

    “……我是个药修，大哥。”

    余岁一想，确实。药修都是琉璃镜一戴就能在屋子里和书本大眼瞪小眼瞪上一天的人物，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跑几步。让乔兮水一同御轻功飞回去，说不定能要了他半条老命。

    余岁和曲岐相并非一类人，他还是讲点道理的。

    他思忖一番，道：“你再撑会儿。前面寻块平地，我画个阵，直接给你传恨兮君屋子里去。”

    累趴在地上的乔兮水闻言一抬头，满眼发光：“真的吗！！”

    余岁：“……真的。”

    “好人！”乔兮水双眼含泪，“你真是个好人！我一定想办法让你不死！！”

    “……不，那就不用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的恨兮君一样缺爱吗。他心里暗搓搓的想，估计风枭君那不稀罕情爱的变态玩意能一巴掌给你扇飞出去。

    但是乔兮水是真的好收买。余岁又心想。

    他好像从来不记仇。给一巴掌他或许很快就忘，但给他一颗糖，他说不准能记很长很长时间。

    这种性格可不好。余岁记忆里，这种性格的人最后都死了。

    都被曲岐相直接或间接地杀了。

    余岁想至此处，啧了一声，不再深想，撇了撇头催促道：“别歇着了，走。一会儿这边塌了，哭都哭不出来。”

    乔兮水连忙扶起安兮臣来，应了几声追了上去。

    等朝前走了几步路，找到一块平地之后，余岁

    就叫他停了下来，在一边侯着。

    乔兮水问：“你要画阵吗？”

    余岁翻了个白眼，道：“不然还要干什么。”

    乔兮水“哦”了一声，乖乖的蹲在了一边。余岁随手捡起好几根树枝来，画起了法阵。

    乔兮水一开始不懂他为什么要捡那么多树枝，直到他看见余岁连着扼断了好几根树枝。

    短短一炷香时间下来，他已经报废了八根树枝。

    原因很简单。余岁画阵手上太用力，树枝在他手里都活不过一分分钟，接二连三争先恐后的在他手里殉职，咔吧咔吧的声音不绝于耳，简直惨绝人寰。

    当第十二根树枝在他手上因公殉职的时候，他终于画好了法阵。

    在完成的一瞬间，地上的法阵散发出灰暗的暗色光芒，黑气忽忽悠悠的飘了出来，让人无端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无数鬼手从那里面伸出来索命。

    乔兮水不禁望而却步。

    余岁看出了乔兮水的犹豫，他顿了顿，道：“进去吧，没事的。魔修法术就是这样，没办法。”

    乔兮水有点害怕，半信半疑的问：“真的没事？”

    “真的。”余岁道，“有事我把我头砍下来给你。”

    乔兮水看着他，眨了眨眼，半信半疑的走上前去，试探着踏进去了一只脚。

    他还没全踏进去，余岁就把安兮臣拾掇了起来。他是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怎么写，看也不看的扔到了乔兮水身上。

    乔兮水被扔了个正着，我操一声，啪的被压倒在了法阵中。

    余岁毫无感情的下令：“神行千里，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法阵升起无数暗光，接二连三的冲天而去，又从天上落下。

    乔兮水刚抬起头来，就看见无数道暗光冲他而来。

    乔兮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抓住安兮臣的衣领，把他抓到了自己怀里护好。

    那些暗光不由分说地把二人层层包裹住，化作一团黑影，钻入了地下。

    法阵也消失不见了去，一切瞬时归于寂静。

    余岁拍了拍手，拍掉了手上的灰。又掸了掸衣服上的土，正要转身走，忽然耳边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他转过头，注意到乔兮水刚刚待过的地方掉落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本书，边角起皱，看起来年代久远。

    他走过去拾起来，皱起眉头，念出了书名。

    “涅槃？”

    再朝下一看著者，他倒吸一口凉气，书本从手上滑落，啪嗒一下掉落到了地上。

    ……慕千秋。

    余岁不禁由衷地操了一声。

    ·

    乔兮水现在腰酸背痛腿抽筋。

    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法阵，传送过来之后，乔兮水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安兮臣还好死不死的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这个人平时看上去举手投足间柔若无骨，又被折磨得身形消瘦，其实重量一点不轻，压在人身上一会儿，估计能把人压得窒息而亡。

    就比如现在。

    乔兮水费了半天劲，才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了呼吸，揉着闷疼的胸口坐起了身。

    他看了一下四周。这个地方他上次来过一次，但也只去了一个房间。这次余岁友情给他传送过来的地方，显然不是上次的那个房间。

    背后的门开着，乔兮水站了起来，探出头去四处看了一下。外头是一条仄长的走廊，而这里是走廊最右边的房间，朝左看去，竟是一眼望不见头。

    安兮臣的房子看起来大的很，但周遭一片死寂，连一点动静都听不见。只有秋风吹着仄长的走廊，发出令人后背生寒的呼啸声，听起来像

    女鬼哭号，怪渗人的。

    这个房间看上去应该是个卧房，有一张床，还有一个屏风，屏风后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烧着香薰，香味溢满房间，是一股无端令人安心的香味。

    安神香。

    乔兮水抹抹鼻子，脑袋里本属于原主的知识这么告诉他。

    乔兮水掩上了门，低头看了看安兮臣。

    他还是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样子。

    乔兮水认命的叹了口气，俯下身去，双手穿过他腋下，把他拖到了床上。等他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拖了一路的血，从门口直到床边，都是狰狞的鲜血。

    乔兮水：“……”

    不知道安兮臣有没有洁癖，他这样会不会挨打啊。

    挨不挨打是管不起了。他挠了挠脸，自顾自的想，先把伤给他治好，再去打水来擦好了。

    他一边想一边脱掉了外袍，随意丢到了地上，把发带散开，这次连同披在肩上的长发一同束了起来，又卷起了袖子，一副要干重活的模样。

    乔兮水把安兮臣垂在床边的手塞到了床上，一腿压在床沿上，压身上去，解开了他上身衣服。

    安兮臣身上大伤叠着小伤，鲜血洇洇直流，一点没有要止的意思。

    乔兮水垂下眸，又把他散乱的头发朝上捋了捋。

    果然正如原文所说，方兮鸣剑剑都朝着他的命去。脖颈上伤伤致命，同样是鲜血蜿蜒而下，此刻已经染得枕头红了一大片。

    乔兮水面色凝重，心里生疼。

    这么多伤，别说他自己受着，旁人看着都觉得揪心。

    可他自己却不管不顾，自暴自弃的发疯。

    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

    就算不会死，但不会疼吗？

    乔兮水叹了口气，双手握了握，复又松开，开始为他疗伤。

    同一时刻，潜居地下的傀儡动了动，空洞的双眼忽的亮起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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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等法术施放完,?安兮臣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看起来曲岐相的法术也没有再起作用,?乔兮水松了口气，下了床，一回头——

    一把斧头劈风而来跟他打招呼。

    乔兮水我操一声迅速蹲了下去，堪堪躲过了这一斧头。抬头一看来人,?呼吸一滞,?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都叫不出声来。

    那是一具白骨。

    是一整具光秃秃的白骨,?浑身上下一丝皮肉都没有。空洞黑暗的双眼里发出诡异的血红光芒，白骨低头看向乔兮水，过程中骨头卡拉作响。

    兴许是由于太久没动过,?骨头僵硬，那头骨竟然咔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头骨脆弱非常，一声脆响，碎了一地。

    乔兮水：“……”

    他僵硬的抬起头来,?这具无头骨人歪了歪颈骨,?似乎有些疑惑。

    随后,?它手上卡拉一声,?把入墙三分的斧头拔了出来。高高举了起来，应该是想一斧头劈下来把他劈的脑浆流一地。

    这还没完,?门外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乔兮水一看，不知何时门口忽然多了数具白骨，都瞪着一双空洞无神但闪着红光的大眼睛瞧着他。

    乔兮水头皮发麻,?哭叫道：“师兄！！！！”

    话音刚落，那眼看着要拿一把斧头把他脑袋砍下来的白骨忽然僵住不动了，门口乌泱泱挤在那一个一个僵硬缓慢朝里走的白骨也都僵在了原地。

    乔兮水愣了一下，他回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安兮臣坐了起来。

    他双眼发红，皱着眉头看着房间里白骨盛宴似的景象。

    “干什么。”他冷声道，“这是我的人，滚回去。”

    乔兮水：“……”

    白骨闻言动作一顿，面面相觑一阵，回过头来，纷纷朝他鞠了一躬，又纷纷悄无声息走回去了。

    鞠躬的场面浩浩荡荡，诡异又有些好笑。乔兮水笑不出来，他吓得刚刚恍然间看见了鬼门关，此刻捡回了一条命也没缓过神来，呆滞的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安兮臣，神情竟有些茫然。

    安兮臣浑身又疼又乏，床上满是鲜血他也不想管，一头倒了回去，翻了个身，哑着声音耐着性子解释道：“都是些死傀儡……没事了，不会找你了。”

    乔兮水当然知道那些是死傀儡。安兮臣身边没有下属，他自己做了很多没有神识的骨傀儡。

    他一般不会动用，绝大多数傀儡都被他扔在地下，也有几具放在各处，留着想指使人的时候叫来使唤。

    但他一般不会叫，而这些骨傀儡最大的用处，也就是成群结队的上清风门去给方兮鸣送人头添堵去而已。安兮臣死的时候，随着主人被挫骨扬灰，它们也一同化成了灰。

    说到底，就是方兮鸣还是菜鸡的时候给他升级用的小怪罢了。

    乔兮水见他躺倒下去，忙凑上去几分，说：“你没事吧？还疼不疼？”

    “……”

    怎么又是这个要命的话题。

    安兮臣还没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跟他喊疼，乔兮水就自顾自的把话说了下去，道：“我给你换个枕头吧？这枕头湿哒哒的，全是血，枕着不舒服。”

    “不用管。”安兮臣拿起被子蒙住头，闷声道，“我无所谓。”

    乔兮水看他拿被子蒙头，一阵无奈，道：“你怎么又拿被子蒙头？我看你都喘不过气来。”

    他说着就伸手把安兮臣的被子扯下来，道：“我又不吃了你，你蒙头做什么？被子里一股血味，你闻着不想吐么？”

    “……闻习惯了。”安兮臣眯着眼不愿睁开，道，“被子给我，听话。”

    “就这么睡呗。”乔兮水把被角掖好，拎了个蒲团过去，坐到了床边，道，“没事，我在这儿呢。你

    要是因为怕曲岐相，那没必要，我守着你。”

    安兮臣睁开了眼。

    乔兮水说这话时在笑，一如既往地在笑。

    他看着乔兮水笑，把他烙印在了眼底，心里，印的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乔兮水是一个如烈阳般的灵魂。灼伤漂泊苦痛的残破旅人，融化被绝望冰冻的魂灵。他不自知的温暖着被天山寒雪掩埋多年的亡人，这份温暖无疑是杯鸩酒，一旦饮下，再无良药可救。

    安兮臣从身披玄甲到丢盔卸甲，再到如今，终于甘之如饴这杯鸩酒。

    此生再无药可救。

    他从此纵身跳入烈阳火海中，残缺的魂魄日夜受煎熬。

    安兮臣合上眼，哑声道：“那你别走。”

    “嗯。”乔兮水趴在床边，在他耳边笑，道，“我哪儿都不去。”

    ·

    余岁送走乔兮水和安兮臣这一对祖宗，悄摸摸的爬了上去。

    上边他家风枭君正和柳无笙和曲岐相对立。

    风枭君光着脚丫子，浮在空中——要不说风枭君是风法第一人，想飘就飘想飞就飞，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曲岐相笑着，余光瞧见了余岁，便道：“好好的演武闹这一出，又抽取了圣上七魂六魄，搞这一出，你到底为了什么？”

    谁的耳朵都没有风满楼的好用。他早就听见那头余岁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曲岐相的话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道：“我想做什么，你好像还管不到。再者说，那符纸不是被你夺回去了么。天子平安无事，也就相当于什么都没发生。”

    柳无笙一口血咳出来，气的嗓子都哑了：“什么都没发生！？刚刚多少人死在你手上，演武场又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你和我说什么都没发生！？”

    “唉，不要动气。”风满楼眯着眼笑得风度翩翩，道，“动了气人也不能死而复生嘛。”

    “你……！”

    “不要你你你我我我的，这么喜欢我，我会很困扰的。”

    说罢，他道了句“起”，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便呼啸而过，吹得人不得不退后几步。风沙眯眼，一看就是风满楼的把戏。

    柳无笙怒道：“你要跑！？”

    “不要说得我好像打不过你一样。”风满楼笑眯眯道，“你爹我这是撤退。”

    柳无笙还要说点什么，却吃了一嘴沙子。趁此机会，风满楼乘风而去，不见了踪影。

    狂风过际，烟消云散，柳无笙抬起头四处一看，早就没了风满楼的影子。

    曲岐相抹了一把脸，呸出好几口沙子来，道：“让他跑了。”

    柳无笙看见他就翻白眼：“我没瞎。”

    曲岐相浑不在意柳无笙那副恨不得他就地消失的嫌弃态度，大度的上前一步，从怀里捏出张黑色符纸来，微笑道：“别不开心，我抢回了这个。”

    那符纸上头燃着魂火，显然是天子被抽取走了的魂魄。

    柳无笙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毫不讲理的夺了过来，转头就走。

    曲岐相也不在意，笑容满面的追了上去，揭他伤疤道：“死了多少人啊？”

    “……一半！”

    “那我怎么只看见满地尸体啊？”

    “我掩护他们撤了！！”

    “血石呢？”

    “……那混账拿走了！！！”

    “哦——你居然打不过他？”

    柳无笙：“……”

    操他妈的清风门——柳无笙难得一见的在心里爆了粗口。

    ·

    余岁和风满楼寻了个林子暂时落脚，先作报告再回去。

    风枭君晃着脚，听完了余岁的报告，“唔”了一声，舔了舔嘴唇，道：“也就是说……

    那个一向一个人晃来晃去的小安要有狗了？”

    “……风枭君，你跟我说谁是谁的狗没什么问题，这话可别到恨兮君跟前说去。”余岁道，“我估计他能把你劈成焦炭。”

    “可是底下的人本来就是狗啊。”风满楼眯着眼睛道，“而且听你这么说，那条狗好像还很不抗打。”

    “确实不抗打，但我依旧不推荐您去招惹他。您打他，他可能吱哇乱叫哭着求饶，但如果在他面前说几句恨兮君，那就可能不一样了。蠢狗变疯犬，全在一念之间。”

    风满楼嗤笑一声，浑然不信，笑道：“说的还挺邪乎。”

    余岁知道他不信，自己也已经说到位了，再说可能就要招来一顿毒打，于是闭上了嘴。

    “我在想啊。”风满楼道，“你这说的他二人不像主仆，你不觉得？”

    余岁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道：“我明白。但是乔兮水人傻，估计没察觉到。”

    “那你不觉得明天有好戏看了？”风满楼摸着下巴笑道，“明天可是小安大喜之日哎，那条蠢狗傻了吧唧的冲上去祝他成婚，小安会是什么表情？白桐会是什么表情？那会是个什么场景？你不觉得想想就很有意思吗？”

    余岁：“……”

    请问您什么时候改一改您这个不看热闹会死的毛病。

    这话他不敢说，只好硬邦邦的回答：“君上说的是。”

    “你这人答话真没意思。”风满楼觉得有些无趣，道，“你应该兴奋的和我探讨，然后我们兴奋地作出推测，再然后我们一起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等着明天一起看热闹才对，这样我们才能成为一对元气满满的主仆。”

    “……”

    是傻逼兮兮的主仆吧。

    余岁不敢说，站着不说话。

    “算了，你就是这么个没意思的人……”风满楼挠了挠脸，道，“除了乔兮水和小安，你还有别的事需要说吗？”

    余岁想到了那一本慕千秋所著的涅槃。

    这种东西照理来讲，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报告上去，把书交给风满楼。但想到地下时他恍惚间看见的风满楼，以及竟下意识脱口而出叫他为“余岁”，他竟有了一丝的犹豫。

    因着这股犹豫，他鬼使神差的说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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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柳无笙捏着那张符,?找到了天子,?有惊无险的把魂魄送回了这天底下最贵重的身子骨里，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嫉恨魔修的皇上非常愤怒，他翻身而起，气的胡子发抖,?怒道：“一定要把这该死的东西捉拿归案,?判死刑！”

    曲岐相温和道：“皇上说的是，清风叛子,?我必定替天行道，手刃了这逆子。”

    柳无笙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道：“自己家的弟子,?论杀还真不含糊，师徒情分还真是一概没有，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曲岐相听了这话也不恼，笑眯眯的转过头来,?道：“柳掌门说的什么话,?这孩子是我师兄的弟子。柳掌门可是说,?我那长眠地下两袖清风的掌门师兄也是个疯子？”

    柳无笙：“……”

    断笙宗门派壮大,?讲究的也是清心云修。先祖在上，也是秉承着不成规矩没有方圆的原则,?制定了条条规定,?为后代规整道路，成代代君子。

    条例众多，其中就有三条人人皆知,?从小手抄，刻骨铭心。

    其一不可妄言，其二不可背后语人是非，其三不可诋毁亡者。

    照曲岐相这么说，柳无笙是一口气三条戒律全给犯了个遍，真是好不快活。

    柳掌门脸上一阵挂不住，瞪了他一眼。

    曲岐相还是在笑，两条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他笑眯眯的转过头看着柳无笙，无辜道：“无笙道友瞪我做什么，我哪儿说错了？”

    柳无笙快被他那一声道友恶心死了。

    道友个屁，谁跟你道友！

    柳无笙恶心的快把内脏都吐出来了，一点也不想跟他并肩站着，手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双手一拱，道：“皇上以后当心，若有事唤我便可，门中事务繁多，柳某告辞。”

    说罢，也不等皇上回话，甩着两条白袖子就走，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不愿与曲岐相相处之意。

    曲岐相微微一笑，拿出折扇来，展开哈哈笑了几声，扇了扇折扇。

    折扇上书“秋相”二字，字迹凌厉苍劲，尽显风骨。

    曲岐相道：“皇上莫怪，柳掌门方才苦战一场，折损众多门下弟子，心情急躁也是常事，还请莫要在意他失言。”

    皇上没气力说话了，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门下逆子，我自己定会处理。定把这祸害除掉，省得他日后再为害人间。”

    “此为极好，我就放心了。”皇上满意他的回答，点点头，又道，“不过，我老早就想问你了。”

    “皇上请说。”

    皇上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指了指他扇子上的字。

    “你这扇子上，写着秋相二字。”他道，“相者是你曲岐相，那这秋，又是何许人也？”

    曲岐相微睁开眯着的双眼。

    他收起展开的折扇，又以扇抵住双唇，嘴角虚假笑意忽的真实几分，慢悠悠的道。

    “秋者，是这世上绝品。”

    皇上听绝品二字，还以为是江南勾栏瓦舍的哪位勾人心魄的绝品美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喝了口茶，道：“那就祝你二人白头偕老。”

    曲岐相笑出了声，道，“借皇上吉言。”

    ·

    安兮臣睡了一会儿就醒来了。

    乔兮水见他翻身下床，问：“你不多睡会儿？”

    “你当我是猪吗。”他拉开柜子翻着衣服，道，“身上黏糊糊的，睡不着。现在不算太晚，我去洗个澡。”

    “哦……那我帮你收拾一下床？”

    “你说什么傻话。”安兮臣道，“你跟我来，我带你逛逛这房子。”

    “好吧。”乔兮水站起了

    身，道，“分我套衣服？”

    “……我分你衣服干什么。”

    “就你身上粘吗？我身上也全是土哎。”乔兮水道，“借套衣服，咱俩一起洗个澡。”

    安兮臣：“……”

    乔兮水完全没觉得自己说这话哪里不妥，安兮臣一时不吱声他还觉得奇怪，歪了歪脑袋，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安兮臣重复了一遍，盯着他硬邦邦道，“我不想跟你洗澡。”

    “为什么啊！两个大男人，为什么你不想跟我洗澡啊！”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跟你洗澡我就完了！你能直接在浴室里办个成年礼！！你信吗！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话安兮臣肯定不能说。他莫名烦躁起来，不知道是在烦乔兮水不懂他心意还是烦自己没胆量告白，总之烦的说话语气都急了，怒道：“谁管你！我要自己洗！”

    说完，他从柜里随便抽了一套衣服出来，扔到了他脑袋上，道：“拿着！在我后面洗！”

    乔兮水被砸了满脑袋衣物，也不生气，反倒嘿嘿笑了。他把衣服从头上扒下来，两三下就全搂到了怀里，讨巧道：“谢谢师兄可怜我，给我衣服穿，师兄真好。”

    他师兄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安兮臣带着他走了出去，两个人走在仄长的走廊中，风声呼啸，安兮臣走在前面，道：“这座房子长得像个房子样，实则是个牢。左边出不去，右边破不开，要想出去，必须征得曲岐相同意。他放我出去，我才能出去。”

    怪不得别人说他是曲岐相的狗。

    关在牢里，有用了才放他出去，可不就是一条圈养的疯狗。

    乔兮水怔了一下，道：“那那天在清风门，你被血契叫过去……”

    “那个算是漏洞，他也想不到。”安兮臣说着，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间，道，“这是书房，然后你刚刚进过的卧房。我就这两间，还有一间作浴室，剩下就只有地下有地方。但地下都是骨傀儡……”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乔兮水抱着衣服，看他渐渐沉默，疑惑道：“怎么了？”

    “……”安兮臣沉默一会儿，道，“我只有一间卧房。”

    乔兮水：“……”

    安兮臣转过头来，沉默的看着他，眼底里情愫复杂，有点抗拒，还有点不愿意。

    乔兮水沉默一会儿，道：“所以，我们要……睡一张床。”

    安兮臣面色复杂道：“是。”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道：“除非你愿意委屈一下，去地下和骨傀儡睡一起。”

    乔兮水毫不犹豫：“我和你睡一起。”

    安兮臣：“……”

    乔兮水朝他嘿嘿一笑，从背后抱着一堆衣服推搡他，道：“快快快，去洗澡，洗完一起睡。”

    安兮臣：“…………”

    ·

    安兮臣抱着衣服进了浴室，不久，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他进去之后乔兮水抱着衣服，靠着墙边坐着等他。风声哭号着掠过走廊，听着有点吓人。

    乔兮水靠着墙思索。

    在这个篇章里，安兮臣行动如鬼魅般不定——上一秒在戴兮梦那里，下一秒就瞬移到了池兮空那边。

    看来原定是曲岐相搞的鬼。清风门的人在原文中无法预料他的诡异行动，被一个一个逐个击破倒地，最后轮到了方兮鸣，两败俱伤。

    但在原文里，安兮臣的水准和他今天发疯的水准可非一条线上。原文里他被方兮鸣逼得节节败退，现在一看，貌似方兮鸣想动他，至少还得修行三五年。

    不止这个演武篇章

    ，照这么看，下面一个他应当领便当的篇章他也有足够的修为活下去。

    但他死了。

    最主要的是林无花。

    林无花是死在安兮臣手中的炮灰，但这个炮灰如今却没有一点炮灰的样子。不仅不当炮灰，还要拜了父母拜高堂的跟他成亲。

    好一出丧事变喜事。

    目前看来，这本书已经乱套了——该弱的人不弱，该强的人不强。

    演武篇已经彻底乱了套，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也不会按原书剧情来发展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第一条任务，应该是防止安兮臣对林无花动手。

    这是系统颁布的任务，要是林无花死了，那他估计也要跟着一起死。

    乔兮水正在门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卡拉一声，门被拉开了。

    安兮臣洗完了。

    水雾从房间里溢出，乔兮水抱着衣服站起来一回头，安兮臣便撞进了他眼里。

    他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

    洗完澡的安兮臣穿衣松松垮垮，一身里衣敞着怀，身上虽然擦干了，但头发还未干。发丝滴落的水珠顺着皮肤流过锁骨，再到胸前，再到腹肌。

    乔兮水并非没见过他隐于衣袍下的身子，但每次见都是鲜血淋淋，都是为了疗伤才去看才去碰。如此一看，他真是生得极白。

    再朝上看他面容，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像被水洇开的墨，墨中团了一抹朱砂。

    他是好看的。

    乔兮水看得竟有些喘不上气来。兴许是从浴房里喷出来的水雾太热，闹得他有些燥热。

    安兮臣看他奇怪，皱了皱眉，问：“你怎么了？”

    乔兮水：“……没事。”

    “没事？没事脸这么红？”

    “太热了。”乔兮水眼神在他身上忽忽悠悠的飘，咽了口口水，硬邦邦道，“真的好热。”

    “好热那去洗吧。”安兮臣朝房间里努了努嘴，道，“我就不等你了，先回去了。”

    说完，安兮臣就回了卧房。

    乔兮水大着胆子瞧他背影。他从前也瞧过许多次，但这次看他，偏偏就觉得不一样了。

    他也说不清哪儿不一样，像心里有颗种子，此刻破土而出，小嫩芽晃晃悠悠，闹得他心上发痒。

    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完了。

    但若深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完了”。

    <p/





第 47 章
    乔兮水坐在水里,?双手捂脸,?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方才那个画面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无限循环。他越是想忘，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记得安兮臣身上哪些地方有浅伤痕,?记得他发梢上欲坠却未坠的水珠,?甚至记得他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泡在水里非但没让他冷静下来，反倒变得更加焦躁。

    最后乔兮水越发忍受不了自己焦躁的心情,?干脆一头扎进了热水池里。咕嘟咕嘟在水下吐了一会儿泡，才从水中腾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长出了一口气。

    冷静,?朋友。他对自己说，腹肌嘛，谁还没有腹肌了！去健身房还有一堆肌肉男呢，你又不是没去过健身房！

    他是好看,?但也不能这么念念不忘,?这不成了个变态么！

    乔兮水想毕,?低下身去捧起池中热水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从水池中走出去，穿好衣服,?懒得系好上身,?干脆大大喇喇的学安兮臣敞着怀，就这么回了卧房。

    安兮臣已经在房中了，地上的鲜血也都已经消失,?看样子是他亲手打扫干净的。

    他正坐在桌前，垂眸看着桌上翻开的一本书。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乔兮水一眼，把书合上，站起身来道：“等你好久了，洗个澡怎么这么慢。”

    “……对不起。”

    其实我在里面冷静。

    安兮臣看了一眼他，没说什么，或许是灯光昏暗的原因，乔兮水有一瞬恍然间觉得他耳尖红了些。

    他轻咳了一下，也不知怎么回事，嗓子又哑了，问：“你睡觉老不老实。”

    “……说实话，不老实。”乔兮水说，“我会抢被子，还会踹你。”

    安兮臣闻言，冷笑了一声。笑声嘶哑，让人后背有点发凉。

    他说：“你敢踹我一下，我就把你踹出去。”

    乔兮水：“……”

    那你脾气真大。

    安兮臣卧房里的床不算小，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安兮臣先上了床，背对着他缩起身子，又拿起被子蒙住了头，蜷成一只巨大的毛团。

    乔兮水见他这幅德行，真是既好气又好笑。伸手扯了扯他的被子，道：“你怎么又搞这一出，不是说好不这样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安兮臣闷在被子里说道，“我乐意，睡觉。”

    “这么不给面子？”

    “……”

    “我又不吃了你，别闷了呗。”

    “…………”

    安兮臣不说话，乔兮水也懒得演独角戏了，他只好叹了口气作罢，转头把桌子上的烛火吹熄，把安兮臣事先拿到床上去的另一床被子一展，盖在了身上，也背对他睡了过去。

    乔兮水极为单纯，心里没什么绕弯心思，爱恨全写在脸上，很少发愁。再加上这一天下来累的要死要活，没过一会儿，就与周公梦里会面下棋去了。

    安兮臣那头一动，缓缓把脑袋从被子里挪了出来，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目光闪动，虽然表情疲乏，但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难以压抑的情动。

    乔兮水背对着他，睡熟了发出几声鼾声来。在梦中翻了个身。

    安兮臣给他的衣服是一身里衣。乔兮水洗完了澡又懒得好好穿，于是也敞着胸襟。他又贪凉，被子也没好好盖，只盖在了腰上。

    此刻一翻身，就能轻易看见他平时隐于衣袍之下的躯体。他是个药修，用不着习武，每日只需把自己圈在房中熟读书籍。因此皮肤白皙，相比起修仙界遍地跑皮糙肉厚的习武之人来，他骨架也偏瘦小。

    瘦得浅浅一拥就能把他整个人拥在怀里，为

    他造一个没有出路的牢。

    乔兮水睡得很深。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而上下起伏，恍然间竟与安兮臣心跳合拍。

    一成不变死寂的夜里，第一次有了声响。

    安兮臣合上了眼，背过了身，背对着他，也沉沉睡去。

    梦里仍有心跳声，为他而动。

    ·

    第二天，天还未亮。

    清风门有个优良传统。说得好听是晨兴夜寐闻鸡起舞，说的不好听，那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的没猪好。

    虽然安兮臣早已离开清风门，但这个优良传统他保持了十几年，习惯早已刻到了骨头里，偶尔那该死的生物钟还是会在天未亮的时候习惯性的把他从睡梦里拽起来。

    比如今天。

    安兮臣疲倦地睁开眼，随后发现，乔兮水昨晚说的“我睡觉不老实”，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也不知道乔兮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总而言之一觉起来，发现俩人正盖着一条被子。乔兮水正枕着安兮臣的胳膊，睡得口水直流，一手搭在他腰上，一条腿搭在他身上，睡相美丽动人，令人不禁想一巴掌把他扇死。

    二人距离极近，近的安兮臣只要再凑前一点，差不多就能碰上他的嘴唇了。

    安兮臣清醒了，被闹了个满脸通红。他咽了口口水，朝下一看，乔兮水自己的被子只在床上留了一角，想必是半夜时候被他自己踹到了地上。

    安兮臣明白了。

    想必是乔兮水无意中把被子踹到了地上，半夜受了凉，半睡半醒间，干脆把安兮臣的被子抢了过来。

    安兮臣自从被下咒以来，晚上睡觉就睡得很死。竟一觉起来完全不记得两个人在睡梦间到底起了一场如何惊心动魄没有硝烟的抢被子战争。

    乔兮水没有醒来的迹象，还是睡得很死。衣服甚至比昨晚更乱，甚至滑落至一边的臂膀，肩头完全露了出来。几缕发丝坠于肩上，锁骨若隐若现。

    安兮臣沉默一会儿，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搭在了他腰上。

    乔兮水不但没醒来，反倒被人搂着腰，无意识间觉着自己得着了好处，于是得寸进尺的朝他怀里拥了拥。

    安兮臣惊得手一抖，后又平静下来，咬了咬唇，心里对自己道。

    就一会儿，一会儿就松手。

    他搭在他身上的手颤抖，又拥紧了些。

    此时天光乍破，有几分光透过纸窗投了进来，被窗棂碎裂成数个光块。

    过了好久，安兮臣胳膊麻了，拥着人的手也酸了，但依旧是不愿意放手。

    他知道该放手了，但总在心里再渴求一会儿。

    这些所谓的“一会儿”层层叠加，或许就成了永恒。

    待天光大亮，乔兮水忽然哼唧了一声，皱了皱眉，似要醒来。

    他睫毛闪动，好似马上要睁眼。

    安兮臣心里瞬间后悔了。

    他后悔怎么就没松手。但很显然，这个时候后悔，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死抱着乔兮水没放。

    眼看怀中人就要睁眼，恨兮君一年里被血杀洗了魂，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把他劈成黑乎乎的焦炭就没事了。

    这自然是不能劈的。安兮臣焦急间，想起自己昨晚说的话。

    他说：“你敢踹我一下，我就把你踹出去。”

    恨兮君想到这儿，心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牙一咬心一横，于是放在乔兮水腰间的手抬起，碰的一掌正中胸口，给他活生生拍到了地上去。

    他最后还是心软了，没有一巴掌给他拍到墙上去。

    安兮臣把他拍到床下之后，立刻拿起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蒙住了自己的头，把自己蜷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圆。

    乔兮水之前还将醒未醒，这下当胸一掌，脸碰的砸到了地上，彻底清醒了。

    他吸着凉气捂着磕疼了的鼻子，扶着床沿坐了起来。抬眼就看见床上那一坨圆圆乎乎的毛毛虫——不是安兮臣还能是谁？

    安兮臣真狠啊。他揉着后脑勺想，就算我睡觉不老实，那也不能真给我一脚啊？

    乔兮水打了个哈欠，心道惹不起惹不起，揉着惺忪睡眼去浴房洗脸去了。

    待他脚步声远去，安兮臣才敢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

    瞧见门口真是没人了，他才松了口气。翻身下床，换了身衣服。心中情乱如麻，心跳声仍如擂鼓般震天响。

    他以额头抵着着柜门，低下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压下心中鼓动。

    安兮臣从小不知道爱与被爱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心动。

    儿时在勾栏瓦舍，来找他母亲寻一夜贪欢的人那么多。人人在夜深时都说爱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高金买下她，予她一场自由。

    他们夜深时爱她，清晨时离去。周而复始，道不由衷地爱着她。

    她是被爱的，她是不被爱的。

    他和母亲就那样被困在夜夜笙歌的牢笼中，他的母亲是妓子，无法似寻常为母之人那样陪着他。

    所以他的母亲什么也没来得及教给他，离别之时或许也是觉得未尽生母之责，将他养的如同他人之子一般陌生，想了半天，也觉得许多话颇为不该说，到最后，只对他说——

    “……好好活着，来日相见。”

    可已经没有来日了，他也不懂得如何去爱人。那之前没有人教给他，那之后也没有人教过他。

    所以他只会把乔兮水放在心口，轻易就被他伤害，轻易就被他撩动了心弦。

    安兮臣轻易地被乔兮水三字左右了情感。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了身子。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安兮臣抹了一把脸，稳了稳心神，从衣柜里翻了翻，掏出一套衣服来。

    乔兮水洗完脸回来，就又被扔了满脑袋衣服。

    安兮臣道：“换上，今日有事，你跟我一起出门。”

    乔兮水想了想剧情，就明白了。问：“是去见林无花么？”

    “是。”他说，“你该有点常识，穿着清风门那一身白衣服走在这儿，就算我能保你不遭路人打，风满楼看见你也肯定要把你抽死的。”

    “……为什么。”

    “他痛恨正道。”安兮臣道，“他的道侣……一个叫云儿的姑娘，是被正道所杀。”

    这倒是在原文里没被提起过。

    乔兮水奇了，道：“那他原来是做什么的？”

    安兮臣闻言，转过头去，挑眉道：“你这么感兴趣？”

    乔兮水忙不迭的点头。

    安兮臣却冷漠道：“别人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换衣服，出门！”

    乔兮水：“……你好凶哦。”

    安兮臣：“……闭嘴。”

    乔兮水讪讪闭了嘴，开始换衣服。

    安兮臣出门去洗了个脸，一回来，乔兮水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衣柜里的衣服差不多都是黑的，这套也是一样。只不过并非他常年穿的这般黑色长袍，而是一身干练紧袖，腰间挂着流苏玉佩，衣襟上云纹猩红。

    他也学着余岁，把一向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束了起来。

    “余岁说，我以后得管你叫一声君上。”他手插在腰上，说，“这样是不是显得像个打杂的？”

    安兮臣早已被这景象冲了个眼花缭乱，愣在原地，听了这话才恍然间回过神来，可也没听见他说什么，只好嗯了一声，含糊道：

    “嗯……对，对。”

    安兮臣穿上外袍，带他走到了走廊里。那头仿佛无穷无尽的景色已经消失了，不远处变成了一处拐角。

    看样子曲岐相是允许了他走出去。

    乔兮水跟在他身后，拐了一个弯后，面前是一扇门。门口有个人正好整以暇的倚着门，哼着歌。

    还是哼的一如既往地难听。那人眯着眼，赤着脚，正是风满楼。

    “好慢啊。”风满楼听见声音偏了偏头，眼睛却并未睁开，道，“可让我好等。”

    安兮臣熟视无睹的走了过去，路过他时，哑着声音回敬道：“等不起大可回去。”

    “那可不行。”风满楼笑了两声，道，“扶林主可是不许我回去的。”

    下头是数十阶台阶，乔兮水眼尖，瞅着了底下等着的余岁。他也还是同地下城时一样，眉眼淡漠，不声不响。但眼角边一圈黑色，好像昨晚为了什么事情发愁，根本没睡着觉。

    “你该认识了，但我还是介绍一下。”风满楼悄无声息的走过来，笑道，“我家的好狗，余岁。”

    余岁冷漠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绝情的转身就走。

    “走吧。”安兮臣扯了乔兮水一下，道，“今天切勿多嘴多舌，少说话就对了。”

    乔兮水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余岁在前，风满楼在后，这对主仆一前一后的把他二人看得好好的。乔兮水被前后两双眼睛盯得发怵，道：“他们平时就这么盯着你？”

    “出门不会。”安兮臣应道，“在这儿的时候，确实就这么盯着。”

    乔兮水：“……”

    那你好惨一男的。

    他又道：“我们去哪？”

    安兮臣闻言，还没答话，余岁就在前面回答了：“魔殿。”

    他说完，回过头来，道：“慕千秋的地方。”

    <p/





第 48 章
    一刻钟之后。

    乔兮水真的很想拿把锤子来,?一榔头把慕千秋的脑壳捶开。好看看里头到底他娘的盛的是太平洋还是大西洋,?养的是虎头鲨还是大白鲨。

    这年头建个魔殿，不说找个风水宝地，少也得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吧？

    也不知是否天才都有点疯病还是他慕千秋脑子有问题，偏生把这魔殿建在了山顶上。

    山高风大,?尤其高处不胜寒,?这冷风仿佛裹着刀刃似的，吹得脸颊生疼。明明很短一段路,?乔兮水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已经被拍了满脸风霜，看上去应当莫名沧桑了几十岁。

    不论慕千秋这位在原文里没露过脸的人究竟是个正派反派，长得是帅还是丑,?此时此刻，乔兮水诚心诚意的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圈又一圈。

    山脚下有个传送阵，乔兮水本来以为是直接一步登天到魔殿门口的。谁知终究是他太年轻，万万没想到慕千秋脑子有病,?非要留一段陡的不行的羊肠小路给他们。

    余岁和他说：“到这边法术就失灵了,?传送阵也只能传到这里,?轻功也飞不过去,?只能走过去。”

    乔兮水：“……”

    要不是前有虎后有豹中间还夹了一头狼，乔兮水绝对骂出声了。

    您把结界缩小一点会怎么样,?会少块肉吗！

    再说了,?慕祖宗您是万人之上众人敬仰，为什么要造这么一个结界，是怕谁篡位吗！？

    乔兮水越想越觉得慕千秋要么是出生的时候把脑子忘在他亲娘肚子里了,?要么就是这本书作者脑子有病。

    且他实在运气不好，药修身子骨弱，也没比姑娘家强到哪儿去。原主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练那些拳脚功夫，浑身上下二两肌肉都没有。

    听闻慕千秋四法精通，光暗雷风里面好死不死有个风字。估摸就因为这个，周遭的风强得要命。

    乔兮水咬着牙往前走，脚下一个没注意，忽然踩着一颗石头。立即脚底一滑，眼看要摔。

    ……握草。

    他后边是风满楼。

    风满楼这个变态必定不会救他！

    乔兮水咬了咬牙，伸手抓住边上木刺长满枝丫的枯木，寻了个微妙的平衡。

    虽木刺扎了他一手，疼的他龇牙咧嘴，但好说歹说算是站住了。

    乔兮水松了口气。

    风满楼虽然是个瞎子，但他闻声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浅浅一笑，抱着双臂的左手食指点了点。

    狂风忽然大作，乔兮水手上的枯木咔吧一声，一下子被卷走了。平衡瞬间瓦解，他被那风卷着，眼看要朝后倒。

    这条路又陡又急，要是他后面的风满楼没接着乔兮水就让他滚下去，估计活不了。

    风满楼顿了一下，乔兮水竟听见他笑出了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回头看了看——风满楼不但没有出手的意思，反倒还侧了侧身！

    乔兮水心一凉——果然是个混账！

    走在他前面的安兮臣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原本风平浪静的眼里刹那像被惊雷劈了似的翻起汹涌波涛，回过身立刻出手，一把扯住了乔兮水手腕。

    然后猛地拽了一把，力气大的乔兮水痛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差点没脱臼。

    但好在他把差点没掉下去的乔兮水扯了回来。

    安兮臣抓着他手腕，冷声道：“你走路还带做梦的？这也能摔？”

    乔兮水：“……”

    他偏头看了看笑眯眯的风满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又怕风满楼听了去，想着得罪这尊佛爷可没好下场，只好抿了抿嘴，道：“对不起嘛。”

    安兮臣没说话，抬眼看了看后面笑意盈盈的风满楼。

    估计他也知道乔兮水走路闲着没事是不会摔的，虽然傻是傻了点，但是还不至于傻到这份儿上。

    风沙迷眼，他眯起眼看了看风满楼，啧了一声，道：“就还有几步路了，抓着我走。”

    “哦哦，都听你的。”

    虽然说的是让乔兮水抓着他走，但事实与这句话背道而驰，剩下的几步路，是安兮臣抓着乔兮水走的。

    安兮臣实力高强用不着说，手上的力气也大得很。当时路陡风大，他抓得越紧乔兮水越有安全感，也未曾多言。

    等到了地方松开一看，才发现刚刚抓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圈。

    安兮臣皱了皱眉，道：“抓疼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也没多疼。”乔兮水甩了甩手腕，不甚在意的抬头道，“再说，抓牢点是好事。”

    安兮臣：“……”

    他偏头看了眼站在后头不远处的风满楼，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道：“自己注意点。”

    ·

    魔殿这地方老样子，不许风满楼进去，也不许余岁进去。

    乔兮水本以为自己是跟着安兮臣的，安兮臣能进去，那他应当也可以进去。谁知刚想迈进门去，抬头就砰的撞上一堵透明的墙。

    安兮臣站在门里：“……”

    乔兮水捂着撞红了的脑瓜门，知道自己是进不去了。于是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问道：“我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安兮臣走过去，手轻而易举的穿过那道透明的墙，拍了拍他脑袋，又收回手道，“看来曲岐相是不给你面子，你只能在外头等着我了。”

    “……”

    在外头等他=要和风枭君主仆二人一起=要跟这两个疯子独处。

    脑子里做完这个等式，乔兮水讪讪回过头，看了看站在山崖边张开双臂享受狂风笑意盈盈活脱脱一疯子的风满楼。

    然后他猛地回过头，满脸惊悚道：“我不想和疯子共处！”

    安兮臣沉默片刻，发觉自己并没有被划分在“疯子”这块区域里，莫名觉得很受辱，道：“乔公子，我希望你还记得我也是疯子。”

    “这能一样吗！”乔兮水手啪的拍上那道透明的墙，压着声音歇斯底里道，“这不一样啊！！”

    “……我觉得一样。”

    “不！你比他们好看！”

    ——你比他们好看。

    这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荡起层层涟漪。

    安兮臣心里忽的一颤。嘴唇微动，竟不敢开口。

    他感觉脸上温度有点烧，怕自己脸色红起来被他瞧见，心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抹了一把脸，匆匆留下一句“谁管你”，又匆匆转过身跑走了。

    “哎？”

    乔兮水愣了一下。

    这愣的两秒就见他已经走远了，乔兮水回过神来，语气更急，啪啪拍了两下结界，欲哭无泪道，“好汉留步！！别留我一个人啊！！师兄！师兄你不是管我管的很开心吗！！怎么不管了！！你回头啊！！！”

    他师兄并未回头，反倒听见他声音，走的更快了，不出一会儿，就疾如西风的消失在了视线里。

    那一瞬间，风更萧瑟。

    ……好冷。

    乔兮水脸贴墙壁，感觉很凉。

    余岁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他被扔下了，于是叹了口气，宽慰道：“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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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魔殿之中没有光亮。有光的也就从门口到拐角的那一小段路,?墙上随便贴了几张明火符,?就当是光了。

    拐进来之后，整条路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安兮臣走这条路走了将近一年，心中早摸了个熟门熟路,?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火烧似的烫，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路。

    不多时,?便咚的一声撞上了墙。

    安兮臣没喊疼也没吱声，向后退了两三步，捂住了额头,?缓缓蹲了下来。

    其实不算很疼。

    安兮臣在地上蹲了良久，本打算冷静一下，谁知心跳声不但未减，反倒更加震耳欲聋。再加上重重撞到墙上导致脑子嗡嗡作响,?安兮臣莫名感觉周身云里雾里起来,?像是掉进了不知何处的温柔乡。

    “你比他们好看！”

    这话简直比刻在他血肉里的咒文还毒三分,?每个音节都胡乱拨动着他心弦,?拨得心乱如麻。安兮臣须得咬着牙，才能把要冲上九天去的欣喜压下去。

    他很开心,?但这点开心又转成等量的难过,?化成利刃，把他割得鲜血淋漓。

    常人的儿女情长，对恨兮君这等杀人利器来说是如天上月光般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他站在深渊里,?连一点光芒都求不得。可有一天他真的握到手里的时候，竟连这点微小的光芒都可以将他伤害。

    安兮臣没有拥有过，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他就只会逃。哪怕明知对方是好意，明知他其实根本没什么坏心思。

    安兮臣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受罚受害受冷落受骂声，他下意识地逃，下意识地沉默，下意识地躲避，这都成了习惯。他这么一个怪人，自然没办法也没那个命和谁说情爱与永远。

    安兮臣也并未觉得意难平，毕竟恨兮君就是这么不讨喜的存在。

    但到了今日，只不过一介挂上咒文的傀儡居然对谁动了心。荒唐之余，他并无欣喜。命中受惯了苦，安兮臣就明白自己不会遇上好事，这是摆明了给自己找罪受。

    非要让自己再万劫不复。

    虽然安兮臣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份心思，但他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心动。

    因为他活不长的，安兮臣自己明白。他不能让乔兮水跟他一起死，所以用不着管到底如何面对乔兮水，他只须也只能把这份心动压在心底，哪怕压得鲜血淋漓，压得苦不堪言，也得压着。

    安兮臣不能说。

    过了良久，他终于平静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站起了身，从袖里摸出了一张明火符点燃。

    火光照的安兮臣脸色苍白，他方才又只闷头走路，脑门上撞了一片血肉模糊。他一手捏着符，一手捂着脑门，如果细看，还能发现他嘴唇发白，看上去憔悴得很。

    安兮臣面前那片刚刚把他撞得晕晕乎乎的墙上一大片鲜血，像是有哪个活人在这儿活生生炸开，血肉散了一墙似的。

    安兮臣并未惊慌，他面无波澜，应当是司空见惯了。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向左一转，熟视无睹的走了。

    ·

    “家里那花呀三月开，少年郎呀不懂情。我说哥儿呀随我来，小妹为你摘朵花——”

    这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

    风满楼站在山崖边上，任由狂风大作，把他一头散发吹成鸟窝模样，也不动如山，反倒在狂风之中放声高歌，好不快活。

    乔兮水见他跟自己有点距离，风又大，于是仗着他听不见，暗搓搓地嘟囔了一句：“疯子。”

    余岁沉默，偏头看了看风满楼，面色有几分复杂，沉吟片刻，道：“是有点。”

    “我很想问他，站在那个地方唱歌，风不会灌腮帮子里去吗？”

    余岁：“……”

    乔兮水是个话痨，余岁还在无语，他就已经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又问：“这歌谁教他的？”

    余岁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脸色更糟。

    乔兮水本就是在问他，偏头看了看，见他脸色不对劲，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余岁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本书来，递给乔兮水，故作平静道：“你的。”

    乔兮水又愣了一下，心道什么东西就我的了。

    待他看了一眼那本书，顿时冷汗蹭的湿了后背。

    《涅槃》——慕千秋·著。

    乔兮水感觉自己就像风中一座冰雕，又凉又僵，惊得头皮发麻微张着嘴，风呼呼往里灌。

    余岁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待了一会儿，晃了晃手里的书，示意他回神。

    乔兮水一惊，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抓过那本书，胡乱往怀里一塞，磕磕巴巴道：“谢……谢谢啊。”

    “不客气。”余岁悠悠然道，“其实应该我谢你。”

    乔兮水哪听得进去，正心虚余岁会不会把这书的事告诉风满楼，又想到风满楼这疯子变态又血性，说不准掐着这本书里哪条法术祸害安兮臣。脑补了一场又一场安兮臣遭罪的画面，已经虚出了一脑门的汗。

    乔兮水实在好懂，于是余岁白了他一眼，又道：“我没告诉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乔兮水一惊，立刻回过神来，转头又惊又喜，追问道，“真的！？”

    “骗你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

    乔兮水刚要欣喜万分的谢谢他全家，转念又一想，发觉出了不对。于是拧起眉头，远离他两步，警惕道：“不可能，你跟风枭君一家亲，你不告诉他？我宁愿相信你愿意把脑袋割下来给我！”

    “一家亲”这个词让余岁沉默良久，半晌才无语道：“你哪看出来一家亲的？”

    “你不是喜欢他吗？”

    余岁：“……喜欢也不一定什么都要说吧？”

    乔兮水也沉默片刻，觉得颇有道理，挠了挠脸，讪讪道：“也是哈。”

    虽然乔兮水看上去放松了许多，但是依旧敌意不减，半信半疑的盯着他。

    余岁也没指望他全心全意信自己。若他真那么傻，那早就死了。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缓缓蹲坐下来，道：“好了，说点正事。我能跟你说的话不多，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不可能全都告诉你。就像你知道很多恨兮君的事，但是你也不可能告诉我一样。”

    乔兮水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道废话，老子又不稀罕你。

    余岁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胸口那处露出的书角，道：“那本书，别给风枭君看见。”

    “……你这不废话吗，你当我是傻子？”

    余岁嗤笑一声，道：“你不是？”

    乔兮水：“……？”

    “算了，不闹你了。”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山崖边那个小疯子，眯了眯眼，道，“然后，算是我求你的一件事。”

    “别让他寻我。”

    乔兮水闻言一愣。

    风满楼在原书里，可谓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杀人不眨眼变态又血性，他的笑跟长在脸上一样。虽说余岁确确实实是被他杀了，但是他也只是甩甩手上的血，老样子，笑着迈过了尸体，甚至还回头踩了一脚。

    这么一个变态，余岁居然说别让他去寻自己？

    乔兮水不由得道：“我觉得你想多了。”

    余岁轻笑一声，道：“等他全想起来，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个了。废话不要那么多，你只要记得这一点就行了。”

    他看着山崖边迎风而立晃晃悠悠的人影，脸上笑意渐失。抿了抿

    嘴，又道：“毕竟那歌，是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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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光景,?安兮臣就从魔殿里头出来了。

    出来的不止他一个,?林无花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

    余岁正好瞧见他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安兮臣一出来，就到处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瞧见了蹲坐在地上不知为何愁眉苦脸的乔兮水。

    林无花——其实应该叫白桐，白桐正跟他说着什么。但风太大,?压根听不见她在叨咕些什么。

    不过看安兮臣那副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样子,?估计是根本一个字也没听，也没打算听她说下去,?反倒是瞧见乔兮水时眼睛一亮，复又黯淡下来，嘴角一跳,?转身就朝这边走。

    余岁又瞧了瞧乔兮水，这小子不知在想什么，盯着天边，早已神游出九天之外。

    余岁正靠着墙,?干脆友好的拿膝盖拱了拱他。

    乔兮水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余岁,?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余岁朝那头瞥了一眼,?道：“跟你一家亲的出来了。”

    说完，余岁就转头去叫他家站在山崖边上放声高歌个不停的风枭君去了。

    乔兮水转头一看,?安兮臣正好走到他面前。他刚要站起来说话,?就被安兮臣一手提着衣领子给提了起来。

    乔兮水被扯着后衣领，下意识的缩着脖子，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可怜的小鸡崽子,?双手护着胸口，莫名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瑟瑟缩缩的问：“怎、怎么了……？”

    安兮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问：“你刚刚和余岁说什么了。”

    乔兮水：“……没有啊，就……嘘寒问暖？”

    “那你刚刚蹲地上一脸苦大仇深的干什么呢？”

    “我……”

    乔兮水一时语塞，搜肠刮肚的想了好一会儿，灵光一动，大声答道：“因为跟他嘘寒问暖很有难度！”

    安兮臣：“……”

    乔兮水似乎觉得自己答得十分巧妙，眼里都闪起了光。

    若换做从前，安兮臣定要凶他几句。诸如“你是傻的吧”或“是不是想死”之类。但如今他心早在温柔乡里七上八下，张了张嘴，终是舍不得凶他，又不会说软话，只好啧了一声，松开了手，转身走了。

    乔兮水毫不见外，嘻嘻哈哈的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衣服，手伸进衣襟里，把什么东西往里塞了塞。

    安兮臣精的和狐狸似的，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眼底。他偏了偏头，问：“那是什么。”

    乔兮水顿了一下，无辜道：“什么？”

    “你衣服里。”他将被风吹乱的发捋在耳后，问，“塞了什么东西。”

    “哦哦，你说这个啊。”乔兮水闻言毫不忌讳，伸手大大方方的抽了一把草出来，道，“这个，刚刚长在那边的，这东西可有讲究了，我跟你说啊，这……”

    “……够了，闭嘴。”

    乔兮水立刻闭了嘴。

    他还以为是余岁给了他什么，或者是他在山顶找到了什么。谁知是他继承了“乔兮水”那瞧见不常见的草就走不动道的毛病，竟揣了一把花草在怀里。

    乔兮水见安兮臣信以为真，转头走了，心里七上八下来回摇摆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松了口气，把那一把杂草重新揣进怀里，跟了上去。

    幸好乔兮水早想到安兮臣那么精，肯定要被怀疑。那就得把这本还没来得及细翻的书上交，这才想出了这一出。

    老子真是太他娘机智了。乔兮水一边拍着装了草和书的胸脯，一边禁不住如此自恋的想。

    白桐和风满楼一同站在那头笑意盈盈，见安兮臣领着乔兮水走近，白桐便从善如流的跟了上来，伸手要挽他手臂。

    乔兮水瞬间睁大了眼。

    他本以为

    安兮臣要和白桐要一路卿卿我我，谁知安兮臣向后一退，瞪了她一眼。

    安兮臣原本看谁都面无表情，但那一瞬，乔兮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嫌恶。

    他冷声道：“别碰我。”

    乔兮水愣住了。

    风满楼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展开了折扇，在这狂风大作的山顶上神经病似的扇起了风，笑着看这一出好戏。

    白桐倒不尴尬，收回了那只伸出去的纤纤玉手，道：“他说什么你也听到了，总不能明天也不碰你吧？”

    “那也是明天的事，你少碰我。”

    白桐听罢，不但未怒，反倒吃吃笑了两声，讥讽道：“你装什么矜持呢，装给谁看？自己么？怎么，难不成还嫌我脏？最脏的不是你恨兮君？”

    乔兮水听了这话，心头一股火蹭的升了起来。刚要撸起袖子替他家恨兮君跟这娘们讲讲道理，这盆火又被安兮臣一番话给扑灭了。

    安兮臣声音很轻，轻的能被风卷走。但乔兮水离他近，他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平静道：“你搞清楚，我现在还不是他。”

    此话一出，白桐脸上的笑意未减，但僵了一瞬。

    一瞬之后，她转过身去，道：“早晚是。”

    说罢，走了。

    风满楼见她离去，收起了折扇，笑眯眯道：“那么，我们也下山吧，恨兮君。风某今天事情很多，还请不要再耽搁我的时间了。”

    说话的空，余岁已经走上前来，朝安兮臣点了点头。

    安兮臣一句话都没回，伸手抓住乔兮水，抬脚就走。

    乔兮水一路浑浑噩噩，神游出去十万八千里，脑子里两句话翻来覆去。

    安兮臣说：“你搞清楚，我现在还不是他。”

    白桐说：“早晚是。”

    乔兮水像是一具随便人摆布的提线人偶，安兮臣拉着他怎么走，他就跟着怎么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恨不得把这两句话一刀一刀剖开，把里头的信息全拉出来。

    但从这两句话里，只能得到两个结论：一是确实安兮臣被下了涅槃咒，有人想借他身躯复活谁。二是这人对白桐来说意义非常，应当是那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对象。

    是谁呢？

    林泓衣？

    若真像余岁所说，白桐早就上了年纪，那与林泓衣有关系也情有可原。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林泓衣死时正好是安兮臣叛门的时候，早在那之前就被下了咒。若追究起来，下咒的人里还有林泓衣一份。且那时候林泓衣又没死，何必要为了复活他而给安兮臣下咒？

    那是谁呢？

    是谁下咒的？要复活谁？

    原文里还有谁死了？

    乔兮水越想越烦躁，明明之前关于方兮鸣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然而事情一牵扯到安兮臣，他就有点不冷静。

    脑子里有几个人，明明将要呼之欲出，名字却卡在了嗓子眼里，死活想不起来。

    不消一会儿，几人就回了山脚下，风满楼目送安兮臣回了他自己的狗窝里，笑眯眯的又领着自己家的狗扬长而去了。

    “到了。”

    安兮臣说完，松开了一路上紧紧拽着的乔兮水。

    一路上四人沉默无言，他这一开口，乔兮水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回来了。

    乔兮水甩了甩手，安兮臣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手没事？”

    乔兮水：“没事啊，问这个干什么？”

    “之前摔的时候，我看见你本来抓了一根树枝。”安兮臣道，“那树枝上头全是木刺。”

    “哎呀，早没事了。”乔兮水嘻嘻一笑，摊开手给他看，道，“我是药修

    嘛，随便摸一摸就好了。”

    乔兮水说的确实没错，他那只手一点伤痕看不着。

    安兮臣却并未因为他没伤着而开心，反倒表情更凝重了些。

    乔兮水见他表情不对，收回了手，问：“怎么了？”

    安兮臣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这话，我跟很多人都说过。因为确实是这样，你也不例外。”

    乔兮水隐隐约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但也没有打断，随他把这话说了下去。

    安兮臣垂下眸，眼中翻涌不舍的海浪被他掩了下去。他像平常一样，冷着喑哑的声音，平静的说道：“恨我，对谁都没有坏处。你也一样，恨我是对你好。”

    他从前确实说过这话。

    但那之后一连串的惊险经历早把乔兮水这没见过世面的宅男砸的头昏眼花，安兮臣若不说，乔兮水就把这事给忘了。

    安兮臣说过的丧气话太多了，他虽记得大部分，但还是淡忘了一些。有些时候他的丧气话都云里雾里的，乔兮水听不明白，也就没记得。

    眼下这个就正是云里雾里的代表之言。

    乔兮水哭笑不得，笑道：“我的师兄呀，我恨你干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恨你？你叫别人恨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安兮臣沉默片刻，伸出两只手，分别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闭着眼睛，这件事对他来说看样子艰难非常。他吸气又呼气，好久之后，才睁开了眼，声音沙哑道：“这就有了。”

    乔兮水：“……？”

    他还未反应过来，安兮臣手上就一用力，乔兮水腕骨一疼，惊呼一声。

    安兮臣下一瞬就松开了手，乔兮水低头一看，只见他两只手被绑在了一起，绑着他的正是魔修专用锁仙索。

    安兮臣这行为真是令人茫然，乔兮水蒙了：“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他师兄抬头看了看他，凉凉道：“把你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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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安兮臣说完,?拉着他就走。

    乔兮水还处在茫然之中,?一脸呆滞表情，迷茫的盯着他的背影，别无选择，只好乖乖的跟着走了。

    安兮臣似乎是早有想法,?一句话没说,?领着乔兮水进了卧房，然后随手一扔,?把他扔到了挨着床的墙边去。

    乔兮水现在还是很迷茫，但安兮臣表情烦躁，他也不敢吱声,?只好努力地缩了缩，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磕磕巴巴的问：“到、到底怎么了嘛？”

    安兮臣没回答,?他看上去疲倦又烦躁,?不知魔殿里发生了什么,?身上那点慵懒气息又跑了出来。

    乔兮水从前见过他这副样子,?慵懒气息里应当卷着戾气。但奇怪的是，现在他竟一点都感受不到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戾气。

    他甚至荒唐的觉得安兮臣其实很累——很累,?很无奈,?厌倦了。

    不知道是对什么。

    纵使话多如乔兮水，一时也被自己这荒唐想法惊到了，忘了说话。

    安兮臣看了看一脸茫然的乔兮水,?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床。

    他垂下眸犹豫片刻，又低身去抓住了乔兮水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扔到了床上去。

    乔兮水更茫然了，他被安兮臣抓着手丢到床上，他正要开口询问，安兮臣就忽然欺身上来，抓着他双手，往床头上贴去。

    这动作暧昧非常，乔兮水一肚子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在安兮臣身上的血腥味中上不去下不来。偏生安兮臣还压得极近，他的呼吸声乔兮水都尽收耳中。

    直至今日，乔兮水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明明他只摸了一下床头就起了身，乔兮水却感觉时间被拉长了不少。

    安兮臣一起来，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乔兮水一见他要走，“哎”了一声，问道：“你去哪啊？这是干什么啊？你……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安兮臣看样子根本没打算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脚步停都没停，转身出了门。

    “哎！”

    乔兮水见他出了门去，下意识就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刚要起身，忽然发现自己起不来。

    乔兮水：“……”

    他抬头一看，明白安兮臣刚才是在鼓捣什么了。

    只见床头上牢牢实实的绑着锁仙索，和他手上那团绑作一团，把他困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哪儿都去不了。

    乔兮水第一个想法：这结绑的可以，很技术，挺牢。

    乔兮水第二个想法：凉了。

    这他娘凉了啊！！！

    安兮臣绑他他也懒得追究理由。安兮臣脑回路清奇感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那好感度高高低低起起落落寻不着理由，都把系统逼的自我怀疑跑去自查bug，别说乔兮水了，就是千古智圣来了，都不一定能推断出他在想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系统给的任务他还没做完！

    林无花仍旧有可能死，林无花死了，那他和安兮臣也得手拉手共赴黄泉！

    乔兮水拽了拽手，发现安兮臣不愧是反派，这绑的真是专业极了。晃得床吱嘎吱嘎响，也不见这结松一点。

    乔兮水挣扎得手腕疼，无可奈何，只好放弃。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求助道：“系统，在吗。”

    系统仍旧是那个24小时全天在线尽职尽责的系统，立刻蹦了出来：【黑莲花净化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乔兮水晃了晃手上那个绑的死紧的死结，凉凉道：“你想想办法？”

    系统冷酷道：【超出能力之外。】

    乔兮水：“……”

    上一秒竭诚服务，下一秒超出能力。

    乔兮水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刚要开口痛骂系统几句，就听系统接着又道：【即将发布道具，请宿主自食其力，独立完成任务。】

    乔兮水：“……”

    这系统说话怎么总是大喘气。

    他正想着，只听“叮”的一声，系统口中所谓的“道具”加载完成了。

    一支白色蜡烛啪嗒一声掉在了乔兮水脸边。

    乔兮水默然片刻，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系统：【随机道具。或许能在以后派上用场，但照现况来看，不可解燃眉之急。】

    乔兮水：“……我他妈不可解燃眉之急我要你还干什么用！！Siri都比你好用！！！Siri起码还能讲相声呢！！！”

    这话不小心脱了缰，喊的声音大了。乔兮水喊完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连忙噤了声。

    一片死寂，毫无动静。越安静乔兮水越忐忑，他不知道安兮臣在哪，万一就在门外或者隔壁守着他呢？

    他刚才喊的声音太大，兴许全被安兮臣听见了！

    乔兮水连忙在心里祈祷安兮臣什么都没听见。

    或许是祈祷有用，外头真的没动静。也不知道安兮臣离开房间去了哪，兴许是出门去了。

    见自己安全，乔兮水才叹了口气，刚把这口气叹出来，就听系统在他头上用一口冷漠的机械腔调委委屈屈的说：【我也能讲相声。】

    乔兮水：“………重点不在这里，同学。我现在要急死了，你看见我被绑着没有？我不要蜡烛啊，刀有没有？”

    系统：【不可以，现在是和谐社会。】

    乔兮水：“……我他妈……”

    他刚要接着破口大骂，一想安兮臣不知道在哪盯着，他就有点难以开口骂人。况且跟一个系统骂来骂去，人家还不动如山就是不气，实在是浪费感情，不妥不妥。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那口气，道：“算了算了，你走吧，任务完了再找你。”

    【好嘞。请贵方努力完成任务，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么么哒。】

    ……我么你……

    ……算了。

    乔兮水耐着性子，对自己念念有词——不气不气，别人气来我不气，我若气死谁如意。

    他垂下头，那白烛正掉在脸边，但掉的位置十分尴尬，离额头近离嘴远。

    这要想叼起来，就很尴尬了。

    况且这要怎么收起来？

    乔兮水越想越觉得头大，心道不管如何，总之不能让安兮臣发现这玩意。好歹是系统给他的，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不能让安兮臣拿了去。

    想着，他心一横牙一咬，脑袋一抬——

    发现自己还是咬不到那根蜡烛。

    但乔兮水永不言弃，手攥成拳暗暗使劲，微微倾了倾身，在床上胡乱动着，想把那根白烛咬到嘴里去。

    自己干着纵然不觉得有什么，但外人看去，只觉得这人有病，在床上拱得起劲，估计上辈子属猪的。

    乔兮水拱得还挺累，喘着粗气哼哧哼哧埋头苦干拱了半天，好不容易把那东西搞到嘴里，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头顶一个令人浑身发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我床上拱泥呢？”

    乔兮水：“……”

    草，安兮臣。

    乔兮水正嘴叼着白色蜡烛，赌气似的不抬头，脑袋里边正头脑风暴，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蜡烛藏起来。

    但乔兮水又不是千古智圣，自然没有想出来。安兮臣也没那么多耐心等他想出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他翻了个个儿。

    乔兮水一脸无辜的叼着蜡烛，眨巴着眼看着他，试图以

    卖萌蒙混过关。

    安兮臣：“……”

    他伸手抓住乔兮水嘴里叼着的蜡烛，向外一抽。

    乔兮水咬力惊人，没抽出来。

    安兮臣又使劲抽了两下，乔兮水更咬紧几分，那蜡烛在他嘴里稳如泰山无动于衷。

    安兮臣觉得那蜡烛上肯定有牙印了。

    他哑声道：“松口。”

    乔兮水咬着蜡烛，咬了咬头，一副视死如归的壮士神情。

    安兮臣慵懒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原本瞧不见影子的戾气也喷薄而出。

    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道：“给、我、松、口。”

    乔兮水：“……”

    该怂还是要怂的。乔兮水缩了缩脖子，松开了嘴。

    安兮臣打量了一下那根蜡烛，表情凝重了几分。

    看样子乔兮水不识货，他却是认得这根蜡烛的。

    安兮臣果然将其占为己有，揣进了自己怀里，横了床上的乔兮水一眼，问道：“哪来的？”

    乔兮水：“……我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信不信？”

    安兮臣闻言，脸上烦躁更盛，幽幽道：“我说我要劈死你，你信不信？”

    乔兮水：“……信……可它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安兮臣：“……”

    他啧了一声，不打算再和乔兮水在这儿浪费时间。正欲转身要走，但余光却瞅着了他胸口散开的衣襟。

    散开是不成问题的，里头还有里衣。

    但他眼尖，瞅着了那一堆乔兮水从魔殿门口捡来的所谓“药草”。

    药草之中，隐隐约约的能瞧见什么别的东西。像是一本书的书角，但掩得足够隐蔽，无法辨认清晰。

    安兮臣皱了皱眉，伸手过去一探，从“药草”之中，又抽出来一本纸张泛黄的书。

    乔兮水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安兮臣扫了一眼，显然也被“慕千秋”三个字震住了。

    但他很快就消化了这点惊异，脸色比方才更冷。他瞟了乔兮水一眼，见对方脸色发白，心中一阵发苦又发冷，抿了抿嘴，故作平静问道：“怎么，这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乔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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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那玩意自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乔兮水没想到安兮臣会连书都拿了去,?顿时蒙在了当场。恨不能当场时间倒流,?他一定老老实实被绑，也好过蜡烛和书本双双赠人。

    蜡烛还好说，那本书里的东西和安兮臣身上的咒息息相关，他只来得及瞄上几眼,?这还没仔细翻阅过呢,?就要拱手给别人了。

    乔兮水肉疼。

    他死盯着那本上了年岁的书，眼神依依不舍委委屈屈。

    安兮臣皱了皱眉,?把它塞进了怀里。

    乔兮水见他真收了书，感觉线索就在自己眼前飞走了，连忙哀求道：“别啊,?师兄，我还没看完呢……”

    安兮臣闻言，心中咯噔一声。一时间几乎都要忘了呼吸，眼神微微睁大,?颤声道：“你看过了？”

    “是啊……只有一点。”乔兮水完全没发觉他样子不对,?眼睛死盯着他揣着书和蜡烛的胸口,?嘟囔道,?“现在看不着了。”

    他正颇感遗憾的嘟囔着，忽然安兮臣蹲下了身来,?那张慵懒至极的脸庞撞进了乔兮水眼里,?吓得他一个激灵。

    安兮臣皱着眉，哑声问：“你看到什么了。”

    虽话语平静，但其中焦急之意却一点不少。

    乔兮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定是安兮臣自己明白他身上的咒文就是涅槃之术，但不知为何，被自己瞧见却如此紧张。

    安兮臣却连这点愣神的时间都不想给他，提高了声音追问道：“看见什么了！”

    安兮臣声音嘶哑，听上去凶狠暴戾，他从前对乔兮水又有过暴力行径，乔兮水不免被吓着了，连忙磕磕巴巴的道：“没，没看到什么……就翻了翻前两页，看见了什么…重生邪术……之类的，都是慕千秋写的前记……好像是写给谁看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被安兮臣瞪得怕了，干脆朝床里边蹭了蹭，恨不能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

    安兮臣听他这么说，脸色总算好了些。见乔兮水面露惧色，心中又不免后悔。他伸出手去，在空中顿了顿，似乎犹豫了片刻，还是讪讪的放到了乔兮水半边脸上。

    在碰到他的那一刻，乔兮水像只猛然被碰到的野猫。浑身猛地一哆嗦，随后又放松下来。但是乔兮水手被绑在床头，两只手挡着脸，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

    乔兮水虽对他态度有别，也曾说过要善待他。但剥开壳子，里头的魂魄终究只是个寻常人。在遇见安兮臣之前，恐怕每日的烦恼不过是柴米油盐，生计理想。

    但现在为了安兮臣，竟要每日站在死亡深海的边上走。一个不注意，就会一坠深海。乔兮水却浑不在意，反倒每天跟在他身后师兄长师兄短的叫，根本不把他当疯子。

    哪怕他早就掉到深海里，极有可能把他一起拽下去。

    安兮臣一边想着，一边轻轻摸着他垂在脸边的发丝。替他捋了两缕，细细的捋到耳后去。

    安兮臣动作轻柔，乔兮水似乎胆子大了些，一双发亮的眼睛躲在手肘后头，偷偷瞄着他。

    安兮臣默然片刻，终于开了口，问道：“你怕我吗。”

    “……怕。”乔兮水小声的嘟囔道，“怕你打我，我怕疼。”

    听上去颇有些委屈。乔兮水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劲，生怕安兮臣误会了去，于是又接着开口补充道：“但是我不怕你啊，你这人挺好的，我只是怕你打我而已。”

    安兮臣无言，半晌，才又开口道，“即使现在被我绑在这儿？”

    乔兮水点点头。

    他的眼睛发亮，里头的赤诚热烈的像一团火。这团火烧进了安兮臣心底，已经把他固若冰霜的心烧的动荡不安。

    乔兮水却不嫌够。非要把它烧化，要它融化

    成绵延的河，细水长流向远方，再也不要来困住他师兄。

    “师兄。”乔兮水微微抬了抬头，把整张脸从手肘后面露了出来，说，“谁恨你，我都不会恨你的。”

    乔兮水说着，笑了。

    不知这笑又戳着安兮臣心里哪块地方了，他撒开了手，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乔兮水看来是转身走了，他却觉得自己是夺门而逃。

    狼狈又可笑。

    安兮臣走后，乔兮水胡乱蹭着，总算坐了起来。有些头昏脑涨，于是甩了甩头。

    那书被安兮臣拿走了，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涅槃术的详细事情，他也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他那个样子，应该就是被下了这所谓的涅槃术。

    但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这涅槃术虽然重，但眼下并不急。现在最紧要的是保住林无花的命。不论她是不是魔修，人到底是好是坏，把她这人保住，才是保证安兮臣能活下去的第一关。

    眼看离任务结束只剩下两天的光景。估计在这两天里，林无花就会和安兮臣成亲，然后就会死。

    为什么成亲之后就要死啊……

    乔兮水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在地下城的时候，他佯装无意的和安兮臣说了几句成亲的事，居然把他气的不顾身上咒文夺门而出。

    看样子安兮臣根本不打算成这个亲？

    再往前想一想，刚结血契的时候，乔兮水初见林无花险些以为自己手腕要断。换言之，安兮臣觉得林无花这姑娘危险如蛇蝎，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过了不知多久，也不知今夕何夕。乔兮水坐在床上想了良久，最后被门外的锣鼓声响拉回了神游出九天的思维。

    握草。

    乔兮水听见这锣鼓声响，心里一咯噔，忙下了床。却苦于手被牢牢缚在床头上，离不了床太远，要死的是窗户也离他很远，乔兮水只能远远看着窗边，努力分辨到底是什么情形。

    可惜他不是千里眼也不是千里耳，一片锣鼓震天声中，所有人的声音都被隐去了。只有堪称变态的唢呐声在不知疲倦的奏。

    乔兮水真是想骂人。

    笃笃两声敲门声。

    “嚯。”那人笑了一声，道，“狗窝里关了只狗。”

    “狗”：“……”

    乔兮水偏头看了一眼门口。只见天天都遵循魔修良好传统穿的一身黑的余岁此刻破了例，穿了一身喜庆的红，站在门口，淡然笑着。

    “你说谁是狗呢。”乔兮水白了他一眼道，“你不也是狗。”

    “对啊。”余岁倒不生气自己被说成狗，一笑置之道，“所以我来救同族了。大家都是狗，就惺惺相惜一下。”

    “我跟你可能有点不一样。”乔兮水动了动自己被绑的牢固的手，道，“风枭君不会这么对你吧。”

    “不会。”余岁飘飘然道，“因为我不会给他添麻烦。”

    “……”乔兮水默然半晌，道，“我经常给师兄添麻烦吗。”

    “你自己比我清楚。”余岁道，“况且，你现在不是就想去添个巨大无比的麻烦吗。”

    乔兮水：“……哈哈。”

    干笑完两声，乔兮水又发觉出不对了。“咦”了一声，问道：“不对啊，我想做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原本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打算拎着你去的。不过刚才看你望眼欲穿那个样子，我就觉得你应当也是想去的。”

    余岁边说边走过来，伸手探去他手上的锁仙索，他也是随手一摸，那东西就哗啦啦散开成了烟，散成了风。

    “恨兮君并不想成亲。”余岁说，“具体事情，我也不甚清楚。但是白桐应当是冲着被下了涅

    槃术的恨兮君，她真正想要与之成亲的人，是日后会借着恨兮君壳子重生的人。”

    “这个我差不多知道。”乔兮水晃了晃手腕，活动了一下，道，“那为何不等涅槃术成功之后再成亲？”

    “我说了我不甚清楚。”

    “唔。”乔兮水摸了摸下巴，道，“会不会是因为，如果成功之后，极有可能成不了亲？”

    余岁闻言，觉得这话有些意思，道，“此话怎讲？”

    “可能那人目中无她，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你说过这魔修窝里全是疯子，若是个为了情爱不顾一切强人所难的疯子，想必也常见吧。”

    余岁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因为那人目中无她，所以在涅槃术成功之前便成了亲，好强制性与那人结成夫妻？

    “不可能。”余岁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要求，扶林主不可能答应。”

    “……”乔兮水无言，道，“那你有什么合理猜测没有。”

    余岁一阵无奈，叹了口气，道：“我说了我也没办法断言……不过我听说，白桐成亲之后，便要去清风门后山一趟。听说下一站，我们要去林泓衣的坟墓那头去。”

    熟读此书的乔兮水知道这件事，面无表情，心无波澜：“哦。”

    “但是白桐并不是活着去。”余岁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我隐约听到，扶林主同她和恨兮君讲了什么献祭，还牵扯到了魔君千秋。”

    乔兮水闻言心中一惊，顿时想到了原文中被送到清风门山门门口，只剩下一颗头颅的林无花。

    余岁察言观色便知道乔兮水定是知道内情。不知道内情肯定也知道之后会出什么事，于是会心一笑，一挑眉梢，道：“去看看吗，乔公子？”

    乔兮水横了他一眼，道：“不去不是人。”

    <p/





第 53 章
    外头依旧锣鼓震天响,?这屋子里却没有动静。

    余岁点了点头,?道：“有骨气，我知道你肯定去——”

    话说到一半，他舌头就拐了个弯，道：“但是你这样肯定不行。”

    乔兮水：“……我怎么就不行了,?我哪里不行了。”

    “衣服不行。今天是要成亲的,?你穿着一身黑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砸场子。总之先换身红的,?混在人群里好歹没那么显眼。”

    余岁说着，丝毫不见外的走到另一头去，拉开了恨兮君的衣柜。翻了一会儿后,?他发现——

    恨兮君这个人真他娘正直的很，衣柜里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想必压在下面的白衣全是他尚在清风门时穿的衣服，那些黑衣就是堕了魔后穿的。若让不知道的来翻，估计还得以为这是黑白无常的衣柜。

    真是好一出黑白分明啊！

    余岁对着一堆黑白两色的衣物沉默半晌,?回过头来,?问：“你自己有红衣服带过来吗？”

    乔兮水：“……我直接就被你神行阵扔过来的,?有可能吗？”

    余岁：“……”

    这就很难办了。

    “没办法。”余岁抹了一把脸,?道，“只能用障眼法凑合凑合了——障眼法你会吧？”

    “我当然会了。”

    说罢,?乔兮水双手于胸前一合,?手心里光芒一闪。余岁眨了眨眼，再睁开眼时，他身上那袭黑衣已然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乔兮水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问，“这样就行了吗？”

    “行了。”余岁见没什么大碍，便道，“走了，快来。”

    乔兮水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屋子里早已不见安兮臣身影，看样子应当是早就出去了。安兮臣不在屋子里，曲岐相也没必要再布下法术锁着这间屋子。

    二人寻着个背对正门的房间，从后窗翻了出去。

    余岁先落了地，贴着墙左右扫视一番。见确实无人，才拍了拍窗边的墙，示意乔兮水翻出来。

    乔兮水一跃而下，余岁又领着他，悄悄摸摸从左边绕了过去，混进了人群里。

    为免引起事端，俩人也都用了障眼法，把自己的脸换成了平平无奇的模样。

    早上还是平平无奇的一座山下城镇，他被关了半日的功夫，已经红绫高挂，乐声高昂，一片喜气洋洋。日头已经西下，那点夕阳的温柔把这原本没什么人情味的地方衬得多了些温情。

    乔兮水隐于人群之中，顶着一张大众脸，踮起脚尖，看了看这圈人。

    魔修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不知为何，人却不少。

    锣鼓声奏得欢快极了。在这欢快的曲调里，这群魔修却人人脸上冷漠刻板，一看就各有心事，不知都在心里打什么小九九。

    这场成亲根本不是成亲，反倒像是什么仪式。

    余岁见他垫着脚乱瞧，按住他肩膀，把他按了下来。

    余岁拉着乔兮水退后几步，压着声音说，“这种障眼法也就骗骗寻常人，你垫着脚太显眼了。虽然这里的都是低阶修士，但保不准有没有高阶修士，小心为上，别太显眼。”

    乔兮水这才猛然想起，障眼法不过是低级法术。也就骗骗低等修士或者凡人百姓，像安兮臣和曲岐相这种高阶修士，一眼过去就能看出来原本面目。

    乔兮水挠了挠脸，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哦。”

    “没事。”余岁左右看了一圈，道，“走吧，这边没什么看头了。”

    乔兮水“哦”了一声，俩人在吵人的锣鼓声中悄悄溜了。

    红毯从恨兮君的屋子里一路铺向了远方，不知尽头是哪。看这样子，不是恨兮君大门敞开迎娶新娘，是新娘大

    门敞开欢迎他入赘。

    乔兮水咋舌，自言自语的小声道：“叫他安姑娘还真叫对了……”

    俩人离那头远了些，吵人的乐声也散去了。余岁耳朵灵，把他这话收进了耳里，无言半晌，才钦佩道：“那你真是熊心豹子胆，我风某真心佩服。”

    “……风某？”乔兮水听了他这话转过头来，皱眉道，“你叫自己什么？”

    “风某。”余岁重复了一遍，并不打算瞒他，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我看了那本书。”

    乔兮水想也知道余岁说的那本书是《涅槃》，他一下子想到那本书今日已经交到了安兮臣手里，不禁表情一僵。

    余岁聪明得很，看他表情冷笑一声，一挑眉，道：“被迫上交了吧？”

    乔兮水：“……嗯。”

    “没关系，我全看过了。”余岁转过身继续顺着红毯走，道，“看那个意思，慕千秋似乎是安排了什么人重生。”

    “我看了一点前记。”乔兮水说罢，才猛然想起其中语句，连忙一拍脑门，提高声音道，“我想起来了！其中有一句，若我灰飞烟灭——”

    余岁漠然道：“还不一定。看手记那个意思，应该是慕千秋辛辛苦苦重生了某个人。但最后，他却写了与前记意义相反的一番话。”

    “那些话是这样的——

    我半生心怀众生，半生为害人间。你同我一同沦为地狱恶鬼，制裁世间不公。君不可无我，我不可无君。”

    “后面……被人撕了。不过这些话把前记的话全推翻了，应该是他不愿以自己换那人，于是寻了某个替死鬼。”

    乔兮水听罢，一个头两个大，几乎要崩溃：“那他们这是又要借我师兄复活谁啊？！”

    “我怎么知道。”余岁翻了个白眼，道，“肯定不是慕千秋了。不光是这后记，有一次我无意中见过山崖上有一人出现过。那人一身红衣，虽看不清楚，但应该是慕千秋。慕千秋还没死，就肯定是他野心大发，要复活哪个史上有名的魔头。”

    乔兮水头更大了。

    他看这本书的时候全是以方兮鸣的视角，方兮鸣的世界里，除了池兮空就是林无花，除了林无花就是安兮臣，反正眼里只有清风门那些破事。中心主旨更是只有两个字：报仇，报仇，报仇！

    什么上古魔头，出来都没出来过！

    乔兮水不禁由衷道：“我太难了。”

    余岁：“……怎么了。”

    乔兮水默然抬头望天，沉吟片刻，酝酿出一首毫无文采的崩溃诗：“师兄要嫁人，我被绑床上。不知谁要害，还得自己猜。猜也猜不中，坐等阎王爷。来生但愿投成猪，我好一心只管吃。”

    余岁：“……”

    神经病。

    二人扯这些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那红毯的尽头。

    尽头处也是间房屋，也同那头一样人声鼎沸，红绫高挂。此时天色已经悄悄暗了下来，抬头就能看见空中一轮明月。夜里寒，竟连那轮明月都比平日里看起来寒了七八分。

    屋里正大摆筵席，亮堂堂的。余岁拉着他绕到屋头后边，翻墙进去了屋院里。

    二人进了院里后，离大堂那头远了不少，只闻遥遥人声，嘈杂间混着不知名的小曲。

    余岁眯了眯眼，左右看了看，道了句：“这边。”

    说罢他就抓着乔兮水一溜烟往右边去了。

    余岁一拐弯，把他拉到了一间房屋门口，拉开门就窜了进去。

    那地方是个书房。外头正该觥筹交错的觥筹交错，该洞房的洞房，谁也不会闲着没事来这等书房闲逛——除非有病。

    就算没人，里头也点着几盏烛台，整个书房亮堂堂的。

    “找。”余岁言简意赅道，“那本

    涅槃记载不全，且书脊上头缝的书线有脱落迹象，估计是有人扯了好几张下去，再把它扔了。”

    “懂了。她官大，这地方肯定有东西。”

    余岁：“……”

    他被“官大”两个字噎了半晌，不知第多少次心想乔兮水真乃神人，一语能惊四座。

    乔兮水走到一书架边上，翻了半晌，又问道：“对了。你说你看了书，但是跟你自称风某有什么关系？……你想抢风枭君的位子？”

    “……我不是疯子。”

    乔兮水闻言偏过头，问，“那是为什么？”

    “……”

    余岁又沉默。

    他眼神飘到一盏烛台上。那火烧的蜡烛滴下几滴烛泪来，烛火飘摇。

    余岁静了片刻，道：“我记忆里，我从小没爹没娘，在市井到处流浪。苦头吃得多，想翻身当修士，但误打误撞的在仙修的路上走歪了，成了魔修。

    直到昨天晚上，我翻了那本书。里头说，若想施以涅槃之术，容器之身就必须养魂。涅槃之术若想实施，光雷风暗四者法术缺一不可。”

    “我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他将视线收回了，一双淡漠眉眼静静盯着乔兮水看。

    余岁是个性情淡漠的人。他说话没什么力度，但这些话，一字一句，都砸在了乔兮水心口上。

    他说：“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魔修，风枭君也不是。我和你一样，是一个药修。只不过不乐意高攀什么仙门，也对飞升毫无兴趣，学有所成了就在一个偏僻地方做大夫。倒是和仙修魔修什么的没什么瓜葛，经常有江湖侠士去我那边找我疗伤。”

    说到从前，他眼中总算有了些波动。像一颗石子激起了几波涟漪。

    他垂了垂眸，抿了抿嘴，道：“是曲岐相毁了这一切的。”

    “风满楼，是我的名字。”

    “余岁这个名字，是我给风枭君起的。”他说，“我们的记忆，都被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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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余岁,?一个有戏份,?且死的最惨的炮灰。

    这个惨死于风满楼之手的炮灰，说他才是风满楼——那个以杀人为乐的变态反派风满楼。

    乔兮水沉默了好久。久的旁边一盏蜡烛都烧去了一小段，才幽幽开口道：“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啊。”

    余岁早就猜到他是这个反应，当即回答道：“我不爱开玩笑。”

    乔兮水：“……”

    “无所谓你信不信。”余岁接着淡然道,?“我只是解释一下罢了。信与不信,?全在你。你……”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说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不再吱声。空有上文，没有下文。

    他不说话,?乔兮水也没发问。现在正身处他人宅邸，不远处就是一群动动手指就能毁天灭地的人物，说不准谁就突发奇想来了这头。

    果不其然,?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嗒嗒地响。

    乔兮水悄悄低了身子，余岁侧了侧头，看了眼乔兮水,?指了指屏风后头。

    乔兮水心里明白,?点了点头。俩人一同钻进了屏风后,?正好那书桌结构大,?干脆又心照不宣的一同钻进了桌子底下。

    那脚步声渐渐近了。

    过了会儿，那声音在门口停了下来。只听哗啦一声,?他将门拉开,?进了书房里来。

    余岁表情一阵扭曲。

    乔兮水也一样，他心道外头红绫正飘喜乐仍奏，这到底是哪个不知及时行乐的小混账放着酒肉不吃放着热闹不看,?跑来书房自闭？不知道很耽误哥哥们办事吗？

    这人绝对有病！

    乔兮水咬牙切齿的骂着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近了。听声音，似乎停在了书架前头。

    他也开始翻书架上头的书，不知找些什么东西，总之乔兮水听见了一阵书本哗啦啦响的动静。

    他也是来翻有关涅槃的书的？

    乔兮水面露疑色，偏头看了眼余岁。他正好撞上余岁的目光，俩人四目相对，余岁皱皱眉摇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乔兮水点点头。

    余岁是对的。二人刚定下静观其变的战术，就听门口传来了白桐的声音。

    “你果然来这儿了。”她说，“喝完了酒，照理说，该去掀盖头吧？”

    乔兮水：“……”

    余岁：“……”

    先前进来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出口话语冷漠伤人：“不想掀。”

    乔兮水挽了挽垂在脸边的几缕发丝，壮着胆子探出去半张脸。屏风挡住了那人大半身影，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人一身血红喜服，再看那微卷的发丝——

    安兮臣。

    乔兮水：“……”

    乔兮水讪讪地缩了回去，余岁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乔兮水也满脸冷漠地回看一眼，一挑眉毛，点了点头。

    乔兮水所表达之意就是——没错，就是他。

    声音是哑的，发尾是卷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怎么自己到哪他都能找上来！安兮臣是他娘的自带乔兮水牌雷达吗，这血契该不会是自带牵线功能吧！

    乔兮水内心想说想骂的话都快要堆成山了，可现在显然是没办法骂出声的。

    这一来一去之后，只听脚步声嗒嗒几声，白桐的声音离二人近了不少，想必是走过来好些了。

    她说：“你不会还这么没常识吧？你该干些什么，早就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数的了。怎么，还需要曲岐相再亲力亲为教教你？”

    安兮臣没做声。

    他向来这样，若不能顶撞，也绝不说软话求饶。他宁愿站着受苦，也不愿跪着舒服。

    白桐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以袖掩面轻笑两声，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声音很轻，但周围很静，还是听得见的。

    “要是不想让你那小师弟出什么事。”她轻声道，“你明白的……最好还是听话点。”

    乔兮水听得心里一滞，瞬间大脑空白一片。

    他竟成了威胁安兮臣用的棋子？

    为什么？

    还没等他消化掉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安兮臣的声音就又把他拉了回来。

    他哑声道：“你就那么急着去死吗。”

    白桐轻笑一声，答道：“我又不是真的死掉了。”

    乔兮水：“……？”

    啊？

    这都哪跟哪啊？？

    所以你到底死不死啊姐姐？？？

    又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听那动静，似乎是白桐从背后抱住了安兮臣。

    白桐的声音也跟着变得酥麻慵懒，像一把灼得人心头发痒的细火。

    她道：“不过死之前呢，你要和我成亲呀。我们要入洞房，掀盖头。之前都拜了那么多人，什么仪式都走了，你也不会临到这时候还反悔吧。你看，我还留着你跟我结的发……”

    白桐还没完，接着说：“你若是来找解决方法呢，那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千秋当年一心扑在邪术身上，一心想要毒死他人的人，又怎么会为了救人留下解药呢。”

    “没人可以救你了，也没人可以救我。”她说，“我们都逃不了一死。”

    安兮臣依旧无言。

    乔兮水听的咬牙切齿，心里痛骂白桐。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恨不得当场给她扎个小人来猛戳。

    乔兮水正在心里骂的起劲之时，就听白桐又说：“我死了之后，记得去墓里好好寻。那东西就藏在里面——如果你觉得，你抢得过曲岐相的话。”

    乔兮水听罢，心中一怔。

    墓？

    他转而又想起余岁说的话。

    “但是白桐并不是活着去。我隐约听到，扶林主同她和恨兮君讲了什么献祭，还牵扯到了魔君千秋。”

    他又想起安兮臣曾经无数次前去清风门，又去后山寻林泓衣之坟。却总被方兮鸣算计，总是找不出林泓衣的墓来。

    安兮臣说什么来着？

    说那是阵法。

    虽然阵法此事在原文里只字未提，但方兮鸣在墓里的时候确确实实翻出过东西来。记得那是张发黄的纸，里头记了如何破墓碑主次阵法，只不过方兮鸣觉得无用，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随手揣了起来。

    这东西曾经在评论区里被戏称“好明显一伏笔”，故而乔兮水记得很清楚。

    这方法是在进入墓里之后才有的。也就是说，当初破开阵法的这群魔修根本不知道这方法，用的是别的法子。

    所用之术，恐怕就是那见了鬼的献祭。

    献祭的人，就是林无花——白桐。

    成亲之事还不甚清楚，不过应当是这样没跑了。

    那这样就好办了。虽然是助纣为虐，但破开墓碑阵法是剧情之一，乔兮水不做，那它也必定会被打开。

    与其让林无花去死来换阵法破解，倒不如让他来。乔兮水自己其实也看不上林无花，但安兮臣要活下去，她也必须活着。

    想到这儿，乔兮水咬了咬牙。

    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问题是如何和曲岐相谈判？

    安兮臣视曲岐相如洪水猛兽，看他那样子，估计死也不会让乔兮水和曲岐相见一面的。

    在乔兮水思考这些的时候，白桐半推半拉着安兮臣出门走了。余岁听到二人离去的动静爬了出来，见四周无人，才转头又把乔兮水招呼了出来。

    他看爬出来的乔兮水面色凝重，皱了皱眉，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啊？哦……”

    乔兮水抿了抿嘴，道，“没什么，林泓衣那个墓，一开始我和师兄去过。那地方被布了法阵，挺难破的。关键是里头行不了法术，就很难破解。想必你听到的，是曲岐相在说如何破解法阵。”

    余岁听了，觉得颇有道理，点了点头，道：“嗯，确实挺愁的。”

    “……”乔兮水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怎么破……还是不用死人的那种，你会带我去见曲岐相吗？”

    余岁：“……？”

    ·

    以余岁的地位，自然没有权利能让乔兮水和曲岐相见一面。

    但是他有权利带着乔兮水去见风满楼。

    于是在风声呼啸中，风满楼笑容满面的站在了二人身前。

    风满楼喝了点酒，身上带着些酒气。喝的脸色涨红，神色却如常，令人摸不清楚他究竟醉了没醉。

    余岁怕误会，很友好的给乔兮水解释：“风枭君喝一两杯就会上脸变成个关公，其实酒量很好，他没有醉，你大可放心。”

    乔兮水对着神采焕发的风满楼抽搐了老半天嘴角，把余岁拉过身来，小声的和他咬耳朵道：“这些我都不管，我只想问你，哪有下人一叫就会老老实实放下筷子酒杯出来赴约的君上？你俩到底谁是下人？”

    谁知道风满楼耳朵灵得很，余岁还没说话，他就懒洋洋的拖长了声音，答道：“因为我的狗不像恨兮君的狗，闲着没事不会给我添麻烦。他叫我出来，肯定是有大事相告。毕竟——他闲着没事不会给我添麻烦。”

    恨兮君的狗：“……”

    你一定要说两遍吗死变态。

    风满楼出言损人后，就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看样子是神清气爽了，转头问道：“怎么了，有事儿快说。”

    “是。”余岁应了一声，问，“不知风枭君是否知晓这次成亲所为何事？”

    “嗯，我知道。”他道，“不过，你好像不该知道。”

    这话里夹了几丝危险的意味。话尾更是放低了声音，语气低沉，像从地狱深处而来的低语。

    别说余岁了，乔兮水都吓得一哆嗦。

    余岁却临危不惧，一拱手，道：“冒犯风枭君，是我失职，但请您听我一言。”

    风满楼：“……”

    乔兮水见他拱手弯腰，连忙也慌慌张张的给风满楼行礼弯腰，磕磕巴巴道：“请、请风枭君听我一言。”

    风满楼沉默。

    乔兮水悄悄抬头一看，见他在风中微睁开眼。那双早已盲了的眼中瞳孔深邃，了无光彩。

    也不知他是否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又把双眼眯成了一条缝，转身就走，道：“弯什么腰，一点骨气没有。”

    二人俱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前头走着的风满楼又回过头来，道：“跟上啊，跟我说管个屁用，我又不管小安的事，带你们找扶林去。”

    乔兮水愣然。

    有一个奇妙的想法，在他心里扎了个根。

    这风满楼。

    该不会，心性是好的？

    <p/





第 55 章
    风满楼并未领着他们去那一片喜庆又亮堂堂的喜宴之中,?逆着夜风,?带着他们走向了另一处。

    走到半路上，乔兮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咦”了一声，问道：“我一字没提是什么事,?怎么风枭君就知道我要找曲……扶林主？”

    风满楼在前头走,?听了他这问题，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噗嗤笑了一声，头也没回地答道：“这不是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的事吗。既然你在，事情就肯定跟小安脱不开关系。但是你身边除了余岁就没人,?余岁又没有那个权力随便去找扶林，只能来找我。”

    “嘴上说着让我听你一言，实际上是想让最上头的那个扶林听吧——我可说错了？”

    乔兮水：“……没有。”

    风满楼意料之中地哼哼一笑，像是小孩子得逞似的,?开心起来就甩着两条红火的袖子嘚嘚瑟瑟的往前走,?甚至还得意道：“算你欠我个人情。”

    乔兮水：“……”

    他能说什么,?对方是个反派,?还是个变态。还不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毕竟人家修为高深,?说什么都对。

    乔兮水抽了抽嘴角,?以一副官腔僵硬的说道：“在下明白。”

    风满楼满意的道了句：“明白就好。”

    余岁却总觉得哪不对，朝风满楼脚上看了看。一阵风吹过来，把他衣服都吹的飘飘。余岁眼尖,?瞧见风满楼裙裤之下一双脚赤着，还不嫌疼的在地上蹦蹦跶跶。地上都是碎石头，不知得硌成啥样。

    余岁无语了：“风枭君，你鞋呢。”

    “出门没穿。”风满楼甩袖答说，“我不爱穿鞋。”

    余岁无奈，早知他是这个千篇一律的答案，只叹了口气，未发一言。

    或许是从前余岁绝不可能沉默不语，惹得前头走位风骚的风满楼顿了顿身子，回头半眯着一只眼看了一眼。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不消片刻，风满楼就带他们走到了另一处房屋门口。此处可并非什么风水宝地，连盏灯都没有，离那成亲的人间喧嚣地又较远，只有几只乌鸦叫唤着在头顶盘旋，。

    这地方阴森得很。乔兮水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感觉无端冷了好些。

    虽然魔修的地盘本就阴森，但曲岐相这间最为恐怖。明明外表光鲜，但乔兮水却总感觉这间屋子不对劲。就好像它门为嘴，窗为眼，正盯着他看，准备把他一口吃了。

    乔兮水皱了皱眉，害怕归害怕，该走还是得走。

    于是，他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壮士表情走了进去。

    外头还算寒月当空，冷光铺满地，能看清眼前。一进屋里乔兮水便不得不感叹，曲岐相真他娘该评个感动中国之最会节省电费的领导。

    什么光都没有！！

    把自己屋子装饰的跟个鬼屋一样很好玩吗！我问你！！很好玩吗！

    乔兮水咬了咬牙，接着往里走。风满楼来过许多次，早已轻车熟路。他带余乔二人又往里走了些许，拐了个弯，拉开了一扇门。

    曲岐相正坐在里头，似乎正写着什么东西。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风满楼，又皱了皱眉，低下眼去接着写手上的东西。

    曲岐相脸上没有笑。

    原来他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笑啊。乔兮水不禁心想。

    “什么事。”曲岐相边写边问，“还非要拖家带口的过来。有话你不能传给我？”

    “这不是当事人说更好吗。”风满楼笑眯眯往门边一靠，朝乔兮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乔公子，请。”

    乔兮水：“……”

    曲岐相一听这名字，立刻抬头看了一眼乔兮水。

    也不知这一眼是看到什么了，他忽的笑了一声。随

    后啪嗒一下把笔一放，慢吞吞的往后一仰，背靠着椅背，笑容重归脸上。

    他又是那个和蔼可亲曲师叔了。

    曲岐相笑眯眯道：“什么事？”

    乔兮水：“……”

    你不要给我装，我知道你是个混蛋。

    他抿了抿嘴，先一拱手行了个礼，才谨慎道：“冒犯师叔。我听闻曲师叔欲以献祭之法破掌门墓群阵法，我与林师姐同门一场，不忍见她为此丧命……”

    “怎么。”曲岐相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根毛笔来，一手托腮一手转笔，好整以暇又饶有趣味的带笑看着他，讽刺道，“你还打算替她嫁给安兮臣？正好洞房还没入，你现在过去上位还来得及。”

    乔兮水：“……”

    我他娘当年在评论区大骂你不是人真是骂对了！！

    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乔兮水心里把他切成肉沫清蒸爆炒又红烧，表面上努力板住，抽搐着嘴角道：“师叔说笑了。弟子才疏学浅，知晓如何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破解墓碑阵法。”

    风满楼正在一旁看热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忽的一僵。

    曲岐相也是同样，手上没稳，毛笔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二人愣了半刻，不约而同相互看了一眼。

    风满楼万万没想到是这事。见曲岐相没动静，便接下了话头，转头看向乔兮水那边，道：“说来听听。”

    乔兮水张口就来：“待十月十二立冬时节，扶摇山门鬼门可开。酉时乃逢魔之时，趁酉戌时辰交替之时——”

    乔兮水说到这儿，忽然一个刹车停住，不说了。

    风满楼等了片刻，等不到下文。眉毛一挑，道：“趁那时候干什么？”

    “嗳，这怎么能说。”乔兮水道，“我说了，我不就没用了。我得跟你们去啊，不然恨兮君天天关我，我都要无聊死了。”

    曲岐相：“……”

    风满楼：“……”

    余岁：“……”

    曲岐相率先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向前倾了倾身，皱眉道：“他关你？”

    乔兮水：“是。”

    曲岐相听罢，忽的笑出了声，像听闻了谁家孩子干了件无厘头的好笑事。

    风满楼也“嗤”了一声。虽未笑得明显，但其中讽刺之意也不少。

    俩人笑了好一会儿。笑过后，曲岐相又问：“我怎么信你，你有什么依据？”

    “并无依据。”乔兮水从善如流道，“但信一信并无坏事。就算我说的并非真的，那等到那之后再行献祭也来得及。不比平白无故把林师姐送给阎王好多了吗？”

    曲岐相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他歪了歪头，“哼”了一声，道：“行，就这么办。成亲中止，叫那头的人各回各家睡觉去，静候立冬。”

    风满楼闻言，站正了身子，煞有其事的一拱手，懒洋洋地“是”了一声。

    片刻之后，风满楼进去解散了这场成亲。乔兮水站在外头等安兮臣。瑟瑟秋风一吹，他脑门一凉，才后知后觉的琢磨过味儿来。

    他忽然脑袋有点发凉，更是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好像闯事了。

    ——还是闯了不得了的大事。

    他僵硬的、缓缓地，转头问余岁：“兄弟，我是不是闹事儿了。”

    余岁：“……你刚反应过来吗。”

    乔兮水嘴角直抽，汗水窜了一后背，声音发虚道：“那我是不是又要挨打了……？”

    “……”余岁以一副“这不是当然的吗”的同情表情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打着打着，就麻木了。你可以习惯的，我相信你。”

    乔兮水：“……”

    他似乎是还想挣扎一下，满头大汗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了一会儿，转头来顶着一脑门子汗强颜欢笑道：“我觉得我好像也没犯那么多错，你看，这不是还立了个功……”

    余岁无情打断：“你管自己偷跑出来还翻了墙偷听了最后自己跑去和风枭君同流合污还私自跑去见了曲岐相打断了他的成亲仪式叫没犯那么多错？”

    “……照你这么说你不是也跟我一……”

    “但是主角是你。”余岁再次无情打断道，“我只是个被你拉着路过的，毕竟——立冬这事我又不知道。”

    乔兮水：“……你他娘……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我——”

    他还想骂些什么来谴责余岁的没良心与过河拆桥，但忽如其来从天而降了一块巨大木板打断了他，碰的一声天降正义，正好擦着乔兮水的后脑勺插到了地上。

    乔兮水：“……”

    余岁：“……”

    俩人一同看了一眼那块木板。看那边缘棱角凌厉并无老化迹象，再加上整块都被电的焦黑，上头还缠着点火花——

    一看就是出自安兮臣手笔。

    余岁立刻后撤三大步，放下一句“晚安”，转头风一样的跑走了。

    乔兮水眼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就这么跑了，一句“你给我站住”虚无缥缈的消散在了风里。

    “站住？”

    这道沙哑嗓音一出，乔兮水浑身就一哆嗦。

    他颤颤巍巍的回过身，一身红火的新郎官正衣袂飘飘，双眼血红，浑身暗雷雷惊电绕，滋啦作响。安兮臣紧握着双拳，手上青筋条条分明。

    他声音发抖，嘴角带笑，眼角边的纹印都在发着暗光。

    “乔兮水，你完了。”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今天晚上，我非弄死你。”

    乔兮水：“……”

    救命。

    各路神仙，谁来救救我。

    自然是没有神仙听见他这番求救的。安兮臣快走几步到了他身前，二话不说，左手成拳暗雷缠绕，一拳朝他肚子上招呼过去。

    乔兮水懵了。

    这是安兮臣第一次，全不留余力的，打了他。

    乔兮水被这一拳打出去数米远，直到撞上一面墙才停住。他倒在地上，身上每一寸血液都在怕的发抖。

    安兮臣果真修为高深。前几次什么踹他拍他掐他，都手下留了情。

    乔兮水感觉这一拳打的他内脏都移了位，怕是骨头都断了几根。他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甚至连血都咳出来几口。

    夜风呼啸中，乔兮水喘着粗气抬起头去看，安兮臣不知什么时候就慢慢悠悠的挪到了他面前，面无笑意。

    安兮臣哑声问他：“你为什么去找他。”

    乔兮水被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安兮臣所指的那个“他”是谁。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太疼了。他咳嗽了两声，蜷了蜷身子。

    安兮臣蹲下身，乔兮水听见声音近了好些。

    他听见安兮臣颤着声音，问他。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寒月当空，乔兮水趴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双手微微发抖。

    他好像很难过，也很后悔。

    乔兮水想说点什么，但话出不了口。眼前迷离模糊，他这具身体又弱，很快失去了意识。

    “……”

    <p/





第 56 章
    乔兮水这一晕,?就做了个梦。

    他之前也有被梦魇着的时候,?想醒醒不来，头重脚轻动弹不得，连张嘴说话都不行。而且那梦千篇一律，尚是少年的安兮臣一身白衣,?在梦里向他求救。

    救什么？怎么救？

    他说不了话,?问不出口，无从得知。

    乔兮水本以为这次偶然间又被梦魇着,?应当还是之前那个场景。

    但并不是。上次那梦应该是身处清风门山上，天朗气清，碧空如洗。这一次却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周围雾气缭绕，有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刺鼻的花香味。

    乔兮水闻过这个味道。

    他第一次遇见安兮臣时就闻过这个味道。当时安兮臣手持一杆烟吞云吐雾，那烟就是花烟，这个呛人的味儿肯定就是花烟味。

    虽然刺鼻,?但或许是因为身处梦中,?乔兮水并不觉得呛。依旧是和上次一样,?乔兮水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待渐渐习惯了黑暗之后，他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个幽闭的房间。门都被紧紧关上,?正因如此,?烟雾放不出去，才造成了房间里烟雾缭绕的景象。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他面前明明放着一盏烛台，却没有点上。

    他手拿着烟管,?背对着乔兮水，不知在看哪里愣神。

    过了半刻，他咳嗽了两声，吸了口烟。

    那人明显不会抽烟，吸了一口，反倒咳得更厉害。他又伸手去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把喉间的不适全给压了下去。

    但他吸气声颤抖，听着像是在哭，也好像没有。

    没人说话，没人出声。

    乔兮水也动不了，只好就那么看着那人，看他在烟雾缭绕中颓废。

    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将酒杯啪的摔到了地上。杯子崩裂成碎片，酒香味混着花烟味，绞成一股说不出的醉人甜腻香。

    乔兮水微愣，这怎么自己喝酒抽烟还能急眼的？

    那人似乎也没急眼，摔完酒杯后，呆了似的驻坐片刻，才缓缓地回过了身去。

    他这一回身，乔兮水看清了他的面容。

    桃花眼细长眉，眼角纹印还有薄唇。

    安兮臣。

    乔兮水愣住了。

    安兮臣回过身捡了一片棱角锋利的碎片，他眯起眼，捏在手里看了看。

    他突然握紧了那片锋利如刃的碎片。刹那间鲜血如注，顺着他的手掌哗啦啦流了一地。

    乔兮水一惊，忙要开口阻止。

    没有声音。他发不出声音来。

    乔兮水眼睁睁地看着安兮臣松开满是鲜血的手，用另一只手从血肉模糊的手掌中拣起陶瓷碎片来，转而又细细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

    乔兮水挣扎着，吼叫着，想动一动，喊出声音来，阻止他这疯子一般的行径。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声息。

    唯有烟雾缭绕着安兮臣。

    “你他妈疯了吧！？！”

    乔兮水终于喊出了这句话，同时异常激动的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但他刚被安兮臣狠狠地打了一拳。这一下就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乔兮水又倒吸一口气，真情实感的颤着声音“我草”了一声，小声哀嚎着捂着肚子倒了回去。

    等他倒到床上，又委屈巴巴的抬了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安兮臣的屋子里。

    至于是怎么回来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没有被绑着，低头一看，肚子上也被绑了几层绷带。

    乔兮水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幸亏原主是个药修且功力深厚，能救他狗命无数次于水火之中。

    方兮鸣竟然天

    天挨的是这种打，主角真是苦，想他乔兮水一个大男人，受了一拳都当场昏厥。方兮鸣不知挨了多少拳，受了多少打……

    真是令人敬佩的一个小伙子。

    过了一会儿，乔兮水便觉得好受多了。小心翼翼的坐了起来，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又下了床，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

    既然已经没事，乔兮水干脆就把绷带给拆了。他一边拆一边看了几眼窗外，外头仍旧夜色茫茫，寒月如霜钩，几点零星星辰。

    屋子里很静，卧房里也不见安兮臣。

    既然乔兮水回来了，那安兮臣也应该在屋子里才是。

    生气了吗？

    乔兮水揉了揉头发，感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按照风满楼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估计和安兮臣说的时候添油又加醋，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肯定都放进去了一把。

    乔兮水叹了口气。

    这次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错。安兮臣近些日子所行之事简直莫名其妙，把他绑在床上，非要别人恨他之类种种，简直令人发指。

    今天一定要好好跟他谈谈人生！

    乔兮水说到就要做到，袖子一撸，就准备出门去说教安兮臣。

    他想也知道安兮臣会在哪。这座偌大的房子，安兮臣只用了三个房间。既然浴室里边没动静，卧房里面也没人，那就只可能在隔壁书房。

    肯定是他生着闷气，不愿睡一间，跑去书房凑合睡去了。

    乔兮水想罢，不禁在心底干笑了两声。

    他跟安兮臣，真像因为屁大点事赌气分居的夫妇俩。

    乔兮水刚一踏出门，突然听见了笛声。

    笛声宛转悠扬，云起雪飞。调子如泣如诉，若即若离，若有人合音歌唱，应当是一唱三叹，令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凄楚曲调。

    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

    乔兮水愣了愣神，连掩上卧房的门都忘了。走到隔壁书房门口，轻轻地拉开了一条门缝，朝里瞄了一眼。

    安兮臣背对门口面朝月，窗户开着，月光泼了一地，悠扬笛声浸在夜风中，传向远方。

    或许是曲调过于凄楚，就连安兮臣的背影看上去都凄凉了几分。

    乔兮水看得出了神，一曲作罢，安兮臣放下了笛子，头也不回的道：“别在门口盯着。”

    乔兮水：“……”

    干，你后脑勺长了眼睛吗。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没有继续装哑巴的理由了。只好尴尬的拉开了门，打着哈哈侧身进了书房。道：“那个……晚安啊师兄？”

    安兮臣沉默不语。

    乔兮水吃了个哑炮，站在原地半晌，等不来安兮臣回答。

    他抽了抽嘴角。开口道：“师兄……我觉得，咱俩应该好好谈一谈。”

    这次这件事，乔兮水实在不觉得自己需要道歉。

    他冒险出去是为了安兮臣，冒险去见风满楼也是为了安兮臣。最后冒死去见曲岐相，还是为了安兮臣。

    但他不但不领情，到最后还给自己一拳。这事怎么想，都是安兮臣的错。

    他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对错，简直无理取闹，脑子有坑！

    再加上之前种种，就算乔兮水是真心喜欢他，那也不意味着他乐意当安兮臣的沙包。

    乔兮水越想越气，撸起袖子来，决定在这方面一定要好好跟安兮臣理论理论，绝不能再让他继续当这个自闭死黑莲！

    他刚要开口教育安兮臣，就被对方抢去了话头。

    安兮臣默然片刻，侧了侧头，缓缓开口，哑声道：“你想死吗。”

    乔兮水刚要出口的话一下子卡住了，卡了半天，卡出了一

    个茫然的“啊？”。

    安兮臣却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道：“我问你，你想死吗。”

    “……当然不想啊？”乔兮水莫名其妙道，“活着多好啊，想死干什么？”

    “我也不想让你死。你自己也不想死，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乔兮水闻言，当即又生气又好笑还无奈，道：“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你要我干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要听你什么话啊？”

    “……”

    安兮臣默然片刻，似乎也发觉自己实在是不讲理，也实在占不着理，于是头低了几分。

    乔兮水却以为安兮臣是难过了。他自打看这本书开始就一直喜欢安兮臣，把他当成钻石翡翠一样放在心尖上。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也最是看不得心尖上的宝贝难过。

    于是他一下子把那些准备好的说教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送去见鬼，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真的！”

    安兮臣低着头，闷声道：“晚了。”

    乔兮水却以为他在说气话，摆了摆手，心大的笑嘻嘻道：“哎呀，不晚不晚，我们来日方长嘛！路还很长，你别……”

    “我说晚了！晚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安兮臣一下子拔高了声音，说罢侧过身去，眼中闪着血光，怒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关起来，我怕曲岐相还惦着你这条命！！我想让你离他远点，你不懂吗！？你倒好，我越是藏你越是往他那头跑！你是生怕他记不住你吗！你是着急送死去！？”

    乔兮水被他喊得愣住了，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些话，安兮臣又接着喊了下去：“你就那么在意林无花死不死？！她对你很重要是吗！你就算冒死也不能让她去死是吗！？你就这么乐意拿自己的命换她的！？我拼死护着你，你是不是看笑话一样看我！？”

    乔兮水：“……我没有啊？我……”

    “你什么你！！”

    安兮臣走过来几步，拽着乔兮水的衣领就把他拽到了墙上。

    他红着双眼，声音嘶哑道：“曲岐相会干什么，我最清楚明白！我不想让你受一样的罪！”

    安兮臣喉咙本来就被他自己糟践坏了，从前生气也不敢大声说话。如今情绪失控，声嘶力竭的喊完这些，喉咙似乎就开始不太舒服。

    他咳嗽了好几声，不见好转，反倒咳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似的。

    乔兮水见状，心中一急，想去帮他盛杯茶水润嗓子。刚一动弹，就被安兮臣伸手按住了肩膀。

    他被按在墙上，安兮臣又咳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安兮臣看上去咳了一会儿，嗓子好了些，也冷静了下来，但乔兮水依旧是心里有点怕，试探着叫了声：“师兄？”

    安兮臣抬起头来。眼睛发红的厉害。他看着乔兮水的眼神闪动，似乎有什么在眼底深处发光。

    安兮臣声音更加嘶哑，他艰难地，从冒火似的喉间挤出字句来。

    他说：“……对不起。”

    安兮臣说罢，伸手把乔兮水揽到怀里。

    那依旧是个带着血腥气味的怀抱。他几乎没有体温，身上冰凉的很。乔兮水僵了好半天，才伸出手去，揽住了他。

    乔兮水又听见他说：“我是真的……真的很……”

    什么？

    安兮臣没有说下去，乔兮水也没有听见。

    乔兮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对不起什么。

    <p/





第 57 章
    安兮臣抱了一会儿就又开始咳嗽,?于是松开他逃出了书房。说是去找水喝,?说完就顺手把书房门一关，一边咳嗽一边进了隔壁卧房。

    自此再无声音。

    乔兮水在原地呆了半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刚刚做了那么个梦，来找人理论又被噼里啪啦轰了一顿响炮,?他肚子里那些准备好的说教连个音儿都没来得及蹦出来,?就全化成了泡影。

    这些都不算，问题是炮轰完了,?安兮臣还红着眼睛看了他半刻。时间不长，但足够刻骨铭心。

    乔兮水靠着墙呆立了许久。安兮臣虽然不是第一次抱他，但被男人抱的死紧这种事,?纵观他前世今生也没有几次。

    最多查高考成绩发现自己得了个高分的时候跟他亲爹兴高采烈的互相拥抱了三分钟。

    先不提拥抱这回事，安兮臣刚才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像在犹豫，又似乎在纠结。乔兮水虽懂得察言观色，但要他看出别人想些什么,?那也是难于登天。

    他在想什么呢？

    等到香都烧去半寸后,?乔兮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乔兮水很心大。他既不会纠结也不会犹豫,?更不会自己往牛角尖里头钻。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既然想不出来，那就留到以后再想,?万一就茅塞顿开了呢？

    但乔兮水也没打算回卧房去睡觉。这还是他第一次进书房。屋子里有两排书架,?架子上陈列了好些书，一眼看过去头晕目眩。

    一说到书，乔兮水就想到了被安兮臣拿走的那本《涅槃》。

    但安兮臣心思缜密到了敏感多疑的地步,?根本不可能随便就把那本书往书架里一塞。

    但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乔兮水走到书架前，一列列看了过去——

    ……没有。

    果然没有啊！！

    乔兮水一边心里骂说安兮臣真是不把他当家里人，非把好东西一口独吞，一边从书架之中抽出了一本书。

    《清风语》。

    乍一眼看上去，这书名颇有种古代青春疼痛文学的味道。实则不是，作者在原书中提过，这书记载了清风门历代杰出人物，是一本仅限清风门的百科大全。

    抽出来一看才看出来，这本书书角发卷，边缘泛黄，一看就是经常被人翻开查阅，都快要被翻烂了。

    看样子安兮臣经常翻这本书。且泛黄发卷的地方有限，应该是只查阅某一个人，日日夜夜来回的翻。

    乔兮水摸了摸鼻子，伸手翻开了那一页。

    那一页上工工整整的写了此人姓甚名谁。

    慕敛，字千秋。

    慕千秋。

    乔兮水：“……”

    慕千秋也是清风门的？？

    也确实。余岁和他说慕千秋原是一名清修的仙修，而清风门那坐立山顶的风水宝地，确实能算是清修了。

    乔兮水愣了愣便回过了神来，朝后翻了几页。发现慕千秋占的篇章还真是不少，足足十多页有余。

    这十多页被安兮臣抓得都快烂了，纸张泛黄发黑。

    乔兮水抿了抿嘴，搓了搓卷起来的书角，翻回第一页，仔仔细细的看了下去。

    余岁和他说过魔君千秋的生平。这上头记载的也和他的说法并无出入，只不过比他那三言两语更详细。

    慕千秋原是上一代掌门的亲传弟子，学有所成之后，便下山去除魔卫道。这一去，就见着了人间疾苦，也见到了人间荒唐。具体出了什么事，无人得知。

    那之后慕千秋回到清风门，说不想再仙修，想去人世间救人除妖。

    上代掌门林予愁也是个宽厚仁慈之人，并不硬逼着门下弟子按自己规定

    的路走。只惋惜了几句道慕千秋应是能顺利飞升之人，又担心他只是年少轻狂一时冲动，替其道明了一番人间因果必有其律，插手也未必能改变一二，劝其三思。

    慕千秋闭门三日，出门时还是道自己心意已决。上代掌门见此，也不做挽留，道了句人各有志，只不过二人师徒之情并不因他人不在清风门而断，望他常归山门来看看，就放他走了。

    之后慕千秋在人间行游四方，走遍天涯海角看过日月河川，去过京城也来过村庄，名声大噪。

    再之后，慕千秋失了手，败给了一只九尾大妖。那大妖法力深厚，慕千秋被他一掌拍碎了元丹。

    虽说好歹是死里逃生保住了命，但已成了废人。且最为荒唐的是，慕千秋倒在地上一天一夜，那地方人来人往，竟无一人敢上前。

    哪怕是给他挡挡雨。

    没有一个人。

    但此人性情坚定，早知人间荒唐。经此挫折也没有心灰意冷，他没有放弃，重新站起来潜心修炼。

    然而元丹一朝遭毁，绝不可能再炼出来。

    他身旁又没有人助其修炼，于是走了歪路，走火入魔。

    几大页都记载着他在魔路上越走越远，造的歪门邪道之法也越来越多，远不止那几门法术。

    最后，他的亲师林予愁无法对其置之不理，也下了山，前来阻止他越陷越深。却被慕千秋亲手手刃，被强取了元丹，魔修那法子又奇诡的很，连具尸身都没有。

    在那之后，没人再见过慕千秋。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这上头，并没有记载涅槃这一被他本人称之为重生邪法的法术。

    也是，毕竟这是仙修界的人撰写出来的。就连在魔修这头，知道这门邪门法术的人也屈指可数。

    乔兮水合上了书，放回了原地。站在窗前片刻，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月。

    他伸出手，碰到了一面透明的墙。

    ……果然有结界。

    他无奈的笑了两声，叹了口气。聪明如曲岐相，又怎么可能留一扇窗子给安兮臣来去自如呢。

    现在离立冬还有些日子，而安兮臣的洗白度还低的很，系统也没有告诉他那些之前归了零甚至变成负数的好感度如今都怎么样了。

    这系统真是不称职。

    乔兮水抿了抿嘴，把窗户关上。又回过头吹熄了书案上的烛火，摸着黑往外走。

    他轻手轻脚的回了卧房，打算上床睡觉。

    乔兮水摸着黑往床上一滚，拉起自己的被子，闭眼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倒是心大睡得好，殊不知身后躺着的安兮臣正面壁思过，又一夜未眠。

    安兮臣对着墙，闭眼有睁眼，睁眼又闭眼，闭闭睁睁，睁睁闭闭，就是死活见不着周公。

    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他满脑子都是当年林泓衣是怎么对待他的。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魇，林泓衣如同地狱深处的一头恶鬼，在低声吃吃笑着。

    林泓衣尚且不比曲岐相心狠手辣，要是乔兮水落到曲岐相手里，保不准要被如何对待。

    他在避开他最怕的事情，乔兮水却好像挺期待似的，一个劲儿非要往贼窝里跑。

    安兮臣睡不着，于是缓缓坐了起来。

    他旁边乔兮水呼吸平稳鼾声正低响，头发爬了满脸，虚掩住一双眼睫。不知梦见了什么，咂了咂嘴。

    外头月光洒进来。

    寒月当空，暖不得恨兮君心中郁结半分。

    他看着枕边人，沉默了很久。

    安兮臣突然感觉那些困住他许久的鲜血淋漓的过往都已成了百年前的梦。被时间撒上了土，安息在

    岁月过往的长河中。

    而乔兮水又拉着他去看这条河流，朝他一笑，叫他一句师兄，和他说，你看，我说了来日方长嘛。

    乔兮水把整个深渊都照亮。

    安兮臣伸出手，在半途顿了顿，才犹豫的、小心翼翼的，牵住了乔兮水一根手指。

    他什么都没有，也不敢拥有太多。

    安兮臣张了张嘴，又一次顿了顿，攒足了半生的勇气，深吸了一口气，才又一次小声的、小心的，哑着嗓子，说道。

    “……我真的，真的很……”

    “……喜欢你。”

    只有月光听见。

    <p/





第 58 章
    次日一大早,?乔兮水被太阳光刺醒。

    醒来后,?他和自己手上的锁仙索面面相觑了片刻。

    乔兮水眨了眨一双睡眼，还有点困倦，心道肯定是还在做梦，于是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时,?外头早已经日上三竿，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而他的手也被锁仙索绑的牢牢实实，老样子绑在床头上，还打了个死结。

    乔兮水：“……？？”

    “醒了？”

    安兮臣手拿着烟管,?正靠在窗边吞云吐雾。乔兮水听到声音抬头看他时，他已经叼着烟管走了过来，低下身把被子拾起来扔到床上去。

    乔兮水闻见他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这味道实在跟梦里那股味很像，使他不禁回想起梦里那抓着碎片划的自己鲜血淋漓的疯子。

    安兮臣看他表情不好,?手上动作顿了顿,?拿开了烟管。

    他看了看烟气袅袅的烟管,?又看了看被绑在床上的乔兮水。最后抿了抿嘴,?别过头去吐了一口烟气出来，手上捏了个法术,?那烟管化作一团黑烟,?涌进了他袖子里。

    乔兮水正在搜肠刮肚的想办法劝他别抽烟，话还没组织好，就看见安兮臣一通行云流水的动作,?自发的收起了烟管不抽了。

    乔兮水颇有些受宠若惊，他眨了眨眼，奇道：“你不抽了？”

    “……”安兮臣眉角直跳，道，“不想抽了。”

    “挺好的，省着坏嗓子。”乔兮水晃了晃自己被捆在一起的双手，接着道，“那你再做个好事，把我松开呗。”

    安兮臣冷漠无情：“做梦。”

    乔兮水早就料到他肯定会如此冷漠，不但没有打退堂鼓，反倒嘻嘻一笑，臭不要脸的接着开口道：“别这样，有什么话不能松开我好好说呢？再说你这么做，曲岐相也看不到。不如……”

    他话没说完，就被安兮臣无情打断道：“谁跟你说他看不见了。”

    乔兮水闻言愣了一下：“？”

    安兮臣回过头，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骷髅脑袋。

    那小骷髅脑袋小巧玲珑，也就手掌大的一个小东西。乔兮水先前就瞧见过这东西，没想那么多，全以为是安兮臣自己从哪搞来的，是他兴趣使然。

    听他这意思，似乎不是。

    乔兮水问：“这东西怎么了吗？”

    “这是曲岐相的。”安兮臣幽幽道，“你来那天，我就让所有的骨傀都去地下了。你在这一层如果看见什么这种头骨，那就全是曲岐相安插在这里，用来一步不离的盯着我的。”

    乔兮水：“……”

    乔兮水，一个前世今生都是中华民族好儿郎的男人，花了半分钟来思索“盯着我”这三个字的意思。他好像从来没学过中文似的，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盯着你？”

    “是。”安兮臣侧过身来，看着乔兮水道，“顺便一提，书案上头就有一个。”

    乔兮水瞬间瞪直了眼，冷汗窜了一后背：“……”

    乔兮水心脏突突直跳，努力的回想昨晚书案上有没有这种小玩意。

    安兮臣见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友善的提了一嘴：“如果曲岐相正好在看，那这东西就会跟着他的意识走。没准就藏在你背后，你如果想不起来有没有它，那可能就是曲岐相正好在看，它正巧藏在你身后了。”

    乔兮水：“……你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开玩笑。”安兮臣的脸色同样很差，他看乔兮水表情难看，似乎想笑一下宽慰一下他，但抽了抽嘴角，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安兮臣又咳嗽两声，僵硬的安慰道：“没事，别担心，他一般听不见声音。”

    “……”

    乔兮水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听不听得见的问题。

    问题是曲岐相如果真的如安兮臣所言在昨晚那个时间段盯着看了的话，他就会发现乔兮水正捧着清风门百科大全，津津有味的看着慕千秋那几页。

    还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看。

    一个刚被带来魔修地盘的仙修，大半夜翻魔君的资料看了半宿，这怎么看都会觉得这人绝对居心叵测。

    乔兮水顿觉人生无望。他翻了一下身子，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凄凉道：“让我静一静……”

    这怎么办啊。

    曲岐相变态吧，把人关起来就算了，居然还到处都安插了这种破烂头骨，足以见出此人品味地下，毫无品味，不修边幅，狼心狗肺！

    乔兮水正在心里痛骂曲岐相，床忽然吱嘎一声。

    他抬起头来，看见他师兄面无波澜的坐到了床上，翘着条腿，一手摸着耳垂，漫不经心的望着窗外。

    乔兮水人生经受打击，怕曲岐相盯上他的小命，声音都心虚的发颤：“你干嘛啊？放着那边椅子不坐？”

    安兮臣摸着耳朵，不知为何，讲话有点僵硬：“床上舒服。”

    乔兮水：“……你随便吧。”

    说罢，他重新把头埋在枕头里思考人生去了。

    俩人之间相对无言，沉默半晌。

    乔兮水正在那儿头脑风暴，丝毫没觉得不妥。但安兮臣不一样。

    恨兮君坐在心上人旁边坐立难安，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紧张得不行。

    于是他打破了沉默：“我能抽会儿烟吗。”

    “不行。”

    “……”恨兮君试图挣扎，“就一会儿。”

    “半会儿也不行。”

    “……哦。”

    安兮臣只好接着佯装看着窗外，实则拿余光瞟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死尸的乔兮水。

    乔兮水却觉得憋屈。

    这都什么事儿啊。禁足就算了，还每时每刻都盯着，四周都拿结界法术关上了，曲岐相还有什么可怕的？怕安兮臣生出对翅膀来飞走不成？

    真是想想都觉得生气。

    光是想这些的时候，乔兮水就莫名感觉床头上那颗骷髅头在盯着他看。他抬抬头看了眼，觉得那骷髅的一双黑眼睛如黑色旋涡似的，盘旋着黑风要把他往里拉。

    乔兮水打了个寒颤，又低下了头去。

    这事儿很难办啊。

    系统那头还要洗白度，他还得苦口婆心的教育安兮臣一番才行。但这明摆着是要在曲岐相眼皮子底下把安兮臣往外拉。扶林主好不容易血洗了恨兮君七魂六魄，怎么可能又容人去将他魂魄上的血一下一下擦干净呢。

    安兮臣说的没错，他这是自取灭亡。

    乔兮水忽然想到安兮臣刚才的话，垂死病中惊坐起，猛的一下坐了起来：“对了！”

    他这一下完全忘了自己还被绑着，坐起到半途，又被猛的一下拽了回去，碰的摔回到了床上。

    乔兮水：“……”

    安兮臣：“……”

    安兮臣刚想问一句“你抽什么疯”，话到了嘴边，却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说。

    他将要浸到血海里的魂魄被乔兮水拉上了岸一些，寻回了点当年清风君子的意味。那些阴阳怪气的戾气满溢的，在他不知不觉间，都渐渐消散去了些许。

    安兮臣抿了抿嘴，刚要换句话说，乔兮水却没给他这个面子，双手抓住床头，缓缓坐了起来，吸了吸摔得有点疼的鼻子，问道：“你刚刚说他一般听不见声音……是什么意思啊？”

    安兮臣话未出口，颇有些怅然若失的莫名失落感，闻言“啊”了一声，微微有点沮丧，装作漫不经心

    道：“不是他听不见，是他懒得听见。如果要听声音，要多费些法力，我以前一个人在这，没人跟我一起，我平常也不说话，他也懒得多费那些法力。”

    乔兮水“哦”了一声，又问：“那什么时候才会加法力在这上面？”

    “你见过的。”安兮臣目光飘向另一头，道，“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

    乔兮水听罢，歪了歪脑袋，沉思片刻：“……”

    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

    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是被血契叫来的。

    那时候……

    ……那时候安兮臣身负重伤，到处都是血。安兮臣不知是因着疼痛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晕了过去，乔兮水第一次看他流血流成那样，被他吓得快昏了。

    “他也就折磨人的时候会费力听个动静。”安兮臣平静道，“放心吧，他不会听声音的。他知道我逃不开，你也逃不开，绝不会多费那些力气。”

    乔兮水沉默。

    安兮臣见他不说话，总算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乔兮水细眉微蹩着，看上去似乎很难过。

    他看着安兮臣，似乎心事重重，缓缓道：“你蒙着头睡觉……就是这个原因吗？”

    “……”

    安兮臣微惊一下，连忙将眼底情绪掩好，转过头不再看他。

    太要命了。

    光是看一眼，光是看他一眼，哪怕只一眼。

    都想将过去所有晦暗倾盘托出，将自己一颗肮脏不堪，怨戾满溢，早已坑坑洼洼的一颗真心交给他。

    安兮臣想起那些挣扎的过去。

    他曾经摔过那些曲岐相留在屋子里的头骨，每一个都被他摔得粉碎。但过不了多长时间，原处又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新的。

    安兮臣摔了又摔，那东西却源源不断的出现。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咯咯的笑，笑他挣扎的样子滑稽，笑他再不像当年一袭白衣斩百鬼，还笑他双手握得住剑，却握不住自己。

    那些笑声又编织了一场噩梦。

    夜晚他不敢去看，就缩在了被子里。虽然外头依旧恶意重重，但有那么一层微不足道的屏障，总比没有来得好。

    他不敢出去。

    就这样痛苦了许多时日，他终于麻木了。

    甚至有的时候，安兮臣还能对着那些头骨笑上一下。

    他想说，你看，我无所谓了。

    你再也伤不着我了。

    “你不该这样。”

    乔兮水却对他说，“师兄，你是个人。”

    “你不是条狗。”

    “你不该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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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我还能怎么样呢。”

    “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被关在这么个地方,?身上也全是咒。我走到哪里他都知道，我干些什么他也都能看见……”

    “……我还能怎么办。”他喃喃的重复一遍，“我逃不掉了。”

    乔兮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说这些话，答道：“照你这么说,?我也逃不掉了啊。”

    “……”

    安兮臣看着乔兮水,?说不出话来。

    乔兮水总能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话之后脸上神情还非常无辜,?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话里分量多大。

    安兮臣时常搞不懂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乔兮水看他表情难看，于是眨了眨眼，又咧嘴亮给他一口白牙,?笑容灿烂道：“别一脸苦大仇深嘛，我不是跟你在一个贼窝里吗？”

    安兮臣就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是吃力不讨好的那一个。所以当有人对他好朝他笑的时候，他就会受宠若惊，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手足无措,?慌乱茫然,?只好转头看向别处,?好不被光芒刺伤了眼。

    那光却纠缠着他,?至死不休。它非要冲到他前面去，要把他前路上所有的黑暗都冲散。

    它说：“师兄,?你不要再杀人了嘛。”

    安兮臣却终究是没有勇气去接受那光芒。他身上的咒文锁住了他,?把他圈在了一个黑暗牢笼里。

    “……不行。”

    他说着，朝深渊深处瑟缩着，想离那道光远些,?再远些。

    “我做不到。”他语无伦次的哑声说，“现在晚了，不行，来不及了，都晚了。”

    最后，安兮臣微微偏过头来，他一向散着发，乔兮水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他的声音听上去既不甘又难过，声音嘶哑颤抖，说。

    “……对不起。”

    ·

    安兮臣喜怒无常，心思多变，这些乔兮水都知道。

    他说完那些后就走了。以乔兮水对他的了解，估计是他自己又不小心说中了安大小姐的伤心处——虽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没跟自己生气发疯。但估计是一个伤心就去了隔壁吞云吐雾，一口烟一口酒消愁去了。

    乔兮水窝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了不知第几口气。

    系统要的洗白度，他现在连个零头都没有。眼看安兮臣要领便当的副本都要来了，他师兄却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命运天注定，他俩必须死？

    乔兮水觉得脑壳疼。

    正在他愁的不行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有谁“哦”了一声。

    乔兮水转过头。

    窗户那头探进来一个脑袋，余岁正扒着窗框，一双大眼睛盯着乔兮水，啧啧称奇道：“居然活着。”

    乔兮水：“……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余岁也不搭理他贫嘴，从窗户那头爬了进来。

    若是以前，乔兮水肯定要欢天喜地的迎他进来。但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身边有好几双曲岐相的眼睛，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绰绰有余。连忙朝床头上一拱，以身子挡住那头骨的视线，阻止道：“等等等等等等！你不能进来！”

    余岁动作顿了一下：“怎么？”

    乔兮水朝床头上挤眉弄眼，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生怕余岁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余岁是个聪明人，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又满不在乎“哦”了一声，轻车熟路的爬进了屋子里，道：“担心什么，清风门那边的事他不用管吗？他一早就回去扮他的曲师叔去了，现在估计正忙着跟那姓方的谈心呢，没空看你。”

    乔兮水：“……是哦。”

    妈嗨，昨天成亲的事过于头脑风暴，他都把清风门给忘干

    净了。

    说到清风门，乔兮水又想起原文里林无花那被扔到清风门的头颅。

    记得接到人头后，方兮鸣气的险些把山门给轰了。整个清风门都陷入了低气压。方兮鸣不知安兮臣所在，只能在山门里养精蓄锐，等他自己上门来。

    他是对的。之后等了几日，果然等到了安兮臣上门照例拆师门。

    方兮鸣气疯了，拔剑就冲上去跟他过招。可二人过了没几招，安兮臣突然就转头开溜。

    方兮鸣又怎么可能放过他，自然是追了上去。

    安兮臣便一路溜着方兮鸣到了后山林泓衣的墓前。不知为何，林泓衣的坟墓竟已经被挖开了。下头有光有风，一看就知道，也和演武场一样，下头有东西。

    毕竟是历代掌门的墓。不可能单单就埋在土下，那也未免过于敷衍。墓里自然是别有洞天，机关重重。

    安兮臣回头朝方兮鸣笑了一下，纵身又跳了进去。

    方兮鸣当时被林无花那一颗脑袋气的冲昏了头，脑袋一片混乱，被仇恨蒙了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取他安兮臣的狗命来祭祖，除此以外一片空白。

    方兮鸣想也不想的，握着剑就跟着跳了下去。

    安兮臣很顺利的就把方兮鸣引了下去。

    乔兮水当初看这一段的时候，以为是作者刻意安排的反派弱智情节——安兮臣啊，亲爱的，你说你惹他干什么，你自己偷摸的进去办事不就完了？非要把男主角引过去，你不死谁死啊宝贝？

    但余岁前些天在演武场地下城的时候又说，方兮鸣若不在，他们要找的“东西”就不会出现。

    难不成原文里这一段也是安兮臣故意的，方兮鸣也必须在那个地方才行？

    乔兮水正了身子，坐好之后就开口问道：“哎，我问你，这次去林泓衣的墓里，是不是也要去找东西？”

    “是啊。”余岁走近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悠闲道，“不过是找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也是必须方兮鸣在场？”

    “是啊。”

    “要找的东西，跟那个涅槃术有关系？那本书里有没有写？”

    “没有。”余岁晃着腿，道，“那本书里写的重生术是要寻一个容器，将散魂咒念诵七七四十九天，七魂六魄会在这期间松动——”

    余岁一看乔兮水那双茫然无辜的大眼睛，就知道自己这么讲下去这姓乔的野鬼定是听不明白。于是抽了抽嘴角，解释道：“打个比方，原本灵魂和躯体之间是打着结的。这咒文呢，就是用来把这个结解开，然后就这么虚绑着……”

    “……这么一来呢，七魂六魄就和躯体大体脱离了关系，施咒人说散它就得散。这个时候，再用新一轮的锁魂咒绑上，这人的魂魄就不是自己的东西了，归施咒的人管了。”

    “然后，再养魂。”

    “养魂的方法，那上面没有记，应该是在没了的下半部分里。”

    乔兮水明白了他的意思。至于养魂那些，就算余岁说了，估计他也无心去听。

    他听到那魂说散就会散时，就如同当头一棒，脑子一下子空了，余岁的话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编织成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团。

    过了半晌，他才向前倾了倾身，难以置信的开了口，道：“等等，也就是说……我师兄他……”

    余岁知道他想说什么，点了点头，道：“他现在，全靠涅槃术活着。”

    说罢，他又似乎有些于心不忍，抿了抿嘴，道：“要是那些咒文没了，估计当场就死。他大局已定，估计是……”

    余岁说到这儿就没了下言，留了半句话。

    估计是，必死无疑。

    乔兮水默然半晌，又磕磕巴巴地道：“他

    ，他自己……知道？”

    “肯定知道。用锁魂咒时，要受钻魂之苦。曲岐相那种人看人受苦，最喜欢再雪上加霜，多捅几刀。”

    “他会不知道吗，他那样的人，如果还能有一线生机，都不会成今天这样。这种事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乔兮水默然。

    他又怎么不知道呢。

    他最为清楚。正因最为清楚，才最为难以置信。

    正因最不忍他痛苦过活，才会如此。

    乔兮水说过什么？他叫安兮臣不应顺从，他说他该反抗。

    安兮臣拿什么反抗？

    他已经连命都要没有了。他像一股虚无缥缈的烟，半死不活的飘在空中，只需一股细微的风一吹，就会当场灰飞烟灭。

    而人们拍声叫好，谁也不会记住他，无人悼念，无人记挂，他的死是人们的狂欢。毕竟世间只记得他是清风叛子是走上魔路的疯子，不会记得他曾经也是个清正君子。

    而乔兮水呢。

    他乔兮水一口一个师兄，死皮赖脸的追着安兮臣跑，却一个劲儿的在他伤口上撒盐，拿着一把利刃，把他的伤口捅地越来越深却不自知。

    安兮臣却一声不吭，把他护在身后，一次又一次的救他。

    “我不知道……”

    乔兮水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错了……”

    余岁默然，他实在没办法说什么，只好干巴巴的安慰道：“不怪你。”

    “……他也没有怪你。”余岁说，“一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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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他不怪我,?跟我不怪我自己是两回事。”

    乔兮水垂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索,?道，“他那样的人，很难去怪谁。”

    余岁也跟着看了看乔兮水手腕上缚着他的绳索，默然片刻,?道：“我明白。但你不能这样就消沉……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来告诉你。”

    乔兮水闻言，抬起头来,?无精打采道：“什么事？”

    余岁抹了一把脸，疑心疑鬼的左右看了看，还是不放心,?走到门边，又探出个脑袋去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安兮臣没在走廊上，这才把脑袋缩回来,?压着声音道：“是风枭君昨晚说的。”

    乔兮水眨了眨眼,?一头雾水,?茫然道：“风满楼怎么了？他出事了？”

    “风满楼没事。”本尊翻了个白眼,?对他说，“风满楼很好,?余岁有事。”

    乔兮水：“……”

    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你是风满楼。

    “昨晚，风枭君和扶林主凑在一起了半宿,?直到后半夜才回来。”他说，“好像俩人还凑一起喝了酒。风枭君醉了，他这人醉了之后就会胡乱说话，有的没的都会往外说。”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是假的。”余岁抿了抿嘴，道，“他同我说，他知道曲岐相要复活谁了。”

    乔兮水听完一惊，忙又朝余岁倾了倾身离他近些，道：“谁！？”

    “我也这么问了。”余岁皱眉道，“但是风枭君这人嘴巴严实得很，话不是那么好套的。他就笑着冲我摇头，冲我嘻嘻笑，说让我猜。”

    乔兮水：“……”

    我真的是很想替你打死你家风枭君。

    “但是酒后失言，他嘴巴还是松了些。他说给我些提示，省的我死的太冤。”

    “那四个字是，咫尺之遥。”

    乔兮水闻言愣了片刻，把“咫尺之遥”这个提示收进了心里，又道：“他说了要杀你？”

    余岁平静地点了点头。

    乔兮水虽知道余岁就是这么个对什么都无所谓，仿佛看透人世间似的淡漠人物，却仍旧有些不解。

    事情关乎性命，他怎么还能这样毫不在意？

    乔兮水忍不住道：“你都知道他要杀你了，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和我说过他要弄我，我早就知道。”余岁不以为然道，“我有心理准备，都无所谓的。”

    乔兮水：“……”

    余岁见他表情不太好，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打了个比方，道：“那我问你，如果你死就能换恨兮君身上的咒消失，你死不死？”

    乔兮水表情有点差：“这是两码事，性质不一样。”

    “一样。”

    余岁说罢，站起了身，床板吱嘎一声。

    他双手抱胸，头也不回道：“别瞎操心别人了，你自己也小心点。”

    乔兮水听了个一头雾水：“我小心什么？”

    乔兮水说这话的时候，余岁已经走到了窗边。他闻言转过了头，眉毛一挑，语气毫不友善道：“傻子才不知道该小心谁，你要是个傻子，那你活该死。”

    说完这冷漠的一番话后，他就纵窗而出，溜了。

    下一秒余岁就不见了影子。

    乔兮水：“……”

    余岁，真是个冷漠的炮灰。

    余岁走了，乔兮水又无聊起来。他坐着晃了半天脚丫，又躺下来敲床头哼歌，在床上翻来翻去，为了消磨时间，什么花样都玩了一遭。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头顶咚咚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晃动。

    乔兮水当即心里咯噔一声，颤颤巍巍的抬头一看。

    床头那颗头骨震动着，两只本来如黑洞一

    般的空洞眼眶里突然放出光来。不知是感受到了乔兮水的视线，还是只是乔兮水单纯的产生了幻觉，它眼里的光缓缓向下，好似在盯着他。

    然后，它咯咯的笑了出来。

    乔兮水：“……”

    它咯咯笑着，笑声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刺耳。

    它似乎越来越兴奋，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

    这块头骨声音尖锐的喊叫道：“安兮臣！安兮臣！安兮臣！！”

    这动静终于引起了隔壁安兮臣的注意，他师兄极其不耐烦地拉开了隔壁的门，喊道：“死过来！”

    那头骨就腾地升腾而起，咯咯尖笑着飘走了。

    乔兮水看呆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又拉开了，随着嗒嗒的脚步声，那头骨先一步飘了回来，咯咯的笑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眼中的光一熄，又变回了原来的安静模样。

    它安静极了，好像刚刚的笑声只不过是乔兮水产生的奇诡幻觉。

    “别盯着它了，没什么事。”

    乔兮水正看得呆滞，闻声转过头，安兮臣表情颇为厌烦嫌弃的看着那块小头骨。

    他应该比谁都想砸了这破东西。

    乔兮水看见他，心中就想到刚才得知的那什么该死的魂咒。

    乔兮水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出了点状况而已。”安兮臣道，“方兮鸣学聪明了，这次曲岐相有点撑不住。”

    乔兮水心中一愣，奇道：“怎么就撑不住了？”

    安兮臣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应当是犹豫了一会儿说还是不说。

    乔兮水眨了眨眼。

    安兮臣轻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道：“前几天在演武场地下的时候，按照曲岐相的计划，余岁把一具焦尸埋在了石堆底下，又在旁边放了些林无花平常带在身上的东西。

    听说他是打算让方兮鸣以为那铁定是林无花，让他气的疯掉。然后趁这个时候快速完成献祭之术，再把人头给他送去，好把他气的更疯，什么都想不了。”

    “毕竟人在疯狂状态下很难冷静，之后再把他引到后山墓里，就一切大功告成了……但是被你这个小混蛋扰乱了计划，且离立冬还有一段时日，这方法肯定行不通了。

    所以他终止了计划，回了清风门稳定众人心绪，省着节外生枝。至于把方兮鸣引到后山去的办法有的是，说是到时候再想。”

    乔兮水眨了眨眼，茫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到这里为止没什么问题。”安兮臣双手抱胸，双眼幽怨的盯着乔兮水，幽幽道，“问题在于，那姓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冷静的很，看见焦尸也没像平常那样气的跳脚，反倒冷静非常，托了其余门派里的药修，从那具焦尸身上探出了土系法力的气息，居然就判明了那具焦尸不是林无花。”

    乔兮水：“……”

    “我就很奇怪。”安兮臣斜眼睨着他，阴阳怪气道，“我师弟去演武之前还是个没办法忍辱含垢的小屁孩，动不动就生气，死个同门就满脑子都是杀我祭天，根本不考虑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动手。怎么这次就这么情绪稳定？”

    乔兮水：“…………”

    他有点心虚，眼神飘到别处去，道：“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他查的……”

    安兮臣盯了他一会儿，冷笑了一声，道：“托您的福，现在林无花必须回清风门了。”

    乔兮水：“……”

    “他要我把她送回去。”安兮臣说道，“一会儿我就出门了，你老实呆着。”

    “哦……”

    乔兮水像条被主人骂了的家犬，缩了缩身子，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费力的手脚并用拾起被子把

    自己一罩，也裹成个大粽子，在里头可怜兮兮道：“那你早点回来，这个头骨好可怕。”

    安兮臣：“……”

    乔兮水看安兮臣沉默，偷偷动了动身子，蹭了个缝出来，从缝里瞧着他。一看安兮臣表情可怕，一时间心虚得很。毕竟是他自己真做错了事，不知不觉间竟然影响方兮鸣影响得如此之深。

    乔兮水理亏，只好又委屈兮兮的补了一句：“我错了嘛，我道歉，对不起师兄。”

    安兮臣：“…………”

    “师兄。”乔兮水开始寻些原来世界的话讨好他，细眉一竖，严肃道，“回来记得爱我。”

    这话似乎一下子戳中了安兮臣哪块雷区，他一咬牙，低骂了一句什么，转头就出了门，碰的一声把门摔上，抬脚就离开了。

    声音之大使得乔兮水浑身一抖，他瑟缩一下，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他不知为何也越来越不安。

    乔兮水看了看那块头骨，那是他不安的源头。

    它双眼眼眶空洞黑暗，乔兮水总觉得这玩意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咯咯笑，一想到那尖利笑声他就脑壳疼。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这就越发恐怖了起来。

    他缩了缩头，缩回了被子里。现在这被子无疑是唯一的屏障。

    这样的一片死寂，与无数双暗中发光的恶意骷髅，乔兮水连一秒都觉得是煎熬。

    可这样的煎熬，安兮臣曾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p/





第 61 章
    安兮臣走了很久。

    乔兮水有点透不过气来,?一会儿探出个头看着窗外发呆,?回过神来再一看那头骨，还是心里发怵，又缩回了被子。

    他被绑着手，这么伸伸缩缩的费劲得很,?干脆躺了下来。

    直到天色都黑下来,?也没见安兮臣回来。

    不过是去送个人，难不成还出了什么事？

    他正想着,?横空一个对话框插进了视线里，系统毫无人情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恭喜贵方完成任务诸仙演武。鉴于此前数据异常，将为贵方重新计算好感度及洗白度。】

    乔兮水听到系统有动静,?连忙双手拽着锁仙索费力的爬了起来。甩了两下脑袋，把被子甩了下去。

    他抬头盯着对话框，表情虔诚地像是在拜佛。

    这东西可说是事关性命，还是两个人的。

    依照安兮臣向来的脾气,?往好了想,?是回了原来的那个数值,?不会有多大起伏。但若往坏了想,?依着他那个说好听了是喜怒无常说不好听就是公主脾气的性子，怕是还是负数值。

    系统不因为他内心纠结而停驻,?很快念出了数值。

    “加载中”三个字外头围了个小圆圈。那小圆圈转了一会儿后,?“叮”的一声，转出了一行字。

    【恭喜贵方！好感度up至999，洗白度up至31%！】

    乔兮水感觉世界在那一瞬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头风声都听不着的那种万籁俱寂。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反正他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不可置信的“哈？”了一声。

    然后他说：“你说什么？？”

    系统：【……请贵方自行查看数值，本系统未安装复读程序。】

    乔兮水早就死盯着“999”和“31”两个数字半天了，他都恨不得把这几个数字从系统面板上抠下来塞自己眼睛里来接受这个现实。毕竟不论怎么看怎么想，这数字都有点扯淡了。

    先前还一路下降，归零不够还变负数的好感度，怎么才过去两三天就坐上仙鹤似的一路飞九天上头去了？

    说出去谁信，说出去谁信？？

    乔兮水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不禁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自查bug还能把自己查的中了bug的系统。”

    系统：【……】

    它似乎有点受不了这种侮辱，一气之下，一连串的蹦了几个视频出来。

    然后，挨个播放。

    乔兮水：“？？”

    第一个视频，是乔兮水还在演武场里的时候。那时他靠一招移花接木救了安兮臣，然后抱住了将要倒到地上去的安兮臣，抱着他说了几句话。

    系统在这期间“叮”了好几声，好感度层层往上加，加了两百有余。

    乔兮水：“……”

    这之后逐一播放的片段，全是乔兮水自己不经意间说的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安兮臣好感度噌噌往上飙，大有直接驾个小鹤飞上九天的意思。

    几个视频播完，乔兮水表情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了。他当时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心直口快的就说了。谁知道字句撞得安兮臣心口叮当响，碎冰裂了一地。

