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进击的表妹》
作者：一汀烟雨
简介：颜苒一朝重生，回到豆蔻年华，变身虐渣小达人。
虐后母，虐渣爹，虐继妹，虐恶仆，虐负心男，虐白莲花。
唯独将前世舍命相救的表哥视为白月光，日常撩表哥，宠表哥，护表哥。
颜苒：谁敢动我表哥一分，我必虐他千百回！
温容安（捂脸）：表妹，可，可以了……


【全文阅读开始】


第一章  表哥，我们私奔吧
无法呼吸。
窒息的感觉令颜苒意识迷离，身体不断地坠落，下沉，却没有终点，仿佛堕入无尽深渊。
颜苒猛的睁开眼睛，一口水呛入口鼻，灌进肺腑，火辣辣的疼。
她发现自己正处于水中，没顶的湖水冰冷刺骨，令她无法呼吸，无力挣脱。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匕首刺入胸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怎么又落入水中了？
颜苒来不及多想，只凭本能奋力的划动着手脚。
死亡的滋味可不好受，无论哪种方式，她都不想再尝试一遍了。
突然，一个身影破开水面，向她游过来。
是温承衍！
当颜苒看清了那个向她游过来的身影的面容，原本茫然无波的眼眸中立时燃起两簇怒火，恨意滔天。
不过温承衍可看不懂也感受不到颜苒的恨意，他将臂膀环过她的胸前，带着她向上游去。
颜苒并不配合，她拼命的挣扎，挣脱了温承衍的怀抱。
温承衍只当她是慌乱，还要再来捉她的手。
颜苒避开温承衍的手，拼尽全力向上游去，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借着这股力量，一跃而出水面。
颜苒浮在水中，大口的呼吸起来，骤然钻入口鼻的冷冽空气戳的她肺管子疼，她也不管，只顾呼吸。
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艘游船，船上乱糟糟的，人们奔走呼救，向另一侧的水里喊着什么。
看到那艘带有长公主府标记的游船，颜苒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些遥远的记忆。
天盛二十二年，八月初一，珉阳长公主生辰。
珉阳长公主是颜苒的继母温氏的兄嫂，温氏带其女参宴，未带颜苒。
颜苒在颜家做了十三年的透明人，从未参加过任何宴会，因心生好奇，偷偷从家中溜出来。
长公主之子温承衍邀请众位青年男女宾客乘船游湖，颜苒也上了船，却被继妹颜瑶发现并推落水中。
颜瑶是想置她于死地的，没想到温承衍救了她。
因着这次落水造成的肌肤之亲，两人订下婚约。
他是安阳城中有名的翩翩佳公子，长公主之子，定国公府的小公爷，万千宠爱；她是尚书府里不受待见的透明嫡长女，无人问津。
如此身份悬殊的两个人，被一次落水事件绑到了一起。
长公主不同意这门婚事，颜苒的继母和继妹也见不得她好，屡屡从中作梗。
温承衍硬是扛下了所有的压力和阻碍，把颜苒娶进了门。
婚后，他对她爱护敬重，不纳妾室，洁身自好，甚至为了维护她不惜与母亲敌对。
所有人都说，温承衍很爱她，颜苒也这样认为——至少在温承衍为了权势将她送给新帝做玩·物之前。
颜苒呼吸够了，憋了口气，潜入水中，悄悄游向与游船相反的方向。
直到上了岸，她才任由自己脱力的倒在了草坪上。
和煦的阳光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将她从那种无望的刺骨冰寒中解救出来。
空气是甜的，带着青草的清冽和浅浅的花香，被阳光晒熟，沁人心脾。
她还活着，真好。
啪。
正在尽情享受阳光和空气的颜苒突然眼前一黑，身上一沉，整个人便被一件衣裳盖住了。
颜苒下意识的全身紧绷，随手摸到了一块石头攥在手里，慢慢的从衣服里面伸出脑袋，一双秋水般明亮沉静的眼眸里充满了防备和敌视，弓起脊背做出防御的姿态。
颜苒警觉的看过去，却见她面前站着一个白衣少年，他背光而立，阳光透过头顶的树隙窸窸窣窣的照射下来，在他的身上笼了一层斑驳的阴影。
他面无表情，目光无波，看不出喜怒哀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颜苒，俊朗的面容苍白的不见血色，显出几分病容。
颜苒有片刻的失神，紧攥着石头的手渐渐松开，喃喃唤出少年的名字：“温容安。”
温容安的眉角细微的耸了一下，有些奇怪，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儿，可是她却叫出了他的名字。
但温容安并不打算细究，他只是不忍见这姑娘浑身湿漉漉的，一旦被人看了去，恐惹出闲话，遂扔了件衣服给她解围，这便打算离开。
颜苒一个激灵，猛的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温容安的腿，颤抖的声音带着恐惧和凄惶，更像是乞求：“表哥，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表，表哥？
温容安脚下一个踉跄，八风不动的表情有些崩坏，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表妹呢？
温容安垂眸，看着双眼蒙着水雾的颜苒，总觉得这梨花带雨的姑娘和刚刚那个仿若亮出了獠牙的幼兽判若两人。
温容安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姑娘莫不是个傻的吧？
若如此，再与她纠缠不清，想必府中那母子俩会很愿意给他做媒。
温容安被自己会娶个傻媳妇的想法吓到了，赶紧掰开了颜苒的手，拔腿就跑。
颜苒被温容安毫不怜惜的甩开，趴在了地上，心里的小火苗蹭蹭的往上窜。
如今这会被姑娘吓得害羞逃跑的温容安，是怎么变成日后万花丛中过缔造了无数风流韵事的温相国的？
颜苒想着，不由脱口喊了句：“表哥，我们私奔吧！”
温容安怔在原地，这大概是他自出生以来，听到过的最惊世骇俗的宣言了。
一个十来岁豆芽菜似的小姑娘，抱着他喊表哥还把鼻涕蹭到他斥十两银子的巨资做的新衣服上也就罢了，居然还说要和他私奔？
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丧心病狂！
温容安转身指着颜苒，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苍白的面庞上透出些许红晕，修长的手指颤抖个不停：“你这姑娘，简直不，不知羞耻！”
说完，他就像脚下踩了烙铁似的，匆匆离开了。
颜苒看着被她的一句话就逗得落荒而逃的温容安，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话明明是前世温容安曾对她说过的，如今他却害羞上了。
那时，温容安已是权倾朝野的温相国，连曾视他如无物的珉阳长公主和温承衍都要仰其鼻息。
他本该拥有富贵荣华的一生，可是他却抛弃了一切，只为将颜苒从新帝手中救出来。
颜苒仍然记得那一天，温容安倚在荒废已久的宜和宫里那棵歪脖子的梧桐树下，披着满身霞光，挑起的唇角带着几分邪气，蛊惑人心。
他说，小表妹，要不要跟表哥私奔啊？
那轻佻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风流的浪荡子，哪有半分如今这青涩害羞的模样。
颜苒笑着，心中那股因着方才见到仇人而涌起的怨恨郁气全部烟消云散。
她披上温容安的外袍，决定看在衣服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心情舒畅的走在了回府的路上。
虽然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机遇，但既然人生已经重来，那么这一次，棋局如何进展，就轮到她来做主了！

第二章  出去跪，省得碍眼
颜苒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她同来时一样，悄悄回到了颜府。
一踏进琼华院，便见她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正跪在地上，刘嬷嬷叉着腰，正在训斥他们。
见到颜苒回来，刘嬷嬷也不行礼，阴阳怪气的说：“呦，大姑娘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她吊着眼角将颜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子的外袍，立时叫嚷起来：“我道大姑娘为何会偷偷出府，原来是去与男子私会！真是败坏门风，不知羞……”
啪的一声，刘嬷嬷的话被颜苒一巴掌打断。
颜苒这会儿才十三岁，身量尚未长成，又常年受到苛待营养不良，要徒手打刘嬷嬷这皮糙肉厚的婆子，恐怕疼的还是自己。
于是，她在衣袖中藏了一块木板，待刘嬷嬷走近，便出其不意的扇了过去。
冷硬的木板可比巴掌的威力大的多，刘嬷嬷的半边脸颊立时肿了起来。
刘嬷嬷没想到一向温顺的颜苒会突然这般暴力，一时蒙住了。
好半晌，她才捂着脸恶狠狠的瞪着颜苒，凶煞的模样似乎恨不得将她掐死：“你敢打我？夫人让我来琼华院伺候，就是为了教你规矩！你与男人私会还有理了，有娘生没娘养的，反了你了！”
颜苒闻言，戾气横生，手中的木板飞了出去，擦过了刘嬷嬷的额角，面目阴沉：“我为什么会没娘养？”
刘嬷嬷被颜苒突发的气势骇的不由后退，连被擦伤的额角都忘了疼，心虚的避开了她仿若看透一切的视线：“我，我这就去告诉夫人，看她不扒了你的一层皮！”
“好啊，我们一起去。”
颜苒应了一声，抬步跟了上去。
刘嬷嬷本以为颜苒会怕，未料到她竟是这个反应，不禁停下脚步，狐疑的看过来。
颜苒走到刘嬷嬷面前，面色已恢复平静，不见喜怒，声音却冰冷至极：“刘嬷嬷，我敬你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儿，才对你平日的指手画脚不置一词。可你是不是忘了，我姓颜，在这个家里，我是主，你是奴。你敢对主子不敬，出言不逊，污蔑主子的清誉，以下犯上，我倒是也想让爹做主，看他是会扒我的皮，还是扒你的皮。”
刘嬷嬷之所以不把颜苒放在眼里，是因为从前她柔顺可欺。
但现在她突然强硬起来，还要将事情闹大到老爷面前，刘嬷嬷也有些畏惧。
颜苒的父亲是当朝的礼部尚书，虽不重视颜苒，却最是注重礼仪规矩。
若是被他知道府中有奴大欺主之事，不说颜苒德行是否有失，他定会先处置了刘嬷嬷。
刘嬷嬷马上变脸似的换了一副堆笑的面孔：“姑娘，方才是老奴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老奴自打嘴巴！”
刘嬷嬷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红肿的脸颊。
颜苒没计较她虚伪的做派，放缓语气道：“嬷嬷知道错了就好，我有些受凉，嬷嬷去给我煮碗姜汤吧。”
颜苒高高在上的姿态令跋扈惯了的刘嬷嬷很不爽快，但她转念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应道：“是，老奴这就去。”
颜苒转身向屋内走去，下人们仍老实的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颜苒教训刘嬷嬷的场面对他们起到了震慑，令他们对突然变得杀伐决断的姑娘心生惧意。
颜苒经过众人身边，道了句：“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近身伺候颜苒的丫鬟轻萱和芸袖忙跟在她身后。
进入屋内，颜苒将温容安的外袍脱掉，轻萱一边伸手去接一边关切道：“姑娘，您去哪儿了，奴婢都要急死了！呀，您的衣裳怎么湿了？”
轻萱说着，又急急忙忙去找干净的衣服给颜苒更换。
颜苒刚换好衣服，刘嬷嬷便端着姜汤进来了：“姑娘，姜汤熬好了，您趁热喝。”
颜苒淡淡道：“有劳嬷嬷了，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刘嬷嬷顿了顿，见颜苒没有马上喝下姜汤的打算，略显遗憾的退了下去。
芸袖拿来了蜜饯，讨好道：“姑娘，姜汤辛辣，您配着蜜饯一块儿吃。”
颜苒点了点头，随手拈起一块蜜饯，看向眼前冒着热气的姜汤。
纵然生姜的气味很大，但其中夹杂的一股似有若无的异香还是钻进了颜苒的鼻子。
是凉药！
颜苒双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前世，颜苒被囚深宫多年，遭到妃嫔下毒残害，身体一直不好，由神医苏虞为她调养。
苏虞喜好制药，每每研制出新药，便用颜苒试药。
颜苒被折磨的痛苦不堪，却也因尝遍百药而通识了药理，所以马上就闻出姜汤中加入了凉药。
颜苒捏着蜜饯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纵然早已得知真相，但在真正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她仍是怨愤难平。
颜苒的继母温氏不仅指使刘嬷嬷毒害了她的亲生母亲，还在她这么小的时候，就日日在她的膳食中加入凉药，令她以后不能生育。
若论毒蝎心肠，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温氏了！
颜苒心中恨意翻涌，泄出一丝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姑娘……”
轻萱不知颜苒怎么了，被她凶戾的眼神吓到，轻轻的唤了一声。
颜苒回过神来，用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这蜜饯太腻了，我不想吃。我瞧着墙边的抚子花开的不错，芸袖，你去采些来，给我做碗甜汤。”
芸袖看了一眼窗外那不知名的小花，心中有些不屑，想着乡野出生的野丫头就是没见识，提议道：“姑娘，您若想喝甜汤，奴婢给您做金桂花甜汤吧，金桂甘甜滋补……”
“轻萱，你去。”
颜苒打断了芸袖的话，轻萱看了看颜苒，又看了看芸袖，心中不解，但还是福了福身，听话的退了出去。
芸袖不解的看着颜苒：“姑娘……”
颜苒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既听不懂人话，我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颜苒话中的重点，不是芸袖听不懂人话，而是她不听话。
芸袖有些委屈，不明白平素一向倚重她的姑娘为什么突然变了，不甘不愿的跪了下去：“姑娘，奴婢知错了。”
颜苒却没再看她一眼，冷淡的说：“出去跪，省得碍眼。”
芸袖更觉憋闷，却也只能忍着一口郁气老老实实的跪在了门外。

第三章  将她送官吧
温氏带着颜瑶从珉阳长公主的寿宴上回来，便从刘嬷嬷那里听说了颜苒竟私自出府并穿着一件男子外袍回来的事。
颜瑶轻蔑的冷哼一声：“她竟没淹死，真是命大！”
温氏嗔怪道：“瑶儿，想整治一个人，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你的手段实在毛躁，如此明目张胆的将她推下水，若是被人看见，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颜瑶撇了撇嘴，不屑道：“若是被别人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长姐，那才是丢脸呢！”
颜瑶才十二岁，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视人命如草芥。
温氏却丝毫不觉不妥，宠溺又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
温氏和颜瑶气势汹汹的来到了琼华院。
颜瑶进了屋子，见颜苒正躺在床上休息，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颜苒并未睡着，顺势拽住了颜瑶的手，将她拉到眼前，不待她反应，便一口血喷到了她的脸上。
颜瑶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用手擦了擦脸，却见满手血红，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哇哇大哭起来。
温氏怒目看向颜苒，正欲训斥，却听轻萱哭喊起来：“大姑娘吐血晕倒了！”
温氏一惊，再看颜苒，只见她已经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颜瑶止住了哭声，抽泣着问道：“娘，她是要死了吗？”
温氏一把捂住了颜瑶的嘴，心中却觉快意。
颜苒这个小杂种，就该跟她那个碍眼的娘一样，早早的死了最好，省的给她添堵！
轻萱急道：“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站住！”温氏大喝一声，拦住了轻萱，质问道：“大姑娘为何会吐血？”
轻萱回道：“奴婢不知，奴婢这就去请大夫，为姑娘诊治！”
温氏冷笑一声：“你贴身伺候大姑娘，怎会不知？依我看，就是你毒害了大姑娘！”
温氏拖延时间的意图太过明显，轻萱又气又急，顾不上许多，起身就向外冲，却被温氏带来的丫鬟婆子拽住。
“怎么回事？”
几人正拉扯间，颜老爷闻讯赶来，见琼华院乱作一片，十分恼火。
轻萱忙道：“老爷，大姑娘吐血了，夫人却不许奴婢去请大夫！”
温氏来不及堵住轻萱的嘴，被她告了一状，强压着怒气解释道：“老爷，我已差人去请大夫了，只是这丫鬟形迹可疑，怕是与苒儿吐血一事有关，我这才抓住她审问。”
温氏向一旁的画绣使了个眼色，画绣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
颜老爷不疑有他，竟不顾颜苒的安危，和温氏一起审问起轻萱。
大夫来的很快，因听说事关人命，一路小跑，将原本想拖延时间的画绣落的老远。
大夫为颜苒诊脉后，对颜老爷道：“令千金乃是中毒之象。”
温氏反应极快，马上状似悲痛的接道：“莫不是，她自知私会男子一事败露，便寻了短见？这孩子，怎么这般想不开……”
温氏此言一出，颜老爷的脸色更加黑沉。
轻萱被颠倒是非的温氏气的心窝子疼，高声道：“大夫，我家姑娘今日身子不舒爽，只喝了半碗姜汤，怎会中毒呢？”
大夫忙问：“还有剩下的吗？快拿来我看看！”
轻萱将颜苒喝剩下的姜汤端了过来，大夫仔细查验一番，面色大变：“这姜汤中有毒！”
温氏道：“果然是苒儿想不开……”
轻萱打断了温氏的话，看向刘嬷嬷：“刘嬷嬷，这姜汤是你亲手做的，是你下的毒！”
刘嬷嬷张嘴就破口大骂：“你这小浪蹄子，瞎泼什么脏水！”
轻萱愤慨道：“刘嬷嬷，是你对姑娘不敬在先，姑娘才教训了你，没想到你竟怀恨在心，给姑娘下毒！”
刘嬷嬷一惊，忙跪在地上哭喊着解释道：“不是我下的毒，真的不是我！老爷，夫人，是大姑娘与男人私会被老奴发现，她这才羞愤服毒自尽的！”
这回不待轻萱反驳什么，大夫已经看不下去了，对颜老爷解释道：“颜大人，令千金所中之毒，乃是凉药之毒。凉药性寒，并不会危及人的性命，但若长年累月的服用，对姑娘家的身子却是百害而无一利，严重者可影响子嗣。令千金本就体寒，又喝了这凉药，寒上加寒，才会突然发出来。否则这凉药藏于体内，根本无法察觉。”
大夫所言之意十分明显，颜苒就算想自尽，也不会喝根本死不了人的凉药，她分明是被人所害。
大夫也是心中不落忍，才仗义执言。
没想到后宅阴私竟如此防不胜防，谁会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下此毒手，真叫人不寒而栗。
颜老爷冷眼看向刘嬷嬷，凉薄淡漠的目光俨然在看一个死人：“刁奴！竟敢残害主人身体，其罪当诛！拖下去，按家法处置！”
刘嬷嬷吓得全身哆嗦，下意识的看向温氏。
温氏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
这时，颜苒悠悠转醒，强撑着力气对颜老爷道：“爹，您是朝中官员，对下人动用私刑，恐落人话柄，还是将她送官吧。”
颜苒的声音有气无力，轻飘飘软绵绵，落在刘嬷嬷耳中，却似一柄钢针直戳进心里。
她惊吓的面无人色，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第四章  踢你玩儿
当晚，刘嬷嬷被关进了柴房。
第二日，刘嬷嬷被发现在柴房中用腰带悬梁自尽。
轻萱愤愤不平：“刘嬷嬷定是受人指使，可惜如今死无对证，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忠心护主。”
从昨日温氏的表现来看，轻萱很难不怀疑她。
颜苒哂笑一声：“你觉得，刘嬷嬷是那种忠心护主的人吗？”
轻萱听着颜苒的话，转了转脑筋，不敢相信的说：“难道她是被人……”
轻萱不敢再想下去。
颜苒却早就预料到了刘嬷嬷的结局。
刘嬷嬷不过一个深宅妇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自古民怕见官，倘若真将她送到官府，只怕人家还没问什么，她就会吓得全盘托出。
温氏岂能给自己留下这等后患？当然会先下手为强。
颜苒看似为颜老爷着想的一句话，其实是给刘嬷嬷的一道催命符。
颜苒就是要让刘嬷嬷死在温氏——她为之卖命的主人手里。
悔吗？恨吗？
可惜啊，晚了。
颜苒微微一笑，垂眸轻轻吹着手中滚烫的茶水。
轻萱品不出颜苒笑容中的别有深意，只见她心情舒畅，自己便也跟着开心，语气轻快道：“还好昨日老爷来的及时，否则夫人拦着奴婢去请大夫，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颜苒轻笑道：“这还多亏了我的好祖母啊！”
颜苒很了解颜老夫人，定是她关注着温氏的动向，并向颜老爷报了信。
她并不偏向颜苒，只是受够了温氏这个下嫁儿媳的气，一切能和温氏作对的事，她都乐意做。
颜苒放下茶碗，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从里面挑挑拣拣半晌，才勉强拿出一支看得过去的珍珠发钗递给了轻萱：“昨日，你将我交代的事情完成的很好，这支发钗送给你。”
轻萱受宠若惊，连连推辞：“奴婢也没做什么，只是寻着机会将姜汤拿给大夫看而已。况且，奴婢为姑娘办事，本就是分内之事，怎可收如此贵重的赏赐！”
颜苒玩笑道：“拿着吧，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莫非，你是嫌这发钗只缀了一颗珠子，太过寒酸？”
“奴婢不敢！”
轻萱被颜苒的玩笑吓了一跳，赶忙接过发钗，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袖中。
颜苒看着轻萱珍之重之的感激笑容，不禁想起前世始终陪在她左右，最后却为了保护她被人活活打死的轻萱，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色。
轻萱奇怪的看着颜苒，正要问她怎么了，忽听芸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画绣姐姐求见，夫人见琼华院的人手不够，便送了些人过来，请姑娘出去挑几个合用的。”
芸袖被颜苒教训了一通，又亲眼见到她是如何惩治刘嬷嬷，也乖顺了许多。
颜苒淡淡道：“让她把人带回去吧，我不需要。”
芸袖应了一声，可没一会儿，画绣就直接挑帘进了屋子。
她见到颜苒也不行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大姑娘，夫人让奴婢给您送几个下人过来，您挑挑吧。”
颜苒微勾着唇角，却是看向芸袖，慢条斯理道：“芸袖，你画绣姐姐似乎不太懂规矩。”
芸袖被点了名，顿觉头皮一麻，迫于颜苒的威慑，只能硬着头皮对画绣道：“画绣姐姐，身为下人，应以主人为尊。未经主人传召，不得擅自入内，见了主人应当行礼，不可直视主人……”
画绣莫名其妙的看着芸袖：“你在说什么？”
轻萱冷哼一声，昂首道：“怎么，你入府的时候，没人教过你下人该守的规矩吗？”
画绣自然是懂规矩的，只是她不觉得需要对颜苒这个不受重视的姑娘守规矩罢了。
画绣神色不屑，高傲道：“大姑娘这是要给奴婢立规矩？奴婢可是替夫人来传话的！”
颜苒露出了然的神情：“哦，原来是夫人让你不必对我守规矩，是夫人让你对我不敬……”
画绣没想到颜苒竟然直接给温氏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一时有些慌神：“当然不是……”
颜苒抬眸，声音带了些厉色：“那就是你擅作主张了！你以下犯上，藐视主子，我去告你一状，你没意见吧？”
画绣不怕颜苒向温氏告状，怕只怕她将事情闹大，让老爷和老夫人知道温氏御下不严，岂不是打她的脸？届时画绣又怎能有好果子吃。
画绣心中憋屈，草草的福了一礼：“既然姑娘不想要这些下人，奴婢将人带走就是。”
画绣离开没多久，颜老夫人就派人叫颜苒过去一趟。
轻萱不平道：“也不知老夫人有什么要紧的事，姑娘身上寒毒未清，怎好出去吹风？”
颜苒淡淡道：“无碍。”
颜苒昨日特意喝了清热的抚子花，与凉药两相冲撞，这才导致吐血。吐血是为排毒，看着吓人，实则于身体无碍。
轻萱不明其理，暗自担忧，竟将冬日才会用到的毛氅翻找出来，非要给颜苒穿上。
颜苒来到颜老夫人居住的洪福院，进们便听见颜瑶和颜祺佑争吵的声音。
颜祺佑是温氏之子，因颜老夫人喜欢孙子，便将他带在身边抚养，宠的不成样子。
颜老夫人怒吼一声：“喊什么？吓到我的宝贝乖孙，我跟你没完！”
屋内一时寂静，颜苒就在这时走了进去。
颜瑶正一脸委屈的看着温氏，她的脚边散落着一个汤盅，里面的汤汁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裙角。
颜祺佑倚在颜老夫人身边，得意的向颜瑶做着鬼脸，见到颜苒，顺便也向她做了个鬼脸。
颜苒向颜老夫人和温氏分别行了礼，而后看向颜祺佑。
他还不到八岁，身高不见长，体重却是没落下，横看竖看都像个球。
颜苒看着颜祺佑，声音温柔：“既然佑儿不想吃，扔了就扔了吧，少吃些也是好的，瞧你现在都胖的成了个球，以后去学堂，同窗无事可做，就可以踢你玩儿了。”
颜祺佑想象着自己被当成球踢来踢去的凄惨模样，顿时捂着屁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五章  表哥，别跑啊
“又闹什么？”
颜老夫人正要责骂颜苒惹哭了她的乖孙，颜老爷走了进来，声音威严。
颜老爷只有颜祺佑这么一个儿子，望其成龙，对他要求甚高。
可偏偏颜祺佑天资愚钝，学业不精，又被颜老夫人娇惯，动辄哭闹，令颜老爷很是不喜。
颜祺佑很怕自家老爹，立时收了声，低眉顺眼的乖乖站好，大气也不敢出。
在儿子面前，颜老夫人也不敢过于宠溺孙子，便没说什么。
颜老爷向颜老夫人行了礼，坐下问道：“不知母亲叫儿子过来，所为何事？”
颜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你媳妇儿说，苒儿在外面有男人了。苒儿，可有此事啊？”
颜老夫人出身乡野，说话粗鄙，也不会拐弯抹角。她说完就等着看戏，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颜老爷闻言，立时沉下了脸色，不悦的看向颜苒。
颜苒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父亲，昨日是母亲派刘嬷嬷接女儿去参加珉阳长公主的寿宴，女儿才会出府的。”
温氏立时驳道：“你瞎说什么，我何时让刘嬷嬷接你去参加寿宴了？”
颜苒道：“刘嬷嬷是母亲派来照顾女儿的，她说的话，女儿自然是信的。”
反正如今死无对证，温氏可以将一切责任都推到刘嬷嬷身上，颜苒也可以。
颜苒点明刘嬷嬷是温氏的人，将了她一军。
温氏只能赶紧先撇清关系，故作惊讶道：“竟是刘嬷嬷不怀好意，我真是错看了她！”
颜老爷面色稍霁，又问道：“那男子的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颜苒坦然道：“我在湖边摔了一跤，衣裙溅上了污泥，如此形容不雅，自是不妥当，正巧遇见了国公府的大表哥，便向他借了衣裳遮盖。”
“大表哥？”
温氏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颜苒轻笑一声，却是满目凉意：“母亲不记得容安表哥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温容安是温氏已逝的兄长与原配所出，珉阳长公主为其继母。
温氏和颜老爷一样，眼睛只往高处看，自然是巴着珉阳长公主和温承衍，早将温容安这个无父无母又不受长公主待见的小透明忘在了脑后。
温氏听着颜苒挖苦的语气，心中隐隐有些怒意。
颜老爷倒没在意，只想着二人既是表兄妹的关系，此事又没有闹大，便不算坏了规矩，遂道：“经此一事，你也该长些记性，以后切莫轻信人言。”
颜苒福身道：“父亲的教导，女儿记下了。”
温氏见颜苒三言两语就将私会男子一事揭了过去，没想到平素包子似的颜苒竟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时候，心中暗恨。
她又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对颜老爷道：“老爷，琼华院本就人手不多，如今又走了一个嬷嬷，我便想着给琼华院添置些人手，可苒儿却是不要。不知苒儿可是因为刘嬷嬷的事，对我有了怨言？”
温氏说着，已是泪盈于睫，泫然欲泣。
颜老爷瞧着心软，颜苒却觉得好笑。
“母亲多虑了，女儿并无此意。我院子里也没什么活，不过是些日常的洒扫，人手已经足够，无需添置。况且，父亲毕竟是朝中官员，身为其家眷理应克己躬身，若是太过招摇，恐为人诟病。”
颜苒的声音平淡，没带什么感情色彩，却句句都说到了颜老爷的心坎上，令他觉得无比熨帖。
他赞许的看着颜苒，声音和缓了不少：“苒儿说的对，各级官员的用度皆有规制，不可逾越，否则被言官参一本，我这官也不用做了！瑶儿身边伺候的人也该减半，去个学馆也要跟着一堆丫鬟伺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公主郡主呢！”
颜瑶莫名躺枪，十分委屈。颜苒不想让人伺候，关她什么事，凭什么减少她的伺婢？
颜瑶正要反驳，被温氏一个眼神安抚住了。
温氏恭顺的应道：“老爷说的是。”
回到菁华院，颜瑶大发脾气：“颜苒那个贱人！她倒是在爹爹面前卖乖讨好了，却是用我做筏子！”
温氏也在颜苒手里吃了亏，不仅未能整治她，还折了个刘嬷嬷，也恨恨道：“瑶儿放心，娘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的！”
温氏还没想好怎么整治颜苒，颜苒就主动送上门了。
隔天，颜苒起了个大早，去向温氏请安。
温氏尚未起身，颜苒便在凉风中等了近一个时辰。
待进了屋内，颜苒什么也没说，便先咳嗽起来，直咳的脸都变了颜色，好似要将心肝咳出来一般。
温氏一大早就被颜苒的病容找了一通晦气，气的铁青着脸色道：“你身子未好，不必来请安。”
颜苒却道：“给母亲请安是女儿应尽的孝道，礼不可废。”
于是，颜苒第二日依旧出现在了温氏面前，拖着一副好像随时会倒下去的孱弱病体。
温氏咬牙恨恨道：“这小蹄子不安好心！她前两日刚吐了血，又天天跑到我门口吹冷风，若她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颜瑶愤愤不已：“我这就去告诉父亲！”
温氏按住颜瑶的手，让她不要冲动：“瑶儿，娘说过，整治一个人，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明日起，让她与你一起去学馆。”
颜瑶不解的看着温氏：“娘，当初不是您说服爹爹，让她不能去学馆的吗？怎么如今又让她去了？”
温氏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今时不同往日，她正是身子孱弱的时候，每日于学馆之间奔波，徐夫子又严厉，课业繁重，便是累不死她，也够她大病一场了！”
颜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听到温氏让颜苒去学馆的消息，轻萱满眼崇拜的看着颜苒：“姑娘，果然如您所料！”
颜苒轻轻笑了笑，温氏那点心思，她若是猜不透，前世岂不是白活了。
其实，去学馆什么的并不重要，前世她虽未去过学馆学习，却也通过自学精通琴棋书画。
所以，重要的是，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见她想见的人啊！
温容安刚出门，就打了个喷嚏，耳边总隐隐约约响起一个小姑娘叫表哥的清脆声音，幻听一般。
“表哥！”
温容安怔住，缓缓转过身，便看见站在晨曦中花骨朵一般摇曳的颜苒。
不是幻觉，那傻姑娘真的追上门来了！
温容安转身就跑。
颜苒莫名其妙，不知温容安为何要跑，抬步追了上去：“表哥，别跑啊！”
哪知这话一出，温容安跑的更快了。

第六章  我是嫡长女
温容安是跑不过颜苒的，尽管他比颜苒大了三岁。
因他幼时落下了病根，导致身体孱弱，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他才跑了没几步，就扶在墙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颜苒追上来，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十分心疼，赶紧从荷包里拿出一片参片塞进了他的嘴里。
温容安顿觉一阵苦意漫过整个口腔，下意识就要将这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吐出去，却被颜苒一把捂住了嘴。
温容安抬手想要推开颜苒，却在堪堪要碰到她的时候，顾忌着男女大防，又将手垂了下去。
温容安被颜苒堵在墙角，避无可避，又不好与她有肢体接触，只能气呼呼的瞪着她。
颜苒霸道的说：“不许吐出来，咽下去我就松手。”
温容安迫于无奈，赶紧嚼了几下将参片吞了下去。
颜苒这才松开手，解释道：“这是四叶参，补气用的，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好了很多？”
温容安方才不觉，被颜苒这么一提醒，果然感觉气息顺畅，手脚也有了力气。
可眼下的情形实在尴尬，他也顾不得许多，只板着脸局促道：“你，你让开！”
颜苒却充耳不闻，又将一个竹制的便携水壶递给他：“这里面的水是用四叶参和甘草冲泡而成，你若渴了就以此为饮，可补肺健脾，益气生津。”
颜苒唠叨的模样令温容安觉得很陌生，却又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头划过。
他愣怔半晌，忽而觉得有些狼狈，一把夺过了水壶，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粗声粗气的吼道：“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颜苒这才有些不舍的侧开了身子，温容安立时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转瞬就没了影。
守在巷子口的轻萱小跑上前，好奇道：“姑娘，那位公子就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吗？好生俊俏啊！”
听着轻萱的夸赞，颜苒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一扫而空，颇觉与有荣焉，得意道：“有眼光！”
轻萱看着颜苒，自那日她从长公主的寿宴上回来，再不复往日的欢颜，总是一副阴沉莫测的模样，令人觉得陌生。
可是现在，她的脸上却挂着轻松纯粹的笑容，明媚的耀眼，生气勃勃。
轻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没抓住，便被颜苒打断了思绪：“走吧，省得一会儿迟到了。”
颜苒虽是步行，但因走了小路，来到崇文学馆时，时间尚早。
崇文学馆为本朝开朝时所建，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是盛国最负盛名的学馆。
初时，学馆为皇族子弟专用；后来随着文化的开放，学馆逐渐开始接收世家大臣的子女。
学馆分东西两厢，分别为男女学生所用。
颜苒来到女子学堂所在的西厢，找到玄字甲班，一进门，便看见颜瑶和几个姑娘正围在一起说笑。
姑娘们见到陌生的颜苒，立时止住了说笑声，面带好奇的偷偷打量着她。
颜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偏过头去，没有看颜苒。
颜瑶今日特意早起，乘坐马车先行，就是为了甩开颜苒，让她迟到出糗，没想到她还是按时到了。
颜苒见颜瑶故作不识，挑眉一笑，走上前去：“瑶儿，姐姐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我做了些花糕，你和朋友们一起吃吧！”
颜瑶的脸色更加难看，心中咬牙切齿，暗骂颜苒不识相，为什么要来与她打招呼。
颜苒说完，让轻萱从食盒中取出一盘糕点，便走到一边去了。
姑娘们立时又活跃起来，看着样式精巧的花糕赞叹不已。
“颜瑶，原来你还有姐姐啊！她先前为何没来学馆？”
“你姐姐的厨艺可真好，生的也是花容月貌，比崔姑娘还要好看几分呢！”
“崔静诗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哪有颜家姐姐这般可亲！”
“是啊是啊！”
颜瑶听着众人对颜苒赞不绝口，火气上涌，冷哼一声，刻薄道：“是啊，她的容貌随了她娘，若不是有这般美貌，区区一个庶女，又怎能成为我的姐姐呢。”
“什么，她是庶女，还是庶长女？”
自古嫡庶有别，能来崇文学馆这种高等学府求学的都是各大家的嫡出，同样厌恶庶出，姑娘们立时便与颜瑶同仇敌忾起来。
还有人为颜瑶抱不平，故意跑到颜苒面前语出挖苦：“原来是庶女，难怪之前并未见过你，想必你此次也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来学馆求学的吧！”
颜苒好脾气的解释道：“这位姑娘误会了，我是颜家的嫡长女，并非庶出。姑娘若是不信，改日我可邀姑娘到家中小聚，请姑娘瞧瞧我颜府祠堂中的族谱是如何记载的。”
众人没想到颜苒竟敢如此叫板，想来她所言不假，可颜瑶为什么另执一词呢？
众人陷入沉默，一时不知该信谁才好。
颜苒偏不放过颜瑶，有意激她：“瑶儿，你说呢？”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颜瑶，等待着她的辩驳。
颜瑶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冷眼看向颜苒，语气笃定：“你娘是妾室。”
颜苒面带微笑，并不反驳：“你说的没错，我娘是妾室。”
“呵，承认了吧，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嫡出？”
众人闻言，纷纷嗤笑起来。
颜苒不做理会，接着又道出一句：“而我，是颜家的嫡长女。”

第七章  明天见吧
学馆东西两厢之间虽然隔了一堵墙，但消息却如长了翅膀的鸟儿，总能越过去。
一个上午，关于西厢新来的女学生的身世，已经被传出了七八个版本。
而不论哪种版本，最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如果颜苒的娘亲真的是妾室，而颜苒又真的是嫡长女，说明什么？
也许，说明颜苒的娘亲是原配正妻，说明颜苒的爹宠妾灭妻，说明温氏就是那个被宠的妾，说明颜瑶嫡出的身份不正。
旁人虽不好对别人的家事刨根问底，向颜苒或颜瑶求证，但都在私下悄悄谈论。
毕竟，嫡长女的娘亲为何是妾室，这当中可以遐想的空间实在太大，很难不令人心生好奇。
温容安虽然一向独来独往，没什么能够闲谈八卦的朋友，却也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以窥见全貌。
原来，他那位口蜜腹剑的姑母就是那傻姑娘的继母。
他从不知道颜府还有一位大姑娘，可见她的身世和他如出一辙，同样是原配嫡出，同样不被承认，同样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温容安忽然因为与颜苒同病相怜的经历而对她心生同情，后知后觉的反省起来。
今天早上，他对她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恶劣了？以后还是对她好一点吧，毕竟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
以后？
温容安突然怔住，他怎么会想到以后？
她为他准备参茶，不过是为偿还他借衣服的恩情罢了，既然恩情已偿，怎么还会有以后。
温容安低笑一声，笑声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失落和苦涩。
“表哥~”
温容安被突然响起的小猫一般的轻唤声吓了一跳，忙转身去看，只见颜苒正弓着身子贴着墙边偷偷摸摸的小跑过来。
温容安心中一颤，立刻起身，警觉的向四周看去。
待颜苒在他面前站定，他方才沉着脸硬声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东西厢之间以高墙做隔，中间有一扇角门，已被锁了起来，严禁男女学生互相越界。
一旦被发现，不止于名声有损，还会被学馆退学。
温容安没想到颜苒如此胆大，竟敢偷偷跑过来。
还好他喜静，每日都独自一人在学堂后面的角落里吃午饭，此处偏僻，无人经过。
颜苒无视温容安的黑脸，拉着他在石阶上坐下，探头去看他的食盒：“表哥，你吃的什么呀？”
温容安将食盒扣起，放在一旁，冷淡的说：“我已经吃过了。”
颜苒略显遗憾：“哦，我原本还想和你一起吃饭呢。”
温容安突然觉得火大，猛地看向颜苒，虽克制着音量，语气却十分恼火：“你偷偷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孤男寡女同在一处，会是什么后果？”
颜苒被温容安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委屈的叫了一声：“表哥……”
温容安见颜苒忽闪着一双纯净无辜的眼睛，心头发闷。
他撇过头去，别扭的说：“谁是你的表哥。”
颜苒默了一瞬，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的衣袖，声音可怜兮兮的：“表哥，你别生气了。”
温容安转过头，刚想开口赶颜苒回去，便被她送过来的一筷子肉堵住了嘴。
颜苒笑着，眼中满含期待：“表哥，好吃吗？”
温容安被颜苒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而后再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的午饭这般丰盛，亏他还脑补她是一颗可怜的小白菜，原来是他想多了！
可紧接着，颜苒就像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应景的解释道：“我爹说，我是二品大员的女儿，不能过于寒酸，让人看了笑话，所以特意吩咐厨房给我做了丰盛的饭菜，平日里我可吃不到这些东西。”
温容安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拧巴的劲头也消散了不少，慢吞吞的嚼着嘴里的肉。
颜苒用手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温容安。
唇红齿白的俊朗少年，端端正正的坐着，吃东西也这般斯文，真是赏心悦目啊！
温容安见颜苒一直盯着他看，顿觉耳后有些发热，不自在的板着脸道：“你快些回去，莫要让人看见。”
颜苒也知道不能久留，依依不舍的应道：“哦。”
她将食盒塞进温容安的怀里，快速道：“表哥，这些给你吃，食盒明日再还我，我们明天见！”
颜苒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开了，温容安根本追不上。
温容安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熏肉和烧鸡，根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错愕不已。
明明她平日也吃不到这样好的饭菜，怎么却全都给了他？
温容安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感动，一时羞恼，一时担忧。
这个傻姑娘，她到底要干什么！

第八章  不是我
散学以后，颜瑶没有等颜苒，独自乘车而去。
颜苒仍如早上一般，步行回府。
途中，她去药铺买了几味药材，又去肉铺预定了两斤牛肉，还买了一只童子鸡。
轻萱见颜苒花钱如流水，不禁肉疼，劝谏道：“姑娘，您若想吃什么，不妨告知厨房，厨房会做的。”
若是以前，轻萱是断断不敢说这种话的，谁会在乎颜苒想吃什么呢？
但是如今，颜苒同颜瑶一起上学，两人的用度都是一样的，毕竟温氏也怕颜苒用度寒酸，被人指责她这个继母不称职。
想来，若是颜苒提出吃穿上的要求，温氏应当会尽量满足。
颜苒却问道：“怎么，可是我的银子不够花了？”
提起银子，轻萱有些怨念：“这倒不是，只是奴婢早上去向芸袖支银子，她将奴婢好一通数落，威风的不得了。库里的东西都是姑娘的，她不过管着钥匙，怎么却好像这东西是她的一样？奴婢真怕她会像刘嬷嬷那样，暗中克扣姑娘的份例，中饱私囊。”
颜苒想了想，问道：“先前是刘嬷嬷管着琼华院的用度，刘嬷嬷去后，我将私库的钥匙交给芸袖保管，你可是有所埋怨？”
轻萱忙道：“奴婢不敢！”
颜苒温声安抚道：“没关系，你不必与我如此生分。芸袖是温氏的人，我要整治她，必然得先给她犯错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姑娘……”
轻萱愣愣的看着颜苒，没想到她竟为了向她解释，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如此信任，令她受宠若惊。
“姑娘，不管您做何决定，奴婢都不会有怨言。奴婢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颜苒看着信誓旦旦的轻萱，眸中的笑意渐渐变淡：“我不需要你为我赴汤蹈火，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轻萱不解，不知为何颜苒的神情竟似有无尽悲凉。
刚回到颜府，颜苒便被等候已久的孙嬷嬷拦住了：“大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颜苒点了点头，让轻萱将东西拿回琼华院，独自一人跟随孙嬷嬷去往洪福院。
来到洪福院，颜苒刚进门，便听见颜老爷的一声怒吼：“跪下！”
颜苒未跪，不卑不亢的问：“不知女儿有何过错？”
颜老爷指着颜苒大骂：“你个不孝女，到处宣扬你娘是妾室，你却是嫡长女，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戳我的脊梁骨吗？”
颜苒不解道：“女儿不知爹为何大动肝火，但我娘确是妾室，我亦确是嫡长女，有何不对？”
颜老爷被颜苒的话气的心肝疼：“嫡庶有别，嫡妻所出为嫡，妾室所出为庶。你这般说，可不是指责我枉顾礼法，让世人都耻笑我？”
颜苒露出些委屈的神色：“女儿今日才去学堂，夫子并未教导嫡庶之分，女儿确实不懂。”
颜老夫人差点笑出来，对颜老爷道：“亏得你还是状元之才，自己的闺女却连嫡庶之分都不晓得，女不教，母之过啊！”
颜老夫人暗戳戳的指责温氏，令颜老爷一怔，猛然想起当初确是温氏说颜苒身子骨弱，不宜去学馆奔波，还说她会亲自教导颜苒，可她都教了什么？
颜老爷看向温氏，眼中的怀疑和怒火并重。
温氏心头一突，忙转移话题：“老爷，苒儿年幼无知，纵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论，也是无心之过，还望老爷不要责罚！”
颜苒接道：“母亲误会了，道出我亲娘乃是妾室的人，不是我，是瑶儿。”
“什么？”颜老爷立时怒目看向颜瑶。
颜瑶反驳道：“分明是你自己说的，与我有什么干系？”
颜苒道：“瑶儿，今日在学堂中，可不只你我二人，只要爹稍作查证，必能知晓真相，你又何必说谎？”
颜瑶嗤笑一声，不在意道：“好啊，那就让爹爹去查证，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颜瑶仗着今日在场的姑娘都与她交好，并不畏惧。
颜苒微微一笑：“崔阁老的孙女也在场，爹若要查证，可不要将她落下。”
颜瑶大惊：“你乱说什么，崔静诗根本不在！”
颜苒挑眉看着颜瑶，缓缓道：“在你们说崔姑娘眼高于顶的时候，她就在门外。你们如此大放厥词，崔姑娘又那般善解人意，自然不好露面让大家难堪。”
颜瑶霎时脸色苍白，她与崔静诗一向不和，若崔静诗当真在场，是不可能帮她说话的，说不定还要添油加醋几分。
而崔静诗又是当朝崔阁老的孙女，她的话必然很有分量。
果然，颜老爷大怒道：“你去学馆不好生学习，竟还敢妄议崔阁老的孙女？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颜瑶见遮掩不住，怒目看向颜苒：“你若承认自己是庶出，便不会有这些流言！”
颜苒冷笑道：“我本就是颜家的嫡长女，为何不认？难不成要失了体统，让人看爹和颜家的笑话？”
颜老爷听着二人分辨，心中怒气更盛，阴沉着面色道：“还敢狡辩！既然你不知悔改，便去跪祠堂吧，学馆也不用去了！”

第九章  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
颜老爷此言一出，颜瑶立时得意洋洋的对颜苒道：“听见了吧，爹爹让你……”
啪的一声，颜老爷摔碎了一个茶碗，指着颜瑶怒道：“我说的是你！”
颜瑶愣住，转而求救的看向温氏：“娘……”
温氏向颜老爷求情道：“老爷，瑶儿还小，不懂事说错了话，还望老爷不要与她计较！祠堂可万万跪不得，若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颜老爷目光沉沉，不发一言，对温氏的求情置若罔闻。
若是换做旁的事，颜老爷定不会如此重罚颜瑶，可此事关乎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也关乎他的名声。
若有言官以他“宠妾灭妻，其身不正”为由参他一本，让他这个礼部尚书颜面何存？
知礼而不守礼，和知法而不守法有何区别？
这时，颜苒悠悠的开了口：“爹，今日刚传出流言，明日瑶儿便不去学馆，难免让人觉得我们心虚，更坐实了那些流言。”
颜老爷想了想，觉得颜苒说的有理，遂改口道：“瑶儿照常去学馆，散学后每日在祠堂跪两个时辰，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口无遮拦！”
颜瑶顿觉双腿一软，大哭起来：“爹爹，女儿知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颜老爷不理会她的哭闹，一甩衣袖，大跨步走了出去。
颜老爷离开之后，颜老夫人幸灾乐祸的看了温氏母女一眼，不耐烦的撵人：“要哭出去哭，惹得我老婆子心烦！”
几人告退，走到门口，颜苒对温氏道：“母亲，女儿也先告退了。”
温氏看着颜苒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怒火滔天。
颜苒回到琼华院，简单的用了些晚饭，便开始动手处理鸡肉。
轻萱见颜苒亲自上阵，劝道：“姑娘，这些粗活还是奴婢来做吧！”
颜苒温声道：“你帮我看着火就好。”
颜苒要做东西给温容安吃，不愿假手于人。
轻萱见颜苒将鸡肉切成大块，加入药材和佐料，放入蒸笼，道：“原来姑娘是要做蒸鸡啊！”
颜苒解释道：“以蒸煮之法可制得鸡露，与肉同食，有益气之效，最适体弱之人食用。”
听了颜苒的解释，轻萱才反应过来，敢情她不是想吃肉，而是要做给别人吃啊！
轻萱好奇道：“姑娘为何对温·公子如此上心？”
颜苒无法道明前因后果，只简单解释道：“他帮过我，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
轻萱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心中越发坚定，她是在逃荒的时候被颜苒的娘亲救起的，救命之恩，她更当以命相偿！
琼华院小厨房在煮鸡汤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菁华院。
颜瑶恨的咬牙切齿：“那贱人如今可高兴了！”
温氏看着颜瑶红肿的膝盖，十分心疼，小心的给她涂药，冷静道：“若你当真未见到崔家姑娘，说明她当时未必在场，是那小蹄子故意说来诈你，没想到你就泄了底。你若咬死不松口，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颜瑶也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着了道，但她仍对此事持怀疑态度：“颜苒一向愚笨，怎会有这般心思？”
温氏陷入沉思，串联前后，发觉很多事情都并非巧合。
从刘嬷嬷之死，到颜苒顺势将私自出府一事甩锅到刘嬷嬷身上，再故意用病体松懈温氏的警惕入了学馆，进学才一天就激将颜瑶道出颜府家丑，不仅抬高了自己的身份，打压了颜瑶，还抹黑了颜老爷的名声，报复了他抛弃发妻之举！
这一环环一扣扣，当真是好算计！
温氏双眼微眯，眸光锋利。
看来，她先前还真是小看了颜苒，没想到日日打鹰，竟被鹰啄了眼！
第二日，颜瑶仍与颜苒分开而行，将温氏告诫她的要与颜苒维持表面姐妹情的话抛到了脑后。
颜苒也乐得自在，她还要去找温容安呢，否则还要想借口拒绝与颜瑶同行。
温容安照常从国公府的后门走出来，因他居住的院子偏僻，离后门近，所以每日都从后门通行。
他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候已久的颜苒。
颜苒忙拎起放在地上的食盒，走上前扯住了温容安的衣袖，笑容甜美：“表哥，早上好！”
温容安微微讶异，他还以为颜苒说的明天见是指中午，没想到她一早就找上了门。
温容安刚要开口，两个抬着泔水的杂役从后门走出来，见他正站在不远处，便看过来。
温容安一把甩开了颜苒的手，向旁边走了一步，遮住了她的身形，以免被人看到传出闲话。
可颜苒却被甩的一个不稳，手中的食盒摔在了地上，里面的汤食洒了出来。
那碗精心烹制的鸡露缓缓流出，渗入了石板路的缝隙。

第十章  没什么好说的
杂役不过向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就走开了。
温容安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未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想要开口解释，却如鲠在喉。
这会儿不论他说什么，都像是狡辩，只能闷声不吭。
颜苒被温容安甩开，又见他面色难看，以为他嫌弃自己，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实在憋屈。
从前可是温容安先撩拨她的，为了她身家性命都不顾，她如何能不心动？
她本以为前世温容安喜欢她，这世若她主动出击，也必能俘获他的心，没想到他却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怪前世温容安会对她说，如果你遇见的是年少时的我，一定不会喜欢我。
可不是，这时的温容安容易害羞又青涩别扭，不会怜香惜玉，不懂甜言蜜语，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谁会喜欢，哼！
颜苒赌气的瞪了温容安一眼，转身离开。
等在巷子口的轻萱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知发生何事，忙迎上来。
颜苒低声道：“把食盒收起来。”
轻萱小跑到温容安面前，收拾好了食盒，见他仍一副板着脸的模样，不禁为自家姑娘抱不平，埋怨道：
“大公子，这里面的吃食都是我家姑娘为您精心准备的，就这么一小碗鸡露，可是用了一整只鸡才熬制出来。姑娘珍之重之，起了个大早出门，就怕行路匆忙弄洒了，您却给打翻了。”
温容安闻言，心中更加愧疚，脸色却越发难看。
轻萱还以为他生气了，不敢多言，忿忿不平的去追颜苒。
温容安像个锥子似的立在原地，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追上去追上去，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也不能动。
他看着颜苒消失在街角的那一抹倩影，暗暗攥紧了拳头，愧疚、懊恼、悔恨，多种情绪混杂，难以言表。
颜苒来到学馆，坐在窗边的位置，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泛黄的花叶。
今日，徐夫子要检查姑娘们作的诗文，这是早就布置下去的课业。
因颜苒乃是新生，未曾做过这项课业，徐夫子便没有提问她。
颜瑶向邻近的商英英努了努嘴，做了个了然的表情。
颜瑶先前便到处与人言，说颜苒是因天性愚笨才一直不敢来学馆求学，怕被人笑话，大家都信以为真。
商英英与颜瑶交好，自然与她一个鼻孔出气，没来由的厌恶颜苒，便想让她出丑，遂起身道：“夫子，学生听闻新来的颜姑娘颇有才学，不如也请她为我们作一首诗吧！”
旁的姑娘不知真假，有的为看戏，有的只是随声附和，纷纷道：“是啊，是啊！”
徐夫子扫了一眼嘈杂的众人，并未理会商英英，淡淡道：“这节课接着讲七言，不想听的可以出去。”
徐夫子出身于盛国有名的盛产状元的祁州徐氏，其学问之高，亦令男子不及。
她自有文人风骨，正直不谄媚，教学严厉，经她教导的姑娘，无论品行还是学问都是一等一的好，在贵族之中备受推崇，所以她也不怕这些出身大家的姑娘们。
是以，徐夫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令整个堂内瞬息鸦雀无声。
商英英讨了个没趣，只能悻悻的坐下。
但她心中却是不忿的，所以一下课，她就走到颜苒面前，语出讥讽：“颜大姑娘不是才高八斗么，怎么方才却不敢当众作诗？怕不是浪得虚名，别说作诗，连首五言都背不出吧？”
面对商英英的挑衅，颜苒不予理会。
她来学馆一为可以见到温容安，二为向前世的仇人寻仇，无意与任何人争锋，也无意结交友人，更无意理会这些自恃矜贵的姑娘公子。
他日战祸起，他日王朝替，总有各家清算的时候，届时还不是一样落得个凄凄惨惨戚戚的下场。
商英英见颜苒不理她，火气更大，伸手去推颜苒：“你说话啊！”
颜苒握住了商英英的手腕，甩到了一边，冷淡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商英英气不过，还要再开口，却被颜瑶拉住了。
两人走到一旁，商英英不悦道：“瑶儿，你拉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是怕了她？”
颜瑶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英英，我先前因为她被我爹罚跪了祠堂，你还是不要惹她了。”
商英英闻言，立时为好友的遭遇感到不平：“你爹竟然为了一个庶女责罚你？”
颜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不要乱说话。
商英英不屑的冷笑一声：“乡野出身的丫头，凭什么爬到你的头上去？瑶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第十一章  药呢
中午，颜苒犹豫着还要不要去找温容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西厢分界的角门附近。
“绿竹，你小心些啊！”
颜苒循声看过去，只见距离角门不远的凉亭处站着一个身着紫衣、戴着面纱的姑娘，还有一个绿衣丫鬟正踩在凉亭的栏杆上，一手扶着柱子，一手向上伸展。
高墙之上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奶狗，几次伸出小爪子试图跃下来，却还是不敢，嗷呜嗷呜的叫个不停。
颜苒对轻萱道：“轻萱，去帮忙。”
轻萱应了一声，放下食盒，小跑过去，与那叫绿竹的丫鬟说了几句，两人便合力去搬了几块石头用来垫脚。
紫衣姑娘转身见到颜苒，感激道：“这位姑娘，谢谢你施以援手。”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糯糯的，令颜苒的心一软，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举手之劳。”
紫衣姑娘又问道：“这位姑娘瞧着面生，可是新入学的？”
颜苒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颜苒的冷淡并没有消退紫衣姑娘的热情，她又自我介绍道：“我叫甄蘅，在玄字乙班，你呢？”
听见她的名字，颜苒眉心微跳，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
甄蘅，庆国公的小孙女，自幼体弱多病，是甄家的掌上明珠，前世却遇人不淑，红颜薄命。
颜苒原本以为，像甄蘅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该是何等的骄纵，没想到她却是这般软糯和善。
这样好的姑娘，却命不久长，真是可惜啊！
颜苒还没回过神，轻萱和绿竹已经将那只小奶狗抱了下来。
甄蘅被小狗吸引了视线，也不在意颜苒不理她，向前走了几步。
绿竹却退出去老远，一脸惊慌：“姑娘莫要近前！”
甄蘅堪堪停住了脚步，颇显遗憾：“我就看看，不过去的。小家伙是不是饿了呀，给它吃点东西吧！”
绿竹放下小狗，打开甄蘅的食盒，只见里面多是素菜，唯有一碗肉糜粥带了些荤腥，又是好克化的东西，正好适合小奶狗的胃口。
小奶狗似乎是饿极了，呼噜呼噜的吃起粥来，还不忘舔了舔绿竹的掌心，逗得她轻笑不止。
颜苒见那小狗很有灵性，也忍不住走上前去，蹲下身子逗弄起这可爱的小东西。
甄蘅只远远的站着，露出羡慕的神色，却不敢近前。
颜苒正奇怪甄蘅为何喜欢小狗又不敢接触，忽然有一阵尘土飞扬，不偏不倚的散落了她满身，绿竹、轻萱以及打开的食盒，无一幸免。
颜苒抬起头，只见商英英和另外一个姑娘正在不远处说笑。
“方才吹了好大的一阵风啊！”
“是啊，我的眼睛都进沙了呢，嘻嘻！”
商英英说着，挑衅的看了颜苒一眼。
颜苒目色冰冷，哪里有什么风，那把尘土分明是商英英故意扬出来的！
她虽不愿理会这种整人的小把戏，却也不能任由他人欺辱。
颜苒起身，正欲上前，忽听身后的甄蘅剧烈的咳嗽起来。
“姑娘！”
绿竹惊叫一声，赶紧起身跑了过去。
甄蘅猛的咳了几声，仿似要将心肝咳出来一般，接着又急促的呼吸起来，白皙的双颊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颜苒心中一凛，脸色骤变。
这莫不是，喘鸣之症！
颜苒顾不得找商英英算账，疾步走到甄蘅面前，和绿竹一起扶着她坐到了地上，问道：“药呢？”
甄蘅戴了面纱，又不敢接触毛茸茸的小狗，想来身患此症已久，应是随身携带着急救药物的。
绿竹慌乱的去翻甄蘅腰间的荷包，脸色惨白：“没，没有了！叶辞公子应该有，可是……”
绿竹绝望的看向那扇锁起来的角门。
颜苒昨日费了好长时间才撬开那把锁，但为免被人发现，回来后又重新锁上了，显然如今甄蘅是等不及太长时间的。
她遂对轻萱道：“那锁经年使用，已被生锈腐蚀，你用石头砸，应能很快砸开！”
轻萱忙搬了块石头就冲了过去。
颜苒看着在阳光下飞舞的尘土，又对绿竹道：“这里灰尘太大，帮我把你家姑娘抬到旁边去。”
两人将甄蘅抬到一边，颜苒揭开了她的面纱，让她能够呼吸顺畅。
可这会儿甄蘅已是喘不过气了，轻萱仍未将门锁砸开。
颜苒握着甄蘅益渐冰凉的手，仿佛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心头钝痛，脑中却忽地闪过一阵灵光。
她对绿竹大喊道：“快将我的食盒拿过来！”
绿竹全身冰麻，听到颜苒的吩咐，只机械的动作着。
颜苒接过食盒，拿出了蒸鸡。
她做蒸鸡时，放入了许多药材，其中一味便是麻黄，正好对喘鸣之症。
颜苒将鸡扒开，掏出里面已经煮熟的麻黄，塞进了甄蘅的口中。
她又想起曾听苏虞说过，若有人闭气，可塞其鼻孔，以芦管纳其口中至咽，令人嘘之渡气，或可令其活。
可眼下哪有芦管，颜苒顾不得许多，直接俯身以口为甄蘅渡气。
也不知是渡气之法令甄蘅顺过了气，还是麻黄起了作用，她的症状稍有减缓。
这时，轻萱也将门锁砸开。
“这是怎么回事？”
温容安站在门边，难掩满目震惊，遥遥的看向正抱着甄蘅猛亲的颜苒。