    乔兮水没来得及多想，他的思考就被系统无情打断。

    系统：【恭喜贵方解锁回忆版块内容40%，请查收。】

    乔兮水什么都没来得及继续想了。像上次一样，他双眼一黑，大脑一阵空白，咚的一声，倒在了床上。

    再睁开眼时，眼前又是清风门。天朗气清，正时值深秋，秋风送了满地金黄，原主正手拿着个扫把，一下一下，不厌其烦的扫着落叶。

    过了一会儿，天上阳就落到了山

    间，夜色洒了一地。原主收好了满地叶子，踏着夜色回了自己屋里。

    走到半路上，忽然和人撞了个满怀。

    乔兮水这具躯壳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是个实打实的药修，没练过武，身材细长瘦弱，这么一撞，被撞得禁不住向后退了一两步。

    他站稳后抬头一看，发现撞他的人虽然比他人高马大，但一看脸，估摸着比他还小两三岁。

    在他躯壳里的乔兮水一看此人，心中哦豁一声——这不是方兮鸣么！

    方兮鸣紧锁着眉头，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紧张，导致他四肢表情都无比僵硬。

    他似乎想道歉，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怎么了？”后头有人赶过来，道，“出什么事了？”

    这声音颇为耳熟。乔兮水嘴角不禁一抽，一看那匆匆过来的来人果然一双桃花含情目，可不就是安兮臣！

    果然！

    这系统的核心就是安兮臣本人，回忆自然也离不开他！

    乔兮水暗地里抹了把脸。按照上次原主的脾性，估计又得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果不其然，原主大爷开口就不友善，啧了一声，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安兮臣这时候显然还是个出世大白莲，虽然实力不容小觑，但性格上并没有现今这么凶狠怨戾无情，“呃”了一下，赔了个笑，小心翼翼地生怕乔兮水不快：“师弟说笑了……你我都是清风弟子，这地方又是清风门，自然是抬头不见低头……”

    “这儿是我的屋子。”原主毫不留情的打断，眯起眼睛，阴森森道：“师兄的地方，我记得离这儿远得很？”

    “啊，这个，这个是因为……”

    安兮臣连忙拍了拍方兮鸣的肩膀，顺势把方兮鸣推了出来，道：“这是我今日下山时寻到的公子。我看他资历尚佳，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就带回了山上。刚刚带着见过了师尊，确实是资历不错，就让他入了门，他的房间离你的不远，所以……”

    原主眼神似乎很恐怖，安兮臣说话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的声音如同蚊子嗡嗡。

    像极了现在安兮臣面前的乔兮水他自己。

    啊，真是风水轮流转。

    乔兮水甩袖离去的时候，他里头的另一位“乔兮水”不仅如此想。

    他似乎一点都不想跟安兮臣打交道，话听到一半就忍无可忍，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从二人身旁路过，啪的一声拉开门，又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脾气真大。

    <p/





第 62 章
    原主回了自己房间之后,?神情依旧是不太好看。

    他碰见安兮臣似乎就很烦躁,?关上门之后又啧了一声，低着声音骂了一句：“真晦气。”

    乔兮水实在懒得理原主这脾气硬的跟老头一样还带刺的毛刺猬，评价都不想评价他。转头看了一眼他的房间。

    布局大多跟他在清风门时呆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和安兮臣的地方不一样，虽然乔兮水自己书籍堆起来比自己都高,?但他没有什么书架。那些书本没看完或常用的都摆在书案上,?看完了或者没什么大用处的，就干脆在地上摆摊似的摆好几排。

    乔兮水是个懒得计较房间干不干净的人,?原主也一样。反正自己的房间自己住，能找得到东西活着舒服就行，毕竟收拾出来也是给自己看的,?自己舒心不就行了。

    所以他也没有多管原主这些事，原来什么样，他待着还是什么样。

    书案上的书都堆成山了，他也没管。地上那些书摆的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他也当没看见。

    原主迈过那些书,?来到了书案前面。拉开了椅子坐下后,?抬头看了眼书案上的蜡烛。

    那蜡烛燃烧着。

    原主盯着那蜡烛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主看哪乔兮水就必须也看哪，被逼着跟这蜡烛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乔兮水忽然发现不对劲了。

    蜡烛此物若燃烧一会儿,?必定会烧化几滴烛液。那东西会如同烛泪一般攀着烛身蜿蜒而下。

    可眼前这根蜡烛却不见它熔出任何一滴泪。且外头风声瑟瑟，丝丝凉意吹进屋子里来，连乔兮水都觉得脖子有点发凉,?烛火却没见丝毫摇曳。

    它像某位乱世佳人，站在呼啸寒风里傲然屹立。

    这蜡烛上头纹了样子奇特的图腾。乔兮水眯着眼睛打量半天，总感觉似曾相识，在哪见过。

    但硬说是在哪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回想着是在哪见过这位蜡烛小姐的时候，原主乔兮水好死不死的把目光移开了。

    乔兮水：“……”

    你开心，你开心就好。

    他也无法抗议什么，只好跟着原主的视线移到桌子上去。桌子上摊了一堆宣纸，上头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了什么。

    他趁原主整理这些的时候，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

    上头依旧是搞不明白意思的文字，乱七八糟密密麻麻，反正不是汉文。

    乔兮水依旧觉得在哪见过。

    ……在哪啊！！

    他几乎要抓狂，原主整理的速度又快得很，乔兮水看完四五行的空，原主就已经判断出了这页的大概前后位置，啪的换了一张。

    新的一页，新的头疼。

    乔兮水心态崩溃，自暴自弃，也懒得抓紧时间一目十行了，随意地跟着扫了几眼。

    整理到一半，突然响起了笃笃敲门声。

    原主手上动作一顿，从书海里抬起头来：“谁？”

    “师哥。”戴兮梦在外头僵硬的小声叫道，“师尊喊我们过去呀……”

    一听就是很虚坐在里头的这位乔大爷。

    原主听到“师尊”二字，忽然嘴角一抽。应了声来了，就顺了顺那些整理到一半的纸张的边边角角，留着未整理的一堆堆在桌子上，把整理好了的收进了怀里，走了出去。

    戴兮梦正在门口等他。乔兮水一出来，她就好像被戳了哪个穴似的，一下子挺直了脊背，站得像棵松，满头大汗的掷地有声道：“师兄晚上好！”

    乔兮水：“……”

    瞧给人好好一妹子吓成啥样了。乔兮水，你不是人。

    不是人的“乔兮水”含混的嗯了一声，双手抱胸

    ，转头走了。

    毫不绅士，毫无人性。

    林泓衣的屋子在扶摇宫正中央。等乔兮水和戴兮梦一前一后进去的时候，发现里头已经挤了几个人。

    放眼望去，全是归在林泓衣林掌门门下的弟子。要挤入林泓衣屋子里拜师学艺，那绝非易事。要么天赋武功天生过人，要么是天上神仙下凡来玩。

    总之，在场的几位都必定是人上人龙中龙，没有一个省油灯。

    林泓衣坐在屏风后头，瞧不见他面容。看屏风上的倒影，应该是正坐着。

    他开口声音冰冷，道：“都来齐了？”

    在场这几个人里，数池兮空辈分最大，忙开口应道：“回师尊的话，人都齐了。”

    “好。人都来齐了，那就把事情早点说了，你们也都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早课，不能太耽误时间。”

    话音一落，这群弟子突然就哗啦啦跪倒下去一大片，原主不例外的也跟着双膝跪地。场面之壮观，乔兮水一度以为自己在看朝廷上早朝，林泓衣就是那皇上。

    然后一众弟子齐刷刷的道：“谨听师尊金言。”

    乔兮水：“……”

    还他妈金言。后头那小老头是神仙还是金佛，真是坐拥一帮小舔狗，绝了。

    林泓衣似乎习以为常，他沉吟片刻，金口开了，道：“我门下弟子安兮臣，立功无数，心系天下苍生，你们也都称他一声师兄，但可有人知，我为何今日没叫他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沉默。

    虽然一片沉默，但乔兮水分明感觉到原主双手缓缓握拳，指甲抠得手心肉疼。

    原主似乎知道点什么。

    如此一想，乔兮水猛然想起，明明池兮空说的是林泓衣告诉他们安兮臣是魔修之子，但原主指着他鼻子骂他时却骂过娼妓之子。

    他怎么知道安兮臣母亲是娼妓的？分明整个清风门说的都是魔修之子。

    明显他知道些什么。

    他想这些时，林泓衣又开了口。他慢慢悠悠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门下弟子安兮臣，虽天赋异禀，身手惊人，但无奈父母皆是魔修，他身有魔修之血，恐怕将来有可能为害人间。”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众人四下惊异，林泓衣又咳嗽了一声，接着道：“虽我门下弟子人人心善，且我常予他经书来抑制魔血。但毕竟魔血遍布全身，不可消。”

    “说到底，魔修这东西骨头贱，血脏，必定为害天下。若有哪日发现他有哪怕一点不对劲，都要即使告知于我。”

    “这不好吧……”池兮空抬起头，瑟缩着磕磕巴巴道，“安师兄毕竟是我们师兄，也是师尊门下弟子……他向来都对我们很好……”

    林泓衣倒也不斥责她打断自己说话，反倒听她说到最后，才轻笑一声，道：“人心难测，有人有天仙之貌，却有蛇蝎心肠。人活在世上，若想保全性命，最不可停止揣测他人。你未曾遭遇魔修，自是不知其凶险。”

    “可……”

    她还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乔兮水自己打断了。

    他听见原主的声音平静无比，说的话却沉重得很。

    他说：“师妹莫再说了。魔修这东西，就该灰飞烟灭，下地狱十八层。”

    “没错！”有一人义愤填膺的接下了他的话，道，“魔修自然最是肮脏！师尊说的没错，既然父母是魔修，那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也知道师兄待我们好，但仔细想想，也可能是他在逢场作戏啊！”

    话刚落下，乔兮水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戴兮梦忽然也出了声：“说起来，我记起来有一次和师兄下山去除魔，看见他朝着骨头愣神……而且他居然，对着骨头笑了……”

    “不会吧……”

    “真是看不出来……”

    乔兮水自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抬了抬头，提高声音微愠道：“什么会不会的，看不出来就对了！这就说明他果然是逢场作戏，内心肮脏！”

    不知谁怒喊了一声：“果然骨头里还是个魔修！”

    另一人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是被魔修害得不浅，开始挥着拳头面红耳赤的喊：“应当讨伐！魔修当死，这是替天行道！”

    “好了！”林泓衣冷声打断，道：“什么讨伐什么替天行道，不要扯上魔修就如此激动，让外人看去，岂不是丢我清风门的脸？”

    嘿，还挺正直。

    林泓衣为人师表，且不论到底称不称职，看样子威严是少不了的。几个正要慷慨激昂发表讨伐言论的弟子被他一骂，瞬时就蔫了。

    “先看看情况，莫要声张。”林泓衣悠悠道，“他父母都已逝世，罪有应得，只望他莫忘初心。”

    “但诸位莫要掉以轻心，毕竟，他也同魔修一样。”

    “——血脏。”

    说罢林泓衣就坐在里头挥了挥手，道了句“散吧”。

    这些弟子又纷纷跪了下来，一同伏在地上，齐刷刷的喊道：“谢师尊教诲。”

    乔兮水：“……”

    教什么了？

    教你们要对安兮臣持杀心是吗？？

    乔兮水险些气笑出声。

    弟子们纷纷散去了。原主也跟着人群往外走了几步。戴兮梦没有再管他，去找池兮空嘻嘻哈哈的走了。

    原主忽然放慢了脚步，待落到人群后头最后之后，转头就往回走了。

    他里头的另一位乔兮水一阵疑惑。

    这是要干什么？

    原主回了林泓衣的扶摇宫，拍了拍门。

    里头传来林泓衣的声音：“进来。”

    原主推门而入，林泓衣没再躲在屏风后头。他坐在屏风前的书案后头，点了个香。

    那香有股说不出的诡异香味。乔兮水仔细闻了闻，香味里好似绞着些许的腥味，闻多了，还有点想吐。

    原主是个药修，对味道也极为敏感。闻到这香味，不禁也皱了皱眉，道：“怎么还有剩的？”

    “我还有很多。”林泓衣悠然自得道：“不觉得很好闻吗？”

    “……完全不觉得。”原主厌恶道，“觉得很恶心。”

    “那是你药修本质作祟。”林泓衣笑道，“好了，干正事，东西给我。”

    原主抿了抿嘴，走了过去。

    乔兮水总感觉他其实想翻个天大的白眼。

    他走过去后，把先前从房间里拿出来的那一叠天文似的文字从怀里拿了出来，递给了林泓衣，道：“这是一些。剩下的我还在整理，给我一些时间。”

    林泓衣接了过来，翻看了两三页，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压在了一本书下，“嗯”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可以了，你走吧。”

    原主却无意走。他在原地杵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道：“恕弟子冒昧，师尊方才为何说出那种谎话？”

    林泓衣闻言并未抬头，他拿着几张纸翻看着，心不在焉道：“我有我的理由，必须这么做。”

    “……”原主又默然半晌，道：“师尊，恕我多言，安兮臣他是个必死之人。既然活不长久，我还是希望他能多少过的快活些，还希望师尊不要给他盖什么魔修之子的帽子。”

    “他是没办法过得快活的。”林泓衣不禁苦笑了几声，道，“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散魂咒他已经念的差不多了，你还要他怎么过的快活？”

    “我……”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林泓衣惆怅道，“锁魂之后，我会好好对他的，直到他

    死的那一天。”

    “他死，是为了众生圆满。也算死得其所，普度众生。”

    原主垂了垂眸，低声道，“代价太大了。”

    “是啊。”林泓衣向后一仰，长叹了一口气，道，“没关系，他是个好孩子，他会理解你和我的。”

    ——他会理解你和我的。

    一梦结束，乔兮水半梦半醒间，仿佛听见谁在耳边喃喃：“他会理解你和我的……”

    “理解什么。”

    这沙哑的声音激得乔兮水一个哆嗦，握草一声睡意全无，一瞬间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安兮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外头月色大亮，他未点烛火，就坐在夜色里，在床边一脸平静的持着烟管盯着他。

    乔兮水懵了，磕磕巴巴道：“你、你回来了啊？？”

    “你这不废话。”

    乔兮水仍在茫然，他眼前还是那个一身白衣瑟瑟缩缩有点胆小的安兮臣，一时间再面对这个黑莲花，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安兮臣瞧他呆滞的像条傻狗，不但没生气，反倒还有点想捏捏他的脸。

    这想法冒了个芽之后，安兮臣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他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问题，问道：“你刚刚说梦话，梦见什么了？”

    “什么？”乔兮水反应过来，眨了眨眼，道，“我说梦话了？”

    安兮臣面无波澜的点了点头。

    乔兮水顿觉不好，接着紧张问道：“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安兮臣转头看向窗外，望着夜色茫茫，幽幽道，“他会理解你和我的。”

    “乔公子……”安兮臣不知何时就把烟管抽了出来，吸了一口，又喷出几缕缥缈烟雾，才接着侧脸看着他说道，“说说，谁理解谁和你？”

    乔兮水：“……”

    <p/





第 63 章
    这该怎么解释给他听？

    按照这本书的尿性,?就算乔兮水实话实说,?缘由也不会归到系统上去。在这个修仙为上的世界里，估计安兮臣也会觉得是这具躯壳里“元神残留”或者“丝魂未散”，玄学会替系统背个锅，不会有任何不妥。

    但这梦里的两个人物一个是乔兮水原主本人,?一个是林泓衣这个挨千刀的。对安兮臣来说,?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

    思来想去，乔兮水决定不说了,?抿了抿嘴，开口乱编：“没什么，做了个没头没尾的梦而已。”

    安兮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还能梦见林泓衣？”

    乔兮水表情一阵扭曲：“……”

    你不是只听见那一句啊！？

    安兮臣平静的又吸了口烟，睁着一双倦眼，侧眸同他对视了须臾。

    他那双桃花眼勾人得很。兴许是随了他母亲,?里头好似盛了满盘风情。但又有些不像,?只因他魂魄被血洗过一通,?里头的风情被蒙上了一层血红。

    好看的人盯了他一会儿,?也不知想了什么，把烟管收了起来,?道：“算了。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管你。”

    说罢，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烛火吹熄了。又走过来爬上了床,?抓起被子一裹，闷声道：“你就算不说，以后也别骗我。”

    乔兮水：“……”

    他心中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乔兮水本身就极易心软，被这么一说，当即就想把实话告诉他。但侧过头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说不出来林泓衣说过这些——望他莫忘初心、还说他死是为众生，说他死的圆满，死得其所。

    去他妈的。

    现在乔兮水里头的灵魂来自于现代，自主自立且不信邪，洗脑他比登天还难，显然他不信林泓衣那一套。

    但原主却被洗脑洗的明明白白的，死心塌地的跟着林泓衣，一口一个师尊。而且根据那些整理好又交给林泓衣的书文，估计原主自己恐怕也是魔修的一份子。

    但是林泓衣被杀，曲岐相却不但不将他领过来，反倒还要杀他。

    这其中也有问题。

    为什么？

    再者说，原主前脚嫌弃安兮臣，关上门骂他晦气。后脚去找林泓衣，又说林泓衣不该泼他脏水，希望他过的快活。

    岂不自相矛盾？

    乔兮水正捋着方才梦见的事，突然叮的一声，眼前又冒出了系统的对话框。

    【解锁回忆版块40%，解锁度21%，遭外界干扰，中止解锁。检测到外界干扰消失，是否继续解锁？】

    哦，还没完啊。

    看来这系统挺人性的。发现有人来了，还知道暂停一下。

    乔兮水瞄了瞄那块“是”的透明按钮，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双手。

    乔兮水：“……”

    按不到啊！！

    系统看出了他的困惑，冷冰冰道：【本系统支持声控。】

    乔兮水：“……”

    哦。

    乔兮水翻了个白眼，朝后看了看安兮臣。那一团被子起起伏伏，看样子他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于是乔兮水回过头来，压着声音小声道：“是！”

    话音落下，那块透明按钮渐渐消失，随后，乔兮水又一次被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牢牢困住，眼前一黑，闭上了眼。

    眼前场景显然已经变了。

    上次是满地金黄落叶的秋日，这次却成了窗外蝉叫蛙鸣的夏日。

    乔兮水听见青蛙叫，就免不得想起了安兮臣那次在河边被一只青蛙吓得大叫。再听此处蛙声连连，不禁心里忽然又好笑又心疼。

    此时原

    主正手搂着一叠书文，朝林泓衣房里走去。

    夏日炎热，他却还是白衣长袖。真是为了那点飘飘欲仙，什么都豁出去了。途中路过几处清池和小亭子，弟子们都撸起了长袖，男弟子干脆上衣都不穿，一头钻到池子里浴水乘凉。

    林泓衣向来不管这些。只要弟子不烧杀抢掠干些缺德事，或者喝酒抽烟这种有损清风门君子门面的污脏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原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这些弟子也知道这乔师兄是个脾气大的怪人，看见他路过，也纷纷闭嘴，不敢多说话。

    忽然，有个女弟子小声说道：“你们不觉得乔师兄跟断笙门的人很像吗，大热天的也非要穿这么多，端着架子……”

    “快闭嘴！”

    旁边的弟子慌忙从水里站了起来，扑上岸就捂住她的嘴。

    原主闻声，动作顿了一下。但之后就当没听见一样，转身拐弯走了。

    断笙门？

    断笙门同清风门颇有渊源。

    传说从前有两个有名的道士，一人林清风，一人柳断笙。二人情同手足，一同斩妖除魔。修炼途中，各自领悟了自己的道法，于是各自建立了门派。

    一方为清风门，一方为断笙门。

    两门祖师感情深厚，自然这两个门派也极为相似，双方交好，延绵百年，可惜百年之后，咔嚓一声断在了柳无笙和林泓衣这里。

    究其原因，是两个掌门开始互看不顺眼。但后来，清风门的就开始觉得断笙门架子太高，断笙门的又开始觉得清风门架子太低。

    虽然双方都是一身白衣飘飘欲仙的打扮，但清风门还算通点人性，只要不干些过分的勾当，卷袖子还是脱衣服都随便。

    断笙门却不行。他要求弟子在外在内都必须时时刻刻穿好衣服，白衣飘飘那才能称得上仙风道骨，要从骨子里做好一名君子。

    这还不提，断笙门还跟出家和尚似的，不准弟子食肉，肉渣肉沫都不行。说那是生命，生命无罪，众生皆可为仙，不可扼杀任何一条生命。

    简单来说，断笙门这不许那不许，不许这两个字就占了门规一大半。

    乔兮水看到这儿的时候觉得很扯淡——还不许吃肉，绝对只是祖师爷他是个素食主义者不爱吃肉而已，估计收的弟子是个舔狗，非要把素食主义奉为祖师他两袖清风清正廉洁仙风道骨，啪的列进了门规里。

    不论如何，在这些门规下长大的断笙弟子，果真个个都和祖师一样仙风道骨，还没飞升，就有一股仙人的高岭之花气息。

    他们自己引以为傲，但清风门看过去，那就是憋屈。

    仔细一想，原主这种性格刻板冷淡，对什么都黑白是非都分明的性格，当真是很像断笙门下走出来的人。

    记得他是十来岁进的清风门。

    是怎么来的？

    乔兮水正思索着，笃笃两声敲门声将他从思考里拉了回来。这才发现原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林泓衣门前，敲响了房门。

    这次林泓衣却没有回应他。

    原主皱了皱眉，正要抬手再敲，门忽然被一把拉开了。

    林泓衣竟少见的前来开门。更为少见的是，他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似乎很高兴，也很兴奋，让开了路，道：“进！”

    原主愣了愣，似乎有些不适，又皱了皱眉，一边走了进去，一边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林泓衣回头关好门，转过头来搓了搓手，眼神里甚至兴奋地发光。他这般一向不会有太多表情的冷淡人物，竟然在不自觉的笑。

    笑得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根，他笑着说：“聪明。你知道方兮鸣吗？”

    “方兮鸣？”原主眉头皱的更厉害，

    道，“是那个去年安兮臣捡回来的小孩？”

    “你也是个小孩。”林泓衣竟哈哈笑了两声，兴奋道，“他才修仙不到一年，前几天竟然破了逐月阶，结了丹！”

    “什么？！”

    原主也一惊。但他又平静下来，道：“这么看来他是天分很好……可师尊您至于这么高兴吗？”

    “我当然要高兴了……我当然会高兴，我之前一直没有理会过他，都是安兮臣在教他……于是我把他叫了来，和他谈了一会儿……你猜怎么着？”

    他一边说一边朝原主走过来。眼里的兴奋之意显得越发疯狂，他兴奋的话尾颤抖，接着道：“他的生辰……和安兮臣一样！”

    不知为何，提到生辰时，原主也一时愣在了原地。

    乔兮水有些迷茫，生辰怎么了吗？

    林泓衣接着道：“生辰一样，但他出生的时辰比安兮臣更接近……命格命数也都更接近……他的五行，完全可以做一个更完美的……”

    “可是……”

    原主听他说到这儿，有些犹豫，慢慢地、缓缓地将手里的书文拿了出来，有些没底气的道：“师尊，安兮臣已经只差一步了。散魂咒已经完成，这个时候换人……”

    林泓衣：“……”

    他脸上近乎于疯狂的笑渐渐散去，他又咬了咬牙，啧了一声，接过了那些书文，声音又回到了往日的冷，有些许懊恼道：“我一时高兴，都给忘了。”

    原主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无奈，道：“师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必要换人吗？”

    “当然有必要。”林泓衣道，“这事情非同小可，有足够的天赋与命数，能撑得过来的可能性也越大。虽然安兮臣是找来最适合的，但眼下有更合适的，自然要换。

    要复活的人修为高强，半个清风门的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若要他重生，壳子必须五行八字极佳，命格与他极为相似。契合度越高，能撑下来不死的可能性也越大。”

    “可……”

    “兮水。”林泓衣正低头看书文，见他面露犹豫，便抬头道，“这可不是一条命的事。他若能活过来，你、我、整个世界……”

    “都将如众生所愿。”

    “这很重要。况且，若能成功换人，安兮臣也能不再受苦。再说，他也有想再见一面的逝人，他一定理解我们的。”

    原主似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完这一番话，如鲠在喉。舌头转了个弯，道：“全听师尊安排。”

    说罢，双膝跪地，俯首跪拜，道：“弟子绝不遗余力，助师尊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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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乔兮水正看得内心一阵狂风暴雨,?恨不能当场上身原主乔兮水替天行道把林泓衣掐死。

    系统没给他这个机会,?画面立刻又一转，这次原主站在了山门前，面前是几千阶的长阶。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长阶两边是青绿褪去皆泛黄的草木,?又一片秋风瑟瑟树影婆娑。看样子时间流转,?过去了一些时日，系统过滤掉了那些没什么重点的没用日子。

    林泓衣就站在原主面前。身为清风门之主,?堂堂一代掌门，很少有需要他亲自持剑下山动手的时候。

    而现在，很明显就是这个“很少”的时候。

    林泓衣身侧挂着一柄剑,?剑上垂着雪白流苏。一身白衣在风中烈烈，他面朝那下山的长阶许久，轻声叹了一口气。

    山高风大，这声气没能停留须臾,?很快就散成了一缕风。

    面对长阶背对原主的林泓衣侧过身来,?冷冰冰的看了原主一眼,?道：“我去去就来。”

    “师尊真的要自己去么？”原主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道，“此事重大,?您又蒙骗他多年,?他定要暴走一通。师尊一人实在费力，还是我陪您去……”

    “你是个药修，武力上派不上太多忙。”他说,?“你说得对，这件事我蒙骗了他很多年，是我的错。始是我，所谓有始有终，所以终也必须是我。他发疯也好吼我也罢，我都得全盘接下来。因为我是他师尊。”

    “你等我回来就是。”

    他说完，转身一跃，御轻功走了。

    一袭白衣似天边仙鹤。

    原主站在看着他走远，有什么话正到了嘴边。可人已走，他也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只好把话吞回了肚子里，默然的看着天边。

    乔兮水也默然片刻，一琢磨便回味过来。

    这恐怕是安兮臣闭关的时候。跟着安兮臣的方兮鸣修为突飞猛进，安兮臣却驻足不前。于是门中流言四起，安兮臣不知是怕被影响还是心中浮躁，去扶摇山里闭关了。

    清风门坐立在扶摇山顶，但清风门乃天下第一名门，自然不是只有这么一小块地方。扶摇山山脚下别有洞天，有一大片深林遍野，众多清泉山穴都隐于其中，清静得很，极适合闭关清修。

    安兮臣就去了此地。

    去闭关自然也要通过师尊批准，山穴门口有弟子轮值把关，以免里头的人走火入魔或出了什么差池。

    所以才有人知道安兮臣闭关两天之后就出来了。

    乔兮水一向不解，为什么好端端的闭着关突然就离开了。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朗了，安兮臣闭关途中绝对是被林泓衣——他的好师尊带出去的！

    带出去消失数日，随后就杀上了山门来！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鬼才信！

    乔兮水气的快要昏过去，可这场梦境竟还没有结束。

    画面又一转，原主站在一片尸海之中。

    惨叫声、哭喊声、脚步声，还有苟延残喘的艰难吐息声绞作一团，织成一副血海地狱的景象。

    头顶一片天朗气清，可地上血流漂杵。尸海中央，安兮臣站在那儿，一身白衣被血染成猩红。

    乔兮水感觉原主气得发抖。他自己气息紊乱，手上因着无边的愤怒怨恨而抖成了筛糠。乔兮水眼尖，看见了不远处安兮臣丢过去的林泓衣的脑袋。

    林泓衣目光惊恐，似乎在死前看见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人或事物。

    原主视林泓衣为亲师，从前开始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自然气的发抖，无法思考。他咬牙咬得咯咯作响，眼睛死死盯着血海中央的安兮臣。

    可乔兮水看着安兮臣，却只觉得心口疼。

    安兮臣站在血海之中，浑然不听昔日同门的哭喊。他身上雷

    惊电绕，被一片暗色包裹，眼角边的纹印肆意而张扬，是他堕入深渊的证明。

    他的浑然不听，在原主看来是毫不在意。是安兮臣无情，发疯，无可救药。

    但乔兮水却明白，那是他已经麻木。他的一切都绝望了，他在血海里抬头看着最后的光。

    他的师兄，他的月光，他放在心口上颤颤巍巍捧着的血珠，从此堕入漫长深渊，再无自由。

    他听见原主崩溃的声音颤抖，冲安兮臣叫喊：“疯子！！”

    “欺师灭祖！！他是去救你的，帮你的！！！你这是非不分的混账！！活该天打雷劈！！”

    安兮臣默不作声，好似听不见一般，就那样安静的杵在那里。

    “你哪配得上一句师兄！！”他喊得声音嘶哑，撕心裂肺，“疯子！！”

    “师兄”二字一出口，安兮臣忽然转过了头，原本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眼中瞳眸一颤，但转瞬间就仿佛受了一阵刺痛似的，表情一扭曲，一阵惊天暗雷从他身上飞涌而出。

    原主反应惊人，一下子侧身躲过。

    原主气极，骂人的话出口成章。乔兮水无心去听，他眼里只有安兮臣。

    他看见安兮臣捂着双耳，低下了身，如同蝼蚁一般佝偻下去，声音颤抖，似有哭意。

    乔兮水虽离他极远，声音却听得清晰。

    他听见安兮臣哭泣着，哀求着。

    “住手……”

    “求求你了……停下……”

    暗雷似缠绕不去的游魂，将他染成一头血色修罗。那些雷鸣滚滚落下，四方奔逃的人们混着痛骂声。

    他是一头怪物。在危险面前，无人理会怪物的细声细语。

    “小心！他又在念咒了！”

    “离远点！！”

    “跑！！离这疯子远些！！”

    他的求饶声混在满天哭喊惨叫中，如此微不足道。

    暗雷缠绕至他的手上，又缠到他的脖子上去，要将他半张脸都蒙上了暗色。

    他被强逼着抬起手，手中电闪雷鸣。

    那些暗雷仿佛有意识似的，升腾起一片暗雾来，让他整个人都被雾包裹，让人看不清他面容，离得又远，更听不见他求饶。

    “救……”

    他的求救刚出口一个字，那暗雷就迫不及待的封住了他的口，随后，他手中雷迸天惊。

    梦境忽然戛然而止，乔兮水猛然惊醒。

    他感觉又压抑又难过，心口像被人举起石头砸的血肉模糊。胸口闷得不行，他只好蜷起身子来，喘了几口气。

    这是他做过最漫长也最真实的一个噩梦。他心脏仍在碰碰撞着胸腔，撞得他头皮发麻，背后发凉。

    乔兮水虽觉得漫长，但天色还没亮。方才那些东西一幕幕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他面对着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总算是压下了心跳声。

    安兮臣，他的师兄。

    ——是被逼着屠杀同门的。

    只一句师兄，就将他从绝望深海中拉了出来。可没人听见他的求饶，没人去试着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说他是疯子。

    乔兮水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难过极了，却又无法动弹，难受得胸口闷得慌。

    他突然想看看安兮臣。于是转过了头。

    安兮臣虽然一向把自己裹成密不通风的团来睡觉，但睡梦之中似乎也觉得闷得慌，悄悄露出了一条缝。缝中他露出了半张脸，还有一只手。

    他睡觉时也不安心，眉头紧锁着，而那只手，正紧紧抓着乔兮水袖子的一角。

    他不敢抓得太多，亦不敢松手。

    <p/





第 65 章
    乔兮水被绑着手,?既不能抱他一下,?也不能握握他的手。

    梦中情景犹然历历在目，他难过得像被石头压住了心口，一口气都喘不过来。

    为什么？

    他心想，从前安兮臣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哪怕出身肮脏不尽人意,?也不该因为林泓衣区区几句话就被唾弃被厌恶，沦落到这种地步。

    没有人管安兮臣了,?但他不能让安兮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乔兮水想要他活着，活下去，沉冤得雪。

    为此,?乔兮水得做点什么。

    乔兮水心里敲着算盘，翻过了身，盯着安兮臣半张睡颜，心里暗搓搓的想。

    诚然,?安兮臣如今一条命悬在深渊边上,?是涅槃术半推半拉的锁着他的魂。他已经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等死。

    但系统说会给他一条生路,?那就肯定是有机会的。系统这科学东西在这一切以修仙为主的世界里无疑是一个bug，说不准还真能有什么能力。

    放手搏一搏,?总比等死来得强。

    现在离立冬还有些时日,?乔兮水对安兮臣的影响力又比想象中大得多。

    他肯定还有机会——救安兮臣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

    乔兮水正襟危坐，看上去像个入了敌营视死如归威风凛凛的壮士某。只不过被绑着的双手配上他严肃威武的表情，有那么点滑稽。

    但这不重要。安兮臣刚洗了个脸回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这位乔壮士就一脸严肃的对他说：“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正背对着他的安兮臣闻言，“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有点莫名其妙。

    乔兮水却从不轻易放弃。他不依不饶胡搅蛮缠的缠着安兮臣，安兮臣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只得留在卧房里，听床上那人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侃侃而谈了两个时辰的“故事”。

    也不知道乔兮水那么多一个类型的故事都从哪听来的。故事里的主人公都只点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好人必有好报，人在做天在看，决不能放弃自己，人间自有真情在，这个世界还爱你之类云云。

    深切体验过人间荒唐的安兮臣不由得听得一阵恶寒，可乔兮水一讲起来还没个完，口若悬河如银河三千尺，遥遥望不着尽头。

    两个时辰后，饶是安兮臣心再软，也耐不住乔兮水这般折腾了。

    他烦躁的揉着头发，不耐烦地怒道：“你说完了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兮水被他凶也还笑嘻嘻的，嘴巴一咧露出两排大白牙来，拍马屁说：“师兄这么聪明，不用我说也明白中心思想的嘛！”

    安兮臣更烦了：“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要是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就能把人从歪路上拉回来，那天底下那么多魔修早都嘤嘤哭着去各大仙门门口投案自首了！”

    乔兮水却还是笑嘻嘻的，道：“我知道啊！”

    安兮臣被他这番无理取闹的作为气的够呛，还欲再说几句，但一对上他那灿若天边星辰的笑，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啧了一声，不再说话，甩袖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但莫名其妙并不是一时的。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都被迫听了一遭类似于狗咬吕洞宾然后吕洞宾炖了狗的另类邪不胜正的励志故事，听得耳朵长了茧。

    关键是乔兮水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恐怕路边说书的都没他能说。说的时候滔滔不绝津津乐道代入感极强，就好像那炖狗的吕洞宾就是他乔兮水本人。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月，安兮臣——不，魔修界杀人如麻的恨兮君要疯了。

    乔

    兮水足足给他讲了半个月的邪不胜正的励志故事！！

    这人他娘的是脑子有坑吧！！

    现在的安兮臣今非昔比，若说从前他软弱温柔，那他现在就是暴躁狠厉，不知多少次他都忍不住想，把乔兮水一道雷劈死算了，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还能图个清静。

    这都是拜涅槃术所赐。他一年里被血洗了魂魄，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难免心理扭曲一时冲动，连情义什么的都能不管不顾。

    他一边想着杀了乔兮水，一边又看着乔兮水就心跳不停。

    恨兮君在这样的风雨飘摇中，感觉自己迟早要疯。

    好不容易能在立冬之前清静一段日子不被刺激，谁知道乔兮水非要想着法刺激他。

    于是，某次风满楼领着余岁途经恨兮君的地方时，就听里头传来了撕心裂肺崩溃又心碎的呐喊：“闭嘴！！我求求你了行不行！！把您那金贵的嘴给我闭上吧！！我不想听！我不听！！”

    风满楼和余岁两人都被吼懵了。一同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这间一向比墓地还安静的房子。

    就在二人惊诧于一向沉默不言忍痛不语的恨兮君居然也有一天被人逼的喊叫时，恨兮君又撒开嗓子吼了：“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不听我真的不听我听了我也不会改的！！滚吧！！你滚吧！！！我不要你了还不行吗！！！”

    不知里头的人说了点什么，恨兮君忽然安静了。

    但这几句话已经足够惊人。风满楼和余岁暗搓搓的互相看了一眼，又把眼神飘回了恨兮君的房屋上。

    一片寂静。

    这本是这间屋子的常态，但不知为何，此刻竟显得过于死寂，甚至有些诡异。

    乔兮水又做什么了？

    余岁暗搓搓的心想，暗地里捏了把汗，转头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主子风枭君。

    风满楼眼睛一直眯着。他是个瞎子，也看不见什么，但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也不知能盯出什么名堂来。

    盯了一会儿，他忽然耸了耸肩，道：“应该没什么事。”

    说罢，他转身走了。

    主子这么说，余岁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担忧的看了眼恨兮君的屋子，跟上了风枭君的脚步。

    ·

    池兮空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方兮鸣闻声抬头，皱了皱眉，问道，“感冒了？”

    “是吗？”池兮空摸了摸鼻子，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方兮鸣，道，“怕是吧，都秋末了，我们山高风大的，感冒也正常。”

    “小心点。乔师弟又不在，清风门又没有药修，你感冒了可没得治。”方兮鸣又低下头去，别样的关心道，“到时候还要劳烦我去看你，挺麻烦的。”

    池兮空把茶放到桌上，闻言愣了须臾，才反应过来方大掌门竟是在关心她。她不禁掩口噗嗤笑了一声，道：“是，谢师兄关心我。”

    方兮鸣不言，拿起茶抿了一口。

    池兮空坐在他旁边，二人隔了一张桌子。桌上烛火摇曳，照的两杯茶水都粼粼发光。

    她接着道：“师兄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商量点事。”方兮鸣道，“关于林无花回来那天的时候，有几件事我有些在意。”

    “师兄是说安疯子押着她来清风门的时候吗？”池兮空说罢，脸上不禁因为安兮臣这叛子泛上几丝厌恶来，压住心绪道：“那有什么可在意的？”

    方兮鸣看了她一眼，明白她打心底里怨恨安兮臣。于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你先说说，那天是都出了什么事？”

    池兮空：“……”

    <p/





第 66 章
    在池兮空看来,?那天林无花回来,?真没什么特别的。

    林无花还是那个林无花，安兮臣还是那个浑疯子。

    方兮鸣硬要她说点名堂出来，她也说不出来。只好复述了一遍当天情形，说道：“那天……我记得是安疯子炸了山门,?把我们全都引了出去。然后我们等到山门口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些被炸掉的石堆上头，手里扯着林无花的衣领……”

    池兮空说时看了方兮鸣好几眼,?生怕自己哪里说错了惹他不高兴。

    方兮鸣虽然凶，面无表情这方面却修炼的炉火纯青。无论池兮空看他几次，他都还是那副表情,?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池兮空压力极大，却又只能说下去：“……然后……然后他就还是那个死样子啊，说我们慢，就把浑身是伤的林无花扔了下来。幸亏曲师叔眼疾手快接住了。师兄你又问他都干了什么,?他就说懒得告诉你,?就回去了啊……”

    前因后果她都说了一遍,?说完后,?池兮空又问道：“哪里不对劲？”

    “很不对劲吧。”方兮鸣向后一靠，仰着脑袋道：“他都把人抓走了,?为什么还要还回来？他杀了那么多同门,?为什么偏偏就把她放回来了？为什么非要留她一命？她和那些同门有哪里不同不成？”

    池兮空经他一提，这才“啊”地惊呼一声，发觉其中确有蹊跷：“对啊！”

    “之前他试图以一具无名尸混肴视听,?被我识破之后，应当赶快杀了她才对。”方兮鸣接着道，“如果假设他一开始是那么打算的，但事情败露后反倒将她还回来，那么就证明，期间发生了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

    池兮空被方兮鸣说晕了：“啊？？”

    “……”方兮鸣看了她一眼，难得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你看，他非要大费周章的布置一具无名尸，自然是有他的理由。林师妹修为在他之下，他为什么不当场杀了她？”

    方兮鸣把推断碎成几段来说，池兮空总算勉强跟上了他的思考，哦哦了两声。

    方兮鸣接着道：“他布置了一具无名尸，就是要来一出调虎离山。这样一来，他就有时间来处置林师妹了。如何处置，又为什么处置还不得而知。但计划败露之后，他不但没有杀了她，反倒把人送了回来，就证明发生了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

    池兮空“嗯？”了一声，道：“这个计划之外的事情，不正是师兄你意外识破了那具无名尸并非林无花么？”

    “可能是这样。但是他既然连人都掳走了，又何必还回来？一剑杀死才符合他的疯性。”

    池兮空也点了点头，道：“刻意留下无名尸而不是直接掳走，也有点问题。”

    “是啊。”方兮鸣皱眉道，“干嘛这么费事？”

    “而且刻意还回来也很有鬼。可能他有什么计划，而这个计划需要林无花……那就更不该还回来了啊？”

    池兮空绕来绕去把自己绕了进去，方兮鸣不禁觉得有点想笑，于是微不可察的轻笑了一声，道：“可能是他在林师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男女授受不亲，你有空了多看看她身上，多留意一下她。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天不早了，你晚上关窗睡，省的感冒。”

    他说完，端起茶杯把茶一饮而尽，站起身走了。

    池兮空却没乖乖送他出门，她叫了声：“师兄！”

    方兮鸣回过头来，一声没应，沉默的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池兮空道：“师兄一直说林无花的事，可一次都没提起过乔师弟……现在她好好的回来了，师兄就不惦记一下师弟吗？”

    方兮鸣闻言轻笑了一声，道，“不必担心。天塌了那小子都不会出事的。”

    池兮空被他说蒙了：“啊？”

    “

    你放心就好了。”方兮鸣说罢走出门去，道，“总有一天能见着的。”

    走出门后，方兮鸣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一路上摩挲着剑上的流苏，咳嗽了两声，抬头看了眼挂在空中的寒月。

    还有一种可能，他留在心中没说。

    可能，林无花一开始就没站在清风门这边。

    ——她是个魔修。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有一个农夫。农夫在大雪里赶路回家……忽然！”

    安兮臣被乔兮水这一声“忽然”震了一下也丝毫没有反应，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搁在桌子上拿着根烟管，满脸沧桑的吞云吐雾，心里默数这是乔兮水第几个见了鬼的“很久很久以前”。

    没有办法，既然乔兮水坚持要给他讲，他也只能受着。

    反正他逆来顺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况且能跟乔兮水在一间屋檐下头互相坐着，只要无视他那些烂到不能再烂的无聊故事，还是挺好的。

    ——安兮臣如此安慰自己。

    乔兮水张口正要接着讲，忽然门口笃笃两声。

    乔兮水的故事就这么终止了。二人一齐转头看了眼门口，风满楼正笑眯眯的杵在门口，道：“忙着呢？”

    安兮臣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他对风满楼一向没什么好感。风满楼看不见他，也不知道恨兮君正一脸厌烦的瞪着他看，又哼哼笑了两声，说：“最近你在屋子里大吼大叫的，我很替扶林担心，就过来看看。”

    乔兮水不敢说话，朝角落里缩了缩，眨巴着大眼睛偷摸瞧着风满楼。

    安兮臣自然是没有好话说，他啧了一声，沙哑道：“怎么，我连大声说话你都要管吗。”

    “那我自然是不会管的。”风满楼笑道，“但如果你想向善的话，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乔兮水闻言，嘴角撇了撇，心道关你屁事，又转移目光偷偷看了眼安兮臣。

    安兮臣恰好也转过头来看着他。四目相对后安兮臣又沉默片刻，才又转过头去看向风满楼，道：“我喊了几声就是想向善，你这说法也太不讲理。”

    风满楼只笑不语。

    安兮臣看他表情就心中一阵厌恶，立刻下了逐客令：“如果是这种杞人忧天的事情，你以后大可不必登门拜访。”

    “怎么这么无情呢。”风满楼笑道，“我可是对你很上心的。毕竟……你可关乎着云儿的生死。”

    云儿？

    乔兮水装的一脸无辜，眼珠却滴溜溜的转。一会儿看看风满楼，一会儿看看安兮臣。

    他记得安兮臣曾说过，风满楼他有个被正道所杀的道侣，名字就叫云儿。

    云儿已死，和安兮臣有什么关系？

    是和涅槃术有关系吗？

    安兮臣一言不发。风满楼也懒得多做停留，于是自顾自说了一声“那我告辞了”，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兮臣呆坐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才又吸了一口烟。

    乔兮水很识趣的没讲话。他知道安兮臣心情不佳，也嫌弃他自己那些胡编滥造的故事。这种时候开口说话，那就是撞枪口，纯粹是不想活了。

    安兮臣吸了好几口烟，他一向以这种方式纾解烦闷不甘。

    而他的烦闷不甘一向无边无际，吸起来就没个完。

    就算乔兮水有意纵容他，他自己这个躯壳也容不得他纵容安兮臣。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羸弱，闻着烟味就想咳嗽。

    他忍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安兮臣听见他咳嗽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烟管收了，站起来赶到床边，挥了挥手

    ，多少散去了一点烟雾，关怀道：“没事吧？”

    “没……”

    乔兮水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勉强的沙哑道，“没事。”

    安兮臣看他眼睛都咳红了，心中愧疚，抿了抿嘴。

    “对不起。”他说。

    乔兮水又咳嗽了几声，感觉好些了，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以后就把这玩意戒了……这不是好东西，你自己也清楚。”

    安兮臣低头不言。

    乔兮水“唔”了一声，先按下了可能会惹他不高兴的问题，开口询问道：“风枭君的那个云儿……到底是什么人啊？”

    安兮臣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想知道？”

    乔兮水又嘻嘻笑开了：“哎呀，反正也没事干嘛。你听我讲故事也听腻了，那不如就听你讲讲故事？”

    安兮臣最受不住他笑。他一笑，恨兮君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什么心里打好的草稿，要骂他要说他的话都会忘到九霄云外。

    安兮臣无奈，只好侧过了身，在床上盘腿而坐，敷衍道：“行。你想知道，我讲就是了。”

    乔兮水还不忘笑嘿嘿的拍马屁：“师兄真好！”

    安兮臣脸上有点烫。他忙咳嗽了两声掩盖过去，开始侃侃而谈。

    “这些我也是听来的。具体如何，只有风满楼自己知道。说不定他说的话里也有假，听一听就好了，切莫认真。”

    “嗯嗯！”

    乔兮水双眼发光，满脸写着洗耳恭听。

    安兮臣抿了抿嘴角，虽乔兮水平常也盯着他看，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坐着讲话，而乔兮水满脸虔诚地听他讲。

    也不知道哪不一样，他这次心跳的有点快。

    安兮臣强压下心绪，接着道：“听说，风满楼以前也是仙门正道，但是是个散修。他不属于任何门派，就到处乱走，天涯海角哪都去。碰上有人家里遭妖物侵扰，就帮帮人家，收点银两，日子清苦也挺快活。”

    “后来，他有一次同妖物搏斗时，不小心掉落了山崖。当时濒死，是那位云儿姑娘救了他。”

    “那位云儿姑娘，是位功夫了得的药修。”

    <p/





第 67 章
    那妖物生有九尾,?风满楼当年不敌,?险些命都交了去。

    据他所说，他不止被那妖物伤了眼睛，全身法力都被那死东西打的满盘紊乱，眼睛已废,?其余五感也被打成了半废,?又从山崖上毫无防备的跌下来，自然样子不怎么好看。

    他掉在一片池塘边上,?又好死不死的逢上大雨天，浑身鲜血伤口被雨浸得又凉又烫。正逢秋日，雨下的可一点都不温柔。

    耳边是隔了一层窗纸似的狂风暴雨声。

    风满楼当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忽然,?他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听东西有些费力。但也不算聋，还能听见些动静，于是侧耳听了一会儿，听出那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忽然顿了顿。

    风满楼估计来人是瞧见自己愣住了。毕竟自己早成了个血人,?估计场面比较惨烈。

    他的眼睛是彻底看不见了,?但声音还能朦朦胧胧听见些。

    风满楼听见那人不但没怕他这血人,?反倒还朝这边过来了。脚步平稳急促,?走过来后颇为随意的抬脚轻轻踢了踢他肩膀。

    来者正是云儿。这位云儿姑娘踢完他后，开口语惊四座：“死了没。”

    风满楼：“……”

    风满楼有点难以置信。

    看见一大滩血泊还能面色不惊的,?不是修仙的就是江湖的,?要么就是医者。可无论是江湖道义还是医者仁心，那都不该平平稳稳的踢踢人，还毫无感情的抛过来一句“死了没”！

    这是哪门子的江湖道义医者仁心！？

    风满楼感觉自己要不是动不了,?绝对能给她来一个鲤鱼打挺暴跳而起，然后打她一顿，好好教教她何谓江湖道义，何谓医者仁心！！

    风满楼是个脾气略微有点暴的人，闻言立刻就想跳起来骂句“你脑子有坑吧”。但他跳是跳不起来了，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正欲骂人，忽然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噗”的喷了出来。

    风满楼：“……”

    云儿姑娘看他还能喷血，于是二话不说，把他带了回去。

    风满楼一路上觉得被雨水冲刷的伤口有些发凉发麻，那些发烫的疼倒是一丝都寻味不着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那位姑娘的法术。这世上大多数人五行之中都只占一门，称之独行。而云儿姑娘是罕见的天生双行，精通土木双法术，既能伤人，又能救人。

    云儿姑娘的屋子在一个村庄里，经常卖些治跌打损伤的草药给村里人。她也不要钱，只要那些村民拿些柴米油盐酱醋茶来换。

    风满楼直接在她屋子里躺了三天，才醒过来。

    醒过来时，他眼前一片黑暗。但风满楼不在意，早在跌下山崖的时候，他就知道就算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也不可能再看清什么东西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上的法力已经完全畅通，仿佛根本没被打得满盘紊乱过。

    但法力虽完全恢复，身体却没有——他发现自己下不了床。

    风满楼是个男人。

    男人，是一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生物。

    云儿姑娘听见噗通一声，知道风满楼醒了，于是放下了手上的活计，去了卧房看看情况。结果风满楼正以一己之力下床失败，脸砸在地上，深情的亲吻着大地。

    “……”

    风满楼听见她进来的动静，却没听到她说话。他心中不免尴尬，但还是死要面子，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来道：“停！别说话！我可以！我可以自己站起来！”

    云儿姑娘：“……”

    她估计心里正想这是个傻子，也不说话，不知是默许了，还是想看笑话。

    风满楼努力把自己滚到了地上，然后以手撑地，可双腿不听

    使唤，抖得和筛糠似的。

    于是他撑到一半，又跌了回去。于是他开始起跌跌起，起起跌跌，跌跌起起，永不言弃，好不快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光景，云儿姑娘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伸手就把风满楼拉回了床上，还没等风满楼开口说话，她就伸手毫不留情的捂住了他的嘴，道：“大夫说话的时候，就把嘴乖乖闭上。这位道长，这可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情。”

    风满楼：“……”

    那位云儿姑娘见他可算闭了嘴，便接着道：“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首先，你的眼睛没法治了，全是浑浊妖力，我帮你清除妖力之后，发现你双眼早被妖力侵蚀的一干二净，彻底被废掉了。

    其次，你的腿，是可以治的。但是你腿上也被妖力侵蚀，再受一两次断骨大伤，你就真的要坐轮椅了。这点还请注意，风某建议道长还是别再游四海除妖了，自己为重，这才是真理。”

    风满楼被捂着嘴，说不了话。云儿姑娘说完后，松开了手，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风满楼愣了半刻，才点了点头。

    云儿姑娘忽然沉默了。

    风满楼本就看不见，一听她沉默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生怕自己哪里惹她不快，忙问：“怎么了？”

    “没。”她道，“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残废了还这么冷静的人。”

    “嗨，这有什么。”风满楼大度的笑了声，道，“大风大浪都见过，不算事儿。”

    云儿姑娘未发一言。

    风满楼接着道：“多谢救命之恩，敢问大名？”

    云儿姑娘这次说话了。

    她说，“我只不过一个小村子的大夫而已，道长客气。在下姓风，名叫……”

    “——她叫什么，据风满楼所说，他记不得了。”

    乔兮水险些吐血。

    “不记得了？？”他故作难以置信之状道，“这么一段佳话，对方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心上人，怎么会忘记她名字？？”

    “你问我干什么。”安兮臣凉凉道，“那位云儿救的又不是我，是那位风道长。”

    他刻意将“道长”二字咬得极重，明里暗里都嘲讽风满楼那副样居然还曾经是个四海为家以除妖为己任的“道长”。

    乔兮水无视他这些阴阳怪气的话，问道：“那为什么记得云儿此名？”

    “哦，这个啊。”安兮臣倒记得这个，道，“听说是二人一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时，他想叫那姑娘叫得亲近点，于是给她起了个别名。据他所说，云儿二字还和那姑娘本名有点联系，他一直在设法以这二字推测她的本名，已经有好几个假设了。”

    哈。

    乔兮水心里不禁有点想笑。

    还在找。喝醉了酒给余岁的提示是咫尺之遥，这四个字套在他身上不也正适用。

    安兮臣话里的云儿姑娘性情淡漠，是位功夫了得的药修。而且字里行间，云儿这姑娘都不像姑娘。

    虽然有可能她是个女中豪杰，但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做到一个人单枪匹马平平稳稳的背着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回去，又怎么做到毫不费力的伸手就把一个大男人从地上拉起来，又扶他回床上？

    余岁，这丫的绝对是余岁。

    余岁说他以前是个药修。且云儿姓风，他又说他从前叫风满楼……

    乔兮水正想着，忽然被安兮臣一声叫了回来。

    乔兮水抬起头，眨巴眨巴眼，“啊？”了一声。

    “你好像想到了什么。”安兮臣道，“余岁有和你说什么多余的事？”

    “没有啊。”乔兮水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接着问道：“说起来，你讲的只是他们认识的事，后来到底发生了

    什么？”

    安兮臣拿半信半疑的眼光打量了他两眼，也没多做怀疑，摸了摸后脖颈，道，“风满楼没有细说……人嘛，有的人喜欢拿着惨事到处乱讲博同情，有的人就会顾着面子藏起来。他只说云儿被仙修毁了，剩余的就不愿多说……平时伤春悲秋说一说，也最多说他和那姑娘的一些蜜糖似的事情。”

    乔兮水：“……还挺像他做得出来的事。”

    <p/





第 68 章
    安兮臣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回答乔兮水。

    他匆匆撂下一句“这事与你无关”后,?起身就走了。

    安兮臣总是突然就走。乔兮水转头目送他离去,?心里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安兮臣本就和风满楼不合，又说了这么久有关他的事，估计早就心里烦的不行了。

    这么多天下来，乔兮水早就摸清了他的路数。安兮臣一心烦就会犯烟瘾,?乔兮水又受不得烟味,?他就只好去隔壁吞云吐雾去。

    眼看立冬只剩半月，安兮臣却没有一点心要向善的意思。

    乔兮水并不擅长填补别人心上的缺口,?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把安兮臣当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熊孩子来给他讲些自己都听不下去的故事。但好说歹说也努力了半个月，多少应该提到50%了吧？

    倒不如验证看看。

    于是他开口叫道：“系统！”

    系统效率极快：【24小时竭诚为您服务。】

    乔兮水问道“洗白度现在多少？”

    系统冷漠无情：【19%。】

    乔兮水顿时如遭十九道雷击。

    先前不是还31吗！！

    上次以为会跌结果暴涨这次以为会涨结果暴跌啊！！

    乔兮水无语凝噎,?半晌，憋出来一句：“为什么啊？”

    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发了回放功能。乔兮水话刚出口，对话框之中便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圆圈。转了几圈之后，就加载出了画面。

    画面中是不久之前的风满楼。他不请自来的敲响了房门,?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最致命的话。

    他眯着眼笑道：“但如果你想向善的话,?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先前乔兮水一直盯着风满楼的脸看,?没有看安兮臣。而此刻，他在系统加载的影像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师兄闻言后,?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缓缓瞪大了双眼，喉结动了动。

    但他受的苦多，又是常常牙打碎了吞肚子里的主,?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很快很好地掩饰心绪。

    他马上调整好了情绪，把所有惊慌收进眼底深处，指尖犹在发抖。

    安兮臣抬起头来。

    同一时刻，系统自身说出了带着一丝冰冷气息的数值。

    【检测到洗白度数值变动，下降至19%。】

    乔兮水心里一颤。

    就这么一句话，下降了这么多？

    系统播放完画面，开始待机等待乔兮水接着下达指令。

    但乔兮水已经没什么想问的了。他心里有些乱，摆了摆被绑在一起的手，声音略微颓废道：“没事了，你走吧。”

    【感谢使用。】

    说完这官方味十足的四字真言，系统就不见了影子。

    乔兮水见它走了，刚要自己捋一捋风满楼那句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眼前一闪，亮如白昼的光差点把他眼睛闪瞎。

    系统：【等一下！！】

    乔兮水：“……你有病吧！！”

    【电子产品不会生病。】系统义正言辞道，【还有事没有和贵方报告。】

    “……快说。”

    系统忽然没了声音。原本光亮微薄的对话框忽然忽明忽暗起来，乔兮水被闪得感觉自己眼睛马上要撑不住，随时有瞎掉的可能。

    过了半刻，它可算结束了，啪嗒一声，掉下来一柄短刀。

    乔兮水：“……这是什么。”

    【短刀。】系统凉薄的机械声音有了一丝洋洋得意，【本系统是科技系统。有求必应，没有科技弄不出来的东西。】

    乔兮水呵呵一声：“是哈，得别人骂你一遍你才会搞出来。”

    【……】系统平静的声音出了一丝裂缝，幽幽道，【还剩一件事。】

    乔兮水已经吭哧吭哧在床上激情拱泥了。他已经把刀拱到了嘴里，闻言含糊不清的答道：“有话快说。”

    系统开始卖关子：【请做好心理准备。】

    乔兮水正忙着划开那锁了他好久的锁仙索。他把刀叼到了手边，又拿着刀割着绳子。

    俗话说一心难以二用，眼下这情况，他自然很难听得进系统说话，于是含糊其辞地答道：“有心理准备，你就说吧。”

    【……】系统见他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又觉得有点受辱，决定这把一定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机械声音这次又好像有点幸灾乐祸起来，道，【现好感度1211。】

    “那不是挺好吗。”乔兮水割着绳子说道。

    【友情提示，当好感度达到1314时，好感度将升级为恋爱度。】

    噗呲一声。

    乔兮水一手抖就划到了自己的手，瞬间血流如注：“……”

    系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它觉得自己的复仇很成功，更加幸灾乐祸：【以及，恭喜您成功解锁成就：恋人未满。】

    乔兮水：“………………你说什么……？？？”

    系统好似忘了自己还说过“本系统未安装复读程序”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恭喜您成功解锁成就：恋人未满。】

    乔兮水当即化成一尊手上血流如注的石像。

    “恋人未满”这四个字把他砸了个五雷轰顶，这四字如同魔咒似的，在他的脑海里交织错乱，编织成一座无形的牢，把他和他的师兄困在了里头。

    乔兮水脑子里一瞬间全是安兮臣。吞云吐雾的安兮臣、被血契招来，穿着单薄好似没睡醒似的安兮臣、烦躁不堪的安兮臣、无可奈何跟着他逛夜市的安兮臣……

    他想到的安兮臣都在张口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

    因为“恋人未满”这四个大字牢牢的占据了他乔兮水的脑袋！！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子里头回放！！

    系统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它的声音冰冷又快活：【那么，祝您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么么哒！】

    说完，它走了。

    独留乔兮水一人久久不能平静。

    乔兮水仍处呆滞之中。他的手不知是流血太多还是这消息太过于令人震撼，还在抖个不停。

    他连止血都忘了，任由那血滴滴答答的滴到床单上。

    乔兮水难以思考。

    恋人未满？恋人未满？？恋人未满？？？

    恋人未满是什么意思？恋人是什么意思？？未满是什么意思？？？

    这事实实在过于令人难以接受，他甚至开始一些幼稚至极的思考。

    安兮臣是他打开这本书时一眼相中的三个字。只不过作者随意组出来的三个字，他看了第一眼，就把这三个字放在了心口上，成了他每日追着看的原动力。

    乔兮水那时还不是乔兮水。他的名字拗口又难念——尹与水当时又怎么知道会有穿书这种荒唐事情。他只是单纯的被安兮臣字里行间的举手投足吸引了过去。这个人强的像个笑话，又很好看，像天上看得见摸不着的一轮寒月。

    人总是容易被光吸引，于是他想也不想的朝着安兮臣奔过去了。

    他本来想，只要安兮臣能不要死，那他怎么着都行。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突然有一天，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天上那轮月亮忽然就朝他砸了下来。

    他当然慌了。人对于始料未及的事情，总是觉得不真实的。

    恋人。

    恋人。

    恋人。

    他在心底把这两个字来来回回嚼了许多遍，直到念的像舌尖上某个魔咒，他才算微微清醒过来一些。

    他手上的鲜血已干，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感受到心脏的疯狂跳动。

    师兄，他的师兄。

    安兮臣。

    他的月光，他的生命，他的珍宝。他的独一无二，他的心之所望。

    他以乔兮水的样子大言不惭的朝安兮臣说过不止一次。乔兮水死皮赖脸的缠着安兮臣，为了讨他欢心，为了讨他打从心底里开心，哪怕一丝一点。

    他说：“师兄，我爱你呀。”

    然后朝他笑。

    但如今事态竟成如此，他才想起问自己一句。

    他爱他吗？

    恍然一瞬，他竟答不上来。

    他不知如何爱人，也不知何谓被爱。

    他只是希望，他的师兄，从前现在往后，都能好好的。

    仅此而已。

    <p/





第 69 章
    乔兮水在床上脑子里热血翻腾了半天,?越来越难以思考。仿佛中了琼瑶咒似的,?满脑子都是“他爱我吗”“我爱他吗”“这样真的可以吗”。他越想越觉得这样不对，于是果断割断绳子冲到窗边，拉开了窗子。

    最近离立冬近了，安兮臣一直关着窗子。乔兮水一拉开,?外头的冷风鱼贯而入,?扑了他一脸。桌上的烛火被风吹的一颤，熄了。

    乔兮水双手抓着窗框,?在寒风里深呼吸了好几次，脸上烫得要死的温度才算降下去些许。

    夜风虽冷，但可以令人冷静并清醒。

    乔兮水脸上的温度由滚烫变得有些冰凉,?但他并不觉得冷。他内心犹有滚烫岩浆在翻江倒海，“恋人未满”四个字带来的冲击还未消去。

    但不管怎么说，他冷静下来了。

    他站在窗口吹着冷风，从未像此刻这样诡异的沉稳。他想,?恋人未满,?恋人未满,?说到底还是有“未满”两个字的。

    安兮臣和他都是顶天立地的两个大男人。先不提乔兮水,?以古代人的封建思想，安兮臣绝不可能允许自己后半生和一个男人一起过。

    谁不喜欢窈窕淑女？放着无数天仙似的女子不要,?要来爱他乔兮水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男人？安兮臣又不傻,?冷静下来想一想，绝无可能。

    他和安兮臣若有幸活下来，感情最深也只可能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为对方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毕竟是两个男人，很难走到爱情路上的。

    再往坏处想一想，安兮臣他没有多少时间，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倾心于谁。这一点早在安兮臣之前说要成亲的时候就该发觉，像他那样早就绝望了的人，要他再抱希望，是很困难的事。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气的不管身上法咒夺门而出发疯泄愤的。

    乔兮水正望着窗外出神。他越想越是发愁，于是把目光从空中移到了地上。窗外房屋众多，每一间都紧闭房屋。

    伴着呼啸风声，那些房屋在夜里像是一个个眼睛发光的黑色怪物，仿佛正伺机而动，准备要吞噬掉什么。

    乔兮水正在发呆，忽然离他很近的一间房屋的二楼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来。

    那人开了窗之后，刚探出头来，就看见了乔兮水。

    此人眉如柳眼如水，长得并不凶狠，反倒颇具人情味。眉眼间尽是温润君子味道，尤其那双眼，里头好似泡了两池江南水。

    但如此温润面貌，也挡不住他生性骨头里藏的那股称得上是不近人情的淡漠。

    余岁。

    乔兮水见到他，心中不免一阵沉默。心道真是炮灰惺惺相惜，怎么我一不小心就能看见你。

    余岁显然没想那么多。他一看见乔兮水，就伸手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乔兮水。

    意思很明显，他现在要过来。

    乔兮水自然不可能请他吃闭门羹，只好僵硬的点了点头。

    余岁得了他同意，才纵窗一跃。他动起来无声无息，轻功了得，在呼啸风声里衣袂飘飘乌发飞舞，只一眨眼的空，他就从二楼平平稳稳的下到了地面上，散步似的朝乔兮水走过来。

    轻功真好。乔兮水撇了撇嘴。

    余岁轻车熟路的来到乔兮水窗前，小声问道：“恨兮君呢？”

    “隔壁抽烟。”乔兮水说完，又解释道，“我闻不了烟味。”

    余岁哦了一声，道，“他把你松开了？”

    “差不多吧。”乔兮水含糊其辞。

    余岁接着问道：“前几天你做什么了？”

    乔兮水一头雾水：“什么我做什么了？”

    “少装傻。恨兮君不是闲着没事乱吼的傻子，肯定是你干什么了。”

    他这么一

    提，乔兮水才明白他是在说前些日子安兮臣被他讲故事讲的发疯的事情。

    乔兮水肯定是不能说他想让安兮臣往善道上走的，于是摆了摆手，打着哈哈含糊其辞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嘛，喜怒无常的……”

    “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劝你别这么做。扶林主对恨兮君的事情你也知道。说好听了是上心，说不好听是紧张。所以他屋子里多出一个人，自然也是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你若这么不低调，恐……”

    恐后头的警告余岁还没出口，话头就被乔兮水抢了去。

    “我知道。我心里明白，不用你担心。”

    他早在成亲那天晚上，见曲岐相之前，就想到了余岁如今担心的事情。

    余岁闻言，原本已有倦意的双眼忽然清明了几分，盯了乔兮水双眼半天。

    乔兮水还是那副无辜样子，好似什么都不明白，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通透得很。

    余岁盯了半天也没从他那无辜似清水的两只眼里盯出什么来，只好放弃作罢，叹了口气，转身要走，离去前道：“你自己若清楚，那就自求多福，小心点，这也是为了恨兮君好。”

    乔兮水笑了两声，想到安兮臣和自己说的那位云儿姑娘，忽然心中来了兴致，一手托腮，笑嘻嘻的对着眼前的云儿姑娘道：“多谢云儿姑娘费心。”

    刚迈出步子去的余岁：“……”

    乔兮水看他背影那一瞬的僵硬，刚要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被余岁一掌制裁了。

    这两个字似乎好死不死是余岁的霉点，他身子一扭，二话不说，伸手猛地抓住乔兮水半张脸，阴森森问道：“谁告诉你的。”

    余岁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然是个魔修，也很少和乔兮水动手。这是他头一次对乔兮水动粗，他手上力气又大，乔兮水感觉脸要被他捏的变形，下巴都要脱臼。

    “疼！”乔兮水哭叫道，“我错啦！我错了风大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再也不试探你了！松手！我求求你还不行吗呜呜呜呜呜！！”

    余岁也没打算多为难他，他一求，余岁就松了手。

    乔兮水被他捏的下巴疼，连忙吸了几口凉气，揉着自己的脸，可怜兮兮的骂道：“你真是毫无医德！！”

    余岁面无表情：“乔公子谬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师兄跟我说的……我一听那云儿力气那么大，性子又像你，还姓风，就想试探试探，谁知道真是你……”

    看你这样还挺委屈。

    余岁无奈，叹了口气，毫无诚意的道歉道：“行，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怪你了。”

    乔兮水揉着腮帮子委委屈屈，接着问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这不是风枭君给你起的吗……”

    “被别人叫很恶心。”余岁言简意赅，“而且，我最近不太想听到这两个字。”

    乔兮水：“啊？”

    “就比如，你乐意听见恨兮君提林无花吗？”

    乔兮水眨巴眨巴眼，不解道：“无所谓啊？”

    余岁：“……”

    举例失败，余岁不知第多少次同情安兮臣。

    乔兮水这人，到底该说他聪明还是该说他傻。

    余岁正惋惜恨兮君为何眼瞎，忽然心里有了个解释，轻轻地“啊”了一声，道：“我问你，你可曾有过倾心之人？”

    乔兮水眨眨眼，虽心生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不曾，怎么了？”

    “从未有过？哪怕儿时？”

    “没有。”乔兮水一头雾水，道，“到底怎么了？”

    懂了。

    余岁不禁抹了一把脸，长叹了一口气。

    他彻底明白了。

    乔兮水没有倾心于谁的经历，不知道那是何种感受。据他所见，乔兮水对安兮臣又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憧憬，于是这道憧憬在倾心这二字之间划了一道鸿沟，乔兮水过不去，安兮臣过不来。

    乔兮水不知自己早已倾心。因为憧憬，他总以为自己离安兮臣很远，于是什么林无花什么成亲都没办法撼动乔兮水，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喜欢安兮臣。

    而他又不知道何谓倾心，总以为自己只是憧憬他。

    需要一个契机。

    需要一个，能让他明白他自己不想看见任何人碰他的师兄，他心底里埋着不可言说的占有欲——这样的一个契机。

    正因他从未亲眼见过，他才会觉得林无花没关系，他的师兄可以成亲，哪怕对方不是自己。

    可这样的契机，遥遥无期。

    好似恨兮君望不见黎明的黑夜。

    <p/





第 70 章
    诡异的沉默。

    余岁看着乔兮水,?欲言又止,?眼中又是同情又是无奈。乔兮水被看得心底升起一股恶寒，往窗里缩了缩，道：“干嘛？”

    “不干什么。”余岁转身走了，道,?“就是觉得恨兮君好可怜。”

    乔兮水：“……”

    他有一种微妙的、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没理由没根据,?但他无端觉得，余岁这话里有话。

    但这话里是什么话,?是真的同情还是冷嘲热讽，他又说不出来。

    余岁没有再留下去的意思，他放下一句告辞,?转身一跃，踏着寒月光而去。

    他走之后，乔兮水关上了窗，乖乖的爬回了床上。他先前割绳子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有全部割断。

    他把那些断了的绳子在手上缠了几下,?看似紧实则松地绑了一圈,?把断裂处捏在了手心里,?又躺了下去，也同样把仍绑在床头上的绳索断裂处握在了手里,?营造出了自己还被绑的牢牢实实的错觉。

    过了好半天,?卧房的门才终于被拉开了。

    安兮臣进来时满面愁容，上头还蒙上了一层困倦。

    他看上去既困又累，但眼中犹有几分清明在挣扎。身上烟味甜腻呛人,?但好在乔兮水这具躯壳还没敏感到闻到一点烟味就不行的程度，安兮臣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乔兮水没敢开口说什么。

    安兮臣也没和他说话，连衣服都懒得换，把外袍从自己身上粗暴的扯下来，把桌上的蜡烛吹熄，长叹一声，往床上一钻，被子一蒙，倒头就睡。

    他看都没怎么看乔兮水手上那结，根本没注意到。

    安兮臣在为了什么而发愁，乔兮水明白。

    他松开了头顶的绳索，平躺在床上，歪头看了看安兮臣。

    自从他被绑起来之后，安兮臣都一直睡在床边上。他一向是背对着乔兮水睡觉，但在睡梦中总是无意识的就翻过身来，面对面的朝着乔兮水。

    可能是习惯了。谁都不在，他就只能缩一缩，缩的避无可避，就转过身来，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在真正死寂的黑暗里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温度。

    夜里很安静。风声被窗户隔开，此处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安兮臣在为了什么而发愁。

    乔兮水又盯着安兮臣想。他知道安兮臣到底在发愁什么，他知道他闭口不言是想自己想办法，然后替他承担。

    就像一直以来。

    他一直这样。

    乔兮水忽然觉得很不公平。安兮臣这么一路走过来，不声不响，不知背负了多少白骨鲜血，旁人浑然不见，还戳着脊梁骨骂他叛子。

    他一直都觉得很不公平。这世间本来有公平也有不公，两者该平均的分给每个人。

    有人出身低微但能成一代君子威风凛凛，有人年少轻狂但老来却卖儿鬻女。有人官场得意家里却三妻六妾乱的很，有人日子清贫却能和枕边人相爱相知。

    可安兮臣却好像不受这世间喜爱，所有的不公一股劲的往他身上钻。

    夜里很静，乔兮水心里却好一番狂风暴雨，意难平得难受。

    他扯开了自己手上的绳索，他抬头看了看那个骷髅脑袋。它仍旧双眼一片乌黑，像两团乌黑的旋涡。

    乔兮水看它一眼，忽然心中一股无名火蹭的一声窜的天高，莫名其妙的勇气陡生。

    他知道安兮臣在担心在害怕什么事。虽此事不知何时会发生，但他也一样害怕。他虽有觉悟，也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但说到底，人是会从心底害怕死亡的生物。有觉悟和心无畏惧，到底是两码事。

    但那一瞬间，他看着骷髅的一双黑窟窿眼眶，忽然心想，去他的。

    无论是让他去死还是做别

    的，在那一瞬间，乔兮水忽然都无所谓了。

    夜里很静。

    乔兮水心脏跳得厉害，忽然伸出手去，鬼使神差的从背后轻轻地、慢慢地，抱住了安兮臣。

    夜里很静。在那一瞬间，寒冷的风声仿佛都变得温柔。

    他没敢抱多久，过了片刻，就松开了手，平躺了回去。

    ·

    距离立冬只剩不足半月。

    日子将近。乔兮水掐着日子，算来曲岐相是时候该动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第二天，风满楼就早于乔兮水预料地登门拜访了。

    余岁也在。

    大早起太阳还没升起来，就有两个不速之客登上门，安兮臣颇为不爽。他那头天生微卷的头发一觉起来就容易变成一窝鸟窝，今早也是一样。

    他又没睡醒，来者又好死不死的是那风满楼，没有起床气也都被逼出起床气了。于是他一脸怨戾的披着外袍，带着满身杀意出门去，声音沙哑的朝着那瞎子愠怒道：“有事不能睡醒了说吗！”

    “嗳，你不知道什么叫闻鸡起舞吗？”风满楼一点也不惧他，笑眯眯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可是清风门出身的呀，趁着年轻，要勤快点。”

    安兮臣险些吐了，他朝后一退，拍开风满楼搭在他肩上的手，声音哑地像嗓子撕裂开了似的，道：“滚！！”

    “还挺凶。”风满楼也不在意，转头对余岁道，“去把另一条领出来。”

    安兮臣眉角一跳。

    风满楼这人就这个死德行。除了曲岐相和林无花，他对谁说话都是以“条”来衡量。意思也很明显，大家都是他眼中的好狗或坏狗。

    不过他向来懒得跟风满楼计较这个，但安兮臣一听他要让余岁去叫乔兮水，当即心中警钟一阵巨响。回手啪的就把卧房门一关，请余岁吃了一嘴闭门羹。

    余岁：“……”

    他无奈，又不敢往恨兮君枪口上撞，只好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了眼风满楼。

    风满楼虽瞎，但是不聋。他“唔”了一声，问了句废话：“不让你进么？”

    “是。”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呀。你也知道，你家那条才是破墓群阵法的重要人物，不把他带过去，你跟我都要吃苦头的。”

    “不是还有半个月吗。现在就去，不觉得太早吗。”

    “他没跟你说呀？”风满楼闻言笑了一声，道，“你家那条心眼可多，说不到阵前不会说的。这眼看时辰要到，得带他到阵前，问他要不要准备什么呀。”

    “怎么非要到清风门去说？这儿不能说吗？”安兮臣警惕心蹭蹭往上飙，后脊骨都绷直了，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话好生过分。”风满楼嘴角一撇，转眼就换了张伤心面容，道，“我和你都是给扶林做事的人，怎么能互相怀疑呢。咱又不是皇上后宫的那三千佳丽，干嘛这样勾心斗角呢？”

    安兮臣：“……”

    余岁嘴角抽了两下，觉得这事交给风满楼，估计这辈子都得耗死在这儿了。只好打断了他的主子，道：“扶林主脱不开身，托在下与风枭君前来带着恨兮君与乔公子，一同暗中前往清风门。时间紧迫，才大早起登门拜访，请恨兮君见谅。”

    安兮臣：“……真的？”

    余岁举起手发誓：“绝无半点虚假。”

    安兮臣疑心重，他看了余岁半天，眼神又飘到风满楼身上。

    余岁拿手肘碰了碰风满楼，示意他表态。

    风满楼被余岁一碰，也明白他意思，于是立刻一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来，忙不迭的点头，一点诚意看不见的敷衍道：“真的真的，嗯嗯。”

    安兮臣：“……”

    余

    岁：“……”

    余岁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道。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正事不干废话一堆的弱智。

    <p/





第 71 章
    得了安兮臣允许,?余岁这才拉开了门进去。

    刚一拉开门时,?余岁忽觉门口黑影一闪。他愣了一下，才全部拉开来凑进去看了一眼。即使里头一片漆黑，他也眼尖的看见了乔兮水刚刚嗖的窜上床，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余岁默然。

    敢情刚才这野鬼耳朵贴门口偷听呢？

    余岁内心复杂的退后一步,?往门外走廊那头看过去。风满楼刚把安兮臣带到另一边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曲岐相嘱咐的事。他只不过是敷衍了事，说的随意极了,?安兮臣也压根没听。

    安兮臣仗着风满楼是个瞎子，眼神都不在他身上。一双血眸直勾勾的盯着余岁，里头杀气四溢,?戾气陡生。明明安兮臣动都没动，余岁却无端感觉有把雷刃正横在自己脖子边上，无声无息的威胁着他。

    安兮臣护着这屋里人的意思太明显了。

    余岁被他盯得浑身打了个哆嗦。心说头顶你这么一尊大佛，傻子才敢动乔兮水。

    他不敢多看,?连忙缩着脖子闪进了屋子里,?把门关上。

    屋子里一片漆黑。

    余岁看都没看床上,?先径直走到窗前,?伸手啪的把窗户一开。外头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大片寒风灌了进来,?床上那坨一哆嗦,?持续装死，没动弹。

    余岁冷笑道：“你还装？”

    乔兮水：“……”

    乔兮水本就背后发毛，被他一说,?立刻就装不下去了，只好讪讪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抓着绳索讪讪朝他笑：“早、早啊……”

    “早个屁。起来，走了，别让我催第二遍，我知道你压根没被绑着。”

    乔兮水：“……”

    乔兮水闻言也不打算接着装了。他坐了起来，手上连着床头的绳索断作两半，绑在床头上的半截萎靡不振的垂了下来。他又甩了甩手，绑在手腕上那几圈绳子也跟萎靡不振地飘到了地上。

    余岁看了看那几截惨烈牺牲的绳索，皱了皱眉，奇道：“你怎么弄断的？”

    安兮臣护他心切，绝不可能给他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乔兮水本人又不用剑，扇子又没有割断绳索的能力。

    乔兮水最擅长的就是含糊其辞，于是他嘻嘻一笑，道：“就随便一弄就断开啦！”

    他无心回答，余岁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从他这得出什么答案来，只好作罢。他撇了撇嘴，道：“算了，走吧，风枭君有东西要交给你。”

    乔兮水：“？”

    虽然他心有疑惑，但是不去自然是不行的。乔兮水起来随意换了身衣服，整顿一番后，和余岁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安兮臣脸上的杀戾气息在看见乔兮水那一瞬间立刻烟消云散，恢复成了平静。

    但只有余岁知道，那是狂风暴雨之后的一片宁静。

    余岁禁不住心里抹了把汗。

    他转头看了看，乔兮水在他身后什么都没察觉到，还眨了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样子根本不知道他师兄身旁没有他会是一头什么样的修罗。

    “出来了啊。”风满楼听到声音笑眯眯的转过头，道，“那小安去准备吧，我们要走了。”

    安兮臣一言不发，话都没听到最后就走了。风满楼话音还没落，他就已经摔上了门，碰的一声，声音里头全是他的脾气。

    余岁竟有一丝欣慰——这才是恨兮君啊！

    这才是近乎无情敏感多疑冷若冰霜的恨兮君啊！

    风满楼没余岁那么多想法，主要是他看不见，也不知道安兮臣这一出区别对待有多令人发指。他走过来两步，从怀里摸出一块白玉来，伸手抓住了乔兮水的手。

    说来也怪，风满楼明明眼盲，有时候出了什么事口头上也得问问余岁，但

    做事的时候却好像压根就没瞎，出手准得很。

    他把手上的一块玉放到了乔兮水手里，笑得眉眼弯弯，道：“白桐给你的。”

    乔兮水：“……”

    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风满楼作为一大反派，智商常年在线，乔兮水的念头还没冒出个芽，他就给一脚踩回了土里：“扔了就把你杀了。”

    乔兮水：“…………不扔，不扔，怎么可能扔呢，哈哈。”

    他说着便打量了一眼手上的这块白玉。白玉不大，也就手掌大小。珠圆玉润，是块良金美玉，除此之外，并无特别。

    乔兮水发自本能地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但风满楼在面前，他也不敢冒险。便一边把玉收进怀里，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白姑娘为什么给我这么一块玉？”

    风满楼笑容灿烂：“不知道。”

    乔兮水：“……”

    风满楼神情如此轻松，那他肯定是知道。

    但知道，他也不会说的。

    乔兮水抽了抽嘴角，站到了一边，安静的等安兮臣出来。他没等多久，安兮臣很快就收拾好自己从房里出来了。

    风满楼听到动静侧了侧头，当即拍了拍手，笑道：“好了，抓紧时间，赶快走吧。”

    他们走出门时，天边蒙蒙亮起了微光。

    乔兮水不经意偏头看了眼天边，忽然停下了脚步。晨光熹微正撞破了黑夜，逼得天上闪烁星辰缩回了脑袋。

    安兮臣正走在他旁边，见他停下脚步，便问：“怎么了。”

    “啊。”乔兮水被他问到回过神来，朝他有些发懵的眨了眨眼，很快又弯了嘴角，笑道：“没事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能有什么事。”乔兮水说罢扯过了安兮臣衣袖，朝前走了几步，道：“走吧走吧。”

    乔兮水又看了眼天边。山间日头已经升起一小块，已照亮了一大片黑夜。

    ——虽天边蒙蒙亮起了微光，但天色也才刚刚黑下来。

    ·

    风满楼没带着他们走多远，走了两步路就停了下来。

    “到了。”风满楼悠悠说道，侧身让开。

    面前不远处有一个以鲜红颜色化成的法阵。在一片荒草地中空出了一片鲜红来，扎眼得很，不知是以朱砂作画，还是以鲜血而画。

    “这是神行阵。”余岁站在后面解释道，“你们自己去，一般扶林主都不允许我们跟着。”

    乔兮水盯了那血红法阵半晌，浑身上下一阵遍体生寒，道：“你这不会……”

    “是朱砂。”余岁瞥了他一眼，冷冷道，“画个法阵还不至于用人血。”

    “……哦。”

    安兮臣一路没说过话，乔兮水侧身回头，似乎还有几句话想问余岁，但话刚到嗓子眼，安兮臣就“啧”了一声。

    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乔兮水没注意到，但下一秒，安兮臣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就进了法阵里。

    乔兮水被他拽走，向前踉跄了两步，被连拉带拽的扯进了法阵里：“？？”

    他眼前忽然一片刺眼鲜红，脚下狂风四起，还未出口的话只好又一次不得已的吞回了肚子里。

    风沙眯眼，他渐渐看不清眼前景象了。

    风渐渐大了，卷着猩红的光芒。身处阵眼，狂风吹得乔兮水有点冷，但手腕那处却是热的。

    安兮臣一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等到狂风散去，二人被传送到清风门后山某处时，安兮臣才松开了他。

    安兮臣一路沉默，现在终于开了他那张金口。他横了乔兮水一眼，哑声道：“你哪来那么多话和余岁说。”

    乔兮水：“……

    可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你也觉得我是好人。”安兮臣幽幽道，“可我是好人吗？你见过哪个好人欺师灭祖的？”

    乔兮水自带滤镜，直接无视他最后那句话，答道：“你是好人啊！”

    安兮臣：“……”

    他表情微微有点垮。

    <p/





第 72 章
    乔兮水还是老样子,?完全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眨着眼睛看安兮臣。

    安兮臣沉默半晌，没吭声。

    谁都不知道他心中正狂风暴雨，在疯了似的绞尽脑汁地想该说什么好。兴许人就是这样的，心上人在眼前的时候总要斟酌一番如何开口,?说些什么才能在对方心里留个印象,?在他心里占个地方。

    可惜安兮臣斟酌了半天也没斟酌出什么来。

    这不能怪他。遇见乔兮水之前他都快一年没怎么说过话了，说话也不会说的太好听,?锋利的刀刃卷在他的每一句话里。

    就在他快要屈服要丢掉魂魄里残存不多的温良的时候，乔兮水出现在了他面前。为此，他开始试图一点点把那些一路自暴自弃的丢掉的温和捡回来。

    但这又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呢。

    他最后沉吟半天,?最终很没出息的道了句：“你哪那么多话。叫你离谁远点，你离远点就行了。”

    安兮臣最后也还是把刀刃卷在了话里。

    乔兮水却不以为意，他笑道：“好嘛，我听你的。”

    安兮臣：“……”

    他似乎有点受不了,?又得掖着藏着自己那些心思,?又早已不善于温柔,?于是一甩袖子,?不管不顾的就随便选了个方向走了，还不忘放句狠话：“废话！”

    二人被传到一片林子里,?四方通达哪儿都是路,?也会一不小心就迷路。迷路也无所谓，但绝不能和安兮臣走散。

    乔兮水一看他走，“哎”了一声连忙跟上,?道：“怎么突然就走呀！还走那么快！后头有人要你命吗？”

    你说呢！！

    安兮臣心里这么想，乔兮水在后头一喊，他就忍不住慢了下来。乔兮水没几步就跟上了他，又奇怪道：“你怎么又慢下来了？”

    安兮臣：“……”

    这个时候，标准答案是“等你跟上我”或者“怕你跟不上”。

    但很显然，安兮臣绝说不出这种话。

    安兮臣选择沉默。

    他沉默也没有关系，乔兮水是个行走的话匣子。

    清风门后山本就是一片荒地，现在又快到立冬时节，树都快秃干净了。乔兮水这人却是把他扔沙漠他都能寻出好玩东西的奇才，于是他一只手拉着安兮臣的袖子，一只手指指这儿指指那儿，对着满山荒地东指西指上蹿下跳地道：“师兄！你看那边有妖兽！妖物起的比你都早啊！”

    安兮臣：“……”

    “师兄你看！那棵树居然还是绿的！哦上头还有鸟窝！！不知道里头有没有鸟啊！是不是妖物啊！”

    “………”

    “师兄师兄！你看那边那边有猪笼草！！”

    “………………”

    “师兄师兄你看太阳……”

    “闭嘴！！”安兮臣忍无可忍道，“你严肃一点行吗，你是来踏青的！？”

    “嗳，我当然不是来踏青的。可你一路上跟块木头似的不说话，我自己闷得慌嘛，我们要去哪啊？”

    “当然是去找曲岐相了，难不成还去清风门里头蹭早膳吗！？”

    “我觉得可以的，你看鸣哥最近也对你没多大意见了，你去跟他一起吃个早饭完全可以有。”

    说完，乔兮水又咧嘴嘿嘿一笑充楞装傻。

    安兮臣：“……”

    他又转身加快速度走了。

    “……怎么又走这么快啊！！”乔兮水连忙跟着走快几步，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说了！我不说话了行不行，清风门太大了容易迷路啊师兄！！你别丢下我啊！！”

    他师兄听到最后一句，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乔兮水是真的怕安兮臣留他一个人。现

    在清风门里林无花和曲岐相都在，方兮鸣和池兮空现在又一定想把他抓了炖汤喂狗，四个人凑一桌都够打麻将了。

    乔兮水见安兮臣停下来，连忙冲上去就抓住了他手臂，这次抓得极牢，生怕他再溜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抓住的一瞬间，安兮臣似乎抖了一下。

    安兮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乔兮水愣了一下。

    他脸红什么，很冷吗？

    安兮臣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微微叹了口气，任由他抓着，向前走去。

    这次他没有再沉默不语，头也不回的哑声道：“曲岐相一般都是在山墓前头等着的。早些去，早些回来，你在我身后说话，记得谨言慎语。”

    乔兮水闻言忙不迭点头，又发现他看不见，忙道：“知道了。”

    ……虽然他觉得这事不会这么容易就完的。

    有风灌到了衣领里。乔兮水缩了缩脖子，抿了抿嘴。

    很快前头就柳暗花明，二人穿出后山林，又走了几步路，就来到了后山顶上。

    乔兮水走着走着，才忽然想起来，慕千秋那魔殿的位置，似乎和清风门后山的这个墓群是同一个位置。

    是有什么关系吗？

    安兮臣忽然停了下来。乔兮水浑然不觉，碰的一下撞到了他背上。他退后一步，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一眼前面。

    曲岐相正在墓群前头，对着冉冉升起的朝阳负手而立。他一半浸在光里，一半又犹披夜色，眯着眼睛，嘴角带笑。寒风吹得他衣袂飘飘，衣上仙鹤在风中摇曳，好似真要展翅而去，飞上九天。

    他听到这头的动静，把头转了过来。那笑披着金一般的光，看上去竟温和尔雅。

    “今天倒是很快。”他温声道，“这倒是值得褒奖。”

    安兮臣没说话。

    出了山林后，风就有些大，乔兮水不由得眯了眯眼。曲岐相朝他笑了一声，温和的样倒真像某个门派的长老级人物。

    但乔兮水知道不是。

    “别站在那里了，上来说话吧。”

    曲岐相说着，转头就朝墓穴里头去了。

    安兮臣回头看了眼乔兮水。越往上头走风越是大，安兮臣又习惯散着发，一时间乌丝胡乱翻飞，乔兮水又被风吹得不得不微眯着眼，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乔兮水听见他叹了口气，那声气息很快被吹散了。

    安兮臣转过了头，一言不发的带着他向前走去。

    他想说什么？

    乔兮水茫然了一瞬，他忽然想起，此前无数次，安兮臣都似乎想说什么。

    但每一次，好像都没说出口。

    他到底要说什么？到底想说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p/





第 73 章
    乔兮水没空细想,?毕竟曲岐相就在眼前。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安兮臣那头心思有多绕他都得先放一放。

    清风门在演武那初秋的时候山顶上的风都不算温柔，如今一眨眼到了立冬时节，呼啸的风更是只能用无情二字来诠释。风大的乔兮水眼睛半眯着，安兮臣挡着他眼前,?他什么也瞅不见,?只好跟着安兮臣一步一步走。

    好在安兮臣不会害他，拉着他进了墓穴。

    墓穴还是老样子,?风声嚎得撕心裂肺也吹不动洞内壁上明火分毫。

    曲岐相负手站立于墓群之间。不同于安兮臣来这儿时的焦躁，他显得悠闲极了，好似这儿不是什么游魂可能飘满天的墓穴,?而是某处风景极好的青山绿水好人间。

    曲岐相转过头来，笑道：“清风门还有早课。我还有半个时辰陪你们耗，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早点办完事,?也早点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安兮臣不说话。他见曲岐相转过身来,?头也不回的手朝后探了探,?探着乔兮水便一把抓住,?把他整个人滴水不漏的藏在身后，

    乔兮水在他身后,?看不见他表情。但以安兮臣一向的脾气,?估计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曲岐相心情不错，也可能是时间紧，反正这次没和他计较。看了眼安兮臣死命护着连脑袋都不让他露出来的乔兮水,?声音一下子提高几分，慈祥和蔼，听得乔兮水反胃：“兮水躲躲藏藏干什么，你可是今儿的主角。出来说句话？”

    乔兮水光是听他说话就听了一脑门汗。他心道安兮臣你放弃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曲岐相都得找到我头上的。

    他想着，推了一下他师兄的手臂。刚想探出脑袋问候一下曲岐相，还没等他开口，安兮臣反倒又先开口了：“你设默灵结界干什么。”

    乔兮水：“……？”

    他当场愣住。

    安兮臣口中的“默灵结界”含义如其名。默即沉默，灵即这大世三千上至碧落下黄泉所有法术。修士对身边沉浮空气中法力涌动气息极为敏感，清风门中更有一位天赋异禀的世界中心先生方兮鸣。

    而此结界一旦设下，无人能感知到不对劲。

    但问题是，这结界没用啊？

    墓穴之中气场混沌，杂乱无章，无论仙修魔修散修妖修，通天的本领也用不出来。

    他设这个结界做什么？

    乔兮水想着，眼神飘到他师兄身上，不禁脑回路又拐了个弯。

    安兮臣真不愧是原来的清风门首席弟子，修为高深的看不见底。

    这墓穴里本就套了个结界以混乱法术气场，安兮臣只踏进来的那一瞬就法力作废，可就在那刚一踏进、连说是“一瞬”都是过长的时间里，竟立刻就感知出结界里头还套了一层结界。

    还把这结界是什么东西给感觉出来了！

    这是人吗？

    曲岐相也着实没想到安兮臣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他微微吃了一惊，但也只是愣了须臾。

    曲岐相是个精明似狐狸的人，他转瞬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惊异，又眯起了眼睛，笑道：“是个未雨绸缪的阵罢了。”

    安兮臣信了他——那才怪了。

    他手又向后探了探，探到意欲探身出来说话的乔兮水，啧了一声，又把他往身后揽了揽，退后了几步。

    曲岐相见他有敌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若换做平日他这么护着谁，曲岐相定要一张笑脸冷下来，非教他身上血肉骨头都被咒文折磨个半死不可。

    但不知是因为他身处墓群阵法之中无法动用法术，还是今日乔兮水是带着破阵法术来让他多了点耐心，他竟就那么站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

    乔兮水觉得有点诡异。

    安兮

    臣警惕心非常，他把乔兮水抵到结界边上，护的老老实实，才哑声开口道：“就这么说话怎么样。”

    乔兮水闻言哭笑不得，又无奈又心疼。

    安兮臣是想护着他的，他知道。但曲岐相不会无端设个没用的结界，安兮臣和他都知道。

    但安兮臣想不到他为什么设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他断定自己短时间里也想不明白。

    兴许是和乔兮水待久了，他想事情也开始简单粗暴起来——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先把手头能做的事做了。

    于是他把乔兮水抵到了结界边上。有的结界在关键时候，能起到挡人的作用。

    曲岐相碍于清风门长辈身份不便在此多做寻找，身边无时无刻都得带着几个弟子，在他人眼皮子底下，自然不好多做查寻。但安兮臣披着个恨兮君的名号，乔兮水知道他清楚得很这墓群的结界什么情况下会把人挡在里面。

    安兮臣不知有没有想到他会知道。

    估计他师兄脑子里想的只有他。安兮臣只是想着有什么万一就把乔兮水推出去，再搏一把，把自己和曲岐相关在里头。

    至少这儿是清风门，乔兮水能跑。

    安兮臣只希望他能不被伤到。

    曲岐相面对他此等作为，脸上神情依旧不动如山。他好似根本无所谓似的，道：“哪儿都行。你若是觉得那儿还不够好，我们还可以再换个地方。”

    他的无所谓，反倒引得安兮臣心里异样感更甚。

    他到底想做什么？

    乔兮水却压根不惊讶。听到他这么说，心下不禁长叹一声，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朝后摸了摸，结界成了一道透明的墙。他的手放在结界上，狠劲按了两下，果不其然。

    他的手通不过去。

    换言之，他在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如了曲岐相的愿。

    他已成了蛛网上的一只小虫，怎么跑都跑不了了。

    乔兮水心中惆怅，心中愁然地叹了口气。他看着还在奋力护他的安兮臣，大约能想到曲岐相是个什么变态心情了。

    他此刻看安兮臣，估计就像在看临死前奋力挣扎的困兽，一头龇牙低声吼叫瞪着他的骨瘦如柴的恶犬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可笑又可怜。

    乔兮水明白了曲岐相这次绝不会放过他之后，再看看曲岐相那板出来的慈爱笑容，便越看越觉得讽刺了。

    曲岐相笑道：“还换地方吗？不换的话……”

    他话说到一半，乔兮水忽然抢过了话头，躲在安兮臣后头，声音清脆的在墓穴里响起来：“待十月十二立冬时节，扶摇山鬼门可开。酉时乃逢魔之时，趁酉戌时辰交替之时——”

    乔兮水顿了顿，抓着安兮臣一只胳膊，探出头去，挑了挑眉，竟是嘴角微微带笑道：“后头的东西，我记得告诉过师叔要等立冬吧？”

    曲岐相见着他满脸笑颜，微愣片刻。

    照他那个位置，后背一抵，应该就知道自己已入局中，出不去了。

    知道还会这么笑出来？

    曲岐相脸上笑意消去不少，他心中早已破土的异样感蹭的蹿了起来。

    清风门那位乔公子，虽一身清正刻板固执，但绝不是个冷静的人。他虽不是酒徒腥客，但遇到情况也会慌乱会愤怒，这种时候一看不对劲，肯定立刻就要撕破脸皮开始骂人了。

    虽然骂的全是肚子里的墨水。

    “我是这么说过。但这个先不提，小兄弟。”

    他微睁开一双眯眯眼，接着道：“你是谁。”

    安兮臣一惊，刚要把探出脑袋来的乔兮水塞回身后，乔兮水就立刻接上了他的话，答道：“哎呀，你管我是谁，我知道怎么破阵不就对了吗。”

    “再说了，设这个阵的……”他抻了抻自己的衣襟，慢慢悠悠的道，“虽然不是老子，但是确实是这个“乔兮水”吧？”

    安兮臣愣住了。

    曲岐相看了眼安兮臣，又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看那个样子，安兮臣没告诉他。

    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谁知暗暗察言观色的不止他一个，精明可比狐狸的也不止他一个，乔兮水咧嘴一笑，道：“看您这样，我应该是说对了。”

    “……是。”

    曲岐相头一次感觉被人小小的耍了一次，有点不是滋味，脸上已毫无笑意。他抿了抿嘴，道：“安葬林泓衣的，是他。因为他是最受林泓衣器重的弟子……”

    他说着又看了看安兮臣，才又补了一句：“仅次于你。”

    安兮臣表情都快扭曲了，哑着声音冷声道：“别恶心我。”

    曲岐相已经收拾好了心绪，他笑了一声，又看向乔兮水，看样子他对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野鬼先生有了些兴趣。

    他笑着问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随便。”乔兮水实在不想说自己原来那个拗口名字，于是道，“看您心情。”

    “那这位公子。”曲岐相笑眯眯道，“你要什么时候说，我自然不会逼迫你。就算你说了，你若想跟着他来，曲某自然也不会拦。只不过立冬在即，如果有要准备的东西还是早些准备好。所以，希望这位公子若有心助我，还请早些打开天窗说亮话。”

    乔兮水哼哼笑了两声，学他半眯起眼睛来，道：“你叫我说我就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安兮臣：“……”

    曲岐相：“……”

    <p/





第 74 章
    曲岐相忽的笑了一声。

    安兮臣被他踩在脚下时日多了,?脑子里就被苦痛磨出了一根极细的弦。这弦总能在他要受难的时候铮铮作响,?且每次都应验，灵的一流，例无虚发。

    而此刻，这根弦就在他脑子里铮的一声响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声。

    和他心里穿云裂石般铮铮彻响以致后背发凉的声音不同,?曲岐相看上去依旧平静如水。

    他伸出手来,?像往常一样笑着，慢慢悠悠的拍了几下掌。那动静在寂静的墓穴里突兀至极。

    曲岐相拍了一会儿收回了手,?双手覆于胸前，笑道，“我曲某真是钦佩这位公子。如今清风门内长幼有序,?魔修界内尊我为主。我在两方都是人上人，自然已经好久没人敢和我谈条件谈面子了。”

    安兮臣感觉一股寒气从头到脚蔓延而上。

    曲岐相眯着眼，一字一顿，缓缓道,?“我真是好生惊喜啊。”

    安兮臣心里那根弦仿佛要断了般疯狂的响。曲岐相虽然仍在笑,?但他明白。

    曲岐相,?这个疯子,?这个伪君子，毫无疑问的,?已经在气头上了。

    他知道这曲疯子现在用不了法术,?所以才在这儿拍拍掌佯作平静的笑。但他笑容下面藏着一张虎狼豺豹的面容，藏着翻滚的滚烫岩浆，藏着滔天的狂浪暴雨。

    能转瞬间将人吞噬弑杀,?骨肉不留。

    安兮臣的魂魄早已不为他所有，上头刻着的咒文在这一刻无声无息的将他的心脏绞得死紧。一想到他身后护着的人大难临头，他的心脏都要吓得骤停。

    他硬着头皮，不退一步。

    可乔兮水偏不遂他愿，安兮臣都快要退无可退了，他还非要探个头出来，推着他师兄道：“哎，那我猜猜。上一个是不是风满楼？”

    曲岐相笑意一僵。

    安兮臣心脏一滞。他偏过了头，瞪他道：“别说了！”

    那头曲岐相滔天的怒意都溢到了空气里，乔兮水却浑然不见，也浑然不听安兮臣的怒言，他反倒笑得更开心了。接着道：“是不是你答应风满楼，只要涅槃术成功，那位大人物就能帮所谓的云儿姑娘重生？”

    曲岐相上扬的嘴角闻言，缓缓地撇了下去。

    安兮臣急的要疯了，他恨不能给乔兮水上个禁言的法术。怒道：“叫你别说了！你想……”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乔兮水无情打断。

    “我说中了？”乔兮水笑道，“不知那位大人物何许人也，能把死人从地府里拉回来，让风满楼这等人物都为此人乐意死心塌地的信你？我猜猜，那位人物……”

    他说着还真就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一个一个的念过去：“清风门始祖林清风、断笙门始祖柳断笙、魔君一念、百花剑法始祖白问花……不过那是个江湖人。”

    乔兮水舌头又一拐，把最大的猜测放做了压轴，道出一个在场三人都不陌生的人名：“前代掌门，林予愁？”

    一片死寂。

    安兮臣脸上的愕然缓缓淡去，警惕仍不减，但几分绝望已然跃然脸上，他看向了曲岐相。

    曲岐相听到最后，默然了片刻。这片刻里，他本已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又卷了起来，噗嗤一声笑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挤出了一段长笑声来。

    笑声不大，但墓穴四方寂静。他这笑声于墓穴中盘旋，显得突兀又刺耳。

    不知乔兮水这番话哪里说的不对，使他觉得十分可笑。曲岐相笑得抖起了肩膀，衣上仙鹤与他那副疯狂样子格格不入。

    笑了半晌，他才终于平静了，仰起了头，盯了半晌头顶，才朝天长叹了一口气，话语仍因笑意发抖，道：“真可惜啊

    。”

    “……”

    他把头低了下来，笑意俨然已从平静慈祥变作了嘲讽不屑。

    他这一通搞得乔兮水云里雾里。他还在安兮臣身后眨巴着眼，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说没说对。

    安兮臣在他前头默然了半天，似乎做了半天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回过头来，轻叹了口气，告诉他：“全都没中。”

    乔兮水一阵沉默。

    他表面平静，心底下却乱做了一锅粥。

    不是林予愁？！

    看慕千秋的生平传记，他最遗憾也最想令其复生的理应就是恩师林予愁！

    不是林予愁还能是谁！？

    乔兮水原以为他当年是修魔修的走火入魔神识不清，一时难以自控才失手弑师，后来悔恨交加，心中意难平，才又钻研了一门涅槃术。

    曲岐相看样子不像说谎。

    难不成慕千秋当年是真心想要欺师灭祖，把亲师给手刃了？

    那也太狠了。

    “好了，你所说的问题，我也会回答的。”曲岐相笑道，“你猜错了重生之人，但另一件事却是猜对了。是我答应了风满楼，我答应他那人重生之后，众生不必爱别离，云儿也势必会回到他身边。”

    “他知道那位是谁，当然，你师兄也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人要礼尚往来，对吧。”

    乔兮水：“……”

    曲岐相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你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他刚想到一半，安兮臣忽然道：“你只不过说了几个是与不是，竟还敢说什么礼尚往来？破阵之法事关巨大，岂是几个是不是就能交换的？”

    曲岐相冷笑一声，道：“你可别搞错。当时你成亲，你这条狗想尽办法阻止你跟白桐进洞房，交换的条件就是破阵之法。你如今没成亲也没手刃她，他给我这条消息，不是理所当然吗？我还大发慈悲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不跪下来谢我，都是长幼无序无礼之为。”

    安兮臣：“……”

    乔兮水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他回过身摸了摸结界。那片透明的墙坚固的很。他弯起手指敲了敲，甚至还出了两声敲墙的动静。

    咚咚两声。

    乔兮水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虽觉悟不够，但心理准备还是做足了的。

    想罢他转过头，却没想到一下撞进了安兮臣的眼里。

    安兮臣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他眼里一片兵荒马乱，眼看要溃不成军。

    他记得那是什么声音。他当然记得，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头，闲来无事，就敲敲囚禁他的结界。

    一样的声音。

    他们身后是一片空地，风声呼啸，何来的这个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哑着嗓子，颤声问他：“你刚刚……敲了什么？”

    乔兮水沉默片刻。他看见安兮臣满眼慌乱里的自己。

    他刚刚还像一头恶犬似的对峙曲岐相，可只一个轻微的声音，转眼就将他击碎。

    因为他知道这代表什么。

    这声音代表的无疑是，他所做的、他正在做的、他将要做的，恐怕都是无用功。

    乔兮水就在安兮臣的慌乱无措里笑了。他伸出手，敲了敲那透明的结界。

    咚咚两声。

    然后他又裂开嘴笑了。像往常一样，他轻松道：“师兄，我好像玩大发了。”

    <p/





第 75 章
    啪。

    安兮臣心中那根铮铮作响的弦,?在那一刻断开了。震耳发聩的轰鸣声响取而代之,?身边一切动静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纱，所有的事物都与世隔绝。

    他太清楚了。他是被曲岐相栓死了的傀儡，曲岐相所思所想所行所言，他太清楚了。

    安兮臣眼前蓦然闪过那天的景象。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能看见。看见被他亲手砍下头颅的林泓衣站在法阵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法阵发着血红的光，阵中伸出无数瘦骨嶙峋血肉模糊的手,?它们抓着他的衣袖他的手肘他的脚腕他的脖颈，它们抓着他向下拽，仿佛要把他带到地狱里去。

    要让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散在清风门的风里。

    安兮臣忽觉胸口发痛。不知是旧伤发作，还是心口在抽痛。

    不行。他心里想，决不能这样,?乔兮水决不能走一遍他走过的路。

    安兮臣咬了咬牙。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乔兮水。

    可曲岐相是个精明人,?他绝不可能留安兮臣做个祸患。

    安兮臣还未来得及抓住乔兮水,?忽然一股强力袭来，如同有人在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竟穿过了结界,?跑到了墓穴外头去。

    他抓了个空。

    外头风正寒，心也如坠冰窟。

    完了。

    “乔兮水！！”

    完了。

    安兮臣回过头去，里头却空荡荡的,?只余几个冰冷石碑，哪儿都看不见乔兮水的人。

    完了。

    他把人弄丢了。

    安兮臣不甘心，忙上前一步，他已被结界挡在外头，于是手就贴着那透明的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里头，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

    他听见自己震耳发聩的心跳声，仿佛要跳出胸腔去一般。他还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粗重，竟也有那么几分嘶哑。

    他知道为什么。

    他害怕。他怕乔兮水受苦，他怕乔兮水同他当日一样，他怕乔兮水从此也恨他。

    是的，他其实很怕。

    他怕这世上唯一一个会笑着叫他师兄跟着他的人从此也对他冷眼相待，恨他怨他想让他死，说他贱种骂他疯子，于是他连最后一缕光都留不住，从此永坠深渊，无人缅怀，万人唾弃。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

    他最怕的是乔兮水恨他。怕乔兮水看他时眼里不再盛着光。怕乔兮水也离他而去，朝他刀剑相向。

    世人可以恨他杀他要他去死，但乔兮水不行。

    他一边希望乔兮水恨他，一边又害怕这件事的到来。

    他不想让乔兮水恨他。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

    “别找了。”

    安兮臣闻声身子一抖。

    是曲岐相。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头出来了，正笑眯眯的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他。

    安兮臣明白决不能让曲岐相看出来任何蛛丝马迹来。于是他吸了口气，把所有的害怕囫囵吞了下去，直起了身子来，转头看向曲岐相。

    曲岐相笑道：“我把他藏起来了。看你这样子，风枭真没骗我。”

    他说到一半，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忽然半睁开，危险气息四散而出，道：“你好像，有了个很上心的人。”

    安兮臣隐于袖下的手指尖一抖，他咬了咬牙，捏成了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抖，他尽量冷着声线，硬邦邦道：“没有。”

    曲岐相却好似没听见他否定似的，接着笑道，“你这个样子，我很困扰啊。”

    “我可没瞒着你任何事情。你却生了别的心思，还这么瞒着我，为师真的很伤心

    。”

    安兮臣一阵恶寒，表情十分难看，但没说话。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我没有师尊。”安兮臣道，“别恶心我。”

    “怎么如此薄情。”曲岐相眉头轻皱，好似真的伤心似的，道，“又薄情又凶，不知好歹还骨头硬……难不成还要我提醒你，现在谁在我手上？”

    安兮臣始终是个不愿服软的人。他听了这话脸上也没露出丁点哀求色彩。还是不说话，死死地瞪着曲岐相，但眼中红了几分。

    曲岐相却觉得有趣，不由得嗤笑一声，颇为怀念道：“好久没看你这幅疯狗样子了。”

    他话里的疯狗本应早已放弃了生。很久以前开始，安兮臣就真的像一具失了感情的傀儡。没什么表情，眼里如同盛了两潭死水，曲岐相偶尔去通过法术去看一眼，也只看见他抽着一杆烟醉生梦死，不说话，也不挣扎。

    安静的等着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但今天，他头一次红了眼睛。

    这条受尽苦难也不曾在他面前跪地求饶哭叫的疯狗，终于又一次在他面前红了眼睛。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好像还是锁魂的时候。

    “……还给我。”

    曲岐相歪了歪脑袋，好似没听见似的看着他，笑意在他脸上肆意张扬。他半睁开眼，道：“什么？”

    安兮臣眼中猩红闪烁，周身竟电惊雷明。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恶狠狠地道：“让他出来！！”

    曲岐相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人啊，确实有时候会在和某个人相关的事上会丧失一部分理智。”他笑说，“我理解你，但是你想用这个对付我，是不是急疯了？”

    他说罢，轻轻一勾手指。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安兮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便忽觉身上一麻，脑中嗡的一声。原本包围着他散之不去的那些暗雷忽的呼啸而起，直上九天。

    那东西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翻涌而出，直冲天上。他感觉四肢百骸的法力都被抽了去，口中一甜，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随后，他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缓缓倒了下去。

    他听见曲岐相在笑，听见这疯子刻意压住的低笑声。

    然后，他听见这疯子兴奋地抖着声音说：“这是我给你的东西！你拿它来对付我？物听主人令！你忘了它是我的不成！”

    似乎是为了印证曲岐相自己的话，那些升腾而起的暗雷忽然直直坠下，几声巨响下去，安兮臣背上洇红了一片血。那地方犹有暗雷环绕，砸出血的地方皮肉连着衣服，伤口处血肉焦黑，触目惊心。

    这还不算，他脚上流出来的血更为惊心动魄。

    他脚腕直到膝弯处都被砸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阴森白骨。

    安兮臣遭此大难，却仍旧一声不吭，兀自咬着牙隐忍。

    曲岐相对此情此景很满意，他伸手摸了一下结界，不知解除了什么东西，在安兮臣疼的脑袋一片轰鸣作响间，有道清明如明光的声音硬生生照了进来，朝他歇斯底里的喊。

    “安兮臣！！”

    安兮臣听见了。

    他费力又僵硬的抬起头来，看见乔兮水就站在刚刚的地方，和他一样手贴着结界，焦急又害怕的盯着他看。

    安兮臣眼前发黑，一片模糊，呼吸也困难地像是灌了铅。他想干脆就这么昏过去好了，但又有一股清明强撑着他。

    不行。

    那怎么行。

    他的目光从乔兮水身上艰难地游移到曲岐相身上。曲岐相仍在笑，他似乎很享受眼前这种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场景。

    安兮臣恶心透了他，他甚至恨

    不得自己早点死，哪怕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但化成了灰，曲岐相也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但现在乔兮水在曲岐相手里。

    安兮臣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伸手撑住了地面，缓慢的、一寸一寸的、僵硬的，试图把自己这一身魂魄都将离去的残躯撑起来。

    他又听见乔兮水在叫他。

    “安兮臣！”他猛拍着结界喊道，“你别动了！你还能干什么啊！？”

    安兮臣浑然不听，他一边费力的把自己撑起来，一边以一双通红的血眸盯着曲岐相，又一字一句的、费力地用声音都快发不出来的喉咙哑声说。

    “……还给我。”他说，“我怎么样都行……”

    “……把他还我。我已经跑不了了……你还要他做什么。你也知道了……”

    他话说到一半，猛烈的咳嗽了两声，又咳出些血来，接着道，“……他又不是那乔兮水……！”

    曲岐相一动不动，站着听他说完了话，才向前倾了倾身，颇为友善的道：“说完了？”

    安兮臣大口喘着粗气，老样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唉。每次都是这样，我还以为……”

    他转头看了看乔兮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我还以为这次把他弄过来，你多少能学乖点。结果还是老样子，把你骨头都踩碎了你也不会说一句软话。”

    “不过也好。你要是那么容易就服软求饶，那也太没意思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反应才这么大。但是没办法啊，恨兮君。你当时答应我的事，一个都没履行。”

    安兮臣闻言，似乎想辩解些什么，他抬起头来，沙哑道：“我……”

    “你可不要告诉我关起来就算了。你当时答应我的，是废法力，毁元丹，锁在地下，让他学会如何……”

    他说着，又笑着偏头看向乔兮水，一字一句道，“做一条像你现在一样，懂得跪伏的狗。”

    <p/





第 76 章
    曲岐相会说的话,?乔兮水差不多心里都有个谱。

    但这两句话他闻所未闻。

    什么废法力毁元丹？谁说的？谁答应他的？废谁的法力元丹？把谁关起来？

    他实在难以相信安兮臣会说这样的话,?换个人在他面前他就能立刻明白的两句话，此刻竟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是安兮臣要把他关起来，要抽掉他的元丹废掉他的法力让他成一个废人。

    是安兮臣。

    可他又觉得不是。是与不是两股想法在他脑袋里绞成一团，使得他一片混乱。他又想试图捋一捋,?但什么也理不出来。

    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安兮臣不知何时开始就常常欲言又止。

    他就是想说这件事？

    ……不会的。他又想，他师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安兮臣若有心做，若真那么冷血，那他乔兮水早在地下和一群骨傀儡一同长眠了才对。

    “你可真有个好师兄啊！”曲岐相对眼前情景满意的不行,?他笑出了声，话语都跟着颤得有些口齿不清，“他连自己都管不了了，竟还要拖着你一起下水！他知道会变成这样！知道还是把你拉进来了！何其自私！何其不自量力！”

    乔兮水闻言才猛地从愕然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安兮臣,?安兮臣一直看着他,?双眸已然蒙上一层雾。

    他咬着牙,?艰难而微弱的朝乔兮水摇着头。

    他连撑着这一口气都很艰难了。

    不是他。

    怎么会是安兮臣。安兮臣护了他那么多次，救了他那么多次,?又怎么会是他？

    不是他,?不会是他的。

    那些暗雷仿佛有意识一般，察觉到他有异动，忽然一拥而上,?咚的一声，活活将安兮臣按在了地里。

    他连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安兮臣！！！”

    乔兮水胸口疼的像也被于九天之上滚滚而落的暗雷砸中了一般，声音最后撕裂成嘶哑的叫喊，明明身上尚无伤损，胸中却像有一口气哽着，呼吸上不来下不去，喘一口气都艰难非常。

    他心疼。

    乔兮水看见安兮臣手上还在颤抖挣扎，鼻子立刻又一阵发酸，嗓子都喊哑了，“你别动了！！我求你了，别动了！！你就倒在那儿，没事的！”

    “他想起来也不可能。”曲岐相看着他倒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笑道，“这东西不是他的法术，是涅槃术的一部分。锁魂咒是我下的，它怎么做做什么，自然也都是我说了算。”

    “你明白了吗？他从来赢不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那股暗雷噼咔一声，一眨眼的空，大了一倍。

    曲岐相：“……”

    他口中“从来赢不了”的人，竟顶着背上骇人的暗雷滚滚，滴落着满脸鲜血，又一次把自己撑了起来。

    安兮臣眼前重影重重，背上重量如山，脑内轰鸣作响，血也把他的视线染红了一个度。

    但他还是不能倒。

    要不是他两条腿都血肉模糊，筋都被炸掉了，他一定还能站起来。

    安兮臣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仰头看着曲岐相，又一次挺直了背。

    曲岐相都被他惊得睁大了眼：“……”

    他脸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滴答答的滴在衣服上，眼中也没多少精神气，但紧锁着眉头，死死地瞪着曲岐相，满腔杀意奔腾而出，他又一次一字一顿的，嘶哑着对曲岐相说：“还……我！”

    曲岐相眨了眨眼，他头一次把眼睛瞪得这么圆。

    乔兮水胸口疼的发闷，他一拍结界，急道：“安……”

    曲岐相一挥手，乔兮水那声音如同被掐了似的，连同身影一同消失了。

    安兮臣目不斜视。刚刚他来不及反应，一只眼睛恰好被砸到一块石头上，此刻洇洇往外流着血，导致他只能睁着一只眼睛。

    他死瞪着曲岐相，喘气都连带着嘶哑起来。

    “他真的有点吵。”曲岐相毫无惧意，耸了耸肩，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线，笑道，“你不觉得吗？”

    安兮臣此刻说话已经算是件困难事了。于是他没说话，像个哑巴似的死瞪着曲岐相。

    曲岐相浑不在意，接着说道：“不过我得承认，我确实没想到。若换做以前我以此招袭你，你肯定老老实实的就倒了。你确实骨头硬，这点我承认。但是你并不指望我放过你，而且你也早就放弃了你自己。”

    “老实说，你就跟个死人一样，真的很没意思。”

    他走前几步，蹲了下来，直面着安兮臣，一手托着腮，似乎眼前情形很有趣，很值得欣赏似的。他舔了舔嘴角，饶有趣味道：“现在就有意思多了。我真没想到，逼急了你，你居然还能强撑住两个法术跪起来。”

    他说的自然是安兮臣身后犹在裹着他施加压力的暗雷这股由暗法雷法双法组成的骇人力量。

    “真的很有意思。说起来，我早就知道你一开始想做什么，被逼急了，要放法术，就算把方兮鸣引过来，至少还能救里头那位公子一命，是不是？”

    曲岐相自知安兮臣这硬脾气不可能答他话，于是自问自答道，“不过你想多了，我不止在这儿设了结界，我进来时就已经在这后山整座山上布好了结界，除非他方兮鸣是天上神仙，否则不可能发觉。”

    “说起来，安兮臣，你猜风枭君与我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乔兮水在你心里地位日渐增高，你原本就是正道君子，这么下去，极易——”

    “——心回正道。”

    心回正道。

    安兮臣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忙辩道：“我……”

    “嗳，不要激动，这又不是你的错。”曲岐相笑道，“这可都是里头那位的错。”

    “谁叫他要跟着你走，谁叫他要逗你开心，谁叫他要接近你，同你住一个屋檐下？”

    ——因为他跟着你，因为他接近你。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这全是你的错。

    “我得让他记住啊。”曲岐相站起身来，道，“接近我们恨兮君，代价很大的。”

    ——都是因为你，他才要受苦的。

    安兮臣忽然眼前一黑，看见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被骨链紧紧缚着双手，法力源源不断的被吸走。

    林泓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刀。上头幽幽散着黑色光芒，一股不详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之中。

    林泓衣走上前几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见自己奋力挣扎着，气息紊乱，法力将尽，嘴里不住地求，喊着师尊。

    “什么师尊。”林泓衣笑了一声，道，“我不记得有收娼妓的孩子做弟子。”

    说罢，那把刀猛然没入了他的胸口。

    曲岐相转身站起，不知何时手上拿了一把刀。

    上头幽幽散着黑色光芒，一股不详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之中。

    安兮臣刹那间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世间所有的动静都停歇在了一瞬间，林泓衣手上的那把刀恍然间和曲岐相手上的刀重合在了一起。

    他忽然嗅见了血味。看见了他自己被挖出的元丹，感受到了手指因为痛苦抠住皮肉直至出血的疼痛，看见身上蛇爬一般蜿蜒而行的咒文。

    他听见了自己那时的惨叫。

    他又看见了乔兮水朝他笑。

    他忽然听见了自己撕扯着早已废掉的嗓

    子，不顾一切的朝他喊。

    “曲岐相！！！！”他歇斯底里的喊，“回来！！！”

    安兮臣想去追他，一时忘了自己早被废了两条腿，咚的一声又倒在了地上。

    曲岐相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扭曲成了疯狂。

    “恨兮君。”他说，“我可为你准备了好位置，你要好好当个看客。”

    说罢，他又一挥手，乔兮水又出现在他面前。

    安兮臣看了他一眼，乔兮水完全不知要发生什么，但曲岐相将要进去，他还是知道该有所防备的。

    他虽手抓住了折扇，但药修那点小伎俩，明显都不够曲岐相塞牙缝的。

    安兮臣一瞬就明白了曲岐相要做什么。

    曲岐相这浑疯子，是要他眼睁睁看着乔兮水被挖元丹废法力！

    他喊得喉咙冒血，口中发甜。但他绝不想真如同曲岐相所想的做一个看客，看乔兮水也掉下深渊来。

    不行，他不行。

    乔兮水合该站在光里。

    他怎么能掉下来。

    安兮臣咬紧牙关，忍着喉间撕裂般的痛楚，嘶哑着声音，喊道：“沉殃！！！”

    沉殃剑应声出鞘。

    ·

    沉殃。

    方兮鸣咬着馒头抬起头，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出门去，看向后山那头。

    什么也没有，一片风平浪静，有几片云在天上悠然自得的飘。

    “师兄，怎么站在门口？”池兮空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拿了几盘小菜，疑惑的跟着他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天朗气清，道，“那边怎么了吗？”

    “不知道。”方兮鸣咬了口馒头，道，“我总感觉刚刚一直听见安兮臣的声音。”

    “不可能吧。师兄你不会是最近几天一直戒备，搞得神经衰弱了？这可不行，是不是又熬夜了？”

    方兮鸣却在她说话前就回过身去了房里，转眼间就拎上了他的落清剑又出门来，嘴里还叼着馒头，回头看见池兮空，又面无表情道：“你刚刚讲啥子？”

    “……”池兮空无视了他的问题，谨慎又敬畏的看着他的剑，不禁后退了一步，道，“师兄，你不会……”

    “我打算看一看去。”方兮鸣道，“早上起来就一直在我耳朵边上嗡嗡，我受不了了。嗡嗡他自己就算了，还在嗡嗡乔兮水的名字。”

    先不论是不是幻听，出现了乔兮水的名字实在令人挂心。池兮空不禁奇道：“都在师兄耳边说了些什么？”

    “……”方兮鸣摸了摸鼻子，表情一言难尽的道，“情深意切，生离死别，令人感动，比说书的还精彩，不过一点都不下饭。”

    池兮空：“……”

    <p/





第 77 章
    安兮臣说得上是一无所有,?魂魄不是他的,?法术不是他的，师父也不是师父，师门也早就被他亲手毁了。

    但至少沉殃这柄剑确实是他的。它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安兮臣的。

    沉殃剑很少出鞘,?也很少有人知道它会受安兮臣影响。此刻沉殃剑身嗡嗡震动,?看上去比倒在地上的安兮臣还不安定。

    不安定归不安定，沉殃威力并不会缩减。

    安兮臣喊得有点用力,?喉咙如同被火燎了似的疼，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但没有时间给他咳嗽。曲岐相眼看要进结界，他心一横,?嘴里还含着血，声音卷着满心不甘，嘶哑怒喝道：“去！”

    沉殃剑剑身一凛，铮鸣作响,?应声而去。

    曲岐相半个身子都已踏进了结界,?闻声只侧了侧脸,?半睁开一只眼,?施舍给了他一个俯瞰悲哀一般的怜悯眼神。

    他一言未发，眼中怜悯也转瞬即逝。他笑了一声,?踏进了结界中去。

    清风门后山的墓穴之中也有一个结界,?结界之内气息混沌，任何法术都进不去。哪怕沉殃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到了这结界面前,?也只不过是废铁一把。

    曲岐相很精明。墓穴之中气息混沌无法设下结界，于是设下结界之时，他刻意让它和墓穴的结界相重合。如此一来，法术无法侵入，又能把人关在外头。

    曲岐相站在结界之中，笑眯眯的看着沉殃以劈天裂地之势劈来。

    沉殃剑落一瞬，瞬间电光火石掀起一阵狂风。但无奈墓穴结界邪性得很，沉殃劈来的剑刃之处失了法力，血红光芒正四散而去。

    剑刃与剑背两处一刹那威力不同难以均衡，当即哐当一声，被弹了出去，飞进了不远处的深林中，不知插在了何地。

    “真遗憾。”曲岐相抬起了手，手中的刀连同他的笑一起刺痛着安兮臣的双眼，“你仍旧斗不过我，恨兮君。”

    安兮臣眼前发黑，脑袋昏昏沉沉，愈发沉重，御剑之术耗费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真的要撑不住了，他连将沉殃收回来的气力都没有了。

    支撑着他的那一缕清明也因这最后的挣扎烟消云散，纵然他心中仍不允许自己就此倒下去，却也抗不过法力尽散的无力感。

    没出息。

    他痛恨他自己。

    乔兮水要怎么办？

    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到了最后也都成了空白。就在他将要失去最后一缕清明的这时，血肉炸开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本已疼的麻木的双腿一阵剧痛。

    那些暗雷不知何时一鼓作气涌去了下方，一口气又将他两条腿炸的血肉飞溅！

    安兮臣将离的神识一个激灵，他咬得牙根都隐隐作痛，才将到了嘴边的惨叫压了回去。

    乔兮水看他刚刚已要晕过去，却又被强扯着保持清醒，心中猛的一痛，心疼的头皮发麻，低骂了一声，转头冲着曲岐相怒道：“你疯了吧你！？我……”

    “谁准你晕过去了。”曲岐相却没给乔兮水说话的机会，他抬起手，拿刀轻轻点着结界，悠然自得道，“我不是说了为你准备了好位置，要你好好当个看客吗？你要是打不起精神，就要和我说呀。”

    说罢，他又勾了勾手指。

    那些暗雷正听从着曲岐相的命令，为了使他保持清醒，环绕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双腿上。电惊雷绕间，一股血肉的焦味儿溢在了空气中。

    但安兮臣死咬着牙忍着不叫，唇边不知为何渗出了几滴血来。

    “安兮臣！！”

    安兮臣闻声，艰难的看向了乔兮水。他眼中虽然清明，也确实如曲岐相所说，从不示弱，也没有任何一丝求饶的意味。但乔兮水看在眼里，却只觉得他可怜。

    乔兮水觉得他很疼，觉得他是那么无助无力又孤寂。

    安兮臣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喉咙已经彻底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但乔兮水看清了他的口型。

    ——“跑”。

    ……跑去哪儿啊。

    乔兮水眼睛红了，他头抵着手，手贴着结界。

    他们无路可逃了。

    他和安兮臣咫尺之遥，却谁也救不了谁。

    “……师兄。”他颤着声音，笨拙的安慰道，“你再忍一会儿，我没事，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他师兄看着他，无法出声。

    不知这句话触动了安兮臣的什么心思，他眼中有一缕悲哀一闪而过。

    那一缕悲哀成了一把催动乔兮水心中怒火的苗，眨眼间，他心中大火升腾而起。

    偏偏曲岐相非往人家枪口上撞，他站在另一头耍着短刀玩，话语轻快道：“好啦，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废话说完了吗？”

    乔兮水：“……”

    曲岐相是文中boss，他自然知道这种人能不惹就最好不惹，能不和他说话就不要和他说话。

    但安兮臣在他眼前遭此折磨，饶他再惜命也实在难以自控了。

    乔兮水是理智的。但这一刻，他终于没能压抑住胸膛中快要把他烧成灰烬的怒火，转过头来，眼睛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你有病！？你不是冲我来吗？！他不该是碍事的吗？你非要他看着做什么，是不是还要他给你鼓鼓掌？！你他妈的是不是山上待太久脑袋都被风吹跑了！？”

    他话音刚落，一把短刀便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切落了几缕发丝，在他脸上横开了一道血痕。

    乔兮水：“……”

    那把刀咚的一声插进了墙壁里，恰好插在了一张明火符之上。符纸遭破，那明火噼咔地惨叫一声灭掉了。

    “你先冷静一点嘛。”曲岐相笑眯眯的走过来和他擦肩而过，朝着那插在墙上的短刀而去，道，“你说了这么多气话，但我确实是个疯子啊。疯子也不一定是傻子，我的脑袋还好端端的长在我脖子上，是吧。”

    乔兮水紧咬着牙，抓紧了手里的折扇。

    但很显然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他朝左右看了看，这墓里只有墓，别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用不了法术，药修第一保命法术移花接木眼下也不可能用。

    能用也没有对象给他用，他总不可能把伤成这样的安兮臣移到曲岐相眼皮子底下。

    乔兮水强压下心中升腾而起的怒火。生气归生气，总不能烧着了脑袋干些蠢事。

    现在无疑是个死局，这里头唯一的路是林泓衣的墓里。但封印未除，谁也找不出来，他又出不了结界。

    他现在无疑是一头被关在密室里待宰的羔羊。

    但还有一个人能用。

    且如果顺利的话……他人应该已经到了山脚下。

    问题是曲岐相已在后山布下了结界，照清风门的尿性，估计一定是以为他上山来祭拜他所谓的掌门师兄，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他上山来。

    曲岐相心情不错，他刚把墙上的短刀拔下来，一回头，乔兮水不知为何脱掉了外袍，卷成一团，扔了出去。

    人虽然出不了结界，但衣服可以。于是那团衣服乘风远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曲岐相少有的沉默了。

    他默然片刻，实在想不出乔兮水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于是诚心诚意的问道：“你扔衣服干什么？”

    乔兮水回过头来，脸上罕见的没带笑。

    他眼泛寒光，戾气凛然道。

    “热。”

    ·

    方兮鸣腰上挂着剑，踏着晨阳往后山走。

    池兮空在他后头跟着，俩人一前一后，在清风门规定的晨读时间里，光明正大的把它翘了。

    “你为什么跟着来。”方兮鸣冷漠道，“我不是要你去晨读吗，你这是违反门规。”

    “嗳，师兄贵为掌门，不是也违反了吗。”池兮空嘿嘿笑道，“掌门所行之事皆为正确，这也是门规。跟着掌门行事，那自然不可能违反门规呀。”

    方兮鸣：“……”

    他忽然停了下来。

    池兮空正嘿嘿傻笑着跟着他颠颠走，且正为自己找了个如此正当的理由得意忘形，一时间没来得及停下，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撞上了方兮鸣的后背。

    撞得她鼻子生疼。

    她禁不住退后两步，敬畏的看着方兮鸣绣了个仙鹤的后背，心道方师兄不愧是掌门，一身腱子肉，来日定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飞升之后肯定也是个武神。

    她心里天花乱坠的把方兮鸣从头到脚夸了个遍，走上前几步，捂着鼻子闷声问：“怎么了？”

    “这儿有个结界。”方兮鸣戳了戳面前的结界，道，“应该是曲师叔设的。”

    “那肯定是师叔在祭拜师尊啦。”池兮空揉着鼻子道，“难怪我送早膳的时候没见到他。”

    “没见到他？”

    “是啊。师兄的早膳和师叔的早膳都是在你们自己房里用的嘛，一直都是我亲自送去的。给师兄送完之后我去敲师叔的门，结果没有人应。”她说完，转头也敲了敲面前这道透明的墙，道，“看来是来祭拜师尊了，唉。”

    方兮鸣“哦”了一声，道：“但是我听到了安……嗯？”

    “怎么了？”

    “那个是什么？”方兮鸣指向了空中，道，“你看，那玩意在天上飞。”

    池兮空循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去，只见空中有件黑色衣服在乘风飘扬。

    她眯了眯眼，正在努力分辨那件衣物，忽然空中一道金光，嘭的一声就将那衣服击落了下来。

    方兮鸣伸出手，金光把那衣服送到了他手里。

    很明显，刚刚那道金光是方兮鸣的法术。

    方兮鸣刚一接到那件衣服，脸色霎时一黑。

    池兮空也表情一扭曲。

    二人都感受到了——那件衣服上，虽然只是一点，但确实是有的。

    有安兮臣的雷法气息。

    方兮鸣表情当即如同被雷劈了似的，他低骂一声，把衣服一扔，拔出了剑，对池兮空喝道：“后退！”

    池兮空听话的后退几步，落清剑当即以穿云裂石之势劈下。

    结界应声而裂。

    <p/





第 78 章（倒v结束）
    结界应声破碎,?里头被困住的魔气犹如被困在一方笼子里的困兽,?得到了空隙，立刻无声地嚎叫着卷着风浪四散冲去。

    方兮鸣皱了皱眉，抬起头来。先前那天朗气清的天气一去不复返，后山顶上的天空之中一片黑云,?隐隐有暗雷涌动。

    “我干。”池兮空也瞅着了那天上的暗雷,?不禁道，“那疯子怎么进去的？”

    “他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方兮鸣幽幽道,?“但我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对劲。”

    池兮空其实也知道这事不对劲，但方兮鸣却以为她没有想到，收剑入鞘,?耐心地道：“既然这结界是师叔设下的，那他应该是怕被我们打扰。他和师尊师兄弟一场，想一人去祭拜也情有可原。”

    “既然怕被打扰，也为了自卫,?设个普通的结界就好。可这结界却是个混淆视听的混沌结界。”

    “设下这种结界来,?能想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师叔想在师尊墓前做什么事,?而且是不太光彩的，见不得人的事。可既然我们进不来,?安兮臣也该进不来。他若进了山门来,?我合该感觉出来。”

    “只有一个答案，他是神行进这结界之中来的。”

    “师叔为什么允许他进了结界？”

    池兮空被方兮鸣一番话惊到了。

    虽然她想到了这件事不对劲，但她的思考方向是“安兮臣用了邪法子进了结界”。万万没想到,?整个清风门的老大，掌门方兮鸣的思考方向居然是“曲师叔他故意让安兮臣进去的”。

    这也太扯了！

    池兮空连忙开口为曲岐相辩护，道：“不对呀师兄，那也可能是安兮臣用了什么邪性法术进了结界要害师叔呀！”

    “照这个情况，恐怕上头早就出事了。”方兮鸣抬起头看着天上说，“安兮臣天赋异禀，还是我清风门门下弟子的时候实力就已算得上上乘，曲师叔与他一战也不是轻松事，若是对上，理当解除结界，使我察觉到领着弟子上山支援才对。”

    “可他没这么做。曲师叔不是个傻子，证明他是不想被我们发现。”

    “……”池兮空无言以对。

    方兮鸣接着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接着道：“而且安兮臣莫名其妙丢件衣服出来也未免太过粗心大意，若说是他不小心，我是不信的。”

    “那为什么？”

    “不知道。”方兮鸣把衣服随便一团，袖中金光一闪，衣服便化作金光点点，尽飞进了袖中。

    “我很多次这么想了。”池兮空不禁道，“三千术真是个方便的东西。”

    三千术就是方兮鸣刚刚捏的法决。术如其名，三千三千，世间三千。这世间万物无论浮萍还是金瓦，全都能收进身上，想用的时候再捏个三千术，又能把它拿出来了。

    但能收多少东西，全看人法力高深。

    方兮鸣其实不是很想把这带了一股魔气的东西收进袖子里，但若说扔了却又有点微妙的舍不得。

    都怪乔兮水。要不是他作妖，方兮鸣肯定还和从前一样铁石心肠无情似顽石，才没这么多舍不得。

    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方兮鸣掸了掸衣袖，道，“你随我上山看看去。推测说到底就只是推测，先不要打草惊蛇，若真是安兮臣又在师尊墓前瞎晃荡，那我好歹也能独自一人撑一阵子，再搬救兵也不迟。”

    池兮空点点头，道：“师兄说得对，就这么办。”

    ·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你恨他吗。”

    曲岐相似乎一点都不急，他一边慢悠悠的朝乔兮水走过来，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很简单。因为他以为如果你恨他，就证明你不会让他生些什么重回仙道的坏念头。你对我也

    就没什么威胁，我也就会放过你。”

    “你看，他不想让你面对我也不想让你受害，但却还是把你拉到了魔修的窝里。”

    “你说这人好不好笑。”曲岐相说到一半，好似真觉得好笑一般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他心里一直不乐意做魔修，也一直没能彻底血洗掉魂灵。他该知道我一直警惕他身边出现谁，也该知道我绝不会放过这个人。”

    “他都知道，都清楚明白，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但还是没忍住把你带了进来。”

    曲岐相越说离他越近，乔兮水见他逼近，一步步向后挪着后退。直到背抵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曲岐相手里握着刀，一步步逼近了。

    “你明白了吗？他只是想要个人陪着罢了。是不是你乔兮水都可以。”

    “这是个多自私的人啊？”

    眼看曲岐相离乔兮水越来越近，被疼痛吊着神识的安兮臣被逼着见此情形，听此言语，呼吸声越发粗重起来。

    不是的。

    不是那样。

    他想开口，但嗓子里卡着一口血，开口也发不出声音。

    在眼前朦胧之中，他看见乔兮水走进了他的视线死角。安兮臣心中焦急，见不到乔兮水，比把他的魂魄挖出来还难受。

    他试图朝结界那头挪一挪。刚挪动一分，便立刻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正环绕在他腿上灼烧他双腿的两股暗雷察觉他的动静，立刻卷紧几分，滋啦一声。

    安兮臣连自制力都没有多少了，些微惨叫声从他紧咬的牙缝间溢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忍着疼痛往前爬去。

    他想去告诉他，不是那样。

    不是曲岐相说的那样。

    他承认他自私，是他明知后果还是没有忍住把乔兮水带了进来。是他无力是他弱小，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现在也只能狼狈倒地眼睁睁的看他受害。

    是他可笑，他是个自私的笑话，没有错，这些他都承认。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乔兮水那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乔兮水是他的独一无二，乔兮水是他抬起头时看见的整片苍穹，乔兮水是他的烈阳也是他的明月。

    乔兮水。

    安兮臣猛烈的咳嗽了好几声，咳出好几口血来，才终于能嘶哑的开口。

    他艰难的向前爬去，终于挨到了结界边上。只见乔兮水背抵着墙，面无笑意，竟平静的盯着曲岐相，脸上毫无波澜。

    安兮臣竟微微愣住了。

    他没有见过这幅表情的乔兮水。

    如此想来，似乎乔兮水在他面前向来都是笑着的。他很少见过乔兮水认真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竟还有这样一幅面孔。

    正当他怔住之时，乔兮水开口了。

    “你可以不要废话了吗。”他冷着一张脸道，“要挖就快点挖，不要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你要元丹的话，我给你就是。不过如果你得寸进尺要我恨他给你卖力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睡觉。梦里的话，估计这种好事你会很快梦见。”

    “曲岐相。”他忽的冷笑一声，道，“还轮不到你这种猪狗不如的混账说别人自私。”

    “哦，还有。”

    乔兮水并不给曲岐相发言的机会，他接着道：“大家都说你精明，我却没怎么看出来。连我那件衣服你都没有觉出不对来。”

    “那件衣服大概已经被方兮鸣发现了。那件衣服是我师兄的。虽然被我穿了几天，上头的气息也淡了，但想必还是有一些魔气的。你猜，方兮鸣捡到那件衣服，又察觉到了上头的魔气，他会不会怕你出事，一剑把你的结界劈了？”

    他说罢，看着曲岐相歪了歪头，笑道：“然后他会不会，发觉你可能在山上干些

    对不起清风门的勾当？”

    曲岐相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那何止！？！

    乔兮水似乎对他表情的变化很满意，纵使那把刀还指着他，他也一挑眉毛，冷嘲热讽的笑了一声，拉长了声音，调笑道：“你完了。”

    <p/





三合一
    这是安兮臣头一次见着曲岐相被气到脸青。

    这个一直居高临下掌握着别人的疯子,?终于把一匹狼错当成了一只狗,?反被咬了一口鲜血淋漓。

    曲岐相一直以来都能轻而易举抓到他人弱点击溃他人城池，到了今天被人反将一军，用的还是他自己的棋子方兮鸣。

    他被气的脸色微青。

    清风门本就是鸡鸣而起的勤劳门派。方兮鸣更为夸张，他比鸡起得还早。若照他的作息,?恐怕早就发现曲岐相人不在山门里,?到了山脚下来看情况了。

    如果再注意到那件衣服，估计现在人已经在山里了。等到方兮鸣上山来见到这幅情景,?那就彻底玩完了。

    ——所以下山去，去拦住方兮鸣，然后一起折道返回去。

    乔兮水在心里疯了似的一遍遍念着让曲岐相下去。纵使他知道自己不免被砍一刀,?但内心深处仍是存着一点希望。他希望曲岐相没空管自己这颗元丹，撒手就走。

    曲岐相脸色很差，他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如同死了似的安静。

    打破安静的,?还是曲岐相。

    他紧锁的眉头豁然一松,?随后耸了耸肩,?道：“算了。”

    乔兮水因为这两个字愣了一瞬——什么就算了？

    这问题刚在心里冒出个苗头来，下一秒就被碾成了碎末。

    曲岐相忽然抬手一挥,?手里的刀直冲冲的飞向了乔兮水。

    刀刃上黑气一瞬四溢开来,?转而又在刀尖上汇聚成一点，噗呲一声破开了皮肉，血液飞溅。

    乔兮水胸口一痛,?喉间一甜。但他看了眼结界边上的安兮臣，终究是选择咬紧了牙关，想把这口血咽回去。

    谁知刀上的魔气并非单纯的摆设，它自伤口涌入四肢百骸，汲取他全身上下的法力且不提，更如一把柔软纤长的细刃在皮肤之下细细刮着他的骨血。

    乔兮水终是没能咽下去这口鲜血，一口喷了出来。

    “乔兮水！！”

    乔兮水根本没力气回答。不光法力，连力气和神识都被这把正插在他胸腔上的刀一并抽走。

    全身都疼。

    曲岐相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又笑了。

    他笑着看乔兮水没了力气，神识恍惚，向前踉跄一步，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曲岐相上前一步，在乔兮水将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硬是逼着他跪坐了起来。

    “告诉我。”曲岐相温声道，“如何破墓群阵法？”

    他话一出口，乔兮水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感到体内魔气一鼓作气涌上头颅，一股撕裂般的痛楚袭上来。

    他没办法自控，仿佛这具躯壳已经易主一般，自己的声音突兀而陌生。

    他听见他自己说：“待到立冬逢魔之时……以血画唤鬼之阵……召鬼入山，阵法是以一魂一魄施锁而成……逢魔之时召百鬼入山，鬼怪阴邪性强……可使魂锁动荡……”

    “……即可，破阵。”

    他说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出几口鲜血来。

    “哦。”曲岐相低下身来，笑眯眯道，“这样啊，多谢公子。”

    但他根本没打算放过乔兮水。

    这痛是散尽四肢百骸的痛，安兮臣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还没完。他还要……

    ——生挖元丹。

    “……停下！”已清楚他要对乔兮水做些什么的安兮臣近乎崩溃，他甚至不管自己那已不能再喊叫的喉咙，疯了似的冲曲岐相吼道，“停下！！你要药修有什么用！？”

    “我当然知道没用啊。”

    曲岐相头也不回，伸手

    握住那柄刀。

    乔兮水身体里的魔气立刻回转，他浑身一阵痉挛，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有没有用跟我要不要它，没什么关系吧。”曲岐相笑说，“没用的东西到手里扔了就是了。”

    乔兮水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已经痛的快要失去神识了。在这最后的关头里，乔兮水下意识的看向安兮臣，看向他心之所向。

    人在意识将离的时候，感情都写在了眼睛里。

    乔兮水那双眼里，盛了疼痛担忧与不安，甚至还有些明知如此却终究没能避开的不甘。

    他一双眼如满天箭雨，将安兮臣心里摇摇欲坠的城池击得兵荒马乱溃不成军，他高高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也被乔兮水击得粉碎。

    安兮臣贴着结界的手猛地锁紧，他颤抖着，费力的挤出嘶哑几乎不成音的两个字：“沉殃！！！”

    曲岐相如同没听见似的，将刀一弯，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

    沉殃剑在远处嗡嗡震动，却苦于其主法力已尽，震动了两下，又归于平静。

    沉殃召唤不成，反倒还因为法力已尽还硬逼着自己御剑导致气血攻心，安兮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听见了乔兮水的惨叫声。

    安兮臣脑子里嗡的一声，抬起头来，将眼前此景恍然间与一年前他自己重合了起来。

    他和乔兮水。

    林泓衣和曲岐相。

    以及无论是一年前还是如今都一直不曾改变的，他的无力。

    都是因为他。

    乔兮水双手颤抖抓着身后的石墙，张着嘴哽咽哀鸣，胸口上血肉模糊，每一寸骨肉都在痉挛。

    安兮臣如同也被人在心口上开了一个血窟窿一般。他喉咙处仿佛哽了一口血，让他难以呼吸，胸口也发闷，心脏如同被绞成肉沫，疼的厉害。

    都是因为他，乔兮水才要受这种罪。

    “……都是因为我……”他哽咽着，终于被抽空了所有的傲骨，嘶哑道，“你放过他……我求求你了……”

    他终于开口求饶，求的却不是他自己。

    “……放过他……”

    曲岐相笑眯眯的转过头，抹了抹飞溅到他脸颊边上的鲜血，道：“当然不行。”

    他说罢又回过头去，一刀一刀挖着血肉，直至生生挖出乔兮水体内那颗发光的元丹。

    安兮臣能看见乔兮水脸上蜿蜒而下的泪，混着鲜血滴滴答答，都重如千斤一般砸在他心口上，砸的血肉模糊。

    安兮臣覆在结界上的手颤抖着收紧成了拳。是的，他终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他的怒火任何用处都没有，只算得是个笑话。

    他能做的，竟只有袖手旁观。

    只有袖手旁观！！

    安兮臣只能拖着一身残躯眼睁睁的看着乔兮水似他一样受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曲岐相挖他的骨挖他的肉，取了他的元丹然后当做一块破石子一样踩碎在脚下！

    曲岐相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取出元丹后放在手里看了看，随后丢石头一般丢到了地上。把刀从乔兮水胸腔里拔了出来，又是噗呲一声。

    乔兮水浑身一抖，这次却没有惨叫，他像死了似的，缓缓地倒在了地上，胸口的伤源源不断的流血出来，很快成了一滩血泊。

    元丹咕噜噜的滚了几圈，脱离了主人也没了法力牵绕，于是在地上闪了几下光，转而彻底黯淡下去。

    它就真像一块破石头一般，安静的失去了光泽。

    曲岐相甩了甩刀上的血，捏了个三千术，把它收了起来后，伸手一挥解了结界，脱掉满是鲜血的外袍，随手一扔，就走了出去。

    结界一解，安兮臣因为惯性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曲岐相看

    也不看他，哼着小曲儿就走了过去。临走时又一挥手，卷在安兮臣双腿上的两股暗雷当场消散成缕缕黑气，钻进了他后背里。

    曲岐相头也不回的做完这些，负手下了山。

    如此漫长的一场苦痛，却压根没过去多长时间。朝阳恰好冉冉升起，照在冷血无情的疯子身上，把他一身血污洗成金光，好似某位慈悲神佛正要乘鹤飞去一般。

    一眼看去，讽刺至极。

    安兮臣倒在地上，他几乎不敢抬头看。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外头的风声在呼啸，还有他自己喑哑的哽咽声。

    他哽咽着抬起头来，乔兮水倒在一滩血泊之中，安安静静，毫无声息，像死去多时。

    死。

    这个字瞬间拎起了安兮臣的一颗心。

    不能死。

    他吸了口气，咽下了几声哽咽，哑声喃喃道：“不行……”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艰难的伸出手去，匍匐着爬向那血泊里的人。

    “不能死……”他狼狈的一点一点蹭过去，眼中可怜的希望颤抖不停，“你不能死……”

    “……乔兮水……”

    他一寸一寸的爬，终于行至了乔兮水身边。安兮臣贴着墙，缓缓让自己坐了起来，又去轻轻地拉乔兮水。

    过程中乔兮水没有任何动静，安兮臣怕极了，伸手去探了探他气息，好在虽然微弱，但还是有的。

    他还活着。

    安兮臣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谁知竟抹了一脸的血泪。

    他愣了一下，这才发觉脸上湿润，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但他无暇管这些。安兮臣低头扯开乔兮水和伤口血肉黏连的衣服，又扯下一块衣服袖子来，按住他胸口处被开的那块血窟窿。

    他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有的滴到了乔兮水的脸上，又蜿蜒而下，淌进了他的发丝间。

    安兮臣尽力板着他按着伤口的手，但仍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手上的血契光芒暗淡。

    曲岐相真是选了个好地方。法术无用，就连他想用来护人的最后底牌也派不上用场。

    他护不住的。

    他谁也护不住。

    安兮臣吸了口气，眼前有些发酸。眼眶里泛着水光，他尽力板着，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滴滴答答的淌。

    他无声地低骂了一声，又从袖子上撕下来一块布，咬在了满是血腥味的嘴里。

    他尽可能的不出声。

    乔兮水不能醒，他不能把他吵醒。

    安兮臣受伤很多，但处理伤口却是个实打实的白痴。他从来不管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伤，小时候受了伤，跑去找他阿娘，他阿娘却忙着接客，老鸨不准他见。

    不准他见就罢了，老鸨又是个嘴上不说人两句不舒服的主，心里嫌弃小孩子多事，便指着他的鼻子凶他道：“男子汉大丈夫，受个伤怎么了！男人生下来都是皮糙肉厚的，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磨叽的！不就少块肉破块皮嘛，最多也就少块骨头不是！放着就行了，哪儿那么多事！反正过两天自己会好！”

    反正过两天自己会好。

    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极易被影响。他又很难见到他阿娘一面，那个年纪又是别人说什么记什么的年纪，于是他便记住了。

    受了伤没关系，放着就好了，反正过两天自己会好。

    可是他受了最重的一次伤，他以为像往常一样放着就好。

    这次却没有再好了。

    或许是上天见他可怜，于是送了他一副良药。他把这块良药当成珍宝，捧在心上藏着掖着，无奈最后有一天还是被发现了，于是有人要夺他的良药他的珍宝，又一次挖开了他的皮肉他的骨血，再一次意欲挖走他

    的心。

    老鸨也骂过他不准哭，疼也不行。

    那时候他鼓着包子脸含着泪，咬着牙硬憋了回去。

    但这一次他做不到了。

    他的情爱必须深埋土中，他的余生所行之处皆是白骨，没有人能走在他身边。

    事已至此，他流一两滴眼泪，总不至于还是罪大恶极吧？

    是的，他要乔兮水离开他。他要乔兮水走，无论是哪。这世间广大，任何一处都比安兮臣的身边来的安全。

    乔兮水已经没了元丹，魔修的地方对乔兮水来说早已不是龙潭虎穴，而是彻彻底底的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每一处都有无数头修罗虎视眈眈着他的性命，他们不会想安兮臣怎么想，安兮臣不会死，正因为他是他们重要的傀儡。

    傀儡何须情感，傀儡何须陪伴。

    正因如此，曲岐相必定是想要乔兮水死的。

    与其让曲岐相来生生把乔兮水从他心头上挖走，倒不如……

    ……倒不如他自己来割掉。

    乔兮水胸口的血终于止住，安兮臣松开了手。

    松开之后，他的手忽然抖如筛糠。他这才发觉其实他根本没剩多少气力，刚才全是硬生生绷着神经逼出来的力气。

    他被撕的惨不忍睹的袖子忽然被拽了一下。

    “冷……”

    安兮臣闻声，浑身一震，低头一看，躺在他怀里乔兮水正朝他胸口里蹭着，皱着眉头，牙齿打战，迷迷糊糊的梦中呓语道。

    “师兄……”

    安兮臣垂了垂眸，他只好动了动，将身上惨不忍睹的外袍脱了下来，把乔兮水小心翼翼的包起来，又把他抱紧了些。

    最后了。

    他心想，就任性那么一下吧。

    他这一生都太过懂事，不敢和任何人任性过一次。

    “乔兮水。”

    他缓缓地哑着声音开口，道。

    “有些话，你醒着我不敢说，你睡着也不是很敢说……反正以后都见不到了，今天我就全说了好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一方墓穴里，因为哽咽而有些发抖，却又低沉地有些深情意味。

    “……乔兮水。”

    他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有没有……我是说，哪怕一小会儿……”

    “……不，哪怕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我……其实挺好的？”

    “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和我一起活下去？”

    “……”

    “……乔兮水。”

    “算了吧……我说着玩的。”

    “你以后，可千万不要找我这种人过日子。”

    明明无人听见，他却还是自顾自的给自己找了台阶下。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他不求什么，也就不会被拒绝。

    毕竟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来不敢拥有。

    安兮臣说着说着便哽咽了一声，将头深深低下，过了许久，才接着颤声道，“我这种人……可太麻烦了。”

    ·

    曲岐相下山之后，见到结界并未被破，而乔兮水的那件衣服，正挂在结界边上一棵树的树杈上。

    曲岐相见到这一幕，禁不住心情大好。

    棋下的好有用吗？

    屁用没有！

    这世间一切不都还是看造化运气！

    而他乔兮水显然运气不好造化弄人，方兮鸣压根没起疑心，衣服也被风刮到了树上！

    曲岐相心情好极了，他伸手把衣服从树上拽下来，哼着山脚村子里人们常唱的山歌，一步三蹦跶的走远了。

    过了良久，池兮空从旁边灌木丛里探出个脑袋来，望着他走远了，抬头叫道：“师兄，

    师叔走远了！”

    方兮鸣从树枝上落了下来，脸色黑的简直能滴墨，道：“走。”

    池兮空应了一声，跟上了方兮鸣。

    这是他们这个时辰里第二次朝山上走。

    第一次是在不久之前。他二人还没等走到山头上，半路上就突然撞见了插在地里的沉殃。

    这把剑他俩都认识。池兮空虽然每天都对安兮臣吐口水骂他是个死疯子，但毕竟安兮臣一只手就能把她掐死，做人嘛，该怂还是要怂的。

    于是她看见这把剑时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能忍住不叫那都得算修为了得。

    她当时又急又怕，强压着心绪逼自己冷静了下来，转头看向方兮鸣打算叫他后撤，一转头师兄二字还没叫出口，方兮鸣就一步跨上前去蹲了下来，细细的打量起了那把沉殃剑。

    池兮空头皮一炸，浑身汗毛倒立，惊道：“师兄！？！”

    “在呢。”方兮鸣横了她一眼，道，“你慌什么。不要看见一把剑就跟看见人一样，这剑插在这里，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池兮空经他一提，才“啊”了一声，多少冷静了下来，发现了不对劲。

    安兮臣这把剑很少出鞘，一旦出鞘，必定是遇见了实力与自己相持平或者值得拔剑的对手。

    方兮鸣算是其中一个。

    “既然这把剑在这儿，就证明安兮臣一定是撞上了曲师叔。剑插在这里他又没有收回去，只会有一种可能，他没力气收回去。

    既然如此，附近肯定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争斗，可一点斗争痕迹都没有。”

    “而且剑身还在震动。”池兮空四周看了一圈，确认真的没有任何争斗痕迹之后也跟着蹲了下来，道，“像这种灵剑，一般都是会随主人心境变动的。”

    方兮鸣点了点头，道：“换言之，现在安兮臣不是很好过。如果是被师叔打的，师叔为什么不把他这清风门第一叛子拉回去问斩？”

    池兮空：“……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师兄你有什么看法吗？”

    “……”方兮鸣闻言摸了摸鼻子，犹豫片刻，道，“我有了一个很大逆不道的看法。”

    池兮空眨了眨眼，道：“没关系，师兄说什么我都相信。”

    “……”方兮鸣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打了一会儿转，眼中忽有温柔流光回旋一瞬，又转瞬即逝，他面无表情的应了句，“好。”

    池兮空说是那么说，但她万万没想到，方兮鸣那大逆不道的看法是真的大逆不道。

    何止大逆不道，叫清风门其他人听去了，绝对能引起民愤，把他乱棍打下掌门之位。

    方兮鸣说：“我怀疑，曲师叔可能和安兮臣一伙的。”

    池兮空：“……”

    什么。

    方兮鸣看她表情呆滞，以为她是没听清，又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曲师叔可能和安兮臣是一伙的。”

    池兮空觉得方兮鸣可能是哪里误会了。她不是没听清，而是被惊到了。

    池兮空也知道这把剑插在这儿不对劲，但并没有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猜想来。

    曲岐相为清风门鞠躬尽瘁，也没有觊觎掌门之位，两袖清风一片冰心，又怎么会和魔修牵扯到一起？

    方兮鸣怎么会这么想？？

    “不过是个猜想。”方兮鸣自顾自解释道。随后站起身看了眼山上，转头下了山，接着道，“走，试试看。”

    池兮空：“……？试什么？”

    “当然是试试清风门里是不是还藏着头疯狗。”方兮鸣头也不回，末了自己也觉得讽刺，便又冷笑一声，冷嘲热讽的道，“我们可真是个好门派。?”

    池兮空无奈笑了两声，跟了方兮鸣下山。行至山脚下，就见他把衣服

    从袖子里拿出来，挂在树上，然后伸手补好了刚刚被他一剑破了的结界，头也不回的问道。

    “那把剑在那儿，人却不在，也没有争斗痕迹。可知的是安兮臣现在在山里，师叔也把他打成了重伤，但不知为何却设了结界瞒住我们。我问你，如果是你，你觉得会是为什么。”

    池兮空：“……”

    又来了，为什么又问她。每次都刁难她，一次都没见过他刁难林无花！

    区别对待，这是区别对待！

    池兮空在心里哀嚎了一阵之后，呃了一会儿，开口道：“可能是因为师叔发现安兮臣有什么隐情，所以瞒着我们自己去查……？”

    “是有这种可能性。”方兮鸣道，“所以现在才要试试。如果是安兮臣有隐情，那么他出来时神情便会说明一切。”

    “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如果是之前我听不进人说话满脑子都只有打杀的话，那他这么做还情有可原。可我如今已能平静谈论安兮臣之事，曲师叔是为师者，理应心里明白。我又为掌门，那这件事就更不该瞒我。”

    “曲师叔一向教导有方，他不可能做事如此糊涂。”方兮鸣悠悠道，“一切等他下山后再说。”

    结果曲岐相下山的时候满面红光一步三蹦哒，身上全是血。

    这下完了。他上山来行迹诡异，天空中又暗雷涌动，他遇见安兮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下山来神情居然如此轻松，怕是八路神仙下来也没办法给他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之后二人一同第二次上了山，只见墓穴之前一滩子血泊，且魔气最为旺盛。

    方兮鸣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

    池兮空被眼前景象惊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听见方兮鸣咬牙咬得咯咯作响。

    然后，方兮鸣怒极反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我们还真是个好门派啊。”

    说罢，他转头下了山。

    乔兮水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

    他什么都没梦见，半梦半醒间在一片黑暗中沉沉浮浮。他挣扎着想醒过来，但却一直醒不过来。

    在这一片黑暗中，他听见安兮臣和他说话。

    都是些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安兮臣命一直不好，他说的话不想被听见的一句不落地全被乔兮水听去了。





第 80 章
    乔兮水还愣在原地消化“少主”这二字的分量的时候,?那头柳无笙就又炸了。

    似乎别人说什么他都不高兴,?柳无笙一转头就对那人怒吼道：“关你屁事！就你话多是不是！？你是长臂猿是吗，手那么长的！？我家里的事情你都要管！？”

    那人哆嗦一下，往后缩了几步，哈哈了两声摆了摆手,?道：“哎呀,?师兄想多了，我……”

    柳无笙压根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攒足了一口气怒吼道：“那还不快滚！！”

    “……师兄息怒，我滚了，我这就滚。”

    说罢,?那人又偏头看了眼乔兮水，抿了抿嘴没敢多说话，一溜烟跑了。

    柳无笙瞪着那人飞一般的逃离之后，仍是不消气,?嘟囔着骂了句：“多管闲事。”

    说罢,?他就转过了头,?带着滚滚杀气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进来。乔兮水见他逼近,?内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起刚刚那人的劝诫，连忙一骨碌滚下了床,?站直了身子刚要开口,?但看着柳无笙那张冷如冰霜的俊脸，他一声“爹”就卡在了喉咙里。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爹更是不能乱认啊！

    这是爹？就这张脸，乔兮水都能叫他一声弟弟！！

    于是他舌头拐了个弯，硬邦邦的蚊子嗡嗡似的叫道：“……柳掌门……？”

    柳无笙的脚步一下子停了。

    乔兮水紧张兮兮的看着他，也暗搓搓的打量着他。

    之前地下城闹事情的时候柳无笙也在，但乔兮水一直在地下。仔细算来，这居然是乔兮水第一次见他。

    断笙门与清风门师祖二人情同手足，审美也如出一辙，所以柳无笙也是一样的一身白衣。他身高腿长，一身长袍拖地。不知为何，手上戴了一双白绒手套覆住手掌，只露出指尖来。

    柳无笙长得没曲岐相那样温文尔雅，他本就生了一双狭长的上挑丹凤眼，上天却好像觉得他还不够凶，非要再在此之上又给他画龙点睛了一双下三白。

    丹凤眼加下三白，估计小孩看了他都得大晚上嗷嗷叫唤睡不着。

    反正乔兮水看了他一会儿就觉得心里直打颤。

    柳无笙也站在原地打量他，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他不说话，乔兮水也不敢说话。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柳无笙终于打破了沉默，道：“多少。”

    “……啊？”

    “我问你多少。”柳无笙说罢，又补了半句，“忘了多少。”

    乔兮水听罢，挠了挠脸，打着哈哈含糊其辞道:“也，也没多少吧……”

    “我看也是。你既然记得我是掌门，就证明不是全都忘了成了个傻子。”他冷冰冰道，“算了。反正你也是知道自己已废，不愿给清风门抹黑增加负担，才会又爬回我这儿来做我断笙门的累赘，是吧。”

    乔兮水闻言却一头雾水，道：“我不是自己爬来的……”

    柳无笙虽看似已经冷静了下来，但还是一点就着的火爆状态。他听乔兮水这么说，不知为何又有些火大起来，声音微微提高，怒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要说把你元丹挖了的那个混账怕你死掉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他有病吗！？那为什么不送回清风门！？那里头是有什么虎狼豺豹盯着你不成！？”

    乔兮水：“……”

    还真有。

    柳无笙说完之后压根就不管到底有没有，袖子一甩，怒道：“你赶紧给我把你那脑子里的水倒干净！想起谁是你爹了再来找我！！”

    说罢，他愤而离去。

    乔兮水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内心五味杂陈。

    真是说最凶的话做最柔的事

    ，说的那么凶，翻译过来不就是“你要好生修养尽快把我想起来”吗？

    外头似乎藏了什么人，柳无笙一出去，偏头一看，又怒发冲了冠，怒道：“看什么看，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有空趴这儿当个壁虎还不赶紧滚去厨房端粥来给这傻子！？”

    乔兮水：“……”

    听声音门外的人是罗温。罗温修为高深，且深得柳掌门亲传，听说已内定是下一位断笙门掌门。

    他实力虽然高强，但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有个通病，那就是怕亲师胜比怕爹娘。罗温更是怂的要死，听柳无笙这么说，连忙低头应了句“师尊教训的是”，转头就奔厨房去了。

    柳无笙“哼”了一声，走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罗温听话地端着一小锅粥来了。

    “少主？”罗温端着粥探了探头，眨眨眼在门口小声喊道，“少主，我能进去吗？”

    “……进吧。”

    乔兮水被一声一声少主叫得颇为不适，他正坐在床上研究系统，见有人来了便踏着鞋下了床。罗温刚将盘子放到了桌子上，掀开了盖子。

    盖子一掀，里头的味道便跟着滚滚热气一起冲了出来。粥上头撒了些香菜，还有些肉沫在上头漂浮。

    罗温拿起一个碗来盛了两勺粥，只见肉沫不见肉。

    罗温见乔兮水往这边瞧且一脸莫名其妙，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说：“少主莫怪，厨房本来是想给您再放点碎肉养养身子骨的。肉都放进去煮了，师尊却突然就来了厨房，还掀开锅盖看了。一见到厨娘往粥里放碎肉，他就生气了。”

    “他说少主刚失了元丹，又从小身子骨就弱，必须先吃些清淡东西养着，一点肉都不能放。厨娘被骂了一顿，没办法，只好把肉都挑了出来。但煮了好些时候了，还是有些肉沫，但这点吃下去应该没关系的。”

    乔兮水半晌无言，末了，忍不住吐了一句话：“真看不出来啊。”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罗温知道他在说柳无笙，无奈道，“挺护短的，长得凶了点，对我们也严，女弟子他都不当女的看，和男的混在一起直接动手。我小时候还被他打哭过，但是毕竟严师出高徒嘛。别说这些了，趁热吃吧。”

    乔兮水也不跟他多客气，他下意识地想跟罗温咧嘴一笑说谢谢，又反应过来原主不会干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只好抽了抽嘴角，板着脸说了声谢谢，端起碗来吃粥了。

    罗温笑说了声不客气，正欲离去，又被乔兮水叫住了。

    乔兮水吞了口粥，舔了舔嘴角，问他：“我能问一下，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吗？”

    “哦，当然可以。”罗温回过头来寻了张椅子坐下，开始娓娓道来，“是七日前的事了。”

    “……我睡了七天？？”

    “是啊。”罗温还以为他是内疚，于是莞尔一笑，道，“失了元丹身体受损激烈，昏个十天半月很正常的。少主这还算是醒得早的，不必愧疚。”

    乔兮水嘴里含着口粥，愣住了。

    七天。

    七天！！

    离立冬本来只有半月了，结果他这一昏直接昏了七天！！

    简直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p/





第 81 章
    罗温并不知道什么立冬什么墓群的,?见乔兮水神色有异,?他还以为是他伤口有异，忙关怀道：“怎么了？哪处痛吗？要不要我去叫门中药修来一趟？”

    “没事没事。”乔兮水连忙咽下一口粥，揉了揉自己胸口，板着脸硬邦邦道,?“我就是有些吓着了,?没那么娇气，罗道长大可放宽心。”

    罗温见他神色已如常,?放下些心来，却仍旧有些担忧，道：“当真无碍？”

    乔兮水无奈道：“我真的没事,?还是请您还是把七日前的事情说清楚吧。”

    罗温见他坚持，于是笑了笑道了声好，从头说起道：“我断笙门和清风门有所不同。我们是坐落在城郊之中的。旁边就是个小乡镇，镇子里出了什么官府管不了的事情,?都会直接来找我们。”

    “那天有个更夫夜里巡逻的时候,?无意间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你。那时候你浑身是血,?还被一件全是血的外袍包着,?更夫吓了个半死……镇子不大，大家都互相熟识,?官府更是只有一小块地方,?全是脾气好没手段的闲人。平时也就调和调和家长里短打架斗殴，镇子里出过最大的事也最多是盗窃。”

    “更夫吓蒙了，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报官,?大半夜跑来我们这儿，大门敲得咚咚响。”

    “掌门听说出了死人，觉得事出蹊跷，和我们一同去了。就看见你倒在血泊里，胸口被人捅出个大洞来，一看就是元丹遭人挖走了。”

    “师尊看见你的脸的时候，脸都青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我估计他是被你那样子冲击到了，好半天都没说话。然后他一句话都没说，把你抱起来就往回跑。那天晚上门里药修都被他叫到一起去了，半宿都没睡觉。”

    “你是不知道，师尊这几天虽然还跟以前一样，但一看就是心不在焉。我就没见他屋里灯熄过，估计是纠结你醒了之后该怎么面对你。”

    “结果你竟一点事情都不记得，我估计他更纠结了。”

    乔兮水闻言，愣了愣道：“他为什么纠结怎么面对我？”

    “这事师尊不准门徒说的，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罗温转头看了看四周，凑近他几分，蚊子嗡嗡似的小声道，“我只知道师娘死了之后，少主你天天和他吵，见面就要吵，一点情面都不留给他。后来有天，你突然留下一封书信于半夜时候怒而离家，还更名改姓，我们过了几年才知道你居然去了清风门。”

    一言不合离家出走数年且不提，居然改了姓名还去了柳无笙最恨的清风门……

    乔兮水越想越觉得自己危险，这种大逆不道的混账儿子，亏得柳无笙看见他的时候没有直接给他直接掐死。

    他心里不禁抹了把汗，心道真是父爱如山。

    乔兮水喝了口粥，又心道，柳无笙这人虽然说话凶了点，但是关心人也是会关心的，并非冷若顽石。

    原主又不是傻子，想不开离家出走干什么？

    乔兮水便问道：“那请问道长，可知道当年我娘之事？”

    罗温已直起了身子来，闻言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将食指压在了嘴唇上晃了晃，道：“我会被师尊打死的。”

    ……柳无笙不准说呗。

    既然罗温不能说，乔兮水也不能逼着他说——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连元丹都没了，压根就打不过罗温。

    信息到这儿就没了，乔兮水鼓了鼓嘴有点不满。

    粥喝见了底，罗温站起身来收拾残羹，道：“那就请少主好好休息，想起什么来，记得来告知我。”

    “好。”

    罗温得了应允，笑着颔首一下，算打过了招呼，端着一盘子残余饭羹走了。

    乔兮水回过身来，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倒，晃着两条腿，舔了舔嘴。

    好好休息是不可能的。

    眼看立冬在即，马上要出事了，洗白度也不够。

    但他现在没了元丹，整个一废人一个。说到底，要不是正好被扔在断笙门附近，柳无笙又正好是原主他亲爹……

    ……哪有那么多正好。

    乔兮水略微一琢磨就发觉出不对劲了。

    明显是安兮臣知道的。他知道柳无笙是乔兮水亲父，知道清风门有那虎狼，才把他送来了断笙门。

    他还在保护他。

    乔兮水内心五味杂陈，且照罗温的说法，他先前昏迷的时候听见有人尖叫是真的，如果是柳无笙救了他，那别人在叫掌门也肯定是真的。

    两者都是真的，那么……

    ……那么，安兮臣抱着他也是真的。

    说喜欢他也是真的。

    乔兮水想到这儿，忽然脑子里腾地一声，仿佛有一团迷烟炸开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两股绯红蹭蹭冒上他的脸。

    他试图回想起昏迷时所听到的字句。

    安兮臣一直命不太好，常常事与愿违。就比如这次，他本不愿让人听见的话，却被听了个七七八八。

    但乔兮水想不起来大部分。他醒来后事情一股脑的冲上来，等再想要回想时，只想得起一些片段。

    但这也足够了。

    安兮臣声音本就哑的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乔兮水确确实实明白了他的心意。

    “……很喜欢你。”

    乔兮水记不太清他之后说了什么，但隐隐约约的记得几句。

    “……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挺好的？”

    “……有没有，想和我一起……活下去？”

    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听他终于哽咽一声，说：“算了……我这种人，可太麻烦了。”

    不麻烦。

    在想起最后一句话时，他几乎是出于本能似的自心底里生出了这句话。

    他这种人，他是什么人？

    他的师兄从前年少挫折无数也未曾心灰意冷，为人温和君子翩翩。他天赋异禀，却也未曾因此自负自傲，虽然出身清苦，但必定是一代君子豪杰，不论飞升还是去云游四海斩妖除魔来卫道，三千世间都本该有他一所归处。

    没错，那本应才是他安兮臣该有的样子。

    他凭什么觉得别人不该喜欢他？

    乔兮水想着想着，一股意难平涌上来，脸上红色褪下去一大半。

    安兮臣的一句话在他耳边回旋。

    “有没有想和我一起，活下去？”

    安兮臣不想死。

    他不想死的。

    乔兮水思考着这些，又冷静了下来，缓缓地躺了回去。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段。

    “一剑贯穿骨血，鲜血喷薄而出。这一剑凶猛非常，直接刺穿了胸腔。安兮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方兮鸣眼中也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见了所有的仇恨都终结在了这一剑里。亲师之仇、灭门之仇都将由此剑得报！

    只要他死！

    他觉得痛快极了，可又觉得有些太便宜他，于是又恶意地将剑在他血肉里一弯——可预料中的解恨却没到来。

    若问为何，正因为安兮臣表情未曾变化，仿佛他早已习惯了苦痛。

    方兮鸣突然又觉得不是那么痛快了。他轻啧一声，猛地又将剑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

    安兮臣这次如他所料，向后退了两三步，手中沉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竟散成了灰。

    而安兮臣缓缓向后倒去。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方兮鸣竟莫名感觉，他在笑。

    仿佛死亡是一件

    他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乔兮水闭了闭眼。

    这实在不是一段很让人舒服的描写。

    诚然方兮鸣现在已经和书里那满脑子只有复仇的傻子判若两人，但系统说他任务失败，那就是任务失败，最后安兮臣得死，他也得死。

    他和安兮臣一样，都想活下去。

    他想安兮臣活下去，活的好好的，如果他以后走的路上有他乔兮水，那自然是乐意至极。

    但若没有，也只是遗憾罢了。

    他早是个死人了，拖到那时再死也没什么大不了，说到底感谢还来不及，至少他多活了几个月。

    乔兮水猛地又坐起来。没错，他必须去。他之前就料到有这种情况，早就为了以防万一画好了一张神行符放到之前买的那块小祈福袋里，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一拍大腿，正气凛然的给自己下了定论，道：“得去！”

    必须去！

    人活着就是为了安兮臣！

    他揣在怀里的祈福袋忽然闪了一下红光。

    说干就干。乔兮水当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弟子们都去晚读的时候悄悄摸着黑跑了出去。但好巧不巧，断笙门守卫森严，还有弟子成群结队的轮班拎着灯笼值守。

    虽知道柳无笙他是好人，但乔兮水还是没忍住骂了一两句。

    守这么严干什么，怕有人垂涎你的美色吗！？

    乔兮水恨不能把白眼翻到后脑勺去。他窝在草丛里守了好好半天，好不容易逮着守卫视线的空隙，一溜烟溜进了偏院里去。

    这偏院落地非常好，只要翻过了北边那面墙，就能直接跑到外面去。断笙门又从没出过逃学的孽障，又正巧碰上这偏院的那位什么什么君出去盯着弟子晚读不在家，简直是大好时机！

    乔兮水赶紧搓了搓手，三下五除二的就爬墙上去。

    结果刚爬到一半，忽然身后“呔”的一声，给他吓得一哆嗦，脚底一滑，啪的摔成了个王八。

    他头朝地脚朝天的跌了下来，就见游见姑娘身着一身白衣，长剑在手，马尾高束，满面英气的怒道：“少主！你还要离家出走！？”

    乔兮水：“……”

    完了。

    <p/





第 82 章
    “你真是……不可理喻！”游见看样子气的不轻,?她咬了咬牙,?怒道，“我本以为你遭了难，心中总算明白掌门用心良苦才撑着一身伤回来，没、没想到你如此、如此……”

    她气得说话都结巴起来,?竟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词,?在原地磕磕巴巴憋了好久，乔兮水默然片刻,?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提醒了句：“狼心狗肺？”

    他不说话还好，游见一见他如此若无其事,?更是气的不行，喊道：“屁！！狼心狗肺岂够形容你！？你这不知好歹死性难改的混账东西！起来！我要把你带到师尊那儿去，让他好生治治你！”

    “别别别别别！”乔兮水一听她要告状到柳无笙那尊大佛那儿去，心里一急,?连忙一个翻滚起来了,?“姐姐,?好姐姐,?有话好好说，不要瞎告状嘛！”

    “我与你有什么话好说的！”

    游见性子急,?二话不说,?走过去拎起他衣领子就扯着他往外头走，道：“你若有话，就跟你亲爹说去吧！”

    乔兮水欲哭无泪。

    有元丹和没元丹,?那是两个世界。游见是位火系的火爆姑娘，手上又注了法力，纵然乔兮水是男儿之身，也敌不过已到结丹四阶的女修士。

    游见如同拖着麻袋似的把他拖了半路。

    路过见到这一幕的弟子虽然面露茫然非常不解，但看见游见满脸怒火就知道乔兮水肯定没好果子吃，于是纷纷面露同情，更有甚者双手合十，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样子，以示自己为他默哀。

    乔兮水一路上走的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跌倒，又被绊了一下之后，终于忍不住了，道：“停一下停一下！我跟你走就是了，你松开我行不行，刚刚险些都跌了！”

    游见闻言，顿了一下，思忖一二后，就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恶狠狠道：“走我前面！”

    “……女侠，我不认路。”

    “我认得，我指挥你！手举起来，直走！”

    乔兮水无言以对，只好举起了双手，被游见一柄长剑抵着后背，走进了柳无笙的竹醉阁里。

    竹醉阁里种着不少翠竹。石阶从一入门蔓延到他的阁前，两边都是小池流水，飘着几片荷叶。

    乔兮水忽然想，这里不要有青蛙就好了，安兮臣怕那玩意。

    走至阁前，游见行至他身前，一把抓着他的袖子以防他逃走，上去敲了敲门，道：“师尊，弟子游见。”

    “进。”

    得了允许之后，游见推开了门。柳无笙正挑着灯伏在案前，戴着副琉璃镜，翻阅着一本书。这屋子里明明暖和得很，他却还戴着那副白绒手套。

    听到动静，他放下书本抬起头来，就看见乔兮水还举着双手，眼神心虚的四处乱飘，游见抓着他的袖子，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我气得不行”。

    这一幕有些稀奇，但柳无笙熟知游见，思索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推了推琉璃镜，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

    “回师尊。”游见忍不住瞪了眼神飘忽的乔兮水一眼，道，“少主刚刚又想出逃！”

    乔兮水：“……”

    柳无笙早就猜到会是如此，平静道：“详细点说。”

    “弟子晚间正要去晚读，忽然见到一杏树旁有一黑影快速闪过。事出蹊跷，我便跟去看看，跟到半路上，就见那人闪进了苏师叔的观风院中！弟子过去一看，正看见少主在爬墙！”

    乔兮水听到这话，却“嗯？”一声。

    他没说什么，但游见耳朵灵得很，听他这声质疑立刻回过头去，怒道：“怎么，哪里有问题吗！？”

    乔兮水：“……没，我哪敢有。”

    游见“哼”了一声，转过了头，置气似的不看他。

    “行了，我知道了。”柳无笙摘掉琉璃镜，放置于书案上之后站起身来，道，“你去晚读吧，我自会处理这件事。”

    游见最听柳无笙的话，也不多说，行了个礼，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乔兮水一眼，走出门去了。

    乔兮水目送游见走掉，再一转头，柳无笙竟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握草！”乔兮水吓得大叫一声，道，“你走路怎么不带动静的！”

    柳无笙：“我乐意。”

    “……”

    那你还挺牛。

    “行了，人也走了，把手放下来。”

    他这么一说，乔兮水才发现自己还举着双手，一时间有点窘迫，“哦”了一声，讪讪的把手放了下来。

    柳无笙转身就走：“过来。”

    乔兮水听话的跟了过去。

    柳无笙走进另一间屋子，屋子里两把椅子一张圆桌，桌子上摆着一套杯具，而另一边也摆着张桌子，那桌子上茶具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做茶用的。

    柳无笙看也不看做茶的那张桌子，坐到圆桌旁，端起茶壶来晃了晃，把里头早已冷掉的茶一股脑倒进了杯子里。

    他一边倒一边说：“坐。”

    乔兮水：“……”

    他不敢过去。

    柳无笙先前还凶巴巴的，现在突然这么柔。虽然人不可貌相，但再看他那双下三白眼，真是令人越看越觉得他没安好心眼！

    柳无笙怎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凶狠地横了他一眼，提高了声音，道：“坐！”

    乔兮水凶不过他打不过他，只好委屈巴巴的硬着头皮坐了。

    柳无笙一句话也不说，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不冷不热道：“说说。”

    “……说什么？”

    “你为什么又跑。”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道，“我承认我不怎么了解你，但是你一直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你现在一没元丹二失了修为三身子骨弱，我实在想不出你做这种自杀行为的理由。”

    乔兮水早已想好了，刚要开口解释，柳无笙却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接着自顾自分析道：“而且，就算你出去投靠了清风门，管那道人修士都不是的四不像混账叫了声师尊，性子也不可能变个翻天覆地。”

    乔兮水闻言，愣了一下，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那个“道人修士都不是的四不像混账”是原主爱戴有加的林泓衣。

    “照你的性子，就算失了忆，也不该如此……温吞。”他说罢顿了顿，似乎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形容词不太对，于是又补了几个，“懦弱、莽撞、没大没小、不顾大局。”

    “……您可以不要骂我了吗。”

    “实话实说。还是说，你出了我断笙门以后，有什么办法前去清风门？你身上一点银子都没有吧？怎么，要去行窃？”

    “倒也不是……”乔兮水挠了挠脸，道，“我之前就猜会变成这样，所以之前趁着还有法力，提前在包里藏了张神行符，只要往额头上一贴就行。”

    “包？”柳无笙闻言皱了皱眉，细想一会儿又松开眉头，道，“你说那个小的不行的祈福袋？”

    “对啊。”乔兮水从怀里掏出手掌大的祈福袋来，手探进去找了找，果真找到了张符纸，边展开看看边笑嘻嘻道，“你看，有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没了。

    那张展开的符纸上，并不是他之前以防万一画好的神行符。

    上面根本就不是符。

    是安兮臣的字。他以血为字，一笔一划发着抖，毫无当时风骨。

    ——“望安，勿念我。”

    他断了乔兮水所有的路，把他留在了岸上。自己义无反顾，又跳进了

    深渊里。

    <p/





第 83 章
    柳无笙看他一眼,?就知道出了什么事,?道：“被换了？”

    乔兮水还在死盯着符纸愣神，一听柳无笙说这话，回过了神来，连忙把符纸叠了一下,?道：“你怎么偷看！？”

    “我还用得着看？”柳无笙慢慢悠悠的喝了口茶,?道，“你在想些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乔兮水：“……”

    “好了，你那边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先来处理一下眼下的事情。”

    柳无笙说罢放下茶杯,?看着他眯了眯眼——好端端一位正人君子，愣是比反派还要凶狠几分。

    他双手交叉，又翘起一条腿来，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怎么样。”

    “……”乔兮水莫名感觉自己早已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禁有些心虚道：“您指什么？”

    “你自己明白。”他说,?“这位公子,?你不是我断笙门的人，对我了解免不得过于片面。不谦虚地说,?我身边的人——尤其我的弟子,?没有一个做心虚事还能骗过我。”

    乔兮水：“……”

    你看出来了啊！！

    说什么性子天翻地覆之类云云，就是在暗指他已经察觉出来了吗！？

    我靠这个老妖精！！

    老妖精见他表情扭曲，毫不在意的接着说：“我不知道清儿……就是乔兮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看你这样，估计也不是你做的恶。”

    乔兮水闻言，哈哈干笑两声，不尴不尬道，“你看人真准。”

    “我经常被人这么说。”柳无笙顺从的接了他的客套，站起身来，悠悠道，“好了，请你告诉我吧。”

    放置在远处的剑忽然化作一道白光，蹭的飞至了他手上。

    柳无笙拔剑出鞘，声音提高几度，幽幽森冷道。

    “清儿去哪了。”

    一股阴冷气息从他身上冒了出来，乔兮水不禁打了个哆嗦。

    柳无笙不愧是五大仙门掌门人之一，光是拿着剑在那里冷着脸一站，就能让人后背发凉两股战战。

    乔兮水慌得要死，向后蹭着椅背，摆着手无措的哈哈笑道：“柳掌门冷静，这事我又没有说不告诉你……况且我也确实是个知情人！不如这样，明天！”

    柳无笙皱了皱眉：“明日如何？”

    “明日柳掌门把门下亲传弟子都聚在这里，我定全部奉告。不仅关于……那位……清儿，还事关清风门，以及柳掌门最为唾弃的林泓衣。”

    说罢，乔兮水还不忘拍个马屁顺带吊个胃口：“不得不称赞一句，柳掌门当真生了一双慧眼。”

    柳无笙并不吃他这一套。吃这一套的人，死都当不上掌门。

    柳无笙一言不发的盯着乔兮水思考起来。他长了张一看就不是那么好说服的脸，认真思考什么事情的时候又会眯一眯那双吓死个人的三白眼，搞得与他谈话的人心里惶恐，吓都会被他吓掉三条命去。

    乔兮水被他盯得后背挺得笔直，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半晌之后，柳无笙才有了动静。

    他松开手，手中的剑又飞走了。

    乔兮水见此，知道他是同意了，终于松了口气，忽然又听柳无笙道了句：“柳一清。”

    他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啊？”

    “名字。”柳无笙道，“他后来更姓乔，林泓衣替他取名兮水。”

    说到林泓衣，他似乎脾气又上来了，啧了一声，嫌弃道：“破名字，一点文化都没有。”

    “乔是他阿娘的姓。她是个好姑娘，说希望这孩子一生清正，于是取名一清。我曾经想把他从清风门带走，但无奈他随了我，心太绝。”

    “清风门好歹是第一仙门。我本以为他若心意已决不愿认我，就在那儿

    修仙也行。”

    说罢，他就狠厉的瞪了乔兮水一眼，瞪得乔兮水浑身一哆嗦。

    柳无笙咬牙切齿道：“谁知道变成这个鬼样。等我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皮都扒下来！”

    乔兮水禁不住在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心道请务必那么做，请务必把那姓曲的扒皮抽骨！！

    “算了，有事明天再说。”柳无笙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道，“明天早上，我派人去叫你。”

    走出竹醉阁之后，乔兮水依着记忆回了老地方。

    他记路记得还算比较清楚，并不是个路痴。

    正好大家都在晚读，只有轮值的几个弟子拎着灯笼在外头乱晃。见他竟能完完整整的从竹醉阁走出来，不禁都投去了或敬佩或疑惑的目光。

    回到住处后，乔兮水叹了口气，没有点上烛火，直接走到了窗边。

    他倚着窗框，从怀里又拿出了那张被折得皱皱巴巴的符纸。

    乔兮水之前尚有些不确定。那毕竟是半梦半醒间听见的，谁也没办法保证那就是真的。

    他摩挲了一下符纸褶皱的边缘。上头的文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心中震荡不堪，痛苦难安。

    乔兮水终于确定了。

    安兮臣是真的喜欢他。

    他的月光，他的珍宝，他的生命。

    ……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有系统事先提醒过他，乔兮水这次竟没有上次那样慌乱无措。他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平静。

    他想，我可以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愿意。

    乔兮水愿意喜欢他，哪怕要他掉进血池爬上刀山浸入火海。

    乔兮水心中已有答案，于是他收起了符纸，回过身，关上了开着的窗户。

    月光被挡在了窗外，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乔兮水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倚着窗框，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唤了一声。

    “安兮臣。”

    无人应答。

    他却自顾自的接着道：“我知道你在听。”

    “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出逃的时候谨慎起见，每走一步都会停一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会接着走。我没有元丹没有法力，跑的也不快，如果游见发现了我，很快就能抓到我。”

    “但她说是跟着黑影去找到我的。她修为不低，也是个习武的。修士要抓我，那不是跑个三两步就能解决的事吗，哪里出来的黑影？”

    “她既然追了半天，对方还是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证明比她修为还高。这个人把她引到了偏院里，好让我走不了……”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也偷听过我讲话。”

    “……安兮臣。”乔兮水哭笑不得道，“你真以为你骗得了我？”

    “那咱俩聊聊吧。之前你趁我昏着好像说了不少东西，这次轮到我欺负你说不了话了。”

    “我估计你刚刚也都听到了，柳无笙可真凶。”

    “不过他说的挺对的。那确实是个道人修士四不像的混账，也挺没文化的，瞧给你取的什么烂名。”

    “什么臣不臣的，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皇帝老儿了，是吧。”

    “唉。”他说着说着来劲了，坐到了地上腿一盘，托着腮道，“你就该不听他的，就叫安昭多好。你看柳无笙，弟子叫什么他都不管，什么温什么见，爱怎么着怎么着。”

    “找师父就该找这样的。该放养放养，该揍就揍。”

    “你有在听吗？”

    “……”

    “……总感觉我好像好久没叫你师兄了。”

    “师兄。”

    “师兄，我觉得罗温跟你挺像的。”

    “你说，

    要是你找了个好师尊好门派，顺顺当当的修炼长大了，是不是也会跟他一样？

    偶尔气气掌门，大大咧咧的，每天就三点一线的活，等着飞升或者当个掌门……你看看他，每天都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活着，昨天愁的今天就能忘了，每天围着几个师弟师妹，什么是仇估计都不懂。”

    “……真好。”

    “师兄。”乔兮水抿了抿嘴，道，“你也可以这样的。”

    “你本来就该这样的……呃，你懂我意思吗？”

    “我是说……你不该做恨兮君的。”

    “我知道的。”他说，“有一年演武，清风门夺冠了。”

    “那年下了雪，寻灵山庄招来鬼灵，要求是规定时间内一只不剩的除掉。”

    “你那次是第一次上场来着？反正我记得当时你不大，不是十四岁就是十五岁。当年你不但规定时间里全除掉了，而且一次都没落地。比赛场地上没有你的足印，所以得了个踏雪无痕的名号。”

    “人人都尊敬你。”

    “你也很高兴。”他说，“师兄，你记得你当年说什么吗？”

    “你说你很喜欢那个名号，等以后学有所成，能顶天立地了，就要自立踏雪做名号。”

    “……师兄。”

    “你要做踏雪君啊。”

    烟管犹在冒着缕缕青烟，但安兮臣没有再去吸一口。

    外头寒风萧瑟，他心中却热的厉害。

    他几乎都快要忘了。

    忘了那年他自己白衣如雪，如仙鹤纵空，一剑破风。鬼灵哀嚎，最终鬼魂全都破散在他手中。

    他挽了一个剑花，成就了那年的踏雪无痕。

    “我以后……”他红着脸，憋足了勇气，和林泓衣说，“我以后，想自立踏雪为君！”

    谁都不记得了。

    就连他自己都快要忘掉了。

    踏雪无痕的荣光，毫无疑问地被恨兮君的血色盖了下去。人们只记得恨兮君的罪不可赦，不记得踏雪无痕的少年意气。他们只记得他欺师灭祖，不记得他也曾仙风道骨过。

    他甚至记不太清自己说那句话时，心里装的是什么。

    “师兄。”

    他听见乔兮水在叫他。

    “师兄，你听我说。”

    “做踏雪君吧。”

    “我也想看看踏雪无痕。”

    “……我想见见你，师兄。”

    “……”

    安兮臣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上的烟管。

    他又何尝不想见乔兮水。但他是一头困在牢笼里的疯狗，无数人想把他踩在脚下。

    他是活死人，他是恨兮君。

    他永远成不了踏雪君了。

    “师兄。”

    他听见乔兮水说。

    “我要回答你了。”

    “我一直都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还有，今天看见竹醉阁里有池子，池子里有荷叶，不知为什么这个季节荷叶还是绿的。”

    “我看见池子，心想以后你可要少来这里，不然哪里蹦出个青蛙来，我师兄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柳无笙好凶，我明天要好好和他说，以防以后出了事他误伤你。我师兄是个好人，是要做踏雪君的人。”

    “呃，说跑题了……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人。但是如果我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不要伤心难过受苦的话，这算不算喜欢？”

    “如果这算的话，那我大概是很喜欢你。”

    “唔。”乔兮水顿了顿，又觉得这么啰嗦一大堆有些不妥，于是有些笨拙的，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道，“师兄，我应该是，很喜欢你。我觉得你不该喜欢我，你该去喜欢更好的姑娘。

    如果你愿意喜欢我，那我也愿意喜欢你。你一点都不麻烦，你最好了。”

    “……你要开心一点。”他说，“不要难过了，那张纸我当它没有。没有勿念，我会一直挂念你的。”

    <p/





第 84 章
    乔兮水喜欢他。

    海浪般高的欣喜瞬时将安兮臣吞噬,?可又一转头生出无数细小的虫蚁来,?将他一颗遍体鳞伤的心咬得更千疮百孔。

    乔兮水喜欢他。

    他如同身在无间地狱与天间桃源的夹缝之间，半边被业火炙烤，半边又被海潮冲洗。

    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想。

    乔兮水，喜欢,?他。

    乔兮水喜欢他、想见他、挂念他。

    ……怎么会这样。

    当欣喜的海潮渐渐褪去,?留给他的终于只剩下一如既往的苦楚。

    ——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杀人无数罪名如山，死后连墓碑都不会有活该被万人唾弃,?甚至坚定不够没出息到沦落成别人手里的提线傀儡！

    他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给不了乔兮水，就连他自己的魂魄自己都做不了主！

    终于,?啃食他心脏的悲苦连那点微不足道的欣喜都不留给他，化作比海浪更汹涌的滔天巨浪，将他一口吞下。

    “……对不起。”

    他对着黑夜道歉。

    他仰起头，一双血眸在黑暗中闪着红光。

    他的时间不多了。

    ·

    乔兮水一个人说话说得累,?安兮臣也回不了话,?他坐的麻了,?觉得无聊,?于是去洗了漱，回来打着哈欠摸着黑走到了床上,?困倦的说了句晚安给安兮臣听,?倒头睡了。

    乔兮水曾经是个思想直的不行的单身狗。

    他从前宿舍里有个天天沉迷和女朋友打电话打到深夜两三点不睡觉的大哥。

    乔兮水很看不起他，他一边愤慨的翻着《归云巅》吸安兮臣，一边愤慨的想,?打打打，天天打电话，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儿那么多话说，第二天还得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简直是二笔行为之中的头号二笔！

    结果好一番风水轮流转，第二天罗温把他从被窝里叫出来的时候，乔兮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俨然成了曾经自己口中的那个二笔。

    对不起，不论男女，和喜欢的人讲话真的很上瘾。

    乔兮水收拾完毕晃晃悠悠地飘着步子往竹醉阁走的时候，不禁在心里给他的舍友诚心诚意道了歉。

    罗温看着他两个黑眼圈，忧心忡忡道：“少主，你没事吧？要不我去和师尊商量一下下午再说，你先去补个觉？”

    乔兮水干笑：“罗道长真会讲笑话，你觉得就掌门那个脾气，他会放我回去补觉吗？”

    罗温：“……”

    不可能。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乔兮水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

    竹醉阁之内，柳无笙正坐在和昨日一样的位置。在圆桌旁边又泡了一壶热茶，正捧在手里摩挲着杯壁。

    屋内两边正左二右三地整整齐齐的跪坐着五人。五人之中，游见正跪坐在柳无笙右手边第一位，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一见是乔兮水，立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二人一进去，罗温就拱手行了礼，走到了柳无笙边上。那处正好放了一个无人坐着的蒲团，罗温从善如流的跪坐下来，至此，柳无笙门下亲徒六人，全数到齐。

    乔兮水只认得两个。

    余下的他都没什么印象——断笙门又不是主角团，原文里并没有着重描写。但断笙门在这里是五大仙门之一，论实力是决然不缺的。

    乔兮水自然是早就盘算好的。与其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冲进墓群里，倒不如带上一个柳无笙。

    如果他再能带上几个弟子，说不定就能一举杀死曲岐相！

    乔兮水想到这儿，眼睛简直都在发光。

    柳无笙已提前为

    他在中央备好了一个蒲团，是个人带个脑子都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乔兮水退后半步，拱手行了礼，才上前跪到了蒲团上。

    柳无笙懒得拘谨这些礼仪，点了点头就当做打过招呼了。他更懒得说话绕弯，开门见山道：“请说。”

    既然他已经和柳无笙打开天窗说过了亮话，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乔兮水挑了挑眉，嘴角一扬，在四下惊异的目光中笑道：“掌门可知慕敛此人？”

    “略知一二。”

    柳无笙虽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回答的打算。他横了一眼旁边微张着嘴惊异乔兮水竟然在笑的罗温，打算考考他，于是伸腿轻轻一踹他肩膀，道：“别愣着了，回神了。慕敛何许人也？”

    罗温教他轻轻一踹，回过神来，一听问题连忙道：“是！慕敛……慕敛是清风门上代掌门门下徒，学有所成后下山历练，随后行走人世间，做了一名散修。不知受何人影响，开始钻研魔修法术，最后手刃亲师，尝到了甜头，越发疯魔，最后修炼至走火入魔而死……”

    乔兮水幽幽道：“错了。”

    “错了！？”游见性子急躁，一听他挑错立刻炸了毛，怒道：“哪儿错了！？我罗师兄日日修习，怎么可能说错！？”

    “我说书上记错了，又没说你师兄说错了。”乔兮水看了她一眼，无辜道，“那位慕敛……我更习惯叫他慕千秋。慕千秋并非走火入魔而死，他现在根本就还没有死。”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他们虽忌惮柳无笙在上，但还是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柳无笙眯了眯眼，道：“你何从得知。”

    “我跟过安兮臣一段时间啊。”乔兮水歪了歪头，道，“柳掌门，你知道涅槃术吗？”

    “不曾。”

    “那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希望您能助我成事——当然不是什么烧杀抢掠的活计，这事儿可能会导致柳掌门和清风门之间彻底闹掰，也有可能……”

    “闹掰？”柳无笙不以为然，他冷笑一声，道，“我从来不记得我和清风门有什么情分可言。”

    乔兮水沉默半晌，伸出了大拇指：“牛。”

    游见：“……”

    罗温：“……”

    既然柳无笙无所谓，那乔兮水也不再忌惮，他长话短说，把涅槃术讲给了这里众人听了。

    “重生邪术？”游见嗤笑一声，道，“那种玩意怎么可能有，人死不能复生，除非逆天改命！那玩意代价极大，怎么能……”

    “师姐，你没听他说话吗。”她身旁一人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道，“如果那邪术是用一个人做容器的话，那么这代价全叫容器一个人承担去了，施法者毫发无损，天尊老儿也奈何不了他。”

    游见：“……”

    “不得不说，能钻研出这玩意来，还真厉害。”罗温不禁道，“这人心性真邪得称不上是个人了。受苦的是一个人，他自己只管把人折磨死……啧。”

    看来除了游见，差不多都信了他。

    乔兮水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柳无笙冷声道了句。

    “听你的意思，恐怕清儿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乔兮水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柳无笙。

    只见他那双三白眼里戾气尽现，他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

    “他也跟着害人了，是吧。”

    乔兮水：“……”

    <p/





第 85 章
    原主本人害人还是没害人,?这真是个好问题。

    他虽和林泓衣是一伙的,?但看他那副被洗脑洗的一脸茫然的样，再以林泓衣那个说辞，原主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容器的最后结局是死。况且他似乎也和林泓衣求过情，也没从他言行间感受出什么反派气质来。

    但若说原主没害人,?他助纣为虐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乔兮水想不明白,?歪了歪头，满脸纠结道：“很微妙,?我也不知道。”

    “……罢了。”柳无笙闻言有些失望，但也并未强求。他叹了口气，道,?“会查清楚的。这世上没什么事能一直瞒着，纸怎么能包的住火。”

    柳无笙倒是看得开，但他下头的弟子显然没他看得这么开。听见乔兮水如此模棱两可的说辞，游见又不乐意了,?微微起身来怒道：“什么叫你也不知道？你自己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道！？”

    乔兮水虽然说了涅槃术的事情,?但也只说了涅槃术此术、林泓衣早有动作以及容器已定,?涅槃术不知全貌等等，并未提及自己不是乔兮水。

    因为他以为这群人修为高深脑子也不差,?会看出来的。

    谁知没有。柳无笙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们没有看出来。

    乔兮水只好无奈解释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是我自己的事，我不知道。”

    “笑话！你……”

    游见还在急躁的喊叫,?但声音突然被掐灭了似的，只张着嘴喊，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乔兮水愣了愣。

    游见情绪激动，喊完半句话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转头一看，柳无笙正没事人似的喝茶，一双眼死死盯着游见。

    他什么话都不说就能教训人。

    游见被他盯得怂了，讪讪的坐了回去，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罗温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跟着柳无笙时间久了，他打心底里明白柳无笙现在最不能惹，于是闭了嘴，乖兮兮的跪着沉默。

    罗温大师兄都不说话，一窝人更是不敢出声，有人低着头，有人眼巴巴的看着柳无笙，全都等着他说话。

    柳无笙慢吞吞的喝完半杯茶，才放下了茶杯，不耐烦道：“女孩子家家，最忌讳大声喊叫。有理不在声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世道不公，本就有不少修士看不起女修，你又性子急躁，一急起来就不讲礼数，显得尤其没教养。每次都要我教训你，可你又屡教不改，怎么，这次非要我在外人面前教训你？”

    整个屋都是他柳无笙门下的弟子，大家相处十数年，而他这一句外人，指的无非是乔兮水。

    在场所有目光一下子移到了乔兮水身上。

    乔兮水被这些或讶异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看得背后发毛，好在柳无笙还懂得让他避嫌，道：“你先回去，剩下的我同他们说。今日再来见我一次，时辰等我派人告知。”

    乔兮水恨不得他那么做，连忙站起来又行了个礼，转身就出去了。

    乔兮水回了房间，打了个哈欠，什么也不想做，躺回床上蒙上被子就补觉。

    他昨晚一夜无梦，可早上睡的这个回笼觉不知怎么搞的，又把他拉进了梦里。

    ——是安兮臣。

    和上次一样，还不会吸烟的他吸了一口烟。咳得红了双眼，又捏碎了酒杯，划的自己手臂上尽是歪歪扭扭蛇爬似的口子。

    洇洇而流的鲜血那么扎眼。他平静的看着自己流着血，双目无神，眼中毫无波澜。

    整个人都像已经死去多时了。

    然后画面一晃，周围一阵白昼似的刺眼光亮闪过。乔兮水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时，周围竟成了草木遍地的深林地方。

    安兮臣依然坐在那里，但已

    不是一身黑衣，手里也没了烟管。他穿着一身白，坐在百花丛里，抱着药筐，眯着眼睡觉。

    鸟儿叽叽喳喳的叫，身边的河水潺潺流淌。

    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至少也没有苦痛迎他而上。

    至少岁月是静好的。

    但岁月不总是静好的——比如梦做到一半，有人来叫你起床。

    “醒醒。”那人掀开被子推了推他，叫道，“别睡了。起来。”

    乔兮水“唔”了一声，半梦半醒间伸出手推了那人一下，翻了个身，哼哼唧唧的不愿醒。

    那人被他推了一下，沉默半晌，似乎做了会儿思想准备，才伸出手去，毫不犹豫的一下把他拉下了床。

    咚的一声，乔兮水脑袋着地，当即痛呼一声，睁开眼来，怒骂：“你有……我日。”

    他原本想骂一句“你有病吧”，结果一睁开眼，瞧见这人穿的不是断笙门那身白，而是魔修的那身黑。

    他还半蹲着垂下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乔兮水。

    看看这桃花眼，看看这血眸，看看这细眉，看看眼角这纹印……

    乔兮水瞬间来了精神，又惊又喜道：“安兮臣！？”

    安兮臣被他叫到名字，当即眉角一跳，表情一扭曲，仿佛并不是很开心。

    乔兮水被他丢到断笙门好些天，自打醒来就没见过安兮臣。又经了那么一场大难，一想到安兮臣他脑子里就只有他趴在地上狼狈挣扎搞得人心里绞痛的样子。

    乔兮水知道安兮臣没事，但一想到安兮臣，他就只想得到他受苦的样子。于是再见到安兮臣，他眼睛里就只盛的下这个尚且安好的人，其他的全都被欣喜盖过去了。

    乔兮水连忙连爬带滚的爬了起来，一把扑上去抱住了他。

    安兮臣没想到他上来就这么激动，浑身一僵，他似乎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该回抱过去，但手抬到半空中又顿住了。

    他像在犹豫。

    乔兮水浑然不觉他的不对劲，又抬起头来朝他笑，道：“你怎么来啦？”

    不知这笑怎么了，安兮臣忽然目光一凛，一把将他推了开。

    乔兮水被他推得向后退了两三步，他身子骨弱，险些没稳住摔到地上去。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安兮臣。刚刚那一推把他的欣喜也推下去不少，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安兮臣不对劲。

    他抿着嘴皱着眉看着乔兮水，相比起他的欣喜，安兮臣更像是带着一兜子痛苦来的。

    “怎么了？”乔兮水见他不对，问道，“有人要你来的？”

    “……不是。”

    他否认之后，偏了偏眸，好似不愿正眼看他。

    “那怎么了？”

    “……”

    “……说话呀。”乔兮水上前走了两步，道，“不然你怎么来的，曲岐相不是一直关着你吗？那天为什么没立刻把你关回去？你怎么送我来的清风门？你怎么知道乔兮水亲父是柳无笙的？”

    “……”安兮臣默然半刻，皱着眉颇为不耐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我一直都很烦人嘛。”乔兮水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道，“不过一直都只烦你，宝贝。”

    宝贝两个字似乎又戳中了安兮臣哪个点，他顿了顿，才抽了抽嘴角，道：“叫那么恶心干什么。”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嘛。你要是觉得不行，我们可以换一个。不过还是说正事……你怎么来的呀？”

    “和你没关系。”安兮臣垂了垂眼，道，“我不是来跟你唠嗑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乔兮水笑了笑，道，“偷情吗？”

    “……乔兮水！”

    安兮臣忽然声音陡然一提，怒意颤着从

    他话语里奔了出来。

    “你有完没完，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天到晚就你话最多，烦都要烦死了！自己几斤几两掂不清楚，是你跟着我还是我跟着你！？你都不知道惜命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偷什么情！？你是不是有病！？我来做什么？我……”

    “……我来……”

    ——接下来的话似乎对他来说艰难非常，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最终，他握紧了拳，卯足了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来，与你断绝关系。”

    他始终是没办法歇斯底里佯作厌恶的喊出这句话。

    “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太麻烦了。”

    乔兮水又怎么看不出来安兮臣这绝非本意，他张了张嘴，道：“安……”

    话还未出口，安兮臣忽的大喊一声：“血契，出！”

    蹭的一声，二人手腕上蜿蜒血光浮现而出，随着他的声音，凝聚作几滴血冲向空中。

    “散！”

    话音落下，那几滴血嘭的一声，炸成几枚小小的烟花。

    乔兮水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通弄得站在原地张着大嘴茫然半晌，安兮臣弄完这一切，并不打算多做停留，转过了身一甩袖子，又化作几缕黑气，没了踪影。

    乔兮水回过了神来，忙叫一声：“安兮臣！”

    这声叫喊没能留住他。从来没人能留住去意已决的安兮臣，包括乔兮水。

    他走了。

    乔兮水愣了片刻，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啊了一声。

    又来。

    他突然哭笑不得的笑了出来。

    安兮臣又想一个人扛起来，所以要和他划清界限。他想一个人赴死而去，所以要和他断了联系。他不想再让乔兮水和他一起受苦，所以不再把他留在身边。

    太好懂了。

    他这可是正中曲岐相的套。但即使如此，为了让乔兮水从此离深渊远点，他也心甘情愿往里跳。

    这次他说的话，全是反的。

    “这个人啊……”乔兮水无奈笑了，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傻死了，撒谎都不会撒。”

    忽然有人笃笃敲了两声门，在外头叫道：“公子，你在里面吗？”

    是罗温。

    既然他叫的不是少主是公子，那就是说柳无笙已经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和他们说过了。

    效率可真快。

    乔兮水看了眼安兮臣离去的地方，叹了口气，去开了门。

    罗温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开了门，于是弯了弯嘴角笑了，道，“师尊有命，请公子用完晚膳过去一趟。”

    乔兮水点点头：“行。”

    “哦还有，师尊要我告诉您……”罗温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他说，他看你是块好苗子，如果你想叫他一声师尊，也是没问题的。”

    乔兮水：“……”

    这件事很值得小声说吗。

    你觉得很丢人是吗兄弟。

    <p/





第 86 章
    罗温说完这些话,?又同他扯了几句有的没的,?道：“对了，现在正好该用午膳了，我去拿两份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过了半会儿，他笑容满面的端着一个饭盘回来了。

    乔兮水本以为终于能吃上顿好饭了,?结果罗温端的是一锅粥一碗饭,?还有一堆绿的人心里发慌的素菜！

    乔兮水看见那堆素菜脸都跟着绿了。罗温见他脸色不好，低头看了看,?哦了一声就明白了，道：“公子莫怪，这是我断笙门的门规,?门中弟子不可食肉。”

    “……前几天我粥里还有肉沫呢。”

    “厨房的不算弟子。”罗温笑眯眯道，“少主也未曾拜过师尊为师，算例外。”

    “那我现在也是例外。”乔兮水可怜兮兮道，“我想吃肉,?我是食肉动物。”

    “不,?你现在不是了,?师尊不让你吃肉。”

    说罢,?罗温一手掀开了盖子。热气咕嘟咕嘟化作白气散出来，乔兮水看了看,?一锅白粥上头洒了点香菜,?这次连肉沫都看不着。

    乔兮水看得脸色彻底黑了。

    好嘛，真是悲从中来，断笙门彻底不做人了！

    连点肉沫都不肯施舍给他！！

    乔兮水尚在清风门的时候,?池兮空还会说“师弟啊你是个男人，瞧瞧你瘦的，快多吃点肉”，然后就会做几个肉菜。清风门虽不比断笙门，但也是规矩多，做的清淡极了。

    虽然池兮空做的清淡，但是对他这种无肉不欢的食肉动物来说，有几盘肉就行，他至少还是活得下去的。

    但是断笙门这是什么？

    是出家了吗？为什么不让吃肉！？

    乔兮水抬起头来，凉凉道：“冒犯一下，你们为什么不许食肉……？”

    罗温道：“我们提倡不杀生。”

    “……”

    牛。

    你们真是一窝长着头发的和尚。

    乔兮水一瞬感觉他整个世界都是绿色的，很绿色，很健康。

    罗温看着他表情扭曲不禁有些想笑，一边盛粥一边道：“师尊说了，就算你不是少主，你这具身子好歹还是少主的，还烦请你替他好好养着。如果少主没死，就得麻烦你把身子还给他。至于你何去何从，师尊会想想办法的。”

    乔兮水闻言哭笑不得：“他想什么办法，把我送去投胎吗？”

    “不会的。”罗温把一碗粥递给他，道，“相信我，我师尊会有办法的。”

    乔兮水接过了粥，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只觉得寡淡无味，敷衍道：“等以后再说吧。”

    ·

    晚上的时候，乔兮水去了柳无笙的地方。

    还未进阁，他远远地就瞧见了柳无笙站在门口。一身正装着身，好似要去哪儿打架似的。他的白衣在夜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腰上挂着一柄银白长剑，还未走近，远远的就感觉到了他身上一股寒气。

    乔兮水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柳无笙皱了皱眉，道：“慢死了。”

    “……对不起哈，你是要去哪儿吗？”

    “是。”他说，“我断笙门门规有定，他们都得去晚读，你跟我去一趟。”

    “……哪儿啊。”

    “往昔台。”他说，“我自己推断了一下。你说了涅槃术是重生邪术，林泓衣早有动作，所以那位容器应该就是清风叛子安兮臣。想必是林泓衣动用涅槃术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才有了欺师灭祖这一事件。欺师灭祖之后还有动作，就证明可能有人继了林泓衣的遗志，在背后操控他。

    这个人……估计也只有清风门掌门后头的那个姓曲的。”

    乔兮水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不过说了林泓衣手上捏着涅槃术并且

    定了容器人物，以及涅槃术究竟是何法术，柳无笙居然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

    ……掌门真的好牛。

    “不过这些只是推断。”柳无笙又道，“我有哪儿说错了吗？”

    “……没有。”乔兮水道，“我想问你……你怎么知道乔……柳一清暗地里帮过林泓衣？”

    “……”柳无笙默然半刻，道，“我之前去悄悄见过他。那时他正跟着林泓衣，林泓衣正和他说着什么，我隐约听见了邪术和重生之类的字眼。还道是林泓衣在教育他，要他远离那些邪术。”

    哦，怪不得。

    乔兮水挠了挠脸，心道：先有动作的是林泓衣，原主又出了事情，难免要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再加上原主生性清正，如果听闻什么邪术，肯定要捅破窗户纸大闹一番。既然他没有这么做，那就是说他也掺了一脚。

    乔兮水想到这儿“咦”了一声，又道：“奇了怪了，他有什么理由要助林泓衣？”

    “谁知道呢。够了，闲话不多说。”他说，“往昔台走一趟吧。”

    说罢，他抬脚就走。

    乔兮水连忙跟了上去，问道：“往昔台是什么？”

    “是我断笙门的一处地方。”他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往昔台虽叫做往昔台，但和名字十分不搭，它一点也不仙气，修的像个擂台。

    往昔台在地下。柳无笙领着乔兮水走下重重台阶，见到了往昔台。

    往昔台被四个台柱围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台子，四个台柱分成东西南北四方位，每个柱子上都修着张牙舞爪的神兽。

    “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柳无笙慢慢说着，走上了往昔台，转过身来，道，“麒麟于中。”

    台中央有一方小台子，上头摆着一只麒麟。放的久了，上头已经落了灰。

    “修这些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柳无笙道，“说不准，也可能是我上课的时候睡觉漏听了。”

    乔兮水：“……”

    你上课也会睡觉吗乖乖。

    像你这种一尘不染如天山雪莲似的人小时候不应该都是上课认真听讲年年拿三好的根正苗红好少年吗！！

    这话在心里说说就做罢了，乔兮水是不可能敢说出来的。他跟着上了台子，看见了那只威风凛凛的麒麟。

    “这地方是禁地。”柳无笙道，“我掌断笙门二十余年，一步都没有踏进来过。”

    乔兮水闻言，“诶”了一声，不安道：“难道你要动禁术？”

    “你在想什么，不是来了禁地就要搞禁术。”柳无笙白了他一眼，道，“这地方是禁地，是因为只有掌门能进此地，也只有掌门才会这一门法术……啊。”

    乔兮水听他突然“啊”了一声，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柳无笙摸了摸后脖子，道，“刚想起来，修这些是有用的。”

    乔兮水：“……”

    你到底怎么当上掌门的。

    “你看麒麟。”他说，“四方为兽，位于东南西北，并非镇守此地，而是为表星象。”

    “星象？”

    “是星象。我断笙门的常清静，和这种玄乎东西有些关系。”

    “东星青龙，西星白虎。南星朱雀，北星玄武。以四星为守，明日月之序，晓天地变换。”

    “通俗来讲，就是时间。”

    乔兮水更蒙了：“时间？”

    “是时间。你看，麒麟眼睛有发光。四大神兽亦指季节，它的眼睛就随此变化颜色。青龙为青，白虎为白——以此类推。”

    “常清静和通常修士所修的五行法术不一样，它能使法器时间回转。演武的时候，我曾经用常清

    静使血石时间溯回，但很遗憾的是，常清静只能回转法器时间，人死不能复生，我没办法再让那些被血石吸走的人命回来。”

    他一说乔兮水才想起来，原文中还没提过柳无笙为什么能在血石那种简直称得上是流氓设定的灵石底下以一己之力护了一众人等。

    现在看来，理由很明显了。

    是常清静。

    他们门派的法术可以使法器效力溯回，回到还未被施法者动用的那一刻。血石就会变得毫无威力，不过是一块小破石头。

    原来断笙门遭人戏称的无双与无用是从这里来的——确实，遇到寻灵山庄或者清风门这种以笛或以符打架的门派，只要让符或笛效力溯回，那他们就可以主宰战场。

    但如果遇见的是缚剑寺或者镜水谷这种靠瞳术和一身功夫打架的，那他们就只有坐下等死的份。

    真的是双无……有时无双有时无用。

    “不过你那时候居然没被血石盯上。”乔兮水不禁道，“可真是命大。”

    毕竟被那东西盯上就会当场没命。

    “你是傻吗。”柳无笙幽幽道，“血石有上限的。它会自己选择吸食对象。它不会让自己一口吃成个胖子，反而会选择那些修为中等的修士，一口一口慢慢吸，这才是它最大的乐趣。灵石不是死石头，它有意识的，以前还有灵石修成人形的例子。”

    乔兮水：“……”

    你意思是你太牛了入不了人家法眼么。

    “好了，我不多说闲话。”柳无笙道，“你不是说过不知涅槃术全貌吗。”

    “是啊，我说过。”

    柳无笙闻言，立即命令道：“上去。”

    乔兮水：“……？？”

    “站到台子上头去。”他说，“这个往昔台之所以只能我进，正是因为有一类法术只能我用，也只能在这里用，并且平常也没有人会用。”

    “往昔术。”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法器来，道，“此术可使你坠入往昔，看遍过去曾发生之事，术如其名。”

    “先代有命，若非紧要关头迫不得已，不可用此术。有这四头神兽加持，才能使此术成功。”

    “曲岐相有他的涅槃术，我有我的往昔术。谁斗得过谁，还真不一定。”

    他说，“不知全貌没关系，他自己肯定说过做过。我要你去看过去，看到他对那清风叛子施展涅槃术的时候。到时候，你要睁大眼睛，好好看，好好听，一句话一个举动都不能落下。”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垂了垂眸，道：“我一定要带清儿回家。”

    说罢，他又看向和他一同站在台边的乔兮水：“听懂了吗？”

    乔兮水望着台中央默然半晌，过了许久，忽然驴头不对马嘴的平静答道：“柳无笙，他不是叛子。”

    “……”柳无笙愣了片刻，道，“什么？”

    “我说安兮臣。”乔兮水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从来不想当叛子，也不想欺师灭祖，屠杀同门。”

    “他其实比你，比我，比任何人……”

    “……都想热爱这世间。”

    <p/





第 87 章
    “……也是。”柳无笙垂了垂眸,?又摸了摸后脖颈，有些不自在地认错道，“算我失言,?抱歉。”

    柳无笙不是那种死鸭子嘴硬有错不认的人，虽然他会好好道歉，但碍着性子冷漠,?道歉的话说出口来就别扭得很。

    乔兮水被他搞得也有点不自在,?再加上他那双无论何时都显得非常吓人的三白眼，他莫名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柳无笙杀了灭口。

    但不管怎么说都至少要礼尚往来,?乔兮水只好硬邦邦地道了句：“……没关系。”

    说完，他就走上了往昔台。

    乔兮水走到麒麟台旁边之后停住,?回过头来，道：“站在哪儿？”

    “随便哪里。”

    柳无笙说话时正拍着手里的法器,?专注地研究这玩意，根本没抬头看他，随口道,?“台上就行。”

    乔兮水望着他摆弄手里的法器，好一阵沉默。

    那法器是块四四方方的银白方块,?四面分别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他两面一面镌刻着麒麟,?而另一面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确实是个人都会下意识的觉得肯定是这空白的一面有东西。

    柳无笙毫无疑问是个人，于是他就开始伸手啪啪猛拍这面。

    乔兮水看得心里一阵五味杂陈——这他妈又不是没有信号的老式电视，你以为拍一拍就会有画面出来吗！！

    乔兮水看他拍的越来越猛,?生怕法器当场散了架，连忙伸手阻止道：“等等等等！不是……柳掌门，你这么拍可以吗？你确定是这么用的？？”

    柳无笙停了手，抬起头，不说话，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乔兮水。

    乔兮水被他盯得后背生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口出质疑之言，于是讪讪的收回了手，缩了缩身子向后蹭了一步。

    柳无笙却没收回目光，他眼里仿佛是一片冰天雪地，转瞬就将乔兮水卷进风雪之中。

    就在乔兮水被他盯得如坠冰窟冷得都快打哆嗦的时候，柳无笙终于冷着脸开了金口：“对不起，不确定。”

    乔兮水：“……”

    这人为什么总能用最冷的目光最凶的语气说出最弱气的话？？

    柳无笙皱着眉微微举起了手里的方块，道：“仙修界一向和平，数代掌门都没有动过它。这东西名叫日月，是往昔术的一部分，实不相瞒，我翻出来的时候上头都落灰了……我师尊只教了我往昔术，告诉我往昔术要配合日月，却没告诉我日月究竟要怎么用。”

    ……那你师尊有点傻。

    柳无笙发着愁，又把这玩意翻了个个，拍了拍麒麟那面。

    这一下竟然一发中的，不知他无意间按到了哪里，忽然麒麟那面咔哒一声，整个麒麟一瞬通体散出金光来，法器脱离他手中，悠悠的升腾而起，浮于空中！

    乔兮水情不自禁道：“我日？？”

    变化这还没完。只见那六面的方块以空白为下，麒麟为上，余下四面旋转，就以这么一个奇特的姿势旋着飞向了往昔台之上。

    乔兮水见状，下意识的想躲，柳无笙反应极快，立刻一甩袖子，提声道：“别动！”

    乔兮水脚上一顿，嘴角一抽，“诶”了一声。

    柳无笙好歹是个师者，耐性还是有的。即使是眼下这种状况，他也耐心解释道：“这日月就是往昔术，你可千万别动！你若动弹一下，它就失了目标，法术就失效了！要想重来，少也得过个七年！”

    一听重来要七年，乔兮水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当场化作一座雕像，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方块悠哉悠哉的行至往昔台中央，在乔兮水头顶上停了下来。

    乔兮水只觉头顶金光四散，感觉像佛光普照，自己马上

    要升天。

    他有点忍不住，想说点什么，道：“柳……”

    “闭嘴！”柳无笙拔出剑来无情喝道，“现在起一个字都别说，我会分心！”

    “……”

    行吧。

    柳无笙一剑抹开手掌皮肉，将迸出的鲜血抹在剑身上。

    那剑饮了其主之血，剑身一震，忽然通体亮起如白昼般的刺眼光芒，开始铮鸣作响。柳无笙毫不犹豫，一剑入地三尺。

    那剑一入地，忽然一道白光浮现在地面之上，随后一路直上，竟上了往昔台，到了乔兮水脚下！

    乔兮水被突然行至脚下的光芒吓得一哆嗦，脸都吓白了三个度，抬头无措的看向柳无笙。

    柳无笙神色凶狠，一手持着剑柄，另一手随意垂着，任由鲜血顺着掌纹洇洇而下，滴滴答答的滴在白衣上。

    他咽下口中鲜血，喝道：“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一个法阵忽然自乔兮水脚下忽的展开，法器日月也忽然一声巨响，卷起一阵巨大风浪。

    乔兮水这动作恰好能看见那法器的情况，随着那声巨响，方块六面都碎开成了六片。

    麒麟为上空白为下，其余四面也通体发出光芒，青龙为青，白虎为白，朱雀为赤，玄武为玄。麒麟朝上浮去，而其余四片朝四面而去。

    位置正巧对上了那四方神兽台柱！

    四方台柱上的四神兽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缓慢愚钝的动了起来。龙探出纤长身子来，白虎低低嗥叫露出剑齿，朱雀引颈长啸而来——

    乔兮水已经忘了惧怕了。他张着大嘴，风呼呼的往里灌。

    这什么。

    这什么场面啊我靠！？！

    活了啊！！柱子上头的那玩意活了啊！！

    乔兮水尚在惊讶之时，忽然那片通体银白、什么也没有刻在上头的四四方方的石头缓缓向下而来。

    柳无笙的声音穿过了风浪，竟清冽如水般传进了他的耳里。

    “岁月流水，逆流而上曰溯回。”

    他念咒的声音如同喃喃。

    “追其往昔，因果罪业不可改。”

    但他没能愣神多久。柳无笙话音一落，乔兮水眼前忽然亮如白昼。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来遮住了光，闭上了眼。

    乔兮水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风声也好，嗥叫声也罢，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这寂静也只有一瞬。转瞬之后周遭便忽然嘈杂起来，说话声叫卖声脚步声绞成一团，在他耳边大声喧闹起来。

    乔兮水放下了手，眨了眨几下眼，眼前犹有白光闪烁。

    他揉了揉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周围一片鼎沸，而他正站在一座桥边，眼前人来人往。

    他愣了愣。

    往昔术这是送他来哪了？

    他偏了偏头，人声鼎沸的正是桥边的一条街。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客栈也有不少，茶楼酒铺一应俱全，就连楚馆青楼都有几个。

    看样子应该是这附近著名的街道，乔兮水踮起脚来看了一眼，一眼望过去，乌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一看就好挤。

    往昔术把他丢到这里，却不告诉他该往哪儿走……

    乔兮水抹了一把脸，刚要进街里逛逛看看，忽然注意到桥对面的一家青楼里一个男人拉着个孩子走了出来。

    这男人长相平平，穿的也并不起眼，一看就是在青楼打杂的，想必是个龟公。他拉着的孩子也唯唯诺诺，不敢声张，又是从青楼别门出来的，这条街熙熙攘攘，乔兮水本应注意不到。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而言之就是注意到了这两个人，尤其是龟公拉着的那个孩子。

    龟公

    压根就不管孩子，硬拉着他朝前走，看都不回头看一眼。

    孩子看上去也就不过四五岁，费劲的跟在他后面走，好几次都险些跌了，但硬是被他用蛮劲扯起来，拉拽着接着往前走。

    出了人群后，他就拉着孩子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乔兮水瞥了眼那孩子，一看他一双桃花眼，浑身上下都像他师兄，他心里就禁不住咯噔一声。

    再加上他是被这龟公从青楼里硬拉出来的……

    乔兮水想罢，转头看了眼青楼。青楼前老鸨正甜腻腻地拉着客，脸上胭脂水粉堆出来的笑看起来莫名有些油腻。

    那老鸨一口一个公子，声音甜的发齁。他不禁有些嫌恶的抽了抽嘴角，转头跟上那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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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街边便是桥,?桥下理所当然是一条河。

    一身杂役打扮的男人拉着尚是孩童的安兮臣与乔兮水擦肩而过，顺着河沿，朝远离人烟的上游走去。

    乔兮水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他们沿着河边走了没一会儿便停下了，男人松开了拉着的孩子，转过了头。

    乔兮水见他停下,?连忙下意识的躲在了旁边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头去偷偷瞧。

    那男人脸色发青，眼眶深凹,?眼睛里布满血丝，颧骨高凸,?嘴里叼着短烟管，眉头紧皱着,?样子憔悴，脸上堆满了蓄势待发的怒意。

    看他模样，要么是常出入青楼或赌场,?要么就是被老鸨折磨得不轻。

    毕竟他看上去就是个打杂的，干的活想必最多也就是端点茶送些水拍拍嫖客马屁,?就算有心往上走,?最多也就能做个龟公。拉拉嫖客做做打手,?照样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越是往上走,?越是得对老鸨俯首称臣赔笑脸。

    老鸨往往没几个省油的灯。

    这男人估计刚被老鸨骂了一顿，心里正堵着一口气，表情十分不和善,?也没什么耐性，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开口就骂：“天天找，天天找！都他奶奶的说了多少遍了，你娘忙着呢！没空理你这贱种！！”

    安兮臣被无端骂了一句贱种，浑身一哆嗦，一点脾气都没有，瑟瑟缩缩地小声道：“我没有天天找……”

    “你他娘听不懂人说话！？老子是叫你别找！哪天都不行找！！”

    “……可是，别人都……”

    “可什么是！？你有什么好可是的，晦气东西！掂量掂量你几斤几两，还别人？别人和你一样吗，别人是从□□肚子里爬出来的！？”

    说罢，那人便忍不住满肚子的火了，抬起一脚就踹了上去。

    安兮臣就算天赋再好，那也都是后来的事，谁也不是自打出生就能功高盖世的。

    再者这龟公喜怒无常，忽然抬起这一脚，小孩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脚上一点力气不留，他当即被踹出了几米远，险些掉到河里去。

    他还未修仙，不过一具凡胎，挨了这么一踹，翻身起来都没力气，趴在地上咳嗽起来。

    乔兮水看得心一揪，龟公却觉得烦躁，呸了一口，嫌弃道：“晦气！”

    “别再让我在前堂看见你这小扫把星！”他恶狠狠的指着伏在地上的小孩道，“看一次我就打一次，不把你打死，老子名字倒着写！”

    说罢，他插着兜叼着烟管，回过身走了。

    谁知还没走出半步，忽然从树上落下个人来。

    不止那龟公吓了一跳大叫一声，乔兮水也被这无声无息从天而降的侠客某吓了一跳，他几乎是和龟公同时大叫出声。

    俩人异口同声：“我靠！！！”

    不过龟公比较惨。他还没“我靠”完，就被那不速之客一掌拍在了胸口。

    这当胸一掌力道非常，龟公的喊叫戛然而止，转而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后飞出去数米远，直接撞到了一棵老树上，跌落了下来，随后身上燃起熊熊火光！

    而那棵老树在被他撞上之时猛然一震，随后咔吧咔吧好一阵缓慢声响，最终以一声巨响为收尾，倒在了地上。

    那棵老树，竟然就这么拦腰断了！

    而那身上忽然燃烧起来的龟公正张着大嘴，他似乎是想要惨叫求救的，但声音却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一般，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痛苦非常，十只被烧得枯瘦的手指都抠进了地里。

    乔兮水惊了。

    他僵硬的抬起头，去看不知何时就已经在树上守株待兔这二人的这位神人。

    此人眉眼固若冰霜，手上还犹有明火缭绕。

    ——林泓衣。

    乔兮水心里咯噔一声，不禁看了眼那边的安兮臣。安兮臣也看见了这一幕，显然这一幕对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骇然，他同样吓得叫不出声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情形。

    乔兮水离林泓衣近，于是他听见林泓衣低低自言自语了一句。

    “晦气。”

    ……怎么你也说晦气。

    乔兮水横了他一眼，心里叨咕道，天天晦气来晦气去的，说晦气的才最晦气。

    林泓衣手一挽，手上那些明火便消散了。他看了眼河边倒着的安兮臣，不禁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似乎颇为厌弃。

    虽然厌弃，他还是走了过去。安兮臣趴在地上，捂着被踹了的腹部，咬着牙忍着疼，抬头懵然的看着这不知何处而来一身白衣飘飘如仙似的道人。

    林泓衣伸出手，不知捏了个什么法决，安兮臣忽然眨了眨眼，看上去好像突然困倦了。随后，他竟闭上了眼，彻底昏倒在了地上。

    林泓衣把他弄昏之后，便从怀里掏出个不大的小巧罗盘来，另一只手放置于上。他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了半刻，一道黑色法阵应声浮现于空中。

    罗盘开始随着他的呢喃转动起来。不多一会停了下来，几道黑色文字浮现于法阵之上。

    林泓衣眯起眼睛打量了那几行字半晌，随后，他又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

    “你命可真好。”他踢了踢地上昏倒的小孩，阴阳怪气道，“真他娘想给你改个命，我可最烦娼妓了。”

    林泓衣嫌弃完了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脸，蹲了下去，又拍了拍安兮臣，板着脸叫了几声。

    “孩子。”他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一副慈师模样，假惺惺地叫道，“孩子，醒醒。”

    如此拍了几下，安兮臣悠悠转醒，醒来刚一动就扯到了痛处，立刻痛呼一声，捂住了肚子。

    林泓衣又假惺惺的关怀道：“没事吧。”

    乔兮水要吐了。

    但安兮臣这时候哪知道这些，他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茫然道：“你……”

    “我是路过的。”林泓衣做出一派仙风道骨的道人模样淡然道，“正见着这边来了个魔修，他杀了个人，还要对你下手，我便出手相助。”

    说罢，他指了指刚刚被自己一掌烧死的龟公，道：“你看。”

    ……神他妈你看，六啊老哥，别的我就不说了，你告诉我，哪有给小孩看这个的！！

    安兮臣又一次被吓到了，乔兮水此刻看他受惊都觉得心疼。

    他向后缩了两步，身子发抖。林泓衣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两下，道：“别怕，他被我打跑了。”

    随后，林泓衣又把他抱了起来。安兮臣此刻还很小，林泓衣轻而易举的就抱着他站了起来，让他埋在自己胸口，拍着他后背安慰道：“怕就不看了，乖，不看就不怕了。”

    他妈的滚。

    乔兮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一拳砸到树上。但他这一拳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好似春风拂面似的碰到了树，仅此而已。

    乔兮水心中气恨难消，他看着林泓衣假惺惺的抱着他的宝贝师兄呼噜呼噜顺毛，妒火烧的心口微疼。

    林泓衣这个死混账！洗脑原主害安兮臣，在一众弟子面前说安兮臣骨头贱血脏，还有脸在这里做好人！？

    我呸你也配！

    往昔术并不因为乔兮水很生气而停下脚步，事情依旧一步一步向前有条不紊的进行，正如当年一样。

    林泓衣拍着安兮臣后背哄着他，又不怀好意地开口套话，道：“不怕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我……”

    安兮臣伏在他胸口哽咽半天，硬是

    忍住了没哭，抬起头来时眼睛红了一片，吸了口气，道：“我没有家……我娘，我娘是娼妓，我……”

    一说到娘的事情他似乎就很难过，眼看有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了，他却狠狠吸了一口气给憋了回去，道：“我快一年没有见过她了……”

    “是吗？”林泓衣接着套话，“今天是你生辰吧，总可以见得到吧？”

    “……你怎么知道？”

    “我是修仙的仙人，我当然知道。”林泓衣道，“走吧，我带你去见你娘，你给我领路可好？”

    乔兮水：“……”

    领你妈，憨批林泓衣。

    <p/





第 89 章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戒心,?更何况林泓衣装的一派道貌岸然。别说才四五岁的安兮臣了,?就算是个饱经世事沧桑的人站在这儿,?也不一定能一眼看出他人皮底下的一身疯骨。

    林泓衣抱着他沿着河沿走回桥边,?安兮臣伸出手指了指青楼前边浓妆艳抹吆喝揽客的老鸨。

    老鸨正笑着揽客，听见动静转头一看,?笑容当即一僵。

    她见这小贱蹄子就来气，但领着他的人是个俊公子，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嫌弃安兮臣晦气还是该把这俊哥儿请进里边。

    安兮臣长这么大，可以说是被老鸨吓大的,?一看她脸上笑容微僵就吓得一哆嗦,?赶忙把手一缩，往林泓衣怀里钻了钻。

    “别怕。”林泓衣拍拍他头发，道,?“你阿娘叫什么？”

    “安……”安兮臣顿了一顿,?“安停雨。”

    “好。”

    林泓衣应了一声,?又拍了拍他后背，道，“我带你去找娘。”

    安抚完小孩,?他就上前几步，对老鸨言简意赅道：“打扰，这里可有名叫安停雨的姑娘。”

    “啊……啊！有的有的！”

    老鸨本目光还在安兮臣身上，一听这公子指名道姓要姑娘，连忙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上了谄媚的笑,?忙请他进去，道：“里边请！雨姑娘正忙着，过会儿就让她来！”

    林泓衣点了点头，道：“还麻烦安排个房间。”

    “好好好。”老鸨连声应道，眼睛在他身上到处转着打量，“没问题，里边请罢！”

    林泓衣又道了声“有劳”，随后板着一张能冻死人的冰山脸，抱着孩子踏门而入。

    前堂闲着的三两个姑娘一看进来了一个看上去就是有钱人的俊哥儿，哪舍得放过他这条大鱼，一拥而上甜腻腻地喊着公子，伸手想去抓他袖子，一个个搔首弄姿，看那样子，若不是在人前，恐怕就当场把他吃干抹净了。

    但林泓衣并非恋酒贪花之人，他眼睛眨都不眨的无视了前堂里无数声音酥麻的姑娘们，看都不看她们，朝着二楼去了。

    走到二楼之后碰上了个打杂的男役，那人朝他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笑道：“公子有请。”

    乔兮水站在一楼目送他走进了一间屋子里，身边有个姑娘见没能留住他，于是翻了个天大的白眼，阴阳怪气道：“都进了这种地方，还板着个脸做甚，真当自己多君子了！”

    说得好。

    乔兮水面无表情的鼓了几下掌。

    不过话说回来，林泓衣刚刚用的那个罗盘是什么？

    他刚刚看了什么东西？

    乔兮水还记得原主记忆里林泓衣得知方兮鸣和安兮臣生辰一样时那个疯狂样子，而且他刚刚也对安兮臣说了句“今日是你生辰”，想必是在确认此事。

    是罗盘告诉他的？

    生辰是成为容器的必要条件？

    生辰同月同日这条件太过苛刻，所以才大老远从清风门跑来这里？算出安兮臣会在那个时候去那儿，才早在树上候着了？

    他没能接着细想下去，老鸨一声尖细傲慢的叫唤把他拉了回来。

    “阿雨！”老鸨摇着扇子挑着眉毛，喊道，“人呢，叫她出来！”

    这声“阿雨”想必是在叫安停雨了。有个姑娘听她叫人，忙道：“鸨母莫急，阿雨在陪秦公子呀。秦公子身边姑娘多着呢，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实在不行我去替了她！我这就去把她叫来！”

    她说完就嗒嗒跑去叫人了，不多时，安停雨就来了。

    看见安停雨时，乔兮水就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安兮臣长得好看，有这么一个妈，想长相平平都不可能！！

    不同于其他浓妆艳抹把姿

    色堆得甜腻夸张的青楼姑娘，安停雨本身就姿色过人，她有一双黑如珍珠似的桃花眼，睫毛细长，眉如柳叶，唇红齿白肤如凝脂，是个如同碧玉年华的女子，很难令人相信她已为人母。

    她脸上妆容也不像他人那般夸张，只在唇上抹了层朱红，画了画眉和眼尾罢了，并没在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倒显得更加冰洁玉清，风华绝代。

    虽然眼中风情无限，但她眼中却全无其他姑娘脸上的谄媚讨好之意，只淡然一笑，道：“何事？”

    “有个公子要你过去。”有个姑娘冷嘲热讽道，“真是奇哉怪也，明明这公子长得不错，眼却瞎了。”

    安停雨听她这话不但未气，反倒脸上笑容更灿烂，笑道：“瞎了挺好，省的挨了母猪拱。”

    “你……！”

    安停雨压根不听她说话，转头问另一人道：“那公子哥在哪？”

    “二……二楼。”那姑娘似乎有些怕她，小声道，“二楼里间……田儿哥应该知道，他刚刚就在二楼。”

    安停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之后也不管那张牙舞爪唾沫星子乱飞骂她的姑娘，嘴角带笑的走上了二楼。

    乔兮水忙跟了上去。

    安停雨上了二楼后，叫住了一名杂役。那杂役看见她笑了笑，指了指里头，道：“左边倒数第三间。”

    安停雨谢过了他，转头进了房间后，还未见林泓衣，床上忽然滚下来一团黑，咚的砸进了她怀里。

    她毕竟是个女人，被这么猛然一撞，禁不住向后退了两三步。毕竟已为人母，她还是一眼把刚一进门就奔过来的小黑团子认了出来。

    安停雨愕然唤道：“阿昭？！”

    扑到她怀里的正是安兮臣。他听见安停雨叫他，就抬起头来，嘿嘿笑了几声，也奶声奶气的叫道：“阿娘！”

    “你怎么在这儿？”安停雨低下身来，摸了摸他脏兮兮的脸，又皱眉道：“怎么弄得这么脏？你不是该在后院打杂吗？又跑出去了？去哪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尊贵，也不嫌他身上脏，耐心的擦着他脸上的泥污，又拾起他两只手来，表情愈发难看，道，“手怎么这么多伤？”

    “唔。”安兮臣揉了揉头发，道，“没事啦，是那些公子见我打杂同我闹，不小心弄到的。”

    “怎么闹能闹出这么多伤来？”安停雨表情愈发难看，道，“出了事怎么不来找我？”

    “你忙……”他遭安停雨凶了，立刻蔫了下来，道，“……花娘不让我见。”

    “……那个死婆娘。”

    乔兮水：“……”

    他听见了什么。

    他听见安停雨骂人了。

    安停雨一时来气，骂完还不解气，又伸出根纤长手指来，狠狠戳了一下安兮臣的脑门，道：“你也是！她不许你就闹呀！这点脾气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呀！”

    她说话时恨铁不成钢的戳了好几下，安兮臣脑门都被她戳红了，他一边捂着脑门一边后退，委委屈屈的喊道：“我闹她就找龟公来！我闹有什么用啊！”

    “你……”

    “停。”

    安停雨话未出口就被打断了，她抬头一看，窗户边上竟站着一位表情冷漠白衣如雪的道人。

    她这才猛然想起是位公子指名道姓地要她，连忙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匆忙行了个礼，道：“公子安好。”

    林泓衣看了眼她，皱了皱眉，看样子果然还是厌弃。于是开门见山道：“多余的不用说了，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单独同我谈一谈。”

    安停雨还有些慌乱，正想解释为何自己一介□□会有个孩子，闻言忽然一愣，抬起头来。

    她在青楼待了这么长时间，油腻的见过故作君子样的也

    见过，这么多年下来，早有了双分辨来客来意的眼睛。

    很显然，眼下这个并不是为了寻一晌贪欢来的。

    不是为此而来，能是为了什么？

    她心下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又低身下去，这次好声好气的劝道：“阿昭乖，去后院做事吧，阿娘一会儿去寻你。”

    乔兮水皱了皱眉。

    作为父母，这个说法无论是古代现代，书里书外，都是一样的。

    典型的敷衍人，乔兮水自己都不知道中了多少次亲妈的招。今个儿是安兮臣生辰，小孩子不懂那么多，看他今天死缠着鸨母，直逼得龟公出场把他拉出青楼扯到河边教训了一通，估计今天是打定心思要任性一把了。

    乔兮水的猜测没错，安兮臣果然叫道：“我不要！”

    兴许是她从前说什么安兮臣就做什么，头一次被他鼓着脸凶巴巴的拒绝，安停雨竟愣了一瞬，难以置信道：“什么？”

    “我不要！阿娘每次这么说，之后都见不到了！我都快一年没有见到你了！今天是我生辰啊，你是不是都忘了！你每次都不记得，我从来都不知道生辰是要庆祝的！他们都笑我，都说我还不如没生出来！”

    安停雨被说得一噎：“我……”

    “你就只顾着忙！你有时间陪那么多人，就没时间来关心关心我！？”

    小孩子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把心底里聚着的委屈喊出来之后，终于也连带着把最阴暗的一面显露了出来。

    “你生我出来干什么啊！？”

    啪的一声脆响。

    乔兮水抹了一把脸，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变成这样了。

    安停雨抖着手，气的喘了好几口气。

    安兮臣叫她打了一巴掌，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捂着脸，一言不发。

    “我叫你出去，你哪儿那么多话！！”安停雨也怒了，吼道，“我有时间陪那么多人？！你以为我想陪吗，你也不想想我忙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随后，她也不再听他辩解说话，将他一把推了出去，喊道：“田儿哥，把他给我拎到后院去！”

    随后碰的一声，门绝情的被关上了。她回过身去，门里隐隐传来她的气愤叨咕声。

    她说：“麻烦死了！”

    乔兮水碰了一鼻子灰，他摸了摸鼻子，低头看了眼安兮臣。

    他站着不动，抖着身子哽咽着。

    被叫做“田儿哥”的杂役走过来，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好声好气的教诲道：“你莫再任性了。外头的那些公子哥，出身高贵，就算是个庶子，爹娘也都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咱这种人活着都是上天垂怜，生来就是不能任性的，任何时候都不行。”

    他说，“撒泼任性那都是公子哥的特权，生辰在人家那儿金光闪闪，在你这儿就是个普通日子。世间诸多不公，你得学着习惯。

    你这一生估计都是苦日子，可万万不能再任性了。”

    “听懂了吗？”

    小孩子哪儿那么容易反应过来，他在原地哽咽好久，过了很长时间，才抖着声音应了一声。

    乔兮水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他。

    这世间诸多不公，你得学着习惯。

    可凭什么他要学着习惯？

    田儿哥说了句“真懂事”，站起身来，拉着他走了。

    血淋淋的“懂事”。

    乔兮水又叹了不知第几口气，摸了摸门。没想到竟没推开，他的手穿过了门径直而入。

    他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往昔术在给他行方便。

    于是乔兮水一脚踏了进去，果不其然穿过了门，进了屋子里。

    <p/





第 90 章
    乔兮水穿门而入的时候,?林泓衣正好开口说到了重点。

    他站在窗口吹着风,?一步都不挪,?远远的对安停雨道：“我不太喜欢拐着弯说话,?开门见山的说，希望你可以把那孩子交给我。”

    安停雨闻言愣了半晌,?过了会儿，有些愠怒道：“交给你？凭什么？”

    “我乃清风门掌门人。”他终于挪了挪步子，悠悠走上前来几步，边走边道,?“我来此地除魔卫道,?正好路经河边。你儿他运气好，正巧撞上我，要不然抱回来给你的恐怕就是一具尸骨未寒的尸体了。”

    安停雨越听他说脸色越差,?到最后听的脸色发白,?又咬了咬牙,?道，“不可能，他怎么会到河边去！你别以为穿着身白衣服就能冒充什么修仙修道的,?真是满口胡言！你……”

    “我从不说假话。”

    说罢，林泓衣伸出手来，忽然长袖猎猎翻滚，几丝明火从袖中冒出，绕上他指尖来。他又一翻手，明火忽然嘭的一声炸开在他手掌里。

    安停雨吓得向后退了半步,?但没想到火光一闪，下一瞬间明火竟炸开成一柄剑！

    这可不是变变戏法就能变出来的东西！

    林泓衣反手握住剑柄，又走前几步，将剑单手奉上，等着安停雨拿走。

    之后，他在她满目惊诧中淡然道，“这柄是落清剑，清风门掌门历代传承，仙修界之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若不信，我大可把这剑给你，你拿着它跑出去问个修士，看他认不认识。”

    安停雨脸色发白，看她那样子，大概是信了。

    林泓衣见她神色放缓，便接着道：“把他交给我，他就是下一个拿这柄剑的人。我测过了，你儿天赋很好，留在你身边受苦，实在浪费。你尚且还有姿色，他一个小孩子，人人都拿他当你的累赘欺负，你真当这儿除了你，还有谁乐意对他上心吗？”

    “……”

    “我给你一笔银子。”林泓衣见她面色还是犹豫，接着道，“我给你赎身，但是他要归我门下。你是四处漂泊受苦的命，你自己清楚。我清风门是天下第一仙门，他在我这儿，比在你身边待着舒服得多。日后你有了银子，可以来看他。他生性善良，不会不认你。”

    “……”

    乔兮水脸色不太好，他已知道了结局，懒得再看，转身欲走。

    安停雨自然是答应了，不然安兮臣怎么会被林泓衣带走。

    乔兮水下意识的伸出手，这次却没有穿门而出，反倒推开了门。门外忽然亮如白昼，光芒刺眼。

    乔兮水闭上了眼。刺眼光芒又缓缓褪去，待他再睁开眼时，竟已到了青楼外头，面前是那座桥。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人们的影子都被拉长了许多。

    乔兮水回头看了看，他自己并没有影子。

    他又抬起头来，夕阳正笼罩着他。纵使夕阳无限好，光芒也是有些刺眼的。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住了半边夕阳。

    林泓衣在桥上背着光站着，身边站了个同样衣着的弟子。看那模样，应该是个地位不低的男弟子。

    安停雨蹲着身子，安兮臣站在她面前，同她平视。

    她最后一次替安兮臣整理着衣服，一言不发。但有好几次都张开了嘴，仿佛有什么话已到了嘴边，可又沉默一会儿，咽回了肚子里。

    她大概也是知道的。知道自己这些年与其说疏于陪伴，倒不如说压根没有陪伴。她忙着攒钱赎身，不情愿的沉醉于那些夜夜笙歌一晌贪欢之中，根本没有自称母亲的资格。

    她总想着，再过些时间，等她赎了身，带着她的小昭离开这儿，哪怕四处漂泊，只要找个地方混口饭吃，就算日子清苦，也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她梦想中的这一天始终没有来。

    可笑的是，最后竟还把亲生骨肉养成了他人之子一般陌生，甚至离别前夕还斥责他不懂事。

    她甚至想不起她的小昭今年多大。

    四岁，还是五岁？

    他错过了多少生辰？

    安停雨都记不起来了。

    真是掉进了钱眼里——她斥责她自己，想说出口的话如今却如鲠在喉，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叫他一声。她想说阿昭、小昭，我的昭儿，娘要走了，从此以后你得寄人篱下拜师学艺了，娘不懂什么修仙的，娘也舍不得让你走，但确实，比起跟着娘受苦受累，你过去那清风门生活会更好。

    等娘安顿下来，有了银子，就去看你。

    到时候你可别……

    ……别认不出我来。

    这些话她却说不出来了。她的昭儿生性脾气软，她若示弱，他定忍不住哭出来，扒着她的脖子哭。

    如果成了那样，她也放不开他了。

    一言不发到了最后，她只拍了拍他的衣襟，垂下眼眸，压下情绪，淡漠道：“好了，去吧。”

    但不说些什么有不甘心。她抿了抿嘴，终于将所有不安担忧满腔难过织成了八个字，轻描淡写道：“好好活着，来日相见。”

    说罢，她就硬按着安兮臣的肩膀，将他转了个个儿，也不忍听他说话，狠狠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硬邦邦道：“走。”

    安兮臣还欲回头，林泓衣已然没那么多耐心了，上前几步，伸出手去拉住他，同样淡漠道：“走了，别再回头了。”

    说罢，他拉着安兮臣走了。

    安兮臣被他拉着手走，听了安停雨的话，没有再任性，真的就没有再回头。

    林泓衣行至桥边，把他交给了一个同样身着清风门流云仙鹤白衣袍的人，吩咐了他几句。

    吩咐这些的空，安兮臣还是没有听话，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安停雨鞠了个深深的躬，头埋得极低。

    与其说是鞠躬，倒像是在谢罪。

    他从没见过安停雨这样。安停雨是青楼里任谁都要让三分姿色绝佳的美人，男人们为她沉沦，妓子们怵她性情如冰。

    可此刻她却像个罪人似的弯下了腰。

    “明白了。”领着安兮臣的那名男弟子道，“你早些回来。”

    他说罢，扯了扯安兮臣，道：“走了。”

    但这在青楼里打杂挨饿的瘦弱小孩竟然没被扯动，他站在原地，向前一挣，喊了一声：“阿娘！”

    安停雨浑身一震。

    对方毕竟是个习武的成年人，他没能挣脱，于是一边死命挣着，一边哭喊道：“阿娘！你不要我了吗！”

    安停雨攥紧了握在腰间的双手，咬紧了牙关，并不抬头。

    乔兮水听见了她微不可察的哽咽声。她在尽力隐忍着崩溃，好让自己看上去薄情寡义，让她的昭儿狠下心来弃她而去。

    林泓衣本就不是个和善的人，他对这种生死离别的情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觉得烦得要死，立刻一挥袖子，道：“领走！”

    那男弟子也不太爱看这种情景，耸了耸肩，随意应了一声道：“知道了。”

    说罢，他转头硬拉着挣扎着要扑过去寻娘的孩子走远了。桥那头画了个神行阵，他拉着安兮臣快步走进阵中，哭叫声转眼间烟消云散。

    一声又一声的阿娘，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安停雨骨头里那股刚劲也一瞬烟消云散，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再也撑不住了，双手捂面，终于从喉间挤出了一声崩溃的哭嚎。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间蜿蜒而下，滴滴答答成无边的细雨。

    “对不起……”她跪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

    接下气，声音一抽一抽地断断续续，“……对不起……是我，是我对不住你……”

    “……昭儿……”

    虎毒尚且不食子，世间少有母亲能做到薄情寡义。

    乔兮水垂下眸，偏过了头不忍看她崩溃哀哭。这样生死离别的场面实在令人难受。

    林泓衣忽然一扫方才的冷漠无情，伸手拍了拍桥头，装了副慈悲模样，叹了口气，道：“这桥，就叫师子桥吧。”

    安停雨一愣，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然哭得红了一大片。

    林泓衣像是没看见似的，接着冷声道：“以后你每走过这座桥，都要记得你的昭儿。去做些正当活计，好去见见他。”

    乔兮水心中仿佛接了闷头一棒。

    师子桥？

    这座桥！？

    此处是京城！？

    安停雨哪知日后那些事情，只觉得林泓衣心怀苍生，心中感激的不行，吸了口颤抖的气，缓缓地伏下身子来，朝他叩了个首。

    “多谢……仙人教诲。”她说，“请……请多多包容我家昭儿。”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远处夕阳温柔的余光猛地刺眼了起来，像是要将人吞没一般，白光转眼盖过一切。

    又来！

    乔兮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已身在清风门。

    天色已经黑了。穹上一轮残月几点星辰，颇为随意的装饰着这片天。

    乔兮水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发现此处是他第一次练轻功的时候从天上摔下来成了个落汤鸡的地方。

    “锦鲤池啊。”他朝池子那边探了探头，瞧见几只锦鲤不知愁滋味的在里头蹦跶，抽了抽嘴角，道，“这鱼看着挺好吃。”

    这不能怪乔兮水。临来前断笙门给他的晚饭又只有一锅粥和一盘青菜，味道淡的要死，也不顶饿，在往昔术里待了小半天，他饿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饿了吗？”

    乔兮水正揉着有点饿的发疼的肚子，忽然听见有人问他。

    应该不是问他的。这往昔术里谁都看不见他……

    他想着一偏头，正好对上面前安兮臣那双显然是哭过之后泛红的大眼睛。

    乔兮水：“……”

    年幼的安兮臣眨着眼睛看着他，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又奶声奶气地问了句：“你饿了吗？”

    乔兮水有点蒙。安兮臣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在同他讲话。

    这怎么可能？

    乔兮水难以相信，转头东张西望了一圈，发现此处无人。

    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安兮臣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饿了呀？”

    乔兮水回过头来，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

    “是呀。”安兮臣眨了眨眼，道，“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吗？你是白衣服，你难道不是清风门的人吗？”

    乔兮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他此刻也是一身白衣如雪，但这上头绣的可不是流云仙鹤，而是断笙门掌门柳无笙的白虎纹。

    “宝贝。”乔兮水情不自禁道，“饭可以乱吃，衣服不能乱认。你要是和林泓衣说这身是清风门，他能掐死你。”

    安兮臣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问得好，你听好了。”乔兮水蹲下身来，道，“这是断笙门的衣服，可千万别认错了，断笙门和清风门关系不太好，林泓衣对这个有点敏感的。”

    “那你是断笙门的？”

    “……”

    他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乔兮水捏了捏眉间，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要聊这个了。你瞧，月亮都升这么高了，好孩子都该睡觉了，你一个人在

    外面瞎晃什么？”

    “……今天我刚来。”他低下头嘟囔着回答，“我睡不着，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回去就可以睡着了，我不会吵到谁，也不会给谁添麻烦的。”

    乔兮水垂了垂眸，眼中色彩黯淡几分。

    “对了，你要是饿的话……我那里还有我娘给我带的粗粮。”他小心翼翼的抬头，道，“你要吗？”

    “要。”乔兮水说，“走，我去陪陪你。”

    安兮臣听他答应，还说可以陪陪自己，心中高兴极了，刚要抬脚领路回去，忽然又被乔兮水轻轻按住了肩膀叫了停。

    “等等。”乔兮水忽然舌头拐了个弯，道，“不去吃你娘的粗粮了，你留着自己吃，走，哥哥陪你吃点别的去。”

    说罢，他朝安兮臣扬起嘴角笑了。

    <p/





第 91 章
    清风门坐落在扶摇山上,?山下有一个小乡村。村子山抱水绕,?种的是麦田吃的是肥鱼,?生活富足无忧,?村子又小，边上就是天下第一仙门,?也用不着担心什么魑魅魍魉，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出个什么事，过得平淡而舒适。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乔兮水领着个小孩提着个灯笼,?下了山,?进了村子。

    他知道安兮臣怕青蛙，于是让他骑在了自己脖子上。安兮臣自打小时候起就在青楼打杂，饱受白眼欺凌,?浑身没多少肉,?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乔兮水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沉默的带着安兮臣下山去了。

    但路上可并非风平浪静。山下可是个村子，一路上免不得蛙鸣无数。

    安兮臣对青蛙反应多大，乔兮水早已领略过了。他现在是个不会法术的小孩,?于是对恐惧的表达方式就更直接——

    他薅头发。

    青蛙一叫他就也跟着叫，然后就上手怒薅。乔兮水被安兮臣扯得脸部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好在多亏他的头发和他的头皮恩爱至极不离不弃，不然这会儿他的脑袋都该变成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了。

    但安兮臣打小手劲就大，纵使乔兮水的发再坚强也抵不过他的力大无穷，还是被薅下来了几根发丝。

    乔兮水看着自己的几缕头发飘飘扬扬的落到地上去,?只觉痛在头上疼在心中，纵使他再疼安兮臣也忍无可忍了，声音压低几分，道：“安昭！”

    他感到他背上的小孩忽然猛地一哆嗦，估计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连忙松开了手，慌慌张张的道歉：“对不起！”

    乔兮水甚至都没抬头看他，这对不起三个字一出来，他心里那点怒气立刻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想得到安兮臣脸上的委屈与愧疚。

    于是“你不要再薅了”这句话转头一拐，成了：“没有，我是想说……你换个地方薅。”

    乔兮水感到肩上的孩子忽然僵住了。他的双手没有再放到自己头上来，不知是因为愣住了，还是因为没有那份勇气。

    “手放上来吧。”乔兮水微微抬了抬头，笑了一声道，“你坐在我脖子上，不拽着我一点，摔了可怎么办？哪里都行，搂住我。”

    乔兮水看不见他，也不知他是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总算放回到了乔兮水的头发上，又小心翼翼地下挪了些，盖住了他的耳朵。

    乔兮水哭笑不得，道：“你捂那里做什么？我又不怕青蛙叫。”

    安兮臣双颊一红，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催促道：“走吧。”

    他说话声音瑟缩小心，乔兮水听着他说话，心里头忽然一股邪念升腾而起。

    他阴森森道：“好嘞，坐稳扶好啊。”

    乔兮水说罢，伸手抓住他一只腿，提了提手中灯笼，弯了弯腰，道：“走了！”

    随后，他如同离弦之箭似的跑了出去。

    安兮臣始料未及，惊叫一声，连忙身体向前一倾，贴紧了乔兮水，伸手搂住了他。

    他们一路脚底生风的跑到了河边。乔兮水还没怎么样，被放下来的安兮臣倒是朝前踉跄了几步，咚的一跪，手撑地面呼哧乱喘了起来。

    乔兮水见状蹲了下来，在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后背替他顺气，笑道：“你不行啊，怎么动都没动就成这样了？跟哥哥私奔这么刺激？”

    “很危险啊！”安兮臣抬起头来怒道，“灯笼里头是火啊！这是纸灯笼！要是火烧着了纸该怎么办，没处扔的！刚才那一路可都是麦田！烧到了麦子谁负责！？”

    乔兮水：“……”

    小小年纪，怎么颇有居委会的风范。

    安兮臣却似乎是真的吓得不轻，死死的瞪着他。

    “好啦好啦，算我

    错了。”

    乔兮水被他瞪得发毛，诚心诚恳的道了歉之后，又嘻嘻一笑，挠着后脑勺十分心虚的找理由，道：“这不是你生辰了，想给你找点好玩的。”

    安兮臣愣了愣，心里头堵着的怒火忽的散了一半。

    他眨了眨眼，有些发愣，呆呆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啊。”

    乔兮水如此答道，脸上依旧挂着笑。他伸手拍了拍安兮臣后背，道：“好了，好好一个生辰，跪地上就这么跪没了可就亏了。来，哥哥给你抓几条鱼过生辰去。”

    他说完站了起来，抱起了安兮臣。

    乔兮水把他抱在怀里，小时候的安兮臣又小又瘦，抱在怀里小小一团。且不似他中了涅槃术之后一般浑身冰凉——他是有温度的。

    他是有温度的。

    乔兮水忽然想起他有一次鬼使神差的抓住安兮臣的手，涅槃术汲取了他的温度，冰的像死去已久。

    他顿了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带着他朝河边走了过去，把他放在了一棵树旁边。

    然后他放下了灯笼，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拾起一根又粗又长前端又尖的树枝，对他道，“你就在这儿等我。”

    安兮臣看他拿起根这样的树枝来就差不多明白他要做什么了，问道：“你去插鱼？”

    “是啊。你过生辰嘛，吃粗粮多没意思。”乔兮水又笑，道，“你打小没吃过好的，你哥我今天就要给你抓条肥的吃，等着啊！”

    安兮臣呆了。兴许是从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他竟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不知该说什么。

    乔兮水也不等他回话，把身上仙气飘飘的外袍一脱，撸起了袖子，身上所有仙气一股脑全换成了人间烟火气，才又拎起灯笼和树枝，朝他一比大拇指：“走了！”

    说走就走，他行至河边，把灯笼一放，长靴一脱，撸起裤腿，拿着树枝就下了水。

    他前世虽然是个死宅，但毕竟小时候是野大的。那时候没什么电子产品，小时候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堆沙堡。他还有个比他一个小孩儿都能野的祖父。

    由于拜某个天杀的算命大师的福，他家多了个信条：男孩儿就该野。

    于是乔兮水上至翻墙爬树下至抓鱼逮鸡全都会了——那是他小时候的事了。

    他小学毕业就被他亲妈接去了城市里念书，城市里没有鱼也没有鸡，树也不给他爬，野小子一年之内变死宅。

    自打那之后，他足足有七八年没干过这事了，自然得先扑一会儿找找感觉。

    于是，年幼的安兮臣老远就看见他——在水里瞎扑腾。

    “别跑！”

    然后他猛地一个下扑，扑了一个漂亮的水花。

    安兮臣：“……”

    乔兮水闷在水里同那条鱼战斗了好一会儿才又站了起来，一抹脸，呸了一口水出来，手上空空如也，啥也没扑着。

    但他永不言弃，转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找到了那条肥鱼的踪影之后，立刻“嘿”了一声，又是一个猛扑扎进水里。

    安兮臣看得表情复杂。

    诚然他小时候受苦多，所以只要有人同他说几句话，对他好些他就心满意足了，用不着非要做到这个地步。若一鼓作气对他太好，他反倒会觉得不舒服。

    更何况如果对方做的费心费力，他更会觉得愧疚。乔兮水看上去不谙此道，还打肿脸充胖子给他看，搞得安兮臣内心难受的要死。

    安兮臣站起身来，又顾忌青蛙，往那头小心翼翼的蹭了几步，对着水面喊道：“你上来吧！”

    乔兮水正在水里同他的烤鱼搏斗，水面上只有他吐出来的泡泡。

    安兮臣十分不安，又往那头蹭了好几步。反

    正河边离村子远，他也不顾忌，又喊道：“别抓啦，上来吧——”

    话音刚落，乔兮水突然破水而出。他站起来甩了甩脑袋，头发上不少水珠被他甩得乱飞。

    乔兮水在的地方水不深不浅，水面上只露出他腰以上来，他的衣服都湿透了，水哗啦啦往下落。

    乔兮水喘着气回过头去，一双眼被水洗的发亮发光，胜过天上明月。

    他原本没什么笑意的，但一看见安兮臣，当即扬起嘴角笑了。垂在水中的手举了起来，安兮臣定睛一看，他手中竟有只胡乱扑腾的鱼。

    鱼鳞被月光照的熠熠生辉，鱼尾啪啪甩着，甩出不少水珠来。

    “看！师兄！”他兴奋地喊，“我抓到了！”

    安兮臣忽然心中一动。

    他说不起是什么感觉，但确确实实有一瞬间他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他和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久别故人？

    不是。

    若形容起来，若形容起来……

    一见倾心，怦然心动？

    也有些不对。

    河面上有风吹来，明明是个月白风清天气凉爽的夜晚，他却觉得热的厉害。

    那一句师兄明显差了辈分，可他竟没觉得什么不对劲。

    好像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但他心里却好像被什么烧着了一般，疼的发痒，这股不知何处而起的火把他的心动全都压了下去。

    在他愣神的时候，乔兮水已经走上了岸来，他手里拎着两条翻着白眼的大肥鱼，看上去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干脆鱼尾一蹬当场自尽了。

    “来来来！”乔兮水笑嘻嘻的拎着鱼尾，道，“生火生火！”

    安兮臣猛然回过神来，忙应了两声。

    “愣什么呢。”乔兮水道，“自己过生辰，可别发愣啊。”

    说罢，他同安兮臣擦肩而过走了过去。

    也是。安兮臣揉了揉后脑勺，心想，他在想什么呢。

    乔兮水把鱼穿过两根树枝插好，转头吩咐好安兮臣别四处乱跑，自己转头跑进一家偷出一把刀来。

    在安兮臣谴责的目光中，小偷乔兮水摸了摸后脑勺，讪讪赔笑道：“我会还回去的。”

    正人君子安兮臣这才放过他，不再死瞪着他了。

    乔兮水拿着把刀，手起刀落地去腮去鳞去内脏，处理好之后才又穿回了树枝上，爬到树上折了一堆树枝下来，利落的生好了火，做了个简单烤架，把两条鱼放在烤架上烤。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鱼熟了。

    安兮臣被塞进手里一条鱼，看得目瞪口呆，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吃一口。”乔兮水不回答他的问题，得意笑道，“看看好不好吃。”

    那鱼冒着腾腾热气，他还在鱼肚子上划了一刀，里头的肉白白嫩嫩，被烤的流油。刚拿到手里烫的难以下口，安兮臣吹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咬了一口。

    乔兮水一手托腮含笑看着他，安兮臣刚把肉吃到嘴里，立刻抬起头来，两眼发光，含糊叫道：“好吃！”

    “好吃吧！”乔兮水眯起眼笑了，道，“我哪儿骗过你呀！”

    安兮臣把嘴里的肉咽进去，眨巴着眼睛又问他一遍：“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小时候淘。”乔兮水轻描淡写道，“其实我小时候是个反应迟钝的傻小子，但是有个算命的简直脑子有病，非跟我姥姥说男孩不淘活不长。我姥爷吓坏了，天天领着我往林子里跑，扑水鱼逮山鸡生火砍竹子，爬树我都会。”

    说罢，他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暗自心道谁又想得到这些东西会用到安兮臣身上。

    安兮臣突然道：“真羡慕你。”

    “……”

    乔兮水没说话，看了看安兮臣。他眼里映着跃动的火焰，却没什么光彩。

    “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我娘。”他说，“鸨母把我养大的，大家都叫她鸨母。她说我娘忙，我不能见，见了就是不让我娘活。”

    毕竟是妓。

    乔兮水心想，青楼里的风月女子有孩子什么的，这话传出去可不止砸那姑娘自己的招牌，连青楼的招牌也会一起挨砸。

    但有母不能见，这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如同世界末日。

    “我娘说，等有了很多银子，她就带我走……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今年二月，有一次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青楼有些冷清，鸨母叫我出去洗衣服。我没有多想，出去了。”

    “外头也好冷清。我不知道为什么，家家都好热闹，他们点的烛灯看起来都好暖和，我在外面好冷。他们门上都贴着个倒字，我连字都不认得，只觉得门里面他们好像很开心。”

    乔兮水听了，心口一闷，道：“过年吗？”

    过年的时候会有人家把福字倒过来贴，意为福到。那是团圆佳节，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青楼生意冷清，街上无人了。

    都回家团圆去了。

    安兮臣把头埋到双膝间，点了点头。

    乔兮水脸色一黑，接着问道：“那你见到你娘了吗？”

    安兮臣摇了摇头，道：“鸨母不许。她说我娘出去接客去了，我又不知那天是什么特殊节日，还以为是个平常日子……”

    “……都没人告诉我，我过了好几天才知道。”

    乔兮水脸色已经难看的不像样了。

    他大概知道安停雨在想什么，或许是过年时候可以拿银子多些。她这样的妓子，没有家人也没有至爱，唯一的骨肉也在天天受苦，与其过个团圆节，还不如多挣些银子，早些把自己赎出去。

    但这样做，他也太可怜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过节什么叫团圆。没有人教他识字没有人告诉他这些习俗，母亲在别家床上点着暖暖和和的烛灯翻云覆雨，他在外面眼巴巴的看着倒过来的福字，羡慕别人的开心。

    “你闹了吗。”乔兮水强压下情绪问他，“过年这种日子都见不到娘，你估计都没见过几次娘吧。”

    “没有。”安兮臣闷声道，“我娘不喜欢我不听话，所以我一直都……”

    “你那么听话做什么。”乔兮水声音有些发冷，忍不住声音提高几个度，怒道，“有人叫你去死你也去吗！？”

    安兮臣被他喊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来，见他面色发黑，连忙向后蹭了蹭，慌慌张张的解释道：“我……可我不听话，鸨母会打我的……”

    “……”

    这话确实有道理。

    乔兮水心情却仍旧不好，他眼神朝旁边飘了飘，叹了口气。

    安兮臣缩了缩，小声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有笑？”

    “……”

    “你真的生气了。”

    “……我没有。”

    小孩却执拗得很，或许是乔兮水一向挺温和的，胆小如他竟然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鱼放了下来，朝乔兮水走了过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奶声奶气地宽慰道：“别生气了，我都没有生气呢。”

    乔兮水看了眼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叹了口气，道：“就因为你不生气，我才生气。”

    “但我不想你生气。不要生气了，你笑一笑。”

    乔兮水抽了抽嘴角，他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问道：“为什么非要让我笑。”

    “你不笑，就感觉你好难过。”

    “……难过的是你，我只是替你难过。”

    “不难过。”安兮臣眨着眼睛看着他，说，“我看见你笑，我就不难过了。我一直都这么过来的，我习惯了，不难过的。”

    乔兮水垂了垂眸。

    他沉默了好半天，叫了他一声：“安昭。”

    安兮臣歪了歪脑袋，“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乔兮水看着他，良久无言。

    他有话想说。

    虽然不知为什么往昔术会安排这么一段让他和安兮臣产生交集，但正如柳无笙所念的术文一样——“逆流而上曰溯回，因果罪业不可改”。

    因不可改，果也不可改。

    无论他说什么，都将化作一阵虚无缥缈的风，什么也无法改变。安兮臣还是会拜进清风门，会一步一步朝暗处走去，会把方兮鸣捡回师门，会被逼着欺师灭祖屠杀同门。

    他只能看着安兮臣往深渊里掉。

    可即使如此，他也有话想说。

    即使什么都没办法更改，即使安兮臣什么也听不到。

    “安昭。”

    “嗯？”

    “……”乔兮水转过了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扬了扬，终于扯了个有些僵硬的笑，道，“生辰快乐。”

    这孩子似乎不太习惯，张着嘴啊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道：“谢，谢谢……”

    “以后别谢我。”

    乔兮水抿了抿嘴，笑容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摸了摸安兮臣的头发，道：“我知道你日子过得不好……我一直都知道。人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我也没办法说我理解你。”

    “安停雨是你娘，我也没办法说她什么。她是非对错，你心里都明白，我就不说了。”

    “让你懂事也好，不许你任性也好，只不过是他们嫌你麻烦。”

    “但是会有一个人不嫌你麻烦的。等过了十几年，你会遇见一个人，这个人有点傻，也不太精明，修为也不高。但他很喜欢你，他能接下你所有任性，也无所谓你喜怒无常乱发脾气，你心里头的怨恨也好悲苦也罢，他全都能接下来，从来不嫌你麻烦。”

    “他会陪你过生辰过新年，等到你生辰那天，会陪你去放一个孔明灯，跟你走到一座桥上去，抬头看星星月亮日出日落，他还愿意陪你出生入死。他很喜欢你，你从不是什么麻烦，你在他面前，也从来不用听话懂事不任性。”

    小孩子茫然的抬头看着他，似懂非懂，没头没脑的问了句：“这个人这么好，也会喜欢我吗？”

    “他当然喜欢你了。”乔兮水终于笑了，他低下身来，以额头抵着他额头，合上了眼，道，“我一直都爱你。”

    安兮臣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有些愕然的问：“这个人是你吗？”

    “是我。”他说，“一直是我。”

    “……安昭，你要好好长大。”

    “等你长大，成了踏雪君，我就来爱你。”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阵光芒。

    乔兮水睁开了眼，果不其然，眼前的景象正被往昔术照耀殆尽。他眼前一片白昼，哪儿都看不见安兮臣了。

    场景又换了。

    而他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终于还是成了一阵被烧成光芒的风，湮灭在了往昔术里。

    终是因果罪业不可改。

    <p/





第 92 章
    “是我。”

    安兮臣如同坠进无边深海,?眼前事物如同隔了一层水雾般模糊不清。他双睫轻动,?缓缓睁开了眼。

    不知谁在同他说话。

    “一直是我……”

    “……安昭。”

    “你要好好……”

    随着他在海水中越坠越深,?那人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变得难以分辨。安兮臣眯起眼睛，努力地分辨面前这是谁,?又在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惜老天不开眼，不给他这个机会。突然水面之上有亮如白昼一般的光芒闪耀起来，彻底打断了那人的话。

    随着光芒闪耀，还有一个悲戚沙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声音劈开深海,?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他耳边。

    “岁月流水,?逆流而上曰溯回。”

    “追其往昔，因果罪业不可改。”

    “此心若诚，细水长流通来日。”

    “因果无常,?罪业可悔不可改。”

    “众生八苦,?岁月因果不可逆。”

    这声音的尽头仿佛就是那光芒,?光芒好像是从右边来的。安兮臣侧了侧头，光芒之中站了一个似有似无的人，那人一身白衣,?衣上纹路并非流云仙鹤。

    既然是一身白衣却不是流云仙鹤，那应当就是断笙门的人。

    有两句话仍回荡在他耳边，带着一股悲戚的渴求与希冀。

    “此心若诚，细水长流通来日。

    因果无常，罪业可悔不可改。”

    声音如同生在了他脑颅里似的，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念诵着。光芒实在太耀眼,?安兮臣下意识的闭上眼。

    他睡梦间无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这一侧就不小心碰到桌边的一沓子书册，几本册子噼里啪啦地一连串落到了地上。

    这动静让安兮臣双肩一抖，心中也一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一瞬间，无边深海没了，那道声音也没了，他趴在书桌上，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安兮臣没起来，他脑袋有些痛，且有些耳鸣，方才那念诵的声音仍不肯轻易放过他，还有余音绕着梁。

    “此心若诚——”那声音悠悠地远去，还在不依不饶的念叨，“——细水长流通来日……”

    “……”

    什么鬼东西。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身上哪儿哪儿都酸痛极了。

    安兮臣却没犹豫，二话不说坐直了起来。他本就身上酸痛，一鼓作气这么干，自然好一阵疼。若换做他人，定要当场惨叫出声，他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好似不过被蚊子叮了似的。

    疼是确实疼，但同他平日那些疼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屋子还是这个屋子。两三具骨傀儡站在墙边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如黑色旋涡，紧盯着眼前，看上去并不关心他。

    送走乔兮水之后，他也不用担心这些骨傀会吓到谁，干脆就又都挪上来了。

    就像以前一样。

    安兮臣伸手把面前的书合上，皱了皱眉。

    就在不久之前，他忽然眼前一黑，就倒在了这张书案上。随后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做了一场很漫长，没办法动的梦。

    说梦那也不是梦，从头到尾就只听见有人和他说话，他还听不清。

    他皱了皱眉，低身去把掉在地上的册子捡了起来。

    不过一阵窸窸窣窣响，声音不大，但他捡完一抬头，却看见房间里头几个骨傀都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空洞，一声不吭，好似无声地询问他在做什么。

    安兮臣没说话。他像是没看见似的，把册子放回去，又从最下面抽了一本出来翻阅。

    过

    了一会儿，这些骨傀又自然而然的把脑袋转了回去。

    骨傀循声而动，但自然不会对安兮臣出手，刚刚那转头也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

    毕竟，这座死寂如墓地的地方，只有安兮臣是唯一的动静。

    光芒闪耀之后又黯淡下来，乔兮水被闪得眼睛疼，周围恢复正常之后，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看向四周。

    此处是个林子，应该正值秋日，落叶哗啦啦飘落了一大堆。乔兮水揉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林子大家都长得一个样，到处都是树木花草，实在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可以分辨此处是何处。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响了起来。

    来人悠哉悠哉，越来越近。

    乔兮水就在原地等着。往昔术让他能被看见和不能被看见想必都有一定的道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倒不如顺其自然。

    那人来了。

    他一身白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上挂着雪白流苏。

    是林泓衣。

    看样子他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竟然扬着嘴角带着笑。但眉眼之间可不仅仅只有笑意，他眼中还有一股竭力压下的、几乎扭曲的不成样的杀气。

    乔兮水看见他那副比疯子还要疯上几分的表情，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他见过林泓衣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是在安兮臣闭关之后，他对原主说要下山去找安兮臣把话说清楚！

    他说他是师尊，所以要去告诉安兮臣实话，要去接下安兮臣所有的怒火和崩溃！

    可他哪有一点这个样子？说他去杀人还差不多！

    乔兮水一瞬间气的急了，忘了往昔术中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被别人看见，喊了一声：“林泓衣！”

    林泓衣压根听不见，他踩着落叶，与乔兮水擦肩而过。

    乔兮水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抓，手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抓了个空。

    他这才清醒过来。

    对了。

    因果罪业不可改。

    他抓不着林泓衣，也阻止不了他。安兮臣这之后欺师灭祖屠杀同门，他都只能做个旁观客。

    毕竟因果罪业不可改。

    乔兮水直起了身，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林泓衣在他眼前踩着落叶远去。

    落叶被他踩成破碎的尸骸，在瑟瑟风中被挫骨扬灰。

    如同被他亲手毁掉的安兮臣。

    乔兮水在原地站了片刻，抬起脚跟了上去。

    他像一只游魂，走在路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过多久，前头忽然柳暗花明。林泓衣收拾好神情，走出了深林，又走了一段路，就来到了一处山穴处。

    山穴里头传出了水声，门口靠着两个弟子，俩人一个看天一个望地，看上去无聊得很。

    听到了脚步声，二人一同看了过来，一看是林泓衣，连忙站直了身子，低头拱手行礼：“见过掌门！”

    林泓衣冷漠的摆起了架子：“起吧。”

    二人得了允许，这才起来。但碍于林泓衣掌门威严，不敢抬起头来，一人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问：“掌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我门中弟子在此处闭关。”林泓衣悠悠道，“你们不会不认识吧，安兮臣可是清风门第一弟子。”

    “这我二人自然明白。”那人又道，“只是，想询问掌门因何缘由……”

    “是我门内特殊情况，还请二位通融一下。”

    二人低着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直起身来，又拱手行礼，道：“掌门所言自然非虚，我二人又岂敢阻拦。”

    说罢，各自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泓衣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负手走了进去。

    乔兮水跟着他一同进了山穴里。这个地方没有地方照明，身后的光明渐渐远去，里头有一股无法言表的香味。清冽不刺鼻，也并非那种甜腻的味道，像什么花的花香。

    有水声由远及近。

    一条比较狭窄的路走了一会儿，面前便宽广起来。与其说是山穴，倒不如说这儿是山洞。眼前地方广阔，不远处竟有一处池子。

    此处竟不是幽闭的地方，只见池子上头被开了个洞，光亮顺着洞射下来，在池子之上铺开一层金光。有水从上头滚滚而落进池里，成了一片水帘。

    安兮臣在池边上盘腿而坐。那些池中水竟升腾而起，在他身边翻涌不息，如同活了过来似的。

    安兮臣闭着眼睛，此刻他还没经历过那么多苦难，不似乔兮水印象中那样颓靡。外袍垂地，挺直了后背，纵使闭着眼，也能使人感受到他的温和与英气。

    他还不知何为苦难何为仇。

    乔兮水闭了闭眼，他总是忍不住心中为安兮臣难过。

    林泓衣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这一声冷嘲热讽，满是鄙夷。

    他遥遥的叫了一声：“安兮臣。”

    闭关之中的人并不会轻易被打扰，安兮臣身边水声洌洌，根本听不见。林泓衣也不恼，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放在手里摩擦了一会儿，随后一挥袖子，扔了出去。

    乔兮水定睛一看，那他奶奶的居然是几根燃着火光的银针！！

    针尖泛着黑光，一看就是抹了毒！！

    银针忽至眼前，安兮臣忽然睁开眼睛，身边翻涌的水一瞬化作刃状，横在了他面前，银针入了水，瞬间成了几根软绵绵的铁。

    但安兮臣警惕心极重，立刻跳了起来，行至岸边，拔剑出鞘。

    “不错。”林泓衣在原地装模作样的拍了拍掌，冷言冷语道，“警惕心很强。”

    安兮臣一看是林泓衣，脸上那些警惕立刻没了，尴尬的叫了声：“师尊！”

    随后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剑，慌张的收了起来，连忙拱手行礼，道：“见过师尊！”

    可别见了。

    乔兮水心里厌恶地恨不得把他就地掐死，他幽怨的瞪着林泓衣，气的牙痒痒。

    这他妈什么师尊，换成柳无笙，打死都不会朝自己徒弟投银针！

    <p/





第 93 章
    “嗯。”

    林泓衣这一声应答敷衍至极,?又负手于背后,?冷淡道：“看来，闭关一两天还是有了些长进的。”

    安兮臣低着头——未得允许，他是不可抬头的。

    他恭恭敬敬的道：“师尊谬赞。”

    林泓衣点了点头：“抬头吧。若是无事,?我自然是不会来的。”

    他说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扭曲的杀意，森然道：“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安兮臣得了允,?抬起头来。林泓衣是个老狐狸精了，眼中杀意一闪即逝,?安兮臣完全没看着。

    安兮臣此时还是一双黑黝黝的桃花眼,?抬起头来时两枚桃花透着清冽的水光——他是那么一个干净的人。眼角没有那枚脏污的纹印，魂灵上没有层层咒文,?不知苦楚不知愁。

    他就真如一只桃花林清水间安静的仙鹤一般清冽。

    安兮臣眨了眨眼,?茫然问道：“去何处？”

    “去我闭关之处。”林泓衣轻描淡写道,?“那处极其适合修炼。任何属性都能去,?不存在什么属性相克的问题。你是我门下第一弟子，我对你向来不问太多，但该给的东西,?还是得给的。”

    清风门闭关的地方有些讲究，弟子之间分了三六九等，低修者去何处高修者去何处都被划分开来，而类似于林泓衣这种掌管门内大小事情的掌门或师者，自然也有自己独有的修炼地方。

    那地方虽然不是禁忌，但能进去的人屈指可数,?安兮臣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又行了一礼，道：“谢师尊厚爱！”

    “好了，别总行礼了。”林泓衣转身负手离去，道，“还不快跟上。”

    安兮臣应了声“是”，抓着腰间的剑跟了上去。

    乔兮水也跟了上去。

    行至山穴入口，林泓衣同守着的弟子打了招呼，带着人走了。

    安兮臣跟上了林泓衣，乔兮水也跟了上去。林泓衣领着路，走着走着，乔兮水就感觉不太好了。

    他越走越觉得这路眼熟。

    林泓衣带他们绕了半圈，开始往山上走。没走一会儿，乔兮水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后山的路吗！？

    他反应过来了也没有任何用处，该走的路还是要走，乔兮水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目的地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就是那地方。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山顶处。而目的地也正如他心中所想，是那现在被当做林泓衣墓地的墓穴。

    那处原本是墓穴的地方此刻竟是个山穴——也不知山顶上怎么会有个山穴。但不管它是山穴还是墓穴，乔兮水看见它都感觉不太好。

    他胸口那处旧伤隐隐作痛，无声地提醒他曲岐相曾在这里做过什么。

    林泓衣偏了偏头，道了句：“随我进来。”

    安兮臣也正打量着这处山穴，被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忙道：“是！”

    山穴之中空空荡荡，没有那些墓群，使得此处看上去空荡的有些诡异。更为奇怪的是，墙壁上那些照明用的明火符此刻半死不活的在墙上耷拉着，整个山穴陷在一片黑暗之中。能够用来照明的只有穴口，但也照亮不了多少东西。

    不知是山高风大还是没有明火，乔兮水竟觉得此处阴冷得很，禁不住伸手握住了自己两边臂膀搓了搓。

    “怎么这……”

    他话说到一半，就听安兮臣道：“怎么这么冷？”

    乔兮水：“……”

    这算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林泓衣迈入山穴之中，头也不回的道：“风大罢了。入秋了，免不得会有些冷，你忘了增衣罢了。堂堂男子汉，不要说这种姑娘家家才说的话

    。快些进来，我又不会害你。”

    林泓衣少有话多的时候。

    乔兮水眯了眯眼，越发觉得他不对劲。他眯起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

    如果这些明火符是林泓衣熄灭的，就证明他有些东西不愿意给安兮臣看见。

    安兮臣此刻不知涅槃术的事情，就算画了什么阵法，也不用藏着掖着。

    他有什么非要藏起来的东西？

    乔兮水眯了眯眼，看向山穴里头的时候，他忽然瞳孔一缩。

    有什么东西。

    山穴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看那形状——似乎是一把剑。

    “怎么了。”林泓衣见安兮臣迟迟不动，又道，“有什么可犹豫的？你怀疑我不成？”

    安兮臣显然也是觉得不对劲，正四处打量着，闻声连忙道：“自然不敢！”

    林泓衣便催促道：“那就快下来。”

    安兮臣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亲师之命不可不应，只好“唔”了一声，朝里迈了一步。

    乔兮水也收回了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噼咔一声惊响。

    乔兮水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抓了一把安兮臣，喊道：“别过去！！”

    他太熟悉这动静了！

    这是缠着他的师兄的梦魇，是日日夜夜包裹着他的黑暗，是让他亲手毁了自己的修罗！

    ——那是一道暗雷！

    但乔兮水终究无力改变眼前之事，又不长记性扑了个空，往前踉跄了几步。

    那道暗雷俯冲之下，安兮臣反应过人，连忙后退一步，伸手拔剑而出，一道水光劈开，只堪堪劈开了些许雷光。

    暗雷炸断了他离开山穴的路，他只好向里去了两步。

    那道暗雷转而又升腾而起，浮于空中，在空中电惊雷明，仿佛是在笑。

    被它炸过的地方冒着几缕黑烟，一大块石头都成了灰儿，一片焦黑。

    安兮臣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一声“师尊”刚到嘴边，还没出口，忽然在一片黑暗之中听见了笑声。

    这笑声低沉而压抑，但隐隐透着几丝疯狂，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此地除了安兮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手持着剑，僵硬而缓慢地回过头去。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师尊？”

    忽然，四面墙上的明火符一齐亮了起来。黑暗被一扫而空，突如其来的白昼使人不得不闭上了眼。

    乔兮水没舍得闭眼，他咬牙切齿的抬手挡起了一部分光，不肯漏过任何一丝细节，看着眼前的情形。

    明火符照亮了他的眼前，只见安兮臣脚下，竟是一个阵法！

    这阵法颜色发黑，但还微微透着些许猩红，想必林泓衣不是用什么好东西画的。

    安兮臣正站在边缘处，那么刚刚的暗雷，是为了把他逼进来而动用的？

    毕竟再怎么说，安兮臣也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万一他察觉出什么不对来，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林泓衣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他高声念道：“七魂六魄，莫负涅槃！”

    乔兮水怔住了。

    涅槃。

    涅槃！？！

    一瞬间，他心里的恐惧如惊涛骇浪一般，转瞬间将他吞吃而尽。

    安兮臣刚适应过来眼前光明，闻言一转头，眼角还挂着泪，茫然的看着林泓衣。

    林泓衣扬着嘴角，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去。他紧盯着已迈进阵里的安兮臣，抖声将最后一字喊出了口。

    “散！”

    随着这一声令下，安兮臣脚下的阵忽然生出狂风来，一股甜腻得齁人的血腥从里喷薄而出。风将他

    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其中本欲要逃，但刚移了半步，忽然身子僵住了。

    乔兮水一愣，还道他在做什么，下一秒，就明白了为何如此。

    他的身上，出现了那些咒文。

    但并非是乔兮水见过的那样浮现出来。而是在他身上缓缓地、一笔一划的割开皮肉划了出来。

    有血顺着笔画流淌而出。

    乔兮水被眼前此景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安兮臣似乎在阵中无法动弹，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低着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上被划上血淋淋的诅咒。

    他发不出声音来。不知是太怕还是太惊，他颤抖着，微张着嘴，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那些文字蜿蜒而上，攀附着他的骨血，吞吃着他的魂灵，最终让他一身白衣沾上血污，不复从前。

    他浑身颤抖。

    想必他是在挣扎的。

    “师……”

    他终于发出声音来。他难以置信地，僵硬的颤抖的用尽力气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叫道：“师尊……”

    林泓衣此刻却在笑，他眉眼弯的厉害，笑得扭曲极了。

    他轻启双唇，唇间又落下了制裁。

    “落。”

    空中盘旋已久的暗雷俯冲落下，这次安兮臣无法动弹亦无法格挡，当即被砸中红心，背上猛然一痛，一口鲜血当即喷出。

    几乎没有任何余地的，他向前倒去。

    林泓衣终于不再压着他的笑。他再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随后仰天长笑，穴中明火摇摇，似乎是在为他的疯狂而叫好。

    乔兮水站在墙边，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跌倒。

    他听不到林泓衣在笑，也听不见外头的风声。

    他也看不见墙上的明火符亮如白昼，看不见被暗雷劈得焦黑的石块。

    他只看得见安兮臣。

    乔兮水向前跌跌撞撞的走去，跪下时险些没稳住跌到地上。

    又来了。

    怎么总是这样。

    他的师兄又一次倒在地上，犹在挣扎，可连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总是这样。

    “谁来……”

    他哽咽出声，伏在地上，近乎要崩溃。

    “……谁来……”

    “谁来救救他……”

    回答他的，只有安兮臣手上仍旧不休不眠、蜿蜒而上的诅咒，和他背上大肆嘲笑的滚滚暗雷。

    没有人来的，也不会有人来。

    事到如今，他只能恨自己为什么来的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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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这真是……”

    林泓衣的声音被他的疯狂拧得颤抖。他优哉游哉地走上前来几步,?到阵眼面前弓下腰来,?才接着道：“这真是我收你为徒以来……见过最称心如意的画面。”

    乔兮水跪在安兮臣身旁，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林泓衣弓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慢慢悠悠的接着道：“从前我不敢同你说太多，但现在事情做到这一地步，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林泓衣忽然站起身来,?朝一旁侧了侧身，道：“你瞧。”

    乔兮水朝林泓衣所指的方向看去,?仅仅只一眼,?一瞬就如坠冰窟般浑身冰凉。

    他先前并没有看错，墙上确确实实嵌着一把剑。只不过那把剑还在铸作的途中,?此刻朝下滴着鲜血。而在剑的下面,?也画着一个以血画做,?此刻已经颜色发黑的法阵。

    法阵之上,?有一个身着寸缕的女人。她身上血肉模糊，可见森森白骨。皮肤干瘪，颧骨凸起眼窝深凹,?仿佛被吸干了骨肉与魂灵。

    乔兮水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阵。此为铸器之阵，此阵以鲜血画作，是为魔修所用之阵。以人骨血炼造其形，以人魂灵铸就其灵，铸成之后只听一人令，威力过人,?无坚不摧。

    但此阵也有非人之处。炼剑过程中，被用作材料之人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看着自己渐渐变成一把剑。大多数人最终都溃不成军，要么疯掉要么傻掉。

    乔兮水定定的看着此人，浑身上下不寒而栗。

    林泓衣，在用此人炼剑！

    乔兮水忍着不适，去看了看此人面容。一个人无论再怎么受尽折磨，五官都是不会变形的。

    她垂着头，要看清要费些力气。乔兮水凝视片刻，当看清那一刻，忽然他就伸手想去捂住安兮臣的眼睛。

    安停雨。

    那是安停雨！

    但他仍旧是无力的，又摸了个空，扑到了地上。

    “……娘……”

    安兮臣费尽了力气去抬起头，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一声唤。他伸出被缓缓刻上魂咒的手，如同背负千斤似的，向前伸去。

    他狼狈的伏在地上，竟妄图去碰碰她。

    林泓衣自然不会给他这个希望，他双指一动，安兮臣背上的暗雷便忽然滚滚而动，竟一瞬放大数倍，将他手脚皆缚于阵中，动弹不得。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的叫痛来。

    “激动什么。”林泓衣冷着脸低头看他，幽幽道，“我还没要你感谢我呢。”

    “也算你心孝，成这样还能把这婆娘认出来。”

    “你不觉得很好吗？比起顶着一张胭脂水粉抹出来的欺骗面容来，变成这样岂不更好？”

    “我看她还怎么去勾搭男人，去骗银子骗真心，骗的别□□离子散！”

    他说这话时眼里那些冷漠都破碎了，里头溢出来的是沸腾的仇恨。

    “我最厌恶娼妓。”他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娘、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应该将她杀了扔下山去的，但没想到她这种贱人，居然是个三行。”

    ……三行。

    乔兮水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在这个修仙为上的书里，大多数人在五行之中都只能占着一种。余岁那种木土双行已经颇为少见，三行之人更是难得一见。

    所以才要用她炼……

    林泓衣接着道：“等他来，自然要为他准备好上等的剑。上等的剑可不能用铁铸成，要用魂灵，要用骨血！这虽然是个风月女人，但骨头却是把上好的灵骨！”

    “怎能浪费！”

    乔兮水听得头皮发麻。

    他是什么人？

    他是个掌门？！

    堂堂一代掌门，收了弟子从小利用，用其亲母的魂灵骨血来铸剑！？

    他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泓衣接着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语气急转直下，声音竟柔了下来，颇有慈师风范地温和问道：“疼吗？”

    安兮臣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没办法去回答他。

    林泓衣并不见怪，悠悠道：“疼是必然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明明最厌恶娼妓，当年还带了你走吗？”

    “是因为你的生辰。”

    “我想让某个人重生回来。为此，要先选一个人作为容器，供他的魂魄归位。这个容器，首先要和他的生辰一样。命格更是要相近，天赋也是越高越好。说来容易，可这天下生辰同一日，又有修仙天分的人，哪有那么好找。”

    “况且，你这种烂骨头，我实在不想让他钻进去，真是脏了他的魂。”

    “还是得谢谢你。不愧吃了我这么多年的吃食，还真是当了一次好狗，给我寻来了更合适的容器。”

    ——安兮臣带回来的，生辰同日，天赋极佳的人。

    乔兮水一瞬就明白了——方兮鸣！？

    方兮鸣也是容器！？

    “不过呢，你这散魂咒都念得差不多了。锁魂咒难弄，费了我好长时间。再让他从头开始可太费时间了，所以，我想了个邪法子。”

    “我把你魂魄上面的散魂咒转去你的元丹上面。”他悠悠道，“就麻烦你先把魂散掉了，等到我把你的元丹取出来，再想个办法叫方兮鸣拿去吸收掉，就大功告成了。”

    “你就先在这儿疼着吧。等到你魂飞魄散，可是想疼都疼不了了。”

    “那就这样。”林泓衣朝他挥了挥手，迈了一步，跨过他向前走去，道，“门内还有事，过几日我来看你。”

    他就这样走了。

    留着安兮臣伏在地上苟延残喘受着散魂之痛。

    乔兮水跪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该随着林泓衣走，但他双足如灌了重铅一般，他走不掉。

    他没办法放着安兮臣这样。

    安兮臣还在挣扎。他知道，他的师兄虽然看上去有些温和过了头，渴望一些情渴望得讨好别人，使他看上去懦弱又茫然，但他仍旧是有一把坚骨的。

    谁又会轻易放掉一线生机？安兮臣绝不是一朝一夕变成那副绝望死寂的模样。

    他挣扎过，吼叫过也哭喊过。

    “……师兄。”

    乔兮水叫了他一声，但却没了下文。

    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在这里，这里只有安兮臣一个人。

    面对他此时犹然活着却已死去的亲母，面对背上重如千斤的滚滚暗雷，面对散魂带来的苦痛。

    他一个人。

    乔兮水改变不了什么。他能改变的是什么，他自己其实清楚得很。

    “师兄……”乔兮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我一定去找你。”

    “……对不起。”

    乔兮水说罢，闭了闭眼，终于下了决心，心中一横，转身起来，走了出去。

    他走了几步之后，听到身后那人终于从喉咙间爆出一声嘶哑的哭叫声，如同仙鹤悲唳。

    乔兮水眼前一酸，终于两行泪蜿蜒而下。他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不能回头，他不该困于往昔。

    这都过去了，他从头看到尾也只会徒增悲哀。

    他该往外跑。

    他该去外头，去找那个一身脏污的恨兮君。

    去见他，然后去救他。

    告诉他我都知道了，告诉他你都放下吧，告诉他不用再撑着了。

    告诉他……

    ……告诉他，我还在，我来了。

    身后仙鹤长啸悲鸣，从九天之上坠入无边深渊。

    <p/





第 95 章
    林泓衣佯作无事似的回了清风门。

    乔兮水心事重重的跟在他后头,?林泓衣并未直接回自己那头,?而是朝着门内弟子所居住的竹舍那头去了。还没等走到，路上就遇见了原主。

    他正抱着几沓子书，抬首一见林泓衣微惊了一下,?又低首叫了一声：“师尊。”

    乔兮水皱了皱眉。他原以为是林泓衣

    林泓衣嗯了一声，道：“随我来。”

    他便跟着林泓衣去了。

    林泓衣领着他回了自己房里，进门之后他把门窗都掩牢,?整个房间一瞬昏暗下来。他又一挥手，屋子里的烛火便燃了起来。

    原主明白林泓衣一这样做,?必定是有要事相告,?于是皱眉问道：“出何事了？”

    “出了些意外。”林泓衣轻描淡写道，“虽然有想过,?但没想到会崩溃成那样。先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过几天应该就会自己回来了吧。”

    “那同他说了吗？”原主问道,?“协助师尊成事,?就可使亡亲死而复生……”

    “自然说了。”

    “那他是否不曾得知？”

    “自然不曾得知。他若是知道我拿那妓子去炼剑，别说助我了，怕是杀了我的心都有。”

    乔兮水脸色一阴。

    眼前的情形可以理解成,?原主知道林泓衣以人炼剑。不但知道，他可能还暗中相助，瞒着门内众人，包括安兮臣。

    林泓衣真有那么好吗。

    原主接着问道：“现下该当如何？”

    “暂时没有你什么事。”林泓衣摸了摸下巴，道，“把方兮鸣叫来。”

    “好。”

    原主应了一声后便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林泓衣也吹灭了烛火，打开了窗子。不多时，方兮鸣来了。

    他进来之后，林泓衣给了他一本术法谱子。

    “之前的术法，都是安兮臣教给你的吧？”

    方兮鸣拿着书，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他颇有些不善言辞，想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两个字：“是他。”

    “他虽心善，但毕竟不是金修术士。这世上金修颇为稀少，其中门道也多有说法。大多数人都以为此术是为操控自然之中的金属之物，也有人声称是操控自然之中的矿石之流……总而言之，众说纷坛。”

    “这一本是先代传下来的。上代掌门林予愁属性为金，他自己在金修路上独创一家，走得很远，也走得很难。为避免后代绕弯路，写了这一本谱子。你天赋好，又是我门下的，拿着去学罢，没准你就是下一位林予愁。”

    方兮鸣一听这是本宝贝，林泓衣话里行间又都是对他的期望，连忙磕磕巴巴地道了声谢谢。

    ……我咋就不信他那么好心眼。

    乔兮水想着走了过去，但没等他走到方兮鸣那边，方兮鸣就行礼告辞，一溜烟跑没影了。

    乔兮水：“……”

    靠。

    他眼前忽然有些发亮。乔兮水知道这是什么，于是顺其自然的抬起手，挡了一下，闭上了眼。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果然变了模样。

    寒月当空，林泓衣刚出了门，腰间挂着落清剑。

    看样子，他应该是要去看看安兮臣怎么样了。

    他刚把门掩上，旁边就插进了道声音：“去哪？”

    几乎是一瞬间，落清剑飒地出鞘，剑锋直指那人脖颈。

    乔兮水偏过了头，看了眼来者是谁。那张笑眯眯的脸让他浑身一颤，旧伤一阵抽痛。

    曲岐相！

    曲岐相好似看不见指着他脖颈的剑一般，笑道：“掌门师兄真是性子急躁，万一站在这儿的不是我，而是哪位小弟子，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我知道是你才出剑的。”林泓衣森然道，“你有何事。”

    “也没什么。听说师兄要换个容器，特意过来说上一说。毕竟涅槃术是我给你的东西，你要是使用不当，我这个师弟可是会很难过的。”

    “你看上去可一点都不难过。”

    曲岐相歪了歪头，笑意只增未减，道：“人不可貌相。”

    林泓衣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转手收起了剑，归剑入鞘，冷声道：“涅槃术是你给我的又如何，你只给了上半残卷，要紧的东西只说了两三句，下半卷还是我亲自去京城找出来的。而且，若要成阵，可还差两样要命的东西，你可寻着了？”

    “要找东西可是要齐了人头的，这不是还没齐嘛。”曲岐相笑眯眯道，“我听说你已经把光法给了小方了，师兄果然好眼力。以他的天赋，慢了一年半载，快了的话……很快的。”

    林泓衣道：“那也还差一个。”

    “我找好了，前几天刚找到的。比起这些，换容器这事可是重大，师兄可别闪失了。”

    林泓衣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曲岐相半睁开眯成一条线的眼，笑意更深。

    经过几次同曲岐相的互相试探，乔兮水已经摸出个门路来了。

    眼下他这般笑，摆明了就是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林泓衣走后，曲岐相伸手设了一个结界。乔兮水没有法力，感受不出这是个什么结界。

    他设完结界后，又转身推开了林泓衣屋子的门，走了进去。

    乔兮水一时不知道该跟着谁走才好。

    往昔术似乎有感知似的，忽然有一双无形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随后不由分说的，把他往后山推去。

    不多时，乔兮水站在了山穴门口。

    不知这是第几天之后。阵法仍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光芒之上滚滚暗雷也散发着暗色气息，如绳锁一般束缚着阵中的安兮臣。

    他已经没了声息。

    林泓衣走进了山穴之中，先是走了过去，看了看炼器阵的样子。确认它没问题之后，才转过身来，走到安兮臣身前，冷声命令道：“起来。”

    散魂之痛非常人能受，更别提如此不眠不休地作用在某人身上，哪怕他是钢铁做成的血肉，也早该生不如死了。

    但容器要留着命，自然不会要他死去。

    应当是疼晕过去了。

    乔兮水明白，林泓衣不可能不明白。于是他双唇轻启，道：“入。”

    缚着安兮臣双手的暗雷听了令，一瞬间电闪雷鸣，滋啦一声，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空气中一时间溢满了皮肉被烧焦的奇诡味道，安兮臣猛然被疼痛拉回了神识，喉咙里爆出惨叫声来。他想挣扎，拼命地扯着双手，但暗雷仍旧牢不可摧的缠着他。他没办法动弹，浑身痉挛不停。