第十二章  真是巧合呢
绿竹见到有人，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跑过去跪在温容安面前，颤抖着声音哀求道：“这位公子，求求您去找叶辞公子帮我家姑娘拿药，不然她会死的！”
温容安见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询问前因后果，抬腿就要跑，却被颜苒上前拉住了。
颜苒指着他身后的人命令道：“小胖子，你去找人拿药！”
众人这才注意到，温容安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公子，方才那小奶狗被他抱在怀中，正伸出小舌头要舔他。
那小胖子一边躲避着小奶狗的热情攻击，一边不满道：“谁是胖子？你哪知眼睛瞧见小爷胖了？我只是来找我家威风的，做什么要被你这女子使唤……”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颜苒喝止：“人命关天，还不快去！”
小胖子被颜苒训斥，心中不满，但看了一眼进气没有出气多的甄蘅，心头一突，不再多言，转身跑开了。
温容安微微垂眸，看着颜苒抓住他衣袖的纤指，眼中微热，心头却冰凉。
她连忙都不让他帮，看来是真的厌恶他了。
那小胖子虽然体型臃肿，脚下却如乘风，没一会儿就折返回来，远远的便将一个小瓷瓶抛过来，大喊道：“接着！”
颜苒看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的药瓶，暗骂这小胖子不可靠，这瓷瓶一摔，里面的药可不是得撒了？
却见温容安脚下微动，长臂一展，竟是稳稳的将药瓶抓在了手里。
绿竹顾不得道谢，忙接过药瓶去给甄蘅喂了药。
甄蘅用了药，呼吸渐渐平稳，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温容安岿然不动，眼角的余光却察觉到颜苒一直在看他，故作不在意的神色很快就绷不住了：“看我做什么？”
颜苒微微惊讶：“没想到你的身手还不错！”
颜苒不知道温容安还有功夫底子，前世她遇见他时，他的身体已因过度操劳十分羸弱，便是会武也有心无力了。
温容安心中得意，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嗯，学过几式。”
“穆长风！休要因为你是骠骑将军之子就为所欲为，我亦出身庆国公府，容不得你这般羞辱！”
颜苒的视线从温容安身上挪开，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白衣高挑的公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怒目看向小胖子。
小胖子穆长风凶神恶煞的挥了挥拳头：“叶辞，你是不是还想挨小爷的揍？”
叶辞并不畏惧穆长风的威胁，也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却忽听甄蘅叫了声：“表哥。”
叶辞这才看见一脸病容的甄蘅，大惊道：“蘅儿，你怎么了？”
甄蘅苍白着脸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表哥，我没事。”
表哥？
颜苒再看向叶辞的目光多了些审视和警惕，甄蘅前世的负心人就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也姓叶，原来就是他！
叶辞满眼急切，正要上前，却被穆长风揪住了后衣领。
他讥讽道：“哼，你明知自己跑的慢，还不肯将药瓶交予我。若不是小爷我当机立断，扒了你的裤子，抢得药瓶飞速赶来，这小姑娘岂不是要命丧黄泉了？亏你还是她的表哥！”
穆长风此言一出，叶辞羞愤不已，咬牙道：“此药为我表妹的救命之药，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当然要亲自过来！”
甄蘅听着穆长风的口无遮拦，一脸震惊，又微微有些脸红，颜苒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穆长风不愧是名满安阳城的混世魔王，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此番他这般教训了前世负了甄蘅的渣男，也算大快人心。
温容安见颜苒毫不顾忌的嘲笑叶辞被穆长风扒了裤子一事，十分无奈。
这傻姑娘，怎么这般不矜持？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徐夫子闻讯赶来，见角门大开，几名男女学生聚集一处，气的脸色铁青。
商英英早就不见了踪影，想来就是她去告的状。
甄蘅在绿竹的搀扶下走到徐夫子面前，向她解释了前因后果，她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
徐夫子对温容安等人道：“既然已经无事，你们便各自回学堂吧！”
温容安等人遂先行告辞。
徐夫子又对甄蘅道：“你既身体不适，便早些归家吧！”
她说着，又看向颜苒，见她亦是灰头土脸，便道：“你也回去吧，下午不讲新课，不会耽误你们的学习进度。”
颜苒和甄蘅齐声道了谢，一同向学馆外面走去。
甄蘅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先行离开，与颜苒道了别。
颜苒悄悄叫住了绿竹，询问道：“你家姑娘的药应是随身携带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绿竹疑惑道：“奴婢也奇怪，奴婢每日都仔细检查姑娘的药，确保无虞，怎会不见了呢？”
颜苒又问：“那叶辞为何会有药？”
绿竹回道：“前些时日，叶公子向我们姑娘要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颜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漫不经心道：“叶辞前几日才得了药，今日你家姑娘的药就不翼而飞，还真是巧合呢！”
绿竹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第十三章  不问我原因吗
颜苒和轻萱走在路上。
轻萱不解道：“姑娘应是想提点甄姑娘提防叶公子吧？为何不直接与甄姑娘说，却是敲打绿竹？”
颜苒赞许的看了轻萱一眼，解释道：“有些时候，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甄蘅与叶辞已相识相伴多年，却是今日才与我初见，你觉得她会相信谁？甄蘅随身携带的药物丢失一事，国公府肯定是要查的，我只需让绿竹起疑心就好，届时由她提出质疑，合情合理。否则，我只会落个挑拨是非的埋怨。”
轻萱又问：“可是，姑娘怎能确定绿竹是个好的呢？若此事，是她与那叶公子合谋……”
颜苒微微一笑：“绿竹是甄蘅的贴身侍婢，若甄蘅发生意外，她首当其冲，第一个要被问责。她祈求甄蘅健康无虞还来不及，又怎会做这种自取灭亡之事？”
而且，颜苒知晓后事。
前世，甄蘅为负心人所伤，抑郁而终。绿竹逃出生天，揭发负心人伪善的面目，帮甄蘅报了仇。
她却因自责未能保护好主人，后投缳随主而去。
如此忠贞之人，如轻萱一般，怎会有二心。
颜苒回到颜府，又被等在门口的孙嬷嬷请到了洪福院，她直觉没什么好事。
果然，她一进门，便看见颜瑶竟回来的比她还早，正一脸阴险的看着她。
颜老爷劈头盖脸的骂起来：“逆女，你竟敢砸开学馆分隔东西厢的角门，与男子私会？！”
温氏生怕颜苒反驳似的，抢着道：“苒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莫不是被夫子赶回来的？”
颜老爷闻言更为恼怒，拿起茶碗便摔到了颜苒的脚边，怒道：“逆女，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女！自甘下贱，寡廉鲜耻，败坏家风！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现在就去祠堂里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轻萱都听不下去颜老爷的辱骂了，急的几次差点冲进来帮颜苒解释，但看到她冷静的神色，还是忍住了。
颜苒等颜老爷骂完，才不冷不热的开口：“爹不问我为何这么做吗？”
颜老爷火气未消，狠狠的向颜苒看过来，却在触到她的目光时，猛然一怔。
她的眼中没有愤怒怨恨，只有无尽冰冷，仿若淬了寒冰，只看一眼，就令人遍体生寒。
颜老爷不知怎地，竟心头一突，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余怒未消的说：“你有何理由，也不能做出这等不知羞耻之事！”
颜苒没辩解什么，只淡淡道：“是，女儿这就去祠堂跪着。”
颜苒出了门，轻萱急道：“姑娘，您怎么不向老爷解释清楚呢？”
颜苒冷声道：“既然他巴不得丢脸，那我就让他丢的更彻底。”
颜苒前脚进了祠堂，后脚就有人将门锁了起来。
轻萱牢记颜苒的叮嘱，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可与人发生冲突，这才隐忍住了心中的愤愤不平。
祠堂阴暗，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火，被梁上的风吹的摇曳不定，晃着黑漆白字的牌位，显得阴森森的。
难怪颜瑶会怕，可颜苒却一派淡然。
她盘腿而坐，用手托着腮，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牌位。
倘若颜家的列祖列宗真的有灵，就好好看看你们的不肖子孙吧。
他为攀高枝，抛弃独自撑起家门、给他攒学费攒盘缠、侍奉公婆、抚育女儿的发妻另娶，在她找上门以后，将其贬妻为妾；他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不养不教，极尽辱骂之言。
有这样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后人，你们不觉得丢脸吗？
颜苒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被商英英扬了沙土，方才紧张忙碌尚不觉得，现在静下心来，才感觉头发和身上都有些痒。
她正想起身抖落身上的沙土，忽听外面传来纷沓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庆国公府来人了，快将大姑娘请出来”的声音，不禁有些遗憾。
她知道庆国公府一定会派人前来道谢，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她原本还想在祠堂里过个夜呢，这样更显狼狈，才能让颜老爷所谓的“脸都丢光了”的愿望成真啊！
颜苒来到前院的厅堂，见院中放着许多礼品，堂中坐着一位鹤发霜髯却目光炯炯的老者。
她有些诧异，没想到庆国公竟会亲自登门。
颜苒进入屋内，向众人行了礼，便退到了一边。
庆国公见颜苒发衫有污，又听身边之人低语了几句，脸色骤变，目光凉凉的看向颜老爷：“颜大人这是何意？令千金为救吾孙，砸门取药，如此高尚之举，却被颜大人责罚。可是颜大人觉得，令千金不该救吾孙？”

第十四章  你说什么
闻听庆国公此言，颜老爷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国公爷误会了，是下官不察，只知小女砸门，却不知小女是为令孙取药，这才有所误解。”
庆国公的表情稍有缓和，轻哼道：“颜大人如何管教女儿，老夫本不该置喙。可令千金救了我家小孙女，是我国公府的恩人，如若颜大人为此义举动怒，实在令人心寒。”
颜老爷赔笑道：“苒儿这孩子性子倔，被我训斥了几句，便不再多言，若是早些解释清楚，也不会有这些误会。”
颜老爷看向颜苒，想得到她的认同。
颜苒装傻充愣，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庆国公也不好揪着此事不放，转而对颜苒道：“感谢小友仗义出手，救下我家蘅儿。蘅儿本应亲自登门道谢，可她不宜见风，便由老夫代劳，望小友谅解。”
颜苒回道：“国公爷言重了，救人乃人之常情，遇到此种危境，岂有不顾之理？”
庆国公朗声大笑：“好！小友小小年纪便有此等胸怀，颜大人真是教女有方啊！”
颜老爷也笑了起来。
他是真心开怀，他未曾想到，颜苒竟救了庆国公最宠爱的小孙女。
庆国公府可是当今皇后的娘家，虽然皇后膝下无子，但不论将来哪位皇子继位，她不都是妥妥的太后么？
如今颜府与庆国公府搭上了关系，他何愁日后没有锦绣前程？
待送走了庆国公，颜老爷脸上的笑容变淡，略显不悦的看向颜苒：“你方才为何不解释清楚？为父险些在庆国公面前失了颜面！”
颜苒故作不解：“爹不是说，不论何种理由，砸门一事都是不知羞耻吗？爹说的话，女儿自然不敢反驳。”
颜老爷被颜苒这话噎的心里吊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顿时有些无奈，摆手道：“找几个人过来，把国公府送来的谢礼抬到你的院子去吧。”
颜苒应了声，正要告退，颜老爷又叫住了她。
他难得的露出了些慈祥的模样，提点道：“虽是给你的谢礼，也挑几样你祖母和你母亲合用的，给她们送去沾沾喜气。还有，你既有幸与庆国公府的姑娘相识，便和她好生相处，万不可惹她不快，连累了整个颜府，知道吗？”
颜苒一一应下，随后离开。
颜老爷则去了菁华院，向颜瑶兴师问罪。
正是颜瑶向他告状颜苒砸门一事，却未说清楚前因后果，害他差点将与庆国公府结缘的机会变成结仇！
颜老爷来到菁华院，却见颜瑶正跪在院中。
颜瑶早便得了温氏的提点，早早的做足了姿态，一见到颜老爷就声泪俱下：“爹爹，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误信传言，错怪了长姐，求爹爹责罚！”
颜老爷看到颜瑶这副诚恳认错的模样，火气顿时消了不少，冷着脸道：“你知错就好，回去抄写几遍心经，静静心气，别一遇到事情就大呼小叫！”
颜老爷转身离开，颜瑶挂满泪痕的脸上立时变得扭曲狰狞。
*
温容安站在门边踌躇了很久，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他觉得，门外应该不会再有那傻姑娘明媚的笑靥了，可他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这种期待让他忐忑不已。
直到时间拖的不能再拖，他才带着满心矛盾慢慢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表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晚，可是起晚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温容安刚出了门，眼前就出现了一张因距离过近而放大的娇美容颜。
温容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慌乱的移开了视线，心里却仿若拨云见日，霎时晴朗，是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欣喜和雀跃。
“我还以为……”
“嗯？”颜苒没听清：“你说什么？”
温容安摇了摇头，他还以为她生气了，不会再理他了。
可她还是来了，站在他的面前，像一束晨光，温暖而明亮。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程，温容安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又怕骤然开口突兀，便轻咳了两声，果然引来了颜苒的注意。
他这才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昨日，你救治那姑娘的方法似乎极为特别。”
颜苒想到了她为甄蘅渡气时被温容安撞见的尴尬一幕，故意凑近他调侃道：“怎么，表哥可是也想试试？”
温容安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忙转移了话题：“你为何不让我去找人拿药？”
颜苒顺口反问：“你跑的有穆长风快？”
温容安微怔，又听颜苒道：“你跑的不快也就罢了，我怕你还没把甄蘅的药拿来，自己就先倒下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温容安心中一松，暖意流动，原来她是担心他的身体啊！
等等！
这傻姑娘把他当成什么了，他哪有那般弱不禁风？！

第十五章  谁才是你的主子
邻近中秋节，崇文学馆有循古礼拜月祈福的活动，遂要求学生亲自动手制作设案的祭礼，以彰显诚意。
所谓祭礼，便是用来设案的各种吃食，如糕饼瓜果等。
男学生们多是从家中带现成的，女学生们则会各显身手，制作各种花样的吃食，互相比较，拔得头筹者自然备受瞩目，风光无限。
所以一年一度的中秋拜月活动，就成为了姑娘们比拼厨艺和心灵手巧的战场。
颜苒不欲出风头，只打算做些普通的月饼。
颜瑶就不同了，她每年都精心准备，只为与有才女之称的崔静诗一争高下。
今年多了个颜苒，颜瑶危机感甚重，还暗中多方打探颜苒的动态。
听闻颜苒只做月饼，她一度耿耿于怀，怀疑这只是颜苒放出的烟雾弹。
若是从前，温氏必不会将颜苒放在眼里，可近来几次交锋，她都落了下乘，难免有所防范。
于是，当轻萱回话，颜苒先前预定的牛肉已有货的时候，却发现月银都花光了。
轻萱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姑娘制作祭礼的物品还没买呢！”
颜苒道：“那倒是无所谓，我只做些糕饼而已，厨房有现成的食材。只是这牛肉，却是非买不可。”
颜苒买牛肉是为给温容安吃，温容安身体底子虚，不宜用药大补，以食疗法温补最佳。
颜苒常做鸡肉给他吃，但相比于鸡肉，牛肉更佳。
可盛国有律，牛为耕地之用，轻易不可食用，唯有老死或者意外死亡才能贩卖，遂牛肉难得，有的时候一年也吃不到一次。
而这次来的牛肉是被落石砸死的壮年牛，肉质上乘，若不赶快购买，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到。
颜苒略一思忖，吩咐道：“叫芸袖来，我要查账。”
因先前刘嬷嬷管着琼华院的用度，一直中饱私囊，她突然离世后，库里根本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月初刚领的月银。
颜苒知道自己银钱不宽裕，所以每一笔花销都在控制范围内，却不知为何竟是不到半月就花光了整月的月银。
芸袖将账册呈上，忐忑不安的站在一旁。
颜苒只扫了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我的月银应有十五两，为何本月只进了七两？”
芸袖答道：“夫人仿效中宫俭省之德，削减府中开支，各院的月银都减半了。”
颜苒哂笑一声，什么效仿中宫俭省，温氏此举分明是故意针对她。
月初发月银的时候，刘嬷嬷还在，温氏明知刘嬷嬷会苛待颜苒，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她分明是后来才有了这个举措。
所以这银子也是发下来又收回去的，可芸袖却只字未提过这件事。
颜苒合上账册，似笑非笑的看向芸袖：“芸袖，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谁才是你的主子。”
芸袖忙跪地喊冤：“姑娘，是夫人要削减用度，奴婢只是听令行事啊！”
颜苒问：“那你为何不告知于我？”
芸袖指向轻萱，很是理直气壮：“奴婢告诉轻萱了，是她没有告诉姑娘！”
轻萱气的咬着牙啐道：“你乱泼什么脏水？你何时告诉我了？”
颜苒不给芸袖继续攀咬轻萱的机会，直接道：“芸袖欺瞒诓骗主子，按家规杖责二十。轻萱，将院中所有的人都叫来，让他们看着，以此为戒。”
芸袖脸色骤变，欲膝行上前，被轻萱拦住了。
她只能跪在原地磕头求饶：“姑娘，不要啊！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命！”
芸袖是琼华院的一等丫鬟，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被主子训斥责打已是尽失颜面，再被人围观杖刑，极尽屈辱，岂不是逼她去死？
不过颜苒可是很了解芸袖，她才没有那个骨气投缳。
颜苒不理会芸袖的哀求，让人将她拖了出去。
轻萱不解道：“夫人如此大力削减用度，难道二姑娘不会受到牵连吗？”
颜苒冷笑一声：“呵，温氏有铺子的进项，自然会帮衬她的。”
轻萱有些忧愁：“那咱们怎么办呀？若不然，将此事告诉老爷吧？”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画绣过来送东西。
画绣也学乖了，进屋后先向颜苒行了礼，才道：“大姑娘，夫人先前削减了各院的月银，却正巧赶上中秋制作祭礼。夫人怕大姑娘用度不够，便差奴婢送些瓜果过来，以备使用。”
颜苒连眼皮都懒得掀，冷淡道：“替我谢谢夫人。”
画绣退了出去，被芸袖看到，大喊道：“画绣姐姐，救救我……啊！”
画绣听着芸袖凄厉的哀叫，心中一颤，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轻萱原本很高兴，可看过瓜果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姑娘，那些瓜果里面都烂了，没有几个能用的，夫人怎能送这样的东西过来？”
颜苒微微眯眸：“怕什么，咱们不是还有庆国公府送来的好东西么，随便卖点什么，就够咱们一个月的花销了。哦，对了，轻萱，你拿着东西，趁着爹下值以后，从前院走。”

第十六章  当然是最特别的
果然不出颜苒所料，颜老爷得知她竟要变卖庆国公府送来的谢礼后，匆匆来到琼华院教育她。
“那是庆国公府送来的谢礼，你怎能拿出去变卖？岂不是让人嘲笑我们颜府不知礼数，破落穷酸？”
颜苒解释道：“母亲削减了各院的月银，女儿并不知情，未能规划好开销，导致捉襟见肘，这才想到以物换钱。”
内宅事务由温氏全权掌管，颜老爷并不过问，他也不知道温氏削减用度一事，不悦道：“她没与你说？”
颜苒道：“是下人瞒报，女儿已处置过了。”
颜老爷面色稍霁，又语重心长的说：“庆国公府送来的谢礼，你就算用不到，在库里放着，也绝对不能卖掉，这是礼数，懂了吗？”
见颜苒虚心受教，颜老爷很满意，又道：“银钱之事不必烦忧，我自会与你母亲商议。”
颜老爷虽说是商议，可回去以后，却是直接对温氏发了好一通脾气。
“我乃当朝二品大员，家大业大，做什么那小家子气的削减开支？是想让人嘲笑我无能，连几个家眷都养不起吗？”
温氏解释道：“老爷，咱们府上与庆国公府有了来往，我便想着效仿皇后俭省之举，以拉近两家的关系。我知道苒儿和瑶儿要做中秋祭礼，已是分别送去了瓜果，可苒儿怎么还……”
温氏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颜老爷却正在气头上，并未理她，只硬邦邦道：“赶紧将各院的月银补上，没得让人看笑话！”
颜老爷虽让温氏给颜苒补了月银，但还是怕颜苒再生出变卖谢礼之心，辱没了他的面子，赶紧差人送来了二十两银子。
轻萱掂着两块沉甸甸的银锭子，乐呵呵的说：“姑娘高招！”
若颜苒直接向颜老爷告状，颜老爷定会觉得颜苒挑事，未必理会。
可颜苒以变卖谢礼的举动激怒颜老爷，他气急之下，自会训斥温氏管家不够周到。
温氏想拿捏颜苒，颜苒自然也不会让她过安生日子。
崇文学馆中秋之夜的拜月活动很快到来。
颜瑶见颜苒呈上的祭礼确实只是几块其貌不扬的鲜花月饼，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是她高估了颜苒。
颜瑶做的祭礼十分华丽，是用多种水果雕刻而成的广寒宫秋月夜，有梨子的月亮，有核桃的桌椅，还有嫦娥和玉兔，令人赞叹。
颜瑶正满心得意的听着众人对她的赞美，忽听旁边又响起一片惊叹声。
原来是崔静诗呈上了祭礼，她的主题同样是广寒宫，却是用面捏成各种形状，再炸制而成，栩栩如生。
因面食过油时形状极易发生改变，所以崔静诗的祭礼无论是巧思还是制作手法，都更胜颜瑶一筹。
颜瑶看着众人都跑去观赏崔静诗的作品，心中暗恨不已。
姑娘们之间的争锋，和颜苒没什么关系，她趁着众人不备，拉着温容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温容安颇觉无奈，却十分自觉的拿起了筷子，微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你怎的又给我做吃食？我看起来有那么贪吃么？”
温容安的身体孱弱，跟营养不良也有很大的关系，所以颜苒用食疗法给他调补身体，也有给他改善伙食的意图。
颜苒笑着不说话，打开了食盒。
温容安执着筷子正要去夹菜，却突然愣住了：“莲花？这也是给我吃的吗？”
颜苒咯咯的笑了起来，将莲花拿出来置于掌中，送到温容安面前：“你再仔细看看。”
温容安有些狐疑，再认真查看一番，方才分辨出原来这不是真的莲花，而是用白萝卜雕刻而成。
可其花瓣脉络清晰，轻薄柔软，甚至能随风飘摆，如何能看出是假的？
温容安愣住了，万万没想到颜苒竟还有这种技能，他明明看见她呈交的祭礼只是普通的糕饼……
温容安怔怔的问道：“你为何不将此物作为祭礼？”
若是颜苒将此雕花作为祭礼，必能拔得头筹。
毕竟颜瑶和崔静诗的祭礼再华丽美观，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可颜苒这朵普普通通的莲花，却让人难以分辨真假，足见其技艺更加高超精湛。
颜苒倾身上前，温容安吓得猛然后退，却不慎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疼的他差点闷哼出声。
颜苒半趴在温容安的身上，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他，轻轻的说：“因为我想送给你啊！送给你的东西当然得是最特别的，若是人人都看过，岂不是不显心意？”
皎色的月光清亮澄澈，笼在颜苒的身上，让她的笑容如梦似幻，神秘又圣洁。
温容安看得痴了。

第十七章  送我礼物就好啦
温容安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太过深厚，颜苒没能看出自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和失神。
颜苒将白萝卜莲花放回食盒中，又端出一盘冷切牛肉：“表哥，吃肉！”
温容安夹了一片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疑惑道：“这是？”
颜苒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的说：“是牛肉！”
温容安果然吃了一惊：“牛肉？你是如何买到的？”
颜苒的语气颇有些自得：“我月初就去肉铺预定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货了。牛肉温补，可健胃益气，强筋壮骨，最适合你吃了。表哥，怎么样，好不好吃？”
温容安点了点头，却因心情复杂而略感食之无味。
颜苒对他很好，初时他以为那不过是偿还恩情，可如今恩情早就还完了，她待他依然如初。
那种不知来由的关心和温暖，令温容安感到陌生，也令他不安。
温容安情绪复杂，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声音稍显冷硬：“这牛肉，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颜苒一眼就看出了温容安的想法，有些不悦：“怎么，你还想给我银子不成？”
温容安郑重道：“这是自然，我总不该日日吃白食。”
颜苒刚想反驳，可转念想了想，她和温容安的关系总不能只定义为报恩，还得继续发展才行啊！
于是她便说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就是礼尚往来嘛！若是表哥心里过意不去，下月初八是我的生辰，届时送我礼物就好啦！”
温容安想说一码归一码，礼物该送，可银子总是要还的。
可当他抬起头，迎着颜苒月色般清皎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颜苒小小的欢呼了一声，似乎十分高兴，对温容安道：“表哥，牛肉你拿回去吃吧。明日学馆休沐，我们后日再见啦！”
说完，颜苒就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温容安看着颜苒的背影，意识渐渐回炉，后知后觉的露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这傻姑娘可一点都不傻，价值十两银子的新衣服都没还他，竟还管他要生日礼物。
她虽是日日给他做吃食，可这买卖委实算不得亏。
“颜姐姐！”
颜苒正沉浸在方才与温容安近距离接触的粉红泡泡中傻笑，突然被人叫住。
她停住脚步，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转身去看，竟是甄蘅，惊讶道：“你怎么来了，身体可好了？”
自从那日甄蘅发病，便没再来过学馆，想来应是在家中养病，没想到她今日会来参加祈福活动。
甄蘅仍戴着面纱，身后跟着好几个侍从，人数明显比之前多了。
她羞涩一笑，对颜苒福身道：“颜姐姐，那日得你相救，我还未来得及向你正式道谢呢！蘅儿多谢颜姐姐的救命之恩，日后颜姐姐若有任何需要，蘅儿必当竭力相助！”
颜苒忙扶住甄蘅：“甄姑娘言重了，那日不过举手之劳，况且国公爷已亲自登门送了谢礼，不必再谢。”
颜苒客气而疏离，可甄蘅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她的冷淡，献宝似的拿出几块用帕子包着的糕点：“颜姐姐，我给你带了些橘子糕，配着花生酱最好吃了。虽不是我亲手做的，却是我最爱吃的，你尝尝可好？”
甄蘅双手捧着糕点，眼巴巴的看着颜苒，一双澄澈湿漉的眼睛似小鹿一般。
颜苒实在不忍拒绝，只好尝了一块，甄蘅顿时喜笑颜开。
这之后，甄蘅就缠上了颜苒，颜苒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颜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随她去了。
月桂树下，众学生在夫子的指挥下排列而立，等待拜月祈福。
甄蘅站在颜苒的身边，兴高采烈的同她说着什么。
颜苒侧耳倾听，神态认真，姣美的容颜在月色的清辉下如静静绽放的夜昙，清雅又艳丽。
“原来那日以渡气之法救了庆国公府那小丫头的就是那位颜姑娘，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了，没想到她有那般急智，又有如此果敢的性格，更没想到她竟生的这样貌美。”
苏虞看着颜苒，露出些感兴趣的表情，兀自发表了半晌评论，却见身边之人根本没有反应，这才扭头看过来：“训庭，你可在听？”
姿如玉树的男子唇边挂着温和儒雅的浅淡笑容，眉宇之间却满是清冷如雪的疏离。
温承衍没有理会苏虞，只遥遥的看向颜苒，目光定定，有些许的疑惑。
那姑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第十八章  未必愿意
拜月祈福结束以后，颜苒与甄蘅一起从学馆中走出，没想到颜瑶正在门口等她。
颜苒微微挑眉，真是奇了，自她入学半月以来，这还是颜瑶第一次主动等她一起乘车回家。
颜瑶今晚心情很好，虽然祭礼惜败于崔静诗，却也得到了很多赞誉，不算遗憾。
尤其是颜苒表现平平，更令颜瑶有了优越感，与其说是等她一起回家，不如说是想向她显摆炫耀。
不过，颜瑶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二人回到颜府，便听下人来报，颜老爷和温氏吵架了，很凶的那种。
颜苒不免感到奇怪，温氏一向以温婉贤淑的面目示人，究竟发生何事，会让她撕下伪装与颜老爷大加吵闹？
颜瑶气呼呼的瞪了颜苒一眼：“必定都是因为你！”
颜苒很是无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颜苒回到琼华院，让轻萱去打探温氏缘何与颜老爷吵架，没想到还真让颜瑶说中了，此事确与她有关。
起因是颜老爷今晚与同僚宴饮，席间有人因与他政见不合，故意提及先前广为流传的“嫡长女为妾室所出”一事令他难堪。
颜老爷当然不能自打嘴脸，便解释称此事为误传，实则其嫡长女为原配所出，嫡次女为续弦所出，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这话已然说出去了，总不能再让人扯住痛脚，颜老爷回来后便决定将颜苒娘亲的灵位以原配嫡妻的身份供奉于祠堂。
温氏自然不同意，她既生前能将颜苒的娘亲踩在脚下，凭什么死后反而被压一头，便与颜老爷吵闹不休。
颜苒闻听前因后果，眼中噙着一抹冷笑，颇为不屑：“呵，我娘还未必愿意进颜家的祠堂呢！”
颜家原本出身乡野，与颜苒的娘亲张氏为同乡。
张氏貌美，勤劳能干，只因为抚养幼弟成人，耽误了适婚年龄，这才嫁进了家徒四壁的颜家。
张氏嫁进颜家后，一心侍奉夫君，孝养公婆，为供颜老爷读书独自撑起一家人的生计。
后颜老爷赴都城赶考，一举中第，被温氏的兄长定国公榜下捉婿。
颜老爷贪图功名利禄，为攀高枝，谎称自己未婚，另娶温氏。
后过三年又三年，张氏见颜老爷迟迟不归家，便带着年幼的颜苒和公婆一同来寻，这才得知他早已另立家室。
颜苒的祖父当场气的吐血，后不久于人世。
张氏自知孤立无援，难以讨回公道，而撕破脸皮于双方也都没有好处，遂答应了颜老爷贬妻为妾的请求，但前提是颜苒作为颜家嫡长女的身份不能改变。
张氏为了女儿选择隐忍，却仍被温氏视为奇耻大辱。
没过多久，温氏就痛下杀手，张氏香消玉殒。
按理说，温氏和张氏都为颜老爷所欺，憎恨的对象应该是颜老爷才对。
可温氏不敢怨恨她要依附于生活的夫君，便将满腔怨怼转嫁到张氏身上，实在令人不齿。
颜苒每每思及此，便痛恨不已。
虽然张氏未必愿意进颜家祠堂，但让温氏侍奉祭拜其灵位，对她也是一种告慰吧。
那边颜瑶急急的去看望温氏，并未见到颜老爷，颜老爷已在一气之下去了前院书房休息。
温氏正在房中垂泪，颜瑶上前关心道：“娘，您和爹爹一向恩爱，为何会争吵起来？”
温氏红肿着一双眼睛，将颜瑶搂进怀里，委屈的哭诉道：“你爹竟然要将张氏的灵位供于祠堂，他置我于何地？”
续弦与原配都是嫡妻，礼制上并无差别，可说出去终究不好听。
温氏怨道：“若是你舅舅还在世，他怎敢如此对我？”
颜瑶道：“娘，虽然舅舅已经仙去，但我们还可以找舅母主持公道啊！”
颜瑶口中的舅母指的是珉阳长公主，温氏轻叹一声：“你舅母虽贵为长公主，可又怎好插手朝臣的家事。”
温氏很清楚颜老爷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一方面要对此事做出解释挽回颜面，另一方面也是向颜苒示好。
毕竟颜苒如今是庆国公府的恩人，有她作为桥梁，颜老爷便能搭上庆国公甚至皇后，于仕途大有助益。
而珉阳长公主和其子温承衍虽荫受隆恩，但一个为皇室外嫁女，一个年幼空有爵位在身，尚未领受官职。
两相比较，哪有庆国公和皇后娘娘，一个为肱股老臣，一个为中宫之主，更有权势呢？
颜瑶急急的晃着温氏的手臂道：“娘，这一切都是颜苒那个贱人的奸计，您可不能让她得逞啊！”
温氏静下心来，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厉色：“瑶儿说得对，便是为了你和佑儿，娘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第十九章  怕不是活腻了
九月初八。
清晨，颜苒早早便起了床。
因第二日是重阳，学馆休沐三日，又正好赶上她的生辰，她的心情十分雀跃。
甄蘅一早得知今日是颜苒的生辰，便嚷着要请她吃饭。
颜苒顺势提议让甄蘅做东，一同宴请当日为她取药的穆长风和温容安。
甄蘅不知颜苒有私心，觉得她的提议十分在理，毕竟穆长风也是她的救命恩人，温容安亦有帮忙。
颜苒有点兴奋，不知道温容安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颜苒正发着呆，忽听孙嬷嬷到访。
孙嬷嬷进来道：“大姑娘，老夫人请您去前院一趟。”
颜苒有些奇怪，颜老夫人一向只在洪福院内活动，怎的突然踏足前院了？
孙嬷嬷瞧出了颜苒的疑问，低声解释道：“大姑娘，老夫人让奴婢跟您说一声，前头来了个唤做康大的男子，乃是从前的乡邻。那人不知与老爷说了什么，竟惹得老爷震怒，叫您过去问话呢！”
颜苒微怔，随即回道：“多谢祖母提点。”
颜老夫人虽然重男轻女，从前苛待张氏这个儿媳，也并不十分待见颜苒。可她更不喜欢常把下嫁挂在嘴边、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温氏。
初时，她作为婆母，还得为了儿子的前程受温氏的气。直到颜老爷的官越做越大，而温氏的兄长去世，温家有没落之势，情况才有所转变。
而今，颜老夫人更是见不得温氏得意，所以才偶有偏袒颜苒。
颜苒跟随孙嬷嬷来到前院厅堂，才进了门，便有一男子扑了上来，大声哭喊着：“我的儿啊！”
颜苒急忙闪身，那人扑了个空，差点撞到门上。
颜苒怒斥道：“何人竟如此无礼？”
那男子转过身来，依旧哭天抢地：“苒儿，我是你爹啊，你是我和月娘的女儿啊！”
月娘正是张氏的闺名，颜苒顿觉心下一沉，大脑空白了片刻。
她下意识的看向颜老爷，只见他双颊紧绷，眼中迸发着熊熊怒火。
颜苒攥紧了拳头，用指甲狠狠的抠着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前世并未发生过这件事，这回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颜老爷想在明日重阳之际将张氏的灵位立于宗祠，紧接着在前一天就出现了这污蔑张氏清誉的男子，也太巧合了些吧？
而且，颜老夫人说这人唤做康大，是他们从前在乡下的邻居，乡下之人最怕见官，可他缘何竟敢攀扯到朝廷命官身上？
颜苒猛地看向温氏，温氏也正看过来，平静的目光下掩藏着一丝属于胜者的傲然，还有一丝……悲悯？
颜苒收回目光，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见他穿着一身布衣，看向她的眼中充斥着贪婪，令人觉得很不舒服。
她冷声问道：“你说我是你的女儿，可有证据？”
康大连连点头：“有的，我与你娘早便两情相许，你娘曾给我一方丝帕作为定情信物，我已交给颜大人了。苒儿，你就是我的女儿，这是你娘亲口对我说的，肯定没错的！”
颜苒不理他，转向颜老爷：“爹，女儿想看一下丝帕。”
颜老爷怒道：“你看什么看？”
颜苒反问：“那爹叫我来做什么？”
颜老爷一时被问住了，他原本怒极，想叫颜苒来对质。
可他这会儿才想起，就算张氏真的与人有私，还未出世的颜苒又怎会知情。
见颜老爷沉默，颜苒趁热打铁：“爹，女儿与庆国公府的甄姑娘今日有约，还是赶紧将眼下的事情料理清楚，莫要让甄姑娘久等才是。”
听颜苒提及庆国公府，颜老爷被怒火冲晕的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不论如何，颜苒是庆国公小孙女的救命恩人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颜苒最好还是他颜家的女儿，就算不是，他也养了她那么多年，认个义女又何妨？与她交好总比交恶获益更多。
况且，他也不想传出张氏与人有私，这种事于他而言并不光彩。
颜老爷略一沉思，便将那方丝帕拿给颜苒看了，允她做出辩解。
颜苒接过丝帕，仔细检查一番，只见帕子一面绣着形似鸭子的鸳鸯，另一面绣有一个月字和康字，代表的意义十分明显，绣工却再蹩脚不过，像是初学者。
颜苒心中稍定，看向康大，冷笑道：“仅凭一方不知哪里来的丝帕，你就敢污蔑当朝二品大员及其家眷的清誉，怕不是活腻了？”
康大被颜苒骤然变得阴冷的眼神慑的心头一慌，忙道：“我还有书信为证！”

第二十章  目的何在
这回不待颜苒说什么，颜老爷和颜老夫人已是齐齐嗤笑一声，轻蔑的看向康大。
颜老爷怒道：“张氏大字不识一个，怎会给你写信？无知庶民，竟敢将脏水泼到本官头上！来人，将他拖下去送官！”
温氏见颜老爷下令，忙出声劝道：“老爷莫要动怒，我倒是见过张氏练字。我约摸着，她未曾告知老爷，应是想给老爷一个惊喜吧！”
“是的！夫人说的是，月娘识字的，那信真的是她写给我的！”
康大急急的喊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却被颜苒一把夺了过去。
温氏心中一惊，生怕颜苒毁坏书信，差点出声阻止，但还是忍住了，暗中向康大使了个眼色。
康大忙高声道：“大人，月娘先前贪图富贵，谎称苒儿是您的孩子，带她找上门来。可她来都城之后的生活并不如意，便修书于我，想让我带她离开……”
颜老夫人生气的狠拍了一下桌子：“既然张氏贪图富贵，已然寻到我儿，生活又怎会不如意？我儿乃是当朝命官，张氏便为妾室，也好过与你在一起。你算个什么东西，岂敢与我儿相提并论？”
颜老爷不在的日子里，到底是张氏侍奉颜老夫人多年，张氏的为人，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况且，就算张氏真的行为不检，她也已经不在人世，又能拿她如何？若此事张扬出去，丢脸的还不是她儿子。
颜老夫人的话很在理，令颜老爷对康大的怀疑直线上升。
温氏幽幽的接了句：“情之一字，怎能以富贵与否衡量。”
这话再度将颜老爷压下去的屈辱感勾了出来，看向颜苒的目光也变得十分不善。
颜苒已匆匆阅过了书信的内容，她扬起手中的信笺，似笑非笑的看向康大：“这信当真是我娘来安阳不久之后寄给你的？既然如此，你为何当时不来，却是现在才来？”
康大心虚似的避开了颜苒锐利的视线，结结巴巴的说：“这信确是你娘给我的，我那时不想让你们跟着我过苦日子，所以没来接你们。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你娘已经去世多年，想起她生前便想离开这里，心中甚愧，便想让她落叶归根。”
颜苒冷笑一声：“真是巧了，我爹刚想将我娘的灵位立于宗祠，这就来了个想让她落叶归根的。”
颜老爷面色一沉，也觉得此事过于巧合。
康大急道：“我……”
颜苒打断了康大的辩解：“好，若你非要说这丝帕和书信乃是与你有私之人赠与，难道与你有私的，是六岁时的我和轻萱不成？”
颜苒此话一出，众人俱是疑惑不已。
颜苒看向温氏，眼中含着一抹讥诮：“我娘至死不识一字，这上面的字迹是轻萱的。母亲那时看到的字帖，也是轻萱练字用的，并不是我娘，是母亲误会了。大家若不信，可当场验证。”
颜老爷忙让人呈上纸笔，轻萱提笔写字，果然与那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以前张氏在的时候，颜苒和轻萱还有机会摸到纸笔。
张氏去世之后，连颜苒都无书可读，何况轻萱一个丫鬟，所以她写字的水平仍停留在幼时。
温氏反应极快，故作惊讶：“什么？难道张氏与人通信，竟用轻萱代笔？”
颜苒凉凉一笑：“母亲何必如此急切的给我娘定罪？”
颜苒直接戳破了温氏的心思，令颜老爷和颜老夫人对她起疑，满目寒凉的瞪了她一眼。
温氏心头一突，不敢多言。
颜苒接着道：“我只是说信上的字迹与轻萱一致，并不代表这封信是她写的。既然我娘不通文墨，轻萱当时亦年幼无知，又如何能写出这般文采斐然的信？”
颜老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方才阅过信件，当中有些措辞非饱读诗书之人不能通晓，绝非张氏可以写出的。
颜苒又扬起丝帕，向众人道：“祖母和爹都知道，我娘根本不会刺绣，只能做些简单的缝补罢了。所以这方丝帕也并非出自我娘之手，而是我幼时所绣，所以绣工看起来十分稚嫩，但这字并不是我绣的。
从绣线的新旧程度可以看出，很明显字是后加上去的。这两个字虽极力模仿了我幼时蹩脚的绣工，可刺绣手法流畅，应是出自经验丰富的人之手。爹可以请城中有名的绣娘查看，一验便知。
还有，这帕子的质地不过是普通的轻纱，可这后加上去的字却是用并彩金银线绣成的。此绣线价高，非寻常百姓用得起的。而且，这并彩金银绣线是安阳城中近来才有的，别处根本没有。
这帕子既是定情信物，应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的，上面怎么可能会有我绣的图案，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安阳城中过了十几年才会出现的绣线？”
颜苒说着，猛然眼神凌厉的看向康大，咄咄逼问：“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污蔑我爹娘的清誉，你是否受人指使，目的何在？！”

第二十一章  防人之人不可无
康大被颜苒迫人的气势骇的连连后退，没甚底气的叫道：“我，我就是你爹，就是你娘的相好！”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颜苒怒极，拿起一杯凉茶泼到了康大的脸上，阴恻恻的说：“污蔑当朝二品大员，你可知是何罪过？黥刑，劓刑，膑刑……”
颜苒每说出一种刑罚，康大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最后竟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一句话也说不出。
颜苒转向颜老爷，严肃道：“爹，我怀疑此人居心叵测，或许此事意不在我娘，而是冲您来的！”
颜老爷闻听此言，脸色大变，猛然想起先前有人故意以他宠妾灭妻的谣言打压他。
会不会是那些与他政见不合的人，借由此事做文章，以此打击他的仕途？
颜苒见颜老爷表情松动，接着道：“爹，信上的字迹和丝帕都是多年前的旧物，此人是如何得到，并误以为是我娘的遗物，还伪造出这些证据的？说不定这府中……”
颜苒的未竟之言令颜老爷心中警铃大作，难道府中竟混入了细作？
颜老爷盛怒至极，眸中涌动的怒火如黑云压城，心中却反而冷静下来。
他沉声道：“来人，将此人压下去，关入私牢，我要亲自审问！”
温氏闻言，面色一僵，不自觉的用力握紧了椅子扶手。
颜苒看向温氏，眼中一片冰寒。
温氏此计甚毒，若换做寻常男子，谁能忍受自己的女人不忠贞，必会一气之下进行发落，哪还轮得到颜苒说话。
可偏偏这人是颜老爷，为了权势利益可以抛妻弃子的颜老爷。
他天性薄凉，利益至上，颜苒对他还有用处，他自然会利用到底，这才令颜苒有了辩驳的机会。
而那些所谓私通的证据，温氏也算是尽力了。
温氏出身于安阳城中的名门望族，自幼生活富足，哪里晓得穷乡僻壤的生活是什么样，自然有许多疏漏之处，颜苒才能得以一一识破。
张氏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四处奔忙，能生存下去已是不易，怎有闲情逸致如温氏一般钻研诗书女红。
乡野中人又有谁会以丝帕传情，那是富贵人家才会做的风雅之事。
若不是温氏准备的证据有漏洞，若不是颜老爷以利益为重，温氏计成，别说张氏要被污了清白，死后难安，便是颜苒若当真落到那康大手中，还不一定会有怎样凄惨的下场。
颜苒闭上眼睛，掩下了眸中的阴鸷，拳头却握的更紧。
温氏，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颜老爷将康大关押容后处置，又换上了一副面孔，笑眯眯的叮嘱颜苒好生与甄蘅相处，还大方的给她拿了二十两银子作为出游之用。
颜苒走出颜府，心间一片寒凉，原本的好心情被早上这一通乌烟瘴气搅的半分不剩。
甄蘅因病难得有机会出门，兴奋的左右看了半晌，才注意到颜苒心情不佳，关心道：“颜姐姐，你怎么了？”
颜苒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什么，倒是你，听说那日你随身携带的药丢失一事，与那位叶辞公子有关，后来如何了？”
不待甄蘅回答，绿竹便抢着埋怨道：“颜姑娘，您有所不知，我家姑娘的药就是被叶公子的随侍盗走的。虽说此事不是叶公子所为，却也与他御下不严有关，国公爷和世子爷都想将他送回叶家，毕竟他的娘亲只是国公爷的庶女，岂有一直留在外家之理？可我家姑娘心软，为他求了情，仍是让他留在了国公府。”
甄蘅安抚绿竹道：“此事既与叶表哥无关，怎能让他无辜受难。”
甄蘅说着，又转向颜苒，解释道：“我年幼时，叶表哥曾为我驱赶毒蛇，救我一命，我自当投桃报李。他已失了父母，回到叶家无依无靠，难免被人欺负了去，也许不能再进学了呢，岂不是埋没了他的才学？”
颜苒看着甄蘅对叶辞的维护之情，心中暗忖，看来叶辞此人心计颇深，早在甄蘅面前树立了极深的良好形象，一时半会儿不能扭转。
颜苒便道：“救命之恩自不能忘，不过防人之心亦不可无，此事终究与叶辞有关，你以后还要有所防备才是。”
甄蘅难得听颜苒说了那么多话，还是关心之言，心中感动，弯着眼角甜甜一笑：“颜姐姐放心，我晓得的！”
因甄蘅不宜见风，马车直接停在了她们要去吃饭的仙客来的门口。
穆长风和温容安到的稍早，已在甄蘅订下的雅间等候。
颜苒进门便直奔到温容安面前，向他伸出了手，眼中闪着亮晶晶的期待。
颜苒本就生的貌美，今日特意装扮一番，更显明艳。
温容安微怔，突然觉得他的礼物有些拿不出手。

第二十二章  我的礼物呢
“颜姐姐先坐！”
甄蘅推着颜苒坐下，倒是解了温容安的尴尬。
入席后，穆长风率先对颜苒道：“虽然那日你吼了小爷，还支使小爷办事，不过事急从权，小爷就不同你计较了。”
穆长风哪里只是不计较，他还在心里暗暗的感谢颜苒呢。
他平日里招猫逗狗，到处惹事，给他爹丢脸，常被他爹真刀真枪的操练，苦不堪言。
此次他竟立下救人之功，可让他爹颜面增光，在人前走路都昂首挺胸，有底气了许多。
他爹心情好，自然看他顺眼，他的日子也就好过了许多，一时好不得意。
穆长风说着，将一个很大的盒子放到颜苒面前：“听甄蘅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便从库里随便挑了个摆件。我瞧着挺好看的，你们小姑娘应该会喜欢，你拿着玩儿吧！”
颜苒好奇的打开盒子，面色微变。
那里面是一株花瓶大小的红珊瑚摆件，色泽光润，价值不菲，在穆长风口中就是个拿着玩儿的？
穆长风见颜苒面色有异，以为她不喜欢，讪讪道：“你若不喜欢，拿去卖了也好，应该值些银子，再去买喜欢的东西就是。”
听着穆长风越说越不像话，甄蘅急了，伸手将盒子推到了一边，嗔道：“颜姐姐性情高洁淡泊，才不是那等庸俗之人，你乱说什么？”
颜苒的眼珠随着甄蘅的手动了动，极力做出不在意的淡然模样，但其实，她真的很喜欢红珊瑚身上散发的银钱之味啊！
甄蘅也拿出为颜苒准备的礼物，邀功道：“颜姐姐，我见你对医术颇有研究，便请我祖父寻来些医书送给你，这里面还有孤本呢！”
颜苒对医术并不感兴趣，只是因着前世被迫试药的经历通识些药理罢了。
颜苒兴致缺缺，但还是真诚的道了句：“谢谢。”
她随意拿起一本医书，翻看了几页，没想到竟被其中的内容吸引进去。
这本医书讲的全是毒草毒虫，以及如何辨毒，竟还有制毒之法！
颜苒前世一生为毒所害，对毒之一物深恶痛绝，可若她能通晓毒理，不仅能够避开旁人的陷害，还能主动出击……
颜苒有些兴奋，认真的看着医书，浑然忘却了身处的环境。
温容安悄悄握紧了藏于袖中的盒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甄蘅见颜苒看书入了迷，劝道：“颜姐姐，我们先吃版吧，一会儿菜就凉了。”
颜苒回过神来，没去拿筷子，却是先向坐在对面的温容安伸出了手：“表哥，我的礼物呢？”
温容安一怔，全身微僵，清冷的面色却很好的掩藏住了他的紧张：“我出门急，忘记带了，改日再给你吧。”
“哦。”颜苒不甘愿的应了一声，脸上失落的神色很是明显。
温容安略显狼狈的垂下了头，不敢看她，倍感心虚。
几人吃过饭，喝了会儿茶，便互相告辞各自回家了。
温容安却没回府，而是钻入巷子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进门就急急的喊道：“梵墨，给我一百两银子！”
一身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正翘着二郎腿擦拭着心爱的佩剑，闻言抬起头，奇怪道：“公子，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温容安不答，只急切的看着他。
梵墨起身慢腾腾的去拿银子，嘴里叨叨着：“属下只是觉得奇怪，夫人留给您娶媳妇的钱可是不少，你平时一分都舍不得花，怎的突然就要一百两银子，到底作何用……”
梵墨的话还没说完，温容安就抢过了银子，火急火燎的跑走了。
梵墨追出来，大声喊道：“公子，您慢点跑，当心身子……”
温容安充耳不闻，一路跑到安阳城中最大的首饰铺玉渊阁，将一堆银锭子哗啦一下散在柜台上。
老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客，客官，您这是？”
温容安气喘吁吁的说：“我要那支，缠丝赤金碧玉牡丹簪！”
老板先是松了口气，继而歉意的说：“客官，那支簪子已经卖出去了。”
温容安登时愣住，仿若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原是见颜苒素面朝天，想来以她在颜府中的处境，应是也没什么脂粉首饰，便想为她添置一件首饰作为生辰礼。
可没想到，他怀揣着十两银子进入这首饰铺里走了一圈，人生观都受到了挑战。
区区一支发簪，竟要百两之多，都够他一年的口粮了！
温容安觉得不值，便买了些散玉·珠子，仿着他看中的那支牡丹簪亲手做了一支盘花镶珠银簪。
自己买材料打造一支簪子，加起来不过十两银子，划算的很。
可今日见到略施粉黛的颜苒，温容安除了惊艳之外，更觉窘迫。
颜苒虽然年纪尚小，还未长开，却已隐隐有了美人之势，艳若牡丹，国色天香。
那支小家子气的银簪实在拿不出手，唯有华美艳丽的饰物方才配得上她。
老板见温容安出手阔绰，不想放过这个豪气的客户，殷勤的介绍道：“客官，我们店里还有旁的簪子，都是顶顶好的，您瞧瞧！”
温容安垂眸不语，眉间难掩失落。
也许，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如那支已经被人买走的牡丹簪，如他未能送出去的生辰礼。