    他不甘心。于是僵硬的、费力的抬起头来。

    经过这些天暗无天日的折磨，他眼里的神采已经彻底褪干净了。

    现在那里头溢满了仇恨与怨戾，他喘着气，暗雷一寸寸浸入他的骨血之中，把他身上的温和血洗干净。

    林泓衣看着他，忽然笑了。

    “恨我，是吗？”他说，“你有什么值得恨我的。像你这种浑身脏污的贱骨头，我只不过是物尽其用一番罢了。”

    <p/





第 96 章
    安兮臣倒在地上,?脸上犹然还挂着泪痕。他身上的咒痕还在缓慢的划动,?血如泪珠似的滑落下来。

    此间暗无天日，身前是已成活死人的亲母，身下是把他拉下深渊地狱的涅槃,?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秋风。

    这一切，都是拜他自己曾经深以为傲的亲师所赐。

    他咬着牙,?手深深抠进泥土里，他没办法掩饰心中怨恨,?眼中一片血红,?死死地瞪着林泓衣。但滔天的怨恨之下，还藏着无边的恐惧。

    林泓衣不以为然,?接着道：“你这贱骨头又不值钱,?我借来一用,?何罪之有？”

    “下贱东西能入仙门为我一用,?下了鬼门关，可是能拿来自傲的。”

    “何必瞪我。”他冷声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不清楚,?那我大可再给你讲一遍。”他悠悠道，“我捡来一条狗，后来发现了比它更好用更听话的狗。先前捡来的狗自然无用了，于是要把它抽筋扒皮，挫骨养灰，炖成肉汤,?喂给好用的狗，好让它得了好，对我忠心耿耿——”

    “懂了吗。”他破天荒的笑了，问道，“脏东西？”

    说罢，他忽然低手一把抓住了安兮臣的头发，硬生生的把他拽得半站起来，强迫他同自己平视后，双指一抬，滚滚暗雷便消散了。地上涌出无数层层锁链取而代之，将安兮臣手脚脖颈都缚住，强迫他跪坐在地上。

    安兮臣大口喘着气，恐惧与怨恨在他眼中搅成一团。但比起仇恨来，眼下他还是更为恐惧的。他瞳孔微缩着，不停地扯着那些锁链，扯得链子连连作响。

    但声音却不是寻常锁链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那锁链有些不对劲。乔兮水强忍住不适，去看了看锁链——那竟是白骨所制的链子！

    这白骨链子有什么用？

    他心里正想着，忽然间那链子铮地一声，幽蓝色的水光刹那间翻涌攀上，顺着链子一路涌去了地下。

    同一时间，安兮臣忽然全身猛然一僵，扭曲嘶哑的惨叫又一次从他喉咙里爆了出来。

    乔兮水怔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链子上的水光是他的法力！

    连他身上的法力都不放过！？

    林泓衣负手于前，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光景。

    那些咒文忽然发出了血色光芒，随后加快速度在他身上划开了众多伤口，一道又一道，将咒文刻在他的骨血之中。

    链子汲取的好似不止安兮臣的法力，连他浑身上下的精力元气一并夺了去。他的挣扎连并着惨叫声一同渐渐微弱了下去，到最后成了哽咽的哀鸣与无力的扯动。

    林泓衣看够了好戏，于是手上一握，又一松开，掌中一团火光炸成一柄短刀形状。短刀落入他手中，上头绕着黑色的光芒，空气中溢满了不祥的味道。

    乔兮水见到那把刀，浑身的血液一瞬倒流而去。

    那是曲岐相曾经用来挖他元丹的那柄刀！

    林泓衣走上前半步，半蹲了下来。

    “……师尊……”

    安兮臣抬着头，他确实是恨着的，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面对着他的亲母和他的亲师，在恨之前，他还是问道：“为什么……？”

    林泓衣沉默不答。他拿着手里的刀比划着安兮臣的胸口，似乎是在琢磨怎么下手比较干净利落。

    安兮臣当然看见了那把刀，他被上头的魔气逼得不寒而栗，瑟缩着哽咽了一下，又道：“你当真要……杀了我……？”

    林泓衣仍旧不答。

    经过这几天非人对待，安兮臣已经濒临崩溃。他一半温和尚存，一半遭仇恨吞噬，两边在他脑颅里相互撕咬，一刻都不停歇。

    或许那一半温存也不是

    温存，而是藏在心底犹不肯灭的希望。

    他骗自己是有希望的，他还能活下去。

    “……你要杀了我。”

    安兮臣忽然脸上闪过了一丝僵硬的冰冷。

    “你要……杀了我。”

    他又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随后不知哪冒出来的力气，忽然将骨链扯得猛地一阵巨响，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你既然要杀了我，这些年做什么虚情假意！！！”

    “疯子！！骗子！！！你算什么掌门！？你这畜生！！！畜生……既然厌恶，那你当年就不要去把我带走啊！？”

    “我娘……你……她没有害谁妻离子散过！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清风门教他剑法教他温和教他君子何为，却独独没教过他怎么骂人。

    他一肚子墨水，骂起人来是那么空洞无力。

    安兮臣泪水蜿蜒而下，表情突然扭曲起来。

    他已经崩溃了。一边想要卑微地求生，一边又本能的想去恨。于是两种极端感情交织之中，终于将他的精神击得四分五裂。

    他垂下了头，哽咽了一会儿，竟又开始求饶。

    “师尊……”他嘶哑着已经喊得哑了的声音，求道，“师尊，师尊……元丹我给你，你……我，我不想死……”

    他说，“你让我……你让我带着她走……”

    “……师尊……”

    他要不行了。

    他想倒下去，但骨链牢牢攥着他的脖颈，逼着他挺直了背。

    他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一直未说话的林泓衣忽然一挽手中短刀，刀尖向下，手起刀落，半柄刀猛然没入他胸膛之中。

    哭泣求饶声戛然而止。

    “什么师尊。”林泓衣轻轻嘲笑一声，道，“我不记得有收娼妓的孩子做弟子。”

    那些蜿蜒而上的文字也终于停了下来。

    乔兮水胸口一疼，仿佛又一次被剖开了胸腔。这一次，他被一刀一刀割着心口上的肉，一颗心被割得千疮百孔。

    疼。

    他看见安兮臣抠进皮肉里的手指，看见他因为挣扎而红了一圈的手腕。

    像极了血契。

    他听见仙鹤在哀鸣。

    过了不知多久，林泓衣取出了元丹。他伸手一动，让骨链缩回了地下。

    他的师兄终于倒在了地上。

    他的温和，从此被挖了干净。

    安兮臣最后的求饶天地不知，无人去把他的温和揽住塞回他的心里。

    乔兮水明白，他那颗心，从此以后落入了血海里。

    林泓衣看了一眼那枚幽蓝成色，里头还清冽的泛着层层水光的元丹，见没什么问题，就把它塞入了袖子里。

    正要离去，忽然身后一阵铮鸣响动。

    他闻声回头，只见嵌在墙上才铸到一半的那把剑，此刻铮铮作响的发震，震动得整个山穴都摇动起来，碎石从上头坠落下来，坠到半空忽然停息，然后一个个纷纷袭向了林泓衣！

    乔兮水惊呆了。

    他眼尖，林泓衣抽剑出来应对碎石的空隙里，他瞧见那具早已称不上是个人的干尸眼中，一边眼睛竟流淌出一滴转瞬而逝的泪。

    她还活着。

    她看见了。

    她全都看见了！

    乔兮水如同被什么钝器击中似的，一股缓慢又闷痛的感觉如蝼蚁般爬满了心脏。

    下一瞬间，那个阵法忽然升腾起一股狂风，狂风卷着血红的光芒，只见她浑身化成阵阵粉末，随着狂风消逝而去。

    而那股狂风卷成细小龙卷，朝着剑身扑了过去。

    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铸成，一寸寸都是骨血，

    都是魂灵。

    随后，它从墙上脱离而出，有意识一般飞跃而来。碰的一声插在了地上，恰好插在阵法的一条画线上。

    它把阵法破坏掉了！

    林泓衣一瞬就明白了，一时间脸色青紫变幻，精彩纷呈，怒喝一声：“剑……”

    他话音刚出口，就有个嘶哑声音抢了他的头，道：“剑来！”

    在这本书里，法器若刚出世，谁先出个剑来诀，这把剑就是谁的。

    这把剑听了命令，立刻通体发出金光来，一瞬升腾而起。

    剑来诀，先有剑来，再告其主，后予其名。

    林泓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豁然开朗，又叫一声：“剑来！”

    这把剑毫无反应，视他如无物。

    他又叫了几声，剑不给他面子。

    “搞什么东西！！”林泓衣被惹怒了，道，“你元丹都没了，怎么可能还能念诀！？”

    安兮臣手撑着地面，刚刚咳了好几口血，才给了林泓衣那么些胡乱喊剑来诀的时间。他晃晃悠悠地把自己撑起来，向前踉跄了两步，才接着费力的从喉咙里挤出了剩下的字眼。

    “其主……安昭。”他喘着粗气，艰难地道，“其名……”

    “……沉殃。”

    沉殃剑。

    这把就是沉殃剑！

    ——沉殃剑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安兮臣的话。

    ——曲岐相曾带人查过此剑来历，但上至碧落下黄泉，无人知晓。

    ……怪不得。

    林泓衣死了，原主又没见过成剑，自然是没人见过它！

    剑来诀竟然生了效，那剑剑身之上，立刻刻下了沉殃二字。

    林泓衣见此，气的面容扭曲，牙一咬心一横，心道反正迟早都是要杀了安兮臣，也不急他拿这剑一时半会儿。杀人越货从来不嫌晚，再说他元丹已失……

    想罢，林泓衣便动用法术，手中落清剑即刻火光四溢，他一个箭步，甩出一张符。

    符至安兮臣面前，当即炸了个漂亮的火花。林泓衣正欲纵身入火，忽然火海之中惊雷一闪，他脖颈一凉。

    紧接着，他脖间一阵剧痛。

    还未等他细细品尝这份剧痛，眼前便忽然一歪。

    他打的漂亮的算盘，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林泓衣的脑袋就那么被一剑劈断，一道血光闪过，他的脑袋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撞到了一颗石头上边。

    安兮臣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火海，剑上缠着惊雷。他连忙低头去寻，寻那一颗元丹。

    林泓衣的尸身倒下去时，它从他怀里滚了出来。元丹咕噜噜的滚到了血泊里，好似掉入了血海，它染上了鲜血，幽蓝色的光芒闪动了几下，消散了。

    它就像一枚灰头土脸的小石子，谁也不知道它曾经泛着多漂亮的水光。

    安兮臣十多年的岁月，就这么成了一颗隐没在山穴之中，毫不出彩的石头。

    他看着那颗染了鲜血的石头，沉默了好久，仿佛是在沉默哀悼他的岁月。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娘。”

    “……我欺师灭祖了，我杀人了……。”

    “……回不去了，怎么办啊……？”

    乔兮水就站在他面前，站在血泊里。

    但安兮臣看不见他。他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为他自己的无力与安兮臣所遇的不公不声不响地掉着泪。

    安兮臣手上一松，沉殃剑碰的一声，掉落下去。他也缓缓跪落坐到地上，一切落幕，他也终于无家可归。

    乔兮水抿了抿嘴，心中难受极了。于是也蹲了下去，伸出手去。

    他想去抱抱他的师兄。

    哪怕是假的。

    但事与愿违，忽然一股强力将他往后一推，把他推出了数米远。

    这力气太大，他被一把推得仰面躺在了地上。

    但眼前不是天朗气清的天空，而是——

    ——白虎的台柱子。

    乔兮水眨了眨眼，坐了起来。眼前俨然不是什么清风门后山的山穴里，而是断笙门的往昔台。

    那四个张牙舞爪的台柱子告诉了他这个事实。

    他回来了。

    法器日月已经变回了方块掉在了地上，此刻通体乌黑，看上去应该是报废了。

    “看见什么了。”

    乔兮水闻声，又往那边看了看，柳无笙正大大咧咧的坐在台边，一脚放在台阶上一脚放在台上，一点掌门架子没有。

    乔兮水被那玩意儿一推一脑袋撞到地上，现在还有点头晕。况且刚刚看见的东西实在太令人难以用言语形容，他心里难受的要命，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掉了两滴泪，傻愣愣地问：“什么？”

    柳无笙早料到如此，于是叹了口气，道：“把你眼泪抹干净再说话。”

    乔兮水被他一说，好一阵尴尬，连忙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抹干净，道：“看见了，看见不少，我有点乱，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让问，柳无笙就问了：“看到姓曲的了吗？”

    乔兮水调整好了状态，闻言口直心快道：“看见了，戏份不多。”

    “……那你去看什么了。”

    “林泓衣，事情都是他干的。”乔兮水说，“感觉还没看完，事情才到一半，我也没看明白。”

    “有收获就行。”柳无笙站了起来，道，“先走，回阁里慢慢说，反正一时半会儿忘不了。”

    他走了两三步，身后却没有动静。

    柳无笙回过头来，见乔兮水站在原地不动，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柳掌门。”

    乔兮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能现在去见个人吗？”

    <p/





第 97 章
    柳无笙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并不答应也并未拒绝,?反倒反问道：“他会高兴你去见他？”

    乔兮水被问得一噎。

    “他现在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好不容易把你送了出来，你自己又不管不顾地跑回去,?你觉得他会高高兴兴地欢迎你？”

    柳无笙到底心是软的，一番话说完，声音又低沉下来,?他虽不会柔声说话，但好歹是没刚才那么冰冷了。

    他道：“你若真的为他好,?就不要冲动行事,?管好脑子，顾全大局。”

    乔兮水默然片刻,?嗯了一声。

    他说这话也只是试探,?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眼下这情形,?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况且安兮臣如今心态既自卑又自负，总觉得别人都恨他就都可以得个安宁。

    或许也不是。乔兮水又想，或许他是觉得如果大家都恨他,?那么等他死了，也不会有人再为他的死伤心难过。

    他这个人就是温柔过了头。宁愿自己死后被万人唾弃，也不愿意看见谁为他无力又无助的伤心难过。

    秋月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把竹醉阁池子里的波光粼粼照得温柔，明月映在池中，被涟漪荡成碎片。

    回了竹醉阁后,?乔兮水略过生辰那晚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同他说了一遍。

    “他的生辰是夏至前一天。”乔兮水说，“五月十八。”

    “明白了。”柳无笙一边听他讲一边写了几页宣纸，他把笔放到砚台上，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琉璃镜，道，“按照你所说的，挑选容器的首要条件是要生辰一致。”

    乔兮水点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不过按照那个混账说的话来推断，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不必要条件。比如他无意间说的命格和天赋。天赋尚且能理解。毕竟要重生的人不可能是个平平之辈，如果是具凡胎做容器，那也太对不住他了。但这个命格……就说不太过去了。”

    “不过是做容器的，为什么要命格相近？”

    乔兮水让他一提，想起之前某些事情，便道：“我知道，似乎是契合度会更高，法术成功的可能性也会更高。他说过类似的话，还说……能撑下去不死的可能性也越大。”

    “……这法术还能失败？”

    乔兮水沉默半晌，看着柳无笙那张没什么变化的冷脸，费力的分辨了下柳掌门他老人家到底是在吃惊还是在嘲讽还是在难以置信。

    最终他觉得是最后一个，于是真诚道：“毕竟是只有一个人施展过一次的法术，这个人还是个绝世天才。”

    柳无笙被说服了，又拾起笔来写了几句，道：“倒也是。”

    “然后，接下来。”他放下笔接着道，“林泓衣最开始寻人所用的罗盘是何处来的、与曲岐相对话时所说过的涅槃术下本是从京城哪个地方找来的，这都是问题。”

    乔兮水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晃着脚，道：“看样子他二人并不合。”

    “但是想做的事情一样，这才迫不得已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打上交道的。”

    “还有他说的两样东西。第一样若藏在演武场地下，那么第二样应该就藏在你所说的墓群之中。”

    乔兮水托腮愁道：“就是还不知道是什么。”

    “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说罢，柳无笙话锋忽然一转，问道：“我问你，林泓衣的那个墓群，是怎么来的？”

    “是方兮鸣下令的。”乔兮水答道，“安兮臣一开始接着命令去寻他坟里的东西，三番五次都被人挡了下来，最后方兮鸣气不过，把林泓衣的墓移到了山上去，设下了法阵。”

    “设下法阵的是清儿吧。”柳无笙翻着自己刚刚写的东西，道，“恐怕是林泓衣还活着的时候就嘱咐

    过他什么，又或者是在林泓衣死后曲岐相做了什么，他感觉到了不对，于是把什么要紧的东西藏进了棺材里，送入了法阵之中。”

    乔兮水也这么想。

    原书中说那法阵是掌门死后体内法力气场所致，后来又说方兮鸣在坟冢中找到了破解墓群阵法的方法。这就自相矛盾了，气场不是法阵，没有解决办法。关于这一点，书里也没有解释是谁动的手脚。

    ——这也是最开始他听见安兮臣说山洞里边其实有阿飘时被吓得脸白的原因，原书根本没详细说过此阵是如何运行的。它一会儿说是气场一会儿说是阵法，搞得人头大。

    后来乔兮水待在安兮臣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想过，既然有破解之法，就肯定有立阵之人。定是有人设下了法阵，又混淆了众人记忆。

    安兮臣最开始就和他说这是阵法，但清风门其他人在书里却都曾说那是什么法力气场，说明安兮臣没有被混淆掉记忆。

    曲岐相这么做又没有好处，更别提跟他一条线上的林无花。反观原主对林泓衣一片忠心耿耿，又是个药修，肯定就是他了。

    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天赋异禀，熬出一锅混淆人记忆的药汤来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就在洞穴里试探了一下曲岐相。没想到那傻子还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并说了安葬林泓衣的就是他。

    “没什么时间了，眼下问题还很多，还包括法阵必备的这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及安兮臣最后为什么成了魔修活了下来。”柳无笙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拿着笔点着墨团，道，“暗雷是哪里来的，曲岐相说找到的人又是谁……”

    “啊，最后一个问题我知道。”乔兮水被拉回了思绪，听见他如此说，便道，“那个人，应该是风满楼。”

    柳无笙沉默半晌，思考良久想不出来，问：“谁是风满楼。”

    “你不是跟他打了好久来着吗？你看，就是演武场的时候，眼睛压根不睁开，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光着脚不穿鞋，用风的那个。”

    柳无笙脸一黑：“那个死疯子？！”

    “……对。”乔兮水点点头附和，“就是那个死疯子。”

    柳无笙脸黑得如同黑云过城。

    乔兮水非常能理解他。原文里一五一十写了风满楼是如何臭不要脸的逗狂怒中的柳无笙，直把正直的柳无笙逗得气没处撒，听说他回了断笙门和木桩大战了三天三夜才平息心中怒火。

    风满楼这样轻佻浮夸不干正事的，简直是清正刻板柳无笙打心底里讨厌的对象。

    柳无笙心怀天下众生，安兮臣那遭遇他听着心都发颤，自然是想拉他一把的。不只是安兮臣，被这个法术害了的所有人他都想拉一把。

    谁知这里头居然还有那个死疯子！！

    柳无笙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救是肯定要救的，就是好生心情复杂。

    “算了，小事，小事。”柳无笙面色复杂地安慰着自己，收起险些把纸戳出个黑洞来的笔，道，“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我会和他们说上一下，立冬那天我挑几个人陪你去。”

    乔兮水闻言一惊，抬起头来喜道：“真的！？”

    “那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柳无笙无奈道，“不早了，赶紧去睡吧。”

    “好嘞！！”乔兮水忙笨拙的行了一礼，道，“谢谢掌门！掌门晚安！”

    说完他一溜烟跑去睡觉了。

    柳无笙看着他跑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五月十八。

    五月十八生辰，已死的人。

    从小到大，他出席过大大小小所有仙修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的生辰宴。其中有人都已经羽化飞升，也有人实力不够不幸而终。这里面生辰在五月的

    不少，而他最印象深刻的，却是个恐怖人物。

    虽然他还没死——应当没死。

    柳无笙迅速起身，回过头去在书架上寻了片刻，抽出了一本积灰的厚书。抖了抖书上的灰后，他迅速地翻开了一页。

    不是这页。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查阅片刻，终于查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当看到生辰那一行时，他的脸色一阵扭曲，十分难看。

    那一页，白底黑字的写着一行字。

    生辰：五月十八。

    再向上，是他的门派——清风门。

    再再朝上，是他的亲师——林予愁。

    而最上面，是他的名字。

    慕敛，慕千秋。

    柳无笙手低了些，他抬起头，眼中凝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怎么回事。

    所有事情的主使者，魔修界最高地位的人，所有魔系法术的钻研者，一个还活着的人，为什么收集起了自己的容器？

    延续寿命？作为他用？以防万一？他已经回天乏术了所以要未雨绸缪？

    而且为什么有那么多容器？再往前倒一倒，是不是跟他当年用了涅槃术有关？当年他复活了谁？和这个人有关系吗？

    那是清风门的门内之事，详细情形他并不明白。

    但眼下这情形显然不对劲。

    退一万步来讲，他得做最坏也最全的打算。

    说不定，说不定——慕千秋早就死了。

    那现在在魔殿里头的那个红衣男人是谁？

    乔兮水没有亲眼见过他，这个红衣男人真的存在？

    慕千秋真的还活着？

    <p/





第 98 章
    乔兮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肚子一阵叫唤。他揉了揉肚子,?叹了口气,?起床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断笙门此刻正在上课。乔兮水路过学堂的时候还听见里头有个声音在念令人听了头大的经书，听上去好像是清静经。

    听着可真是很清静,?清净的令人昏昏欲睡。

    断笙门太大了，他走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厨房，反而走进了一间飘着香味的房间。那香味可不是食物,?而是一股香火味道。

    房间不大，最里头供着一个牌位,?周围摆着两盏香炉,?里头各点着几支香，正冒着缕缕青烟,?应该就是这股味道的来源了。

    牌位面前摆着几个蒲团,?有个人正跪坐在正中间,?一言不发的抬头看着牌位。

    乔兮水一个激灵,?心说开了个不能开的门，这地方肯定不能进，连忙低低道了句打扰了,?刚要掩上门走，就听见里头跪着的那人叫了他一声：“进来。”

    乔兮水：“……”

    这居然是柳无笙。

    乔兮水抽了抽嘴角，进去了。走到他身旁时，柳无笙指着自己旁边一个蒲团，对他说：“坐。”

    那自然不能真坐，该讲的礼仪自然要讲,?于是乔兮水规规整整的学他跪坐下来。

    乔兮水先看了眼牌位，牌位上四四方方的写着一行竖字：白沙柳边娘子乔氏。

    乔兮水问：“你娘子？”

    “是。”

    柳无笙说话时一直看着牌位，仿佛是在跨过牌位看着别的什么。

    他说：“她死前同我说，死后牌位不想要什么天花乱坠的谥号，说掌门夫人听着就有些沉重，要我写个白沙柳给她。”

    乔兮水没说话，转过头又去看了看牌位。仿佛也看见了一个站在柳下的姑娘，朝着这边笑，唇红齿白，眼睛明亮。

    “旁边那座城池里有条河，河边种着很多树。因为那里从前似乎有个小渔村，村子叫白沙村，所以那里什么都叫白沙。白沙桥，白沙树，里头自然有白沙柳。”

    “有一年那里不知道出了水鬼，师尊就派我去看。我去的时候，正好有个人被水鬼抓住在水里扑腾，就顺手拉了他一把。然后就上了岸，站在柳树底下，看着四周的树。”

    “槐树招鬼，那四周当时种着不少槐树。看完之后，我又抬头看了看我身后这棵柳树，我正看得出神，她就来了。”

    【你在看什么？】

    【柳。】

    【那你叫什么？】

    柳无笙一干事就容易出神，一出神就对别人太敷衍。于是他只给了一个姓：【柳。】

    “她就笑。”他说，“后来她告诉我，我救的是她爹，所以她为了报恩就招待了我几天。后来我除完水鬼回去，过了好几天都忘不了她，还傻愣愣的觉得应该不耻下问，跑去问我师尊为什么。”

    乔兮水幽幽道：“因为爱情啊。”

    柳无笙居然没否认，反倒大大方方答道：“是啊。”

    “好了，别说我的事了。”他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道，“我昨天查了。仙修魔修两界大人物虽然不少，但生辰一模一样的，却只有一个。”

    乔兮水听了，惊喜之色立刻显露于表，忙问：“真的！？是谁！？”

    “你先别激动，我先问你，慕千秋还活着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一朋友。”乔兮水毫不犹豫的把余岁划进了朋友的领域里，说。“他说他看见过山崖上头有个红衣男人出来晃荡。”

    “几次。”

    “……他说就一次。”

    “只有一次，而且还说是山崖上面，也就是说他是在山下看见的，自然也没有看到正脸。”柳无

    笙悠悠道，“所以他只是看见山崖上出来一个红衣人，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先入为主，认为那是慕千秋。”

    乔兮水听他说到这儿，已经隐隐明白了：“……你该不会是想说……”

    柳无笙知道他是个聪明人，便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慕千秋生辰五月十八。”

    乔兮水：“……”

    他原本很相信余岁的话，也没去细想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真就当慕千秋还活着了。

    但是柳无笙却一把抓住了最大的漏洞——是啊，说到底余岁只不过是看见山崖上有个人而已，脸都没看清！

    都怪山上就是魔殿，所以他才跟着余岁先入为主觉得那就是慕千秋！

    乔兮水想的很透，但同时脸上也一阵挂不住，又还想挽救一下，不甘道：“没有备选吗？”

    “没有，”柳无笙无情的断了他的后路，“五月十八的只有他一个。”

    “……那那个红衣人是什么啊！？”

    “如果你那位朋友没有骗你的话，”柳无笙板着张冷脸，认真答道，“那可能是曲岐相心血来潮换件衣服出来走走吧。”

    乔兮水：“……所以要复活的就是慕千秋他本人？”

    “我觉得是要复活慕千秋没错。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慕千秋藏起来数年，可能对涅槃术加以改进过，有了容器，或许能帮他延续寿命，或者用作他用。”

    乔兮水仍旧不甘心：“那林予愁呢？上代掌门可是……”

    “他早就死了。”柳无笙道，“这件事人尽皆知，慕千秋有可能还活着，他绝不可能。”

    乔兮水彻底无言。

    立冬临近，他们能做的只有彻查涅槃术，以及背后的真相。可这真相如一盘棋似的，每件事情单拎出来都可以理解，但交杂到一起就成了一个左弯右绕寻不到出口的迷宫。

    而且如果涅槃术上下卷都在林泓衣那里的话，那他在演武场地下城找到的那一本写了前记的书又是什么？

    那前记中三言两语里，字里行间的“我”想必就是慕千秋，那么“你”是谁？

    他说“辜负于你”与“非我本意”，按照书上他的生平来看，这个“你”应该就是林予愁。

    但是有直接称亲师作“你”的吗？

    况且最后一句“望再勿生妄念”——再生妄念又从哪里来的？林予愁何时生过什么“妄念”？

    “柳掌门。”乔兮水想到什么问什么，“林予愁可曾有过什么污点？”

    “没有。”柳无笙道，“他是个君子，担得起掌门这个位置，也担得起别人叫他一声师尊。”

    “你见过他？”

    “这倒是没有，他是上代的人，身殒的时候我娘都还没成亲。所以他的事情我全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仙修界这么多人，几乎没人说他什么不是。就算有两三人说，那也是阴阳怪气的说他几句无伤大雅的话，一个亡人能在别人口中活成这样，想必定是一位君子了——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想到我偶然见过慕千秋的手记，是涅槃术相关的。他说此前种种是非辜负于你，非他本意种种，还说乐意自己做容器来复活此人，最后又叮嘱他不要再生妄念……”

    “……”柳无笙沉默片刻，说，“怎么听着如此没有逻辑。最后为什么叮嘱此人莫生妄念，他不是魔修之主吗。”

    乔兮水本来之前一直觉得这番话没毛病，但柳无笙此刻一说，他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慕千秋不是个欺师灭祖杀人不眨眼的魔修之首吗，为什么还去叫别人莫生妄念？

    “不管为什么，都还是先放一边吧。”柳无笙说，“眼下情形要搞清楚他们要去墓里找什么，怎么找。”

    “是。”乔兮水点点头，

    说，“立冬就剩几天了，我……”

    “我到时候会给你一把剑。你手无寸铁的进去，跟送死差不多。说句实话，你手上没多少力气，功夫连三脚猫都算不上，是个累赘。”

    乔兮水一言不发。

    “你是个聪明人。”柳无笙说，“你自己明白。这次出来，你如果真的想救他，想帮他，想让他活着，最好还是跟我学一两招。”

    “我知道了。”乔兮水道，“我会考虑的。”

    话是这么说，但能不能撑过立冬，还是个问题。

    安兮臣死了，他独活不了。

    事情很麻烦。

    乔兮水终于找到了厨房。拿了四五个白面馒头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吃了一个填饱肚子之后又倒到床上去了，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一睡就是大半天。

    天黑了夜深了他也清醒了肚子也饿了，乔兮水摸着黑点起了烛灯，坐到了椅子上，拿起剩下的馒头开始啃。

    他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馒头一边干起了正事，开始回想墓里的剧情。但大部分都是方兮鸣视角，他并不知道大部分时间安兮臣在哪，又在做什么。

    曲岐相不会让他随意走动的。

    说到底，为什么要杀了安兮臣这个费尽一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容器？

    杀了他之后他还诱骗方兮鸣挖出了元丹，应该是要做林泓衣所说的事——让方兮鸣吸收掉元丹，魂咒和咒文一鼓作气移到他身上去，让他成为新一个容器。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乔兮水越想越不明白，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忽然听见有人哑声问他：“好吃吗。”

    乔兮水几乎是下意识的答：“还行。”

    他话音刚落，刚刚点起来的蜡烛忽然被人掐灭了火光。

    乔兮水：“……”

    他抬起头，看见黑暗里站着个人，此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睛里血光流转。

    是安兮臣。

    一瞬间，在往昔术中看到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奔跑了一圈。乔兮水嘴里叼着一块馒头还没反应过来，眼睛正有些发红，就被一连串的问题堵了回去。

    “昨天晚上不在房间哪去了。”

    乔兮水：“……”

    “天天去找柳无笙你很喜欢他是不是？”

    乔兮水：“………”

    “断笙门给你吃这种东西，你还吃的下去？怎么以前不跟我要吃的？”

    乔兮水：“…………”

    “余岁什么时候成你朋友了，是不是风满楼也是你朋友？我呢？我是你什么？你怎么不和他说我是你师兄是你主子！？”

    乔兮水：“…………………………”

    “我把你放到这里是让你收心老老实实生活不要再管我，你倒好，白日里对着灵位和柳无笙一起计划这个计划那个，半夜都留在他屋子里商讨这个那个的连东西都没拿！？”

    乔兮水：“……什、什么东西啊？”

    “你管它什么东西反正你没拿就对了！！！”安兮臣看样子气得不行，乔兮水一说话他就更气，怒道：“三更半夜的你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他是乔兮水亲爹又不是你亲爹！你留他屋子里干什么，替乔兮水感受缺失的父爱吗！？你很缺爱吗？！”

    安兮臣正欲再说，忽然眨着眼睛茫然看着他的乔兮水开口打断了他，道：“等一下，师兄……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乔兮水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话一出，安兮臣立刻被闹了个大红脸，嘴里的话立刻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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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乔兮水还是乔兮水,?说话的时候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像自己什么错都没有什么话也没说，无辜得很。

    安兮臣下意识的想否定，可否定的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

    他可以骗方兮鸣一年有余，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否定风满楼的话，一年多的苦难把他的真诚磨成了虚伪。

    安兮臣骗过了那么多人,?胸腔里的那块被咒术绑缚住的石头却独独在乔兮水面前还是一颗滚烫流血的赤子心。

    他天生不会掩饰心动，骗人的伎俩显得十分幼稚。

    乔兮水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还未等他把自己的慌张压进心里,?乔兮水就早一步笃定又平静的说：“你吃醋了。”

    安兮臣：“……”

    “你很不安，所以你很生气。”

    他说着说着便笑了,?一双眼弯的似天上月牙般,?对安兮臣笑说,?“你怕我出事,?还想听我动静，听了又怕我不在乎你，你不知道怎么办,?就跑来找我生气撒泼，其实就是害怕。”

    “你就是喜欢我。”他说，“你想让我活着，又不甘心我以后找姑娘成亲把你忘了。”

    ……是啊。

    安兮臣想让乔兮水此生都站在光里，永远那样带着炙热的温度发着光。

    于是他让乔兮水离开了。可他自己又不甘心如此，于是偷偷听着他的声音,?想看看他过得如何。

    他觉得他放手了，他是无私的，乔兮水离开他，从此海阔天空了，会遇见很多良人贵人有缘人。

    但一想到这些人里没有他自己，“安兮臣”这个人也必定终将湮灭在乔兮水此后遇见的人海里时，他就仿佛又一次坠进了无边深海里，沉沉浮浮，无法呼吸。

    没有他。

    他会被遗忘在角落里。

    于是乔兮水不在的每一刻，这种想法成了一捧在心口上燃烧的火，烧的他心口流血颤动，痛得痉挛。

    他想，他早是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死人了，何必在意这些。

    可他又想，他只希望一个人能一直记得他好，这难道也不能奢求吗？

    于是他的无私被心口上的火烧的干净，他又成了自私怨戾杀人如麻的恨兮君。

    “你别担心。”乔兮水忽然又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我要救你。安兮臣觉得是个笑话，还笑骂了他一句“是我一直在救你”。

    这次他却没能笑出来。他在黑暗里看着乔兮水，平静道：“我早就死了。”

    “你没有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你拿什么抢。就算你能抢，我这种人又哪儿值得？”

    乔兮水却反问他：“你哪种人？”

    “……”安兮臣默然片刻，说：“我自私。”

    “你哪儿自私？”

    “……我难道不自私吗。你没有法力，我把你送走，还死皮赖脸的偷听你一举一动，不顺心了就来闹，我……”

    “我就喜欢你来闹，我恨不得你天天来闹我。”乔兮水说，“你知道你生气的时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生气吗？”

    安兮臣听见他前半句有一瞬间心里头泛酸，但听了后半句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反问道：“我生气看着不像不生气还能像什么，开心吗？”

    “你看上去很委屈。”

    “……”

    “你好像要哭似的。”乔兮水很认真地道，“你好像很委屈，很害怕。刚刚也是，你说那些的时候一点也不生气，你是找了个理由就来的，你并不生气，你只是不安，想见我，看我到底还在不在乎你。”

    “你不是自私，你只

    是喜欢我舍不得我而已。我也没有喜欢过人，我们都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人，但是你没必要等到抓着我夜半三更不睡觉这种理由再来找我，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你可以和我生气，见我不需要那么多理由，生气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是他们逼着你隐忍，所以你变成了今天这样不善言辞。我知道你想改过来，因为有一段时间你总想说点什么又总说不出来。没关系，很难改的话可以慢慢来，你如果发怒会痛快些的话，那不用顾忌尽管骂我就行了。”

    “但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有些想哭的话，我可以抱着你。”

    乔兮水说话时直视着他，安兮臣看见他眼里的真诚如星火燎原，滚烫地几乎要溢出来烫伤他。

    他说，“师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

    安兮臣沉默了很久。

    乔兮水等着他说话。

    过了很久，安兮臣终于开口了，但是文不对题，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出来吗。”

    乔兮水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一向像条狗一样被关起来的。”安兮臣提醒了他一句，接着说，“现在能这么自由出入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决定要杀我，我活不长了。他也知道我不会再跑，才无所谓去哪的。”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乔兮水却没意外：“我知道啊。”

    安兮臣：“…………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

    “……”

    安兮臣彻底没话说了，他站在原地表情扭曲了好一阵，才憋出了一句话：“你知道你又说什么鬼话呢！？”

    “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说啊。”乔兮水说，“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喜欢你的。”

    “……”

    “我答应你，我们都不会死的。”乔兮水笑道，“你答应我，这一次你活着出来，要好好地做踏雪君，做你以前做的事。”

    安兮臣这一次没有像以前一样笑他，说他做美梦。

    他看着乔兮水，看他脸上一如既往的笑，惨然一笑，说：“不可能的，乔兮水。”

    “好吧，那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乔兮水心中坦然——他一向是个坦然的人。此刻他心中已有了个大致的计划，乔兮水也并不指望安兮臣相信他，只是要他记住今天这番话罢了。

    只要他说了，安兮臣就会记住。

    他相信他。

    前方的路或许坎坷，但这是安兮臣最后的苦。

    最后的、也是最令人崩溃的苦难。

    乔兮水实在不忍心，于是一边说着不要管那么多了一边站起了身，拉了一把安兮臣，把他按到了自己原先坐着的椅子上。

    安兮臣由他拉拽着，被不由分说的按着坐在椅子上，抬起头一脸懵的看着乔兮水，眨了眨眼，一双血眸之中尽是茫然。

    乔兮水看他茫然表情，不禁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偶尔把脸上面具似的怨戾卸下来的时候，举手投足间还是有些从前的影子，一点不像个杀人如麻的傀儡。

    安兮臣茫然问道：“做什么？”

    “不做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乔兮水笑道，“你一次也没亲口说过喜欢我，我很心痛，看看春宵千金能不能换安姑娘一句喜欢我。”

    说完，他低下了头。

    他在黑夜里拥吻他的踏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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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乔兮水是被安兮臣推开的。

    这一下力气极大,?他被一下子推到了墙上,?撞得咚的一声。乔兮水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揉了揉。

    真凶。

    他心里嘟囔着抬起头来，就看见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安兮臣跨一大步走了过来。简直来势汹汹怒不可遏,?乔兮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安兮臣一把抓住了衣领子，狠狠地抵在了墙上。

    乔兮水一懵。

    安兮臣抓着他的双手发抖,?死死地瞪着他，双眼泛红,?气息紊乱,?眼睛里水光凛凛，甚至有水珠湿润了他的睫尾。

    乔兮水更懵了。

    他愿意跪在随便哪尊大佛面前发誓,?苍天为证,?他真的、真的、真的只是碰了安兮臣的嘴唇待了那么几秒,?绝对没有做什么过界的事情！

    可安兮臣显然不这么觉得,?他这表情活像受了不少欺负似的，喘了半天气，咬牙切齿了半天,?才终于红着眼睛骂了出来：“你……你发什么疯！？”

    你看现在是你发疯还是我发疯啊！？

    这话不能说，乔兮水知道安兮臣硬的不吃吃软的，便顺着他的脾气哄道：“好了好了，你冷静一点，算我错了，我下次不随便乱亲……”

    安兮臣怒不可遏地打断他：“亲都亲了你说这些还有用！？”

    “……那你要怎么样嘛！”

    乔兮水见他软硬不吃,?心里一个不服气，口直心快道：“那我让你亲回来行不行！你亲！你来！我准备好了！”

    安兮臣：“…………你……你、我我，你……”

    他“你你我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越说不出来话脸就越红，最后忍无可忍，低骂一声，把他一推，转身逃了。

    乔兮水捂着又挨了次撞的后脑勺，转头一看，安兮臣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安兮臣还是安兮臣，他明明心里高兴地要疯了，但就是执拗的觉得自己是个死人，觉得自己不能把深埋心底的那些最寻常不过的儿女情长说出口。

    乔兮水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去，抓起桌子上吃到一半的白面馒头，咬了一口。

    安兮臣应该不会再来了。他想。

    他想的没错。自打这之后，安兮臣确实再也没来过，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去了。

    立冬前一天，乔兮水去找了柳无笙。

    “分你法力？”

    彼时柳无笙还在翻阅有关慕千秋的书籍，兴许是扎进书海时扎了个猛的，导致他太过忘我，从一堆书里边抬起头的时候头发乱得像团鸟窝，眼角黑的发青，不知道几天没睡过觉了。

    他本来长得就凶，再加上熬夜多天的憔悴，使他看上去更加冰冷也更凶神恶煞，活像地狱里哪位判官。

    乔兮水被他一盯，莫名有点害怕，但他来此毕竟是有求于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毕竟我要自保，别看我这样，我还是会画几张符的……”

    柳无笙没说话，他眯了眯眼，不知是困得睁不开了，还是在打量他的神色。

    分法力确实是可以分，确实有门法术可以把一个人的法力分给另一个人使用。但凡事都是有原则的，法力虽然共通，却也是有极限的，决不能逾越这条线。

    否则轻者失去神识，重者魂飞魄散。

    并且在此之上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那就是乔兮水已经没了元丹。

    这事可不小，元丹之用就在于调和体内法力，没了元丹，他体内法力就会变得极易暴走，如果乔兮水心智动摇，它就会趁虚而入一鼓作气把肉身撕个粉碎。

    所以如果要分法力的话，他万万不能冲动，必须冷静自持，同时也必须要忍受法力在体内肆虐，痛苦可想而知。

    “你知道

    你在说什么吗。”柳无笙眯着眼问他。

    “我知道啊。”乔兮水道，“没关系，我很能忍的，你可以让罗温把法力分给我，我不会碍柳掌门你的事的。”

    “你真能冷静自持？”柳无笙问他，“你看见安兮臣还能冷静？你若一不小心看见曲岐相对他动手，你还能保持冷静？你若在他面前被炸成一滩血肉，那后果……”

    “不会的。”

    乔兮水看着他，笃定道，“我保证，不会的。”

    “……”

    “我不想当累赘。”他说，“没关系的，疼一会儿而已，比当容器来的轻松多了。”

    柳无笙拿他那双三白眼盯了他半晌。见他心意已决，便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说：“知道了，分你就是。”

    乔兮水心中大喜，道：“谢谢柳掌门！”

    那可不谢谢。

    柳无笙心中翻了个白眼，暗自道：有奶谁不是娘。

    次日立冬，柳无笙并没有多带人，只带上了游见和罗温，还带上了必不可少的乔兮水。乔兮水来到竹醉阁时，发现罗温和柳无笙都不在，只有游见站在那儿。

    乔兮水这几天闭门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些天没见着游见了。

    游见表情不是很好，她看见了乔兮水，撇了撇嘴，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磕磕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啊。”

    乔兮水没反应过来：“啊？对不起什么？”

    “……就是我态度不太好。”游见别过了头，别别扭扭地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不是少主，我当时……怎么说好呢，就是气不过吧。”

    气不过什么？

    想也知道是乔兮水——柳一清数年前自说自话离家出走，不把柳无笙放在眼里，柳无笙还日日夜夜挂心他，他却把柳无笙的关切踩在脚下，对林泓衣惟命是从。

    游见在柳无笙身边长大，自然看不惯他。

    更别提乔兮水这次竟然还要离家出走，简直是在游见雷区上跳踢踏舞。

    “这我倒没怪你。”乔兮水道，“你向着自己师父嘛，理解。”

    说完，他就习惯性的笑了。

    游见愣了一下，随后被他传染了似的，噗嗤一声轻笑出来了：“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乔兮水道：“壳子好。”

    确实如此。乔兮水这具壳子虽然随了柳无笙的眉眼冷漠，但好歹是一张俊脸，一双丹凤眼，又随了他母亲的一双柳叶眉，没有柳无笙那么不近人情。

    壳子确实好。

    “不是。”游见却摇摇头，说，“壳子是壳子，少主是少主，你是你，这与样貌无关。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笑起来真的很有辨识性。”

    “……”

    这能有什么辨识性。

    “人笑起来可不一样。”游见说，“对了，告诉你，师尊说过，眉间有纹的人哪怕他笑眯眯的也要离他远点。因为有纹就证明他经常皱眉。好像就是因为这个，他才第一眼就知道曲岐相不是好人。”

    “……那林泓衣呢？”

    “这就不知道了。”游见耸耸肩，说，“师尊神通广大，自然有他的理由。”

    说话间，罗温忽然从门口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柄剑。见乔兮水在，便小跑了进来，把剑递给了他：“喏，师尊给你挑的。”

    乔兮水一阵无语：“我都说了不用了……我又不会。”

    “拿着吧，师尊一片心意。”

    是这个理。

    乔兮水只好拿过了那柄剑，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剑身通体发白，看着似乎很厉害。

    他把剑收在了腰间，正好柳无笙跟在后头来了。他手拿一柄拂尘，倒真像个道士样

    子。

    他扫了一眼三人，道：“既然到齐了，那便走吧。”

    说走就走。时间紧路又远，柳无笙打头，几个人御剑飞着去了清风门。

    乔兮水站在罗温剑上，怕掉下去，牢牢抱着他的腰。

    天上不胜寒，寒风如刀般刮过身边。乔兮水不敢往下看，死死把脑袋埋在罗温后背中。

    好在御剑飞得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到了清风门。

    到了地方之后，几人轻飘飘的落了地。此处虽然是清风门山门，却是个偏地方，平常不会有人来。想必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才选了这么个地方落下来。

    “不要打草惊蛇。”柳无笙偏头道，“姓曲的精得很，一旦被他察觉，我们有可能进不去墓里。现在太阳正要下山，方兮鸣必定会被引着去墓中，我们在暗中跟着一起去，能不被察觉就别被察觉。”

    三人点了点头。

    柳无笙又问乔兮水：“方兮鸣在哪？”

    “应该在房间里。”乔兮水说，“我领你们去？”

    “走。”

    于是三人弓起了腰，东走西绕地绕开可能有人的地方，来到了方兮鸣房间门口。

    还没进去，就听戴兮梦在里头放声大哭，哭的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好像死了人似的。

    “别哭了！！”有个男人朝她喊，“你哭有什么用，能把他那些快歪到魔路上的心思哭回正道上吗！？”

    这声音乔兮水记得，好像是那个曾经被安兮臣冷漠相待的青年，记得名叫苏无霖。

    他这话说的不明所以，乔兮水正在蒙圈，突然听见池兮空的声音。

    她道：“管好你自己的嘴！我问你什么叫歪到魔路上？！你问问你自己，方师兄一向光明磊落，什么叫歪到魔路上！？你可以不同意他，那也不能张口扣他一顶魔修的帽子！”

    乔兮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一头雾水。

    魔修？

    谁？

    方兮鸣？？

    他正在疑惑，就听苏无霖张口语惊四座：“有区别吗！？你听他说的什么话！？他说要将安兮臣重新纳入清风门！！”

    乔兮水：“……！？！”

    <p/





第 101 章
    方兮鸣他说什么？

    乔兮水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他怀疑它坏掉了。

    池兮空还是那个池兮空,?一旦扯到方兮鸣战斗力就各方面全面提升，于是不甘示弱的提高了嗓门，喊：“你不要断章取义,?师兄也说了他会这么想是事出有因！！况且他也说了，这件事按大家的意思办！师兄尊重你的意见，你倒好,?仗着他脾气好在这里撒野！？”

    “我撒野？你说我撒野！？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他说他怀疑那疯子有苦衷！？疯子发起疯来哪还要苦衷！？他杀的同门没有苦衷吗,?掌门就没有苦衷吗！？退一万步来讲,?被他拆了的那屋子还有苦衷呢！！”

    “这种大家都明白的事情还用的着你来说么！？想想以前，方师兄和安兮臣打的时候你就只会在旁边添乱！现在你倒是长嘴了翅膀硬了学会挑刺了是吗！？”

    “说道理就说道理,?说不过你就翻旧账算什么本事！？”

    眼看两个人越吵越凶,?乔兮水在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的吵架之中,?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方兮鸣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偷偷同池兮空在房间里说话时说下次想和安兮臣当面谈一谈。估计他当天没看黄历，门外竟然好巧不巧地站了个戴兮梦。戴兮梦一听，立刻慌了,?手里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因为这个变故，池兮空也没来得及表态，慌慌张张的冲出门去查看了情况。戴兮梦倒是跑得快，只给她留了个残影，消失在了拐角处，空留一地残渣碎末。

    她自然是跑去通风报信了。但不知是戴兮梦太过紧张记错了话还是清风门的其他人会错了意,?“想和安兮臣当面谈一谈”变成了“想重新将安兮臣纳入清风门”。

    “有什么区别！？他想当面谈一谈，不就是想把那死疯子接回清风门吗！？”

    ——苏无霖是这么说的。

    乔兮水暗自心道霖哥你胆子可真大，这是幸亏方兮鸣没以前那么刚愎自用只信自己，否则你这话出口，早就被他打一顿扔出清风门了。

    正在两个人越吵越凶，乔兮水都怕他们一个生气要打起来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炸掉了。

    吵架声戛然而止，一直坐着不吭声的方兮鸣反应极快的奔出门来，手里握着落清剑。

    “是在山门！”池兮空跟在他后面出来，说道，“应该又是牌匾遭殃！”

    “知道。”

    方兮鸣淡漠的应了一声之后，噔噔噔拎着剑一路跑去山门那头去了。

    “去哪啊！？”苏无霖还不依不饶的喊，“别想跑路！事情还没解决呢！你现在要去跟那疯子同流合污是不是！？”

    方兮鸣能把别人说话当做放屁，池兮空不行。她还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当即面红耳赤地转头怒骂道：“你也知道是安兮臣！？知道还有空在这里挑闲屁吃！？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轻重缓急你不会分！？”

    苏无霖被这话一噎，池兮空也不等他回敬，也一溜烟跑去山门那边了。

    “人来了。”柳无笙言简意赅道，“别看热闹了，干正事。”

    说罢他转身就走。罗温游见跟上柳无笙，罗温见乔兮水不动，便又叫了一声：“走了哦。”

    乔兮水应了一声，转了转身，又回过了头，看了一眼伫立在原地的苏无霖。

    他身后的门里，是犹豫不决的其余人。

    “师兄……”戴兮梦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怎么办啊？”

    苏无霖一言不发，紧抿着嘴看着池兮空离开的方向，没有回答她。

    乔兮水也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过了头，弓着身子偷偷走了。

    这下可麻烦了

    。

    方兮鸣心意已改，绝不可能再像原文中那样想也不想就和安兮臣刀剑相向，然后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杀了他。

    虽然不知道方兮鸣现在查到了什么地步知道了多少，但既然有想和安兮臣好好谈谈的想法，那他应该是知道了一些内情的。

    他既然没了杀心，那……

    安兮臣或许不用死了？

    不。曲岐相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放弃，他可能会有别的方法……

    会有什么方法？

    “别想那么多。”

    乔兮水闻言抬起头，满脸茫然。

    “想得越多，越容易出事。”柳无笙偏头过来，对他说，“顺其自然最好，反正你心里也有计划了吧。”

    乔兮水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柳无笙没有多问，他朝罗温递了个眼神。

    这么多年师徒情分，他一个眼神罗温自然明白是何意思，于是他点了点头叫柳无笙放心，转过头来，朝乔兮水递出手去，说：“握我的手腕。”

    乔兮水依言做了。

    罗温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手上微微一用力，嘴里轻轻念起了咒文。

    咒文很短。估计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乔兮水忽然手腕微微一痛。随后这股痛感化作汹涌海浪一般，一鼓作气冲进了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柳无笙并没有骗他，没有元丹，法力便无声地在他的身体里炸成了血色的风雨，撕扯他每一根血管，撕咬他每一根骨头。

    罗温松开了他的手，说：“好了。”

    “……可他看上去不太好。”

    游见看乔兮水面容一下子扭曲的不像样子，不禁道：“没事吗？要不解了吧？”

    柳无笙并不打算关心他，他知道乔兮水会说什么。只言简意赅地问了个废话：“解吗。”

    乔兮水深吸一口气，这痛来的既猛又急，让他一下子没刹住车，眼睛红了一片。

    他压住了想要从疼痛里逃开的自己，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道：“……不。”

    他不解。

    怎么能解。

    他如果这个时候逃开了，那谁来拉安兮臣一把。

    柳无笙看着他，没说什么，转过了头，说：“看见了吧，别操没用的心了，走。”

    这话明显是说给罗温游见的。他二人本还想再劝一下，但听柳无笙的意思，他已经认定了这人做的决定已经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柳无笙这么认定，那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

    罗温游见不敢多言，只好互换了个眼神，果不其然各自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走吧。”罗温无奈对乔兮水说道，“如果撑不下去了，就说一声。”

    “你好好想想。”游见也多劝了一句，“你这样反倒更危险。”

    乔兮水正咬着牙忍着痛，朝前走了一步，瞬间觉得整条腿都炸了一下，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咬得牙根疼，硬撑着道：“我没事，走吧。”

    他们到了山门那头的时候，那处已经被砸成了一片废墟，石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有不少顺着长阶掉下去。原本挂在高处的、黑底金字写着清风两个字的牌匾被暗雷劈成了两半，凄凄惨惨的掉落在地上。

    安兮臣站在一堆石头堆成的小石堆上头，手里的沉殃剑电惊雷绕，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面前站着方兮鸣，方兮鸣仰着头眯着眼抱剑看着他，一点拔剑的意思都没有。

    乔兮水一看这场面就知道了。估计是方兮鸣说到做到，真的找他来谈了。

    “你抽什么疯。”安兮臣沙哑嘲讽道，“脑子遭门夹了？”

    “随便你说。”方兮鸣淡然无视他的挑衅意味，偏

    偏就不上他的钩，道：“回答问题。”

    安兮臣冷笑道：“没有那个义务。”

    “又不是什么多难的问题。你要是没听见，我就重复一遍，你当时因为什么成了魔修。”

    安兮臣颇有些不耐烦：“我都说了……”

    方兮鸣知道他要说什么，伸手打断道：“走火入魔成不了魔修。”

    “……”

    “你也不是那种心绪不稳的人。”方兮鸣平静道，“你也不是那种会突然发疯欺师灭祖的人，我们的重点一直以来都被你带跑了，只记得你发疯欺师灭祖，谁都忘了追究原因。”

    “为什么，安兮臣。”

    方兮鸣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坐在掌门位子上没多长时间，却已经有了一股气场，神色不怒自威。

    “回答问题。”他说，“因为什么。”

    好一阵沉默。

    安兮臣沉默了很久，在这默然之中，他的眼中和空气一同渐渐冷了下来。

    在明知的死亡面前，他已经懒得再去挣扎了。

    都快死了，死了之后管他万人唾弃还是众人沉痛为他哀悼，也没那么多区别。

    倒不如做个恶人死掉，这样谁也不会悲痛。他死之后，他们会急着面对曲岐相，很快就会将他忘记，谁都不会记起他的死，谁也不会察觉不对劲。

    这样就行了。

    于是，安兮臣开口说：“因为走火入魔。”

    方兮鸣倒是没沉默，冷笑一声，说，“你还真执拗啊。”

    安兮臣被他搞得一阵不舒服，皱眉道：“有什么可笑的。”

    “没什么可笑的。”

    这次是池兮空，她走上前来两步，比方兮鸣更狠，她直接把手中的细剑扔掉了。

    “有些事情仔细想想，确实很不对劲。”

    安兮臣沉默。

    “你从小天赋异禀，现在也是。有些时候明明能痛下杀手，你却偏生留了一命给我们。”

    “今天我把命给你……”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那些细微的惧怕忽然一扫而空，眼神猛地坚定了下来，高声说，“拿沉殃来取我项上人头！”

    安兮臣一愣。

    又听当啷一声，他偏头一看，方兮鸣竟然把清风门历代掌门相传的落清剑扔到了地上，一双如狼似的眼睛盯着他，也道：“来取。”

    安兮臣：“……”

    乔兮水在一旁看的都替安兮臣无奈。

    他自然是不会真的取这两个人项上人头的。方兮鸣是曲岐相钦点的容器，池兮空是他亲师妹，他自然是能不杀就不杀，清风门中能多留一命是一命。

    但这两个人铁了心要验证他是不是真的是个失心疯，验证的方法竟然是他能不能真的痛下杀手！

    真是狠起来自己都敢拿来做赌注！！

    安兮臣似乎死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诚然他可以真的下手，方兮鸣应该会给自己留了一手。但方兮鸣这人做人做事都太绝对，说做什么就做什么，说不定还真没给自己留后手，完完全全是在赌。

    安兮臣不能冒这个险，他怕方兮鸣真的被他杀死。方兮鸣是曲岐相的底牌，也是他的底牌，绝不能出事。

    方兮鸣和池兮空的视线死死地缠绕在他身上，不知如何是好的安兮臣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怎么办？

    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看上去自然点？

    变故在此刻陡生，忽然有一柄剑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明火缠身，朝着安兮臣冲了过来。

    “安兮臣！”突然出手的正是火修苏无霖，他撕扯着嗓子红着眼睛朝他大喊，“你这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给我下地狱去吧！！”

    那柄剑朝安兮臣冲过来的那一瞬，安兮臣

    扭曲的表情忽然缓和。

    他面对着苏无霖的杀意，心里只有三个想法。

    第一个：太好了。

    第二个：妙极了。

    第三个：谢谢您。

    <p/





第 102 章
    乔兮水看见池兮空的五官在一瞬间扭曲的都快错位了。

    方兮鸣没那么多表情,?一阵怒火在他眼中升腾而起,?他反应极快的下令道：“拦住他！！”

    落清剑应声而起，但纵使它再快也来不及了——那柄剑已经到了安兮臣脸前。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惊雷声炸出巨响来,?掀起了一阵风浪，周围草木哗啦啦响了好一阵，池兮空险些被掀飞出去。

    她向后退了几步,?方兮鸣伸手拉了他一把，啧了一声,?迎着热风又喊道：“落清！！”

    落清剑立刻回到他手上,?那道惊雷引起的热浪同时消散尽了。方兮鸣正要御剑出招拦他去路，法诀捏到一半,?废墟堆之上的黑烟缓缓散去,?那处俨然一片空空荡荡。

    安兮臣跑了。

    “操！”方兮鸣难得的骂人了。

    池兮空也气得快要当场昏倒了,?她回过头去,?指着苏无霖“你你你”了一会儿，骂不出来。

    也难怪，她也是从小就待在清风门的,?和流浪市井了好些年的方兮鸣不同，她只会夸人，不会骂人。

    但她很气，只好照猫画虎地学方兮鸣，“你”了半天，骂了句：“你操！”

    方兮鸣：“……”

    乔兮水：“……”

    池兮空还不消气,?又搜肠刮肚地找出了个侮辱人的词来，面红耳赤地骂他：“你这只猪！”

    猪可能是她能想出来最侮辱人的词了。

    乔兮水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小姐，你是在骂人还是撒娇？？

    “别骂了。”方兮鸣也听不下去了，说，“追他去。”

    “追？？”池兮空一脸茫然，“怎么追啊？？”

    “我知道在哪。”

    说罢，方兮鸣抽身就走，压根不理那边的苏无霖。方兮鸣要走，池兮空不可能不跟着，于是她也头也不回地跟着方兮鸣跑走了。

    苏无霖的剑回到了他手上。上头犹然还缠着丝丝雷电，滋滋作响，好似在咯咯地笑他。

    “师兄……”戴兮梦看着眼前情形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哽咽问道，“这下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选的这是什么掌门，你们看看他要干什么疯事！？”

    明明是方兮鸣发了疯说要和那个死疯子好好谈谈，是他莫名其妙！怎么到头他苏无霖做正确的事反倒被骂一嘴！？

    “难不成是我疯子吗！？”他气得难以自持，咬牙切齿的接着骂道，“你们看到他在做什么了！？他居然把剑扔了！？他要干什么，投敌吗！？”

    “别说了，快走。”林无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在他身后说道，“跟上他，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去看看情况。”

    “说、说的是呀！”不知谁附和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先消消气吧，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走吧走吧，他要跑远了！”

    说罢，一群人拥搡着苏无霖，跑去寻方兮鸣了。

    一群人渐行渐远，清风门迎来了人去楼空的夜晚，闹剧到这儿就结束了。

    “走走走，我们也走了。”

    罗温说着，也带着一群人往后山那边走了。

    看来安兮臣的意图还是和原文不变，要把人引进后山墓穴之中。

    等他们到的时候，墓穴里的墓群之中有一个墓碑被人拦腰踹成了两半，土石也被挖了出来，沾满泥土的棺材歪在一边。

    那并不是个单纯的棺材坑，下头隐隐约约地有响动。乔兮水探头一看，原文诚不欺他，果不其然挖开的洞是通的，下头火光通明，穴里的风呼呼往里灌，又是一处别有洞天。

    “又是这样？”柳无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眯了眯眼，说

    ，“下边不会又有个只有清风门的人进得去的地下城吧。”

    乔兮水一阵汗颜：“这山也才那么点地方，不会的……”

    柳无笙面无表情，冷漠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我在开玩笑。”

    乔兮水：“……”

    那就请你摆出一个开玩笑的表情来谢谢！

    “闲话少说，下去了。”

    “好。”

    罗温点点头应了一声，刚要纵身跳下去，忽然被柳无笙一手扯住了衣领。罗温被他一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又被拎了起来。

    柳无笙长得极高，乔兮水目测他少也有一米八七。他拎起人来毫无压力，罗温一米七多的一个男人，活像被掐着后脖子拎起来的小鸡。

    柳无笙拎着他，手动让他退后了一段距离。

    “我先跳。”柳无笙横了他一眼，冷声道，“等我落地叫你们。”

    柳无笙说罢，纵身跳入洞中。

    他稳稳地落了地，然后底下传来了脚步声。他似乎是去周围走了一圈，确定没什么之后，才抬头压着声音道：“下来。”

    三个人也跳了下来。

    乔兮水落地的时候双腿登时一炸，疼得表情一扭，险些左脚绊右脚倒到地上去。

    他忍住了。咬着牙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可不止他们三个，还有池兮空和戴兮梦。她们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似乎是被来人惊到了。

    乔兮水一愣。

    虽然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跟池兮空打个脸对脸，但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无论是方兮鸣在他面前还是曲岐相在他面前，他都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他很平静，但池兮空不平静。

    她原本和戴兮梦姐俩好地坐着，一看见乔兮水，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惊道：“阿水！？！”

    乔兮水：“……”

    “你怎么在这儿！？”她惊道，“你为什么跟柳掌门在一起！？怎么这么多人跟你一起！？怎么回事啊！？你之前去哪了，是有人把你掳走的吗！？”

    乔兮水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打了个眼花缭乱，他原本就忍疼忍得脑仁生疼，被小姑娘叽叽哇哇这么一闹，更是疼得厉害，“呃”了好半天，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后退了两步。

    池兮空还要再问，柳无笙是个喜静的人，池兮空这么一闹，他比乔兮水还脑袋疼，眉头一皱，道：“行了。”

    他长着一张不近人情的冷脸，一说话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池兮空一哆嗦，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叫了一声：“柳……柳掌门。”

    “你也知道是我。”柳无笙皱眉不悦道，“我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我站在这里，你还觉得不愉快不成？”

    那谁敢哪！

    池兮空磕磕巴巴道：“不、不敢。”

    “不敢就少问问题。”他说，“我最烦吵闹的姑娘。”

    池兮空：“……”

    “闲话少说，多干正事，说说情况。我是来干正事的，不要拐弯抹角的，直接说重点。”

    不知是不是错觉，乔兮水总感觉柳无笙这次说话都快了些。

    而且还时不时地看过来。

    虽说柳无笙向来办事都雷厉风行，但这次他举手投足间都显得太过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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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池兮空道,?“我也是刚刚才进来的。师兄说安兮臣就在这里面,?我们两个就一起跳了下来。”

    “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看见了一条一路往下的很长的阶梯……我们下去了，师兄走在我前面,?我们碰到了结界，他走进去了，我被弹出来了。”

    “不过并不是被弹飞,?而是一眨眼就在入口这里了，这应该就是结界的作用。之后我担心师兄,?又往那边赶过去,?还是被结界弹出来了，这次碰上了小戴在这里。”她说,?“她说那些人把她留在这儿往里面走了,?我打算到这儿来等他们四处走走,?反正那个地方我们是进不去了。”

    柳无笙听了,?脸上一丝晴朗之色都没有，转头又凝着满脸冰霜问道：“他们又为什么把你留在这儿。”

    戴兮梦自打以前开始就怕乔兮水，乔兮水那股冷劲儿又是继承自柳无笙,?戴兮梦免不得浑身发抖起来，说话都结结巴巴：“我……他们……他们，我怕……所以……我就留……留这儿了……。”

    虽然语无伦次，但好歹是把理由交代清楚了。

    柳无笙又问：“进去多久了。”

    柳无笙说话一向喜欢把主语省略掉，池兮空一时间不知道他是说方兮鸣还是清风门其他人，愣了片刻,?干脆把两个都说了：“他们现在应该快碰到结界了，我们没比你们先进来多久，所以师兄进去也没多久。”

    她话音刚落，苏无霖忽然就出现了他们之间。

    以他为始，清风门众人全都被池兮空口中的结界无声无息的弹了出来。本来苏无霖就在气头上，偏偏还一次又一次地撞到南墙，当即就想骂一句，结果一抬头，看见了一座姓柳的冰山。

    他那些怒火一下子全熄了。

    冰山一双虎狼似的眼散着幽幽蓝光，一副凶神恶煞的面相，谁遭他看上一眼估计都得一哆嗦。

    柳无笙为什么在这儿！？

    被弹出来的人一个也没对现状发问，注意力全被转移到柳无笙身上去了。

    沉默持续了半刻，清风门里有人实在受不了这份无言的尴尬，颤颤巍巍的开口问道：“柳……柳掌门，您屈尊来这儿……有何贵干呀？”

    柳无笙非常平静：“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来杀人放火的就行了。”

    说罢，他也懒得和这群不清楚情况的人多交谈，转头问道：“怎么办，要进去吗。”

    他这话是问乔兮水。乔兮水从往昔术里出来之后就和他说过自己熟知许多事情来龙去脉，也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柳无笙原本不信，于是乔兮水就把他那天和风满楼所有的对话一个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又把他出了什么招、出招的顺序都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乔兮水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把皇上跟前他和曲岐相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柳无笙不信也得信了。

    乔兮水咳嗽了两声，说：“方兮鸣那边谁都进不去，除了他和安兮臣，就只有两个人还能进去。现在谁都救不了他，他怎么样，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

    ……毕竟曲岐相的洗脑技术和林泓衣有的一拼。

    游见又问：“那我们要做什么？”

    “四周转一下吧。”他说，“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是既然这是林泓衣的地方，又是在地下，就证明……”

    就证明这里头很有可能有涅槃术的残迹。

    乔兮水有点说不下去，不是他不忍心，实在是一张口就扯得身体里的法力撕扯他的喉咙，他总感觉自己要咳血出来。他看了眼池兮空，池兮空听见这消息，无疑等于听见了噩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柳无笙知道乔兮水情况，也没等他说出下半句来，一挥手，说：“好了，就此别过，我们走。

    ”

    柳无笙要走，谁敢拦着他？

    自然是没有的，他们就算演武得了第一，那也是柳无笙年纪太大名分太高不好意思下去欺负小辈，要是柳无笙能下去，那还不一定谁拿第一呢。

    一群人连忙让出一条路来恭送柳掌门。

    柳无笙领着三个人走到一半，忽然脚步一顿，又转过头来，道：“我改主意了。”

    罗温游见无奈笑了一声，各自别过头去，不约而同十分默契地小声嘟囔了句：“我就知道。”

    乔兮水：“？”

    清风门众人：“……？”

    柳无笙悠悠道：“都跟我过来。”

    “……？？？”

    “愣着干什么。”柳无笙幽幽地冷嘲热讽道，“我可是要领你们看看，林泓衣到底是个多好的掌门。”

    他把那个“好”字咬得咬牙切齿，偏生还有人没听出来他话里意思，说：“这我们自然都知道，就不麻烦柳掌门了……”

    害，完蛋。

    乔兮水只和柳无笙相处了这么段时间，就已经把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了。柳无笙外冷内热，大多数时候是好说话的，但只要他有那么一点不爽或者在气头上，就绝不能和他对着干，除非你想看看鬼门关长什么样子。

    更别提这人居然还没听出来柳无笙在暗讽林泓衣，还真以为他在夸这人渣。柳无笙对林泓衣的厌恶简直能比九天，这无疑是在柳无笙雷区狂舞。

    柳无笙果然怒了，他声音陡然提高，怒道：“我叫你们滚过来！！”

    冰山一瞬成火山。

    火山一爆发，一群人立刻打了个哆嗦绷直了身子，大声喊了声是，忙不迭的滚了过去。

    柳无笙见都过来了，废话都懒得说了，一甩袖子，打头阵走了。

    “诶，师尊！”罗温跟了上去，忙道，“别走那么快啊！”

    ……那人家不是生气吗。

    乔兮水无法，只好跟游见肩并肩走了。游见很会察言观色，也很善解人意，看情况就知道把乔兮水扔后面没好事，干脆就和他肩并肩走，时不时还朝后头扔个眼刀。

    乔兮水很感激她，他倒不是没办法面对清风门，只不过现在身上仿佛被数百把刀刮开皮肉似的疼，实在没空闲去应付这些人。

    况且看样子清风门已经准备好了不少问题盘问他。

    以后有的是机会回答。

    他想了想，又在心里补了句。

    或许吧。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那个一路向下的仄长阶梯。诡异的是梯子下头没有光亮，底下的黝黑仿佛是深渊的血盆大口，要把他们都拉进去。

    柳无笙只看了一眼，就转头接着向前走了，说：“进不去，四周看看。”

    说是四周看看，但既然有个向下的长梯，四周自然不可能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走了没两步众人就走到了头。面前只有一面厚实的土墙，明火在墙上久燃不熄，照耀着地上的碎石瓦砾。

    这地方毕竟是修在山里，山顶上地方小，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也不对劲。

    照理说如果没什么东西的话，那么就该修成长廊长梯一条路，只能一路向下去的样式。又何必再在长梯右边开了一片毫无意义的地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柳无笙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手握着手里的剑，皱着眉头，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掌门威压到哪都一样，虽然他厌恶林泓衣，但他们二人平常都是一张冷脸冻死数人，清风门不少人从他身上看出了从前林泓衣的影子，下意识的心里发慌，见他回过头来，忙不迭的让出一条路来。

    柳无笙皱着眉看了眼来路，沉默许久。

    过了会儿，他忽然嗅了嗅

    空气中的味道，说：“闻到了吗。”

    这话又没主语。众人不禁都纷纷嗅了嗅味道，有些人一惊，更多人还是一头雾水。

    “什么味道？”

    “没闻到啊……什么都没有吧？”

    乔兮水疼的嘴都快不灵了，哪还有空管鼻子，他也懒得去闻，干脆去问旁边游见：“有什么味道吗。”

    “有。”游见皱着眉头仍在闻着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气味，说，“有一股血味……又像是铁锈味，好像还有点魔修的气息，挺难闻到的，但就这一小点闻了也搞得我浑身不舒服。”

    她这比喻恰到好处，苏无霖听了忙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血味。

    铁锈味。

    魔修。

    这三个词加到一起，柳无笙和乔兮水的脸色同时一黑。

    柳无笙声音低下来几分，道：“闻得出来在哪吗。”

    游见摇了摇头，这味道实在太细太微，幸亏地下潮湿无风她才能闻到，若是有风吹进来，定会被吹得一干二净。

    哪来的味道？

    这是个问题，乔兮水也回过头看了一眼来路，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碎石瓦砾罢了。

    乔兮水满身疼痛，没办法好好思考，他叹了口气，眼神掠过墙壁上的明火——

    ——明火。

    他突然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在原主记忆里见过的火光不曾摇曳的蜡烛。

    而这里的明火也是一样。虽然熊熊燃烧，却并不摇曳。

    但地下潮湿无风，也有可能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先确认再说。

    “明火符。”乔兮水疼得要命，长话短说道，“取下来看看。”

    <p/





第 104 章
    他话一出口,?柳无笙便朝着墙边跨了一大步,?一把将墙上一张符扯了起来。

    那张符刚脱离墙上，整条路的光亮便忽然毫无征兆地一同灭了。地下里没有光源，周围瞬间一片漆黑,?几乎连旁边是何许人也都看不出来。

    好在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一个人陷入惊慌。不知谁点起了一纸明火符，周围又明亮起来。

    “搞什么鬼。”苏无霖也点起来一张,?道，“摘了一张还能全体作废？我怎么没听说明火符还有连体这一说。”

    “的确没有。”

    第一个点起来的人说话了。此人是池兮空,?方兮鸣在下头生死未卜,?她看上去脸色并不好看，幽幽道,?“先别管这些有还是没有的,?现在能不能找个办法把那结界破开？我实在不放心师兄。”

    柳无笙捏了捏手上的这一张符纸,?正看它是否有什么名堂,?并不作答。

    池兮空看他面色冷漠，有些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心急道：“柳掌门……”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罗温见她走上来一步，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动手动脚，忙按住她肩膀，宽慰道：“我师尊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长得凶不爱和人说话，你家师兄肯定没事的,?他会想办法的！”

    池兮空狐疑地看向罗温：“真的？”

    “当然真的！”

    乔兮水往旁边挪了两步，降低自己存在感——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和人说话。

    忽然撕拉一声，乔兮水抬起头来，柳无笙手中的符并未被他撕开，反倒有两张符！

    “两张黏在一起。”柳无笙轻描淡写道。

    那两张符颜色相异，很明显一张是仙修所用，一张是魔修所用。

    “那是魔修的符？”不知谁说了句，“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和明火符黏在一起！？”

    清风门里没人会知道答案，齐刷刷地看向了手捏着符的柳无笙。

    柳无笙走到池兮空面前，面无表情地将两张符合在一起，燃上她手中符纸中的明火，看着手中两张符纸被火渐渐烧成灰。

    随着符纸被烧成了灰，忽然众人脚下一阵剧烈震动，右边的墙壁竟然发生了变化。土石滚滚而落，竟有另一道长梯向下蜿蜒而去，只不过这边是有一路明火向下引路照明的。

    柳无笙轻轻抖落掉手里的灰烬，冷声说道：“为什么会有魔符，就不要问我了。这里是林泓衣的地方，林泓衣才是你们的师尊。有什么问题，就亲口向他问吧。”

    柳无笙这话一如既往地冷嘲热讽，苏无霖听他如此阴阳怪气，心里一阵气不过，冷笑一声，反讽道：“柳掌门好威风，闯到我清风门山里来，还对已死之人出言不逊？”

    柳无笙已走到了长阶跟前，闻言顿了顿身子，偏过头来，扔给他一个冰似的眼神，道：“我只尊重值得尊重之人。”

    说完，他便顺着长阶走下去了。

    “他什么意思？”苏无霖气的破口大骂，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道，“他的意思是师尊不值得他尊敬！？断笙门再怎么样就只是个天下第二罢了，多少年都赶不上我清风门，他凭什么不尊敬！？他以为他是谁？演武还不是输给了……啊！！”

    把他的出言不逊终结掉的是游见——她飞起一脚把他踹飞了。

    苏无霖出言不逊不是一两天，鉴于他脾气有点暴嘴上不饶人，谁也没好意思说过他。方兮鸣以前比他还不好惹，苏无霖在他面前也不敢多说，这才算是被管住了。今日他确实有点得寸进尺，但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断笙门的人管教。

    戴兮梦第一个坐不住了：“你怎么踹人呢！”

    “就是啊！他虽然脾气爆了些，但是话粗理不粗呀！”

    “断笙门真是神经病

    ！柳无笙要是被这样说，你……”

    乔兮水拖着一身疼往长阶那边走了，听了这些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讲道理，他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苏无霖暴躁？

    那你是没见过柳无笙不在的时候的游见。

    果不其然，他刚迈下一个台阶，游见就忍无可忍的骂了出来：“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烦不烦！？要来来不来滚！！”

    清风门：“……”

    “你！”游见对着苏无霖喊道，“比暴躁是不是？老娘一生下来就脾气暴得很！！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师尊说这次过来不许我大声喧哗要我必须冷静自持，早在你们山门口我就把你丫打得满地找牙哭着叫娘了！！要你干什么？要你还不如要只老狗呢！！”

    苏无霖：“……”

    “还有你们！我告诉你们，我师尊永远不会被说成这样！我师尊坐得端行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是看你们一个个被蒙在鼓里，想好心领你们看看林泓衣到底他娘的是个什么牛鬼蛇神！你们倒一个个在这儿骂他骂的起劲！你们是群什么人啊？你们就是群吃软饭的废物！！就是你们把清风门叛子造出来的！当时你们要是有谁，哪怕有一个人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做点什么挽救一下挣扎一下，那安兮臣会变成今天这样？！”

    “爱他娘来不来，不来就给我滚上去，别来碍事！！谁再说我师尊一句，舌头我都给他剜了！”

    游见说完这通气话，转身就走。

    她本以为闹这么一通，肯定一群人鸟兽群散全走了。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就有个人一路跑着跟了上来。

    “等一下！”那人叫道，“游姑娘，我跟你一起下去！”

    游见回头一看，是池兮空。

    池兮空一路跟上来，眉头紧锁，接着问道：“游姑娘，你知道什么吗？”

    游见正在气头上，闻言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安兮臣。”池兮空道，“你刚刚说……”

    “哦。”

    游见明白过来了，她挠了挠脸颊，说，“我确实知道，但是从我这里听，倒不如你自己去确认一下。毕竟那是你师兄，是吧？”

    池兮空愣了一下：“怎么确认？”

    游见：“这不是正要去吗。”

    池兮空听得稀里糊涂，只好应了下来。

    池兮空要下去，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众人之间的林无花见状，悠悠道：“那我们也下去吧。”

    林无花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下去了。

    游见见他们都要来，也没说什么，转头走了。

    她朝长阶下头一看，柳无笙正侯在下头不到十阶的地方，闭着眼睛双手抱胸，看他那副样子，估计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游见一见他顿时浑身一僵，磕磕巴巴道：“师、师尊……”

    柳无笙抬眼看了她一眼，道了句：“我也不指望你做什么温和女子了，适当可以，下次用词注意不要那么粗鄙。”

    说完，他转身就走。

    游见不禁松了口气。

    乔兮水笑了一声，跟着他走了下去。

    一路上血味越来越浓，铁锈味越来越淡，等到他们将要出来时，空气里已经溢满了那股浓重呛鼻的味道。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终于走完了这仄长的长阶。长阶出来是一间幽暗的屋子，四周墙上火光不亮。

    房屋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四角各燃着火烛，而石台正中央又正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抱剑而坐，低垂着头，手里似乎捏着一张纸摩挲着。

    柳无笙立刻拔剑出鞘，剑指此人，道：“谁！”

    乔兮水见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累赘，于是退后一步。

    那

    人见来了人，抬了抬头，把手里的纸揣进怀里，从台上一跃而下，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你最好站住。”柳无笙眯了眯眼，道，“剑可不长眼。”

    “我知道剑不长眼。”那人道，“但我长了眼。”

    乔兮水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这房间里光本来就不亮，法力在他身体里撕扯他的四肢百骸，他也看不太清眼前事物，但听到了声音，他就一下子辨认了出来。

    “——余岁？？”

    余岁听了，纠正道：“风满楼，谢谢。”

    <p/





第 105 章
    乔兮水认识余岁,?其他人可不认识。

    尤其柳无笙，听见风满楼三字，立刻把眼前人和演武场那个轻佻的混蛋瞎子联系到了一起，脸色一黑,?声音又冷几分,?森冷道：“风满楼……？”

    “不是不是！”乔兮水一听就知道柳无笙误会了，尽管疼的龇牙咧嘴也忙解释道,?“这里面有原因的！他不是那个打你的风满楼！”

    “啊？”柳无笙闻言心起疑惑，偏了偏头道,?“怎么,?难不成还有两个风满楼？”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还真的有两个。

    “风满楼确实是我。”余岁说，“打你的那个自以为是风满楼,?那是个傻子，还请你别太和他计较,?他脑子有点问题。”

    ……脑子有点问题。

    乔兮水悄悄在心里把他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心道有本事你把这话扔到风满楼脸上去,?你看他砍不砍你。

    柳无笙显然不信他的说词,?手上的剑抖也不抖一下,?仍旧剑光凛凛地指着他,?道：“我凭什么信你？”

    “信他吧。”乔兮水忍痛强装平静道,?“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看见过慕千秋的人。”

    “……”

    乔兮水知道柳无笙脾气硬，于是又补了一句道：“你不信他……总该信我吧？”

    乔兮水话已至此，柳无笙也不得不放下剑了。他叹了口气,?收剑入鞘，抬眼又看玉髓一眼，语气仍旧不友善，森然道：“我从来不信魔修。”

    余岁挠了挠眼角边的魔修纹印，他对此完全无所谓，淡然道：“随你咯。”

    姓柳的冰山遇上这么一潭清冽死水，可想而知的激不起一点水花，只有乖乖沉到水里的份。

    死水一点不在意柳冰山信他还是不信他，抱着剑悠悠道：“既然来了这么多人，我就介绍一下我自己。在下风满楼，不过是个小破村的小破大夫罢了。走出这里之后，请诸位牢记这一点。”

    乔兮水皱了皱眉，没吭声。一是因为余岁说话他不好意思打断，二是他实在疼的不想说话，三是他觉得余岁有点不对劲。

    说完这些，他就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出了路来。

    他身后有一扇铁门。门上锈迹斑斑，莫名令人心中陡生几分不适。

    “去吧。”余岁说，“如果看见一个也说自己叫风满楼的，替我打他一拳，往脸上打。”

    清风门一众人面面相觑。毕竟演武当时整个清风门都在地下城，余岁虽然也在，但当时是在暗中行动，风满楼在上面做事，他们跳入结界之前只见过风满楼一面，甚至连脸都没看清。听了眼前人这一番话，真是连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有人嘀咕着问道，“风满楼有两个？”

    游见一听他们说话心里就躁得慌，啧了一声，道：“行了，他叫你们走，走就是了。人家不动手，你们反倒有意见了？”

    众人又一次面面相觑。

    游见说的是事实，余岁一身魔修打扮坐在这，一看就是被派在这里守着地方的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动手，还给人让道。

    柳无笙在这件事上和游见一个意见，二话不说，抬起脚就走。一群人里属他修为深厚，哪里舍得被他抛下，就算他一句话也没说，也连忙一同拥在他身后出去了。

    “走吧。”

    罗温转头对乔兮水说，乔兮水还没来得及点头，忽然罗温肩膀上就多出了一只手。

    “不好意思，这位道长。”余岁幽幽道，“他不能跟着你。”

    罗温这个时候就显出了掌门亲传弟子的素质，他一手握住了剑，语气虽仍旧温和，却不知为何有些凉丝丝的：“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有人比

    你先来的。”

    余岁说完，抓着罗温就往外撤了一大步。

    罗温以为他是要拉着自己动手打架，一瞬拔出腰间剑来，剑身银光闪烁，他刚要喊出常清净的法诀来，却听见余岁先他一步，喊道：“乾行！”

    刹那间，罗温身后黑色光芒蹭的窜了起来，他一回头的空，那些暗光已经将里头的人包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团，一丝缝隙都不留。

    “乔兮水！？”

    他们脚下原来有法阵的！？

    这里灯光昏暗，是为了掩饰他画在地上的法阵不被发现！？

    罗温来不及细想，他得先救人！

    于是他立刻将剑刺向法阵，喊道：“人能常清……”

    刚喊了四个字，那暗色光芒忽然砰地炸作了星星点点的暗色尘埃，飘飘落落的散在了空气中。

    罗温愣住了。

    柳无笙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他听见声音连忙跑了回来，但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他只看见发亮的尘埃散在空气里。

    余岁退后几步，在几人还在因为眼前情形发愣的时候就举起了双手投降，道：“先说好，他没死。”

    柳无笙率先被他说的话拽了回来，他一咬牙，又把剑拔了出来，再一次剑指余岁，怒道：“那你把他弄去哪儿了！？”

    “柳掌门，你是个聪明人。”余岁举着双手看着他，道，“现在除却你们，在这里的只有四个人。这四个人里，有哪个是不亲自护着他就心里难受的要命的？”

    柳无笙：“……”

    还能有谁。

    乔兮水抽了抽嘴角，坐在地上，撑着地的手指尖微抖。

    安兮臣翘着腿坐在他面前的石台上，嘴里叼着烟管，含糊不清地念了法诀的后两个字。

    “——坤留。”

    很同时很合拍，乔兮水在心里骂。

    我操。

    随着安兮臣念出这两个字，法阵的光芒渐渐散去。

    乾行坤留阵，算是比较初级的阵法，就是把一个人传送到指定位置的低级法阵。

    眼前此情此景，乔兮水只想得到一种可能性——安兮臣拜托了余岁，叫他如果乔兮水下来了，就把他送到自己这儿来。

    这人……

    ……乔兮水懒得说他了。

    安兮臣这个人太矛盾了，浑身上下都是矛盾点。他一边说着自己已死叫乔兮水不要再惦记他，一边自己又惦记得比乔兮水还狠。兴许是从小到大没人亲近他，他一边学会逆来顺受一边又渴望谁来爱他，导致这种别扭的矛盾深入骨髓。

    说白了，就是不想承认。表面上不想要，其实心里想着念着放不下，念火烧的都入骨三分了。

    乔兮水揣测明白了，于是叹了口气，他难受的时候话远没有从前多，看见安兮臣他心中就一跳，柳无笙诚不欺他，他现在更难受了，于是更加懒得多言，垂下头来想安静坐会儿再说。

    安兮臣正一如既往地等着乔兮水来和他说话，结果天不遂人愿，这一天到晚嘴停不下来的小祖宗居然这个关头消停了，不仅如此，还低下头来不做声，一副打定主意生闷气的样子，搞得他一阵莫名其妙。

    安兮臣沉默半晌，以为乔兮水是为那天的事生气，心里一阵无名火起，咔吧一下把烟管折了，语气微愠道：“你生什么气，你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那天是我莫名其妙被你亲了，该生气也是我生气吧？你不说话算什么意思？怎么，我做错什么了？！你看见我不高兴是吗，你那么喜欢跟着柳无笙是吗！？好啊，我把你送回去怎么样！？去跟着你的柳掌门好了！”

    乔兮水：“……”

    你才是怎么回事啊！！

    我干什么了，我说话你也生气，不说话你也生气！你不给我

    个锅背你难受是吗！？

    啊你还要我怎样！？

    <p/





第 106 章
    乔兮水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了亲命了。

    他身上痛心里也痛——为什么，为什么安兮臣这个人能别扭到这个地步？

    他一疼心里怨气就多,?一多就忍不住开始翻旧账——安兮臣之前装模作样来说讨厌他,?过了两天又过来质问他凭什么大晚上不见人,?又和他说自己要死叫他别管,?他来了安兮臣转头就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

    乔兮水正想到这儿,?就听安兮臣又开始了：“我之前和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来，你倒好,?非得拉帮结伙的到这儿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来这儿你能干什么！？你不会写惜命两个字,?柳无笙还不会写吗！？他那颗脑袋怎么长的！？他不知道你没有法力吗,?他是不是拿着脑袋去养鱼了！？”

    乔兮水听他越骂越跑偏,?没能忍住，低着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跟着颤了几下。

    安兮臣更气愤，本就沙哑的声音都被他自己扯裂了，道：“你笑什么笑！？！”

    “……没有。”乔兮水一笑就更疼了,?他硬是把笑憋了回去,?揉了揉痛的厉害的胸腔,?道,?“师兄骂人……挺有意思，骂着骂着还能跑偏的。”

    “我哪……”

    安兮臣气话刚蹦出来两个字,?忽然顿了一下。

    好像他也反应过来了。他明明骂的是乔兮水不把自己当回事，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开始骂起了柳无笙。

    安兮臣反应过来之后又气又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自暴自弃地不管不顾接着开始新一轮：“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以为你就比他好到哪儿去吗！？”

    乔兮水低着头，乖乖听训，点了点头：“嗯嗯。”

    安兮臣见他低着头就来气，他总觉得乔兮水低着头就是不想见他，就是故意气他，一这么想怒火就蹭蹭的往他脑门上蹿。一气之下，安兮臣怒道：“抬头！低着头看什么呢！”

    乔兮水不想抬，嘟嘟囔囔道：“师兄……我头疼，没力气抬。”

    “……”

    安兮臣被他这回答一塞，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乔兮水也觉得这回答实在太扯淡，估计安兮臣压根不信。

    周围短暂的安静了下来。乔兮水头又低了几分。他现在头重脚轻，浑身被到处冲撞的法力闹得又烫又冷，感觉像得了重病。

    虽然安静了，但安兮臣绝不是会这么消停下来的人。他猜安兮臣正在犹豫该不该赏他委婉又强有力的一脚，不会把人打死的那种。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了脚步声——是安兮臣走近了。

    安兮臣却没如他所想的那般似的踢上来，他半蹲下来，猛然凑近的声音沙哑无比，但这次却柔下来好些，仿佛刚才破口大骂的不是这个人。

    他道：“你怎么生病了还非要过来。”

    乔兮水哭笑不得。

    生病还比这好呢。

    “……你气死我算了。”安兮臣仍旧生气的不行，但却没再吵闹，他咬着牙，低沉着声音道，“要不是你生病，我非弄死你个小混账，不拿自己命当命，到处嘚瑟，生怕曲岐相看不见你。”

    安兮臣想说的就只有这些而已。

    他的吵闹他的喧哗就像他的铠甲。等他脱下铠甲，就会看见他有一颗滚烫柔软的心。

    他只是别扭而已。他不善于关心，他早已被改造成了扭曲的利器。所以他只会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来关心。况且事到如今，他认定了自己非死不可，于是为了不让乔兮水伤心，他选择了让他离开，让他厌恶。

    但他看见别人难受软弱，还是会忍不住说了真话。

    乔兮水之前被闹出来的那些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心中一动，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脑中嗡地一声。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柳无笙同他说过的话。

    “你真能冷静自持？”柳无笙语气冰冷地质问他，“你看见安兮臣还能冷静？”

    乔兮水还跟柳无笙拍着胸脯保证过他一定会冷静，现在他只有两个字送给自己。

    放屁。

    他心动的那一瞬间，仿佛从心脏中生长出了千万把细又长的尖刃，眨眼间掠过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面前的什么东西，哇的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需得冷静自持。

    ……需得冷静自持。

    ……需得冷静自持……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叨了三遍有余，大口喘着粗气，死死抓着手里的东西，过了好半会儿缓过劲来，才后知后觉的想。

    我抓着什么呢？

    他往上摸了摸，又抓了抓，发现这玩意挺软，好像是衣服。

    ……衣服。

    他缓慢僵硬的抬起头，就看见安兮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乔兮水心里一紧，心脏又一抽抽，连忙倒吸一口凉气低下了头，这回疯了似的在心里狂念冷静自持，足足念了三十多遍，才把这个惊悚给咽了下去。

    “你管这个叫头疼。”安兮臣幽幽道，“原来断笙门的头疼等于吐血？”

    “……这个，这个……”乔兮水咬着牙艰难道，“……这个应该叫意外。”

    他喉咙里好像还卡着一口血，说话说得有几分沙哑。说完之后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口，把血咳了出来。

    安兮臣听出来他说话费力，叹了口气，道：“说不了话别硬说了。”

    乔兮水：“……”

    “我不问你怎么回事。”他说，“我知道你不傻，你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如果我看出来你要玩命，扔我也给你扔出去，摔不摔得死看你造化，总之不能死在我跟前，我可不是在意你，只是死了会脏了我的眼睛。”

    乔兮水哭笑不得。安兮臣似乎还认为他能逃离，他还自欺欺人的认为恨他的人都会有个好结局。

    但乔兮水觉得安兮臣的这个“他要玩命就给他扔出去”的想法可能不行。

    是乔兮水傻了。他和柳无笙说他能忍，他没问题，为了无时无刻都不会激动或冲动，他事先花了两天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哪怕林泓衣从墓里奔出来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这些高高筑起如城墙般的心理建设，抵挡不住安兮臣哪怕一兵一卒。

    他皱皱眉闭闭眼，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乔兮水溃不成军。

    “……师兄。”乔兮水忽然道，“你不在意我……为什么还让我靠着你啊。”

    “……”

    “你这，自相……矛盾啊。”

    “……吐血话还那么多？”

    “我这人……不就这样吗。”他说，“你就当我要死了……发表几句遗言。”

    安兮臣听了这话有些不太高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没有不吉利。”他嗓子疼得像冒火，只好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会不吉利的……我答应过你。我和你，都不会死。”

    他话音刚落，忽然他们身处的这个暗室微微晃动起来。

    安兮臣回头看了一眼。随着这阵晃动，墙壁上那一扇仿佛嵌在墙里似的铁门缓缓而动，笨拙缓慢的打开来，里头灯火明晃晃的亮如白昼，火光照耀着中央的石台，石台之上，是一具棺材。

    “开了。”他和乔兮水说，“我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安兮臣说着就伸手去扒乔兮水抓着他臂膊的手，想自己起身去那间暗室里。谁知乔兮水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猛地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从喉咙里爆出一声喊叫来：“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我就去拿个东西而已！”

    “那也……不行！”乔兮水脸色扭曲，好像疼得不行，即使如此，他也咬着牙道，“我必须跟你一起！……你别想骗我，你……我知道……那里头，是林泓衣！”

    安兮臣：“……是林泓衣又怎么了啊！？”

    “……不是里面那具！”乔兮水每说一句话都疼得要死，他咬着牙，把剩下的话一股脑说了：“有人设了机关……有好几个暗室！我，我知道怎么过！”

    安兮臣：“……”

    他显然不太信。

    这或许是乔兮水为了能和他一起进去而编造的谎话，乔兮水那个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可是个精明人，这个可能性不能说没有。

    知他者莫过于乔兮水，乔兮水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又道：“你带着我进去看一眼，我要是骗你，你再把我扔出来，也不迟！”

    很有道理。

    再说乔兮水确实知道很多事，如果真有此事，带他进去百利而无一害。

    安兮臣都明白。而且如果他要进去很长时间，放乔兮水在这里，万一风满楼和曲岐相进来，乔兮水这么一个既没法力又没武力的病秧子，只有去喝孟婆汤的份。

    结论出来了。安兮臣叹了口气，道：“好吧。”

    乔兮水松了口气，松开了安兮臣。

    安兮臣并没有急着拉他起来进去，反倒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蹲了下来，道：“上来。”

    “……”乔兮水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背你。”安兮臣颇有点不耐烦，道，“你生着病走路太慢，等你太麻烦。”

    乔兮水又无奈了：“你想关心我，关心就好了……没必要找理由解释的。”

    “谁关心你。”

    事到如今，他仍旧固执的认为言语的利刺能让乔兮水恨他厌恶他。于是他固执的说着自相矛盾的话，殊不知自己所说的在乔兮水眼里每一句都是带着软刺的糖纸，剥开来是甜丝丝的软糖。

    安兮臣说：“你以为我乐意带你这个累赘吗。”

    乔兮水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闻言笑道：“好，我也喜欢你。”

    “……”安兮臣咬了咬下唇，转过头不去看他，陡然提高了声音骂道：“有病！”

    乔兮水趴在他背上笑嘻嘻的，笑声都有些细弱，声音更是发虚，道：“你耳朵红啦。”

    安兮臣自以为毫不留情的骂他：“你眼瞎！”

    乔兮水在他背上傻笑。

    <p/





第 107 章
    安兮臣背着他走进了那间暗室里。

    刚一进去，乔兮水耳边就忽然叮地一声。

    随后,?一个对话框浮空出现在了他面前。小圆圈在上面跑了一会儿,?加载完成之后冒出了一行字：【贵安,?黑莲花净化系统为您服务。】

    是系统。系统的冰冷声音许久不闻,?他竟然有些怀念。

    系统说：【检测到贵方进入剧情地点涅槃台,?成功激活最终任务“花落谁家”。】

    乔兮水那股怀念劲儿还没过去，就被这任务名称砸了个满脸茫然。

    他眨了眨眼,?眯了眯眼睛,?怀疑原主这具身子的眼睛近视了。

    花落谁家？

    这什么名字？？

    系统接着说：【请避免核心人物安兮臣的死亡结局,?并使洗白度达到满值,?任何一项未达成都将视作任务失败。最终任务期限为三小时,?三小时后若洗白度未满或期间探测到核心人物生命体征散失，都将即刻开启DEAD?END程序。】

    系统这番话说的文绉绉冷冰冰，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安兮臣死了你也死，安兮臣不向善你还得死。

    狗比系统。

    不过好在期限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苛刻，他的计划是可以实行的。

    系统说完这番任务报告,?还煞有其事的给了他一个是否确认的选项——哪怕系统自己知道乔兮水无权拒绝。

    乔兮水真是伸手都不想伸。他颇为厌烦地啧了一声,?抬起手来,?碰了一下确认的方框。

    【确认成功。】

    【祝您好运,?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么么哒。】

    说完这些例行公事的结尾，系统就啪地闭了屏,?消失不见了。

    乔兮水一阵无语，他紧了紧搂着安兮臣脖颈的双手。低下头去埋在他肩上，闻见安兮臣身上的血腥味的那一刻，忽然他心里闪过了个坏念头。

    “师兄。”

    安兮臣自然看不见系统，也不知道乔兮水在他背上做了什么。他正四处打量着这个暗室，闻声微微偏过了头，耐着性子道：“干什么。”

    乔兮水突然想让安兮臣尝尝被系统恶心的滋味，顺便逗逗他师兄。于是他板着嗓子，学着人工智能那股僵硬的风骚劲，在安兮臣耳边说道：“祝你好运，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么么哒。”

    安兮臣：“……”

    乔兮水见他不说话，心中立刻玩心大起，笑声微弱地哈哈了一声，接着自顾自的解释了话里的一个现代化的词来逗他，道：“么么哒，就是亲你的意思。”

    安兮臣听罢，立刻想到了那天他被乔兮水按在椅子上亲的事。回想起之后他就想起了当时那种无法言明的感受，立刻浑身一僵。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来：“滚！”

    “诶，你不是最讨厌我嘛。”乔兮水笑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你再说一句这种话试试。”安兮臣冷冰冰的语气听着僵硬地像一块一捏就碎的薄冰，“小心我把你扔出去。”

    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好嘛。”乔兮水嘻嘻笑着，并不惧他，道，“我不闹你啦，去看看棺材吧。”

    他说的正是房间正中央的那具摆在冰冷石台之上的棺材。黄色符纸作为封条将整具棺材的缝隙封得严严实实，上头的咒文龙飞凤舞，歪歪扭扭，像鬼画符。

    且上头的红色咒文红的发了黑，说句不好听的，像是以血画就。

    安兮臣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走到棺材旁边，低下头去嗅了嗅，皱眉道：“血？”

    “不用怀疑，就是血，退后。”

    安兮臣对血司空见惯，即使知道这是血符咒他也没被吓到—

    —这儿原本是林泓衣的地盘，没几个血符咒才是怪事。

    所以即使是乔兮水叫他退后，他也没往后退，只直起了身问：“怎么，不开棺？”

    “当然开，叫沉殃来。”乔兮水说，“踏雪君……动动你漂亮的小脑袋。为什么会用符纸封棺，当然是怕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啊。”

    安兮臣：“……”

    乔兮水说话虚弱，字里行间都给人一股底气不足的感觉。但这话从他嘴里出来，竟带出来一股幽然的恐怖感，毫不留情的全化作可怖的温热喷在了安兮臣耳朵边。

    像他娘有个一把白胡子的瘦的皮包骨头的老头在他耳边拿着一口大豁牙颤颤巍巍的讲鬼故事。

    还带吹气的。

    安兮臣抽了抽嘴角，听了乔兮水的话向后退了几步，颇有些不自在地道：“抓紧我。”

    乔兮水含糊的“嗯”了一声，搂紧了他。

    安兮臣腾出一只手来，双指一捏，低声叫道：“沉殃。”

    沉殃剑应声而出，它竟一直隐于安兮臣的宽袖之中。只见他袖间暗光一闪，一眨眼的空，沉殃就横在了安兮臣面前。

    安兮臣又一翻手，捏了个新的法诀，唇间轻动，道：“去。”

    沉殃一转剑尖，冲向了那具棺材。它速度极快，甚至空中只看得见它的残影，乔兮水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它就已经破开了所有符纸，又回来停在了安兮臣面前。

    ——什么都没发生。

    破开的符纸蔫了似的耷拉下来。棺材没有任何响动，火光仍旧把一切照耀得像白日，所有的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没有任何变动。

    安兮臣警惕着，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啧。”他有点耐不住了，道，“乔兮水，你……”

    他话刚到一半，忽然“嘎吱”一声轻响。

    安兮臣刚刚松下来的姿势一下子又紧绷了回去。在这一切都死寂的像墓地一般的地方，这声轻响毫无疑问，绝对是那具棺材发出来的！

    他的猜想对了。这声之后，接二连三连续不断的嘎吱嘎吱声传来，甚至有鲜血顺着棺材缝隙里流了出来。

    安兮臣还好。他从以前开始就经常下山除魔除妖以卫道，估计比这还大的场面都见过。但乔兮水一介死宅，这个场面书中只不过三言两语就一带而过，如今真的在眼前上演，他简直头皮发麻心脏要骤停。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啊！？！

    这本书不是恐怖吧！！

    <p/





第 108 章
    棺材缝里流出的血源源不断,?顺着石台淌下来,?成了一片血泊。血泊又慢慢扩大开，朝着他们这边涌了过来。

    乔兮水刚才被眼前场景吓着,?又犯了那个必须冷静自持的禁忌，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他把喉间的腥甜鲜血咽了下去,?声音嘶哑道：“撤一撤,?不能碰到那滩东西。”

    安兮臣依言后撤了两步。

    细微的响动仍旧没有停歇下来。这声音听上去像是棺材里头的东西在里头胡乱抓挠，寻找着能打开棺材的地方。

    忽然，那阵细响声不见了。

    寂静只有一瞬间。突然又砰地一声巨响,?那棺材板猛地一震，好像里头的人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出来了，他气急败坏的猛砸着板子，又是砰砰砰好几声巨响,?但棺材板丝毫不为所动,?从始至终都牢牢地攀附在棺材上。

    看这样子,?施在这具棺材上的法术不仅仅是那些符纸，施术人还将棺材板设法牢牢扣在了上头。

    棺材板丝毫不动,?里头那玩意彻底失去了耐心,?发出了嘶哑难听又刺耳的吼叫，叫的活像喉咙里卡着一口痰似的。

    “要出来了。”

    安兮臣伸手握住浮在空中的沉殃,?屏息凝神的盯着棺材。

    在越来越凝重的空气中，棺材板终于一声脆响，被里头的东西拍成了渣。

    没了棺材的束缚，那东西一个猛子蹦了出来,?跃下了石台，张开了血盆大口，尖利的朝他们嘶吼。

    那是个血人——这玩意姑且还能勉强算有个人形。但关节弯曲的程度正常人类绝对做不到，看上去像是被扯掉了四肢后又歪歪扭扭接了回去的怪异活尸。它浑身是血，看不见一丝皮肤，就连嘴里也都溢满了鲜血。

    他身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滚落，也滴进了血泊里。看样子，这在地上都快流成血河的血泊就是这个血人身上流出来的血。

    乔兮水只看了一眼，就把头埋到安兮臣肩窝里不敢再抬头看了。不是他没有胆子，是他怕再多看一眼心里再咯噔几下，他就得被法力炸个粉碎。

    他咽下胸腔里的绞痛，硬撑着说：“致命处是眉间……不要碰到他。”

    安兮臣了然。

    下一瞬，乔兮水耳边的嘶哑吼叫竟就变作了惨叫声。

    他有些愕然的抬起头，他知道安兮臣修为高深天赋异禀，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解决掉。

    但确实就是这么快。那血人惨叫声尖锐短暂，朝后一踉跄，倒在了血泊里。

    随后，那血泊竟然渐渐沸腾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似的，沸腾着跃动着融化掉了血人的骨肉鲜血。

    安兮臣愣了一下。

    血人的血在吞吃他自己？

    乔兮水趴在他肩上，只睁眼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

    同样，这个场景他也在书里看过。

    书里说：【血人倒下的时候姿势歪七扭八，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可笑。

    安兮臣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他沙哑的笑在暗室里回荡，既疯狂又可悲。

    经过一番激战，安兮臣吃的苦头并不少。他的左手不经意被血人碰到，上头的皮肉掉了不小的一块。血滴滴答答滚落着，甚至能在一片血肉模糊中看见他的白骨。

    “下一个就是我了。”他突然说，话语间竟兴奋地发颤，“马上了……马上了，马上就轮到我了……！”】

    乔兮水当时看的时候还不明白。安兮臣这话说的不明所以，但看到了后边，再联系他穿书进来后所见所闻，就能将他书里的这句话摸个明白了。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这才是他的意思。

    等到血人彻底被自己的血吞食干净，才出现了下一个变故

    。血和棺材一同缓缓在他们眼前消散成烟，但烟气却并未消失，反倒渐渐扩散而去，布满了整个暗室。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了咯吱一声。

    “门开了。”乔兮水听见声音，附在他耳边道，“北边。”

    此间已经布满了烟雾气，什么都看不清。安兮臣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悦，眯了眯眼啧了一声，朝北边走了过去。

    他伸手一摸，果真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扇门。

    先前还没有的。

    刚才发出声响的应该就是这扇门，它已经自己打开了一条缝。安兮臣伸手轻轻一推便轻而易举的打开了。他背着乔兮水侧身闪了进去，重新把门掩好。

    回过头来，又是一间新的暗室。

    这里没有棺材也没有石台，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看上去就令人心里发毛的法器或者物品。反倒一进来对面就有整整一排整齐的书架，上头摆的书册七扭八歪零零落落，这边塞三本那处怼八本，随意得很。

    角落里有个书桌，摆了纸墨笔砚这文房四宝，还有一本打开着的书册。地上铺了一大张黑色毯子，估计已经放了很久，上头落了不少灰尘土石。

    乔兮水有些头疼。进了这里之后，书里就没有再写安兮臣的所见所闻，视角又重新转回了方兮鸣身上。

    换言之，从这里开始会发生什么事，他一概不知道。

    安兮臣走进暗室里，凑到了桌前，打量了一会儿桌椅，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回过身把乔兮水慢慢地放到了椅子上。

    乔兮水坐在椅子上，不知是不是因为难受，脸上的神情比平常看上去还要无辜茫然。他眨了眨眼，不明白安兮臣为什么突然把他放下，问道：“怎么了？”

    “找东西。”安兮臣言简意赅道，“你没必要知道，坐在这儿候着。”

    “……哦。”

    乔兮水其实很想和他探讨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知道，但他现在实在难受，与其现在跟他讲道理，还不如自己眯一会儿养养神，多做点心理建设，省着一会儿被安兮臣那个硬的跟玄铁有的一拼的木头脑袋气个半死。

    于是他挪了挪椅子，背靠着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就开始闭目养神。

    他是睡不着的。没人能躺在刀山火海里舒舒服服的睡觉，道理一样。

    书架上的书册又多又杂，一时半会翻不完。乔兮水闭上眼呆了好长时间，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安兮臣还在翻。

    于是他又闭上眼睛，呆了好一会儿之后又睁开眼，安兮臣还是没翻多少。

    不知是他疼得要命所以度日如年的缘故，还是安兮臣真的翻的很慢。

    但不管是哪一个，乔兮水都不想再闭目养神了。他本来就坐不住，疼起来也不乐意自己瘫着做个哑巴。

    于是他张口叫了一声：“师兄啊。”

    安兮臣：“嗯？”

    乔兮水问：“你找到了没有？”

    安兮臣：“找到了我还会在这里翻这堆垃圾吗。”

    安兮臣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聊天。

    但这难不倒乔兮水。他这辈子没什么长处，唯一的长处就是特别会没话找话。

    于是他又道：“师兄啊。”

    安兮臣：“嗯。”

    “你真好看。”

    安兮臣：“……”

    “咱俩聊会儿呗。你这么好看，我这么会说，万一咱俩聊着聊着就情投意合比翼双飞了呢，是吧。”

    安兮臣：“……滚。”

    “嗳，那我也得能滚。你看我现在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活脱脱一残废，你让我滚也得你送我滚才行嘛。”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安兮臣就来气。只听一阵清脆声响，安

    兮臣把手里本就发黄的纸一下子攥得皱皱巴巴，语气微怒道：“你也知道！？你贵有自知之明却一点都不惦记自己，你是打算一去不复回！？”

    乔兮水一如既往的不惧他生气，哈哈笑了声，一手托腮看着他，道：“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安兮臣见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就更生气，怒火不由分说的轰的一声在他双眼中炸开，把两池血海都烧得沸腾。

    “哪里好了！？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你……”

    “当然好了。”

    乔兮水声音平静如水。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必须冷静自持”的生死禁忌，他现在与平时笑嘻嘻的那个傻子判若两人。

    安兮臣竟觉得有些陌生，沉默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师兄，早在演武场那阵我就和你说过了。你在的地方再危险我都得来，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跳，鬼门关我也乐意去闯，叫我去阎王殿我也可以。哪能放着你不管呢，我得救你。”

    “……”安兮臣如鲠在喉，鲠了好半天，才硬邦邦的为自己无力的辩解了一句：“我不要你救。”

    乔兮水叹了口气，说：“师兄，别死鸭子嘴硬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

    “但你是错的。没有人会为你的死而开心，也没有人彻心彻骨的恨你。”乔兮水说，“会开心的只有曲岐相。等你死的时候自然会沉冤得雪，你被锁魂、被当成狗对待，你那些没人看见的挣扎没人看见的痛苦，又有谁能为此幸灾乐祸。”

    “你不要再想让我离开了，这件事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哪怕你把我送去天涯海角，我也不可能安心的得过且过。”

    “……说句实话，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知道你。我对你的事一知半解，但总想着……如果有哪天可以和你有交集，如果有哪天能见你一面，我愿意一去不复回。”

    “……接下来这话我说了很多遍。但这话我不止要说很多遍，我要说成千上万遍。”

    “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活下去。”他说，“希望你勇敢，希望你向着光，希望你能活的轻松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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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沉默几许。

    安兮臣沉默的看着他,?微微发怔。

    乔兮水掏心窝子对他告白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也并不少。

    对常人来说，被心上人这么告白上一次就会心里头发热发烫的不行,?会兴奋会激动会迫不及待的给予回应——但那是常人，他们拥有未经过地狱深渊的魂灵与心脏,?安兮臣不一样。

    第一次,?他会想方设法的告诉自己他早已是个死人，再在自己身上挑三拣四半天，觉得这儿不好那儿不好,?样貌不好看品行也极差，又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是吃了十吨火炮，直到彻底从心底里认同自己简直是个垃圾，又再跑了一趟去断了血契,?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他打心底里明白,?他的命不长了。他这样的活死人什么也给不了爱人,?决不能耽误他。

    但还是有了第二次。第二次的乔兮水卸下他身上所有的铠甲，摘下了他戴了很久很久,?几乎快要变成他脸上皮肤的面具。乔兮水侵略他的城池,?说着那些情爱，吻了他。

    这一次安兮臣彻底慌乱,?回去之后甚至犯了很久未犯的病。明明久的他都快把这个病给忘掉，却在被他吻过一遍之后如狂风暴雨般袭上了心头。

    犯病的时候如果身边没人，他就会跟个失心疯的疯子似的，狂躁还拦不住。于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安兮臣就坐在废墟里喘着粗气，脸上很烫，他觉得自己病了。

    这病姓乔。

    他闭上眼，这一次他极力否定乔兮水的话。他告诉自己乔兮水是错的，他是恨兮君，何来什么委屈，他自私又混账——对，他是个欺师灭祖屠杀同袍的混账东西。

    于是他坐在废墟里回想了很久那些血腥往事，直到彻底把乔兮水那些“你看上去很委屈”的言论从心里血洗干净。

    可是终究躲不过第三次。

    第一次他贬低自己样貌品行，第二次他否定乔兮水的话，第三次他终于避无可避。

    安兮臣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乔兮水是真心，也明明知道他自己也同样想和乔兮水一起活着。但他就是心里难受，总想绞尽脑汁来证明乔兮水是错的。证明乔兮水那颗真心是假的，证明他自己还是那个处处招人恨的恨兮君。

    沉默几许，安兮臣终于开口了。

    “我都明白。”他说，“但喜欢这东西……什么也做不到。救不了我，杀不了曲岐相，也没办法让你从这里走出去。”

    乔兮水挠了挠手背，虽然有些于心不忍，还是装作不经意的套了句话，道：“也没办法停止慕千秋复活？”

    “废话。”

    安兮臣的脑子被乔兮水的几句掏心掏肺的喜欢支配的迷迷糊糊，话刚出口才一愣，反应过来，垂下的眼眸猛然抬起，愕然道：“你怎么……！？”

    乔兮水的反应比起他来倒是淡定多了，感叹道：“居然真的说中了。”

    安兮臣听了他这感叹就知道是柳无笙，眉头一皱，啧了一声道：“你说柳无笙吗。”

    “是啊。”

    安兮臣原本想和他好好探讨一下儿女情长，横路杀出来一个柳无笙之后忽然就不想再说话了，转过头把书十分暴力的硬塞进缝里，搞得一整排书架惨叫连连。

    乔兮水不禁有些想笑：“别跟书撒气嘛。”

    “关你屁事。”安兮臣火气一下子旺了，酸溜溜道，“我难不成去跟柳无笙撒气？”

    乔兮水哭笑不得：“你怎么总说柳无笙……”

    “我哪儿总说柳无笙。”安兮臣一目十行的翻着书，冷声道，“是你总提他。”

    乔兮水认错认得利落，道：“那我错了。”

    安兮臣这次

    真的动了气，没理他。

    “师兄。”乔兮水叫道，“师兄——”

    安兮臣还是不理他。

    “安师哥。”乔兮水好声好气叫道，“你好好一个大活人，不要跟个病人置气嘛。”

    “我是个死人。”

    乔兮水又被他这死人论一噎：“……不是，我说了那么多，您就没有一点动摇？”

    “听到柳无笙之前摇过。”

    “……”

    还摇过，你怎么不说你动过！？

    乔兮水一时气上心头，没想到这微微一气也引得法力在体内肆虐乱爆，连忙念了几句冷静自持，把要喷出的一口血憋了回去。

    安兮臣在他念那个乔兮水独门自创的静心四字真经的时候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从一本书里抽出了一个什么小物件来，揣进了怀里。

    乔兮水一直看着他，安兮臣知道，揣进怀里的过程都小心翼翼，一眼都不给他看见。

    乔兮水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找到了什么啊？”

    安兮臣拍拍胸口的衣服，抖抖袖子道：“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安兮臣心情不好，语气提高几分，道：“我说没关系！”

    “师兄。”乔兮水无奈，道，“你把我带到了这里，怎么还能说没关系呢。”

    “……”

    “安兮臣。”乔兮水说，“你再逃避下去，真的都会死的。我说实话，你没有保护谁，你也没有真的为我好，你更没有为了方兮鸣，你一直在逃避。”

    之前乔兮水那些话什么用都没有，但“逃避”二字一出口，安兮臣忽然浑身一抖。

    乔兮水叹了口气，道：“回头救救你自己，都说出来，行不行？”

    安兮臣却倔得很，一板一眼纠正道：“我没有逃。”

    “……”

    乔兮水暂时放弃让他敞开心扉了。这事他从穿书开始就在做，到现在也没有一点起色。找完了东西，自然是要向前走或者离开。于是安兮臣走去了来时的门那边推了推，那门纹丝不动。

    可四周墙上只有这一扇门。

    “肯定是像上个暗室一样，要做什么事门才会出来的。”乔兮水坐在一边提醒他道，“你看看别的？”

    书架安兮臣都已经翻过，肯定不是了。而这个暗室里最可疑的——

    乔兮水目光投向地上那张巨大的黑色毯子。安兮臣也低头看了看，随后半蹲下来，低手一掀。

    一股刺鼻巨大的血的腥味扑面而来，安兮臣连忙捂住鼻子，把毯子往旁边一扔，低头一看。

    只见被覆于黑毯之下的整个地面并非普通的土石，竟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张张活生生的人脸，人脸之上发黑的血画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所有的人面都困于其中。

    当暗室里的烛光照到这些人脸上的时候，它们忽然缓缓睁开了土色的双眼，嘴巴微动张开。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喑哑难听的叫声：“啊……”

    乔兮水被吓得面如土色，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些吓人的人脸冒出下一个音节之前，安兮臣猛地一个箭步抓回被他扔到不远处的毯子，二话不说一把盖了回去。

    但为时已晚，乔兮水头皮一麻，心中一梗，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p/





第 110 章
    安兮臣把那张毯子重新铺好后,?站起身来，缓慢地向后退了两三步。

    看样子他也挺忌惮这一窝子土人脸。

    这张毯子巨大无比，几乎覆盖了半个暗室,?一进门就会一脚踩上。安兮臣是不敢再踩了，他贴着墙,?缓缓地绕过了这张毯子,?走到了乔兮水旁边去。

    乔兮水还在咳嗽个不停,?嘴角沁着血。毕竟刚刚他被吓个半死,?法术也趁机在他体内肆虐的更加猖狂。

    这并不能怪他。上个暗室的那位血人先生不管再怎么吓人，至少原书里提过。乔兮水熟读过全书，自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眼前这堆人脸原书里可并未提及,?他是一丁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吓得不轻也情有可原。

    安兮臣心中担忧，脸上神色也十分难看,?别别扭扭的开口道：“怎么总吐血？”

    “……我……”乔兮水说到一半顿了顿,?心里略一沉吟，觉得安兮臣知道说不定也能避免他再吐血，便道，“……我吓着就会吐血。”

    安兮臣皱了皱眉：“为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乔兮水反应极快的回答道：“哎呀，不要总问为什么，这世上多得是没理由的事嘛！”

    说完，他就又故技重施地咧嘴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安兮臣最拿他这幅样子没办法,?嘴角抽了抽，无话可说。

    他叹了口气，向乔兮水确认道：“所以不能被吓到，是吗？”

    乔兮水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完，安兮臣伸手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根白色发带来。

    安兮臣道：“拿这个把眼睛蒙上，眼不见为净。”

    然后他不由分说的将发带塞给了乔兮水，乔兮水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皱皱巴巴的发带，一阵心情复杂地问：“这是什么？”

    “是什么很重要？你怎么废话那么多，我以前在清风门束冠用的。”

    安兮臣一边骂他废话多一边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这一句前后矛盾的话惹得乔兮水无奈又好笑，他咳嗽两声掩过笑意，道：“好吧。”

    乔兮水一边用那条发带蒙住双眼在脑后打了个结，一边问道：“你知道要怎么办吗？”

    “算是吧。”安兮臣抿了抿嘴，道，“这间应该就是林泓衣平日里避人耳目修习魔修法阵的地方。那些书都是手写的，想必都是当年慕千秋自己留下的手记。”

    “但这里书没有多少，应该是只把一部分必要的藏在了这里。既然要修习并掌握法阵，就必定要画出来试一试法阵能否运行。这里记载的魔修法阵又需以人为器血为阵，一次必定不能成功，反反复复试过许多次，自然也埋葬了许多冤魂。它们无法超生，又尸骨无存，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这解释完全说得过去，但不知为何，乔兮水心里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觉得安兮臣有话没说出来。毕竟林泓衣那样心狠手辣的人物，让人魂飞魄散的方法他肯定会，又为什么非要留着这些人面？

    乔兮水心中有疑问，但没有说出来。只道：“那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都是死了的人了，放出来也只会成厉鬼。”安兮臣道，“蒙好眼睛，捂上耳朵，动静也挺吓人的。给我一点时间，好了我叫你。”

    乔兮水垂了垂眸。

    他说的没错。这些东西已经尸骨无存，连具像样的躯壳都没有，被囚在地下不知多少时日，死的又十分冤屈，自然有怨念。被变成这个样子，想必魂魄也早就残缺了，没办法被超度。

    而且上个暗室是血人死后才开的门，那么这个暗室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思来想去，竟只剩下一条路能走。

    想办法让它们全部魂飞魄散。使其怨念终结，再魂散天

    地间。

    这是最善的，也是最残酷的法子。

    哪怕怨灵曾经为活生生的人。

    乔兮水终究是对死人这种事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没有人真正在他面前死过，血人看上去又并不能称为人。

    于是他悄悄地掀开一点蒙在眼上的发带。安兮臣偏着头站在他身旁，手上已经凝聚了一团暗雷。

    他眼中如一片死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恨兮君杀人如麻，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麻木。他并不考虑乔兮水考虑的，怨灵对他来说只是怨灵，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乔兮水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废了那么多口舌，但安兮臣仍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连一丝都不曾动摇。

    他放下了手，将发带蒙好，捂上了耳朵。

    不多时一声炸雷巨响。随后，一阵尖利的哭叫声从他的指缝间挤进他的耳中。

    这是乔兮水第一次听见除却安兮臣之外他人的惨叫声。

    恍然间，他仿佛第一次站在了这本书里，真真正正的发觉到这是个活生生的世界。

    不止安兮臣是一场悲剧。所有被牵连进来的人原来都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但因为这一个早已死了的人要为涅槃术献身，无论是否愿意。

    岁月的齿轮就这样被强制扭曲，鲜衣怒马成了一场痴妄。

    他本以为他人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他知道安兮臣有罪，但也仅仅是知道罢了。他原本以为他有苦衷，他并非罪有应得。

    可在这一阵崩溃绝望的哭叫声中，他怔怔的想。

    安兮臣有罪啊。

    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没有罪。

    他杀了人，他夺了别人的命，夺了别人的未来。虽有苦衷，但罪不可抵。

    “放过我！！”

    有人在他耳边哭喊。

    “道长！！求求你，放过我！！！”

    又有气若游丝的声音夹在其中。

    “杀了我……”有人叫道，“给我……一个痛快……”

    有人嘶喊，有人哭泣，有人求饶，有人求一死。

    好一个人间炼狱。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安静了下来。乔兮水却反倒浸在了这些怨灵的情绪里，垂首在膝间，不多时，果然喉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安兮臣正欲碰他，结果被一口血喷到了手上，愣了一下，转而语气微怒道：“怎么还吐血！？”

    “……师兄。”

    乔兮水咳嗽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你……杀了多少人……”

    “我怎么知道有多少！”安兮臣气急败坏道，“你别再想这个，你若是再吐怕是得失血过多去见阎王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是我问你！！”

    乔兮水也失去了对他的所有耐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让他看不到任何曙光。纵使他脾气再好，也没办法再跟他这榆木脑袋好声好气的耗下去了。

    “你为什么总一心要去死，你稍微从自己那块地方里走出来一会儿……就比登天难吗！？这世上还有人惦记你，有人想救你！！你凭什么就看不见！？”

    他越说嘴里的血就越是向外咳，眼睛越来越红，安兮臣见他吐的血越来越多，说的话也越来越咄咄逼人，气火渐渐消了去，心中那些不安变作了惶恐，仿佛遭了当头一棒似的，说不出话来：“……我……”

    “你别逃了！你那点蹩脚的演技连我都骗不了，你以为能骗得了谁，最多能骗骗你自己！我是乐意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但我不乐意我做这些的时候你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不想喜欢一块石头，你他妈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猛然一大

    口鲜血自口中喷出，一下子把他的话掐断了。

    安兮臣一惊，见他双膝一软，连忙上去一把扶住了他，将这失去了大部分力气好似化作张薄纸的躯体抱在怀里。

    乔兮水气火仍未消，被他抱在怀里，仍不甘心的哑声叨叨着：“我……”

    “先别说了！”安兮臣忙慌乱地制止道，“你别说了！等你好了再说！”

    乔兮水忽的笑了一声，道：“……你不说你马上……要死了，你死了，我找谁说去啊……”

    安兮臣被这话塞得如鲠在喉：“……”

    “……我跟你说……”

    乔兮水猛烈的咳嗽了两声，声音比先前来的更虚弱。

    “……我打小，就没见过死人……从来这儿开始啊，也没见过……你跟方兮鸣一个样，护人护的比谁都好。”

    “清风门、演武场，再到你的屋檐底下……我从未见过谁死。今天这些也不是……或许是我太没见过世面，这些东西……也都曾经是活人吧？”

    “……我从前以为，你有苦衷，所以你杀人……也只是杀人而已。”

    “……我是个混蛋。”

    他说。

    “你杀的人……也和你一样。”

    “对。”安兮臣答道，“……和我一样。这不是你的问题，人是我杀的，和你没关系。我本来就明白，我杀了人，夺了那么多人命，也该有被杀的觉悟。”

    乔兮水只愣了一下就明白了。

    是吗。

    是这样吗。

    ……是的。

    安兮臣并非不听他的话，也并非不明白有人想救他。

    只是他骨子里自负又刻板。或许是清风门的人骨子里生来便如此清正，他和方兮鸣一样，他也明白苦衷归苦衷，罪名归罪名，两者不可同一而语。

    他明白自己杀了人，明白自己是个罪人，哪怕罪不由衷，但那也是他犯下的血淋淋的罪。

    他只是想——

    “我该偿罪。”他说，“我杀了人，我就活该死而谢罪。”

    “对不起。”

    “……我说不出来。”

    他说不出来的事，却也已经传到了乔兮水耳中。

    他沉默着说，“我也喜欢你”。

    <p/





第 111 章
    “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安兮臣接着道，“我并非不明白。只不过……我没脸再回清风门了。”

    顿了一会儿，他又垂了垂眸,?说：“也没有哪处值得你喜欢。”

    乔兮水埋在他怀里，浸在他身上的血腥味里,?忽然问道：“你想偿罪……是吗。”

    “……是。”

    “方式……就是赴死,?是吗。”

    “……”

    这问法听上去令人有些不适,?但确确实实是实话。

    安兮臣不知为何有些疲惫,?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是。”

    乔兮水忽然沉默。

    安兮臣垂着眸，等着他的失望——不只是失望，他做好了接住乔兮水所有即将到来的负面情绪的准备。

    但想象中如滔天般汹涌的失意巨浪并未如期而至。乔兮水问完这些后,?只叹息了一声。

    但里头并无安兮臣想象中的失望与绝望，也没有被撇下的不甘与怨恨，就只是单纯的无奈罢了。

    然后,?他有些费力的直起了身,?身子板直晃。安兮臣伸出手，生怕他下一秒又站不稳倒在地上。

    但乔兮水推开了他。眼神瞥了瞥别处，平静说：“我知道了。”

    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他像一片一丝波浪也没有起伏的平静水面，只有名为无奈的水滴滴入了其中，荡起了微不可察的一波涟漪。

    “你觉得你自己该死，那我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眼神又回到安兮臣身上，说,?“但这个罪，凭什么是曲岐相给你定？”

    “……不是他。”安兮臣僵硬的辩解道，“是我自己定的。”

    乔兮水被他气笑了。咳嗽了几声，深呼吸了几口气以平静下来，才道：“你想过别人没有。”

    这个别人，说到底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他就算死之后沉冤得雪，大多数人也只会可惜一下他英年早逝罢了。这世上可惜的事那么多，没有那么多人会在他身上浪费眼泪。

    他害了清风门那么多那么久，清风门对他更是感情麻木。这世上其实公平得很，做了什么就要吃恶果。

    只不过上天对他不太公平。

    “安兮臣。”乔兮水哑声说，“你问我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你也很好，有没有哪怕那么一瞬间想过，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你如果早在那个时候就想死，又为什么那么问我？”

    安兮臣无言。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乔兮水。

    乔兮水却没有往下说，他忽然笑了一声。

    “算啦。”他忽然如释重负了似的，道，“没关系，就这样吧。”

    安兮臣没有抬头。他闭了闭眼，往日暖他心口的笑此刻却在他心口上捅了个血窟窿，此刻仍在一阵阵绞痛。

    乔兮水若生气的话他还能好受些。可他淡然又平静，甚至连一丝不甘都没有。他就这么把所有的情绪咽了回去，一丝一毫都不给他看见。

    反倒更痛。

    安兮臣隐于长袖之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微微颤动。

    到头来，不甘的却是他。

    “但是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我是说，如果你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乔兮水伸出手，做了个拉勾的手势，抿着嘴角尽力笑着，说，“答应我，可别再做恨兮君了。”

    安兮臣抬起头。

    乔兮水晃了晃伸出小拇指的手，满面安兮臣最熟悉的笑。

    但他嘴角仍有血沫，眼角微红，双唇苍白。

    又好像很陌生。

    安兮臣愣了神，乔兮水遭了他几秒冷漠，便又苦笑了几声，说：“我试图帮你这么久，你就当安慰安慰我，不然我好心被当驴肝肺，可多伤心。”

    “……”

    他嘴唇微动，但话还没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安兮臣伸出手，缓缓地、僵硬的弯成拉勾的手势，缠上了乔兮水的手指。

    他的手指细长苍白，毫无温度，带着凉意。

    即使这种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泼了冷水：“我没有下辈子了。”

    “没关系的。”乔兮水闭眼瞎用成语，胡编乱造道，“就当……好聚好散，再聚不迟，各生欢喜，来日方长。”

    安兮臣抿了抿嘴：“胡闹，用的都是什么成语。”

    “管他呢，我乐意。”

    乔兮水说完，强硬地拽了他几下之后就松开了——是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拉勾到底该怎么拉，只不过走个形式罢了。

    做完这些之后，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过来了。

    乔兮水熟知的剧情来了。

    这脚步声不是别人，肯定是方兮鸣和曲岐相。

    安兮臣显然也知道，啧了一声，道：“走！”

    墙边早就出现了一扇门，乔兮水看了眼他们来时的门，没多留恋，跟着安兮臣开门走了。

    这次这间暗室比来时两间都宽敞多了。他们一开门时正对着一具棺材，棺材位于暗室正中间，四周明火亮如白昼，但东西两面墙上竟都嵌进去了一块，各奉着一尊佛像。

    佛像面前各自燃着三根烛，乔兮水看见这几根烛时皱了皱眉，表情不是很好。

    这几根正是原主记忆里那些火光不会摇曳的烛。

    安兮臣掠过他走进了暗室里，一点也不忌讳地一屁股坐在了棺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乔兮水：“……哥，那是林泓衣。”

    “哦。”

    “……”

    算了，你开心就好。

    乔兮水叹了口气，将门关上走了进来。

    他站定还没一会儿，忽然北面的墙一阵震动，土石瓦砾哗啦啦掉下些来，竟有一扇门缓缓出现。

    门出现的那一刻，就砰地一声被打开了。

    “我真是活见鬼了！”推门进来的人张嘴就骂，“那他娘是个神经病吧！唱曲子难听的要死，叫只乌鸦来叫都比他唱曲好听！鞋子也不穿，眯缝个眼，他是个瞎子不成！？”

    苏无霖。

    他进来之后身后就涌进来一大群人。乔兮水扫视了一圈，发现断笙门那三位一个都不在，不知道柳无笙领着他的两个宝贝徒弟跑到哪儿去了。

    乔兮水看了眼安兮臣，安兮臣倒没什么反应，头也没回，坐在棺材上晃着腿。

    苏无霖走进来之后还欲再骂，但先看见了安兮臣，剩下的话一下子嘎的一声活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立刻拔出剑来，指着安兮臣的后背道：“你怎么来的！？”

    乔兮水正想说几句话，忽然他身后的门砰地一声也被推开了。

    乔兮水心里一阵警笛大作。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缓缓转过了头。

    方兮鸣和曲岐相两个人是走他和安兮臣走过的路来的，曲岐相比方兮鸣辈分大，自然是他打头。

    曲岐相推门而入的那一瞬，正好和站在门边的乔兮水撞了个脸对脸。

    他略为惊讶的睁了睁一双眼，转而又笑眯眯的眯缝起来，摇了摇手里的折扇。

    “这可是熟人。”他笑着道，“乔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p/





第 112 章
    乔兮水心口那处旧伤还没完全恢复。曲岐相这罪魁祸首一在他面前亮相,?那处结了痂的伤就忽然一痛。

    他心里怕的发麻,?压着恐惧强笑着,?往安兮臣那边凑了两步。

    安兮臣却没有一丝要护他的意思,?偏头看了眼身后的清风门一众。

    他昔日的同门个个视他如洪水猛兽,?各个握着手中利器,?尖端明晃晃地冲着他,?眼里的恨意简直能将人撕个粉碎。

    他并非冷血,?只不过若他在这里和乔兮水做出任何一丝一毫亲密的举动来，那么乔兮水从这里出去就绝不会有好果子吃。曲岐相不会在这儿对乔兮水动手，他得替他往后想。

    安兮臣不动，清风门也不敢动。清风门面前，曲岐相也不敢多说多问多做。

    就这么僵持着。

    僵持之中，方兮鸣探查完了人面那一间暗室，从门里踏了出来。

    血人和人面都已经被安兮臣完美搞定,?方兮鸣这一路理当顺顺利利。但不知为何,?他表情不太好。

    苏无霖那波人里面混着池兮空，她一看方兮鸣并未出事，立刻一扫脸上阴霾,?欢喜地叫道：“师兄！”

    方兮鸣反应不大，低沉着嗓音“嗯”了一声。

    池兮空欣喜过后就发现了他神色有异，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苏无霖就抢她一步，怒道：“别师兄师兄了！正好我师尊在，让他来评评理！”

    清风门余下的人里分两拨,?兮字辈是林泓衣门下弟子，而另一部分的无字辈的则是曲岐相门下弟子。

    但林泓衣门下留下的人显然比曲岐相多些，大多人说是安兮臣手软下不去手。到底为何，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曲岐相对自己的弟子一向不太上心，把这群小崽子从小散养到大，能长成什么样全看造化。苏无霖被散养到大压根就没见过曲岐相生气过，于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自然也不怕他，在他面前也不顾忌什么礼数——反正曲岐相从来不讲究这个。

    曲岐相果然没讲究他讲话粗鲁况且见着师尊还没行礼这件事，脸上笑意更深，问道：“怎么了？”

    “师叔，是方师兄。”人群里又有个人说道，“他说要将安兮臣重新纳入清风门。”

    当事人安兮臣就在眼前。清风门人人警惕相视，一个两个都神经绷地死紧。

    恨是固然恨，但此人修为在他们之上，自然不能贸然行动。

    曲岐相闻言却没惊讶，转过了头，亲切问道：“真有此事？”

    “误传。”方兮鸣道，“我只是说同他谈一谈罢了。”

    “谈什么？”

    “谈……”

    他话说到一半，曲岐相就笑眯眯的打断了：“有什么可谈的？”

    “……我……”

    “你有什么话可同一个欺师灭祖的混账说的？”

    “……”

    方兮鸣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作声，脸色也更加难看。

    “你是掌门，这种败坏清风门名声，罪不可恕罄竹难书的疯子，不正应该由你亲手手刃吗。”

    曲岐相声音悠悠，唇齿轻合间便降下了不由分说的罪名与命令。

    “你此行此举，对得起祠堂祖祖辈辈，还是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师尊。落清剑认了你，你可对得起它？”

    一言一语都化作墨色的蛇缠上他的四肢，在他耳边嘶嘶地吐着蛇信子，不由分说的把他带去深渊里。

    杀了他。

    无形之中，曲岐相如此对他说。

    方兮鸣看着他。曲岐相一如既往的亲切笑容此刻竟骤然冰冷起来，像伏在丛中伺机而动的巨蛇。

    这样的话，曲岐相说了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被恨意驱使

    ，觉得在理，觉得正确，觉得手里的剑凝聚了整个清风门的恨意，觉得他该让安兮臣血洒此处，来祭奠那些已死的冤魂。

    可现在，他发现似乎并不是。

    方兮鸣偏眸看了看安兮臣。他安静的坐在棺材上，等着曲岐相发表完他的长篇大论。他眼里平静如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背后指着他的利刃。

    他眼中毫无杀意，低垂着眼睫悄悄瞧着离他几步远的乔兮水。并不像什么疯子什么混账，倒像是一个上了刑场的罪人安静的听着自己的罪名。

    方兮鸣收回了目光，眼中神色坚定几分，咬住了牙，握住落清剑剑柄拔剑而出。

    曲岐相见落清银刃出鞘，不禁心中一喜。

    方兮鸣目光忽然坚定，池兮空全以为是他心中恨意被勾了起来，忙叫道：“师兄！！”

    下一秒，方兮鸣竟然把剑直接扔了出去。

    “躲开！”

    林无花从后边拽了苏无霖一把，把他拽地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落清剑斩掉几缕发丝，直直插入他们身后门中。

    落清剑不愧为掌门佩剑，无坚不摧削铁如泥并非吹嘘，方兮鸣这一扔竟让此剑入门中七分，剑身嗡嗡作响。

    曲岐相见此情此景，脸色一下子阴了，语气森冷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要这剑了。”

    方兮鸣甩了甩手，横了他一眼，说，“我觉得恶心。”

    “你说什么恶心！？”苏无霖一听他这话当场就炸了，一个咕噜爬了起来，道，“我看你真他娘的是眼睛瞎了！这是落清！这……”

    “你问我之前，不如先问问你的好师尊，问问他——”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转了转头，咬了咬牙，尽力平静道。

    “问问他，先代林予愁传下来的落清剑，被我的好师尊炼成了什么东西。”

    乔兮水皱了皱眉。

    “……什么？”苏无霖听得一头雾水，道，“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是啊。”曲岐相笑道，“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呢。那是你师尊，怎么可能对落清剑动手动脚？”

    方兮鸣静静地看着他不言。

    “你是怎么回事？”曲岐相又问，“是谁给你灌输了这些东西？你身为掌门，怎可对长者出言不逊，听你此言，怕不是还生了逆反之心？”

    方兮鸣并不理他。他将视线放到安兮臣身上，又道：“你说。”

    安兮臣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里毫无波澜，安静的像个死人。

    “他有什么可说的！？”苏无霖打断了他，道，“他能说的除了毁坏山门和欺师灭祖还有什么！？”

    “你能不能闭嘴！？”池兮空忍不住道，“他又不是没长嘴，用得着你替他说！？”

    乔兮水抿了抿嘴，扶着墙向后退了几步。

    “你一定知道。”方兮鸣说，“安兮臣，你告诉他，说。”

    安兮臣不言。

    苏无霖仍在大声嚷嚷：“他能知道什么！？他就是个疯子！！”

    清风门之中也有人禁不住了，喊道：“方师兄也要疯了！！动手吧！”

    “没办法了，只能把他们两个都除掉了！！”

    “师叔！师叔！！师叔，你快说点什么呀！”

    “快做个决定吧，师叔！我们都听您的！”

    在这样的一片骚乱之中，方兮鸣忽然叹息了一声。

    “师兄。”

    安兮臣忽然指尖一抖。

    一声隔了光与暗的“师兄”跨进了深渊，磕磕绊绊的传到了他耳里。

    他说，“我都知道了。

    我看到了一本书册。是师尊的手记，上面他自己写的，说他自己用血泣阵重铸了落清剑，后

    来又用血泣阵将一个风月女子铸做了一柄剑。”

    “……这柄剑是沉殃，是吗。”

    <p/





第 113 章
    方兮鸣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这些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众人皆是一惊,?吵闹声一下子戛然而止。

    落清剑是魔修铸剑之阵重铸而成这件事原书中一字未提过,?乔兮水也愣住了。

    但只消片刻,?他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那些被埋在巨大黑色毯子下面仿佛一个个扎根在地上似的人脸,?恐怕就是重铸落清剑时所用的祭品。

    落清剑原为神剑,?非一人一卒就能轻易将它重铸为魔剑。神剑铸成魔剑的代价非常巨大,?所以那些人的魂灵骨肉身躯都被落清剑吞吃而尽，而冤魂的怨气长居在法阵之中，也可以更好更快地将这柄神剑重铸成魔剑。

    那些人面正是怨气，是法阵之一，是必须的材料，所以林泓衣没有让他们魂飞魄散。

    但他身为掌门，必须平日里也带着落清剑这柄掌门佩剑。应该是每天夜里到地下来一点点地重铸。也正因如此,?他需要法阵的威力达到极致,?使落清剑早日铸成。

    想必他才锻到一半就被安兮臣砍了脑袋，不然那些人面就不会被留在那里了。

    他想明白的事，清风门的人不会明白。他们一没见过人面冤魂二没见过林泓衣锻造沉殃,?更没见过方兮鸣口里那本手记。

    对他们来说，林泓衣还是他们的亲师。

    “你说什么呀！”戴兮梦急了，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尊！？师尊仙风道骨，亲自教你金法……你却这样抹黑他！你有没有点良知！？”

    方兮鸣不搭理她，只盯着安兮臣。

    见他不言,?清风门中又有人开始悲愤了：“我清风门这是什么气运，养了两个恩将仇报的疯子出来！！”

    曲岐相对眼下情景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心生一计出来，以折扇掩住了半张脸，藏在扇子后面轻声念叨了两句咒文。

    安兮臣忽然瞳孔一缩，忽闻一阵雷鸣声，他身上竟有暗雷阵阵涌出，转瞬间化成了雷刃直逼向方兮鸣。

    变故全在一瞬之间，方兮鸣一惊，连忙偏头闪过一道雷刃，连连向旁撤了好几步。一会儿侧身一会儿后跳，长袖翩飞时，不少地方被雷刃掠过，灼成了黑。

    躲过这些要命的雷刃，方兮鸣再抬头时，安兮臣已经站了起来。一脚踩着棺材，手上握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沉殃。

    “把落清剑叫回来。”他说，“还是你想就这么手无寸铁的去见阎王？”

    方兮鸣倒是铁骨铮铮，袖子一甩头一扬，傲气凌然道：“我不用剑。”

    安兮臣似乎早想到了，眉头一挑，忽然偏眸看了眼清风门其余人那头。

    方兮鸣是个精明人，见他眼神飘到那头，心中一紧，道：“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他说罢，忽然脚踩棺材一跃而起，一手暗雷一手沉殃，直冲清风门那头而去。

    清风门众人见状，纷纷轻车熟路的散开来，各自做好了应对架势。方兮鸣看的一头雾水——安兮臣有什么想不开的，非一个人往人堆里面扎？这些人恨他已久，一招一式恨不得都是为了针对他而生。

    他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见他跃来，连忙各自散开。

    这间暗室虽然比前两间都大，但它再怎么说都只是个暗室，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一群人你挤我我挤你，仇敌当前却碍手碍脚，发招也发不出来。

    再者，此处是山中，随意出招很有可能会轰到哪个不该轰的地方。

    安兮臣扑了个空，但不急不恼，回过头来目光一扫，俯身就冲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戴兮梦和池兮空。

    方兮鸣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么，忙喊道：“池兮空！跑！”

    池兮空心里叫苦不迭—

    —她又何曾不知道自己该跑，但清风门人多势众，原本挤在一起也显得这地方小，现在又各自散开，更是一点地方都没有！

    跑哪儿去，能跑哪儿去！

    你跑给我看看啊！

    池兮空无处可逃，只好握紧了手里的剑，准备鸡蛋碰石头，以辅修法术来对付她这位从小天赋异禀的师兄。

    就在她做好视死如归的觉悟之时，忽然一阵火光从边上冲进了视野里。

    池兮空一愣。

    一阵刀剑相撞声，火光撞上暗雷，电闪雷鸣火焰四射，好一副电光火石的景象。

    最后安兮臣后撤两步，将沉殃收了半寸。

    池兮空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来人。林无花手握剑柄，回头看了眼池兮空，冷声道：“跑。”

    池兮空：“……跑哪去哦。”

    “别让他抓到就是了。”林无花道，“他应该是想抓住你要挟师尊和师兄，不能让他得逞。”

    说完，她就回过了头，持着明火四散的剑，冲了上去。

    安兮臣忽然笑了一声，抬起剑挡下了一击。

    池兮空见这二人一言不合已经开打，连忙撤了。

    林无花说的对，她也明白，安兮臣是想抓她，估计就是为了要挟方兮鸣。

    但这很奇怪——方兮鸣现在手无寸铁，比手拿着落清剑好打多了，为什么他却非要逼着他去拿落清剑？

    是有什么事只有落清剑才能做得到的？

    有人见林无花都上了，心中也愤愤不平，举起手中剑道：“都愣着干什么，打啊！”

    说罢，一群人纷纷而上。但安兮臣身法诡谲，一会儿从这儿跳到那儿，一会儿从那儿跳到这儿，把一屋子人溜地愈发恼火。

    方兮鸣看一群人从这儿跑到那又从那儿跑到这儿，感觉自己像看着一群小鸡崽子被老鹰牵着鼻子走，一阵心情复杂，叹息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见乔兮水正靠在角落里，表情凝重。

    ……怎么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安兮臣现在看上去好的不行，且正处于上风，他为何这幅表情？

    苏无霖忽然大骂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混账！！”他怒不可遏地骂道，“疯子，看我不把你杀了祭祖！！！”

    方兮鸣转头一看，见他手里那柄曲岐相亲自给他的灵剑竟然断成了两半，想必是被安兮臣弄的。

    仇人就在眼前但碰不着打不着，苏无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剑又断了，他的火气终于爆发，一路直奔头顶，烧的两眼发红，恨不得当场扒了安兮臣的皮。

    林无花忽然道：“苏无霖，拿剑！落清剑！”

    乔兮水眯了眯眼。

    苏无霖听了，猛然想起还有把落清剑，连忙回头一看，落清剑还安安稳稳插在墙上。

    反正方兮鸣现在一点战意都没有，他拿这落清剑一用，也没什么不妥！

    想罢，苏无霖立刻转头冲向落清剑。

    落清剑谁用都一样。但不知为何，方兮鸣心中忽然想起了震耳欲聋的警钟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剑别人不能拿，更不能用，用了就会出大事。

    “别拿！”

    但为时已晚，苏无霖也不可能听他的话，他已冲到了落清剑边上，伸手一拔，很轻易的就把剑拔了出来。

    就在此时，安兮臣忽然落到了他面前。

    苏无霖回过头，安兮臣正举起了手中沉殃，眼看剑刃要落在他身上。

    他眼中淡漠，平静非常，好像自己在做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苏无霖想也不想，从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持着落清一剑刺向安兮臣。

    方兮鸣来不及冲过去，但他

    本能地迈出了脚步，喊道：“停手！！”

    不能杀他！

    他欺师灭祖，他屠杀同门，他是疯子是混账，他有罄竹难书的罪，但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还有隐情！！

    但他来不及阻止。

    眼看剑尖将至，一切都将落下定局。

    安兮臣偏过了头，看了他一眼。红如血海似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消失了。

    安兮臣忽然笑了。不是以往那般卷着几分戾气嘲讽的笑，只是很单纯的、似乎有些开心的笑了。

    方兮鸣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安兮臣的时候，安兮臣就是这样对他笑的。他那时还是个少年，笑的时候很干净也很温柔，温柔的像一场回不去的梦。

    安兮臣忽然松开了手。沾染无数鲜血的沉殃剑从他手中脱落，他终于扔掉了所有的罪。

    正在此刻，方兮鸣听见了乔兮水的声音。

    依旧是清冽平静如水，似乎他早已知道会如此。

    “移花接木。”

    ——剑尖刺破皮肉，贯穿骨血，血染衣袍，顺着伤口淌了一地。

    但刺穿的衣袍却是一身白衣。

    苏无霖握着剑柄，愣住了——眼前的人不是安兮臣，竟成了乔兮水！

    沉殃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乔兮水被一剑贯穿，喷了一大口鲜血出来，向后踉跄一步，鲜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他却笑了。

    好像事情一切都如他所愿。

    安兮臣站在角落里，眼前情景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发出声音。

    他的罪和他的生命，最终还是一同留在了那里。

    唯独没有留住他。

    <p/





第 114 章
    苏无霖懵了一瞬,?直到溅到他脸上的血滴答到了手臂上，猛地一哆嗦,?回过了神来。

    落清所伤之人并非安兮臣，而是乔兮水——是清风门的残余弟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彻底慌了。在失去了大部分理智的慌乱状态下,?他竟一把将剑抽了出来。

    “你做什么！？”方兮鸣简直快疯了,?跨了一大步冲了过去，怒不可遏道,?“你嫌他血流的不够多是吗！？”

    但他这话说的太晚。落清从乔兮水体内抽离之后,?鲜血便如泉般喷溅了出来。苏无霖又被溅了满身的血，原本就慌乱的情绪这下更慌,?大脑一片空白,?慌乱无措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原地怔怔的站着。

    或许是因为乔兮水快死了，罗温和他之间共用法力的术法自手腕间消散而去。

    乔兮水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再平常不过的呼吸此刻竟也成了奢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散尽了,?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不知怎么就身子一歪，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乔兮水几乎要睁不开眼了。他紧紧地攥着右手,?苦痛之间仿佛有一股力气把他往黑暗里拉，逼他闭上眼，逼他死去，逼他断掉所有念想。但他不甘心，死活不肯闭上眼。半睁着双眼时,?他又听见很多人在喊叫。

    方兮鸣在痛骂苏无霖，池兮空惊慌的冲过来，脱下外袍来压着伤口做无用功，其余人在慌乱无措的吵闹，有人去求曲岐相，有人在哭着哀叫，有人还在痛骂说是安兮臣的错。

    平常倒不显，躺在地上苟延残喘将要死去的时候再听这些，却觉得这些人真是烦的不行。

    在这些吵闹声中，他听见了安兮臣的声音。

    奇了怪了，安兮臣嗓子哑，说话声音大不了，明明很轻易就会被吵闹声盖过去，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乔兮水！！”

    他推开向他问责要他偿命的人，行到跟前时，乔兮水模模糊糊间看见他身形跌跌撞撞。

    他明明刚才还身形如燕威风得很，现在跑这么一小段路都跌跌撞撞。

    他慌了。

    乔兮水忽然有些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了。

    池兮空还在按着乔兮水胸口的伤，见安兮臣跑过来，莫大的恐惧慌乱间，竟哭叫着向他道：“师兄！怎么办啊，血止不住呀！”

    安兮臣愣了下，喃喃道：“……怎么办……？”

    是啊。

    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只知道如何杀人，涅槃术麻痹了他的善念，救人的法子他又怎么可能还记得？

    他以为他的善念一直在死去，但不是。

    他的善念从某一刻起开始复苏，而此刻才真真正正的在死去。

    在他眼前！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知道！

    “……放开吧。”

    乔兮水忽然说道。他费力地将目光移到安兮臣身上，说，“救不了了……”

    安兮臣心里像有根弦断了。

    滔天巨浪般的恐惧将他吞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依旧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会的！！”池兮空仍不甘心的压着他的伤，道，“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不会死的！！我还有话没问你，我还……”

    “松开吧。”

    池兮空一回头，方兮鸣正站在她身后，脸色十分不好看。

    “师兄……”

    “他说得对，救不了了。”他说，“一剑刺中心脏，没人能活。”

    他说完，又看了看边上的安兮臣，重复了一遍，道：“救不了了。”

    “可……”

    “别说了。”

    方兮鸣伸手一扯池兮

    空，把她拉了起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曲岐相自始至终都没动过地方，好像一座长在门边的雕像似的，从头到尾都笑眯眯的摇着扇子，仿佛在看哪场戏剧似的。

    安兮臣甚至不敢去握乔兮水的手。

    他怕那只手冷得吓人。

    但乔兮水已一脚踏上了黄泉路，他吸了口气，颤着手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胸口溢出的鲜血已将他白衣染得鲜红，但他犹不肯轻易死去，张着嘴苟延残喘的呼吸着，半睁的眼迷离茫然。

    他右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不知里头握着什么。

    安兮臣的眼泪吧嗒吧嗒顺着脸颊滚滚而落，落到乔兮水源源不断自伤口溢出的鲜血中。

    “……我……”

    他怀里的人如一张纸般无力，靠在他身上，将心里余留的千言万语艰难地吐出来。

    他说：“……我，一开始……经常做一个……梦。”

    “……梦你。”

    “我梦见你……向我……求救。”

    “我救了你了……你没有死……”

    他已经没办法再笑了，但安兮臣知道他是在笑的。

    乔兮水在他心中永远都是在笑的。

    他笑着，说道。

    “……安兮臣……罪不一定……要靠死，来偿。”

    “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的。你不必死……”

    安兮臣在他的话中哽咽，泪水流过他眼角边的纹印，洗不净他骨头里的一丝肮脏。

    他向来习惯把疼痛打碎吞掉，但乔兮水对他来说意义非常，这一次他终于撑不住了，他将怀里的人拥紧，哭着哀求道：“我不死，我听你的……我听你的，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逃避，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

    “……师兄。”

    “……你听我的……那你……”

    “……你把那些……不堪重负的，都放下吧。”

    “别再……杀人了。”

    安兮臣抱着他哽咽着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他看不见，哑声答应道：“好……”

    “……别哭啦。”

    “……好……”

    “安昭……”

    乔兮水终于道出了最后一句话。他缓缓闭上了眼，最后一句话气若游丝，仿佛会乘着风飞走。

    “……你该回家了。”

    安兮臣这一生曲曲折折，似乎从来没有过家。

    青楼不是他的家，清风门不是他的家，天涯海角似乎哪处都容不下他。等他终于寻到了归处时，归处却在他怀里成了一具死人。

    他说，你该回家了。

    但天地广大，他又该去哪。

    他还哪有家。

    乔兮水的手缓缓滑落，垂到了地上。紧紧握着的手松开来，满是鲜血的手掌间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祈福袋。

    是京城夜市里经常卖的小玩意儿。里头放点灵石或灵草，就能当个幸运物。

    但安兮臣知道里头并没有灵石或灵草。有的只有一些或许泡的太久的茶叶碎末，不怎么值钱，是他那颗快要被涅槃术绞碎的真心罢了。

    他看着那廉价的小祈福袋，怔怔的想，乔兮水死了。

    死了。

    “……乔兮水？”

    他犹不肯信的轻轻唤了一声，但无人应答。

    ——乔兮水真的死了。

    死了，在他怀里。

    因为他。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在桥上买了孔明灯，转过头来向他跑来的乔兮水。

    他脱离了桥上的人间烟火繁盛热闹，向着他所在的黑暗处奔了过来，嘻嘻哈哈的笑，叫着他师兄，满不在乎。

    只不过这么细小的一件事，

    却一瞬间击碎了他的天。

    安兮臣忽然间就崩溃了，他没办法把这份崩溃像吞掉其他痛苦一样吞下去，但又不知如何发泄。

    他只好循着本能，紧紧抱着怀里的冰冷尸体，从喉咙里爆出崩溃的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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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伴随着这阵崩溃的哭喊,?安兮臣身上本已消失的暗雷忽然再次涌动。

    方兮鸣一惊，在众人毫无意义的警惕中回头看了眼,?曲岐相还是靠在门边没动地方，他摇着扇子,?另一只手隐于重重长袍之下。即使眼前发生了这么一场悲剧,?他也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笑眯眯的。

    一看就是他在搞鬼，方兮鸣气的头晕,?怒道：“你在做什么！？”

    曲岐相置之不理。

    方兮鸣正要走过去揪着他的领子问个彻彻底底,?池兮空就惊叫道：“师兄！！方师兄！？！”

    方兮鸣还没问她怎么了，就听见其他人忽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随后一股脑地从他身边跑开了。有多远跑多远,?好像他是什么瘟神似的。

    “……？”方兮鸣被搞得莫名其妙，他知道自己怀疑曲岐相向着安兮臣会引起一定程度的公愤，但没想到这群人会突然搞这一出，一时又好笑又好气,?皱了皱眉道：“什么玩意,?你们有必要吗？至于吗？”

    池兮空知道他在想什么，急的连连跺脚，语无伦次道：“不是！字！师兄！！你手上！！字！”

    “……？什么字？”

    方兮鸣莫名其妙,?抬起手来一看。

    这一看，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刚刚他们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他了。

    他的手上忽然出现了无数咒文一般的字，在他皮肤上飞快的刻画出一排排可怖诅咒，向他衣服里奔腾而去，让他全身上下都布满咒文。

    “我操！？！”

    他骂了一声,?下意识的猛地把手一甩——但这东西正生长浸透着他的皮肉骨血，遍布他四肢百骸，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甩掉？

    甩掉是没有甩掉的，它还顽强的黏在他的皮肤上。

    乔兮水死了，接连着方兮鸣身上出现了这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法咒，池兮空几近崩溃，带着哭腔道：“师兄……这是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

    方兮鸣慌了，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来看，上头也同样有数股文字在他身上奔腾不息，大有不死不休的气势。他惊慌地撸起袖子来，整条手臂上都是这种咒文。

    看样子那些咒文已经遍布了他身上，并且还活了似的来回奔走，好像他的躯体不过是一张绘卷罢了。

    看着这种如蛇似的东西在自己身上爬简直是一大折磨，方兮鸣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虽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光是看着都快要被逼疯了。

    他突然自暴自弃地想，干脆他自己动手把皮扒了算了，成个血人也总比看着这玩意儿在自己身上乱爬强一百倍。

    池兮空彻底崩溃，两行泪不自知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哭喊道：“这是什么啊！？”

    方兮鸣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谁搞的鬼，他回头一瞪，气的青筋直爆，如同一只盛怒的野兽一般，低身嘶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怎么问我呢。”曲岐相皱了皱眉睁开眼来，装的满面愁苦，轻摇折扇道，“这你得问问你那惺惺作态的好师兄啊。”

    一众目光又刷刷回到了安兮臣身上。

    安兮臣听见身后生了变故之时就不再出声了。

    他比谁都清楚，再怎么哭喊也没有意义。就算他把嗓子喊得冒血，他怀里的人也再不会睁眼去看他，笑嘻嘻地和他说我没事。乔兮水的死不是哭叫几声就能填补的，他在安兮臣心里是那么一份沉甸甸的存在，与他的心同等。

    安兮臣握着乔兮水的手，哪怕那只手已经冰冷，他也不愿意松开。

    他比谁都明白，又比谁都不愿明白，他是最清醒的，也是最想沉在梦中的。

    他总觉得，只要他不走，只要他守着，乔兮水就还能回来。

    乔兮水是他的一片天，天上变得一片混沌，昼夜不分。可人总是要从悲痛中醒来，即使从此朝日不升明月不再，他也还是要选一条路走下去的。

    现实不允许做梦，天塌了就是天塌了，天塌了也不能一蹶不振倒下去。他要你站起来，他要你受苦，他要你清醒，他要你去拎起剑来战，哪怕你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为什么，因为现实。

    这个毫无温情，连白日做梦都会被嘲笑的现实，给他哀悼的时间甚至只有那么微小的一小点。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一阵，掉到他自己的手背上，掉在刻骨铭心的几字诅咒上。

    一阵死寂。仿佛是上天于心不忍，刻意留给他的少得可怜默哀时间，也在无声的警告他快些清醒。

    苏无霖本就吃了瘪，现在不太敢说话。其余人要么警惕要么胆小，一时没人敢出声。

    安兮臣最后终于松开了他的手，长出了一声颤抖的叹息。

    他拿起从乔兮水手中掉落的祈福袋，揣进了自己怀里，随后抱起怀中已经冰冷的乔兮水，缓缓回过身来。

    这些人又是一惊，纷纷又往后退了两三步。戴兮梦惊叫出声，慌慌张张叫道：“那是什么呀！！”

    安兮臣身上的咒文可比方兮鸣来的严重多了。皮肤上的文字密密麻麻黑红交错，缓慢地在他身上移动游走，赤红的咒文血光闪烁。

    “第一次见到？”

    安兮臣开口说道。声音犹带哭腔，略微发颤，但他用力压住心绪，又显得僵硬的不行。

    他接着说：“没关系，以后你会经常见到。”

    “对。”曲岐相自以为懂了他话中含义，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倒是觉悟不错。”

    安兮臣没说话，他抱着乔兮水缓缓地往前走。他每往前走一步，清风门的人就往后退一步。或许是出于警惕，或许是出于惧怕，但无论哪种，对安兮臣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他再懒得去纠结在意什么事了。这世上最值得他纠结在意的事情，已经在他怀里成了一具冰凉的尸骨。

    方兮鸣和池兮空没有退后一步。安兮臣也懒得去追究这两个人在想什么，他走上前，对池兮空道：“能拜托你吗。”

    池兮空愣了一下。

    安兮臣垂了垂眸，补充道：“出去之后，我想给他安葬一下。”

    他这么一说，池兮空才明白他要拜托自己的是他怀里这具尸骨。

    这她怎么能不答应。她连忙道了声好，接过了安兮臣怀里的尸骨。

    曲岐相站在一边看着。摇着纸扇，心里悄悄地捋了捋现如今眼下的情势。

    乔兮水身死之后安兮臣决意未变，依旧决心赴死。这盘棋虽然被乔兮水搅得生了些变数，但好在一切都没什么大变动。

    他之前有些担心，不过如今看来，一切终还是如他所愿成了定数，他也没必要再装。

    想完这些，曲岐相便一收扇子，半睁开双眼，悠悠道：“好了，你死之后我会好好给你俩安葬到一起的，把你跟他放一个棺材里如何？现在做该做的事情，别让我多说。”

    曲岐相懒得再装，这番话是对谁说的也一目了然了。除却方兮鸣，其他人都愣住了。

    池兮空也是。

    “……师叔？”有人难以置信地道，“师叔，你在说什么？”

    “这还不明白，你真是傻的可以。”方兮鸣道，“他叫你的安师兄想个法子死掉，然后做点什么呗。”

    说完，他转过头来，对安兮臣道：“对吧？”

    安兮臣看了看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他眼睛发红，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沉静的像一片死水。

    他伸出手来，一团暗雷在手上聚成了光团。

    “

    你干什么！？”戴兮梦见到他手中暗雷，不由得惊道，“你真要动手！？”

    安兮臣依旧沉默。电闪雷鸣间，他手中暗雷化作雷刃，直冲方兮鸣而去。

    方兮鸣站着不动，他脸色难看地同安兮臣对视，不知从他那一双死水似的眼中看到了什么，不曾动弹。

    二人距离没有多少，安兮臣出手极快，如果他想，瞬息之间就能要了人的命。

    “逼谁来杀了我。”

    他忽然说。

    “这是他想要的。”

    那道雷刃忽然一扭，硬生生的绕过了方兮鸣，直冲曲岐相而去。

    曲岐相没料到会有这层变故，连忙侧身一躲，那道雷刃霎时在门上炸开了一团焦黑。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不会让他活着回来。”

    “我一直也是这么做的。我可以死，但绝不会再把元丹留给你，也不可能让你如愿以偿拿着它去害我师弟。我早就设了法术，我身死之后，元丹消散于骨血，若有谁以剖丹之术触碰此身，躯体当即灰飞烟灭。”

    “但现在想想，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会出这招，应该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

    曲岐相听了这话，咧咧嘴嘲笑了一声。

    看来是确实如此了。

    安兮臣叹了口气，接着道：“他应该是知道的。”

    “他知道我真的会白白送死，才会替我死一次……他一直希望我来和你说这些，方兮鸣。”

    安兮臣刚要接着说，忽然胸口一阵疼痛打断了他的话。这阵痛他再熟悉不过，还未来得及暗道句不好，他的胸口处便突然血肉飞溅，鲜血喷涌。他喉间一甜，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曲岐相！

    忽然有人惊慌失措的喊：“师兄！”

    是别人在叫他。

    他明白，但他还是无法自制地想起了乔兮水。

    他想起乔兮水也焦急的、担心的、惊慌失措的叫他师兄，唤他名字。

    “师兄！”他听见乔兮水唤他，“安兮臣！”

    “——安昭！”

    <p/





第 116 章
    安兮臣向前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去。

    心脏是每个人的致命处。他无法死去，生生受着这份生不如死的痛楚。

    可他竟觉得不是那么疼。或许是因为乔兮水的死早已让他生不如死过,?或许是因为他早在乔兮水丧命时就已心死。

    他浑身因为心脏处的伤痉挛颤抖。他明白，曲岐相想让他倒下,?但他不服,?他咬着牙，撑着自己这具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残破身躯,?倔强地站着。

    “真麻烦。”曲岐相啧了一声,?道，“一开始就该我自己动手把那姓乔的杀了。”

    方兮鸣皱了皱眉：“你说什么？你……”

    “闭嘴。”安兮臣横了他一眼,?喘着粗气,?咳嗽了一声，伸手一抹嘴角鲜血，有些艰难地说道，“滚去把落清剑拿回来。”

    方兮鸣被他一喝,?心里头那些被深埋起来的敬意一下子破了土,?纵使他万般不情愿再拿落清剑，也没敢说个不字，表情一阵扭曲,?别扭道：“……行……听你的。”

    满脸不情愿的答应下来之后，方兮鸣又不情不愿的伸出了手，那表情活像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似的，眉角直跳的道：“剑来。”

    落清剑自苏无霖手中脱离，重新回到了方兮鸣的手中。

    “什么意思。”曲岐相见状笑了,?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动手？”

    安兮臣咬着牙，咽下了口中鲜血。他抬起头，双眼哭的已红，但有光芒穿过血海，透出坚定的光。

    “——正因为事到如今，才要动手。”

    “我不会再死了，也不会再杀人。”他说，“曲岐相，我答应他了。”

    “……答应？”

    曲岐相笑意渐失，面无表情地如此喃喃了一句。随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忽然咧开了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捂住了嘴吃吃的笑了出来，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嘴角近乎咧到了耳朵根，笑声也渐渐疯狂。

    活像个疯子。

    这一幕对清风门人的冲击不小，他们连忙聚在一起连连后退，心里发毛，怕的不行。

    安兮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疯子。最后曲岐相终于笑累了，松开手仰起头，意犹未尽似的长出了一口气。

    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土石，缓缓道：“答应？”

    曲岐相的声音被笑意压得颤抖，他低下了头，看着安兮臣接着道：“你答应他？姓安的，你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求你别动手的时候你怎么还是动手了？怎么，话从他乔兮水嘴里吐出来就是金子了？”

    “他不过和你呆了一段时间掏心掏肺的说过几句话，你就跟个傻子一样信了？这世上谁会真的向着你？醒醒吧，你现在不过就是个傀儡，就是个容器！你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你的！我叫你去死，你就得死在这儿！乔兮水天真，难不成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天真！？”

    安兮臣道：“是。”

    他当然知道他天真。

    但那又怎样呢？乔兮水天真，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安兮臣不会轻易改变心意，知道救他不是件容易事，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乔兮水知道安兮臣所身处的是一片绝境，但他不信，他一直想让安兮臣回头，这个傻子总觉得他该从善，该回清风门，觉得他还有路可走。苦口婆心地同他谈心，叫他不要逃避，要他勇敢一点。

    但安兮臣在绝望之中看不见希望，乔兮水曾经是他的希望，但是无数人告诉他你不能有希望，你的希望会死。

    于是他放手了。

    但乔兮水没有放手，这个小混账好像不知道放手这两个字怎么写，仍旧在绝境里为他开辟道路。绝境没有路没有关系

    ，他以身死让他回头，让他看见一条鲜血淋漓的回家的路。

    他终于为他开辟了一条道路。

    安兮臣可以回家了。他转过头，却再也看不见乔兮水了。

    这个世界朝日升起，但他的世界里朝日不再。

    “他真的天真，但也是真的聪明。”他说，“他知道单是告诉我会白白送死没用，我还是会去死。但他聪明，他知道他自己在我这里的位置。”

    “于是他死了，为了换我那一点善念。”

    “但我答应他了。我答应他不会杀人……也不会杀我自己，还答应他，不会再做容器。”

    “当然，也不会做什么恨兮君了。”

    “不做恨兮君？那你还能做什么？”曲岐相笑道，“做个废物？做条疯狗？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说的都什么疯话？”

    “我现在……”

    安兮臣伸出手，忽然一阵狂风自他脚下涌起，暗色光芒也奔涌而出，无数黑气带着恐怖气息，从他两袖之中飞了出来，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柄剑。

    池兮空怔住：“沉殃……”

    这柄曾经令她胆战心惊的剑，头一次令她如此心安。

    曲岐相悠悠道：“那就来吧。”

    他并不惧。

    安兮臣啧了一声，抓着沉殃冲了上去。

    方兮鸣跟上了他，手握落清，身上金光闪烁，衬的皮肤上那些咒文更加刺眼。

    池兮空连连后退，看得呆了。曲岐相一打二毫不费力，就在此时，忽然铮地一声，一声怒喝自她身后响起：“你干什么！？”

    这个声音离得极近，几乎就在她的耳后。池兮空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情况，就被拉了一把。

    池兮空被拉得踉跄几步，抬头一看，柳无笙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砸的她心里一凉：“柳、柳掌门……好久不见……”

    柳无笙嗯了一声，刚想问问她什么情况，低头一看她怀里抱着的那具尸骨，立刻脸色一凛。

    池兮空完全背对着他们，柳无笙一进门只看得清她怀里抱着个人，并看不清到底是谁。可她怀里这具胸口被开了洞的苍白尸骨，分明就是乔兮水！

    罗温跟在柳无笙后面，看见乔兮水时同样脸色一凝。

    游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抓着林无花，道：“师尊，这人刚刚拿着剑想对她下手！”

    她说完，目光往池兮空身上一瞟，立刻脸色也黑了。

    池兮空一看是林无花，连忙道：“误会，这……”

    她往林无花脸上一瞧，就“这”不出来了。

    林无花眼角有魔修纹印！

    林无花是个魔修！？

    柳无笙好歹是个年长者，很快就从震惊之中缓了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无花的领子，冷声道：“来得正好，来给我解释一下。”

    林无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什么。”

    “为什么人死了！”

    林无花平静的很，一点也没有因为被抓住而慌乱：“自然因为该死。”

    “……”

    林无花忽然笑了，道：“柳掌门，你是不是个天煞孤星？夫人死了，连子嗣也要跟着去死？为什么断笙门会选你做掌门呢？难道不会灭门吗？会不会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你没有死呢？”

    “你说什么！？”

    游见一听这话气的不行，拎着剑就要跟她好生理论理论谁是天煞孤星谁该死。但柳无笙比她反应快，二话不说，抓着她衣襟的手一下子松开，下一瞬就按在了她的脖子上。

    “姑娘，用瞳术之前，最好先看看对付的是谁。”柳无笙手上暗暗用力，幽幽道，“很不巧，我自己会算命，我不是天煞孤星，谢谢关心。”

    游

    见：“……”

    罗温：“……”

    池兮空：“……”

    哇，柳掌门会算命耶。

    她很不合时宜地想，那为什么他没有给曲师叔算过，如果算过，不就知道他是个疯子了吗？

    柳掌门一定算的不准。

    林无花被他掐住脖子也并未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反倒笑意渐浓，最后笑颜如花地咯咯笑着，砰地一声爆作了一阵浓雾。

    “靠！”游见忍不住骂，“她早下手了！”

    柳无笙也难得的骂了一句：“混账！”

    但生气归生气，战场上没时间给人缓解情绪。柳无笙咬了咬牙，制定了战术，道：“我去对付那疯子，你们守着别人！”

    说完，他也不等两个弟子回答，拔出剑来就在雾中冲向了那片电光火石。手中剑身银光四散，甚至盖过了这暗室里亮如白昼的明火。

    “天清地浊！！”

    <p/





第 117 章
    一声巨响。

    没人知道这声巨响意味着什么。等到光芒渐渐散去,?众人才纷纷睁开了眼。

    柳无笙银剑横在曲岐相脖颈边上，犹闪着阵阵银光。以它为中心,?竟有阵阵微风四散而出。而曲岐相正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浑身剧烈颤抖,?气息乱得不成样子。

    散开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脸,?谁都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能看见手和散乱的发。他从喉咙里发出好似野兽低嗥似的低沉声音,?仿佛在隐忍着将要倾泻而出的怒火。

    这气氛实在恐怖。

    池兮空看得一阵心揪,?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是柳掌门干的吗？天清地浊是什么？”

    “是清静经。”游见正死盯着眼前情景,?没空分心理她,?只答了最后一个问题，道，“我们门派的一招一式名称都出自清静经，估计是祖师爷他喜欢。”

    “……不是,?我没问这个。我是问这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游见偏眸看了她一眼,?道，“能在短期间彻底作废一个人的法力。包括他身上所有法器、他人施在此人身上的辅修阵法、就连剑也只能变成一柄废铁。但看他这样，恐怕是他在自己脸上施了法。”

    “诶？”

    这一点实在易懂,?柳无笙也明白。他现在正处在气头上，但声音却没想象中那么暴怒，反倒异常冷静。冷声道：“手放下来。”

    曲岐相还没来得及做些反应，安兮臣就道：“把他手砍了。”

    柳无笙闻言，侧头看了看他。

    “他怎么可能听你的话。”安兮臣比他还冷静,?哑声道，“这是最快的办法。快点，不知道他会干些什么出来。”

    柳无笙沉默。

    “算了。”安兮臣说完就觉得冰清玉洁如柳无笙干不出这种事，于是手握沉殃上前几步，道：“别脏了柳掌门的手，这种脏活还是我来。”

    柳无笙却横了他一眼：“别跟我抢活儿干，边凉快去，我来。”

    说罢，他便抬起剑来，一剑落下，直指曲岐相捂着脸的那只手。

    曲岐相兴许是感受到了这一阵剑风，连忙放下手来，侧身一躲起身一跳，后撤了四五步。

    他一抬头，脸上竟是一大片深深浅浅的可怖伤疤，深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睁开的一只眼中一片黑乎乎，竟然没有眼珠，而嘴上连皮肉都没有，露出一片牙床。

    这根本称不上是人脸。若非要形容，只能说是只怪物，是只恶鬼。

    所有人都愣住了。

    曲岐相修为高深，境界早已达到听行以上，容颜早已停驻在少年意气的时候。可称得上丰神俊朗。但眼前这个怪物，跟丰神俊朗可一点边都挨不上！

    柳无笙皱了皱眉，目不斜视的点名问道：“安兮臣，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至少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真的奇怪。他抿了抿嘴，心里暗自思忖道，曲岐相之前进过墓穴，里头也能隔绝所有法术，但那个时候他的脸却没什么异样……难道上次不是他？还是他施在脸上的法术特殊，亦或是天清地浊这门法术特殊？

    曲岐相忽然低沉着声音，缓慢地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齿地道出了他的名字。

    “安兮臣……”

    他咬牙咬得咯咯作响，真像一头空余怒意全无理智的野兽。一只眼睛被恨意烧的发红，伸出一只手来，愤恨道：“我叫你死……你就得死！！”

    这混账！！

    安兮臣向后退了半步，心中警钟大作，但无处可逃。

    他知道曲岐相要做什么。

    “法力回来了！！”游见连忙叫道，“师尊！杀了他！！”

    这种事柳无笙自然明白，在

    游见说出下半句话之前他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但脚步赶不上话语，他听见这头恶鬼怒吼出刻在某人骨血深处的诅咒。

    “七魂六魄，魂散涅槃！！”

    那一瞬，安兮臣感到他的魂魄自他体内被强扯着撕裂开，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业火灼烧一般灼痛。仿佛纵身跳入火海，灵魂被刀山分割。

    所有的动静都与世隔绝。

    散魂之痛非三言两语便可概括。但他受了这么久的苦，竟觉得好像也没有记忆中锁魂那时痛的厉害。可能是他习惯了，又或许是乔兮水的死才是他最大的痛，甚至胜过散魂。

    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脱离开，他看见容貌丑陋的曲岐相在扭曲的笑，看见柳无笙一剑刺中了他的头颅，却如同捅到了烟雾一般虚无缥缈。

    ……又被他跑了。

    他忽然很疲惫。

    最后还是这样。

    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是的。锁魂咒散，散魂天地，从此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被挫骨扬了灰，连做人间一缕春风的资格都没有。

    在一片寂静中，他看见方兮鸣朝他跑了过来。焦急的扔掉了剑，看他口型，应该是喊着师兄。

    ……还是挺好的。

    他忽然想，这么死掉好像比按着曲岐相的心意死掉来的强些。

    但他最后也没有回家。乔兮水为他劈开的路他只走到了一半，最终还是身子一歪掉了下去。

    曲岐相气疯了，选择了让他魂飞湮灭。可能他在这之后还会盯上谁做容器，但是没关系了，柳无笙知道这件事，柳掌门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人，他不会不管这件事的。

    不会再有谁像他一样被血洗魂灵，被当做一条狗，被当做傀儡了。

    ……太好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气运好，会遇见一个乔兮水。

    他竟有些小小地自傲。他这一生，似乎还是很好的，至少他遇见了乔兮水。

    眼前仍在天旋地转，他的意识渐渐远去。于是他闭上了眼，静静等待灰飞烟灭的那一刻。

    但忽然耳边传来了潺潺水声。

    “岁月流水，逆流而上曰溯回——”

    “追其往昔，因果罪业不可改——”

    这声音有些耳熟，安兮臣缓缓睁开了眼。眼前竟是一片深海，水面上波光粼粼，光芒穿过水面，光芒渐渐越来越亮，安兮臣眯了眯眼，觉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来了。

    这道声音，他在立冬之前也听过。

    声音悲戚沙哑，一直在不知疲倦的念。

    “……此心若诚，细水长流通来日。”

    安兮臣怔了怔。

    这道声音，此刻竟听上去颇为欣慰，又颇为遗憾。

    “因果无常……”

    它顿了一下，接着说。

    “罪业可悔，不可改。”

    “众生八苦，岁月因果……不可逆。”

    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瞬，他耳边的水声忽然渐渐停歇。水面之上的光芒变得刺眼，他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时，眼前竟换了一番景象。

    睁眼是一片天。正值晚上，天上挂着一轮月和几点星辰，虽然晴朗，但也显得颇为寂寥。

    他没死？

    安兮臣感到有些纳闷。他想低头看看四周，但这具身子竟然不听他的使唤，就是仰着头看着天，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别人的壳子？

    那就没办法了。

    等到这具身子的主人看够了天，才低下了头。院子之中也不过小桥流水一棵老树一片池子，并不新奇。

    安兮臣一眼看出来是清风门。他就算死了化成灰，也

    绝对不会认不出这个地方。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站在池边的一个人吸引去了。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池子边上，探着头往池子里瞧。

    这个位置恰巧能看见他的侧颜。

    安兮臣看着那张本应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容颜，仿佛被人猛地抓住了心脏。

    ……乔兮水。

    是乔兮水……他还活着。至少在这里，在他眼前，他还活着。

    他看着锦鲤池那几只探头探脑乱游的锦鲤，抽了抽嘴角，揉着肚子自言自语道：“这鱼看着挺好吃的。”

    这话显得有些好笑，但安兮臣笑不出来。

    他的光，他的已经死去的光，现在还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他想跑过去抱住他，想抱着他哭一场，他想做的事多如山海，但无法实现。

    这不是他自己的壳子。

    他听见自己开口：“你饿了吗？”

    乔兮水偏过了头，他似乎有些讶异，直起了身子。

    他听见自己又问了一句：“你饿了吗？”

    乔兮水似乎仍旧不认为他是在同他说话，东张西望了一会儿。

    安兮臣接着又问：“你是不是饿了呀？”

    他终于又一次看见了乔兮水无辜又茫然的神情，乔兮水指了指自己，茫然道：“我？”

    安兮臣点了点头：“是呀。”

    壳子里的安兮臣怔怔的望着乔兮水，甚至都没有去听他们做了何种对话。

    他看着乔兮水，看他笑看他无奈看他神色黯淡，他什么都听不见，也除他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天地广大，可他眼里就只有乔兮水。

    乔兮水蹲下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说：“走，哥哥陪你吃点别的去。”

    然后他笑了。

    乔兮水一直这么笑。笑得双眼半眯起来，眉眼间全是笑意。安兮臣就这么沉溺在他双眼里，等到回过神来，早已无法脱身。

    他忽然想叫他一声，但他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好在心里默默地、一声又一声的唤他。

    乔兮水。

    乔兮水。

    乔兮水。

    之后，他在他面前，无声地道出了乔兮水一直想听的话。

    乔兮水。

    每一个瞬间，我都爱你。

    <p/





第 118 章
    “——是我,?一直是我。”

    乔兮水低下身来,?抵住他的额头，闭上了眼,?放柔了声音,?和他说道。

    “安昭，你要好好长大。”

    “等你长大，成了踏雪君,?我就来爱你。”

    安兮臣感受到乔兮水说这些时话语间的微微发抖,?也感受到他这次的笑里略带苦涩。

    没有给他细细思量的时间,?忽然他又脚下一空,?再一次坠入了无边深海里，又是那片潺潺水声，以及透过水面照射而来的光芒。

    “此心虽诚,?无奈因果无常。”

    像是宣达无情且无奈的罪名，这道声音沙哑悲切,?又隐隐藏着一股释然之情。

    “众事可悔不可改，岁月因果不可逆。”

    “逝去之物不可追，失而复得不可求。”

    这一句话音落下,?水面之上忽然光芒万丈,?如同烈日一般照耀万物。

    这阵光芒照在身上竟滚烫的厉害，安兮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依旧是发不出声音来。

    于是他闭上了眼。四面而来的失重感将他包裹，虚无缥缈的声音犹在他耳边不知疲倦地念。

    “逝去之物不可追，失而复得不可求。”

    “——逝去之物不可追,?失而复得不可求。”

    安兮臣忽然有些想笑——他当然知道。

    乔兮水是死在他怀里的，安兮臣比谁都清楚他死了，也比谁都清楚他不会再回来。

    像他这样满身鲜血的罪人，又怎么可能得上天垂怜，把他死去的光还给他？这世间大多数薄情都压在他身上，他这一生历经了曲折不幸，这次也不会例外。

    失而复得这种好事，他怎么敢奢求。他要背着乔兮水的死忏悔着不甘着活下去，日日夜夜都被自己满腔深情问责，哪怕他赎完了罪，也要活在名为深情的牢笼中。

    他甚至想，乔兮水是不是也恨他，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换他回头？

    忽然间，那道声音消失了。而后他猛地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地击中了胸口，被缓缓压进了海底最深处，水声渐渐消散，周围变得一片寂静。

    再之后，失重感也渐渐消散而去，他的后背猛地砸上了什么东西。

    他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味道，连忙睁开了眼，扒着床板一口鲜血吐到了地上。

    “醒了！”池兮空又惊又喜，起身朝后面喊道：“醒啦！人回来啦！”

    安兮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咳嗽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池兮空已经跑了出去，一路高声叫唤着。

    安兮臣抹了抹嘴上的鲜血，脑子里还一片混混沌沌的，不甚清晰。

    他直起身来，有些疑惑。

    他没死？

    他在床上盘腿而坐，伸出自己的手来，握成拳又摊开掌，反反复复了三回，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温的，他没有死。

    竟然没死。

    安兮臣有些纳闷。

    门口那边传来碰地一声，安兮臣抬头一看，来者两条长袖随着他雷厉风行的速度随风飘飘，一双手上不知为何戴着手套。

    是柳无笙。

    安兮臣看着他，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来者不善。

    理由很简单。柳无笙那张脸一年到头都不见得会放晴一次，况且他长得又高，活像一座人形冰山。再加上他进屋的方式也并不友善——他一脚踢碎了门。

    看上去友善就有鬼了。

    木屑飞扬散成了灰，柳无笙踏着门的尸骸走了进来。

    安兮臣本做好了被他问责或者被二话不说怒揍一顿的准备，但柳无笙竟什么都没做，从桌边拉了张凳子过来，翘起二郎腿一坐，道：“说。”

    “……”安兮臣抽了抽嘴角，反问道：“你要我说什么？”

    “刚刚看到什么了。”

    安兮臣闻言抿了抿嘴角，眼神黯淡几分，垂了垂眸，道：“没看到什么，我自己的事情罢了。”

    柳无笙似乎早想到他是这个回答，于是叹息了一声，伸手一挽，手掌之中竟出现了一个悬浮的似有似无的法器。

    那是个通体乌黑又略有些透明的方块。四面分别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而其他两面一面麒麟一面空白，又有无数咒文绕成圆状轴轮，环绕着这块法器缓慢转动。

    “这法器名叫日月。”柳无笙道，“它救了你一命。”

    “曲岐相那时候恐怕是对你用了散魂咒。但不知为何，这个本该早就废了的法器竟然完完整整地残留在你的魂魄里。它不但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住了那一下，还吸走了你身上的所有的咒文。”

    “这是我断笙门的法器，但并不是断笙门救了你，要谢不要谢我，去谢谢替你挨了一剑的傻子。”

    “他还活着的时候，同我说了许多。但毕竟了解过于片面，若要对敌，知己知彼是最基本的。于是我让他进入了往昔术，去看过了过去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些事情。”

    “若要动用往昔术，必定要用到日月。我不知道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但如果你见到了他，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假的。”

    “那确确实实，是他在往昔术里做过的事情。往昔术是某代掌门钻研出的法术，他的一位多年相隔两地的故友突然剑走偏锋修炼入魔被心魔缠上，为了让其浪子回头并杀死心魔，他去回溯了岁月，寻找到了他入魔的原因所在，也在往昔术中找到了解决方式。”

    “日月作为献祭品，能免施术者付出代价，但那时并没有日月。”他说，“作为回溯岁月的代价，那位掌门解开其心结让他浪子回头重回仙道后没多久便身死了。他的故友后悔不甘，留在了断笙门以念悼逝人。但某日清晨他忽然疯了，哭嚎了整整一天，之后把自己关了八年，做出了日月。”

    “之所以那人会突然发疯关了自己八年而造出日月，是因为前天晚上在梦中看见了故人在往昔术中留下的残痕——恐怕乔兮水也留了。到底是些什么，那也是你们两个的事，我就不问了。”

    “但是，正是因为你回了头，心回了仙道，日月才会替你挡下。”

    “这些事情，也都是它替你挡下那一击之后我才知道的。日月里残存先祖神识，法器遭毁后才被公之于众。若说还有谁在这之前就知道还有这法子能彻底救你，恐怕也只有那个不知为何知晓万事的傻子了。”

    “所以，不是断笙门救了你，不是往昔术救了你，更不是日月救了你。”

    “是乔兮水救了你。若不是他让你回了头，你早就死了。”他说，“他立冬之前，来向我借法力。我当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现在看来，大约是早就想到会变成这样了。”

    “他自己决心去死的，我说不了什么。”

    柳无笙说到这儿，已经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手重新握成了拳，重新展开时，日月已经消散在了手中。

    他站起了身，接着道，“断笙门后头有一片空地，正好挨着一片湖，那处风景不错。”

    “他就在那儿。”

    “我不会多要求你什么，但希望你能站起来。”柳无笙道，“希望你还记得踏雪无痕那年。”

    <p/





第 119 章
    安兮臣是从二楼翻出去的。

    落地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无笙或许是看不下去清风门那副一片萧条的潦倒样子,?把所有人都带回了断笙门，统统安置在了一间楼阁中。

    此刻夜色已深,?一楼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可见五六个人影聚在一起。

    安兮臣回头走出去了几步路，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已经把恨兮君那个头衔扔掉了，不会有谁盯着他打,?他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地从二楼翻窗出门,?大可以从正门堂堂正正的走出来。

    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

    他走到了柳无笙口中说的地方——断笙门后头的一片空地,?旁边挨着一片湖。

    他说的没错,?这儿确实是处好风景。立冬已过，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边上几棵垂柳随风微微摇曳。一片银柳冬意,?就连呼啸的风声都显得温柔，柳无笙没有骗他,?确确实实是片好风景。

    那几棵柳树下头立了一块墓碑。

    安兮臣看着那块墓碑，心里却没什么波动。之前那些心脏仿佛要被撕裂开的痛楚恍若隔世，十分不真实。

    不——或许他觉得不真实的并非疼痛,?而是乔兮水的死。

    风有些大,?他紧了紧外衣，迎着风走了过去。

    他走到墓碑边上，半蹲了下来。

    墓碑方方正正，什么也没写，连乔兮水三个字也没刻。

    ……也是。

    他垂了垂眸,?神色有些黯淡的想，他们都习惯性的叫他乔兮水，但他并不是乔兮水。他当然有他自己的名字，但谁也没有刨根问底的问过，谁也没有去好好地了解过他。

    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死，父母如何，打算何去何从……

    还有很多很多。

    他也没有问过。他只想让他赶紧走，让他远离危险，却没问过他怎么想，愿不愿意，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乔兮水”曾经否认他自己的想法，说他并不自私，但到头来，他终究还是自私的。

    他就这样在墓碑面前沉默了许久，被风吹了半天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你是个骗子。”

    他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一片风声呼啸，卷不走他心中一分苍凉愁绪。

    他又喃喃道：“……你是个骗子。”

    骗子又如何呢？他已经得不到乔兮水的任何辩解或者含混敷衍的傻笑了。

    “我看见你了。”他又说，“我看见你带着我跑，自己去河里抓鱼，冲着我傻笑，一会儿又很不高兴……”

    安兮臣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我那时候傻得很，什么都不知道。”

    “这世上，无知最幸福了。不知道自己受的是苦，肯定还当是糖受着呢。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什么生辰，如果我一直不知道，那……”

    他有些说不下去。

    他越是往下说，越是想起乔兮水那副不带着笑，认真地同他说话的样子。

    「会有一个人不嫌你麻烦的，安昭。」

    「他会陪你过生辰过新年，等到你生辰那天，会陪你去放一个孔明灯……」

    “……那，我也……我……”

    他语无伦次地吐出些零零碎碎的字，连一个词都不能够完整地吐出来。

    他眼前渐渐发虚，一晃眼仿佛回到了那天，一片蛙鸣声中，他站在树枝上，手里捧着孔明灯。

    「愿我陪他到一切豁然开朗，柳暗花明。若此世有神，望善待与他。若此世无神，我来善待他。」

    “……我……”

    「有事不要总一个人扛着吗，你知道的，我

    不会害你的。」

    他看见乔兮水向他笑，又感受到乔兮水伏在他背上梦中呓语。

    「……你不能去。」他说，「我去，我替你死……对你不公平。……我不服。」

    安兮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缓缓的跪到了地上，在寒夜中跪伏下去，在无字碑面前缩着身子，泣不成声。

    他想到了此前种种，随后就明白了。

    乔兮水早就知道他的死。并且很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替他挡这一刀。

    什么时候？

    演武场？清风门？

    没人知道。

    安兮臣在寒风冬夜中缩着身子，化作这天地间最渺小悲苦的一粒沙，哭声都被风声卷走。

    如今一切都豁然开朗也都柳暗花明，他不再是容器，也终于有了归处。那里不再死寂如墓地一般，他也不再是一个人，更不是谁圈养的狗了。

    但乔兮水也不见了。

    可如果是这种结局，他更乐意去做容器，去回到地狱里，去求不得去爱别离，去尝遍八苦百苦跳进刀山火海……只要乔兮水回来。

    是的，只要乔兮水回来，安兮臣就可以饱尝不公，可以沉默饮下所有苦痛，只要一抬头就有光。只要他的光同他一笑，他就还可以走下去，去迎接终焉的灰飞烟灭，或者散魂之痛，什么都可以。

    可是乔兮水不见了，只留给他这么一块无字碑。

    他快要被自己的深情杀死，双手死死地抠着发间，哽咽着哭号着后悔着。

    如果他早一点回头呢？

    安兮臣忍不住想，如果他早一点回头，如果他听了乔兮水的话，乔兮水是不是就会告诉他会白死一场，会告诉他日月会护他一次，现在也还站在他旁边……

    本来可以这样的。

    本来可以这样的！！

    都是他的错！

    是他自私是他胆小是他逃避是他一直想以死脱罪！！是他看不见乔兮水的勇敢看不见他的决心是他辜负他一片真心！！

    他又何德何能值得乔兮水欢喜……！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不会再逃了。

    安兮臣跪在墓前哭泣，心里清楚明白。

    他将要每日每夜被自己问罪，用他残破悲凉的余生来忏悔。

    以哀悼他死去的光。

    次日一大早，池兮空的惨叫声打破了断笙门的宁静。

    然后她大呼小叫的从楼上飞奔了下来：“不好啦！！不好啦！！师兄、安师兄不见了！！！”

    她话刚说完，一楼正门口就被打开了。

    她话里的“安师兄”推门而入，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池兮空：“……”

    方兮鸣正巧听见她嚎叫走了出来，又正巧撞上这个状况。见池兮空满脸尴尬，于是他一半公事公办，一半好心替她解围地对安兮臣说道：“今天要出门，你可以吗？”

    安兮臣十分无精打采，连去哪都懒得问，半敷衍半答话道：“嗯。”

    就算他没问，方兮鸣也还是说了，道：“我们要去演武场那边。”

    “嗯。”

    “……”方兮鸣有点受不了，“你有没有别的话说？”

    “没有。”安兮臣走进了屋子里，和他擦肩而过，道，“和柳无笙说一下，等我脑子清醒一点再说。我现在不太清醒，晚安。”

    他说完就上了楼，过了一会儿，啪地关上了房门。

    池兮空：“……他居然敢直呼柳掌门大名。”

    “理解一下。”方兮鸣转过身打算回正堂里，道，“脑子不太清醒，本人说的。”

    池兮空含混的应了一声，

    道：“对了，早饭弄好了，我去叫他们。”

    池兮空说完就要走，脚刚迈出去，又被方兮鸣叫住了：“等等。”

    池兮空回过头来：“怎么了？”

    方兮鸣问道：“苏无霖怎么样了？”

    “……”

    京城内，一家客栈。

    现在正是早上，客栈里也就几个小二干完活偷闲坐着，手里端着杯子喝水。

    “听说了吗？”有个人怼了怼旁边那人，说道，“好像前几天晚上清风门那头出事了！”

    另一个人不以为然：“稀奇吗？他们有那个大师兄在，不是三天两头出事吗。”

    “这次不是！听说，这次是柳掌门领着人杀进去的！”

    “我操？”这话一下子勾起了另一人的兴趣，他忙转过头去，一下子兴奋起来，道：“怎么回事？！快说！说说说！！”

    那人见他被自己的话题勾了过去，脸上一下子出现了几分得意之色，当即把茶杯一撂，袖子一撸，摆好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正要开口，话头突然被一位不速之客抢去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的演讲。”

    俩人一同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就有个人来到了他们店跟前。

    这人套了一身大白袍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脑袋上盖了个蓑帽，额头前几缕碎发压在蓑帽下头憋屈的随风飘曳，背上背了一把通体闪着银光的长剑，颇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气息。

    这位世外高人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道：“您这儿还有房间吗？”

    两个小二闻言，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一眼：“……”

    <p/





第 120 章
    乔兮水记得很清楚,?那是黎明时分的事。

    林泓衣墓下那块地方确实有古怪。一旦死在里面,?魂魄就会被某个法阵困住,?压根出不去,?他也一样。

    他死了。但魂魄却在一片混沌黑暗中飘飘浮浮,?眼前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他想伸手去抓住什么东西,?又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不知自己漂浮了多久，直到系统的声音在他四周响起。

    这玩意儿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无论说的话是好事还是坏事。

    【任务结束,?检测到贵方生命体征归零。】

    【数据异常,?开始修复,?请耐心等待。】

    乔兮水已经飘了小半天了,?也不差等这一会儿。

    但系统这次速度雷厉风行,?乔兮水等了还没两分钟，就等来了一片巨大风声。这阵风冲散了他身边的黑暗,?化作一阵阵无情利刃割破了他周遭的死寂。

    乔兮水并不觉得欣喜,?他吓蒙了——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仰面朝下的姿势往下掉。

    他眼睁睁的看着地上那片草皮离自己越来越近，脑袋里一片空白，最后在掉在地上之前，嘴里蹦出了一个字

    “诶。”

    咚的一声，他着了地。

    但不幸的是先着地的是他可怜的脑袋瓜。他捂着脑袋，觉得头顶上应该是肿了一块。

    这什么憨批系统！？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系统一如既往地流氓，很轻易的就读取了他的内心所想,?说【这是惩罚。检测到贵方恶意利用系统漏洞，这是惩罚。】

    乔兮水：“……你可以不用说两遍。”

    系统：【这是惩罚。】

    乔兮水：“……”

    系统很有理似的接着说：【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乔兮水：“…………”

    他无话可说。

    虽然他觉得被扣上“钻漏洞”这么个帽子有那么一些不服气，但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想，好像四舍五入一下确实算是钻漏洞。觉得自己理亏，一时沉默。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他看出安兮臣心意太绝，任务要求肯定难以达成。于是捋了半天系统的任务要求，发现从头到尾都是“安兮臣死了他活不了”，换一个方向来理解，也可以说是安兮臣此人的命和他是共存的。

    安兮臣若死，他便活不成，那么反过来理解，安兮臣若活着，或许他也是死不了的。再加上涅槃术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这应该不是最终任务。

    只要安兮臣还有可能遇上危及生命的险事，那么这个系统就还不能走。

    那么如果他死了安兮臣却活着，是不是他也还有复活的可能？

    这毕竟只是依着逻辑而来的猜测。乔兮水没有过问系统——毕竟这狗系统精明得很，万一这一问就提醒了它，它自己再把这个“宿主与核心人物共存”的反向逻辑一修，那乔兮水哭都没地方哭了。

    但这个逻辑的终点是安兮臣和他共死，也有可能他死了之后安兮臣也难逃一死。但这个系统自称黑莲花净化系统，应该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乔兮水这个决定诚然风险很大。但仔细一思量，任务完不成要死，替他死也是死。横竖都是死，那不如赌上一把。

    而现在他能捂着脑门好端端的坐在地上，就证明他赌中了。

    【下不为例。】系统冷漠道，【现在这具是你原来的身体，再死一次就没有别的给你换了。】

    乔兮水愣了一下：“原来的？”

    他往后脑勺摸了摸，原来那一头长发飘飘无影无踪，确确实实是他原来那头只到耳边的碎发。

    他缓缓站了起来，正巧旁边就是道河，于是他凑

    到河边去看了一眼，水里倒映着正是原原本本的他自己，身上穿的也是自己那身衣服。

    他拍了拍身上的外套，一阵懊恼。这放在这个地方绝对是奇装异服，他得想个办法解决。

    乔兮水想罢，又伸手捏了捏脸。他好几个月都没见过自己这张脸了，一时竟有些感慨万千。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忽然想起了安兮臣。

    ……对了，安兮臣还以为他死了。

    想到安兮臣，他又看了看自己这张脸，失落裹着自卑一下子在脑颅里炸了开。

    对安兮臣来说，他是乔兮水那张脸。他长得丰神俊朗，有些瘦弱，皮肤很白，所以才能当他命里那道光。

    这世界，脸就是一切。

    他满面愁苦的撩了一把前额的碎发，左瞧瞧右看看自己现在这张脸，不禁有些绝望：“完了……这也太丑了。”

    压根跟“乔兮水”那具壳子没法比。

    看看人家，完美继承了柳无笙那张俊脸上下左右的所有优点。再看看他自己，一年到头日日夜夜都被考试上学以及各种各样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搞得满脸憔悴，两眼的黑眼圈依旧明显，简直不减当年。

    哪儿都比不上人家。

    别说丰神俊朗了，他能在安兮臣那儿得个相貌平平的评价都不错了。

    他本来想的很好。回来之后要立刻跑回去找他师兄去，抱着他听他一顿哭之后就去一起找个地方浪一晚上再说。夜到深时他们也情到浓时，再去放个孔明灯，看它一路向上飞，乔兮水就趁机亲他一口……

    如此种种，乔兮水计划了十种有余，但他觉得远远不够。

    现在他一个都不想提。

    “……系统。”

    【黑莲花净化系统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

    “你有易容丹吗？”

    【没有。】

    “……易容丸也行。”

    【没有。】

    “那……”

    【本系统不支持整容。】

    “……”

    系统毫无感情，压根不知道乔兮水在烦恼什么，冷冰冰道：【如果没事的话，请接收下一个任务。】

    乔兮水生无可恋：“可以过几天再见安兮臣吗？”

    【不会那么快见到的。】系统说，【你要去领金手指。】

    乔兮水：“……？？”

    ·

    百年之前，有个修士。

    现在京城之中说书的还仍旧对他念念不忘，每隔半年必定拎出来鞭尸一次。不为别的，就为这人实在太狠，生平全是传奇，让人不得不佩服。

    此人名叫白问花。名字虽然女气，但舞的一手好剑，更独创了一门百花剑法。

    白道长他心倒也大，自己不拿这剑法当宝贝，撰写了一份剑谱，传了不少人。但后来仿本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坊间几乎人人一本，谁也不知道到底哪本才是真正的百花剑法了。

    但据传言所说，白问花留了个心眼，留了几招几式没有写进剑谱，只传给了门下弟子。

    而他本人并未飞升，寿终正寝无疾而终，死的明明白白。死前将伴其终身的岱惘剑封于深山之中，死后有人贪图这把神剑，于是去了林中拔剑。但上至修为高深的修士下至心怀修仙梦的凡胎，无一不是莫名其妙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

    说来也怪，随身佩剑理当传给弟子或者封于藏剑堂此类地方，不知他为什么偏偏要封到深山里头去。

    乔兮水站在山前，感受着清晨的寒风啪啪无情的打在脸上。

    【请接取任务“岱惘”。】

    “……不是。”乔兮水有些无力，“人家修为高深的来拔剑都被吓跑了，我来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系统不听：【请接取任务“岱惘”。】

    “……不听人说话很讨人嫌的。”

    【请贵方理解，金手指是必须拿的。你不拿这个金手指，难道要去和boss面对面打相扑吗？】

    乔兮水：“……”

    你好烦啊！！！

    <p/





第 121 章
    岱惘剑被封印在林子深处。

    百年过去,?岱惘已成传说,?传闻中封印神剑的林子地处偏远,?荒凉已久,?了无人烟,?草木乱长一气，荆棘丛生,?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划伤。

    乔兮水寸步难行,?一路上小心翼翼，从黎明破晓走到了寒阳高照,?终于找到了传闻中的这柄神剑。

    即使花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小心,?他手上还是各留下了几道伤。

    但这不是重点。乔兮水看着眼前情景,?脸色有些扭曲。

    系统：【检测到前方十米处出现岱惘剑气息,?请贵方拔剑。】

    乔兮水沉默。

    系统见他沉默,?于是毫无感情的重复了一遍：【检测到前方十米处出现岱惘剑气息,?请贵方拔剑。】

    “……朋友。”乔兮水幽幽道，“你告诉我,?这怎么拔？”

    系统说的没错,?岱惘剑离他仅仅十米远，正半柄剑插在地里，地上半柄剑身不甘被困于此地似的发着光。但荆棘乱长一气不看地方，已经把这柄剑层层包裹，根本没地方下手。

    这也是乔兮水表情扭曲的原因。

    系统：【请自力更生。】

    乔兮水：“……”

    唉。

    他就不该对这个狗比系统有什么期待。

    这个破玩意，除了算一算数值和报一报任务之外，就是个屁用没有的对话框。

    系统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指令：【检测到前方十米处出现岱惘剑气息，请贵方拔剑。】

    乔兮水抽了抽嘴角，硬着头皮上去，准备拨开那些荆棘，把剑□□。

    他本已做好双手被划得鲜血淋漓的觉悟，刚踏出一步，忽然不知何处传来铮地一声琴音。

    乔兮水本就粗神经，琴声又只一瞬，于是他压根就没把这声响放在心上，又往前去了好几步。

    但对方似乎被他这不可阻拦似的脚步惹毛了，琴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不同于刚刚短短一铮，这次如同疾风暴雨般珠落玉盘，一听便明白有一股怒意裹在里头。

    随着这阵高荡起伏又不绝如缕的琴声，那些层层裹住岱惘神剑的荆棘竟开始闻声而动。

    乔兮水望着眼前这些荆棘随着琴声翩翩而动，这幅群魔乱舞的样子让他心里一阵麻木。

    他在断笙门见过台柱的浮雕缓缓而动低声嗥叫，还见过暗室里血人和哀嚎的人面——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什么玩意儿吓出尖叫声了。

    荆棘舞动了片刻后，琴声便缓缓而停。随后有一道身影缓缓自林子深处走了出来，这道身影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荆棘与草木，缓缓在他面前站定。

    此人一身红衣，手捧一长琴。满头长发遮住大半面容，隐约可见隐于其下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眸通红，令人不寒而栗。

    乔兮水向他脚下看了一眼，发现此人没有双脚，浑身上下似乎都是透明的。

    哦豁，是鬼。

    他如此麻木的想。

    荆棘在这鬼的身后舞翩翩，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怪不得来寻剑的人都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这幅场景能把那些凡人吓走，至于那些修为高深的……

    乔兮水挠了挠头，道：“你就是白问花？”

    这鬼沉默了，盯了他半晌。乔兮水满脸无辜压根就不怕，于是他叹了口气，一抬手，手上的琴化作一缕白烟。随后伸手一捋额前的发，露出了整张脸。

    他的脸色竟不再如刚才那般苍白，眼眸也不再如同浸了血似的通红。一张脸俊的要命，生了双剑眉星目，一派冷峻威严又不失柔气。

    他道：“我是。你也为了岱惘而来的吧？”

    “……是。”

    那不然谁闲着没

    事来这鬼地方。

    “这么多年来，能撑着不哭着跑出去的除了你就只有不到十个人。”

    他说着负起手往旁边飘了过去，然后坐在了石台上，再然后又侧躺下去，姿势吊儿郎当又十分妖娆。

    乔兮水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在群魔乱舞的荆棘，沉默半晌，道：“这玩意能把那些高修吓到？”

    那些修士不说个个能比安兮臣，就算是些散修，也该是以除妖除鬼为己任，这玩意都早该看腻了才对。

    那边躺着的白问花闻言忽然笑了两声，道：“想多了，小孩。我为了把那些高修吓跑，设的法术是只对修士管用的。毕竟场景太可怕，把凡人可能会疯掉，那不是作孽吗？吓唬吓唬凡人，琴声、荆棘还有我这个红衣老鬼就够了。”

    “……”

    你还挺有良心。

    “你没有法力也没有元丹，所以对你没用。”白问花晃着腿，道，“不管怎么说，试炼你过了。说说吧，你为什么想要岱惘？如果你答的深得我心，岱惘你就可以拿走。”

    乔兮水感觉有些脱力：“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做试炼……”

    “凡人要有勇气。”白问花道，“这种东西都接受不了，那拿了岱惘也只能做个摆设等它积灰。高修要有觉悟，面对那东西若想逃跑，那就没有接手岱惘的资格。够了，你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说。”

    “你说为什么拿走它？”乔兮水挠了挠脸，道，“也没有为什么，我不是拿走，想借一下。等事情解决了，我会回来还给你的。”

    白问花还是第一次听见“我借走一段时间以后会还给你”这种回答，睁圆了双眼顿了片刻，接着问道：“你借走干什么？”

    “我……”

    乔兮水抿了抿嘴，道，“我去帮一个人，这个坎过不去……他说不定会死。”

    “很重要？”

    “……很重要。”

    “有多重要？”

    “……”

    乔兮水说不出来。

    并非他不知道，而是他太明白了。

    他深知安兮臣对他来说多重要。为了安兮臣他可以跨越生死，可以一路披荆斩棘，下地狱他也毫无怨言。正是因为他明白，他才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觉得拿什么来比喻都不够。生命灵魂或天上明月，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太过短浅。

    不是，都不是。

    “……说出来很庸俗，但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才能表达。”乔兮水道，“他是我的全部了。”

    是的，他是他的全部。

    是他的生命灵魂罪恶和执念，是他的明月和烈阳。

    他在他心上日日夜夜东升西落星月交辉，他是他的全世界。这话很庸俗，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一点点他内心浓烈的爱。

    忽然，一阵嗡嗡剑鸣声响了起来。

    乔兮水抬起头来，只见那些荆棘纷纷退开，让开了一条道。岱惘剑不知何时破土而出，缓缓升向空中。

    “我不知道现在说书的把我说成什么样了。”白问花说，“听好了，小孩。你花哥哥我六岁入师门，十六岁就继承了清风门八宫之一百花宫，百年难出的一个天才，生平全是传奇。

    而我本身是留在剑身上的一缕神识，之后会入剑随你走，不过我毕生修为高的吓人，光靠这一缕神识，也足够你杀遍天下了。”

    乔兮水懵了，满脸茫然：“不是……这就给我了？这么容易吗？？”

    “听我说到最后，你就明白为什么了。”白问花笑道，“这柄岱惘剑不是清风门给我的。是我离开山门之后他给我锻的，说是嫌弃我那柄剑锻造材料太烂。这话也就他说的出来了，世间哪有人敢嫌弃清风门的剑。”

    “我给这柄剑取

    名岱惘，就是在等他，他将我忘了，我便等他想起来。”

    “我只不过等一个你这样的回答罢了。但其他人不是说要当天下第一就是要报仇雪恨，是非恩怨我看的太多，对天下第一又压根没兴趣。岱惘并非他们所必需的，没有剑也能当天下第一或报仇雪恨，只不过能走个近路罢了。我人都死了，剑要给谁，总要自己说了算吧？”

    “我这缕神识进入剑后会化作灵气，不会再拥有自我的意识。我看你挺顺眼的，这剑就给你了，不用再还。”

    说完这句话，周围忽然起了一阵狂风。

    在这阵狂风之中，白问花笑得眯起了眼，朝他挥着手，缓缓消散成点点白光，融入岱惘之中。

    他只等一颗真心，一颗无关功利名誉与是非恩仇，只为心上某人的真心。

    岱惘，岱惘。

    岱惘向前而来，缓缓落到乔兮水的手上。

    ——待谁？

    <p/





第 122 章
    岱惘这柄剑很有灵性。

    这话是白问花说的。

    乔兮水摸了摸这柄剑,?又左瞧右看了老半天,?只觉得这剑做得好,?剑身薄如蝉翼,?上刻复杂纹路,?拎在手里轻如鸿毛。

    总而言之一句话：长得挺好看，拎着很轻便,?不知道上手会什么样。

    除了这些,?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了。

    乔兮水又掂了掂这柄岱惘剑。站在这里想是不可能想出花来的，不如先将剑入鞘带着先走。先去断笙门一趟找柳无笙,?毕竟他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是不会把一群人丢在清风门那萧条破败的地方的。

    想到此处,?他才想起剑鞘来。白问花只交给了他剑,?并没有给他剑鞘。

    乔兮水四处走了走,?并没看到类似于剑鞘一类的东西。

    这是把无鞘剑？

    没有剑鞘,?乔兮水只好手拎着剑走出了林子。他没费多少时间，现在还是早上,?大约卯时前后。

    乔兮水一身奇装异服,?不太敢到街上去抛头露面。他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看见了一方田地，立冬都已经过了，田地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个稻草人孤零零的立在中央。

    做这个稻草人的人倒还蛮有情调，给它画了眼睛鼻子嘴，还煞有介事地给它带了个草帽,?怕它冻着似的，还给它系了一身白如雪的长披风。

    乔兮水和这个稻草人遥遥相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头顶的那个草蓑帽，还有它身上随风飘扬的白色长披风。

    偷人家的确实不太好。

    他摸了摸全身上下的口袋，发现身上还有个钱包。

    乔兮水沉默半晌，道：“系统。”

    【黑莲花净化系统24小时为您服务。】

    “你这儿可以换钱吗。”

    乔兮水从钱包里捏出两三张红通通的纸，朝面前的对话框晃了晃。

    他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系统沉吟半刻，说了句：【可以。】

    乔兮水：“……”

    这系统还算高科技，把他钱包里的钱通通都换成了银子。

    他死的时候正好刚从打工的地方拿到了钱，虽然出去打工挣不了多少，但有总比没有好。

    乔兮水四下瞧了瞧。也算老天开眼，正好四下没人，于是他飞快地掳了披风和蓑帽，往地下放了几个银子，脚底生风似的溜了，留一个光秃秃的稻草人伫立在那儿迎风洒着无形热泪。

    乔兮水一路跑到了河边去，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他从小到大就是个根正苗红好少年，头一次偷东西简直惊心动魄——即使他还放了够买好几个披风蓑帽的钱，压根算不上偷。

    等他缓过来之后，看了看手里的蓑帽和披风。这两个东西上头还沾着不少稻草，他抽了抽嘴角，把这两件各自甩了好半天。

    这说到底就只是给稻草人捣鼓出来的东西，实在粗工滥制地难以形容。乔兮水其实不想把这两件往自己身上披——实在太掉价了。

    但实在没什么东西给他挑。

    他只好蓑帽一代披风一裹，将岱惘剑背上一背，往前走去。

    这披风还很大，足够将他整个人包起来，还在地上拖了一些。

    也不知道这人为啥给稻草人裹个这么长的披风。

    他就这么裹着自己，走到了城里。发现此处热闹非凡，再往深处走一些，发现此处竟然是京城。

    大早起在林子里绕了半天，他累的要命。于是寻了个客栈，准备好好歇一歇，明早再说去断笙门找人的事。

    于是他随便找了间客栈，开了房间之后把身上两件粗制滥造的衣物一扔，一蒙被子睡了过去。

    安兮臣将身上的黑色外袍脱了下来，卷成了一团，看

    也不看地丢到了一边，拾起了床上那件清风门一袭流云仙鹤的仙袍，刚刚穿到一半，忽然脑中响起了一道鲜明的兴奋声音：“黑的好看还是红的好看？！”

    他顿了一下，随后眸色一黯，垂下了眸。

    他又想起了乔兮水。想起他有天晚上兴奋地拉着他出去，为了不惹人注目，兴高采烈地问他换身什么颜色的衣服。

    安兮臣偏眸看了一眼被他随手丢到地上的黑色长袍，恍惚之间，又听见乔兮水问他说：“黑的还是红的？”

    你看。

    这个人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闯遍了他生活中的所有角落，所以哪怕是他拾起一个物件写了几行字，都会无法自制的想起来。

    想起他来。

    乔兮水仍旧在他心里，于是他总能想起他。

    安兮臣抿了抿嘴，穿好了衣服，心里闷得发痛，于是习惯性的拿起了烟管，刚要抽上一口，忽然又想起乔兮水来。

    然后就抽不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仰起头来，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又低下头来，把手里的烟管和那件黑色外袍扔到一起，从怀里拿出了张明火符，扔到了上面。

    眨眼间明火便将这两件东西吞没。安兮臣静静地看着，仍旧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同他那懦弱的过去道别。

    走上一条更鲜血淋漓的路。

    很快这些东西便被烧成了灰烬。安兮臣转过身，推开了门，准备下楼。

    刚行至楼梯口，他就正巧碰见上楼到一半的柳无笙。

    相互沉默半晌，柳无笙看着他，道：“看样子你好像清醒了。”

    “睡不着而已。”他说，“不敢睡，不算太清醒。”

    “是吗。”柳无笙毫无感情的应了一句，道，“我相信你不会不说的，没必要太着急。先动身去京城，我打算再去演武场看看。你先告诉我，这算不算白跑一趟。”

    “不算。”安兮臣道，“慕千秋在那个地方。”

    柳无笙点了点头，道：“好，那就立刻动身吧。这次不用带太多人，就四个人一起去，余下的留下。”

    安兮臣自然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声音发哑道：“听柳掌门安排。余下的事情，我今晚可以说出来。”

    柳无笙微微愣住。他也是亲眼看着至爱死去的人，他自然明白那有多难受。他没想到安兮臣一晚上就能把那股意难平压下去，他愣了许久，才道：“……好。”

    在柳无笙的概念里，时间等同于世间一切，比金子都金贵。

    这也难怪，谁叫他自己的法术就是时间。一个人若不敬畏法术，那迟早得死。

    他迅速召集了一行人，在竹醉阁门口画了传送阵，还把罗温叫到了门口来，说自己走的这几天要他代自己掌管门中大小事务，叨叨了老长一段话。

    “我走了之后，要看管好断笙门。”柳无笙语重心长道，“这种事你迟早要做……”

    罗温头点的如同在筛糠似的，柳掌门心比亲母，足足唠唠叨叨了小半个时辰有余，才走进了传送阵里，说：“把我刚才的话都记清楚。”

    罗温满头大汗，对眼前这尊金佛道：“记清楚了，都记清楚了。”

    才怪啊！您金口玉言那么多脑子记不过来的！！

    但柳无笙显然对他很信任，手一挥，传送阵立刻运转起来，光芒渐渐亮如白昼，将一行人彻底吞没。

    等白光一转，这一行人就到了京城。

    柳无笙带的人确确实实只有四个。安兮臣再加上方兮鸣和池兮空，还有个向来行事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游见。

    “先去寻个客栈。”柳无笙道，“要去演武场地下那个地方，得先征求同意。再说我也得

    去向圣上说明一番来龙去脉，怎么着也得明天才能去了，所以今晚先找个落脚点。当然，你也得跟我去。”

    他说着指了指方兮鸣，方兮鸣自然不会不同意，但安兮臣毕竟是在曲岐相那边受苦许久的容器，若要说明，带上他肯定会更有说服力。

    于是方兮鸣看了眼安兮臣，道：“那我师兄……”

    柳无笙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跟着来。况且只是去向圣上说明一下情况，请守着演武场的行个方便罢了。再者，修士之间的事情修士来解决，万万不可牵扯凡人进来，他没必要来。”

    他说的不无道理。方兮鸣听了没再多说什么，跟着柳无笙往皇宫那边去了，游见也转头带着两个人去找客栈。

    客栈是随便找的。游见交了银子，每人开了一间房。

    时间还早，池兮空想和安兮臣恢复一下往日师门兄妹情，刚想说要不出去转转，话还没出口，安兮臣便咳嗽了一声，从游见手里拿过了一间房的钥匙，撂下了声晚安，转身就走。

    游见一阵无言：“哥，现在还是白天。”

    安兮臣道：“我昨晚没睡。”

    池兮空委屈死了：“……那师兄睡醒了叫我，我们去接方师兄，然后去转转行不行？”

    安兮臣：“……”

    他知道池兮空是好心。

    这小丫头片子性子温和的很，且从前还没被林泓衣那个鬼理论洗脑的时候她一直跟着他跑，同是水系，她从前脑子有些笨，听不懂的怕林泓衣考她罚她，天天杞人忧天的紧，哭哭嘤嘤地一口一个师兄，说她要被师尊打破相了就彻底嫁不出去了。

    安兮臣就笑。一边无奈的笑一边教她，为了哄她，袖子里常常揣着一把糖。

    她自然是个好孩子，但安兮臣现在实在太累了。

    “……再说吧。”他说，“让我睡一会儿。”

    他太累了。

    他总能听见乔兮水的声音，就那样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响起来，折磨他的精神，拷问他的深情。

    他觉得他病了，这病姓乔。

    安兮臣就这么走了，也没有听见小二在后面说话。

    他说：“二楼还住了个怪人，二位姑娘注意点。那人大早上住的店，一身大白袍子，虽然看着没啥恶意……”

    <p/





第 123 章
    乔兮水醒过来时,?已经日暮西山。

    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觉起来时一头碎发炸了起来。乔兮水揉着一头乱成鸟窝似的头发，踏着鞋走到了铜镜面前。

    即使这昏天黑地的一觉睡过来他的黑眼圈也没见有多少好转,?憔悴依旧写满了他整张脸。乔兮水离镜子近了好几步,?揉了揉眼睛，又眯了眯，发现自己眼睛里红血丝有些多。

    趴着睡的时候压着了吧。他想。

    他这人睡觉姿势千奇百怪，睡着的时候和头死猪一样,?会睡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这下他更不太敢见安兮臣了。

    不过见他应该是明天或者后天的事。乔兮水叹了口气,?把落下肩膀的外套拉上来,?拿起他从稻草人身上扒下来的粗工滥制两件套，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般密不透风，打算出门。

    睡觉睡够了，得去买套能见人的衣服去。

    他想着拉开了门。正好他斜对面房间里头住的人也正好要出门,?这人一身白衣,?一头乌黑的发束了起来。从乔兮水这方向看恰好能看见他侧颜，此人黑眼圈同样也是相当的浓重。

    这不重要。

    乔兮水刚开一道门缝,?也刚看了这人一眼,?忽然眼神一凛，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地把要踏出门去的脚收了回来，砰地把门一关。

    安兮臣正在关门，门刚掩上，忽然身后就一声巨响。

    他被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发出声音的房间在他斜对面。

    安兮臣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摩挲了一下眼角的魔修纹印。

    不管他是否罪有余辜，他入了魔修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这道纹印也终将会伴他一生。

    恐怕就因为这个，把人吓到了。

    他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咳嗽了两声，下楼了。

    乔兮水就贴在门后边，悄悄开了一条细微的缝，目送着安兮臣下了楼。

    安兮臣浑然不知。一边小声咳嗽着一边下了楼。乔兮水浑身紧绷的神经在安兮臣彻底离开之后松了下来，轻手轻脚地把门掩地严严实实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背靠着门滑坐到了地上。

    ……这叫什么事。

    这叫什么事啊！！

    乔兮水双手捂住脸，又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是头大又是憋屈。

    这已经不是用“缘啊真是妙不可言”就能解释的缘分了！！

    亏他还想着要去挑身好看衣服回来一觉睡到天亮再好好洗个澡提着神剑精精神神地去见安兮臣，结果这些前提一个都没达到，安兮臣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是幸亏他反应快，不然等安兮臣回个头，他就玩完了！

    虽说他换了个和“乔兮水”那具壳子面容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躯壳，但乔兮水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安兮臣看他一眼，就能知道他是谁！

    虽然这听上去很扯淡，但乔兮水深信不疑。

    现在安兮臣出门去了，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如果乔兮水大摇大摆去买衣服的路上好死不死和他撞了个正着，那乔兮水当场找块冻豆腐自尽而去的心思都有。

    虽然京城处处载歌载舞，但无法否认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性的。只要有这个可能性，乔兮水就不能冒险。

    他决不能被安兮臣看见他这副样子。戴着个蓑帽，披着一身白，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黑眼圈又重又浓……

    乔兮水都嫌弃他自己。

    他摘了蓑帽，按了按后脑勺要起飞似的头发，食指敲了几下蓑帽，有些发愁。

    乔兮水思忖了片刻，闭了闭眼，心下做了个决定后又戴起了蓑帽，拉开了门，朝着楼下喊了一嗓子：“小二！！”

    小二忙不迭滚了上来。

    乔兮水

    给了他些银子，把披风拉得老高，露着一双没多少精神气的疲惫双眼，板着声音冷声道：“去街上随便给我买身衣服回来，鞋子也买。适当的就行，不必太贵，余下的钱就给你当跑腿费。”

    他给的银子够足，小二眼睛都直了，笑着应下来，一溜烟给他跑腿去了。

    京城毕竟是京城，卖衣服的铺子遍地都有，那小二脚力可怖，乔兮水这屋子里一炷香都没烧完他就回来了。在外面梆梆梆拍了几下门，扯着嗓子跟他喊着说话。

    “客官！衣服买回来啦！您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小的再去找那铺子换！”

    乔兮水刚叫了别的小二给他烧了热水来，刚刚洗完了头，此刻还在擦着头发。心下一阵无语，心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人跑腿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但他穿的还是白衬衫和黑的工装裤，就这奇装异服，肯定是不能大大方方抛头露面地去给他开门的，只好道：“知道了，放那儿吧，不行再叫你。”

    “好嘞！”

    小二也没多说什么，应了声后依言放下了衣服，下楼去忙别的了。

    等他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乔兮水才擦着头发凑到了门边去，小心翼翼地开了条门缝，透过门缝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又将门缝开大了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地上几件衣服拿进了屋里，再砰地关上了门。

    他将衣服一件件的展开，打量了起来——总体来说小二买来的这身衣服还算过得去，样式简简单单，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样式。一身素灰，没有花纹。外袍一席大黑，估计上街能撞款式撞个七八次。

    算了，能穿就行了。

    天下小二，能有几个不是几乎没有审美的死直男。

    乔兮水把衣服往身上一穿，擦干了头发，搓了搓自己的碎发，又把那身奇装异服扔到了房间里的火炉里烧掉了。

    他就那样看着它们烧成灰烬。日暮西山，夕阳无声落了下去。明月将升，夜色悄然降临间，黑暗沉默吞没万物时，乔兮水独身一人同他从前的人生告别。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它们烧。

    说是告别，其实没什么舍不得的。

    乔兮水在安兮臣面前嘻嘻哈哈，但不意味着他从小就这么开开心心，毕竟被养在温室里的植物长大了只会变成个傻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等这些衣物彻底挫骨扬灰，乔兮水便站了起来，打算出门。临走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左想右想都觉得这样的短发还是有些扎眼，于是又老老实实地戴起了蓑帽，下了楼去。

    他要去见安兮臣。

    他洗了发，换了衣服，虽然还是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亮丽，但是他还是去见安兮臣。

    尽管他还可以再等明天——等他晚上再睡一觉，等黑眼圈淡一点，等他再休息几天，等他看上去再精神些，等他多少能让安兮臣眼前亮一下。

    但去他妈的，他不等了，他现在就要去见。

    什么晚上什么明天，他如果现在不去找，晚上他压根就睡不着。

    乔兮水拎着岱惘剑下楼出门。但京城不愧是京城，处处载歌载舞水泄不通，安兮臣又是个出了名的罪人，他不敢出声喊他的名字，只好一步步走过来一个个人头看了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乔兮水站在师子桥上抱着一颗狮子头连连叹息。

    没有找到。

    也是，安兮臣怎么可能有心情去逛京城……

    那他还能出门去哪？

    他找过了城里所有角落，就差把老鼠洞都给翻一遍。

    还能去哪？

    是柳无笙带他来的，所以把他带走了？去了演武场那边吗？

    但演武场肯定有人守着，他一介凡人草民

    ，不可能进得去。

    乔兮水越想越头大，正要再叹息一声，身后便路过了一对夫妻。姑娘正缠着自己夫郎，声音甜腻地撒娇。

    那姑娘颇有些不满，道：“今个儿怎么都没卖孔明灯的？”

    “哪是那个季节……你要是想放，明个儿我给你做一个就是。”

    后头的话就听不清了。那两个人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人山人海里，沉在了万千往来过客中。

    ……孔明灯。

    孔明灯！？

    乔兮水猛地抬起头，怔怔的发愣了片刻后，恨铁不成钢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简直脑子缺弦！

    乔公子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痛骂自己一边转头跑走。两袖猎猎生风，寒风吹得皮肤凉的微疼。

    他知道安兮臣在哪了。

    乔兮水一路顺着河流往下跑，人间烟火在他身后渐渐远去，他抛下了所有的热闹与灯火，朝着那个地方跑了过去。

    没几步的脚程此刻却仿佛被延伸得无限遥远。河上的风比城里的风更大更寒，他踏碎了迎面寒风甩掉了城中的火树银花，一步比一步跨的更远。

    直到他看见了那棵树。树下有个人，那个人靠着树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有没有睡着。

    乔兮水缓缓停了下来，按住了肋骨。他跑的岔了气，肋骨疼的要命。

    其实乔兮水视力不是很好。别人站在十米开外他都看不清是谁，以他站的这个地方，只能分辨出那棵树下有个人，仅此而已。

    但他就是知道安兮臣在那。

    他喘着粗气，朝着那棵树走了过去。

    就是在这儿。

    安兮臣被他硬拉着出来，被他硬拉着放了孔明灯，被他硬拉着抬头看它飞向空中，承载着乔兮水那还不自知的深爱。

    千转万转，他们还是回到了这儿。

    眼前事物随着拉近距离变得越来越清晰，安兮臣一张苍白面容也渐渐清明起来。

    这阵踏碎枯叶的脚步声将安兮臣本就少的可怜的困意踩了个稀碎，他皱了皱眉，微微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来人。

    来人看上去十八九岁，一身素朴打扮，一头碎发被风吹的乱糟糟，呼吸紊乱，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衣服也都乱了，外袍都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他眼睛发红，黑眼圈又浓又重，使得他看上去有几丝不符合年纪的憔悴。

    但他眼里闪着光。

    安兮臣不认识这个人，很明显。

    但他睁大了眼，直起了身。原本如死水般的双眼陡然有了光，照亮了眼底的两泓清泉。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这双眼睛。

    他认识，他记得，刻骨铭心般。

    “……我没骗你。”

    乔兮水迫不及待的开口。随后笑了，接着喘了口气，说：“我说过的。”

    “你看……都没死。”

    <p/





第 124 章
    夜里的风很凉。

    风呼啸着哭号着,?将遥远的人声鼎沸载歌载舞吹散成细微的声响,?送到了二人身边。

    但安兮臣听不见，他缓缓的站了起来,?耳边闪过乔兮水说过的话。

    他只说过一两次,?但安兮臣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记得。

    正因为记得，安兮臣才会听了他的话回了头，冒死反抗，最后来到了这里。

    安兮臣缓缓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愕然惊异与难以置信写满了整张脸。他大脑一片空白,?空有几句话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念叨。

    不可能,?人都死了，不是真的。

    这三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转。

    一个人受苦久了，当遇见什么好事的时候，第一反应竟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怀疑过后,?又为了不再被失望撞得支离破碎，就会下意识的事先为自己铺好所有最坏的打算,?这样一来若真的希望落空,?还能安慰自己这不是最坏的。

    做梦？

    有人在骗他？

    安兮臣心中冒出一个个莫须有的猜疑。

    乔兮水又怎不知他师兄很难去轻易接受，于是朝前走了一步。

    安兮臣就后退了一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对他的猜疑与失而复得的惊喜，对这世间的心灰意冷，以及不敢再去相信的小心翼翼，都一并沉在他双眼中。

    乔兮水死了。这件事让他心里的城墙再次拔地而起,?这次他把它筑的牢不可摧，把自己封闭在这固若金汤的铁笼间，谁也窥不见他的脆弱。

    除了乔兮水。

    乔兮水无奈，只好讪讪地退了回去，叹了口气，道：“你再往河边去一步，踩到青蛙可怎么办？”

    “……”

    乔兮水伸手揉了揉跑的乱糟糟的头发，说道：“当时不是踩到了吗，你可得吃一堑长一智啊。”

    安兮臣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可能，人都死了，不是真的。

    三句盘旋不去的话碎成了灰烬，在夜风中散尽了。

    是真的。

    他忽然愣愣的想，是真的。

    对他凉薄不公的苍天这一次终于怜悯了他一次。把他深眠地下的爱人还给了他——还给了他一道永不西沉的阳，永远生辉的月。

    “师兄。”

    乔兮水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我回来了。”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他说，“你也是，踏雪君。”

    ——苍天还给了他。

    安兮臣怔怔的心想。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有人试探，不是陷阱也不是幻觉。

    他回来了。

    他心中高高垒砌起来的城墙支离破碎，固若金汤的城池化作被踏碎的落叶，统统都化作了尸骸。

    他奔过去的时候跌跌撞撞，如同那天他奔向濒死的乔兮水。

    但这一次，安兮臣奔向的是活着的他。

    乔兮水被他奔过来紧紧拥住，向后猛地踉跄两三步，但被牢牢地圈在怀里，并没有跌倒。

    安兮臣将他按在怀里，他抱着人的时候力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大的出奇。但这一次，应当是真的怕乔兮水再从他怀里消失，怕他再死去，怕这只不过是他黄粱一梦。

    “回来就好……”

    他浑身发抖，话语间细细哽咽，乔兮水死时未来得及说的千言万语全都泄了洪，语无伦次地喷薄而出。

    “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我……我该听你的，我早就该听你的……我还是觉得我不值得，我爱你……我早该说的，我爱你……”

    “你是第一个……你是第一个问我为什么做这些事的……第一个关心我的，不是谁都可以，只

    能是你……”

    “我爱你，真的……我非你不可，我真的很爱你……从今往后都只爱你，我……”

    乔兮水半张脸埋在他肩头，静静地听他这些语无伦次。安兮臣依旧抱得很用力，甚至抱得他有些疼。但他没有嚷嚷也没有抗议，等到安兮臣话说到这里，乔兮水才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说，“我一直都爱你，安兮臣。”

    安兮臣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那沉重的后悔不甘全在乔兮水这两句话里化成了水泡，被夜风吹了走。余下的只剩下对自己的痛恨，那些自责愧疚悔恨压得他心中深爱满满当当地泛酸。

    “你没有对不起我。”乔兮水说，“你还不知道吧。只要你回了头，我就不会死。”

    “我没有赌你的真心，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清风门，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我更没有怪你。”

    “你若问心有愧，我就同你一起去偿罪。这前面坎坷颇多，如果要死，你我就一起死，若能活着走下去，我就跟你走，无论何处。你抬起头来，我师兄坦坦荡荡，偿罪要有偿罪的样子。”

    ——安兮臣就只是想听这些而已。

    他无所谓世人怎么看他，无所谓谁来恨他谁想他去死。他可以偿命，可以偿罪，但独独不想乔兮水恨他怪他想他去死。

    他只不过想听他说一句不怪你，你没有对不起我。

    但死人是不会再说出口的。

    如今他回来了，说出了口，抱着他拥着他爱着他愿意陪他继续走，甚至愿意生死同行。

    他愿意和他生死同行。

    安兮臣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他受的苦多，知道该如何咬牙忍痛，知道该如何不屈不折，唯独不知道该如何欣喜。

    他忘了。

    唯有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蜿蜒而下。

    乔兮水死后他无处可放的崩溃悔恨忏悔和这些年的委屈挣扎苦痛，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爆发。他抱着他的失而复得，缓缓地跪在了地上，再一次从喉咙里爆出了崩溃的哭号。

    没有人听见，唯有落叶和风。

    以及他的乔兮水。

    安兮臣这些年的苦痛先不提，委屈肯定不少，眼睛哭了个红肿，乔兮水扯着他一只袖子往回走的时候，他还时不时地吸口气。

    “……没哭够可以再找时间哭。”乔兮水同他道，“我一直都有时间。”

    “不了。”安兮臣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道，“丢人。”

    “你管那丢人不丢人的，有事憋在心里很容易憋出病的，想哭就哭，在乎那杂七杂八的还不如多活两年。”

    安兮臣还是不自在，把话说通了之后他反倒拘谨不少，又挠了挠脸，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然后又吸了口气。

    “……”

    乔兮水一阵无奈，松开了他的手，拍了拍他的双肩，语重心长道：“等着。”

    安兮臣一听等着便有些慌了，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焦急又委屈道：“你去哪？”

    他那副表情实在像是只怕被扔下的小犬，乔兮水看得一阵于心不忍，安慰几句道：“我去买个东西，你等我就行，马上回来。”

    “你等等。”

    安兮臣说完，忽然伸出手去拨了几下他的头发，又低头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外袍。

    乔兮水这才反应过来，他这一路跑过去，洗的头发买的衣服都被风吹了个乱糟糟。

    意识到这一点后乔兮水表情一阵扭曲——敢情他还是以一副最糟的样子去见了安兮臣！！

    也亏得安兮臣能忍得下他这

    副憔悴的狼狈样子！！

    安兮臣刚替他整理好，乔兮水就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安兮臣一哆嗦，一下子僵住了。他僵硬的抬起头，乔兮水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兮兮样，活像只要被抛弃的小犬似的，一双眼睛莹光闪烁地盯着他，道：“师兄，我难看吗？”

    “……哪里难看？”

    “我是不是比原来那个躯壳难看啊？”

    “……没啊。”安兮臣道，“你说什么呢？”

    安兮臣是真的觉得他这话有那么些许莫名其妙。

    虽然他现在黑眼圈重，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胜在生了双剑眉星目，若要论起来，“乔兮水”那具壳子属于长得不近人情，他这具壳子属于长得英气那类，属于各有千秋，没办法放在一起比。

    再说憔悴又不是毛病，大敌当前，柳无笙那号人物都愁的满目憔悴，看着活像十天没睡过觉。

    这人怎么会对自己样貌这么不自信的？

    乔兮水脸上依旧可怜兮兮，接着问：“你是不是在硬安慰我？”

    “……我没有，你很好看。”

    “你不是比我更好看吗！”

    “……那要不……”

    安兮臣想了片刻，十分真诚的提了个建议：“我去破个相？”

    “……不用了。”

    乔兮水看他一副认真真诚的样子，生怕他真的会去破相，忍不住补了一句：“你别去破相啊。”

    “……哦。”

    安兮臣习惯性地摸了摸眼角的纹印，又道：“你是不是说要去买东西来着？”

    “是啊。”

    安兮臣伸手去右手长袖里摸了摸，摸出了自己的荷包来，递给乔兮水，道：“给，没剩多少了，别买太贵的。”

    乔兮水：“……我有银子。”

    说完他拿出一个先前买来的一个荷包。足足比安兮臣那个荷包大了半圈，里头沉甸甸的全是银子，还夹杂着几块碎金。

    安兮臣愣了片刻，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哪家的公子哥吧？？”

    乔兮水：“……”

    <p/





第 125 章
    乔兮水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身上的钱其实都是他攒下来的。乔兮水这个人一没什么物欲二又不谈恋爱，每天过着一成不变的三点一线的生活，花销不多,?生活费一个月能省下来一半。每次一到周末没事可干，干脆就出去打点零工消磨时间,?一来二去攒出一笔不小的巨款。

    他穿书之前是大三下学期，整整两年半下来,?攒下来的这笔巨款成了现在这一兜子满满当当的银子。

    但他没办法解释，这种玄学遍天飞的世界观里,?他要怎么跟安兮臣解释大学这个概念？

    不可能的。

    于是乔兮水捧着满满一兜子银子,?皱着眉琢磨了很久之后,?抬起头以一副自认为很严肃但外人看了只觉得他欠揍的嘴脸说：“师兄,?不要在意那么多,?钱财乃身外之物。”

    安兮臣：“……”

    他捏了捏手里的半包银子,?表情有些复杂。

    风水轮流转,?上次是乔兮水摸遍了全身上下可怜兮兮地跟他说自己身上没钱，现在是他捧着一荷包沉甸甸的银子,?显得安兮臣那半包银两寒酸得很。

    安兮臣脸皮薄,?讪讪地咳嗽两声，把荷包塞回了袖子里。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干巴巴道：“那你去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乔兮水眨了眨眼，道：“我改主意了。”

    安兮臣：“？”

    “你得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

    “跟你说实话，我近视。”

    安兮臣一脸茫然。乔兮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他理解不了,?于是舌头一拐，道：“我家里的方言……就是说我眼睛不太好，十米开外人畜不分，我现在就感觉这地方十米之外站了一群萝卜白菜。你得跟我走，不然我就也把你认成白菜了。”

    安兮臣听他这么一说，皱了皱眉，道：“怎么搞的？”

    “看书看的。”

    “……好吧，那去买副琉璃镜？”

    乔兮水点了点头。

    他说是这么说，但去买琉璃镜的路上一路都没消停。

    世人都有一个毛病：死性不改。

    尤其逛街的时候。

    不多时，安兮臣就发现乔兮水又开始了。正如演武前几天的时候一样，这人对食物尤其热衷，没多一会儿安兮臣手上就被塞了一根脆皮年糕和两根冰糖葫芦，拎了一袋茯苓饼一袋烧饼。

    但乔兮水手上空空如也。

    他上次可不是这样的。他上次买一个啃两口尝尝鲜，然后没接着吃两口就全都交给了安兮臣。最后是安兮臣心疼自己包里的钱，把他吃剩的残羹给打扫光了。

    安兮臣觉得奇怪，缓缓停下了脚步，道：“你买了不吃？”

    “嗯？”乔兮水把几文钱递给卖茯苓饼的小贩，道，“我不吃啊，都是买给你的。”

    “……”安兮臣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预感，“那上次……”

    “你说演武那时候？也是买给你的啊。”乔兮水道，“我总不能大摇大摆拿着一堆东西给你吃，就你当时那个臭脾气，肯定不领好意，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在侮辱你，反过来给我一拳。”

    “……”

    安兮臣无言以对。

    他想起当时在河边放孔明灯的时候，乔兮水确实问他好不好吃，他当时语气不怎么和善。

    也就是说，乔兮水当时不是自己想吃，是想给他吃才换个方式给他买的。

    安兮臣有些出神，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大堆吃的。他那时和现在一样，站在京城里，和同一个人并肩走着，在同一片月空下。

    他那时在想什么？想自己孤独又可怜，表面坚不可摧其实脆弱不堪，背着沉

    重的枷锁，每个人都只看得见他背上的罪和他的坚不可摧，没人看见他渴望被爱的脆弱不堪。

    但其实来爱他的人早就来了。

    乔兮水还在那边自说自话，他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而且我当时是拿你的钱去买的，怎么可能堂堂正正地说给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安兮臣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一看，安兮臣确实笑了，但也有几滴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不知道安兮臣想到了什么。

    乔兮水无奈得很，走上前去，道：“别动。”

    乔兮水抻着袖子，细细地给他擦了泪痕。安兮臣微微低下了头，脸有些红。

    安兮臣这人脸皮薄，京城人来人往的，虽然他施了法术，周围人没人能看见他，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为还是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掉泪。总之就是情不自禁，什么事一扯上乔兮水，他就要么伤感要么欣喜，就在这两种极端里被拉拉扯扯。

    “好了。”

    乔兮水说完甩了甩袖子，朝安兮臣笑了笑，拉着他接着往前走。

    人都回来了。他看着乔兮水想，也没必要伤感了。

    京城里的店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没走几步路就找到了一间有卖琉璃镜的店铺。乔兮水进去买了副琉璃镜之后，也没什么非买不可的物件，又随便逛了一会儿，二人便回了客栈。

    到了房间门口，乔兮水犯了难：“我是不是该去把房间退了。”

    “退了也好。”安兮臣道，“我想睡一会儿，昨晚到现在都没睡着。”

    “喔，那你睡吧，我先去把房间退了去——你帮我把这个拿进去。”

    说完乔兮水把岱惘剑从背上拿了下来，交给了安兮臣。

    安兮臣看着手上这柄剑沉默了片刻，道：“……这是什么。”

    “……是剑。”

    “不……我知道是剑。”安兮臣有点难以置信，道，“但它长得跟我印象里一柄神剑长得有点像……不是我瞧不起你，真的不是我瞧不起你，但是我印象里那柄剑可是柳无笙都拔不出来的名剑，那个……你这柄是什么剑？”

    乔兮水看着他，说出了他印象里那柄柳无笙都拔不出来的剑的名字：“岱惘剑。”

    “……”安兮臣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又问道，“叫什么？”

    “……岱惘剑。”乔兮水道，“就是那柄，白问花……”

    “……我知道了。”

    安兮臣叹了口气，道，“你先去吧，别的先不用说了，等你还完钥匙回来了，我再好好问问你。如果真是百花宫主的那柄神剑，那就需得小心对待。”

    “行，那我先去了。”

    乔兮水说完朝他笑了一下，转头蹦蹦哒哒的下楼还钥匙去了。

    安兮臣看着他下了楼，等他消失在视线里，才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把剑。

    这柄剑薄如蝉翼，轻如鸿毛，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岱惘剑，他就感觉自己手上拿的不是剑，是一座山。

    ……好沉重。

    安兮臣面无表情地心想。





126、第 126 章
    乔兮水退了钥匙之后回了楼上, 推门进去后，就看见安兮臣正坐在床上，面色复杂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剑。

    那把剑就是岱惘剑。此刻正在一片黑暗中发着光, 此刻一看, 才能隐约发现它并不是银光, 隐隐约约泛着浅的难以辨识的水蓝色彩。

    安兮臣没有点上蜡烛。整个房间昏暗不清，唯有桌子上的这把剑散着不眠不休的光芒。

    安兮臣深皱着眉, 敬畏与警惕在他脸上交织重叠, 乔兮水进来时才有所缓和, 安兮臣抬头看了一眼, 抿了抿嘴，道，“过来吧。”

    乔兮水依言过去了，坐到他旁边去, 看见床头上摆着个寻常客栈里都会摆着的红烛，于是问道：“怎么不点上蜡烛？”

    “在看剑。”

    “……点上蜡烛不能看吗？”

    安兮臣有些诧异的偏了偏头, 看着他道, “你是不是不爱听说书？”

    “……干嘛说这个？”

    “白问花很有名，哪怕你以前是个凡人, 也肯定能在说书先生那儿把他生平事迹听个遍。”他说, “包括岱惘这柄剑，还有他那有些难以形容的人生。”

    ……这他妈谁听过！

    乔兮水心里叫苦连连直喊憨批作者害人不浅，整本书从头到安兮臣死为止，只提过一小段白问花的事情。大意就是他牛逼, 他天才，他自创百花剑法他是清风门的一代宫主。

    除此之外，屁事没提。

    鬼知道他有名到家喻户晓简直全国偶像！

    但乔兮水丝毫不慌, 他挠了挠脸，嘻嘻哈哈地敷衍着撒了个谎含混了过去，道：“那个，不能怪我嘛！我家里偏啊！”

    “好吧。”安兮臣并未多疑，收回了目光道，“那我来和你解释一下好了。”

    “哦哦。”

    乔兮水立刻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真诚表情，还往他那头蹭了蹭。

    安兮臣脸色一黑。乔兮水本就坐的离他极近，这么好死不死的一蹭直接把他二人之间近乎于无的距离彻底抹杀成了零。

    他心中猛地一跳，悄悄往旁边蹭了蹭，试图保持距离。

    但乔兮水不吃这一套，安兮臣刚挪了一小点，他就跟着挪了上来，大有要跟他做连体婴儿的意思。

    安兮臣沉默，僵硬的偏头看了看他。

    乔兮水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似乎还觉得这样不够，于是上身又贴了上来，整个人好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到了他身上。

    安兮臣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我记得你有什么来着？”乔兮水好似压根不知道作死两个字怎么写，还伸出手去去玩他耳边垂下来没束上去的一缕发，道，“皮肤饥渴症？”

    安兮臣浑身绷地僵直，声音都哑地快听不出来了：“知道你就离远……”

    “你抱我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呢？”乔兮水无情打断，靠在他肩膀上道，“这玩意发作到底要看什么啊？”

    安兮臣的话被打断了，只能可怜的咬牙僵着，他说不出话，遂沉默。

    “我给你想想啊。”乔兮水手上搓着他那缕头发，还真给他细数了起来，“你看啊，虽然我只看见你犯过一次病，但是那次是我抓住你手臂的时候，那之后就没有犯过。再到现在你好像有点反应，我就当你犯病了啊。”

    “……”

    “我好像明白了。”乔兮水幽幽道，“是不是你自己发现我想亲近你的时候就犯病？”

    安兮臣：“……”

    “好像也不对，我也抱了你好几次来着。”

    “…………你能坐起来想这事吗？”

    “我不要诶，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洗的澡啊？”

    安兮臣忍无可忍快要爆发，对方若不是乔兮水，此刻肯定已经被他丢出去了。但打谁他都舍不得打乔兮水的，只好深吸一口气，极力压着怒火和发作的心病，道：“客栈的便宜货……！！”

    “我的天，那种劣质货都能洗出这种香味，果然我师兄天生丽质。”

    安兮臣：“……”

    天生丽质。

    ……天  生  丽  质。

    安兮臣要打人了。

    在他即将爆发之前，乔兮水忽然松开了他那缕头发，伸手覆在了他的手掌上——于是安兮臣那可怜的怒火又被冻住了。

    乔兮水握着他的手说：“你听我说啊。这病算是个心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但我跟你来日方长，你从小就没安全感，想说的不敢说，想做的不敢做，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死要面子活受罪。这病叫皮肤饥渴，又不是皮肤抗拒，你不好意思没关系，就当我粘着你，反正我臭不要脸又不是一天两天。”

    “用不着想那么多，我一回来感觉你就特别不自在。想要肢体接触我就跟你牵手，还不够就抱着，再不够就亲。”

    乔兮水渐渐同他十指相扣，笑道：“你这病似乎不常犯，到底这病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也不知道，但明白清楚的是它确实是你的心病，没关系，我和你来日方长，管他多少心病我都给你治了。”

    “安兮臣。”他说，“你看出来了吧，我可是很珍惜你的。”

    “……”

    安兮臣抽出了手，缩了缩肩膀，又往旁边挪。

    “？怎么还跑？”乔兮水一阵不解，“我说错话了？”

    “没有。”安兮臣往旁边挪了好些，道，“等一会儿，我缓一会儿。”

    整个房间昏暗得很，乔兮水愣了半晌，透过剑光和月光那点光芒才堪堪看清——安兮臣耳尖红了，红的像要滴血。

    乔兮水沉默了。

    沉默半晌之后，他试探着叫道：“师兄……？”

    “……别看我。”

    安兮臣挪到床边去，又缩成了一团，嘟嘟囔囔道，“不许看我。”

    乔兮水有些难以置信。

    他没皮没脸，说话不带脸红的，并且一直以为谈恋爱之后他不会这样——他想多了。事实证明该没皮没脸的人什么时候都没皮没脸，要面子的人什么时候都脸皮薄。

    这跟谈不谈恋爱没有关系，很显然。

    乔兮水坐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安兮臣，他的师兄，清风门天赋异禀第一才子，人人都要叫他一声师兄的踏雪君。

    今天，在这儿，被他握着手说了几句情话，这个大才子就脸红了。

    害羞了。

    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

    乔兮水心脏里仿佛有个什么东西炸开了，爱意化作翻滚热浪，一浪接过一浪。

    ……这人……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 啊 啊 啊 啊

    不想考试…………感觉每章本来还能写那~~~~么长，却被逼着去看书

    呜呜，我想杀了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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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京城的夜市不到子时绝不歇息, 外头笙歌鼎沸，灯火烧的半边天泛着微红。

    乔兮水看了看那微红的半边天，又转头看了看他同样烧的耳尖微红的师兄。

    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安兮臣这脸皮也太薄了, 明明以前怎么就没脸红过。

    乔兮水想到这儿皱了皱眉, 心下隐隐有了种感觉。虽然时间不长, 但自打他俩这关系挑明了开始安兮臣就颇为拘谨不自在。一会儿嫌丢人一会儿受不住红了脸，纯情得和他那双风流桃花眼格格不入。

    这种时候指望他自己过来是不可能的, 安兮臣这种类型的太好懂了。他脸皮太薄脾气太硬, 就算缓过来了他也只会抱着自己继续尴尬, 自己能跟自己在脑子里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乔兮水想着就不禁干笑了两声, 于是向前倾了倾身子，开口缓和道：“师兄，你过来呗，我跟这柄剑都等着你呢。”

    “……”

    “你离我好远。”乔兮水臭不要脸地对着和他仅隔半尺不到的安兮臣深情款款道, “我想你了。”

    “……”

    “师兄。”乔兮水越发放飞自我臭不要脸道，“转头来爱我嘛。”

    安兮臣终于不行了, 那些害羞终于被乔兮水消费的一点不剩, 他转过头来，心情复杂又有些嫌弃地道：“能不能正常点, 你恶不恶心……”

    乔兮水却置之一笑, 道：“来，过来。”

    “……”

    安兮臣无言，依言过去了。

    乔兮水看他一副被迫就范不甘情愿的大小姐样子就想笑，忍不住颤着声音笑道：“放心, 我不会那么过分了。先从一开始习惯怎么样？安姑娘给赏个脸，牵个手？”

    安姑娘一听牵手脸上又红了几分，眼神闪躲了一下, 犹犹豫豫的“嗯”了一声。

    乔兮水只是笑。他得了允许，于是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远方的风送来呼啸，满城的烟火送来嘈杂，但安兮臣却觉得安静极了。一片宁静之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心跳的很快，可他一向不懂得怎么发泄冲动，他只会压抑住，然后把它埋葬在心里。

    可这次不一样。乔兮水在他旁边，安兮臣总想做出点改变，他想说些什么。于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后，颇为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进了往昔术。”

    乔兮水愣了愣：“……你知道了啊？”

    安兮臣点了点头，又支支吾吾地接着道：“……我也被……拉进去了一会儿。”

    “……？”

    “就是那个……”安兮臣伸手挠了挠脸，有点不太自在的说道，“你……我生辰那天，你拉着我下山去河边……说捕……鱼……”

    他越说声音越小，好似底气不足，又好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太过难以启齿。

    乔兮水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道：“喔……那个。”

    “那个也没什么啦，”乔兮水摆了摆手，道，“其实那个确实有点太简陋了，我自己都觉得也太敷衍你了，等明年你生辰的时候，我好好……”

    “乔兮水。”

    安兮臣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乔兮水一见他正红着脸看着自己，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感觉出了安兮臣有点不对劲，也不再多说了，讪讪应了一句：“……哎，我在。”

    “……我……”

    “……”

    这话对他来说太难了，但他今天真的想说出来，于是欲言又止好半天，最后鼓足了勇气，红着脸哑声说道：“我……真的，很……”

    “很……谢谢你。”

    “……”

    “还有……”

    “……还有，我真的……很爱你。”

    这话说完以后，乔兮水愣了，安兮臣脸彻底红透了。

    但乔兮水反应快，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就笑了，说：“要说爱的话，咱俩彼此彼此。”

    “我一直深爱着你，你不知道吗？”

    安兮臣：“……”

    他被彻底弄了个大红脸，再也说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连忙转头看向桌子上的岱惘剑，好以此转移注意力，又接着赶紧转移话题，问道：“那个……说正事，这柄剑你是怎么到手的？”

    乔兮水觉得他这副慌慌张张转移话题的样子实在可爱，但又知道自己笑出声他会难堪，硬是憋住了笑，十分配合地道：“喔，这个啊，是这样的，我进了个林子，然后看见了这柄剑。”

    安兮臣：“……然后呢。”

    “……然后，我遇见了白问花。他问我为什么要这把剑，我回答了，然后他给我了。”

    “……你如何回答的？”

    “……”乔兮水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对着白问花抒发对安兮臣的感情脸上就有些红，连忙咳嗽了几声，道，“我说我怕你有危险，想着带上剑来见你，多少能不拖你后腿，能跟你站在一起。然后他就问我，你对我来说是什么人，我就……实话实说了。”

    “……”

    “然后他很满意，给我了。”

    安兮臣转过头，满脸一言难尽的看着桌上这把剑。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乔兮水看他神色不对，连忙道，“但这是真的！我没骗你！”

    “……我知道你没骗我，这也很像白问花能干出来的事……怎么说呢。”

    安兮臣捏了捏眉间，看上去有点头疼，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连这种事上都带上感**彩……”

    乔兮水：“……”

    什么叫“连这种事都”——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白问花经常干这种事情！

    乔兮水有些按捺不住，问道：“这白问花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别急，我也正打算跟你讲。”安兮臣道，“白问花师出我清风仙门，是个不输慕千秋的天才修士。”

    “但那是数百年之前的事。清风门当时也才师传三代，修道飞升此事也还非常罕见，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飞升的福分。那一代清风门多灾多难，也人才辈出，其中以第三代掌门沈问澜为首，门中十三宫宫主各独创剑法，尤其白问花最为拔尖，与沈掌门平分秋色。”

    “至于他为什么没当掌门，据说是因为他自己去向第二代掌门言明——也就是他的师尊，说他对掌门之位没兴趣没想法，请他把位置给沈问澜。”

    乔兮水有点纳闷：“没想法？这世上还有人对往上爬没想法？？”

    “是啊。”安兮臣也道，“这人就是这个性子。”

    “白问花年仅十二就结了丹，十三入了听行阶，十五六就升上了听行一阶，只要再勤加修炼，就可得道飞升。”

    乔兮水还没来得及瞠目结舌，安兮臣就又补了一句：“但是他不飞。”

    “……啥。”

    “他不飞升……”安兮臣说着叹了口气，道，“他说他不可能飞升，自那之后天天吃果疯玩，就是不修炼。怪的是他师尊洲怀光也没过问，随他自生自灭。”

    “后来过了几年，洲掌门得道飞升，掌门之位交给了沈问澜，白问花独起一宫，清风十二宫成了十三宫。但成了宫主的白问花没有任何改进，依旧得过且过，甚至在自己宫里安了一片田，闲着没事种花修草砍木头，他还养着兔子猫狗鸡……鸡是用来吃的。”

    “……”

    神经病啊！！

    安兮臣显然也是觉得白问花脑回路简直清奇，又捏了捏眉间，道：“后来出了一些事情，白问花下山了。”

    “下山之后，他进了一座山庄。”安兮臣说，“过了几日，他突然和他向来看不顺眼的一位修士拜了堂，成亲了。他还是嫁做他人妇的那一头，进的山庄名叫日月山庄，那位修士正是山庄的少庄主。”

    乔兮水：“……？？？？”

    安兮臣看他表情扭曲，不禁被逗笑了。笑了两声后，道：“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但这里头据说是有隐情的。这柄岱惘剑是那位少庄主给他的，此人名叫明归惘，名字里正好有个惘字。”

    “民间说是他二人喜结连理之后一向感情和睦，但据沈掌门所说，一开始他二人感情不和，是后来才慢慢好起来的。”

    “这柄岱惘剑，想必他很珍爱。”安兮臣道，“只要说起他来，肯定不可避免的会说起那位明庄主，听说白问花从小就认识他，但对方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白问花没有飞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所修之道若想飞升，必须清心摒除杂念，邪念爱欲皆不可有。”

    乔兮水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是啊。这种事情，骗不过自己更骗不过天。”

    安兮臣说罢，抬头看向桌上的岱惘剑，道：“言归正传，据记载，岱惘剑纹路复杂，平日里剑光为银，但不同的是，黑夜中纹路之中光泽会转作其主的属性色彩。火为赤，木为翠，金为金，土为褐，水为蓝。”

    他说着伸手将剑取来，乔兮水凑过去一瞧，这才知晓，他方才看见的那些泛着浅浅水蓝色彩的并非剑光，而是剑身上那些纹路图腾中凹下去的部分。

    仿佛生出无数水浪，至清至澄的水色照耀上古的神剑。

    “这把剑的主人现在是你。也就是说，你和我一样。”安兮臣道，“可惜的是，我现在不是水修了。”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考试了啊啊啊啊啊QAQ

    我想写好多好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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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是的, 他不再是水修了。

    安兮臣心想。

    他的肮脏已深入骨髓，无论岁月如何流转，他也再回不去从前。

    他永远是罪人。是欺师灭祖, 屠杀同门的罪人。他犯下的罪无法弥补, 手上的鲜血无法去除。

    “不要为这种事情难过嘛。”

    乔兮水忽然说。他比安兮臣想象中平静的多。安兮臣抬起头, 剑光照亮了乔兮水半张脸庞，剑光也在他眼中闪闪发光, 如同星河璀璨。

    他说：“没有人会因为这种破理由讨厌你的, 也没人会因为你用的是魔修法术就对你起杀心, 反正我不会。”

    安兮臣忽然笑了：“也就你不会了。”

    乔兮水不服, 争辩道：“那不还有个柳……”

    名字乔兮水还没说出来，一声推门而入声打断了他的话。

    门被此人推的大开，外头的光亮洒了一地，岱惘剑的剑光瞬间散成丝缕银光。柳无笙满脸寒气的走了进来, 袖上仿佛还捎着几丝寒风，两袖甩的猎猎生风。

    雷厉风行的柳掌门人还没进来, 嘴就开始动了：“事情都安排好了, 明天就进去，今晚你……”

    ——你怎么样？

    柳无笙说不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面走, 话说到一半路走到途中, 就看见有个人正坐在安兮臣床上，还感情很好地和他手牵着手。

    是个男人，是个穿着素朴但是脸长得不错的男人。

    柳无笙脸色一下子就不对了。

    虽然他一年到头无论心情愧疚生气还是高兴开心表情都一成不变地是一张冰山脸，但乔兮水还是有了股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松开了安兮臣站了起来，道：“柳掌门，柳掌门不是这样你……”

    “别说了。”柳无笙冷冷打断, 一双没人情味的三白眼盯着安兮臣，接着凉凉道：“人渣。”

    “人渣”安兮臣：“……？”

    柳无笙接着形容：“负心汉。”

    “……？？”

    “人家尸骨未寒，你却找了个新的。”柳无笙满眼无情，“我真是看错……”

    “停！！”

    乔兮水越听越不对，连忙叫停。虽然柳无笙他一肚子全是墨水，骂人也骂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是安兮臣那颗心又敏感又脆弱，万一哪句话就正好戳到了伤口上，那可就玩完了。

    话虽如此，但柳无笙一介掌门，旁人看了都得避让三尺，少有人请他闭嘴——无论说法有多委婉。

    更何况乔兮水现在穿的活脱脱一个平民，压根入不了柳无笙他老人家的法眼。

    于是柳掌门细眉倒竖，身下法力一散，周身炸出几道风来，怒道：“你叫谁停！？”

    乔兮水被这法力爆出的寒风吹的一哆嗦，刘海直往天上飞，吹的脑门都凉了半截。

    情况如此，安兮臣也明白柳无笙是误会什么了——这个死了夫人之后不曾再娶的专情男人恐怕是早看出他二人两情相悦，现在看到乔兮水，就以为安兮臣在乔兮水尸骨未寒的时候找了个新欢。

    这误会大了！！

    安兮臣也有些心急了，连忙道：“柳掌门，不是……”

    “别叫我！！”

    柳无笙气的上头，半句话都听不进去，双手握拳，把两只手的指关节握地咔咔作响，看上去是打算打人了。

    乔兮水自认是个很有骨气的男人，但情况危急，柳无笙若动起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也管不起骨气不骨气的了，当即双膝啪叽一下跪在地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慌不择言地喊道：“柳掌门别开枪！自己人，友军！！”

    柳无笙被他话里闻所未闻的词弄得愣了一下，顿在了原地：“有君……？？”

    开墙又是什么玩意？？

    趁着柳无笙愣神，乔兮水连忙放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地把话给说了：“我是乔兮水！！不是你儿子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被你扔进往昔术里的那个！你儿子叫柳一清你夫人姓乔！你第一次见过她之后念念不忘还去问你师尊为什么忘不了一个姑娘然后我说是因为爱情你说是啊！！！”

    最后一句话实在太长，乔兮水说的太急压根没换气，一句说下来差点当场去世，喘了几口气。

    柳无笙被他的几句话砸的愣住了，反应了片刻。

    知道乔兮水原名叫做柳一清的，就只有断笙门的人和他自己。至于知道他亡妻的这些事的人就更少了，他很少同别人说起她。

    但柳无笙并不能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脸色微凝，又道：“乔兮水在我面前死透了，你有什么其他证据可证明？”

    乔兮水开口就来：“你小时候上课睡觉。”

    安兮臣惊了。

    柳无笙脸色微僵。

    乔兮水还补了一句：“你师尊没教给你日月的使用方法，你就拍了它半天……”

    柳无笙：“……”

    “最后拍了一下麒麟那面就好了……”乔兮水干巴巴的道，“白挨了你那么多打，日月好可怜。”

    “……行了。”柳无笙抹了一把脸，收回了法力，道，“我信了，这些确实只有你知道。”

    乔兮水就嘿嘿一笑。

    “起来吧，别在地上跪着了。来得正好，你师兄他说今晚会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你也一起来，说一说你一个死人怎么就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乔兮水压根没怕这个，反倒比较在意柳无笙话里那个“我们”，他皱了皱眉，疑惑道：“我们？”

    “还有兮鸣和兮空。”安兮臣站起身来，把岱惘剑交给了乔兮水，又把他拉了起来，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才补了一句道，“游见姑娘也跟着来了。”

    “喔。”

    乔兮水并不怕，毕竟这三个人全是好人。

    柳无笙看他俩一人若无其事地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另外一个人毫无反应地平静接受，心里生出了些不知如何形容的滋味，转头走了，道：“跟上。”

    片刻之后，三人站在了池兮空的房间里。

    不知情的三人死盯着乔兮水，不约而同的打量了他一通，然后目光纷纷定格在他绑在腰上的那把剑上。

    方兮鸣坐在中间，先是坐在他左边的池兮空凑近了他，以手掩住半张脸附在他耳边道：“师兄，那把剑好像是岱惘剑啊……”

    然后是游见，她也附过来一些，道：“这人长得蛮好看的啊，该不会是那白问花的后人之类的吧？”

    “白问花哪来的后人。”方兮鸣瞥了她一眼道，“什么时候男人也能生育子嗣了？”

    “好了，停，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柳无笙一手按住乔兮水的肩膀，道，“这位公子，大家都认识。前些日子借某人的躯体替安公子挡了一剑后死在了大家面前，然后今晚从阎王爷手里逃回来了。我可说错了？乔公子？”

    空气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首先炸的是池兮空，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乔兮水！？！！”

    这还没完，游见第二个蹦了起来，道：“师尊，人死怎么可能复生！这……”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请教一下。”柳无笙按着乔兮水肩膀的手隐隐用力，道，“来，解释一下。”

    乔兮水张嘴就来：“判官说我阳寿未尽不该死。”

    “……”

    “真的，我没骗你。”乔兮水说着摸了摸下巴，道，“看来是因为捅我的那把剑有问题啊，好像地府的不接受这种死法。你想想看，说是我师兄死了之后会魂飞魄散，按理来讲是进不了地府的。但是剑捅在了我身上，我没有中过涅槃术，所以既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有真的死掉，应该是这样吧，嗯。”

    柳无笙听着听着，竟然听得心灵动摇，觉得颇有道理。但依旧心有疑惑，于是皱眉道：“但你当时已经身死了。”

    “身死但是魂没有死嘛，这是我原来的壳子，我被黑白无常扔回原来这个壳子里的。”乔兮水接着忽悠，道，“我不得不说，阎王他老人家长得真的很威严。”

    柳无笙：“……”

    他彻底没话说了，只好把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道：“你原来应该是个凡人，现在连元丹都没有，原则来讲，我不能留你。但是——”

    他说着目光飘向了乔兮水腰间的岱惘剑，道：“有这把剑就另说了。但是真是假值得怀疑……”

    “是真的，我验过了。”安兮臣面无表情道，“他是水修。”

    这下板上钉钉了。

    安兮臣修为高深，年纪轻轻就拿过演武大会第一名，他说是真的，那必然不会有假。

    方兮鸣挑了挑眉角，心里头五味杂陈，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家这个词理所当然的砸在了安兮臣的高兴处，他挑了挑嘴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这下池兮空高兴了，语无伦次道：“水修！！跟我是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回来好！真是天助我们呀！师兄也是！”

    她一个箭步扑上去抓住乔兮水，抱住他转了好几圈。

    安兮臣脸上的笑忽然没了。

    乔兮水被转的五迷三道，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池兮空又紧紧握住了他两只手。

    安兮臣脸色黑了。

    池兮空浑然不觉安兮臣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酸味，接着道：“事情我都听游姑娘说过了！就算你不是阿水，你也是我亲师弟了！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乔兮水晕的快要去世，晕晕乎乎道：“就乔兮水就行……”

    池兮空一下子把他的手握地更紧：“那怎么行呢！总要做个区分呀！”

    乔兮水：“……我……”

    他忽然被人抓住了后衣领，整个人往后一倒，倒进了谁的怀里。

    除了安兮臣也不会有别人了。

    果不其然，他听见安兮臣的声音响了起来，离得他极近。

    “你说的那个乔兮水原名叫柳一清。”他说，“这个人名字和乔兮水很像，这个名字就给他用好了。”

    “……喔。”池兮空有些愣住了，有些傻愣愣地道，“那……听师兄的。”

    “以后不要随便碰他。”安兮臣又眯了眯眼，好似有些生气，哑声道，“他不太喜欢别人随便碰他。”

    池兮空：“……喔，抱歉，师兄。”

    方兮鸣喝了口茶，看着安兮臣把乔兮水扣在怀里扣得死紧，又抽了抽嘴角，心里头嘀嘀咕咕道：这话还真不该由你说。

    如果真要说，你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喜欢别人碰他”不就行了。

    ……怎么涅槃术就把他变成了这么个心口不一的人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方语录第n条：师兄，吃醋吃明点它不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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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游见游大小姐从小就是一匹孤狼, 一直到今日都对儿女情长谈情说爱毫无感觉，压根没读懂安兮臣在干什么，只觉得眼前这场闹剧简直莫名其妙, 皱着眉道：“行了, 有的没的都少闹了。”

    安兮臣本身也对池兮空没什么怨气, 适当的警告之后，他也没打算再刁难她。

    毕竟这丫头没什么坏心眼。

    游见话没说完, 接着道：“都坐下, 你有话要说, 我们也有话要说。都快点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完了各自睡觉，明早还要早起去演武场呢。”

    游见话音刚落，乔兮水就在安兮臣怀里幽幽开口道：“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你越来越像柳掌门了。”

    游见：“……”

    “说话跟他特别像。”他说, “你看，你把话说完了, 柳掌门都没话说了。”

    站在桌边面无表情的柳无笙表情微微复杂起来：“……”

    乔兮水架在鼻梁上的琉璃镜歪了半截, 但他不介意，就这么靠在安兮臣怀里接着没脸没皮道：“但你说的有道理, 谁会跟睡觉过不去呢, 是吧师兄。”

    安兮臣：“……”

    乔兮水也没指望这群一个比一个要脸要皮的人跟他一起臭不要脸，于是一笑置之，从安兮臣怀里站了起来，伸手去牵安兮臣的手。

    安兮臣被他碰到的一瞬立刻哆嗦一下, 一下子把手负到了身后去，不给他牵。

    乔兮水倒也不惊讶，他看了眼安兮臣, 果不其然他师兄此刻脸上有些挂不住，微微发红。

    乔兮水有些想笑，伸到半空去的手自然而然的收了回去，扶了扶歪了的琉璃镜，镜框上吊着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轻摇。

    乔兮水扶好了琉璃镜，抬头道：“好了，言归正传，干点正事。谁先开始？”

    他说话时看向了所有人，独独没看一眼池兮空，没注意到她脸色微变。在这里的都是一等一的狐狸精，什么细枝末节的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

    但这只是一瞬的事情。方兮鸣听了他的话，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先吧。”

    说完，他接着对安兮臣补了一句：“正好解释一下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师兄起来之后都不听人说话，昨夜更是出去了一晚上，想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吧？”

    安兮臣有些尴尬，微微撇过头掩住嘴咳嗽了几声。

    乔兮水却莫名其妙，转过头疑惑道：“你昨晚去哪了？”

    安兮臣更尴尬了——“我真以为你死了所以抱着你的墓碑哭了一晚上”这种话给他十层脸皮他都说不出来！

    他就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眼神飘到别处去，不敢直视乔兮水，一边卷着自己的发尾一边心虚的眼睛眨个不停，道：“睡不着……散、散心去了。”

    乔兮水更莫名其妙：“你散一晚上？？”

    安兮臣：“……”

    方兮鸣不想听这种老夫老妻似的盘问对话，朝天翻了个白眼，道：“行了，干正事，听我说话！”

    他还算善解人意，看在乔兮水的份上，选择了从他身死的那一刻开始讲，道：“你死之后，师兄对曲岐相出了手，但曲岐相实力强劲，直到柳掌门前来，才打破了僵局。柳掌门动用了断笙门的法术，把他逼出了真面目。”

    “他在脸上动了法术，隐于其下的真面目十分骇人，差不多半张脸全是白骨，血肉模糊，十分凄惨——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人。”

    “再之后他恼羞成怒，动用散魂咒，试图置师兄于死地，但没想到日月出现了。法器化灵，一直藏在师兄魂里。”方兮鸣对乔兮水道，“这是你的功劳，想必你是早就知道了吧？”

    乔兮水：“……知道什么？”

    “你别装傻了。”游见道，“除了造出日月的那位先祖，没人知道它还可以做到这种事。若说有谁知道，那就只有不知为何通晓过往以及来日万事的你了。”

    乔兮水：“……哈哈。”

    他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声，心里一阵无奈——他是真的不知道日月还有这个作用。

    他只是完成了系统要他完成的事情而已。从往昔术里出来之后那个东西就掉了下来，乔兮水以为那玩意那时就彻底废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

    方兮鸣由衷的对他说：“你真的很厉害，我很佩服你。”

    乔兮水望着他那双眼中闪烁的赞赏，一时无言——“我其实不知道日月会有这个作用但是我知道安兮臣从良就不会死”这种话说出来谁信。

    于是他沉默了。

    方兮鸣接着说道：“但散魂术也好日月也罢，对魂灵的影响都非常巨大，师兄当场失去神识，柳掌门虽然及时出手，但还是被他逃了。”

    “之后，对你出手的苏无霖忽然倒了，七窍流血。现在都还在断笙门里，意识一直没回来，时不时地吐血，喂什么都往外吐，仅仅两三天就骨瘦如柴了。”

    “这不过是我的直觉……或者说猜测。”方兮鸣看着安兮臣，指腹摩挲着杯壁，道，“该不会是因为他拿了落清剑吧。”

    安兮臣看样子知道这件事。他半垂下眸来，点了点头。

    柳无笙问他：“怎么回事？”

    “很简单。”安兮臣道，“那把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里头溶了成百上千人的仙骨元丹，不知多少人因为这把剑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林泓衣特意为你打造的剑，毕竟你跟我不一样。”

    方兮鸣皱了皱眉：“什么不一样？”

    “我是容器，你是祭品。”他说，“你身上不是出现过吗，那种字，明显比我轻一点。那就证明你也中了涅槃术，方式应该是让你读了些经书吧，有没有那种十分晦涩难懂的，估计那个就是咒文了。”

    方兮鸣脸色有些差。他被迫当上掌门以来读的经书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晦涩难懂的更是不在少数。

    “你是祭品，诅咒力度小。之前是我一直教你金系法术，但我出事前，一直对你不曾过问的林泓衣突然对你嘘寒问暖，还给了你一本谱子，之后曲岐相也按那谱子上写的教你法术，由于路子不同，你就又从零开始，按着那谱子上头写的修行了。”

    “但那不是什么金系法术，”安兮臣道，“那是为了让你成为祭品的第一步，是慕千秋的光法。我会的暗雷双法是被强行塞入体内的，但光法特殊，只能靠习得。”

    “若要行涅槃之术，需得集齐光暗雷风四法，来对应天地四方。慕千秋当年精通四法，所以能一人施展涅槃术。但世间少有人能像慕千秋一样身怀四行，一两种就够吃一壶的了，所以需要祭品来辅容器。”

    “你和风满楼，就是祭品。”安兮臣说完风满楼，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道，“但姓风的那个混账玩意还不知道。现在估计还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跟在曲岐相后头，都不知道自己命要没了。”

    乔兮水失笑，但只笑了一下，下一秒忽然想起余岁来，忙问道：“对了，余岁呢？”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们坚持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周日我就解放了！！

    怕有人问为什么当年没有给小安修光法，事出有因，后面看嗷

    我能在过年前完结吗……我觉得够呛（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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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 131 章
    “我都挺过来了, 余岁怎么会有事。”

    安兮臣说着向前倾了倾身，取了桌子上的烛台，吹灭了正摇曳的烛火, 又将冒着一缕烟的烛台放到了床头上, 接着道：“他还是很惜命的。”

    乔兮水苦笑。

    或许在他那是这样, 但在乔兮水这里，余岁可是对生死完全无所谓的一个人。

    “睡吧。”安兮臣道, “时辰不早了, 明天还得早起。”

    “喔。”

    乔兮水应了一声, 转头正要上床, 就看见安兮臣解开了束发的发带，一袭长发瀑布似的落了下来，黑的像夜。

    乔兮水愣了一下。

    安兮臣没什么表情，乔兮水又只能看见他侧颜。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 他眼前同时恍然一瞬，竟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他面前的人仍旧还是那个被血洗魂灵无处可逃的恨兮君。

    但这错觉转瞬即逝, 乔兮水甩了甩脑袋, 把琉璃镜摘了下来放到了桌子上去，一头钻进了被窝里。

    安兮臣捋了几把头发, 一回头, 就看见乔兮水拉着被子面朝着他，笑得跟花似的。

    安兮臣一时无言，默默爬过他那边，钻到了被子里去, 面朝着墙背对着乔兮水，准备沉默入睡。

    但是乔兮水不打算放过他。安兮臣越是这么拘谨，乔兮水就越来劲, 他面对着冷漠背对他的安兮臣，开口就来：“师兄，墙有什么好看的，看看我呗。”

    安兮臣：“……”

    “师兄，虽然沉默是金，但你这么对我我可是会受伤的。”

    安兮臣：“……”

    “我这种热恋期的男人最难对付了，心跟玻璃似的一捏就碎，你可得好好对待嘛。”

    安兮臣：“…………”

    “那好吧，我换个说法，师兄你看，这大晚上黑灯瞎火夜深人静的，你不想干点什么？”

    安兮臣一听这话脸整个腾地红了，立刻一扯被子又把自己蒙了起来，骂道：“闭嘴睡觉！！”

    “你想什么去了！”乔兮水哭笑不得，被子整个被他抢去也没生气，凑近过去拍了拍他，接着道，“我说盖着棉被纯聊天啊，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柳无笙太凶了，我刚刚都没好意思问……师兄，你出来呗？”

    安兮臣哪肯出来，他脸皮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任由乔兮水在外面长篇大论，安兮臣蒙着被子不动如山，仿佛打算就此长眠。

    乔兮水无可奈何：“师兄，你把被子都抢走了。”

    “……”

    “好冷哦。”

    “……”

    “我受冻你也无所谓吗？”

    安兮臣忍无可忍，翻过了身，把被子从头上扯了下去，翻了个身把他一把包了进去，然后扯到了自己怀里去，把他往怀里一按，声音嘶哑道：“睡觉，有事明早再说。”

    乔兮水简直惊奇——安兮臣这脸皮薄的要死的人居然主动把他搂进了怀里去。

    但乔兮水刚想着这个还没几秒，他就明显的感受到了这个怀抱不太对头。环着他的手臂正微微发着抖，安兮臣似乎紧张地不行，就连呼吸都发烫起来。

    乔兮水又一次哭笑不得。

    自打确定关系以来，安兮臣似乎就把以往恨兮君的那种居高临下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性子扔到了天涯海角去，一举一动都变得纯情地令人心痛。

    乔兮水其实还是比较习惯他任性的那个性子。

    这样抱着都紧张，那他今晚还睡得着吗？

    乔兮水无奈，叹了口气，也伸手环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晚安。”他说，“你可以安心睡觉了。”

    安兮臣似乎抖了一下。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过了片刻后吸了口气，复又颤着吐出来，嘶哑着声音回答他。

    “……好。”

    环着乔兮水的双臂缩紧了些，他听见安兮臣又喃喃着重复了一遍。

    “好……”

    乔兮水没说话，只伸手拍着他的后背。

    毕竟他一生中诸多日夜无法安稳。

    清风门起得很早。

    柳无笙起的也很早。

    若论两者哪个更早，那还是柳无笙赢了。

    毕竟清风门的规矩没有断笙门的规矩多，若论起来，还是他这吃什么都要规定的长了毛的和尚门派厉害。

    几人走到演武场的时候，天边才隐隐泛白。池兮空困得要死，头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

    乔兮水跟她差不多，哈欠连天，等走到了门前，柳无笙去旁边找那些守卫谈话时，他干脆就抵着安兮臣后背闭眼睡了。

    安兮臣依旧有点不自在，他想躲开，但一听乔兮水靠着他发出了轻鼾声，他就又不忍心了。

    他不忍心，方兮鸣忍心。等柳无笙交代完事情走回来，他就伸手照着乔兮水后脑勺啪地给了他一掌：“起来了。”

    乔兮水吓了一激灵，浑身哆嗦一下，满脸茫然的抬起头，眨了眨惺忪睡眼捂住了后脑勺，下意识的看向了安兮臣，端的好一副无辜模样。

    安兮臣看他这样就心软，于是皱了皱眉，不但没说他睡觉，反倒横了方兮鸣一眼，道：“你打他干什么。”

    方兮鸣一阵默然，指了指柳无笙，讪讪道：“这不是要进去了吗。”

    “我会不知道？”安兮臣道，“我自己当然会叫他，你这毛病改一改，怎么干什么都上手，话都不会好好说吗。”

    方兮鸣：“……”

    柳无笙不知道他们在后边这些事，走到这几人这边来，简单明了道了句：“走。”

    说罢，他领头走了。

    安兮臣转过头来，伸手揪了揪乔兮水的袖子，声音嘶哑但却放柔了不少，哄孩子似的道：“要走了。”

    乔兮水揉着眼睛，喔了一声，拽住了安兮臣的袖子，哈欠连天地跟他走了。

    方兮鸣在原地麻木。

    池兮空头点着点着，也没撑住，咚的一下磕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方兮鸣内心复杂，决定听一听他师兄的话，开口道：“池兮空。”

    “……”

    方兮鸣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池兮空，走了。”

    “……”

    池兮空没反应。

    方兮鸣放弃挣扎，这丫头睡起觉来天打雷劈都不一定能叫醒，于是他伸出手，照着她的后脑勺给了一掌。

    池兮空痛呼一声，抬起头来，见方兮鸣往前走了，好像不是很开心似的，给她留了一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考完试了~明天开始恢复日更，今天太累了更的有点少。。明天开始每天3000（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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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演武场尚在修缮途中。

    毕竟演武场那时是以风满楼那对主仆的大肆破坏为结局收了尾。虽然那之后上头立刻派人来修缮场地, 也过了几个月，但演武场原本就建的浩荡，自然不可能几个月就修好。

    演武场四周原本有四面高墙, 那四面高墙建到一半, 已经有了几人高, 从外头看是看不见里头的。柳无笙本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大片废墟的准备，没想到一踏进去, 眼前情景比他想的好多了。

    演武场里头没想象中那么满目疮痍。只不过到处断瓦残砖, 依旧一派萧然, 尤其那一大片场地中央还留着一大片空空荡荡, 下头那座原本昏暗的地下城是一片废墟。

    上头的演武场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几个人一起跳了下去。

    乔兮水没有法力，安兮臣明白，于是抓着乔兮水的手腕借力与他, 二人一同跳了下来。

    乔兮水刚一跳下来，耳边就忽然叮地一声轻响。

    是系统。

    这个拔出岱惘剑之后就不知所踪的系统终于再次出现了。它加载了一段时间, 蹦出了一个对话框来：【恭喜贵方获得“岱惘剑”, 请接取任务“罪孽”，任务完成后, 可激活奖励。】

    奖励？

    什么奖励？

    乔兮水虽心有疑问, 但他懒得问。毕竟跟这个系统这么些日子下来，他已经熟悉了这个系统的尿性——比如奖励和道具一向没屁用。

    于是他抬起手装作随意一扬，点下了确认键。

    【任务接收成功。请贵方努力完成任务，祝您好运, 砥砺前行，天天向上，勇往直前, 么么哒。】

    说完这些，系统啪地一声闭了对话框，走了。

    乔兮水听见最后那段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还是觉得困。

    “完全不知道哪儿是哪儿啊。”游见环视了一圈这一大圈废墟，转头看向安兮臣，问道：“该做什么？”

    安兮臣道：“找屋子。”

    游见闻言，又转头左右看了看这一圈被毁的爹妈不认的废墟：“……”

    游见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找屋子？

    无论什么屋子，只要变成这样的碎瓦断砖混在一起，那大家不都长得一个样吗！

    在这种废墟里面找一间屋子！？

    就连柳无笙也觉得很扯淡，转过头来，冷着一张俊脸道：“我不喜欢开玩笑。”

    安兮臣：“……我没开玩笑。”

    “找到屋子能怎么样？”游见道，“你该不会要说涅槃术还有残卷？”

    安兮臣抽了抽嘴角，道：“那怎么可能，慕千秋没病，不会抄自己的手记抄个六七八遍，更不会有那么多卷涅槃术的。”

    游见更莫名其妙：“那找屋子干什么？”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嘛……”乔兮水揉着眼睛站在一边，满脸写着个“困”字，道：“他研究那么多法术，肯定有很多法术谱子的，既然涅槃术上有写手记，那么其他法术册子上应该也有写，我记得在哪看过……说他是个很抒情的人？”

    “对。”安兮臣点点头，道，“他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基本上每隔两三天都会写点东西，因为这个，下山之后还经常给林予愁掌门寄些信件，大多都是说自己的事情和多想念师门。但从某天开始，忽然没了音信。”

    乔兮水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点，又从指缝间长叹一口气，道：“那应该就是他决心修魔的那时候。所以呢，去找屋子的话应该就能找到点东西，抒情的人骨子里都抒情，不可能把这习惯戒掉的，肯定有自己写些什么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等等。”游见道，“这不对啊，我们是要阻止涅槃术，不是要调查慕千秋啊？”

    “涅槃术的话，现在已经阻止了一大半了。”安兮臣平静道，“现在他连个容器都没有，怎么实施术法？”

    游见：“……”

    “容器不在，祭品却还在。他肯定不会就此放弃，还会再想办法。如果我们能搞清楚他那张脸怎么回事，再针对于此出招，他多少会露出点破绽的。”安兮臣接着道，“你没有发觉他很接受不了自己的真面目吗？”

    “……师兄。”乔兮水幽幽道，“谁都接受不了自己长成那个样子的。”

    安兮臣：“……”

    “不过说实话，我也有点想不通。”乔兮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变成那样的原因就在这里？”

    “因为他心虚。”

    乔兮水：“……？”

    有吗？？

    “曲岐相不做没必要的事情，既然他从这里拿走了想要的东西，那这里对他而言就毫无意义了，又为什么非要风满楼把这儿拆了？”安兮臣道，“如果是怕慕千秋自创的那些魔修法术谱子被发现，那么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吗。之所以要把这里毁成这样，想必是为了要掩盖一些带不走也毁不掉的东西。”

    “带不走，毁不掉，只能像这样让它破碎掉，混杂在这片废墟中。”安兮臣说罢，转头看了眼方兮鸣，问他道：“是什么？”

    方兮鸣毫不犹豫答道：“是法阵。”

    法阵一旦做成，就无法擦拭，更别提带走。虽然在常理之中法阵都是可以毁坏的，但看曲岐相那张脸，想必这个法阵不是所谓区区“常理”就能解释的东西。

    安兮臣点点头就算做肯定了，接着平静道，“不过因为要毁掉这儿，所以那些慕千秋自己所创的法术谱子曲岐相没有烧。因为没有意义，反正这里最后会被填埋——皇上怎么可能在演武场下面留着这个地下城。”

    柳无笙听到这里就明白了。

    曲岐相想要毁掉的东西是一个法阵。这个法阵想必和他有关，而法阵一般都是写于地上或墙上，所以他才让这里变成了废墟，让真相和这座地下城一同归寂于尘土之中。

    “那么就去找吧。”柳无笙道，“法阵是不可能找得到了，只能从他那些法术谱子里写过的手记里来推断——是这样吧。”

    安兮臣点点头。

    “好。”柳无笙点了点头，道，“分开去找。”

    说罢，他转过了头，自己一个人走了。

    柳无笙走后，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分开去找了。

    曲岐相刻意安排了两个风修来把这里毁掉，目的就是让这些石砖瓦砾乱飞，一片残垣断壁间，哪怕乔兮水曾经来过这儿，也压根分不出这儿是哪。

    过了一会儿朝阳升起，冬日寒阳就这么没什么屁用地照耀着寒冷大地，一路走到日暮西山。

    这好说歹说也是座小乡镇，如今成了一大片废墟，要在里头找一座房屋，那可真如同大海捞针。这一行人找了整整一天，未进米食，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这些修仙的还行，早在炼出自己的元丹之前就辟谷过了，但乔兮水是个凡人，一顿不吃就难受，整整一天都饿着他，那简直是折磨。

    乔兮水走了一天找了一天，饿的前胸贴后背，终于，他挨到了极限，于是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安兮臣听到声响连忙回过头，就见乔兮水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以为他怎么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叫他，下一秒，乔兮水的肚子就发出了一连串的叫声。

    安兮臣：“……”

    “……师兄……”乔兮水趴在地上伸出了手，气若游丝道，“我不行了，我走了一天，我真的好饿……你给我啃一口……”

    他的肚子很配合的跟着叫了一长串。

    安兮臣哭笑不得，又好笑又心疼，走过去蹲下来，道：“饿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乔兮水说话都没力气了，发出一串嘤嘤唧唧声。

    安兮臣更无奈了，只好关怀道：“站得起来吗，我背你走？”

    乔兮水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点了点。

    “那起来吧。”安兮臣说完抬起头来，看了看被夕阳烧得如火似的天空，叹了口气，道，“带你去吃点东西，晚上我再来找找。”

    乔兮水哼哼唧唧：“给我买两块馒头就行……”

    安兮臣更哭笑不得。他把乔兮水背了起来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儿见到了柳无笙，简单和他互相说了两句话后，他便背着饿的发晕的乔兮水跃上演武场，走出去买吃的去了。

    安兮臣最后还是没有只给他买馒头。

    他带乔兮水到了一家面馆里，给他要了碗面。

    乔兮水一天没吃饭饿的前胸贴后背，看见馒头都亲得很，更别提在这冷天里摆在面前的一碗热腾腾的面了，当即掰开筷子一顿猛吸面条，没一会儿就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乔兮水砰地把空碗放到了桌子上，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活过来了……”

    “以后饿了直接说。”安兮臣还剩着半碗面条，见他吃的狼吞虎咽，皱了皱眉哑声自责道，“怪我没想到。我忘了你是个凡人，应该昨晚买上两个白面馒头揣着好了。”

    “嗳，你不要总怪自己嘛。”乔兮水道，“对了，其他人还在找吗，不吃饭的？”

    “不吃不会饿。”安兮臣吸了口面条，嚼了几口吞下去后才接着道，“都辟谷过，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

    “喔——”

    乔兮水应了一声，算作回答。之后一直盯着安兮臣，没再说话。

    相比起他那狼吞虎咽的豪迈吃法来，安兮臣吃得更斯文得体，颇为君子。他嘴里有东西的时候绝不说话，必须要吞咽入腹才开口。

    他就像一条清冽的河，平静也无波澜，再大的石子掉进去，也只会沉入其中。

    不知多少苦痛化作的石子曾经噼里啪啦的打入水中，但他一点波澜没有，全都咬着牙接了下来，不曾叫喊也不曾哭号，一点点伤都不给别人看见，自己护着那些鲜血淋漓。

    乔兮水想着，看向了他双眼。

    那双曾经被血海染红的桃花眼此刻也回到了原本的色彩，但眼角边的纹印此生不会消散。

    但不论如何，他把他救出来了。

    从此不必再受苦难。

    但这还不够。他下一步要做的，是彻底斩断他苦难的根源。

    乔兮水一直没说话，安兮臣觉得奇怪，于是抬起了头，见他盯着自己发愣，于是也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嗯？”乔兮水回过神来，又喔了一声，展颜笑道，“没事，看你好看，看出神了。”

    乔兮水一笑安兮臣就心慌，他再一夸他，安兮臣就更心慌。

    安兮臣一下子红了脸，连话也没敢回，低头猛扒拉起碗里的面条，心里头早已兵荒马乱。

    乔兮水见此，差点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乔兮水：我困

    乔兮水：我饿

    乔兮水：师兄真好看

    方兮鸣：你搞什么，乔兮水三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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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吃完了面之后, 两个人又回去了演武场。

    他们回去时天已经黑了，空中挂着一轮浅月，月色透过演武场场地中央斜斜的照进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安兮臣带着乔兮水跳了下来。落地后乔兮水抬头一看, 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飘曳的人。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和他们同样搜寻了一天却毫无收获的柳无笙。

    “柳掌门怎么站在那儿？”乔兮水奇怪道, “出事了？”

    “……不知道，过去问问。”

    二人刚走出半步去, 忽然那边生出一股巨大的气场, 一瞬掀起万丈白光, 周围亮如白昼。

    乔兮水差点被闪瞎了, 举起双臂护住眼睛，喊道：“什么东西！”

    安兮臣也伸出手挡了挡光，下意识地往乔兮水身前挡了挡，道：“是柳掌门吧。”

    “他干什么了？”

    “……我大概猜到了。”安兮臣抿了抿嘴, 道，“但我估计他还没那么疯……”

    下一秒一声清脆声响, 只见一座房屋拔地而起, 成了演武那时安兮臣所在此处见过的的老旧房屋。

    安兮臣望着拔地而起后又迅速破碎的这栋破房屋：“……他真的疯了。”

    乔兮水渐渐习惯了这道白光，也眯着双眼瞧见了, 好一阵愕然：“这什么……”

    “昙花一现。”安兮臣道, “断笙门的法术都这样，能倒流点时间罢了。但法器毕竟有法力，往前倒流还好，这种与鬼神法力无关的东西若是往回倒, 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会怎么样？”

    “消耗七魂六魄，用的多了会当场挫骨扬灰。”安兮臣偏头看了他一眼，道, “快走，跟上他去！”

    乔兮水连忙应了一声，跟着安兮臣跑了过去。

    “柳掌门！！”乔兮水大老远就边跑边嚎了起来，“跟什么过不去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啊！你上……你下还有个小呢！不要冲动啊！冲动是魔鬼啊——”

    柳无笙装聋作哑，持着一柄浑体发白的剑，左一剑右一剑地挥着，一道道白色剑风飞了出去，所及之处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但皆是茶楼酒馆客栈这种没用东西，他看也不看的接着向前走。

    乔兮水还在喊：“柳无笙！！你不能想不开啊！！你说你……”

    柳无笙浑然不听。

    况且他也知道自己这状态必须争分夺秒，御着轻功速度极快的向前疾飞，一栋栋房屋应接不暇的“昙花一现”，又应接不暇的化作废墟。

    乔兮水被他这一出装聋作哑气的要晕过去：“……柳无笙！！”

    “别叫了。”安兮臣道，“你觉得他那脾气，是你说两句就能拉得回来的？”

    “……也是。”乔兮水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气喘吁吁地作罢，喘了几口气，道，“简直他妈跟你一模一样。”

    安兮臣：“…………”

    他尴尬的掩口咳嗽了一声，道：“总之，现在先顺着他找到慕千秋的地方才是正事，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出招了。”

    乔兮水一愣，没懂他所谓的“出招”是什么意思。

    ——他下一秒就懂了。

    安兮臣拉住了他揽到了怀里，随后脚尖一点地，腾空而起，随后忽然滋啦一声响。

    乔兮水：“……”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预感成真了，忽然暗雷从安兮臣身上四散而出向后奔去，安兮臣又借着这力向前疾驰而去，乔兮水只看见周围事物一瞬化作残影纷纷后退，脚底是暗雷在滋啦作响。

    身后那阵废墟被雷所波及到，断瓦残砖又乱飞起来，炸的一片尘土飞扬。

    乔兮水感觉一阵窒息。

    安兮臣这个人，果然不管是做恨兮君还是踏雪君，拆迁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强！！

    有这疾雷加持，他二人没过几秒就赶上了柳无笙，安兮臣消掉了脚底疾雷，又御着轻功拉着乔兮水飞，道：“柳掌门，我不拦你这么做，我是来告诉你该怎么走的。托你的福，刚刚那几个茶楼客栈一出来我就认路了。接下来你就听我的，很快就到了。”

    柳无笙听了这话，才终于吱声了：“行。”

    安兮臣确实认路，没过半分钟，乔兮水就久违的见到了曾经他造访过的这间院子。门上血迹斑斑，上头还挂着牌匾，上书千秋二字。门上挂着把闪着寒色月光新锁，有一棵光秃秃的树长在院子里，浴着银月，看上去无端寂寥。

    这一切都只不过昙花一现，转瞬间消散了。柳无笙的法术解除的那一刻，他的那柄剑忽然咔嚓一声，竟当场碎成了灰，乘风而去，散在了这片废墟里。

    那是柄无坚不摧的神剑啊。

    乔兮水愣了，安兮臣倒是一脸意料之中。

    柳无笙接着喘了两口气，随后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柳掌门！”

    乔兮水喊了一声，但话音未落，就有个人焦急的叫喊道：“师尊！！”

    来的正是游见，还有方兮鸣和池兮空。游见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柳无笙轻功了得，估计这位是追了一路没追上，等柳无笙停了下来才匆匆赶到。

    “您想什么呢！！”游见看样子快急哭了，“找这东西多花些时日总能找到的！干什么用这个啊！！”

    柳无笙吐了一滩血，喘着气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嘶哑着声音道：“……哪有那个闲情雅致。”

    乔兮水听了禁不住道：“柳掌门……你想争分夺秒我理解，可你这也太疯了，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不是吗？争分夺秒的话我们可以不眠不休的找，你……”

    “闭嘴。曲岐相多精明，我比你们清楚，他现在不知道还在怎么计划下一步棋……”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安兮臣，道：“他不会放过你的，现在没有时间给你享乐。曲岐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明白……你们两个就算死一起，他也不会让你们一起上黄泉路的。”

    “你会魂飞魄散——让人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的方法，他有的是。”柳无笙咽下口中鲜血，接着道，“我少个一魂两魄又死不了，大不了这辈子不飞升多得点病，什么后果我都接受。但是，不能再放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再这么下去。他，以及他背后的所有人，我都必须一同斩了。”

    安兮臣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道：“柳掌门，那你做好了弑亲的觉悟了吗。”

    “……”

    柳无笙没说话，抬起眼来平静地看着他，一双眼里幽幽地散着比这寒月光更冷的光芒。

    在场几人有人微微惊愕，但也有人平静。

    乔兮水平静道：“果然是他下的墓群阵法？”

    “除了他还能有谁。”安兮臣垂眸道，“柳掌门，替林泓衣整理了所有散魂咒后编册成所谓经书给我的正是他。以及帮林泓衣将我生母炼成沉殃剑，甚至生挖了她的灵骨去制成骨烛以及其他作为己用的，也都是他。”

    ……骨烛？

    乔兮水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那火光不曾摇曳的白烛，以及逢灯池里那些——

    “等等……”池兮空有些难以置信，颤声道，“难不成……摆在汤池里的那些蜡烛都是……”

    那些烛火久燃不熄，确实众说纷坛，但谁都没有想过这居然是人骨制成的骨烛！

    “都是。”安兮臣淡然道，“我母亲虽命不好，但是个天赋极好的三行，于是一身灵骨不但被用来炼剑，还被他用来制成蜡烛和香薰……”

    安兮臣虽表面淡然，但内心终究是不想把自己伤疤揭开的，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方兮鸣无言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道：“我说你怎么从来不打那片池子。”

    安兮臣惨然一笑，道：“别的地方也没少打。”

    话锋一转，安兮臣接着说道：“林泓衣死后种种事发，我被曲岐相逼着毁了山门。柳一清开始真心实意的恨我，再之后，曲岐相同柳一清谈了涅槃术之事，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甚清楚。一开始他是站在曲岐相这边的，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他将手上的涅槃术藏进了墓穴里，设下了阵法。”

    “但他掩藏的很好，这些事过了很久才被曲岐相发觉，他步步紧逼，最后自己寻到了破解方法时，终于要我杀了他。”

    柳无笙皱眉：“你动手了？”

    “差点。”安兮臣看了眼乔兮水，道，“换人了，没杀成。”

    乔兮水：“……”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柳无笙念叨了一句，又叹了口气，“但你不准备放过他，是吗。”

    “不准备。”安兮臣道，“我还没有心胸宽广到能笑着面对给我下咒弑我亲母的混账。柳掌门，我知道你对我有恩，但无论柳一清他有什么苦衷有什么理由，我都不打算放他活着。”

    “还有林无花。”

    乔兮水在他身旁补了一句。

    安兮臣偏头看了他一眼，乔兮水脸上没有笑，他平静又认真地道，“罪是罪，债是债，恩是恩。是非黑白，都要从头打点。你可以偿罪，但也必须把要讨的债讨回来。”

    乔兮水说完，转头又对柳无笙道：“柳掌门，很不巧，我是个俗人，您那些清静经还是道德经我是一句都不会背，也没打算当个圣人。在我这儿，我师兄就是第一原则，曲岐相我要砍，林无花我更要砍，你儿子我也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当然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乔兮水又道，“等一切水落石出，罪也定了下来，我就要他好看。”

    柳无笙看着他，默然片刻，忽然笑了。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游见见他如此逞强，连忙上去想扶他，轻声叫道：“师尊！”

    柳无笙轻轻一甩袖子，把她推开了几步。自己晃晃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看着他二人，悠悠道：“乔公子，你难不成以为我是那种会求求你放过他的人？”

    柳无笙说，“搞搞清楚，我是他亲爹。踹在这混账身上的第一脚，必须得是我来。”

    “我比你们谁都想踢飞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02 23:39:24~2019-12-03 23:2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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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乔兮水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柳无笙这个人身为掌门, 端的是一派高风亮节仙风道骨，虽然出了名的护短，但也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主。小错大错都是错, 是错就得挨罚, 犯了罪就得偿罪, 这就是他的原则。

    哪怕犯了罪的是他儿子。

    柳无笙话已至此，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安兮臣回过头来, 冲方兮鸣一使眼色。

    方兮鸣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点了点头, 开口道：“开始找吧。”

    他这一声令下来, 除却游见的几人都点了点头，抬脚就往里头走，准备去找东西了。

    游见本想先扶柳无笙找个地方坐下再去找，没想到柳掌门十分不近人情, 冷声道：“你去，我老大不小了, 丢个一魂两魄用不着人看着。”

    游见：“……”

    能把丢魂掉魄说的这么轻巧的全修真界恐怕也就您一个。

    游见心里嘟囔了一句, 柳无笙的话她不得不听，只好随口应了句, 转头也去跟着找了。

    虽说是找, 但许多别处的碎石断木也被当时的风吹了过来，想找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石头下边又说不定就埋着什么册子，一群身怀绝技的人不敢轻易动用法术，只好一块一块搬开找。

    柳无笙脸色不是很好看, 坐在一块断裂的巨石上，时不时地就咳一口血出来。

    他抹了抹嘴角鲜血，面无表情地捻了捻指间猩红, 连寻块手帕抹一抹都懒得寻，把手垂下来，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

    今夜月光很亮。

    柳无笙闭上了眼，手上结印，开始打坐。

    慕千秋的这院子不算大，几个人处处掘地三尺，终于在后半夜的时候把这从头到脚翻完了。

    柳无笙闭着眼，忽听噼里啪啦一阵纸张落地声，于是抬起眼皮来，看见一堆信纸掉在面前。

    他又抬起头，乔兮水正嚼着白面馒头，口齿不清地说道：“没找到册子，找了半天，这些就是全部了。”

    说完，他忽然转过头对安兮臣道：“有点齁。”

    安兮臣十分自然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水壶来，从善如流的递给他，一边递一边道：“很遗憾，柳掌门，慕千秋所创的那些法术谱子似乎都被曲岐相拿走了……这人当真精明。”

    比起这两个人的平静来，游见这头可算是一点都不平静。

    柳无笙是她师尊于她有恩，他动用了那样危及性命的法术，却只换来这些破信纸……

    游见意难平得难受，心中那股不甘一点点被烧成燎原的火，但却毫无办法。只好咬牙切齿地吞下这股情绪，垂下了头，道：“师尊，对不起……”

    柳无笙垂了垂眸，平静地应了一声：“你对不起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柳无笙跳下石台，低手捡起地上一张信纸，没带多少希望地沉声道，“我早就猜到了。这是哪找来的？”

    池兮空道：“被压住的一个断了的木头柜子里。这些信奇怪得很，那柜子都裂了，也过了那么多年，这些信却还这么干净。”

    她这话说的没错。乔兮水也本以为从这种废墟里找出来的东西肯定要么破烂要么残缺，没想到这些信纸干干净净，别说破损或者泛黄了，上头连一点折痕或者划痕都找不着。笔迹漂亮，和他当时捡到的那本涅槃术里那张牙舞爪的字迹完全不一致。

    方兮鸣和他想法一样，深皱着眉道：“说来也真是奇怪，为什么它经历了那么一场灾难居然还是完好无损？”

    柳无笙闻言，冷笑了一声，道：“为什么先放一边，能找到就证明曲岐相连毁也懒得毁它，也就是说，可能对我们也没用。”

    白跑一趟，还白白丢了魂魄。

    他心中暗自自嘲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柳掌门。”乔兮水闻言走上前来，也捡起地上一张信，展开来道，“你仔细看看，这都是慕千秋写给林予愁的。之所以没有像以前一样寄出去，恐怕正是因为他决心修魔了，这些都在信里写着。”

    “可能曲岐相觉得这些抒情玩意对他没危害也没用才放着了，但写信肯定是要提到自己近况的。”他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中信件，道，“里面还提到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姓白，我觉得很像曲岐相。”

    “！？”