第二十三章  好看吗
颜苒回府后，便听说了温氏病倒的消息。
轻萱去打探了一下，回来后不忿的说：“上午老爷刚说了让夫人明日一同祭拜先夫人，下午夫人就病倒了，可真是巧了！”
颜苒心中了然，想必是在这一天之内，颜老爷就撬开了康大的嘴，得知此事是温氏所为，便让她祭拜张氏，是为惩戒。
虽然温氏做错了事，可她到底是颜老爷的正妻，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只能小惩大诫。
颜老爷必定觉得自己仁至义尽，温氏所为差点污了他的清名，他也未曾责怪。
可对于温氏而言，让她祭拜张氏的灵位才是最屈辱的，她当然能避则避。
颜苒以为温氏是装病躲过祭拜一事，实则温氏确实因行事败露而急火攻心，病了一场。
颜瑶看着病恹恹的温氏，心中对颜苒的恨意愈深。
待温氏睡着，她走出门外，与自己的丫鬟尘霜耳语了一番。
尘霜连连点头，随后悄悄的往琼华院走去。
颜瑶看着尘霜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三日休沐匆匆而过，又到了学馆开学的日子。
颜苒因着又能见到温容安，心情大好，一早便起来为他熬制调补身体的汤药，早早的来到定国公府后门的小巷子里等待，又懊恼自己是不是来的太早，怕药凉了。
轻萱看着患得患失的颜苒，心中微叹。
她家姑娘为了温·公子的礼物已足足挂心了两日，一时憧憬盼望，一时又失落难安。
倘若今日温·公子还不给她家姑娘一个交代，她可就要为她家姑娘打抱不平了！
温容安出了门，不出意外的迎上了颜苒如花的笑靥，脚下微顿，慢吞吞的走过来。
颜苒开口仍是那句：“表哥，礼物呢？”
温容安看着目露期待的颜苒，想来这事是糊弄不过去的。
她都堵到门口了，若他还以忘记为由，恐怕她会逼着他临时准备一份吧。
温容安如是想着，又动作迟缓的拿出一个首饰盒子，递给了颜苒。
颜苒眸中一喜，兴冲冲的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支金镶七宝蝴蝶花簪，簪头嵌了七色宝石，应是价值不菲。
颜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表哥，这应该不是你原本想送给我的礼物吧？”
温容安心中一惊，这傻姑娘是能参透天机么，怎的连这种事都能猜到？
尽管温容安的面色镇定无波，但他震颤的瞳孔还是被颜苒捕捉到了。
她拽着他的衣袖撒娇耍赖的磨起来：“表哥，你原本要送我什么？我好想知道啊，让我看看好不好？你不给我看，我就不走了！就看一眼嘛，就一眼还不行吗？”
温容安实在受不住颜苒的哀求，十分无奈的又回去取了另一只发簪。
颜苒看着那支无论质地还是做工都显得劣质的发簪，却感动不已，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表哥，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吗？”
温容安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声音微冷：“嗯。”
颜苒对这发簪爱不释手，拿起来就要往头上戴。
她想了想，又将簪子送到了温容安面前，笑眯眯的说：“表哥，你帮我戴呗！”
温容安看了颜苒一眼，不小心与她对视，赶忙将视线移开，有些慌乱：“你，你自己戴！”
颜苒苦恼的说：“可是，又没有铜镜，我看不见啊！若是戴歪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颜苒微嘟着唇，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温容安无法，只得接过了簪子，将那银簪没入青丝，只留下一朵仿若还未完全绽放的牡丹花，手心汗湿，微微颤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姑娘戴簪子呢！
温容安为颜苒戴上发簪，紧张又窘迫，不敢直视她，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偏颜苒还不放过他，非要追着他问：“表哥，好看吗？”
温容安被颜苒逗得面红耳赤，急急的加快了脚步，在她听不见的地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嗯，好看。

第二十四章  据为己有？
休沐过后的第一堂课，徐夫子照常检查学子们的课业，她先前留下的课业是以重阳为题作一首诗。
颜苒自学成才，又比学馆的姑娘们多些眼界和阅历，作诗还是手到擒来的。
她一口气写出了好几首诗，可用词意境都太过老成沧桑，遂只从中挑选了一首中规中矩的诗。
她记得，前世颜瑶倒是凭借一首重阳登高的佳作大出风头，一时压过了才女崔静诗的名声，让温氏好不得意。
颜苒刚想起颜瑶，便见颜瑶举起了手：“夫子，可否由学生先来？”
徐夫子点头道：“好，你念吧。”
颜瑶回头看了颜苒一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颜苒正觉得奇怪，忽听颜瑶念的诗有点耳熟，再听几句，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作的诗吗？
待颜瑶念完了诗，徐夫子无甚表情的点了点头，评价道：“尚可。”
颜瑶转头看向颜苒，见到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好不得意。
哼，看你待会儿作不出诗怎么办，可不是要大失颜面！
可颜苒心里想的却是，颜瑶是个傻的么，明明她自己的诗文采斐然，为何要偷她的诗？
难道只是为了让她难堪，这岂不是因小失大？
不多时，徐夫子便点到了颜苒的名字。
颜苒起身，落落大方道：“夫子，学生不才，未能作出诗文。学生可否吟诵一首看书时读到的描写重阳的诗，以此诗与夫子和众位同窗分享？”
颜苒话音刚落，颜瑶便嗤笑一声，其他学生也纷纷表示不满。
“若是书上有的诗，我们自己看就是，还用得着你来分享？”
“没想到颜家的嫡长女竟这般愚笨，连首诗都作不出，呵呵！”
“完不成课业也不嫌害臊，还好意思讨价还价？要我说，夫子应该罚她才是！”
“是啊，是啊！”
……
颜苒微微一笑，目光淡然却威视的扫视一周，不疾不徐的说：“我入学不过一月有余，学问自然是比不上在座诸位的，作不出诗文又有何难以启齿？”
姑娘们听到颜苒的话，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都忘了，颜苒进学晚，如今的她就如五年前刚入学的她们，那个时候能出口成章的又有几人，怎可同一而论？
她们如此咄咄逼人，又语出讥讽，似乎着实过分了些。
徐夫子见众人皆默不作声，面露羞赧，满意的点了点头。
教书育人，品行为重，学问次之。
若众生皆自傲，面对技不如人者只知嘲讽，又人云亦云，群起而攻之，那她这个夫子也该检讨。
徐夫子对颜苒道：“你进学晚，落下许多功课，此次借景咏情的七言律诗确实为难你了。所以你虽未完成课业，却也情有可原。就按你所说，念一首你读过的诗文，但需得说出自己的见解。”
颜瑶见颜苒几句话便扭转了败局，顿时气的脸色铁青，急忙向商英英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站出来反对。
颜苒毕竟是颜瑶的长姐，她若当众发难，难免落下一个不分尊卑的刻薄名声。
商英英却没好气的瞥了颜瑶一眼，转过头去，没理会她。
上次商英英为了帮颜瑶出气，故意捉弄颜苒，却弄巧成拙害的甄蘅病发。
庆国公一向最宠爱甄蘅，自然对商英英不满，可他又不能对一个小姑娘怎么样，便借机发作了商英英的父亲，令他近来在朝中举步维艰，日子很是不好过。
商英英的父亲为此严厉的责罚了她，并不允许她再掺和别人的事，她可不敢再惹甄蘅，更不敢惹甄蘅的救命恩人颜苒了。
那边颜苒得了夫子的允准，便朗声背诵起了诗文。
颜瑶正兀自生着闷气，忽然听到颜苒吟诵的竟是她写的诗，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颜苒，你竟偷我的诗？！”
颜苒波澜不惊，似笑非笑的看向颜瑶：“哦？你的诗，方才不是念过了么？”
颜瑶面色一僵，很快恢复如常，接着又红了眼圈，委屈道：“这首诗分明是我写的，姐姐若想要，我总会给的，可你怎能不说一声就……”
颜瑶眼中满是控诉，字字都含未竟之言，一副隐忍的模样，仿佛她平时受了多大的委屈。
颜苒心中好笑，也故作疑惑：“可这诗明明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怎的就变成了你的诗？若这首诗是你写的，你方才为何不念此诗，却用一首逊色许多的诗作为课业？”
众人也觉不解，纷纷看向颜瑶，等待她的合理解释。
颜瑶的面色赤白交加，无言以对。
她总不能说，她是为了让颜苒出丑，便抢先念了她的诗，甚至不惜放弃了自己的诗吧？
在颜瑶愣怔的功夫，颜苒又慢条斯理的说：“莫不是，你觉得这诗写的好，便想据为己有？”

第二十五章  还有我啊
颜瑶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让颜苒出丑，明明是自己写的诗却又不敢认，只能将一腔苦水咽回到肚子里。
颜苒觉得此事甚为好笑，她还没腾出手来收拾颜瑶呢，颜瑶就把刀送到她的手里了，她当然不用白不用。
颜苒把这事当成笑话讲给温容安听，温容安却心不在焉的看着一旁，喃喃道：“他们怎么也来了？”
不远处，穆长风正堵在通往此处的路口，甄蘅娇小的身形掩在他的身后，遮蔽的很好。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靠在墙边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颜苒无奈的说：“甄蘅非要跟过来帮我望风，谁知正好遇见穆长风来遛狗，两个人就一起去望风了。”
温容安有些担忧：“若是被人看见……”
颜苒无所谓的说：“到时就说甄蘅病发了，不会有人怀疑的。”
温容安微微蹙眉，对于颜苒随口扯谎的行为不满，纠正道：“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
颜苒打断了他的唠叨，眨着眼睛俏皮的说：“可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啊！”
温容安竟无言以对，被颜苒水润的双眸盯得微微红了脸色。
沉默了一瞬，温容安又关心道：“温氏装病躲过祭拜你娘亲，你爹未加责问。如此看来，有人污蔑你娘亲清誉一事，他应是也不予追究了吧？”
颜苒叹了口气，神情落寞：“那人交由我爹处置了，他想大事化小，我又能如何。”
颜老爷都不在乎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颜苒又能怎么样呢？
颜苒看向温容安，试探着问道：“温氏是你的姑母，我在你面前说她的坏话，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温容安面无表情，声音冷硬：“自我爹娘离世后，我在这世上便没有亲人了。”
颜苒见他这般孤清遗世，只觉心疼，急急拽住他的衣袖，指着自己说道：“还有我啊！”
温容安微顿，随即将衣袖从颜苒手中扯出，看向另外一边，淡淡道：“我们又不是血亲。”
不知为何，他并不愿意做这傻姑娘那劳什子的表哥……
散学后，颜瑶自是早早的回家诉苦去了，颜苒照常走路回府。
轻萱每日都要去肉铺询问牛肉是否到货，颜苒便独自去了药铺，打算按照那本讲毒理的医书买些药材，研制一番。
颜苒常来买药材，已与伙计相熟，她将列好的药材单子交给了伙计，便去内间喝茶等候。
颜苒刚走进内间，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耳熟的男子声音，她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过去，竟是叶辞。
颜苒心生好奇，便躲在帘后偷偷看着。
“在看什么？”
颜苒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叶辞的一举一动，忽有一声轻语在她的耳边响起，令她顿觉头皮一麻。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前世她被宫嫔百般毒害，缠绵病榻，每日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浅浅的笑意，似情人喁语，做出的却是再狠毒不过的事。
颜苒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前世被他试药的经历就条件反射的令她觉得全身刺痛。
若此刻她的手里有武器，真恨不得直接结果了这厮！
颜苒心中燃起恨意，却并未回头，只伸出手指向后狠狠的戳了一下，接着拔腿就跑。
苏虞顿觉腹部一痛，脚下一麻，竟是站不稳，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住了一旁的博古架，却因过于用力，架子上放置的瓷瓶掉下来，碎落一地。
颜苒匆匆走出内间，正好遇见拿着抓好的药材来寻她的伙计，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便疾步离开了。
伙计正觉奇怪，不知颜苒为何行色匆忙，又听见内间响起瓷器的碎裂声，忙走进去扶住了苏虞：“公子，您怎么了？”
苏虞不答，只看着颜苒的背影，唇角挑起一抹轻佻的笑容：“真是有趣的姑娘啊！”
*
颜瑶回府后，直奔温氏的院子，却与正要出门的温氏撞了个正着。
颜瑶奇怪道：“娘，您要去哪儿？”
温氏忙将颜瑶拽到了一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怨气道：“你爹将康大教训了一顿，未免落人口实，今日上午便将他悄悄送出了城。可下午这人就被抓了回来，还被送到了衙门，竟是要告我动用私刑之罪！”
这种事若说是颜苒一个黄毛丫头做的，温氏根本不信。可除了颜苒，又有谁知道康大一事，并将矛头直指向她呢？
颜瑶不解的问：“娘，您是要将此事告诉爹爹吗？”
温氏摇了摇头，神情肃杀，低声道：“康大不可留，但你爹爱惜名声，未必会如我的心意，我要去找长公主帮忙。”
提起长公主，颜瑶就想起了温承衍，微微红了脸：“娘，我陪您一起去吧。”
温氏不疑有他，只当是颜瑶懂事，欣慰的说：“好。”

第二十六章  你心里没数吗
颜苒回府后，听闻温氏母女去拜见珉阳长公主了，不禁有些奇怪。
她们这么晚去找长公主，应是有要事，可到底发生了何事？
颜苒想了想，觉得应该与她无关，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用过晚饭后，她就开始照着医书研制药方。
轻萱问道：“姑娘，今日二姑娘盗用了您的诗文，您不查一查是谁泄露的吗？”
颜苒笑道：“虽然颜瑶盗用了我的诗，但我也念了她的诗，她必定以为是那人出卖了她，与我联手唱了一出反间计。所以不论是谁，颜瑶自会动手收拾，我又何必费力气。”
轻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好奇道：“可是，姑娘是如何知道二姑娘的诗文内容的呢？”
颜苒随口答道：“梦到的。”
轻萱信以为真，先是一脸惊愕，继而满目崇拜的看着颜苒。
颜苒顿觉好笑，轻轻点了点轻萱的额头，喃喃道：“真是个傻丫头。”
却殊不知，她自以为头脑精明步步筹谋，在某人眼里其实也是个傻的。
夜半，颜苒被轻萱唤醒，睡眼惺忪的问道：“怎么了？”
轻萱为难道：“姑娘，芸袖自夜里就开始哭喊，直嚷着先前杖刑的伤口疼痛难忍。奴婢去瞧了瞧，不知为何那已经快要痊愈的伤口竟似新伤一般，鲜血淋漓。奴婢觉得蹊跷，这才不得已扰了姑娘的休息。”
颜苒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略一沉思，道：“去看看。”
颜苒披衣而起，与轻萱来到芸袖住的屋子，在门口便听见里面不断响起凄厉的哀嚎声。
轻萱推开门，颜苒走了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芸袖趴在床上，见到颜苒犹如见到救星，涕泗横流的哀求道：“姑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快要疼死了！”
颜苒神色淡漠的将目光从芸袖腰间的斑斑血迹移向一旁的桌几，见上面放着一瓶药，便拿起来看了看，又挖出一点靠近鼻翼嗅了嗅，哂笑一声：“二姑娘给你的？”
芸袖不知颜苒怎会猜中，陡然一惊，连疼痛都忘了，不敢作声。
颜苒道：“这药膏里面加了盐，会阻碍伤口的愈合，并令人疼痛不止。”
芸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二姑娘为何要害我？”
颜苒瞥向芸袖，似笑非笑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芸袖全身一颤，一把拽住了颜苒的裙子，乞求道：“姑娘，奴婢知错了，求姑娘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奴婢愿意为姑娘当牛做马，求求姑娘救奴婢一命！”
颜苒毫不怜惜的掰开了芸袖的手，冷漠道：“放心，这药不会致命，只是会让你多疼几日而已。你且用着吧，就当是给你的惩罚。不过呢，你要是再敢大声哭喊，扰了我的清梦，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芸袖被颜苒阴恻恻的模样骇的失了声，满眼惊恐。
颜苒出了门，吩咐下人看好芸袖，每日按时给她送食物和水，但不许她出屋一步。
轻萱问道：“姑娘，您既知道是芸袖向菁华院那边传递消息，为何还要留着她，趁此机会将她赶走不是更好？”
颜苒用帕子擦着手指，声音轻缓，却字字狠毒：“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芸袖怕死，我便要在她的颈间悬一把刀，让她明知自己早晚会死在我的手上，却不知何时会死，日日难安。”
前世，张氏的死，颜苒幼时受的苦，长大后的不能生育，嫁人后的家宅不宁，与温氏，颜瑶，刘嬷嬷，芸袖，每一个人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她们的手上沾满了颜苒母女俩的鲜血，血债当然要血偿，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
几日后，珉阳长公主设宴，颜苒也收到了请帖。
按理说，长公主设宴，请帖应直接送到各家夫人的手上，夫人们自会带家中的姑娘们参宴。
颜苒却单独收到了一份请帖，看来那日温氏母女夜访长公主，果然事出有因，而且与她有关。
难不成，是因颜瑶盗诗不成反被颜苒打脸，温氏为了给颜瑶出气，便请长公主出手教训她？
颜苒轻轻一笑，眸中闪过一抹趣味盎然的精光。
既然长公主已专程给她送来请帖，那这场鸿门宴，她是说什么也躲不过的。
已然知道来者不善，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就是。
况且，都是前世的熟人，她也想见见了呢。

第二十七章  您说是不是
清早，轻萱看着颜苒的衣柜，已经叹了不下十口气。
她家姑娘的衣柜实在可怜，衣服少也就罢了，还没有一件可以穿来赴宴的正式衣裙。
偏偏那请帖又是昨儿夜里才送到琼华院的，她们根本没有时间做准备，这可如何是好。
轻萱正在发愁，画绣就来“雪中送炭”了。
“为了参加长公主的宴会，夫人特为大姑娘新制了裙钗。还请大姑娘快些更梳，夫人和二姑娘已经在等着了，莫要误了赴宴的时辰。”
轻萱千恩万谢，可回过头定睛一看画绣送来的衣裙首饰，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颜苒见轻萱迟迟未回，扬声问道：“轻萱，怎么了？”
轻萱这才捧着裙钗慢吞吞的进了屋，一脸纠结的说：“姑娘，奴婢实在不知该说夫人看重姑娘，还是该说夫人想要整治姑娘了。”
若说温氏想要整治颜苒，这衣裙是上好的丝绸，首饰也是货真价实的纯金打造，价值不菲。
可若说温氏看重颜苒，这红衫绿裙的搭配已是令人难以言表，再配上那一堆金灿灿的首饰，轻萱只是想想都觉得没眼看，多俗气啊！
颜苒瞥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衣裳，轻嘲一声。
赴宴的裙钗既已制好，想来温氏早便拿到了请帖。
可她故意在昨晚才将请帖送来，早上又派人催促，为的就是让颜苒无法提前做准备，以致忙中·出错。
而温氏送来的这套裙钗虽不美观，用料却十分华贵，落在旁人眼里，定会觉得颜苒生活富足，哪里想得到她会被温氏苛待。
至于她的衣装搭配惹人嘲笑，那就是她的眼界有问题了，也怪不到温氏的身上。
颜苒洞悉了温氏的心思，却并不在意，反是拿起那又粗又大的金镯子掂了掂，满意道：“嗯，分量很足，应该能值不少钱。”
轻萱十分无奈，姑娘啊，现在是考虑首饰值不值钱的时候吗？
轻萱想了想，提议道：“姑娘，若不然，您就别戴夫人送来的首饰了吧？您本就容貌妍丽，便是不加妆扮也如清水芙蓉，可若戴上这首饰，反倒显得太过老成。”
颜苒却无所谓的说：“老成些好，以免让人觉得我年幼可欺，给我戴上吧。”
轻萱见颜苒坚持，只好应了。
颜苒尚未及笄，不好梳太过繁复的发髻，她便让轻萱将她额前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轻萱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改变，却令颜苒的气质截然不同。
颜苒本就肤白貌美，近来好吃好睡养的圆润了些，极显冰肌玉骨，没有了刘海的遮盖，原本就清丽的容颜也更加大气明艳。
即使她穿了一身红绿配，又缀了满身的金光闪闪，也不显俗耐，反而贵气逼人。
轻萱看得呆了，直呼道：“姑娘，您真好看！”
被颜苒的美貌惊呆的不只是轻萱，还有温氏和颜瑶。
她们母女二人本是等着看颜苒的笑话，谁料颜苒竟能将这一身俗气的装扮撑起来。
温氏心中暗恨，颜瑶更是嫉妒不甘的面目扭曲，差点搅碎了手中的帕子。
一路无言，马车停在了定国公府门口。
颜瑶率先走下马车，走在了颜苒的前面。
颜苒虽每日都来找温容安一起去学馆，但去的都是后门，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定国公府气派恢弘的正门了。
重回故地，她不免为前尘所扰，心间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气息。
“姑娘，小心！”
颜苒微有失神，走在她前面的颜瑶突然停下了脚步，令她差点躲闪不及，幸而轻萱及时拉住了她。
颜苒并未撞到颜瑶，可颜瑶还是踉跄了一下，转过身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姐姐，对不起，都是瑶儿不好，挡了姐姐的路。”
颜瑶平素一向跋扈，这会儿却突然变成了一朵可怜兮兮的小白花，倒是打了颜苒一个措手不及。
颜苒还不待开口，温氏急急的走上前，拉着她左右查看，满目关切之色：“苒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差点摔倒的明明是颜瑶，温氏关心的却是好端端的颜苒，她这般对待继女比对亲生女儿还要上心的做派，让旁人看去，免不了又要赞她一句贤良淑德。
温氏这招很高明，她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颜苒的关怀，令人可以想见她平日必然也是一位慈母。
而颜瑶对待颜苒小心翼翼的态度，也不免令人脑补出她平时得受了颜苒多少的欺负。
如是，温氏好继母的形象，颜瑶被长姐压迫的小可怜形象，和颜苒恃宠生娇的形象，便立在了人们面前。
颜苒思及此，眉眼上扬，微微一笑：“母亲，女儿没事。倒是瑶儿，已是大姑娘了，怎么走路还这般毛毛躁躁？父亲最是知礼重礼，妹妹也该好好约束规矩，莫要丢了我们颜府的颜面才是。母亲，您说是不是？”
颜苒四两拨千斤，暗讽颜瑶规矩不得体，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旁人对她的关注转移到了颜瑶的身上。
颜苒此言一出，温氏和颜瑶齐齐青了脸色。

第二十八章  百善孝为先
颜苒的现身，满足了许多人的八卦之心。
安阳城中近来最大的新闻，就是礼部尚书家嫡长女的身世了。
谣言传了诸多版本，颜苒的名字早已被人熟知，使得人们对她十分好奇，如今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却更加令人生疑。
这般好颜色又有智慧的女儿，缘何颜家竟藏了这么多年？
可见，谣言虽不能尽信，却也无风不起浪。
是以，无论温氏表现得如何温婉贤淑，都免不了要被人们非议一番。
众人入席后，珉阳长公主姗姗来迟，端坐主位，率先将目光投向了颜苒。
温氏满目和善的对颜苒道：“苒儿，你也该随瑶儿唤长公主一声舅母，初次拜见，还不快去给你舅母见个礼。”
温氏此举看似抬高颜苒的身份，可实则温氏从未曾教导过颜苒礼仪，她如何知道该怎样向长公主见礼，不过是为了让她出丑罢了。
前世，珉阳不同意温承衍娶颜苒，对她百般苛求。
颜苒为了讨得珉阳的欢心，特地请了一位宫中的教习嬷嬷学习礼仪规矩。
她那时受了多少苦，才使得珉阳对她都挑不出一丝毛病，又怎会让温氏的算计得逞。
颜苒从容不迫的走到殿中，向珉阳行了个正式的拜礼：“苒儿见过珉阳长公主舅母，愿长公主舅母福寿康宁，芳龄永继。”
旁的夫人纷纷夸赞道：“颜大姑娘人美嘴甜，行为端方，颜夫人真是好福气！”
“是啊，颜夫人教女有方，羡煞旁人啊！”
温氏笑意盈盈的向众位夫人回礼，可笑容已经有些不自然。
原本等着看颜苒笑话的颜瑶更不加掩饰，直接黑了一张脸。
珉阳初次见到颜苒，也觉眼前一亮。
据温氏所言，颜苒出身乡野，其母浅薄无知，她未曾受过教导，应是粗鄙不堪。
可眼前之人形容昳丽，神态自若，落落大方，仪态举止都十分得体。
若非珉阳与温氏交好，对颜苒有了先入为主的厌恶，说不定也会赞她一句大家风范。
珉阳看着跪在地上的颜苒，也不叫起，反是似笑非笑的说了句：“你既唤本宫一声舅母，从前却不见你来拜会。”
珉阳此言暗指颜苒不懂规矩，不敬长辈，令方才夸赞颜苒知礼的女客噤若寒蝉。
若颜苒还是懵懂无知的豆蔻少女，被长公主这般当众指责，必会慌乱了心神。
可如今，颜苒却淡然如水，不慌不忙的回道：“百善孝为先，苒儿自是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
颜苒不怕得罪珉阳，也不怕得罪温氏，直接不动声色的顶撞回去，并将锅甩给了温氏。
颜苒说的没错，姑娘家本就不好随意走动。况且，她又不是温氏的亲生女儿，和珉阳更不是直接的亲属关系，怎能越过温氏私自拜见。
所以，颜苒未曾拜见珉阳，是温氏不带她来，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温氏闻言，面色一僵，赶忙找补道：“苒儿从前身子骨弱，不宜见风。这不，她身子一好，我便带她来拜见长公主了。”
珉阳本是要给颜苒难堪，没想到竟将温氏牵扯进来，自然不能继续以此打击颜苒，便止住了这个话题。
可她再看向颜苒的目光，已是十分不喜。
颜苒当然不会在意珉阳和温氏的心情，若是她们高兴了，那她还不高兴了呢。
珉阳是因闲着无聊，帮温氏料理了康大一事后，对颜苒产生了兴趣，便借着举办宴会的契机见见她，是以宴会并没有什么主题。
姑娘们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赏赏花，作作诗，展示才艺，争妍斗艳一番。
这回颜瑶也学乖了，没有刻意为难颜苒。
否则又会牵扯出温氏不让颜苒去学馆，却也不曾教导过她一事，岂不是自打嘴脸。
颜苒却不敢掉以轻心，时刻提防着温氏等人的手段。
珉阳宴请女客，温承衍不好露面，正逢苏虞来找他，两人便打算出府游玩。
两人一边走着，苏虞一边打趣道：“长公主此次邀请了安阳城中众多贵女，莫不是要给你挑个媳妇？”
温承衍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但凭母亲安排就是。”
苏虞哈哈大笑：“你可真是孝……站住！”
苏虞突然收敛了笑意，叫住了端着酒水从旁经过的婢女，肃然问道：“这酒是给谁的？”
婢女原想搪塞过去，但见温承衍微微蹙眉，已是难见的清冷面色，吓得赶忙答道：“是长公主赏给颜家大姑娘的。”
温承衍微怔，颜家大姑娘，不就是……她？
苏虞闻言，眼珠转了几转，随即恢复了如常的面色，挥了挥手，让那婢女离开了。
温承衍不解道：“何事？”
苏虞解释道：“那酒里加了幻药，我以为是有人想要加害长公主，既然不是，便无需挂怀。”
温承衍心中一紧：“可那酒是母亲要赏给颜姑娘的，莫不要有人要借母亲的手害她……”
苏虞无所谓道：“放心吧，那姑娘可不是个善茬，没人能害得了她，只怕是有人要倒霉喽！”
苏虞说着，下意识的将手覆在了腹部，似乎那日被颜苒戳中的穴位还在隐隐作痛。

第二十九章  怎能独享呢
颜苒因心生提防，格外注意身边的情况，尤其对入口的食物分外警惕。
她正研究着食案上的那盘糖渍青梅，忽听珉阳道：“本宫今日初见苒儿，心中甚喜，眼下却没什么好送的，便将本宫最爱的桃花饮赠予你吧。”
旁的姑娘对于颜苒竟入了长公主的眼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颜苒却心中一动，暗道，来了！
颜苒起身婉拒道：“苒儿谢舅母赏赐，只是苒儿不善饮酒，恐要拂了舅母的一番美意。”
珉阳不容推辞：“这桃花饮是甜酿，度数不高，并不醉人。”
温氏也不赞同的看了颜苒一眼，温声教诲道：“苒儿，长者赐，不可辞。”
颜苒微微一笑，道：“母亲说的是，那苒儿就多谢舅母了。”
婢女将桃花饮送到颜苒面前，为她斟满酒杯。
颜苒执杯轻嗅酒香，马上便察觉到这酒中加入了幻药，心中一寒。
她若饮了这酒，失了神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在长公主的宴会上，当着众宾客的面酒后失仪，不出一日便会传遍整个安阳城，她的名声就彻底的毁了。
名声于女子的重要程度更甚于男子，若名声毁了，自然嫁不到好人家，一生的命运也会截然不同。
温氏和珉阳当真是物以类聚，手段何其肮脏。
颜苒垂眸，眼中噙着一抹冷笑，轻轻捏了捏戴在腰间的荷包。
那里面放着她前几日研制出来的毒药，本还想寻个机会练练手，如今看来却是用不上了。
颜苒不动声色，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故作不适的咳嗽了几声，忙拿了几颗糖渍青梅一起塞进了嘴里，告罪道：“苒儿失礼，舅母见笑了。”
珉阳浅笑着应了句：“无妨。”
温氏和颜瑶相视一笑，眼中透着满满的算计。
过了一会儿，颜苒已接连喝了几杯桃花饮，却没有何反应。
颜瑶有些急切，温氏按住了她的手，与珉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俱是不解。
珉阳以为是婢女没有完成她的吩咐，狠狠的瞪了那婢女一眼。
婢女全身一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人扶住带了下去。
颜苒将几人的互动收入眼中，心中哂笑。
她拿着酒壶走到了颜瑶的身边，热情道：“瑶儿，这桃花饮清甜香醇，你也尝尝吧！”
颜瑶一脸厌烦，冷硬的拒绝道：“我不喝！”
颜瑶的态度与先前大不相同，令人微微侧目。
温氏忙替颜瑶作解圆场：“苒儿，这是长公主赏赐给你的，你就留着自己喝吧！”
颜苒固执道：“父亲时常教导我们，姐妹之间应该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得了好东西，怎能独享呢？”
颜苒字字句句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温氏虽见颜苒无事，却不敢用女儿作赌，仍替颜瑶推拒道：“瑶儿不善饮酒……”
温氏话音未落，就被颜苒打断了：“我也不善饮酒，可我喝了几杯都不觉得醉，瑶儿也不会有事的。”
颜苒一句话便将温氏的各种托词悉数堵在了喉中。
颜苒方才也说自己不善饮酒，温氏教导她“长者赐不可辞”，可没为她讲过一句情；如今颜瑶不善饮酒，怎么却喝不得了？
颜苒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瑶儿可是嫌弃我，不肯与我同饮……”
颜瑶好不容易才压着性子营造出了被颜苒欺压的假象，怎能被她一句话就毁了？
何况颜苒饮了酒却无事，想来应是婢女未能按照吩咐行事，看来这酒没有问题。
颜瑶如是想着，柔柔弱弱的说：“瑶儿怎敢嫌弃姐姐？姐姐愿意将长公主的赏赐分给瑶儿，瑶儿不胜感激。”
颜瑶说着，毫不犹豫的喝下了颜苒为她斟的酒。
两人热络的对饮谈笑，俨然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姐妹花。
“衍儿，你怎么过来了？”
珉阳平时办宴，温承衍从不参与，今日他却是破天荒的现了身，不禁令珉阳诧异。
温承衍道：“母亲，我见您又要了酒，特来提醒，饮酒伤身，莫要过度。”
珉阳听着温承衍的关切之言，心中甚悦，嗔笑道：“好了好了，难得我今日心情好，你又来管我。”
珉阳故作不悦，实则暗暗炫耀。
夫人们皆是奉承，都言温承衍孝顺贴心，令珉阳好不得意。
姑娘们见到温承衍，纷纷羞赧的垂下了头，不敢直视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温承衍是安阳城中许多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温承衍却无视姑娘们爱慕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偷瞥了一眼颜苒，见她无事，心下稍安。
颜瑶饮过酒，便觉得脑中晕乎乎的，神智不甚清明。
颜苒一直在她的耳边笑，令她心生烦躁，她恶狠狠的瞪过去，却瞥到了温承衍的身影，她顿觉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
“衍表哥！”
颜瑶大喊一声，起身便奔着温承衍飞扑了过去。

第三十章  来日方长
“瑶儿！”
温氏未料到颜瑶竟会有如此突然的举动，吓得大喊一声。
可温氏与颜瑶的坐席就在珉阳的下首，距离温承衍很近，颜瑶几步就跑到了温承衍的面前，张开双臂便要抱上去。
在座的夫人和姑娘们均是倒吸一口凉气，一面是为颜瑶大胆的举动，一面是怕她与温承衍有了肌肤之亲，安阳城中万千少女的梦就要碎了。
珉阳也是心中一紧，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表情不善的看着颜瑶。
温承衍面对突发状况却镇定自若，他不慌不忙的闪开了身，令颜瑶扑了个空，随即一个回手，一掌打在了她的后颈。
颜瑶顿觉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温承衍扶住了颜瑶，将她交给了追上来的温氏，淡淡的扫视了一周，温声道：“瑶表妹不胜酒力，诸位见笑了。”
芝兰玉树的青年温文儒雅的开口，立时吸引了女客们的心神。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宽容的想着他们是表兄妹，便是抱一下也没什么，何况二人根本没有接触，这茬就这么掀了过去。
颜苒心中暗道可惜，若这对渣男贱女凑成一对，一定会很有趣，想必届时不消她出手，温氏和珉阳便会因为各自的儿女反目成仇。
颜苒冷冷的看了温承衍一眼，毫不掩饰森然恨意，他倒是果断，出手可真够及时的！
温承衍也向颜苒看过来，正触到她眼中的厌恶憎恨，心头一突，猛地认出了她。
那日在水中，她的眼神也是这般怨毒，恨不得杀了他，并且她是真的动了手，将他踢入了水中。
若不是他熟谙水性，保不齐就要命丧黄泉。
温承衍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为何颜苒对他的恶意会这么大，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温氏回府后，还不待颜瑶清醒过来，就跑去向颜老爷告状，说是颜苒逼着颜瑶饮酒，才导致颜瑶差点出丑。
颜老爷听了温氏的挑拨，当即怒气冲冲的来到琼华院兴师问罪。
颜苒惊讶道：“爹，那桃花饮是长公主赏赐，十分珍贵，女儿便想着与瑶儿同享。长公主也说那酒并不醉人，女儿连饮几杯也无事，怎么瑶儿只喝了一口就醉成那般模样？”
颜苒说着，猛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惊恐的说：“爹，也许是那酒有问题！那酒原是给我喝的，说不定是有人在酒中动了手脚，想要陷害我！难道，此事与先前康大那事有关，是冲您来的？”
颜苒故意阴谋论，令颜老爷心中起疑。
虽然康大一事是温氏所为，无关旁人，但保不齐有人正虎视眈眈的等着他失势，暗中做些手脚。
眼见颜老爷心思微动，温氏有些慌乱。
她哪敢较真，若颜老爷真要追查下去，倒霉的还不是她。
她忙道：“苒儿多虑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借长公主的手陷害你？老爷，想来瑶儿只是不胜酒力罢了。”
颜老爷见温氏神思不属，又思及康大一事，对她也有些怀疑，没好气的说：“哼，瑶儿三番五次的给我丢脸，等她醒了，就让她在屋子里待着，不许出门一步，好好反省反省！”
颜老爷说完，便一甩衣袖，满面怒容的离开了。
温氏气的瞪了颜苒一眼，急急的去追颜老爷。
颜苒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唇边掀起一抹冰冷的轻嘲。
温氏，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
定国公府。
珉阳斜倚在贵妃榻上，美目轻阖，慵懒的问了句：“她招了吗？”
兰芝正给珉阳敲着腿，小心的回道：“殿下，桃花饮中确有幻药，小翠应是没有说谎。”
珉阳不解，若桃花饮中确有幻药，颜瑶能中招，为何颜苒却没事？
兰芝又道：“不过，小翠说她在路上遇到了小公爷和苏公子，苏公子还叫住了她，但他什么都没做，又让她离开了，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珉阳闻言，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冷然。
苏虞出身医学世家，自幼钻研医术，是盛国有名的天才神医，他察觉到酒中有毒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还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毒解了。
只是，苏虞为何要帮颜苒？
珉阳猛然想起，今日温承衍一反常态的出现在了宴会上，时间正是在桃花饮送来之后！
珉阳眸色一厉，恨恨的攥紧了拳头，好一个狐媚子，竟敢勾引她儿子！
兰芝问道：“殿下，小翠该如何处置？”
珉阳怒从中起，冷冷道：“如此不中用，抬出去埋了吧。”
偏院。
温齐端着水盆走进屋内，扬声道：“公子，净手用膳吧。”
温容安正在抄书，头也不抬，只淡淡的应了声：“嗯，我很快就写好了。”
温齐走到温容安身边，惊羡的看着他笔走龙蛇，与他闲话道：“公子，今日那边又抬出去一个婢女。”
珉阳一向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温容安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心中微叹，不忍道：“哦，又发生了何事？”
温齐回道：“小的也不知，不过今日长公主办宴，倒是出了件稀罕事。颜家的姑娘酒后失态，竟是差点扑到小公爷的身上，咱们国公府险些又多个女主人。长公主许是因着这事心里不痛快，便找人出气吧。”
温容安怔住，没听见温齐后来又说了什么，只有“颜姑娘酒后失态”几个字盘旋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一向不受宠爱，又冷静聪慧，怎会突然被带来参宴，又发生酒后失态一事呢？
若是温氏想整治她，又何必要将珉阳牵扯进来？
温容安微微蹙眉，陷入沉思，忽地明白过来。
难道，是因为他先前的举动，连累了她？
温容安心中甚愧，又担忧颜苒的处境，手上不自觉的用力，竟将一支上好的狼毫生生的折断。

第三十一章  只能非我不娶
温容安今日又让颜苒等了很久，才姗姗来迟。
颜苒刚想玩笑一句，温容安出门怎的比女子还要慢，却被温容安抢了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温容安面有赧色，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颜苒却是懵了，她是还没睡醒在做梦么，怎么突然就被温容安表白了？
“为什么？”
温容安心虚的不敢看颜苒，讷讷的说：“昨日之事，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颜苒微怔，恍然明白温容安定是将昨日发生在颜瑶身上的事误会成是她了。
她看着温容安别扭的模样，也不急着解释，反是忍不住逗他：“那，你要如何对我负责？”
“我……”
温容安开了口，却又顿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半晌，他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的看向颜苒，掷地有声：“若你愿意，我会娶你为妻。”
温容安思来想去，这件事对颜苒最大的影响，应当就是名声受损，于姻缘有碍。
既然他的所为无意当中毁坏了颜苒的姻缘，自当赔给她。
颜苒愣住了，没想到温容安会一反不解风情的常态，竟直接求了婚。
她不可置信的问：“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反悔吧？”
温容安眉眼认真，郑重的说：“君子言而有信，一言既出，岂敢反悔。”
颜苒得了温容安的保证，十分满足，乐呵呵的说：“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温容安见颜苒心情畅快，好像丝毫没有受到昨日之事的影响，不禁有些奇怪：“昨日……”
颜苒这才兴致勃勃的与他倾诉起来：“昨日好险，温氏设计在酒中下毒，想要害我。还好我机智，以糖解毒，并将那酒给颜瑶喝了。本该一击即中，让温氏母女自食恶果的，可惜被温承衍那个祸害给规避了过去。不过，我虽吃了糖渍青梅，暂缓了毒性，可回去之后，我还是吐了大半宿呢！”
随着颜苒的讲述，温容安才反应过来，是他关心则乱，听到颜家姑娘就误以为是颜苒，却忘了颜家不止她一个姑娘。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倍感窘迫，慌张道：“方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
颜苒不紧不慢的幽幽道：“方才是谁说的，君子言而有信，一言既出，岂敢反悔。”
温容安忙分辩道：“我原是误以为自己连累了你，才说出那番话，你既无事，这话自然做不得数。”
颜苒好不容易得到了温容安的告白，当然不能给他反悔的机会，遂蛮横道：“我不管，反正你说了要娶我，以后就只能非我不娶！”
温容安说不过颜苒，不知是生气还是难为情，白皙的面皮微微泛红，轻嗔道：“你这姑娘，怎能将嫁娶之事挂在嘴边，这般不矜持，实非淑女所为。”
颜苒懒得听温容安的说教，转而问道：“可是，你为何会说，是你连累了我啊？”
提起这事，温容安气势全无，心虚道：“先前听你提及温氏污蔑你娘亲清誉一事，我深感不忿，便将那康大捉了，送到官府状告温氏，可没想到……”
没想到，温氏求到了珉阳长公主，珉阳直接动用权力处置了康大，压下了此事。
温容安暗自恼恨自己太过天真，不自量力，弄巧成拙，不仅没帮到颜苒，反而令她身陷险境。
颜苒却十分感动，温容安看似冷心冷情，但实际却将她的事情都放在了心上，还暗地里帮她惩治坏人出气。
颜苒由衷的感激道：“瑾言，谢谢你。”
温容安看着颜苒脚步轻快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瑾言是他未出生之前，他娘便给他取好的字，自他爹去世后，这世上除了梵墨再无人知晓，颜苒怎么会知道？
这傻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总能知道一些她本不该知道的事，难道她真能窥见天机？

第三十二章  你要做谁的主
颜苒因着与温容安的关系大有进展，一整天都心情舒畅。
轻萱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她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散学以后都没有心情陪着颜苒闲逛，急匆匆的回府去了净房。
颜苒打趣道：“学馆也有净房，你怎的非要等到回府再去，难不成还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轻萱垮着一张脸，苦兮兮的说：“姑娘，学馆的净房附近有蛇，奴婢不敢去呀！”
颜苒奇道：“这时节怎还会有蛇，怕不是你看错了吧？”
轻萱赧然道：“奴婢听见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与蛇爬行的声音极像，脑子一麻，哪还敢去看。”
颜苒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会儿天气冷了，蛇早就冬眠了，不会出来的。”
见轻萱仍神色恹恹，颜苒又安抚她道：“好啦，待会儿我给你做个香囊，你戴在身上，保准蛇虫鼠蚁都不敢近身。”
轻萱这才高兴起来：“姑娘，您还会做驱赶蛇虫的香囊呀，太厉害了！”
颜苒说到做到，果然连夜给轻萱做了一个香囊，里面放了驱赶蚊虫的白芷、山柰、甘松等香料。
第二日，轻萱满血复活，又得到了自家姑娘亲手制作的香囊，喜不自胜。
学堂中，颜苒正百无聊赖的听着夫子讲课，绿竹忽然找了过来。
颜苒以为甄蘅又发病了，忙向夫子告了假，急道：“可是蘅儿有事？”
绿竹回道：“不是的，颜姑娘，是轻萱与人打架了！”
颜苒一惊，赶忙加快了脚步。
颜苒跟随绿竹来到现场，只见甄蘅正在与另外一个姑娘理论，因话说的急，微微带着些轻咳。
颜苒忙走上前，对绿竹道：“扶你家姑娘回去休息。”
甄蘅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满目担忧，说什么也不肯走。
颜苒好说歹说才将甄蘅劝走，这才看向轻萱。
只见轻萱眼眶微红，发髻散乱，站在对面那姑娘身后的婢女也是这般，想来打架的便是这二人。
颜苒问道：“发生何事？”
轻萱目露委屈，正要开口，那婢女便抢先站了出来，咄咄逼人：
“哼，颜姑娘，你的婢女与男子私会，品行恶劣，败坏学风，被人戳破便恼羞成怒，动手打人，你该好生管教管教！毕竟仆人随主，可别连累了你的声誉才是！”
轻萱被那婢女的污蔑之言气的几欲上前，却被颜苒拉住了。
颜苒面色无波，直到她说完，才问道：“你说轻萱与男子私会，你可看见了？是哪个男子，姓甚名谁？她们在哪里私会，何时私会，做了什么？”
颜苒的连番追问令那婢女一时语塞：“她……我怎会知道？”
颜苒面露哂笑，满目冰寒：“哦，原来你不知道，那你凭什么随意污蔑一个姑娘家的清白？”
婢女被颜苒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颜苒接着又道：“你信口雌黄，捏造谣言，污蔑他人清白，顽皮贼骨。你说的没错，仆人随主，想必你如此品行不端，也是跟你的主人学的吧？”
颜苒说着，目光凉凉的看向了那婢女的主人。
婢女无法反驳颜苒，显然她之前的那些话都是信口胡诌。
原本还在维护她的姑娘见此情形，气恼又难堪，扬手便扇了她一巴掌，满面怒容的转身离开了，她也哭着追了上去。
当事人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便也散了。
轻萱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滑落，哽咽道：“姑娘，奴婢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颜苒抬手轻轻拭去轻萱的眼泪，柔声安慰道：“不麻烦，你做的很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狠狠的反击回去。你要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我啊！”
其实颜苒很清楚，凭轻萱那极能忍耐的性子，若不是那婢女言语之中提及了颜苒，她绝不会如此冲动。
发生了这种事，轻萱心情不佳。
颜苒为了安慰她，便提前下了学，带着她去吃了好吃的，买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轻萱的坏心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又肉疼起被颜苒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
及至傍晚时分，主仆二人一同回府，却被画绣带着几个婆子拦在了门口。
那几个婆子不容分说便擒住了轻萱，堵住了她的嘴，架着她向外走去。
颜苒挡在她们面前，厉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画绣叉着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轻萱与人私通，行为不检，夫人说了，颜府容不得这种脏东西，所以让我做主，将她发卖出去！”
颜苒冷笑一声，满目阴鸷：“你做主，你要做谁的主？”

第三十三章  分明是诬陷
画绣虽被颜苒威迫的气势骇了一下，仍硬着头皮道：“奴婢自然不敢做大姑娘的主，不过发卖轻萱是夫人的意思，大姑娘若有不满，只管去找夫人便是。”
画绣说着，向那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便继续拖着轻萱向外走去。
颜苒见她们人多势众，无法阻止，直接拉住了画绣的胳膊，也拽着她跟了上去。
画绣未料到颜苒身形娇弱，却有这般大的力气，一时脱身不得，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颜苒一副破釜沉舟的气势，阴狠的说：“何必在这里拉拉扯扯的，不如我们到大街上去喊一喊，告诉所有人，就说颜府的婢女行为不检，与人私通。仆人随主，颜府的姑娘必定也是这般品性，可好？”
画绣闻听此言，面色大变，没想到颜苒竟为了一个下人如此豁得出去，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了。
颜苒可以破罐子破摔，可若她当真这般嚷嚷出去，连累了颜瑶的名声，温氏岂会不迁怒于画绣？
画绣思及此，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颜苒的大腿喊道：“大姑娘息怒，奴婢只是听命行事，您可千万别拿奴婢开刀啊！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放开轻萱！”
被画绣这么一吼，婆子赶忙松开了手。
轻萱被堵住了嘴，又被左拉右扯，呼吸不畅，脸色憋得紫红。
颜苒心疼的扶住了她，冷漠的扫了众人一眼，直接去找颜老爷。
温氏惯会恶人先告状，早在颜苒来之前，便向颜老爷添油加醋了一番。
是以颜老爷一见到颜苒和轻萱，就怒不可遏的呼喝道：“你来做什么，怎的还没将这贱婢发卖出去？来人……”
颜苒扬声打断了颜老爷的话，却是看向温氏，冷冷的说：“母亲，您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急急的处置了轻萱，可是对我不满？”
温氏面色不自然的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轻萱行为不检，你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颜苒质问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您可曾亲眼见到轻萱与人私通？”
温氏不满颜苒咄咄逼人的语气，心中生怒，嘴上却委屈的说：“无风不起浪，我虽未亲眼见到，却必定有人见到，否则这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颜苒怒容隐现，冷笑一声：“母亲也知道这是流言，更应该知道三人成虎，流言怎可信？轻萱每日与我同在一处，怎有机会与人私通，这分明是诬陷！”
温氏摆出一副慈母的架势，苦口婆心的说：“苒儿，我知道你与这婢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自会相信她说的话，可是人心隔肚皮啊！”
温氏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又语重心长的劝道：“何况，这事情已然传了出来，不论真假，都势必会对你的名声造成影响。我们大事化小，将这婢子发卖出去，与她撇清关系，对你也有好处。”
颜苒听着温氏的话，怒极反笑：“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有人故意针对我；往大了说，是有人故意抹黑颜府。旁人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们不反驳，反而还认下了，这是何道理？”
温氏见颜苒又将事情上升到颜府的颜面，使颜老爷产生动摇，忙道：“轻萱身为奴婢，不能护主，反而牵累主人的声誉，便是处置了也不为过！”
颜苒不再理会温氏，而是转向颜老爷，义愤填膺的说：“爹，此事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难道我们颜府就这样任由旁人污蔑？”
颜老爷听着颜苒和温氏的争论，沉默良久，最终一锤定音：“苒儿说得对，事关颜府颜面，不可轻忽，还需从长计议。”
回到琼华院，轻萱便跪在了颜苒面前，哭道：“姑娘，此事皆由奴婢而起，奴婢不能拖累姑娘，就如夫人所说，让奴婢离开吧！”
颜苒扶起了轻萱，轻叹一声：“别傻了，此事与你无关，温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砍断我的臂膀罢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你也要好好的陪在我身边，知道吗？”
轻萱被颜苒的那句“不惜一切代价”震撼并感动到，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嗯，奴婢一定会一直陪着姑娘的！”
次日，颜苒和轻萱出门后，没走多远就碰到了温容安。
颜苒惊讶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温容安目露担忧：“我听说了轻萱的事。”
后面还有一句“我很担心你”，被他默默地隐去了。
他又问道：“是温氏做的？”
颜苒摇了摇头，否定道：“这种传言不只对我有影响，也会牵连到颜瑶，温氏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想必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温容安眉间微皱，疑惑道：“那会是谁做的呢？”
颜苒也很迷惑，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到底是谁针对她呢？

第三十四章  谁打的
来到学馆，颜苒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行进一路，周遭的人都目光不善的打量着她们主仆二人，并窃窃私语。
颜苒稍作思索，便明白了她们是在议论轻萱。
谣言在一夜之间传播开来，若说没有幕后推手，她绝不相信。
因为这件事，颜瑶也受到了非议，气的她一看见颜苒和轻萱就恶狠狠的瞪着她们。
这种时候，还立场坚定的站在颜苒这边的也就只有甄蘅了。
中午，甄蘅照常来找颜苒。
她已经习惯了跟着颜苒偷偷的跑到东厢吃午饭，帮她放风，给她做挡箭牌，和穆长风一起远远的看着毛茸茸的威风奔跑打滚。
轻萱告罪一声，拉着绿竹陪她去了净房。
甄蘅一边安慰颜苒不要将别人的议论放在心上，一边和她一起等待那二人。
不多时，绿竹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神色慌张：“颜姑娘，不好了，轻萱被一群人围住了！”
颜苒心中一沉，忙起身跑了过去。
轻萱被围观的人群围在中间，站在她对面的仍是昨天的那对主仆。
她左边的脸颊肿的老高，委屈又愤怒，但为了不多生事端，只能隐忍不发。
颜苒却戾气横生，大步走上前去，将她护在身后，阴测测的扫视一周，冷声问道：“谁打的？”
那婢女微扬着下巴，神色轻蔑的说：“颜姑娘，你的丫鬟对我家姑娘不敬，所以……”
啪的一声，颜苒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打断了她的声音。
颜苒怒火中烧，用了十足的力气，那婢女顿觉耳中嗡鸣，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那姑娘不可置信的看过来，指着颜苒怒道：“你干什么？”
颜苒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冷冷的说：“你这丫鬟对我不敬，我小惩大诫，不为过吧？”
“你！”那姑娘气的纤指微颤，随即又想起什么，语出讥讽：“哼，你的丫鬟做出那等令人不齿之事，你还有脸指责别人！”
那姑娘原以为自己的婢女说谎，令她失了颜面，便出手打了婢女。
没想到一夜过后，轻萱与人私通一事，在整个学馆传的沸沸扬扬。
她便觉得婢女所言不假，昨日在颜苒主仆那里受的气得找补回来，这才又一次为难轻萱。
颜苒抬眼看过去，淡漠道：“夫子教导我们，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可你似乎很喜欢说别人的闲话，难怪你的丫鬟也爱搬弄是非。”
颜苒就差直说那姑娘品行不端，爱搬弄是非，所以下人才有样学样了。
那姑娘顿时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说不出反驳之言。
“颜姑娘说的不错。”
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柔美的女声，众人哗啦一下散开，让出了一条通路，只见一个身着青色素衣的姑娘走了出来。
是崔静诗！
颜苒冷眸微眯，心中的恨意有如惊涛骇浪，翻涌而来。
前世，崔静诗为新帝之妻，助纣为虐，佛口蛇心，不仅暗中毒害颜苒，更活活打死了轻萱。
颜苒敛眸，暗暗攥紧了拳头，克制着想要手刃仇人的冲动。
崔静诗感受到了颜苒明显的愤怒，却不以为意，接着道：“我们是不应该闲论人非，不过颜姑娘的婢女与人有私一事，关乎整个学馆的声誉和风气，与我们每个学子都息息相关，不能算作私事吧？颜姑娘，你和你的婢女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颜苒秀眉轻挑，似笑非笑道：“我常听崔姑娘才女美名，原以为你是个博识通透的人，没想到也这般人云亦云，不分是非。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闲言碎语，你凭什么这般言之凿凿，兴师问罪？”
崔静诗目含蔑视，轻笑道：“颜姑娘不必动怒，只要你的婢女能够证明清白，自然不会再有流言蜚语传出。”
颜苒哂笑一声：“崔姑娘这话说的好生有趣，我们平白无故被人泼了脏水，已是无妄之灾，凭什么还要自证清白？应该拿出证据的，是你们这些不论真假，便口口声声给我们定了罪的人吧？”
崔静诗没想到颜苒这般能言善辩，面色微冷：“颜姑娘真是伶牙俐齿。”
颜苒回以微笑：“崔姑娘也不遑多让。”
颜苒与崔静诗各有道理，争论一番也没有结果，不欢而散。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颜苒才心疼的看向轻萱红肿的脸颊，问道：“疼吗？”
轻萱摇了摇头：“奴婢皮糙肉厚，不觉得疼，倒是姑娘的手……”
颜苒动手打了那婢女，下了十足的力气，自己的手掌也震的发麻。
颜苒扬起手笑了笑：“你当你家姑娘多金贵不成？好啦，我们回去吧！”
轻萱却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低落：“姑娘，奴婢把您做的香囊弄丢了。”
那可是姑娘亲手为她做的香囊啊，连温·公子都没有这个待遇呢，轻萱十分失落。
甄蘅热心道：“掉在哪里了，我们帮你一起找吧！”
颜苒本想说不必，香囊而已，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再做一个就是。
但看着轻萱眉间的郁结，她不忍拒绝，几个人便开始在草丛灌木间翻找起来。
颜苒没找到香囊，却在假山附近拾到了一些药材。
因是晒干后的药材，又只有一点碎末，颜苒一时看不出这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里人迹罕至，怎会有被遗落的药材呢？