    柳无笙一听这话立刻把他手里那信夺了过来，展开了信，一目三行地看了下去。

    说是一封信，但却没有收信人的名字，写信的人开门见山。

    “无颜寄出，也无颜写出吾师大名，但内心煎熬，只得又提笔写下又一封永不见天日的信。

    清风门不收魔修弟子，我也无颜再回山门。说来惭愧，师尊口中人间荒唐现今我未领悟一二，只觉自己当真荒唐。一身仙术喂了妖，许多人命落入炼狱永不超生。

    ——这都怪我。

    我别无他法了。正如上次所说，我留在镇里，抚养一个叫白淮的孩子。我叫他阿淮，他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于是我教他修炼，教他辟谷入气炼丹，孩子总是纯粹的，连我都被感染了，日子过得开心了起来，似乎修魔也没那么痛苦了。

    但好景不长，他的姐姐前些日子回来了。她三年前离开家门去修仙，师从了镜水谷，不久前收到了阿淮的信，急匆匆地回来了。我本以为她要杀我，我也做好了被她打骂的觉悟，但未想到她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很。

    ——平静地有些怪异。

    她是个温柔的好姑娘。对我说不是我的错，还助我修魔，说要帮我偿罪。

    师尊，我并不相信。像我这样的罪人，怎么会有人乐意陪我一起偿还我的罪孽？”

    信的末尾署了名字。慕千秋三个字署在最后末尾，看上去竟有几分刺眼。

    “还有其他的信。”乔兮水道，“时间不早了，先都拿回客栈，慢慢看吧？”

    柳无笙略一沉吟，便答应了下来：“先回去再说。”

    于是一行人出了演武场，踏着月色回了客栈。

    回了客栈之后，柳无笙却道：“时候不早了，先都去睡吧，明早回断笙门。这些信留到明天再说，说是争分夺秒，但也不能不眠不休。”

    游见道：“那信怎么办？”

    “不急这一时。明天回了断笙门再好好看看。”

    游见有些着急：“师尊，我不困，我还行……”

    “够了。”柳无笙横了她一眼，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少见的填了几分疲惫，道，“我快不行了。”

    游见：“……可是……”

    她脸上不甘一闪而过，但柳无笙压根不理，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说完自己的话就转头走了，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清风门一群人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间十分尴尬。

    乔兮水见状打了个圆场，伸手揉着自己头发装得十分疲惫，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好了，这都一天了，现在都后半夜了，就算你们几个都行，我是真的不行了，哥哥姐姐们，体谅一下凡人呗，去睡觉吧？”

    说着他就又打了个哈欠。

    池兮空见他造了个台阶，连忙顺着台阶往下爬了：“对啊对啊，师兄师兄，去睡觉吧！”

    方兮鸣也不是个傻的，于是也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蹦了：“说得有理，那我去睡觉了。”

    说完他转头疾步走了，似乎很想早点离开这个尴尬到空气都紧绷绷的地方。

    方兮鸣走了，池兮空也趁机拉上了游见，道：“好啦，走吧！”

    游见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由着她拉走了。

    乔兮水满脸的困倦在池兮空拉着游见进了一间房间之后瞬间消散了，他放下了手，道：“我怎么觉得还是有那么点尴尬。”

    “很不错了。”安兮臣道，“比一群人在这傻站着好多了。”

    “……倒也是。”

    俩人这么说着也回了房间，更衣之后又一起躺到了床上。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乔兮水自打躺到床上之后就没吱声。安兮臣一只胳膊让他枕着，也没说话，但毫无睡意，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没一会儿，乔兮水忽然出声了：“师兄。”

    安兮臣嗯了一声。

    “说起来，我这两天都没看见你抽烟。”乔兮水没话找话道，“你戒了？”

    “戒了。”安兮臣道，“你不喜欢我抽烟，那我就不抽了，烟什么的无所谓。”

    你才重要。

    乔兮水听出了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话里的话，就这么被他师兄不自知的撩拨了一下。但他浑不要脸，不但没脸红，反倒还有些得意，嘿嘿笑了。

    “……笑什么？”

    “没笑什么。”乔兮水傻乐两声，转移话题，“对了，有次余岁跟我说，他在山底下看见山崖上有个人穿着红衣服乱晃，他以为是慕千秋，但慕千秋都死了，那个人是谁啊？”

    安兮臣沉默片刻，似乎有点不想回想这件事，但乔兮水问了，他就叹了口气，回答了他：“曲岐相。他……怎么说呢，他对慕千秋，有种执念。到底是什么执念，我也说不清，就总感觉有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了慕千秋，那件衣服，听说真的是慕千秋的。”

    乔兮水：“……”

    果然疯子。

    乔兮水见安兮臣不想再说这件事，也没有再追着问下去了，又转移话题道：“师兄，你困吗？”

    “不困。”安兮臣道，“不习惯。”

    乔兮水就转了个身，面朝着他问道：“不习惯什么？”

    “我都蒙着自己睡了快一年了，现在忽然告诉我没事了，自然不习惯。”他说，“老实说，我现在还觉得在做梦。”

    乔兮水略一沉吟，道：“没关系，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

    “我知道。”安兮臣无奈道，“你说了好几遍了。”

    乔兮水平静地看着他，道：“不过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柳掌门今天真的有些不值得。”

    安兮臣明白他在说什么：“你说昙花一现吗。”

    “是啊。”乔兮水颇为惆怅，道，“柳无笙那资质，本来过个几年就可以飞升了的，结果却做出这种事……”

    “并非不值得。”安兮臣道，“他说的没错，曲岐相现在肯定恨透了我和他。所以争分夺秒是正确的，只不过代价太大了。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并非常人能左右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道：“你也是，余岁也是。决心为了谁付出什么，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不要想多了，睡觉吧。”

    安兮臣说罢，转身又搂住他。

    乔兮水又被他圈进了怀里，心中一阵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习惯了？”

    安兮臣脸红了，使劲把他按到怀里去，脸上烫得要命，还是硬着脾气硬邦邦的命令道：“睡觉！”

    乔兮水笑了两声，不再做声，乖乖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卑微作者求一波评论惹

    后面会有一把小刀~先预警一下，但是放心是h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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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第二天, 乔兮水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事实上只要没人叫他起床，他自然醒时一般都是这个点。现在天冷，屋子里一点也不暖和, 他醒了也不愿意起来, 又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从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哼唧声以表达对被窝外头的寒冷的抗议。

    他迷迷糊糊间下意识地想往安兮臣怀里缩缩，于是翻了个身, 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安兮臣不见了。

    “……”乔兮水转了转头, 睁着一双朦胧睡眼往屋子里看了一圈, 叫道：“师兄？”

    没人回答他。

    安兮臣不在。

    乔兮水心里一下子咯噔一声。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曲岐相做了什么, 连忙翻身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套衣服。一边套一边慌慌张张地往门外走，然而刚走出去没两步，门就被人推开了。

    见有人进来，乔兮水连忙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喊道：“来得正好！我师兄他——”

    ——他怎么了？

    乔兮水没能说出来。因为推门而入的就是他师兄。

    安兮臣一进来就看见乔兮水顶着头乱糟糟的发, 衣服也套的乱七八糟，脚上趿拉着鞋, 慌慌张张地好像要出门去。

    但在看见他的一瞬间, 乔兮水脸上的那股慌张劲儿就冻住了。

    乔兮水：“……”

    安兮臣正在想事情，完全没听到他喊的什么, 看着他这一副行头沉默半晌, 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道：“……你干嘛去？”

    “……你干嘛去了？”

    “我？”

    安兮臣顿了顿，提起了手里的纸袋子，道：“我去给你买早膳啊？”

    乔兮水：“……”

    他脸上的慌张彻底烟消云散，扯了扯嘴角, 扯出一个自嘲又无奈的笑来。

    乔兮水这一笑笑得安兮臣心头一颤，搞得他心中一阵动荡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怎么了？”

    乔兮水转过头，脱下了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揉着后脑勺道：“我还以为你又被曲岐相抓去了，大早起给我吓清醒了。”

    安兮臣听了他这话怔了半晌。而后抿了抿嘴，忽然笑了一声，抬起空着的右手摸了摸眼角纹印。

    他本以为是他单方面敏感脆弱依赖乔兮水，也一直怕他觉得沉重，但没想到对方也是一样。醒来后看不见人会下意识担心害怕，会慌张会着急，或许正如同乔兮水于他而言是日月星辰一样，他也是乔兮水的独一无二。

    或许吧。

    乔兮水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被这少见的笑声引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道：“怎么了？”

    “没。”安兮臣少见地笑道，“心情好。”

    他这话没头没脑，搞得乔兮水更加茫然：“……？”

    “不说这个了。”安兮臣走上前去，把袋子放到了桌子上，道，“你先把这些吃了，柳无笙刚刚叫我们去了一趟，你睡得正香，我就没舍得叫你。”

    “是信的事情？”

    “是。他自己全读了一遍，然后捋出来了一个大概。你吃着，边吃边听我跟你说。”

    “喔。”

    乔兮水应了一声，在桌前坐了下来。安兮臣不知从哪买来一屉包子一碗豆浆，没两下就给他摆好了，乔兮水夹了个包子一口塞到嘴里去，眨着眼睛一副“您请讲”的架势。

    “……”安兮臣见他一口一个，心下一阵无奈，生怕他噎死，于是道：“你慢点吃。”

    “没事。”乔兮水含糊不清道，“我嘴大。”

    “……”

    并不是嘴大不大的问题。

    安兮臣苦笑一声，他知道乔兮水吃起饭来和饿了三天的狼没区别，每顿饭都能吃的风卷残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道：“那个慕千秋，他修魔的初衷是偿罪。”

    乔兮水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口豆浆，道：“偿罪修什么魔？”

    说完他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你专心吃饭。”安兮臣见他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就受不了，感觉自己对面坐了个活仓鼠，捏了捏眉间叹息一声，道，“我真怕你噎着。”

    乔兮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安兮臣抿了抿嘴，接着说道：“慕千秋当年听闻某个偏僻地方有个乡镇，乡镇里头有一妖怪作祟，于是上门去除妖去，那个乡镇就是演武场地下的那个镇子。”

    “而那个妖怪很是奇怪……信中有写，她不是恶妖。”

    话说到这儿，吃着饭的乔兮水歪了歪脑袋，脸上写满了茫然。

    安兮臣知道他没听懂，于是耐心解释道：“这世上并非所有妖物都是横行作恶的恶物，也有想要飞升而潜心修行或做善事积功德的善妖，这妖怪就是如此，是只狐妖，名叫岚碎。慕千秋事前调查过，说它以厉鬼为食，以此度化鬼魂，使其前往黄泉彼岸。这样一来可以攒下功德，待哪日功德圆满，就可飞升成仙。”

    “但是不知为何，这妖怪竟开始频频袭击那无辜的小乡镇。搞得镇子里人们民不聊生，出门都不敢出，她法力深厚，甚至修炼出了九尾，可化人形，光天白日都能无事行走在大路上，所以慕千秋去的时候没人敢给他开门。”

    “最后是村口的一家人给他开了门。那家人一家三口，一对父母以及一个孩子，孩子名叫白淮，应该就是曲岐相。”

    “听闻慕千秋是来斩妖的，这家人态度非常热情，但据慕千秋所写，这家人热情地略显怪异，给他一种他们在心虚的感觉。”

    “当天晚上慕千秋就前去除妖。但那妖怪修行深厚，年数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吞掉的厉鬼自然也不在少数。最后慕千秋不敌大妖，被一掌拍碎了元丹，成了废人。”

    “而妖物也失了控，吞了半个乡镇的人之后消失了。剩下一半的乡人自然心中生恨，然而自己不敌九尾妖狐，就开始将心中怒恨发泄在了慕千秋身上。”

    “慕千秋倒在地上一天一夜，不但没人嘘寒问暖，甚至还被人泼冷水扎钉子。”

    安兮臣说到这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唏嘘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乔兮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已经差不多吃完了东西，于是拿起帕子来擦了擦嘴，道：“然后呢，他为什么修魔？”

    “因为元丹这个东西人一生只能炼一个。”安兮臣道，“——如果只是仙丹的话。”

    “……”

    “要修魔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魔丹的话，就还可以再炼一个。”

    乔兮水大概猜得到后续发展了：“他为了救那些被吞掉的人们，就去修魔了？”

    安兮臣点了点头：“因为慕千秋算是和她两败俱伤，这也是她失控的原因。这狐狸有个一年半载化不了人形，只能自己回复，那些活人她也动不了。慕千秋就抓着这段时间开始全力修魔，准备下一次要同她同归于尽。”

    “真疯。”乔兮水咋舌，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白桐回来了。”安兮臣道，“貌似白桐和曲岐相是姐弟啊。”

    “……这个我也看到了，再然后呢？”

    “……”安兮臣默然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来，道，“你自己看吧。”

    乔兮水：“……？”

    “我说不出来。”安兮臣解释道，“这个没办法说，只能你自己看，这是慕千秋写的最后一封信。”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

    这两天回家了，周一开始恢复3000~

    我自我感觉快要完结了。。但其实还有个决战，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番外有30000字哦！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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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乔兮水莫名其妙地接过了信封。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说不出来的？

    他心里一边嘟囔一边展开了那封信, 字还没读出来一个，就差点没被满纸的狗爬字抓瞎了眼。

    乔兮水一下子睁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地拿近了信纸。

    这上头的字横不是横撇不是撇捺不是捺, 好像是哪个疯子拿了根毛笔在上头疯狂乱点乱甩甩出来的这么一纸狂草似的。满纸的鬼画符, 当真狗都能写的比这好看。

    乔兮水盯了一会儿什么名堂也没盯出来, 一言难尽地又拿开了信纸，满脸怀疑人生地看向了安兮臣。

    “不要看我。”安兮臣也很无奈, 耸了耸肩道, “看信, 看完你就明白了。”

    乔兮水闻言叹了口气, 拿起昨晚放在桌上的琉璃镜来，戴上之后又拿起了纸，眯了眯眼，努力从满纸狂草中分辨出慕千秋最后所写出的所思所想。

    开头两个字, 似乎是敬启，又似乎是拜启。

    “——我虽尽力, 但精神依旧受到侵蚀, 渐渐记不清事物了。甚至提起笔来，都想不起此封信是写给何人, 甚至时常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说话都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愿收信人看到此信时，能理解我。

    说到分不清过去与如今，还有一事要提。今早起来，我去问白姑娘这是我修魔以来的第几个月。白姑娘笑我疯癫, 却也温柔告知，但我觉得她的温柔有些许不对。

    因为自从她来了之后，外头那些曾经日夜前来拍门辱骂我, 要我偿罪的乡民渐渐少了，甚至最近都没有再出现。

    白姑娘说，是她安抚了乡民们。

    或许如此吧，但我觉得这些乡民未免太过平静了。

    我在修魔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正如修仙一样，我走得越远，险阻就越多。但修仙时尚有掌门助我，现今身前身后却了无一人。

    前日午夜梦回时，我梦见掌门取了我的命，称我孽徒，骂我该死，最后我横尸于深山之中，死无葬身之地，渐渐被世人遗忘。

    我醒来后，发现我生了心魔。心魔在我身边盘旋，劝我放弃，劝我杀人，劝我别再挣扎跳进深渊里去。它在我耳边狞笑，笑我荒唐，笑我幼稚，笑我无知。

    我已修了风雷暗三法，但为抵御心魔，以及为了平我心中那隐隐不安，又修了一门光法。我尚幼时，掌门曾说，人这一生不可无光。有了光，人才能看清，才能向前看。

    光法虽渐渐成型，但我隐约又觉得不能再走下去了。我觉得这样不对，这样不行，我该停下，不能再继续深入，我的精神已经快要崩塌了。

    在我努力想记起发生过的事时，我想起，我初入这家时，女主人告诉我，他们是一家三口。

    ……那白姑娘是哪里来的？

    我知道我要停下。但那妖物还攥着半个乡镇的人命。都是我自不量力才招致灾祸，我……”

    后面就全部成了鬼画符，任谁都看不懂了。

    乔兮水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是因为这满纸狂草给人感觉诡异又难受，还是因为信里的那白姑娘怪异。

    或者两者都有。

    乔兮水合上了信纸，缓缓地放到了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白桐不是那个乡镇里的？”

    “不清楚，但能明白的事情是，那个乡镇里的人估计都不是什么善茬。”

    乔兮水已隐约有这种感觉，但说到底也只是感觉而已，于是开口问道：“我也感觉出来了，但你有什么看法吗？”

    “有。”安兮臣抿了抿嘴，道，“那个狐妖，她以厉鬼为食，但其实是在以自己的方法度化魂魄。它居无定所，可能是那年正好行至那村子附近，遇见了不少厉鬼冤魂。妖超度魂魄和人其实也差不多，满足生前夙愿或了结冤仇，就这两种路子。”

    乔兮水有些明白了：“所以她去破坏村子和袭击乡镇，是为了那些死在附近的冤魂？”

    安兮臣点了点头，转而又叹了口气，道：“可是没想到，引来一个慕千秋。”

    “……那为什么打架的时候没有说开？”

    “……”

    安兮臣也觉得这点很莫名其妙。

    按理说，一个是天赋异禀四海为家的散修，一个是修行千年的善妖，两边都是能说话又听得懂话通情达理的主，又不是哑巴和聋子，为什么打的直到两败俱伤也不停下开诚布公地谈谈？中途难道没说过话吗？

    乔兮水看出他也疑惑，于是挠了挠脸，道：“那可能是有人从中搞鬼吧。”

    “嗯……”

    “柳无笙怎么样？”

    “很好。”安兮臣道，“他还算幸运，法术运的快，只被抽了半个魂去。但缺了半个魂后果也有点严重，他这辈子没办法飞升，修仙路上要坎坷点，体质下降，或许每逢换季就要生病了。”

    乔兮水应了一声，而后又顿了一下，道：“那现在要怎么做？”

    “他说先回断笙门。你也吃得差不多了，那就走吧。”

    乔兮水应了一声，安兮臣刚要起身走，忽然又被他叫住了。

    “等等。”乔兮水眼神飘在空中，也不看着他，只道，“等一下，半分钟。”

    安兮臣哪有什么“分钟”的概念，但乔兮水要他等着，他就乖乖地安静无言的等着了：“……”

    乔兮水忽然叫他停住的原因不是别的，正因为系统它出现了。此刻它正飘在空中，半透明的对话框上写着一行字。

    【恭喜贵方完成任务“罪孽”，奖励已准备完毕，是否接收？】

    下面还附了一行红色小字：【接收与不接收将对此后剧情走向造成极大影响。】

    乔兮水看着是和否两个键，沉默了。

    因为他之前一直没碰见过这破系统这样。这玩意无论是回忆杀还是什么道具，都是问你要不要，乔兮水也没想那么多——毕竟送上门的道具和回忆杀谁不要，又没风险。

    于是乔老板他全要了。

    但现在，有了风险。

    乔兮水一下子开始纠结起来，眉毛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安兮臣看他表情不对，自己又不知什么情况，于是茫然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啊？”

    乔兮水回过神来看了安兮臣一眼，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儿。

    安兮臣现在跟他确定了关系又睡在一张床上，手牵过了也接过吻了，关系亲密到这个份上，系统的事情也不用瞒着了才对。

    但鬼知道告诉他的话这个破系统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乔兮水左右衡量片刻，琢磨了一下，隐晦的开口道：“师兄，我问你个事情可不可以？”

    “你问。”

    “我这儿有个东西。”乔兮水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有人告诉我把它拿出来和不拿出来可能会影响到以后，那我要不要把它拿出来？”

    安兮臣毫不犹豫道：“拿吧。”

    乔兮水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现在我们这边寸步难行啊。”安兮臣淡然道，“多一两个变数，总比没有来得好。曲岐相他实力不容小觑，手下还有个风满楼，我不是小看柳掌门……但说实话，他打一个风满楼都费劲。当时在墓穴里面纯属曲岐相他放不开，真的打起来，我们这边肯定全军覆灭。”

    乔兮水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心中又有所担忧，道：“可万一这个东西拿出来对我们不利……”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是我命不好。”安兮臣苦笑一声，道，“但我命一直不好，所以还是你做主。”

    “没关系。”

    乔兮水说罢站了起来，抬手按下“是”的那个键，接着道：“我的命一直很好，你别怕。”

    话一说完，他就又笑了。

    他笑了还没三秒，系统就激活完了奖励，在他耳边用冷酷无情的机械声调播放：【奖励“魂灵”已激活成功，现已发放。】

    【奖励详情：“魂灵” 乔兮水原名：柳一清  暂由系统保管的魂魄现已归还，由于奖励本人脾气暴躁，请速速签收，后果概不负责。】

    乔兮水：“……”

    什么。

    他僵着笑脸转过头，这个破烂系统捅了娄子就准备开溜，连最后那些结束词都浓缩了，还给他开了个二倍速。

    【么么哒，加油，任务下次再说。】

    系统火速说完这些之后又火速消失了。

    乔兮水：“……”

    奖励，是，原主他老人家的，魂魄。

    原主他老人家，那个壳子，被他给搞残了。

    现在肯定，被埋在哪个地下，睡得很香。

    按照原主那个脾气……

    安兮臣眼睁睁看着乔兮水的笑从自然变得僵硬又渐渐变成惊慌，站在原地有些看不明白，开口道：“乔兮水？又怎么了？”

    乔兮水满脸麻木：“……”

    他沉寂了片刻，彻底消化完这个消息之后，从喉间爆发出了一声怒骂。

    “什么傻批系统啊——！！！！！”

    这吼声震得池兮空把刚喝到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方兮鸣本来站在窗边，听见这声怒喝，微微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皱了皱眉道：“他怎么了？”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隔壁房门被人一脚踹飞了，随后乔兮水一头闯了进来，急的面红耳赤，道：“快走！！！出事了！！！！”

    柳无笙也愣了下：“什么？”

    “你儿子！！！”乔兮水急的直抓头发，简直都快哭了：“我刚刚一不小心把你儿子整复活了！！！！”

    柳无笙：“……？”

    乔兮水一看柳无笙满脸麻木，就知道这人暂时是理解不了了。再一看满屋子的人都一副“你说什么疯话”的表情，心里头更是着急，于是下意识的一转头就去喊他的救命稻草：“师兄！！！”

    安兮臣急慌慌地跟在后面，自然听见了他说了什么，不过这消息太突然也太令人难以置信，搞得他也有点懵。

    但被乔兮水这么一叫，他也回过了神来。安兮臣自然是信他的，再一看乔兮水那快哭了似的样子，下意识的连忙安抚道：“没事，我马上画阵，你别急。”

    然后他一转头就换了副表情，冲方兮鸣道：“快去画阵！”

    方兮鸣被他凶了一脸，很是无语：“……不是你画吗？？”

    安兮臣面无表情道：“我只能用魔修的法术。”

    方兮鸣：“……”

    安兮臣接着说：“我觉得应该是没人想过魔修的传送阵的。”

    方兮鸣：“……我去画，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安：我马上

    小安一转头：都听他的！！！

    小方：……（干你娘）





137、第 137 章
    画阵自然是要画的, 但也不能在客栈里头画，毕竟这么一来这阵法就会在人家这屋子里留下来擦也擦不掉，客栈的生意就很难做了。

    做人无论是做修士还是做什么都得讲点道德, 这么做也未免太没良心。

    于是他们还了钥匙离开了客栈, 出去寻了片少有人经过的空地。方兮鸣左右看看, 确定此处没人不会波及到凡人之后，才随手折了根树枝, 上前开始画阵。

    乔兮水已经冷静了下来, 此刻正站在安兮臣旁边抱着双臂沉着脸望着不远处的地上出神,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 柳无笙走了过去，把他拉离了安兮臣旁边，两人走到了一棵树旁，柳无笙深皱着眉, 似乎在问他一些事情。

    池兮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往安兮臣那头上前几步, 压低声音不安地小声叫了他一声：“师兄。”

    安兮臣偏了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涅槃术虽没有成功扼杀他的温和坚定, 却成功的往他骨子里塞了些许冷淡和无谓。别人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不关心。

    除了乔兮水。

    池兮空抿了抿嘴，看了眼乔兮水，又压低了声音, 小声道：“师兄，你怎么觉得？”

    安兮臣眨了眨眼，道：“你说什么？”

    “他说的话呀。”池兮空朝乔兮水努了努嘴, 道，“毕竟不管怎么说……复活一个人什么的，可不是这么随便的吧？”

    安兮臣无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乔兮水。

    乔兮水正和柳无笙说着话，说着说着他抬了抬手，柳无笙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样子他说的事情不是那么令人开心。

    安兮臣反问道：“你怀疑他吗？”

    “……倒也不是。”池兮空道，“只是觉得不对劲。”

    安兮臣承认这点，乔兮水身上不对劲的地方确实很多。

    打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不对劲。区区一个凡人，死后怎么会阴差阳错进入到原来那个乔兮水的壳子里去？他又为什么对一些事的前因后果甚至来日会如何都清清楚楚？他又从何得知什么时候安兮臣会死，什么时候他会有劫难？

    他不过是个凡人啊。

    乔兮水身上的为什么太多了。即使如今他们挨得很近，安兮臣却依旧觉得离得他很远。

    纵使他们牵过手，纵使他们在夜空下相拥过，承诺了同生共死。

    池兮空没注意到他想出神了，接着说道：“感觉他身上好多谜。怎么说呢，我总有种不该有的感觉。”

    安兮臣看了看她，池兮空不说别的，直觉倒是一直很准。她以前还说过感觉林泓衣不像个好人，安兮臣还笑着叫她别乱说——谁知道一语成谶。

    池兮空的话，确实可以听听。

    安兮臣想罢，便道：“你说说看。”

    “唔……那你可别生气。”池兮空顿了顿，组织了片刻语言后，开口道：“我总觉得啊……他和我们都不一样。他好像，根本就不属于这尘世间。”

    “我并不是说他不像个活人……怎么说呢。我感觉他的性子也好言行也罢，尤其是他所思所想，都和我们这些人格格不入……甚至是和这个尘世格格不入。”

    安兮臣被说愣了。

    池兮空还以为是自己没表达清楚，刚要再解释些给他听，那头方兮鸣却好死不死刚好画完了阵，扔掉了树枝，回头喊了一嗓子：“画好了——”

    池兮空只好把那些准备解释给安兮臣听的长篇大论咽了回去，草草了事地敷衍道：“这些都不过是我瞎感觉的，师兄你听听就算了，怎么可能呢这么荒唐的事，哈哈，走吧！”

    说完池兮空就不管他了，逃也似的飞奔向了方兮鸣。

    安兮臣还有些发愣，池兮空那两三句话在他心中盘旋不去，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他和我们格格不入，和这个尘世格格不入。

    ——他好像根本就不属于这尘世间。

    安兮臣想起乔兮水无数次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陌生词汇，又想起初见时他像是认识自己许多年似的说话方式——似乎从一开始，乔兮水就很熟悉他。

    一股莫名的异样感从安兮臣心中破土而出。

    安兮臣站在原地怔住没有动弹，乔兮水便站在阵中大声地叫了他一声：“师兄——”

    安兮臣回过神，看见乔兮水在人群中朝他挥手。

    “……”

    安兮臣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间，甩掉那些关于乔兮水和此处格格不入的念头，抬脚向前走去。

    先干正事。他想，乔兮水和他来日方长，并不急这一时。

    等今晚得了闲，他就和乔兮水肩靠着肩，好好问问他。

    这一行人回去的时候，刚好落在了断笙门正门口。

    他们似乎回来的正是时候，毕竟光是站在门外都能听见里头这群人闹得不可开交——看样子棺材里那主子魂魄已经归了位，现在应该正在拍棺材，拍得门派上下一片惶然。

    还有一群人在抵着门口吵架。这些人何许人也暂且不知，但吵得厉害却是真的。

    一人说：“都给我让开！你堵什么门，那是少主！！是掌门之子！！！他在拍棺材呢，他没死，自然要去挖出来啊！！！”

    另一人不甘示弱，呸了一声，道：“枉你修道这些年，怕不是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人死岂能复生？！那定是不知哪来的鬼魂在棺材里作祟呢！你把他挖出来，岂不是把恶鬼放了出来！？还掌门之子，你真是给掌门丢脸！”

    想去挖棺材放人出来的那波人一听自己的道行就被这么侮辱了，一下子气火上头，纷纷撸起袖子要干架，怒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不会好好说话吗！？”

    “就是！都是同门，非要说到这份儿上吗！？”

    抵着门不放人的那波也不甘示弱：“实事求是怎么了！？”

    “怎么，你们还不能让人说了！？”

    里头越喊越起劲，最后竟有刀剑频频出鞘声。一群人喊声越发歇斯底里，渐渐地压根就不管拍棺材的那个到底是人是鬼，中心思想变成了非要跟对方对打一架来看看谁道行高。

    “见笑了。”游见面无表情道，“可能是因为少主身份特殊，这帮人吓疯了吧。”

    乔兮水干笑两声：“所以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背那个见了鬼的清静经真的没什么用。真到了火大的时候，没有哪个神经病会念两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来冷静的。”

    游见：“……”

    柳无笙：“……那个不是清静经。”

    乔兮水：“……喔。”

    里头的动静越闹越大，眼看着真要打杀起来，柳无笙连忙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方兮鸣和池兮空，回身一脚踹在了门上，把门连同抵着门的一众弟子一同踹飞了出去。

    这变故让门内众人一下子僵住了，再一看踹门的这人，连忙都收剑归鞘行礼道：“掌门！”

    准备破门而出的那一行人之中有个长相尚幼一眼看过去不过十五六的少年，也跟着行了个小礼：“掌门师兄。”

    柳无笙一看他脸色就阴了下来，道：“无玄师弟，你这是跟谁吵呢？”

    无玄偏偏头一指被他连门带人拍到墙上去的一个瘦子：“和无凝。”

    柳无笙看也不看那差点被他一脚踹成纸片的无凝道人，倒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回头再解决你俩的事，先去把人挖出来——罗温呢？”

    无玄道：“他正在画阵。”

    柳无笙：“……画什么阵？”

    无玄：“他本来想直接奔过去找你的，所以现在正在画传送阵。”

    柳无笙：“……来个人把他给我叫来。”

    掌门有言岂敢违背，无玄身边的一个弟子立刻得令跑去叫人了。罗温听见传话就连忙跑了出来，看见柳无笙行了一礼：“恭迎师尊归门！”

    “别迎了，快跟师尊去！”游见道，“去挖棺材了！”

    罗温闻言一怔：“可我觉得，那应该是个鬼怪……”

    “你觉得是没有用的。”安兮臣看了他一眼，道，“柳无笙觉得才有用。”

    罗温：“……”

    你这样讲话很伤人你知不知道。

    挖个棺材而已，柳无笙只派了两个人去。一个罗温，另外一个他就随便点了个幸运儿，其余人就在门口等着。

    罗温临去前，被柳无笙揪着到了不远处交代了几句，说话间还指了指乔兮水，罗温惊异地回头看了乔兮水好几眼，想必是在说他并未身死的事情。

    事情交代完了，罗温也走了。

    乔兮水和一群人站在断笙门门口吹冷风等着那些搬棺材的回来，吹了一会儿，他又开始闲着没事找话，同旁边的安兮臣道：“我有个问题。”

    安兮臣：“你说。”

    “你不是力气很大吗。”乔兮水道，“为什么柳无笙没让你去，你去的话不是更快吗？”

    “他肯定是怕我拿沉殃直接给那混蛋玩意捅个对穿呗。”

    乔兮水：“……”

    真他吗有道理。

    那地方不远，没过一会儿，罗温和另一个人就扛着棺材回来了。

    那棺材在他们肩上很老实，好像里头真的还是个死人似的。乔兮水不禁怔了怔，他以为以原主的脾气，肯定会在棺材破土的那一瞬间暴怒而起。

    但是并没有。

    那个棺材被搬到了竹醉阁中，掌门的地方外人不准入内，一帮弟子就都挤在门外，一眼望去，门外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罗温站到了乔兮水旁边，冲他笑了笑，道：“师尊都告诉我了，回来就好。”

    乔兮水点了点头，也一笑置之，道：“但是围观的人真的好多啊。”

    “毕竟是从少主的棺材里蹦出来的东西。”罗温站在乔兮水旁边无奈笑道，“这是当然的。”

    不知罗温这句话哪里说错了，忽然棺材板被猛地拍了一下。

    罗温被拍得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又是一下。似乎里头那人的愤怒只能这么表现，他使劲的拍着棺材板，拍得响声不停歇。

    空气忽然沉寂了下来，一时间没人说话，只能听见里头那人疯狂的拍棺材。

    这声音持续了好一阵之后，乔兮水从另一个方面感觉到奇怪了，于是打破了沉默：“他怎么不喊不叫只拍棺材板？”

    安兮臣冷笑了一声：“那当然喊不了。”

    乔兮水：“……？”

    “这是断笙门造的棺材，一般都会为了防止诈尸或者亡人不去轮回留在世间变成鬼怪施加法术或者咒文，这上头到处都是法术，上头的棺材钉排列也有讲究。”

    乔兮水看不太懂，只好含混的应了几声点着头装作自己懂了。

    安兮臣顿了顿，横了眼站在乔兮水另一边的笑眯眯的罗温，嘴角抽了抽，伸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揽住了乔兮水，道：“这些法术之中，就有一种是无言诀，简单来说就是这里面没办法出声说话。”

    罗温丝毫没注意到安兮臣眼神中正飘着醋味，大方的笑道：“就是这样，那现在把棺材钉撬开……”

    安兮臣：“等下。”

    “？”

    “先关一会儿。”踏雪君沉着脸说出了恨兮君的台词，“关到他半死不活再放出来，省的还要把他打一顿教他老实，多费劲啊。”

    拍棺材板的声响一顿：“……”

    乔兮水：“……”

    罗温：“……”

    柳无笙：“……”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啊啊啊啊啊啊睡了





138、第 138 章
    全场静默。

    只有围在外头的弟子不明所以, 正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门规有规定不可大声喧哗，于是他们的声音低的如同蚊子嗡嗡，一个音都听不清。

    竹醉阁内却是真的没人敢说话。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躺在里头的这位柳一清确确实实是把安兮臣给害惨了, 站在这儿的都是知情人, 都不太敢说话。

    过了半晌，罗温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 小声的打了个圆场：“那个……不管有什么话, 总得先把人放出来吧？你说是不是, 乔公子？”

    罗温的算盘打的很好, 一下子把这话头扔给了乔兮水。乔兮水虽然有时候犯傻，但察言观色能力一流，况且罗温左思右想，觉得能让安兮臣这尊佛改变主意的也就乔兮水一个了。

    乔兮水果然不负所望, 他转过头，对安兮臣道：“师兄, 他说的有道理, 你现在把他关在里面一会儿也没什么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最好的办法还是把他弄出来先揍一顿。”

    安兮臣：“……”

    他什么都没说, 但皱了皱眉，脸色黑的要命，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乔兮水见状，又凑近了他几分, 以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道：“我知道你恨他不想看见他，但是他可是知情人，说不定知道的比你还多, 现在可不能意气用事啊，听话好不好？”

    安兮臣啧了一声，还是不太情愿。

    “师兄……”乔兮水无奈道，“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就这一次，行不行？”

    安兮臣看上去还是非常烦躁，不情愿在他脸上只增未减。但乔兮水说话他是会听的，更何况乔兮水说的确实在理。于是安兮臣伸手揉了一把头发，不情不愿道：“知道了，听你的。”

    乔兮水一口应了下来：“好嘞！”

    说完他朝罗温比了个手势，罗温也见安兮臣松了口，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了一两个人，道：“快解棺材去！”

    于是一群人连忙扑了上去，撬开了棺材钉，又有条不紊的开始解棺材上的法术。

    那头正忙，柳无笙忽然按了按指关节，咔吧咔吧一阵响。

    游见很有眼力见地离远了一点。

    棺材上法阵又多又碎，但都是些基础的东西，没什么难度，只不过解开要花些时间罢了。

    没过一会儿，围着棺材的人之中就有个人忽然道：“开了！”

    里头那人早就憋不住了，一听好了，立刻迫不及待的一掌拍飞了棺材板，从里头暴起跳出来，朝着安兮臣就怒骂道：“安兮臣！！我——”

    ——我什么？

    没人知道柳一清本来打算说什么，因为他刚坐起来那一刹那，柳无笙就极快的飞冲上去赏了他一脚，还一点儿不客气地一脚踢在了他脸上，直接给他踢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巨响。

    柳一清撞到了墙上，噗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他撞得墙都凹进去一块，墙砖碎了一大片。他又缓缓滑落到地上，咳了好几口。

    乔兮水：“……”

    ……真狠啊。

    断笙门掌门柳无笙，果真言而有信，说到做到，说揍自己儿子，那就真揍，绝无虚言。

    并且一点都不留情，也不管整个断笙门的人现在都挤在门口看着，柳无笙落到地上，又按着指关节缓缓走了过去。

    走到柳一清旁边之后，柳无笙低手扯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给扯了起来，逼着他同自己对视。

    “我今天看在你娘的份上给你留条命。”柳无笙森然道，“不然你这种混账东西，我早就把你杀了祭祖了。”

    柳一清那具壳子的元丹早就在乔兮水脱离前就被曲岐相挖了，他现在身子骨还没有乔兮水硬，被踹飞之后就已经奄奄一息，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就又被揍飞了出去。

    安兮臣退后一步，伸手捂住了乔兮水的眼睛。

    乔兮水：“……你干什么？”

    “别看。”安兮臣幽幽道，“太血腥了。”

    乔兮水：“…………”

    他不让看，乔兮水就只好不看了。但耳边那暴揍声依旧听上去非常暴力，过了一会儿动静平息了下来，安兮臣也松开了手。只见柳一清已经躺在了地上，滚了满身泥土，伤痕累累，一声不吭，似乎是已经晕过去了。

    “拖下去，把伤处理了。”柳无笙按了按拳头，又道，“别让他死了，处理完之后立刻把他给我弄醒，什么办法都行，之后让他去打扫祠堂，打扫完之后让他跪着，对着牌位跪一天。”

    有心软的女弟子觉得不行，小声道：“可是掌门，他这伤太重了，还是好生养着……”

    “养什么养？”柳无笙横了那女弟子一眼，道，“他欠了那么多债害了那么多人也好意思养伤？怎么，他犯的罪你来偿还是他欠的债你来还？”

    那女弟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吱声了。

    见她不吱声了，柳无笙也不再为难，只道：“明白了就都赶紧去做。”

    他说完这些，抬脚就走。

    罗温见他就这么走了，很是无奈，又偏头过来和安兮臣赔笑道：“不好意思，理解一下，我现在就去问问他该怎么办。”

    他说完就追了上去，一路小跑跟上了柳无笙，二人就这么渐行渐远。

    方兮鸣走了过来，对安兮臣道：“现在怎么办，师兄？”

    “不知道。”安兮臣悠悠道，“方掌门，你不要遇到事情就跑来问我，你才是清风门掌门，学会动动你自己的脑子。”

    “……要不掌门给你你来做？”方兮鸣道，“本来也是该给你的，你比我强多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安兮臣偏眸看了看他，道，“我不会做掌门的。等这些事都结束了，我就下山去做散修，到处卫道去。”

    方兮鸣微微怔了一下：“为什么？”

    “赎罪吧。不管是不是被逼的，杀人是真的杀过了，我也不求他们知道我这些事原谅我，但我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待在清风门。败坏山门名誉，我自己还良心难安。”

    方兮鸣能理解，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后面来了几个人，叫了他一声：“师兄。”

    方兮鸣回过头一看，来找他的是清风门的这些人。为首的是戴兮梦，她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道：“他死了……”

    方兮鸣愣了一下，转而又平静道：“苏无霖死了吗？”

    戴兮梦抽泣着点了点头。

    乔兮水懵了：“苏无霖死了？？”

    他不是在墓穴里的时候还活蹦乱跳扯着嗓子乱吼的吗？？

    居然死了？？？

    乔兮水看向安兮臣，安兮臣倒是很平静，他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安兮臣平静问道：“尸体埋了吗。”

    戴兮梦听见他说话忽然浑身抖了一下——毕竟安兮臣整整一年里都是屠杀清风门人的恶人，跟他这么面对面说话戴兮梦还是下意识地害怕，于是向后缩了缩，颤声道：“没有……”

    乔兮水听了这话简直莫名其妙：“怎么不埋？”

    “埋不掉了……”

    “……怎么就埋不掉了？”

    “发现的太晚了吧。”安兮臣幽幽道，“是不是发现的时候人都没了？”

    安兮臣似乎一语中的戳中人家小姑娘的恐怖回忆了，戴兮梦又抖了一下，声音更颤了，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

    池兮空始终站在旁边没说话，见此于心不忍，上前搂住了戴兮梦，拍着她后背安慰了几句。

    方兮鸣倒是冷静，偏头问安兮臣道：“怎么回事？”

    “很简单。”安兮臣道，“那柄落清剑是林泓衣为了你改造的魔剑。你学的是慕千秋的光法，所以你也算魔修，用起魔剑来自然没什么事。但苏无霖不一样，他是个仙修，碰到了那柄魔剑，自然会被认成献祭魔剑的冤大头。”

    池兮空听得鸡皮疙瘩一地：“但他只碰了一下啊……”

    “这就是魔剑，一旦触碰就会出事。在他碰到落清剑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没命了。他被作为祭品献给了魔剑，魂魄会入剑，肉身则会渐渐腐朽，最后化成一滩血水。所以如果他气断的早发现的也早，还有具肉身的话，还能早点埋起来，如果晚了化成血水，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是我的错。”

    他平静地将罪恶归到了自己身上，自然而然地再次染了满手鲜血。

    “和你们没关系。”他淡然道，“这人是我杀的，你们没错。”

    一如既往地，成了他的罪。

    但这次却不一样，这次他的身边站了一个乔兮水。

    乔兮水听到这儿，忍不住皱眉道：“你在说什么鬼，和你有个什么关系？”

    安兮臣愣了愣，有些茫然的看了看他。

    乔兮水看样子非常不服气，皱眉道：“是他苏无霖当时气势汹汹要杀你的，也是林无花让他拿剑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当时忙着应付那么多人，难不成还要腾出空来替他去拿剑然后当场表演一个自刎？”

    “落清剑不是你改造成魔剑的，也不是你逼着他去拿剑的，你什么都没做错。”

    “以后不要总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他说，“别总那么自责，不是世上所有错事你都有责任。”





139、第 139 章
    安兮臣被说愣了, 眨了两下眼睛，看上去有些茫然。

    乔兮水本来还想说，但一看他这副不明所以似的茫然神情就不忍心再说了。安兮臣一向没什么表情, 在乔兮水印象中他更是要么一脸凶狠要么一脸怨戾, 茫然这种神情一旦出现在他脸上, 乔兮水就感觉心口被活生生怼了一拳。

    真可爱，操。

    乔兮水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 抹了一把脸, 也没多说, 最后干巴巴道了句：“那个……那什么，这个也要改，以后注意些，别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嗯。”

    戴兮梦惊得都忘了哭了，傻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算安兮臣也回来了, 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犯下的那些事其实都并非本意, 但心里总还是觉得他不好惹，更何况安兮臣每天都没什么表情冷的要命, 跟以前简直两个人。

    实在很难把他和从前那位安兮臣想作同一人。

    安兮臣低首朝乔兮水无奈的笑。那一刻戴兮梦感觉时光一恍, 仿佛有一瞬溯回到当年，她看见了尚且一尘不染的安兮臣朝她笑。

    确确实实是回来了。她忽然怔怔的想，虽然身已入魔，但她的师兄确确实实是回来了。

    戴兮梦的目光落到了乔兮水身上。

    “那是谁啊……”她忍不住问, “他怎么敢说教师兄的？”

    “哦，那个啊。”方兮鸣转过头，毫不在意道, “是个傻子。”

    乔兮水：“……”

    安兮臣也听到了这句话，于是表情一凛，眼神化刀落到了方兮鸣身上。

    方兮鸣：“……”

    他有点受不了安兮臣这问罪的眼神，只好舌头一拐，道：“是师兄的手下。”

    戴兮梦了然地“喔”了一声。

    显然这答案安兮臣也满意，他也收回了眼神，没有多理他，抬头看了眼罗温和柳无笙走掉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道：“现在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乔兮水正想回答他一句，话刚到嘴边，忽然面前一个对话框忽然蹦了出来，二话不说拍到了他脸上。

    乔兮水：“……师兄。”

    “嗯？”

    “我去厕所。”他举起了手朝他挥了挥，道，“回见！”

    他说完一头就扎进了竹醉阁旁边的竹林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安兮臣面无波澜地目送他离去，等到他消失在视线里之后，方兮鸣忽然开口问：“师兄，厕所是什么。”

    “不知道。”

    池兮空听了一阵无语：“……不知道你还放他去啊！？”

    方兮鸣也非常怀疑：“竹林里有这个地方吗？”

    安兮臣笑了一声，道：“不用想都知道是找的借口，他去哪不得拉着我。”

    安兮臣一闲下来烟瘾就犯，话说到一半就将手伸进袖子里找烟管，等翻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想起那烟管早被他连着外袍一块儿烧成灰了。

    他只好又把手抽了出来，接着说道：“他又不会害我，让他去。”

    ……

    乔兮水跑到了竹林里，耳边系统的声音不停地回响。

    【请接取任务。】

    【请接取任务。】

    【请接取任务。】

    【请……】

    “烦死了！！”

    乔兮水跑到了林子深处，扶着棵竹子喘了几口气，骂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叫我怎么接！？”

    系统不管，接着复读：【请接取任务。】

    乔兮水：“……”

    这系统怎么越来越欠打。

    他喘了几口气之后站直了身子，揉着额前碎发，看了看对话框中的内容。

    【任务“残骸”，请接取。

    任务详情：请前往清风门墓群，回收重要剧情道具：涅槃术残卷。】

    乔兮水皱了皱眉，上个任务的时候他记得并没有什么任务详情，那个任务也是莫名其妙的就结束了。

    于是他开口问道：“上次那个任务怎么没有任务详情？我怎么通过的？”

    【附有奖励的任务不提供详情参考。】

    “……所以这个没有奖励咯？”

    【是的。】系统冷酷无情，【此后所有附有奖励的任务都不提供详情参考，请贵方理解。】

    行吧。

    乔兮水无奈，伸手点下了确定。

    【任务“残骸”已接收，请尽快完成任务。】

    乔兮水干笑两声。

    这下可好了，刚刚安兮臣还说现在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活了。

    系统发布了任务之后一般都会直接消失，乔兮水并没打算多停留，抬脚就要走，谁知刚走出去半步，系统忽然叫住了他：【请稍等。】

    “嗯？”乔兮水偏过了头，看了眼系统：“还有事？”

    【还有一事需向宿主报告。】系统用它这机械声音毫无感情的说道，【是洗白度的问题。正如最开始激活系统时所说，当核心人物的洗白度达到100%即视为任务成功，本系统也将脱离宿主，余下的剧情走向全靠宿主自身，系统将不再继续为宿主计算剧情，也不再安排相关任务。

    可宿主完成任务并更换躯壳后洗白度始终卡在99%。初始以为是数值计算程序因为寄宿躯壳突然变化而反应不过来，所以并未告知贵方也并未重视，但随着剧情推进及核心人物与宿主感情升温，好感度却在不断地平稳增加，洗白度数值却始终未动。】

    【本系统进行自查之后，发现并非是数值计算程序的问题。】系统悠悠道，【问题出在人身上。】

    乔兮水皱了皱眉：“安兮臣有什么问题？”

    【很抱歉，人心无法计算，无法得出结论。】系统无奈道，【只能将众多可能性进行计算，最后的结果是将最终任务的目标定为消灭反派。但这也只是一个方法，核心人物的问题并不一定就是这个答案。如何弥补这1%，还看宿主自身。】

    乔兮水听明白了——他之前以为这个系统是和安兮臣挂钩的，安兮臣没有安全它就不能走，才一直留在他身上，没想到还是因为那个洗白度。

    系统的意思显而易见。如果他把这1%给填上了，那么这个系统就会立即停止所有的计算，从此以后他没有什么奖励和金手指了。

    但这些无所谓，反正他有岱惘剑，也正如他和安兮臣说过的一样，生或者死，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可那1%到底差在哪儿？

    是曲岐相？林无花？柳一清？风满楼？还是他对林泓衣余恨未消？

    太多了。

    系统的对话框上泛着点点晶光，乔兮水思忖了好长时间。

    这数值很抽象，洗白度这个定义更抽象。可能是不甘心的，可能是恨的，也可能是害怕的。

    安兮臣该恨的会恨的不甘心的会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寒风悄悄涌进竹林里。

    乔兮水想了半天，想出了很多可能性，又没办法干脆利落的从中取舍，到最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了。”

    系统以为他有了什么办法，于是在对话框上打出一行字来：【贵方打算怎么做？】

    它似乎是怕乔兮水想多，又打补了一行字：【我需要用来当做参考数据。】

    “什么也不做。”乔兮水道，“可能这挺正常的，现在曲岐相还盯着他，或许等都结束了，那1%就自然而然的补上了。”

    系统很臭不要脸：【原来人脑想半天也只能和科技智能得出一样的结论。】

    乔兮水：“……”

    他简直想把系统打一顿，开口就要骂这狗比系统几句，但就在此刻，忽然咚的一声闷响，有个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乔兮水被这声音引去了注意，“嗯？”了一声，转头一看。

    那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准确的说，那并不是东西，那是个人。

    这人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肉模糊，无数关节都被扭向反方向，扭曲得不成人形，森森白骨从血肉间冒了出来，胸口前竟被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但明明伤至如此，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痛苦。他闭着眼，嘴角淌着干涸的鲜血。已经苍白的脸上一如既往地一片漠然，仿佛只不过沉睡过去，此时正做着个无关紧要的梦罢了。

    乔兮水却脑子嗡地一声，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脑颅中炸开了。

    炸的一片空白。

    纵使这亡人满脸血污，他也认得。

    虽然认得，他却觉得陌生。

    乔兮水认得此人的眉眼，他若活着，会端的一副不近人情样，绝不会像这般污脏，毫无生气。

    他会冷着声音，同他说。

    “我才是风满楼。”

    乔兮水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他想发出声音来，但话却总是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仿佛有谁捏住了他的喉咙。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终于艰难地叫了一声。

    “……余岁？”

    死人不会回答他。

    余岁死了。死时天气很好，风也很小，苍天没有为亡人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死后面说……

    那啥，打我打轻点……





140、第 140 章
    乔兮水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他这一路走来, 见过的死尸骸骨多的难以计数，一两个死人横在他面前也早已见怪不怪。

    可这是余岁。

    余岁就这么突然地变成了一具扭曲的尸体横在了他面前，乔兮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脑中一片混沌, 在一片混沌之中, 原书的片段模模糊糊地冒了出来。

    「风满楼并没有佩剑, 他很久没有用过剑了。其实他隐约记得以前是有过一把剑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不知是丢了还是坏了。

    怎么丢的, 亦或是怎么就坏了, 他并不记得, 也懒得去想起来，反正都不重要了，反正没有剑他也能打，还能打赢天下一大半的人。

    风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把形色虚幻的风刃。风满楼握着风刃, 哼着那首嘶哑难听的歌，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了余岁胸口。

    余岁被他折磨了这些日夜, 不论被如何对待都咬着牙低着头, 不曾惨叫出声。直到被捅了这致命的一刀，他终于闷哼一声, 接着便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长舒了一口气出来，像是如释重负。

    他抬起头来。这几日他不眠不休，眼睛早已通红，又被施加了很多非人能承受的法术, 被搞得七窍流血，如今竟是满脸鲜血。

    风满楼难得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并不知道余岁看着他，也不知道余岁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他只是觉得这厮临死时长出的这口气令他非常不愉快。

    他冷笑一声，说：“怎么了，你不会以为这就解脱了，马上就能跑去投胎？”

    “你想多了。”他说，“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风满楼这番话说完之后，就把风刃拔了出来，随后伸手往他伤口里一探，活生生地捏住了和四肢百骸相连的元丹，又硬生生地将它往外扯了出来。

    元丹离体，再使魂魄入丹。

    风满楼就这样杀了他的好狗。

    余岁就这样死了。躯壳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魂魄也将从此找不到归处。」

    之后呢？

    之后怎么写的？

    之后那颗元丹怎么样了？

    乔兮水想不起来。他看着倒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尸体，脑子里乱得像团麻，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忽然他背后嗡地一声，无数透明水浪自他身后涌出，又向四方涌起，转眼间将他包了起来。

    乔兮水吓了一跳，被这动静拉了回来，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出了何事，就又有无数破水声自头上响了起来。

    他又抬头一看，只见无数刀刃形状却又没有实体的东西接二连三地袭入水中。无形之物在水中也很快失了形状，但只凭那一瞬间，乔兮水就明白了。

    是风满楼。

    这要是没有岱惘剑，他肯定已经被这些不要钱似的风刃雨给扎成马蜂窝了。

    岱惘剑嗡嗡作响，乔兮水刚要拔剑，忽然一阵鼓掌声从身后传来。

    “不错啊。”

    风满楼那声音遥遥地传过来，伴着掌声一步步近了。乔兮水还未回头，就听他假惺惺的称赞道：“我还以为在这儿闲逛的铁定是个废物，没想到还有两把刷子。”

    乔兮水回过了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风满楼。他一步步赤着脚走来，踩得一地枯草惨叫连连。

    风满楼拍掌拍了半天才收回来，眯着眼睛接着道：“说起来，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听见了小安的名字？”

    他说着说着，微睁开了眯着的眼，一双盲眼中自然是一片黯淡。

    他眯着眼，眼中噙着几分危险意味，接着道：“你认识他吗？能不能带我去见……”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忽然听见一阵水声。

    下一瞬间，一股汹涌水浪卷着滚滚杀意破风而来，风满楼立刻向左侧一侧身，退出去好几步远，但还未来得及抬头，就感受到有个人影冲到了他面前。

    杀意铺天盖地。

    “噢哟。”

    他忍不住咋舌叹了一声，随后一甩袖子，一阵狂风立刻爆开来，把那人吹飞出去好几米远。

    “一上来就这么凶？”风满楼笑得不行，话出了口都发颤，他忍不住嘲讽道，“怎么这么生气啊，我怎么就惹到你了？”

    这话说完，他又故作刚想起来似的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接着道：“我不小心把死人扔到你旁边了？那还真是对不起啊——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死了个人而已，我杀了人扔到哪儿，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吗？扔到你身上也只能算——”

    他又拉长了音调。一边唱戏似的拉着尾音，一边又一挥手，那些涌动的寒风忽然向他手中聚拢而去。

    乔兮水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再跑过去，就又被朝他那边聚过去的风给吹飞了。

    风满楼手一握，笑得表情愈发狂了，等到乔兮水又被摔到棵竹子上，他才终于把剩下的话和手上这股寒冷狂风一同扔了过去：“算你倒霉啊！”

    那团风吹裂了这一整片竹林，来的极快，乔兮水刚要躲开，忽然耳边传来了滋啦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剑就飞冲了过来，带着一片混沌晦暗的电闪雷鸣，直直冲向那团狂风的正中央。

    然后狂风四散涌去，炸开一片暗雷。

    风满楼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换上了一脸茫然，他呆了一瞬，然后又“噢哟”了一声。

    那柄破开狂风的剑浮于空中，安静地等待其主的指令。

    沉殃的主人跟在后面缓缓走了上来，声音低沉，一如既往地嘶哑着下了命令：“沉殃，别愣着，把他脑袋给我剁下来。”

    乔兮水听了他这话简直哭笑不得，但现在实在笑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看，安兮臣刚走到了他身后，脸色阴沉，满脸的杀意。

    乔兮水喘着粗气，平缓了一下呼吸之后，缓缓地站了起来。他被风满楼摔得浑身疼，站起来时险些一个趔趄跌到地上。

    安兮臣扶了他一下。乔兮水顺势就抓紧了他。随后慢慢地，将头抵在了他的肩上。

    乔兮水一片混乱的心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抓着安兮臣的手微微发抖。

    安兮臣显然已经习惯了被他接触，并没有抵触，也没有躲开，他低头看了乔兮水一眼，问他：“怎么回事。”

    “……死了。”乔兮水挨着他，声音微微发抖地说道，“余岁死了……师兄，他就掉在我旁边……”

    安兮臣闻言脸色一黑，抬头扫视了一圈，在不远处看见了那具尸体。

    风满楼闹了一通，整片竹林被他的狂风劈得不成样子，那具尸体自然也被风吹飞了好几米，不知怎么就撞到了一块石头上面，斜斜的倚着，闭着双眼，看上去好像还活着似的，怪异至极。

    不知为何，安兮臣看得感觉心口发堵。

    “奇了怪了。”风满楼突然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安兮臣收回目光，溢满杀气的双眼凛冽似利刃一般射向他。

    风满楼感受到了也浑不在乎，接着道：“小安又为什么救你？怎么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你又好像认识那死人，虽然我是听说你真的死了，但想到你这人不可思议的很，我猜你该不会……”

    他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下巴，道：“你该不会是那位频频碍事的乔兮水吧。”

    “是又怎么样。”安兮臣抓着怀里的人，冷声道，“你动他一个试试。”

    “谁说我要动他了。”风满楼又朗声笑了两声，道，“我只不过奉命来这儿办事而已，顺便把死人扔了，谁知扔的时候看见个倒霉的，一时手痒想杀个人，就动手了而已。结果好巧不巧是这位，恨兮君，你可莫要怪我，这都怪他自己倒霉。”

    风满楼话音一落，忽然沉殃向安兮臣而去，落在了他手中，剑身隐隐雷鸣。

    “那接下来，”他森然道，“你就怪你自己倒霉吧。”

    “诶呦。”风满楼又笑了，“你也好凶。”

    “还有更凶的。”安兮臣幽幽道了一句，忽然也笑了，笑得一双桃花眼满溢狠厉，又接着学风满楼那副口气笑道，“我也一时手痒想杀个人了，你可莫要怪我。”

    说罢，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乔兮水，低头沉声道：“听话，你先起来一下。我去宰了他，很快就回来。”

    乔兮水也明白什么重要，点了点头，起了身，轻声道：“小心点。”

    “不会的。”安兮臣朝他笑，“我去了，等我。”

    话说完的下一瞬间，安兮臣便直接冲了过去。

    风满楼那头忽然风声呼啸，狂风大作起来。

    乔兮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头暗雷狂风就已经绞作了一团，风雷滚滚，混沌晦暗，周遭事物全都被暗雷烧焦或被狂风拦腰折断，而风雷中央两个人在剑锋碰虚刃。

    而这个时候，远处那些人才急匆匆的跑到了。

    “阿水！”池兮空急匆匆地跑过来，一着急顺口就把以前的昵称叫了出来，她也忘了改，忙道：“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乔兮水怔了一下，道:“……没事。”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后头有人为这片竹林惨叫：“掌门的竹子啊啊啊啊啊！！！！”

    “竹子什么竹子！”柳无笙在后头骂，“竹子没了不能再种吗！？轻重缓急会不会分！？去看看能不能帮忙！站这儿杵着心疼竹子放着人家踏雪君冒死打架不管，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断笙门的！？”

    “……师兄，你不要强人所难。”那个叫无玄的小少年忽然在乔兮水旁边冒出个头来，叼着根草遥遥看了一眼，道：“师兄你看那风那雷，在那里头打的架一般人能插手吗？一条腿进去估计半条命就没了，你这不是让弟子送死去吗？”

    柳无笙沉默，这话确实在理。

    “我看咱们要被波及到了。”柳无玄拍了拍乔兮水，道，“兄弟，快撤，此地不宜久留。”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朋友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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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1、第 141 章
    仙修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打架可以, 但是不可以动用杀伤力太大的法术，如果非要大闹着打一场，那就要找个空旷人少的地方。毕竟伤到花花草草还好说, 若是不小心把无辜人士卷进来给锤死了, 那岂不是罪大恶极。

    但是显然魔修打架没这些顾虑。安兮臣可能有这个顾虑, 但是风满楼那个疯子肯定不会顾虑这些。

    疯子不顾虑，那他也不能顾虑了。能跟疯子打得平分秋色的必然也是个疯子, 如果真要顾虑那么多, 那极有可能落败而亡。

    那头越打越夸张, 狂风一步步逼近过来, 风满楼似乎对乔兮水很有想法，时不时地几缕寒风就冲这头杀过来。

    安兮臣倒也身法了得，那头和人交锋，这头还能控着暗雷把那些风击个粉碎。

    乔兮水很快就看了出来, 虽心有犹豫，但略一思忖, 觉得以他师兄的实力并不需要他们这一群看戏的。

    再说风满楼看得清楚, 知道他对安兮臣来说意义非凡，恐怕在这儿待着他也只会碍事。

    于是他转头道：“走。”

    他倒是决绝, 池兮空却有些犹豫, 她愣了一下，道：“可是……”

    “那是柳掌门都解决不了的人物。”乔兮水道，“想看戏也要分场合的。”

    池兮空：“……”

    “小兄弟好眼力。”柳无玄带着几丝说假不假说真不真的笑着夸了一句，又给他拍了几下掌, 道，“那就快走吧。”

    说完，他就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个拂尘来, 在手上转了两圈后，手上捏了个法诀，随后将拂尘向空中一扔，轻声道：“落笔成阵。”

    拂尘忽然停在了空中，而后，竟然浮在空中自发的画起了圈。

    乔兮水有些茫然，他再定睛看了看，才发现那玩意不是在自己画圈玩，而是在画阵！

    柳无玄趁着它还在画阵，转头双手作喇叭状，朝着那边喊：“我们先走了啊，你们自由发挥——”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风声和电闪雷鸣。

    乔兮水：“……”

    这人怎么回事。

    拂尘画好了阵，在空中又是一顿，而后直直落了下来。柳无玄伸手接住，又在手上一转，众人脚下便突然出现了一个发光的法阵。

    眼看那法阵光芒越来越刺眼，眼看要送这些人离去之时，乔兮水忽然开了口：“等等，能不能停一下？”

    柳无玄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当即消失，但还是伸手向下一按，他们脚下的光芒就这么渐渐散去了。

    柳无玄停下法阵后有些诧异地看向乔兮水，道：“怎么？”

    “等我一会儿。”

    乔兮水说完，转头逆着风向一个方向走了过去，风大的很，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乱。

    但他还是逆着风向前走。

    “阿水！”

    池兮空叫了他两声却不见他回头，不免有些担心，转头又急又怕的问方兮鸣道：“他这儿是去哪呀！不是他说的不能插手吗！”

    “他不是去插手。”方兮鸣望着他那边，幽幽道，“你仔细看，他是去捡尸了。”

    池兮空愣了一下，又转过头看向了乔兮水。

    他刚停了下来。他停在一块石头前面，而石头上面确实是有一具尸体的，只不过死状凄惨，几乎不成人形。

    饶是池兮空这种见惯死人的也禁不住心中狠狠揪了一下。

    乔兮水低身去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起来，又沉吟片刻，把他背了起来，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似乎不想去扯这人已被活生生折断的骨头，哪怕人已经死了。

    那具尸骨脸上犹未彻底干涸的粘腻鲜血沾到他的脸上和身上，狂风吹乱他和尸骨的乌发和衣袍。

    乔兮水一步步往回走。他带不回亡人，便想着带回尸骨，哪怕无法安息，也想替苍天给那个一路走来无愧世间的风满楼一处归土。

    想为他立碑，墓前摆上三两酒一枝花，再工工整整的刻上风满楼三个字。碑文要替他刻上悬壶济世四个字，其他的什么也不刻。

    刻这四个字时一定要用力，要刻的刻骨铭心，要无声地告诉世人和苍天以及这三千世界的一切生灵。

    告诉他们，风满楼此人悬壶济世，心中本无愧。

    对的，名字要刻风满楼。

    余岁曾经莫名的一直坚持风满楼这个原本的名字，乔兮水只觉得他顽固，从未在意过。可如今想来，或许他只不过是想坚持。哪怕坚持得狼狈，他也想挣扎一下。

    所有人的自我在涅槃术中湮灭，只为最后的凤凰重生。余岁身陷疯狂的囚牢，所有囚犯在死亡前为凤凰狂欢疯狂，唯有他最清醒。

    于是就显得无比荒唐。

    不多时乔兮水便走回了阵中，开口时话语间竟没什么情感波动，毫无波澜地平静道：“走吧。”

    池兮空看了看他，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她跟余岁生前只打过一个照面，现在说什么乔兮水听了都不会太舒服。

    柳无玄也挺知趣的，他没看乔兮水也没多说话，伸手一挥，法阵又徐徐转动起来。

    他将一行人送到了断笙门门口去。竹醉阁在断笙门正中央，尚在近处时还不明显，此刻站到远处一看，才发现那里已经卷起了龙卷风，一眼看过去十分壮观。

    而门外十分吵闹，人声混杂，柳无笙有些疑惑，走到门边去开了条门缝，悄悄朝外边看了一眼。

    门口已经乌泱泱挤了一群人，全是旁边那座小乡镇里头的人。小乡镇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头一次看见这么大风，又觉得断笙门本事这么大，出不了什么事，于是乌泱泱的一大帮全挤过来看热闹了。

    里头还有人啧啧称奇。

    有个白衣道人混在里头，这人留了胡子，长得一脸看尽人间沧桑事儿似的十分老成，但说话开口却不是那么稳重。

    “都说了离远点！！”此人暴躁道，“有什么好看的，地种了吗饭做了吗账算了吗来这儿看戏！？以为修仙是过家家呢，一会儿全给你们刮没了！”

    “诶，无凝道长脾气怎么这么爆呢？”有个老头在人群里头笑哈哈的喊道，“这大冬天的，种个屁的地呀！咱一年到头没啥稀奇事，这风刮得这么大，那不得来看看吗？”

    “就是啊！”又有一人哈哈笑道，“断笙门这么厉害，怎么会把我们全给刮没了呢！”

    “就是就是，无凝道长，你以为你吓小孩呢？”

    然后一片哄堂大笑。

    柳无凝看上去不是很好，脸色扭曲的不成样子，气的面红耳赤，但半句话都憋不出来——恐怕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柳无笙站在门内沉默半晌，又转头看了看那边的狂风。

    柳无玄也跟着过来看门缝了，禁不住“哇”了一声，语调毫无波澜地叹道：“我的天呐，师兄，好热闹哦——”

    柳无笙咚的给了他脑袋一拳：“滚。”

    柳无玄全然已经习惯了他的殴打，摸了摸脑袋，接着道：“咱们怎么办啊，师兄，总不能就这么让他俩打到拆了断笙门吧，难道咱们要跟清风门比谁更萧条吗？”

    “嗯。”

    “……”

    柳无玄发现他师兄的言简意赅程度又一次提升了，好一阵无语，问：“师兄，你嗯什么。”

    柳无笙没搭理他，伸手一把推开了门，堂堂正正的走了出去。

    柳无凝都快被这一帮子无知村民给气疯了，听见门开了，连忙转头一看，这一看是柳无笙，柳无凝就免不得一阵欣喜——他甚至敢说他从没看柳无笙这么顺眼过。

    柳无凝忙叫道：“掌门师兄！”

    “嗯。”柳无笙一如既往地冷着脸，随口道了句，“辛苦了。”

    那帮村民也一阵哗然，开始叽叽喳喳了：“我的天，是柳掌门！”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哩！”

    “长得好帅啊！”

    “真的是柳掌门啊！是活的！”

    “什么活的死的！？！”柳无凝这脾气一点就爆，怒道，“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话注意点！！”

    “你说话也注意点。”柳无笙横了他一眼，道，“怎么冲着谁都跟个火炮似的，游见小时候跟了你三四年，现在改都改不过来，以后想嫁人嫁不出去你可怎么赔人家小姑娘。”

    柳无凝：“……”

    “不说这些了。”柳无笙负手于后，微微垂首，半垂下双眸，道，“如同各位看到的，我门中现在出了大事，这风起的相当怪异，想必各位想看个新奇才来这儿的，我可以理解，毕竟很少见。”

    柳无凝以为他是要以掌门风范说教这些无知村民，于是跟在柳无笙后头瞎点头，自作主张地接着话头说：“对对对，但是啊！新奇归新奇，惜命还是要惜命的！你们这些……”

    谁知柳无笙全然没按着他想象中的那条路走，这大爷忽然抬起头来，道：“那各位，想看就看个彻底。”

    柳无凝还没反应过来，还傻了吧唧的附和道：“说的没错！”

    他说完这话之后，才反应过来柳无笙说了什么，愣了两秒。

    然后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一脸大义凛然的柳无笙：“？？？什么？？”

    柳无笙偏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请他们好好看着啊。”

    柳无凝：“？？？？？？”

    作者有话要说：柳无凝：？我rnm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142、第 142 章
    柳无笙一脸的理所应当, 导致柳无凝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在他脸色扭曲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柳无笙又转过了头，对着乡民接着说了下去：“各位想看那看便是, 有我在这儿, 就算危险也不会危及到各位的性命。但若有危险, 还请各位不要太过仰仗我，该跑就跑。过些日子可能还要请各位乡民帮忙, 到时候还请助柳某一臂之力。”

    柳无凝越听越懵, 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 连忙凑近过去压低声音怒道：“师兄！！你想干什么啊！？”

    柳无笙飘飘然的低声回答道：“自损八百, 伤敌一千。”

    “……什么玩意？？”

    柳无笙没回答他，乡民们嘻嘻哈哈地笑开了，声音此起彼伏地相互附和着。

    “柳掌门太见外啦！”

    “就是就是，我们平时都仰仗柳掌门, 您要我们帮忙，哪还会拒绝呢！”

    柳无凝被眼前这一片和谐有爱的看热闹气氛搞得一阵沉默, 呃了好一阵不知该说什么。

    在这一片嘻嘻哈哈声中,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惊声叫道：“老天爷呀，风里有人！”

    柳无笙面无表情非常平静——风里怎么可能没人, 那里头可是有两个怪物在干架。

    然后又有人喊：“人往这边来了！”

    柳无笙听了这话却是一惊, 连忙回头一看。

    只见风中竟有一人破风而来。这人一身黑袍，散下的头发在风中胡乱飞舞。

    是风满楼。

    柳无笙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回事？

    安兮臣打输了？

    但眼下可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风满楼速度不紧不慢，一边往这边来一边随心所欲的乱甩风法，甩到哪哪就炸成个废墟, 杀伤力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乡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明白来者不善，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眼看这人越毁越起劲，离这边也越来越近，终于有人见状不妙，连忙喊了一句：“快跑！”

    此人说完拔腿就跑，可跑了还没两三米就咚的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什么玩意儿啊！？”

    “跑不出去！！”

    “这怎么还能跑不出去的！？”

    刚刚那一片热热闹闹的氛围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一群人又惊又怕，还有几个七尺男儿当场吓得哭了出来，哭声喊声震天响。

    “啧。”

    柳无笙禁不住啧了一声，白了这群哭号的乡民一眼，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

    风满楼还在大肆破坏断笙门，看样子要来这边也还要花些时间，柳无笙看见自己家的仙门遭毁倒也不急，转头问柳无凝道：“清儿呢。”

    “在棋师妹那儿。”柳无凝道，“她那儿有结界，弟子们也都去她那边了，毕竟再怎么说也都是亲少主，该护还是得护的。那么多人在，一般人不会傻了吧唧往那边去的。”

    “你管这拆家的疯子叫一般人？”

    柳无凝：“……”

    这倒也是。

    就在此时，柳无玄优哉游哉地从后头出来了，语气轻松地好像在谈别家事情似的，说道：“不过看样子，这疯子是设了结界啊。他这定是事先就来准备了，而且在目的达成之前，不打算放任何一个人走。”

    “行了，目的不目的什么的放到以后再说。”柳无笙道，“活命最重要。都拔剑，把那疯子给我拦下来。”

    说完他回过头，对躲在门后一直没吭声的一群人说道，“你们也一样。”

    在此地的都是那时有资格站在竹醉阁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柳无笙的门下弟子。这些人个个都对柳无笙尊敬有加，也难怪一直都没吭声。

    除却他们，剩下的也只有清风门的人了。

    说是清风门的人，但勉勉强强算上乔兮水也就四个人。

    乔兮水把余岁放在了门边，一直盯着还在竹醉阁那片废墟中作乱的狂风看。

    但他一直没能看见安兮臣。

    去哪了？

    真的输了？

    他抿了抿嘴，风满楼近在眼前，短短一会儿他就让整个断笙门化作了一片废墟，而下一步，恐怕就是让他们变成废墟下的亡灵。

    他固然担心安兮臣，但他也知道安兮臣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踏雪君天赋异禀，年少时候就夺了演武桂冠，他的前路坦荡，他们来日方长，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来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拔剑！！”

    呼啸的狂风叫嚣着袭来，一声巨响，眨眼间就将他们面前的楼宇轰成了无数碎石裂砖。

    但还没结束，风并未停歇，卷着砖瓦石木不断回旋，风满楼就在风中缓步而行，踩着什么透明石阶一般，缓缓走到了地上来。

    那帮乡民看见眼前此景，叫的更大声了。

    柳无笙简直脑仁疼，啧了一声。

    风满楼走到了地上来之后，一挥手散了身后狂风。狂风一散，那些石瓦立刻轰隆隆地从空中坠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声响巨大，震得整个地面发抖了好一阵。

    他身后只余下几个还算完整的阁楼，在一片废墟中孤独而立，整个断笙门面目全非，看上去颇为寂寥。

    而始作俑者站在这片废墟之前，长袍翻飞，脚边仍有几缕风安静吹动。

    一片死寂。所有人握紧了手中利刃，不敢懈怠，死死盯着眼前人。

    “放轻松，不要那么紧张。”风满楼感受出了可怖的空气，笑眯眯地优哉游哉道，“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不要这样嘛。”

    乔兮水幽幽道：“你不是？”

    “我怎么就是坏人了呢。”风满楼笑道，“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圆众生所愿吗？”

    “什么圆众生所愿？”方兮鸣脸色有些难看，道，“你说涅槃术？”

    “是啊。这世间大部分人，都有一两个想见的亡人吧？”

    风满楼负起手来，笑道：“慕千秋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更清楚。他是千古不遇的奇才，若他能复生，肯定能帮我见到已死之人。柳掌门，早听闻你对亡妻一往深情，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屡屡上赶着坏我们的事？”

    柳无笙直接被点名。风满楼虽眯着眼也是个瞎子，但柳无笙却无端生出一种自己正被他死死盯着看的奇妙错觉。

    但柳无笙全然不怕。他照旧冷着一张脸，冷声道：“我做什么事我自己说了算，关你何事。”

    “你倒真是个大善人。”风满楼笑出了声，道，“你就不想再见亡妻一面？你儿子为了这个，可是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我可给你个忠告，最好痛快点站到这边来，这样大家都能——”

    他越说越激动，话也说到一半，就被噗呲一声打断了。

    随后是一阵暗雷涌动的滋啦作响声。

    突如其来的一把剑刃刺穿了风满楼的胸口，一半的剑刃活生生地从他胸口穿了出来，鲜血淋漓，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上。那剑刃上裹着滚滚暗雷，一股不祥气息眨眼间自剑尖蔓延开来。

    但却格外使人安心。

    “风、枭、君。”持剑者站在他身后，森然道，“忠告就留给你自己吧。”

    池兮空第一个惊喜的叫了出来：“师兄！！”

    乔兮水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人还好好的。他想，幸好人还好好的。

    风满楼咳出几口血来。

    他仍旧在笑，但那笑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咬着牙，断断续续地道：“……你怎么，这么阴了。”

    “这不得感谢您的悉心教导。”安兮臣悠悠道，“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告诉那混账东西，脖子洗干净老实等着，不日我就上门去杀他满门。”

    “这样……好吗？”风满楼转过头来，冷笑一声，道：“小安……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来给你忠告的。”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是你的事。”他说，“你最好，赶紧回来。不然……”

    他到这儿顿了一顿，微睁开无神双眼，阴森森地笑道：“你这次，就真的死了。”

    “你始终……都是容器。”

    “你逃不掉的。”

    涅槃是刻在你骨血里的深刻诅咒，你注定要为凤凰的重生粉身碎骨。

    你将散成世间的一抹尘埃，这是刻在你命中的定数。

    风满楼忽然压低了声音，哑声笑道：“乔兮水救不了你。”

    “你要让他为你陪葬吗？”

    说罢，风满楼忽然握住了沉殃，手上不知捏了什么法术，沉殃当即碎裂。

    安兮臣这才猛然清醒过来，但风满楼速度极快，又聚了一手风球，转身就要直接按到安兮臣脸上去请他尝尝狂风是何种滋味。

    安兮臣啧了一声，右手一翻，掌间一阵电闪雷鸣，也同样极快的聚了满手暗雷，一掌袭了过去。

    一声巨响。

    风被暗雷破开，掀起一阵巨浪，同一时刻，困着乡民的结界竟炸开来，不少人被吹得打滚翻飞，吓得呜呜啊啊的哭叫，这阵风又卷着暗雷，更有人被电的惨叫。

    乔兮水伸手死拽着余岁那具残尸，眼看他也要被连人带尸一块吹飞，关键时刻有个人过来伸手抓住了他。

    “！？”

    乔兮水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风满楼来把他抓回去以要挟安兮臣，连忙叫了出来：“师兄！！！”

    方兮鸣：“……叫什么叫，是我。”

    “……”

    喔，那真是好巧喔。

    “你这种不修炼没元丹的，不被吹飞才怪。”方兮鸣鄙夷道，“老实待着。”

    乔兮水乖巧如鸡：“好的掌门。”

    方兮鸣：“……”

    过了一会儿，这阵风浪过去，烟消云散之后，只见原地只剩下了一个安兮臣。

    风满楼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深夜还有一更，好孩子好好睡觉明天再看吧么么啾

    还有不知道留什么评好的时候可以直接给我几句加油的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开始第一第二你们在接力赛吗！

    还有两三章就有刀了。。做好心理准备，我重新改的大纲，我感觉这刀有点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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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风散了。

    一切都归于风平浪静, 也都变成一片残垣断壁。

    安兮臣和风满楼打的平分秋色，算是两败俱伤。风满楼被他在胸口上活活开了个洞，他也被风满楼那风法整得很惨, 嘴角沁着血, 滚了满身泥土, 一身流云仙鹤服几乎没一处还是白的，想必应该是被摔到了地上去。

    但他依旧从容自若, 哪怕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黏在他身上。

    没人敢说话, 安兮臣也沉默。

    他低着头, 抬起手看了看手掌心的脏污。

    他逃不开的。

    他当然知道他逃不开, 但他也没打算逃开。他也确实是这个命，但他命不该死，也命不能死。

    从前没有人站在他身后，但现在他身后却有了一个乔兮水。

    靠着这个, 他就可以比以前更加坚定地站在这里，挺直脊背。

    逃不开的, 那就面对。

    他们说他欺师灭祖, 说他满身脏污，说他叛子说他疯子。

    安兮臣确实也觉得自己没干净到哪儿去。但他知道乔兮水是干净的, 他干净的像天上的明月, 一尘不染。

    所以他明白，他知道他得闯出来，他得告诉所有人，他不是疯子, 不是叛子，他有冤屈，尽管他确实并不干净, 但他至少没有那么肮脏，至少他有资格去爱乔兮水。

    为了这个，他可以拼上一切，战胜所有，直到冲破黑暗。

    安兮臣看了看被风满楼一手捏碎了半把剑的沉殃，又转头看了看地上断裂的剑刃。

    差不多了。

    沉殃似乎听见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断裂的剑刃忽然缓缓浮向了空中，每片裂刃都裹着几丝魔修的黑色灵气，慢吞吞地朝着安兮臣飘了过去。

    安兮臣抬手将沉殃的剑柄轻轻一扔。剑柄就这样缓缓浮向了空中，那些裂刃就这样慢慢地重新附上了剩余的剑刃。

    断裂的沉殃剑，就这么自发地自我修复了。

    “哇，”柳无玄双眼发光，忍不住感叹道，“师兄，这个好方便，修剑的银子都省了耶！我也想要——”

    “你要个屁。”柳无笙白了他一眼，打断他说道，“魔修的这个炼器法拿人炼的，你去炼一个试试，看我不把你脑壳抽飞。”

    柳无玄：“……我不想要了，花点银子挺好的。”

    说这两三句话间，沉殃剑就已经自己把自己给修完了，顺从地回到了安兮臣手中。安兮臣伸手一挽又一甩袖子，沉殃剑便散成了一缕黑烟，飞进了他袖子中。

    做完这些，安兮臣才伸手抹了抹嘴角边的鲜血，转过头看了一圈，看见了乔兮水。

    方兮鸣还抓着他胳膊，应该是怕他被刚刚那阵强风吹走。而乔兮水怀里紧紧抱着一具已经冰凉的尸骨，正茫然的看着他。

    这个人就是这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就又无辜又茫然。

    安兮臣正要走过去的时候，柳无笙突然咳嗽了一声。

    安兮臣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了，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柳无笙选择无视他投过来的那副不开心的样子，叫道：“方兮鸣。”

    方兮鸣被点了名，立刻应了一声：“在。”

    “去联系其他仙门的掌门。”柳无笙道，“让他们来断笙门，现在立刻马上。”

    方兮鸣愣了一瞬，立刻明白了柳无笙想干什么，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刚刚在风满楼大肆破坏此处的时候没有急着拦住，又为什么非要留着这些乡民看热闹。

    断笙门成了废墟，再加上所有百姓都看见是安兮臣拦住了风满楼，出手给了他一击致死伤的。

    安兮臣是被人所陷害逼迫这说法听上去固然荒唐，但有这么多人证物证，柳无笙在仙修界内声望也足，如此一来，可信度自然往上翻了数倍。

    方兮鸣想明白之后，立刻道了句马上去，转头就去弄传音符了。

    柳无笙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原先还嘻嘻哈哈的乡民们，只见他们刚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个晃晃悠悠头晕眼花，有的还被电的直哆嗦。

    但好在都没什么大碍。

    柳无笙大概猜到会是这样，又转头看了一眼废墟中残存的那几栋阁楼。

    忘忧阁还在一片废墟中不折不屈地傲然而立，逃过了那灾难一般的风。

    估计一半功劳要归给阁主柳棋。这姑娘冷漠，生气也只发冷刀子，但却是个实实在在不好惹的主子。

    “把乡民都带去忘忧阁。”柳无笙偏头对无玄无凝两个人下了令，道，“叫他们好生休养，然后挑一两个轻伤的带来。”

    柳无玄不禁唏嘘：“那棋儿可有的忙了。”

    柳无笙不以为然，轻描淡写道：“没事，等重建门派多给她划一片药田。”

    柳无玄：“……”

    “然后去找个棺材。”柳无笙指了指乔兮水怀里那具死尸，平淡道，“把那个可怜人埋起来。”

    风满楼拖着一身鲜血回了家。

    说是家也不是家，顶多算个住的地方，毕竟这里没有灯火通明，也没有人会等他回家。所谓家该有的东西这里一律没有，寂寥的像块坟地。

    风满楼拖着因为受伤而倍显沉重的身子，摸着墙靠着记忆走回了卧室，随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寂寥的像块坟地。

    这话还是很久以前他笑话安兮臣的时候说过的话。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安兮臣。这人无趣的很，怎么吵闹他都不吱声，像个死人似的站在他面前。

    风满楼实在受不了他这死人样了，无论他是吵闹还是伸手戳安兮臣，安兮臣都跟个死了好久似的尸骸似的没动静。

    于是他皱着眉讥讽道：“我说，你不会是个死人吧？你这儿可别是块坟地吧？”

    安兮臣还是没开口。

    于是风满楼笑了一声，豁然了似的道：“喔，原来就是块坟地。”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词居然用到了他身上。

    风满楼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又舔了舔嘴，心中不服。

    他怎么会和安兮臣一样。他想，不过死了个余岁而已，房子里少了条狗罢了，和安兮臣那死人地方相差甚远。

    风满楼也懒得去处理伤口，反正过几个时辰自己就好了，死不了。

    他想罢，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可能是因为受了伤，风满楼做了个并不踏实的梦。

    他梦见了云儿。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梦见当年云儿的声音。那道声音如今变得模糊非常，据曲岐相所说，这是因为他修了魔，入了涅槃，待到涅槃术成，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的云儿会回来，他也能记起她的声音。

    当年他被妖物一掌打的双目全渺，一时半会自然习惯不过来。于是云儿收留了他，说等他习惯之后，就请他立刻滚出去继续做他的散修。

    那之后云儿领着他去药田采药，让他打下手，说是领他尽快习惯以眼盲的状态做事生活，也好方便以后做散修接着除妖卫道。

    但风满楼干不好，他从小习武出身，这种活计他自然干不来，药草经过他手都直接枯萎，蔫巴巴的可怜的很。

    风满楼简直是个药草杀手。可哪怕他糟蹋了一大片草药，云儿也未曾气的揍他，最多只叹了口气。

    云儿姑娘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即便后来风满楼已习惯了眼盲的日子，她还是没有赶他出去。

    风满楼梦见了那一天。

    那天天气很好，他躺在树下哼歌，云儿靠着树，翻着医书，心不在焉地说了句：“难听死了，再哼歌就去死。”

    风满楼就笑，说道：“你每次都说去死，但一次都舍不得打我。”

    云儿回答：“不打伤患是医德。”

    “可我伤早好啦。”

    云儿又改口：“不打残疾是医德。”

    说完她又觉得不够，于是又补了一句：“尤其不打脑残。”

    风满楼就笑。

    他那时睁着一双无神的双眼，哪怕什么也看不见，他也想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三千世界。

    那时候风平浪静，那片地方前面种着一片麦田，风一吹过，一大片麦子呼啦啦的响。头顶那棵大树也响，生灵在风中发出了声音，风满楼虽然眼盲，但听见这些声音心情就会很好。

    他就问云儿：“天晴吗？”

    云儿敷衍他：“晴。”

    “那天蓝吗？”

    “蓝。”

    “可惜我看不着。”

    “可怜。”

    风满楼就又笑了。

    “你笑个屁。”云儿横了他一眼，道，“没见过眼瞎了还笑的这么开心的。”

    “眼瞎而已嘛。”风满楼轻松道，“这世上还有人耳聋又眼盲，甚至还是哑巴。更有人生下来就残疾，我觉得我还算挺好的了，至少还是后天盲的，这些年看过的东西很多了。”

    “你倒容易知足。”

    “嗳，还是有点不知足的。”风满楼扬了扬头，看向比自己坐的地方高些的云儿，问道：“我其实挺想看看你什么样子的。你好看吗？”

    “我天下第一好看。”

    “嚯。”风满楼笑道，“那我还真想看看。”

    ——可他最后也没看到。

    一转眼的空，烧灼声，房屋倒塌声，人们的惨叫哭喊尖叫声，恐惧和怨恨眨眼间溢满了他的耳边，取代了那片风平浪静。有人在笑，笑声疯狂，好似人间恶鬼。

    那之后的事情，风满楼一概没有记忆。

    他只记得那些屠村的人要云儿，他们说自己是修士，他们说云儿幸运，是被选中的什么之一。

    是什么来着？被选中的什么来着？

    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很多事，但唯独记得云儿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一片混沌，他的记忆模糊，但唯独这一句话，他记得深刻。

    “你会没事的，”云儿说，“你会记起我的，我一直在，我永远在。”

    他蓦然感觉心口一痛。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余岁。

    明明和他和云儿都毫无瓜葛的余岁。

    作者有话要说：沉殃：为大家表演一个我修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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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仙修界有五家仙门是顶天立地的传说。

    除却清风断笙, 剩下的还有精通瞳术的镜水谷，佛寺出身的缚剑寺，以及被戏称是五大仙门之尾的寻灵山庄。

    方兮鸣给这三家掌门都送去了传音符, 但人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想法, 最后来这儿的只有缚剑寺派来的一个和尚。

    这和尚留着一头乌发, 带着个蓑帽，手上捻着佛珠, 额上一点朱砂, 背上背着一把巨大无比、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无比沉重的重剑。

    柳无笙临时拎了一栋楼阁来充场, 和尚走进了楼阁, 朝柳无笙走过来，朝他低首俯身行了个礼，念了句“阿弥陀佛”之后，才慢吞吞地道：“见过柳掌门, 贫僧法号沧然，住持收到方掌门传音, 派我前来。”

    柳无笙冲他点了点头, 就算打了招呼，随口道：“坐吧。”

    这屋子里数把椅子, 坐着几个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惹的人物。

    毕竟是叫一群掌门级别的人物来会面, 除了方兮鸣之外，柳无笙没准任何人进来。

    池兮空正趴在后门处，悄咪咪地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看戏, 嘴里不住地小声叹道：“哇，那个和尚长了头发……”

    游见也凑在那儿偷瞧，她也看见了那和尚, 于是猜测道：“是行者吧。”

    池兮空道：“就是说那个出了家但是没剃度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游见点点头，道，“要么就是苦行僧。”

    “苦行僧不是跟行者是一个玩意儿吗？”

    “是吗，不清楚，和尚跟我没什么关系。”

    “也是，不说这个了，游姑娘，那头坐着的那个——就那个长得一脸凶相的那个，他是谁啊？”

    池兮空说的是坐在左边第一个的青年人，翘着二郎腿，一脸凶相。

    说是青年人，但具体年龄不得而知，毕竟大家都是修为高深的人，容貌这东西还不是自己想长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有人顶着张老脸却不过年方二八，也有人顶着张俊脸却已经七老八十。

    而池兮空之所以注意这个人，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太凶了。

    在场所有人无不是修仙之人，不说个个慈眉善目，但至少不会面相凶成这个样子。此人眉头深皱，一双眼好似虎狼，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戾气息。

    “确定这人不是魔修吗……”池兮空幽幽道，“我怎么觉得那么可疑……”

    “怎么可能是。”游见道，“这人是日月山庄的庄主，叫明危然。日月山庄论起实力来咱两家谁也打不过，本来也该被算在仙门五家里，但山庄教义有些不被认同，所以大家都不乐意他们也被算进什么五大家里。”

    “日月山庄倒也懒得理这些功名，于是自发地退出，演武也不来，所以你才不知道。。”

    池兮空：“……怎么听上去好像孤儿。”

    “你们山门的最没资格说他们。”游见笑了一声，道，“你记得岱惘吗？”

    “？岱惘怎么了。”

    “那是日月山庄给锻的。”

    池兮空：“……！？”

    她刚要再问点什么，忽然咚的一声，脑袋上被人狠狠地砸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头。

    池兮空小小地惊叫一声，剩下的话全被这一拳给锤了个稀巴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住了头顶挨锤的地方。

    她抬起头一看，安兮臣正站在她身后，半抬起的右手正握成了拳。很明显，他就是凶手。

    池兮空委屈极了：“师兄，你打我干什么……”

    “你说呢。”安兮臣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听墙角？”

    “我好奇啊……”

    “好奇也不行。”安兮臣幽幽道，“这种事少干。”

    “……喔。”

    听墙角这事固然是不好，池兮空也知道，安兮臣说她她也没什么可委屈的，只好蔫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嘛。”

    游见也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挪了几步，离门缝远了些。

    她不是清风门的，安兮臣也没什么权利说她，于是全当没看见。再说那些人坐的离后门极远，池兮空闯不出什么祸来，估计游见也是明白不会有事才带着她偷看的。

    有这前提，安兮臣也没打算多为难池兮空，这事儿就算翻了篇。

    安兮臣打了一场恶战，倒是没受什么大伤，但滚了满身泥土，就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毕竟说不定一会儿还要被柳无笙拎着去见人。

    安兮臣左看右看只看见她们俩，于是问道：“其他人呢？”

    毕竟是柳无笙要他去立刻洗澡换衣服的，安兮臣走得早，并不知道柳无笙后来又做了什么分配。

    游见就道：“其他人都去了棋师姑的忘忧阁，少主也在那儿。但是师尊不准我去，池姑娘在等方掌门，所以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

    安兮臣闻言心生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让你去？”

    “可能是我也算人证吧，估计我一会儿也要进去。”游见道，“进墓穴的是我和罗师兄。罗师兄去分配去照顾乡民了，我这性子不太适合照顾人，只适合跟人吵架。”

    安兮臣：“……”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他转头又问池兮空道：“乔兮水呢？”

    “他啊……”池兮空挠了挠脸，道，“不是柳掌门安排人去给那个……那个……那个死了的……叫什么来着？”

    安兮臣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怜悯来。余岁死状那般凄惨，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实在可悲，于是叹了口气，道：“他叫余岁。”

    谁知这话一出来，池兮空却眨了眨眼，好像没反应过来，又好像有些疑惑。

    安兮臣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他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余岁吧？”游见道，“他不是叫风满楼吗？”

    安兮臣：“……？”

    “对对对！风满楼！”池兮空一拍掌，接着道，“几个人抬着棺材去给他下葬了，刚刚大家都回来了，阿水没回来，他们说阿水留在了那儿！”

    安兮臣大概也猜到是这样，没多惊讶，但对游见说的话感到十分惊异，满脸茫然地问游见道：“什么风满楼？”

    “……”游见比他还茫然，“什么什么风满楼？”

    “他不是叫余岁吗？”安兮臣感觉头大了整整一圈，道：“风满楼是跟我打架的那个瞎子啊？”

    游见：“……？啊？”

    安兮臣：“……你啊什么？”

    “可是……”池兮空又道，“是他自己和我们说的啊，师兄。”

    安兮臣又看向池兮空，忽然间心中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喉间也生出了一团火来，烧的他声音焦灼。

    他哑声问道：“怎么说的？”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余岁甘愿送死，为什么非要把他那条命送给风满楼。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了。

    池兮空同他道：“是在墓穴里，他说……他叫风满楼，是个小破村子的大夫。因为这句话很奇怪，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一个魔修，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个大夫？”

    安兮臣感觉耳边嗡地一声响。

    他想起风满楼说过的话，想起他口中念叨了成百上千遍的云儿，想起那位云儿姑娘性情淡漠，原是一个村子里的大夫。

    一切在一瞬间都迎刃而解。

    可余岁为什么说自己是风满楼？

    疑问尚有很多，但安兮臣却突然觉得很冷。那是彻骨的寒意，转眼间窜上他的脊背。

    如果真如他想，余岁是那位云儿的话。

    ——那风满楼，都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乔兮水都知道吗？

    安兮臣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啧”了一声，对池兮空道：“等柳无笙叫我进去了，用传音符叫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御着轻功极快地冲向了湖边。

    乔兮水的墓碑本来立在那里，若柳无笙有心葬人，应该也是葬在那里。

    安兮臣轻功了得，没一会儿就落到了湖边。乔兮水果然在那儿，他盘腿坐在石碑面前，面对着那块无字碑发呆。

    乔兮水听到了动静，回过了头来。

    他仍旧看上去有些茫然，但安兮臣却从他眉眼间看出了失落和怅然，还有许多后悔愧疚。

    安兮臣也忍不住有些难过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过了很久，他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别难过。”

    “……你过来。”乔兮水没有回答他，声音低哑道，“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安兮臣就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乔兮水垂下眸来，道：“这些，有的是别人告诉我的，有的是我猜的。”

    “很久以前，在某个村子里有个小山村。村子里有个大夫，他本来是个修士，但是和别人不同，他懒得飞升，又对功名没有兴趣，于是来到了村子里，做一个隐居田野的大夫。

    他生活的平淡又无趣，但他觉得这样很好。虽然有人把他的好心当做驴肝肺说他庸医，但也有人会对他说谢谢，会感谢他医病。人总是好坏参半的吗，有的人就是坏的没有道理，大夫觉得很正常。

    日子很平常，一天一天就这么流水似的流走了。

    直到有一天，下起了大雨，他碰到了一个伤的很严重的人。

    从此他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早点睡呢！

    明天满课~俺请假休息一天，后天照常更~

    差不多下章就会把这两个人的事情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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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但是人活在当下, 谁也不知道明日之事，他也一样。”

    “于是作为一个大夫，一个药修, 他做了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把人背了回去, 止血、疗伤、治病, 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人确实被他救了回来，只不过眼睛瞎了, 成了个瞎子。瞎子被他救了回来, 之后伤好了也没有离开。他没走, 大夫也没有赶他, 瞎子出去除妖卫道怕是八条命都不够用，再说反正他这地方一直都一个人，多个人多双筷子，也不是多麻烦的事。

    一开始是大夫动了医者善心, 念着瞎子不容易，但到了后来, 他却开始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习惯了瞎子在他旁边。

    于是他渐渐陷了进去，日子也就这么热闹了起来。

    大夫觉得很好。

    可是这世间一箱事与愿违, 也一向好景不长。

    某一日, 有个修士来到了这个村子里，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修士造访了他的医铺，开门见山地说要他做祭品，又说了很多涅槃术的事情。

    大夫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瞎子也在他旁边，瞎子虽然眼瞎，但是耳朵还没聋, 修士所说的术法实在太邪门，两个人自然都是不相信的。但那修士心狠手辣手段又多，就算他不依，修士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依。

    而修士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毁。毁了他人的所有，家宅、对他而言重要的众人、至爱亲人——毁了他的生活，禁锢他的灵魂，将他变成自己圈养的狗。

    修士确实这么做了。”

    乔兮水说到这儿时顿了顿。湖面上吹来的风忽然较之前大了些，风寒如刃，呼啸过湖面的声音如同低声哭泣，乔兮水跟着叹息了一声，苍天似乎终于舍得为背负错名的亡人送上哀鸣了。

    他叹息过后又默了半晌，才在风声中慢吞吞地接着说道。

    “修士重伤了大夫和瞎子。这很正常，大夫只不过是一个小破村子里的大夫罢了，瞎子自眼瞎之后也再没除妖卫道过，修士却是上乘的修士，敌不过也确实正常。

    修士就这样很容易的把大夫踩在了脚下，之后只要将咒法刻进灵魂，修士就成功了。

    但在咒法途中时，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瞎子忽然爬了起来。

    人世间有种说法，人在某个感官失去能力之后，为了填补这个空缺，其他的感官会比之前更加灵敏。这或许是真的，因为瞎子在重伤的状态下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修士的话。

    生辰、命格、修仙的天赋。修士说，这三者是祭品的大前提。

    瞎子听得一清二楚，他也明白事至如此，明日之后还能有从前那般平淡日子已是痴心妄想。瞎子是个清醒的人，也是个理智的人，更是个疯子。

    于是他爬了起来，做出了修士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的事。

    瞎子动用了仙修的禁术，在最后一刻，和大夫互换了命格生辰。

    于是涅槃术被强行打断，一半的咒法打进了大夫魂中，另一半的咒法又被打进了瞎子魂魄里。

    瞎子忽然笑了。他以为自己赢了，祭品一分为二，修士完了。

    但修士却还有办法。他把这两个人带了回去，纂改了记忆。最后一刻的命格互换，使他们的名字也互相交换了。修士哄骗瞎子，说当年救他的大夫为仙修所杀，于是涅槃术的诅咒与修士的法术在瞎子体内相互作用，瞎子终于彻彻底底的变成了疯子，从此视身边人为陌生人，遥望着虚无缥缈的云，记不得常伴左右的风。”

    “直到有一天，在他身边的大夫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但瞎子没有想起来。大夫不敢声张，因为瞎子绝不会信他。大夫再没有想过还能安稳度日，既然早晚一死，倒不如挣扎着死，虽然难看，但至少对得起自己。大夫是个好大夫，他好像从来没为自己着想过，劳苦一生全在为别人奔波。

    他就这样死了。

    魂魄无法安息，就这样死了。可他不是那种会白白送死的人，他是想做些什么的。”

    “可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乔兮水声音平静，音尾却微微发着抖，隐忍着道，“他肯定是有什么打算才去赴死的，他不会那么傻……”

    “我知道。”安兮臣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别说了，我知道了……不要难过。”

    乔兮水就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他那样子实在可怜，安兮臣看得于心不忍，刚要开口说几句安慰安慰他，忽然一张符纸从身后煞风景地破风而来，直直的飞向了他。

    安兮臣偏了偏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一捏，符纸当即被他捏在了指间。

    是张传音符。

    那符纸停下来的一瞬间，池兮空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但背景声音嘈杂，不知是在吵嚷什么。

    池兮空说道：“那个，师兄，你先别来了，最好跑远点——”

    安兮臣：“……”

    我跑什么？

    池兮空可能是做传音符的时候猜到他肯定会心有疑问，接着说道：“师兄，柳掌门叫来的一个掌门，他儿子好像半年前被你杀了，现在在闹呢……”

    安兮臣：“……”

    乔兮水：“……”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一阵沉默。

    谁也没说话，空余湖面上的风瞎吹，哇哇地呼啸而过。

    “……不对啊。”乔兮水比他反应的快，他吸了口气，尽力调整了一下状态，说，“你不是只杀过清风门的人吗，哪冒出来的这儿子？”

    安兮臣沉默了一会儿，道：“万一这儿子曾经来清风门拜师学艺……”

    “那也得说是一年多以前你欺师灭祖的时候被杀的啊？”乔兮水更觉得不对劲了，道，“半年前不是演武吗？是不是因为风满楼死的？或者因为血石死的？”

    “那柳无笙不会解释吗？”

    乔兮水也觉得奇怪，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于是问道：“去看看？”

    安兮臣略一琢磨，也觉得不能放柳无笙一个人在那舌战群儒。再说演武场那件事确实凭他们几个说不清楚。那时地上地下都乱的很，无论是血石还是风满楼，亦或是地下城里发疯的他自己，清风门和断笙门这些人对这些都是一问三不知。

    毕竟他们只遇到了疯子疯子还有疯子。

    “去看看。”安兮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位掌门觉得是我杀的，那就得我去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周五快乐！深夜还有一更~好孩子要早点睡觉！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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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安兮臣和乔兮水两个人回去的时候, 那栋小楼阁都快被哭炸了。

    能听见里头有个人在哭着骂人，哭的鬼哭狼嚎骂的撕心裂肺，此人声音低沉浑厚, 听上去非常闹心。他一个人就闹得整栋楼阁兵荒马乱, 倒是当真不可小觑。

    展在外面能隐约听见里头有人劝和也有人附和, 挺闹腾的。

    池兮空还在门口抻长了脖子往里望，像只长脖子鹅。安兮臣从后头走来, 她听见了脚步声, 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一见是安兮臣, 眼神都惊悚了：“师兄！？！你来干什么！？”

    “解决事情。”安兮臣轻描淡写，道，“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不是……”

    池兮空还想挣扎, 毕竟柳无笙在里头撑着场面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这正主再往里头一站, 怕不是这整栋楼都得被闹个底朝天。

    但安兮臣脾气硬, 他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眼睛一眯, 道：“详细说说。”

    池兮空：“……”

    这硬脾气还真是和她方师兄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池兮空没办法, 只好娓娓道来，道：“是这样的……毕竟咱们清风门整整一年都被曲岐相牵着鼻子走，压根没怎么和外界来往，所以方师兄就算联系, 也没几个乐意来的，最后派人来的只有缚剑寺，他们只派了个和尚来。

    柳掌门以为是师兄尚且年轻他们才有偏见, 于是也发了传音术，但还是没来。这才没办法，只好给其余的仙门发了传音术，来了的人里有个疾鸿宗，是个不上不下的门派。他们掌门名叫楚勿疾，是个糙汉。听说演武的时候带着亲儿子去的，出事那天自然也在，结果他儿子平日放浪形骸，压根没好好修仙，第一个被血石给吸没了——不过这掌门也真够厉害，一开始杀红了眼，压根没发现，等自己跑出演武场，回门派路上才发现儿子没了。”

    乔兮水：“……真是亲爹。”

    安兮臣也一阵无言，半晌之后，他自己补充道：“但是这事不能怪柳掌门，虽然不是我动手的，但是他觉得是我的错所以一直都恨我，现在柳掌门替我说话了，他就开始在里头嚎柳掌门没人性人间没公道了？”

    池兮空一拍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师兄精明。”

    安兮臣：“……那柳掌门怎么不解释？”

    “解释没用。”池兮空耸了耸肩，道，“他们装听不懂啊，柳掌门都快气懵了。”

    安兮臣听的头大。

    “现在进去不会火上浇油吗……”乔兮水轻声嘟囔了一句，又抬头看他，道：“怎么办，师兄？”

    安兮臣抬脚就往里走，又轻描淡写的放下了一句话，道：“那就闹呗。”

    他这么说着，负着手走了进去。

    断笙门成了一片废墟，风没有了阻碍，比往常更大了些，把安兮臣的衣袍吹得翩翩。池兮空眼尖，瞧见了他露出的双手手腕上都各自有着大大小小的无数划痕。

    池兮空正想叫他等等，看见这些的那一瞬，话一下子哽住了。

    “他要去闹了。”乔兮水忽然说，“我跟他一起去，你来不来？”

    池兮空又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了乔兮水。

    乔兮水看上去有些憔悴，不知算是他这张脸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余岁的死对他造成的打击。他扯了扯嘴角，憔悴地朝她笑了一下，也往里走了。

    池兮空如鲠在喉老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安兮臣推开门的时候，里头正分成了三拨。一拨觉得柳无笙说的有道理，于是站在了他这边。另一拨觉得楚勿疾痛失亲子十分可怜，于是站在另一边，居高临下地说柳无笙说话干事未免太不道德，而第三拨——事实上那并不能叫做拨。

    因为这“拨”就只有两个人。

    这两人之中，一人是明危然，一人是缚剑寺来的那沧然大师。明危然翘着腿坐着，摆的一脸凶相，细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椅子扶手，看样子非常不耐烦。虽然他没明说，但看他沉默不语的这幅样子，应该无意参加争斗，想必是保持观望了。

    另一位就更不必说。缚剑寺虽然参加演武，但常年随缘，能打就打不打就不强求，整个寺庙的规矩精简一下，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佛曰随缘”。

    随缘的大师就这么随缘的坐在明危然不远处随缘的捻着佛珠，满脸写着毫不关心。

    那两拨里全靠楚勿疾一个人鬼哭狼嚎，剩下一帮说风凉话的可怜他的苦口婆心，劝柳无笙擦亮眼睛，说的像柳无笙已经老眼昏花了似的。

    柳无笙极力隐忍。

    楚勿疾还在哭，一边哭一边骂，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拍着椅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恨啊悔啊没脸见儿子啊，比死了全家的村里寡妇还能嚎，他嗓门又大，吵得柳无笙脑仁嗡嗡疼。

    一个嗓门大的加上几个居高临下可怜人的老道士掌门，这就是半边仙修界的天。

    仙修界没救了。柳无笙想。

    他正这么想着，安兮臣就推门进来了。争斗声当即停止，众人纷纷回过了头。

    明危然转过头，一双狼似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似在打量猎物似的。

    柳无笙正在思考怎么办，转头一看见他，一张常年冷峻的脸罕见的出现了裂缝，差点没当场把手边桌子给掀了然后气绝当场。

    糟孩子怎么就进来了！？

    你进来这不是找打吗！？

    柳无笙刚要说点什么来补救，那头正气的鬼哭狼嚎的楚勿疾一眼就把安兮臣认了出来，抹了一把老泪纵横的脸，指着安兮臣就又把嗓门提高了一个台阶，咬牙切齿地高声骂道：“来得正好！！！你这疯子，我不管柳无笙说的真的假的，你难不成还打算逃脱罪名！？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就一句轻飘飘的你是被逼的，就以为自己有理了，杀的人欠的债都能一笔勾销了！？！”

    明危然听了这话，又偏眸看了一眼安兮臣。

    安兮臣的表情从进门开始就没变过，他看着楚勿疾，眼里平静地像两潭死水。

    楚勿疾刚要再说，忽然安兮臣往里走了两步。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被吓得往里退了两步，喝到：“你干什么！？你碰我……”

    ——你碰我一个试试？

    这话楚勿疾没说得出来。因为话说到一半，安兮臣就在他眼前干脆利落地扑通一声，双膝磕到了地上，随后狠狠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乔兮水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他师兄在他面前跪在了地上。

    乔兮水一下子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没有说话。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一片寂静之中，安兮臣以头抵着地，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我从来没想过以后还能安稳。”

    他说，“自从我杀了第一个同门开始，我就没想过。”

    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他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了一辈子。他是娼妓之子，他的血脏，骨头贱，他欺师灭祖，他有罪。

    后来他甚至自己都开始厌恶自己。有时候站在铜镜面前，他看着自己心里想，我是贱骨头，我血脏，我活该，我不该活着。

    更别说后来有了涅槃术。

    可即使如此，安兮臣还是想活着。

    但人间不许啊。

    人间不许，那就死了算了吧。既然所有人都想这样的话，那或许这就是正确的，他就应该死。

    众口悠悠间，他就这样放弃了自己。

    可凭空冒出来了一个乔兮水。

    他是逆行而来的奇迹。众人唾弃他时，乔兮水朝他笑。众人要他死时，乔兮水拼命地要他活在这世上。他说这不公平，他说师兄，你看看前面，前面还有路走，你走下去吧。

    他要他活下去，往前走。

    他竟然要他活下去。

    想让安兮臣死的人那么多，而想让他活下去的人曾一度只有乔兮水一个。可就算只为了他，安兮臣也曾想，那就活着吧。

    虽然人间十分荒唐，虽然苍天十分不公，但乔兮水还在啊。

    活着吧。他对自己说，还有乔兮水啊，活着吧。

    哪怕从今以后没办法安稳，那也活下去吧。

    安兮臣就这样低下了头，跪在了地上，为了谢罪，为了活下去，为了打赢这场涅槃之战，更为了乔兮水。

    他说：“不论是否我自愿，我都杀了人。用不着各位来告知我，我也比谁都清楚。有许多人恨我，我也没祈求能被谁原谅，无论被杀被剐还是任何极刑，我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我这等贱骨头，不劳诸位死盯着费心。等一切过去，我自会请罪。还希望诸位看清该做的事情，去毁了重生邪术。”

    安兮臣这些话终于噎着了楚勿疾，这汉子憋了半天，直到憋红了脸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兮臣一字一句说完，也没有抬头。

    站在楚勿疾这边的人也不少，有个道人见此，颇为意外，道：“倒是好觉悟，如此看来，柳……”

    “什么好觉悟！？”楚勿疾却不肯轻易放过，脸红脖子粗地喊，“他若真有觉悟，就该把自己的头砍下来谢罪！！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想苟活着！疯子就是疯子，贱命就是贱命！！”

    他之前还一直说后悔没护好儿子，方兮鸣没好意思说话。此刻一听他骂起了安兮臣，就开始坐不住了，叫道：“你说谁命贱！？”

    “说他怎么了！？”楚勿疾气的快疯，“血石不是他放的吗，我儿子不是他杀的吗！？就算退一步，我信柳无笙，那他要是骨子再硬点能站起来反抗，事情会成这样！？要我听你的，行啊！”

    楚勿疾忽然拔剑出鞘，一步步走了过去，道：“一命偿一命，你杀了我儿子，我便砍你一剑！你若不死，就是苍天有眼，是你真的无辜！到时候我就信你！”

    一片哗然。

    “谁他娘的挨一剑能不死！？”方兮鸣气的骂娘，道，“站住！！”

    疾鸿宗倒真是不辜负这名字，眨眼间楚勿疾就到了安兮臣那头，举起手中剑就要劈下去。

    在这当头，忽然突如其来横出一把剑破风而来，瞬息之间刺中了他的手腕，刹那间鲜血喷涌，楚勿疾大叫一声，手中的剑当的一声掉到地上。

    “我说，你适可而止一点。”乔兮水也踏进了门来，伸手一拉，收回了剑幽幽道，“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做了涅槃术的容器，我看你不出半天就得哭爹喊娘，杀人杀的更多。”

    柳无笙一见他出了手，不禁伸手捂住了脸。

    逼崽子一群。他在心里骂。

    楚勿疾气的快晕了，他捂着止不住血的手，骂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你这样和掌门说话的！？简直以下犯上，长幼无序！！”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很有理了，转过头道：“你们说是不是啊！？你们门派里有这样敢行刺掌门的！？”

    一片无言。

    毕竟在座的都是掌门之人，是非黑白还是得分个清楚。一开始站在他那边是有些人觉得他可怜，而且大家都是精明人，更多人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柳无笙这狐狸精嘴里再套出几句话，这才顺着他说了几句。

    谁知道楚勿疾这么不知好歹，更不知道及时止损四个字怎么写，闹成了现在这样。

    安兮臣知道自己有错，愿意受罚，也表示了希望诸位都先处理涅槃术的事情，况且他头上现在坐的是柳无笙，谅他也不敢怎么样。

    虽然仍旧缺乏可信度，但柳无笙说的这件事足够引起重视，应该慎重考虑一下了。

    这次诸位掌门都差不多满意了，只有死了儿子的楚勿疾不满意。

    楚勿疾一看他们没动静，气的直跳，道：“你们怎么回事啊！？这可是……”

    “等等！”

    一片沉默的人群之中忽然有个人站了起来，快步朝这边过来了。

    楚勿疾一喜，以为是谁要来替自己打抱不平，然而那人一过来，他就绝望了。

    ……这人是明危然。

    明危然死都不会给谁打抱不平的。

    明危然果然压根没搭理他，直接无视他走了过去，走到安兮臣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他道：“起来。”

    安兮臣：“……”

    毕竟这也是个掌门，他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乖乖地直起了身。明危然拉了他一把，把他拉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又看向乔兮水，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乔兮水见他没搭理安兮臣，反倒第一个跟自己打了招呼，懵了一瞬，磕磕巴巴道：“乔……乔兮水。”

    “乔公子。”明危然点了点头，道，“我是日月山庄庄主，明危然。虽然说这话是有些突然，但不知乔公子能否把剑借我一观？”

    乔兮水又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安兮臣跟他说起白问花平生事迹时，就说过日月山庄这个门派。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岱惘剑交了出去。

    明危然接过了剑，道了句：“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躺倒。

    今天我打算反省一下……

    自从小安开始好好写那天，我就开始建了个记日子的小程序。小安到今天为止一共246天，写的时间简直最长，期间见过了我各个同期以及各位朋友的完结，甚至还有朋友已经完结了第二本。

    我并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节奏太慢，我相反平时比谁都着急，但是一坐在电脑前，我又这样了。

    后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我想写的并不是一股脑赶牛似的赶剧情，细水长流这种倒是我想要的

    但很显然这本不太成功

    小安，妈妈对不起你（手动再见

    节奏这个东西，我觉得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最好。当然我承认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总之谢谢支持到现在的姐妹们！！

    之前有个评论问我cp名……说实话问之前我真的没有想过，现在想了一哈，就叫昭水好了！

    躺倒。谢谢支持，感谢容忍……秋秋简直是坨不可回收垃圾（卑微





147、第 147 章
    明危然拿过了剑, 一双细长的手小心地抚过剑身，指腹在剑身纹路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于是转头对那头的众人道：“劳驾关门关窗。”

    一群人不明白他搞哪一出, 但日月山庄脾气向来怪异, 非常之不好惹，三五个人就起身去关了窗户, 乔兮水也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岱惘剑剑身的银色纹路也转成了幽幽水蓝。

    “嗯。”

    明危然抿了抿嘴, 又摸了摸岱惘剑的纹路边角, 自言自语道：“我想的没错，这确实是岱惘剑。”

    说罢，他把剑还给了乔兮水，伸手又示意他们打开窗子, 问道：“乔公子，你可见到了白问花？”

    乔兮水：“……见到了。”

    “是吗。”

    明危然听罢, 转过了身, 道：“柳掌门，我先回去了。”

    柳无笙倒不急, 问道：“明庄主得出结论了？”

    “日月山庄外门子弟不可差遣。”明危然悠悠道, “所有内门弟子加上山庄内庄主五人，粗略算算约四五十人。这些人单拎出来大约可以单枪匹马灭一个小门派，你若不嫌弃，随时传音给我。别人我不敢下定论, 我和我门下五人随叫随到。”

    明危然轻飘飘的放下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番话，转头就要走，道：“那就先走了, 我还有事。”

    楚勿疾见这混账东西竟然打开天窗说亮话表示自己愿意助力，心里一股火烧的更旺，气的简直牙痒痒，喝道：“站住！！”

    明危然被叫住，回过了头：“？”

    楚勿疾咬牙切齿道：“明庄主，你可得想好了！柳无笙这是要帮杀了我儿子的罪魁祸首！你可是要助纣为虐，祸害苍生不成！？”

    明危然道：“你儿子是被血石杀的，关他何事？再说了，那血石第一个把你儿子吸走，还不是因为他平日不思进取不好好修炼？”

    楚勿疾说不出话来了。

    血石能吸食人的皮骨鲜血、七魂六魄以及修为法力，但它并非没有底限，到了某个界限它就会饱和。所以若用在一人两人身上倒还好，当时演武场那么多人，血石不可能一口把自己吃成个胖子，会专门挑那些修为不高的慢慢吸食。

    归根结底，就是他儿子修为太低的错。

    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顾忌颜面，都没好意思说，谁知道明危然从不忌讳什么颜面，楚勿疾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彻底无言。

    明危然没多搭理他，又对众位掌门道：“诸位怎么想的，准备怎么做，我都不打算问也不打算管。但我山庄先祖把岱惘剑给了这位公子，那这便是先祖的意志，我也只是跟着他走而已。先祖不会看走眼，剑也不会看走眼，仅此而已。”

    他说完这些，道：“那各位请便，我先走了。”

    明危然说完，拉开门就走了，脚步声嗒嗒地渐行渐远。

    他走后，一屋子人互相各看了一眼，从各自眼中看见了各自心绪。

    有人看出了他人的犹豫，有人看出了他人的决断，有人看出了坚定，也有人看出了平静。

    明危然起了这么个头，就有一开始就站在柳无笙这边的人也忍不住开了口，道：“柳掌门，我和明庄主看法一样，有事可以立即传音给我。”

    “还有我。”又有人道，“想必不久后会在仙修界掀起腥风血雨，还请柳掌门安排人及时通报，这段时间我会安排好弟子做好准备。”

    大部分的人都纷纷表了态，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沉默不语，虽然一个比一个，，但心里肯定是藏了什么事。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楼阁内的人都散了。

    柳无笙亲自出门送走了这群祖宗，回来之后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眉间。

    游见替他倒了茶，问道：“师尊，各位掌门都答应下来了吗？”

    “哪那么容易。”柳无笙端起茶喝了一口，皱着眉道，“楚勿疾一句话没说的就回去了，还有两三个人也一样，说回去再想一下，沧然那和尚也说回去和他们住持说一下。”

    柳无笙说罢，又以食指轻轻敲了敲杯壁，沉吟片刻，补了一句道：“缚剑寺那头应该没事，毕竟缚剑寺不是沧然做主，回去和住持说一下也是应该的。那住持还可以，应该会答应下来。”

    乔兮水端着杯安兮臣给他倒的水，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思忖了一会儿，叫道：“柳掌门。”

    柳无笙：“嗯？”

    “你有没有和他们说，风满楼说过曲岐相可以帮他复活亡人，他才在曲岐相手下做事的？”

    “说了。”柳无笙道，“该说的我都毫无保留的说了，清儿的事我都全部告诉他们了。”

    “……”乔兮水脸色有些发黑，道，“柳掌门，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也和风满楼一样，有个想见的已故之人呢？”

    柳无笙眨了眨眼，道：“不应该吧。都是做掌门的人，是非总得分得清。”

    “不是每个掌门都像你这样黑白分明的。”乔兮水幽幽道，“你想想林泓衣。”

    柳无笙：“……”

    他默了片刻，仔细的思考了一下乔兮水的话，又想了想那些人。

    楚勿疾定不必说，他前段时间死了亲骨肉。其余的两三人，仔细想来不是死了妻子就是死了故友，确实每人都痛失了重要之人。

    再仔细想想，风满楼这次来的毫无道理，并非因为他是想来疯上一通，而是一开始就想给他这个机会告知整个仙修界？

    因为曲岐相知道他会这么做，也明白柳无笙这么做，不会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

    柳无笙当即脸色一黑。

    他被算计了！

    乔兮水道：“他可能一开始就做好打算跟你打一场了。你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冰清玉洁了，谁心里没有点阴暗呢。他抓的就是人和亡人阴阳两隔不相见的这股意难平，所以说，你不仅是在给自己找同盟，也是在给他找同盟。”

    “这样的人太多了。”乔兮水接着道，“况且你再怎么说，也只是你单方面的说词。从别人嘴里听说和自己所见是两回事，曲岐相在仙修界有头有脸，盛名不输给你，恐怕也会有人因此怀疑是误会，因而站在曲岐相那一边。”

    柳无笙啧了一声，眉头皱的更深了些，语气微愠道：“失策了。”

    “所以我们得快点。”乔兮水道，“先下手为强。柳掌门，我们去找涅槃术吧。”

    他刚要接着告诉柳无笙那玩意就在墓穴里时，忽然门外一阵嘈杂。许多脚步声乌泱泱地挤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来。

    有人在门外喊：“乔师兄！！乔师兄！！！等等呀！！”

    也有人喊：“少主！！掌门有令啊，你别往前走了！嗳！——”

    门被砰地推开了。

    被叫做“少主”和“乔师弟”的自然是柳一清，他那张继承了柳无笙四分丰神俊朗六分凶狠如鬼神的俊脸伤痕累累，穿着一身里衣披了个外袍就跑了过来。

    乔兮水还没出口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碎成了渣掉回了肚子里。

    柳一清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乔兮水，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一个罗温一个戴兮梦，还有一个穿着断笙门衣服的娇小姑娘，三人齐齐的顿在了原地，一时不敢出声——应该说是两人。罗温一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看了一路戏笑着过来的。

    空气很寂静。

    乔兮水被他盯得后背发凉。

    这人怎么来这儿了？

    乔兮水想，他怎么敢来这儿的？？

    这屋子里头坐着一个爹和一个仇人，他怎么敢来的？？

    柳一清走了进来，身后的两个姑娘一齐“哎”了一声，最后还是没能拦住他。

    柳一清缓缓走了过去，他似乎是想走到乔兮水跟前去，眼看离着只有两三步了，忽然房间里猛地一声惊雷声响，轰的一声，一柄剑刺穿了地板。

    这柄剑正是沉殃。

    安兮臣手按着沉殃，周身气场带起一阵风来，吹得衣袍微扬，乌发四散。

    那一瞬，他竟找回了恨兮君的全部狠戾与怨恨来。暗雷绕在他身上，若非衣袍雪白，恐怕谁都会以为恨兮君回来了。

    安兮臣坐着没动，但那股气场却已遍布了房间所有角落。

    他按着手中的剑，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

    “来得正好，算算账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安慰我……

    评论我都有看的！可惜我语文功底感人不知道回评该回什么……感谢是一直很感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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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柳一清这个人脾气很大, 也从不服软。

    他气势汹汹地来到这里，并非没想过可能要遇上安兮臣。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雷劈到他身上来, 他也不会意外, 是的——他做好了全盘接受安兮臣那可怜怒恨的准备。

    即使这曾经令整个清风门恐惧不安的暗雷横在他眼前, 柳一清也并未后退，更没有怕。他反倒横了安兮臣一眼, 冷声道：“我知道我欠你的, 一会儿再说, 我先算我自己的账。”

    安兮臣忽然笑了, 缓缓站起身来，道：“你跟谁还有账？”

    谁都看得出来柳一清明显就是冲着乔兮水来的。于是柳一清偏眸瞪了一眼乔兮水，动了动嘴唇刚要回答，安兮臣却没给他说话机会, 带着满身杀气森然道：“你碰他一个试试。”

    乔兮水：“……”

    空气里一股针锋对麦芒的对决味道，乔兮水有点慌了, 慌忙道：“师兄……”

    他话还没说出来, 就听柳一清忽然冷笑一声。

    他是真的不怕安兮臣，也不怕他那些暗雷, 柳一清眯了眯眼睛, 冷笑道：“你可真敢说啊，安兮臣，你可真没把他当外人啊？”

    整个清风门里，池兮空和“乔兮水”由于同是辅修, 经常被曲岐相留在山门里。虽然并非情愿，但俩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有些时间了，还是培养出了一些诡异的默契。

    就比如池兮空现在知道柳一清要说难听话了。

    她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 就听柳一清提高了声音，怒道：“他拿着我的法力我的修为去救你，又拿着我的肉身去替你涉险替你挡刀，怎么，我还不能让他还回来了！？”

    “他们都告诉我了。”柳一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恨我？我告诉你，咱俩彼此彼此！我今天就要把他的法力废了，我……”

    眼看安兮臣表情越发阴沉，眼看要到失控边缘，柳无笙怕柳一清再说下去安兮臣就要失控，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拽住他儿子头发，把他往后拽离了好些。

    “闹什么闹！”柳无笙气的要命，这么一抓并不解气，于是又狠狠地拽了几下，道，“你废谁法力，人家有法力给你废吗！？”

    “放手！！”

    柳一清被他亲爹拽的疼的要死，龇牙咧嘴的甩开他，又喊道：“你别碰我！！”

    柳无笙一听柳一清说出这话，心里头一股火蹭的一下窜上了脑颅，一下子来了脾气，伸手猛的一掌掴在了他脑袋上：“你老子还不能碰你了！？”

    柳一清极其不服他管教，也不管在场都是什么人都有多少人，开口就骂道：“你凭什么碰我！？你亲手杀了我娘，你有什么脸碰我？！”

    柳无笙被噎住了。

    知道断笙门已故的掌门夫人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的人寥寥无几，罗温算是一个。他见事态有些失控，于是走上前来几步，干笑了两声道：“好了好了，少主……”

    柳一清脾气却大：“别过来！！”

    罗温不吭声了，听话的停在原地做起了雕像。

    柳一清攒了一肚子的气，似乎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跑来了这儿。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柳无笙，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很德高望重吗，不是这些弟子都一心一意跟着你吗！？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是你亲手弑妻的！？”

    亲手弑妻。

    不知何时屋子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这四个字如同四个个头不小的石头被丢进水里一般，当即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哗然惊叹声不绝于耳。就算断笙门门规再严，那也扛不住这等爆炸性的消息，更何况出事的不是别人，正是断笙门掌门柳无笙。

    有弟子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声音虽小，但整个屋子也就这么大，乔兮水一句不差的全听见了。

    “我只知道掌门夫人死的早，死了之后没多久掌门就和少主决裂了，没想到……”

    “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听说当年夫人死后，掌门封锁了消息不许外传详细情节，我还以为是夫人不光彩，没想到是掌门做了亏心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掌门岂不是该撤了？”

    “那当然的呀！”

    “但是这事是真是假还没定论吧，少主只是一说……”

    “你说的什么傻话，那可是少主说的！再说了如果不是这样，少主为什么离家十余年呢！”

    “是呀是呀，再说了，掌门也没有反驳……”

    柳无笙的确没有反驳。

    他阴沉着一张脸，紧抿着唇，似乎是埋在心底多年早已沉淀入土的往事猛地一下被挖了出来，引起了些许不太好的回忆。

    柳一清脸色也不太好看，一股脑地把心里头憋了这些年的怒气全部歇斯底里地发泄出来后，他似乎有些精疲力竭，喘了好几口气，一双眼却依旧死盯着柳无笙，过了一会儿后，又开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慢慢往外吐。

    “我可不像你。”他说，“我做不到你这样恬不知耻，亲手杀了人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座位上。”

    “我想见我母亲，你告诉我，这有哪里不对。”

    乔兮水听了这句话，明白了。

    柳一清之所以会尊林泓衣为师长，替他做事对他言听计从，想必就是因为林泓衣和曲岐相一样，承诺了一件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事。

    曲岐相答应了风满楼可以复活他的云儿，林泓衣就向柳一清承诺可以让他的亡母死而复生。

    所以柳一清才尊敬他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柳无笙也明白。他只看着柳一清，没有说话。

    说来倒也奇怪，他那脾气向来古怪，有时冷漠过头有时又暴躁无比，但总归不会自己受气，该骂就骂，绝不含糊。但柳一清一说出他的亡母来，柳无笙就跟吃了哑炮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对父子就这么对峙着。柳一清看他面色凝重，反倒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听得一声惊雷响。

    柳一清偏过头，却看见安兮臣收起了身上的暗雷，沉殃也消散不见了。

    安兮臣望着他，眼里仍有怨恨。见柳一清望了过来，他便哑着声音，沉声道：“那我有哪里不对吗。”

    柳一清愣了一下：“什么？”

    安兮臣眯了眯眼，声音又哑了几度，道，“难道我就活该做这个容器吗。”

    柳一清：“……”

    “我娘也死了。”安兮臣接着道，“她有哪里做错了吗？”

    柳一清无言以对。

    “……就因为你要见你母亲，她就活该陪葬？”

    安兮臣说着说着，尾音开始有些发颤。

    他似乎想起了那日被困于炼器阵中的母亲来，又想起她多年前身在青楼却一颦一语如梅般寒傲的身姿。可最后她的昔日容颜俱毁，魂灵散于天地或困于剑中，只因为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场邪术。

    最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道：“我也很想我娘，乔兮水。”

    他这话不知是说给哪个乔兮水。

    柳一清怔了小半天，还没反应过来。

    他做好了安兮臣冲上来砍他揍他的准备。他做了什么事，他比谁都明白。他知道对安兮臣来说他不可饶恕，也做好了被他讨伐的准备，但没想到最后会被安兮臣如此质问。

    柳一清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之后，蠕动了半天嘴唇，说出来一句话：“……没事的，只要阵成，慕千秋回来的话，多少人他都可以复活的，只要你做容器。”

    “……”

    柳一清又补了一句：“师尊告诉我的。”

    另一位乔兮水听了，险些当场气昏过去。

    他一直坐在原地，心里念着自己理亏才没有吱声——他确实觉得自己对不住人家，毕竟元丹法力尽失是自己给这具肉身闯出来的祸。谁知道柳一清他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这一席话无疑是在乔兮水的愤怒边缘跳着入阵歌！

    他还想让安兮臣做容器！！

    乔兮水深吸了一口气，他被气的隐隐头疼。

    他站了起来，走上前几步。

    安兮臣也气得快笑了，刚想骂他几句直接动手，就看见乔兮水忽然走上前来，笑得满面春风，对柳一清伸出了一只手。

    安兮臣愣了一下，一下子没明白他这是想干什么。

    柳一清也没明白，他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间，乔兮水伸出的那只手一把揪起柳一清的里衣衣领来，脸上的笑也一下子烟消云散，声音满含怒意道：“你给我适可而止了啊，你看不出来所有人都在给你面子吗？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少主的份上早一人一拳给你捶坟里去了！你参与邪术你还有理了是吗，我拿你的法术去救人怎么了，啊！？你一个药修学有所成不去悬壶济世闲着没事助纣为虐！？你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你还想让他再做容器！？你那么想见你娘怎么不自己去做啊，我把你俩命格换一下你去做怎么样！？你敢吗，你乐意吗！？！”

    柳一清：“……”

    “我真的快受够你了，用着你的名字我都快呕吐了！乔兮水，柳一清，你就是个混蛋懂吗，混蛋！你不配见你娘！什么师尊，你贵为断笙门少主还认那种人做师尊？你还真的相信那种屁话！？你不如把你的脑浆全倒出来放到水里洗一洗怎么样，或者你干脆倒一缸水进去，我觉得那都比你这个脑子强多了！！”

    “我告诉你，你娘回不来了！！慕千秋他就算再神，又怎么可能把所有人复活！？那连天神老儿都做不到好吗？！慕千秋怎么就做得到，他是创世主吗！？还是你是啊！？我拜托你你动动你那个比麻雀胆还小的脑子行不行？！我求求你看看它行吗！？它是摆设吗，是摆设吗！？”

    柳一清：“…………”

    乔兮水一口气下来吼完这些，累的喘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平静了些许，才接着道：“听好了……我今天本来想给你一拳的，看在柳掌门救过我的份上，我就先放你一次。”

    说完，他突然伸手指向了安兮臣，森然道：“但如果下次，让我再听见你跟我师兄说什么林泓衣什么容器，小心我直接送你去见你亲娘。”

    柳一清：“………………”

    乔兮水也不等他回话，说完就把他推到了地上去，不解气的放下一句“傻批”，转头就走，头也不回地给柳无笙留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他这番话吼完，形象在众人眼中一下子威武了不少。外头见他没几次的人更是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目送武神一般恭敬地目送他离去，乔兮水就这么走了。

    空气仿佛冻结了似的，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试问，乔兮水是什么形象？

    可能众人眼中他性格不太相同，但总归同是一个类型的——傻、爱笑、还算精明，有时候很想打他一顿，没皮没脸，长得好看。

    最后一条是安兮臣单独加的。

    但不论哪个人，都不会说“乔兮水是个骂起人来非常狠的人”。

    但是他是。

    沉默犹在继续，所有人都沉浸在“乔兮水把柳一清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直骂的对方找不着北”这一事实里，难以自拔。

    明明怎么看，都应该是“柳一清把乔兮水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直骂的对方找不着北”才对。

    “……那什么。”池兮空讪讪打破了沉默，道，“俗话说得好啊……老实人生气起来挺狠的……这话挺对的，嗯。”

    游见也讪讪附和了一句：“确实……”

    安兮臣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看了看柳一清，又看了看柳无笙，又看了看外头，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便道了句：“我去看看。”

    说完，他出去追乔兮水去了。

    柳无笙目送他走后，叹了口气，低眸看了眼坐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柳一清，默然片刻，转身向外头走去，道：“散了吧。”

    罗温见他要走，忙问道：“您去哪？”

    “祠堂。”他说，“都去睡觉，别来烦我。”

    罗温：“……”

    作者有话要说：结课周到了~这几周可能会频繁请假，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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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安兮臣找到乔兮水的时候, 他正面对着余岁的墓碑，坐在河边吹风发呆。

    还是老地方。

    安兮臣这是今天第二次来这儿了。天气刚刚入冬，昼夜温差有些大, 夜晚的风比白日的风来得猛些, 安兮臣伸手压了压被吹得快飞起来的刘海, 看着乔兮水那在寒风中被吹得萧瑟的背影，心里头无奈又心疼。

    乔兮水走得急, 没穿外袍就跑了。

    傻。

    安兮臣轻声叹了口气, 走了过去。

    乔兮水听见了脚步声, 刚回过头就被扔了一脸衣服。

    乔兮水：“……”

    他刚把衣服从脸上扒下来, 就听他师兄说道：“你骂完人就跑我没意见，不带衣服我也没意见，但你多少也该记得把我带上吧？”

    乔兮水：“……”

    他抓着手里的衣服，一抬头就看见安兮臣站在他面前, 夜里的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翻飞。

    “穿上。”安兮臣见他愣着，皱了皱眉, 道, “冻感冒了就麻烦了。”

    乔兮水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把外袍套上了。

    安兮臣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乔兮水穿上了外袍, 又缩了缩身子，搓了搓双手。

    安兮臣看出他冷来，就道：“回屋吗？”

    乔兮水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道：“算了吧，我怕柳掌门看见我先给我一巴掌。”

    “怎么可能，他还得感谢你才是, 我差点没动手，还好你先我一步，不然现在就该再挖个坑埋人了。”

    乔兮水：“……”

    乔兮水一时无言以对，顿了片刻，又问道：“我吓到你了？”

    “有点。”安兮臣道，“你行事虽然大胆，但一直有个界限，也还算冷静，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可以张力这么强。”

    “……”

    你管那骂街似的一番话叫张力强啊？

    乔兮水忍不住在心里唏嘘了一番，心道安兮臣可真是个正人君子，骂人骂的厉害在他耳朵里都是张力强，估计他压根就不知道骂人两个字怎么写。

    “其实是我没忍住。”乔兮水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道，“我一听他还有想让你做容器的意思就没忍住，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给脸不要的混账玩意。”

    安兮臣听他此言，一股暖流不由涌上心间，少见地笑了一声。

    他这般如和煦春风般的笑似乎只给乔兮水。

    “他本来就是个混账。”安兮臣道，“你没必要跟他较真……”

    安兮臣话说到一半，就有个不长眼的插了一句进来：“踏雪君此言没错，但是要知道，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是混账的。”

    安兮臣：“……”

    他头一次觉得踏雪君这仨字从别人嘴里冒出来非常刺耳。

    安兮臣脸上那笑眨眼间烟消云散，他一边心道是哪个瞎了眼的插嘴一边回过头，就看见罗温笑眯眯的负手于后，站在两人身后五六米处。

    乔兮水愣了一下，道：“罗道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罗温走了过来，慢悠悠道，“我来请你们帮个忙。”

    安兮臣没好眼色给他。他知道罗温不是坏人，但一想到乔兮水说他跟自己像，又想到他那副好像跟乔兮水很熟似的嘴脸，再加上他那和姓曲的姓风的都极像的一张笑脸，他就看这人越发不顺眼起来。

    怎么看怎么想打。

    罗温走过来坐到乔兮水另一边，看了眼安兮臣那张写满了“你能不能滚”的脸，不但没退缩，反倒还十分没皮没脸的冲他笑了一下。

    他不笑还好，一笑安兮臣就更想打他。

    但他忍住了。安兮臣咬了咬牙，咬牙切齿地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来请你们想个办法。”罗温道，“我师尊比我想象的还绝，我实在没办法了。”

    乔兮水愣了一下，道：“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罗温悠悠道，“你想想看，少主一个没了元丹的废人，如果我有意拦着，他怎么能跑去那边闹事的？”

    安兮臣听明白了：“你故意的？”

    “是啊。”罗温承认的干脆利落，接着道，“你们也都听见了。我本以为事关他的名声，他总该把实话说出来了，结果没想到他倔到那个地步。”

    “事情根本不是那样。我告诉你们实情，你们同我一起想个办法让他父子二人解开心结，不然一直这么下去，少主是绝对不会开口的。他不说他知道的事，我们就没办法做到知己知彼，这么一来，会开心的只有曲岐相，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他说完，又朝安兮臣一笑，道：“你看如何，踏雪君？”

    安兮臣：“……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我师尊说的。”罗温笑道，“他说你喜欢。”

    安兮臣：“……”

    他彻底没话说了，头疼似的捏了捏眉间，又长叹了一口气，道：“行。”

    罗温就当他答应了，转头又看了眼乔兮水，乔兮水也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那就先谢谢二位了。”他又笑了一声，又沉吟了片刻，道：“嗯，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我入门的时候早，大概三四岁，那时少主还没出生，师娘也还活着。”

    “她是个很漂亮的人。花容月貌，很温柔，也很爱笑，是很典型的江南女子，门中的人都很讶异这种女子怎么就能得到师尊的心。”

    “她是那镇里的人。”罗温指了指断笙门旁那座乡镇，道，“是个凡人。修仙天赋不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低下。即使如此，师尊还是喜欢她。但无论怎样她始终是个凡人，娶她过门之后，门中便流言四起，污言秽语和流言蜚语到处乱飞。

    有人说她心如蛇蝎，不然抓不住师尊，也有人嫉妒，说她定是擅长风月之事，不然也不会被看上。总之，有段日子很不好过。”

    “但她坚持了下来，师尊也很向着她，曾经为了她向门徒以及乡镇中人发了一通火，总算是把这些流言压了下去。这些我都没赶上，是听师叔说的。

    师娘毕竟是个凡人，师尊不放心，总把她带在身边。毕竟断笙门名声大，嫁给师尊这种惹人眼红的事招来的麻烦也多。人不是修道就能做个大善人的，不甘总会把一些人变成混账。”

    “但她身边有师尊跟着，不甘也没办法，师娘过得也算安生。再后来……我入门一年有余后，少主出生了。”

    “……一开始是真的很好的。”罗温说着说着，忍不住长叹一声，无声地惋惜了一番流水般一去不回头的岁月，接着道，“师尊能得这么多弟子喜爱，不是没有道理，他真的很好。师娘也是，她还活着的时候，把我们这些弟子当亲生孩子一样看，还觉得门规离谱，每天都心疼我们吃不了肉，在师尊看不见的时候常常塞给我们一把肉干。”

    “我是说真的，那时候师尊表情没有现在这么吓人，那时柔和多了。”

    “言归正传，那时少主**岁。”罗温回忆道，“出了大事。”

    “有的变故钻着空子来的，师尊就算再粘着师娘，一天里也总还是会有分开见不着的一些时候……师尊没有防住。

    有天师娘生了一场大病，门内药修摸了脉，说她是高烧，给她配了汤药，却没想到师娘喝了几日后不但没见好转，反倒直接昏迷了过去。门内药修发现了事情严重，又摸了脉，发觉了不对，察觉她体内有法力作祟，但下手之人修为了得，他们一点门道都感觉不出来，根本无从下手。”

    “师尊急的要命，自打师娘昏迷之后他就到处去寻人问病，掌门权务全交给了无玄师叔。大约他走后半月，师娘醒了，师尊也查到了，却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病没有名字。”罗温垂了垂眸，道，“那是过量的魔气侵入体内所致的。首先第一步就是侵蚀神识，所以师娘昏迷了。紧接着，魔气会从里到外一步步侵蚀掉这个人，她就会慢慢地、慢慢地，在他人面前腐烂，最终变成一张长满血脓的人皮。”

    “师娘醒了，就证明它开始了。最先开始腐烂的，是她的左手。”

    “在看到那个之前，我们都希望她只是普通的高烧了一场，可惜不是。”

    “她就那样开始腐烂了。少主没有看见，她央求我们不要说，因为她只想做一个他记忆里温柔的母亲，而不是一个身上腐烂长满血脓的怪物。师尊拗不过她，我们只好也跟着答应。”

    “再后来，魔气侵蚀带来的痛苦超乎想象，师娘痛苦非常，于是少主被师尊勒令，搬去了别院，他听不见母亲的惨叫。”

    “最后，师娘终于撑不住了。”

    罗温说到这儿，又顿了顿。

    他默然了好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

    “……她要师尊杀了她。”

    “她不忍自己变成怪物，于是恳请他杀了她。”

    “已经没有办法了。明白事态时魔气入侵的太深，早已遍布全身，师尊早已明白回天乏术。”

    “最后的最后，他杀了师娘——这就是所谓的亲手弑妻。”

    “然而少主那天正好来偷偷寻他母亲，好巧不巧让他全撞见了。他偷偷翻窗进来，师尊又让门外弟子退散到楼外去，所以楼内空无一人，没人拦住他。

    所以他看见的，是浑身是血的师尊，以及在床上盖着被子鲜血淋淋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作业多事情多……尽量更新，肯定不会弃坑哒~！

    感谢在2019-12-23 22:46:10~2019-12-25 23:4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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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罗温说到这儿起了身, 抖了抖袖子，道：“后来少主性情大变，师尊又封锁了消息, 只告诉外界师娘出了意外身殒而死。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 他不让我们说, 我们也不敢说，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吵架不断, 到了最后, 少主和师尊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 师尊找了几日, 最后得知他去了清风门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乔兮水简直惊奇：“他没有去清风门把人抓回来？”

    “没有。你别看他现在好像很凶，其实少主一旦跟他吵起来，他根本说不了两句话。一吵架少主就会说师娘, 一说师娘我师尊就蔫了。”

    乔兮水：“……”

    “总之，师尊不许我插手, 少主看见我也绕道走, 我两边都没办法，所以还请你们帮个忙。”

    乔兮水默然半刻, 道：“不是,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你想想看，他那个脾气，我一个刚把他骂完的人现在跑过去说这种事, 他不把我打一顿才怪吧？”

    “那自然不能这么做。”罗温笑道，“但你可以从师尊身上下手，我说话他就斥我长幼无序, 放到你身上，他总不会这么说了，他又不是你师尊。”

    乔兮水：“……”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安兮臣忽然也站了起来，双手一抱，道：“知道了，这就给你办。”

    说完，他转身就走。

    乔兮水一看他转身就走，连忙也爬了起来跟了上去。罗温看着他俩走远，还不忘挥了挥手，另一只手拱成了喇叭状，笑着道：“有劳二位了——”

    风把他的声音呼呼悠悠地吹了过来，乔兮水回过头讪讪对他干笑了几声就算做回答了，转头过来一把扯住一头往前走的安兮臣，直接把他扯得回过了头。

    “你想怎么办啊！”乔兮水道，“你答应的这么干脆，但现在很难下手啊！”

    安兮臣眨了眨眼，道：“这不是很简单吗。”

    乔兮水：“……？”

    安兮臣一脸无辜又理所当然，伸出了另一只手来，手一摊开，暗雷就在他手心里闪鸣着跳动起来。安兮臣微微一用力，那些雷便跳的更起劲了。

    他仍然是那副无辜样子，但吐出来的话却搞得人不寒而栗：“逼他听。”

    乔兮水：“……”

    他是真以为安兮臣有什么好办法的。

    但很显然，安兮臣这辈子也不会把踏雪君的那些理智与柔和分给柳一清，他只有恨兮君的狠厉会分给这混账东西。

    乔兮水有些头疼，他伸手捏了捏眉间，长叹了一口气，道：“师兄，听我说，我很理解你……但是现在他还不能变成焦炭，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林泓衣做过什么的人。而且你也不太清楚涅槃术的全貌吧？曲岐相的事情你也是一知半解吧？他可能知道曲岐相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的……我是说，他那张脸。”

    “……”

    安兮臣有几分动摇了。

    乔兮水接着道：“所以现在应该想想办法……”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肚子咕噜噜的响了一声。

    乔兮水：“……”

    安兮臣也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乔兮水的肚子，道：“饿了？”

    “……好像是。”

    他的肚子似乎对“好像”这个词有些意见，又很大声的抗议了一声咕噜噜。

    这也难怪，这一天下来又是风满楼又是柳一清的，又招来那么多掌门级人物，忙里忙外的就到了晚上，乔兮水一天下来只吃了早饭，午饭也没吃，现在饿也是理所应当。

    “那去找点吃的吧。”安兮臣无奈道，“断笙门有不少刚入的外门弟子还没辟谷，应该有点膳食留着。”

    乔兮水一听断笙门的膳食，立刻就想到那寡淡的和尚都会嫌弃的饭菜，脸色立刻一黑：“呃……师兄，我想吃肉。”

    “……那好吧，出去吃点？”

    乔兮水歪了歪头，思忖了一下，想到系统还给了一个叫他去找残卷的任务，唔了一声，道：“师兄，你有没有兴趣回清风门？”

    安兮臣愣了愣：“？”

    “残卷还在清风门那墓穴里吧？”乔兮水道，“去看看吧，万一还在呢？”

    “……曲岐相不可能让它留着的吧？”

    乔兮水又怎能不知这个道理，但系统让他去，他就得去，系统说在，那就是在。

    他只好道：“万一呢，去一趟吧。”

    安兮臣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妥协了：“好吧。”

    清风门山下的小镇离清风门有些距离，没有因为清风门如今的破败而跟着萧条。小镇虽比不上京城气派，但也算是灯火通明，热闹气足。

    安兮臣带着乔兮水轻功飞过来的，挑了处地方落地，二人身上施了法力，没引起人的注意。

    安兮臣又在自己脸上加了障眼法，这才解了法术，二人混进了人堆里，寻了家店要了些吃的，草草吃了些垫了垫肚子之后，就一路飞去了清风门后山。

    夜里月明风高，二人直接飞进墓穴里。墓穴的阵法已解，里面还保持着那副被毁的模样。他们又一次跳进了墓穴里，一路轻易地走到了之前的那间暗室里。

    墓穴里明火还都烧的正旺，乔兮水想起之前游见说过闻见的血味与铁锈味，忽然心中一颤。

    该不会这个……

    他看向前面走到棺材前这儿敲敲那儿看看的安兮臣，喉结动了动，最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什么都没说，走上了前去，问一直没开棺的安兮臣道：“打不开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沉重东西被撬开了。

    安兮臣微微侧了侧身，哑声道：“开了。”

    乔兮水探头一看，果然棺材已经被开了一角。

    安兮臣又手上用了些力。这棺材品质倒是真好，无论安兮臣怎么用力，棺材板都纹丝不动。逼得他手上电闪雷鸣，动用了暗雷才终于把这棺材板一把给掀了过去。

    但待他看清棺材里的东西时，却是心头一惊。

    那里头的应该是林泓衣，理应是林泓衣。但这具尸身皮包骨头，像被吸尽了血肉一般，仿佛只不过是一张皮包裹住了骨头罢了。

    乔兮水愣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书中所说过关于这墓群阵法的半句话。

    墓群阵法以一魂一魄施锁而成。

    一魂一魄。

    “墓群阵法，是以林泓衣的魂魄结成的。”安兮臣一眼就看了出来，拿起他脸边一本残破的册子，道，“这得好生问问柳一清了。这位林泓衣的大徒弟，怎么还能做出用亲师魂魄造墓群阵法的事呢。”

    乔兮水也是这么想，他愣了片刻，道：“柳一清应该不会这么做才对吧？”

    “这个情形看来，应该是林泓衣让他这么做的。”安兮臣道，“能想到的应该就是林泓衣复活慕千秋的目的和曲岐相复活他的目的不同，所以两个人之间产生了间隙，就开始了勾心斗角——甚至死了也要斗。”

    “复活人还能有什么目的不同……”乔兮水有些无语，转头看了眼那具干尸，皱了皱眉，道：“缺失魂魄……都会变成这样吗？”

    “是啊。”安兮臣道，“余岁过些时日也会这样的，我死后也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了翻这本册子。

    他状作不经意说出的话一下子砸到了乔兮水心上。

    乔兮水愣了好半天，他已经猜出了安兮臣想说什么，但却不愿相信。好半天之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什么？”

    他这反应到也在安兮臣意料之中，他垂了垂眸，走了过去，把手中的残卷册子递给了乔兮水，道：“你自己看吧，我无意瞒你。”

    “我也缺了魂魄。”他说，“日月能免我魂魄受苦，但也只能做到这步。它找不回来已散去的魂魄，也免不去我身上的暗雷，找不回我的元丹。我永远无福飞升，也再也不能往上走了。”

    乔兮水慌忙翻开了残破的册子，翻了没几页，就看见上头写了一句话。

    ——逝者法灵，以容器供养，容器一成，法灵不散。容器魂魄需逐一散除，待余三魂时，将涅槃成阵，再将逝者魂灵皆灌入容器之中，涅槃术方成。

    逝者法灵。

    乔兮水看着这四个字，又在心中喃喃地念了一遍。

    法灵。

    光、暗、雷、风。

    其中暗雷两法，一直养在安兮臣身上。

    ——是的，是这样了。

    乔兮水明白了。

    只要安兮臣身上的暗雷不散，他就永远是容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出去玩~请假一天~

    我有在努力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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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墓穴里只有乔兮水翻册子的声音。

    安兮臣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乔兮水翻册子，看着他翻着翻着指尖开始发抖，渐渐气息也开始紊乱, 头也越埋越低。他翻得很慢, 似乎每一行都要看个两三遍, 大约是怕自己漏看了什么东西。

    安兮臣内心并不平静。他听着翻册子的声音，感觉就像乔兮水在翻开他那些几近崩溃的过往, 翻开他没被乔兮水看见过的哀嚎苦痛。它们被翻得哗哗响, 随着这阵声音, 安兮臣已净的魂魄无端又感受到了火烧似的灼痛, 一阵一阵地抽搐。

    乔兮水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安兮臣阖了阖眼。

    终于连乔兮水翻册子的声音都没了，整个墓穴彻底安静下来，一片死寂。

    安兮臣没什么值得紧张的。但不知为何，心却跳得厉害。他看向乔兮水, 乔兮水仍旧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册子，似乎还在看最后一页。

    安兮臣知道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我心已决, 不留退路。涅槃术无可破之法, 容器之人无路可退。

    换言之，安兮臣散去的魂魄无法归来, 涅槃之术也压根就没有破解之法。

    乔兮水看着只写着短短一行字的这一页, 默了很久。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你被散了多少？”

    “……两魂。”

    “喔。”

    乔兮水随口应了一声后合上了册子，又把册子塞进了怀里，抬起头道：“走吧。”