第三十五章  你还要脸不要
“找到了！”
颜苒正在沉思，忽听轻萱兴奋的喊了一声。
她站起身来，刚想将那不知名的药材丢掉，但想了想，还是收进了荷包里。
她近来对甄蘅送给她的医书很感兴趣，既然有了不认识的药材，正好回去学习一番。
散学后，颜苒思量着要给轻萱买些消肿散瘀的药，便去了药铺。
不过，因着先前在她常去的那家药铺与苏虞偶遇的不愉快的经历，她决定换一家药铺。
颜苒买完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又想起今日拾到的药材，便拿出来向大夫问道：“大夫，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大夫接过药材碎末，仔细观察一番，闻了闻气味，又捻起一点放入口中尝了尝味道，方道：“哦，这是……”
“颜姑娘不是精通医术么，怎么连区区草药都不识得？”
颜苒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禁不住火大，又是苏虞，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他！
苏虞似乎看穿了颜苒的心思，笑道：“颜姑娘有所不知，安阳城中的医馆药铺，十有八九都是我苏家的。”
苏家是医学世家，苏虞的祖父是宫中的御医之首，天下多少名医都曾拜其门下，承其一脉，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不过，颜苒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脸色一沉，转身就向外走。
苏虞不明白颜苒为何如此厌恶他，明明他们先前并不相识，可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下了狠手。
他抬手要去捉颜苒的胳膊，却被轻萱上前一步挡住了，防备的看着他：“公子请自重！”
苏虞看着脸颊红肿的轻萱，微微扬眉，语气戏谑：“哦，你就是那个与人私会的婢女吧？”
轻萱面色一变，暗暗咬紧了牙关，却未置一词。
颜苒却忍不得，转回身来怒斥道：“君子之道，敏于事而慎于言，不欺凌弱小，不说人是非。你言如长舌，冷嘲热讽，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还要脸不要？”
苏虞被颜苒骂的愣住了，心间涌起的却不是愤怒，而是新奇。
旁的贵女为了名声体面，就算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哪会如颜苒一般，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这般飒戾爽直。
苏虞忽地笑了起来：“颜姑娘息怒，是在下唐突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也好让我给你讲一讲这草药的药性。”
颜苒从前只知苏虞是个医痴，为了研究医术不择手段，却不知他还这般厚颜无耻，懒得理他，转身意欲离开。
苏虞扬声道：“颜姑娘真的不打算听吗？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颜苒顿住了脚步，心中生疑，苏虞的未竟之言意有所指，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颜苒微微思忖，随即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啊，我请你喝茶。”
*
温容安坐立难安，频频向门外张望，终于将那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盼了回来。
温容安迎了上去，急急的问道：“找到人了吗？”
梵墨道：“找是找到了……”
温容安抬步便向外走去，边走便道：“约在哪里见面了？”
梵墨忙拦住了他：“公子，属下是找到颜姑娘了，不过她正在与人饮茶，属下不好打扰，也不便透露身份，便先回来了。”
温容安微怔，随即道：“可是甄蘅？倒也不妨事，带我去找她。”
梵墨回道：“不是啊，是一个男子，好像叫什么苏虞。”
温容安顿时黑了一张脸，都火烧眉毛了，她竟还有心思与人一起饮茶？
再说，她一个姑娘家，怎能随意与男子相会，轻萱的事还没让她长记性么，她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温容安越想越气，恨不得直接去把颜苒抓回来。
可他刚气势汹汹的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去管她……
另一边。
苏虞回府后不久，全身都起了疹子，又疼又痒，折磨的他一夜难眠。
他这病来的突然，思来想去，便是在与颜苒饮茶后才发生的，莫不是与她有关？
这下，苏虞再没了觉得颜苒有趣的心思，只磨着牙恨恨道：“好一个颜家丫头，我好心帮你，你却给我下毒！”

第三十六章  引蛇出洞
颜苒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反复想着苏虞的话。
那草药唤做落葵，有滑肠散热的功效，并不稀奇。可同时，这药还有一个特点，便是有孕之人忌食，否则容易造成落胎。
先是轻萱莫名其妙的被诬陷，又有了这可致落胎的草药，颜苒总觉得这其间有着某种关联，却又一时想不通。
次日早上，颜苒带着满腹心事去找温容安，却被等候已久的温齐告知，他家公子一早就去了学馆。
颜苒以为温容安有事，便没有多想，谁知她中午去找他时，又吃了个闭门羹。
每日都来后院吃午饭的温容安竟然没来！
颜苒疑惑又担忧，生怕温容安身体不舒服，便支使着穆长风去查看情况。
穆长风回来的很快，大大咧咧的说：“他没事啊，好吃好睡的，精神的很。”
颜苒奇怪道：“那他为什么没来？”
“呃……”穆长风顿了顿，一向爽直的人难得的露出了些吞吐之色：“他让我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让你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
颜苒既惊且怒，不知道温容安突然抽了哪股子邪风。
她本就心情不佳，又受了温容安的气，登时爆发出来，直接将食盒摔在了地上，气鼓鼓的说：“好，我以后再也不管他了，就让他去做短命鬼吧！”
说罢，她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颜苒平时虽然高冷，与人针锋相对也从不落于下风，却从未有过这般怒容，将甄蘅都吓了一跳。
甄蘅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颜姐姐平时对温·公子那般好，生气起来竟直接咒他短命，我可千万不能惹她生气！”
穆长风却纠结不已，向甄蘅请教道：“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我要转告给温容安吗？”
甄蘅犹豫道：“颜姐姐应该也只是一时气话吧，你还是不要转述了，以免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转而，甄蘅又义愤填膺道：“但是，你一定要让温·公子知道颜姐姐生气了，不能让她白白的受了委屈！”
穆长风虽得了甄蘅的提点，可当温容安拐弯抹角的向他打探颜苒的反应时，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不引用颜苒的话却表达出她很生气这件事，索性直言将她所说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就看见温容安本就白皙的皮肤骤然变得面无血色，才后知后觉的后悔起来，他好像真的不应该实话实说的。
颜苒一整个下午都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倒是没人敢在她面前嚼舌根了，但私底下的悄然议论仍不在少数。
散学以后，颜苒照常走路回府，却在半路被温容安拦住了。
轻萱识趣的退开了几步，以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颜苒还在气头上，不想理会温容安，直接绕了过去。
温容安第一次主动伸手拉住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听说，你咒我短命？”
颜苒垂眸，心里暗暗的想着，不是我咒你短命，而是你前世分明就是个短命鬼！我好心帮你调养身体，你却不领情，短命也是活该，哼！
颜苒的心理活动很丰富，却倔强的怎么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温容安与她对峙半晌，终是败下阵来，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道：“我来找你，是有关于轻萱被污清誉一事的线索要告诉你。”
颜苒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他。
温容安缓缓道：“散布谣言的人，是崔阁老孙女身边的婢女。”
“崔静诗？”
颜苒皱眉，一瞬的惊愕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深刻的恨意：“你如何得知？”
温容安道：“凡事必有起源，我从那日与轻萱发生争执的婢女查起，最终查到了崔静诗的婢女身上。另外还有一件事，自谣言传播开始，常伴在崔静诗身边的另外一个婢女便再没有出现过。”
颜苒闻听此言，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的闪过一阵灵光，将许多碎片串联起来：“所以，与人有私的是崔静诗的婢女。那日他们在假山后面私会，恰巧轻萱经过。轻萱误以为有蛇，未敢近前。但他们却看见了轻萱，误以为丑事被她撞破，所以恶人先告状，将这盆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颜苒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好一个崔静诗，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将无辜之人拉出来做靶，厚颜无耻至极！
前世她便害死了轻萱，今生竟还敢打轻萱的主意，颜苒誓要让她身败名裂！
温容安看着颜苒眼中闪烁的仇恨，微微握拳，心疼又担忧：“这只是我们的推测，并没有证据。如今唯一能够证实的，也就只有崔静诗的婢女传谣而已，恐怕她不会认的。”
颜苒冷笑一声，透出与温容安平日见到的娇俏伶俐截然不同的狠戾与算计：“我要打蛇，当然不会去蛇窝里抓蛇，而是要引蛇出洞，让她自己跳出来！”

第三十七章  竟然是他
“哎，听说了么，西厢那边有位姑娘的婢女在学馆中与人私通一事？”
“知道，不就是先前砸门取药的颜姑娘的婢女嘛。我真想不通，颜姑娘那般高洁，怎的会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婢女？”
“这有何想不通的，倘若真是那婢女与人有私，颜家早就将她处置了，缘何还能任由她继续伺候颜姑娘？”
“难道，那传言是假的？”
“这事倒是真的，却不是那个人。”
“那是谁啊？你又如何知道？”
“是谁却是不知道，不过消息是从苏虞那儿传出来的，绝对可靠。因着那婢女的情郎先前去苏家的医馆拿落胎药，被苏虞撞见了。苏虞知晓内情却不能言明，遂告假未来学馆，为的就是避过风头。”
“连苏虞都要避风头，想来那婢女的主人或情郎的身份必然十分尊贵吧。”
“苏虞避的应是那婢女的主人吧，所以才有颜姑娘及其婢女被拉出来做靶一事，只是不知会是谁呢？”
……
不到一个上午，关于“西厢与人私通的婢女另有其人，其主人身份十分尊贵”的传言在东厢悄悄流传开来，而对于那位主人的身份也有诸多猜测。
譬如，备受太后宠爱的金鸾郡主；譬如，皇后的侄女甄蘅；譬如，出身清河世家的敏安县主；再譬如，身为百官之首的崔阁老的孙女崔静诗。
这些传言自然也流传了西厢，事关清誉，姑娘们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颜苒知道事成，十分满意。
穆长风正经事做不来，但这种谣传八卦的事还是做的很顺手嘛。
甄蘅不解，凑近颜苒悄声问道：“颜姐姐，你如何确定那婢女的情郎是学馆中人，又如何确定是那情郎给她拿药？若非如此，这传言有诸多不实之处，对崔静诗和那情郎恐怕起不到震慑作用吧？”
颜苒解释道：“崔静诗的婢女既然是在学馆中与情郎幽会，那位情郎若不是学馆的夫子，便是学馆的学子。倘若是那婢女自己拿的药，回去吃了就是，为何会遗落在学馆？想必是他们为了避人耳目，便由男子去拿药，而后在学馆交由婢女，才会出现这般纰漏。”
甄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钦佩道：“颜姐姐，你真是心思缜密，那我们现在就等着他们原形毕露吧！”
颜苒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传播流言只是第一步，为的是引起崔静诗和那情郎的恐慌。
颜苒的第二步，是以那情郎的名义给崔静诗传信，商议解决此事。
颜苒的巧妙之处在于，在不知道婢女情郎身份的情况下，给崔静诗的信件中并未定下会面的时间和地点，而是由崔静诗来决定。
这就使得整件事变成了，崔静诗在不知不觉中主动联系那男子见面。
颜苒已然知道崔静诗参与其中，那么她只要盯紧崔静诗，何愁不会将那奸夫钓出来，抓他们个现行。
而颜苒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及至散学，轻萱小跑到颜苒身边，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颜苒微微一笑，志在必得，又满目寒凉：“鱼儿上钩了。”
颜苒一直盯着崔静诗，早在她的信传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会面的时间和地点了。
穆长风提前带了人埋伏在他们会面的地方，待二人一出现，便齐齐现身，将动静闹的很大，惹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颜苒和甄蘅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只听崔静诗悲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好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万万没有想到，哄骗了月眉的人竟然是你！月眉为了你几度寻死，却始终不肯告知我，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办法，只好设下此计，就是为了将你引出来，还月眉一个公道！”
颜苒闻听此言，眉目转冷。
她没想到崔静诗有这般急智，在千夫所指的情况下，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掉入了圈套，并大胆冒领了设计引蛇出洞一事，扭转了对她不利的局势。
虽然崔静诗承认了自己的婢女与人有私，于她这个主人的名声也有损。
可她为了婢女出头，宁愿自损名声也要声讨负心人，这般侠义心肠，也会令人高看一眼。
毁誉参半，于她倒也不算损失。
颜苒却怨愤非常，她忙活了一通，虽洗清了污名，却不想竟是为崔静诗做了嫁衣！
颜苒带着满心不平挤进了人群，却在看到被崔静诗指责的负心人时愣住了。
怎么会，竟然是他？

第三十八章  还望表哥自重
“表哥。”
比颜苒更为震惊的是甄蘅，她看着被崔静诗声讨的负心人，茫然无措的唤了一声。
叶辞眉目阴冷，面对崔静诗的指责一言不发，大脑却在飞速的旋转，思索着对策。
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崔静诗被人算计了，他必须脱身，但又不能得罪崔静诗。
毕竟，他还想靠上崔家这棵大树。
可是当甄蘅的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他原本急流涌动的思绪骤然如同大雪冰封，冻得僵住了。
他转过身，迎着甄蘅不可置信的目光，上前一步，急切的想要做出解释：“蘅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颜苒伸手挡住了甄蘅，防备的看着叶辞，做出保护的姿态。
叶辞被甄蘅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阵脚，脑子一懵，口不择言：“蘅儿，此事与我无关，是那贱妇勾引我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的心里只有你……”
叶辞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崔静诗的脸色变得铁青，气道：“月眉真是瞎了眼，怎会被你这样的人哄骗？”
甄蘅的眼中也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转身便走。
叶辞想要跟上去，被颜苒拦住了。
她厉色道：“叶公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甄姑娘与此事毫无干系，难道你还想将庆国公府攀扯进来不成？”
颜苒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令叶辞瞬间清醒，不禁为自己方才对甄蘅的轻薄之言暗暗后悔。
他尚且不敢得罪崔静诗的一个婢女，又怎敢污了甄蘅的清名？
穆长风阔步上前，揪住叶辞的衣领，将他拽了回去，不依不饶的逼问道：“怎么，你还想跑？事关学馆的声誉，你今日若不将这事儿说清楚，哪儿也别想去！”
“穆小将军说得对，究竟是不是你欺负了崔姑娘的婢女，你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崇文学馆百年清誉，容不得这种寡廉鲜耻之人！”
……
颜苒听着众人对叶辞的围讦，知道大局已定，便不再管后续发展，默默的退出去追赶甄蘅。
颜苒一向知道叶辞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曾想他小小年纪就能将始乱终弃这种事做的轻车熟路，令她不禁想起前世。
前世，叶辞迎娶甄蘅之后，背靠庆国公府这棵大树，一路平步青云。
可好景不长，甄蘅因病逝世，叶辞痛失爱妻，誓不再娶。
因甄蘅一向体弱多病，叶辞又做出那般痴情的姿态，庆国公府未曾想过甄蘅之死另有蹊跷。
直到绿竹经历九死一生归来，揭发叶辞的真面目，众人才知晓，原来叶辞早就私养外室，并被甄蘅撞破，本就身体孱弱的她活活气死在了病榻之上。
颜苒不知道叶辞前世的外室是否就是今生崔静诗的婢女，但叶辞其人，当真是一只挖人心肺的白眼狼，无耻之尤。
颜苒脚程快，很快就追上了甄蘅。
甄蘅一路疾行，气都喘不匀了，脸色一片惨白。
绿竹从旁小心的劝着，又不敢说的太多，怕惹的她更加难过，实在无措，见到颜苒跟了上来，她顿时如蒙大赦。
颜苒扶着甄蘅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温声劝解道：“蘅儿，叶辞不过就是个人渣而已，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其实，有了先前叶辞的侍从盗了甄蘅的药一事作为铺垫，甄蘅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许多。
她只不过是因从小一起长大、又十分信任的人竟做出这种无耻之事，一时无法接受而已。
颜苒安慰了甄蘅半晌，待她的情绪平复下来，便让绿竹送她回家。
颜苒走在路上，猛然想起与苏虞初见那日，曾遇到过叶辞去药铺买药，想来他就是去买落胎药的，但为避人耳目，遂买了一副孕妇忌食的滑肠散热的汤药。
颜苒思及此，又不免痛恨起苏虞来。
若不是被他打岔，她早就厘清了来龙去脉，也不至轻萱被人泼了脏水，甄蘅毫无防备的伤了心。
不过，幸好她所料不差，虽是误打误撞，却也歪打正着，正应了那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甄蘅虽一时难过，但经此一事看清了叶辞的真面目，总好过以后被骗。
没有了叶辞，她前世那般凄惨的命运应该也会有所改变吧。
颜苒正满腹心事的慢慢踱步，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没好气的抬起头，却撞进了温容安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
颜苒下意识的想要展露笑颜，却又想起他之前“让她不要再去找他”的冷言冷语，心头气郁，便板起了一张脸，不去看他。
温容安站在颜苒的面前，虽姿如松柏，挺拔坚定，心里却没甚底气，连声音都弱势许多：“你，还在生我的气？”
颜苒神色淡漠的垂下眼眸，向后退了一步，态度恭谨有礼，却生分疏离：“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们是表兄妹，但毕竟不是血亲，还望表哥自重。”
温容安被颜苒的一句话就噎得无言以对，脸色愈发难看，有心想说点什么缓和僵硬的气氛，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颜苒见温容安沉默，火气更盛，索性绕过他前行，却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见他的脸惨无人色，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颜苒顾不得与他置气，忙关切道：“表哥，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
话音未落，温容安就身形不稳的晃了一下，向颜苒栽倒过来。
轻萱见情况不妙，正要过来帮忙，却忽然被什么人揪住了后衣领，直接拎了起来，几步就跨到了远处。
可怜轻萱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看不见颜苒了。
颜苒接住了差点摔倒的温容安，忙扶着他坐下，从荷包里拿出参片塞进了他的嘴里。
稍许，温容安才渐渐缓和了气息，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颜苒看着这副模样的温容安，只余满心忧虑，哪里还发得出脾气。
不过，温容安先前说了那般绝情的话，可是将她气的不轻。她才反击一回，他就犯病了，还真是一句都说不得！
颜苒见温容安没事了，便催促道：“你身体不舒服，快些回去休息吧。”
颜苒站起身来，温容安却没动，仍坐在墙边。
他扯住颜苒的裙角，轻声道：“明日见。”
颜苒垂眸，正对上温容安投来的目光，认真虔诚的神色中隐隐透出小心翼翼的期盼。
颜苒一怔，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
与温容安分开后，颜苒继续行路，轻萱这才跟上来。
颜苒不免好奇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轻萱支吾了半晌，才慢吞吞的说道：“温·公子的护卫将奴婢支开了。”
轻萱到底没好意思说，她是被梵墨用拎小鸡的姿势拎到旁处去的，太丢脸了。
颜苒今生虽还未曾见过梵墨，前世却与他熟悉的很。
她正觉奇怪，不知梵墨为何要支开轻萱，忽地反应过来。
温容安身量颀长，就算再瘦弱，也是个男子，可栽到她身上的时候却并没有多余的重量，可见他是刻意收着力气的。
这就说明他当时根本没有发病，分明是故意作戏给她看！
颜苒愤愤的直磨牙，可想生气又气不起来，反倒有些心情好。
温容安这般大费周章，不惜装病博取她的同情，只为与她讲和，可见他心里也是在乎她的。
他肯为她花心思，与他先前惹她生气之事可以互相抵消。
不过嘛，她可不是那般好戏弄的！
颜苒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令轻萱觉得浑身一冷的阴恻恻的笑容。
*
苏府。
听闻苏虞告假，温承衍登门探望，不免提及白日学馆中发生的风波。
苏虞惊的将刚入口的热茶喷了出来，他明明未去学馆，怎的这事还与他扯上了干系？
温承衍问道：“你称病告假，当真不是为了避风头？”
苏虞连连摇头，掀开衣裳将身上还未消退的疹子给温承衍看，指天对地，信誓旦旦：“我真的生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承衍奇怪道：“这就怪了，你与此事毫无关联，就算崔静诗设计，怎会将你算计进去？”
温承衍离开后，苏虞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他思来想去，都想不起曾与崔静诗有任何交集，既然如此，对方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将他牵扯进来。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虞想着想着，忽地灵光一现。
这件事的矛头明明一直指向颜苒，崔静诗却突然跳出来，洗清了颜苒身上的污名，惹得自己一身腥，实在没有道理。
难道，此事是颜苒所为，崔静诗只是将计就计？
如此，就说得通了。
苏虞先前以为颜苒给他下毒，是因为初次相见，他行为轻薄，她此举是为惩诫。
可如今看来，她早便有所筹谋，虽然她当时还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却已有计策，而苏虞就是她计划当中的一环。
她借由苏虞小神医的名头散播流言，提高流言的可信度；她给苏虞下毒，令他在整件事中缺席，无从求证。
苏虞抬手遮住了眼睛，嗤嗤的笑了起来。
那丫头啊，还真是让人意外，他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三十九章  药好喝吗
崇文学馆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婢女私通一事终于水落石出。
当事人叶辞因品行不端被学馆除名，庆国公府亦容不下他，将他送回了叶家。
崔静诗的婢女月眉名声清白已毁，只得追随叶辞而去。
叶辞所为令家族为之蒙羞，又被庆国公府所弃，想必他回到叶家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凭他的性子，说不定就要将这满腔怨怼发泄到月眉的身上，届时这对痴男怨女也终将成为一对怨偶。
崔静诗如颜苒所想，她身边亲近的婢女与人有私，难免会牵累她的名声。
但因为她反应迅速，及时止损，仗着叶辞不敢得罪她，将锅全都甩到了他的身上，又博了个为婢女出头、恩深义重的名声，毁誉参半。
身为当朝首辅的孙女，她的家世背景不容小觑，她本身又负有才女盛名，随着事情渐渐平息，对她倒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就是委屈了颜苒，本想顺手收拾了崔静诗，却不想竟成全了她的侠义，实在有点郁结。
颜府中，温氏曾一度抓着此事不放，想借此机会打压颜苒，现在也不敢再提这茬了。
但因温氏先前想要快刀斩乱麻的处置轻萱，颜苒在颜老爷面前可是给她上了不少眼药，令颜老爷对她越发挑剔指责。
温氏此举确实欠妥，尤其是在真相大白以后，她先前的行为更显得愚蠢蒙昧，不顾全大局。
若不是颜苒坚持，颜家岂不是就要含冤的背负上家风不正的污名？
所以，温氏面对颜老爷的诘责，只能暗自吞下苦果。
中午，温容安早早的便等在了后院。
他虽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如吊着水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知颜苒会否如期而至。
穆长风心里也牵挂着甄蘅，想起昨日她被叶辞的真面目刺激的脸色煞白的模样，也不知她那孱弱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连小奶狗威风跟他撒娇，他都兴致缺缺。
不多时，颜苒和甄蘅结伴而来。
温容安心头一松，站起身来。
穆长风更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迎了上去，毫不掩饰关切之色：“甄蘅，你没事吧？”
甄蘅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受到叶辞一事的影响。
她摇了摇头，习惯性的拿出糕点与穆长风分享：“喏，栗子糕。”
穆长风乐呵呵的接了过去，一次性向嘴里塞进了三个铜钱大小的糕点，甄蘅顿时被他鼓着腮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
甄蘅平时常备着零嘴，穆长风又最喜欢吃东西，这两人倒是一拍即合。
颜苒收回目光，拿出饭菜，温容安便默默的吃了起来。
温容安偷偷瞥向颜苒，见她面色如常，估摸不出她的心情好坏。
她不说话，他也不敢开口，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再惹得她不高兴，一顿饭吃的战战兢兢，味同嚼蜡。
吃过了饭，颜苒又从瓦罐中倒出尚还温热的汤药，递了过去：“表哥，喝药。”
温容安自打娘胎出来身子骨就弱，后来生了场大病，又因珉阳的刻意冷待耽搁了诊治，便落下了病根，一直体弱多病。
颜苒为了给他调补身体，初时以食疗法调节，如今已经过了一段时日，他的身子也强健了许多，便加用汤药温补。
温容安自然不敢有异议，听话的接过了碗，正打算一饮而尽，却在喝了一口之后，顿觉一股属于姜汁的辛辣沿着舌·尖蔓延进了胃里，又返回到口鼻，辣气刺激的眼眶都微有湿润。
颜苒见温容安喝药的动作顿住，凑过去甜甜一笑：“表哥，怎么不喝了？”
温容安看向颜苒，总觉得她那弯弯的眉眼中蕴藏着什么阴谋，让他觉得好似有阵阵阴风在脊背吹过。
颜苒故作伤心，接着道：“表哥，天色未明，我便起来熬药了，难道这药不好喝吗？”
这下，温容安能够肯定颜苒就是在故意整他了。
他原本想一饮而尽，快点结束这种痛苦的折磨，但见颜苒已经摆好了幸灾乐祸的姿态，为了配合她，只好强忍着全身的不适慢腾腾的喝了一口，淡淡的应道：“嗯，好喝。”
唉，谁让他自作孽呢？
温容安面不改色的喝完了一整碗加了料的汤药，颜苒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味觉失灵，根本没尝出来这药有什么不同。
不过，待看到他被辣的有些抽气，以及熏的微红的眼角时，她又心情大好的洋洋得意起来。
礼尚往来，这才公平嘛。
颜苒收好了碗筷，正打算离开，温容安拉住了她：“苒……表妹，这个给你。”
颜苒接过温容安递过来的木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套银制的护指，微微惊讶道：“这是？”
温容安表情不太自然的轻咳了两声：“咳咳，那个，你戴着这个上女红课，就不会被绣针刺伤了。”
颜苒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指，心头漫过一片暖意。
东西厢上午的课程差不多，都是学习经史子集。
下午，少年们学习礼乐骑射，姑娘们则学习琴棋女红。
颜苒虽通过自学精通琴棋书画，却唯独不精于刺绣女红，所以她常常将手指扎伤。
她没想到，温容安这般心细如发，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被针刺伤，并给她打造了一套护指。
她深觉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愧疚。
他如此关心她，她却给他喝加有姜汁的汤药作弄他，实在是惭愧呀！
颜苒真诚的感激道：“表哥，谢谢你。”
颜苒道了谢，扬声叫了甄蘅，心情飞扬的打算告辞。
温容安又叫住了她，踌躇的问道：“你先前唤我瑾言，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字的？”
温容安是真的很好奇，很想知道颜苒为何会知道关于他的许多事情。
比如，他们明明从未见过，她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并唤出了他的名字；比如，她知道他身体孱弱，还知道他每日从国公府后门出行；比如，她知道他的字，那个除了他的亲生父母和最信任的护卫再无人知晓的名字……
颜苒微怔，那些明明发生过却又还未发生的如烟前尘，她要怎么解释？
难道像先前糊弄轻萱那样糊弄他，说是梦到的？
颜苒嫣然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语气暧昧：“哦，原来表哥喜欢我这么唤你啊！那好吧，瑾言，谢谢你！”
她本就明眸善睐，明媚的笑容闪耀，更衬得她眉眼如画。
温容安面皮微热，心神一晃，早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待颜苒离开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又被她戏耍了！
下午，女红课。
温容安送给颜苒的护指马上派上了用场，虽然她的刺绣功力仍马马虎虎，却也不会再扎伤手指了。
她想着这都多亏了温容安，心间微甜，唇边掀起浅浅的笑意。
颜瑶鄙薄的嗤笑一声，悄悄与旁人道：“我那长姐真是不成器，读书不用功也就罢了，怎的连女红都做不好！”
有与颜瑶交好并想巴结她的姑娘，自是顺着她说：“她的生母虽是令尊的原配，却到底是山野村妇，如何能与瑶儿相提并论？”
颜瑶被人奉承，不免得意洋洋。
崔静诗全神贯注的做着手中的活计，开口问向身边的婢女月灵：“可探到什么了？”
月灵凑近她耳边，低声回道：“姑娘，颜姑娘与甄姑娘交好，常玩儿在一处。她们许是喜静，每日中午都去后院一起用膳。方才奴婢跟了上去，本想探听她们都说了什么，却一不小心跟丢了……”
崔静诗气的将针狠狠的扎在了绣架上，低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月灵瑟缩了一下，不敢吭声。
崔静诗抬眼，恨恨的向颜苒看过去，只见她眉眼含笑，一副心情极佳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颜苒算计她和叶辞，令她当众承认婢女与人有私，颜面尽失。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崔静诗怨愤不甘的看着颜苒，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突然想到了什么。
后院并不大，又是草木凋敝的季节，无处藏身。
颜苒和甄蘅两个大活人，带着几个侍从，目标明显，月灵怎会跟丢了？
崔静诗的目光太过炽烈，颜苒警觉的抬起头，正对上她目含怨毒却唇角上扬的诡异笑容。
崔静诗马上移开了视线，颜苒却觉得她脸上那莫名其妙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颜苒照常与颜瑶不睦，早上和温容安一起去学馆，顺便锻炼身体；中午和甄蘅一起去给温容安送药；晚上与轻萱步行回府，偶尔去买点吃的用的。
这天中午，颜苒正和温容安有说有笑，忽听崔静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颜姑娘，学馆严禁东西厢男女学生互相走动，你竟敢私自越过角门与男子私会！如此伤风败俗之举，我西厢贵女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颜苒一惊，转身看过来，正对上崔静诗看似正义凛然，实则暗藏得意与嘲讽的目光。
她忽然明白了那日崔静诗诡异的笑容是何用意，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第四十章  可还舒服
“崔姑娘，你这是何意？”
颜苒的面上带着些惶恐，眼神闪躲，声音颤抖，并没有多少底气，多心虚似的。
崔静诗见她似被吓到了，心中更加得意，冷笑一声：“怎么，被抓了现行，你还想狡辩不成？”
温容安心中一沉，正想将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却被颜苒率先开口拦住了。
她仍是那副娇弱的模样，略显怯懦的解释道：“崔姑娘，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容安微怔，这不像是颜苒的作风，她是真的怕了，还是别有用意？
温容安不解其意，只能暂且配合颜苒，默不作声，掩在袖中的双手却是攥的青筋暴起，随时都准备着站到那傻姑娘的身前保护她。
崔静诗扬声打断了颜苒：“颜姑娘，我一向敬你品性高洁，没想到你竟与男子暗通款曲！众目睽睽，你仍执迷不悔，妄图狡辩，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崔静诗本就是设计报复颜苒，遂暗中叫了人来围观，她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便将那些人都吸引了过来。
颜瑶也在其中，她见颜苒被崔静诗算计，心中快意。
可她转念想到，若是颜苒名声被污，她也不免受到影响，又转而恨上了崔静诗。
“在下常听闻崔姑娘姱容修态，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颜苒正欲开口，忽听一男子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颜苒转头去看，竟是温承衍。
温文尔雅的男子长身玉立，缓步而来，出口的句子却恁的狠毒。
崔静诗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不知他那句“不过如此”，是指她的容貌，还是指旁的什么。
但不论如何，他不加掩饰的鄙薄都严重的挫伤了她的自尊，并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温承衍来至近前，淡淡的瞥了温容安一眼，又看向崔静诗，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苒表妹与我兄长叙话，堂堂正正，何来私会一说？”
崔静诗闻言，不免惊讶。
温容安一向低调，无论是在府中还是在学馆，都如透明人一般，从不与温承衍有任何交集。
与他同窗之人尚不知二人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何况是崔静诗。
不过，崔静诗仅惊讶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颜苒和温容安虽是名义上的表兄妹，但实际上二人并无血缘关系，按理也该避嫌的。
毕竟，盛国虽不提倡表亲联姻，但这种情况到底还是存在的。
何况，颜苒私自越界是事实，仅这一条，就够给她定罪了。
崔静诗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便要开口。
似是猜到了崔静诗心中所想，温承衍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况且，下午有骑射课，苒表妹不过是提前过来等候开课而已，崔姑娘却这般咄咄相逼。”
骑射课是东厢的课程，与西厢有何干系？
崔静诗目露不解，正要质疑，奈何温承衍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缓缓的补了句：“圣上有旨，自即日起，所有学馆均增设女子骑射课程。”
温承衍是长公主之子，备受盛帝宠信，虽然学生们尚未听到风声，但此事自他口中说出，应是错不了的。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去在意颜苒和崔静诗如何，纷纷讨论起女子骑射课程一事。
崔静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气急攻心，脸色阴晴不定。
温承衍看向颜苒，向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他以为颜苒和温容安会面是被崔静诗算计，并没有想到他们早就相识，遂开口帮她解围。
可面对温承衍的示好，颜苒生不起丝毫感激之心，反而暗恨他多管闲事。
其实温承衍这几句话根本不够为颜苒开脱，稍加探究，便有许多疏漏之处。
譬如，颜苒为何会提前知道增设课程一事；譬如，夫子尚未发话，颜苒私自越界到底还是不妥。
崔静诗心有余怒，颜苒同样不甘。
颜苒前世受尽了崔静诗佛口蛇心之苦，今生二人已然暗中展开了较量，颜苒自然会对她有所警惕。
再加上那日女红课，崔静诗那莫名其妙的笑容，更让颜苒不得不多加防范。
崔静诗派人跟踪颜苒，一早便被颜苒发现了，所以她故意泄露行踪，引导崔静诗设下了这场“捉奸”的戏码。
因颜苒有着多一世的经历，知晓增设女子骑射课程一事乃是盛帝心血来潮，并未与朝臣商议便直接下旨，所以遑论崔静诗，便是满朝文武也不得提前而知。
颜苒本想利用先知在众人面前撕开崔静诗恶毒的嘴脸，可没想到她的苦心筹谋，却再一次被温承衍的横掺一脚给破坏了！
颜苒心念转间，已经来至崔静诗的面前。
她的身姿仍弱柳扶风，可目光却含着轻蔑，声音更如淬了毒药，低声道：“崔姑娘，自打嘴脸的感觉，可还舒服？”
崔静诗勃然大怒，花容月貌的一张俏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贱人，你还敢算计我！”
崔静诗一向自恃聪慧，眼高于顶，何曾被人三番两次的玩弄于股掌，自是怒不可遏，扬起一巴掌便扇了过去。
颜苒身子一偏，便如被风吹落的树叶一般轻飘飘的摔倒在了地上。
“苒表妹！”
温承衍面露急色，当即便要冲上去，却被温容安拉住了。
温承衍嫌恶的甩开了温容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空当，轻萱已经上前扶起了颜苒，只见她白嫩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五根指印，不禁心疼的呵斥一声：“崔姑娘，你欺人太甚！”
轻萱的一声怒吼，又将众人的视线拉回来。
大家这才发现，崔静诗和颜苒不知何时发生了冲突。
崔静诗居高临下，满面怒容；颜苒娇弱隐忍，面颊红肿。
谁是谁非，高下立见。
“崔姑娘一向以端庄娴静示人，没想到竟也有这般暴戾的一面。不过，她为何要打颜姑娘？”
“是啊，莫说颜姑娘是提前得了消息来上课的，与之交谈的又是自家表哥，根本算不得逾矩。便是颜姑娘有错，与她又有何干系，哪里轮得到她动手打人？”
“这还看不出来嘛，方才温小公爷为了维护颜姑娘，可是说她才女崔静诗也不过如此呢！”
“啧啧，原来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啊！”
“温小公爷说的对，崔静诗这般行径，与泼妇无异，哪配才女之名？”
……
众人的调侃奚落之言落入了崔静诗的耳中，更刺激的她丧失了理智，大喊道：“是这个贱人设计陷害我！我根本没有打到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今天的事都是她一手促成，就是为了污蔑我的名声！”
旁人默然，一言难尽的看着崔静诗。
污蔑颜苒与人私会的是崔静诗，打伤了颜苒的还是崔静诗，可现在她却说什么，是颜苒设计了她？
是她傻，还是她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崔静诗见没人相信她的话，恶狠狠的看向颜苒，咬着牙低声道：“贱人，你若识相，就赶紧认错，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
“都在干什么？”
一声低沉却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崔静诗的威胁之言。
学生们齐齐去看，俱是面色一变，恭敬的行礼道：“学生拜见馆长，拜见夫子。”
来人正是崇文学馆的馆长，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徐夫子。
馆长目光沉沉的扫视一周，看见余怒未消的崔静诗和一脸委屈的颜苒，心里立刻明白了个大概。
但他无意插手学生之间的龃龉，只厉声斥了句：“徐夫子，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徐夫子不敢反驳，但心里却很不痛快。
她一向克己复礼，兢兢业业，从未受过训斥，一时面上有些挂不住，眉目染上了不悦之色。
待馆长离开之后，徐夫子恢复了一贯清冷的面色，淡淡道：“都先回去吧。”
姑娘们最是畏惧一向严厉的徐夫子，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散开了。
温容安和温承衍也一前一后的离开。
温容安面色平淡，不见喜怒；温承衍却是深深的看了颜苒一眼，眼中含着些别样的情愫。
颜苒自是不做理会，待众人离开后，径直走到了徐夫子身边，扶住了她，关切道：“夫子，您怎么样了？”
徐夫子见颜苒脸颊红肿，却还来关心她，冰冷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问道：“发生何事？”
“学生送夫子过来之后，便打算回去，正巧遇见在此处用膳的温家表哥，便与他问安。谁知，这一幕恰被崔姑娘瞧见，便指责我行为不端。学生自是气不过，便与她理论了几句，谁知她竟然……”
颜苒告起状来可是十分流利，一点犹豫都没有，将崔静诗编排了个痛快。
徐夫子听闻来龙去脉，心中浮起些愧疚。
原是她中午被馆长传召，为的就是女子增设骑射课程一事。
但她在途中不小心崴了脚，行动不便，正逢遇见在后院用午膳的颜苒，颜苒便将她扶到了东厢。
颜苒本是善举，没想到却因此被人误会，并受到掌掴这种屈辱，徐夫子眼眸微闪，眼中蒙上了一层怒色。
“今日之事，你本无错，却是夫子拖累了你。你且放心，夫子不会叫你白白受了委屈。”

第四十一章  名声是什么，能吃吗
下午，西厢的骑射课如约而至。
但因为这课加的临时，姑娘们都未曾准备便捷的骑马装，所以第一堂课只由授课的夫子讲了些理论基础和注意事项。
盛国贵族女子多养在深宅，身体娇弱，但有生产，十有九伤；外邦女子则长于马上，身体强健，如男子一般能主外事，甚至能上战场。
所以，颜苒觉得，学馆增设骑射课程，让女子通过学习御马射箭增强体魄，开阔眼界和心胸，是件极好的事情。
盛帝一生好色昏庸，唯独此举对女子教育一事有所贡献，算是一项功绩。
骑射课结束，便到了散学的时间，学生们遂直接回家。
温容安本想找颜苒说几句话，但碍于人多，只得作罢。
颜瑶自是早早的回府，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温氏去了。
颜苒则慢慢的溜达起来，还吃了几份街边小吃。
轻萱劝道：“姑娘，您少吃点吧，一会儿回府还要用晚膳，省得积食了。”
颜苒用帕子擦了擦嘴，悠悠道：“你也吃点吧，待会儿回去未必还吃得下去。”
轻萱初时还对颜苒的话不能理解，但回到府中后，便明白了她为何会这么说。
颜瑶一早回来，将白日在学馆中发生的事告诉了温氏。
温氏心中大喜，颜苒竟然得罪了崔静诗，那可是崔阁老的孙女，想必颜老爷不会轻易放过她。
温氏遂去向颜老爷告状，颜老爷果然勃然大怒。
是以，颜苒刚回到府中，便被阴沉着脸色的颜老爷劈头盖脸的吼了一句：“你现在就同为父前去崔府，当面向崔姑娘致歉！”
颜老爷端的是诚意十足，连登门拜访的礼品都一早准备好了。
颜苒淡淡的垂着眼眸，心中嗤笑不已。
颜老爷根本不管是非曲直，也不在乎颜苒是否受到了委屈，只因崔静诗的祖父是当朝阁老，他的顶头上司，便不问青红皂白的给颜苒定了罪。
这样的父亲，还当真是让颜苒行事爽利了许多，毕竟对他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怜惜和愧疚。
颜苒抬眸，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淡淡道：“爹，女儿与崔姑娘不过是有些误会，明日与她说开就好。崔姑娘一向气度宽和，她或许并未生气，若我们贸然登门道歉，反倒显得我们不懂礼数，咄咄逼人了。”
颜老爷略作沉思，觉得颜苒所言有些道理。
但他又怕若不去道歉，崔阁老会觉得孙女受了委屈，将怨气发泄到他的身上，在公事上与他为难，一时犹豫不决。
颜苒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爹，天色已晚，又正值晚膳时间，实在不是登门拜访的好时机。若爹不放心，不如我们明日再去崔府致歉。”
颜老爷这才点了点头，勉强同意。
他还想再训斥颜苒几句，可颜苒态度诚恳，已经痛快的承认了错误，并应下了道歉一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禁又有了一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憋闷之感。
待颜苒离开，颜老爷才有些气郁不甘的想着，他这个女儿倒是有些本事，总能惹得他动怒，却又能噎得他发不出火来，实在憋屈。
回到琼华院，轻萱果然气的吃不下去饭：“姑娘，今日之事分明是那崔姑娘有意为难，她还打了您，全都是她的错，老爷怎能让您去向她道歉？这是何道理，根本讲不通！”
颜苒冷嘲一笑，语带讥讽：“连你都懂的道理，他堂堂礼部尚书却是不懂，多可笑。”
轻萱听着颜苒寂寥的声音，有些心疼，便分散她的心思道：“姑娘，奴婢给您上点药吧，脸上若是留下伤痕就不好了。”
颜苒浅浅一笑：“无事。”
她说着，便用帕子擦了擦脸，脸上的红肿竟然很快就消了下去。
轻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颜苒白皙如初的脸庞，艰难的问出了一句：“姑娘，您这是在变戏法吗？”
颜苒被轻萱呆萌的样子取悦到，好心情的笑了起来，解释道：“放心，崔静诗没有说谎，她根本没有打到我。我脸上的红肿只是用药做出来的假象，把药粉擦干净就好了。”
轻萱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姑娘，奴婢真以为您挨了打，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如今总算是舒坦了，您没事就好。”
颜苒为轻萱的一席偏袒之言十分感动，她笑了笑，又突然问道：“轻萱，我这般算计崔静诗，你不会觉得我功于心计吗？”
轻萱立马义愤填膺的说：“姑娘，您怎会这么想？先前那崔姑娘将她的婢女与人私通一事安到奴婢身上，若不是姑娘据理力争，奴婢被发卖出去，还不知是生是死呢！今日，又是她算计姑娘在先，若此计成，您的名声就毁了。她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断人生死，凭什么？”
颜苒看着越说越气的轻萱，赶忙安抚道：“好啦，知道你向着我。不过，是我自己去见表哥的，崔静诗也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说到这里，轻萱又有些忧虑，问道：“姑娘，那咱们还给温·公子送药吗？”
颜苒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给表哥调补身体一事，便是天上下刀子，也不能阻断。况且，如今增设了骑射课，东西厢之间的阻隔拆除，我们见面不是更加光明正大了。”
轻萱想了想，觉得颜苒的话在理。
凭什么男子可以随意行动，女子与人多说几句话都被视为不守妇道？
她家姑娘总是没错的，她想见谁就见谁，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比起轻萱的盲目信从，温容安就理智的多了。
“日后，我们还是不要在学馆中见面了。”
温容安说着，又觉得这话有些过分，好似占了便宜还卖乖，又赶忙补充道：“我会派人去找你拿药，你不必亲自送过来。”
颜苒皱了皱眉，不悦的问道：“为什么？”
温容安想起昨日之事，不禁后怕：“是我思虑不周，原不该由着你胡来，毕竟人言可畏，若再发生昨日那样的事，恐于你的名声有碍。”
颜苒却笑了，笑容有些冰冷，有些伤感，又有些嘲讽：“名声是什么，能吃么？”
温容安一怔，愣愣的看着颜苒。
颜苒看向远方，目光深幽，接着道：“所谓名声，不过是别人对你的看法，别人觉得你好，别人觉得你坏。可是，别人觉得崔静诗才高八斗，温雅娴静，她就真的是那般好的人吗？别人觉得穆长风不学无术，惹是生非，他又真的是那般坏的人吗？所以啊，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别人如何看你，我又不是为别人而活，在乎他们的看法作甚？”
颜苒的这番堪称离经叛道的言论，震惊了温容安。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颜苒有着比男子还要坦荡宽广的胸怀，从她为救甄蘅，不怕名声有失，敢砸门取药之事可见一斑。
可他也没有想到，她超然物外的心境似乎过头了些。
这世上未尝有不在乎珍重名声的女子，她怎么就反其道而行呢？
温容安当然不知道，前世颜苒为了别人的看法活了一生，到头来还不是落个人人可欺、凄凄惨惨的下场。
所以，这一回，她只要顺从自己的心意而活！
颜苒收回目光，又正色道：“况且，我们堂堂正正，何须畏惧人言？”
她说着，话锋一转，不怀好意的看向温容安，调侃道：“还是说，表哥对我的心思并不是那么堂堂正正，所以才怕被人说闲话？”
温容安又被颜苒调戏到，登时耳后微热，绷着面皮撇过头去，不再看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不过，她当真堂堂正正吗？她不是说过，要他非她不娶么？既是有言在先，他如何还能做到心怀坦荡啊！
颜苒乐不可支的看着温容安故作高冷的模样，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凑过去问道：“先前你让我别再找你，难道也是为了我的名声着想吗？”
温容安抿了抿唇，一时无言以对。
他总不好说，他是因为颜苒与苏虞私下会面，心里不舒服，所以才说的气话吧？
颜苒见他沉默，只当他是默认，心情更加舒畅。
颜苒回到学堂，迎面遇到了崔静诗。
崔静诗目光不善的看着颜苒，蔑然道：“呦，颜姑娘又去给表哥问安？”
颜苒微微一笑，反唇相讥：“托崔姑娘的福，昨日令表哥差点蒙受不白之冤，自当前去道歉。”
颜苒刻意加重了“道歉”二字，崔静诗的脸色立时阴沉下来，恨恨的看着颜苒。
她就知道，徐夫子向她祖父告状，说她行为不淑、口出恶言，令她被狠狠的训斥一事，肯定与颜苒脱不了干系！
崔静诗靠近颜苒，咬牙道：“你真是好本事，竟哄得徐夫子为你出头！”
颜苒沉静的看着崔静诗，毫不畏惧：“昨日之事，谁是谁非，在场之人皆有目共睹，崔姑娘又何必强词夺理，自欺欺人？”
崔静诗没话可说，便恶狠狠道：“颜苒，我一定会将今次之辱加倍奉还，你且等着！”
道歉的话，崔静诗自然不会说，便放了一通狠话，扬长而去。
颜苒知道，崔静诗原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轻易的被她算计到，日后她有所防范，定会疯狂反扑。
不过，颜苒以前不怕她，以后更加不会。

第四十二章  不再是小孩子了
晚上，颜苒刚回到府中，画绣便来请她去洪福院用晚膳。
颜苒不免觉得奇怪，颜府向来各过各的，又不是逢年过节，怎的突然开了家宴？
况且，从前便是那一家子吃团圆饭，也没有人会想起她，今日却是破天荒了。
颜苒问道：“可有何事？”
画绣道：“奴婢只是来传话的，旁的却是不知。”
画绣是温氏身边的一等丫鬟，怎会不知事由，她言辞闪烁，分明是有事隐瞒。
颜苒既问不出什么，又想不起这会儿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只能见步行步了。
颜苒遂换了身衣裳，带着满心疑问，跟随画绣来到了洪福院。
颜老爷与温氏等人都在，颜苒到来以后，一家人便齐整了。
颜老夫人看似心情不错，并没有在意颜苒迟到一事。
她示意众人坐下，便开口发了话：“今日是佑儿的生辰，我老婆子做东，大家一块儿给佑儿庆祝庆祝。”
颜祺佑穿了一身靛蓝的袍子，像座小山似的坐在颜老夫人身边，一张胖脸圆鼓鼓的，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眼里放着光。
颜苒这才明白，原来今日的家宴是为庆祝颜祺佑的生辰。
她生辰那日，根本没人记得，温氏甚至还送了她一份“大礼”，差点将她和她娘亲的灵位扫地出门。
颜苒思及此，心间不免有些寒凉，满目含霜。
“大姐，我的礼物呢？”
颜祺佑的声音打断了颜苒的思绪，颜苒抬眸，目光凉凉的看过去。
颜祺佑顿觉全身一颤，不敢再嬉皮笑脸，原本伸出来的手也立时缩了回去，规规矩矩的放在了腿上，眼神闪躲着不敢与颜苒对视。
颜瑶先前刻意将此事瞒着颜苒，就是为了等着看她的笑话，这会儿便故意大声问道：“大姐，今日可是佑儿的生辰，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颜祺佑是颜家唯一的子嗣，又是颜老夫人的心尖尖，颜苒不记得他的生辰，也未曾给他准备礼物，免不了要惹的颜老夫人和颜老爷双双不悦。
颜苒从容的笑了笑，态度温和的看向颜祺佑，却令颜祺佑下意识的头皮发麻。
“过了这个生辰，佑儿就满八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身为男儿，应以学业为重，光耀门楣。所以，我为佑儿准备了一套应考的书籍。这套书是祁州徐氏的青阳先生编撰的，很是抢手，书铺尚且预定不到，我是求了徐夫子才得到的。不过祁州与安阳相去甚远，这书还未送达，来不及在今日送给佑儿了。”
颜苒确实厚颜的借着徐夫子的愧疚之心，向她求了书，不过却是为了送给温容安的，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先拿来凑凑数了。
颜瑶刚想反唇相讥，指责颜苒说谎，毕竟东西不在，凭什么她空口白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颜祺佑却率先不满的大喊了一声：“我不要！”
他每日在学馆念书，已然念的见了书就头昏脑涨，才不想要什么书呢！
颜老爷听着颜苒的话，原本很高兴。
盛国自举办科考以来，每三年出一届状元，十有八九都出自祁州徐氏。
他参加会试的那一年，适逢祁州发生水患，徐氏一族的人未能来得及参考，这状元才落到了他的身上。
青阳先生是徐氏的领军人物，更是徐夫子祖父辈的，其学问甚高，听他一言，胜读十年书。
颜老爷正为颜苒有这份心思而感到欣慰，可颜祺佑却嚷着不要？
颜老爷不禁气的猛地拍了下桌子，呵斥道：“你长姐说的没错，你也不小了，应当在课业上有所成绩！可你整天只知吃喝玩乐，玩物丧志，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颜老爷此言一出，温氏和颜瑶齐齐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颜老爷的怒火会燃到她们身上。
因颜老夫人喜爱孙子，便在颜祺佑出生以后，逼迫颜老爷将颜祺佑交由她抚养。
颜老爷重礼孝，虽则温氏与他吵闹哀求，他亦终是遂了母亲的心愿。
颜祺佑在颜老夫人身边长大，与温氏和颜瑶都不亲近。
但颜祺佑毕竟是颜老爷唯一的儿子，是温氏和颜瑶日后的倚仗，所以这母女俩为了讨好他，均是投其所好，送了些吃的玩的。
收到这样顺心顺意的礼物，颜祺佑自然是高兴的，可颜老爷却十分不喜。
又有了颜苒的应试书籍作为对比，使得颜老爷更加心气不顺，便发泄出来。
颜老夫人见颜祺佑受到训斥，心疼不已，粗声粗气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今日是佑儿的生辰，谁也不许惹我的乖孙不高兴，吃饭吧！”
颜老爷这才缓和了脸色，拿起了碗筷。
颜老爷虽重礼仪，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颜老夫人出身乡野，最是不在意那些刻板的礼节，所以餐桌上的氛围很轻松。
颜老爷也不刻意拘着了，向颜苒询问道：“苒儿，你可与崔姑娘解开了误会？”
颜苒心中微微惊讶，颜老爷昨日还三令五申，要她向崔静诗道歉，今日怎么就变成解开误会了？
颜苒思索着回道：“女儿与崔姑娘之间并无大事，今日已说开了。”
颜老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今日下朝以后，崔阁老亲自找到了他，向他为自家孙女的不当言行道歉。
颜老爷这才意识到，颜苒是受害者，而且还受了不小的委屈，否则怎会劳动崔阁老亲自道歉？
还好他听了颜苒的话，没有贸然前去崔府，否则这事若传出去，就会被人传说，颜府的姑娘被崔府的姑娘欺负了，颜府却还巴巴的去道歉，岂不是太失骨气，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他也不敢接受崔阁老的道歉，便以小孩子不懂事为由，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颜老爷想着，叮嘱道：“既是同窗，还应互相扶持，以后万不可再吵架。”
颜苒自是乖巧的应着：“是，女儿记得了。”
“苒儿，吃菜。”
温氏给颜苒夹了一筷子菜，打断了父女二人的对话，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她那伪善的皮相下掩藏着一颗多么恶毒的心。
颜苒微微挑眉，温氏这无事献殷勤的模样实在让人不舒服，想必是又有什么招数在等着她，她不得不防。
晚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颜老爷去了前院的书房，颜瑶便跟着去了温氏的院子，抱怨道：“娘，今日又让颜苒那小贱人给躲了过去，她肯定很得意！”
温氏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计上心来，慈爱的对颜瑶说道：“你急什么，那崔家姑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颜苒得罪了她，自有苦果子吃。我们只需借力打力，用崔静诗这把刀对付颜苒。”
颜瑶虽然心狠手辣，但心智并不成熟，跟不上温氏的思绪。
她不解的问道：“娘，我一向与崔静诗不睦，如何能让她为我所用？”
温氏提点她道：“你无需与崔静诗交好，只需放出点风声给她，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比如，颜苒那个小贱蹄子，惯会勾引男人……”
颜瑶恍然大悟，双眼放光：“对，崔静诗既然算计颜苒和温家大表哥，想必是无风不起浪，没准这两人早就勾搭成奸了！”
温氏却摇了摇头，鄙夷的说：“温容安不过是长公主手里的一个玩意儿，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说着，神色莫名的笑了笑：“不是还有衍儿嘛，我听说那天，是衍儿帮那小贱人解了围。”
颜瑶一怔，喃喃道：“衍表哥？”
温承衍出身高贵，丰神俊朗，霞姿月韵，安阳城中多少姑娘为之倾心，颜瑶也不例外。
虽然两人是实打实的表兄妹关系，但表兄妹成亲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颜瑶心中对温承衍抱有幻想，并不希望他和颜苒扯上什么关系，哪怕只是流言。
但温氏说的没错，若颜苒和温容安有什么牵扯，最多也就是两人情投意合，与别人无关。
可若是颜苒与温承衍有所牵连，岂不是会成为整个安阳城中所有姑娘的公敌？
届时，不消她出手，甚至不消崔静诗出手，自会有人收拾颜苒。
*
下午，骑射课。
因崇文学馆原来只有东厢教授骑射课，所以靶场也在东厢。
盛帝的旨意下的突然，学馆暂时无法为姑娘们单独开辟出学习骑射的场地，便只能和男学生们一起上课。
姑娘们第一次学习御马射箭，也是第一次和男子一起上课，不禁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于是整个上午都在讨论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再记得颜苒和崔静诗之间的那些龃龉。
待到了中午，姑娘们更是纷纷更换了行动方便的骑马装，互相或攀比或欣赏起来。
颜苒也去别室换了衣裳，一身水蓝色的衣裙，修身束袖，使得她娇小玲珑的身材看起来也飒爽了不少，惹得轻萱连连夸赞，直言眼睛黏在她的身上拿不下来了。
轻萱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
主仆二人向室外走去，轻萱一边走一边盯着颜苒看，一个不小心被桌子绊了一下，一脚踩到了颜苒的裙角。
只听撕拉一声，颜苒身上的衣服竟碎裂开来，一条条一道道，七零八落。