    说完, 乔兮水抬脚就走。安兮臣被他这无波无澜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林泓衣变成干尸他也不敢懈怠，以防万一又把棺材板给他扣上了之后才疾步跟了上去。

    安兮臣走在后面, 问道：“去哪？”

    乔兮水忽然停了下来，转过了身。

    “回家。”他说，“该回去了。”

    ……

    安兮臣不明白乔兮水现在在想什么。

    这人一向咋咋呼呼的，不乐意安静待着，一旦他那张嘴消停下来，要么是心情不好了，要么就是出事了，要么就是他有事打算瞒着。

    要命的是安兮臣觉得这三条都有可能。

    乔兮水一路没说话，二人一路无言的回了断笙门之后，游见就给他们指了一栋有些偏的小楼。

    “那边是清风门的。”游见说，“姓方的刚去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去洗洗睡吧。”

    乔兮水总算来了句话，他问：“柳掌门呢？”

    游见一听脸就有些难看了，道：“还在祠堂呢……我还得去劝劝，不然他能在那呆一宿。唉，所以我才不太喜欢少主，嘴上没个把门的，就该谁把他揍个半死教他做人。”

    说完她那眼神就悠悠飘到了安兮臣身上，安兮臣感受到她这渴求的目光，嘴角抽了半天，道：“等过了这一阵。”

    “行嘞。”游见就笑了，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们快去吧，我走了。”

    那楼里点着灯火，却很安静，好像只是点着灯，里头并没有人，但确实有不少人影倒映在纸窗上。

    安兮臣推开了门。刚一走进去，就看见大堂里围着方兮鸣坐了好几个人，都是清风门的。安兮臣停了下来，仔细辨认了一番，发觉除了死了的苏无霖和消失匿迹的林无花之外，所有的清风子弟都在这儿了。

    方兮鸣见他来，点了点头，叫了声：“师兄。”

    安兮臣也跟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抬脚就往楼上走。

    池兮空见他想回房，忙站了起来，道：“师兄等等，大家都住在二楼，差不多没几间空房了，我给你带路吧？”

    安兮臣自然是不会不答应的。他看了一眼池兮空，道：“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池兮空连忙脱身出来，几步小跑过去，带着他往楼上走。

    乔兮水偏头看了眼大堂里围着的那些人。这些人他刚来时都打过交道，自然都认识，也都知道是什么性子。虽然性格各异，但归根结底，能做主角团的这群人心性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当然，城府也一样。

    虽然在同一屋檐下，但屋里人各自所想却并不相通。这边动静有些大，这些人大多正不约而同的看着这边，但各自眼中却暗流涌动，各有所想。

    那可不是什么和善眼神。一个两个倒也罢了，偏偏所有人盯着安兮臣的样子都不是那么和善。

    “乔兮水。”

    乔兮水抬起头来。安兮臣已经往上走了三四阶，正半侧过身来叫他。他瞟了眼大堂里各有心思的那些人，又毫不在意的看向他，道：“走了。”

    乔兮水没说什么，随口应了一声，跟着他上去了。

    走上了二楼，又走了好些之后，安兮臣才道：“以后别在那些人面前多停留。”

    乔兮水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又随口嗯了一声算作回答，转头问池兮空道：“方兮鸣在说什么？”

    “哦，他在教育他们。”池兮空道，“今天下午不是出事了吗，他们觉得事不关己，一起躲走了，眼睁睁看着断笙门挨轰也什么都没做，等到晚上了才回来。只有兮梦跑了出来，之后觉得不妙，就问了人，跑去忘忧阁帮忙了。”

    池兮空说着，转头推开了一间房门，道：“喏，就是这儿。虽然兮梦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但好歹心是好的。其余人却受恩不知，还打心眼里觉得柳掌门在算计清风门，觉得你该以死谢罪，师兄晚上回来知道了之后气的要死，才把这群人聚一起说好好谈谈，这才刚谈到一半呢。”

    安兮臣大概猜到了，于是长叹一声，道：“你告诉他，让他别瞎费劲了，不是所有人都会顺着他的，这世上比他还倔的多得是。”

    池兮空无奈，道：“师兄，就算你这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脾气。”

    安兮臣也想到了方兮鸣那个绝不输给任何人的倔脾气，眉角一抽。

    池兮空把他那微不可察地表情变化收进眼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掏出张火符来，走进房间里去，替他们点燃了床头上的烛台。

    她看着摇曳的烛火，垂眸道：“说实话，师兄，他不是非要所有人顺着他，他只是替你觉得不甘而已。他不像你，你受了那么多过来，对别人看法想法都无所谓，但他却想着必须得给你应该给的，他想让别人都接受你。”

    烛火轻轻摇曳着，暖色的光芒将她半张侧脸照得温暖。

    “他是掌门，他就当你还是他师兄，想把这个名分还给你而已。”池兮空抬起了头，道，“就不要管他了。这世上有人当你是罪人，也有人觉得亏欠你……我也是。”

    安兮臣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这么多天过去，他发现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

    就在他茫然无措不知该做什么好的时候，乔兮水忽然开口接下了话茬，说道：“他这么想就够了，用不着非要去试着改变别人。他是掌门，名分这东西他说给就能给，这件事到最后肯定会有个结局的，清者自清，等到最后，大家自然都会明白的。”

    池兮空愣了一下，又苦笑一声，道：“这倒也是。”

    乔兮水却话锋一转，道：“不过，如果他真想做点什么的话，我这儿倒有个东西。”

    乔兮水拎出怀里的册子，一把扔了过去。

    池兮空往前走了两步，接住了册子。那册子残破不堪，上头写的字也有些难以辨认，她皱了皱眉，问：“乔公子，这是什么？”

    乔兮水淡然道：“涅槃术残卷。”

    “！？”

    “那本涅槃我是找不着了，但有了这个，多少能当个证明。”乔兮水接着道，“上头有写法灵和容器的事情，稍微长了点脑子都会发觉曲岐相不对劲的。”

    “真的！？”

    池兮空大喜，道了谢之后连忙抱着册子跑了出去，一路喊着师兄跑了下去。

    等池兮空消失了之后，乔兮水才打了个哈欠，走进了房间里，道：“你找时间跟人家俩谈谈吧，我看这两人都挺想跟你再续师兄弟情缘的。”

    安兮臣没说话。他看着乔兮水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盯着摇曳的烛火，又开始一言不发。

    不知在想什么。

    乔兮水模样本就显得有些不合年纪的憔悴，他一旦不笑，就给人一种疲惫憔悴的疏离感。

    安兮臣心里挨了火烧似的难受，终于忍不住了，哑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乔兮水正在想事情，被安兮臣这么突如其来一问，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才道：“没什么，想些事情而已。”

    他这回答搞得安兮臣更不安了。

    安兮臣默了片刻，抿了抿嘴，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

    ——很好，非常没有意义的问题和回答。

    安兮臣没来由的一阵懊恼。

    他内心那股不安还是未消。不仅未消，反而如同星火燎原似的越烧越远越烧火越大。安兮臣站在原地兀自犹豫踌躇好久，最终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终于很没有底气的的说了出来：“你……你在想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容忍这么憨憨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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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乔兮水愣住了, 满脸愕然。

    安兮臣很少像这样向他提出什么要求——与其说很少，倒不如说根本没有，毕竟他向来不善于请求别人, 更不善于表达, 在旁人面前话更是少的可怜。

    如今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安兮臣紧抿着唇看着他, 眼中闪烁着不安。

    乔兮水把他的不安与紧张尽收眼底，又沉默了片刻有余, 道：“那你过来吧。”

    他说完这话就又回过头去盯着桌子上的烛台出神了。乔兮水说话时声音平静, 无波无澜, 脸上也还是没有笑, 眼中没什么生气，看上去既疲又倦。

    他这幅疲惫样子勾的安兮臣心里的不安如同泄了洪似的喷薄而出。安兮臣走了过去，拉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乔兮水旁边。

    虽然是坐了下来, 但安兮臣还是老样子不知该如何开口，又不好意思主动去碰人家, 干脆就这么僵硬地坐着等乔兮水说话。

    乔兮水若是平常看见他这副紧张样子肯定要笑出声来, 再笑嘻嘻地逗他几下，最后等他马上要生气的时候再贴上去说几句好话——安兮臣都能把他的所有反应倒背如流了。

    可乔兮水没那么做。他偏头看着烛台, 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好一阵沉默。

    一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一个是压根不开口。

    后者把前者熬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安兮臣心里又急又慌，表面上面无表情, 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想好该说什么。

    如此僵持了半天, 安兮臣忽然听见乔兮水叹了口气，终于偏过头来看向了他，开了口。

    他说：“师兄，我有事情想问你。”

    安兮臣默了片刻，声音发哑地应了一声：“嗯。”

    “你实话告诉我，”乔兮水问道，“关于涅槃术，你之前到底知道多少？”

    “……”

    安兮臣沉默了。

    乔兮水看着他时眼中有些发红，他忽然有些不忍将事实说出口。

    安兮臣抿了抿嘴踌躇片刻，最终闭了闭眼垂下了眸，选择了不去看他，把回答说了出来：“除了法灵不散就还是容器以外，差不多全部。”

    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他听见乔兮水长叹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曲岐相在墓穴里为什么突然让你去死？”

    “……他一早也没打算让我活着。”安兮臣道，“我听柳掌门说过了，你在往昔术里没看完，自然不知道。”

    “我杀死林泓衣之后，就收了沉殃剑，打算回山门领罪。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那片林子，就撞到了曲岐相。我当时满身的血，挺吓人的，曲岐相见到我后装作惊讶，听完经过后说要去看看，就带着我又回去了。

    我当时没有任何疑心。进了山穴之后，他就念起了散魂咒。之后，都像残卷上写的那样。散魂之后再锁魂，我彻底成了容器。再之后，他操控暗雷让我去灭了山门，后来山门全毁，我又被他按头逼着拜了师……他就是想恶心我而已。”

    “之所以要杀了我，是因为方兮鸣确实比我更有资格做容器。慕千秋是天才，他魂灵里藏着的法力足以令平凡躯体血肉撕裂，所以修仙天分越好涅槃术才越可能成功。曲岐相没放过我，是因为散魂术实在太费时间，倒不如让我这具壳子先养着暗雷双法，等到时机成熟再让我灰飞烟灭，魂咒和法灵直接移到方兮鸣身上，再加上风满楼余岁两个祭品，涅槃术就成了。”

    “……这种事能做到？”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安兮臣苦笑一声，低着头摩挲着手腕上的条条伤痕，道，“所以我连容器都不是，一早就是注定活不了的。”

    “可即使早知如此，我一开始也是想逃的。后来发现逃不了，就想自尽，但又发现自己压根就死不了。生死皆不能求，我就看能不能找到办法把那见鬼的涅槃术想办法毁了……”

    “到了最后，曲岐相已经准备要我去死了。那个时候，我想出的最后的办法就是我连着魂咒一起灰飞烟灭。有你还有柳掌门，方兮鸣也算长成个清醒人了，就算没有我，你们也可以了结这件事……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儿时，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乔兮水。安兮臣虽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对方通红的双眼时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一下，慌乱道：“别难过……我现在不这么想了，真的不这么想了……”

    乔兮水红着眼睛看着他，吸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但……对了，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要散魂？”

    “……只是折磨我而已。”

    “……”

    “你知道的……那是个疯子，林无花也是个疯子。”安兮臣又垂下眼眸来，道，“没有必要但是能折磨我的事情，他做了很多。因为如此，连你也一起受苦了，不是吗。”

    乔兮水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道：“你不会受苦了。”

    “……”

    “我跟你保证。”

    乔兮水说这话时语气坚定了好几分，他伸手抓住安兮臣一只手，逼得安兮臣不自禁的抬眼看向了他——看向他满目的坚定与决绝。

    “我保证，安兮臣，从今以后，我来护你。”

    安兮臣感到一阵苦涩忽然绕上了心尖。

    这是此生唯一一个人说要护他。他当然不觉得乔兮水有这个实力，只是此生有无数人求他保护，也有无数人向他求饶，更有无数人说着风凉话说他应该去死，却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说我来护你。

    尚在清风门时，人人说他天赋异禀实力高强，有人接到师尊给的任务前来找他同行求个庇护，后来又因为林泓衣的话，他们对他敬而远之，又说他骨头贱血脏，合该早些去死，也算积点阴德。

    后来他欺师灭祖，做了魔修，清风门说他几条命都不够赎罪，而剑下已亡的人也曾求他饶命，魔修的人则说他是一条疯狗，是个死人，但最好不要惹。

    在暗无天日的日子，最终终于出现了一个人，问他为什么欺师灭祖，问他要不要紧，告诉他我来了，最终又看不见两人实力差距似的和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保证，我来护你。

    安兮臣忽然笑了。

    他忽然就释然了。过去的苦难在这一瞬似乎都无所谓了，明明尚在黑夜之中，他却感觉已经走进了光里。

    他低头看着被乔兮水双手抓着的那只手，有些不知足，道：“那如果有人要杀我怎么办？”

    “谁也杀不了你。”乔兮水道，“除非咱俩死一起……不，咱俩谁也死不了。我说过的，咱俩来日方长。”

    安兮臣问：“你保证吗？”

    乔兮水斩钉截铁：“我保证。”

    “保证什么？”

    “……我保证咱俩来日方长，谁也杀不了你啊。”

    乔兮水还正疑惑安兮臣怎么聋了似的一句话问这么多遍，一句“你怎么了”刚到嘴边，就听他师兄忽然又笑了一声，道：“再说一遍。”

    “……”

    乔兮水算是明白了，心下一阵无奈，耐着性子又说道：“我保证，我和我师兄来日方长，谁都别想让我俩死。”

    安兮臣似乎是真的觉得开心，也是真的酸涩，忽然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陡然颤抖了好些，颤声说道：“再说一遍。”

    乔兮水这次没有马上再说，他看着安兮臣，看他另一只手抹着滚滚而落的几滴泪，嘴角却又无法自制的带着几分笑，一双桃花眼如同浸在水里，犹在看着他。

    “……好，再说一遍。”

    乔兮水说罢，忽然握紧了安兮臣满是伤痕的手，轻声又缓慢，虔诚而庄重的说道。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深爱你，安昭。”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论文发现不会写了……今天找找感觉





153、第 153 章
    “你要我说几遍我都会说的。”

    乔兮水说罢又轻笑一声, 道：“你若真的想听，我天天说给你听就是。”

    安兮臣没有回答。

    似乎是过去那些委屈和苦难又一下子涌上心头来了，他红了眼睛, 抿着双唇, 闭上了眼沉默了很久, 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才又低下头来, 看这乔兮水, 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一句有些磕巴的话来：“……可以, 抱一下吗？”

    这是他今天第二个要求。

    乔兮水哭笑不得, 并没有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直接倾身过去伸出手揽住了安兮臣，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安兮臣头靠在他肩上, 一言不发。

    乔兮水搂着他，忽然又叹息了一声, 说道：“我刚刚其实没想别的, 就是在想散魂这件事。”

    “按照那书上写的，散魂的时候必定需要其他人来血祭, 所以之后被墓群阵法镇住的墓穴是不行的。如此一来, 能想得到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魔修的地盘。而你进去过的，现在想想也非常怪异的地方，就是山顶上的那处魔殿了。”

    “而且那个时候，风满楼也没有进去, 只有你和那两个疯子能进去，那这件事就**不离十了。我当时就在外面等你，而你进去那段时间, 恐怕就是……”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安兮臣靠着他，也没有说话。

    乔兮水是个聪明人，这点事情很容易就能想到。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他在魔殿里被散去了两魂，那里沉寂了无数的尸骸，血祭了无数的生灵。

    “我只是气我自己罢了。”乔兮水道，“我想了很久，想我当时如果追着问你，或者缠着你抓着你不让你走或非要跟着进去，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但我想来想去，无论我做什么，结果都会是一样的。我斗不过曲岐相，也救不了你，我始终是无能为力的那一个。”

    “……我只是气我自己而已。余岁死了，你也并没有完全得救。”

    安兮臣听到这儿，忽然从他怀里起来了。他一手抓着他的肩膀，哑声道：“别瞎说。若不是你，我现在早成灰了。”

    “……”

    “不要多想，不是你的错。”安兮臣道，“会好的，我保证。”

    “……好。”乔兮水垂下眸来，道，“我信你。”

    “嗯。”安兮臣也垂了垂眸，道，“睡吧。明早起来，我去给你买肉粥喝。”

    乔兮水忽然就笑了。

    明明双方都心知肚明不知何时就会有变故，不知何时就会有疯子上门来杀，不知何时就会身陷恶战，但仍旧能平淡地说出明天来，能承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就是这些诸如给你买饭之类甚至连承诺都算不上的小事在支撑他们勇敢，然后点点滴滴的连成心底流过的暖流与一束束明灯，照亮面前的黑夜。

    “睡吧。”乔兮水也说，“还有明天呢。”

    是的。

    还有明天呢。

    话是这么说了，乔兮水却没睡安稳。

    他是个一睡起来就不知道今夕何夕的人，用乔兮水他妈经常说他的话来讲，那就是死猪睡得都没他沉。

    乔兮水很少做梦，能一夜无梦的睡到大天亮，睡眠质量好到人神共愤。

    但这次他却做梦了。

    梦里什么也没有，周遭一片黑漆漆。但他面前不远处却有个人站着，这人满身鲜血，脸上一大片猩红，面容都看不太清，披头散发，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连脊背都直不起来，浑身的衣服都浸满了血，鲜血正滴滴答答的顺着衣角往下滴落。

    这个场景很恐怖。但乔兮水竟不觉得害怕，反倒还觉得眼前这人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些担忧这人的伤势，想往他那边走过去点，好看看他的伤。

    乔兮水刚要往前走，就见此人忽然全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来，开了口。

    他张着嘴，嘴巴动了半晌，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毁。”

    ……毁？

    那人说起话来似乎困难又痛苦，嘶哑着声音说完这一个字后，又张着嘴努力了半晌，才终于吐出了下一个字。

    “玉……”

    ……玉？

    毁玉？

    乔兮水有些茫然，问道：“什么玉？”

    “……”

    这人颤着血肉模糊的一只腿向前挪了一步，乔兮水见他挪的痛苦，连忙自己跑上前去几步，道：“别着急！慢慢说！”

    他刚一跑过去就愣住了。

    先前离得远，这人又大半张脸全是血，他才看不太清。但跑近了凑近一看，他才明白为什么他并不害怕这个人。

    血盖住了他大半张脸，黏连住了他的头发，但这张脸，分明是余岁的脸。

    这人是余岁！

    他脖子上有一道口子，却并没有出血。口子边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咒文，看样子就是因为这破玩意，他才没办法好好把话说出来。

    余岁抓着他，表情痛苦，但咬着牙，艰难地拼命向他传达着少得可怜的信息。

    “……白……玉。”

    “……风……”

    短短几个字，乔兮水愣了片刻，忽然反应了过来。

    白桐、风满楼、玉。

    是风满楼给他的一块白玉。

    是在他被挖元丹的那天清晨，风满楼带着余岁跑到安兮臣的屋子里，等安兮臣回去更衣的时候塞给他的。

    乔兮水想到什么说什么，连忙问道：“是不是风满楼给我的那块玉？”

    余岁见他想了起来，紧绷微颤的双肩似乎松了些许，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乔兮水又道：“要毁了它吗？”

    余岁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乔兮水很想问为什么，但一想到这人说个字看上去都疼得不行，最后还是作罢了。

    他有挺多想问的。比如为什么已死的人会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他梦里，想问他现在怎么样，风满楼做了什么，是否有什么打算……

    但余岁或许什么也答不出来。

    乔兮水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去毁，我马上就去，别担心，你会好的，都会结束的。”

    说这话实在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这也是乔兮水唯一能说的话了。他不是余岁，做不到感同身受，就只能这么苍白无力的安慰他几句。

    余岁似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轻轻推了他一把。

    余岁推他时力气没有多大，但乔兮水却感觉像是被人从高处猛地推了下来，被一阵失重感包裹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咚的一声摔到了什么东西上，但却不疼。

    他猛地睁开了眼，这才发现天压根就还没亮，外头一片漆黑，安兮臣都还没起来，正半搂着他睡得微沉。

    但乔兮水哪还敢再睡，连忙推了一把安兮臣，叫道：“师兄！”

    安兮臣睡觉还算浅，他这么一推，安兮臣就浑身一哆嗦，微微睁开了眼，满眼的迷离和茫然：“嗯？”

    “出事了，”乔兮水又晃了晃他，试图让他清醒点，焦急道，“我梦见余岁了！”

    安兮臣这下清醒了，连忙坐了起来，脸上困意一扫而光，哑声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叫我去毁个东西。”乔兮水道，“我打算听他的。”

    安兮臣略一沉吟，觉得不论怎么说，先看看乔兮水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再做定论也不迟，于是果断道：“走。”

    事情出的急，俩人草草穿上衣服就跑出了门。乔兮水本以为差不多该天亮了，结果抬头一看满空星辰以及那一轮明月，心中默然半晌。

    ……该不会还是半夜吧。

    乔兮水转过头，道：“师兄，那啥，现在什么时辰？”

    “大概丑时。”安兮臣随口答了一句，道，“你打算去找谁？”

    “……”

    乔兮水沉默了。

    丑时。

    才凌晨两点！

    如果要毁个东西的话，那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整个断笙门的人都会被他们吵起来。这大半夜的，就算没有起床气估计也都得被气出起床气来，安兮臣现在也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人物，一旦引起民愤，那他们只有被打骂一顿的份。

    乔兮水陷入了沉思。

    他也没有胆量大半夜把柳无笙叫起来。

    乔兮水思忖了片刻这本书里的食物链之后，选择了把方兮鸣拽了起来——毕竟方兮鸣绝对不敢对安兮臣发脾气。

    小方同志就这么悲催的被叫醒了。他整个晚上都被自己门派里的几个人气的不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睡着了，结果没过半个时辰就又被拉了起来。方兮鸣本想怒把来人脑壳抽飞，结果一看安兮臣那张脸，顿时没了脾气，蔫了吧唧的合衣出门，一点掌门尊严都没有。

    “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就不能好好睡觉吗。”

    方兮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脸写着我想睡觉几个字。但苦于安兮臣在面前，他也不敢多说，只好蔫蔫地问道：“所以你们要干嘛？扰民吗？大晚上的就该好好睡觉啊，有什么事明天不能做吗……”

    安兮臣眉角一抽，道：“扰什么民，我们要干正事。你还这么年轻哪来那么多觉睡，你是猪吗？”

    方兮鸣：“……”

    说得好像你他娘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

    乔兮水无奈的赔了几声笑，道：“那什么，方掌门，这事儿挺着急的，你给帮个忙……你知道罗温在哪吗？”

    方兮鸣：“……你找他干什么。”

    “有事。”

    乔兮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急事。”

    方兮鸣：“……”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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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方兮鸣也不知道罗温在哪。毕竟这是断笙门, 又不是清风门，寄人篱下怎么可能把人家门里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乔兮水一早就猜到他不会知道，把他拉起来也是省的引起民愤。毕竟再怎么说, 安兮臣确实在别人心里落不着好印象, 若再做个大半夜扰民的混账, 想必会收获一筐子骂声。

    但若身边加了个清风门掌门，那就不一样了, 简单来说, 方兮鸣其实就是个降低民愤的工具人。

    这话乔兮水自然没敢说, 方兮鸣要是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个狗屁作用, 肯定要当场暴打他一顿。

    方兮鸣还是犯困，他打了个哈欠，道：“你们找什么？不能明早再说吗？”

    方兮鸣说的在理。乔兮水其实也明白这个理，再说余岁也没告诉他必须马上毁掉, 他大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再去找那块玉。

    但他隐隐约约觉得不行。虽然余岁没说，但乔兮水心中就是有个无形的什么东西在拽着他, 叫他现在就去, 快点去赶紧去，让他总觉得不马上去会出大事。

    于是乔兮水道：“这东西必须现在毁, 那是风满楼留的。”

    方兮鸣也知道风满楼这疯子, 一听这话，脸上困意顿时少了不少，眉头一皱，问道：“东西在哪儿？”

    乔兮水道：“我印象里我是没有再揣着了的, 应该是被断笙门的谁收走了。”

    方兮鸣：“……他把东西给你？？”

    “……是。”乔兮水也觉得自己简直丢人，清了清嗓子咳嗽几声，老老实实的认错：“怪我。”

    “别说这些了, 都没用。”安兮臣对方兮鸣道，“你想个办法，要么把柳无笙吵出来，要么把整个门派叫醒。你是掌门，没有人会上手揍你的。我就不一样了，很多人现在都想打死我。”

    方兮鸣：“……”

    所以你让我去拉仇恨呗。

    方兮鸣没办法，叹了口气，道：“总之找个断笙门的人出来就行吧？”

    安兮臣觉得这样也行，就道：“对。”

    方兮鸣道：“那好办。”

    说罢，方兮鸣忽然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来。

    乔兮水还在奇怪他要干什么，方兮鸣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那张符吼道：“池兮空！！出事了！！现在立刻马上带上游见过来！！！”

    乔兮水：“……”

    方兮鸣喊完，手上施了个法，那符纸就被一股金光推着飞走了。

    然后他转过头来，道：“等着吧。”

    乔兮水：“…………”

    行吧。

    过了半刻钟之后，池兮空和游见一起过来了，两人都一脸的困倦。

    “干什么玩意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神经？”游见没好脾气，一上来就骂，“还有你那狗屁传音符，你他娘叫人起床还是夺命呢？喊那么大声，打算吓死谁？”

    “你不知道她一睡就成死猪吗。”方兮鸣看了眼满脸困倦马上就要站着睡着的池兮空，道，“不那么大声她压根起不来，再说了，别说夺命了，阎王爷来说不定也叫不醒她。”

    游见：“……”

    这倒是真的。

    那传音符飘来的时候直接把她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但池兮空睡得不动如山，还在梦里磨牙。

    “好了，不说这个了。”方兮鸣道，“算我不对。比起这个，现在有个事情想问你。”

    游见脸色不见好转，依旧怒意满溢：“有什么破事不能明早问的？”

    “那东西是先前来毁山门的那个疯子留这儿的隐患。”方兮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当然能尽早搞掉最好了。”

    游见愣了愣，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是什么东西？”

    “一块玉。”乔兮水忙道，“原本应该在我身上的，但是后来没了，我也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你记不记得谁拿走了，或者是不是在谁那儿保存着？”

    “玉？”

    游见思忖了片刻，忽然想了起来，道：“对了，是有块玉，但是那东西看上去就是块普通的白玉，所以一直给你放在房间的柜子里，估计是你没开过柜子，所以才没注意到。后来你不是在墓穴里死了吗，罗师兄以为那块玉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给你塞进怀里一起下葬了，所以现在应该是少主拿着……”

    安兮臣听到这儿脸色一下子阴了，道：“他人在哪。”

    游见指了指断笙门这片废墟里残存的几栋楼阁之中的一个，道：“那儿，忘忧阁。”

    安兮臣什么也没说，抬脚就往那边走。

    乔兮水连忙跟上，其余几人自然也跟了上去，游见还不忘在他身后警告：“你可别下杀手啊！”

    安兮臣阴森森地吐出一句话来：“我有分寸。”

    游见：“……我觉得你不会有的。”

    安兮臣没多搭理她。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忘忧阁，在一楼分头绕了一圈，没找到他人之后又转头上了二楼，发现二楼有一间房还亮着灯。

    不管是不是柳一清的房间，这大半夜的不睡确实有点奇怪。安兮臣立刻走了过去，一脚踢开了门。

    里头确实是柳一清。他正坐在桌前，对着烛火摆弄着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门一踹开他就浑身一哆嗦，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袖子里塞。

    然后他转过身来，怒道：“干什么！？大半夜……”

    他后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因为来人正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雷惊电绕地看着他。

    柳一清绕开桌子，往后退了好几步，还硬着脾气道：“你干什么。”

    安兮臣哑声道：“拿出来。”

    “拿什么？”柳一清装作听不懂，道，“听不懂你讲什么。”

    “少给我装傻，拿来。”

    安兮臣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身上汹涌的暗雷卷成无数雷刃，一步步逼近柳一清。

    眼看他真要动手，游见连忙跳了出来，道：“少主，你赶紧把玉拿出来，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关你什么事！”柳一清依旧对她没好话，怒道，“我都说了我听不懂，什么玉不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两人说话声音有些大了，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吵醒了不少人。

    乔兮水心下无奈，不禁心里道了句果不其然。

    他就知道。

    如今柳一清那番“柳无笙亲手弑妻”的话说出来，现在估计整个门派上下都认为柳无笙没干人事，柳一清一生悲惨，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又被人看见这种柳一清在受迫害的场面，恐怕事情会变得更糟，向着他的人会变得更多。

    柳一清就是想要这个，所以即使面对这么多威胁，他也没露出什么惊惧的神情，因为他知道安兮臣不会真的动杀手。

    倒也是个精明人。面对这种人，暴力是最没用的。

    “你先冷静点，把雷收起来。”乔兮水道，“让他喊，说不定还能把柳掌门喊来。”

    柳掌门三个字一出来，柳一清就表情一变，好像是戳中他痛处了。

    安兮臣倒是真听话，乔兮水说了这话之后，他就真的乖乖地收起了身上的雷。

    正好两旁房间里有人听见动静合衣出来看情况了，乔兮水偏头看了方兮鸣一眼，方兮鸣和他交换了一番视线，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于是回过身去，道：“惊扰各位了，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说之前拆了贵门派的那个疯子留了一块玉在这里，正盯着我师兄的性命。事情重大，所以才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师兄有点着急了，还请各位不要计较。”

    乔兮水松了口气。

    他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看上去安兮臣是个恶人的场面被人看见产生误会才叫的方兮鸣来，方兮鸣不愧是主角，没有辜负乔兮水打的算盘。

    方兮鸣说的话果然比他和安兮臣说的话有分量多了。

    有人却质疑道：“难道不是你们又找了个理由来灭口的？白日里少主把不得了的事情说了出来，怕不是柳掌门寻你们来的吧？”

    “是啊，柳掌门平日里就端着架子，怕是喜欢这位置喜欢的打紧，宁可丑闻多一点也不乐意把位置拱手让人吧？”

    方兮鸣听了，刚组织好了辩驳的话要开口，旁边游见却炸了，上来就是一句脏话：“你们他娘的脑子让狗啃了！？”

    方兮鸣：“……”

    “一个个眼睛都瞎了！？”游见气的不行，也不跟他们讲道理，劈头盖脸就一顿骂，“都把断笙门的饭吐出来！！给你们吃给你们喝教你们修道真他娘的是在喂狗！教你们还不如去教路边野狗呢！狗吃东西还记得跟人摇尾巴，你们吃了就他奶奶的只会反咬一口！不是东西！狗娘养的！！”

    方兮鸣被她骂的头大，捂了捂脸，道：“池兮空，把她拉走，回去睡觉去。”

    池兮空困得不行，一听他这话，又看了眼疯狗似的冲着人群嗷嗷嚎的游见，觉得不太现实，诚实道：“师兄，我拉不住。”

    方兮鸣：“……”

    游见骂了一会儿之后没词了，又嚎的累人，于是停了下来。倒是有不少人被她给嚎来围观了，乔兮水意料之中的场面果然还是来了。

    东西还没出来，人先聚起来了，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碎言碎语，说什么的都有。

    “怎么办。”安兮臣道，“你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吗？”

    “意料之中。”乔兮水道，“没事，交给方掌门，他可以的。”

    安兮臣：“……”

    不少人聚起来之后，那些先前嘲讽柳无笙的人更加变本加厉，有人道：“哎哟，柳掌门真是冰清玉洁啊，竟然教出来这么个骂街的泼娘们出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不是个好人嗳——”

    “还找人来这里找少主的麻烦，是不是干的好事被捅出来慌神了啊？”

    人群之中有人反驳这些人说的话，但声音微乎其微，转眼就被嘘声盖了过去。

    游见更是气的要死，刚要接着回骂，方兮鸣忽然抢过了话头，道：“既然诸位这么想，那我们就来试一下。我刚刚说过了，我们是对这位少主有所怀疑才来的，如果他身上没有我说的那块玉，那我自请辞去清风门掌门之位，如果有，那请诸位向断笙门柳掌门请罪，自己收拾好东西，滚出断笙门。”

    外头那些人一听要滚出断笙门，纷纷不干，道：“真是好笑，凭什么我要滚出断笙门！”

    “就是，谁会陪你玩这个啊！我好不容易才拜进来的！”

    方兮鸣陡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微愠道：“那就不要说什么狗屁风凉话！”

    他这话里的气势一下子镇住了不少人。全场一下子沉默下来，这些断笙门的弟子竟被他一句话镇了个老老实实。

    “谁再多说一句试试。”

    他冷声放下了这一句威胁话，转头对乔兮水道：“搜他！”

    乔兮水点了点头，伸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鸣哥牛逼。”

    方兮鸣：“……”

    作者有话要说：我做到了！我的天我双更了！我真的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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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乔兮水没跟方兮鸣多扯, 转头朝柳一清走了过去。

    柳一清还看着方兮鸣发愣。倒也难怪，毕竟他印象里的方兮鸣还是那个一心只想着寻仇的自闭孩子，现在却靠着一张嘴就掌握住了局面, 放谁谁都会难以置信。

    他一见乔兮水过来, 连忙大叫：“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搜我！？清风门就是这么做人的？！”

    他这套也就对柳无笙或者方兮鸣这类要脸的正人君子有用了, 他们是掌门也是修士，自然要面子, 做什么事都要体面。但可惜的是乔兮水一不是修士二不是君子, 干脆利落地一把把他扯了过来, 道：“行了行了, 别给我耍这套，我不是清风门的啊，我就是个可怜的老百姓。”

    柳一清：“……”

    安兮臣：“……”

    他就没见过哪个可怜的老百姓敢跟曲岐相对着干的。

    乔兮水了解柳一清这具壳子，知道他也就虚张声势, 实际上压根没多少力气，于是轻而易举地把柳一清拉了过来, 利索的往他袖子里一掏, 柳一清挣扎都没来得及，乔兮水就把一块玉给掏了出来。

    柳一清一见玉被拿走了, 立刻急了, 扑上来就要抢：“给我！”

    安兮臣眼疾手快的伸手就把乔兮水抓回到了身后去，毫不客气的抬脚就踹在柳一清胸口上，直接把他给踹翻到地上去。

    围观的人虽然被方兮鸣震得不敢吱声，但看见这一幕, 还是忍不住纷纷吸了口气，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碎言碎语满天飞。

    乔兮水看着倒在地上的柳一清,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盘算了那么久怎么让安兮臣别引起民愤，尽早做回别人眼里的正人君子，结果安兮臣丝毫不领情面，这一脚就把乔兮水所有的盘算给踹了个稀碎。

    他在这边心里头不是滋味，安兮臣却无所谓，他丝毫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怎么看他，一甩袖子回过身来，道：“给我看看。”

    乔兮水表情复杂的把玉给了他，没忍住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这么多人在，你板着一点，你这么做人家不是又把你当恶人看了么……”

    “关我什么事，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安兮臣却无所谓，戳了戳这块白玉，道，“再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乔兮水：“……你又开始了？”

    安兮臣：“……没有，说实话而已。”

    方兮鸣不知道他俩在凑一块低语这些，还以为在讨论这块玉，于是凑了过来，道：“怎么样，看出来这玉什么做的了吗？”

    “没有。”安兮臣转过头又把玉给了他，道：“看上去就是块普通白玉，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方兮鸣接过了这块玉，转过头对着桌子上的烛台，眯着眼睛看起了玉。

    最后他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不多一会儿就放下了手，啧了一声，道：“这好像就是块小破玉吧？”

    “不知道，但是既然是风满楼留在这儿的，那就必须要毁。”

    安兮臣说着抬起了一只手，手上咔嚓一声，眨眼间雷惊电绕起来：“玉给我。”

    方兮鸣点了点头，正要把东西交给他，那头柳一清忽然爬了起来，喊道：“不行！！”

    他这一声吼得嗓子都哑了，歇斯底里的劲令人为之一震。方兮鸣顿了一下，看向了他。

    柳一清挨的这一脚力道不小，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时还疼的龇牙咧嘴，使他表情看上去狰狞了不少。

    “那玉不能毁……”他咬着牙道，“决不能毁！”

    方兮鸣眯了眯眼，一句为什么刚到嘴边，乔兮水忽然就拿走了他手里的玉，二话不说的交给了安兮臣，看也不看那边还留着话没讲的柳一清，表情淡然道：“来宝贝，把它炸了。”

    安兮臣：“……”

    方兮鸣：“……”

    “……我说了不能毁啊！你他娘的耳朵干什么使的！？”柳一清简直要疯，怒不可遏道，“我说这话是为你好！！”

    乔兮水终于舍得回头看他一眼了，但语气非常冷嘲热讽：“曲岐相也是这么说的。”

    柳一清：“……”

    安兮臣也懒得多同他废话，二话不说，手上立刻炸开一团暗雷，砰地一声巨响。

    柳一清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炸给炸懵了，等黑烟从安兮臣手心里缕缕升起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立刻跑了过去，喊道：“你干什么啊！？”

    他冲到跟前时，方兮鸣立刻把他拦了下来，冷着脸道：“你别碍事。”

    柳一清快气晕了：“是你碍事行不行！？”

    安兮臣表情也不太好看，他黑着脸摊开了手，道：“糟了。”

    乔兮水听他莫名其妙说这话，转过了头，问：“怎么了？”

    安兮臣把摊开的手掌往他那边递了递，示意他看。乔兮水探头去看了一眼，脸色当即也黑了。

    那玉完好无损，白白净净地躺在安兮臣手心里。

    ……这他妈什么玉啊，被雷炸一遭都没事！？

    方兮鸣脸色阴了。

    若真是普通的良金美玉，是万万不可能接得住暗雷一招的。更何况安兮臣的法术是慕千秋的，慕千秋可是顶级魔修，若是连块玉都碎不开，那他还做什么顶级魔修。

    事实摆在眼前，已经很明显了。

    方兮鸣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玉有鬼。”

    乔兮水脸色也不好看：“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游见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看见这一幕之后，脸色也有些难看，转过头道：“我去叫我师尊过来。”

    出了这等事，确实早该把柳无笙叫过来了。池兮空对她道了句有劳了之后，伸手拾起安兮臣手心里的玉，放在手里查看了一番。

    “别看了，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方兮鸣道，“再说你能看出什么来。”

    池兮空笑嘻嘻道：“师兄怎么这么说，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嘛。”

    方兮鸣：“……”

    他眯了眯眼，看向池兮空的目光带了些打量的意味。

    这玉毁不了，柳一清就放心了，大着胆子在方兮鸣身后叫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都看见了，这玉毁不掉的，赶紧都滚回去算了！”

    安兮臣心情不太好，瞪了他一眼。

    柳一清被他瞪了不但不怕，反而觉得好笑，于是冷笑了一声，刚要说点什么呛呛他，池兮空忽然“咦”了一声。

    她这一“咦”，就把安兮臣给咦了过去：“怎么了，看出什么了吗。”

    “算是吧。”池兮空转过头，对安兮臣道：“师兄，你仔细看看这玉，这里，是不是有条很细很细的纹，仔细看的话，是不是长得有些像咒文？”

    “咒文？”

    那玉块头不大，要想看看池兮空说的咒文，就必须得凑近了看。方兮鸣拦着柳一清离得有些远，自然过不去，乔兮水又站在安兮臣另一头，要想过去仔细看，也得费些力气。

    所以安兮臣第一个不由自主地凑近了玉。

    在安兮臣倾身去看的那一刻，方兮鸣心里头的警钟突然大作。

    不对劲，池兮空不对劲。

    那玉上若真有纹路，那他对着烛火瞧的时候早该瞧到了。

    况且……

    方兮鸣根本来不及细想，抓起桌上的一沓子书就朝着安兮臣扔了过去，大喊一声：“离她远点！！”

    但晚了。

    池兮空忽然猛地将玉按上了安兮臣眉间，通体洁白的玉在那一刻忽然破碎，散出无数黑烟来，爆出一阵风浪。

    方兮鸣那沓子书还没来得及飞过去就被掀飞了回来，而乔兮水还站在安兮臣旁边，他一个凡人，没什么悬念的被爆出的风浪掀飞了出去，咚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柳一清也被掀飞了。

    方兮鸣哪有空管这两个人，他抬起头来，那几缕黑烟在空中卷作了一束好似随时会被吹散似的黑色烟刃，向下冲着安兮臣的方向，但却没有动，似乎在等着什么似的。

    安兮臣理应避开的，但他却僵在原地没有动，好似压根就动不了。

    “师兄！”

    方兮鸣和乔兮水一同反应过来，连忙一起往上扑，但乔兮水还是被掀飞了出去，只有修为还算了得的方兮鸣往前冲了几步，最后砰地一下撞上了法术结界。

    ……还是魔修的结界。

    方兮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先是禁不住在心里问候了风满楼的祖宗十八代，又朝着那边笑眯眯笑着看戏的池兮空怒道：“林无花！！把结界解了！！”

    披着池兮空皮相的林无花笑了一声，道：“掌门精明啊，但玩笑话还是免了，您最好还是先别管我了，赶紧让他说几句遗言，毕竟是我特地给他留的临死诀别的时间，可别辜负我的心意呀。”

    方兮鸣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想骂人：“我操你……”

    “你别骂人啊。”林无花换回了自己的声音，笑着看了他一眼，道：“还是你不需要？那我现在动手了？”

    “……我……！！”

    方兮鸣怒不可遏，刚要大骂出口，安兮臣忽然开了口。

    他就那样站在风浪的中心，平静地看着空中那束烟刃，仿佛在寻常的寒暄似的，叫了他一声：“方兮鸣。”

    方兮鸣被他叫了一声，到了嘴边的难听脏话一下子咽了下去，默了片刻，叫道：“……师兄。”

    “别费力气了。”他说，“我知道可能会这样的。”

    “你入门的时候天天跟着我，我教过你什么，你总该记得。你不是个忘本的人，我相信你记得。”

    方兮鸣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他师兄那时一身翩翩白衣，比仙人还仙人。林泓衣不管他，他就跟着他师兄。安兮臣当然教了他很多东西，修道、剑法、符咒。

    而安兮臣最常说的，也明说过要他必须记得的话，只有一句。

    “人活在世上，必须得活得清醒。”

    “不论无常世事怎么变，你都要认清自己。这世间很荒唐，但做人不能太荒唐，人虽自由，但并非无法无天，总该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而最重要的原则，就是活得清醒。”

    方兮鸣恍然了一瞬，忽然明白了安兮臣想说什么。

    安兮臣现在很清醒，他明白自己的罪业，也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他打从一开始，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看好乔兮水。”安兮臣嘱咐道，“别让他太为我拼命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这句话后，他破天荒的冲方兮鸣笑了。随后转过头去，对林无花道：“好了。”

    林无花只笑：“你倒还挺冷静。”

    “……等等！”

    方兮鸣闻言，连忙猛拍了几下结界，喊道：“等等！师兄！！”

    林无花却压根不搭理他，伸手一挥，空中那束黑色烟刃便猛地冲了下来，速度极快，只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随后，刺入了安兮臣眉间。

    风浪仍在狂啸，但方兮鸣却听见了谁的惨叫。

    像在替仙鹤悲鸣。

    作者有话要说：说努力完结不是闹着玩的！

    ……我是不是要挨打了，先跑了，告辞





156、第 156 章
    风还在狂啸。

    这风不小, 整栋楼阁都被掀翻了，就连脚下都摇摇欲坠，似要碎裂。

    那束黑色烟刃刺入安兮臣眉间之后并未见血, 安兮臣也没倒下, 但脸色却一变, 像是猛然受了重创似的，紧接着,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胸前那片白。

    林无花伸出的手忽然向后一扯。随着她这么轻轻一扯, 安兮臣胸口上却忽然开了个大洞, 像是有什么东西活生生被她从胸口里扯了出去一般，鲜血猛然喷薄而出，安兮臣不禁向前踉跄了两三步。

    风浪在这一瞬骤然消失，而他也缓缓地向前倒了下去。

    从头至尾, 如此惊心动魄，他却连一声惨叫, 甚至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这一身白衣最终还是染上了血污。

    方兮鸣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上, 还未来得及生出些不甘的情感来，忽然脑中嗡地一声, 一股不祥的预感裹着魔修法术的惹人厌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兮臣！”

    刚才风大, 乔兮水逆着风硬闯了好几次都被毫不留情甩了出去，现在好不容易风停了，立刻就要跑到安兮臣那边去，刚跑到一半, 方兮鸣突然转过头来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拦腰就把他扛了起来，抬腿就往外头一跳, 逃命似的御着轻功飞快地跑了。

    “你干嘛！？”乔兮水被他弄懵了，低头喊道：“你跑什么玩意，安兮臣还在那儿呢！你这不是让他去死吗！？”

    “死不了！！”方兮鸣难得的露出了点惊惧神情来，头也不回地道，“我知道他在那所以才跑啊！！”

    乔兮水：“？？你说什么东西呢？？”

    方兮鸣道：“你自己想想你给我的残卷里头都写了什么！！”

    方兮鸣话说到这儿时，乔兮水忽然听见了一阵电闪雷鸣声。

    他不知情况，以为是安兮臣奇迹般没事，连忙抬起头去看。

    乔兮水却愣住了。

    方兮鸣飞的远，乔兮水有些看不太清，但安兮臣确实是站起来了，胸口上的血源源不断的向下流，渐渐将那一袭流云染成血河，也将仙鹤染成猩红模样。他面向这边，面无表情，身上雷惊电绕。

    乔兮水没觉得欣喜，反倒觉得有些不舒服，因为安兮臣这幅样子有点奇怪。但到底哪儿奇怪，他也说不清。

    方兮鸣一边跑一边耐着性子跟他开口解释：“残卷里边说，那魂咒跟容器没关系！只是用来替换魂魄的一个咒文！真正的容器印记是法灵！”

    乔兮水怔了一下，才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

    可眼下这情况跟法灵有什么关系？

    他还没发问，方兮鸣就接着往下说了：“眼下这个情形，曲岐相若想使涅槃成功，那就肯定要把魂咒找回来，那玩意施起来费时费力，他现在派了林无花过来，肯定不会是单纯杀人的，绝对是和魂咒有关系！”

    “这只是我的猜想，刚刚有股很浓烈的魔修的法术气息……况且按师兄刚刚的反应来看，他恐怕又被散魂了！”

    乔兮水心中一惊，忍不住反过来吼他道：“那你还跑！？把他留那你他妈的不是想让他死吗！？”

    “留那儿咱俩死！！”

    方兮鸣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雷声闪瞬间由远及近，乔兮水回头一看，只见一道暗雷竟直直的劈了过来！

    方兮鸣早料如此，再加上他一年间与安兮臣的频繁交手，身形一闪，很轻易的就躲了过去，又顺势向下落去，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正好落在一栋楼阁的门前。

    他瞅着这片人多才下来的。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不清楚情况的人，其中就夹着个刚刚被林无花顶替但完全不明状况的池兮空，她一看这两人竟然是躲了道雷下来的，就连忙跑上去问乔兮水：“这怎么回事？师兄呢？”

    乔兮水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方兮鸣在旁边吼了一句：“来了！！闪开！！！”

    乔兮水忽然又听见一阵滚滚而来的雷声，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看，就看一团暗雷朝着这边人群就砸了过来。

    乔兮水禁不住骂了一句，连忙拉着池兮空在地上翻了一圈，这才没被砸成个焦炭。

    罗温修为高，没闪的像乔兮水似的这么狼狈，他从空中飘飘落了下来，看了眼被砸成一片漆黑的地上，难得的没了笑，脸色难看道：“怎么回事？”

    还没等谁来回答他，就听一阵滋啦作响的雷声响了起来。

    乔兮水抬头一看，只见安兮臣不知何时就也落到了跟前来。胸口上那个血洞仍在源源不断地流着鲜血，一身白衣满是血污，浑身被无数暗雷包裹。

    乔兮水看着安兮臣愣住了，甚至忘了从地上爬起来。

    并非因为安兮臣伤势惊心动魄，而是因为他样子怪异。

    他双目无神，不知在看着何处，眼中看不见一丝光芒，而且面无表情，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僵硬。那是种没办法用言语形容的怪异，硬要说的话，只能说他看上去像个死人。

    所有人原本已经准备拔剑相向，但当看清来人之后，纷纷被惊得定在了原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是认识这张脸的。这人白日里还一身白衣飘飘，表情有些冷，但绝不是这幅死人样。

    乔兮水最为惊愕，他愣了好久，终于打破了沉默，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安兮臣……？”

    安兮臣没回应。

    安兮臣没有回应他，倒是有另一个人回应他。

    那人从天上落到了安兮臣身后去，一身流云仙鹤在风中飘曳，翩翩而落后，面无表情道了句：“晚上好啊，乔公子。”

    池兮空一看那人顶着张自己的脸，顿时被惊得如同五雷轰顶，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你谁啊？！？”

    事到如今，那边那位池兮空倒是不忌讳了，伸手一甩袖子一抹脸，她那张脸立刻就变成了林无花。

    池兮空见状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无言了片刻，又反应过来她扮成自己怕是有所企图，连忙转头问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乔兮水：“她做什么了！？”

    林无花听了这问题，自己回答道：“如你所见，把师兄拉回他该走的路上而已。”

    乔兮水听了她这话就恨不得跳起来把她脑袋砍飞，冷笑一声道：“分明是把他拉回歪路上去，少给自己找好话说了。”

    “你在说你自己？”林无花表情淡漠地看着他，道，“这位朋友，若不是你，现在就没有断笙门的事，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多亏了你，现在整个仙修界都被扯进来了，本来好端端的一条好狗自打跟你有了交集之后也开始疯……安师兄现在会变成这样，那也都是你的错。”

    乔兮水一听这话就来气：“我……”

    林无花却压根不让他说话，提高声音打断道：“不过现在开始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乔兮水怒极反笑：“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活人自然跟死人没什么关系了。”林无花忽然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有把神剑。但是剑再神，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不知你对我们家的疯狗有没有那个狠心？”

    乔兮水愣了一下，从她的话里明白了什么：“你……”

    林无花不等他说话，立刻下了命令：“出骨儡。”

    一直没动过一下的安兮臣听见这个命令，突然伸出手来，长袖翻飞，袖中涌出无数黑气来，散至天地间。

    随后，无数阵法自周围渐渐显现出来，而阵中爬出了一具又一具的白骨。

    方兮鸣最了解这些个骨儡，见状立刻回身一甩袖子，道：“快备战！这些玩意难缠的很！！”

    断笙门的都知道他方大掌门曾经饱受安兮臣摧残，虽不知怎么回事，但眼下情形既然成了要和安兮臣对着干，那听方兮鸣的肯定没错。

    一片拔剑声。

    “骨儡去杀别人，你去杀那个乔兮水。”林无花指着乔兮水面无波澜地下令，道，“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给曲岐相，用来血祭。”

    乔兮水闻言退后几步，看向了安兮臣。

    安兮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应声也没应，也没做出任何点头一类的回应，但手上却捏了个法诀，下令给了这片骨儡，这一整片的大量骨儡立刻低声沉闷的吼了几声，猛地冲向了人群。

    紧接着，他召了沉殃出来，朝着乔兮水就冲了过去。

    方兮鸣忙喊：“乔兮水！跑！！”

    乔兮水哪来得及跑，池兮空也还没来得及拉起他跑，安兮臣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乔兮水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虽然手握着神剑，但他心里清楚明白得很，对着安兮臣，他根本拔不出来剑的。

    林无花算的倒是精明。乔兮水面对这头她嘴里的疯狗一点杀意都起不来，恨不得好好护着他，又怎么会对他出手。

    他对着来势汹汹要取自己命的这头疯狗，想到的只有那时他在墓穴里身死时朝他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安兮臣，被他按在椅子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后恼羞成怒的安兮臣。

    安兮臣来的很快，但乔兮水却在这短短一瞬想到了很多。他想到安兮臣不久前哑着声音问他：“你保证吗？”

    乔兮水看着他那双无神双眼里倒映着的自己，耳边又响起他突如其来的一声轻笑。

    然后他说：“再说一遍。”

    他听见方兮鸣在喊，喊得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池兮空也在惊叫，可他挪不了步子。

    安兮臣在他眼前，他还能挪到哪儿去。

    安兮臣出招只在瞬息之间，乔兮水连拔剑都没来得及，他就已经来到了面前，沉殃卷着暗雷，眼看就要刺到他心口上。

    乔兮水来不及后退，也什么都来不及想。

    在最后一刻，他只是暗自在心里叫了他一声。

    安昭。

    转瞬间，沉殃只离他心口几寸远了，在这一刻，安兮臣忽然猛地停住了。

    乔兮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搞得也愣住了，他看着安兮臣那双无神双眼，里头无波无澜，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又低头一看，只见沉殃剑身微抖，似乎是在挣扎着不刺进来。

    随着安兮臣停下来，周围的骨儡也纷纷停了下来，这停顿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被人砍废了一半。

    “怎么回事？”

    林无花非常不解，心情立刻焦躁了起来，又下令道：“杀啊！把他杀了！！”

    安兮臣好似听不见似的，握着微抖的剑不动。

    “……搞什么！”林无花急了，道，“安兮臣！让骨儡动啊！！”

    安兮臣还是没有动。

    乔兮水愣了片刻，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奇妙的猜想，于是松开了放在剑柄上的手，直起身来，试探着叫了一声：“师兄？”

    安兮臣也还是没什么反应。

    乔兮水抿了抿嘴，吸了一口气，叫出了心中的猜想：“安……昭？”

    安兮臣忽然双肩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躺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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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一直像个死傀儡似的安兮臣有了反应。

    虽然只不过是哆嗦了一下, 但确确实实是有了反应。

    乔兮水仍旧不明白安兮臣怎么了，也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但既然安兮臣有了反应, 也没有听林无花的话杀他, 乔兮水胆子就大了点, 试探着又道：“安昭，把剑收起来吧？”

    安兮臣还是没答话, 一双毫无神采的双眼盯着他。

    乔兮水被他盯得紧张, 好在片刻之后, 安兮臣手里的沉殃就渐渐化成了黑烟, 收回了袖中。

    他听了乔兮水的话。

    乔兮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边林无花就脸色铁青的开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她一开口乔兮水就警惕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把安兮臣，把他拉到身后护了起来, 道：“知道什么？”

    安兮臣倒也真听他的，被他拉了一把, 就真的由他拉着去到了他身后。林无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脸色更不好看了，干脆连乔兮水的问题也不回答。

    她不回答, 罗温却明白了：“原来如此。”

    方兮鸣听他说了这么句话, 知道他肯定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转头问道：“罗道长有何高见？”

    “称不上是高见。”罗温看着林无花，又看了看安兮臣胸口那块的血肉模糊，慢悠悠道, “听闻涅槃术这门邪术复杂得很，步骤繁琐，其中有一步就是要散魂, 看他现在这情况，怕是刚刚被一口气散掉了不少。你也知道，七魂六魄各司其职，我不知他现在还剩了几魂几魄，但看他变成这样一个傀儡，肯定是被散掉了神识一魂。”

    “失此魂者没有思想，不会答话也无法开口，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照理来说他该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才对，现在却成了具傀儡在听话办事，想必肯定是这位姑娘用什么魔修的邪法子操控住了剩下的几个魂。如此一来，他就成了个只听从命令的好用傀儡，只不过……”

    他说到这儿时看了眼乔兮水，抿了抿嘴，忍不住轻叹一声，才接着道：“只不过如果一个人魂魄散去，留在体内的魂魄越少就会越荡动……说得明白一些，就是会变得不安定，极其脆弱。用邪术操控确实是个使其安定的办法，但在这门邪术之上，有一个谁都没办法改变的法则。”

    乔兮水皱了皱眉：“什么法则？”

    “其实也说不上是法则。”罗温道，“其实只要说出或者拿出对他而言意义很非凡的事物就可以。人这东西很妙，有的东西就是能意义深刻到遍布七魂六魄。我觉得可能不是你知道或者你无意间说的什么东西，而是这事物压根就是你这个人，你只是说了个对他来说很有辨识性的东西罢了。”

    乔兮水：“……”

    “开什么玩笑？”林无花脸色依然铁青，气的咬牙切齿，简直要被气疯了，“就他？他哪儿值得了？修为近乎没有，就是个孤魂野鬼！”

    “他当然可以。”

    这道声音并非从人群中传来的。林无花闻声，朝身后一看，就见一把剑破风而来。

    她连忙一偏身躲了过去，然而那柄剑神的很，在空中猛地一转，又再朝着她飞了过去，大有不捅中她不罢休的气势。

    林无花只好再一偏身躲过，那柄剑错过她直直地飞了出去，落入了一人手里。那人一身白衣，拖地长袍被夜风吹得翩翩。

    罗温一见来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师尊！”

    来人正是柳无笙。柳无笙听闻言朝罗温点了点头，就算是应了。

    他又看了眼安兮臣，脸色不太好看。

    柳无笙身边站着游见，游见虽只听见了罗温刚刚说的半席话，但一看眼前情形就知道出了糟心事，脸色也不太好看。

    林无花倒是不慌，抖了抖袖子，朝柳无笙道：“你可终于来了。我闹了这么久，你这掌门可是失职啊。”

    柳无笙看着林无花，没理她说的那些话，只阴着脸冷声道了一个字：“滚。”

    林无花闻言反笑：“凭什么？”

    “凭我断笙门不留你。”

    “我倒是也想走的。”林无花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指了指安兮臣，道，“可是曲岐相要我把容器带回去。我好不容易把魂咒搞回去了，现在好好的一盘棋又被这姓乔的混账东西打乱了，你说怎么办？”

    柳无笙：“我……”

    林无花不听他说话，提高声音抢过话头：“倒不如——你把这二人都给我，让我带回去交差，我就立刻走，怎么样？”

    方兮鸣一听就来气了：“你敢！？”

    林无花转头看向他，忽然笑了：“为何不行？方师兄怎么这样凶呢？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你可真是翻脸比翻书快呢！”

    这冷嘲热讽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方兮鸣气背过气去。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方兮鸣就想到自己从前那些对“林无花”这一位师尊遗孤的关怀和愧疚。自打知道她是个魔修还是个老太婆之后，他就觉得还不如把那些关怀愧疚拿去喂狗！

    方兮鸣怒道：“那还不是因为……”

    “够了！”

    柳无笙一声怒喝镇住了方兮鸣刚到嘴边的骂人话，方兮鸣被他吼得一哆嗦，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了。

    “少在这儿跟我说这些，这儿是断笙门，我是掌门！我是这儿的主！这儿的弟子是我的人，这儿是我的地盘！”

    柳无笙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盯着林无花，一字一句道，“只要我还活着，你谁都别想带出去！”

    他气场强大，细眉一倒竖，看起来就比修罗还凶狠三分，谁都没敢吭声。

    偏偏林无花就是不怕他，还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没变，挺凶。”

    柳无笙不跟她多扯，又把他先前说过的话说了一遍：“滚。”

    他嫌不够，又低沉着声音，隐着几分杀意道：“给我滚出断笙门。”

    “回去告诉曲岐相，我不管他想干什么，也不管他要干什么，他要打的话，我随时做好了拿命跟他拼的准备，这事儿我管到底了，他若真想搞那狗屁邪术，先让我脑袋搬家再说。”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喝道：“滚！”

    林无花闻言默了片刻，左右看了看，不吭声了。

    曲岐相这次人没选对。林无花并不精通打架，一打一群那是风满楼的特长，她只精通幻术，曲岐相本是觉得她来方便用幻术来骗人，好对安兮臣下手，等安兮臣彻底沦为傀儡，他也可以一打一群，林无花自然就用不着打架了。

    谁知道又出了个乔兮水这么个混账变数。

    现在安兮臣肯定是不听她的话了。林无花眼观局势心里打着算盘，现在左边一个柳无笙右边一个方兮鸣，两个都是她打不过的主，怎么算都不能再在这儿耗着了。

    林无花无法，只好恶狠狠道了句“给我等着”后狼狈的一甩袖子，化作一道黑烟走了。

    她走了。

    乔兮水还没回过神来，他回过身来，看着毫无反应的安兮臣，忍着心中酸涩，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没事了。”

    安兮臣没有反应。

    乔兮水没得到回应，在那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山崩地裂。他吸了口气，轻轻地又叫了他一声：“安昭。”

    安兮臣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乔兮水不嫌麻烦，又耐心的告诉他：“她走了。”

    “……你没事了。”

    安兮臣不明白。他失了神识，其实根本没办法理解旁人的话，于是歪了歪脑袋，没有回应。

    乔兮水忽然想起来，就在今晚他们睡前，安兮臣曾拉着他说，睡吧，明早给你买肉粥喝。

    他们那时哪知如此。

    安兮臣已经没有明早了。

    乔兮水不愿放弃，又扯了扯安兮臣，努力地朝他笑了一下，对他说出了他在今晚睡前曾说的话。

    “……还有明天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错了错了错了真的错了可以回来可以回来真的可以回来我保证剧情需要我也没有办法呜呜呜呜别骂了再骂要傻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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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柳无笙还在气头上。

    他不是个情绪化的人, 气得要死也不会失智，更何况眼前还有一群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下令的崽子。

    柳无笙捏了捏眉间，长叹了一口气出来, 挥了挥手道：“行了, 都回去睡觉, 明早再好好商量这件事。”

    他说完之后，又回过头来对游见道：“那小兔崽子在哪。”

    游见知道他说的是柳一清, 思忖片刻, 道：“也没见他过来, 应该还在之前那个地方, 就是不知道刚刚那个魔修有没有对他下手……”

    柳无笙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自己去看看。”

    柳无笙说完就走，看样子是打算一个人去看望看望他那亲儿子。

    游见知道拦不住他，也明白他正在气头上, 干脆也不说什么了，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睡觉。

    众人都散了, 池兮空也很有眼力见的自己走了, 不多一会儿，这块地方就只剩下了乔兮水和安兮臣。

    乔兮水其实有不少话想说, 但说了安兮臣也没办法理解, 更给不了他回应，于是他又无话可说了。

    他在夜风里站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长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最终被卷进了风里, 散成了沙。

    “走吧。”乔兮水拉了拉他，又喃喃道，“还有明天呢。”

    他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安兮臣说的, 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清风门的那栋楼阁还是在的，乔兮水回去的时候每一间屋子都亮堂堂的，看样子都没睡。

    倒也是。本来每个人都各怀心事，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纵使柳无笙叫他们回来睡觉，那也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安安稳稳的睡着。

    乔兮水也睡不着。他知道自己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回了房间就打开了窗户，蜡烛也不点，就这么半瘫在椅子上往窗外看，看天上挂着的几颗寥寥可数的星星。

    寒夜里的风在叫，听着像小孩在哭。

    安兮臣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被彻底变成了傀儡，没人命令他，他就不会动弹。

    乔兮水看了一会儿天上，脖子有些酸，把头低了下来揉了揉脖子，转头一看，安兮臣还站在门边，一步都没动，虽然面相看上去跟死人似的，但乔兮水却觉得他表情有点委屈。

    可惜乔兮水笑不出来。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困吗？”

    没有回应。

    乔兮水也不知道他这个状态到底需不需要睡觉，又陷入了沉默。

    他在心里思忖了一会儿，自顾自地想道，不管是不是容器，也不管魂魄剩了几个，安兮臣好说歹说还是个人，人哪有不用睡觉的。

    “你去睡吧。”乔兮水道，“我不困，今晚就不睡了。”

    他说完这些，就不再看安兮臣了，又转过头看窗外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他就是不愿意对着屋子里。因为他一对着屋子里就会避无可避的看见安兮臣，会看见他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安兮臣那双眼来。想到他眼里曾经的杀意狠戾与小心翼翼，不论如何，都比现在这种毫无光芒的沉寂好的太多。

    他就不去看，好像不去看他就不会想似的。

    但无论看不看，乔兮水都是会想他的。他看着窗外，断笙门这片废墟中有一棵树，他就想起不久前他死而复生后到处去找安兮臣，最后在从前那棵树下找到了他。安兮臣就靠在树下眯着眼，垂在耳边的几缕发丝随着夜风飘动。

    乔兮水一时怅然，长叹了一口气。

    他必须得承认，安兮臣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渗透进了他的生活，早成为了他的一切，所以无论他是看向苍穹云海还是地上草木，都会无法自抑的想起他。

    终究是避无可避的。

    乔兮水想罢就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打算把烛台点上。

    但他刚一转过身，就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安兮臣给吓了一跳。

    本应听话去床上躺平睡觉的傀儡突然出现在人身后，换谁都得吓得一激灵，乔兮水也一样。

    他吓得一哆嗦，心脏那一瞬间跟要跳了出来似的。于是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才抬头看向了安兮臣。

    安兮臣还是一副死人样，脸上一点感情没有。

    乔兮水知道估计又得落个没有回答的下场，但纵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安兮臣无言，果然没有回应。

    乔兮水捂着胸口，他被吓得心脏突突跳。

    乔兮水心里纳闷——安兮臣现在神识一魂被抽走了，没有思想也不会答话，理应就是个说什么他干什么的傀儡。既然如此，他叫安兮臣去睡觉，怎么他就跑到自己身后去了？

    难道是因为不用睡觉，才干脆跳了命令来这里守着他的？

    乔兮水心里纳闷了半天，决定还是明天去问问别人得了。他又不是作者，这破书里头什么神奇设定都有，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你睡觉吗？”乔兮水道，“不睡的话，过来陪我坐会儿？”

    安兮臣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兮水无奈，转过身伸手去点上了烛台，又把窗户关上，走到了床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方，示意他坐过来。

    安兮臣不动，仍旧看着他，又歪了歪脑袋，似乎很疑惑。

    乔兮水：“……”

    安兮臣也不听他的话啊。

    安兮臣听不听乔兮水都没办法，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又开始看着桌上的烛台发呆。

    就在此时，他眼前忽然蹦出了一个对话框。

    是系统。

    系统跳了出来，用它自己冷漠无情的机械嗓子说道：【恭喜贵方完成任务。】

    乔兮水没什么精神的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等着它下一句话。

    【经系统检测兼计算之后，下一个任务为最终任务，请接取最终任务“终焉”，杀死最终反派曲岐相后完成任务。】

    乔兮水默了片刻。

    该决战了。

    他伸手点下了接取之后，指了指安兮臣，问道：“他这样子，你有没有什么对应措施？”

    系统却只给他放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给过了。】

    乔兮水被说愣了。

    就连系统一如既往地放下了那恶心死人的“么么哒”作尾语后消失不见都没注意到。

    给过了？

    什么叫给过了？

    系统给过他什么？

    也得亏这狗比系统实在抠门的很，乔兮水想了没一会儿，就想到了系统给过他什么。

    蜡烛。

    那根被安兮臣拿走了的白色蜡烛。

    他当时不明白有什么用，但系统这个意思，兴许是可以用那根白烛找回安兮臣被散的魂魄，让他从这种傀儡状态里解脱出来。

    乔兮水欣喜了起来。肯定是这样了，就是那个蜡烛！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系统说的话从来没有出错过！

    乔兮水意识到这点之后，立刻高兴了起来，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奔到了安兮臣面前，也不管他压根不会给回应，上去就勾住了他脖子，大呼小叫的喊他：“师兄！师兄！！”

    他喊了半天师兄，才语无伦次地告诉他：“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没事的！！蜡烛！你别担心！！我可以救你，你……”

    “……”

    “……你……”

    乔兮水话说到一半，脸上的高兴忽然渐渐烟消云散，声音也哽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你把那东西……”

    “……放哪了？”

    安兮臣怎么可能回答他。

    乔兮水怔了片刻，自顾自地讪讪道：“你不会……没有拿出来吧？不会就直接放在了那儿……”

    安兮臣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乔兮水自然不能怪他，于是松开了安兮臣，又将头抵在他肩头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但他紧张，紧张的要死了。这根蜡烛事关安兮臣生死，事关他的承诺，他没办法冷静。

    他紧张地自言自语，无意义地和不会给他回应的人说着话：“没事……没事，安兮臣，我可以找出来……你别担心……我明天去找柳无笙……对，去找柳无笙，让他去问柳一清那地方在哪……你可以回来的，你会回来的……”

    “……”

    ……回不来怎么办。

    乔兮水忍不住这样想。

    安兮臣如果回不来怎么办，如果那根蜡烛被人毁了怎么办。

    ……怎么办？

    乔兮水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也会往负面上想。

    安兮臣会永远这样吗？

    一直这样？

    他承诺过的来日方长，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这样的。

    乔兮水越想越怕，渐渐地搂紧了安兮臣。

    “……对不起。”

    他忽然道了歉，兴奋激动的语调急转直下。似乎连没有神识的安兮臣都觉得疑惑，低头看了看他。

    “我跟你保证过的，但却没做到。”乔兮水埋在他怀里，声音颤抖道，“……我就是个混账。”

    他保证的不再受苦，保证的护他到底，一个都没做到。

    他没有能力，就算有了把神剑，也抵不过这具没有元丹法力修为的烂壳子，简直是把一手好牌打烂。

    混账、胆小、懦弱、无能——世界上所有的贬义词都活该用在他身上！

    他还是没能救任何人，不是吗。

    乔兮水越想，就越发痛恨自己。

    就在此时，安兮臣忽然动了。他突然伸出了手，把乔兮水按在了怀里。

    一如既往。

    乔兮水愣住了。

    安兮臣动了，安兮臣抱住了他。

    这实在很令人难以置信，乔兮水一时没有缓过神来。似乎是为了告诉他这是真的，安兮臣又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一如既往。

    乔兮水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站在风里的安兮臣，想起他一路走来遭受过的所有苦难，又想起坐在他身边的安兮臣，想起他的笑来。

    他又想起罗温的话。

    “失此魂者没有思想，不会答话也无法开口，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死了。

    他怎么会死，他当然有思想。

    乔兮水在心里也如此语无伦次的想。

    他还活着啊，他是个人。

    ……怎么会没有思想。

    他还记得我，他怎么会没有思想。

    乔兮水本想尽力忍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于是吸了口气，埋到了安兮臣怀里，任由眼泪去浸湿安兮臣这一身血污白衣。

    他一边哽咽，一边在心里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想道。

    他还记得我啊。

    他还记得爱我啊。

    他怎么会是傀儡，怎么会是死人。

    为什么这世间，从不将他视作一个活生生的常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放假回家~没有更新~不要等哦~早点睡~

    感谢各位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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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第二天早上一大清早, 方兮鸣就跑去断笙门给乔兮水打了一锅白粥。

    然后他看着这一锅真的一点油水不带的大白粥，左思右想，觉得这玩意也太寡淡了, 又管他们要了些香菜白葱放里头, 然后又顶着寒风回来敲响了乔兮水的房门。

    乔兮水很快就把门开了。

    方兮鸣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照乔兮水这个睡眠质量，他应该得敲个一会儿的。

    但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了。乔兮水脸上的黑眼圈比起之前来更重了, 一看就也是昨晚回来之后就没睡, 一直待到了大天亮。

    乔兮水低头看了看他端着的一锅撒了点香菜葱花的白粥, 就明白他来干什么了。

    方兮鸣这主角地位来给他送早饭, 乔兮水不免有些讶异，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想起给我送饭了？”

    “……那什么。”方兮鸣挠了挠脸，有些不自在道, “师兄昨天半夜出事前叫我照顾好你，不然跟我没完……什么的。”

    “……”

    倒也像他干得出来的事。

    乔兮水没办法, 人家粥都拿过来了, 他也不好拒绝，只好叹了口气, 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方兮鸣一进来, 就看见正在窗户边上看远处的安兮臣，站的笔直，好像一棵松。

    乔兮水知道他在看安兮臣，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 自发地开口道：“回过神来他就站在那儿了，叫他他就回个头，然后过一会儿就又去看窗户外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方兮鸣沉默了片刻, 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转过头来把粥放到桌上，抿了抿嘴，道：“对了，师兄昨天还说，不要你给他拼命。”

    乔兮水没有说话。

    “……你就不用拼命了。”方兮鸣怕他没听进心里，又说道，“现在还有我了。”

    乔兮水沉默半晌，道：“我明白，但他只记得我了。”

    “……”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

    乔兮水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方兮鸣说。

    他垂下眸，抿了抿嘴，接着说道，“方兮鸣，你有清风门，有池兮空，可我只有他。我若不为他拼一拼，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安兮臣从前总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其实并非如此。

    乔兮水也同样什么都没有。

    他在这里是孤独的游魂，若安兮臣不在，乔兮水定会四处流浪。

    他什么也没有，没有执念，没有归宿，在这个尘世，他只有一个安兮臣。

    “我什么也没有了。”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他只留给了我他自己，除了这个，我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我就，不能为了这个拼命吗？”

    方兮鸣默然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清风门会留着你，柳无笙也不会放你不管，你的归宿那么多。

    可他又明白这不一样。

    乔兮水和安兮臣曾经一同身处血海，又一同不约而同地互相为对方挣扎出一条血路来，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走到今日，又怎么能忍受对方被其他事物取代。

    旁人没办法去自作主张的补他们心上的伤的。

    方兮鸣沉默半晌，没有再去安慰辩解，他叹了口气，说：“吃粥吧，吃完还有事。”

    乔兮水愣了愣，转过头问：“……什么事？”

    方兮鸣从怀里拿出乔兮水从墓穴里拿出的残卷来，道：“找柳掌门啊。让他知会各方，打响决战，揍死那孙子。”

    乔兮水：“……”

    乔兮水其实挺想撂筷子不吃直接走的，但方兮鸣一片心意，他不好这么做，只能狼吞虎咽的把粥全喝了，然后草草收拾了一下，又拽上了安兮臣，三个人一起往柳无笙那边去了。

    时间还早，太阳刚刚钻出个脑袋来，清早的风寒得很，吹的人脸颊疼。

    方兮鸣似乎是跟池兮空约好了，两人走到半路就遇见了游见和池兮空两个姑娘，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三个人一起去找了柳无笙。

    到了地方之后，没想到柳无笙这一块小地方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池兮空奇怪道：“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多人？”

    “毕竟昨晚出事了。”游见见怪不怪，道，“况且师尊昨晚也说这事儿放到今早商量，都是听了这句话才大早起爬起来的吧？你看，连你们门里的人也爬起来了。”

    池兮空：“？？？”

    她踮起脚尖，顺着游见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在人群中央看到了自己门派的人——还是除了她和方兮鸣之外的全部！

    但紧接着，池兮空就发现了不对。

    这几个人围着柳无笙似乎在说些什么，碍于这些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弟子在叽叽喳喳，导致池兮空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柳无笙表情十分不佳，简直能说是脸色发青，看样子他们说的事情引起了柳掌门的极度不满。

    乔兮水也看见了柳无笙的脸色，皱了皱眉。

    “那群人干什么呢？”

    方兮鸣一脸莫名其妙的说完这话后就想上前拨开人群进去一问究竟，但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都让一让。”

    那声音无波无澜，却又藏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有个人就站在了他们身后。此人身侧挂着两把长剑，长袍飘飘，表情随和地道，“诸位，挡路了。”

    人群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让路。

    乔兮水拉着安兮臣跟着往后退了退，目送这人走了进去。

    ……谁啊这是。

    好在人群很自然地就把这人的名号此起彼伏地叫了出来：“是许悔濡宗主啊！”

    “是怅刃宗的悔濡宗主啊！”

    “听闻此人剑术了得啊！”

    游见却从来不给人面子，忍不住在乔兮水旁边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话是这么传，还不是好几次都被人家沧然大师给按地上打的嗷嗷叫唤了。”

    她这话说的声音小，沉浸在人群吹捧中的许悔濡完全没听见——幸好他没听见。

    乔兮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涌现的却是仅见过一次的沧然和尚。

    ……那和尚还挺狠的，敢把一个掌门按着打。

    但这么一个掌门，大清早的来这里干什么？

    “他来这里干什么？”方兮鸣也觉得奇怪，又看见自己门派里那些人见到他脸上明显窜上几分喜色，心里头更觉得不对劲，遂啧了一声，转头对池兮空道：“走了，我们也过去。”

    “哦哦。”

    池兮空应了一句，几个人便也借着许悔濡靠名声和掌门气势开出来的一条路跟着进了屋子里。

    乔兮水刚拉着安兮臣站定，一抬头就看见柳无笙看着他，眼神阴郁的看着安兮臣。

    乔兮水愣了一下，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清风门中有个人开口了：“柳掌门，昨日是许宗主主动来找我们，向我们提出了这个提议的。我们当时听了自然尚存疑虑，但昨晚他又出了那种事……”

    “你疑虑！？”柳无笙隐忍这么久，听到这一句终于彻底爆发，怒极反笑，也不顾许悔濡这等大人物就站在面前，转头就骂那说话的清风门弟子，“你哪疑虑了！？你怕不是巴不得这么干吧！？怕是昨晚出事的时候你都在心里偷笑，觉得天助你也是不是！？”

    乔兮水被这番对话搞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问，许悔濡又说话了：“嗳，你冷静一点，提出这建议的是我。有火不要冲着人家小辈发，就因为你这样，断笙门女弟子才那么少。”

    “我又不用那么多女弟子！！”

    柳无笙现在正在气头上，许悔濡自己往枪口上撞，枪口也没打算放过他。于是柳无笙战火转移，开口就骂：“你以为我不说你吗！我叫你来是让你好好盘算一下怎么打曲岐相，不是让你盘算怎么把棋打的更糟！你自己知道自己这法子不是人干的，就去煽动小辈是吗！自己不敢跟我来说就叫小辈来说！？你就是明白我不会动手打别的门派弟子是吧！许悔濡，你修道还不如修给狗！”

    乔兮水愣了一下，转而明白了。

    许悔濡在昨日散了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但这个想法恐怕是会触及柳无笙及大多数人的底线，他就没有好意思说。

    但是他又想实施，于是又去找了清风门的人，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他们，又让他们想好了去找柳无笙说，说不动就叫自己。

    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不管这办法是好是坏，如果他是想解决问题的话，那确实不如说出来听听，如果真的没那么离谱，能试试还是要试试。

    想罢，乔兮水连忙出手阻止，道：“柳掌门，你冷静点……先听听又不是坏事！”

    “就是啊，这位小兄弟说的对啊，你少动肝火。”许悔濡也附和，道，“就因为我知道你会这么凶，我才没敢说的啊。”

    “你闭嘴！”柳无笙气的要命，又转过头来对乔兮水道，“你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告诉你！这个混账玩意他说，只要把容器彻底杀了，涅槃术就成不了了！”

    “他要把安兮臣杀了！！”柳无笙又重复了一遍，气的嗓子都哑了，“容器会自愈，他就要把安兮臣脑袋砍了五马分尸！如果这样还是死不了，那他们就杀他一千遍一万遍，要试出一个能让他彻底死掉的法子！”

    “然后这帮清风门教出来的好徒弟，觉得就该这么做！因为是他没禁得住折磨去欺师灭祖的！！是他的错，是他定力不够，他还是个疯子！！”

    “你懂了吗！？”

    柳无笙喊得声音嘶哑，双眼发红，仍觉得不解气，又指着那具活死人傀儡，指着他的师兄，对他嘶喊道，“他们要做的事，跟那姓曲的没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家事情有点多，更的有点少~

    爱你们！





160、第 160 章
    乔兮水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把他整个世界炸得摇摇欲坠。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说话的那人。

    那人就算被指着鼻子骂也一副坚定的样子，看样子是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乔兮水认得这个人。他叫易无城, 在原著里算是主角之一, 戏份很多, 实力在整个清风门里属于上乘，在原著里粉丝也不少, 角色歌一搜一大堆, 出了名的一身正气。

    ……一身正气。

    乔兮水想到这四个字居然能跟他套上就不禁想笑。

    易无城脸上的坚定并没有因为柳无笙这番气懵了的破口大骂而动摇, 接着说道：“柳掌门,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曲岐相是我师尊，他表里不一是个魔修，我比谁都感到痛心。昨天那事情一出，我自然也知道必须该面对事实了。作为弟子, 我自然要阻止他，哪怕不择手段。”

    方兮鸣同样脸色阴郁, 一听这话, 也阴森森地开了口：“哪怕你要对师兄下手？”

    “方师兄这话说得可是有意思。那种人不该被叫做师兄，这话不是你说的？”

    “那你还觉得曲岐相还该被叫做师尊？”

    “我们是在谈论安兮臣的事, 方师兄不要转移话题。”

    “……行！”方兮鸣气的咬牙切齿, 道，“那就谈！把昨天下午来的所有掌门全都叫来！好好谈！马上就要打决战了，我没空跟你扯这种疯子才想的出来的混账做法！”

    说完他就从怀里掏出一把传音符来。

    柳无笙随他去了。一来昨晚出了那么大事，确实得把人聚一起好生谈谈。二来这疯子行径肯定得叫人来评评理, 三来他也有事打算说来着。

    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这人一来，就发现了气氛不对，便问了一句：“柳掌门, 出事了？”

    许悔濡挺有底气。他回过身来，刚要先说点什么，但一看来人那张脸，要说的话顿时“嘎”地一声卡在了喉咙里，成了一声鸭叫。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沧然和尚。

    这长发和尚捻着念珠，双眼平静，见许悔濡回过了头来，也丝毫没有对方那种见到死对头的嫌恶表情，反倒还一捻佛珠，朝他“阿弥陀佛”了一声。

    许悔濡表情在那一瞬千变万化，估计心里正骂了一句去你娘的陀佛。

    “人还没齐。”柳无笙皱着眉道，“劳烦沧然大师先等会儿。”

    沧然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

    没多一会儿，四方掌门接到了传音符，深知事态严重，都纷纷来了。

    门口聚集的弟子被游见和罗温一起赶去了别的楼阁照旧读早课。按柳无笙的话说，那就是世界可以毁灭，但你们不能不背清静经。其爱经爱徒之心，简直令人发指。

    柳无笙没把清风门的赶走，等人来齐之后，他把昨晚的事情草草交代了一番之后就横了一眼许悔濡，道：“许宗主，你要说点什么吗？”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还咬牙切齿的，许悔濡却没表现出任何不适，竟就真笑了一声：“好啊。”

    柳无笙：“……”

    许悔濡毫不见怪，上来走了一步，开门见山地说道：“如各位所知，涅槃术没有容器就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所以为了天下众生所想，我就有了杀死容器的想法。鉴于这想法有些极端，所以我先去试探了一番清风门的诸位，没想到各位清风门的小辈也都同意我的想法。于是他们又跑来找柳掌门商量，可没想到这刚一说——柳掌门就大发雷霆了。”

    一听杀死容器这个说法，各人都猛地脸色一变。

    柳无笙见此，本以为许悔濡可算要挨打了，没想到竟有个人说道：“等等，我觉得这不失是个办法。”

    柳无笙：“……？”

    ……什么？

    “诸位不妨想想，有个说法是以毒攻毒。只要没了容器，他必定大乱阵脚，到时候我们的机会也会多许多，和他打起来，胜算也会多不少。”

    乔兮水被这一番话说懵了。

    但这话却说得有理有据，这些掌门之中竟然也有人动摇起来。

    “说的确实有理，”又有另一位出声了，“况且没了容器，曲岐相确实会慌。我们就趁此一鼓作气打上去……”

    “而且他魂被散了那么多，现在没有神识也没有思想，其实算是个死人了，对他做什么他都没有感觉的，罪恶并不大。”

    “是啊……虽然令人惋惜，但毕竟是这样的大事，有一两个牺牲者，也是无法避免的。”

    最后那人说话时，看向安兮臣的眼中挤满了居高临下的同情。

    活像在看乞丐。

    乔兮水被他那眼神刺得心痛，隐于袖下的双手缓缓紧握成拳，隐忍着心中升腾而起的怒意。

    许悔濡趁着势头不错，也道：“正是如此。柳掌门，正所谓大道无情，世事无常，你又不是神佛，就不要想着要救众生了。这样的大事面前，牺牲一两个人是在所难……我靠！！”

    他话刚说到一半，一把重剑突然横空杀了出来，朝着他的脑袋就飞了出去。好在许悔濡反应快，立刻低下了身，那把重剑一下子没入了墙里，碎石瓦砾崩了一地。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恐怕眼下崩开的应该是他许悔濡的脑壳了。

    他抬头一看这把重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谁的，怒道：“秃子，你想杀人？！”

    那把重剑自然是沧然的。

    “秃子”沧然长发飘飘地走近了，他捻着手上的佛珠，先是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道：“许宗主。散魂之事鲜少记载，册中也只说没有思想无法言语而已，你又何来他感受不到一说。”

    “那又怎么样？”许悔濡仍然不肯松口，道，“我也说了，出一两个牺牲者是为了众生……”

    “你这说法，和魔修又有何异之有？”

    “当然不同！”

    “何处不同？”

    许悔濡一听这话，立刻跳了起来，双手抱胸，端的一副满腹经纶的修道人样子，准备好生给这长了头发的死和尚上一课，道：“区别之处自然在于，我们是有原因的！正所谓大道无情……”

    “大道无情人有情。”沧然双目凛然地看着他，道，“人入魔入佛皆在一念间。若做此事，必然再不配为人，也无法入佛。当然，修仙也一样。既然如此，又怎能继续修道？若行事不念修道，又与大道无情有何干系。”

    许悔濡没话说了：“……”

    沧然接着说道：“我希望宗主记得，你是要和那魔修对战，而非同流合污。无论何时，都该念着心中之道行事才对。”

    他这一句说的可不止许悔濡，连带着在场刚刚附和的那些人也一并说了。

    有的人要脸，有点绷不住了，便道：“沧然大师好气魄。但这人没有思想失去神识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若是打的时候那魔修又想出什么法子来让他对我们动手，请问大师有什么办法压着他吗？”

    “是啊。此人实力恐怖，沧然大师不可能不清楚吧？你也知道他心是向着好的，肯定比起伤害我们来，更愿意选择死吧？难不成沧然大师实力高强，愿意保证他不会受到控制？”

    说不过就开始阴阳怪气了。

    沧然显然是噎着了，他每天对着金佛敲木鱼念佛经，平时去寺庙里的也都是平日里烧香礼佛的虔诚信徒，绝不会说出这种为难和尚的话来，估计这和尚根本不会面对这种被人所指的场面。

    明危然站在一边，有点看不下去了。刚要说几句话教训教训这帮子人，就听忽然有个人道了一句：“我保证。”

    明危然：“……”

    他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乔兮水正挡在安兮臣面前，眼睛发红，眼神坚定。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保证，他不会。”

    他似乎是想到了安兮臣之前如何向他们请求，于是也后退半步，双膝跪地，也低下头，伏在了地上，向他们低声下气的请求。

    “我能把他带回来。”他说，“我知道怎么做，我求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他不该死的，他也不是疯子……我求你们别让他死。”

    他还有罪没赎，他还没有好好过完过一个生辰。

    他还欠我一个来日方长的承诺，我还欠他一个来日方长的保证。

    “我没什么能耐，我也没什么能值得拿来担保的，但如果真的有万一，我愿意跟他一起死。他不会对我出手，这点昨晚已经证实了。”

    “……我求你们，让我把他带回来。”

    “我愿意抵上这条命。”

    他几乎是咬着牙跪下来的。

    他心中有一股火，不甘与怒恨让它烧的极旺。

    乔兮水真的不明白。安兮臣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世间总是对他不公。他放在心尖上捧着生怕他伤心难过的人，为什么想要他死的人总是层出不穷。

    明明比他该死的人那么多，明明他比任何人都配得上这身流云仙鹤。

    为什么？

    为什么就只有他看得见安兮臣在痛苦，在渴望，在难过？为什么没人看见他日日夜夜生不如死，为什么没人看见他被叫做疯狗死人，为什么没有人拿他当人看？

    曲岐相拿他当容器，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们也拿他做容器？

    为什么不救他，反而也要杀了他？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人间不给他一丝生机啊？

    乔兮水想喊，想吼，想叫，想把所有的怒意都发泄出来，想靠歇斯底里的怒意让人们擦亮眼，可他又明白那样无济于事，更何况他无名无分，在这里只是个仰仗他人寄人篱下来路不明的混子。

    乔兮水就只能跪下，低声下气的求人，求他们给他一条生路，求他们给他们一个机会。

    多好笑。

    他没有跪过曲岐相，没有跪过林无花，没有跪过风满楼，却跪给了满屋白衣。

    然而，乔兮水想象中的沉默和某些人阴阳怪气地嘲讽并没有到来，相反的，他听见了人们的哗然声。

    他微微抬了抬头，不明白为什么。

    但他很快明白了为什么。

    他的身边，有一个人竟然跟着跪了下来。

    安兮臣。

    他将头埋的极低。那遭受何种苦痛也不曾弯曲的脊梁，在脱离深渊之后折了两次。一次为了赎罪而折，另一次为了乔兮水。

    他不清醒，不明白，甚至没有神识，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该跪。

    因为乔兮水跪了。

    仅此而已。

    他们一起跪着，乔兮水愣了片刻，面对此情此景，他忽然扬了扬嘴角，无声地笑了。

    就当这是互跪拜了堂吧。

    乔兮水想。那些怒意和不甘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他又转过头，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轻轻地，磕了个头。

    他跪给安兮臣。

    我爱你。他在心里念道，安兮臣，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二月完结~

    感谢在2020-01-08 22:01:19~2020-01-09 21:4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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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 161 章
    许久都没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当乔兮水腿都有些麻了的时候，才终于有人冷着声音说了句：“起来。”

    乔兮水抬起头，发现叫他起来的是明危然。明危然地位很高, 他又看了看别人, 发觉没人眼中有别样情绪之后, 才站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安兮臣也跟着站了起来。明危然打量了他片刻, 没说什么, 转头道：“行了, 那和尚说的有道理, 人家也保证了，这事就给老子翻篇，该说正事说正事。”

    方兮鸣道：“明庄主确实聪明，有正事。”

    他说罢掏出了乔兮水给他的残卷来, 道：“这是涅槃术的残卷，根据上头记载, 等到容器剩下三魂之后, 就可以让涅槃术成阵。恐怕昨晚她来就是为了带走容器还有我这个祭品，想必涅槃阵已经画好了, 既然如此……”

    “你是想主动出击？”许悔濡打断他, 幽幽道，“可你知道他在哪吗？”

    方兮鸣：“……”

    他自然不知道，于是看向了乔兮水——他还以为乔兮水是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的厉害人物。

    乔兮水也沉默了。

    那地方想必应该是在魔殿的。可他在魔修那个地方来来去去都是被神行的，怎么可能知道那地方在哪。

    安兮臣应该知道, 但他这个样子……

    许悔濡一看就知道他俩谁都不知道，于是冷笑一声，又把话带到了原点：“你瞧, 你也不知道吧？所以要我说，就该先对他动手，多少能挽回一点机会……”

    “你他娘的烦不烦？”明危然忍无可忍，开口就骂，“都说了这事翻篇了，敢情砍的不是你是吧？你再说一句试试，我今晚就翻你房间里去把你舌头割下来！”

    日月山庄作为仙修门派之一却是出了名的染着一身血气，估计许悔濡知道明危然真可能干出这事来，不吭声了。

    乔兮水懒得理他。这种人，事后出了事肯定还要说一句“你们要是按我说的做就不会出事”，典型的惹人不痛快。

    柳无笙没在意这个问题，他看了一圈人，忽然问道：“楚勿疾没来？”

    “啊？”明危然反问道，“他怎么可能来？这杀子之仇搁这儿摆着呢。”

    “……倒也是。”

    话是这么应下来了，柳无笙脸上却没放晴。他阴着脸道：“行了，今日都先请回吧。等我自己先想想涅槃阵可能在哪，出了事还会联系各位的。”

    确实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总不能所有人都大动干戈地去找那个法阵。

    散的时候沧然没跟着走，他转过头来，对柳无笙说了点什么之后，又到了乔兮水跟前，先跟他阿弥陀佛了一番，才道：“恕贫僧多嘴，有一事实在想要相告。”

    乔兮水这辈子没跟和尚打过交道，十分紧张，道：“您请说？”

    “贫僧才疏学浅，关于魂魄之事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据寺庙里的经书得知，人在没有神识的情况下做出的一切举动，都是本能。”

    “……本能？”

    “本能。”沧然捻着佛珠，严肃地重申了一遍，道，“我不知详情，但贫僧有一言奉上——他太依赖你了。这是好是坏，不可一言蔽之，请铭记于心。”

    乔兮水听完后愣了半晌，许久之后，才磕磕巴巴的挤出了一句谢谢。

    沧然没再停留，说完自己想说的之后就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往外走了。

    人都走了之后，柳无笙看了一眼乔兮水，叫了他一声。

    乔兮水转过头来，柳无笙看着他，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我昨天晚上把他揍了一顿。”

    乔兮水还沉浸在沧然的话里，傻不拉几的问道：“揍谁？”

    柳无笙：“……柳一清。”

    乔兮水样子有些呆傻，不知道沧然刚跟他说了什么。柳无笙也对他没报什么期待了，自顾自的开口道：“我让他把林泓衣身上的事情都吐出来了。”

    方兮鸣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

    柳无笙自然知道这事急，也没等其他人上来扑着他质问，他也没有吊人胃口的臭毛病，自己就接着往下说了：“事情很简单。林泓衣家里人曾被妖物杀害，正好慕千秋就是清风门派下去铲除药物的人选。慕千秋此人心善，铲除了妖物之后，还陪了林泓衣一段时间。”

    “就是此事对慕千秋造成了影响，让他弃了山门下山去除恶。不过当时林泓衣同样也被他所影响，双亲都死了，他也没什么留念，过了没几个月就去了清风门拜师修道。但他亲眼目睹妖物在眼前屠人，对他造成的影响极深，而他深信慕千秋是能彻底除掉妖族的人选，也能复活他已故的双亲，又深信慕千秋内心本善，这才拼了命地要复活他。”

    都是慕千秋当年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好。

    柳无笙长叹一口气，接着道：“但他去清风门的时候，慕千秋已经下了山。但他偶尔也会回山门，林泓衣没敢向他打招呼，听他自己说，是因为当时修为尚浅，慕千秋却是个上乘修士，所以他不敢，总想着入了听行之后就去向他搭话，这样一来，不会被他看轻，也能成为他的友人。”

    “但是过了没几年之后，却来了一道慕千秋被大妖所伤的传闻，自此之后他杳无音信。先代掌门有些急，但也没有急着打听。毕竟慕千秋是个天才，大家那时都不觉得他会出事。”

    “再再后来，都如你们所知了。慕千秋开始走火入魔，他越陷越深，魔修法术影响恶劣，搞得那一片生灵涂炭，草木枯萎，范围越来越大，甚至影响到了那一片的水源——林予愁坐不住了。”

    “林予愁独自下山去阻止了，但其中具体细节，林泓衣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林予愁被慕千秋亲手杀死，连具尸身都没留。”

    “林予愁死了，清风门乱了套。林泓衣修炼得快，当时已经到了听行境界，于是出面稳住了局势，当上了掌门。至于曲岐相，是后来找上清风门来的。他胆子挺大，自己去找了林泓衣，把涅槃术的事情直接说给了他听。关于他，林泓衣没有多说，唯一说给清儿的一句话，是“曲岐相绝非善人”这一句废话。”

    方兮鸣：“……是挺废话。”

    乔兮水忽然道：“别管林泓衣了，别把时间浪费到死人身上，想想该怎么找那个阵。”

    “你说谁是死人？”

    乔兮水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清风门的一个人。是林泓衣的徒弟，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乔兮水看，脸上毫无善意。

    乔兮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林泓衣虽死了，但万万轮不到他来说。再者说，就算林泓衣做了错事，他也仍然是为人师，而死去的人往往身上都有一种神圣光环，无形的带着一种神圣味道。

    这种光环在掌门身上最为明显。

    这些人对乔兮水有意见很久了。不知打哪蹦出来的一个人，在他们面前装了那么多日子的“乔兮水”，还和他们最为抵触的安兮臣天天黏在一起……罪条层层累加，他们对他早就有了一肚子的意见。

    但碍在方兮鸣护着他，柳无笙也对他态度好，他们寄人篱下不敢多说。

    多亏他这一句“别把时间浪费到死人身上”，这些彻底爆发了。

    乔兮水看了他们一眼，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挺可悲的。

    这本书里的主角团居然是这么一群好恶不分的人。

    尊师重道，这条清风门的门规现在看上去像个笑话。

    “你们干什么？”方兮鸣一看气氛不对，又有点火大，怒道，“我知道难以相信，但你们总该把眼睛擦亮了看看现实吧！？不管叫过几次师尊，他把人害成这样你们总该承认啊！人都死了，难不成还不准人说了吗？！”

    “那也轮不到他说！”易无城道，“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自然会消化明白，我们的师尊把我们养大，他是什么样的人，做徒弟的当然明白！不管他是疯子还是恶人，我们都有心理准备！他……”

    他正指着乔兮水打算把他痛骂一顿，话还没出口，就被乔兮水怼了回来：“安兮臣是什么样的人。”

    易无城的话一下子卡壳了，半晌之后，挤出来了一句：“……什么？”

    “我问你，安兮臣是什么样的人。他跟你一个山门，也跟你一起长大的，既然你明白你师尊是什么样的人，也该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才对吧？”

    易无城只觉得可笑：“我为什么要明白……”

    “你叫易无城。”乔兮水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指了指他，平静道，“你是土修，入门时六岁。你和戴兮梦入门时间差不多，入门试炼的时候你们两个就混熟了。入门之后曲岐相却懒得管弟子，所以你什么都不会，自己心急，就跑去找戴兮梦，正好碰上了安兮臣，他就带着你们一起上早课，又教你们剑法，还为了你特意去找了土修的书籍整晚整晚的看。”

    他说到一半，又指了指他旁边一个表情冷漠的人，道：“你叫谢无声，很多年前你第一次下山除妖卫道，你当时年纪小，不敢去，易无城就带你去了安兮臣那边。他心软，就跟你一起下了山，你靠安兮臣完成了那次曲岐相给你的任务。”

    “不止你们两个，你们所有人，甚至包括方兮鸣，每一个人，都受过他恩惠。甚至大部分人现在的剑法都有他影子，不要想骗我，你们谁都瞒不过我，你们所有人的底子我都知道。”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也不管这一年里曲岐相到底是怎么给你们灌的**汤。确实，他杀了人，杀了同门，我理解你们怨他恨他，但我也请你们想想，当年他帮你们教你们的时候，他也没有大你们多少，他当年也和你们一样，只是个孩子而已。”

    “你们把他当叛子，事到如今也觉得他该死，想让他为同门偿命，因为曲岐相是你们师尊是你们师叔，一开始下手害他的是你们师尊是你们掌门，我都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心里骂我知道个屁，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们也一样，你们知道他什么？你们只知道他是叛子，你们记得他是你们师兄吗。当年就因为三言两语觉得他骨头贱，现在还仍然觉得正确觉得他该死，该看见的选择看不见，自己拿着师尊两个字蒙着眼，还觉得自己正确极了，到处乱跳想博人赞许？”

    “做梦！”

    乔兮水咬牙切齿的说完最后两个字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转过头拉过安兮臣一只手腕抬脚就走。

    没人说话，门被一把甩上的巨大声音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刺耳极了。

    方兮鸣从头到尾没说话，只觉得乔兮水这番一个脏字没带的话骂的真是痛快极了，放下了一句“自己好好想想”之后，也拉上池兮空走了。

    人都走了，柳无笙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不尴不尬的咳嗽了几声，也离开了。

    搞得这叫什么事儿。

    柳无笙不禁心想，那阵怎么找啊？

    他心里思忖了片刻，决定叫上明危然，去寻灵山庄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甜有点悬，我番外还挺肥的……等番外吧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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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 162 章
    柳无笙出了一趟门, 过了几个时辰之后回来了，但身边多了一个明危然，还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带着一脸严肃, 柳无笙带着她往清风门这边走过来了。

    乔兮水从窗户里探出个头出去, 看见了那小姑娘，道：“那是灵鸢？”

    灵鸢是寻灵山庄的庄主, 老太太已经六十出头, 境界也达到了最高, 不一定啥时候就拍拍屁股飞升了。

    这老太太非常喜欢装嫩, 成天披着个七八岁的嫩皮到处跑，偶尔还能从闹市上骗几根糖葫芦来，出了名的越活越回去，在大部分为人正直刻板掌门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活像个二傻子。现在却板着一张脸，不知出了什么事。

    池兮空正好也在乔兮水屋子里, 闻声也探了出去, 看了一眼，道：“嗯, 是她……她来干什么？”

    “……谁知道。”

    他们看着柳无笙走进了楼阁里, 没过一会儿，乔兮水这间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估计敲门的应该不是柳无笙，因为这人压根不知道敲门两个字儿怎么写。

    果不其然，乔兮水还没来得及去应门, 这门就被柳无笙一脚踹开了。

    明危然还在门口保持着一个敲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眉角一跳, 转头看向了柳无笙。

    “没时间了。”柳无笙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又对里头的这些人道：“找到那阵在何处了。”

    乔兮水愣了一下：“这么快？”

    明危然指了指灵鸢，道：“多亏了她。寻灵山庄能操控天地万物，灵庄主也是修为至高之人，这眼看要飞升了，所以送到庄上去的传音符被小辈拦了下来，没敢去打扰她老人家，各个又觉得柳掌门不好惹，懒得牵扯进来，这才没来的……我说灵鸢这号出了名爱管闲事的人怎么没动静。”

    “都是群不识时务的臭小子臭丫头。”灵鸢翻了个白眼，道，“我回头好好管教惩戒一番，麻烦二位特意跑一趟了。”

    “不麻烦。”明危然随口应了一句，又道，“别愣着了，走吧。早打完早完事，我今天庄里还留着一堆事情要办呢。”

    乔兮水：“……”

    这人怎么能把决战说的像去解决家长里短邻里纠纷似的。

    这事儿不是说走就走的。先前召集的人自然得叫上，神行阵也得画好。

    明危然就趁着柳无笙和方兮鸣四处召集人画神行阵的时候，凑到了乔兮水那边，说道：“灵庄主修为高深，她不仅能借法术操控万物，也能借万物之眼观察事物。所以柳掌门考虑到曲岐相在清风门的特殊位置，对四周的城镇排查了一番，靠灵庄主的万物之眼找到了地方。”

    乔兮水：“……哦，那很好啊。”

    “但是她查到的不只是地方。”明危然幽幽道，“还查到了别的。”

    乔兮水：“……还查到了什么？”

    “万物之眼是靠看的。她看到有个人将数片魂玉安在了阵法四周——或许是涅槃成阵需要魂魄来启，虽然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但那可能……”

    他说着说着眼神飘到了安兮臣身上，但很快又收了回来。剩下没说的半句话显而易见。

    那可能是安兮臣的魂魄。

    明危然接着道：“你想想，如果魂真的散了，那就是灰飞烟灭，神仙也找不回来，被扣在魂玉里其实应当算件好事。只要成功阻止了，那他也有救了。”

    乔兮水听明白了，也转头看了眼安兮臣，又转过头来，道：“多谢明庄主费心了。”

    “不谢，谁叫我们山庄出了名的爱管闲事。”

    乔兮水干笑两声。

    这世上总有人表里不一，他想。

    有的人一身流云仙鹤坐在山上修道了半生，却做着好恶不分的事。有的人在山下滚得一身血气狠厉，心中却始终有那一股浩然的正气流淌不息。

    乔兮水又抬起头，沧然刚被叫了过来，跟他来的还有一众穿着僧袍的和尚。他捻着佛珠，一言不发地等在一边。

    ——也有人只想问心无愧，做人做的堂堂正正，从头到脚一身佛光，连身上那股正气都有点寺庙的香火味。

    你瞧，师兄。

    人总是各种各样的。有人只想瞧你笑话，有人只把你当容器，有人觉得你骨头贱觉得你活该，只想把你往深渊里踹。

    但也不乏我这样想拉你一把的人。想让你好好的，想看你又回到当年去，想看你那身流云仙鹤。

    这些都可以放到以后说。乔兮水想，我跟他保证过来日方长的。

    想这些的时候阵就画好了，柳无笙没懈怠，叫了乌泱泱一群人过来，活像要打一场战役。

    或许这是作为对手的直觉。他没小看曲岐相，曲岐相也定不能小看他。

    要装下这么多人，神行阵自然画的极大，乔兮水拉着安兮臣站在边上，忽然想起来个人，问道：“柳掌门，你儿子呢？”

    “管他干什么。”柳无笙也刚进了阵，头也不回地回答，“把他带去也只会添麻烦，等我回来再好好管教他。”

    乔兮水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柳无笙不知道他所思所想，手一挥，神行阵便运作了起来，众人脚下瞬间光芒四起。

    等光芒散去之后，眼前景象俨然换成了另一番样貌，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他们了，乔兮水看了这番样子也有点诧异。

    这一处一看就是他曾来过的魔修的地方。虽然来过是来过，但这地方比他来的时候更荒凉了。

    若说上次那种“荒凉”，不过就是枯草四处胡乱生长，秃树上挂着几个摇摇欲坠的枯叶，其他的残枝败叶被风吹了一地，一踩就嘎吱嘎吱乱响。

    但这一次，这地方或许连“荒凉”这两个字都配不上了。

    地上甚至都生了无数裂纹，风一吹就卷起一片风沙，树都死了一大片，枯草枯叶更是没有，简直一片生灵涂炭。

    连一点生气都没有。

    不过四周的房屋倒是没变。

    柳无笙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无波无澜，他转头叫道：“灵庄主，哪里走？”

    灵鸢早在动用万物之眼时就见过这番景象，也是见怪不怪，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这边，还要上山。”

    ……上山。

    乔兮水一下子就明白了是哪，抿了抿嘴皱了皱眉，心道了一句，果然还是在魔殿那破地方。

    一群人都跟着灵鸢往那边走了。乔兮水回头扫视了一圈，最终看见了曾经把安兮臣当成狗关着的那一处屋子。

    那座屋子还是那样，什么也没有变，在一片荒芜之中安静的立着。

    乔兮水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扯了扯安兮臣，道：“安昭，走了。”

    安兮臣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了。

    那山离这边不远，走一会儿就能走到。众人走到一半，刚能看见山脚时，柳无笙忽然伸手按住了往前走的灵鸢：“等等。”

    不用他说灵鸢也打算停下。但后边的人不知出了什么事，纷纷道：“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明危然也走在前面，淡然道，“山脚下面有个熟人。”

    熟人？

    乔兮水有点奇怪，踮起脚来看了一眼。

    离得远，他看不见，但山脚下确实是有一群人的，人数还不少。

    方兮鸣也算小辈，在他附近，也比他高，轻轻一踮脚就看见了。他啧了一声，眯了眯眼，语气不太友善的道：“是楚勿疾。”

    乔兮水心里咯噔一声，那阵不好的预感一下子袭上了心头。

    楚勿疾。

    那个背了杀子之仇，始终不肯来帮安兮臣的掌门。

    作者有话要说：决战了！！

    风满楼回忆杀还有不久到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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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 163 章
    楚勿疾离他们有些远。柳无笙看着他那边, 心里打了会儿算盘。

    与其在这儿窸窸窣窣，还不如上前去一探究竟。

    再说他们乌泱泱这么一大帮人，楚勿疾哪怕是个瞎子也能听见动静, 更别说他是个五感通达的修士了。反正都是为了涅槃阵才来到这儿的, 不论他想做的事是孰好孰坏, 都得把他的目的摸个透彻。

    想罢，柳无笙道：“走, 跟他打个招呼去。”

    一众人又跟着他往山脚那边去了。

    楚勿疾那边人也不少。柳无笙走近了之后仔细一看, 居然还在里头发现了好几个熟面孔, 全是那天态度暧昧没说会帮他的一群人。

    看来还真被乔兮水猜中了。柳无笙心想, 没来帮他的人，全倒戈来了曲岐相这边。

    楚勿疾也看着他走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瞬就在对方眼底看清了对方什么来意什么企图。

    即使如此，柳无笙还是佯作无事一般开口了：“楚宗主怎么在这儿？”

    楚勿疾没像昨日似的那般疯了。不知曲岐相跟他说了什么, 他现在莫名其妙地端起了架子，双手一抱眉角一挑, 礼貌反问道：“柳掌门怎么在这儿啊？还带了这么一大帮子人, 怎么，是来跟扶林君开宴会的？”

    柳无笙见他说话阴阳怪气, 知道这人是连表面功夫都不给他做了, 于是冷笑一声，干脆也表明了来意，道：“鸿门宴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做主来开。”

    楚勿疾也知道他是来毁了涅槃的，听了这话, 脸色立刻阴了下来，道：“姓柳的，别来坏好事, 滚回去。”

    柳无笙正要回答，跟他并肩站着的明危然却抢了话头开口了。

    他左手握成了拳，一连串的咔吧咔吧声传了出来，道：“行了，这种废话少说两句。楚勿疾，要么让开，要么就打，别在这里说些废话拖延时间。当然，你要是觉得你打的过我的话，你就尽管站在那儿。”

    楚勿疾不吭声了。

    明危然这人挺狠的，他手下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若是日月山庄还能参加演武，那第一落到谁手上还真不一定。

    他和柳无笙组到一起，那说不定真能把曲岐相按在地上打。

    楚勿疾心里没底，正当他沉默的时候，忽然山顶上轰隆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炸开了。

    众人纷纷抬头一看，只见山顶上居然出现了一阵冲天的金光，直上云霄，甚至冲破了那片云。

    “金光？”柳无笙深皱起眉来，“魔修法术怎么会出金光？！”

    “不知道。”明危然低声啧了一声，道，“上去……”

    ——上去看看。

    他这话刚说一半，就被身后一声惊叹打断了。

    这声音很耳熟。

    这人一边啧啧惊叹，一边拍着掌走近了。柳无笙回过头去，果然看见风满楼这瞎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正赤着一双脚缓缓走来，脚上伤痕累累，但他不在意，一双眼眯成了一条线，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去。

    这场景实在怪异。

    柳无笙这边的人见他一身黑袍子，眼角还带着魔修纹印，立刻警惕起来，个个立刻拔剑出鞘：“什么人！”

    风满楼走到了他们近处，他们出剑之后，正好有把剑对准了他的胸口，风满楼却浑然不惧，又走上前了一步。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手没抖，剑还是对着他。

    风满楼又向前迈了一步。眼看再迈一步，剑就要捅进他胸口里。但同一时刻，他拍着掌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身边呼啸的寒风忽然微不可察地转了方向。

    乔兮水没感觉出来，但他旁边已成傀儡的安兮臣忽然颤了一下，下一瞬间竟忽然一把抓住了乔兮水，毫不犹豫地将他按进了怀里。

    乔兮水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他做什么，身边寒风忽然一瞬转成狂风，刀刃一般卷着呼啸声狂叫着袭向所有人。

    风满楼！！

    乔兮水睁着眼，死死地抓着安兮臣，在风沙之中艰难地看向四周，只见无数人被狂风所化的风刃所伤，眨眼间就丧了命，横尸此处。

    这一大批人一下子就被杀了一大半，柳无笙想出手，但风沙迷眼，风也极大，他压根动不了。他似乎在嘶喊着什么，但声音被卷进风里，散成了沙。

    风满楼抬起头，看向山顶那片金光。他在风中睁开了眼，一双已盲的眼中竟有了几丝迷离的向往神采。

    乔兮水正好看向了他，见到他这副样子，忽然怔了怔，心中生出一阵悲哀来。

    风满楼看到了光。他以为人要回来了，殊不知天上的云早已成了手上的血。

    但他不知自己悲哀，手上一挥，狂风平地而起，所有人都被他这阵风扔上了山顶上去。

    乔兮水不觉得这阵失重感恐怖，因为安兮臣正死死地抓着他。

    风忽然间停了。那些被风卷上来已无呼吸的死尸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安兮臣瞅准机会，在将要掉到地上的前一瞬猛地一转身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松开了乔兮水，垂下了手，又做回了他的傀儡。

    乔兮水刚刚被安兮臣护在怀里时总有种他回来了的恍惚错觉，看见他这副傀儡样子，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他只好低声道了句谢谢，没再多说什么。

    乔兮水抬起头来，只见魔殿已经被破，满地的残垣断壁，露出了这殿里的鲜血淋漓。地上无数白骨，断壁上也有可怖的鲜血迸溅的痕迹。

    而在殿的正中央，有一个散着刺眼金光的阵法，也正是它在散发着冲天的金光。

    是涅槃阵。阵眼四方各安置了四枚玉，玉身正悠悠地散着水蓝色的光芒。

    阵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曲岐相，一个是林无花。

    风满楼这一波杀了无数的人，但也算做了一次无情的筛选。现在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有资格在仙修界站住脚的人。没有人被他这一阵狂风甩到地上，大家都挺直了背脊站着。

    柳无笙阴着脸，握着手里的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疯子的名字来：“曲岐相！”

    曲岐相摇着扇子。过了段时间没见，他那张脸又回到了丰神俊朗的模样，依旧堆了满脸假惺惺的笑，遥遥的朝柳无笙笑了两声，若无其事地冲他打了声招呼：“哎，贵安啊，柳掌门。”

    柳无笙气的要发疯：“谁……”

    “停！”明危然一看柳无笙要发脾气，立刻当机立断的喊了一声，终止了他的气话，道：“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就你这文明人也骂不出来什么来，废话少说两句，都给我上！”

    他指着曲岐相，说：“把他脑袋剁下来！”

    日月山庄的几个人听了，纷纷应了声是，正要提刀上前，就听风满楼忽然拉长了嗓音，唱戏似的抑扬顿挫地叫了一声：“您请慢哎——”

    随着这话，竟然有不少疾鸿宗的弟子刷拉刷拉的冲了过来，横在了阵前。

    明危然：“……”

    他转过了头，就看见楚勿疾和几个掌门竟然和风满楼并肩站着，一个个满脸的大义凛然，尤其楚勿疾，呀扬起了他那张脸，正试图居高临下地去看明危然。

    风满楼笑了一声，道：“明庄主这也太心急了。”

    他说罢又拍了拍手，又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团团围了上来，眨眼间就把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明庄主，让我们慢慢来嘛。”风满楼悠悠说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楚勿疾，道，“麻烦把安兮臣还有他的好师弟揪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冒了……今天先搞这点，明天可能要请个假……我恨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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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安兮臣的名字从风满楼嘴里出来之后, 乔兮水就心里一紧，把安兮臣往身后揽了揽。

    但这没什么用。楚勿疾又不瞎，一眼就看见了人堆里头的安兮臣, 遂抬手指了指他, 一声令下道：“把他带过来！”

    疾鸿宗的弟子得了令, 立刻就要过来把他扯走，乔兮水立刻握住身后岱惘剑剑柄, 另一手死死抓着安兮臣的手腕, 对逼近过来的疾鸿宗弟子喝道：“谁敢！？”

    他气势汹汹, 再加上岱惘剑威名在外, 哪怕落到一普通人手上威力也不可小觑，疾鸿宗的人真就被震住了，一个个停了下来，不敢再动, 转头纷纷又将视线投向了楚勿疾。

    楚勿疾幽幽道：“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拉过来！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凡人！？给我上！”

    明危然一看楚勿疾这丑恶嘴脸心里就一阵火, 破天荒的低声骂了一句娘, 也一挥手，道：“我还就不怕这个！都上, 我还斗不过他吗！？”

    风满楼听着这些人剑拔弩张, 来来去去说话间都一股电光火石味，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跟着叹了一句，就算你们不想交出来, 那边那位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交出来。

    他刚想完，下一瞬就忽然轰的一声，从阵法那头忽然生出一股向四面爆开的风浪来。风浪转瞬即逝, 风满楼站的稳，并没有被怎么样，其他人跟他水平不相上下，也差不多。但有些没了命的死尸被一股脑卷下了山崖，还有些没站稳的大意修士趔趄了几步，好在修为过人，没翻下去。

    风浪过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风浪中央，那位掀起风浪的罪魁祸首——曲岐相。

    曲岐相摇了摇扇子，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抬步走向了阵边，随后收起折扇，低手以扇指着阵上四枚玉之中的一个，慢悠悠地开了口：“乔公子，你不交人，那我留这个也没用了。”

    乔兮水怔了怔。

    曲岐相接着把话说了下去：“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这个，是魂玉，是我造出来的，表面拿一层法术包裹掩盖住了，所以你没感觉出来它有问题。这个跟之前白桐交给你的那个一样，只不过给你的那个里面装的是安兮臣之前就已经散掉的魂——幸好玉里的魂魄散于之前，天不亡我，上面还有散魂咒残存。

    所以我用了法咒拿它顶掉了其余魂魄，换上了这两个还留有法咒的魂魄，然后依着涅槃术残卷上写的，把魂散掉，让他彻彻底底重回容器之身。话虽如此，但其余的魂魄也并没有消散，所有的魂魄都在这里，用来献祭给法阵。”

    他说着，拿鞋尖点了点脚边的一枚魂玉，眯缝着眼笑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你不交过来，我可就把这些玩意踩碎了。这一碎，你就彻底找不回来了。”

    乔兮水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咬着牙看向了他脚边的那枚玉。

    玉的幽蓝水光被法阵的金光掩埋，彻底成了涅槃术的一环。那玉如曲岐相说的一样，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仿佛只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良金美玉。

    可乔兮水却仿佛看见玉里的魂在挣扎，一如既往地。

    乔兮水艰难地吸了口气，缓缓偏过头来，看向了安兮臣。

    安兮臣还是那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他不理解曲岐相在说什么，也没办法理解乔兮水现在为什么一脸的挣扎痛苦。他被乔兮水抓着手腕，于是就这样看着乔兮水，双眼无神，迷离中竟仍存一丝忠诚，好像在等他一个指令。

    去做容器献身涅槃，或者留在这儿永远做一个傀儡。

    一边是他的灵魂，一边是他的躯壳。

    乔兮水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安兮臣在挣扎，他又何其不是。安兮臣若这么去了，定再也不会回来，可若他不放手，那乔兮水或许真的再也找不回他的魂灵来。

    趁曲岐相行使涅槃术的时候，有什么逆转局面的方法？

    曲岐相真的会踩碎魂玉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一个个蹦了出来，每一个都是致命的。乔兮水没办法理清，脑子里越来越乱。

    他做不出决定来。

    而周围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是精明人，人人心里都明白，谁也没有资格替他做出决定。

    安兮臣缺魂少魄却认得他，无疑是变相的把已经成了活死人的自己交到了他手上。安兮臣何去何从，也只能乔兮水说了算。

    乔兮水心里明白，却良久都没有反应。

    楚勿疾坐不住了，他见乔兮水这样，竟然开始劝导他，语气颇为语重心长地道：“我说，小孩，你就把他交出来得了，他自己当时下跪时也说了，没想过还能安稳什么的，你想想看，他也知道自己有罪嘛！现在这样子肯定他也早就想过了，九泉之下不会怪你的！”

    柳无笙声音森然道：“闭嘴。”

    然而楚勿疾现在人多势众，况且身边还有个风满楼撑腰，倒也不怕柳无笙了，反倒脊背一挺，跟他对上了话：“柳掌门，话可别这么说，你说他说没说过这话，这是他自己说的啊！况且，做这事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啊，你想想看，只要涅槃术成功了，亡人就都能回来了！我儿子也能回来——柳掌门，你肯定能理解我吧？”

    有人总喜欢成群拉帮的结伙，尤其在表达自己的时候。他们总渴望被认同，于是说着说着就会拉人下水，以此来从对方那儿博得一点点认同，好赢来点可怜又荒唐的被认同感。

    楚勿疾就是这样。

    柳无笙没说话，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楚勿疾。

    楚勿疾毫不顾忌，接着套近乎似的往下说：“柳掌门，你对你那亡妻有多深情，仙修界人人都知道。既然如此，我实在不是很明白你怎么能跟扶林君斗得这么起劲？你和我都一样，我死了儿子，你死了女人，我们都是一丘之貉，又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呢？你……”

    柳无笙听不下去了，冷着声音打断道：“我跟你不一样。”

    楚勿疾冷笑：“哪儿不一样？”

    柳无笙答道：“我不会拿别人的死去换她。”

    柳无笙一双眼平静而坚定，却又似狼般散着狠戾气息。

    楚勿疾一下子被噎住了。

    柳无笙见他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冷笑一声，道：“你既然说了这么多，礼尚往来，那我也说两句。”他说，“楚宗主，你想见你儿子，我确实理解，你也可以见，你想用邪术，也没问题。但这是你的事情，就算再退一步，也只能是你和你儿子的事情，你决不能再扯到别人身上。你想让你儿子回来，你为什么不去逆天改命？”

    楚勿疾：“……我……”

    “很简单。”柳无笙看着他，幽幽道，“因为你不敢。”

    “逆天改命是逆天而行，风险太大，施法者轻者入不了轮回，重者当场魂飞魄散。你不敢冒这个风险，你害怕。所以为了只吃甜头不去冒险，你就乘着涅槃术的风，把苦头全塞给了这个人。”

    他指着安兮臣，咬牙切齿地对楚勿疾道：“你还装的大义凛然，你还说他是个罪人！”

    “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不要给自己的自私去找借口。”柳无笙道，“你……”

    楚勿疾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脸色简直精彩纷呈，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面红耳赤地怒道：“你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懂什么！？你就是无情！！你对死了的人不思念才能说出这话来！！”

    “我怎么就不想了！？！”

    柳无笙听他这么定论，那张万年没出过一丝裂缝的冰山脸此刻竟然四分五裂，他冲上去就揪住了楚勿疾，把他推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柳无笙撕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对他喊：“你知道我什么！？！你知道我当年用了多少办法吗！？我找了那么多法子，正的邪的我都用过了！！可人没回来！！回不来了！！楚勿疾，人死了就回不来了！！逆天改命也没用！！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再见一面，我都知道，但这些也都没用！！阴阳相隔不是个成语，这是个事实！！”

    楚勿疾从来没见过柳无笙这么歇斯底里过，感觉像看见了活疯子，竟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柳无笙喊完这一番话，也沉默了，喘了好几口气。

    沉寂了半晌之后，他才哑着嗓音，红着双眼，说道：“楚勿疾……你儿子死了，我家乔儿也死了……但是，安兮臣还活着。”

    “……还有人等他回来。”

    楚勿疾忽然心里一颤。

    他看向乔兮水。乔兮水始终没说话，也没看向这边，他就看着涅槃阵，望着阵上那几枚玉。

    “死人没有明天了，但他还有……至少现在，他现在还没有死。”

    柳无笙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接下了他的话茬道：“她也该有的，你凭什么不试试。”

    柳无笙转过头去，双眼还在发红。

    说话的竟然是柳一清。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他不像乔兮水，身边有个安兮臣护着，他能在风满楼那能杀人的狂风里活到现在，也都得归功于他命硬。

    所以柳一清现在满身的泥，估计全是风满楼的功劳。

    柳无笙看着他，一时间只顾得上震惊他竟在此处，竟然忘了说话。

    柳一清也看着柳无笙，见他破天荒的愣神了，竟然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他的问题：“你凭什么不试试，就这么认了命？”

    柳无笙这才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反问道：“我试什么？”

    “你就这么当她死了吗。”柳一清冷声问道，“你就这么让她死了吗。”

    “……”

    “我想试试。”

    柳无笙闻言，松开了楚勿疾，转过身去，言语间有些警惕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柳掌门。”柳一清从袖子里掏出样东西来，说道，“这是师尊的嘱托。”

    他掏出来的那东西是个符。

    那张符纸张黑的像夜，是魔修所用的符咒。

    那张符一出来，风满楼忽然愣住了。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是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风满楼遥遥地闻见了一股香味。那并非寻常的花香或者其余什么，而是一股令人怀念的，难以言说的味道。

    而这股味道竟然在一片黑暗里连成了字，最终，在他心中模模糊糊地化成了“云儿”二字。

    就在此时，他听见曲岐相大喊道：“保住那符！！”

    风满楼怔住了。

    柳一清看着柳无笙，一句话没有说，只把那张符纸撕成了两半。

    几乎同一时刻，柳无笙听见了谁倒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啊！！！





165、第 165 章
    倒地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柳无笙回过头去, 发现倒地的竟然是风满楼。

    风满楼整个人倒在地上，身上涌现出无数文字来。他双手捂着脑袋，浑身正剧烈痉挛颤抖, 口中传出细碎的悲吟声。那声音细细发颤, 好似带着几丝哭腔。

    而那些文字竟然正在渐渐破碎, 化作细碎的缕缕黑烟散于空中，这些烟又细又散, 很快就消散在山顶上呼啸的寒风中。

    风满楼趴在地上, 像是被黑烟扼住了喉咙,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了身上, 像被过往压得只能趴在地上低声悲鸣。

    曲岐相脸上彻底没了笑了，脸色阴的如同黑云过城，他双目森然的转头看向柳一清，盯着他手中破碎的符咒, 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还有？”

    柳一清不以为然地甩了甩手中的破符纸，答道：“想要瞒过你, 办法有的是。”

    曲岐相脸色更差。似乎是他这幅样子很少见, 柳一清冷笑了一声，开口就拆了他的台, 道：“我师尊和你都想以涅槃术复活同一个人, 但你二人关系不合。归根结底，原因是因为师尊不相信你。师尊是第一个去过地下城的，他查到了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所以明白了你没安好心, 你只不过是想利用他的才能。更何况你身边还有这么一位会操控人心，能把人变成傀儡的怪物，所以稍微动一动脑子就会明白, 你是想复活他，然后再把他变成……”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回手指了指安兮臣，道：“变成这种傀儡。是吧？我可说错了？”

    曲岐相没说话。

    柳一清接着道：“所以师尊早就想过可能会死，也早就有了对策。你也知道他会有对策，所以总是频繁出入他的房间里偷看，他死后，你直接毁了山门，目的就是全面销毁他所有的对策。但很不巧，这张符是他交给我的，我把这张符藏进了他尸身里，亲自安葬了他，这是我前些天偷偷跑出去去清风门找回来的。”

    “师尊早就知道你去寻了风法的祭品，他也知道都发生了什么，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做了这种破除你改人记忆的符出来——为了逆转局势。”

    众人听了这番话，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乔兮水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往昔术中的林泓衣，琢磨了一会儿，发现他当时的确没有太惊讶。

    原来不是意料之中，而是早就知道？

    在众人的碎言碎语中，明危然察觉了一丝不对，道：“等等，你逆转局势有什么用？你不也是要复活他吗？就算你复活了他不会操控他，但归根结底，你也是要用这法阵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等他运行法阵时动手？”

    明危然此话说的有理。

    运行这种巨**阵时，施法者须得摒心静气，不可一心二用，必须盘坐于原地念诵咒文，若一步走错，便会走火入魔。到时候再动手，那肯定不可能失手。

    柳一清转头看着他，说：“因为到时候这么做也无济于事。”

    明危然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柳一清没多搭理他，转头伸出手来，指向了方兮鸣。

    方兮鸣被他一指，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听他忽然大喝一声：“七魂六魄，莫负涅槃！”

    他本该没有法力的，但此话一出，方兮鸣忽然感觉全身上下猛地一痛，他低首一看，无数咒文浮现在皮肤之上，紧接着眼前一黑，他一下子散失了所有气力，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痛。

    “师兄！”

    池兮空连忙要跑过去，游见连忙一把拦腰把她拦住，道：“别过去！你不要命了！？”

    柳一清冷笑一声，竟冷嘲热讽地跟着附和道：“就是，池师姐，你急什么急——你们可都别过来，不然我直接让他去死。”

    正准备冲上来的众人闻言，又怕方兮鸣真的死在他手里，只好纷纷顿在了原地，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柳一清手上一翻一挽，刚要念咒，曲岐相突然道：“你最好收手。”

    大家都知道他是冲谁说的话，看了眼曲岐相之后，又纷纷看向了柳一清。

    柳一清转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你跟我斗的时间算久了。”曲岐相双手抱胸看着他，脸上毫无笑意，悠悠道，“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林泓衣肯定是这么告诉你的——涅槃术谁来主导，谁就是慕千秋的救命恩人，那他就会对此人颇为歉疚，自然会有求必应，对吧。所以他叫你到了这个时候就散掉方兮鸣的神识一魂，让他变成安兮臣那样。然后，再和方兮鸣合力杀了我还有这群人，再去运行涅槃术，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顺他心意了。”

    “你现在的法术大概是林泓衣的。那疯子比我还疯，拿魂魄作为法阵的引子这种事都能做出来，那把元丹让给你这种遗言想必也说得出来。你是柳掌门的孩子，就算别人被逼急了要动你，柳掌门也不会让别人真的杀了你的，因为林泓衣觉得他就真的这么心软。”

    柳无笙没说话，阴着脸看着他。

    “但我劝你收手吧。”曲岐相悠悠道，“慕千秋不是那种有求必应的人，林泓衣也不是你该爱戴的师尊，柳掌门更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欺负。相信我，如果你真的做出了运行邪术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他也真的会干出弑子这种事儿来。当然，就算他不做，我也会拦住你的。看在你曾经叫过我师叔的份上，我才给你这样一句忠告——如果你非要继续碍事，我不介意告诉你真相。”

    “我相信，你要是知道了真相，说不定就直接从山崖上跳下去了。”

    柳一清闻言反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么脆弱？”

    “因为真相就是这么脆弱。”

    “你是傻子，林泓衣是疯子。”他说，“我来告诉你件有意思的事怎么样？关于你那可敬的师尊。当年，林泓衣亲眼看见双亲被杀，故而心理扭曲，更糟的是，当年那妖物不是个省油的灯，尤其喜爱吸食人脑，于是就放了一缕妖力去侵进了他的脑颅里——那妖怪就是这样操控人的，这样一来，人就不会挣扎，乖乖地任他吸食。虽然关键时候那妖物被慕千秋除了，但妖力始终在他脑颅内存活着。”

    “这就导致了他注定成不了一个正常人。”曲岐相慢悠悠地道，“所以他偏执、嗜血、脑子不正常。所以他早布下了能令安兮臣母亲崩溃的棋局，控制住她之后，还用她的骨血制成了蜡烛、香薰，甚至用她的血制成明火符安置在山穴中……哦，还有，你不如想想看，你为什么有些时候没有觉得不正常，反倒很快被他说服了？为什么有时候你也觉得不妥，为什么有时候你又觉得理所当然？你不觉得你自己很矛盾吗？”

    柳一清愣了一下。

    “你想想看吧。”曲岐相笑道，“你早就进局了。只不过中途出了个岔子，这才让那疯子的棋盘翻了。想想我说的话，柳少主，真相就是这么脆弱。”

    “林泓衣知道自己疯，他是个聪明的疯子。所以你只看见他想让你看见的，你以为你在看天空，没想过自己一直在井底。”

    柳一清忽然被曲岐相这一番话说的没来由的心慌了，几丝惊惧袭上眼底，他极力将心绪掩于心底深处，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兮水听到这儿，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种猜测了。

    曲岐相最擅长打这种心理战。他不急着把想说的说出来，他更喜欢先抽丝剥茧地先让对方意识到不对劲，让他先不安先恐惧先慌张失措，最后再把事实如盘托出，这样一来，绝望就能很轻易的压垮对方。

    他就是这样毁了安兮臣的。

    “你只知道你母亲得了病，治不了，所以为了免受痛苦，柳无笙杀了她。”曲岐相仍旧慢慢悠悠的说着话，道，“但你觉得柳无笙这事做的荒唐，你觉得她或许还有救，所以你恨柳无笙，连带着也恨起了断笙门。可他们没人告诉过你，你母亲救不回来的原因是有人将魔气以法术渡入了她体内。”

    “修士中了那招尚且还得依靠修为抵挡，若是凡人，根本没办法活下去。你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柳无笙没有告诉你，而他不告诉你的原因是你母亲希望他不要说，而这些，全是始作俑者料到的。”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曲岐相笑了一声，刚想接着慢悠悠的往下说，话头就被别人抢了：“他的意思就是，是林泓衣干的。”

    曲岐相那好不容易回到脸上的可怜笑意一瞬间僵住了。

    说话的是乔兮水。乔兮水没拖泥带水，直接把话说了下去：“和曲岐相不同，林泓衣是孤军作战。考虑到以后的风险，他需要一个人来协助他。这个人必须天赋异禀，执念极深，也得有个想要再见一面的亡人，并且必须要一心一意只相信他。说来简单，这么方便的人物，很难找到。”

    “他应该苦恼了很多年吧。终于有一年，断笙门少主诞生了，他应该去参加了柳掌门办的满月宴，也找到了这个所谓的方便人物，也就是还在襁褓中的你。”

    柳一清完完全全愣住了，他被这些过往的形容打的昏头转向，好半天，才傻愣愣的挤出一个字来：“我……？”

    “对，就是你。”乔兮水看着他道，“毕竟与其去找一个，不如来培养一个。毕竟已成人的修士都有了自己的思想，尤其是那些天赋异禀功力深厚的修士，他们的警惕与戒备心极强，很难接近。那还不如去自己培养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岂不方便多了。”

    “于是过了几年——那时候你应该是被柳掌门教的极为出色，于是林泓衣确定你确实有天赋以后，他就动手了。”

    “你没有想见的亡人，他就杀一个给你。你母亲为人温柔，肯定不会想让你知道自己身上出了多么骇人的事情，于是就会拜托其余人不要把事实说给你听。柳掌门爱妻又深情是出了名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答应，一来二去的，这算盘很快就能打好。

    一开始时可能你也经常去看卧病在床的母亲，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也将魔气渡进了你体内。”

    “你当时已经开始修道，不是凡人，况且他也有度，所以不用担心你会死。他就靠着这个，把你绑在了身边，让你对他敬爱有加，做他最忠诚的弟子。”

    “所以，”乔兮水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在做的，是在帮弑母仇人完成所谓的“大业”。”

    柳一清彻底懵了。

    乔兮水说的每个字每个词他都明白什么意思，但连到一起就好像成了天书。他没办法理解没办法接受的东西，就这么被编织成了事实，字字句句在寒风中呼啸。

    乔兮水没有说，谁都没有说，但谁都明白。

    柳一清被骗了。

    被骗了数年，被骗走了元丹，被骗走了这么多年的精力，甚至被骗走了母亲。

    他在完成杀死他母亲的邪术。

    为了这个，他逆着狂风来到这儿，滚了满身的泥。

    就为了这个！！！

    为了这个狗屁邪术，他待在杀死他母亲的混账旁边那么多年，竟然还叫了他这么多年的师尊！？！

    他怎么也没办法接受，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乔兮水，颤声道：“你在骗我……你胡说八道……”

    “倒真的不是胡说。”

    一直沉默的林无花开口了，她看着乔兮水眯了眯眼，道，“所以我才讨厌这边这个姓乔的。”

    乔兮水一挑眉：“我的荣幸。”

    柳一清彻底无言了，他伸出去想要散魂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气息紊乱，一口气吸吸吐吐，似乎拼了全力想冷静下来。

    但面对如此冲击的事实，他很难冷静。于是看向了柳无笙，嘴唇哆嗦了半天，问他：“……你知道？”

    “……大概猜到了。”柳无笙挺冷静的，道，“我一直在查是谁干的，但从来没查过林泓衣。毕竟他是第一仙门的掌门，我没想贵他会是个魔修——但涅槃术出事之后，我就隐隐有了这个猜想。”

    “……你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柳无笙抿了抿嘴，叹了口气，道，“我答应她了。”

    “……”

    柳一清很想骂他两句，但发现骂不出来。

    他又能说他什么？

    说他不该这么深情，不该这么念着过去的旧承诺不放？还是骂他太过执着，才会就这么被林泓衣牵着鼻子走？

    可正因为这些，柳无笙才是柳无笙，也正因为这些，他的母亲才会甘愿放弃寻常女子的那些柴米油盐，哪怕面对千夫所指也毅然决然的嫁给了他。

    正因为这些，他才能站在这里。

    他敬爱的师尊成了仇人，深深痛恨的生父成了咬紧牙关守住承诺的傻子，柳一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现在似乎应该叫他一声爹。

    但这一个字如鲠在喉，他叫不出来。

    他又失魂落魄地向后磕磕绊绊的退了两步。

    曲岐相向来喜欢看这种热闹场面，倒也没急着把涅槃术继续下去。林无花有点看不下去，转头催促道：“差不多行了吧，快点开始。”

    “你着什么急啊。”曲岐相又笑了，道，“这场面可八百年看不到一次，多看几眼，一会儿姓柳的死了可就永远都看不着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山顶的风向微微变了。

    曲岐相脸色微变，紧接着一阵狂风猛地呼啸起来，这阵狂风眨眼间化作箭雨般的风刃，朝着曲岐相砸了过去。

    这变故一下子打破了柳姓父子别扭奇怪的“相认”现场，安兮臣又反手抓紧了乔兮水，把他按在怀里，一双无神的眼看向狂风的中心。

    风满楼。

    这阵狂风不像山脚下那样带着股杀意，甚至都没有扬起风沙来，乔兮水倒也因此看得清了。

    他看见风满楼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几步，在狂风中衣袍翻飞，赤着的双脚上伤痕累累。

    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毫无笑意，咬牙切齿，满脸的蜿蜒泪痕。

    他嘶哑着嗓音，话语颤抖，歇斯底里地喊道：“……曲岐相！！！！”

    “完了。”曲岐相见状皱皱眉，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道，“真的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快乐~今天早点更！

    感谢在2020-01-15 23:27:46~2020-01-17 19:5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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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6、第 166 章
    风满楼摇摇晃晃地站在风里, 感到自己腿上一阵阵地发抖。

    他站不稳。

    他在狂风中央，听见曲岐相在笑，还听见了柳无笙在叫他儿子, 明危然在冲他山庄里的弟子喊着什么, 还有其他的人在喊叫。

    风满楼听见了很多声音。这不稀奇, 自从眼盲之后，他的耳朵就比以前灵敏了不少。刚意识到这点时他以为自己又出了什么毛病, 于是去问了余岁。

    余岁说这很正常, 因为眼睛用不了了, 耳朵用的自然会比平时要多, 熟能生巧罢了。

    他还记得他是在一个晚上问的余岁。余岁正坐在桌子前抄写什么东西，房间外有鸦雀在叫，风把树叶吹得飒飒响。村子人多，到了晚上也热闹, 还能听见有几个淘气孩子大晚上笑着跑过门口。

    余岁听见那群孩子嘎嘎笑就烦。他写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走到了门外去, 打开门就赶他们回家。

    他语气凶, 但话说的却挺温柔。

    那群孩子嘻嘻的笑——每次他们生病来，余岁在用药前后总会给他们备点麦芽糖, 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那点温柔全在细枝末节里淋漓尽现, 所以大家都知道他不坏，谁也不怕他。

    风满楼还记得为首的那个丫头声音清脆，像夏日里挂在窗口的风铃被风吹动的那阵当啷响，嘿嘿笑了两声, 说：“风先生别瞎操心啦，我们这就回家啦！”

    “风先生”声音不太友善：“赶紧滚！”

    这一切都像梦中梦一般不真实，风满楼记得他自己当时在笑, 笑余岁不擅长对付小孩。

    “风先生。”风满楼也笑着叫他，“还说别人呢，你回家了没啊？”

    风满楼站在狂风中央，有些愣神。

    “……风先生……”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又很快被风吹碎。

    乔兮水在安兮臣怀里愣了愣，也有点茫然的叫了声：“风满楼……？”

    风满楼看上去不太好。他睁着一双已盲的眼，眼角边的泪很快被风吹干吹散。他像被困在过往泥沼里的野兽，想要挣扎又没办法脱身，这阵狂风并非他清醒过来的怒吼，只是他挣扎间散出来的些许不甘。

    他还没出来。

    风满楼确实还没缓过劲来。过往的那些声音混杂着眼前的混乱，在他的脑里混混沌沌地交集着，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记得的、他不记得的、还有不太清晰的记忆，全都乱七八糟地涌了出来。

    他记忆里那所谓的云儿全部被抹掉，模糊不清的云雾被散开，终于黑云散去，拨云见月，柳暗花明，一切都走进了光里。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云儿？”

    他听见余岁的声音，在一片黑暗混乱中清晰地像一泓清冽泉水，就那么平静地在他耳边响着。

    余岁问道：“什么云儿？”

    风满楼听见自己说：“云儿就是云儿啊。你看，你这名字起的这么凶，我给你起个柔情点的，不好么？”

    “……我名字哪里凶了。”

    “风雨欲来风满楼啊。跟要打仗似的，不好不好，一点不像个大夫。你还不如拿上半句呢，怎么说的来着……呃，溪云……溪……”

    他半天没憋出来，余岁实在看不过去了，叹了口气，替他道出了上半句：“溪云初起日沉阁。”

    “对对对！”风满楼一拍掌，兴高采烈道，“你看，这不是挺好听的嘛！我给你从里面挑了个字，这不显得柔多了！”

    “不需要。”余岁冷言冷语，“我多谢你了，余道长，我看你这么精神了，就请你滚怎么样。”

    风先生。

    余道长。

    ……对，该是这样的。

    风满楼大口喘着气，伸出发抖的手，按住了疼的快裂开的脑袋，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

    就是这样的……本来就是这样的。

    死了的是风满楼，还站在这里的行尸走肉是余岁。

    风满楼耳边忽然又响起了惨叫声，还有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小孩子的哭声最终被木头砸下的巨大声响湮灭，他仿佛看见了夏日的风铃摔得破碎。

    最终，所有的惨叫声都消失了，只余下大火在烧。

    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最终风满楼也倒了下去。他倒在地上，知道自己要死了，却也没有害怕，反倒觉得开心。曲岐相没能得逞，他破坏了曲岐相的计划。

    只可惜没让姓曲的也烧死在这儿。

    风满楼咬了咬牙，还是有些不甘，毕竟他愧对这村子里的众多逝去的生命。

    那是曲岐相最气急败坏的一次。风满楼没伤到他，但计划却元气大伤。

    曲岐相走过来，一把拽起他的头发来，硬逼着他从地上起来。

    风满楼看不见他，不知道他什么脸色什么样子，但他猜曲岐相当时肯定脸色铁青，气的直哆嗦。因为他气息抖了半天，一个字儿都没蹦出来，估计是气得失语了。

    过了好久，曲岐相才终于蹦出了一句话：“死瞎子……你倒真是命硬，行……既然你想，我就留你一命！”

    “对……留你一命，你来做祭品！”

    余岁也被他折磨的没人样了，风满楼看不见，不知他什么样子，只记得他哑着嗓子央求曲岐相：“……等……不行……”

    可曲岐相不听他央求，把话说了下去：“你不是很能跳吗……行啊，你来做祭品！你来杀人，你来替他做这个恶人！！你这么急着救他，那你就最后把他杀了！！！”

    说完这些，他就笑了。

    他觉得自己反将了一军，又杀的别人满盘皆输，于是笑了。

    他一掌按住了风满楼，将封印并纂改记忆的咒文一下子打入了他脑中。

    风满楼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惨叫。

    再之后，曲岐相松开了他，之后就那样狂笑着走了，笑声消失在大火中。

    风满楼倒在地上，法咒在他脑中作用起来，他在一片黑暗混沌中又冷又热，如坠深渊。

    而后，有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是温热的。如今想来，不知是手是温热的，还是他满手的血是温热的。

    “余岁……”

    他听见余岁这么叫，声音发抖。

    “没事了……”余岁拖着一身的伤爬向他，手又往上去抓住了他的衣服，努力地想离他近一点，“走了……那疯子走了，没事，我看看……没事，伤的不重……死不了的……”

    风满楼忽然就笑了。

    受这么重的伤，脑子里都被人下了咒，也就他能说得出来死不了这种话。

    “……庸医。”

    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调侃话来。

    余岁不说话了。

    风满楼以为他被说得噎住了，但过了片刻，竟听见了哽咽声。

    他茫然了一瞬，随后傻愣愣的想，风先生可能不是睁眼说瞎话，他是希望如此。

    希望他的余道长伤的不重，希望他的余道长死不了，希望他的余道长没事。

    “……你会没事的……”

    余岁尽力压着哽咽声，拼了命地想拿出平日里那副淡漠语气，但依旧颤地厉害。

    “你会记起我的……”他说，“我一直在……我永远在……”

    他记起来了。

    但风先生不在了。

    风满楼忽然向前晃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狂风忽然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风满楼缓缓伏到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整个人缩作了一团。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听了曲岐相的话，他听了那个疯子的话，他去杀了余岁，去把他的魂魄全部取了出来，炼成了丹，吞吃入腹。

    就为了成为那疯子嘴里的“一个完整的祭品”！！！

    风满楼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头，哭喊了出来。歇斯底里，喊得破了音，像在撕扯着自己的魂灵。

    他身上的法咒破碎成烟，最后被过往压得如此渺小。

    他想起当年的自己大病初愈，自己下了床，鞋子也不穿，就在整个房间里乱跑，跌了好几回。余岁看着他赤着的脚，问他：“你几岁了，下地不穿鞋？”

    他就笑：“看不见，不会穿。”

    “穿都不会穿，你干脆把鞋子丢了算了。”余岁埋汰他，说道，“看你这傻劲儿，小心一不注意以后把人也给丢了。”

    “那怎么可能。”风满楼嘻嘻哈哈地笑，不知他说的人是自己还是他，干脆就一并回答道，“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丢。”

    他的哭喊最后和咒文一并成了烟。可成烟的不止这些，还有被大火烧尽的，他的风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回忆杀~





167、第 167 章
    所有人都被风满楼这阵崩溃的哭喊震住了, 在这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乔兮水听见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

    是曲岐相。

    他偏头看去，只见姓曲的疯子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白烛来, 嘴里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乔兮水看见他手上那根白烛, 脑子里嗡地一声。

    过了片刻, 他听见自己声音微微发颤地问他：“你从哪弄来的？”

    “嗯？”曲岐相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掂了掂手上这根白烛, “你说这个？我在恨兮君那儿找到的啊。”

    “要想让涅槃术成功, 除了容器和祭品, 还需要两个法器。一是这玉, 二是凤骨烛。凤骨烛顾名思义，是以真正的凤凰之骨所制的，这玩意很难寻，我还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

    “对了, 我记得他当时还不肯交给我呢。”曲岐相轻飘飘地说道，“没办法, 我只好又教了他一遍怎么跪下。”

    乔兮水心中一窒, 仿佛又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安兮臣咬着牙死撑着，总是不愿倒下去。

    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也见过那种场面, 但池兮空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别人说话了，有些茫然的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乔兮水没吭声。

    “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曲岐相悠悠道，“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说罢, 他转头朝着涅槃阵走了过去。

    乔兮水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连忙喊道：“拦住他！！”

    说罢，他一把拔出背后的岱惘剑来, 他也不会御剑飞，也没练过什么剑法，也想不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路子来，只能咬了咬牙，把剑朝着他就扔了出去。

    好在岱惘剑有灵性，直直地就冲着曲岐相的脑袋飞了过去。

    曲岐相毫不在意，一把将白烛扔向空中，随后手上结了个印，慢悠悠地、一字一句的念出了那句缠了安兮臣半生的诅咒。

    “莫负涅槃。”

    那根白烛忽然在空中定住，周遭也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随后，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了起来。白烛忽然燃起了通天的明火，法阵的金光也猛然更亮——那光刺的人眼睛生疼，一股热风卷成巨大的浪向四方奔涌而去。

    法阵所散出的余威巨大，飞过去的岱惘剑也被掀了出去，插在了地面上，不甘心似的嗡嗡铮鸣着。

    光太刺眼，乔兮水半眯着眼，只能朦胧看清眼前情景，他一手抓着安兮臣，另一只手伸了出去，喊道：“剑来！！”

    岱惘剑应声而来，回到了他手里。

    乔兮水手里抓着剑，眯起一只眼，努力地想看清眼前情形。

    凤骨烛不知何时飘到了阵中央，烛火火光通天破云，那巨大的火焰竟然化作了一只火凤凰。曲岐相站在阵边，伸着双手，嘴巴都快咧到了耳边。

    阵快成了。

    周围很混乱，乔兮水听见柳无笙在喊。

    “破不开！”有人跟他汇报，“法阵散开的威力太强了，进不去啊！！”

    “进不去也给我进去啊！？”柳无笙气的大骂，“破不开就破，威力太强就想办法！！不然要你干什么吃的！？”

    “你不要强人所难了，师兄——”柳无玄在他旁边扯着嗓子喊，“这阵外围没法接近，只能从里面破——”

    柳无笙逮着他就骂：“那可能吗！？”

    “可能。”

    “……”

    刚刚还一直跟个机关枪似的柳无笙忽然不说话了。

    没别的原因，说“可能”的人不是别人，是他儿子。

    柳无笙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转头看了过去，就看见他儿子正看着他，眼睛里头闪着光。

    不知道闪的哪门子的光。

    柳无笙没说话，柳无玄就替他说了：“少主，可能什么啊？”

    “……”柳一清看了他爹一眼，抿了抿嘴，道：“可能可以从里面破坏。”

    “……我希望你不是糊涂了。”柳无笙开口时语气冷静多了，他看着柳一清道，“安兮臣现在没神识，方兮鸣还倒在那，只剩下那边那个疯子了，只有这三个可能可以进去，你告诉我，谁像能破阵的？”

    柳一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那头传来了惊叫声。

    “风满楼！”楚勿疾喊，“你干什么去！？”

    乔兮水转头又朝那边看去，他模模糊糊地看见刚刚还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的那人此刻竟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好像还是冲他来的。

    乔兮水愣了一下，转头又想起自己旁边还站了个安兮臣。

    于是他连忙抓着安兮臣往后退了几步，柳无笙也过来了，拦在乔兮水身前，道：“你干什么！”

    “让开。”风满楼睁着双灰暗的盲眼，看着他说，“我不是来杀人的。”

    柳无笙不让步，他冷声道：“那你来干什么。”

    风满楼道：“我来说句话而已。”

    柳无笙知道他要找乔兮水，于是冷笑一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由你，那边已经开始吟咒了，等他吟完我们三个就会被一起吸进去，然后就会没命，反正都要死了，我最后有句话要说，不行？”

    “要死你自己一个人去死。”柳无笙听他说这话不禁一阵不爽快，深皱着眉道，“别拉着其他两个跟你一起。”

    风满楼被他这么说却没生气，反倒哈哈笑了一声，自嘲一句道：“我还真混得不怎么讨人喜欢。”

    柳无笙越跟他说话越生气，刚要接着骂他，忽然又被风满楼叫了一声：“柳掌门。”

    柳无笙：“……干什么。”

    他说：“给你添麻烦了。”

    “……”

    柳无笙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敢跟人硬碰硬，但如果对方话说的温一点柔一点，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最没办法的就是那些以柔来克他的刚的人。

    风满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也不跟他说什么了，转过头去走了，自顾自的挥着手，说道：“涅槃阵已经停不下来了，我负责去里面把它破开。趁阵法破碎的时候，你们就想办法去把曲岐相杀了，阵法一碎，玉也会跟着碎，人就能回来了。”

    “那就这样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手，接着往前晃晃悠悠地走，“后会无期。”

    风满楼来时急急忙忙，往回走时慢慢悠悠的，柳无笙这才注意到，他走起路时左脚有点瘸，一瘸一拐的，但看上去却并不滑稽。

    或许是因为他也在无意识间觉得他悲哀。

    与那些频频被法阵余威拍回来的人不同，风满楼逆着风向前走，像是义无反顾的去赴一场名为涅槃的盛宴。

    鬼使神差的，柳无笙问了他一句：“那你呢。”

    风满楼停了下来。微微偏了偏头，却没回过头来。

    他衣袍翻飞，乌发像风中翻飞的夜。

    柳无笙以为是他没明白，于是接着把自己的话说了下去，道：“你回的来吗。”

    风满楼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又回过了头去，接着往前走，又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再开口时话里透着一股无所谓的随意性子，说：“我走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曲岐相忽然大喝了一声：“来！”