第四十三章  有何奇怪
东厢，靶场。
邻近开课的时间，姑娘们都聚集在靶场的空地上，以班为单位列队而站。
男学生们在另外一侧，与姑娘们隔出许多距离，个个屏气凝神，一本正经，却总有眼睛不受控制瞥过来的。
已至深秋，万物凋敝，可眼前的姑娘们红飞翠舞，娇俏灵动，犹如百花齐放，实在赏心悦目。
自然也有不解风情的，譬如穆长风之流。
穆长风近来与温容安混熟了，也不在乎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他，与他勾肩搭背的似哥俩好：“啧啧，瞧瞧这些没出息的，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姑娘似的！”
温容安不理会穆长风的调侃，不动声色的放眼望去，并未见到颜苒的身影，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和温容安有着同样心思的还有甄蘅。
甄蘅见颜苒迟迟未来，不禁有些担心，频频张望。
甄蘅与颜苒并不同班，她有心想去甲班打探情况，但她不善与人交际，一时有些为难。
适逢金鸾郡主站在甄蘅的身后，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
金鸾郡主是太后的侄孙女，因父母早亡，得太后怜惜，便接到身边养在膝下。
甄蘅幼时身体孱弱，曾于皇后宫中调养。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不是宫里的皇子公主，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常玩在一处。
金鸾郡主性子爽快，听闻甄蘅担忧友人，当即便带着她前去寻找颜苒。
金鸾郡主与甄蘅来到玄字甲班所在的位置，正要找人询问是否看见颜苒，忽然听见几个姑娘正聚在一处窃窃私语，不禁脚下一顿。
“小公爷当真那般赞赏崔姑娘？”
“当然了，那日我就在现场，亲耳听见小公爷称赞崔姑娘‘姱容修态’，这四个字可不是随便哪个姑娘都能当得起的。”
“小公爷乃是谦谦君子，崔姑娘亦是才貌双全，这两人倒是极为相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啊！”
“是啊，是啊！”
……
“你们在说什么？”
金鸾郡主突然开口，打断了姑娘们的议论。
姑娘们见是郡主，立时噤了声，退到一旁不敢出声。
金鸾郡主的唇边挑起一抹冷笑：“崔静诗，呵。”
甄蘅原还指望着金鸾郡主陪她去找颜苒，结果金鸾郡主却是莫名其妙的生了气，满面怒容的改道去找崔静诗了，她只好自己接着去寻颜苒。
金鸾郡主站在崔静诗的面前，漫不经心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地笑了一下：“姱容修态，也不过尔尔。”
金鸾郡主这高高在上的蔑然之色与温承衍如出一辙，令崔静诗十分憋气。
但这人是她设计引过来的，她也只能咬着牙咽下了这口恶气，再抬眼，仍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淡然模样：“郡主谬赞了，小女子担不起这四个字。那日小公爷如此说，也不过是为了羞辱我罢了。想来在小公爷眼中，配得起这四个字的，应是另有其人吧。”
金鸾郡主皱眉，逼问道：“那人是谁？”
崔静诗顿了顿，似是不愿说人是非，但迫于金鸾郡主的威势，又不得不据实相告：“应当是颜家大姑娘吧，毕竟小公爷就是为了维护她，才对我口出恶言。想来小公爷应是极为珍视这位姑娘的，不然也不会在长公主的寿宴上，奋不顾身的跳水救人，又在事后为了维护她的名声，将人悄悄送走。”
金鸾郡主一怔，不禁回想起长公主寿宴那日的情形。
当日，她确实听闻有人落水，温承衍跳水救人，可最后却什么人也没救上来。
她还以为是温承衍意外落水，但为了面子才说是救人，却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吗？
金鸾郡主收回思绪，狐疑的看向崔静诗：“这等秘事，你如何得知？”
崔静诗的脸上适时的闪过一丝慌乱，好似不小心说出了什么秘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和盘托出：“是颜家二姑娘传出来的，她向来与颜大姑娘不和。”
颜瑶确实听从温氏所言，将颜苒曾于长公主的寿宴那日穿着男子外袍回府的事传到了崔静诗的耳中。
虽然颜瑶为了混淆视听，掩去了温容安的名字，更没有将事情引到温承衍的身上，但这些线索还是阴差阳错的被崔静诗串联到了一起。
崔静诗才不管真相如何，反正都是谣言，多一笔少一笔又能怎样。
金鸾郡主爱慕温承衍，她原本应在宫中接受教习，却求了太后转到温承衍所在的崇文学馆。
这等秘事，崔静诗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打探到的。
既然金鸾郡主用情至深，那么利用她来对付颜苒自是再好不过。
金鸾郡主听闻此事是因颜家姐妹阋墙而传出，已是信了几分，原本对崔静诗的敌意瞬间就转移到了颜苒的身上。
那边，颜苒还在思考要怎么解决骑射课没有骑马装的事情。
轻萱看着好好的一件衣裳瞬间碎成了布条，立时煞白了一张脸，像见了鬼似的，话都说不利落：“姑娘，这衣裳是，奴婢踩坏的？”
颜苒原本眉目紧锁，满心怒火，这会儿却被轻萱的话逗笑了。
这衣裳碎裂处的切口整齐，分明是被人事先用剪刀刻下了划痕。
若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若有剧烈的动作或拉扯，衣裳则会沿着划痕裂开。
若不是被轻萱踩了一脚，待颜苒出去后，这衣裳再裂开，脸可就丢大了。
这人是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毁了她的清白，其心可诛！
轻萱自责道：“都怪奴婢大意，不知何时竟被人钻了空子，在姑娘的衣服上做了手脚！”
颜苒摇了摇头，并不责怪：“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机敏些便是。”
轻萱又是懊恼又是着急：“可是，没有了骑装，姑娘如何上课？”
先前，夫子千叮万嘱，一定要带骑装更换，才能上骑射课。
因常服宽大，不便于骑马射箭，对于初学者来说，恐有损伤。
轻萱提议道：“姑娘，若不然，您向夫子告假吧！”
反正颜苒没有骑装，便是去上课，也做不了什么，还会被夫子训斥，惹人嘲笑，倒不如避过风头。
颜苒却觉不妥，不论设下此毒计的人是谁，不论他的目的何在，她都不愿让那人得逞，更不愿甘于下风。
颜苒略一思索，向轻萱问道：“可带了针线？”
“带着呢！”
轻萱忙解下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线箍，上面还插着几根针。
颜苒将她之前穿的外袍铺展开，将袖子折叠起来，用针线缝上了。
轻萱惊呆的看着颜苒飞针走线，满眼的不可思议，她家姑娘这是要临时做一件骑装？
颜苒没有那么巧手，也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她只是将常服的宽袖锁成紧袖，又裁了原本的骑装做了腰带，束于腰间。
如此，一件简易版的骑装便做成了。
时间紧迫，颜苒就穿着这件临时制作的骑装去往靶场。
路上，正巧遇见了甄蘅。
甄蘅看着颜苒的这身装束，也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
这衣服看样子应也是骑装，修身束袖，便于行动，但为何总令人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颜苒和甄蘅来到靶场，骑射课已经开始了。
为了避嫌，场地分成了两部分，分别由男女学生使用。
又因为人数众多，不便同时进行同一项课程，夫子便将学生分成两拨，一拨在靶场学习射箭，一拨去马场学习骑马，学习完成后再互相换过来。
相比于射箭，姑娘们更加惧怕骑马，于是纷纷抢着去学射箭。
颜苒和甄蘅来得晚，甄蘅又因喘鸣之症不便做剧烈运动，马房也只剩下了一匹马，颜苒避无可避的只能去学习骑马。
颜苒正在一旁等着马夫将马牵过来，金鸾郡主骑着马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讥讽道：“颜姑娘，夫子说骑射课必须更换骑马装，你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成何体统？”
颜苒不禁觉得奇怪，她向来与金鸾郡主没有交集，不知她为何突然发难。
颜苒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金鸾郡主的衣裳，不卑不亢的回道：“郡主，更换骑马装是为了行动方便，我的衣裳虽与您的衣裳不同，但作用却是相同的。人有一龙九种，物有不尽相同，这又有何奇怪？”
金鸾郡主嗤笑一声，笑容透着十足的冰冷：“呵，析辩诡辞。”
她说罢，便满目不屑的离开了。
这时，马夫也将马牵了过来，颜苒上了马，在夫子的指导下，慢慢的溜达起来。
夫子见颜苒状态平稳，又叮嘱了几句，便又去指导其他的学生。
颜苒正享受着“站得高看得远”的宽阔视野，忽听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头去看，只见金鸾郡主正打马而来。
颜苒赶忙拉起缰绳，打算退避到一旁，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金鸾郡主转瞬便来到了她的身边，一马鞭扬起，却是落在了颜苒的马上。
那马登时疼的嘶鸣一声，扬起前蹄便飞奔出去。
颜苒险些被甩出去，她下意识的抓紧了缰绳，大脑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空白了一瞬，将方才夫子所讲的知识全然抛到了脑后。
颜苒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的像一片树叶，在狂风暴雨中胡乱飘荡，随时会坠落。

第四十四章  置于死地？
变故陡然发生，众人都未及反应，颜苒乘坐的马匹已如离弦的箭呼啸而去。
夫子最先回过神来，赶紧骑马追了上去。
温承衍同在马场，他远远见到颜苒的马匹失控，心中一紧，立刻打马紧随其后。
苏虞和金鸾郡主见温承衍这般，也纷纷跟了上去。
温容安更是心口一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临近身边的学生从马上拽下来，抓着马鞍便要上马，却被穆长风拦住了。
穆长风严肃的说：“就你这身子骨，还是别逞能了吧！颜苒让我照看你，若你有所损伤，她肯定饶不了我！”
穆长风说罢，又怕温容安不听话，便将他交给了自己的侍从，吩咐道：“看好他！”
温容安被与穆长风体型差不多的两名侍从一左一右的箍住，动弹不得，急的目眦欲裂，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穆长风则以与身形极不相符的灵活动作跨于马上，大吼一声，便冲了出去。
穆长风的马不是学馆中喂养的普通马匹，而是他爹专门花重金求购来的汗血宝马，骁勇矫健，疾如闪电，很快便将苏虞和金鸾郡主甩在了身后。
前面，颜苒趴伏在马背上，尽量将身体的重心降低，双手紧紧的抓住缰绳，一瞬的慌乱过后，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这马不过是被金鸾郡主抽了一鞭子，最多也就是快跑几步，怎会如此癫狂？
除非，这马本身就有问题！
颜苒眸中一寒，却顾不得思索是谁害她，因那马发了狂，竟毫不犹豫的冲着马场边界的院墙直冲过去！
再这样下去，颜苒就算侥幸不被甩下去，也会撞到墙上的！
颜苒狠了狠心，拔下发间的发簪，狠狠的刺入了马的颈部。
颜苒自研究毒理以来，常亲自动手制药，并随身携带，用来防身。
譬如这发簪，便被她做成了空心的，在里面放了迷药，原本只是用来防身，没想到竟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颜苒连刺数下，眼见就要接近院墙，迷药起了作用，马的脚步逐渐放缓，庞大的身躯晃了几下，摇摇欲坠。
颜苒趁着这空当，迅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就地打了个滚，堪堪避过了倒下的马匹。
体型庞大的高头大马轰然倒地，扬起了一阵尘土。
颜苒在尘土中缓缓站起身，满身煞气。
随后赶来的夫子等人将颜苒团团围住，关切的询问她是否受伤。
温承衍本欲上前，却被穆长风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前面。
穆长风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温承衍只能站在他的身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颜苒。
金鸾郡主和苏虞姗姗来迟，落在最后面。
颜苒的视线穿过众人，直直的落在了金鸾郡主的身上。
金鸾郡主触到颜苒冷冽的目光，不由心中一颤，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颜苒向夫子告罪一声，穿过人群走到金鸾郡主面前，压抑着怒气冷声质问：“金鸾郡主，我与你有何仇怨，你竟要置我于死地？”
颜苒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了金鸾郡主，或好奇或探究。
温承衍更是目色一厉，狠狠的看向了金鸾郡主。
温承衍一向温润谦和，鲜少有如此冷若冰霜的时候，金鸾郡主被他吓到了，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打了那马一鞭子，谁知它竟发起狂来，不关我的事！”
颜苒见金鸾郡主紧张的神色不似作假，不禁思索起她到底与这件事有何关系。
夫子看了那马一眼，沉吟道：“扬鞭策马，应不至使马发狂，这马先是突然发足狂奔，继而又昏倒在地，确实有些蹊跷。”
苏虞上前拱手道：“夫子，不若让学生检查一番。”
苏虞出身医学世家，又有天才神医之称，夫子自是颔首同意。
颜苒见苏虞出手，心中一紧。
簪子造成的伤口细小，又被马鬃遮住，却难保不会被苏虞发现。
虽然她此举是为自保，情有可原，可哪个姑娘会随身携带着迷药这种东西呢，她要如何解释？
颜苒不怕被人诟病，却暂时不想被人知道她通晓药理，以免有人利用此事做文章。
苏虞蹲在马匹身旁检查了半晌，方抬头缓缓道：“这马，被人下了毒。”
苏虞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似有若无的瞟过颜苒。
颜苒微垂眼睑，目光沉静，不动声色。
众人闻言，不由得又齐齐看向金鸾郡主，俨然将她当做了重点怀疑对象。
金鸾郡主被众人怀疑的目光刺激的脸色赤白交加，愤恼的大喊：“你们看什么，不是我！”
可鞭打了颜苒的马的人确实是她，她这会儿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越描越黑，委屈的差点哭出来。
夫子关心的却是马的状况，毕竟马匹的价格不菲，遂忙问道：“那这马……”
苏虞起身道：“这马中的乃是醉心花之毒，此毒可致幻，所以马匹如受惊之状，癫狂不止。”
苏虞说着，自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又道：“夫子且放心，这瓶解毒药可解百毒，只需用水化开，给马服下即可。”
夫子忙令马夫收下解药，对苏虞道谢又夸赞不已。
颜苒听着苏虞的话，暗暗心惊。
醉心花又名曼陀罗，有剧毒，可致幻，有人给马下毒，要对付的自然不是这马，而是骑马的人。
是有人刻意针对她呢，还是她倒霉做了替死鬼呢？
颜苒正在沉思，忽听苏虞转向她道：“颜姑娘坠马想必有所擦伤，这瓶伤药活血化瘀，又有祛疤之效，颜姑娘拿去用吧。”
苏虞这般当众赠药之举，显得他光明磊落，医者仁心，让颜苒不好拒绝，便谢道：“多谢苏公子。”
颜苒随众人回到马场，甄蘅立即扑了上来，拉着她眼睛红红的问道：“颜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甄蘅早便想跟过去，可她骑不得马，又禁不住灰尘，被绿竹好说歹说才拉住了。
颜苒灰头土脸，发髻散乱，看起来颇显狼狈。
她的手臂和大腿均有擦伤，但并无大碍，便安抚甄蘅道：“我没事。”
甄蘅皱成纸团的眉眼这才稍稍舒展了些。
隐在人群中间的温容安见到颜苒无事，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只是紧绷了许久的身体骤然松懈，竟一时有些站不稳。
骑射课因这一突发事件提前结束了。
有人给学馆的马投毒一事惊动了馆长，无论此事是针对个人，还是针对学馆，都用心歹毒，馆长遂下令彻查。
散学后，甄蘅送颜苒回府，谈及金鸾郡主因听了旁人的几句谣言，便莫名其妙的转而去找崔静诗一事。
轻萱这段时间跟着颜苒，需要动脑子的地方多，这会儿脑子转的也快了，马上不忿道：“定是那崔静诗设计陷害姑娘，先是划破了姑娘的衣裳，又是给马下毒！指不定也是她对金鸾郡主说了什么，才令金鸾郡主对姑娘产生敌意！”
轻萱所言确有道理，颜苒却另有他想。
崔静诗令人传出谣言，吸引对温承衍有爱慕之心的金鸾郡主前去，再说有关于颜苒的坏话，必然是为了利用金鸾郡主对付她。
既然崔静诗已经决定借刀杀人，又何必设下今天的计谋，牵扯其中？
颜苒原本也以为划破衣裳是为了毁她的清白，可发生惊马一事之后，她却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那人划坏了她的衣裳，并不是为了让她当众出丑，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令她最后一个到达马场。
届时，她只能学习骑马，也只能骑马房里剩下的最后那匹马，也就是被人下了毒的马。
这般连环计，一环环一扣扣紧密衔接，足见设计之人心思缜密，用心狠毒，令人惊惧。
颜苒并非觉得崔静诗没有这样的心计，只是这当中涉及到的某些环节，譬如学馆的马有专人喂养，如何避人耳目的给马下毒，如何确保那匹马不被别人牵走，必要万无一失方能事成。
崔静诗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够促成整件事的发展。
颜苒又想起金鸾郡主，金鸾郡主深受太后宠爱，必然有些权势，可她今日的表现不似作伪，想来应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颜苒陷入了沉思，究竟是谁如此仇恨她，竟要置她于死地？
*
“公子，您今日练武的时间已经够了，歇歇吧？”
一处宽阔的暗室里，墙边摆满了各种兵器。
温容安正在扎马步，双手举着石块，超负荷的重量令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梵墨则捧着水盆和布巾，站在一旁小心的规劝。
温容安对梵墨的话置若罔闻，仍一声不吭的咬牙坚持。
梵墨担心温容安的身体承受不住，却又劝不动他，忍不住碎碎念起来：“公子，您身体底子差，是自小落下的病根。这病根嘛，自不是三五日便能治好的，还需慢慢调养。颜姑娘不也是这般说的嘛，她怕您的身体虚不受补，连药性强的药都不敢用呢。您的身体如今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又这般糟蹋自己，真是白费了颜姑娘的一片苦心！”
温容安充耳不闻，直到全身又麻又痛的没了知觉，手臂不自觉的下垂，梵墨忙上前接过石块放在了地上，扶住了他。
温容安却推开了梵墨，独自艰难的撑着虚弱的身体，大口大口的喘息。
梵墨无奈又疼惜：“您这是何苦！”
温容安垂眸，掩下了眼中对自己的身体这般无用的厌恶恼恨之色。

第四十五章  恕难从命
颜苒回府后，她在学馆因惊马受伤一事也随之传了回来。
温氏为表关心，各式名贵的药材如流水似的送进了琼华院。
颜瑶不满道：“娘，那小贱人摔死也就摔死了，您何必这么关心她？”
温氏耐心的教导她说：“近来，那小蹄子颇得你爹的看重，咱们自然要投其所好。”
颜瑶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接着她又得意道：“娘，您说的法子真管用！我只是虚虚实实的传了几句谣言，没想到崔静诗马上就出手整治了那小贱人！”
温氏怔了怔，眸光微闪，并没有多说什么。
琼华院。
颜苒沐浴过后，轻萱看着她的腿上被砂石划出的一道道血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忙拿了苏虞所赠的药膏，打算给她涂抹。
可当轻萱打开瓶塞，骤然变了脸色，无措的说：“姑娘，这是……”
颜苒好奇的看过去，扬手接过了轻萱递过来的药瓶。
那药瓶里面根本没有药膏，只是一个空瓶而已，却有一张字条，不知是何时塞进去的。
颜苒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一句，明日申时，清风堂竹然间，静候佳人。
轻萱气的直咬牙，又怕隔墙有耳，压低声音道：“这苏公子当真是个浪荡子，亏奴婢还以为他医者仁心，感激他赠药的善举呢！”
颜苒看着轻萱气鼓鼓的模样，眉目含笑，走到桌边，借着烛火将字条燃为灰烬，漫不经心道：“既然他这般诚心相邀，便去会会他。”
轻萱惊讶道：“姑娘，您当真要去赴约？那苏公子可不是个好人！”
颜苒当然知道苏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既然敢这般有恃无恐的邀约，必是发现了她将马匹迷晕一事。
他便是吃定了她会因害怕泄露此事，而不得不听之任之。
颜苒微微挑唇，既然他愿意送上门来讨打，她自然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次日，颜苒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颜瑶不情不愿的帮她将告假文书带到学馆，交给了徐夫子。
颜苒在家休息，继续优哉游哉的照着医书研制起药方来。
待到了申时，甄蘅来颜府找颜苒，二人便一同出了门。
颜苒以甄蘅相邀的名义出了家门，又让甄蘅乘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在街角，这才戴着长及曳地的帷帽下了马车。
轻萱正要跟下来，却被颜苒制止了：“你等在这里，旁人不识我的真面目，但若见到你，难免会猜到我的身份。”
上回，颜苒与苏虞在苏家的药铺喝茶，自是不会被人瞧见。
这次，会面的地点在宾客如云的茶楼，她自然要全身武装，以免被人传出闲话。
毕竟，就算是绯闻，她也只想和温容安有绯闻啊！
轻萱不放心颜苒独自赴约，颜苒轻轻拍了拍腰间的荷包，示意她安心。
轻萱不禁想起苏虞起了满脸疹子的模样，不再担心颜苒，反而同情起这次不知又会被毒成什么样的苏虞了。
竹然间，苏虞已等候多时。
颜苒进门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苏公子相邀所为何事？”
苏虞见颜苒如此爽快，便也直言道：“颜姑娘，我可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侠义之士，既然帮你遮掩了迷晕惊马一事，自然要向你讨一份人情。”
颜苒并不意外，淡淡道：“请讲。”
苏虞拿起茶杯，正要饮下，忽地顿下了动作，又拿出一套银针，一边试毒，一边以玩笑的口吻说道：“颜姑娘的本事，我算是见识到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试下毒，想必颜姑娘不会介意吧？”
颜苒眸色淡淡，无可无不可。
苏虞将茶水糕点挨个试了毒，这才放心的喝了口茶，接着道：“颜姑娘于医术颇有研究，不知可否有兴趣拜于我苏氏门下？”
从颜苒以渡气之法救了甄蘅开始，苏虞便注意到她了。
之后的几次交锋，她的直言不讳，她的泼辣爽利，她的聪慧冷静，甚至她给他下毒，都令他对她更感兴趣。
苏虞曾暗中调查过颜苒，想知道她师从何人，却发现她先前足不出户，并未跟任何人学过医术。
也就是说，她救人、制毒、通药理，全靠自学，可见其天赋之高。
苏虞向来是个医痴，不仅钻研医术，也愿与医术高明之人切磋讨教。
颜苒微微挑眉：“苏公子想收我做徒弟？”
苏虞道：“若颜姑娘觉得苏某不够资格，还有家父、祖父，任君选择。”
颜苒并未应声，转而问了句：“为何？”
苏虞微怔，随即道：“自是因为颜姑娘有天赋，苏某惜才。”
颜苒素手执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淡启朱唇：“医术？呵，救人的玩意儿，我没兴趣。”
颜苒说着，又抬眼看向苏虞，眼中一片冷然：“不过，你若是肯教我杀人的东西，我倒是愿意学。”
苏虞被颜苒那凉薄的一眼看的竟有些心惊。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个孤僻冷傲的小姑娘，今日却惊觉，她的冷漠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像是历经苦痛，生生的磨出了一身的戾气。
颜苒同样冷冷的看着苏虞，心绪复杂。
眼前这人，是一代名医，他有一双可回天的手，却也有一副铁石的心肠。
前世，他以为她调养身体为由，实际上却用她试药。
其实，若不是前世那些折磨，她也不会通识药理。
但她并不感激他，那些他曾经加诸在她身上非人般的痛苦，她只想一点不落的还回去。
颜苒起身，冷冷道：“苏公子若是想劝我学医，恕难从命。”
苏虞张了张嘴，却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道：“颜姑娘还是好生考虑一下，不必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颜苒没吭声，以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苏虞无奈，便也起身打开了门，正想送颜苒出去，恰逢对面雅间的门也打开，属于男子的琅然笑声在耳边响起。
苏虞向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颜苒的身影，向那人拱手道：“二公子。”
站在苏虞面前的，正是二皇子萧遵，前世的新帝，将颜苒和温容安逼上绝路之人。
萧遵见到苏虞，下意识的向里面看了一眼。
颜苒已经将帷帽戴好，全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饶是如此，她还是垂下了眼眸，及时止住了快要溢出眼底的浓稠恨意，不敢泄露一丝一毫。
萧遵此人，够精明，也够狠毒，但凡颜苒表露出不自然的情绪，难保不会被他察觉。
萧遵的目光只在颜苒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转回向苏虞，调侃道：“原来允之在密会佳人啊，哈哈！”
苏虞忙解释道：“二公子误会了，只是探讨医术而已，不敢污了姑娘清名。”
萧遵一向知道苏虞是个医痴，听他这般说，也没有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先行离开了。
倒是随于萧遵身后的温承衍，多看了颜苒几眼，他虽未窥见全貌，却总觉得那个身影莫名的熟悉。
待萧遵和温承衍二人离开后，颜苒方才出去与甄蘅汇合。
颜苒未料到今日竟会遇到萧遵，否则她绝对不会出门。
她不由得又厌恨起苏虞来，每次遇到他，总是没有好事！
颜苒被突遇萧遵一事搅的心绪难平，总觉得不放心，又让甄蘅派人暗中查探，以免被人跟踪。
甄蘅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十分信赖颜苒，便着暗卫前去，中间又换了一回马车，这才将颜苒送回府中。
颜苒已经足够小心，却不想还是被萧遵的人跟踪了，只是中途被梵墨拦下了。
梵墨回到民舍，温容安刚刚练完一套剑法，满头大汗。
他见梵墨一进门便大剌剌的坐在井边，自行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声音并无起伏，眉头却是锁的极紧：“你受伤了？”
梵墨刚想说没事，又听温容安转而问道：“可解决干净了？”
梵墨不免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堂堂天下第一剑，可不是浪得虚名！”
温容安嫌弃的啧了一声：“你总是自诩剑术天下第一，我还以为你多厉害，还不是受伤了。”
他说着，扔过去一瓶金疮药。
梵墨扬手接住药瓶，因温容安的鄙视感到很受伤，不由得为自己辩解起来：“那好歹是皇子的护卫，能是吃素的吗？我以一敌四，全身而退，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温容安不置可否。
梵墨又笑嘻嘻的邀功道：“公子，属下还做了一件事，保管你满意！”
那边，颜苒觉得遇到苏虞就没好事，苏虞其实也觉得遇到颜苒就会倒霉。
苏虞正好好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竟被迎面而来的一辆泔水车撞到，两大桶泔水全都浇到了他的身上。
待他全身臭烘烘的回到府中，不久又发起热来。
隔天，他的脸便肿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又痛又痒，甚至出现了局部溃烂。
苏父诊出苏虞是中了毒，以为有人害他，当即大怒。
苏虞明知自己又是被颜苒算计了，却不好说出实情，只能说是自己研制新药，不小心中招，可以自行解决。
颜苒是新手，制药也没个分寸，苏虞虽能辨别其中成分，却不知配比，一时也配不出解药，只能顶着一张猪头脸窝在家里，恨恨的直磨牙。

第四十六章  那就有劳了
自从颜苒因惊马受伤之后，颜老爷不知怎的，竟知道了颜瑶乘车从不带颜苒一事。
他气的将颜瑶训斥了一番，又给颜苒另配了一辆同等规格的马车。
颜苒无从拒绝，只好每日乘车去往学馆，却是不能再与温容安一起走了，不免有些遗憾。
中午，颜苒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看着温容安，痴笑不已。
温容安白皙的面皮被颜苒灼灼的目光盯得微微泛红，不自然的问：“看什么？”
颜苒笑声如铃，毫不犹豫的说：“看你呀！”
温容安登时脸上一热，赶紧垂下了头。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能被个小姑娘比下去，遂抬眼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温容安生的俊朗，山眉水眼，朱唇贝齿，他的眼睛如一汪深潭，看似清澈，却深邃不见底，令颜苒沉醉其中。
温容安见颜苒丝毫不显羞涩，反而有些享受，终究是不敌她的厚颜，败下阵来，埋下头接着吃饭。
甄蘅坐在颜苒的另一边，懒懒的靠在她的身上，抬手遮挡住了阳光，感叹道：“逝者如斯夫啊，转眼间又要到秋试了。”
崇文学馆每年进行两次考试，作为检验学子们的日常学习水平的标准，四月为春试，十月为秋试。
提起考试，穆长风不禁哀嚎一声：“春试不是刚刚过去么，怎的又要秋试了？”
温容安淡定如常，丝毫不受身边嘈杂环境的影响。
他慢条斯理的吃了饭，喝了药，这才不紧不慢的向颜苒看过来，问道：“你进学晚，却也同样要参加秋试，可都准备好了？”
颜苒前世未进过学馆，自然也没有参加考试的经验，不禁感到很是新奇，饶有兴趣的问道：“需要准备什么？”
温容安“啧”了一声，似是有些嫌弃的看了颜苒一眼，却又转身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册递了过来：“这是我整理的各项课程的考试要点，你看看吧，或许会有帮助。”
颜苒接过书册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赫然是温容安亲笔书写的考试要点。
如经史子集需重点诵记的内容，诗画常见的考试主题，从何处作为切入点立意不会跑题，还有颜苒最为头疼的算术题，条条状状，罗列的十分详细清晰。
颜苒没想到温容安会这般用心，竟为了她顺利通过考试而制作了一本考典，登时感动的眼眶微热。
偏偏穆长风要来破坏气氛，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来，讨好道：“颜苒，你这考典也借给我看看呗！”
颜苒将书册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防备的看着穆长风，生怕他会抢似的，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我们考的内容又不一样。”
穆长风却不死心，不惜卖惨的游说道：“那经史子集考校的要点还是差不多的嘛，你就大发慈悲，让我看看吧！要不然我这回的排名又在最末，我爹会打死我的！”
颜苒丝毫不为所动：“你皮糙肉厚，打几下也没什么的。”
穆长风无法，又哀怨的看向甄蘅，希冀甄蘅能帮他美言几句。
甄蘅咯咯的笑起来，与颜苒统一战线，逗趣的对穆长风道：“放心吧，你爹不会打死你的，最多也就是打残呗！”
穆长风顿时又鬼哭狼嚎起来，三个人一时吵闹的不可开交。
温容安见颜苒将那本书册当成宝贝似的严防死守，连别人想看一眼都不允，不禁撇过头去，轻轻的弯起了唇角。
崇文学馆为考校学生的学习程度，有春、秋两次考试，考试内容又分为文试和武试。
文试包括书、乐、诗、画，武试包括五种射箭技术、御马、马上骑射。
书主要考校学生们对经史子集的掌握及理解程度，是为卷面考试；乐主要考校学生们对乐理的通识，夫子会在日常教授的乐曲中任意指定一段，由学生进行弹奏；诗和画则需要按照夫子定下的考核主题，当场进行审题、立意、拟写、修饰等，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创作。
相较之下，女红的考校就宽松了许多，只需姑娘们做些拿手的物什作为展示即可。
因着西厢如今增设了骑射课，所以从前只需进行文试的姑娘们，如今也得参加武试。
不过，由于西厢开设骑射课的时间尚短，姑娘们的水平尚不足以进行考试，所以此次她们将作为看客对东厢的武试进行观礼。
姑娘们对此都感到很兴奋，因着男女大防，她们鲜少与男子接触，如今却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男子武试，自然都举得新奇有趣。
颜苒却兴致缺缺，想来以温容安的身体状况是不会参加武试的，既然如此，旁的男子又有什么好看的。
散学后，颜苒回到府中。
她前脚刚进了院子，后脚画绣就送过来了各式女红用品，彩线、扇面、帕子等，一应俱全。
颜苒翻看着这些东西，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温氏近来转了性，对她十分热情，好似真的是个慈母一般。
颜苒明知温氏定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却猜不透她的用意，实在有些憋闷。
轻萱自没有想那么多，饶有兴致的问：“姑娘，这些都是做女红展示品用的，您打算做什么呀？”
提起这个，颜苒不免有些头疼。
女红课以教导刺绣为主，想必大多数姑娘都会展示刺绣，唯有崔静诗和颜瑶这种在每次的文试中都要争抢鳌头的人，或许会另辟蹊径，做些更有难度更有新意的东西。
可是颜苒既不会做别的，刺绣的功力也停留在六岁的时候，实在为难啊！
思来想去，自重生以来无所畏惧的颜苒，难得颇无底气的说了句：“要不，打条络子吧？”
轻萱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这个，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颜苒答的很快：“那就多打几条！”
她说完，还肯定的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想法多满意似的。
轻萱十分无奈，却又突然觉得，她家那个一向坚强冷戾的姑娘，好像变得软和了些，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算了，打络子就打络子吧，虽然简单了点，但若是打的好看，没准也会脱颖而出……吧？
因秋试在即，一向只关心颜祺佑学业的颜老爷，也对颜苒和颜瑶多了些关注。
颜老爷将二人叫到书房，分别考校了一些诗词文章，颜瑶自是对答如流，颜苒虽反应的慢了些，却也并无错漏。
颜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二人道：“瑶儿一向用功，我自是不担心的。苒儿进学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向你妹妹讨教。”
颜老爷和缓了面色，摇身一变成为慈父。
颜瑶十分有眼力的走上前去，挽住了他的胳膊撒娇的说：“爹，您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教姐姐的！”
颜老爷欣慰的拍了拍颜瑶的脑袋，转向颜苒时，又带了几分严厉：“苒儿便是不能同瑶儿那般名列前茅，中规中矩也可，万不能样样落于人后，丢了我颜府的脸面，知道吗？”
颜苒应了声，心中却只觉得可笑。
颜老爷从未教导过她，也不关心她是否受过教导，却在她刚刚入学几个月的时候，要求她所拥有的知识和能力超过已经进学几年的人，给他的颜面增光添彩。
无功却想受禄，他哪来的脸？
走出书房，颜瑶拉住了颜苒，言辞恳切的说：“姐姐，我们一起温书吧！你进学时间短，想必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我来教你！”
颜苒微微挑眉，她可不觉得颜瑶会这么好心，必是有什么阴谋，便拒绝道：“不必了，我又不力争上游，就不耽误妹妹温书了。”
颜瑶见颜苒要走，猛然放大了声音：“姐姐可是嫌弃妹妹学问不够，不配教姐姐念书？”
颜苒转过身，冷眸微眯，默默的看着一脸委屈的颜瑶。
没想到，她如今竟也学聪明了，知道要借力打力。
她们就站在书房的门外，她这般大声，想必颜老爷已将她们的对话收入耳中。
颜苒若执意不从，不免会被颜老爷认为不知好歹，却成全了颜瑶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颜苒想了想，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好啊，那就有劳妹妹了。”
颜苒随颜瑶来到菁华院，颜瑶不仅十分热情的招待了她，还当真摆出了一副倾囊相授的姿态，为她讲解了一些书中的重点知识，以及晦涩难懂的文字。
颜苒十分谨慎小心，时刻提防着颜瑶的暗招。
然而，直到二人温书结束，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颜瑶真心实意的邀请她来，又笑眯眯的将她送走，仿佛她们真的是一对相爱相爱的姐妹。
颜苒回到琼华院，仍对颜瑶今日的行为不能理解。
她觉得颜瑶这么做一定有目的，她回想二人相处的所有细节，却仍想不出她的目的何在。
第二天早上，颜苒因昨夜过于思虑而有些精神不济。
她才刚刚起床，还未来得及吃早饭，轻萱便急匆匆的进来道：“姑娘，老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颜苒满腹疑问，待来到洪福院，她远远便听见了颜瑶的哭喊声。
她心中一沉，同时却也松了口气，终于来了，她不必再猜测颜瑶到底想干什么了。

第四十七章  有何理由
颜苒进了门，见颜瑶正伏在温氏的怀里哭的伤心，走上前关切的询问道：“瑶儿这是怎么了？”
温氏抬头看了颜苒一眼，眼中流露出责怪的神色，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又去安慰颜瑶。
颜老爷的脸上却是带着明显的怒气，但是有了以往数次被打脸的经历，他并没有立即动怒，而是平静的向颜苒问道：“瑶儿为秋试女红展品绣的扇面被人剪坏了，可是你做的？”
颜苒微怔，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爹怎么会这么想，女儿从未见过瑶儿绣的扇面！”
颜瑶抬眼看过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得极是委屈，抽抽搭搭的说：“可是，昨日只有姐姐去过我的房间……”
颜瑶虽未言明，但认定是颜苒剪坏扇面的言外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颜苒轻撇嘴角，慢条斯理道：“哦，是么？我却是记得，昨日进出妹妹房间的丫鬟有好几个呢！”
颜瑶立即反驳道：“她们怎么会做这种事？！”
颜苒反问：“她们不会这么做，我便会做了？”
颜瑶一时语塞，还未来得及想好如何辩驳。
只听颜苒的声音低落下去，接着十分委屈的说：“原来在妹妹的心里，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和信任，尚不如几个下人。”
颜苒刻意咬重“下人”二字，暗指颜瑶不分尊卑，竟信任下人多过她这个长姐，堵的颜瑶心头火大。
颜老夫人见颜瑶吃瘪，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自己的院子里出了事，却是怪到别人头上去了。”
温氏低垂的眼眸一厉，却在暗中捏了捏颜瑶的手心。
颜瑶想起温氏的叮嘱，只得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又挤出几滴眼泪来，咬着唇不说话，端的是惹人堪怜。
颜苒没想到颜瑶竟这般沉得住气，没似以往那样被激的失了分寸。
颜苒遂转换策略，也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转向颜老爷解释道：“爹，女红展品虽不计入秋试分数，但也会被各家夫人进行参观品评。同为颜家的女儿，瑶儿表现出众，美名传扬，女儿自然跟着沾光，我又有何理由要剪坏她的扇面呢？”
颜老爷略一沉吟，觉得颜苒说的有些道理。
学馆教习诗书礼仪，自然最是注重学生们的读书成绩，所以并不考校女红。
但姑娘们的女红作品会进行公开展示，待到了学馆的开放参观日，各家夫人便会相邀前来观看。
若哪位姑娘的作品最为出众，得到了夫人们的交口称赞，这位姑娘也会成为各家提亲的争抢对象。
毕竟，娶妻娶贤，可不是看谁读的书多，而是更为注重品行和持家的能力，是否贤良端庄，是否心灵手巧。
颜苒的女红很是普通，她若想得到夫人们的青睐，少不得要借着颜瑶的名声，方可挽回些颜面。
所以她实在没必要因与颜瑶不和就陷害她，岂不是因小失大。
颜苒见颜老爷若有所思，紧接着又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展品被毁一事。瑶儿，你可有备用的展品？”
颜苒知道，温氏和颜瑶既做出此计，必然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绝不会以失去博得名声的机会作为代价，只为打击她。
颜瑶却是一梗，这话当由她先说，方才显得她有先见之明，没想到却被颜苒抢了先。
这会儿，她若是说有备用品，不免显得这事刻意了些，好似她早就知情一般；可她若说没有，颜老爷肯定又会不高兴。
总之，怎么说都是错。
颜瑶不知如何回答，气的剜了颜苒一眼，而后看向温氏。
温氏轻轻拍了拍颜瑶的手，以作安抚，语气温和的说：“老爷，苒儿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瑶儿的女红展品一事。去年我生辰时，瑶儿曾为我绣了一个小屏风，样子倒是不错，可以作为展品，只是……”
温氏顿了顿，面露犹豫，才又接着道：“只是那屏风是瑶儿去岁所作，终究是比今年的绣工逊色了些，恐怕难以拔得头筹。”
温氏说着，又叹了口气：“但也只能这么做了，秋试在即，来不及再准备旁的了。先前那绣扇，瑶儿可是准备了大半年呢……”
颜老爷闻言，脸色更加阴沉，神色莫名的看了颜苒一眼，似是有些怀疑，又有些愠怒，却到底隐忍未发。
他一面觉得颜瑶的指控有道理，一面又觉得颜苒的辩解也没错。
他无法定夺谁对谁错，便只能暂且不轻不重的将事情掀过去，但心里还是对颜苒有所怀疑的。
颜苒回到琼华院，仍感到不解，难道温氏和颜瑶费心布局，只是为了挑拨颜老爷怀疑她？
几日后，轻萱打探到菁华院那边以偷盗的罪名发卖出去了一个丫鬟。
据知情人讲，那丫鬟先前便已被磋磨的不成人形，想来发卖出去也活不下去了。
颜苒暗暗心惊，结合前后，大致揣摩出了温氏和颜瑶做这出戏的真正目的。
想来，应是那丫鬟不小心弄坏了颜瑶的女红展品，颜瑶没有时间再准备新的展品，注定不能如往年一般拔得头筹，所以温氏才想到这招祸水东引。
否则，如颜瑶那般事事都要拔尖的性格，绝不会委曲求全的用旧物参展。
其实，倘若真刀真枪的比试，颜瑶也未必一定能够出类拔萃。
但是经历了这么一出，如果她最后真的被别人比了下去，颜老爷一定会觉得她原本是可以独占鳌头的，却因为颜苒的陷害失去了机会，从而将这个过错记到她的身上。
温氏这招一石二鸟，可谓精妙，即便诬陷颜苒不成，也要将颜瑶的过错推到颜苒的身上。
颜苒暗暗咬牙，温氏想用她做筏子，成全颜瑶的美名，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秋试如期而至。
因着有了温容安所赠的考典的加持，颜苒的书试有如神助，思路通畅，十分顺利。
接下来是乐试，学生们列席而坐，由夫子挨个点名，任选曲目进行考校。
轮到颜苒时，她被指定了韶曲当中一段较为欢快的段落。
颜苒起身走到琴案前坐下，在她开始弹奏之前，还有不少人窃窃私语，等着看她的笑话。
颜苒不为所动，轻抚琴弦，摒却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颜苒的弹奏行云流水，一双素手在琴弦上翻飞，亮丽的琴音如泠泠泉水自指尖流泻，起承转合间干脆利落，动人心弦。
夫子连连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大手一挥，在颜苒的名字后面写上了甲等。
姑娘们都有些不可思议，她们平时听惯了颜瑶所说，颜苒有多么愚笨，多么粗鄙，还以为她肯定会丢脸，没想到她的琴艺竟如此出众。
姑娘们纷纷看向颜瑶，不禁怀疑她先前所言的真实性。
颜瑶被众人质疑，面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暗恨，神色却是不屑的说道：“她倒是运气好，平日里只练习这一段曲子，没想到竟真的被她撞上了！”
颜瑶虽然嘴硬，心里的底气却也不足。
颜瑶一直暗中关注着琼华院的动向，从未听到过颜苒练琴，对于她能弹奏的如此精湛也很出乎意料。
但她又想起先前颜苒所作的诗，不仅平庸无奇，还是用了好几日才作出来的，想来她这回或许确实只是运气好罢了。
姑娘们见颜瑶如此肯定，便也信了她的话，对于颜苒的好运气自是有些羡慕，有些嫉妒，又有些鄙视。
乐试结束后，便是考校诗画。
此次考试将诗画合二为一，由徐夫子监考，给出了一个主题，学生们需以此主题立意作画，并为画题诗。
听到这个消息，学生们有喜有忧。
喜的是可以先作诗或者先作画，再依据诗或画的内容进行二次创作，比起构思不同的主题要简单一些。
忧的是一旦其中有一个跑题，则两者皆毁。
颜苒看到夫子给出的主题，不禁再次为温容安的押题技能感到佩服。
先前的书试，他所罗列的重点便出现了一大半，如今这以秋为题的诗画主题也在他的预测之中，并给出了解题思路。
颜苒思索片刻，在旁人还在构思的时候，便开始提笔作画，下笔有如神助，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颜瑶见颜苒这般迅速，并不觉得她才思敏捷，反而不屑的想着，她也许是自暴自弃了吧。
倒是崔静诗见颜苒先行动笔，不甘落后，也赶紧开始作画。
考试时间为一个时辰，颜苒虽然提笔早，但画的内容有点多，待到邻近考试时间结束，她才堪堪收了笔。
徐夫子将学生们的诗画一并收了上去，封印卷宗，之后夫子们会统一阅判试卷，给出成绩，并进行公示。
这一天的文试便结束了，学生们起了个大早，又绷紧心神了大半天，早就累的不行，正等着夫子宣布散学。
这时，忽见东厢的一名夫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对徐夫子道：“圣上驾到，要批阅试卷，快随我前去！”
他说着，又对姑娘们喊道：“你们也快快整理仪容，等待恭迎圣驾！”
姑娘们面面相觑，齐齐静默了半晌。
皇上怎的突然来了崇文学馆，还要当场批阅试卷？

第四十八章  不知为何
盛帝一向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他正在宫中办宴，招待翎国使臣，听闻有朝臣提起今日崇文学馆举办秋试，便心血来潮，带着大臣以及翎国使臣前往学馆观礼。
哪曾想，他们来的晚，考试已经结束了。
大臣们自然不能让盛帝败兴而归，便提议由他当场阅卷。
盛帝觉得有趣，欣然应允。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学生们就不淡定了，尤其是成绩垫底的学子。
他们平时成绩不好也就罢了，最多在同窗面前丢丢脸，被父母训斥一番；可今次成绩不好，却是将脸丢到了皇帝面前，甚至丢到了外国使臣面前，这脸丢的未免大了些。
盛帝可不管这些，他兴致颇高，直接下令让馆长将学生们的试卷呈上。
崇文学馆的学子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不可能由盛帝一人完成所有试卷的批阅。
可现下考试刚刚结束，夫子们也来不及甄选优秀的试卷呈送。
但圣命难违，馆长便和众位夫子商议一番，最后决定从东西厢的学生中，分别选出几位平素成绩较好的学子的试卷交上去，哄得龙颜一悦，也就罢了。
徐夫子接到命令以后，略作思索，便将崔静诗，颜瑶，甄蘅以及金鸾郡主几人的试卷找了出来，交给了馆长。
馆长将两厢试卷一并交给了盛帝身边的大内官，却被崔阁老拦住了。
崔阁老略略扫了一眼试卷上的名字，随口问道：“老夫听闻，有位颜姑娘才貌双全，智勇无双，怎的没见到她的试卷？”
身为学馆的馆长，对于学生们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馆长听闻崔阁老提起颜姓姑娘，便指着颜瑶的试卷道：“崔大人，颜姑娘的试卷在这里。”
崔阁老微微眯起眼眸，锐利的视线在颜瑶的名字上划过，轻轻摇头：“不是这位颜姑娘，是那位救了庆国公孙女的颜姑娘。圣上闻其美名，大加赞赏，也将她的试卷呈上来吧。”
馆长这才想起颜苒，她才刚刚进学不久，馆长并不清楚她的成绩如何。
但既然皇帝想看她的试卷，他便只好赶紧着人去将她的试卷取来。
徐夫子不明就里，将颜苒的试卷找出来交了上去，心里却觉得奇怪，盛帝为何会注意到颜苒一个小姑娘？
她想着，骤然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有人在盛帝面前进了谗言？
西厢，姑娘们都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严肃又紧张的等待着面见天颜的机会。
这时，大内官过来宣旨：“宣，金鸾郡主，庆国公府甄蘅，丞相府崔静诗，礼部尚书府颜苒、颜瑶，觐见！”
颜苒一怔，未料到这当中竟会有自己的名字。
毕竟，盛帝正在批阅试卷，那几位在姑娘们当中又都是佼佼者，传召她们很正常，可加上了她，倒是显得突兀了。
甄蘅见颜苒神色微滞，走过去挽住了她的胳膊，一边向外走一边低声对她道：“颜姐姐，你别紧张，皇上很和善的。”
颜苒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不知皇上为何会召见我。”
甄蘅想了想，语气轻快的说：“兴许是皇上知道你救过我一事，所以想见见你吧！”
颜苒觉得甄蘅所言有理，心下稍安。
待到了馆长平日办公所在的明晖堂，颜苒见到温承衍和苏虞以及另外两位名列前茅的学子正站在门外等候通传。
苏虞的目光在颜苒的身上划过，未作停留，装作与她并不相熟的模样。
温承衍却是大大方方的看过来，脸上浮起了一丝轻浅的笑意，向颜苒点头示意。
颜苒一看见温承衍，便觉得心生厌恶。
可这人名义上是她的表哥，她也不好在人前表现出什么异常，只好草草的福了一礼，而后便垂下了目光，不再看他。
温承衍脸上的笑容却又放大了些。
两人的互动被金鸾郡主看在眼中，她登时气的不轻，满目怒火的瞪了颜苒一眼。
颜苒很是无辜，又不是她主动跟温承衍打招呼的，况且她也没给他好脸色看，金鸾郡主瞪她做什么。
崔静诗嗤笑一声，轻蔑的看了颜苒一眼，那笑容中又带着些志在必得的挑衅，令颜苒的心中隐隐升起些不安。
及至盛帝宣召，颜苒跟在众人的身后进入了殿内，行过礼后便站在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盛帝向下扫了一眼，这几位学子都是重臣子女，他都认得，唯独未曾见过颜苒和颜瑶，便看向颜老爷问道：“那二位，便是颜爱卿的爱女？”
颜老爷忙起身回道：“回陛下，正是小女。”
颜瑶率先出列，向盛帝行了礼，举止落落大方，笑容娇俏甜美。
颜苒这才慢了一拍的跟出去，也行了礼。
她不似颜瑶那般表现自己，反而收敛锋芒，加之厚重的刘海遮盖，眼神也黯然无光，虽则礼仪得体，却不免显得木讷了些。
盛帝多看了颜瑶几眼，点了点头，并没有在意颜苒。
而后，他便开始阅卷，并一一进行点评。
盛帝先翻看了东厢那几名学子的试卷，几番思量过后，第一名的桂冠终是落在了温承衍的身上。
温承衍本就才学出众，又深受盛帝喜爱，他能夺得魁首并不令人意外。
盛帝接着又翻阅起厢的试卷，姑娘们以秋为主题，写秋风，秋月，秋情，秋思，词作清丽婉约。
盛帝边看边点头，对众人都进行了肯定。
直到看到崔静诗的诗画，盛帝才顿觉眼前一亮，由衷的连声赞叹。
崔静诗画的是万物凋敝的秋日，阴云沉沉，身穿铠甲腰佩弯刀的士兵在疾风骤雨中打马疾行，不惧风雨，坚毅向前，再配上一句“男儿何不带吴钩①”，令人顿生万丈豪情。
盛帝赞赏道：“不愧是崔阁老的孙女，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心，当称女中豪杰，崔阁老真是教导有方啊！此作甚佳，选为魁首当之无愧！”
盛帝说着，竟是连后面的诗画也不看了，直接御笔朱批提了字。
崔阁老虽未说什么，但眼中隐隐透出笑意，想来心中还是得意的。
崔静诗跪地拜谢：“臣女谢皇上夸赞，只是还有其他试卷尚未批阅，臣女恐胜之不武，还请皇上看过所有试卷后再做决断！”
盛帝不免对崔静诗更加另眼相看：“好，你虽身为女子，却有如此宽阔的胸襟和气度，实在难得！”
盛帝尚未批阅的试卷就剩下颜苒的了，崔静诗如此卖力的希望盛帝批阅颜苒的试卷，颜苒若是再看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可就白活了。
想来，今日盛帝突然驾到学馆，突然批阅试卷，又突然将颜苒一并叫来，当中少不了崔阁老的推波助澜。
先前，颜苒设计揭穿崔静诗的婢女与人有私，使她失了颜面；又将计就计，利用崔静诗的计谋反将了她一军，撕破了她伪善的面目，令徐夫子都将状告到了崔府。
崔静诗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要处心积虑的毁了她的名声。
倘若颜苒若当真不学无术，今日便会在盛帝、众臣以及外国使臣面前颜面尽失。
面子丢的这么彻底，她这辈子也就难以抬头了。
颜苒低垂着脑袋，看似无精打采，唇边却掀起一片寒凉的讥诮。
盛帝虽是应了崔静诗的请求，但对于剩下的最后一份试卷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可当他看到颜苒的诗画后，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时人写秋，常言寂寥，凄风楚雨，夜寒月霜，写尽人间愁苦伤情，先前的几位姑娘，包括崔静诗都未能免俗。
颜苒却一反常态，洋洋洒洒的画出去大片大片的秋日盛景。
天空高远，白云悠悠，丹枫如火，黄花明艳，稻花飘香，穰穰满家。
盛帝在一众风雨飘摇、残荷枯叶中，突然见到这样明亮温暖、安静祥和的画面，骤然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盛帝惊喜的看向颜老爷，不吝夸赞：“颜爱卿之女亦是兰心蕙质，柔风暖日之人啊！”
颜老爷诚惶诚恐的起身道：“陛下谬赞。”
颜瑶闻言，立时得意洋洋起来，觉得盛帝夸赞的必然是她。
不料盛帝却开口道：“颜家大姑娘的诗画与崔家姑娘的诗画如寒木春华，各有千秋，无法比较。朕实在难以决断，众位爱卿一同品鉴吧！”
崔静诗画金戈铁马，大气磅礴，心思意境不输男子，自然被盛帝青睐。
颜苒画秋日美景，满怀希望，赞颂太平盛世，安居乐业，同样简在帝心。
盛帝难以取舍，众臣揣摩他的心思，更是摇摆不定。
最后，盛帝一锤定音，将二者并列为魁首。
颜老爷未料到颜苒竟如此争气，为他颜面增光，乐得合不拢嘴。
温承衍等人也纷纷赞赏的看向颜苒，争相观摩她的诗画。
而在场的几位姑娘，除了甄蘅是真心恭贺颜苒之外，另外几人都震惊不已。
崔静诗更是脸色发白，满眼的不可置信。
崔静诗此番设计颜苒，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
她怕颜苒平日表现出来的平庸是故意藏拙，所以专门探查过。
颜苒进学晚，先前在府中被继母苛待，并未学过诗书礼仪，这些都是事实，她怎么可能作出那般有意境的诗画？
崔静诗下意识的看向崔阁老，他凉凉的一眼看过来，更令她遍体生寒。
崔阁老一向严格培养崔静诗，对她寄予厚望。
崔静诗在颜苒手里栽了跟头，崔阁老愿意帮她讨回来，可前提是她得做到万无一失！
可没想到，她竟然被一个乡野出身的黄毛丫头给戏耍了，真是没用！
崔静诗努力平复慌乱的心神，正想着要如何力挽狂澜。
忽听身边的金鸾郡主大声喊道：“皇上，颜苒不通文墨，愚笨不堪，这诗画不可能是她作出来的，她一定是作弊了！”

第四十九章  问心无愧
面对金鸾郡主的指控，颜苒尚未表态，甄蘅却率先激动起来。
“金鸾郡主，指证要有真凭实据，你莫要血口喷人！”
金鸾郡主微怔，没想到甄蘅竟然站在颜苒那边，心中一时有些酸涩复杂。
其实，早在金鸾郡主因为嫉妒，鞭打了尚是初学者的颜苒的坐骑，令她险些丧命时，甄蘅就已经不再将她当作朋友了。
金鸾郡主只失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趾高气昂：“哼，颜苒在学堂表现如何，夫子和其他同窗都看在眼里，她平日里连首诗都作不出来，如何能作出这般技艺高超的诗画？”
甄蘅气不打一处来：“你与颜姐姐又不同班，如何知晓她在学堂的表现？”
金鸾郡主指着颜瑶道：“颜家二姑娘逢人便讲，她家长姐如何愚笨。她们是姐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她说的话总归可信吧？”
颜瑶突然被金鸾郡主点了名，从幸灾乐祸的旁观者变成了当事人，心里恨的要死。
金鸾郡主质疑颜苒就是，做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
她总不能当众承认，她曾诋毁长姐的行为吧？
若不然，别说旁人会如何看如何想，单是颜老爷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颜瑶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并未说过这种话。家姐因身体原因，未能及时进学，一时跟不上进度情有可原。但她勤勉又聪慧，如今取得好成绩，也属正常。”
金鸾郡主见颜瑶不承认，气不打一处来，咄咄相逼：“你不必急着否认，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又不是我胡乱编排的，整个学馆的学生都能为我作证！远的不说，就说刚刚的乐试，是你说颜苒只练习了那一曲，而夫子进行考校，就刚刚好抽到了那一曲！呵，如此巧合之事，我却是不信。所以，颜苒的其他课程考校，也必定是作弊了！”
金鸾郡主每多说一句，颜瑶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
金鸾郡主咬定了颜瑶，指出她平时在学馆中图一时之快说出的诋毁之言，只要稍作查证，便能证实她确实说过这些话。
金鸾郡主意在利用颜瑶与颜苒是姐妹的关系，所以颜瑶所说颜苒资质愚钝，必定真实可信。
但颜瑶思虑的却是，她诋毁长姐这种事一旦坐实，任凭她如何有才学，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可皇帝就在眼前，颜瑶不敢说谎，又不愿承认自己的刻薄，顿时急得哭了起来。
旁人都以为颜瑶是被金鸾郡主的盛气凌人吓哭了，可颜老爷很了解颜瑶，见她一脸心虚的模样，立刻明白金鸾郡主所言不虚。
无论是颜苒作弊，还是颜瑶诋毁长姐，都是为品行不端，他这个做爹的，难免颜面无光。
盛帝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倒是不介意看场闹剧解解闷，可现下还有翎国使臣在场，却大意不得。
虽然，翎国只是盛国边境的一个附属小国，向盛国称臣，不足为惧。
但正是因此，盛国才更要维持一个大国应有的风范，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
盛帝遂板着脸轻斥道：“金鸾，不得胡闹。”
金鸾郡主不服气，还欲开口。
崔静诗却看准了这个机会，低声劝阻道：“郡主，适可而止，莫要惹得龙颜不悦。”
金鸾郡主虽然备受太后和盛帝宠爱，但见盛帝面色愠怒，也不敢冲撞，只不甘不愿的瘪了瘪嘴，未再开口。
颜苒却是心中猛然一沉。
她不怕金鸾郡主闹事，也不怕当场验证真才实学，怕只怕盛帝为了颜面大事化小，压下此事，连自辩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抬眼看去，只见盛帝正在同坐在下首的翎国使臣说话，她不能贸然打断，心中有些急切。
她必须找机会自证清白，今日事今日断，绝不能给有心之人可趁之机！
此时，盛帝正在对带领翎国使团的丹公主说道：“丹公主，稚子无知，见笑了。”
丹公主生于边塞，作风豪迈，抱拳道：“皇上，臣女一向仰慕盛国的鼎盛文明，优良学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方才那几位姑娘的诗画，令人惊艳，臣女自愧弗如。”
丹公主说着，话锋陡然一转：“臣女最喜欢最后那幅秋晴图，臣女私以为，能够做出这般诗画之人，必定心怀宽广，内有晴光，想来不会做出弄虚作假之事。皇上若对金鸾郡主的话心存疑虑，不妨当场考校那位颜姑娘一番。”
盛帝没再提这茬，便是有意掀过此事。
毕竟，倘若颜苒真的作弊，有失国体；倘若颜苒没有作弊，便是金鸾郡主诬陷，同样有失国体。
但听丹公主这么说，盛帝倒是不好强行略过这个话题，便看向颜苒道：“丹公主倒是十分欣赏颜大姑娘，想必这其中应是有什么误会吧？”
颜苒忙道：“皇上，臣女谢过皇上、丹公主的青睐。正如舍妹所说，臣女因身体原因进学的晚，初入学堂，确实有许多不足之处，这才使金鸾郡主有所误解。但臣女在家中未曾落下功课，入学后又承蒙夫子和同窗的帮助，课业日益精进。此次考校，臣女确未作弊，问心无愧。”
颜苒很清楚，她要自证清白，却也不能在使臣面前打金鸾郡主的脸。
否则，会使盛国有失国体，也会为盛帝所迁怒。
于是，她先给了金鸾郡主一个台阶，又为自己辩白，两全其美。
盛帝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心情愉悦了许多，连声道：“好，好！颜姑娘确有乃父之风，清正磊落！”
接下来，盛帝亲自考校了颜苒几句诗词文章，颜苒皆对答如流，又被盛帝称赞一番。
其他朝臣见盛帝玩心大起，也纷纷出题，有人故意放水，也有人故意为难。
甄蘅和温承衍等人也加入其中，抢着作答，并带动丹公主一起答题。
堂中一片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颜老爷的脸色逐渐缓和，卸下了心头重担，长长的舒了口气。
若不是颜苒争气，他日后恐怕就要难以在同僚面前抬头做人了。
金鸾郡主没想到颜苒确有真才实学，心中暗恼，但她这回却不是埋怨颜苒，而是愤恨的看向颜瑶。
她万万没有想到，颜瑶那个蠢货竟会信口污蔑自家长姐，否则她如何会觉得颜苒作弊，还不是被颜瑶蒙蔽了！
崔阁老面色如常，眸色却阴沉，崔静诗不敢抬头看他，又气又悔，心中对颜苒的怨恨更加深切。
颜瑶愣愣的看着颜苒，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钻进心里，全身冰冷的僵硬。
颜瑶突然觉得颜苒很陌生。
她在进学之前，分明什么都没学过，却在短短时间内，将各项课程精进到甚至可以超越她的程度，这份天赋和努力，足以令人心惊。
她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需在温氏手中讨活路的乡野丫头。
她站在人群中央，平静淡然，却不容忽视，仿佛拥有强大的力量，一抬眼、一招手之间，就能捏住她的命脉。
颜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不经意间抬眼触到颜老爷投射过来的冰冷视线，更是吓得手脚冰凉，全身颤抖。
天色将晚，大内官劝盛帝回宫休息。
盛帝意犹未尽，得知学馆明日还有武试，便邀请丹公主明日一同前去观礼。
盛帝回宫后，丹公主也告辞回往驿馆，众臣散去。
颜老爷带着颜苒和颜瑶回了府。
一进门，颜瑶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颜老爷的大腿哭喊道：“爹，女儿知错了，女儿并无恶意，只是一时口快，求求您不要责怪女儿！”
颜老爷一路隐忍着怒气，这会儿便发泄出来，狠狠的甩开了颜瑶。
颜瑶摔在地上，又疼又委屈，哭声更加凄厉。
温氏闻讯而来，尚不知发生何事，只见颜瑶哭的快要上不来气，心肝直颤，赶忙去安慰她，却又被她惹出了眼泪，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颜苒上前劝道：“母亲，爹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劝劝他吧！”
温氏被颜瑶哭的脑子发蒙，心火正盛，不顾颜老爷还在面前，便对颜苒破口大骂：“瑶儿有什么错？定是你欺负了她，才惹她哭的这么可怜！你个不要脸的小杂种，怎么没跟你那个死娘一块走了！”
颜苒冷冷的看了温氏一眼，转身面向颜老爷的时候，却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色，泫然欲泣。
颜老爷本就生着颜瑶的气，又被温氏一番指桑骂槐的话气到。
颜苒是他的女儿，她是杂种，那他是什么？
颜老爷顿时气的指着温氏怒吼道：“温氏，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她做了什么好事，你还敢这般理直气壮？她到处败坏自己长姐的名声，抹黑颜府的颜面，于她有什么好处？今日，便有人用她的话攻讦苒儿，令我在陛下和百官面前颜面尽失，还差点担上个欺君的罪名！你们母女两个整天给我惹事，是不是非要逼我辞官才罢休？！”
温氏未料到事情竟这么严重，也从来没有被颜老爷这样当着下人的面重声斥责，一时愣住了。
颜老爷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离开，并叫上了颜苒。
只剩下温氏母女二人留在原地，羞愤不甘。

第五十章  有朝一日，定会相见
轻萱一早就神色郁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颜苒从铜镜中见她面色低沉，似乎在跟谁生气，便问道：“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轻萱这才终于忍不住，喋喋不休的说起来：“姑娘，您不知道，昨晚老爷发了那么大的火，可今儿一早，老爷又是从夫人的房间里出来的！两人有说有笑，一点也不像吵过架的样子，还和二姑娘一起用了早膳呢！二姑娘在外面污蔑您的名声，累的老爷失了颜面，老爷却那么快就原谅了她，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真是不公平！”
颜苒摇了摇头，无奈道：“我还当你怎么了，这种事，不是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么。”
轻萱忿忿不平道：“可这事若发生在您身上，老爷指不定要怎么责罚您呢！凭什么到了二姑娘身上，老爷就那般偏袒？”
颜苒笑了笑，却是满目凉意，缓缓道：“凭温氏，还有珉阳长公主这个靠山啊！”
轻萱顿了顿，一张娟秀的小脸立时垮了下来。
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喜色道：“若说靠山，姑娘也有啊，舅老爷可是戍守边关的大将军呢！”
想起舅舅，颜苒的面色柔和了几分。
颜苒的娘亲父母早逝，为了抚养弟弟长大成人，这才耽误了婚龄，倒是比弟弟成亲还晚。
颜苒幼时，有军队到此招募兵丁，舅舅便报了名，随军队到了边境北宁城，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积累军功，一步一步爬到了守将的位置。
舅舅在北宁城扎了根，舅母便携一双儿女追随而去。
此后数载，颜苒未曾再见过他们，便是张氏去世时，舅舅也因外族在边境作乱，未能赶回吊唁。
前世，颜苒以为，娘亲去世了，她和舅舅一家的联系也就断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舅舅每年都给她写信，并托人给她带来银钱和许多物品，却都被温氏拦截了，从未告知过她，直到她出嫁，才又与舅舅有了联系。
再后来，舅舅父子俩战死疆场，舅母悲恸，追随而去，只余下表姐一人，以女儿之身带领北宁数十万将士，撑起了整个边境的防卫，守护盛国安宁十余载。
可如此骁勇的女中丈夫，最终却为了救她，死在了新帝的剑下。
颜苒思及此，纷乱的思绪一齐涌上心头，酸涩痛惜，轻叹道：“舅舅远在边关，鞭长莫及，爹自然是不将这层关系放在眼里的。”
颜苒说完，便吩咐轻萱准备纸墨，给舅舅写信。
颜苒带着两世的感激与眷恋，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纸，才放下笔来。
颜苒写好了信，又将信件封装好，打算散学之后去驿站托人捎带。
轻萱见颜苒眼中带笑，也跟着心情愉悦：“姑娘，您早该如此。日后有了舅老爷撑腰，老爷和夫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您的日子总归能好过些。”
轻萱说着，语气又低落下去：“只是，安阳与北宁天各一方，您与舅老爷却是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相见。”
颜苒眸光微闪，喃喃道了句：“有朝一日，定会相见。”
颜苒用过早膳，和颜老爷一同出了门。
颜老爷要去宫中，颜苒则直接去学馆。
父女两个没什么话说，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府门外。
颜苒向颜老爷道别，却被他叫住了。
颜苒转身，面目淡然：“爹有何吩咐？”
颜老爷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心虚似的别开了目光，没有直视颜苒。
他知道颜苒受了委屈，却依然纵容颜瑶，什么都没有为她做。
他从前一直这样差别对待，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今日却不知为何，看着颜苒澄净的眼眸，他突然有些愧疚。
颜老爷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找遍了全身，找到了几两碎银子，全部塞进了颜苒手中，讷讷道：“拿着去买点好吃的。”
颜苒接过银子道了谢，目送颜老爷走远，满目寒凉。
倘若不是她昨日力挽狂澜，令他颜面增光，他恐怕连这点愧疚感都不会有吧！
颜苒将银子递给了轻萱，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当她是什么，记吃不记打给块糖就巴巴贴上去的三岁小孩么？呵。
颜苒上了马车，轻萱对她道：“二姑娘今日告了假，方才派人来传话，让姑娘不必等她。”
颜苒轻哼一声：“她倒还算聪明，知晓要避过风头。”
经过昨日之事，所有人都知道颜瑶诋毁颜苒，必会将她当成嫉妒长姐、心胸狭窄、谩辞哗说之人。
她若在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岂不是送上门去被人戳脊梁骨。
颜老爷虽然看在温氏的面子上放过了颜瑶，但还是不想她出去丢脸的。
颜瑶既自己求了闭门思过，他倒也乐见其成。
颜苒来到学馆，明显发现众人对她的态度有所不同，比之先前的漠视和阴阳怪气，更加温和了些，也更加尊重了些。
姑娘们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先前对颜苒有些偏见，也多是受到了颜瑶的影响。
如今，颜苒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她们自然心生钦佩。
崔静诗仍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接受着大家的赞美。
她虽然未能设计成颜苒，反而给了她一鸣惊人的机会，心中着实窝火。
但因她昨日请求盛帝阅完所有试卷再定夺魁首的举动磊落大气，倒是洗白了她之前当众掌掴颜苒的刻薄名声。
不过，崔静诗藏于眼底的倦意和低落，还是被颜苒捕捉到了。
想来，她昨日回府，必是被崔阁老教训的不轻吧。
颜苒如是想着，远远的看着崔静诗，扬起了一抹带着得意和轻蔑的笑容，果然将她气的不行，温和的脸色差点绷不住。
待时辰差不多了，徐夫子便带着姑娘们来到了东厢的校场。
因着盛帝要来观礼，场地重新布置，为盛帝和百官预留了位置，姑娘们的坐席就拥挤了许多，也不再按照班级和名字对号入座了，都自行与交好的姑娘坐到了一起。
甄蘅也寻到了颜苒，与她共享一案，将小零食摆了满桌，真真是摆足了看客的姿态。
待盛帝带领翎国使团以及百官到达现场后，武试便正式开始。
学子们进行了分组，每六人一组，同时进行考校，四名夫子分列两侧，进行监考及记录成绩。
第一项是射箭，考校白矢、参连等五种射箭技术。
许是因着想在皇帝面前好生表现，许是因着姑娘们的殷殷目光，少年们竟然发挥了潜力，几乎每个人都是百发百中，百步穿杨。
他们平日里练习射箭，每每叫苦连天，觉得枯燥无趣，总想着法的偷闲躲静，现下却个个都变成了专注坚毅的神箭手，惹得夫子惊叹不已。
盛帝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们，甚为欣慰，感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大盛男儿不俗！”
校场上都是在场各家官员的子弟，他们得了盛帝的夸奖，自然心潮澎湃，纷纷附和。
甄蘅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兴致勃勃的张望着。
颜苒却兴致缺缺，一群小屁孩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颜苒不禁想起前世的温容安，不同于现在的冰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很爱笑。
别人似乎很怕他笑，因为他的笑容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可颜苒却很喜欢看他自信张扬的笑容，那种诸事尽在掌握的从容，睥睨天下的傲然，最是令人心折。
那般作作生芒之人，若是身体康健，催马扬鞭，纵横驰骋，该是何等英姿。
颜苒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忽听甄蘅惊讶道：“温·公子怎的也上场了？”
颜苒忙看过去，果然看见温容安正与其他人一起站在校场上，调整弓箭，做试前准备。
他们同样穿着统一的学子服，可颜苒就是觉得温容安最独特。
谁能有她家表哥那般的风姿啊，青衫莲华，朗月清疏。
似是感受到了颜苒的目光，温容安状似不经意的瞥过来一眼，正好与她的视线相撞。
他很快便将视线收回，颜苒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轻浅的笑意，不禁心间微甜。
可是很快，颜苒又担忧起来，不知温容安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种高强度的考校。
毕竟单是射箭便考校五项，第一项要将箭穿透靶子，第二项要四箭连射，第三项要搭弓即放箭而中……
颜苒真怕温容安会吃不消，她不怕他成绩差，只盼他别受伤就好。
温容安显然并不这么想，他要做，自然要做到最好，尤其是在颜苒的面前。
他神态专注，弯弓搭箭，将一张弓拉满，快速射出。
颜苒紧张的盯着那支快如流星的箭矢破空而去，只见它不偏不倚正中靶心，且穿透了靶子，露出箭镞。
远处的夫子高声喊道：“中！”
颜苒立时激动的和甄蘅互相击掌，比自己文试得了魁首还要高兴。
接下来的几项，温容安皆以优秀的成绩完成，颜苒一面觉得与有荣焉，一面又担心他的身体。
射箭考校完成，稍作休息后，接下来便是御马考校。
珉阳长公主突然开口道：“本宫听闻丹公主精于骑射，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见识到丹公主的英姿？”
盛帝闻言，也感兴趣的看了过来。
丹公主自幼长于马上，喜爱舞刀弄剑，对此自无异议，便道：“长公主所言正合我意，只是独自射箭却是无趣。臣女听闻盛国女子亦学骑射，不知可有贵女愿与我切磋一番？”

第五十一章  承蒙相让
闻听丹公主此言，原本还在嬉笑的姑娘们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鹌鹑似的垂下了头，生怕被人发现点了名字。
毕竟，她们才刚学习骑射不久，技艺并不精湛，如何能与丹公主切磋？
若是输了，丢自己的脸面事小，弱盛国国威事大。
甄蘅悄声对颜苒耳语道：“千万别让我去，我可是连弓箭都拿不起来呢！”
颜苒安抚她道：“放心吧，不会选到你的。”
甄蘅天生体弱，便是她主动请缨，丹公主也不会同意与她比试，否则岂不是胜之不武。
盛帝见无人应战丹公主，不免觉得面上挂不住，一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馆长忙叫来教授骑射的夫子，询问哪位姑娘表现优异，可以陪丹公主切磋比试。
夫子也很为难，姑娘们自幼养在深闺，时日已久，骑射课才开设没多长时间，学习骑射又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哪有合适的人选。
夫子正在犹豫，只听“啊”的一声，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颜苒原本是要帮甄蘅拾捡掉落在案前的帕子，谁知刚向前倾了倾身，便有一股力量从身后袭来，猛的推了她一把，使她整个人从桌案上翻了过去，跌坐在地上。
珉阳长公主率先看见了出列的颜苒，唇角微勾，扬声笑道：“听闻颜姑娘刚得了文试的魁首，没想到还精于骑射，果然是文武双全啊！”
盛帝见有人应战，面色和缓。
百官自是附和，纷纷向颜老爷夸赞颜苒。
颜老爷因颜苒在文试中一鸣惊人，觉得她天赋异禀，武试也不会差，瞬间信心大增。
颜苒偏过头，眸色冰冷的看过去，只见金鸾郡主拍了拍手，正一脸得意的看着她，毫不掩饰推了她的事实，很是明目张胆。
崔静诗站在金鸾郡主的身侧，低垂着眼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是颜苒很清楚，金鸾郡主之所以会对她出手，想必又是崔静诗挑唆的。
可是眼下，她已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列，盛帝也认为她是要应战。
若她在此时否认，并将金鸾郡主牵扯进来，只怕非但讨不回公道，反而还会惹得盛帝不悦。
颜苒两相权衡，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颜苒向盛帝遥遥一拜，又对丹公主道：“学生颜苒，承蒙丹公主赐教。”
丹公主起身道：“皇上，既是切磋，不如就简单些，我们每人各射击十次，谁射中的靶数多，谁便获胜，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盛帝心情不错，答应的爽快：“好，就依你所说！不过，虽是切磋，也要有个彩头。这样吧，你二人谁射中的靶数多，朕便可答应你们一个请求！”
姑娘们没想到与丹公主切磋，竟还有这样的福利，不禁有些嫉妒颜苒。
可当她们看到丹公主健步如飞的矫健身姿后，心理又平衡了，颜苒怎么可能胜过自幼学习骑射的丹公主？
颜苒的射箭技术在女子当中也算中上等，但对手是丹公主，她自认绝不可能胜过她。
翎国处于盛国与漠北的交界处，因地少人稀，又常遭到漠北蛮族的侵袭，遂向盛国称臣，依附于盛国。
丹公主是翎国的三公主，她此次出使盛国，便是因为漠北的蛮族结成联盟，成立了大越国。
大越国再次攻打翎国，来势汹汹，打算将之吞并。
然而，丹公主的两位兄长皆战死疆场，她的父王又病重，国之将破，她只能只身前往盛国求助。
颜苒知道，丹公主此次会带着盛帝借给她的兵马回到翎国，击退敌军，继任王位，成为一代女君。
丹公主是和颜苒表姐一样的女中豪杰，她如何能够与之相比。
不过，能与这样的人物切磋箭术，也是一种荣耀吧？
颜苒苦中作乐的想着，和丹公主一起来到了校场。
颜苒接过弓箭试了试，却发现这弓有问题，根本拉不开。
颜苒正思索着对策，丹公主突然向她走过来：“颜姑娘，我瞧着你的弓好用些，可否与你一换？”
颜苒忙解释道：“丹公主，这弓……”
丹公主却英眉一挑，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怎么，颜姑娘不愿意？”
颜苒连连摆手：“不是的，只是这弓……”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丹公主说着，直接夺过了颜苒手中的弓，轻而易举的拉满又松开，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颜苒道：“谢了。”
颜苒呆住了，呃，所以，不是弓的问题，而是她力气小，拉不开？
颜苒不禁感到汗颜，默默的接过丹公主的弓试了试，还好，这张弓能拉开。
她若是连弓都拉不开，还遑论射箭，岂不是会被人笑话死？
颜苒正在庆幸，她起码能将弓拉开，将箭射出去，不会输的太难看，却突然愣住了。
不对，同场竞技，她们的弓应该一样重才对，可为何丹公主的弓是正常的重量，而她的弓却比丹公主的弓重了那么多，以致她根本拉不开？
颜苒顿觉全身一寒，她还以为崔静诗挑唆金鸾郡主将她推出来，是顺势而为，没想到此事竟是早有预谋！
可是，崔静诗抑或金鸾郡主如何能够断定，丹公主一定会下场与人切磋，她们又是如何将校场中用来考校的弓进行调换的？
颜苒的脑中有如一团乱麻，紧紧的缠绕着她的神经，令她思绪纷扰杂乱。
可眼下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她还需静下心来，好好的将眼前这一场射箭切磋完成。
颜苒深呼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丹公主早已做好准备，向她看过来：“可以了吗？”
颜苒点了点头，摒却杂念，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靶子，做好射击的准备。
作为裁判的夫子一声令下，颜苒和丹公主双箭齐发。
两人几乎没有停顿，一箭射出，便即刻搭上第二支箭羽。
因着刚刚上手还不太熟练，颜苒的前两箭都没有射到靶子上，一箭因距离过近落在了地上，一箭射偏脱了靶，直到第三箭才一击即中，稳稳的射中了靶心。
丹公主也是同样的状况，调整了两次角度和位置，第三箭才步入正轨。
之后的几箭，两人不相上下，几乎同时完成，连靶数也是差不多，最后竟是打了个平手。
盛帝很高兴，虽然颜苒没有赢过丹公主，却也没有输，在保全自己的颜面的同时，也没有落了他国使臣的颜面。
盛帝对此很满意，甚至对颜苒另眼相看，认为她是故意与丹公主打平的，毕竟可输可赢，但打成平手却不容易。
原本对颜苒羡慕又担忧的姑娘们这会儿却沸腾了，颜苒与她们同时学习箭术，却能与丹公主这样的高手打成平手，如何不激动人心，她们甚至不顾礼仪的抚掌欢呼起来。
颜苒对丹公主拱手道：“承蒙丹公主相让，多谢。”
颜苒的这句承让可是充满了真心实意，若不是丹公主与她换了弓，又故意射偏几箭，她怎么可能与她打成平手。
丹公主英眉轻扬，浅笑道：“如若真心感谢，一句多谢可不够。”
颜苒还没明白丹公主所言何意，她已经阔步向前走去了。
颜苒怔了怔，忙跟了上去。
二人一同来到御前，盛帝愉悦道：“好，既然你们二人不相上下，打成平手，朕也不能食言，便各许你们一个愿望。”
丹公主叩谢道：“皇上，翎国承蒙盛国增兵援助，抗击外敌，已是感激不尽，臣女怎敢再有所求。”
盛帝道：“无妨，国事是国事，私事是私事，朕既允了，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丹公主想了想，不再推辞，直言道：“皇上，臣女方才射箭，觉得弓不太好用，便与颜姑娘换了一下。岂料这张弓，臣女用的十分顺手，皇上可否将此弓赐给臣女？”
盛帝哈哈一笑：“你若喜欢，只管拿去便是，朕让学馆再给你多准备几张！”
丹公主面上一喜，谢道：“多谢皇上！”
馆长得了吩咐，忙命人又去取了几张考校用的弓，交给了使团。
丹公主随手拿起一张弓掂了掂，对馆长道：“这位大人，我要的不是这种弓。”
馆长有些奇怪：“学馆的弓都是统一的，您用的弓也是学馆的，怎会不一样呢？”
丹公主将手中的弓递给了馆长，固执道：“不一样。”
馆长接过弓，仔细辨认一番，立时脸色大变。
丹公主使用的弓，明明是从校场拿的，却与学馆考校用的统一弓箭不一样！
馆长的大脑转的飞快，想起丹公主所言，这把弓是她与颜苒交换的，也就是说，先前这弓是给到颜苒手里的。
有人想要借重弓陷害颜苒，却阴差阳错被丹公主拿去了！
馆长的震惊之色落在了盛帝眼中，盛帝并未多想，只是有些不悦：“怎么，可是这弓有问题？”
馆长的脊背冷汗连连，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出现了这样的疏漏，差点牵累到丹公主，影响两国相交。
盛帝若追究起来，他百死莫赎。
馆长忙道：“是夫子拿错了，丹公主若不急，稍后老夫派人亲自送到驿馆。”
丹公主稍顿，随即谢道：“好，有劳了。”
颜苒看着丹公主的举动，心中掀起巨澜。
看来，丹公主早就看出这弓有问题，所以才与她交换，帮她解围；现在她又当众戳破此事，是想帮她找到幕后真凶，讨回公道。
但盛帝才不会浪费脑子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馆长为了推脱责任也只会大事化小，注定要浪费丹公主的一番苦心了。
只是，颜苒不免疑惑，她与丹公主素无相交，丹公主为何要帮她出头？

第五十二章  我会自己挣来！
武试结束后，圣驾回銮，众臣相随，学生们便也各自散去了。
轻萱怀里紧紧的捧着一个食盒，像护着宝贝似的，生怕被人碰到，语气微怨：“姑娘，皇上许您一个愿望，您怎么就只要了一碟子糕点呢？”
颜苒轻笑道：“我不过就是射箭与丹公主打成平手而已，又没有立下何等功劳，若是提太过分的要求，岂不是不知分寸？”
盛帝答应许给获胜者一个愿望，因颜苒与丹公主打平，两人均可提出要求。
丹公主要了弓箭，颜苒便讨了一碟子御制的糕点，说是要带回去给家中的祖母、母亲和弟弟妹妹尝鲜。
盛帝夸她孝顺，直接给她装了满满一食盒的糕点，都是宫中才有的吃食，外面根本见不到。
皇帝赐食，可是莫大的荣耀，姑娘们都羡慕不已，纷纷想着若是当初勇敢一点，说不定如今接受赏赐的就会是她们了。
金鸾郡主气的脸色铁青，她原本是想让颜苒丢脸，哪曾想竟让她大出风头！
颜苒正想到金鸾郡主，这人便出现在了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颜姑娘真是好运气，在文试武试当中皆名声大噪，恭喜啊！”
金鸾郡主恶狠狠的盯着颜苒，语气极尽冷嘲热讽。
颜苒丝毫不为所动，反是回以一笑：“还要多谢郡主成全。”
“你！”
金鸾郡主本就憋着口气，被颜苒这么一激，更是怒火丛生，抬手就要打过来。
颜苒忙拿过轻萱手中的食盒，挡在了面前，快速道：“郡主当心，这可是御赐之物，若是碰了摔了，是为大不敬之罪过！”
金鸾郡主一梗，生生收回了力气，扬起的手臂改为指着颜苒，怒气冲冲的说：“颜苒，你不要太得意！纵然你这两日出尽风头，纵然小公爷对你另眼相看，也改变不了你的出身！你的生母不过是乡野村妇，长公主绝不会让你进定国公府的门！”
颜苒看着金鸾郡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郡主几次三番的针对我，是怕不能进定国公府的门啊！”
颜苒刻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语气中的嘲讽和揶揄令金鸾郡主羞愤不已。
哪个姑娘会将婚嫁之事挂在嘴边，还这般当众直言挑衅？！
金鸾郡主一时激动，竟将心事说出来，不免羞愧难当。
颜苒欣赏够了金鸾郡主脸上变换纷呈的颜色，这才幽幽的开口道：“郡主放心，我与小公爷只是表兄妹的关系。先前小公爷为我出头，指责崔姑娘，也不过是因着这层关系罢了。我自知身份卑微，绝不会对小公爷有任何非分之想。”
金鸾郡主怔怔的看着颜苒，被她的一席话惊呆了。
没想到颜苒如此有自知之明，那她先前上蹿下跳是为了什么？
颜苒看着金鸾郡主的神色，满意的笑了笑，接着道：“郡主，小公爷乃人中龙凤，倾慕他的女子十之八九，当中家世身份与之匹配的大有人在。如郡主所言，我身份卑微，便是其中有我，又有何惧？倒是旁的什么别有用心之人，郡主可千万要擦亮眼睛，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金鸾郡主的脸色骤然一变，想起她之前对颜苒所有的敌视和针对，都是崔静诗有意或无意当中促成的。
再想起温承衍每每勘破她对颜苒的迫害时那厌憎的目光，不禁全身发抖。
莫不是，崔静诗也对温承衍有意，所以利用她对付颜苒，同时也毁了她在温承衍心中的形象？
一石二鸟，崔静诗当真是好算计！
金鸾郡主气的狠狠地跺了跺脚，气冲冲的转身走开了。
颜苒冷笑一声，径自上了马车。
轻萱随后上来，郁郁不乐道：“姑娘，就算您要向金鸾郡主自证清白，也不可如此自贬身份呀！”
颜苒却并不在意，自嘲道：“我如今有什么身份，不过是在偏心的父亲和恶毒的继母手中挣扎求活的，名义上的颜府嫡长女罢了，贬一贬也没什么。身份，地位，名誉，权势，终有一日，我会自己挣来！”
轻萱看着自信傲然的颜苒，方才笼在心间的郁气和屈辱全部烟消云散。
她毫不犹豫的相信，她家姑娘如明珠蒙尘，终会发光，她有这样的能力，合该这样意气飞扬！
颜苒乘车来到五芳斋，买了一份松乳果糕。
五芳斋的糕点是安阳城中最有名的，其中松乳果糕最受欢迎，便是排队也难买到。
若不是颜苒花了大价钱提前预定，这会儿早就卖光了。
买完糕点，颜苒又去往驿馆，打算拜访丹公主，顺便托人给舅舅捎信。
早在昨日文试时，丹公主出言令颜苒有了自辩的机会，她便打算前来感谢，所以才提前预定了糕点。
谁知今日，颜苒又承蒙丹公主相助，才得以解困。
两次搭救之恩，她却只准备了一份糕点，着实显得有些寒酸了。
颜苒来到驿馆时，丹公主刚刚出浴。
她穿着一身绯红的寝袍，外罩轻纱，青丝散落，冰肌玉骨，意气高洁。
便是同为女子，颜苒都不免有些心动。
所谓姑射神人，不外如是。
颜苒起身道：“小女承蒙丹公主相助，特来道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丹公主随意的靠坐在榻上，曲起一条腿，以拳托腮，似个风流的公子，恣意洒脱。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包装精美的糕点，饶有趣味的看向颜苒：“我不只一次帮了颜姑娘，颜姑娘却只带了一份糕点作为谢礼，倒不显得有诚意。”
颜苒面色如常，并不觉得失礼，不动声色的回击道：“丹公主此来盛国，是为向盛国借兵，应该无意于惹皇上不悦。既如此，今日便不是我，换做其他哪位姑娘，丹公主也必会手下留情，不至于让对方输的太惨，以免落了皇上的面子。”
颜苒的言外之意，丹公主既是帮她，也是成全自己，所以不必邀功。
丹公主不觉气恼，反是展颜轻笑，赞许道：“颜姑娘果真是冰雪聪明，不愧为文试魁首。”
颜苒顿了顿，又道：“说起文试，虽然我很感谢丹公主出言，令我有了自证清白的机会。可我却不知，丹公主所为，是真心想要帮我，还是另有目的？”
丹公主面露讶异，显然是没想到颜苒会怀疑她：“何出此言？”
颜苒道：“丹公主与我素昧平生，应当不清楚我是否有真才实学。倘若我当真作弊，丹公主提议让皇上亲自考校，岂不是令我自打嘴脸，名声尽毁？”
丹公主微怔，想到当时金鸾郡主利用颜瑶所言对她进行指摘，也大概猜到了她在颜府的处境。
她不禁轻叹一声，歉意道：“你爹乃是礼部尚书，又是状元出身，你幼时便读书习字。我怎会想到，你娘亲去世之后，他竟不曾教导于你？此事，确是我思虑不周了。”
颜苒心生警惕：“丹公主如何会知晓我幼时之事？”
丹公主没有回答，而是从枕下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了颜苒。
颜苒带着防备和疑惑接过了信，只见信封上写着：安阳城礼部尚书颜府，嫡长女颜苒亲启。
颜苒一惊：“这是，舅舅的字迹？！”
丹公主坐直了身体，点头解释道：“翎国东部与北宁城接壤，漠北常有进犯，我军与北宁军并肩作战，缔结了深厚的友情。我与你表姐云舒亦是至交好友，此书信便是她托我带给你的。”
难怪丹公主会偏袒相助，还对她的事情有所了解！
颜苒激动的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有两封信，分别是舅舅和表姐写的。
前世，舅舅迟迟没有得到过颜苒的回信，想来应该也曾托丹公主带信。
只是那时，颜苒不曾有机会出门，也就不可能与丹公主相遇，这封信自然也就错过了。
颜苒看过了信，已是热泪盈眶。
舅舅字里行间都是愧疚和关心，措辞小心翼翼，因未能赶回送张氏最后一程，未能尽到责任照顾颜苒，以为颜苒不曾与他联络是在责怪他。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温氏搞的鬼！
颜苒也拿出准备寄出的信件，交给了丹公主：“我本也想托人给舅舅带信的，便请公主代为转交吧！”
丹公主欣然应允：“好。”
颜苒又问道：“我还有一事不明，公主今日为何会想要与人比试射箭，可是之前就安排好的？”
丹公主摇了摇头，叹息道：“今日之事，乃是珉阳长公主提议。正如你所说，我此行是有求于盛国，自要放低姿态。既然长公主提出要求，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颜苒如醍醐灌顶，过往的所有疑问全部迎刃而解。
原来，一直以来想要夺她性命，毁她名声的人，是珉阳长公主！
*
定国公府。
珉阳摔了好几个价值不菲的玉盏和釉瓶，气的不轻：“好一个颜苒，又被她躲过去了！”
兰芝从旁附和道：“那颜姑娘的运气也太好了，上回惊马没摔死她，这回又被丹公主挡了枪！”
珉阳恨恨道：“岂是运气好便能办到的？果然如玉娘所说，她的心机城府甚深，毒如蛇蝎！这种货色，也敢勾引我的衍儿？”
兰芝劝道：“或许，这回确实是巧合吧？那丹公主与她素不相识，为何要帮她？”
珉阳冷笑道：“她巧舌如簧，谁知她是不是给丹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珉阳说着，又气的狠拍了下桌子。
兰芝怕她气大伤身，忙转移话题道：“没想到今日大公子也上场了呢，成绩好像还不错。”
珉阳冷眸微眯：“哼，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难道还想与衍儿一较高下不成？兰芝，大公子今日考校应是累的不轻，给他送碗药去！”
兰芝应了声，刚要下去吩咐，一个婢女匆匆进来禀道：“殿下，大公子受伤还吐血了，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倒！温齐过来求见，想要请个大夫去看看！”
珉阳听闻温容安吐血，十分舒心，戾气消散了不少，嘲讽道：“呵，没用的东西。”
兰芝小心的问道：“殿下，那这药……”
珉阳冷哼一声：“他的身子已然不中用了，本宫就不必费心了。否则他死在本宫手里，本宫还得担个苛待的名声。”
珉阳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露出了一个诡异阴森的笑容，喃喃道：“一个病秧子，一个蠢毒妇，倒是极为相配啊！”

第五十三章  你没事就好
秋试结束后，学馆休沐三日。
学生们可高兴坏了，夫子们却还要辛苦的批阅试卷，统计排名，待休沐结束后的学馆开放日，公布秋试的成绩。
颜苒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医书，脑子里却在想着温容安。
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伙食怎么样，她将配好的草药和药方给了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麻烦，有没有按照药方熬煮汤药。
轻萱捧着一盘水果正要进门，被一个丫鬟叫住了。
轻萱停下脚步，站在门外与那丫鬟说了几句话，走进来将水果放在了桌上，对颜苒道：“姑娘，芸袖想要求见，您见吗？”
颜苒微怔，芸袖被关了有一段时日了，许久未见到这人，颜苒便将她忘在了脑后。
颜苒继续翻着书，不甚在意的问道：“她的伤好了？”
轻萱回道：“她身上的伤原本不重，休息数日便可，只是因着用了二姑娘送的那膏子，伤情才反复了许久，现下已是痊愈了。”
颜苒正觉得无聊，便点头道：“让她过来吧。”
芸袖很快就过来了，她一进屋子，便跪在了颜苒的面前。
颜苒觑着芸袖，原本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如今被病痛折磨的形销骨立，苍老了不少，当真可悲可怜。
颜苒却一点也不觉得同情，自作自受罢了。
颜苒冷淡的问道：“怎么，想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了？”
芸袖趴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低眉顺眼的说：“姑娘，先前是奴婢一时糊涂，还求姑娘给奴婢一个效忠的机会！”
颜苒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效忠？怎么效忠？是给外面传递琼华院的消息，还是帮着外人陷害我，吃里扒外啊？”
芸袖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姑娘，先前是奴婢识人不清，以为二姑娘是真心相待。谁料，二姑娘竟下此毒手，奴婢怎会还为她卖命？如今，奴婢只想留在姑娘身边将功赎罪。姑娘一向只让轻萱近身伺候，二姑娘便是能够探听到琼华院的动向，却不能探听到姑娘屋里的事，少不得还要倚仗奴婢。日后，姑娘想让那边知道什么消息，奴婢便传什么消息；姑娘不想透露的消息，奴婢必半个字都不会让那边知道。”
简而言之，颜苒可以利用芸袖向颜瑶传递错误的消息，以此打击对方，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颜苒心中暗忖，芸袖倒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知晓利用筹码与她谈条件。
见颜苒没有任何表示，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芸袖不免感到急切，咬了咬牙，又道：“奴婢也会打探菁华院的消息，随时向姑娘禀报。”
芸袖若只是传递消息，便是传错了，也可推脱是被颜苒利用了；但若她主动打探消息，一旦被发现风吹草动，温氏那般心狠手辣之人，断容不下她。
芸袖这般表态，便是打定主意要与颜苒站在同一边了。
颜苒似是被这句话打动了，终于正眼看向芸袖：“好，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倘若再被我发现你两面三刀，我绝不轻饶！”
芸袖面色一喜，忙又给颜苒磕了头，说了不少表忠心的话，这才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轻萱看着芸袖的身影，嫌恶的撇了撇嘴，转过头担忧道：“姑娘，芸袖的话能信吗？”
颜苒轻笑一声，满目凉薄：“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但凡背叛了我的人，我都不会再相信。”
况且，颜苒有着多一世的经验，十分清楚芸袖其人的秉性。
她贪生怕死，重利忘义，可以为了一时的自保背叛温氏和颜瑶，也同样可以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再次向她们倒戈。
轻萱不解：“那姑娘为何还要用她？”
颜苒耐心的解释道：“芸袖如今正记恨着颜瑶，又摄于我的威势，短时间内，她必会尽心尽力，倒还有些用处。况且，没有了一个芸袖，温氏必会再往琼华院塞进其他的眼线。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留下芸袖这个挡箭牌，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轻萱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一面暗恼自己愚笨，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一面又思忖着要盯紧芸袖，以免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芸袖为了重新得到颜苒的信任，动作很快，下午就带来了菁华院的最新动向。
“夫人和二姑娘一早便去了定国公府拜会长公主，这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夫人每月都要去拜会几次，给长公主送些钱财礼物。她们还在国公府用了午膳，下午就回来了。哦，对了，奴婢还听说，国公府的大公子身子一贯不好，昨儿上了校场武试，回去后就吐了血呢！”
颜苒心间骤然缩紧，双手紧紧的抠住手中的书，死死的咬住牙关，才做出并不在意的模样：“哦，还有么？”
芸袖绞尽脑汁的想着从菁华院的丫鬟嘴里抠出来的信息，将她们中午饭桌上的菜色都描述了一遍。
颜苒心里全都是温容安受伤吐血一事，哪还有心思听她说什么。
轻萱知晓颜苒的心思，便打断了芸袖的话：“好了，捡着重要的事儿说，这些细枝末节就不必说了。”
轻萱说着，顺手掏出一块碎银子。
芸袖接过银子，讨好的对轻萱笑了笑，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芸袖一离开，颜苒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急的声音颤抖：“表哥受伤了，我要去看他！”
轻萱忙阻拦道：“姑娘，天色已晚，便是要去探病，也得明日再去啊！”
颜苒也知道，她想去探望温容安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可是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一想到温容安垂垂病矣的模样，她便心痛如绞，坐立难安。
前世，温容安死在她面前的场景，是她心中最深的哀恸。
那时，她已被新帝逼至穷途末路，温容安的死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令她丧失生志，自刎殉情。
重来一世，她除了要向前世的仇人复仇，更要保护好至亲至爱之人，改写前世的悲惨结局。
她无法想象，倘若温容安再一次先她而去，她会怎么样。
颜苒在黑夜中静坐了一夜，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未曾提前给甄蘅送拜帖，便直接找上了门。
颜苒没办法直接去见温容安，只能曲线救国，通过甄蘅找到穆长风，再以穆长风的名义前去探望温容安。
“你让我带你进定国公府？”
天香楼的一间雅间内，穆长风大剌剌的坐在甄蘅和颜苒对面，不解的问：“你们是表兄妹，他生病了，你前去探病，不是光明正大么？为何偏要躲躲藏藏，反倒惹人生疑。”
甄蘅拿起茶则敲打了一下穆长风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颜姐姐与温·公子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如何能够越过颜夫人和长公主，便擅自探望？可颜姐姐在颜府的处境，温·公子在定国公府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倘若被颜夫人和长公主知道了他们两情相悦，指不定还要怎么折磨他们呢！”
甄蘅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最后不忘鄙视的瞥了穆长风一眼，还加了一句：“呆子！”
穆长风无言以对，只能讨饶道：“我又没说不帮，你们说怎样就怎样嘛！”
甄蘅等在天香楼，做出与颜苒会面的假象，以便接应。
颜苒则换上了男子的装束，打扮成小厮的模样，一路垂首弯腰的跟着穆长风进了定国公府。
穆长风先去拜见了珉阳长公主，便在下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温容安居住的偏院。
颜苒还未进门，就听到了温容安的咳嗽声，急促又沉重，好似要将心肝咳出来。
颜苒心中一紧，越过穆长风率先跑了进去。
“表哥！”
温容安正在喝药，听见颜苒的声音，险些呛到。
他震惊的看过来，见小厮打扮的颜苒就站在面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可置信的问：“你，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为了看你死没死啊！”
穆长风随后跟进来，调侃的接了一句，却被颜苒瞪了一眼。
他自讨没趣，便对正伺候温容安喝药的温齐道：“去给小爷拿点吃的来！”
温齐看了温容安和颜苒一眼，识趣的跟着穆长风退了出去。
内室便只剩下二人。
颜苒直接坐在了床边，伸手拉住温容安的手臂左看右看，满眼焦急与疼惜：“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为何会吐血？可看了大夫？”
温容安按住了颜苒的手腕，淡淡道：“我没事。”
“啊？”
颜苒呆愣愣的看着温容安，一时反应不过来。
难得见到这傻姑娘真的有点傻的模样，温容安的眸色柔和了许多，淡声解释道：“我吐血是假，只是做给长公主看的。不然，她一碗毒药送过来，我就真的没命了。”
颜苒听着温容安半是玩笑的口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知道温容安没事，她应该高兴的，可心里又止不住的心疼，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没事就好。”
颜苒站起身来，却因起的急了，昨夜又未休息好，突然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便直接扑进了温容安的怀里。
颜苒忙不迭的挣扎起身，关心道：“表哥，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压疼你了？”
温容安顿觉心中一酸又一甜，这傻姑娘，她自己摔倒了，却还在关心他疼不疼！
温容安伸手扶起了颜苒，却并没有松开的打算，颜苒只能半坐半趴在他的怀里。
如此近的距离，温容安更能看清颜苒白皙的脸庞上，那抹极不协调的眼底乌青。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拇指轻轻的抚过了那片青色，不难猜测，她的黑眼圈必是因为他受伤之事没睡好所致。
以前，温容安总觉得颜苒嚷着要嫁给他是小孩子心性，她才多大啊，哪里懂得什么情爱。
可如今，她只是因为听说他身体不适就夜不能寐，用情至深，动摇了温容安藏在心底的坚冰。
颜苒仰头看着温容安，与他四目相对，沉浸在他深邃沉静的眼眸中，轻浅温热的呼吸彼此交缠。
气氛很好，若不是苏虞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她说不定就能一亲芳泽，以解两世相思之苦了。
颜苒立时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对苏虞恨得牙根直痒了。
她怎么一遇到他就没好事呢，他们还真是天生相克！

第五十四章  转的开么
因着不速之客的到来，颜苒想要一亲芳泽的愿望就落空了。
温容安回过神来，从床上一跃而起，哪还有半分病恹恹的样子，急急的扣着颜苒的手腕，四处打量，想要将她藏起来。
颜苒被温容安的举动惹得噗嗤笑了一声，她按下温容安的手，从容不迫的站到了一旁，端起了放着药碗的托盘。
温容安会意，忙坐回到床上，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将空碗重又放回到托盘上。
因喝的急，他不免咳嗽了几声，颜苒嗔怪的瞥了他一眼。
穆长风率先走了进来，视线扫视一周，落到了恭谨的站在一旁的颜苒身上，松了口气，朗声调侃道：“嘿，我不就让温齐那小子去给我拿吃的么，你就支使起我的人来了？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穆长风说着，随意的对颜苒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候着吧，别耽误爷们说话！”
颜苒便顺势垂首躬身的慢慢退了出去，从始至终，未曾抬头。
温承衍和苏虞随后而至，也没有人注意一个不起眼的下人。
若是平时，便是温容安病入膏肓，温承衍也未必会来瞧他一眼。
但因穆长风到访探望温容安，珉阳起疑，不知二人何时交好，生怕温容安背着她搞小动作，便让温承衍过来探探虚实。
正好苏虞来访，两人便一起过来了。
穆长风平日里不学无术，温承衍却是品学兼优，二人素来并无交集，这会儿共处一室，也没什么话好说，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温承衍便对苏虞道：“适逢苏兄在此，可否帮我兄长诊治一番，开几剂良方？”
苏虞无可无不可。
温容安靠坐在床边，苍白着面色，虚弱的笑了笑：“那就有劳苏公子了。”
趁着苏虞给温容安把脉的空当，温承衍又向穆长风道谢：“承蒙穆小将军关照家兄，家兄身子骨一向薄弱，又不善与人相交，平时没少给小将军添麻烦吧？”
穆长风跷着二郎腿，端着一盘子葡萄吃的欢快，含混不清的说：“小公爷放心，有小爷我罩着，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穆长风这做派，俨然是将温容安当成他的跟班了。
温承衍不免有些鄙视，面上却是不显，仍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那边苏虞已经诊完了脉，对温容安道：“大公子内里虚耗，血气亏损，需以药石调养，静卧数日，方可调和。”
苏虞说着，要了笔墨，写了几个调理的方子，又道：“这几个方子都可作调补之用，可换着吃。”
温容安忙道谢：“多谢苏公子。”
穆长风吃完了东西，擦了擦嘴，便起身道：“行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温承衍也赶忙起身，和苏虞一道随穆长风告辞。
走到了门口，穆长风又想起了什么，对二人告罪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二位且先慢走。”
温承衍微微蹙眉，正想着要不要跟回去。
苏虞却顿住脚步，问了句：“穆小将军的小厮呢？”
在前引路的温齐忙回身道：“哦，他去净房了。”
温承衍见苏虞神思不属，问道：“怎么了？”
苏虞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见穆小将军孔武有力，还以为他身边的近侍会如他一般，没想到却是这般清秀瘦弱，有些奇怪罢了。”
温承衍笑了一声，拍了拍苏虞的肩膀，调侃道：“你这眼睛可真毒，那小厮惧怕的连头都不敢抬，我连他长什么模样都没看见，你就知道他生的清秀了？”
苏虞也不知为何，竟会觉得那小厮有些熟悉，不免自嘲的笑了笑。
待二人走出院子，温齐告退，温承衍这才肃容问道：“对了，方才你给他把脉，脉象如何？”
苏虞不甚在意道：“一个先天不足之人，有何可惧？你与长公主都未免太小心了些。要我说，他乐意练武，就让他练去。他的身子内里空虚，再这般折腾几次，耗损严重，便是大罗神仙，也回天无力。如此，除掉这个眼中钉，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温承衍眸色微闪，若有所思。
待温承衍和苏虞离开之后，颜苒才回到温容安的房间。
她刚刚进门，就听见温容安在赶人：“你快些带她离开，以后不要再由着她胡来了。”
颜苒撇了撇嘴，走了进去：“表哥……”
她刚开口，就被温容安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多不耐烦似的：“快走吧。”
颜苒有点委屈，好像刚刚自他眼中泄出的温柔与深情都只是她的错觉。
颜苒闷闷不乐的跟着穆长风离开了定国公府，坐在马车上长吁短叹：“唉，穆长风，你说，我天天围着表哥转，他会不会觉得很烦啊？”
穆长风捧着刚刚买的烤地瓜吃的正香，语气酸酸的说：“他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有个小姑娘天天围着我转，我做梦也会笑醒的吧！”
颜苒鄙夷的看了一眼穆长风那比颜祺佑还要浑圆的体型，嫌弃的说：“就你这身形，还妄想有小姑娘围着你转？转的开么，呵。”
“你！”
穆长风被颜苒一句话气的噎住了，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可当他伸手去拿水的时候，却发现弯腰有点困难。
穆长风向下瞥了一眼圆鼓鼓的肚子，神色变幻莫测。
他平时不觉得，但被颜苒这么一说，他才发现，他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胖……
另一边。
温承衍派出去的探子回禀道：“穆小将军返回大公子的房间，拿走了他的课业册。”
温承衍不屑的嗤笑一声，他就说穆长风怎会与温容安交好，原来真是将他当成了跟班。
*
休沐结束之后，便是崇文学馆一年一度的开放参观日。
崇文学馆每年都会选定在公布秋试成绩这日，邀请众位学生家长与自家子女一同前往学馆，公布成绩及颁布嘉奖，意在向众家长展示学生们一年以来的学习成果。
一早，颜老爷便带着温氏及三个儿女一同出发来到学馆。
颜老爷带着颜祺佑去往东厢，温氏则带着颜瑶和颜苒来到了西厢。
没想到，她们竟然在门口遇到了珉阳长公主。
众位夫人正在向珉阳见礼问安，温氏也带着颜苒和颜瑶走了过去。
颜瑶虽然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着老大的埋怨。
珉阳以前从不来学馆参观，谁知这回却是心血来潮，众人都觉得她此举或许是为了挑选中意的姑娘，毕竟温承衍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
颜瑶对温承衍有意，自然格外在意珉阳的看法，可偏偏赶上她的女红展品临时更换，不能展示最好的水平。
她不禁对那弄坏了她的绣品的丫鬟更加怨恨，虽早已发卖出去，仍不觉解恨。
姑娘们三三两两的聚到一处，夫人们则相伴前去观看姑娘们所作的女红。
一一看过去，便是崔静诗绣制的屏风最为亮眼了。
旁人做绣品，都是绣帕子，绣扇面，崔静诗却是绣了一座座屏，不知耗费了多长时间才完成。
那绣样是一株植于盆中的缨络柏，远而望之，还当真以为是厅中栽种的盆景，栩栩如生，令人赞叹。
“崔姑娘德才兼备，玲珑心肝，真是不可多得的才女啊！”
“是啊，此等天之骄女，世间难寻啊！”
“哎，只可惜我家门第不够，却是高攀不上了。”
崔静诗是当朝阁老的孙女，家世显赫，本身又才貌双全，名声高洁，少不得要嫁个王公贵族，便是入了皇室也是应当的。
想到这里，夫人们不禁纷纷看向珉阳。
说起来，珉阳此次前来给儿子相看姑娘，莫不是也为崔静诗而来？
就在众人揣测纷纷的时候，珉阳却走到了颜苒的展品前，笑道：“这络子倒是打的不错，别出心裁。”
夫人们不禁面面相觑，颜苒的络子打的再好，也比不过崔静诗的屏风吧？
珉阳凭着那么好的绣品不去夸，却是夸几根普普通通的络子，是何用意，难道是相中颜苒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珉阳与温氏是手帕交，想与她结为儿女亲家也属正常。
只是盛国并不提倡亲上加亲，珉阳想娶温氏的女儿，但又不能是颜瑶，颜苒倒是极为合适。
毕竟，温氏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还是极为在乎颜苒的。
自认为猜透了珉阳心思的夫人们纷纷顺着她的话头说起来：“是啊，这络子打的确实不错，还可变换形状，颜大姑娘真是妙手巧思啊！”
“颜大姑娘可是圣上钦定的西厢文试魁首，可见颜姑娘的才学与崔姑娘倒也不相上下呢！”
“是啊是啊，颜大姑娘还与翎国的丹公主比武，二人打了个平手呢！”
“颜大姑娘文武双全，有英杰之风！”
珉阳挑眉，似笑非笑道：“夫人们这般夸赞，苒儿面皮薄，若是被她听到，可是要害羞了。”
温氏随着众人笑了笑，转身对画绣道：“马上就要放秋试榜了，将姑娘们叫过来吧。”
画绣得了吩咐，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就跟在颜瑶身后回来，禀道：“夫人，奴婢没找到大姑娘，倒是听人说，见大姑娘往琴房去了。”
珉阳闻言，感兴趣道：“本宫第一次来学馆，正想到处转转呢，正好苒儿在琴房，便去看看吧！”
珉阳发了话，众位夫人自然相陪，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琴房。
琴房门窗紧闭，倒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画绣上前，却发现门打不开，奇怪道：“这门怎的反锁上了？”
温氏急道：“苒儿还在里面呢，不会有什么事吧？”
珉阳眸色一沉，吩咐道：“将门撞开！”
珉阳身边的内侍正要上前撞门，门突然被打开了，温承衍正站在门口，目色淡淡的看过来。
珉阳脸色大变：“衍儿，你怎么在这里？”