    风满楼忽然身子猛地一踉跄，像被人狠狠地拉了一把。他低骂了一声，连忙狼狈的回过了身来。

    柳无笙没反应过来他在搞什么，忽然听见乔兮水喊了一声：“安兮臣！！”

    柳无笙连忙转头一看，安兮臣却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那一瞬间，柳无笙猛地惊醒，明白了过来——安兮臣要被吸进法阵里去了！！

    乔兮水已经冲了出去，想去把他拉回来，但涅槃阵余威都如此惊人，更别提整个阵的法力了。法阵吸力大的吓人，安兮臣去的极快，乔兮水压根追不上去。

    同一时刻，池兮空也发出了一声惊叫。

    “师兄！！”

    她哭着嘶喊了一声，然后拔出剑来就想御剑飞过去。

    “拦住她！！”柳一清见状喊，“除了祭品容器，进涅槃阵的都会被烧死！！”

    游见一听，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扑了上去，抱住了池兮空，柳无笙也跑过去抓住了乔兮水，道：“先别过去！！”

    乔兮水被他一把拽住，立刻开始挣扎起来，拼了命地想往安兮臣那边去，喊道：“放开！！”

    这一来一去的，那三个人就已经被吸到法阵跟前了。

    紧接着，风满楼做出了乔兮水死都料不到的一个举动。

    他伸出手，按住了方兮鸣和安兮臣的后背。

    乔兮水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要做什么。

    风满楼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什么，但风太大，光太刺眼，乔兮水没有看清，只知道他应该是说了什么的。

    在被强烈金光吸进去的前一秒，风满楼手上猛地生起一股狂风来，直接把两个人狠狠地推了出去。

    而同样的，他自己孤身一人坠入了涅槃之中。

    乔兮水愣住了。

    安兮臣是容器，是法阵的中心，风满楼生怕他还被吸回来，把他推的远了些。

    安兮臣被罗温御剑接住了，方兮鸣也被池兮空接住了，而乔兮水只看见风满楼临坠之前，笑了。

    不同于以往那般不怀好意，他只是笑了。

    他像松了一口气，有一瞬，那双灰暗已久的眼里忽然有了些微的光芒。

    再然后，他被涅槃吞没。

    “风满楼！！”

    乔兮水喊了一声，接着就要冲上去，柳无笙依旧没松开他，又扯了一把，道：“回来！！”

    “干什么！？”乔兮水简直急的要死，“他都被……”

    “我没瞎！”柳无笙怒道，“你仔细看看！那阵还没完！你进去只能被烧死，我……”

    他还没接着说出什么来，忽然听见罗温一声惊叫。

    他一转头，发现已被人抓紧的安兮臣又被法阵吸了过去，而罗温被甩到了山崖边上去。

    “你搞什么呢！？”

    柳无笙见状急了，骂了罗温一句，手上一个没注意，被乔兮水甩开了。

    “乔兮水！别往那儿去！！”

    柳无笙说着往前跑了几步，这次竟然没跑过他，眼睁睁看着他一边喊着安兮臣一边跑了过去，伸手去抓他。

    “安兮臣！！”

    乔兮水跌跌撞撞地逆着风往前跑，越往前风就越大光就越刺眼，法阵传来的那股炽热的浪也越强，那是连修士都受不了的强度，他一个凡人却好像压根感觉不到似的，拼了命地往前追，伸出手朝他喊：“手给我！！”

    安兮臣听懂了，伸出了手。

    乔兮水去够，距离渐渐拉近，眼看只差毫厘，但法阵还是先了他一步，把人吸进了金光之中。

    他跑得太快，猛地撞进去了半只手，下一瞬，法阵就将他掀了出去。

    “乔兮水！！”

    罗温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生怕他被掀下山去。

    柳无笙也跑了过来，怒道：“搞什么呢！？”

    他这话骂的简直一语双关，罗温低着头，羞愧地解释道：“师尊，我当时抓的好好的，但那法阵吸力太强了，我都被扯到了半路上，热浪太强，又把我给掀飞了出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柳无笙沉默了，又思忖了一下，罗温虽然修为了得，但没怎么历练过，面对涅槃术这种骇人玩意，还是缺乏定力。

    再说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但安兮臣确实是在他手上没的，他要是不骂两句给他找找借口，孩子肯定回头就想不开了。

    于是他瞪了罗温一眼：“回头给我出去除妖去！找什么借口，就是欠练！别在这儿垂头丧气的，像什么话！”

    罗温蚊子嗡嗡似的应声：“师尊教训的是。”

    “行了。”柳无笙懒得再说，低头问乔兮水，“你怎么样，有事没有。”

    乔兮水按着一不小心进了涅槃阵的一只手，龇牙咧嘴道：“没大事。”

    柳无笙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手，只见整只手被烧的血肉模糊，好在被掀出来得快，没那么面目全非。

    但法阵威力巨大，伤势不算乐观。他端着自己那只手，疼的微微发抖。

    罗温见状更愧疚了，问了句废话：“疼吗？”

    柳无笙直接照着脑袋给了他一拳：“问的什么废话。”

    罗温：“……”

    “你就别动了。”柳无笙道，“剩下的我来，你就在这儿等着。”

    他话音未落，曲岐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柳一清。”他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你可真是干了件好事。”

    柳无笙站起了身，转过头看了过去。

    “清儿，”他也叫了一声，声音平静道，“过来。”

    ……

    “起来。”

    “还活着吗？”

    “……起来，你这不还喘气儿呢吗？”

    “小安——”

    “……安兮臣！”

    安兮臣的意识渐渐回笼，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而后在这几声呼唤里渐渐清明了起来。

    不是乔兮水。

    这是第一个想法。

    他缓缓伸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脑袋，又想，那乔兮水呢？

    那人听见他有了动作，又催促道：“起来起来，快起来，听我的话，乖。”

    安兮臣一听心里就不服，啧了一声，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头来道：“谁要听你的话，你有病吧？”

    他一抬头，风满楼那张脸就映入了眼里。他睁着一双盲眼，眼里一片灰暗，毫无神采。

    安兮臣看着他，陷入了沉默。

    风满楼听见他说话，也陷入了沉默。

    安兮臣默了片刻，问：“怎么是你？”

    风满楼不答话，反倒眨了眨眼，反问道：“你怎么会说话？”

    “……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不是，你当然可以说话。”风满楼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问题，呃了一会儿，又说道：“那你记得之前出了什么事儿吗？”

    安兮臣沉默了，他抿了抿嘴低头细想了一会儿，所有自他被林无花散了魂之后的记忆都断成了一段段的碎片，他得慢慢想，然后慢慢捋清顺序才行。

    风满楼也没催他，安静地等他慢慢想起来。

    等安兮臣终于全想起来，也记起了风满楼身上出的事情之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安兮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想到风满楼跪在地上哭号的样子，就不由得想到了乔兮水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简直一模一样。

    安兮臣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废话：“你全想起来了？”

    风满楼苦笑一声：“是啊……你都知道？”

    “他告诉过我。”安兮臣摸了摸鼻子，道，“乔兮水。”

    “嗯。”风满楼应了一声，“他挺聪明的。”

    安兮臣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来，才补了一句：“确实。”

    说完这些，他四周看了看，道：“这是阵里？”

    周围一片漆黑，除了他们两个能互相看到对方之外，其余的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

    风满楼道：“也不可能是别的地方，周围什么样？”

    “一片黑。”

    安兮臣话音刚落，忽然周围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现在亮了。”

    风满楼：“……”

    周围虽然亮了起来，但依旧有些昏暗。此处忽然变成了一间房间，房间里遍地铺满了纸，胡乱的堆了一地，有些纸被揉成了团，有些纸上被涂了一个大叉。

    墙角那边有个书案。有个人斜斜的倚着椅子，头靠着墙，背对着他们。书案上摊开了很多书册，书册下面压着无数纸张，每张上面都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不知名的文字，放在书案边上的烛台燃着火光，整个房间门窗紧闭。

    这人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安兮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待在这个房间里，让他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房间里很安静。

    风满楼忽然偏了偏头，说了一声：“有人。”

    安兮臣道：“确实有人，就在那……”

    “不是他，我知道那坐着一个。”风满楼回过了头，道，“有别人，后面有一个，是小孩。”

    安兮臣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只见烛火映照不到的角落里，竟然真的站着一个小孩。小孩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斜在椅子上的那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安兮臣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孩的气息，这小孩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他不禁想问风满楼到底是不是瞎子。

    风满楼似乎经常被这样质疑，还没等安兮臣开口，他就自顾自来了句：“眼睛瞎了，别的地方就很好用而已。”

    “……那你到底怎么知道这儿有个人的。”

    “直觉。”

    安兮臣：“……怎么知道是小孩的？”

    “直觉。”

    安兮臣：“……”

    信你才怪。

    作者有话要说：小安回来了！！！！撒花！！！





168、第 168 章
    小孩忽然有了动静。

    他朝着书案那头跑了过去, 嘴里喊道：“慕道长，慕道长——”

    ……姓慕？

    慕千秋！？

    安兮臣心里一惊，又冷静下来, 细细思索了一下。

    仔细想来, 眼下这个情况有点不对劲。他和风满楼明明是被吸进了法阵里, 但非但没有身献涅槃，反倒还被双双拉进了这么一个小破房子里来。

    涅槃术不可能出错, 那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安兮臣正想着, 头抵着墙闭目养神的那人忽然浑身猛地一哆嗦, 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好像很害怕似的, 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身一看是这小孩，脸上的警惕也没松下来：“你怎么进来的？”

    那小孩歪了歪脑袋：“就开门进来的呀。”

    “我把门反锁了。”那人往后缩了缩，脸色凝重道,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小孩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属于稚子的天真无邪此刻却显得诡异又可怖。

    他笑着说：“就开门进来的呀。”

    别说这位慕道长了, 安兮臣远远站着, 都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慕千秋又向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墙。他咽了口唾沫, 转头看向了门。

    安兮臣也下意识地跟着他看了过去。只见反锁的门闩被人精妙地破坏掉了, 从中央断成了两截，落在了地上。切口利落，安兮臣仔细看了看，发觉这好像是风法所做的。

    小孩也注意到慕千秋在看门闩了, 不但没有犯错被人发现的愧疚感，反倒还高高兴兴的一拍手，道：“你注意到啦！这是我用风刃做的！你教我的我都会了, 我厉不厉害啊！”

    慕千秋不说话了。

    他僵硬的把头转了回来，看向孩子的眼中满是恐惧。

    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一直毫无区别的对待每一个人，因为我一直相信人性本善。”

    这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

    安兮臣回过了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此人散着一头乌发，眼中无悲无喜，面容样貌正和眼前这位慕道长一模一样，但他浑身透明，甚至能透过他看见他身后的事物。

    是魂魄，还是一个十分不稳定的魂魄。

    安兮臣试探着叫了一声：“慕千秋？”

    慕千秋看向了他，点了点头。

    “你听我说。”慕千秋看着安兮臣，面无波澜起伏的接着道，“我除妖失败，欠了这里很多人命，他的父母也死于妖怪之手。我觉得亏欠他，于是就留在了这间屋子里照顾他，我也不会什么，就教他修道。”

    “后来，他把他姐姐叫了回来，再后来渐渐的，我发现了不对。”

    风满楼摸了摸耳朵，想了想刚刚听到的东西，又推测了一下，道：“他不做好事？”

    “……对。”

    随着他这一声“对”，眼前场景忽然变了。

    “怪我愚笨。”他说，“我杀妖时只听了这一家人的片面之言，信了那善妖是入了邪道。那妖怪似乎也见过了很多我这样听信他们愚言的道士，懒得同我多说。最后关头又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再之后我就一心扑在修炼上，所以等我发觉不对时，早已为时已晚。”

    “我刚刚开始修魔时，那些痛失亲人的乡人们总会来砸门，在门外痛骂我，说我对不起他们种种，要我出去偿命。但白桐回来之后，这样的声音忽然就不见了。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不对，直到后来，我悄悄出了一趟门。”

    “我正好撞见了白桐。”他说，“我撞见她在杀人，杀一个普通的乡民。”

    “我那时修魔已经修了数月，精神十分脆弱，所以发现这件事时，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冷静。”

    话音刚落，安兮臣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他转头一看，看见慕千秋正抓着白桐，把她按在墙上，表情狰狞的质问着她。

    “你干了什么！？！”他怒道，“你竟然杀了人！？我足不出户还冒险修魔就是为了弥补过错，就是为了把这些人护好，你却把他们全都杀了！？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怒不可遏，气的面红耳赤。白桐却和他正相反，脸上竟挂着笑，还朝慕千秋歪了歪头，说道：“真是奇怪，慕道长，你出门干什么？你不是专心修魔吗？”

    “够了！我不想跟你扯这些！白桐，我受够你和你弟弟了！！我不修魔了！我现在就走，你跟我去清风门！我要带着你和掌门请罪！！”

    慕千秋说完就放开了她，转过了身去。

    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放弃，也不打算逃脱修魔的罪责，打算就以罪人之身带着这个罪人回去，让林予愁来亲自处置。

    “掌门？”白桐跟了上去，缠着他问道，“什么掌门呀？”

    “还能有什么掌门！？”

    慕千秋懒得跟她掰扯，继续往前走，准备赶紧离开。

    白桐却不依不饶：“慕道长，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掌门呀？”

    慕千秋的耐性已经被耗尽了，转头怒道：“你怎么那么……”

    他话刚说到一半，白桐就打断了他。

    她睁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如同念诵咒文似的一字一句说道：“慕道长，什么掌门呀？”

    慕千秋忽然愣住了。

    他看着白桐的眼睛，喉咙里像卡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话全都哽在了喉间里，说不出来。

    “慕道长，你可不能回清风门。”白桐看着他，说道，“你欠这里很多人命，你难道忘了吗？”

    慕千秋竟然没想反驳。他像被白桐眼眸里的漩涡狠狠地吸了进去似的，嘴巴动了动，竟然跟着说道：“我欠了这里……”

    “对。”白桐像教幼童说话一般，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欠了这里，很多，人命。”

    “……很多，人命。”

    “你没有脸面回清风门。”

    “……我没有脸面回清风门。”

    “你是清风门的耻辱。”白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道，“你是魔修，你是掌门的耻辱。”

    “……我是……清风门的耻辱。”

    “没错。”

    白桐伸出手，伸手细心地替他把一缕碎发捋到了耳后去，接着道，“清风门没有人需要你，但我需要。”

    “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好。”她又伸手捧住了慕千秋的脸，说道，“你想爱我。”

    “……我想爱你。”

    “对，就是这样。”白桐终于笑得眯起了眼，“真听话。”

    安兮臣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而已死的慕千秋在他身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一切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感谢在2020-01-21 22:45:58~2020-01-22 22:4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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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9、第 169 章
    “在那以后, 我被她控制了神智，彻底失去了自我，忘记了当晚的事情, 后来也开始渐渐淡忘大部分的事, 而我却以为那是我修魔太过, 将要走火入魔的前兆。

    过了没多久，我被她哄骗着去寻那只狐妖一决死战。”

    慕千秋轻轻道, 话语间轻描淡写, 仿佛只不过是在说路边听到的一个故事。其中苦痛, 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

    “掌门就是那时候来的。”

    “我前脚刚走, 他后脚就上门来了。我虽被控制了神智，但还是习惯性地每天写着寄不出去的书信。白桐知道此事，但她觉得无碍，也就放着没有理会。掌门找来之后, 看到了这些书信，他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追了出来。”

    “可他追过来也没用。我中了瞳术, 所思所闻所见所想皆被控制，所以哪怕掌门来了也无济于事。我当时彻底沦为了一个疯子, 谁的话都听不见。”

    “所以最后。”

    他说到这儿便不说了, 安兮臣忽然听见一声谁的剑落到地上的清脆声响，转头一看，只见这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有个小孩倒在了地上, 白桐捂着源源不断流血的左眼，而慕千秋手持着一柄剑，浑身浴血。

    那柄剑贯穿了一个人。

    狐妖倒在地上, 而被他杀死的人一身流云仙鹤的白衣，手握着贯穿自己胸口的剑刃，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他嘴角渗出了鲜血，但脚步歪了歪，没有倒下，轻叹了一口颤抖的气，声音嘶哑地叹道：“千秋……你从不是清风门的耻辱。”

    或许是白桐受了伤导致瞳术效果减弱，又或许是这句话是出自亲师之口，总而言之，慕千秋回来了。

    他猛然清醒过来，随后愣了愣神，看到眼前人时错愕了一瞬：“……师尊？”

    林予愁忽然笑了。

    他笑时，鲜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他动了动嘴唇，艰难地道：“……别再生妄念了。”

    慕千秋愣了一下，刚想回答，却听到了血的滴落声，于是低头一看，脸上的错愕一瞬变为了惊慌，他连忙松开了手，林予愁同时往前倒了下去。

    慕千秋惊慌失措的扶住了林予愁，喊道：“师尊！！”

    剑贯心脏注定回天乏力，林予愁能撑这些时间来唤醒他也全得归功于他自己修为了得，如今慕千秋清醒过来，他最后那点执念也随之消散，眨眼就断了气，成了亡人。

    “掌门死了。”

    站在安兮臣身后的慕千秋轻轻道，“他是个好师尊。下了山的弟子与清风门再无关系，他却还愿意为了一些流言来找我，直到死也不打算放弃一个入了魔的弟子。”

    “狐妖没有死，师尊替她挡了刀，她怕我再动手，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

    “掌门杀了白淮，又刺了白桐一只眼睛，正要下杀手的时候，发现我要杀死那只善妖，于是为了唤醒我，更为了不让我杀死那只狐妖，替她挡下了我那一剑。”

    “我明白他的用心，所以发现他断了气之后，心里清楚不该在此时悲痛，所以打算去杀了白桐，多少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可我没有做到。”

    他说完这些，眼前的这个慕千秋就慢慢地把林予愁的尸身放了下来，又拾起林予愁掉落在地上的剑来，转身就要去杀白桐。

    他一回身，就看见了白桐站在他身后。

    她闭着那只受伤的眼，睁着另一只，面无笑意的站在他身后，就那样无波无澜的看着他。

    只一瞬，慕千秋那双好不容易取回了神采的双眼就又失去了光芒，手中的剑又一次掉落到了地上。

    慕千秋道：“她是个瞳术的天才。”

    伴随着他这句话，白桐又向他走近了一步，开口又念出诅咒一般的话语来。

    “你杀了他。”

    “你杀了阿淮，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都是你的错。”

    “——你要还我。”

    她说罢忽然就咧嘴笑了，又伸手抓住了慕千秋的衣领，把他拉近了几分，满眼温柔地说道：“你得想想办法呀，道长。”

    继她这句话之后，这番景象忽然散成了风沙，成了一片虚无。

    慕千秋道：“涅槃术就这样诞生了。”

    “但因为掌门死于我手，我开始无意识的自我挣扎，导致被她所控的记忆开始交杂混乱，写下的东西也开始没头没尾，甚至有时不知自己是谁，在这种状况下写下的东西，自然毫无逻辑可言。”

    安兮臣愣了片刻，忽然反应了过来，道：“那涅槃术的手记，是你……”

    “有的是掌门和我说的话。”慕千秋忽然轻笑了一声，道，“有的……是我想对掌门说的话。”

    “为什么？”风满楼察觉到了不对，“她不是想让你复活那小孩吗？你为什么会写下和那个掌门有关的事？”

    “我说过了，因为我在挣扎。”

    “白桐一眼被伤，瞳术归根结底是靠靠眼的，故而她功力减半，自然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控制住我。掌门之死对我影响极大，相对的，打击也极大。我苦苦挣扎，有时清醒有时发疯，涅槃术也一直没有进度。”

    “白桐也看的出来。她明白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为了更改现状，她选择了用另一种方法来控制我。”

    风满楼皱了皱眉：“那另一种方法，是跟你师尊有关系吗？”

    慕千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快乐！今天也是很忙没有时间……明天争取多写点给你们~

    新年快乐呀，前天收到通知书，考试终于过啦~爱你们！





170、第 170 章
    “她明白比起对惨死于狐妖之手的村民和死在掌门手中的白淮来, 我对被我亲手杀死的掌门愧疚更多。所以，等她的眼伤好了之后，她就利用瞳术把自己幻化成了掌门的样子, 对我说他已成孤魂, 但想重回人世间, 希望我能把他带回来。”

    “我最是尊敬掌门，他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况且当时情况特殊, 我光顾着欣喜他还没有彻底消亡, 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就这样, 我被她牵着鼻子走，又造出了一门重生邪术——涅槃术。”

    “我花了很多天。”

    “我去那处荒野找到了他剩余的魂魄，又造了一个法器来聚齐了他的法术，将他的法术打进了自己的体内, 又花了数月为自己念诵散魂咒。涅槃术所需的光暗风雷四法我都牢记于心……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让掌门回来的时候, 还是他。”

    还是清风门的掌门, 还是这天下第一人。

    所以他不惜自己，就算把这具身子毁的残破不堪, 只要林予愁能回来, 只要他还能挽救，他就愿意往下跳。

    哪怕会被涅槃烧成灰烬。

    他没有再往下说了，沉默了片刻之后，慕千秋接着说：“可我做错了。”

    “等我走进阵里, 涅槃阵都已经开始转动的时候，我突然清醒了。”

    “为什么会清醒，我现在其实也不明白。但我那时身处阵中, 忽然清醒过来，也想起了我做的一切——我找到的魂魄也好，供养在自己身体里的法灵也罢，甚至念诵召回的人，都不是掌门。”

    “是白淮。”

    “我一直都被她蒙蔽了，她用瞳术偷天换地，让我一直为了一个怪物拼命。”

    他说到这儿时顿了顿，眼神向别处飘了飘，面色凝重了几分，说道：“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我发现之后，涅槃阵已经启动，一切都已成定数，没有办法停止。但我不愿如她所愿，于是在阵中用了禁术，打算把自己毁掉。”

    风满楼问道：“什么禁术？”

    “化风术。”

    风满楼：“……”

    他知道这门邪术，安兮臣也知道。

    这门法术名字虽然好听，但做的事却是一等一的残忍。况且这份残忍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

    安兮臣当年查阅到这门法术的时候，光看字里行间的描述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门法术不论仙魔，只要是个修士，有元丹有法力就可以用。

    这门法术也就只有一个好处：能得到只一瞬的巅峰法力，被众多修士戏称死前的回光返照。

    施此法者，首先得到这一瞬的巅峰法力，一瞬之后元旦碎裂，之后就会被自身法力侵蚀，皮肤血肉都会被剥落，痛苦自不必说，再之后法阵会食其魂灵，其痛可比散魂，而最后施法者会化作一滩血泥碎骨，魂魄彻底消散，后来有文雅人说并非消散，只不过是化成了风，也就有了化风的名字。

    “得到那一瞬的法力之后，我没想到我体内法力暴走，导致整个乡镇乾坤大挪移，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没想到的是我并没有彻底消散，只不过是七魂六魄全部碎裂，散到了人世各处。”

    慕千秋说完这些，闭上了眼，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萦绕在心中数十年的阴霾。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接着道：“我时间不多了。那么长话短说，涅槃阵成阵费心费力，要想破此阵，几乎是没有可能，既然如此，那不破便是。”

    安兮臣愣了愣：“什么？”

    慕千秋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不会借涅槃术复活的。我会再次魂飞魄散，这样一来，涅槃术自然失败，你们也不会有事。”

    安兮臣看向了风满楼，对方也看向了他，两人互相面面相觑片刻后，风满楼转头问道：“那容器之身怎么办，不是说不可解吗？”

    “除了死亡，世上哪有不可解的东西。”慕千秋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当初觉得没必要，就没有写上而已。破除容器之身的方法其实简单得很，只要我轮回转世就可以。”

    风满楼有一瞬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慕千秋解释道：“涅槃咒有魂咒及涅槃咒本身，无论哪者，咒文其中都带有想要使其重回人世的人的姓名。姓名与咒文息息相关，但若此人已经转世，自然咒文就没了效果。”

    安兮臣自己念过魂咒，他仔细想了想，想起里头确实有慕千秋的名字。

    但他又发觉出不对来：“但你不是说要魂飞魄散吗？那……”

    “魂飞魄散，确实不可以入轮回。”慕千秋道，“说来说去，其实只要慕千秋这个人彻底不在了就可以。人不在了，姓名自然也不会有效了。”

    “虽然不必破阵，但若想使此阵停下，也是需要点代价的。我只是一团魂魄，没有法力，要说代价的话……”

    他后面的话没再说了，全化作了嘴角一抹轻笑。

    “你……”

    风满楼被他的觉悟震惊了，“你”了一会儿，终于“你”出来了一句话：“你对自己真狠啊……”

    “还好吧。你二人是被卷进来的，你们变成这样，是我这个始作俑者的错，我的责任，我自然要负。我的法力就给你们用了，相对的……虽然有些过意不去，我还是有三件事想拜托你们。”

    说罢，他看向了安兮臣，道：“第一件事，只能拜托给你。”

    安兮臣：“……请说。”

    慕千秋问道：“看你这身衣服，可是清风门出身？”

    安兮臣道：“是。”

    “你既然是清风门的，我就想烦请你待一切结束之后，回门去拜一拜掌门的坟，给他坟前送上一朵白色野花……等开了春，山上遍地都是。你采几朵开得最盛，最好看的，替我去送给他。然后，再给他写一纸书信，不必写别的，只要三个字，替我给他道声对不起，落款写上我的名字就好。”

    安兮臣一五一十的记了下来，等他说完后，问道：“只有这些吗？”

    “这些就够了。”慕千秋道，“我没脸再做别的。”

    风满楼道：“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慕千秋看了看他，又看向了安兮臣，声音平静道：“杀了那两个人。”

    安兮臣早料到会是这个，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慕千秋静静等他开口——他知道慕千秋还有话说。

    果不其然，慕千秋接着看向安兮臣说道：“第三件事，我想请你去调查清楚那座乡镇的事情，然后再去掌门坟前一五一十说给他听。不必提我，只要给他一个解释就好……无论他听不听得见，我都想给他一个交代。”

    风满楼：“……其实……你该把这个放在第一件事里面。”

    慕千秋苦笑一声，道：“随便。好了，就是这些，你们该回去了。”

    确实该回去了。

    安兮臣心里想，得赶紧回去，不然不知道他要急成什么样了。

    “别担心。”慕千秋忽然道，“你用不着担心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就是。”风满楼也说，“那不一堆人在么，他动不了你家那个的。”

    安兮臣沉默了片刻，觉得慕千秋这话好像不是在说他。

    他看向了慕千秋，慕千秋也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眼神就飘到了风满楼那边去，不动声色的伸手指了指这浑然不知的瞎子。

    ……瞧吧，果然没在说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在这里道个歉……

    我考试不是过关了嘛，留学的事情就定下来了，然后学校那边事情就变多了……走之前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我还有不到六个月就走了，这几天就一直在搞毕业该弄的东西，导致更新质量字数都有点少……明天腾出一天来努力写！





171、第 171 章
    乔兮水抓着自己半边被烧的血肉模糊的手, 咬着牙忍着疼，看着眼前的情形。

    柳一清被柳无笙抓着一只手，那边曲岐相面无笑意, 一双眼里满满当当地盛着冰冷的杀意, 如刃似的射向这边。

    柳无笙见他终于脸上没了那副画皮似的笑脸, 冷笑一声，道：“你终于不笑了？”

    曲岐相为免自己的声音湮灭在涅槃术的风浪里, 高声反讽道：“柳掌门管的可真宽, 小心哪日过劳死。”

    “管的宽的是你。”

    曲岐相不想跟他多说, 转头看了眼还昏着的方兮鸣, 又转头看了眼涅槃阵，啧了一声。

    林无花脸色也不好看，对曲岐相道：“这到底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去问谁。”

    修仙之人五感通达，他们这两句话一个字不落的落到了柳无笙耳朵里。柳无笙也看了眼方兮鸣, 明白曲岐相到底在为什么担忧。

    方兮鸣本来应该是涅槃术必不可少的祭品，但却被风满楼硬生生的推了出来, 涅槃阵虽然又把安兮臣带了进去, 但却忽视了方兮鸣。

    况且，就算现在曲岐相想把方兮鸣扔进阵里也为时已晚, 涅槃阵现在已经开始运转, 做什么都是无力回天。

    涅槃阵缺了一个祭品，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曲岐相脸色发青地盯了一会儿涅槃阵。但光芒太盛，他什么也看不清。

    涅槃阵所需物品繁多, 虽然慕千秋身负多重属性，少这一个祭品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说到底这是门重生邪术, 成功过的人只有一个慕千秋，且那还是在他集齐了所有东西的基础上。

    曲岐相自问不是他那种天才，所以走错一步都可能前功尽弃，没了这一个方兮鸣，说不定涅槃阵会失败。

    失败的代价，就是阵里只会多两个死人，谁也不会回来。

    ——谁也不会回来。

    曲岐相皱眉了好一会儿，最后啧了一声，道了句：“算了。”

    说罢，他转过头，伸手一挥，山下忽然飞上来无数一身黑袍的人。

    “不论如何，先解决麻烦才是该做的。”曲岐相悠悠道，“动手，一个别留。”

    这些人各个眼角都留有魔修纹印，曲岐相一声令下后，就纷纷从各处袭了过来。

    “该死！”柳无笙骂了一句，转头一挥手，道：“快备战，护好辅修！！”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喊道：“柳掌门！！小心！！”

    柳无笙一回头，就看见曲岐相竟然拔剑而来，周身带起一阵无形的风。

    柳无笙二话不说把自己儿子甩到身后去，拔出剑来。

    下一瞬间，两剑交锋，电光火石。

    “柳无笙。”曲岐相看着他道，“你可真是爱管闲事。”

    “我师尊就喜欢我爱管闲事。”柳无笙冲他冷笑，“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做掌门。”

    楚勿疾刚刚被柳无笙一顿说，直到方才都还浑浑噩噩地自己瞎想，这群魔修一上来他才猛然惊醒过来，转头一看，有个疾如西风的魔修已经冲了过来，眼看手里的剑就要把他捅个对穿了。

    有人惊呼一声：“楚宗主！！”

    楚勿疾还以为自己要血溅此处了，但在剑尖挨到他的前一瞬，那魔修忽然顿住了。紧接着，他脖子边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血口子，下一瞬间血喷三尺，人连带着剑一块倒在了楚勿疾面前。

    楚勿疾惊疑未定，瞪着地上那尸体好半天，等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之后，就看见明危然甩干净了刀上的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明危然那眼神里满是血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转身走之前，留下了两个字给楚勿疾。

    他说：“废物。”

    然后他隐走了，隐得无影无踪，估计是去找机会干死下一个。

    楚勿疾忽然觉得双腿发软。不知是被明危然那句“废物”给说的，还是被刚刚那生死一瞬给吓的。

    他忽然觉得挺可笑的，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宗主！”有弟子跑过来叫他，“您没事吧！？”

    楚勿疾没说话，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低头看着地面愣了半晌之后，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

    他看见了乔兮水，看见他手里的岱惘剑在行过的路上留下一行银光，紧握着剑的那只手已经被涅槃烧的血肉模糊，他脸上身上全是伤，衣服都被划破了数处。

    到底有什么可争的。楚勿疾看着他，心中生出了些不解来——安兮臣都已经回不来了，他到底还在争什么？

    魔修人数众多，水平也不低，这种严峻状况下人人自危。

    罗温一边费力杀出重围，一边朝乔兮水冲过去，喊道：“你别动了！！你那手都什么样了，没你这么祸害自己的！！”

    乔兮水这一路过来已经杀了不少人，他喘着气，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罗温一眼，满眼的疲惫和不甘。

    罗温跑了上来，见他这幅样子，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知道……人回不来了，难过很正常，但你也不能这么宣泄……”

    乔兮水沉默的看着他。

    “现在不是你宣泄的时候。”罗温开导他道，“你没那个实力，你……”

    “他会回来的。”

    罗温：“……”

    “会回来的。”乔兮水又重复了一遍，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你不信他，我信……他可以回来的。”

    罗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乔兮水不是欺骗自己，是真的这么相信的，但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不愿去相信安兮臣已死的事实罢了。

    安兮臣进了涅槃阵，就注定回不来了。

    但罗温没办法跟乔兮水说——这话未免显得他太绝情，再说，感情之事里，他人说什么都会变成耳旁风。

    还是做该做的事吧。

    罗温想罢，回身就拔剑斩了一个想趁机偷袭的魔修，伸手抓住了乔兮水未受伤的那一只手，道：“走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乔兮水还未被他拉动，忽然涅槃阵中央传出一声凤鸣。

    正和柳无笙交战的曲岐相忽然眼前一亮，转头一看，禁不住大喜过望，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阵成了！！”

    乔兮水一惊：“成了！？”

    他也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凤骨烛之上的凤凰鸣叫着渐渐消散成烟，而阵中的光芒也正渐渐地散开，风浪也渐渐地小了，阵中的景象还仍旧看不清，但确实能感受到一切都在变化。

    一切都是那么缓慢。

    “来了！”有魔修忍不住激动的上前两步，道，“回来了，要回来了！！”

    “楚宗主，你还愣着干什么！？”也有站在曲岐相这边的仙修在叫，“慕千秋要回来了，你儿子要回来了！！”

    楚勿疾却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他没吭声，死死地盯着涅槃阵。

    一切都已成定局。涅槃术已经成功了，曲岐相便卸下了所有的警惕，他放下了剑，向后晃晃悠悠地退了两步，重新笑了出声，对柳无笙慢慢悠悠一字一句地道：“姓柳的……是我赢了……涅槃成了！”

    柳无笙听了这话，脸色有点难看。

    底下的呼喊还没有停下，魔修们互相高声喊叫着狂欢着，欲来阻止涅槃成阵的人都知道自己已经败北，每个都一言不发。

    曲岐相听着底下的人喊着慕千秋的名号，一声又一声兴奋的高喊甚至快要盖过凤鸣声，又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柳无笙，别垂头丧气的，你听。”

    柳无笙盯着他，道：“我听什么？”

    “你听他们的喊声啊。”曲岐相道，“你听听，有谁在喊安兮臣吗？”

    “……”

    “没有吧。因为他们只记得自己的事，人若是爬山，就只会记得山顶的美景，谁又闲着没事回去记得路上的垫脚石？”

    “所以，柳无笙，虽然你说了不少漂亮话，那贱骨头也实数可怜，但是这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柳掌门，人都是自私的啊！安兮臣死不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认识他！他们只是想要死去的故人回来，至于安兮臣，他怎么样都没所谓啊？”

    “这就是人，柳无笙……”

    曲岐相好像在说什么笑话似的，说着说着就破了笑，疯了似的笑着说道：“人家都说你胸怀天下苍生，结果连一条贱命都救不回来！除了你还有那个姓乔的，谁又记得他？”

    “对……尤其是他。”

    一说到乔兮水，曲岐相忽然脸色暗了下来，道：“都是他。要是他没出现，安兮臣现在早就死了，涅槃阵也早就成了！绝不会有这么多事，我也不会被逼着提早画阵，将就着用了安兮臣这个破容器……真该杀了他。”

    “但好在我成功了。”曲岐相冷笑一声，道，“你们都会死。”

    “话别说的太满。”柳无笙看着他，说道，“毕竟，你没有任何能复活人的能力。”

    “喔，”曲岐相丝毫不慌，反倒歪了歪头，好像有些惊喜似的说道，“你知道啦？”

    “这种事情随便想一想就能明白。”柳无笙道，“涅槃术是一门重生邪术，所需岁月精力法力都极高，要想起死回生此事乃是违背天道，涅槃术所用无数人命才堆起这一个阵来，就算是慕千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复活一群人。”

    “你可能是想借用他的力量来做点什么好事吧，所以用这种说法来聚集起了人手，等到慕千秋到了你的手里，有了他的能力和邪术，随随便便灭个百来人反倒不是问题……你是打算过河拆桥吧，估计若是阵成了，你就会直接把这一山人都灭掉。”

    “柳掌门聪明。”曲岐相笑道，“可就算你明白了，那又有什么用，阵都快成了。”

    “那可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你忘了？人若魂魄全部散尽，其剑则会无主。涅槃阵不收祭品容器以外任何事物，包括剑。既然沉殃现在还没有被弹出来，那就证明它还和安兮臣的魂魄连着，所以被认成同为一体，故而还在阵里。”

    “综上所述，”柳无笙眉角一挑，道，“涅槃阵虽成，可安兮臣却没死。”

    “问题来了，曲岐相。为什么他没死，阵却已经成了？”





172、第 172 章
    慕千秋抬头看着头顶那片黑暗很久了。

    估计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光景,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长叹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来，看向了安兮臣, 道了句：“对不起。”

    安兮臣被他这句对不起炸了个茫然, 眨了眨眼, 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

    “涅槃术出自我手，把你们卷进来, 是我的错。我没资格再回清风门, 也没资格再说自己是掌门的弟子, 就麻烦你帮我给他带句对不起了……但同样的, 我也对不起你。”

    慕千秋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化作点点光尘，光尘又如尘沙般随风散去。他抬起手来，看着自己就这么渐渐消亡, 竟然轻笑了一声，转头又对安兮臣说道：“想必你这些年过得不易, 但现在这些由我来承担, 你不必想太多了。”

    “去一战吧。”

    说完最后这四个字，他终于彻底散成了烟, 光尘点点随风飘向了远方。

    周遭回归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沉默片刻后, 风满楼道了一句：“两次，都成风了。”

    第一次，到头来发现被骗了一场，选择了化风术成风。

    第二次, 不愿再回尘世间，选择了魂飞魄散了结自己，同样成了风。

    “他没有对不起谁。”安兮臣道, “如果当初他没下山，这一代掌门该是他的。”

    风满楼点了点头：“倒也确实。”

    “行了，这些等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安兮臣说完，伸手召来了沉殃，道：“先把两个项上人头给剁下来。”

    周遭的黑暗正渐渐淡去，涅槃术已经开始消散了。

    该出阵了。

    “这也太被动了。”风满楼忽然道，“要不我给你破开？”

    安兮臣：“……你可以？”

    风满楼：“……我凭什么不可以。”

    ……

    曲岐相被柳无笙这么一说，脸上的兴奋之意眨眼间就散了。

    柳无笙说的没错，确实不对。

    他连忙回过了头，刚想对林无花说句话，就见到涅槃阵的光忽然一滞，随后阵中央竟然爆开了以阵眼为心的龙卷风，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光芒卷入其中，同样也把在阵边守阵的林无花给卷了进去。

    林无花站的太近，压根来不及反应。光在风中散成了沙，眨眼间就散的一干二净。

    这变故来得太快，柳无笙也被惊到了。龙卷风来势汹汹六亲不认，越吹越往外扩，柳无笙见状不好，立刻御着轻功往后撤了十多米。

    他刚刚落地，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狂风中忽然有一道惊雷闪过，紧接着一声惊叫响起，下一瞬，一具尸体飞了过来。

    曲岐相转过头一看，飞出来的那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林无花。她半边脖子都被砍断了，又被扔出来这么远，现在只有薄薄一层皮还连着尸身。

    死了，一击毙命。

    曲岐相仔细瞧了瞧，只见伤口处还有暗雷滋滋作响。

    ……不会吧。

    曲岐相有些难以相信，忽然听见身后一阵电闪雷鸣，连忙回过头一看，只见有个人乘着一阵风迅捷而来，手中的剑眼看要落到他脑袋上。

    曲岐相连忙侧身一躲，安兮臣早已熟悉他的路子，剑落到一半，忽然剑尖一拐，活生生换了个方向，一下子朝他胸口处劈了过去。

    同一时刻，阵中忽然有人喊道：“助其成锋！！”

    那剑上猛然又带上了数缕来势汹汹的狂风，一并招呼在了他胸口上。

    曲岐相就这么被砍飞出去数米，眼看要飞出山崖去，他连忙一剑插进地里，剑带着人在地上划了十米远才堪堪停下。

    曲岐相咬牙切齿地抬头：“你还真没死！？”

    安兮臣不打算跟他对话，见他没事，就又低着身子如疾雷般冲上去，而阵中的龙卷风也直上九天，转而从九天之中落了下来，来势汹汹，瞧那样子，估计得把整个山巅的人都卷进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撤！！”

    众人纷纷鸟兽群散，罗温扯着乔兮水往外围撤了十余米远。

    柳无笙没撤，他一把将剑掷向空中，手上迅速结了个印，那剑就在空中漂浮着转动起来，随后剑尖缓缓指向了曲岐相那边。

    曲岐相正想运法抵挡，谁知身上法力好像凝滞了似的，不论他怎么弄都挤不出来一个法术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大约是柳无笙在搞鬼，于是连忙抬头一看，只见柳无笙脚底一个散着银光的法阵，一把银剑横在他头顶上，把他映得像个发光的仙人。

    曲岐相快气疯了，怒吼道：“柳无笙！！”

    柳无笙面无波澜无悲无喜，冷漠又无情地念着法诀。

    只要柳无笙还念着这个法诀，那曲岐相就别想动弹。但若要阻止他，就要破开安兮臣，但要破开他，就得使用法术——这无疑是个死局。

    风落下，雷袭来，棋盘终于落了最后一棋。

    曲岐相猛地撞到山崖上一块大石头上，龙卷风也散开了。

    那风来的凶，但没想到驱风者手上有分寸，只伤到了一个曲岐相，其余人不论远近，一律没有被卷进去。

    抬起头来，习惯性的抹了抹嘴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次自己没受伤，于是又把手放了下来，随后就四处打量了起来，好像在找人。

    那是安兮臣。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众人之间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回来了。回来的不是重生的慕千秋，还是安兮臣，是完完整整的安兮臣。

    乔兮水浑身上下紧绷着的骨头在看清他的一瞬间一下子松了下来，随后，一股委屈袭上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有什么好委屈的，但他看见安兮臣就觉得很委屈。

    安兮臣回来了，完完整整的。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乔兮水却觉得委屈极了。

    他忽然觉得手上的剑很沉。

    风满楼捋着被风吹成了个鸟窝的头发，晃晃悠悠地从阵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他走到安兮臣身后，说道，“我说过我可以吧？”

    安兮臣正在找人，对他敷衍至极：“还行。”

    “……什么叫还行……哎，你走什么啊！”

    风满楼没能留住他。安兮臣走的极快，风满楼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走没影了。

    安兮臣匆匆忙忙地收起了剑，疾走到了乔兮水跟前去，站在乔兮水旁边的罗温见他往这边来了，讪讪松开了抓着乔兮水的那只手，往旁边侧了侧。

    安兮臣冲他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之后就伸手抓住了乔兮水受伤的那半边手的袖子，低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嘟囔了一句：“怎么烧成这样。”

    安兮臣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又捋了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道：“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他不开口还行，一开口，乔兮水忽然就心里一酸，眼前瞬间就模糊了，几行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安兮臣愣了一下：“你哭什么？怎么了？”

    他这一问，乔兮水就吸了口气，硬生生地把几滴眼泪憋了回去，委委屈屈地端着受伤的手，颤着声音跟他说：“疼……”

    安兮臣被乔兮水哭的手足无措，他本来就不太会安慰人，但跟乔兮水这几天下来，他也算是找到了一点门路，在原地愣了片刻后，磕磕巴巴地安慰道：“没事，没事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实在是苍白无力，说完之后，他又沉默了片刻，又憋出来了一句：“那……我抱抱你？”

    乔兮水点点头，话也没说，伸出那只没事的手就揽住了他，头埋在了他胸口里，终于忍不住了，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死死地抓着他。

    他想起沧然的话来。他对乔兮水说安兮臣太依赖他，他没有神识，不认识任何人，甚至不认识这个人世间，却独独认识他，乔兮水是他的刻骨铭心，是刻进魂灵里的心头血。

    但乔兮水也同样依赖安兮臣。如果他不在，乔兮水可以提起剑来，也可以冲进涅槃里，无所谓凤凰业火会把自己燃烧殆尽，他什么都可以扛起来，也不会觉得委屈，但如果安兮臣问他一句，关心他一句，他就忍不住想去他怀里。

    他们互为对方的世间三千，是暖阳也是明月，他们可以为了对方勇敢，同样也会为了对方而脆弱，他们互为坚不可摧的玄甲，同样也是软弱不堪的软肋。

    安兮臣那副傀儡样子实际上连一天都没有，乔兮水却觉得过了许多漫长的日子，他的担惊受怕此刻全被宣泄了出来。安兮臣拍着他的后背，他不会安慰人，就只能哄小孩子似的这么安慰他。

    风满楼站在原地，一双盲眼看着声音的来处。那些声音乘着风掠过了他，他放下整理头发的手，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了远方。

    就这么结束了，他如此想道。

    他看向曲岐相飞出去的方向。曲岐相正趴在地上，一滩血在他身底下蔓延开。

    攻其不意永远是最上乘的兵法，风满楼想。

    但就算这样的好消息也没能填补他心里的怅然。

    “不是说走了吗。”

    风满楼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偏了偏头，就听柳无笙接着说道：“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没办法。”风满楼苦笑一声，“命硬，天生的，我娘怀我的时候跌了五次，一次比一次严重，但是一次都没把我摔出来过。”

    柳无笙毫无感情的回了他一句：“那你真挺命硬。”

    “是啊，我本来还想直接死了呢，谁知道还是没死成。”

    “阵里面发生了什么？”

    风满楼笑了一声：“很重要吗？”

    自然不是很重要了。反正现在涅槃失败了，安兮臣回来了，一切都尘埃落定，就这么结束了。

    林无花就这么被杀了，曲岐相也死了，涅槃阵也最终失败。这群魔修一下子沦为了无头苍蝇，比起他们来，安兮臣这样完完整整的归来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压根不用柳无笙说，以明危然为首的一众仙修立刻重整旗鼓，柳无笙还在上头和风满楼说话，下头就已经接着喊打喊杀了起来。

    兴许是涅槃术彻底消失了，方兮鸣忽然浑身一哆嗦，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他还没反应过来，池兮空就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他，哭号着喊他师兄。

    柳无笙问风满楼：“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没打算。”风满楼耸了耸肩，说道，“大概去领个罪，然后判个死刑，然后就去逛黄泉吧。”

    “不至于是死罪。”柳无笙道，“看你样子，应该不是你自愿的，总会酌情……”

    风满楼惨然一笑：“我可没脸活下去了。”

    “……”

    “余岁埋在你那里吧？”

    “嗯。”

    “……嗯。”风满楼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蔫巴巴地说道，“挺好的。”

    他还能说点什么呢。

    慕千秋至少和林予愁有师徒情谊，林予愁至少也亲口承认过他并非清风门的耻辱，慕千秋也并非自愿才手刃亲师，所以他有资格说对不起，有资格去给他坟前放一朵白色野花，也有资格给他一个交代。

    可余岁是风满楼亲手杀的。他杀了他，禁锢他的魂灵，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害他入不了轮回，还将他炼成了丹，让他化作乌有。

    他哪有脸和柳无笙说，麻烦你替我去看看他？

    他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余岁救了他，收留他，最后他却让这悬壶救世的先生以这样的结尾结束了一生，他哪还有脸去看看他呢？

    死了算了。

    风满楼自暴自弃地想着，叹了口气。

    这口气刚叹完，柳无笙忽然同他道：“你可以去看看他。”

    风满楼：“……？”

    他有些讶异的转过头来，柳无笙看着他，接着道：“上坟又不犯天条，更不违天道，你去看看又能怎么样？”

    柳无笙好像就是这样。大多时候都一板一眼的，但有时候若是觉得不公平不顺他意，又会说出这种话来。

    风满楼笑了两声，说道：“柳掌门，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人有点意思。”

    “我又非草木，怎么可能会无聊。”柳无笙答道，“倒是你。我跟你说，你……”

    他这话没能说出来。

    因为曲岐相那边忽然轰隆一声爆开了狂风，一片尘沙都跟着起舞。

    风沙之中，这个疯子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那处被血染红的衣服，摇摇欲坠。

    他抬起脸来。只见他布于脸上的法术正渐渐消失，隐隐可见其下的可怖面容。

    他没死。

    柳无笙看这一幕看得发毛，明危然比他反应快，立刻手一挥，喊道：“别慌！柳掌门！你……”

    柳无笙自然明白，但手上刚结了这法术需要的第一个印，那头曲岐相就仰天吼了一声，紧接着，整座山巅竟然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地开始出现数道裂纹，纹中隐隐可见火光。

    安兮臣连忙抓紧了乔兮水，站稳了几分。乔兮水被这阵变故惊得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转头看向了曲岐相那边。

    曲岐相在风中晃晃悠悠，一片片血肉竟然在一片一片的从身上脱落下来！

    风满楼突然喊道：“是火海术，快把他拦住！！”

    听了这句话的仙修们各个满脸茫然，不知道火海术是个什么玩意，只有安兮臣脸色一阴，道：“坏了。”

    罗温愣了一下：“怎么？”

    “慕千秋创出了地狱术法，每门都对应着地狱刑罚或十八地狱，火海术就是其中之一，顾名思义，可以轻易地将脚下土地分裂开，然后将所有人扔进火海里。要是不快点拦住他，一会儿脚底下就不是地了……”

    他话还没说完，风满楼就忽然行到了他身边来，道：“别说了，这都不是问题，你仔细看看！”

    安兮臣怔了怔，转头看了过去。

    “他身上的皮肉在掉。”风满楼阴着脸道，“是化风术，他要把自己搞死，还想让这里的所有人给他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





173、第 173 章
    若说化风术的话, 那在场无论仙修魔修就都明白了。

    那边还在被明危然按在地上打的魔修闻言一惊：“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风满楼反问他，“涅槃术失败了，白桐也死了, 就算他活着出去这辈子也只能在牢狱里过, 既然一切都毁了, 那不如拉着这里所有人一起死——这难道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但这群魔修执迷不悟的程度远超于风满楼的想象。有魔修听到了他这番话，咬牙切齿地不愿相信, 摇着头道：“不可能！肯定还没失败, 肯定还有路走！”

    不只是魔修, 还有被曲岐相那番能使死人死而复生的鬼话蒙骗的几个掌门也争先恐后地道：“就是！他肯定是还想再做什么才用化风术的！你们不能去拦他, 他可是为了天下众生在冒险！”

    风满楼几近窒息。

    安兮臣懒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了，再说也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他们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发烫发红了，裂纹越来越多，照这个摇摇欲坠的样子, 不一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一起掉进火海里了。

    想去找下山路的仙修跑去了山崖边，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苦着脸道：“下不去, 那疯子布了结界，一个都跑不了了。”

    风满楼心还挺大, 吹了声口哨, 道：“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聪明啊。”

    “少说风凉话了。”安兮臣对风满楼道，“想想办法。”

    他这话话音刚落，忽然有人尖叫一声，随后倒到了地上, 捂着流血的脚哀嚎了起来。而他原来所站的地方，竟然长出了几寸长的一柄刀子。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刀子从各处冒了出来, 有长至数米的，也有短得不值一提的。这些刀子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一瞬间就长满了半个山巅。

    风满楼明明看不见，却很敏锐地道出了一句：“刀山术。”

    安兮臣没说话，看向了他。

    “我就说那孙子用了化风术不可能只弄出来一个火海术。”风满楼一脸意料之中地道，“地狱术法所需法力极高，施法也极其缓慢，如果放着他不管，一会儿这儿可就真要成地狱了。什么刀山火海，修罗恶鬼他也都能搞出来。”

    安兮臣听罢，抿了抿嘴，低头沉吟片刻，道：“那就得抓紧时间了，再杀他一次。只要施法者性命终结，那这些法术也会即刻消散的。”

    乔兮水听了，问道：“要柳掌门帮忙么？”

    “他帮也没用。”风满楼道，“刚刚是攻其不意，这次曲岐相学聪明了，这么大的风，柳掌门近不了身，刚才那招出不来，这么大的风，要杀的话，也只能我来。”

    罗温道：“等等，既然施法缓慢，那会不会施法到一半他就会死于化风术？”

    “别做梦了，虽然化风术用了确实必死无疑，但照这么下去，我们肯定死的比他早。”风满楼道，“没办法咯，这么大的风，除了我，也没人进的去了，我去杀。”

    他说着就甩着两条袖子往前走去。风满楼一如既往地不会好好走路，晃晃悠悠地像个痞子。

    乔兮水看他那副样子实在有点不放心，于是对安兮臣道：“你去帮帮他？”

    安兮臣也这么觉得，于是点了点头，刚要拿上沉殃去，风满楼就头也不回的来了一句：“站那别动啊。”

    安兮臣：“……”

    “刚刚是你砍的，这次该我。”他说道，“我跟他也有仇，我这次一定把他脑袋剁下来。”

    他说着，就逆着这阵狂风向里走。风一如既往地吹得他衣袍翻飞，赤着的双脚上全是血痕，他却好像浑不知痛似的，依旧摇摇晃晃地走，没个样子。

    罗温在安兮臣旁边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想问很久了……他怎么不穿鞋？”

    “谁知道呢。”乔兮水回了他一句，“可能是在等谁问他鞋去哪了吧。”

    安兮臣低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又看向了风满楼的背影。

    然后他就看见风满楼砰地一下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风满楼：“……”

    安兮臣：“……”

    乔兮水：“……”

    风满楼似乎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道结界。那道结界被他一摸，立刻有几股银光从地上而起，迅速地涌上空中，最后在空中交汇，缠绕成了清风门的门徽。

    不远处的方兮鸣：“…………”

    安兮臣看着那个门徽没啥感觉，可能是因为他毁了山门那么多次，该有的归属感差不多已经没了个七七八八。

    但方兮鸣不一样，身为这个门派的掌门人，他看见那个门徽就感觉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不夸张的说，这情形就好像清风门的门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丢人！丢死人了！！

    你要死自己死，干什么拉上清风门！？！

    方兮鸣气的要疯，拎上了落清剑就要逆风进去跟曲岐相决一死战，但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狂风中央的曲岐相忽然就笑出了声。

    他声音嘶哑，笑声癫狂，缓缓地扯掉了上半身的衣服，只见身上已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余道长……”他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你还想，救人吗？”

    风满楼手贴着结界，眯了眯眼。

    “你救了这些人……你以为，他们就会感激你？”

    “不会的……不会的。你是魔修，你杀过人，他们只会当你是罪人……你我是一丘之貉！”

    他说起话来有些断断续续，有的语句甚至声音都发不清晰。

    看样子化风术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喉咙。

    风满楼那双盲眼看着他。曲岐相仅剩下的一只眼看不太清眼前事物，风满楼的样子更被风沙吹得模糊，但他却能感受到风满楼在看着他——用他那双已经灰暗、看不见光的眼睛。

    风满楼看着他，平静地开了口：“你果然是个精明人。”

    曲岐相喘了口粗气，没有答话。

    风满楼手摸着结界，接着往下说道：“你为了防患于未然，还在这里设下了一个无人可踏入的结界。这样一来，没人能阻止你施法，所有人必死无疑。”

    曲岐相道：“……是，若不是那姓柳的拦着，涅槃术早就成了……！”

    风满楼道：“成不了。”

    曲岐相听他如此断言，不禁觉得有点好笑，遂笑了一声，道：“你凭什么断言……”

    “因为我见过慕千秋了。”

    风满楼说完，又怕他没听清，或怕他难以置信，又重复了一遍：“我见过慕千秋了，曲岐相。”

    曲岐相身形顿了顿，像是愣住了。

    “他人刚刚就在阵里。他告诉我，他觉得你是个怪物，觉得你该死。”风满楼接着说道，“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要被你复活。”

    “就像他宁愿化风而死，也不愿为了你踏入涅槃。”

    “你这具壳子，是慕千秋的，我可说错了？”

    “……闭嘴。”

    风满楼闻言，便不再说了。

    事情很好猜。如果当年涅槃失败，就不可能有后来的曲岐相。之所以曲岐相有那么一副恐怖面容，恐怕就是因为当年慕千秋的化风术进行到一半时躯壳就易了主，化风术中途停下，留给曲岐相的是一具残缺的躯壳。

    风满楼识相的不说了，可曲岐相却好像已经出现了幻觉，他竟然颤着手，嘴里不停地叨咕着：“闭嘴，闭嘴……”

    风满楼说完话后，曲岐相竟然看到眼前不断闪过他的过去。

    是死前的走马灯吧。

    曲岐相看到他被拉扯着，被一个男人狠狠摔到地上，又被逼进角落里。男人握着木棒，不由分说将他打了一顿。

    他又看到林无花握住他的手，这年纪不过比他大了几岁的姑娘眼里盛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仇恨，她说：“我明天就走了。”

    “我要报仇，我会给你写信，用法术，他们发现不了的。”

    “我要逃出去修仙。”

    “我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那是个沉寂了无数孩童的哭泣的镇子。他们贩卖人口，虐待孩童，运气好的会被卖给别人做孩子，运气不好的，则会被入奴籍，一辈子翻不了身。

    林无花后来成功地逃了，并给他写了一封详细的计划。那纸信在一个夜晚飘到了他的窗前，月光洒在信纸上，像盛着光明。

    林无花引来了岚碎，也引来了慕千秋。那是曲岐相遇见的第一个带着光的人，他就像自九天之上而来的仙人，浑身都带着光。

    慕千秋曾是他的光，所以他们没有急着杀了他。

    可从某一日开始，慕千秋竟然说他们是怪物。

    “怪物。”

    他说。

    “你们是疯子。”

    曲岐相每听一次，心里都像被狠狠地挖了一块肉。

    “……闭嘴……”

    他凭什么这么说。

    我做错了什么？曲岐相想，我什么都没做错，我那么听话，我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厌恶我？

    “疯子。”

    慕千秋仍然在说。

    “滚出去。”

    “不要再靠近我，你这怪物。”

    曲岐相几近崩溃，竟然仰头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闭嘴！！！”

    一个血红法阵忽然在曲岐相脚下猛地散发出了冲天的光芒，转眼间将他淹没在了血光之中。

    “风满楼！！”安兮臣在后边喊，“回来！！他失控了！！”

    安兮臣喊完，就带着乔兮水后撤了数米。曲岐相被血光吞没的那一瞬，他靠化风术那一瞬巅峰法力所施的法也全部完成了。此处俨然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脚下土地四分五裂，岩浆在裂缝之中奔腾不息，所及之处刀刃横生，惨叫声哭嚎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而风满楼身后的曲岐相在一片血光中惨叫着，化风术在消化着他最后的血肉，来造就这片人间炼狱的盛景。

    风满楼听见了脚下土地忽然迸裂开来的声音，于是连忙跳到了另一块地上，但他看不见地势，这一下就踩到了一片刀刃上。刀刃一下子没入了他一条腿，毫不留情的自他脚底贯穿了他半条小腿，他如同被刀刃固定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只人偶，一下子蹲到了地上，动弹不得。

    柳无笙竟然喊了他一声：“风满楼！！”

    风满楼没抬头，柳无笙被他气得直骂：“你看不到那里有刀吗！？你瞎啊！？”

    风满楼又好笑又无奈，他疼得厉害，龇牙咧嘴的抬起头来，蚊子嗡嗡似的道：“柳掌门……你记得，我是个瞎子吗……”

    柳无笙：“……”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呀！





174、第 174 章
    天上的黑云如同要坠下来似的阴沉。

    脚下的地裂成了许多土石碎块, 接二连三地掉进了岩浆火海中，最终化成了烟。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刀刃，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御剑飞到了空中去, 有人去高处试了试能否飞出去, 但意料之中的被结界挡住，又被弹了回来。

    游见急的要命：“就没人能把这个结界破开吗！？”

    “不行。”

    方兮鸣比她冷静多了, 他和池兮空站在一柄剑上, 抬头看着那层隐约泛着些许血红色的结界, 眯了眯眼道：“这结界是魔修的, 而且是以魂魄为引，除非他人死了，或者他乐意放我们出去，别无选择。”

    游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化风术中那冲天的血光，难以置信道：“他还没死？？”

    “……化风术死人的时候很慢的。”

    方兮鸣这话刚说完, 忽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众人转头看去时，他已从剑上跌了下去, 下一刻就坠入了火海之中, 成了一缕白烟。

    “怎么回事！？”

    这人掉的太快，根本没人发现他出了什么事。刚有人如此问了一句，忽然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就从天上坠了下来，咚的一声就重重落在了他肩上。

    此人一愣, 转头看向了自己肩上。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仰起头来，也看向了他。

    那玩意双眼血红，嘴里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浑身都是黑的，是个灵体，明明看上去弱的像风一吹就会飘走，但却重如千斤，落到这人身上后，朝他咧开嘴一笑，露出了自己的满嘴獠牙后，抓着他直接往后坠了下去。

    于是又一声惊叫。

    空气死寂了片刻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快戒备！！”

    那谁不知道啊！？

    游见在心里直骂人，说着戒备戒备，剑在脚底下踩着呢！！怎么戒备！？你戒备一个给老娘看！？

    但变化永远比人快，她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办，下一声惨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紧接着，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游见抬头看去，只见空中竟然有数不尽的刚刚那样的恶小鬼坠了下来，有的直接扑进火海里，更多的则都是扑到人的身上去，然后把他们拉到了火海之中。

    还站在地上的柳无笙望着这一出恶鬼雨，破天荒的傻了，喃喃道：“还有第三手……”

    风满楼早猜到了，他龇牙咧嘴的忍着痛，咬牙切齿地把那刀刃从腿里拔了出来，也不敢坐地上去，只好就这么单腿儿站着，咬着牙对柳无笙道：“我跟你说了……他肯定有的是办法让人死。”

    那些恶鬼来的多，仿佛此处是下了一场以人作雨的暴雨，那些恶鬼抓着人，让他们从剑上坠下来，纷纷坠入火海中溅起了水花。

    柳无笙又抬头看去。那些还活着的人纷纷纵剑规避，十分狼狈，安兮臣正抓着乔兮水在空中躲来躲去，还能空出手来击飞一两个扒到人的恶灵。

    当他把一个恶灵从扬言“杀了容器事情就好办多了”的清风门弟子之一易无城肩头上一纸符咒拍飞的时候，易无城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安兮臣所救实数尴尬。

    但安兮臣也没多理他，见是熟面孔，就只放下一句“小心点”，又拉着乔兮水走了。

    “这情况不容乐观啊。”

    风满楼忽然这么说。

    柳无笙闻言，转头看向他。没想到这瞎子还是这么心大，柳无笙转头看过来时，风满楼竟然扬了扬嘴角，笑道：“是吧？我听得出来。”

    柳无笙没有说话。

    风满楼不看他了，转头目视前方。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前方了，他脚前几寸便是岩浆火海，只要他再往前踏一步，就也会成为葬身火海的一具死无葬身之地的白骨。

    他无路可走了。

    风满楼听着这些不绝于耳的惨叫哭喊和喊叫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那天也是如此。惨叫、哭喊、哀嚎、痛苦……以及失去。

    火烧断了木头，木头坠了下来，砸断了他日子里所有的宁静。

    风满楼其实是个很没追求的人。他走遍天涯海角除妖卫道的那些日子里遇见过很多人，这些人里有人年少轻狂，有人宝刀未老，也有人深藏不露，虽然人各不相同，但他却明白，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每个人都胸怀大志，天下第一，或者名扬四海。

    可风满楼没有。他不想得什么天下第一，也懒得做什么传奇，名扬四海什么的他更想都没想过。他师父从前说他是个好苗子，若是好好修炼，必定能当个举世无双的天下第一。

    可惜风满楼没有上进心，他就只想着过清净日子。

    多平淡无奇的一个毕生理想，可这狗屁苍天居然不答应他。

    苍天非要他这一生处处坎坷不自知，逼他疯，逼他杀人，逼他负了最不该负的人，逼他对不起这世间。

    他做疯子的时候，已经知道所有前因后果的余岁看着他，心里都想过什么？

    风满楼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余岁是不会觉得他无药可救的。他是个天赋异禀的药修，也为此而自负自傲，余岁曾经和他说过，说这世间没有他治不了的病，没有他救不回来的人。

    结果他没能把自己救回来，多可笑。

    风满楼站在狂风里，心里接着暗自思忖。

    他对不起风先生，也对不起在场这么多人，更对不起已葬身火海的这些无辜生命。

    那要怎么办？

    很简单。

    既然对不起，那就还吧。

    风满楼想罢，又把脚试探着放了下来，站好后，把两只手在胸前合到了一起。

    “你不用替我去看他了。”风满楼头也不回地对柳无笙道，“我实在没脸见他。”

    柳无笙看到他这个即将要施展什么法术的姿势时，脑子里突然警钟大作：“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风满楼平静地同他说道，“做了很多挺对不起你们的事，想做点什么，多少算还你们。”

    柳无笙一下子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一步上前就要去抓住他的手阻止他，但终究晚了一步，他话还没来得及喊，就被一阵狂风掀了出去。

    他慌忙一把将剑扔了出去，在空中狼狈的一翻身，稳稳地落在剑上后，再一抬头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同样脚下法阵正血光冲天的风满楼。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从天而降的恶鬼忽然消失不见了。

    那些恶鬼消失的一瞬，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停了下来，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茫然，随后又不约而同的向地上看去，就看见出现的另外一个血红的法阵，正在风满楼脚下慢慢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

    接着，那片岩浆火海渐渐蒸发，破碎的大地重归成山，连已经破碎入火涅槃法阵也渐渐重合了起来。

    一切都在慢慢地重归于宁静，而这一切，也都是靠化风术那一瞬的巅峰法力而做到的。

    安兮臣第一个带着乔兮水从上头踩着沉殃落了下来。阻止化风术的唯一法子是把人杀了，所以他心里明白，阻止与否，风满楼都得死。

    他站在法阵外围，看着阵中的风满楼好半天，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你……”

    “……”

    安兮臣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事实上，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风满楼。他曾经很痛恨这个疯子，这疯子不止一次的肆无忌惮地在他伤口上撒盐而不自知，一次两次顶着曲岐相的名号大摇大摆的闯进他屋子里来，看狗似的看着他，目中无人，居高临下，总而言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优点。

    安兮臣就是看不上他。

    但取回记忆的风满楼却换了个人，虽然他仍旧大大咧咧大摇大摆，走起路来也晃晃悠悠没个正形，但确实稳重了不少，也没有了那股疯劲。

    尽管他仍旧说自己是个疯子。

    安兮臣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想，风满楼这疯子死了算了，最好跟曲岐相死一块，死的越惨越好。

    可当他真的要死了的时候，安兮臣又想，他最好活下来吧。

    他并不是觉得他无辜，他也不觉得自己无辜，他只是觉得，他们这种被逼着做个疯子的人，或许不该就这样死掉。安兮臣有想鸣的冤，想说的话，也想用一生去赎罪，那风满楼应该也有。

    这样不公平，对他们不公平，他们的话不该就此沉默地湮没在坟墓里。

    可安兮臣说不出来，他只能这样看着风满楼，看着他即将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带进沉默的坟墓里。

    风满楼站在血光里，那一瞬的巅峰已过了一会儿，他身上的皮肉正接二连三的往下掉。

    他看见了安兮臣，看见了他那般看着某个悲剧似的眼神。

    若是从前，他可能会听从心里那股疯劲，问他一句你看什么，然后就地把他杀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明白自己就他娘的是个悲剧，也生不出什么怒意来，只好苦笑一声。

    “你不要看我嘛。”他苦笑着开了句玩笑，又长叹一口气，好像如释重负了一般，说道，“好了，你带他们走吧，我不想被人看到脸皮掉在地上。”

    安兮臣没有动。

    风满楼很无奈，接着道：“去吧，走吧，你该回去了。”

    安兮臣仍旧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固执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动一步。

    “……安兮臣。”风满楼为他的固执叹了口气，道：“你有什么好留在这儿的？”

    安兮臣不敢说，但也不愿走。

    他沉默了半晌，道了句：“风满楼，你这样就甘心了吗。”

    风满楼闻言，抿了抿嘴角笑了，嗯了一声算做了一声应答，又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就好了。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就这样为了在场这么多条命化风而死，虽然死后谁也找不到他的尸骨，但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他是罪人，就合该这样，他得谢罪的，他对不起那么多人，他总归是要还的。

    他心甘情愿。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忽略那些没来得及告诉谁的崩溃过往，别想那些最终仍旧没得偿所愿的意难平，也别再为余岁的死而不甘，放下的放不下的，都让它随风飘走好了。

    “风满楼。”柳无笙忽然叫了他一声，说道，“你不是疯子。”

    他似乎还有半句话想说，但还未来得及出口，一股血光忽然从法阵中升腾而起，如同一只怪物的血盆大口一般，一下子把阵中人吞没了。

    这一幕是早晚要来的。

    柳无笙见状，后半句话只好也收了回去，叹了口气，转过身正要和众人说些什么，忽然化风术的血光猛然炸开来，散成点点红色光尘，随风而去。

    柳无笙一惊，转头看去，只看见了风满楼那具缓缓向后倒去的残破身躯，以及在他身上的一个透明的魂魄。

    那魂魄泛着金光，伸着双手，一副护住他的样子，也同样散成光尘，随风而去。

    那是余岁。

    作者有话要说：俺真的很难过，昨天忘记存档，傍晚坐下开电脑一看什么都没了……

    吐了，重新打的呜呜呜呜





175、第 175 章
    化风阵所生出的通天血光来势汹汹。风满楼即使看不见, 也能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它的威力。

    但这阵血光转瞬间就散开了。同一时刻，包裹他数年的黑暗忽然渐渐碎裂，眼前竟然就这么亮了起来。一阵亮如白昼的强光过后, 他看见了眼前如雾般模糊不清的事物。

    人若常年身处黑暗, 突然一接触光明时会极其不适应, 甚至会疼的掉泪。风满楼虽不至于掉泪，但不适应的终归还是不适应。

    眼前情景在慢慢地恢复着, 他一开始看不清晰, 只看见眼前有个人。那人好像撑着一把黑伞, 站的离他很远, 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花丛，有微风从遥远的远方吹来，拂动此人垂肩的乌发。

    那是一身极为素朴的衣服，一身墨色, 两袖又宽又大，就那么随微风摆动着。

    风满楼渐渐能看清了。

    那人抬了抬伞, 露出了伞下的一张脸。

    那是张能称得上长相温柔的脸。眉如柳眼如水, 眉眼间生的颇具温润君子味，但一双眼中却有些淡漠的不近人情。

    风满楼没有见过他, 但他却明白, 这是余岁。

    更准确的说，是风满楼，是风先生。

    风满楼在看清他的那一瞬，忽然鼻子就一酸, 两行眼泪就那么不争气的啪嗒啪嗒滚了下来。

    “哭什么。”

    他举着伞，站在原地说道，“别哭了, 我不是在这儿呢么，有什么好哭的。”

    风满楼忽然就又笑了。

    他觉得余岁站的离他那么远，却也很近，近的好像往前跑两步就能抓住似的。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又觉得该说点什么，于是稀里糊涂的，就顺着他的话说了句：“对……没什么好哭的。”

    风满楼话这么说，眼泪却掉的更厉害了。他一张脸上又笑又哭的，看上去十分滑稽。

    余岁没说话，他看着风满楼，沉默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嘴，开口道：“还没到时候，你去吧。”

    “我在这儿等你。”

    他说完，风满楼眼前便忽然猛地一晃，一切天旋地转了片刻后，他眼前竟然出现了余岁的魂魄。

    魂魄就那样伸着双手，消散成风的指间还犹然残存着几分血光。

    是余岁破开了血光，替他承受了化风阵。

    风满楼终于看清了一切，但也丧失了所有的气力。他伸出手，想去抓住那正在消失的魂魄。但灵体终究不是实体，他也抓不住阴阳相隔的故人。

    于是他空抓了一捧风。

    他渐渐向后倒了下去，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了血来。

    化风术就算不要他的魂魄，也早就要走了他的命数。他感到自己元丹已碎，法力在体内暴走，嚎叫着在撕碎他每一寸血肉。

    可他却不觉得疼。

    风满楼感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发丝间，他仰面倒在地上，看着那片像是阴沉得要坠下来似的黑云，忽然想起了慕千秋的话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句话，不是在说安兮臣。

    是在说他。

    风满楼不禁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是这样。

    余岁早就知道，他甚至猜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所以，他早在事前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自己散去了一魂，然后把它安置在风满楼身上，当他魂魄将损时，这一缕魂就会出来替他挡下一击。慕千秋同样是只剩魂魄的灵体，所以一眼认了出来。

    风满楼感到喉间卡了一口血，于是咳嗽了好几声。

    还真是没有他救不了的人。风满楼想，余岁可真当得起一声先生啊。

    风满楼仰面躺着，不知怎么，忽然又想起来了从前的事。有天他听见村子里的民女一边干活儿一边唱着那村子里的民歌，觉得那民歌里头有几句有些好笑，便偷听着学了过去，回去唱给了风先生听。

    怎么唱的来着？——对了，“家里那花呀三月开，少年郎呀不懂情，我说哥儿呀随我来，小妹为你摘朵花”。

    余岁是药修，也是文人，最听不下去这种歌儿，再加上风满楼唱歌极其难听，搞得余岁忍无可忍，那时风满楼若是开口唱歌，余岁必定追着他打。

    风满楼其实不会唱几句，就只会这几句词儿，全是唱来寻余岁开心的。或许是翻来覆去的唱，把余岁烦得要死，余岁有一日实在受不了了，就跟他说：“行了！知道了！等三月开春了我给你去找一朵来还不行吗！？”

    风满楼就笑嘻嘻的道：“那我要味儿香的！”

    风满楼后来就记住了余岁承诺给他的这支花，一直到那天。

    他们没等到三月，风满楼的这支花最终没来得及破土，就葬在了火海里。

    这件事风满楼其实一直记得，哪怕后来记忆被抹了个七七八八，他也一直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件事。

    或许是他一直很期待这支花吧。

    他在心里想这些的时候，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来。

    风满楼抬了抬头，看见来人一身流云仙鹤服滚得极脏，但双眼仍旧带着几分无法湮灭的光。风满楼盯了他眼角的纹印半晌，认出来了他是安兮臣。

    这是个长得极好的人。风满楼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又暗搓搓的想，曲岐相打他可能不是因为他是容器，单纯只是嫉妒他这张脸而已。

    安兮臣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曲岐相死了。”

    风满楼就又笑了，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也……快了。”

    安兮臣就不说话了。

    风满楼知道他这人就这样，也没指望他多说什么，半眯上眼，道：“小安啊……听我说点……成吗？”

    “……你要是还能说的话。”安兮臣道，“你说多少，我就听多少。”

    “……对不起。”

    “……”

    “我是，真心的。”风满楼艰难地吐着一字一句，每一个字好似都非常费力气，他努力地咽下喉间血，道：“以前啊……我觉得，你就是个……废物。”

    虽然他身负暗雷双法，但他就是个废物。

    风满楼确实是这么想的。安兮臣是恨兮君，是容器，是可以随意被踩在脚下的废物，是不得不收起满嘴獠牙的疯狗，是被驯服的怪物。

    他是不幸的，可他没处去哭，也没有神明怜悯他，他生来就是这种命。

    活该。

    “……对不起。”风满楼阖上了眼，嘶哑着声音道，“是我，对不起你。”

    “我原本想……如果，能活着出去……那我一定……给你揍一顿。”

    风满楼说到这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沙哑的笑了一声，道：“可惜……我命好，你没有……这个机会啦。”

    他声音越来越虚弱，渐渐地气若游丝起来。

    安兮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并没有觉得我不幸。”

    风满楼又费力地睁开了眼，看向了他：“……”

    “我从前也确实这么想过。”

    可能是风满楼将死了，安兮臣明白有些话不说，那他永远都听不到了，于是才这么打开了话匣子。

    他接着道：“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这人间对不起我。”

    “我从小就命不好。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怎么样，我小的时候在青楼长大，还没来得及懂事就被抓着去打杂，冬天的时候要出去洗衣服，还经常被附近的小孩欺负，说我是被野婆娘生下来的，就不该被生下来，就不该活着。”

    “这话好像就是个诅咒，之后很多人都和我说过。林泓衣、曲岐相、你，还有我很多同门。我好像压根就不该活着，后来渐渐的，我自己都开始这么觉得了。”

    “但我现在不再这么觉得了。”

    “风满楼，我现在身后站了这么多人。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会这样，我甚至没想过能活到现在。”

    “这样很好。”他说，“这样真的很好，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并非不幸。”

    “……是吗。”

    风满楼又阖了阖眼，轻笑一声，道：“那就……好好，活着吧。”

    天上的黑云渐渐散去，他看见了云后那片蓝天。虽然只有一小块地方，但好歹，他看见了。

    放晴了，他也该走了。

    风满楼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彻底闭上了眼。

    他终于如释重负了。

    那泛着血色光芒的阵也随着施法者的死亡而彻底碎了。光芒渐渐散去，空余一地空旷。不远处的涅槃阵也失去了那阵金色光芒，一切都回归于了宁静，仿佛一直如此。

    整个山巅横尸遍野，风安静了不少，轻轻吹动着人的衣袖。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像是心照不宣的为死去的亡灵默哀。

    片刻之后，柳无笙开口打破了宁静，他转过了头，一边往山崖边走一边道：“走了，下山了。”

    游见愣了愣：“放着那疯子不管吗？”

    “找两个人搬到断笙门去，跟之前那个埋在一起。”

    柳无笙说着说着，停在了原地，转过了头来。疯子这个词形容的不仅是风满楼，那边倒着的曲岐相也是疯子。柳无笙没问她说的是谁，干脆两个一起说了，道：“至于那姓曲的……先带回去吧，不能放在这儿。得把他好好镇压住，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个厉鬼再回来危害人间。”

    “还有，风满楼救了我们所有人，他不是疯子。”

    柳无笙终于说出了没来得及对风满楼说出的下半句话，他抬了抬头，看向了空中。风把低沉的黑云吹散，光芒终于破开了黑暗，洒在了这片山巅上。

    柳无笙道：“他是个英雄。”

    风满楼没能听见这句话。光芒洒在了他身上，未寒的尸骨被铎上一层金光。

    风满楼死了。死时天气刚刚放晴，吹来的风也很温柔，让他想起了这不长的一生里有风先生的那段日子，也是同样的温柔。





176、第 176 章
    安兮臣还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跟着柳无笙往山下走去, 风满楼的尸身也被断笙门的两个弟子抬走了，但安兮臣还是站在那儿，望着那片空地, 不知在想什么。

    林无花死了, 曲岐相也死了。

    他怔怔的想, 风满楼也死了。

    所有他痛恨、恨不得他们每一个都不得好死的人都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他的前途光明, 他本该开心才是, 但风满楼却像一块重石, 在他死的那一刻轰隆一声压在了安兮臣心口上, 压得他心里难受又怅然，没办法释怀。

    若从前的他知道自己某一日会因为风满楼的死而不甘，怕是会笑出声。

    安兮臣脑子里很乱。

    他是幸运的，安兮臣又想。慕千秋心善, 没有借他躯壳复活。风满楼是个骨子里带着江湖侠义的散修，没有再去加害他。

    这世间其实很公平。世上有多少疯子, 相应的就有多少君子。

    你看, 最后有很多人渡他上岸，把他送回到岸上人的手里。

    安兮臣叹了口气。

    乔兮水走了过去, 也没说话, 就站在他身后，安静的等着他。

    安兮臣也没有动静，他看着空地，仿佛还能看见风满楼在那里, 一双看向他的灰暗的盲眼盛着光，仿佛要看进安兮臣心里，挖空他对自己的恨。

    涅槃阵将所有容器祭品吸入阵中时, 风满楼曾试图让其余两个人远离涅槃。安兮臣记得那时风满楼的手按在他后背上，他那时没有神识，没有回头，但在涅槃的强光之中，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风满楼对他说，“对不起”。

    那一声道歉声音嘶哑化刃，一下子捅进了安兮臣心里去。

    安兮臣在那一瞬间心里就明白，恐怕他再也没办法去恨风满楼，也没办法对他的死感到痛快了。

    他感到怅然若失。

    “好好活着吧。”

    风满楼对他这样说，然后就这样死了。

    安兮臣感觉心里发堵。

    他曾想过，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见一个乔兮水，确实如此。

    乔兮水带给了他光明，他带着奇迹而来，给了他救赎。可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这样一个奇迹，大部分人的命数早都被定格在了某一个终点。

    他有幸被乔兮水带离开了那名为死亡的终焉，可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这份救赎。

    安兮臣越想越是难过，叹了口气，后退了半步，转过身来，看向了乔兮水，抿了抿嘴，尽力的笑了一下，道：“走吧。”

    乔兮水有点莫名的担心他，问道：“你没事吧？”

    安兮臣沉默片刻，看了看他。

    乔兮水半只手烧的惨不忍睹，满身的伤，甚至连嘴角都还留着血痕，安兮臣实在不知道他是哪来的闲心来问他有没有事。

    “问别人之前，先瞧瞧你自己。”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觉得可惜而已。”

    “……可惜什么？”

    安兮臣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垂下眸来沉吟片刻：“不是所有人都能免于一死……？”

    “……”

    “倒也不是这么说。”他又自己摇了摇头，道，“怎么说呢……就只是我自己的感觉而已。世事实在无常，我从小就被周围的人指着骂，直到不久前也觉得自己应该去死……我这样的居然活了下来，可他却死了。”

    “他曾经多么嚣张，不用我告诉你吧？”

    “……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很……”

    “……很讽刺吧。”

    “我曾经也恨不得他去死，可他真死了，我却觉得怅然若失。”

    “……可惜这个词有点不合适，可我只想得出这个词。”

    有些可笑的是，他如今竟然有些想念起风满楼那疯子来。想念他那双灰暗盲眼里自信得意的神采，还有他晃晃悠悠没个正样的走路姿势。

    “他若不是这个命数，应当可以做一代豪杰的。”

    他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天赋，只可惜命不由人。

    乔兮水沉默片刻，问道：“他们……还能轮回吗？”

    这两个人魂魄都不齐全，轮回转世，怕是不太可能。

    安兮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大概不行。但风满楼罪责虽多，功德也不少。将功抵过，应该会有个好去处的。”

    乔兮水：“……那就好。”

    “……嗯。”安兮臣朝他笑了笑，“别想这些了，回去吧。”

    乔兮水点点头。

    安兮臣便拉过他的手，牵着他往山下走。乔兮水身上的伤多，他就走的慢了些，一边走一边道：“对了，回头还要去查那座地下城的事情……我答应人了。”

    “慕千秋吗？”

    “……”

    这人脑子怎么这么好用。

    安兮臣心里暗搓搓嘟囔了一句，嘴上应了一句：“是他。”

    “还答应了他什么？”

    “……别的我自己做就好了，也就一件小事情而已。”

    “好，在那之前，你要补给我的东西不要忘了。”

    “……我欠你什么了？”

    “你答应我给我买肉粥的。”乔兮水道，“一会儿就补给我，我好饿。”

    他刚说完，他的肚子很应景的叫唤了两声。

    安兮臣忍不住笑了，他哭笑不得地道：“好，一会儿就……”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下文，两个人本牵着的手忽然松了开，乔兮水往他那边一看，就见他整个人缓缓倒在了地上。

    “……安兮臣？”

    他叫了一声，没人回答他。

    身后涅槃阵的魂玉忽然纷纷发出难以形容的鸣声，散发出了光芒。

    乔兮水转过头去，忽然想起系统的话来，连忙叫住了前面要下去的人，又转身跑到涅槃阵里，取走了掉落在阵里的凤骨烛。

    一群人带着不知为何又倒了的安兮臣火急火燎的回了断笙门，送到了柳棋的忘忧阁里。

    柳棋只看了一眼，就说：“管不了啊，这人没病，去找寻灵那帮人吧。”

    然后柳无笙又把寻灵山庄灵庄主给请来了。灵庄主瞧了安兮臣一眼，笑了声，摸了摸下巴笑说道：“哦，你们大可放心，这人没什么大事，这是因为魂玉和魂魄还连着，所以一出了魂玉的范围魂魄就被拉回去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涅槃阵没有被毁，这事我来办，等我安排些人去把涅槃阵毁了，再拿着凤骨烛去……有人拿着凤骨烛没有？”

    “有有有有有！”乔兮水连忙从怀里掏出了烛来，道，“我拿着呢！”

    灵鸢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会安排我庄里的人去净灵，涅槃阵法术极邪，估计要花上七七四十九天。等净了灵，你再拿着这凤骨烛去，去把他的魂魄领回来。”

    柳无笙闻言，问道：“还有净灵的必要么？”

    “自然有，”灵鸢道，“安兮臣是阵成之后走出来的。所以涅槃阵法阵还完完整整的留在那里，这阵中血祭了很多冤魂，自然要净灵超度，然后破坏法阵，以免后来者再用它图谋不轨。”

    乔兮水接着问道：“那个，说是领魂魄回来……到底如何领回来？”

    灵鸢答道：“进玉。”

    “……进玉？”

    “是。若要锁魂，则必定要囚魂。我们虽然可以把锁魂的链解开，但绝对不能贸然将魂魄放出，否则魂魄不知归所，会流连天地间，到时候找都找不到。所以，我们会留他在阵里，必须由你进玉去把他唤醒，叫他跟着你走……也就是说，由你把魂魄放出来。”

    “凤骨烛是这法阵的核心，只要燃着它，你就能很快找到他。等找到他了，就把这个凤骨烛破坏掉，这样阵就破了，你们就可以出来了，他也就没事了。”

    乔兮水茫然了半晌，消化了半天灵庄主的一番话，傻愣愣的问道：“凤骨烛这种神器，能破坏掉吗……？”

    “你叫他来。”灵鸢指了指安兮臣道，“魔修很容易就能把这玩意碾成粉。”

    “……行。”

    灵鸢点了点头，回头又跟柳无笙说了两句话后，就告了辞回庄去安排弟子净灵去了。

    乔兮水站在床边看着安兮臣，但没看多久，就被柳棋抓走去疗伤了。

    一整个下午，忘忧阁都飘荡着他那杀猪似的惨叫声。

    等到傍晚，柳棋才医治完毕，收起了法术，跟个老妈妈似的说道：“你说你这孩子，浑身上下二两腱子肉都没有，还跟他们去打打杀杀……留在断笙门不好吗？人啊，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再行动！瞧瞧你这身伤，尤其那只手！还好我医术精湛，不然你这手别想要了！”

    乔兮水趴在床上躺尸，颤颤巍巍的道谢：“谢谢您啊……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谢我什么？这都是本分嘛。”柳棋一边从柜子里挑拣草药，一边说道，“这几味药苦，但你不能因为苦就不喝啊，捏着鼻子也得给我灌下去，良药苦口嘛！少主小时候就嫌苦不喝，搞得现在瘦的跟柴火似的，也不知道以后得娶回来个什么样的，可别从断笙门里边挑……”

    乔兮水：“……”

    这人是真能唠叨。

    柳棋就这么唠唠叨叨的挑了草药，然后发现少了一味，于是又说去找别人看看有没有，又唠唠叨叨地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没多久，门就又被推开了。

    乔兮水抬起头来一看，走进来的是柳一清。

    柳一清换了一身断笙门的干净衣服，穿的是他爹的那套白虎袍。

    他站在门口，看了乔兮水一会儿。乔兮水本以为他是来找茬的，谁知柳一清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破天荒的问他：“我能进来吗？”

    “……这你自己家，你说呢？”

    “……”

    柳一清知道他特别能说，好的坏的都能说，也没跟他多贫嘴，走了进来，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在他床边坐下了。

    乔兮水忍着疼坐了起来，他脸色不太好，但并不全是因为疼，更多的是他看见柳一清就没好心情。

    乔兮水臭着脸问道：“你来干什么？”

    柳一清没说话，他抿了抿嘴，沉默了好久，眉头几乎要皱到一起去。就这么表情扭曲的沉默了好久后，他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长叹一声，说：“我来……跟你道个歉。”

    “……”

    “……你什么表情。”

    “你说呢。”乔兮水幽幽道，“前几天还大言不惭地说必须要让安兮臣去做容器的混账玩意现在在这里低声下气的跟我道歉，我有点接受不了。”

    柳一清没有说话，又沉默着组织了半天语言，道：“我其实是来跟你解释的。”

    “……？解释什么？”

    “那个玉。”柳一清道，“风满楼来断笙门的时候，林无花也跟他来了。当时所有人都去外面看情况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她跟我说了很多，包括你占用我的身体，害我丢了元丹……很多事。”

    “我知道那枚玉是魂玉，也明白那是涅槃阵不可或缺的东西。之所以不愿交给你们，是因为我还在迷茫到底要不要实施这门术法。有时候我也在迷茫，但真的没有想过会是那样。”

    “是我对不起你们。”他说，“我不回清风门了，我打算留在这儿。涅槃术这件事，算我欠你们人情，以后无论有什么事，只要需要我帮忙，或者需要断笙门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乔兮水没有立刻回答他。

    很少有人能在感情方面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纵使这个人变化很大，也愿意低头认错，也确实是有苦衷，那也不能把他以前的罪行都一笔勾销。乔兮水虽然不是个记仇的人，但偏偏他很替安兮臣记仇——因为安兮臣也不怎么记仇。

    他沉默了很久，觉得自己没资格替安兮臣原谅或者不原谅，但他也明白安兮臣若是在这儿会说什么。

    他会犹豫，会沉默，会收回仇恨的刀刃，不原谅也不复仇，他会就那么把这件事埋到心里去，会觉得人间果然荒唐。

    乔兮水没有歇斯底里地不原谅，也没有心胸宽广地替安兮臣决定这笔账一笔勾销，他长叹一声，或许是因为心里盛着诸多心事，说出口的话也显得有那么几分沉甸甸。

    他说：“以后，做对得起别人的事。”

    柳一清也沉默，很久之后，他道：“会的。等过些年，我在这儿学有所成了，就离开断笙门，四处走走，悬壶济世，算是偿罪。”

    乔兮水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我以后来，你就躲着点吧。别来见他，见了你们两个都难受。你不见他，就已经算是偿罪了。”

    “……”

    柳一清默然。

    他确实对不起安兮臣，事实上他应该连在这儿低头认错的机会都没有，就应该被一起葬在那山崖上，又有何德何能被风满楼救，又有何德何能还站在这里。

    但既然他还活着，那就该偿罪。可有些罪无论怎么偿还，都已经偿还不尽了。

    那该如何？

    只能尽力去偿还。

    于是他说：“好……听你的。”

    此话落下后，几许沉默。

    “……对了，”乔兮水开口转移话题道，“我有件事想问你。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安兮臣他娘是个娼妓？”

    “那不是我在意。”柳一清道，“是林泓衣。他双亲虽然死于妖物之手，但其实他那时的母亲并不是他生母。他父亲在外风流得很，还常常把一些风月女子带回家里，搞得家里吵架不断，后来他生母一气之下和他父亲和离走了，他父亲就赎了一个喜爱的娼妓，迎她过了门。”

    “那娼妓常常背着他父亲打骂他，又是她赶走他母亲的，所以他记恨在心，我……你也是知道的，我被他控制的。”

    “……这样。”

    “总之，你先好好休养吧。”柳一清道，“这几天叫那些厨娘破戒给你做点肉食，反正你又不是断笙门的，无所谓。”

    乔兮水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177、第 177 章
    过了一两天之后, 系统出现了。

    【恭喜完成最终任务。】系统的声音轻快了一点，【现在进行最终结算，请稍后。】

    系统说完, 就冒出了一个小长条来, 慢慢悠悠的开始加载。乔兮水正在吃饭, 于是叼起了筷子，等系统的那个小长条加载到头。

    最终结算算起来非常慢。这加载速度就好像深山里的2G网络, 跟个乌龟似的往前一步一步慢腾腾地挪。

    乔兮水偏头看了眼床那头。安兮臣正躺在床上, 他俩还是一个屋子, 柳一清曾经过来问他要不要给他再找个房间, 安兮臣由他来找人照顾。

    乔兮水回绝了，他说这样挺好的。

    他还是跟安兮臣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系统“叮”了一声。

    乔兮水抬起头来，系统刚好打出了一行字：【感谢贵方信任黑莲花净化系统, 目前所有剧情已完成，所有潜在隐患也全部清理完毕。核心人物安兮臣好感度19999, 洗白度99%。】

    ……还是差那百分之一。

    系统道：【请贵方自行采取措施, 填补这1%。】

    乔兮水松开了咬在嘴里的筷子，叹了口气, 道：“我怎么知道那百分之一是什么……”

    【现在所有隐患都已经消除, 大部分可能性都可以视为不可能了，余下的其他可能寥寥无几，经计算，本系统认定宿主可凭一己之力完成。】

    乔兮水：“……我试试。”

    系统：【祝好运, 么么哒。】

    乔兮水实在是很恶心这系统的“么么哒”，表情一扭曲，还没来得及再说它几句, 它就迅速地闭屏了。

    乔兮水：“…………”

    行吧。

    他夹了口菜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又看了眼安兮臣。

    系统说的这些，他也都明白。他当初想过的那些可能性都随着曲岐相的死一起消散而去，安兮臣理应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而跟他有关的、他必定在意的，那就只剩下乔兮水自己了。

    安兮臣到底在担忧些什么？

    乔兮水想不出来。

    又过了两三天，乔兮水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之后，他有点坐不住了，干脆动身去了京城。

    方兮鸣觉得他这个决定简直莫名其妙。大战刚刚结束，所有人都身心俱疲，个个都恨不得死在自己床上，偏偏他乔兮水躺不舒服，非得跳起来瞎跑一通。瞎跑就算了，还跑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这不是没事找病吗？

    “你去京城干什么？”方兮鸣问他，“好好呆着不行吗？”

    乔兮水笑道：“有点要查的东西。”

    方兮鸣：“……查什么？”

    “我自己的事。”乔兮水道，“过几天我就会回来的，你就别担心我了。”

    “不担心你怎么行？师兄说让我看好你呢，他说不能让你再拼命。”

    乔兮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他愣了片刻，道：“他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天。”方兮鸣道，“他被散魂那天，就是被变成傀儡那夜里。”

    方兮鸣说完，又觉得不能让乔兮水走，啧了一声，又说道：“要我说你就别去了，非要去就等师兄回来了你俩一起去，也就一个半月多一点的事。”

    乔兮水苦笑一声，道：“我这次不是去拼命的，只是不爱总在屋子里待着，出去散散心罢了，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方兮鸣闻言，心里想了想，觉得他也出不了什么事，乔兮水坚持到这个地步，他也懒得再说了于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随便。

    乔兮水道：“谢啦。”

    然后他就去了京城。

    京城还是很热闹。那场大战在这里只存在于传言中，以及说书先生所说的那番慷慨激昂的故事里。此处一如既往的热闹，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乔兮水去过了师子桥，在桥边呆呆的站了小半天。桥上两侧的一堆小狮子脑袋被雕得张牙舞爪，呲着大牙。

    他吹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心里仍旧想着很多事。

    想着想着，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些龇牙咧嘴的小狮子，心里暗搓搓的想道：真丑。

    他是来查那座地下城的。乔兮水借着柳无笙的名号，进了地下城一回。但那地方被毁的面目全非，压根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线索。

    地下城没用了，乔兮水就干脆从慕千秋下手了。

    他走过很多地方，打听过很多消息。他出了京城，看过无数河流，见过山川和夜空，可一路走来，总觉得空落落的。

    乔兮水明白，是他自己身边缺了个人。

    安兮臣被他留在断笙门。乔兮水知道他没事的，他之所以离开，也只是觉得与其在他身边度日如年，还不如出来查查安兮臣说要查的事情，顺带还能清醒一点，好好思考安兮臣到底担忧什么。

    但度日如年却是仍旧不变的。

    四十九天，一个半月多一点。大战之后，人人都忙着善后，清风门和断笙门两家更是忙着重建门派，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点时间只不过是转瞬即逝。

    但乔兮水却觉得这段时间很长。他每天早上醒来时，都要拿张纸出来，在上面记上一笔，就这么数着日子过。

    他用不惯毛笔，就这样歪歪扭扭的画了四十多笔。

    到了第四十六天时，他去了清风门。

    清风门的台阶真的很长，他抬头望了那长阶半晌，觉得自己上去可能得明天晚上才能到，干脆就在山脚下蹲人。

    人确实给他蹲到了——方兮鸣。

    方兮鸣一见到他，就眉头一挑，开口就跟个问罪的老妈似的：“你不是说几天就回来了么，四十六天就是你说的几天？”

    乔兮水干笑两声：“比想象中的还难查，耽误了点时间嘛。”

    方兮鸣没多问了，他抓住了乔兮水一只手，道：“走了。”

    他二人一上山，就看见池兮空在指挥着人挂牌匾，上头清风门三个字散着金光，光芒无限。

    “左一点……对对对！好啦，就这个位置吧！”池兮空道，“这就是最中间！挂它！”

    牌匾挂上了之后，池兮空和那两个断笙门的弟子说了点什么，那两个人点了点头，转头又回山门里了。

    池兮空没急着回去，她抬头看着牌匾，呆呆的望着清风门三个字很久。

    直到方兮鸣喊了她两三声，她才回过头来，一见乔兮水也在，忙道：“是你呀！你回来啦！”

    乔兮水嗯了一声算作答复，问道：“门派建好了？”

    “没有。”方兮鸣道，“虽然柳掌门给了这边好些人，但我们都觉得既然要重建，那不如摒弃以前那个样子，建个全新的。有段时间一直在商量，这才建成一半。”

    乔兮水问道：“那你们商量之后，打算建成什么样的？”

    “……最终结果是什么都不动，原样。我最后发现改来改去乱得要死，还不如建原来的……还是老祖宗精明。”

    乔兮水没忍住，笑了一声，笑过后就没再多说这件事，问道：“安兮臣呢，还在断笙门？”

    “我早把师兄接回来了。”方兮鸣道，“清风门对不住他，所以想多补偿他一点……哪怕是好好照顾他几天。”

    乔兮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池兮空凑过来问道：“你要去看看吗？”

    乔兮水道：“当然去了。”

    两个人就往安兮臣房间那边去了。

    池兮空一边领着他走，一边说道：“师兄把那些说过要杀了容器的弟子全都关了禁足，宁愿管柳掌门借人手，也不想让他们帮忙。说等安师兄回来之后，要么去给他道歉，要么直接滚下山去。”

    “……倒挺像他的。”

    “他可内疚呢。”池兮空笑道，“大战的时候他没进去阵里，之后也没帮上多少忙。对了对了，听说楚勿疾自辞了宗主的位子，许悔濡则是被沧然大师打了一顿，之前还被拎着来了清风门，给我们道了歉。”

    乔兮水听得眉角直跳：“沧然不是个和尚吗？他怎么……”

    “他很爱管闲事的。”池兮空笑道，“之后许悔濡回去就也辞了宗主位子了，兴许是觉得太掉颜面吧。”

    说着这几句话的空，两个人就来到了安兮臣的房间门口。

    池兮空道：“就是这儿。”

    说完她就推开了门，屋子里亮堂堂的，窗户开了条缝，几缕光顺着缝隙洒了进来。安兮臣躺在床上，手从床沿上垂了下来。

    乔兮水走过去，把他的手塞进了被子里，转头看了一眼整个房间。是和他当时的那个房间没什么区别的一间。但无论是书案还是书架上都是空荡荡的，好像是新腾出来的房间似的。

    池兮空知道瞒不过他，干脆就直说了：“之前他欺师灭祖，所以他的房间我们早就给毁了，没有给他留着。衣服什么的都给扔到了后山的空地去烧了，一件没留。”

    乔兮水沉默了片刻，记得安兮臣的衣柜里是有几件他还在清风门时穿过的衣服的。

    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在某一瞬仿佛看到了当年安兮臣手忙脚乱地从火堆里抽出还没来得及烧到的衣服，然后抱着那几件流云仙鹤，来不及去看自己手上的烧伤，只怕被人发现他这叛子出现在清风门，于是赶紧跌跌撞撞地跑回去的样子。

    他一开始也不是疯子的。

    兴许那天曲岐相是让他来看一眼，好让他死心的吧。

    池兮空道：“走吧，我去给你安排个房间睡。”

    “不用了。”乔兮水道，“我在这里就行。”

    “……这床很窄的。”

    “没事。”乔兮水朝她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想在这儿待着而已，椅子上睡也行。”

    池兮空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久了之后，空气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时间长了，乔兮水也察觉出不对劲了，转头看向了她，问：“怎么了？”

    他问完这句，才发现池兮空眼神有点不对。那里头有疑惑，有不解，也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

    “……”

    她欲言又止了一瞬，顿了顿，又张了张嘴，道：“我……其实，有话想问你。”

    乔兮水愣了愣，道：“问吧，我答得上来的话，都会告诉你的。”

    “那好。”

    池兮空抿了抿嘴，看着他问道：“乔公子，我其实一直都很不明白。”

    “你好像一直在我师兄身边。就算后来换回了自己的身子，你也没有离开，你还是回来了。你只是个凡人而已，说句实话，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回来是很危险的事。就算你不回来，也没有谁会怪你，就算你选择大战之后回来，师兄也不会怪你一句的。”

    乔兮水：“……”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家里人吗。”池兮空道，“明明我们都在，也有那么多人想救他，说句冒犯话，每个人都比你一个凡人有用。你那么拼命，到头来还可能把自己赔进去。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会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的……即使如此，你还是冒死做了这么多，你到底图什么？”

    “你到底从哪来的？你为什么没有说过自己的事？”

    “你是没的说……还是不能说？”

    她问完这些后，乔兮水沉默了很久。

    只听得见外头的风在呼啸。

    片刻之后，乔兮水叹了口气，抬头笑道：“问题有点多啊。”

    池兮空：“……”

    “怎么说呢。”乔兮水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道，“其实，我只是不想说而已。”

    “主要是在这么一群修士中间，我自己也没法说我自家那点烂事。而且家丑不可外扬，虽然现在全成了我一个人的事了，但我也嫌丢人啊。”

    “我有几个朋友，但来往很少，我在不在，对他们几个没差。”

    “至于我图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必须这样而已。我要是不这样，不拼命，那我就对不起他，我就没脸再见他，我就不配站在他旁边。”

    “我不能对不起他。我若是对不起他，那我就是罪该万死的混账。”





178、第 178 章
    池兮空沉默了。

    很久之后, 她才开口道：“我明白了。”

    “……你不想和我们说你自己的事，这倒没有关系，但是你不能不和师兄说。”她说, “你知道那么多他的事情, 他却对你一无所知, 你不觉得有点不公平吗？”

    乔兮水：“……”

    “就算这样，他也还是相信你。”

    “……说给他听吧。”

    乔兮水愣了愣, 他好像知道那百分之一是什么了。

    “会的。”乔兮水抿了抿嘴, 道, “我会主动跟他说的, 别担心。”

    池兮空一听他答应了，立刻就高兴地笑开了，放下了句“那就行”之后，又说去帮忙重建门派, 转头出了门就跑走了。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乔兮水就坐到了地上, 背靠着床沿瘫了下来, 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那百分之一, 或许就是安兮臣很在意乔兮水他自身的事。

    他去了一趟京城, 走了那么远的路，一个人在路上也想了很多，偏偏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安兮臣对他太好，没有过问过他的事, 也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丝毫的疑问或好奇，搞得乔兮水一直都以为他不在意或者他并不想知道。

    池兮空这么一说，他才恍然明白, 安兮臣怎么可能不在意。

    一无所知是件很不公平的事，尤其他这种最缺乏安全感的人，若是不知道，又怎么安的下心来？

    他怎么不问呢。他若是来问，乔兮水肯定会毫无保留的和他说。

    告诉他好了。乔兮水暗自心想，也不是什么必须要瞒着的事。

    如此定论之后，乔兮水心里却还是静不下来。

    池兮空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你到底图什么？”

    我到底图什么？

    乔兮水偏头看了眼仍在昏睡的安兮臣。

    他看着这曾经只存在于数行文字中的人，心里想，我还能图什么呢？

    我只不过是看见了一缕光掉进了深渊里，沾了满身血污，在泥潭里滚了一遭，然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每个人都被始作俑者拉着站在深渊边上往里看，看见他一步步沉入黑暗里，却没有人问他怎么样，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人们被蒙蔽了双眼，看不见他在挣扎也听不见他在喊救命，也看不见他渐渐被淹死在血海里。

    我不忍心，我看见他还在血海里挣扎，我就想拉他一把。纵使所有人都在伸着手把他往血海里按，说他罪该万死，说他其心可诛，我也想救他，哪怕拼了命。

    我图什么？

    我图他不必再被诅咒缠身，我图他能堂堂正正走在街上，我图他不必胆战心惊的度过每一日，我图他能走他该走的路，我图他残破的魂魄能寻到归处，我图他能像少年时一样深爱这世间。

    我图他余生无忧，来日方长，而他走的每一步路，都不必再留下血污。

    仅此而已。

    此后几天，乔兮水经常去帮着干些活，第四十九天时，灵鸢给方兮鸣传了音，方兮鸣就去找了乔兮水。

    “他们净灵净得差不多了。”方兮鸣道，“灵庄主要你带上凤骨烛，再去那山上一趟，我陪你去。”

    乔兮水掐着日子数过来的，他这一天就为了等这一刻，凤骨烛一直被他牢牢抓在手里，一听这话，乔兮水立刻蹦了起来，双眼放光道：“带我去！！快！！！”

    方兮鸣：“……冷静，我理解你的心情。”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挺不宁静的。

    两个人踩着落清剑飞了过去，乔兮水踩着落清剑，在呼啸寒风里喊：“你为什么还用这把剑啊——”

    “……拜托，我也是魔修。”方兮鸣转过头来，道，“这把剑我托人净灵过了，上头的冤魂都被超度了，你放心吧。”

    “……那这都成魔剑了，你怎么传给下一代。”

    “到时候再净灵呗。”方兮鸣满不在乎道，“反正那是下一代的事，关我什么事。”

    乔兮水：“……”

    你真的是主角吗哥。

    等这二人去了山上之后，山上就只站了一个灵鸢和两个人。

    “这两位是我的亲传弟子。”

    灵鸢简单介绍了一句之后，就拍了两下掌，开门见山地说道：“好啦好啦，那就快点吧，早弄完早结束，劳烦把凤骨烛给我一下啦。”

    乔兮水连忙把手里的白烛递了过去。

    灵鸢接过了凤骨烛后，伸出手在烛上打了个响指，那烛火瞬间一窜而起，在空中又形成一只巨大的火凤凰。但灵鸢那只手又一旋，转而狠狠向下一压，那凤凰立刻悲鸣一声，瞬间旋而缩成普通烛火那般大小，得费力分辨才能分辨出这火光是个凤凰形状。

    做完这些，灵鸢才将骨烛又还给了乔兮水，道：“拿着吧。”

    乔兮水慌忙接过。

    “好了，接下来你听我说。”灵鸢道，“一切都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你有这骨烛，就是拥有这法阵的核心，只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你就能找到他。”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囚魂此事，并非是将魂魄简简单单地关起来，而是用其最恐惧之事镇住魂魄的挣扎之心。听闻你二人共度诸多难关，我担心此事可能与你也有关，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乔兮水闻言，抿了抿嘴，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行了，要想寻魂，就只能也以魂魄之身入玉，我这就送你进去，准备好啊。”

    灵鸢说着说着就开始撸袖子，然后就开始按起了自己的指关节，一阵咔吧咔吧的动静弄得乔兮水总感觉自己要挨揍，他有点慌，后退了半步，慌张道：“等等，等等！灵庄……！”

    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灵鸢就跳起来伸手一掌拍在了他胸口上，直接把他魂魄拍了出去。

    乔兮水又向后踉跄半步，然后倒了下去，凤骨烛也在手中消失不见。

    方兮鸣眼疾手快地把他接住了，然后慢慢地把他放倒在地上，转头问：“这样就行了吗？”

    “可以了，他已经进去了。”灵鸢甩了甩手，把袖子放了下来，甩着袖子一蹦一跳地走远，道：“那我走了啊，没我事了。”

    方兮鸣：“……不会出点什么意外情况吗？”

    “不会的——”灵鸢头也不回地拉长声音喊，“他肯定找的回来的——”

    方兮鸣：“……”

    *

    乔兮水被一掌轰出了魂魄，然后连人带蜡烛一股脑被扔进了魂玉里。

    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四下看了一圈，发现了躺在他左边不远处的凤骨烛。

    凤骨烛不愧是凤骨烛，还在熊熊燃烧着烛火。

    乔兮水感叹了一声，走过去捡起了骨烛，按着灵鸢的话，一步步往前走去。这地方四面都一片漆黑，凤骨烛也只能照耀他附近这一小圈地方。

    乔兮水一边向前走，一边想着灵鸢的话。

    最为恐惧之事。

    安兮臣他怕什么？

    林泓衣，还是曲岐相？亦或是每日将他当做慕千秋，在他耳边细言软语的林无花？

    是他被林泓衣以暗雷压住涅槃缠魂的那天，还是曲岐相无时不刻不在盯着他的每双眼，亦或是儿时那夜夜笙歌又黑暗压抑的青楼？

    太多了。

    乔兮水不知道是哪一个。对安兮臣来说，似乎每一件都沉重又压抑。

    乔兮水越走越快，只想尽力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拉回光里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看见前方有了点光。那是明火的光，亮堂堂的，带着诡异的温暖。

    乔兮水怔了怔。

    在他的猜想里，似乎没有哪件事里带着这种暖色的光。

    但他一转眼就又明白了。

    不会吧。

    他心想，连忙往前跑了过去。

    等他彻底跑到那片光里的时候，终于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而这件事，也正中了他心里的猜想。

    是那天。

    是在墓穴里的那天。

    墓穴里用他母亲的血造就了如白昼似的明亮火光，安兮臣坐在地上，将乔兮水未寒的尸骨抱在怀里。他抬头哭叫着，但没有声音。

    这里没有声音，但光是画面就足以令人心痛。

    乔兮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安兮臣最怕涅槃，或者亲手为他套上诅咒的亲师，亦或是想方设法欺辱他的曲岐相，也可能会是儿时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的那夜夜笙歌的风月地方。

    可其实安兮臣都不怕这些，事到如今他回到了光里，再也不怕那深渊，也不怕曾经是他半生梦魇的涅槃，他怕只怕乔兮水的死。

    怕他真的死了，怕他如今的归来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梦。

    乔兮水看着那抱着尸骨哭泣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他对安兮臣来说，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重要的多。

    乔兮水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不再去看这画面里的安兮臣了。他转过头，开始找被关在此处的魂灵。

    他很快就找到了。

    安兮臣在角落里，他靠着墙，把头埋在臂弯里，不去看眼前情景。

    乔兮水端着骨烛，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他走到了安兮臣面前，蹲了下来，叫了他一声：“安昭。”

    他说：“你该回家了。”

    安兮臣抬起头，看见了乔兮水。

    他愣了一瞬，在这四十余天里他见过无数次乔兮水的死，如今甚至不知乔兮水的归来是真实还是他的黄粱一梦，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叫了声：“乔兮水？”

    乔兮水抿了抿嘴，尽力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安兮臣连忙往前一扑，抓住了他，把他按在怀里紧紧抱住。烛火烧不到魂魄之身，乔兮水就只把骨烛拿远了些，另一只手伸手拍着他后背，安慰道：“我来了，没事，我来了。”

    “都结束了，你别怕……我活着呢，我活的好好的。”

    安兮臣没吱声，四十余天的折磨下，言语没办法压下他的惶恐，唯有相拥才能。他抱了乔兮水好久，等心情平缓过来些许之后才松开他。

    安兮臣吸了口气，又看了乔兮水许久，伸手将他脸边一缕发捋到了耳后，哑声道：“头发长了。”

    乔兮水就笑了，抿了抿嘴，道：“还扎不起来呢，没多长。”

    安兮臣没有说话，良久后，他叫了一声：“兮水。”

    “嗯。”乔兮水应了一声，“我在。”

    安兮臣却似乎仍旧不安心，他闭上了眼，长叹一声，又唤道：“兮水……”

    乔兮水依旧应了一声。

    安兮臣就这样叫了他大约有十几遍，或许那是他在这四十余天里沉淀在心底无法呼喊的念想。如今乔兮水来了，他就把这些全都变成一声又一声呼唤，说给他听。

    “我在。”乔兮水始终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说，“我在呢，就在这儿。”

    到了最后，安兮臣终于睁开了眼，看着他，眼里沉淀着诸多情愫。

    他哑声开口：“我爱你。”

    “我知道。”乔兮水回答他，“我也是。”

    安兮臣就笑了。

    “回去吧。”平静下来的安兮臣道，“我跟你回去。”

    “嗯。”乔兮水伸手把骨烛递给他，道，“灵庄主说，把这东西毁了就好。”

    安兮臣点了点头，接过骨烛，正要把它毁掉，乔兮水忽然道：“师兄。”

    “嗯？”

    “我马上就回去。”他说，“你醒了不用急，等我就好。”

    安兮臣闻言笑了，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好。”

    *

    方兮鸣把乔兮水放在一边，自己去看了看涅槃阵。

    涅槃阵没有发光，很安静，仿佛只不过是睡过去了而已。阵边上的几枚魂玉还在发光，他明白，里头承载着安兮臣的魂魄。

    他正望着那几枚魂玉出神的时候，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方兮鸣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去找是哪里破碎掉了，那几枚魂玉忽然纷纷咔的一声，就那么碎成了灰，而涅槃阵也渐渐变得透明，就那样消失不见了。

    方兮鸣彻底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灵鸢曾说凤骨烛是法阵的核心，而安兮臣若想回来，则必须将凤骨烛摧毁。

    安兮臣毁掉了。

    他回来了。

    方兮鸣连忙转过头，乔兮水也正好从玉里回来，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对他喊：“回来了！！快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又急急忙忙的回了清风门，乔兮水从落清剑上跳下来之后，急急忙忙的就往安兮臣房间那头狂奔了过去，但还没跑出去四五米，他就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池边的踏雪无痕，就那样站在他不远处，依言等他回来。

    乔兮水停下了，愣了一瞬后，又缓缓抬起步子，向他跑了过去。

    他们相拥在池边，在山上，在清风中。

    在光里。

    他们终于走出了黑暗，柳暗花明，乔兮水也终于做到了那一天在孔明灯上写下的誓言。

    他写道：“愿我陪他到一切豁然开朗，柳暗花明。若此世有神，望善待于他，若此世无神，我来善待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03 22:11:23~2020-02-04 22:4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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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 179 章
    到了夜晚, 忙里忙外的清风门才总算歇了下来，众人聚在第一个搭建完成的临泉堂里，围着两桌子菜吃晚饭。

    为照顾这群来帮忙的断笙弟子, 池兮空跟戴兮梦两个姑娘忙里忙外, 忙出了一桌子的寡淡素菜, 一点肉沫不带。

    乔兮水这人无肉不欢，虽不一定非得是大鱼大肉, 但菜里有点肉沫子他才看着开心吃的下去, 此刻一看这一桌子绿油油的素食, 乔兮水就立刻蔫了。

    但他很懂得照顾别人心情, 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一边夹菜一边强颜欢笑，他嚼着这寡淡青菜, 心里头简直苦不堪言。

    别人看不出来，安兮臣看出来了, 于是草草吃了一点, 转头就告辞拉着乔兮水奔山下小镇去了。

    “吃点什么？”他一边牵着乔兮水往镇子里走一边问，“上次吃的肉面, 这次换一家？”

    “你说了算……”乔兮水抹了一把脸, 道，“我真是搞不懂了，修道又不是出家，断笙门干嘛不叫断笙寺……”

    安兮臣笑了两声, 又道：“对了，那晚你去了吗？”

    乔兮水愣了一下：“什么那晚？去什么？”

    “他们说的那晚啊。”安兮臣道，“你没听吗？断笙门的刚刚在席上说, 大战结束的那晚，柳一清把断笙门的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然后跪下谢罪来着。”

    “……？？有这事？？”

    “……”

    安兮臣沉默片刻，道：“所以你那晚在干什么。”

    “……上药上到了傍晚。”

    “……上完药呢？”

    “睡觉。”

    安兮臣：“……”

    破案了。

    他家乔兮水那晚在床上睡成死猪，恐怕柳一清就算把脑袋磕出花来他乔兮水也不会动一下的，毕竟他正在梦里跟周公在棋盘上酣战。

    乔兮水叹道：“唉，错过了一个亿。”

    安兮臣已经懒得问他什么是一个亿了。

    但乔兮水这一句不知所云的话提醒了他。时至今日，大战已经结束，他也再没有必要去害怕担忧什么，该问的想问的他都可以问。

    安兮臣转过头，刚想开口发问，乔兮水就抬起头来，对他说：“吃饭前去个地方呗。”

    安兮臣的话只好又掉回肚子里。

    他抿了抿嘴，道：“好。”

    乔兮水又转头带他出了镇子，两个人走远了些后，乔兮水拉着他停了下来，随后伸了个懒腰。

    这个地方面前不远处是扶摇山，后头是镇子，两人差不多就站在中间。夜深了，镇子里热热闹闹，他们二人就这么背对着夜市的人声鼎沸，面对着扶摇山的万籁俱静，抬头是清冷的月光，还有零零碎碎的几点星辰。

    安兮臣有点不明白乔兮水为什么把他带到这儿来。

    “这里人就少了。”乔兮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说着就走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安兮臣便也跟着走了过去，坐下来后，转头问他：“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

    乔兮水伸出双手垫在脑后，朝他浅浅一笑，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说说看。”安兮臣道，“我想听。”

    “你想听啊。”乔兮水抿了抿嘴，道，“那就讲讲吧。”

    “我父母很忙。是真的很忙，忙到没有空去管我。他们嫌我太吵太烦，就把我扔给了乡下的祖父祖母，每年他们大概也就只去看一两次，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哭闹着要和他们走。”

    “我就这样在乡下长大了。后来有一天，他们夫妻的感情出现了裂痕，我母亲就把我接了回去，很严肃地同我说，我得乖一点，学习好一点，这样父亲才能回家，我们一家才能团圆。”

    “于是我听了她的话，拼了命地去学，每一次的成绩都很优异。但她却嫌不够，因为父亲依旧从不回家。”

    “她认为全是我的问题，我被她天天念叨，渐渐地也开始这么想。”

    “为了能让父亲回来，后来我选择了留在学校——也就是所谓的学堂。我每天都拼了命地在学，每个月只回家一次，每逢放假回家两个月左右，这两个月里也很忙，不肯休息，依旧每天坚持出去找先生读书。或许是努力有了回报，父亲开始频繁的回家了。”

    “努力有了回应，我就越发地刻苦了，几年过去之后，我终于考了一所好大学……你可以理解成中举。”

    “等我带着喜讯回了家后，父母也都在家中，他们都很为我高兴。”

    乔兮水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道：“乍一看貌似是个很好的故事，是不是？”

    “但不是这样的。”乔兮水道，“他们早就离婚了。母亲一开始用我这个孩子绑住了父亲，希望父亲依旧将她视作至爱，但父亲对她的厌恶不仅未止，反倒变本加厉，两个人就这样争吵不断，最后终于消耗完了最后的情感，彻底分道扬镳了。”

    “但是我学得很好，他们不舍得放走这样一个会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孩子，所以一直在演戏。这件事，直到我成人那天才知道。”

    “他们甚至早都各自又有了家。”

    “这两个人都觉得对不起我，说我跟着谁都可以，谁家都欢迎我。可不是这么回事，我受不了这么一场骗局，我有时甚至觉得我那几年的努力还不如去喂给狗。”

    他这么说。

    “我不想回去。”

    “他们道歉是一回事，可我不想原谅是另一回事。”

    “我好几年都没有回家。过年在客栈住，我收着他们的钱，大部分都省了下来，还记了很多账，打算毕业以后全都还回去，我不想欠他们的。”

    “怎么还的清。”安兮臣道，“还有生育之恩呢。”

    “……我知道。”

    他说着，低下了头去，喃喃道：“我知道，可我去哪里，那儿都不是我家了。”

    “而且我一旦回去，你就这辈子都见不着我了。”

    “你舍得吗？”乔兮水抬头问他，“我可是为了你来的。”

    安兮臣：“……”

    他想起池兮空之前和他说的话，愣了一下，喃喃道：“你……”

    “嘘。”

    乔兮水示意他安静，又抿嘴一笑，小声道：“反正我比你生的晚多了。”

    “……晚多久？”

    “一两千年？”

    “……”安兮臣隐约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才知道那么多？”

    “人类是很聪明的。”乔兮水正色道，“有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

    乔兮水问他：“你要让我回去吗？”

    “……我为什么要让你回去。”安兮臣无奈地伸手把他揽过来，道，“你回去也两边都难堪，还不如在我这儿，毕竟再怎么说，我不会逼你去考科举。”

    乔兮水就笑了，接着道：“师兄，你知道吗，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三天没出屋子，窝在床上刷手机……你可以理解成听说书的，然后就知道你了。”

    安兮臣没说话，听他接着往下说。

    “你那时候都不认识我。”乔兮水说，“你也不可能认识。当时我就心里想，你这么好看一个人，干什么想不开欺师灭祖？你长得就一张悬壶救世的脸。”

    安兮臣忍不住说：“悬壶救世不是这么用的。”

    乔兮水就傻笑。

    傻笑了好一会儿之后，乔兮水说：“对了，柳一清的事，你就不要再去想了。我让他以后躲着你走了，反正你俩见了双方都难受，他那事情……也不是他本心。”

    安兮臣沉默了。

    他明白那不是他本心。

    但明白归明白，接不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柳一清害他杀了人，害他堕了魔，害他身陷涅槃，但这到头来却都并非他本心，而是林泓衣驱使。即使如此，他也是帮忙为非作歹的那一个。

    安兮臣现在也没想过该怎么面对他。乔兮水这么做，或许还是最好的办法。

    最后，他只好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好。”

    乔兮水看他这头点的沉重极了，心里头也有点难受，就又道：“别提这个了，我还有几件想不通的事想问你呢。”

    安兮臣有点讶异，他本以为乔兮水对什么事儿都一清二楚，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于是他问道：“什么事儿？”

    “曲岐相一次地下城一次墓穴的，说在找东西，到底在找什么啊？”

    “两次都是魂玉。林泓衣他靠曲岐相给他的暗雷双法找到了几枚，那东西其实不一定非要齐人头，只不过如果缺了的话，东西会找不齐而已。所以他当时只找到了两枚，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跟他的尸身一起埋进了墓里，曲岐相这才又集齐人头往墓穴里闯的。”

    乔兮水：“那凤骨烛呢？”

    “谁知道那玩意你怎么来的。”安兮臣看了他一眼，说道，“他在我房子里搜出来的。若不是你有，恐怕他还要接着弄点邪术把它搞出来吧。”

    “喔……还有，为什么非要集齐人头才能找到东西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安兮臣说到这儿顿了顿，沉吟片刻，道：“但是我有个猜想。可能是慕千秋死前曾用法术镇住涅槃术所需的这些法器。确实是有这么一门法术的，施此法后，只有施法者能寻到被镇之物。或许他是找到了什么办法，需要慕千秋的四个法灵在场吧。”

    “……方兮鸣真的算祭品么。他那玩意不是自己修炼的……”

    “不知道。”安兮臣道，“说到底，我现在都想不明白光法到底算不算魔修法术。”

    毕竟这东西未免也太和魔修二字格格不入。

    “这样啊。”乔兮水抿了抿嘴，沉思片刻，又问他，“那你演武的时候总出去，是去干什么？”

    “杀人。”安兮臣道，“毕竟说是要血洗魂灵，曲岐相就去抓人来，让我去杀。”

    “……不会有人报案吗？”

    “不会，他抓的是贫民窟的人，都是些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可怜人。”

    说完，他又顿了顿，叹了一声，道，“但那也是命啊。”

    “我知道……话说回来……我真的想不通，曲岐相到底为什么做这么多？”

    “……”

    安兮臣沉默了。

    他想起涅槃阵中那个怪异的小孩，默然片刻，才道：“这世上，有的恶意是天生的。”

    或许他们也有无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了恶人。

    恶行远远大于无奈。

    另类的儿时造就了他们的自私和疯狂，就连林无花的爱意都十分扭曲，近乎于疯狂的掌控欲让她的性格近乎分裂。

    她真的喜欢慕千秋吗？

    既然喜欢，那又为什么要他为了曲岐相而献身涅槃？

    可能也并不是喜欢吧。安兮臣想，只不过在茫茫黑暗中，她需要一缕光罢了，慕千秋只是偶然撞上，成了一缕可有可无的光。

    这可有可无现在终于入土归尘，和所有的疯狂一起。

    乔兮水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那个，师兄。”

    “……其实，我去查了慕千秋要你查的东西。”

    安兮臣闻言愣了愣，低下了头，看向了他。

    乔兮水也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查出来了。”

    安兮臣：“……”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活。安兮臣心里想，好歹是人家拜托我的。

    *

    清风门的历代掌门都葬在山门里，唯独林泓衣是个例外。

    山门有一处两侧栽满了桃花的地方。而中央立着数十个石碑，每一块石碑下都沉睡着每一代掌门人。

    今夜月光很亮。那几棵光秃秃的树被洒上一层月光，看上去倒也有了几分清冷。

    安兮臣很快找到了林予愁那一块地方，他走过去，慢慢蹲下来，把刚刚写好的一封书信放好，对石碑拜了拜后，他哑声道：“林掌门，冒昧了，弟子安兮臣，受人之托，前来……祭拜。”

    “此番前来，是想和您说一件事。”

    乔兮水在他身后站着，没有上前。

    那座地下城，原是江南乡郊的一座小镇。地处偏僻，无人造访，但冤魂不断，听起来十分可疑。

    乔兮水还特地去过那附近，越深入越是杳无人烟，最后等他到了那个地方时，果不其然看见了那偏僻地方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坑。

    是乾坤大挪移。

    “他想以化风术停下涅槃法阵，但并没有用。不仅如此，他体内法力暴走，导致整个乡镇乾坤大挪移，悄无声息地移至了演武场之下。林无花也被卷入其中，不知被法阵移至了何处，涅槃阵所需的魂玉就此沉眠阵中，而凤骨烛也不知去了哪个角落。”

    曲岐相在阵中醒来，身体却残破不堪，血肉流了满阵。

    他成了一个怪物。

    而慕千秋的法术散在了四周，却唯独少了一门光法。他抓起法器，留住了法灵，此后数年，他走遍天涯海角，寻到了慕千秋四散的魂魄，也遇到了林无花。

    “那个镇子地处偏僻，与外界几乎隔绝。”

    “那是个贩卖人口的镇子。”

    曲岐相与林无花并非亲姐弟，而是被那一家贩卖的同病相怜的两个孩子罢了。

    林无花从那里逃了出来，拜入镜水谷，决心复仇。她本打算以冤魂引来妖怪杀掉全镇，没想到引来的是善妖岚碎，她知道这只狐妖不会杀人，来的又都是没多少道行的愚钝修士，而有些学识的高人又都知道她是善妖，林无花无奈，就打算以瞳术惑人来除掉岚碎，没想到慕千秋自己送上了门来。

    悲剧就这样展开了。

    将一切说完之后，安兮臣又从袖中掏出一枝梅花来。

    “他叫我给你带一朵野花。”安兮臣道，“可天气寒，没有野花。我会叫我师弟等开春时给您折一朵来，这一朵，您就先收着吧。”

    “都结束了，林掌门，清风门会回到巅峰之时的。我虽并非自愿，但也确实杀了无数的人，无颜再留在清风门中，改日就会下山去了。”

    “我要去赎罪。”

    说罢，他朝着石碑磕了几个响头，又抬起头来对石碑发了一会儿呆，又长叹一声，站了起来，转过了身。

    “走了。”

    “……嗯。”

    没有人生来就是疯子，也没有人生来就是恶人。

    乔兮水想。

    不幸的人多之又多，有人怨恨入心恨意成火，活得疯狂又扭曲，有人背着满身苦痛活的绝望而孤独，却仍记得温柔。

    安兮臣认为自己肮脏，殊不知他是身披黑暗的光明。

    他比任何人都干净，却总觉得自己一身脏污。

    大概也就只有他自己觉得自己肮脏不堪了吧。

    乔兮水轻笑一声，牵过安兮臣的手，说：“回家去吧。”

    *

    两人回到房间里后，压根就当没有那地铺，一块躺到了床上去。

    两人相对无言一会儿，安兮臣忽然说：“明天就走吧。”

    乔兮水倒是不意外他这决断，平静地嗯了一声，说道：“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总之，四处走走看看。这世间妖鬼还是多，四处走走，有能帮的就帮一把吧。”

    乔兮水听了，侧了侧头，道：“那你收银子吗？”

    “看情况吧。若人家家里穷的叮当响，就不要了，若是个富人家，就收一点。”

    “咱可还是要吃饭住店的。”乔兮水提醒了他一句，“我就算钱多，那也有花完的一天嘛。”

    安兮臣道：“那就省着点花。再说了，我是想赎罪的……”

    “那就收一丢丢钱，维持一下生计嘛。”乔兮水道，“你也不能把咱俩赎死，是不是？”

    安兮臣就笑了，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哦，明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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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番外一 · 手套
    清风门忙着重建门派, 断笙门也一样。

    断笙门掌门柳无笙活了半辈子，十分明白老祖宗是一群多精明的人，也没做多少改动, 只把自己竹醉阁的这块地盘剜掉了一块, 给决战的时候治这治那忙的头昏眼花的柳棋做药田用去了。

    柳棋不但决战的时候忙, 决战后更是忙着给弟子疗伤，药田里的草药拔了一波又一波, 现在整个药田都坑坑洼洼。

    不止因为这个才给她好处, 更大的一个原因是柳一清。柳一清身体里有魔气这事也得到了证实, 而若要拔除魔气, 还是得仰仗柳棋。

    对大部分老父亲来说，儿子的事那就是天大的，柳无笙也是一样。因为这些，他就想好好犒劳一下柳棋, 想到她一直抱怨药田不够大，柳无笙就本打算剜掉自己一大半地盘匀给她的, 但柳棋看那一大块地盘都替他肉疼, 于是只要了一小块地方。

    “够吗。”柳无笙拿着图纸皱着眉道，“你才要这么点？多拿点, 用不着心疼, 我用不着那么大地方，这段时间你挺辛苦的。”

    “我的亲娘诶，哥哥，我哪有你辛苦。我自己那块药田就够大的了, 你还给我塞这么多，你信不信我能给你把白菜种进去？”

    柳无笙：“……你确定够？”

    柳棋点头：“真够了真够了。”

    “……”柳无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 道：“施工前你还有更改的机会，我再给你三天时间思考。”

    说完，他把图纸揣进了自己怀里，转头走远了。

    柳棋目送他走远，嘴角抽了两下，心道也就你觉得那块地方小，竹醉阁原本地方就大，就那么一小块地方就足够用了，你若再多匀点，那就真没处用的得拿来种菜了。

    看来做掌门的也是个少爷。

    柳棋想罢，刚打算抬脚回忘忧阁，就又有位柳大爷在她后边叫了一声：“棋姑。”

    “哎！”

    柳棋连忙回过头去，柳一清正站在她后面。柳棋见是他，眨了眨眼，问道：“少主，怎么了？”

    柳一清眨了眨眼，道：“该拔气了啊。”

    “哦哦！”柳棋一拍脑门，道，“我都给忘了，瞧我这记性！”

    柳一清身体里那几缕魔气虽不严重，但过了这么多年，都已经扎了深根，她给他熬了药，又用法术每天拔气，这样慢慢地把扎根的魔气一点点□□，才不会伤及元神或身躯。

    现在已经见了一点成效，虽然还没有完全□□，但柳一清一来知道了真相，二来确实魔气也逼出来了一点，显然已经没以前那么叛逆了。

    柳棋道：“真是麻烦少主找我一趟了，那走吧，去我那儿！”

    柳棋说着走了过去，顺势拍了拍柳一清。柳一清应了一声，看了会儿柳无笙走的方向，才转头跟了上去。

    “棋姑，”他问道，“我想问你很久了，他为什么总戴手套啊？”

    柳棋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柳一清说的是柳无笙。

    柳一清现在还没办法很直接的叫柳无笙一声爹。

    不过话说回来，柳无笙确实手上总戴着副手套，把手掌直到臂肘那一段掩得老老实实，谁也不给看，谁也看不着。

    “你这么一说……”柳棋挠了挠脸，道，“我也不知道诶，好像有一天他突然就戴上了，少主当时不也还在断笙门么？”

    “我忘了，那时候也看他非常不顺眼……你没问过吗？”

    “我有啊。我怕他是得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才戴的，自然问过，但他也不说，就说了句不用我担心，就走了，但是柳无玄似乎知道。我有段时间很在意，总想一问究竟，后来是柳无玄来告诉我那事我管不了，要我别管的。”

    “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不管了。”

    柳一清：“……”

    他走进忘忧阁时，午后的寒阳还挂在天上，等一走出来，就已经日暮西山了。

    柳一清看着要落下去的夕阳，眯了眯眼。

    很在意。

    非常在意。

    他好想把他爹的那两只长手套给扒下来，看看他手臂上到底有什么玩意。

    难道是当年痛失爱妻烂醉一场之后一时冲动去纹了个丢人纹身，搞不下来了就戴上了手套？

    不不不，这有点太蠢了，太掉价了，这种傻子不配当他爹。

    ……但柳无笙有时候确实不太聪明。

    柳一清收回看着夕阳的目光，左思右想，决定今晚上去问问他。

    他们两个确实该好好谈谈了。自打大战结束以后，柳无笙就没有表现过什么。什么如释重负，或者对柳一清性格转变的欣慰……什么都没有。

    要说欣慰最多的居然还是罗温。

    那大傻子听说他要留在断笙门，高兴地当天晚上拉着他怒放了好大一捧烟花，结果被柳无笙揍了一顿。

    柳无笙把他揍了，却没搭理柳一清。或许是因为柳一清嫌罗温太傻没跟着参与，又或许是柳无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柳无笙只会应付硬脾气的人，他吃硬不吃软，柳一清叛逆的时候柳无笙还能用拳头跟他交谈，但他一往好处走，柳无笙就束手无措了。

    而他束手无措的表现就是，冷漠。

    大战结束当天夜里，柳一清拜托罗温把门内人都聚在了竹醉阁，然后他在废墟之中跪下，连连磕头谢罪说要痛改前非，并表示以后想留在断笙门后，门内人纷纷表示欣慰，但柳无笙却一句话没说，不过那天晚上他屋子里的灯亮了一宿，不知道在干啥。

    顺便一提，乔兮水当天累得要死，睡成死猪，没人叫他起来看热闹。

    后来，柳一清跟人一起放烟花，人家挨揍了，他没事，柳无笙当瞅不着他。

    父子俩在门里偶然撞见，柳一清叫不出爹来，柳无笙也无视他。

    这叫什么父子？嗯？叫什么父子？

    哪有这么当爹的！

    柳一清一边吃晚饭一边数这四十多天下来他父子二人无言间结下的无言的仇，越数越长气，筷子敲碗敲得叮当响。

    柳一清吃完了晚饭，筷子一撂，抬脚就往竹醉阁走。

    竹醉阁如今只修出来一个卧房，是给柳无笙睡觉用的。他说先把学堂和弟子卧楼还有其他的阁楼小筑建好，把竹醉阁放在最后就行，弄得竹醉阁现在最为简陋，外人来了怕是死都想不到柳无笙这等人物居然睡在里面。

    有了这一出，再加上柳一清那吓人的一出谢罪，没人再敢说柳无笙的不是了。

    柳一清走在去竹醉阁的路上，但还没走到，就遇见了一个人。

    此人姓柳名无玄，衣服背后绣着只笨重玄武，从远处看活像个王八。

    断笙门法术特殊，而门中镇派者五人，分别代表五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与麒麟。

    麒麟不一定最强，这一代的麒麟就被柳无笙压着打。

    而玄武，就是柳无玄。

    柳无玄正坐在池边赤着脚在水里晃荡，荡出一层层涟漪来。池子里的锦鲤不怕人，绕着他游。

    柳无玄晃着脚，逗着池里那几条鱼，头也不回地问：“少主，天都黑了，你去哪啊？”

    柳一清停下了，看了他一眼，说：“去找掌门。”

    “你还是不叫他爹啊？”柳无玄笑道，“老大不小了，别闹脾气了。”

    “没做好准备。”柳一清道，“没闹脾气，总觉得说不出来而已。”

    “哦——是这样啊。”

    柳无玄说完这句，侧过了身来，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摘来的狗尾巴草，笑道：“那我帮你来做这个准备怎么样？”

    柳一清：“……？”

    “今天柳棋跟我说，你问她为什么掌门师兄总戴着手套。原则上来说，我答应掌门不告诉任何人，但是我认为那是我作为同门答应他的，不过作为你叔叔，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柳一清：“……”

    断笙门与其说是断笙门，倒不如说是断笙柳氏。入此门者凡是出了师，若还想继续留在断笙门里，就全要改姓为柳，这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意思就是你若出师后不愿入尘世，还想留在此门的话，此处就为你家了。

    所以柳一清有一堆叔叔姑姑。但叔叔归叔叔，柳无玄这一出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柳一清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可真是个好叔叔啊。”

    柳无玄还很谦虚：“过誉了。”

    柳一清：“……我并没有夸你。”

    “我觉得你在夸。”柳无玄站起身来，甩甩脚上的水开始套靴子，道，“这就够了，我开心最重要。”

    柳一清：“……”

    这果然不是个人。

    柳无玄穿好靴子后，领着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柳一清觉得纳闷：“他不在竹醉阁？”

    “你果然不了解你爹。”柳无玄悠悠道，“这个点，他应该在祠堂里。”

    作者有话要说：柳一清：柳无笙的手套下到底有什么（深情演唱（？





182、番外一·手套
    两人到了祠堂后, 柳无玄在门口和他道：“你在门口偷偷看着，记住，看到什么都不要叫, 不要进来。”

    柳一清不免有些紧张：“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会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我不就败露了嘛。”

    柳一清：“……”

    “败露的话我会死的。”柳无玄十分认真, “我还年轻，我还等着飞升呢, 我不想死。少主, 理解一下。”

    柳一清：“…………”

    请你把我的紧张还给我可以吗？

    柳无玄带着他走了进去, 走到祠堂门口后, 就对他摆了摆手，指了指门边。

    柳一清就乖乖地待在了门边。

    柳无玄拉开门走了进去，一开门，他就开口道：“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师兄。”

    祠堂里的正是柳无笙。

    柳一清悄悄偏过头，透过柳无玄给他留的一丝门缝看清了里头的状况。

    柳无笙正跪坐在牌位面前, 头也没回一下,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牌位，问道：“你来干什么。”

    柳无玄歪了歪头：“看看你？”

    “没事就滚。”

    “当然有事啦。”

    柳无玄说着说着走了过去, 在柳无笙旁边跪坐下来, 慢条斯理地拜了拜牌位后，才道：“今天棋师妹来找我，说今日少主问起了你为什么戴着手套。”

    “……”

    “他注意到了。”柳无玄道，“是不是告诉他比较好？”

    柳无笙回绝的很干脆：“没必要。”

    “你也太倔了。”柳无玄叹了口气, 道，“就算你那玩意见不得人，但他是你儿子, 你俩好歹是父子呢，这点事……”

    “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柳无笙横了他一眼，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道，“就算他不知道这件事，我也还是他爹。”

    “你还真是倔得很。”

    柳无玄知道见好就收，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没有人成功改变过柳无笙的决定。

    除了当年嫁给他的那姑娘。柳无笙曾经打算修无情道，但还没来得及入道，就被那姑娘一笑给笑变了主意。

    不过现在倒是怎么看怎么像个修无情道的。

    柳无玄不同他多说这件事了，话锋一转道：“算了，你手套脱下来我看看。大战之后你那东西就一直在往深处走，给我看看。”

    柳无笙道：“今晚没事。”

    “谁信你。”柳无玄不依不饶，非得要看，道，“让我看看！”

    柳无笙一阵无语，拿他这成天闲的没事找病的师弟没办法，叹了口气，只好伸手去撸起袖子，摘下了一边的长手套。

    他那条手臂上竟有无数狰狞的黑色纹印，从手掌开始，一路攀附着他的皮肤，蔓延到了袖子里去。

    柳一清就这么看见了。

    他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住了那只满是黑色纹印的手。

    柳无笙以前是不戴手套的。他从小练剑，那只惯用的右手手掌里全是茧，当年他一摸尚是孩童的柳一清，柳一清就觉得不舒服。

    他虽然没说出来，但他小时候不会管理表情，柳无笙自己就看出来了，后来也就没怎么摸过他。

    他娘哭笑不得，说：“阿清，你爹手里生的茧是铠甲呀。他为了保护我们还有天下的人，才在手上戴了铠甲的，那是英雄的勋章。”

    但如今，他的手掌内侧已遍布纹印，铠甲就这么变得诡异起来。

    柳一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站在了河沿边上，喘着粗气，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脸色苍白，面色惊惶。

    河面上吹来了风。柳一清喘着气，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呆立了一会儿后慢慢地蹲了下去，伸手舀了一捧水拍在自己脸上，努力地平静了下来。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跟冰刀刃似的，能让人格外清醒。

    那只简直说得上是可怖的手臂仍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那个纹印他见过。

    记得应该是……

    柳一清还没来得及思考答案，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逆天改命。”

    “……”

    他转过头，看见柳无玄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夜里的风把他一身玄武袍吹得翻飞。

    “他在一天夜里，画了逆天改命的法阵。”柳无玄道，“他一直在犹豫，因为还有你在。”

    “但或许是你对他态度太过冷漠蛮横，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觉得你还是需要母亲。于是写过了遗书后，就这样启动了逆天改命的法阵。但法阵启动后没多久，他就被法阵猛地弹了出去。”

    “那双手就是因为这个。就差一点，他就要变成失去双手的残疾人了。”

    “逆天改命是上古禁术，天命难改，轻者减寿，重者当场身死，此生此世无法入轮回。只被标记了手臂，算是很幸运了。”

    “就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法阵弹出来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虽然他人没有事，但这些年，那纹印却仍旧在一点一点往他全身散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委婉地问过柳棋，她说，这是——”

    柳一清忽然开了口，跟他异口同声地说道：“纹印标记。”

    柳无玄：“……”

    “有的法阵若是需要祭品，就会先以纹印标记祭品。涅槃阵是用法灵与魂咒，而逆天改命这种禁术，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施法者就是祭品，自然也需要纹印标记。”

    “法阵若被中途中止，但纹印却留在祭品身上的话，证明法阵余威仍存，若不想办法早点除掉，就会慢慢吞噬此人命数。”

    “话虽如此，若是小点的法术还好说，逆天改命这种禁术……”

    “……”

    柳无玄不再说话了，他轻笑一声，转身跳下石头，朝自己卧房走去。

    柳一清见他要走，高声问道：“你这就走了？”

    柳无玄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事情都告诉你了，我这叔叔就放心了，孩子要干什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又管不了孩子。”

    柳一清：“……”

    孩子要干什么。

    孩子能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了天空。

    空中一轮寒月高挂，河面上吹来了风。

    夜风真冷啊。

    他想。

    他是个恶人，本来该被定罪的，但那晚他在断笙门谢罪之后，柳无笙就心软了，没有给他定罪或将他逐出断笙门，反倒在门内为他说了话，硬是将他留在了断笙门。

    这些柳一清都知道，他也知道柳无笙在想什么。

    柳一清谢了罪，他就在此事里看到了柳一清的转变，也相信他会自己主动去试着偿还自己犯下的错。

    柳一清心里都明白，他确实该偿还自己的罪，也欠柳无笙一声爹。

    柳无笙其实不止是对自己的亡妻一往情深，他同样也深爱着柳一清。只要看到了一点希望，柳无笙就愿意去给他机会，为他说话，但却不会和他明说，而是选择默默无言的暗中注视着他。

    他不是个很会表达的人，却是个好父亲。

    经历这样一场大战，走错了那么多路，他好不容易一点点拔去了在体内存活了数年的祸根，人生也渐渐回到了正轨上，柳一清不但想一步步偿还犯下的错，更想去做出改变。将他的人生慢慢地，推向好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向了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

    该做的事，他心里都明白。

    第二天夜晚，柳无笙一如既往地走向了祠堂。

    但今日他却不是第一个来的。

    他一拉开门，就看到里面早就已经跪了一个人，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牌位。

    这人就算化成灰儿柳无笙都认得他，是他儿子。

    柳无笙一阵惊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他儿子先他一步开了口，说道：“我跟棋姑打过招呼了，等全都建完了，我就去忘忧阁学道。”

    柳无笙：“……”

    “她同意了。”

    “……”

    柳一清也不管他吱没吱声，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元丹，但是没有元丹也有没有元丹的好处……也许吧。等学成以后，以后，我大概会出去四处悬壶救世，但总要把东西捡起来再说。忘忧阁医书很多，够我看一阵的了。”

    说完这些后，他转头站了起来，对他说道：“一会儿我去竹醉阁找你，你快点回去，我看看你两只手，你不给药修看，怎么知道有没有救。”

    柳无笙一听他知道了，愣了一下，终于蹦出了一句话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能知道！！”

    这两人终于又久违的互相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喊完之后，空气就又迅速地冷了下来。

    柳一清沉默一会儿，抿了抿嘴，抬脚往外走，道：“算了。”

    他匆匆的和柳无笙擦肩而过，柳无笙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对此事颇感头疼。

    天杀的柳无玄。

    他心想。

    他这口气刚叹出去，柳一清忽然就又道：“对了。”

    柳无笙回过头去，柳一清就站在门边，侧过头来对他说：“涅槃术的事……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上窜上了几分红，上下嘴唇打了半天架，才终于支支吾吾哆哆嗦嗦地叫了他一句。

    “……爹。”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再也待不下去了，抬脚就跑。

    地板都被他踩得登登响。

    柳无笙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很久之后，他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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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天地

    乔兮水就不明白了。

    为什么无论古代还是现代, 中年男人感谢人的方式都是请别人吃酒。

    并且非得把人家灌醉。

    这就很奇怪啊？明明人家对你有恩，你却非得把人家灌的难受得要死，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乔兮水越思考就越想给那死员外一脚，最好直接把他踹出京城去。

    恩将仇报的玩意！

    但乔兮水不能。他只能拖着被灌醉了的安兮臣去找客栈, 说什么他也不能再在那员外家住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意犹未尽又来强灌安兮臣接着喝。

    一说那员外乔兮水就来气。他二人在京城里听说这员外家里闹鬼, 搞得他整个府上人心惶惶死气沉沉，于是好心上门去替他除鬼。那员外自然是答应了，但员外这人却十分不知好歹, 不但不老实待着，还非跟在安兮臣后头说雄黄酒好用，非要让他用雄黄酒除鬼，说他那剑没用，他用剑试过, 杀不了鬼。

    乔兮水就奇了怪了，沉殃连曲岐相都能杀, 怎么就杀不了一只鬼了，你用剑跟他用剑能一样吗！还有那雄黄酒, 你是不是听法海说来的？你家的是鬼！又不是白娘子！神经病啊！

    哦, 我明白了。乔兮水心道，你是不是看他用剑杀了鬼觉得他在打你的脸，所以就要把他灌醉让他也难堪？

    你有病吧！！

    乔兮水越想越来气，转头朝着那员外走的方向啐了一口。

    但生气归生气，他又不能真拿那狗员外怎么样,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做点能做的事，比如照顾醉酒的安兮臣。

    他倒还真没见过安兮臣醉酒。

    安兮臣醉了之后就倒了。靠在他身上不省人事，安静得很。

    乔兮水拖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客栈里，先是付了银子拿了钥匙，把安兮臣安顿在床上之后，又下来问小二要醒酒汤。

    等他端着醒酒汤回房里之后，刚一进门，就看见本该在床上的安兮臣竟然跨坐在窗户上，一半身子在外头，一半身子在里面，看他进来，就对他笑了一下。

    乔兮水愣了一下。

    下一秒，安兮臣就纵身跳了下去。

    “哎！！”

    乔兮水连忙把醒酒汤放到一边，冲了上去，扒着窗户往外一看，就看见安兮臣落在了地上，又抬头看向了他，也不说话，就朝他歪了歪脑袋。

    “别动啊！”乔兮水对他喊，“不许动！等我找你！”

    说完，他就连忙冲出了门去，一溜烟跑到了楼下去。安兮臣就站在原地，听话的等他。

    “你出来干什么？”乔兮水走过去拉住他，道，“回去吧，你醉了，早点睡。”

    安兮臣摇头。

    “……乖，听话好不好？”

    安兮臣拼命摇头。

    乔兮水无奈：“那你要干什么？”

    安兮臣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转头就带他往一片林子里走。

    乔兮水为了图便宜，特意找的一家偏僻客栈，旁边就是一片林子。安兮臣领着他在林子里左走右走绕了半天，最后停在了河沿边，他左右看看，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上，最后看了看河里，好像满意了，松开了乔兮水。

    乔兮水哭笑不得：“宝贝，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大战结束之后，乔兮水就在私下里这么叫他。有时候叫他阿昭，更多时候就叫他宝贝，或者甜心。安兮臣问他什么意思，乔兮水如实告诉他之后，他就会红了脸，然后羞的半个时辰不搭理乔兮水。

    挺可爱的。

    而眼下，乔兮水的宝贝转了过来，看向了他。

    安兮臣喝醉了，他是一醉酒就上脸的类型，脸上红通通的，眼睛像是放到酒里泡过了似的闪着水光。

    乔兮水被他看着，心中忽然一动。

    这倒不是第一次了，安兮臣每次看他他都这样，他对他永远心动。

    但今晚却尤其心动。

    或许是因为林子幽静吧，乔兮水想。

    安兮臣指着河面，道：“拜。”

    乔兮水没反应过来：“拜什么？拜把子么？”

    安兮臣似乎被他这木头脑袋生气了，推了他一把，气的鼓起嘴来，像个河豚似的。

    他说：“拜天地！”

    乔兮水：“……”

    “拜。”安兮臣道，“对拜！”

    乔兮水终于反应过来了：“要成亲么？”

    安兮臣点了点头。

    乔兮水哭笑不得：“可这里也太随便了……回头我们挑个好日子，挑个好地方，再……”

    “不要。”

    “……”

    “就在这里。”

    安兮臣说着，抬手就指向了倒映在河面上的月亮，道：“这就是天。”

    乔兮水：“……地呢？”

    安兮臣道：“天就是地。”

    乔兮水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一声。

    安兮臣又生气了：“不许笑我！快拜！”

    乔兮水没办法，只好跟他站在了一起，面对着河面上倒映的夜空和月，提高声音道：“拜天地——”

    两个人一同拜了下去。

    高堂反正是没有的，他俩在这儿也都既没爹又没娘，干脆就直接跳过，乔兮水转头面向了他，又觉得夫妻这词有点那啥，干脆自作主张改了词，道：“夫夫对拜——”

    这话说完他差点没笑出声来，硬是把笑憋在了喉咙里，庄重地拜了下来。

    拜完后，他直起了身，问道：“还要做什么吗？”

    安兮臣直起身来，看着他，就那么呆了好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他像是终于达成了什么愿望似的，笑得十分纯粹，一双眼里像盛了两泓清泉。

    乔兮水被他笑得愣了一瞬。

    安兮臣接着伸出手去，道：“抱抱。”

    乔兮水回过神来，连忙过去抱住了他。

    这么抱了一会儿之后，安兮臣又不依不饶的接着道：“亲亲。”

    乔兮水算是明白了。

    安兮臣一喝醉，就是那种非要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的类型。

    拜天地，相拥，最后相吻。

    乔兮水无奈，只好去吻了他。

    河面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只有潺潺河水和草木星辰看见。

    等这一吻过去之后，乔兮水喘了几口气，问道：“还要做什么？”

    安兮臣毫不思索，张口就说：“回家。”

    “……和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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