第五十五章  正合我心意
颜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后脑传来阵阵因重物打击的钝痛之感。
她记得她帮徐夫子去琴房取琴，却在门口被人从身后打了一记闷棍，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她渐渐意识清明，突然感觉到头顶有轻浅的呼吸传来，一只手正虚虚的揽在她的腰间。
温承衍！
颜苒的眼中立时迸发出森寒的恨意，她在晕倒之前，隐约看见温承衍正向她跑过来。
她不知是何人要害她，也不知温承衍为何会出现，但假若温承衍想借机对她做什么，她宁可鱼死网破，今生也绝不会再因任何缘由跟他绑在一起！
颜苒静默了一瞬，佯作昏睡，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了头上的簪子，乱刺一气。
但因身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便什么也没刺中，反而因失去平衡，身体向旁边倒去，差点撞到墙壁。
那人没有防守，反是先护住了她的脑袋，避免她撞到，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醒了？”
颜苒登时怔住，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表哥？！”
眼前骤然明亮，只见温容安正伸长了手臂，将火折子放回到头顶的油灯处。
颜苒这才看清楚，他们正身处于一间逼仄的暗室，仅能容纳一个壮年男子藏身，头顶有一盏油灯用以照明。
因暗室狭窄，颜苒又昏倒了，温容安只能充当人·肉靠垫，让她趴在了他的身上。
颜苒愣怔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将簪子扔到了一旁，扑到温容安身上，检查他有没有被刺伤：“表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有没有受伤啊？”
颜苒柔弱无骨的小手在温容安的身上摸来摸去，令人心猿意马。
温容安紧张的喉咙滑动了几下，一把抓住了颜苒的手，严厉道：“你……别乱动！”
颜苒看着温容安慌乱的无处安放的视线，心中偷笑，顺势趴进了他的怀里，有气无力的说：“表哥，我的头好痛啊！”
温容安默不作声，却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
良久，他才松了口气，缓缓道：“还好没有出血。”
颜苒占够了便宜，才想起正事，奇怪的问道：“表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颜苒说着，又自问自答起来：“啊，该不会是有人要算计我们，待会儿就有人来捉奸了吧？”
温容安看着一脸兴奋的颜苒，十分无奈：“遭人算计，你怎的还这般高兴？”
颜苒仗着空间狭小，温容安推不开她，得寸进尺的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双手搂紧了他的腰身，撒娇道：“那是因为，对象是你啊！倘若我们因此定亲，不是正合我心意，以后我们再见面，更加光明正大了呢！”
温容安被颜苒的直白惹得面色微红，转移话题道：“怎么，若换做旁人，你便像方才那般乱刺一气？”
颜苒理直气壮的说：“那是当然，便是算计，也得我心甘情愿被算计才行！”
温容安默了默，语气温和却又坚定：“我答应会娶你，但绝不会以这种毁你清誉的方式。”
颜苒仰起头看着温容安，有些怀疑：“真的？这次，你不会再反悔了吧？”
温容安想起先前承诺会娶她但又马上反悔的事，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自然是作数的。”
颜苒不肯信他，拉着他的手说：“拉钩。”
温容安觉得颜苒的举动很幼稚，有些嫌弃，但还是配合的伸出小指与她勾了勾。
颜苒这才满意的笑了，又奇怪道：“我晕倒之前，分明看见了温承衍，怎么又和你在一起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温容安眸色一凛，声音却依旧柔和：“是珉阳设计陷害我们，她趁着你来琴房取琴，派人将你打晕，又给我传信，邀我前来相见。我不疑有他，但在来琴房的途中却被人拦下了。我才觉得事有蹊跷，从屋后绕过来，却看见……”
温容安顿了顿，接着道：“温承衍阻止了那些人，将昏迷的你带进了屋内。想来，他应是早就知道了珉阳的计谋，遂从中阻拦。我怕他对你不利，趁他不备，从后窗进入，带你躲进了这处暗室。”
颜苒不免觉得奇怪，珉阳讨厌她，更讨厌温容安，想要一并毁了他们二人的名声，倒是并不奇怪。
可温承衍一向孝顺，与她无甚交集，对温容安更是不喜，应当乐见其成才对，为什么要阻止呢？
温容安却是轻易就看穿了温承衍的心思。
温承衍一早就知晓珉阳的计谋，却未曾阻止，也未曾预警，而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出手救下颜苒，无非就是为了英雄救美，俘获芳心。
温容安淡淡垂眸，视线缓缓划过颜苒姣好的容颜。
只可惜，他认定了这傻姑娘，绝不会让温承衍得逞的！
颜苒压根没往温承衍会看上她的这个方向去想，毕竟她可是一见面就差点杀了他，她如此不加掩饰的恨意，他不会感受不到吧，怎么还会受虐似的贴上来？
颜苒想不通，便先将这事放到了一边，转而问道：“琴房怎会有这样一间暗室？”
温容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教授琴艺的韩夫子与我爹是至交，是他告诉我的。”
颜苒还要再问，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她赶忙闭了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藏身之处。
温容安看着她严阵以待的模样，心间一片柔软，唇角微勾，安抚道：“放心，这暗室的材质结构特殊，里面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颜苒不禁更觉得奇怪了，韩夫子为何要建造这样一间隐秘的暗室呢？难不成，是有仇家要躲？
外面，方才还在嚷嚷着要找颜苒的温氏和珉阳，见到温承衍出现在眼前，甚为意外。
她们明明是要设计颜苒和温容安私会苟且，将这两个占了应当属于她们子女的嫡长子和嫡长女的位置的野种彻底踩进泥土里，无法翻身。
可是，怎么却半路杀出个温承衍？
珉阳惊讶道：“衍儿，你怎么在这里？”
温承衍冷淡的目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人们的错觉，复又变得温和：“母亲，儿子奉夫子之命，与同窗前来整理琴房。”
珉阳与温氏对视一眼，眼中俱是不解，不知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差错。
这时，有人问起：“颜大姑娘可是也在里面？”
珉阳本就因事情脱离了掌控而心生怒气，听闻此言，转头恶狠狠的瞪了那夫人一眼。
她是想设计颜苒和温容安，可不想将温承衍牵扯进来！
那夫人不知何处惹得珉阳不悦，吓得向后瑟缩了一下。
温承衍顿了顿，压下心头郁气，仍谦和的回道：“苒表妹么？我并未看见她。”
珉阳不知温承衍所言是真是假，但既然他矢口否认，她便松了口气，总归是不会牵累到他的。
珉阳如是想着，看了温氏一眼。
温氏会意，斥责画绣道：“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怎就不知改？听人说大姑娘来了琴房，大姑娘就一定在琴房吗？捕风捉影的事，你也敢说的像真的似的。大姑娘许是到别处去玩儿了，再去找找！”
画绣背了锅，也不敢反驳，只能连声应着，赶紧再去找人。
温承衍垂下眼眸，掩在袖中的拳头暗暗攥紧。
他倒是很想说，颜苒就在里面，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可是，他不能说，因为颜苒根本不在。
温承衍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将人抱进了屋内，只是转身去端碗水的功夫，这人就凭空消失了！
四周都有他的眼线，短短时间内，一个负了伤的小姑娘不可能走太远，怎么会遍寻不到？
温承衍不禁怀疑，颜苒是否会什么飞天遁地的方外之术。
待珉阳等人离开后，温承衍重又回到琴房，召集人手，吩咐道：“这屋内应有密室，仔细查找，一处也不可放过！”
颜苒听见温承衍的声音，担忧的看向温容安。
温容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温柔的安慰道：“不怕。”
颜苒听着温容安如林间雨露的声音，骨头都要酥了，哪还顾得上害怕。
温容安不知按了何处的机关，自他们身后竟向上拉开了一道暗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仅容一人通过。
颜苒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下她能确信，韩夫子必定是有仇家要躲了。
温容安拿起火折子，率先弯腰走过了暗门，站在了台阶上，而后转身向颜苒伸出手来。
颜苒看着那双干净瘦削的手，心头一甜，羞答答的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提裙跟在了温容安的身后。
颜苒感叹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暗道，我还在想，凭温承衍的性子，既猜到屋内有暗室，必会派人设下重防，等着我们出去自投罗网，届时我们要怎么办呢！哎，那你怎么不直接带我出来啊，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暗室逼仄，肌肤相近。
颜苒后知后觉，好像是她被占的便宜比较多吧？
温容安语焉不详的回了句：“不方便。”
颜苒不解，有什么不方便的？莫非，他背不动她？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家表哥身子骨柔弱，跑几步都会气虚，提弓射箭就要吐血，应是肩负不了重物吧？
颜苒想着，不禁有些失落。
如此说来，她的体重对于表哥来说，就算是很重了吧，她居然还好意思嘲笑穆长风！
温容安当然不是背不动颜苒，毕竟他每日的负重可不是白练的，只是暗道狭窄，怕不小心摔到她罢了。
两人各怀心思的走过了狭长曲折的暗道，终于得见天日。
颜苒从暗道中走出来，待看清眼前的景物，大惊道：“这出口，怎会是徐夫子的房间？”

第五十六章  一定要小心
温容安摸了摸鼻子，表情讪讪。
这也是他方才为何没有正面回答颜苒关于暗室问题的原因，这暗道竟通向女夫子办公休息的房间，那韩夫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吧？
果然，颜苒露出了一副惊悚的表情，震惊道：“韩夫子和徐夫子，原来是这种关系？！”
温容安见颜苒误会了，忙道：“徐夫子并不知晓这条暗道……”
“！”
颜苒脸色一变，立时义愤填膺起来：“什么？没想到韩夫子看着一本正经，竟是个衣冠禽兽！”
温容安忙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小声些，以免招过人来，解释道：“崇文学馆的前身是兵器库，这暗道本就存在，只是先前被封堵住了两端。韩奚无意当中发现，便将之打通……”
不等温容安说完，颜苒就气愤难平的打断了他：“所以，他就利用暗道偷窥徐夫子？琴房是否还有其他暗道，他还有没有偷窥其他的女夫子和女学生？”
温容安忙道：“没有没有，琴房只有这一处暗道。韩奚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想要一解相思之苦，绝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事……”
颜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容安，俨然将二人当成了一丘之貉：“这还不算逾矩？倘若此事被人撞破，徐夫子就会清白尽毁，名声尽失，她又做错什么了？”
温容安默了默，实在没脸再帮韩奚说话。
反正不论有何种情由，他的做法都是极端不对的，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这个暗道今日误打误撞的救了他们吧。
颜苒仍是一脸不忿的模样，心中思忖着定要将此事告知徐夫子，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温容安看出了颜苒的心思，缓声安抚她道：“今日你在琴房凭空消失，温承衍一定会有所怀疑，定会想办法探查这个房间的秘密。倘若事发，韩奚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你放心，这个暗道，明日就不会存在了。”
颜苒闻言，松了口气，又鄙薄道：“他若喜欢徐夫子，就大胆追求啊，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真是有辱斯文！”
温容安连连点头，撇清与韩奚相熟的关系，坚决与颜苒统一战线！
温容安安抚住颜苒激动的情绪，转而道：“你暂且留在此处，我已派人告知甄蘅，等下她会来接你，我便先离开了。”
如此，便能解释颜苒为何无故失踪一段时间了。
颜苒拉住温容安，担忧道：“珉阳一计不成，恐怕还有后招，你一定要小心啊！”
温容安微怔，颜苒的关切之情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漾起一片难以言说的涟漪。
其实，更应该小心的是颜苒。
他到底是个男子，只要不危及性命，也不会被算计到哪里去。可颜苒一个小姑娘，要提防的手段实在防不胜防。
今日若不是珉阳本就想算计他们二人，恰被温容安破计，颜苒一旦落到温承衍手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温容安想着，心头划过森森恨意，脸上却对颜苒露出了一抹轻浅的笑容，以示安抚：“嗯。”
温容安平日总以清冷面色示人，乍然一笑，如春水初生，令人心起微澜。
颜苒坐在书案旁，以手支颐，回味着与温容安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的露出了一脸痴笑。
不多时，甄蘅与徐夫子一齐到来。
轻萱原本跟在二人身后，一见到颜苒，她立时扑了上来，哭着喊道：“姑娘，您怎么样了？”
颜苒扶住轻萱，毫不嫌弃的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安慰道：“我没事。”
轻萱和颜苒一块被人打晕了，却没有那么好运气，被扔到了草丛里，还是甄蘅找到了她。
徐夫子愧疚道：“都怪我，不该让你去取琴的，否则你也不会被屋顶掉下的瓦块砸伤。”
颜苒看向甄蘅，甄蘅冲她眨了眨眼睛，想来是温容安让她这般托辞的。
颜苒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夫子莫要挂怀。”
甄蘅帮腔道：“是啊，都怪学馆老旧，未做修缮，与夫子无关。”
颜苒歉意道：“只是忘了取琴，未能完成夫子所托。”
徐夫子道：“无事，快要放榜了，你们先过去吧，我自行去取琴即可。”
颜苒想起不怀好意的韩奚，想来徐夫子不愿去琴房，应当也是有所察觉，十分不放心，便道：“反正也是顺路，学生陪夫子一道去吧。”
徐夫子求之不得，露出一个既感激又愧疚的笑容。
甄蘅扶着颜苒，与徐夫子一起来到琴房。
温承衍等人已经离去，琴房门口当真散落着碎裂的瓦块，应当是温容安做出的证据，颜苒不禁为他的细心与周到感到无比熨帖。
韩奚正坐在琴房中，见到徐夫子，眸色一喜，忙迎上前来：“嫣……徐夫子！”
徐夫子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微微点头示意，径自去取琴。
韩奚的目光随着徐夫子的身形而动，却突然感觉到一束极不友好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转过身，只见颜苒正冷冷的看着他，锐利的视线仿若刀子，将他一点一点的剖开。
韩奚十分尴尬，隐秘的心事被学生堪破，令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全身都不自在。
颜苒突然想起，当日负责琴试的正是韩奚。
颜苒考校时，他特意选了一首难度并不大的曲子，还给她的成绩评为甲等。
如今想来，韩奚之所以会这么做，应当也是看在温容安的面子上吧。
如此说来，温容安一早就将她纳入了自己的领地，有所偏袒。
这么一想，颜苒的火气顿时消散不少，面色也柔和了许多。
韩奚顿觉危机解除，偷偷的舒了口气。
徐夫子拿了琴，便带着颜苒和甄蘅离开了，只留韩奚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颜苒等人来到学堂，温氏急急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扬声道：“苒儿，你去哪里了？我找遍了整个学馆，都没有找到你！”
温氏高声疾呼，生怕旁人不知道颜苒方才不知去向。
颜苒微垂眼睑，并没有急于解释。
徐夫子微微蹙眉，率先开了口，同温氏解释道：“颜夫人，是我让颜姑娘帮我去琴房取琴，谁知琴房经久失修，屋顶有瓦块坠落，将颜姑娘砸伤。我便带她去我的房间稍作休息，一时情急，忘记告知夫人，还望夫人莫怪。”
有徐夫子亲自为颜苒作证，众人都深信不疑，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温氏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强压住心头的不快，做出关切的模样：“苒儿，你没事吧？”
颜苒虚弱的摇了摇头：“母亲，我并无大碍，只是头还有些晕而已。”
温氏忙令画绣等人帮忙扶住颜苒，好一通关心安慰。
珉阳面色沉沉，她明知颜苒被瓦块砸伤是托辞，却无法戳穿，心中好不痛恨！
因着温承衍处理了她派出去的人，后面的事，她不知真假，也无处问询。
她不知颜苒当真是运气好，被徐夫子和甄蘅发现相救，还是被温承衍所救。
珉阳想到这里，更觉气愤，眼中寒光涔涔。
她本是要将颜苒和温容安这两个碍眼的凑在一起，断了颜苒对温承衍的痴心妄想。
哪曾想，此事竟无意当中促进了温承衍对颜苒的怜惜，还离间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她一定要毁了颜苒，万不能让温承衍娶一个杂种进门！
秋试成绩放榜后，颜苒和崔静诗的名字赫然并列于榜首，二人分别得到了一幅当代名家的墨宝作为嘉奖。
颜瑶与甄蘅、金鸾郡主名列次之，也各得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旁人对这几人都羡慕不已，颜瑶却十分不甘，并不想自己技不如人者，反是执拗的认定是颜苒抢了她的风头。
颜瑶一贯不善伪装，嫉妒不甘明晃晃的写了满脸。
姑娘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先前啊，颜家二姑娘到处与人说，颜大姑娘如何蠢钝，如今就自打嘴巴了，真是可笑！”
“颜大姑娘是圣上钦点的文试魁首，可见其素有文采，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那颜二姑娘这般说自家长姐，可不是心生嫉妒？”
“先前我瞧她还有些真才实学，对她颇为敬重。哪曾想，这人虽精于学问，却是这般眼界浅的。”
“岂止是眼界浅，简直是心胸狭隘，不知所谓！她们好歹是一家的，哪有踩着自家姐妹向上爬的，真真是心眼坏透了！”
“啧啧，难怪颜夫人宠爱大姑娘，却冷落她这个亲生女儿了。”
“呵，你怎知颜夫人当真宠爱颜大姑娘？兴许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不然，为何这么多年，整个安阳城中都没有人知道，颜家还有个大姑娘？说是体弱，可你瞧甄家姑娘，自幼患有喘鸣之症，不宜见风，还不是照样来学馆受习。”
“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有些蹊跷。颜大姑娘在校场上，可是能与丹公主一较高下的，哪有半分体弱之相？”
……
姑娘们议论纷纷，不仅将颜瑶从头到脚鄙视了一番，还将温氏一块编排了进去。
颜瑶暗暗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恨通通算到了颜苒的身上。

第五十七章  不会忍气吞声
秋试结束后，天气渐渐转冷，进入了冬季。
崇文学馆有放冬假的习俗，姑娘们期盼着放假，早就蠢蠢欲动，连课都没有心思上了，一到休息时间就凑在一起，谈论着冬假要如何度过，是否有出行的打算。
甄蘅也来找颜苒，递给她一张做工精致的请帖，闷闷不乐的说：“颜姐姐，金鸾郡主明日在贵宾楼设宴，邀请我们前去，说是想要为之前的鲁莽举动致歉，希望能和我们冰释前嫌。”
颜苒微微挑眉，金鸾郡主性子跳脱，听风就是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倒让人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颜苒看着甄蘅纠结的模样，问道：“怎么不高兴？”
甄蘅撇了撇嘴：“谁知她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颜苒想了想，金鸾郡主虽几番为难，但她的本质并不坏，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而且她也没有真正的伤害到谁。
甄蘅与她有总角之谊，若就此一拍两散，难免心生郁结。她既主动示好，二人关系缓和，甄蘅也能舒心些。
况且，经过颜苒上一次的劝说，想来金鸾郡主就算再没脑子，也不会继续针对她了吧。
颜苒如是想着，便笑着对甄蘅道：“当然要去了，她先前几次为难，我还没跟她算账呢，何不趁此机会，大宰她一顿！”
甄蘅听着颜苒的前半句话，还在担心她要出手教训金鸾，但听到后半句，不禁被她的狡黠逗笑了，点头赞同道：“嗯，我们就去大吃大喝一顿，定要将她的荷包吃瘪了！”
甄蘅梨涡浅浅，眼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倘若金鸾真心悔改，甄蘅还是愿意继续和她做朋友的。
晚上，颜瑶回府后发了好一通脾气。
“金鸾郡主设宴，连颜苒那个贱人都邀请了，竟然没请我？她颜苒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越过我去？！”
颜瑶越想越气，猛的站了起来：“同为一家姐妹，若她出席，我却缺席，旁人指不定还要怎么编排我！既然我去不成，她也别想去！”
颜瑶说着，吩咐尘霜道：“尘霜，你去厨房……”
颜瑶忽地顿住，眼珠转了几转，转而问道：“大公子在祖母那儿吗？”
尘霜回道：“刚散了学，大公子应是在自己院子里做课业吧。”
颜瑶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诡异：“佑儿进学辛苦，我们去给他送点吃的吧！”
尘霜虽不知颜瑶意欲何为，但直觉不妥，忙劝道：“二姑娘，此事可要同夫人商议？”
颜瑶冷冷的看了尘霜一眼：“怎么，我娘也让你来监视我吗？”
尘霜吓得忙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颜瑶冷哼一声：“哼，我谅你也不敢！”
颜瑶说着，向外走去，尘霜忙跟了上去。
颜苒回到琼华院，芸袖已经去大厨房将晚膳取回来，摆上了桌。
自从芸袖解了禁，便接过了原来大丫鬟的许多活，抢着在颜苒面前表现，殷勤的很。
颜苒没什么胃口，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见旁边还放着一个带着盖的汤盅，好奇道：“这是什么？”
芸袖忙凑上前，将汤盅移到颜苒面前，满脸堆笑的解释道：“姑娘，这是桂花银耳雪蛤汤。夫人见您和二姑娘、大公子近来受习辛苦，特意吩咐厨房炖来给各位补身体用的。”
“哦。”
颜苒淡淡的应了一声，打开盖子，一股裹挟着桂花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令她食指大动。
她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却又马上吐到了痰盂里。
轻萱吓得忙拿出帕子递了过去，轻抚着颜苒的后背，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颜苒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淡淡道：“没什么，许是方才吃多了，这会儿便吃不下了。”
芸袖提议道：“姑娘，这雪蛤名贵，不吃倒是可惜了。不若奴婢将这汤放到灶上温着，待您过会儿有了胃口再吃。”
颜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芸袖得到了颜苒的认同，脸色一喜，便吩咐着下人们将饭桌撤了，亲自端着雪蛤汤去了厨房。
待屋子里清净了，轻萱关切道：“姑娘，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来？”
颜苒摇了摇头，目光凉凉：“那汤里有泻药。”
轻萱一愣，疑问道：“这汤是夫人吩咐做的，难道是她下的毒，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泻药最多也就是让颜苒难受一阵子，与温氏每每动辄不是要毁颜苒的清白名声，就是要她的命比起来，未免太温和了些，轻萱实在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颜苒喝了口茶，漱了漱口，缓缓道：“我收到了金鸾郡主的宴请，颜瑶却没有，她势必会觉得没有面子。若我卧床不起，无法赴宴，她的心里应该会平衡许多吧！”
轻萱无语，感到难以理解，就为了这个？
颜苒阖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思索着事情的可能性。
温氏与颜瑶荣辱一体，两人都有可能这么做。
只不过，这手段太幼稚了些，应该不是温氏做的，倒像是颜瑶的手笔。
轻萱轻声问道：“姑娘，您打算怎么做？”
颜苒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有人给我下毒，我自不会忍气吞声。”
夜色渐深，颜老爷还在书房奋笔疾书。
颜老爷素有文采，盛帝又最喜欢那种华而不实的锦绣文章，他自是体恤上意，隔三差五的上疏溜须拍马。
这时，颜苒敲响了书房的门，走进来道：“爹，天色不早了，女儿见您还在忙于公务，给您送碗雪蛤汤补补身子。”
颜苒说着，帮颜老爷将公文收起来，将汤盅放到了案上，又倒了茶水给他漱口。
颜老爷放下笔，看着忙碌的女儿，感到无比熨帖。
曾几何时，温氏也曾这般温柔小意，时时关心他的温寒饥饱。
可时日久了，她关心的都是一双儿女，对他便不再那么上心了。
至于颜瑶，除了有事求他的时候会来讨好一番，平时她可没有那个闲心管他这个爹。
颜老爷心中微叹，不禁想起更加久远的事。
张氏虽然不通文墨，跟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她体贴贤惠，从来都将他照顾的很好。
他有时读书入了神，不知她何时进出过，但他手边的糕点总是满的，茶总是热的，冬日里的炉火总是旺的。
颜老爷看着颜苒，甚至能从她姝丽的容颜上看到几分张氏的影子，回想起过去，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颜老爷晚饭时也喝了雪蛤汤，这会儿本是不想喝的。
但他思及张氏，心头柔软，又想着颜苒自己都不舍得喝，却是留下来给他，为这份孝心感动不已，便将一整盅汤喝了下去。
颜苒微微勾唇，心情十分舒畅，好戏就要上演了呀。
颜苒回到琼华院不久，泻药的药效就发作了，将颜老爷折腾的不轻，连大夫都请了过来。
外头的动静闹得不小，颜苒佯作被吵醒的模样，睡眼惺忪的来到了前院，担忧道：“母亲，爹这是怎么了？”
温氏也很担心颜老爷，这会儿没工夫跟颜苒较劲，便答道：“许是吃坏了东西，腹泻不止。”
颜老爷身边的小厮见到颜苒，忽地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夫人，大姑娘晚间给老爷送过一碗汤。”
因着方才温氏问起，颜老爷今日都吃了什么东西，想知道他是吃什么吃坏的。
那小厮方才忘了颜苒送汤这茬，见到她才想起来，便补充了一句。
温氏立时犹疑的看向颜苒。
颜苒一脸无辜的说：“那雪蛤汤是厨房送来的晚膳，怎会有问题呢？”
颜瑶听到颜苒的话，心里咯噔一声。
她万万没有想到，颜苒平素吃不着什么好东西，见了这雪蛤竟然没有大快朵颐，而是留下来给颜老爷喝了？
颜老爷虚弱的坐在椅子上，为颜苒说了句话：“都是一样的汤，不关你的事。”
颜苒弱弱的说了一句：“那，会不会是我的那碗雪蛤坏了？我也尝了一口，肚子也一直不舒服。”
颜苒说着，揉了揉肚子，蹙起了眉心。
颜苒的话引起了大夫的注意，忙问道：“哦？那汤可还有剩下的，拿来我看看！”
轻萱道：“因着时辰晚了，奴婢回去后将汤盅放到了厨房，想着明日再洗碗，倒是还有些汤底。”
轻萱说着，便回去拿碗。
温氏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简单，颜苒似乎在刻意将问题的源头引到那碗雪蛤上去。
她心中一沉，转头去看，果然看见颜瑶的眼神闪烁不定，一副心虚的模样。
温氏忙低声嘱咐画绣，可话还没说完，轻萱已经去而复返。
从前院到琼华院的距离，纵然轻萱脚程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个来回，她们分明是有备而来！
温氏想再做些什么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轻萱直接将汤盅交给了大夫。
大夫只闻一下，便肯定道：“这汤里确实有泻药。”
“什么？”
颜苒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这汤原本是我要喝的，是有人要害我，我却连累了爹！爹，女儿对不起您，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颜苒刚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只听那边颜祺佑也跟着哇的一声哀嚎起来。

第五十八章  有何不满
颜老爷本就因着身体不适而心烦不已，颜苒哭倒也罢了，可颜祺佑跟着凑什么热闹？
颜老爷遂黑着一张脸，呵斥道：“你哭什么？！男儿当顶天立地，哭哭啼啼作妇人之状，成什么样子！”
颜祺佑平日常被颜老爷教训，素来惧怕他发火，吓得躲到了温氏的身后，抽噎着说：“爹，儿子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汤是长姐喝的，没想到竟是您喝了……”
颜祺佑这意思，便是认领了下毒一事了。
他此言一出，其他几人都愣住了。
颜瑶愣住，是因为没想到颜祺佑这么快就不打自招，暗骂他蠢钝无用，难成大器。
温氏神色莫名，视线在颜瑶和颜祺佑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这会儿，颜祺佑已然招了，她也不能再将颜瑶牵扯进来，能摘出去一个是一个。
温氏柔声劝道：“老爷，佑儿年纪小，不懂事，只是想同苒儿玩笑罢了，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连累了您。佑儿，快给你爹和你长姐赔罪认错！”
颜苒看着颜瑶和温氏，满目寒凉。
她没想到，颜瑶这借刀杀人的招数越发炉火纯青，都用到自己的亲弟弟身上了。
她更没想到，颜祺佑会主动招认，真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蠢笨。
颜祺佑又怕又悔，生怕颜老爷请家法收拾他，当即跪在地上哭着认错：“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爹原谅我，饶了儿子这一回吧！”
颜老爷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颜祺佑，心中有几分嫌弃，又有几分不忍。
到底是亲儿子，他打不下手也骂不出口，念在他只是一时贪玩，训诫几句就也罢了。
颜老爷思及此，正欲开口。
这时，颜苒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受伤：“不知我哪里做的不好，竟让佑儿如此厌恨？”
温氏忙为颜祺佑开脱道：“苒儿误会了，佑儿只是贪玩，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苒儿，你是长姐，这汤又不是你喝的，你就莫要与他一个孩子计较了吧！”
颜苒心中冷笑，只她家孩子是孩子，旁人都得捧着供着，犯了错也得不轻不重的一笑置之？
颜苒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严辞道：“佑儿年纪是小，却也进了几年学了，应当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纵是泻药，过量也会危及性命！今日这汤若是我喝了，我二话没有，可这汤却是误打误撞的被爹喝了！若是爹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佑儿更是罪魁祸首！佑儿，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只管说出来，我一定改！”
颜苒以退为进，口口声声为了颜老爷的身体着想，又放低长姐的身份恳求，不过是为了激颜祺佑供出幕后主使罢了。
毕竟，凭颜祺佑这脑子，便是对她不满，也想不出什么点子整她。
可颜祺佑似乎被吓傻了，只知道哭，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瑶急了，颜苒这般咄咄相逼，难保颜祺佑会扛不住，将她唆使他整治颜苒的事情说出来。
颜瑶遂抢先一步，指责颜苒道：“长姐有何不知？佑儿年纪尚小，你便送给他考科举才能用到的书。其中内容晦涩难懂，佑儿压力大，他心里有些埋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颜瑶所言分明是强词夺理，不管出于何种缘由，颜苒送书总归是好意。
就算他现在用不到，以后也总能用到的。
况且，如果他不喜欢，不看就是，哪有心生怨恨的道理？
必然是颜瑶还对颜祺佑说了颜苒的什么坏话，才使他有此举动。
温氏见颜老爷的脸色越发难看，瞪了颜瑶一眼，责怪她火上浇油。
颜瑶不屑的撇了撇嘴，嫌弃的瞥了颜祺佑一眼，不再说话。
颜瑶并非不知道，她的这番话会惹得颜老爷动怒，从而处罚颜祺佑。
但她才不管那么多，她只想赶紧将此事盖棺定论，避免祸及自身。
果然，颜老爷听闻颜祺佑竟是因为颜苒送书心生不满，便给她下毒，登时大动肝火。
虽然颜苒和颜瑶在秋试中大显身手，给他挣足了面子，但他并不以为意。
毕竟，女儿再优秀，最多也就是结门好亲事，终归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撑起门楣的还得是儿子，所以他对颜祺佑要求甚高。
他可以容忍颜祺佑调皮恶作剧，却不能容忍他读书不认真。
颜老爷是读书人，自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他却偏偏生了这么个不学无术、不知上进的儿子，真是冤孽。
颜老爷心头火起，猛的站起身来，揪住颜祺佑的衣领就要将他扔出去。
可他因腹泻不止而腿脚虚浮，颜祺佑又胖墩墩的，他不仅没能拎动颜祺佑，反倒因着用力过猛，肚子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他又气又急，厉声喝道：“给我滚出去！就在外面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说完，他就急急的跑去了净房。
颜祺佑哭的可怜，抱着温氏不撒手。
温氏没有办法，只好冒着被颜老爷责骂的风险，着人去了洪福院，将颜老夫人惊动起来，希冀她能为颜祺佑求情，免去责罚。
温氏一面担心颜老爷，一面心疼颜祺佑，一面埋怨颜瑶，一面又痛恨颜苒，一颗心被搅的七上八下，难受极了。
颜苒的心情就痛快多了，颜老爷受了苦，颜祺佑挨了罚，虽然没能逮到颜瑶，但她今日为自保的自私举动，得罪了颜祺佑，寒了温氏的心，得不偿失，总有报应的时候。
颜苒回到琼华院，一夜好眠。
转天，甄蘅来接颜苒一起前去赴宴。
颜瑶的计谋落空，眼睁睁的看着颜苒去赴宴，气的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颜苒并颜祺佑。
颜苒和甄蘅一同来到了赴宴的地点，贵宾楼。
贵宾楼是安阳城中难得的高层建筑，处于雁江江畔，其顶层正是遥望江景的好地方。
这会儿已入了冬，薄薄的下了一层雪，铺在江岸两边，江水还未完全结冰，缓慢的流动，如披着白纱的静谧美人。
金鸾郡主大手笔，包下了贵宾楼的顶层，宴请了十几位平日交好的姑娘。
姑娘们都是学馆中的同窗，聚在一处不似有长辈那般拘谨，到处一片欢声笑语。
颜苒坐在窗边，捧着一碗刚出锅的热酥酪，看着外面的景色，闲适淡然。
甄蘅凑过来，嬉笑道：“颜姐姐，你先前还说要宰金鸾一顿，怎的就只吃这个？”
颜苒笑了笑，温声道：“我减肥，不能多吃。”
“啊？”
甄蘅不解的看着已经瘦的弱柳拂风的颜苒，不明白她为何还会觉得自己胖。
颜苒伸手戳了戳甄蘅肉乎乎的小肚子，打趣道：“以后呀，你可不能再和穆长风一块玩儿了。瞧你，跟他长得越来越像，都成小胖子了！”
甄蘅才不在乎胖瘦，反而颇为自得的说：“我爷爷说了，姑娘家就要胖乎乎的才可爱！”
“说什么呢？”
既是金鸾郡主做东宴请，免不了要与众人打个招呼。
甄蘅见到她，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下去，冷淡的说：“没说什么。”
金鸾郡主倒也没介意她的冷淡，递过来一个烤红薯：“喏，你喜欢吃的，贵宾楼没有，我让人去外面买的。”
甄蘅面色一喜，但马上又收起了表情，别扭的轻哼了一声：“难为你还记得，谢谢啦！”
两人相视一笑，这便算是握手言和了。
颜苒先前还有所提防，虽然抱着让甄蘅和金鸾郡主解开心结的打算，但也不排除金鸾郡主虚情假意办鸿门宴的可能。
不过，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什么也没发生，倒是颜苒多虑了。
宴后，姑娘们三三两两的结伴下楼，互相道别，打算各自乘车回家。
颜苒和甄蘅走在前面，正说着她暂不回府，还要去买些东西，忽听身后响起一声娇喝：“你这人怎的这般莽撞？我家姑娘身子娇弱，怎经得起你如此大力冲撞？”
颜苒闻声看过去，只见是有位女子行色匆忙，撞到了崔静诗，被她身边的丫鬟月萤斥责。
那女子身穿布衣麻裳，见崔静诗衣着华丽，连身边的丫鬟都光彩照人，诚惶诚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讨饶：“这位贵人，对不起，是奴家眼拙，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高抬贵手，原谅则个！”
见那女子这般做派，崔静诗的脸色有些不好。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这场景，没准还以为是她仗势欺人呢。
崔静诗忍耐着鄙夷，温和的说：“这位姑娘快快请起，不碍事的。”
她说着，向月萤使了个眼色。
月萤不情不愿的去扶那女子，一低头又忍不住惊叫起来：“呀，姑娘，您的玉簪被撞碎了！”
月萤一边去拾碎掉的玉簪，一边气呼呼的对那女子抱怨道：“都怪你不看路，那可是阁老送给我家姑娘的生辰礼，要上百两银子呢，你赔得起吗？”
那女子闻听此言，脸色煞白，哆嗦着说：“奴家赔不起……奴家贱命一条，唯有以命相抵！”
那女子说着，竟是起身直接冲向贵宾楼的门柱，一头便撞了上去。

第五十九章  当然不能假手于人
姑娘们被陡然的变故吓得不轻。
谁也不曾想到，那女子的反应如此过激，不过是被月萤斥责了几句，竟羞愤寻死。
颜苒的一颗心提了起来，可她们离得远，想要过去阻拦已是来不及，她不禁抓紧了甄蘅的手，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崔静诗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子撞向了门柱，心头大骇。
“崔姑娘好生大气，竟为了一支玉簪，便要将人逼死！”
一道属于男子的冰冷声音响起，颜苒忙睁开眼睛看过去，只见温承衍正站在崔静诗的面前，那欲寻死的女子已被他身边的侍从拦住。
颜苒刚松了口气，便发现在温承衍身后的不远处停放着一辆华盖马车，低调奢华。
一身玄衣的萧遵正倚在马车边，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颜苒心中一寒，趁着没被萧遵发现，忙与甄蘅说了一声，便低着头匆匆的上了马车。
甄蘅关心后续发展，便与其他姑娘一同围观。
崔静诗见那女子被救下，顿时如蒙大赦。
崔静诗也被那女子的突发举动吓得全身僵硬，脚底生寒。
她倒是不在乎一个无关之人的死活，可若是这女子当真因为打碎了她的玉簪就撞死街头，旁人多会如温承衍一样，认为这人是被她逼死的，这污名可就洗不清了。
月萤原本也是吓蒙了的，可这会儿见那女子无事，她家姑娘又无故被温承衍奚落了一番，忙解释道：“小公爷误会了，是这女子自寻短见，与我家姑娘有何干系？”
崔静诗呵斥一声：“月萤，闭嘴！”
月萤有些委屈，仍觉得不服气，却还是乖乖的不再多言。
崔静诗转向温承衍，露出恳切之色：“小公爷，是这位姑娘撞碎了我的玉簪，但我并未要求赔偿，只是我的婢女抱怨了几句，谁知她却……我想，这当中应是有什么误会。想来那位姑娘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如让我带她去医馆瞧瞧，所有的费用我一力承担。”
温承衍根本不屑于听崔静诗的解释，冷哼一声，分毫不留情面：“这位姑娘本就与你有过节，我如何能放心将她交到你的手上？”
崔静诗被温承衍当众质疑人品，失了颜面，脸色极是难看。
温承衍一向春风化雨，原不是这般咄咄相逼之人，只是他曾亲眼所见崔静诗曾对颜苒不利，便先入为主，觉得她面甜心苦，不是坦荡之人。
这时，萧遵走上前来，将手搭在温承衍的肩上，一副熟稔的模样，笑道：“训庭，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崔姑娘也不是有意的，遇到这样的事，想来她也吓坏了吧？”
崔静诗到底是高门贵女，曾随崔阁老入宫参宴，与萧遵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又得他解围，满心感激，忙福了一礼：“臣女见过二皇子。”
萧遵细细打量着崔静诗，眸色暗涌，声音更加温和：“崔姑娘不必多礼。”
金鸾郡主也走了过来，先是对萧遵见了礼，又从中调停道：“小公爷，崔姑娘，不若将这姑娘交予我吧。我是今日的东道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我会带她去医馆，若有任何需要，再告知崔姑娘，可好？”
崔静诗不想将事情闹大，既然金鸾郡主愿意帮她解决，她自是求之不得。
温承衍与那寻短见的女子萍水相逢，也不会揪住此事不放，既有金鸾郡主做中间人，便缓和了面色，揖礼道：“有劳郡主了。”
金鸾郡主温婉一笑，回礼道：“今日多亏了小公爷出手，不然就枉送了一条人命。”
金鸾郡主轻叹一声，似是有些后怕，看向温承衍的目光又满含真诚的感激与赞赏。
金鸾郡主先是勇敢承担，揽下与己无关之事，又为无关之人得以相救而满怀感恩。
与崔静诗为了一根发簪就逼人至死相比，金鸾郡主简直高洁如云，不禁令温承衍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
甄蘅见事情得以解决，众人各自散去，便也上了马车，绘声绘色的给颜苒讲起方才的后续发展。
颜苒始终沉默不语，眉心紧蹙。
甄蘅见颜苒神色有异，关切道：“颜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颜苒摇了摇头，想对甄蘅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隐晦的问道：“蘅儿，你相信我吗？”
甄蘅点头如捣蒜，毫不犹豫道：“当然信呀！”
颜苒道：“你虽与金鸾郡主素有旧交，但老生常谈，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不要与她走的太近。”
甄蘅露出些迷茫的神色，似是有些不理解，却并没有反驳，甚至没问原因，直接爽快的应下了：“嗯，我记得了，颜姐姐。”
颜苒笑了笑，对于甄蘅无条件的信任颇为动容。
甄蘅是庆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又这般率真单纯，今生没有了叶辞，又有颜苒的把关，相信她一定能够得遇良人。
既然如此，颜苒思来想去，便也没必要将那些阴暗不堪掰开给她看了。
颜苒前世未曾接触过外界，便直接嫁给了温承衍，只听说过金鸾郡主曾扬言非温承衍不嫁。
但在温承衍成亲后，她很快就被太后做主嫁了人，后随夫家迁出安阳城，是以对她并不了解。
她又一向表现的有勇无谋，颜苒便当真以为她性子简单直率，所以才会被崔静诗利用。
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颜苒原本以为，今日那女子撞到崔静诗只是巧合，可当那女子突然寻死时，她才意识到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崔静诗并未要求赔偿，婢女也只是说了几句责怪的话，那女子何至于惧怕或羞愤到寻死的地步？
而怎么又偏偏那么凑巧，这一幕就被温承衍撞见了？
金鸾郡主爱慕温承衍，她既能因崔静诗的一句诬陷针对颜苒，自然也能为颜苒的一句挑拨反过来针对崔静诗。
金鸾郡主在宫中生活，与萧遵相熟，应是打探到他们今日的出行路径，故意在此设下毒计。
退一步讲，即便不被温承衍撞破，在场有这么多位姑娘，这事也是瞒不住的。
想来，她设宴一事也在计划之中。
如果今日那女子当街撞死，崔静诗逼人至死的恶毒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她将会身败名裂，甚至被家族遗弃，没有好人家愿意求娶，没准最后也会步上寻死之路。
金鸾郡主此计釜底抽薪，一击致命，不可不谓之阴毒。
颜苒细思极恐。
*
入冬以后，各个院子都支起了火炉炭盆。
往年，琼华院都是得不到好炭的，不是极易燃尽的边角余炭，就是潮湿烟重的湿炭。
今年，温氏却是乖乖的按照炭火份例送过来，颜苒的屋子难得的在冬日里也十分暖和。
轻萱从外面进来，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扫净了一身的寒气，无比喟叹。
她见颜苒还在灯下缝缝补补，上前道：“姑娘，奴婢帮您缝吧！”
颜苒阻道：“别，我自己来就好。”
轻萱忍不住打趣道：“是呀，送给温·公子的东西，姑娘当然要亲手做啦！”
颜苒是在为温容安缝制可将各个关节护住的护膝护腕，温容安身子骨弱，冬日最是难捱，但凡侵了冷风，便会关节疼痛。
颜苒制作这些轻薄保暖的护膝护腕，可将关节护住，又在里面加了驱寒祛湿的草药，好歹能帮温容安减轻些痛苦。
颜苒一边专心的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坦然的回道：“表哥的贴身之物，当然不能假手于人了。”
轻萱有点酸的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劝道：“姑娘，天色晚了，明日再做吧，灯光微弱，眼睛会坏的。”
颜苒叹道：“没办法啊，明日就是学馆开课的最后一日，后日便要开始休沐冬假了。我若是不赶紧缝制出来，还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与表哥相见，将这东西给他呢！”
颜苒说着，又无所谓道：“无事，待会儿用明目的方子敷敷眼睛就好了。”
轻萱很是无奈，颜苒既不让她帮忙，又非要赶在今晚将护膝做出来，还不知要到几时才能休息，她也只能陪着了。
轻萱已经瞌睡了几次，但每次睁开眼睛，都见颜苒依然神采奕奕的缝补着，丝毫不见困意。
她心里嘀咕着，话说，这沉浸在情爱中的姑娘，都是这般精力旺盛的嘛？
自从下过雪之后，颜苒已经很久没与温容安一起用午膳了。
一来冬日寒冷，不便在外面用膳；二来冬日停了骑射课，后院人迹罕至，积雪甚重，若有人走过，必留下痕迹。
颜苒只能十分遗憾的暂停了与温容安共进午膳的活动，每隔几日才能与他相约见面，着实愁苦人心。
散学后，姑娘们难得的没有着急回府，而是互相寒暄起来，因为冬假要休沐一个月，她们要多日不能见面了。
颜苒却早早的离开了学馆，前去寻找温容安。
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口，因巷子狭窄，马车无法通行，颜苒只能下车步行。
她才往里面走了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苏虞拦住了去路。
他神色探询的打量着颜苒，意味不明的笑着：“颜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六十章  医病就能救人吗
颜苒向苏虞看过去，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和冰冷，学着他的语气回了句：“苏公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苏虞习惯了颜苒的冷若冰霜，并不为她的冷淡觉得面上挂不住，失笑道：“这话却是我先问的。”
颜苒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苏虞向颜苒的身后看去，只见轻萱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露出了一角棉衣。
轻萱对苏虞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见他看过来，警惕的将包袱往怀里收了收。
苏虞自觉心中了然，笑着看向颜苒，语气带着几分轻浮的调侃：“看来，颜姑娘与在下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颜苒不知道苏虞在说什么，但有这么个拦路虎在，想来她今日是无缘见到温容安了。
颜苒想到这里，就觉得心头火大，狠狠的瞪了苏虞一眼，转身就走。
苏虞见颜苒被他逗的恼羞成怒，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好声好气的歉意道：“颜姑娘，是在下唐突了，莫要因与在下置气，就耽误了善举，孩子们还等着棉衣过冬呢！”
颜苒眸色微闪，根本不知道苏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能察觉到他兴许是误会了什么。
颜苒不动声色，语焉不详的说道：“什么善举，只是家里有些旧衣裳没处扔罢了。”
颜苒只是将计就计，顺着苏虞的话往下说，以免暴露了她的真正目的。
苏虞却以为她是害羞了，觉得她这般口不对心的模样甚是可爱，不由就多了几分迁就，和善道：“颜姑娘，我也正要去给那些孩子诊病，此处岔路很多，容易迷失方向，不如我们一起走，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颜苒无法，只好硬着头皮与苏虞同行。
路上，苏虞好奇的问道：“没想到颜姑娘也会来看望那些孤儿，不知颜姑娘是如何知道他们住在这里的？”
颜苒含糊不清的回了句：“偶然碰见的。”
颜苒说罢，便如蚌壳闭紧了嘴，一副不想和苏虞过多交谈的模样。
苏虞识趣的不再多言，虽两厢沉默，但有佳人在侧，心中畅怀，他的眼角眉梢仍飞扬了一路。
这一带的民宅分布密集，多是些穷苦百姓的聚集之地。
房屋没什么格局，有高有矮，有宽有窄，道路也如树根盘根错节，迷宫一般，再适合藏身不过，所以梵墨才居住于此，方便隐藏身份，教授温容安习武。
颜苒以前从未来过这里，这回便想借着送东西的名义来探望温容安，哪知却被苏虞给搅和了。
颜苒没好气的瞥了苏虞一眼，真是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
颜苒随苏虞来到一处院落，开门入内，只见院中有三个八九岁大的男童正七手八脚的搭建炉灶，还有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咬着手指头痴痴的笑着，一个三四岁的女童拉着她的胳膊，似乎想要将她带进屋子，却怎么也拽不动她。
苏虞进了院子，孩子们马上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喊道：“苏公子来了！”
苏虞将手中拎着的糕点递给了为首的男孩儿，又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颜姑娘，她是来给你们送棉衣的。”
“棉衣？”
听到这个词，他们的眼睛都亮了，兴奋的齐齐喊道：“多谢颜姑娘！”
颜苒正觉懵愣，又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女孩儿，神色焦急的对苏虞道：“苏公子，燕儿身上好烫好烫，我怎么也叫不醒她，您快去瞧瞧吧！”
苏虞面色微变，对颜苒告罪一声，便匆匆随她前去，方才那为首的男孩儿忙帮他拎着药箱跟了上去。
孩子们与颜苒不熟，待苏虞离开后，他们便沉默下来，只眼巴巴的盯着轻萱手中的包袱。
轻萱求助的看向颜苒：“姑娘……”
颜苒缓过神来，解开包袱，拿出了两套棉衣，歉疚道：“这是我爹和我弟弟的旧衣裳，你们穿着兴许有些大，先凑合穿吧，改日我再给你们拿尺寸合适的。”
颜苒带的棉衣是要送给梵墨和温容安的，孩子们穿着自是不合身。
可他们却毫不介意，接过棉衣都舍不得穿在身上，连连道谢：“多谢颜姑娘！衣裳大些好，阿双会裁缝，可以帮我们裁开！颜姑娘，您真是菩萨心肠！”
看着他们灿烂的笑容，颜苒却觉得很难过。
她没想到，天子脚下繁华盛荣的安阳都城，竟还有这样一处贫苦之地，还有这样一群孤苦伶仃的孩子。
想来，苏虞是觉得颜苒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又见她拿了棉衣，而她也为了掩饰真实目的顺着他的话说，他才会误会吧。
颜苒坐下来，与几人攀谈起来，很快就对这里的大致情况有所了解。
这些孩子多是逃荒或被父母遗弃的，先前他们聚集在城外的破庙，靠着每日进入城中乞讨饭食过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两个月以前，有位好心的公子路过，对他们心生同情，为他们提供了这一处可遮风避雨的住所。
颜苒问道：“你们说的那位公子，可是苏公子？”
男童摇头道：“不是的，是另外一位公子，我们都叫他恩公，苏公子称呼他为二公子。”
颜苒登时怔住了，能被苏虞尊称为公子，排行还为二的，莫非是……二皇子萧遵？！
颜苒猛然想起了储善堂。
储善堂是前世萧遵创办的收养孤儿的机构，为许多孤儿提供食宿之所，并进行教养，令他们日后可自食其力，此举为其博得了美名与民心。
可实际上，萧遵却是利用善举掩人耳目，从中挑选适龄的男童女童进行培养。
日后，他们或为宫中内侍，任人践踏，或流连烟花之所，以色侍人，成为萧遵监视前朝后宫的庞大暗桩网当中的一员，这也为萧遵后来夺取皇位添得一大助力。
颜苒思及此处，顿觉脚底生寒。
这些可怜的孩子，一旦落入萧遵手中，当真是刚出火坑，又入苦海。
萧遵仗着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以一食之恩，便要他们赔上一生，成为被牵线的傀儡，永不得自由，何其哀哉！
苏虞为发热的燕儿降了温，出来见到颜苒神色低落，走过来问道：“颜姑娘，你怎么了？”
颜苒向他看过来，神色是一贯的清冷，可不知为何，苏虞却感觉，这次她冰冷的眼神刺进了他的心里。
颜苒突然开口问道：“苏虞，你为何学医?”
这还是苏虞头一次听见颜苒唤他的名字，不禁微怔，随即回道：“为治病救人。”
颜苒轻笑，笑容却满含悲凉：“呵，好一个治病救人。你以为，医病就能救人吗？”
苏虞倍感莫名，点头道：“自然。”
颜苒垂眸，满目嗤笑。
苏虞能为了研制新药，用她一个大活人试药，根本不顾她的痛苦，可见他也没有多少的仁心。
想来，他必定还觉得自己能研制出新药是伟大之举，那么萧遵所为在他眼中，应当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吧。
他治的是身病，诛的却是人心。
颜苒虽未见到温容安，却意外得知萧遵收养孤儿，窥见其野心，也算收获。
她在心中暗暗打算，一定要阻止萧遵创办储善堂一事，既能解救那些无辜的孩子，又能断其臂膀，一举两得。
*
颜老爷因颜祺佑为颜苒赠书便给她下毒报复一事，意识到颜祺佑之顽劣，再不严加管教恐难成大器。
于是在冬假开始后，颜老爷对颜祺佑看管甚严，整日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盯着他读书，一日都不可懈怠。
颜祺佑叫苦不迭，对于颜瑶再给他煽风点火，将一切缘由都归咎到颜苒身上，也并无太大的认同感，只左耳听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怎么能想着法的少读点书，多出去玩一会儿。
虽然学馆有冬假，可朝廷却没有。
临近年关，宫中要准备祭祖等事宜，颜老爷这个礼部尚书每日都忙的团团转，早出晚归。
颜祺佑本以为能就此躲懒偷闲，哪曾想姜还是老的辣，颜老爷竟请了几位夫子，每日轮流给颜祺佑上课，与在学馆进学无异。
颜老爷请的几位授课夫子中，竟还有教授琴艺的韩奚。
颜苒偶有去前院找颜老爷，与韩奚碰见过几次，每次都是仇恨加鄙视，吓得韩奚见到她就绕路走。
颜祺佑被硬性补课，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下彻底死了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日都怏怏不乐。
颜老夫人宠爱长孙，虽明知颜老爷此举是为他好，却还是怕他累坏了，便趁着颜老太爷的祭日，说要搞什么超度，请得道高僧来府中做法，要连开几日法坛，府里的人都要参与。
自从颜老太爷去世后，颜老夫人便开始信佛，每年祭日都为他抄经，却并未如此大张旗鼓的请僧人做过法事。
今年，她为了帮颜祺佑逃课，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颜苒想着，若是颜老太爷泉下有知，颜老夫人为了让颜祺佑躲懒而利用他这个离世多年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第六十一章  来不及了
颜老爷一向孝顺，何况颜老夫人又是打着已过世的颜老太爷的旗号做法事，他自是无法反对。
因此在颜老夫人张罗着做法事的这几天里，颜老爷便暂停了颜祺佑的课程，颜祺佑也因此得了闲。
颜老夫人要做法事虽说是借口，但到底是为祭拜自家夫君，她对此事还是颇为上心的。
一向于金钱十分吝啬的她，甚至不惜花了大价钱，特去盛国香火最为鼎盛的相国寺，求了一尊开过光的玉佛回来供奉。
夜深，颜苒还在灯下抄写佛经。
轻萱一边帮她研磨，一边抱怨道：“祭拜所需供奉的佛经，理应由您和大公子、二姑娘一起完成，老夫人怎能就让您一人抄写呢？”
颜苒笔下不停，头也不抬的说道：“祖母偏宠佑儿，哪能让他做这种体力活？爹又只重视佑儿的课业，抄佛经这种事可有可无，他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轻萱不满道：“那还有二姑娘呢？”
颜苒漫不经心道：“颜瑶有温氏护着，还不是想找多少借口就能找到多少借口。”
轻萱无言以对，却还是不能释怀，气呼呼的鼓起了脸颊。
颜苒见她这副模样甚是可爱，笑道：“好啦，这没什么的。祖父生前待我与娘亲不薄，若不是他在病中仍然坚持站在我与娘亲这边，我或许连这个嫡长女的身份都得不到，我理应尽孝。所以便是祖母不要求，我也会抄写佛经供奉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轻萱还是替颜苒不平，小声嘟囔道：“老太爷是您的祖父，难道就不是大公子和二姑娘的祖父么，他们凭什么不尽孝？”
颜苒轻笑一声，转而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轻萱被颜苒引得转移了注意力，方才的那点不悦也就抛在了脑后，连连点头道：“姑娘，奴婢都办妥了。长顺家的在大公子的院里做灶上的活计，下人们为了吃口好的，都巴结着她呢！让她在大公子身边的侍从身上做点文章，再容易不过。她曾受过先夫人的恩惠，始终记着这份恩情，今次能为姑娘效劳，她求之不得呢！”
颜苒问道：“银子可给够了？”
轻萱笑道：“姑娘多虑了，先夫人待人和善，府中有不少老人都曾受过恩惠。下人们也是人，心里自有远近·亲疏。先夫人不在了，他们都巴不得有机会为您效劳，以偿还恩情，怎么肯收银子呢？”
颜苒微怔，随即感叹道：“亏得娘亲结下的善缘，才使我不致在这府中孤立无援。只可惜，我没有娘亲那样的好心肠，也不肯相信人心。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若要用人，还需以重利许之，方可使我安心。”
轻萱顿了顿，道：“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银子，奴婢不敢耽搁太久，以免惹人注意，便先回来了。那不然，奴婢明日再将银子给她送去？”
颜苒点了点头，郑重道：“嗯，明早你便去，务必让她收下，银货两讫，才是最为稳妥之法。”
轻萱应了声，又好奇的问道：“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姑娘为何要设计将大公子引到祠堂去啊？”
颜苒神秘一笑：“明日你就知晓了。”
次日一早，颜苒早早的起床梳洗，带着抄好的佛经来到了祠堂。
她先净手焚香之后，又虔诚的将佛经供于香案，闭目跪在蒲团上，静静的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颜苒正在静心冥想，忽听身后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颜大姑娘安好。”
颜苒心中一凛，倏地睁开眼睛，站起身蹙着眉头看过去：“韩夫子，你怎么在这儿？”
韩奚被颜苒的厉色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琴险些摔在地上，局促道：“我……我来给府上的大公子授课。”
颜苒的眉头蹙的更紧：“今日府上有法事，暂停授课，没有人告知你吗？”
韩奚一脸茫然：“没有啊！”
颜苒微微眯眸，目光审视：“那你又怎会来了祠堂？”
韩奚如实道：“是小厮将我带过来的，他说大公子在这里……”
韩奚说着，猛然顿住，面色大变。
今日适逢轮到琴艺课，却没有人告诉他颜府今日暂停授课一事，下人还刻意将他引至此处，与颜苒独处。
莫不是，有人想要利用他构陷颜苒的清誉？
韩奚心头大骇，转身就向外走。
颜苒反倒静下心来，她伸手拂了拂衣裙，悠悠道：“来不及了，你这会儿出去，恐怕会与我爹他们撞上吧。”
韩奚顿时慌了神：“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颜苒鄙视的瞥了韩奚一眼，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院子就这么大，你往何处去躲？若是被人发现，就更加有理说不清了。”
韩奚求助的看向颜苒：“那我该怎么办？”
颜苒很是无语，嫌弃又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韩奚虽然年纪尚浅，比不得学馆中的其他夫子成熟睿智，甚至比他满心爱慕的徐夫子还要小几岁，但他也过及冠之年，怎么却这般心无城府，又不稳重自持，难怪徐夫子看不上他。
颜苒冷淡的说：“你自己想吧，待会儿该怎么说。”
韩奚没了主意，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心里实在没有章程。
而且，他满心还在担忧，颜苒若因他被污清誉，他会不会死在温容安的手里啊？
韩奚还在原地急的团团转，颜老夫人便在颜老爷的搀扶下来到了祠堂。
一众人进入院中，温氏一眼便看见了韩奚，微不可见的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却为避嫌，假做什么都不知道，并未率先开口。
反是颜老夫人大惊道：“苒儿，你怎的与这男子……你们在做什么？”
颜苒捕捉到了温氏眼中一闪即过的精光，暗暗咬牙，满目寒凉。
颜老爷最是知礼重孝，被他看见女儿与男子独处，还是在他爹的灵位前，不气的撅胡子扒了她的一层皮才怪！
温氏还真是随时准备着不遗余力的置她于死地！
韩奚虽然手足无措，但面对这样的状况，还算有担当，主动站出来解释道：“颜老爷，是在下并未收到贵府今日停课的消息，今早照常来府中授课，有小厮告知大公子在这里，便将在下引至此处……”
韩奚说的都是实话，表情也极尽诚恳，可他的解释在这样的环境中却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颜老爷面色阴沉的质疑道：“韩夫子，我派人给每位夫子都传了信，为何独独你没有收到消息，还那么凑巧进了这偏僻之隅，撞见我颜府落单的姑娘？”
韩奚也觉得事情很凑巧，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又能怎么样呢？
颜瑶见颜老爷面色不善，嚷嚷着添油加醋：“韩夫子，没想到你竟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颜苒厉声斥道：“瑶儿，怎么对韩夫子说话呢？尊师重道四个字，都被你学进狗肚子里去了吗？”
颜瑶被颜苒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更被她的责骂激的怒火丛生，气极反笑：“长姐如此疾言厉色，急切维护韩夫子，难不成真与他有首尾，如今被撞破奸情，便恼羞成怒？”
颜苒不甘示弱，辩驳道：“你可以污蔑我，但不要将韩夫子牵扯进来！韩夫子已经说清了缘由，你为何还在自说自话？难道是你从中作梗，设计将韩夫子引过来，诬陷我的清誉？”
颜瑶的话实在不堪入耳，不该是大家闺秀说出口的，颜苒的争辩也令颜老爷心烦。
他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温氏忙劝道：“老爷莫要动怒，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前之事，倘若……”
温氏咬了咬牙，似是极为痛心：“倘若苒儿与韩夫子真有什么，还应早些解决才是，以免传出去污了颜府的名声……”
颜老爷听了温氏的话，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颜苒在秋试中得盛帝钦点魁首，一鸣惊人，美名传扬，又是庆国公府的恩人，还与金鸾郡主有所结交。
他本还想仗着颜苒的诸多优势，为她寻一门好的亲事，为颜府添得助力。
没想到她竟如何不堪大用，与区区一个夫子有染，真是令他恼火至极！
颜瑶听见温氏所言，得意又轻蔑的瞥了颜苒一眼。
颜苒看着眼前这些与她有着血缘关系却比陌生人还冷漠的家人，忽地冷笑一声，转身冲着祠堂扬声喊道：“佑儿，出来。”
温氏一惊，她遍寻颜祺佑不到，难道他来了此处？
但祠堂里面未有回应，久久不见颜祺佑的身影，她又放下心来，想来颜苒只是做垂死挣扎而已。
毕竟颜祺佑贪玩又胆小，颜老夫人也不拘着他，他可能去哪里玩了，但绝不可能主动来祠堂这种肃穆阴冷的地方。
颜苒目色冰冷，声音更加阴沉了几分：“佑儿，出来！”
颜瑶嗤笑一声，正要开口讥讽，却见颜祺佑竟真的慢腾腾的从祠堂里面走了出来。

第六十二章  多管闲事！
“佑儿，你怎么在这儿？”
见到颜祺佑，温氏和颜瑶双双面色大变，颜老爷和颜老夫人却齐齐松了口气。
听到温氏的质问，颜老夫人很不高兴，瞥了她一眼道：“佑儿心孝，必是来给他祖父上香的，是不是？”
颜祺佑没有吭声，颜苒接道：“祖母说的是，我早上过来陈设香案的时候，佑儿就已经在了呢！”
颜老夫人闻言，一秒变脸，脸上的褶子笑的很深，冲着颜祺佑慈爱的招了招手：“乖佑儿，快到祖母这儿来！”
颜祺佑只垂着脑袋，并没有走过去，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虚似的。
颜祺佑一向惧怕颜老爷，每每见到他便是这副模样，倒也没有人觉得他神色怪异。
颜苒目光冰冷的看向温氏：“韩夫子确是来寻佑儿的，并非与我二人独处。现在，母亲和妹妹可还觉得我们私相授受？”
温氏眸色一厉，暗暗咬牙。
她千算万算，竟没算到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破了计！
可转念，温氏又疑惑起来。
颜祺佑一向懒散贪玩，遇到这种需要早起并规矩繁琐的事，必会想方设法的躲懒，颜老夫人也一贯纵着他，说他会起个大早主动来祠堂上香，她是如何也不肯信的。
那么，难道……
温氏狐疑的看向颜苒，怀疑是她使计，威逼利诱颜祺佑来此，可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温氏设此计，只有心腹之人知晓，那为韩奚引路的下人都是从外面找来的，这会儿应当已经出城了，颜苒怎么可能提前知晓，并设计利用颜祺佑脱身呢？
温氏总觉得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却又一时想不明白。
颜老爷也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对韩奚道：“韩夫子，事关小女的清誉，方才是我急切了些，言语中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韩夫子莫怪。”
韩奚分明是无故卷入了颜府的后宅争斗，被人摆了一道，还被人指着鼻子大骂，怎是一句道歉便能释怀的。
但他仍忍耐着怒气，生硬的说：“颜老爷的家事，韩某不便参与，这便告辞了！”
韩奚说罢，一甩衣袖，便向外走去。
颜老爷见韩奚面色铁青，忙追了过去，想要安抚他。
毕竟，韩奚是崇文学馆的夫子，若他与人说，他在颜府无故受累，旁人心生芥蒂，觉得颜府是是非之地，谁还敢再来颜府授课？
韩奚步履匆匆，颜老爷跟随相送。
二人刚走到院门处，忽听身后响起了颜老夫人的一声既惊且怒的吼声：“我的玉佛！”
颜老爷听到颜老夫人的声音，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安抚韩奚了，连忙折返回来，只见颜老夫人花了大价钱从相国寺求回的玉佛竟然掉落在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韩奚也禁不住停下脚步，好奇的看过来。
颜老夫人既生气于祭拜一事被扰，又心疼于打了水漂的大笔银子，脸色很是难看。
玉佛早便供奉于祠堂，颜老夫人昨晚派人来看还好好的，而今早提前来到此处的，只有颜苒和颜祺佑两个人。
颜老夫人想到此处，视线在姐弟二人身上转了个来回，目光沉沉的问道：“怎么回事？”
颜祺佑本就被颜老爷的威严压的不敢抬头，又鲜少见到颜老夫人发怒，更是吓得两股战战，不敢说话。
颜苒也微微垂眸，抿着唇没有开口。
温氏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心中嗤笑，走到颜祺佑面前和声问道：“佑儿，你为何会来祠堂？”
颜祺佑眼神闪躲，并不做声。
颜苒抢着答道：“佑儿是来祭拜祖父的。”
温氏见颜苒如此急切，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她并不理会颜苒，而是神色更加温和的看着颜祺佑，循循善诱：“佑儿，你可是听了什么人的话，或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才会跟过来的？”
听着温氏颇有引导意味的话语，颜瑶也反应过来。
莫非，是颜苒打碎了玉佛，便将颜祺佑引至此处，替她顶罪？
见颜苒眼神飘忽，似有心虚，颜瑶更加确定这一点，直接挑明心中疑问：“佑儿，你是不是看见长姐打碎了玉佛，但却不敢说？佑儿，你不用害怕，说出实情，自有爹爹和祖母为你做主！”
颜瑶此言犹如平地惊雷，更为颜老夫人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若罪魁祸首是颜祺佑，她自是舍不得责怪；但若是颜苒，她就没什么顾忌了。
颜祺佑惊慌的看了颜苒一眼，更令颜老夫人觉得颜瑶所言不虚。
她当即看向颜苒，怒道：“是你这个不孝女打碎了玉佛，还妄想要我的乖孙顶罪？”
颜苒张了张口，似有难言之隐，但最终并未辩解，只低声嗫嚅道：“孙女不孝……”
“是我！”
韩奚突然去而复返，扬声打断了颜苒未竟的句子。
众人齐齐转头，惊愕的看着韩奚。
韩奚却神色镇定，诚恳的致歉道：“颜老爷，老夫人，是在下不小心打碎了玉佛，与大姑娘和大公子无关。所有赔偿费用，在下愿一力承担！”
颜老爷看着韩奚，心中很是为难。
这玉佛确实花了不少钱，颜老夫人又为此动怒，按理他应该向韩奚讨要的。
但韩奚刚刚在颜府受了委屈，若再向他索要赔偿，实在说不过去。
况且，这事若传出去，他还如何与人结交？
温氏虽没想到韩奚会突然站出来，但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无疑，这玉佛必然是颜苒打碎的，而如今韩奚却替她承担罪责，她更加认定这二人关系匪浅。
颜苒气的闭了闭眼睛，心中暗恼韩奚多管闲事。
韩奚既然出面认领此事，女眷自是不好说什么，都等着颜老爷拿主意，颜老爷却犹豫不决。
气氛一时僵着，却突然被颜祺佑震天响的哭声打破了。
颜祺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祖母，是我打碎玉佛的，您罚我吧！”
颜祺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来祠堂，但他恍惚记得确实是自己走过来的，许是梦魇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身处祠堂时，便急急忙忙的想要出去，岂料脚下被绊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桌案，那玉佛便摔在了地上。
他怕被责罚，一直心有惴惴，不敢开口。
可没想到这事越来越大，竟还将韩夫子牵扯进来，他心中着实害怕，便不打自招了。
颜苒心中一松，还好颜祺佑没有被韩奚突发的举动带偏。
颜祺佑虽然看似顽劣，但实则外强中干。
他胆子很小，尤其是面对颜老夫人和颜老爷这两座大山的时候，只要稍微吓吓他，他就会顶不住压力，全盘托出。
这下，莫说颜老夫人和颜老爷，连温氏和颜瑶也都傻了眼。
怎么这三个人都抢着承认是自己打碎了玉佛，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颜苒故作急切，求情道：“祖母，爹，佑儿确是一片孝心，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玉佛，并不是有意打碎的！我身为长姐，未能看好他，也有责任。祖母要罚，便罚我吧！”
颜祺佑没想到他打碎玉佛一事竟被颜苒看到了，更没想到她会向着他说话，一时有些羞愧，少了些慌乱，多了几分勇敢。
他规规矩矩的跪在颜老夫人面前：“祖母，都是孙儿的错，孙儿愿意接受惩罚！”
颜老夫人自然是舍不得责怪颜祺佑的，又见他勇于承担，不似往常撒泼耍赖，心中甚慰。
不过，她也真是心疼那打了水漂的银子，作势轻拍了他几下，嗔怪道：“你个皮猴，一天不惹祸就难受！罢了罢了，碎碎平安，想来你祖父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也不会责怪你的。”
事情水落石出，颜老夫人也消了气，这事便算是掀过去了。
只是玉佛碎裂，到底象征不吉，祭拜一事只能暂且搁置。
温氏没想到颜苒这般好运，竟三番五次躲过她的设计，她静了静心，一个更大的阴谋逐渐在心中形成。
颜苒落后一步，看向韩奚，咬着牙无声的说了句：“多管闲事！”
韩奚不知颜苒为何这般说，是另有筹谋还是故意奚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他本想帮颜苒解围，顺便向她要个人情，让她不要如此敌视他，最好还能帮他在徐夫子面前美言几句。
哪曾想，美梦落空，还遭到了鄙视，真是受伤啊！
经此一事，颜苒暗暗心惊。
她没料到温氏会突然趁机出手，不过恰好她也为心中所图有所筹谋，这才误打误撞的躲过了这一劫。
颜苒帮颜祺佑开脱一事，虽然不算诚实，却也显得姐弟情深。
因着这事，令颜老夫人对她多了些慈爱。
所以，当颜苒问起祭拜之事时，颜老夫人态度温和，与她说了起来。
“祭拜一事可以延后，只不过相国寺香火鼎盛，这回已是花了银子，寻了人情，方能提前求得玉佛，若再想去求一尊，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颜苒坐在小杌子上，仰头看着颜老夫人，提议道：“祖母，虽说相国寺有名，但珈蓝寺也可与之比肩。其住持无为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只因他心性淡泊，珈蓝寺才不如相国寺香火鼎盛。孙女听庆国公府的甄姑娘说，无为大师刚刚云游回来，鲜少人知。若我们此时前去，兴许还能得到他的亲自加持呢！”
颜老夫人闻听此言，心中意动：“如此甚好。”

第六十三章  步步为营
珈蓝寺在安阳城外的静山，与安阳城相距百里，因路程不算近，一来一回便要花费半日的时间。
颜老爷顾忌着颜老夫人的身体，不宜连日舟车劳顿，少不得要在寺里借宿，于是他便提前向珈蓝寺送了信。
珈蓝寺一向冷清，鲜少有人前去进香，由是寺里的小师父很是热情，一早便将厢房打扫出来，供香客使用。
待颜老爷安排妥当，便趁着休沐日，带着颜府女眷一同出城去往珈蓝寺。
途中，颜瑶在温氏的授意下，跑到颜老夫人的马车上侍奉献殷勤。
但颜老夫人一向不待见她，又嫌她闹腾，不多时便将她赶下了车。
颜瑶与颜苒相看两讨厌，自是不愿与她同乘，便去了温氏的车上。
颜苒独自霸占着一辆宽大的马车，惬意舒坦的很。
马车慢悠悠的行进，颜苒闲极无聊，又拿出医书研究起来。
轻萱怕颜苒冻着，将好几个手炉一齐塞进了她披在身上的大氅里，又拿出小炭炉煮起热茶来。
轻萱一边手脚麻利的做着活计，一边时不时的掀开帘子向外张望，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颜苒问道：“怎么了？”
轻萱这才凑近她小声问道：“姑娘，您设计打碎玉佛，又祸水东引到大公子的身上，还险些着了夫人的道，难道就是为了去珈蓝寺再求一尊佛像？”
看着轻萱好奇的着急模样，颜苒故意逗她，佯作认真看书，并不答话。
轻萱瘪了瘪嘴，还要再问，却突然灵光一现，恍然道：“莫非，姑娘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去珈蓝寺？”
颜苒抬起头来，笑着赞许道：“嗯，有进步，聪明了不少嘛！”
轻萱赧然的笑了笑，又不解道：“姑娘想去珈蓝寺，直接去便是了，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颜苒解释道：“就是因为不能直接去，所以必要使此事合理化。我设计佑儿打碎玉佛，再帮他顶罪，最后真相大白，祖母必会另看我一眼。我这才有机会进言，引导她去珈蓝寺求佛，从而实现我的目的。”
颜苒设计颜祺佑打碎玉佛，不单单是为了找替罪羊，更是为了帮他顶罪，好让颜老夫人对她心软，从而听取她的建议。
轻萱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般多的弯弯绕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那，姑娘为何要去珈蓝寺？”
颜苒道：“我去珈蓝寺，却不是为了珈蓝寺。”
轻萱听的一头雾水，满目茫然又渴求的看着颜苒，心痒难耐，急急的想要知道前因后果：“姑娘，您就别卖关子了！”
颜苒笑容浅浅，缓缓道来：“珈蓝寺旁有一妙先庵，原是宫中的云太妃清修之处，但她收留了不少无处可去的女子，于是这处清修之地便渐渐成为了庵堂。云太妃既然肯收留那些女子，想来也是心善之人，若我将孤儿一事告知，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轻萱更加不解：“可那苏公子不是说，二皇子要安置那些孤儿，姑娘为何还要帮他们另寻去处？”
提起萧遵，颜苒脸上的浅淡笑容彻底消散，眸色转冷：“二皇子其人，并非善类，那些孩子若落到他的手里，并不会有好的归宿。而要阻止他，必得是一位与他势均力敌甚至更加位高权重之人。所以，云太妃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人选。”
轻萱有些担忧，一脸凝重的压低声音道：“可是，如果二皇子收留那些孤儿真的另有所图，您从中阻拦，若被他知晓，他岂不是会报复？他毕竟是皇子……”
颜苒拍了拍轻萱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所以，我才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轻萱这才总算理解了颜苒为何要来珈蓝寺，又为何这般大费周章。
轻萱虽然心怀忧虑，但对于颜苒的决定总是支持的，何况她做的还是善事呢！
但实际上，颜苒并没有轻萱想的那么高尚。
解救那些孩子只是捎带，她更为重要的目的，是要让萧遵无法创办储善堂，从而斩断他的耳目。
萧遵是皇子，并且还是无论从哪方面都与太子有一争之力的皇子，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倘若前世他不是借着创办善堂之举，是很难有机会聚集那么多孤儿并加以培养利用的。
颜苒此生已然占尽先机，当然要未雨绸缪，绝不会给萧遵羽翼丰满的机会！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赶在中午的时间到达了珈蓝寺。
接待他们的是寺中负责客堂的师父，他歉意道无为大师有友人来访，恕不能相陪。
颜老夫人有午睡的习惯，在路上颠簸了这么久更觉得疲累，正好无为大师这会儿没空，于是用过午饭之后，她便先去厢房休息了。
众人各自散去，颜苒也回到了房间。
不多时，其他人许是都休息了，禅院里静悄悄的。
颜苒穿上了一件银白色的斗篷，向一位小师父打探了静山红梅园的所在之处，便带着轻萱悄悄的出了门。
红梅园在珈蓝寺与妙先庵之间，以前这里只有几株野生的梅花，后来云太妃到此清修，才修建了这处梅园。
颜苒借口看梅花，实则是想去探一探旁边的妙先庵，将孤儿之事不着痕迹的透露出去，引起云太妃的注意。
颜苒要去妙先庵，须得经过梅园。
主仆二人走到梅园中的一处假山，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公子……不要……放过……”
因离得远，那声音也断断续续细细碎碎的。
颜苒和轻萱对视一眼，直觉不妥，遂放轻脚步走了过去，隐在假山一角，偷偷看过去。
只见一个男子将一个女子困于方寸之间，对她动手动脚，极尽调戏之事。
那女子推拒不得，乞求不得，又不敢高呼，委屈的落下泪来。
而那女子身着一袭灰黑色的法衣，分明是女尼的打扮！
颜苒登时怒从中起，佛门清净之地，竟有人胆敢行此龌龊之事，实在令人不齿！
轻萱忽然低呼一声：“落霜？！”
颜苒诧异道：“你认得她？”
轻萱点了点头，急急道：“她便是先前不小心弄坏了二姑娘的扇面，被发卖出去的丫鬟，只是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颜苒也有些奇怪，被发卖出去的丫鬟，怎的又会出了家？
但不论如何，见到女子被人轻薄，颜苒都不能坐视不理。
她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便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
那男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刚转过头来，还未看清是谁，便觉头上一痛，眼前一阵眩晕，向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了地上。
落霜又惊又呆，她未曾想到出手相救之人竟是旧主，更是被颜苒干脆利落的动作吓到了。
轻萱见她呆愣，忙上前拉住她，焦急道：“还不快跑！”
落霜这才反应过来，正要抬脚，却又顿住了。
颜苒一转身，便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另有两人上前扶起了那被她砸的晕头转向的男子。
颜苒心中一惊，没想到这男子竟不止一人，还带了这么多帮手，隐藏在暗处！
由此可见，这人应当是非富即贵，看来此事今日注定是无法善终了。
颜苒暗恼自己轻敌，可事已至此，也无退路；况且就算再来一回，她也还是会出手救人的。
那男子被人搀扶着起了身，抬起一只手揉着脑袋，斜眼看着颜苒，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为瘆人的笑容。
“小娘子，力气不小啊！不过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够劲！啧啧，还是个美人坯子，没想到竟这般急不可耐，急急的给爷送上门来！”
颜苒顾不得他口出污言秽语，将轻萱和落霜护在身后，在那男子的逼迫下，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那男子笑容扭曲，他挥了挥手，侍卫们便一拥而上，粗鲁的将轻萱和落霜拽了出去。
“姑娘，啊！”
轻萱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便被人一巴掌打·倒在地，顿觉耳中嗡嗡作响。
她还想挣扎，可她甫一动身，便再次挨了一巴掌，接着又被捂住了嘴，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
颜苒的眼内浮起一片猩红，前世轻萱被活活打死的场景突然浮现在眼前，令她心痛如绞。
难道，重来一次，她还是保护不了轻萱吗？
眼看那满面油光的猥琐男子就要凑过来，颜苒心中戾气横生，伸手摸到了腰间的荷包。
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颜苒的毒药差点就要出手，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了几颗石块，尽数打在了那几人的要害处，使得他们应声倒地。
颜苒面前的那男子也被击中，两眼一翻仰了过去，这回是真的晕倒了。
颜苒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脱困变故中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闪，一抹白色的身影像阵风似的卷到了她的身边。
接着，她便被裹进了一个带着些微寒气的怀抱，清幽淡雅的檀香隐隐拂过鼻尖。
颜苒顿觉心中安定，所有的恐惧、戾气、孤注一掷，全都化为了欢喜。
“表哥！你怎会在这里？”

第六十四章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颜苒觉得温容安是一剂良药，能抚平她心间的所有褶皱，消除她的恐惧，不安，绝望。
温容安又何尝不是如此，直到将颜苒拥进怀中，感受到她的体温，他胸中那颗猛烈颤动的心才渐渐平稳下来。
颜苒微怔，温容安从来都是含蓄内敛、克己守礼的，从不曾这样直白的表达情绪。
颜苒心中一喜，抬起双臂便紧紧的搂住了温容安的腰。
温容安缓过神来，略显慌乱的推开了颜苒，目含担忧：“你……”
温容安一开口，颜苒就知道他要问什么，抢着答道：“我没事！”
说罢，她又凑近前去，想要钻进他的怀里。
温容安却松开了她，向后退开一步，视线瞥到自觉非·礼勿视的轻萱和落霜，更觉脸上热的厉害。
颜苒却不管那么多，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表情，娇滴滴的求安慰：“表哥，我好怕~”
温容安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抬手摸了摸颜苒的发顶，以示安抚。
颜苒不禁觉得有些遗憾，但他们已经牵手过，也拥抱过了，想来距离下一步应该也不会很远了吧！
“姑娘，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吧！”
轻萱已被落霜扶了起来，虽不忍打扰颜苒，但不得不出声提醒。
颜苒忙走过去查看她的情况，却见她两边的脸颊都肿的老高。
颜苒心疼不已，眸色一厉，从荷包里挑出一瓶毒药粉，尽数洒在了那掌掴轻萱的侍卫身上。
轻萱大惊，忙阻拦道：“姑娘，奴婢没事，您万不可为此脏了自己的手啊！”
轻萱怕颜苒一气之下杀了那侍卫，毕竟她家姑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非死即伤。
轻萱虽然挨了打，心中也有恨意，但若颜苒为此背上一条人命，却实在不值得。
颜苒冷哼一声：“死多痛快，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颜苒研制的毒药，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多还在试验阶段，甚至连解药都没有，但毒性却是实打实的。
她话音刚落，那原本晕过去的男子因毒发竟难受的醒了过来。
他的身上起了斑斑红点，如蚂蚁在皮下噬咬，内里发痒，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抓。
可那泛红的肌肤处却变得十分脆弱，他稍一用力，便将红点抓破并流出脓水，而脓水又如盐水一般，复渗入伤口，刺痛不已。
他又痛又痒，万分难耐，禁不住啊的大叫一声。
颜苒一脚便踢在他了的头上，将他踢倒在地，犹不解气的又狠狠的踩了几脚他的脸，令他再次晕了过去，这才稍感舒心。
轻萱微微张着嘴，被颜苒的行云流水的暴力之举惊的吞咽了下口水，暗暗庆幸，还好刚才动手打她的不是她家姑娘啊！
落霜对于颜苒和轻萱的出手相救感激不已，提议道：“大姑娘，轻萱脸上伤的不轻，奴婢那里有药，不如随奴婢去妙先庵歇一歇，上点药吧！”
颜苒本就想找机会去妙先庵，自是点头同意了。
落霜与轻萱相互搀扶着走在前面，颜苒落后一步，与温容安并肩而行。
颜苒好奇的问道：“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温容安回道：“无为大师与我爹乃是至交，我爹去世之后，他对我多有照拂，偶有邀我辩谈佛法，今次亦是如此，我便来寺中小住几日。”
其实，是温容安主动给无为大师送信，让他帮忙向珉阳长公主以辩谈佛法为托辞，来寺中调养身体的。
温容安体弱畏寒，珉阳却故意苛待他，已进冬日许久，却迟迟不给他发放炭火。
他虽有母亲留下的钱财，却不敢在珉阳的眼皮底下使用，以免引起她的探究，过早暴露实力。
可他的身子实在受不了严寒，便想了个法子躲到寺中静养。
以前，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自幼体弱，一直在珉阳的迫害下隐忍度日，早已习惯了。
他不过是强撑着，暗中积蓄力量，待到羽翼丰满，可将珉阳踩在脚下，为母亲报仇，便了了心愿。
可如今，每每想起颜苒的关怀，他就觉得自己不能这般得过且过。
就算他不爱惜自己，也不能让颜苒担心，更不能让她拼着名节被毁的风险每日给他送的药白费啊！
提起温容安的父亲，颜苒感叹道：“温大将军乃当世豪杰，他的朋友自然也是仗义之人，如果他还活着就好了。”
温容安的父亲原是定国大将军，征战沙场数十载，威名赫赫，后战死沙场，死后追封定国公。
他拼着命挣来的荣耀本该由温容安这个嫡长子承袭，却因温承衍的母亲是长公主，这国公之位便越过温容安，落到了他的身上。
但实际上，温大将军最爱的人是温容安的母亲，珉阳将其逼死后，持圣旨强行下嫁，深受温大将军的厌恶。
倘若他还在世，温容安怎会被珉阳残害，又怎会被如此苛待。
他必会如他的父亲一般，身康体健，文武双全，成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吧！
颜苒正想的出神，忽听轻萱微微提高了音量，气的声音发抖，反复道：“就为了一个扇面，就为了一个扇面！”
颜苒忙走上前，关切的询问道：“怎么了？”
落霜与轻萱回过头来，竟是双双泪流满面。
原来，轻萱是听到落霜的悲惨遭遇，一面同情一面气愤，才至于此。
先前，落霜不小心弄坏了颜瑶的扇面，被颜瑶毒打一顿之后，又发卖了出去。
按理，发卖下人也就是让人牙子带走，重新寻户人家继续做工
可颜瑶却心狠手辣，竟将落霜卖进了下等的窑子。
即便如此，颜瑶还觉得不解气，又再次派人找到了落霜，百般折磨以出气。
落霜不堪折辱，触柱而亡。
老鸨见出了人命，觉得晦气，便派人草草的将她扔在了乱坟岗。
其实，落霜触柱只是陷入了晕厥，又因气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导致气息微弱，并未死亡。
她借着假死，这才得以逃出生天，辗转投靠到了妙先庵。
轻萱气的浑身发抖，轻锤着胸口，控诉道：“姑娘，那二姑娘何其毒辣，不过是为个扇面，她怎的就要置人于死地？”
颜苒满目寒凉，轻哂一声：“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不是一样被颜瑶推入水中，欲置于死地。”
温容安心中一震，原来那日初见，她之所以全身湿透，竟是被颜瑶暗算落水所致！
温容安不由得心中泛疼，看向颜苒的眸色却更加温柔。
行至妙先庵门口，温容安对颜苒道：“妙先庵中都是女子，我身为男子，不便进入，你们进去吧！”
颜苒依依不舍的看着温容安，她已经许多日没有看见他了，还没看够呢，就要分别了？
温容安被颜苒毫不掩饰的痴恋目光看得面颊微热，轻声道：“我暂时不走，总还会见面的。”
颜苒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她也有正事要做，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庵堂。
颜苒和轻萱跟随落霜来到她居住的禅房，落霜拿出伤药帮轻萱涂抹，颜苒则趁机打听起云太妃。
落霜问道：“姑娘说的是念云真人吧？”
云太妃带发修行，自起了法号，便唤做念云真人。
颜苒点头道：“正是。”
落霜笑道：“先前，我刚刚听说真人乃是宫中太妃，可是吓了一大跳，何曾想到，今生竟有机会见到如此贵人！可真人待人和善，从不以太妃身份自居。她说芸芸众生，尽皆平等，大家都是修行之人，聚在一起即是有缘，没有主仆之分。我适应了好久，才总算能在见到她的时候，手脚不发抖了呢！”
颜苒听落霜如是说，对自己筹谋之事更有把握了几分。
颜苒委婉的说道：“既然来到此处，也知晓真人的身份，若不去拜见，倒显得失礼。”
落霜赞同道：“姑娘说的是，不过今日宣平侯府的老太君来拜访真人，这会儿两人怕是正相谈甚欢。姑娘若不介意，不若在此处休息等待片刻，容我先去通传一声。”
颜苒大惊道：“宣平侯府？”
落霜点了点头，不知颜苒为何反应这么大。
颜苒道：“那方才梅园中的男子，莫不是，侯府的人？”
经颜苒这样一提醒，落霜也反应过来。
静山上的这两处寺庙庵堂，平时鲜少有外人至。
今日，恰逢颜府来珈蓝寺，宣平侯府访妙先庵，却未曾听说还有旁的人来。
那么，那男子既不是颜府的人，就当是宣平侯府的人了。
而那男子衣着光鲜，又带了诸多护卫，想来应是侯府的公子。
落霜顿时面色惨白，手中的药瓶也掉落在了地上，连连轻呼：“完了完了。”
颜苒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今日他们结下的梁子大了，而那男子身份尊贵，又不是个善茬，恐怕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颜苒正惆怅着，忽听外面响起女子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落霜忙走出去，拉住一位路过的女尼问道：“这位师姐，发生何事？”
那女尼赶忙将落霜推·进屋内，也顺势跟了进来，并将门闩上，惊魂未定道：“快躲起来！有个男子发了疯，竟身上不着寸缕，跑进咱们庵堂了呢！”
颜苒被刚入口的茶水呛到，一时傻了眼。
裸，裸奔？什么情况？

第六十五章  佛祖显灵
事情发生的突然，庵堂里又多是女子，一时间都吓得四处逃散，也无人去探究那裸奔的男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颜苒担心的问道：“庵中可有能主事的男子？”
如若不然，这男子行为放荡，女子恐难以与之交涉。
落霜回道：“姑娘不必忧心，真人身侧有内侍，亦有护卫，应是不妨事的。”
颜苒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这会儿人人自危，颜苒一时也出不去，只好暂时在屋内等待。
不多时，有人前来敲门：“真人有令，命所有人都到院中聚集。”
落霜对颜苒歉意道：“姑娘，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真人恐怕没有心情待客。”
颜苒想了想，她兴许还要陪颜老夫人在珈蓝寺逗留几日，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去拜见云太妃，便与落霜道了别。
颜苒和轻萱刚走到庵院门口，却忽然听见落霜的一声凄厉叫声，心中一惊，又折返回来。
只见方才在梅园中欲行不轨的男子，正指挥着侍卫将落霜绑了起来。
那男子眼睛很尖，一眼就于人群中看见了颜苒。
他大步上前，抓住了颜苒的胳膊，狞笑道：“你倒是识趣，主动送上门来，省的我去寻你了！”
轻萱护主心切，扑上来拉扯那男子，却反被他甩到了地上。
颜苒气极，扬起一巴掌便扇到了男子的脸上，犹不解气，又抬起脚狠狠的踢在了他的裆部。
男子既惊且痛，手上一松，颜苒便挣脱了他的禁锢，连连后退数步。
那男子怒火丛生，还欲上前，却有十数名女尼围了上来，将颜苒护在中间，齐齐仇视的看着他。
女子本就处于弱势地位，又是那男子率先行为不轨，众人看在眼里，自然都是偏颇颜苒的。
而妙先庵的这些女尼，鲜少有真正为修行而出家的，多半是因世俗压迫无处可去的。
她们看遍世事，吃遍疾苦，自是不同于闺阁千金那般不谙世事。
她们方才便毫不顾忌的看了这男子裸·身而奔的笑话，还评头论足一番。
这会儿见他竟欺负一介弱女子，更是义愤填膺，不约而同的挺身而出。
那男子未料到这些女尼竟如此难缠，戾气顿生，便要招呼侍卫动手。
“都给哀家住手！”
一道威严低沉的女声骤然响起，引得众人齐齐注目。
颜苒随着大家的视线一同看过去，只见台阶之上站着两位老妇人。
一位身着黑色法衣，手持拂尘，目若冰霜，不怒自威。一位看似穿着朴素，实则低调奢华，面色阴沉。
想来，那身着法衣之人便是云太妃，而另外一位就是宣平侯府的老太君了。
那男子见惊动了云太妃，稍感慌乱，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跑到老太君身边恶人先告状。
他隔着众人指着颜苒，嚷嚷道：“祖母，就是这个贱人毒害了孙儿的侍卫，还将孙儿打晕，扒光了孙儿的衣服，令孙儿出了大丑！”
颜苒微怔，但现在来不及想他被人扒光衣裳一事，问道：“小女听闻今日宣平侯府的老太君来访妙先庵，你既唤老太君为祖母，想来你便是宣平侯的公子了？”
男子得意道：“哼，爷是宣平侯府的世子！你既知道了爷的身份，还不快跪地求饶？爷若是高兴，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原来这男子竟是宣平侯府那位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整日招惹是非的世子爷宋景晖。
颜苒轻嗤一声，转而向云太妃与老太君恭敬的行了礼，不卑不亢的说：“念云真人，宋老太君，小女是礼部尚书颜霩之嫡长女，今日随祖母来到珈蓝寺拜佛。小女听闻静山红梅已开，特来为祖母折取红梅，谁知却在园中遇到这位宋世子。他先辱妙先庵女尼落霜，被小女撞破，又欲对小女图谋不轨，小女的丫鬟忠心护主，却被他打的差点毁了容！”
轻萱适时的抬起头来，她脸上的红肿尚未消散，巴掌印也十分清晰，一看就知是被男子打的。
结合颜苒不卑不亢的发言，以及宋景晖接连的轻薄之举，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宋老太君默了默，开口问道：“晖儿，这位姑娘说的，可是实情？”
宋景晖自然不能认。
老话说得好，打狗还需看主人呢，落霜投在妙先庵门下，背后撑腰的是云太妃，他欺负的虽是落霜，可打的却是云太妃的脸。
宋景晖再怎么混蛋胡闹，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他转了转眼珠，方才飞扬跋扈的表情不再，转而换了一副纯良恳切的模样，赧然道：“祖母，孙儿与落霜乃是两情相悦，情难自禁才做出冲动之事。”
他说着，又愤而看向颜苒：“可这个毒妇，蛇蝎心肠，竟不问清白皂白，就以石块将我砸晕，又给我的侍卫下毒，令他全身溃烂，生不如死，更在我晕厥之后，极尽羞辱之事！”
宋老太君淡淡道：“既是两情相悦，倒也不算逾矩，至于这位姑娘……”
她说着，眸色阴沉的看向颜苒：“你以仗义之名，辱我侯府世子，这笔账，该怎么算？”
这祖孙二人一唱一和，竟自说自话的将轻薄之举变成了两厢情愿，完全不顾落霜的意愿，当云太妃不存在么，可笑至极！
颜苒道：“宋老太君，宋世子被辱一事，与我无关。我确实出手自保过，却是宋世子挑衅在先。至于落霜自愿与否，还该由她自己来说吧？”
云太妃也看向落霜。
宋景晖抢先一步，走到落霜面前，柔声道：“霜儿，你别怕，万事有我。你只管说出实情，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我带你回侯府，日后富贵荣华，我全都予你。”
宋景晖看着落霜，声音极尽温柔，眼中却满含狠戾之色。
他这副做派，当真是将威逼利诱四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可他不知，落霜早已因不堪折辱死过一回。
于她而言，生死亦比不过尊严，又怎会因他区区威逼利诱感到惧怕或迷惑？
落霜被侍卫松开，甫得了自由，便朝着宋景晖狠狠的啐了一口：“你个登徒子，辱我清白，我便是死，也不会给你做妾！”
落霜说着，竟拔出了一旁侍卫的佩剑，便要自刎。
颜苒大吼道：“落霜不要！”
云太妃身边高手如云，她一个眼色，便有一颗佛珠弹出，打在了落霜的手腕，使她的手一松，剑便掉在了地上。
几名女尼忙上前扶住了落霜，防止她再寻短见。
颜苒松了口气，也赶忙和轻萱走了过去，安抚落霜。
宋景晖没想到落霜竟刚烈至此，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倘若他们二人当真有私情，即便他行事出格了些，也算情之所至，还可将所有过错扣到颜苒身上。
可如今落霜以死明志，那么他先前所言，就都成了可笑的谎言。
宋景晖死死的咬着牙，愤恨的看向颜苒，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是你！是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
颜苒站起身，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寒意涔涔：“宋世子，你轻薄落霜，毒打我的婢女，意图对我不轨，件件属实！我们三人得以侥幸逃脱，你却反过来指责我们羞辱了你，分明是你在陷害我！”
宋景晖气道：“在园中只有我们几人，将我打晕之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颜苒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我当时就站在你面前，如何能让石块从天而降？何况，我们三个弱女子，你们几个彪形壮汉，我们有什么能耐将你们全部打晕？”
宋景晖怔住，颜苒说的没错，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那横空飞来的石块不可能是她做的。
在他晕倒之后，她们逃命尚且来不及，又怎会想到将他的衣裳扒光捉弄他？
宋景晖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听颜苒幽幽道：“宋世子，你在佛门清净之地，行不轨之事，焉知不是佛祖显灵，惩罚于你？”
颜苒故意放低声音，阴恻恻的，令宋景晖全身一紧。
此处左有珈蓝寺，右有妙先庵，虽香火不算鼎盛，却也供奉着佛祖金身。
难不成，真是佛祖显灵？
宋景晖这样一想，不禁觉得后脊发凉。
到底是做了亏心事，他自是心虚，以致没甚底气，眼神闪烁不定，言语之间也没了逻辑，只胡乱嚷着是颜苒害他。
宋老太君见宋景晖这副模样，知晓大势已去，不可能再帮他洗脱罪名，终是低下头来，歉意的对云太妃道：“真人，劣孙行为不端，轻侮了贵庵的师父，老身回去，定当好生训诫！”
云太妃对宋景晖很是嫌恶，对宋老太君的场面话更是不满。
可宣平侯府就这么一个嫡子，是以他如此顽劣，仍骄着纵着，宋老太君已然低头，她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于是，云太妃淡淡道：“老太君慢走，恕不远送。”
原本，宋老太君与云太妃相谈甚欢，云太妃有意留她小住，现在却是下了逐客令。
宋老太君不免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一时气郁不止。
待出了妙先庵，宋景晖耷拉着脑袋，心情也十分低落。
他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雪地里，不得不裸奔而出，丢尽了脸面，最后却连几个小女子都没搞定，还连累宋老太君被驱逐。
他又气又羞，不敢抬头，生怕被宋老太君责罚。
宋老太君却看向珈蓝寺的方向，淡淡道：“出城一次也不容易，既然来了，佛总是要拜的，去珈蓝寺进柱香吧！”
宋景晖眸色微闪，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第六十六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发生了这种事，云太妃心情不佳，颜苒不便在此时拜访。
她今日已经在云太妃面前露了脸，给她留下了印象，待来日再从长计议不迟。
于是，她便暂且告辞，回到了珈蓝寺。
颜苒于寺外见到多了几辆马车，马车上有宣平侯府的标志。
轻萱担忧道：“姑娘，那宋老太君怎的没下山，又来了珈蓝寺，莫不是冲咱们来的？”
颜苒早就料到那祖孙二人不会善罢甘休，却也并不惧怕，冷静道：“无妨，此事已在云太妃面前盖棺定论，他们推翻不得，最多也就是从别处找茬。我们既已知晓他们居心叵测，多加小心就是。”
颜苒说着，便进了院子，只见孙嬷嬷正在来回踱步，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孙嬷嬷见到颜苒，松了口气，忙迎上前来：“姑娘，您总算是回来了，老夫人急着见您呢！”
颜苒点了点头，将怀里捧着的几支红梅递给了孙嬷嬷，道：“劳烦嬷嬷寻个好看的瓶子，将这梅花插起来。如今天寒，祖母不宜外出走动，在屋里看看景也是好的。”
孙嬷嬷接过梅花，连连应着。
颜苒跟随孙嬷嬷来到了颜老夫人居住的禅房，还未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一片欢声笑语。
颜苒挑帘进屋，果然，宋老太君和宋景晖均在此处，温氏亦从旁作陪，并不见颜瑶的身影。
温氏见到颜苒，便温和的招呼她：“苒儿，快来见过宣平侯府的老太君和世子！”
颜苒依言走过去，向宋老太君和宋景晖见了礼，神色淡然，分毫看不出刚才针锋相对之势。
宋老太君眼眸微眯，皮笑肉不笑，心中暗忖，看来这妮子当真不是好相与之人！
颜老夫人对颜苒道：“祖母听闻你与宋世子不打不相识，倒也是一桩善缘。”
温氏附和道：“是啊，老太君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反倒还直夸你聪慧。依我看啊，我们苒儿容颜姝丽，世子英武不凡，倒真似金童玉女那样般配呢！”
温氏的一席话，逗得在座的两位老人都笑了起来。
颜老夫人是真心开怀，觉得颜苒若能高嫁，于颜府大有裨益。
至于宋老太君的笑容有何深意，就很耐人寻味了。
颜苒看了温氏一眼，眼中含着满是冷意的轻嘲。
温氏心头一突，忽地有些被她看穿心事的惊悚狼狈之感，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待温氏再看过来的时候，颜苒已经垂下了眼眸，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温氏知晓要让颜瑶避嫌，却由着颜老夫人将颜苒叫来会见外男，还当着她的面说起婚嫁之事，并在言语中刻意提及她容貌出众。
温氏意欲何为，颜苒怎能不知。
她这般不加掩饰的落井下石，可见她是被逼急了，竟连伪装都顾不得了。
颜苒垂眸，做乖巧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苒儿自是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
颜苒没有表态，不说同意或拒绝，又表现的极为孝顺。
颜老夫人对她的反应满意至极，将她拉到身边，又与宋老太君闲话起来。
宋景晖坐在宋老太君的身后，时不时的瞥向颜苒，眼中的垂涎与志在必得十分露骨。
颜苒岿然不动，面色淡淡，丝毫不受影响。
今日午睡后，颜老爷便带着颜祺佑出去玩了。
他在朝为官，公务繁忙，亦难得出行，今日来到静山，不禁想起幼时在乡下山间的野趣，一时心血来潮，便带着颜祺佑去山上捕捉鸟雀了。
父子二人难得这般和乐融融的相处，及至晚饭时分方才回来。
颜老爷回来后，刚换了身衣裳，就被颜老夫人急急的叫了过去。
颜老夫人兴奋的与他商议宣平侯府向颜苒提亲一事：“今日，苒儿与宣平侯府的世子不打不相识，老太君看中苒儿，想为世子求亲。若是苒儿嫁给他，以后可就是侯府夫人了，也能帮衬到佑儿！”
颜老夫人正兀自畅想的欢快，却被颜老爷一句话就浇熄了：“娘，此事不可。”
颜老夫人不解道：“如此良缘，有何不可？”
朝堂之事，颜老爷不好对颜老夫人言明，况且他便是说了，她也未必听得懂。
于是，颜老爷便只道：“儿子与宣平侯政见不合，想来这门亲事只是老太君一时兴起，宣平侯也不会同意的。”
颜老夫人不懂朝政之事，但既然颜老爷不同意，她自是与儿子一条心，便冷静下来，道：“也好，苒儿毕竟是我颜府的嫡长女，如今出落的越发水灵，又渐显聪慧，若是好生培养，日后嫁入更高的门第也未尝不可。”
颜老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颜苒虽无母族帮衬，但她也是颜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女，才入学堂没多久就大放异彩，可见其心智机敏。
她又生的如张氏一般，妍丽非常，何愁不能高嫁？
而颜瑶有温氏这个出身高贵的母亲，与皇族沾亲带故，更是不愁寻不到好亲事。
这两个女儿的婚事，他必然都要好好筹谋，让她们发挥最大的价值才是。
颜老爷从颜老夫人的房间出来，便去寻颜苒，想要问清楚今日到底发生何事。
颜老爷一进门，便见颜苒正对镜垂泪。
颜苒见到颜老爷，慌忙起身，一双眼睛肿的核桃似的，惹人怜惜。
颜老爷微怔，他从未见过颜苒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颜苒起身，强颜欢笑道：“爹，您怎么过来了？”
颜老爷本欲质问，但见到颜苒这副模样，声音温和了不少：“今日，你与宋世子到底发生何事？”
颜苒似被触及伤心事，又簌簌的落下几颗泪来，哽咽着与颜老爷说明了前因后果。
末了，她又提醒道：“爹，那宋世子分明对女儿误解怨恨颇深，却又突然求娶，焉知他不是存心报复？倘若女儿真的如他所愿嫁入侯府，饱受磋磨，女儿只怕是……”
颜苒哽住，未竟之言却令颜老爷心中一凛。
他本以为宋家当真相中了颜苒，却不想当中还有这般孽缘。
如今即便他有心与宣平侯府结亲，颜苒也不是最佳人选。
她已与宋景晖结仇，又怎能结亲？
便是将她嫁入侯府，她也得不到夫家的重视与宠爱，帮不到颜府不说，或许还会波及到颜府，实在得不偿失。
颜老爷思及此，更加坚定了拒绝这门亲事的心思，信誓旦旦的对颜苒道：“苒儿，你放心吧，那宋世子并非良配，爹断不会将你许配给他，爹日后一定给你寻一门极好的婚事！”
颜苒知道颜老爷与宣平侯不和，不会与之结亲，但为防止温氏吹枕边风，她还是示弱哭诉了这一场。
见目的达成，颜苒破涕为笑，向颜老爷福了一礼，俏皮道：“女儿谢过爹爹！”
颜苒一向冷硬，难得露出这副小女儿情状，颜老爷心头一软，乐呵呵的走了。
待颜老爷一离开，颜苒立时收住了眼泪，哪还有半分哀愁之色。
轻萱对颜苒的变脸技能啧啧称奇，又崇拜的赞叹道：“姑娘，您真是料事如神，老爷果然如您所想，并不同意这门亲事！”
颜苒道：“我爹与宣平侯是政敌，若是结了姻亲，岂不会让百官看了笑话？况且，宣平侯府日渐式微，世子又这般不成器，明眼人都看得出侯府在走下坡路，我爹那般无利不图的精明之人，怎会与之结交？”
轻萱佩服道：“姑娘，您真厉害，连朝堂之事都看得清楚明白！您若是男儿身，想必也会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颜苒笑了笑，她哪有温相国那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她不过是多活了一世，更能看透人心而已。
温氏回到房间后，颜瑶急急的寻了过来：“娘，女儿听说宣平侯府的老太君相中了颜苒那个小贱人，要求娶她做侯府的世子妃，她凭什么得到这么好的姻缘？！”
温氏见颜瑶一副急色，嗔道：“你道那宣平侯府是什么好地方不成？侯府后宅无主母，家事都把持在老太君手中。老太君精明霸道，唯我独尊，那宋景晖也是个不成器的，只会拈花惹草。便是世子妃又如何，不出两年，她若不是被磋磨的没了人形，便是夫君妾室成群，独守空房！”
颜瑶立时转怒为喜：“原来如此！”
温氏却叹道：“可惜呀，你爹与宣平侯不和，他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颜瑶闻言，顿时央求道：“娘，那咱们可得想个法子，促成这段好姻缘呢！”
温氏拍了拍颜瑶的手，不怀好意的笑道：“瑶儿与娘亲想到一处去了，只是那小蹄子忽然之间开了窍，智多近妖，咱们还需寻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才行。”
*
清早，颜苒还在赖床，忽然听见有人砸门，焦急的喊道：“姑娘，轻萱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颜苒顿时一个激灵，什么困意都没有了，披上衣服就打开了门，问道：“怎么回事？”
那丫鬟急道：“奴婢昨儿为姑娘守夜，轻萱应是早上过来换值的，可她却迟迟未来。奴婢前去寻她，竟是遍寻不着！”
颜苒心中一沉，吩咐道：“你快去将此事告知老爷和住持，我先去找人！”
颜苒从一位小师父那里打听到，轻萱似乎往前殿的方向去了，赶忙找过去。
颜苒一路狂奔到前殿，远远便看见轻萱正躺在放生池的冰面上，双眼闭合，肤色青紫。
颜苒不知轻萱发生何事，但见她冻的晕厥，不知死活，一时乱了分寸，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许是因着冬季，池边结了冰，颜苒脚下一滑便摔倒了，整个人沿着倾斜的池边滑了下去，直直的扑向了冰面。
可谁料，那原本厚重的冰面竟她砸的裂开，令她一头便扎入了刺骨冰寒的池水里。

第六十七章  我倒也觉得奇怪
颜苒明知此事蹊跷，轻萱不会无故昏倒在放生池的冰面上，可眼下最为紧要的是赶紧将轻萱救出来，她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岂料，她尚未救得轻萱，倒是自己先落了水。
冰寒的池水刺骨，却令颜苒的意识更加清醒。
放生池周围一直有人清扫，片雪未落，池边为何会那么光滑？
放生池已然结了厚厚的冰层，她的体量又不重，怎的就会将冰面砸开？
由此可见，此事必是有人刻意为之，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放生池的水并不深，便是不会水的人，也不至淹死，只不过这会儿正值隆冬时节，得场风寒是免不了的。
可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利用轻萱引她前来，断不会只是为了让她大病一场吧？
颜苒刚浮出水面，忽听岸上传来男子的声音，她心中一惊，不得已又沉入了水中。
“爷，那冰面上有个女子，会不会是颜家大姑娘？”
“爷还以为她主动投怀送抱是开窍了，跑到冰面上去做什么？将她给爷抬上来，爷倒要看看，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是宋景晖！
颜苒大惊之余，也马上反应过来今日这落水计的真正用意。
恰好在她落水之时，宋景晖在场，若她落水的模样被这登徒子看了去，名声清白尽毁，那么除了嫁给他，她再别无选择。
而听宋景晖的言中之意，他先前也并不知情。
此计若非出自宋景晖之手，那就只有温氏了！
颜苒心中暗恨，温氏当真是好算计，知晓她为了轻萱，就算明知是陷阱也会跳下去！
冰水奇寒，颜苒在水下已经坚持不住了，若继续泡下去，可不就是一场风寒能结束的事了。
她心下一横，还是先保住命要紧，何况还有冻晕的轻萱在等着她去救！
颜苒刚露出水面，便觉眼前一黑，身上被裹上了一件厚厚的毛氅，有暖意袭来。
接着有人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路轻点水面上了岸。
“这，这是……”
宋景晖目瞪口呆，他正要着人将那冰面上的女子带回来，岂料云太妃突然带人出现，二话不说便将他拿下，又着女护卫去救了那冰上的女子不说，还从水里捞出来一个？
颜苒站稳后，从宽大的氅衣中露出一双眼睛，惊讶道：“念云真人？！”
云太妃看着颜苒冻的青紫的面色，露出的发丝已结了冰，眸中竟微微闪出痛色，柔声道：“先去换身衣裳再说吧。”
云太妃带着颜苒，押着宋景晖向正殿走去，正好与无为大师及颜老爷等人撞了个正着。
温氏率先认出了云太妃，心中一沉。
她的计策原本万无一失，利用轻萱引颜苒落水，再设计令宋景晖撞破，毁了颜苒的清白，哪曾想竟半路杀出个云太妃。
云太妃护着颜苒，又押着宋景晖，看这情景，想来这事是不成了。
温氏虽心中怨恨，面上却是不显，恭敬道：“妾身见过太妃娘娘。”
旁人也相继行了礼，云太妃着急带颜苒去换衣裳，只道了句“不必多礼”，就匆匆先行。
温氏落在后面，拉住了颜老爷，做出一副担忧之色，悄声对他道：“老爷，怎么宋世子也在？苒儿落了水，莫不是被他瞧见了……”
颜老爷顿时脸色一黑，倘若果真如此，颜苒便只能非宋景晖不嫁了，而这对颜府并没有好处。
待颜苒换过了衣裳，喝了姜汤，暖了身子，轻萱也从昏迷中醒过来，二人被叫到了方丈院。
颜苒和轻萱来到方丈院，众人已经齐聚。
云太妃与无为大师端坐主位，宋家与颜家分列两侧。
颜苒刚进了门，颜老爷就阴沉着面色问道：“苒儿，宋世子说你今早邀他在放生池边见面，可是真的？”
不待颜苒回答，温氏就迫不及待的接道：“苒儿，宋世子本就有求娶之意，你若心悦于他，直说便是，又何必如此，反倒毁了名节。”
温氏的语气颇为无奈，隐含着疼惜又责怪的纠结之情，当真是展现了一位慈母的心情。
颜苒懒得理会温氏的惺惺作态，只向颜老爷回话道：“爹，今早女儿发现轻萱不见了，便去寻她，却见她昏迷在放生池的冰面上。女儿想去救她，却不慎失足落水，幸好念云真人恰巧赶到，救下了女儿。至于宋世子为何会出现在放生池，女儿并不知晓。”
轻萱也佐证道：“老爷，奴婢自昨夜入睡后，直到方才醒来，中间发生的事通通不记得了，奴婢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到了冰面上的。”
云太妃身边的一位医女接道：“这位轻萱姑娘的后脑有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应是在睡梦中被人打晕的。”
如此种种证据，能够说明轻萱确实被人掳劫，颜苒所言心急去寻她亦是不假。
既然颜苒是为突发事件跑到放生池去救轻萱，就不存在她于那段时间又邀宋景晖见面一事了。
宋景晖指着颜苒怒道：“你胡说！分明是你差使婢女邀我相见的！”
颜苒反问道：“宋世子，我与你如何交恶，你最清楚，我避你不及，为何还要邀你见面？”
宋景晖一梗，确实有些说不通，但他仍坚持道：“我怎知你心中如何想，但确是你派婢女于我传信。否则，冬日严寒，我又有何理由起个大早去看个结了冰的水池子？”
宋景晖一口咬定颜苒与他私相授受，颜苒只能先将这个问题解决。
颜苒遂道：“好，既然宋世子言之凿凿，说我差使婢女与你传话，那敢问世子，是哪位婢女给你传的话呢？”
宋景晖当即道：“将你们颜府的下人都召集到一起，我必能辨认出来！”
颜苒向颜老爷恳求道：“爹，此事事关女儿清白，还望爹允准宋世子所请！”
颜苒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她有十足的把握，温氏一向谨慎，她未免被牵连，一定早将尾巴处理干净了，那去传话的婢女是断然找不到的。
果然，宋景晖叫嚣着要认人，将颜府带来的所有下人都叫到了院中，一一辨认过去，竟是未曾见到今早过去传话的婢女。
宋景晖猛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是被算计了。
但他不知是何人算计他，只能将满腔怒火发泄到同样身为当事人的颜苒身上：“好你个贱人，你竟敢算计我？！你让婢女给我传话，引我前去放生池，又故意落水，是为诬陷我设计你落水吧？你个毒妇，毒妇！”
轻萱不服气道：“宋世子此言差矣，倘若是我家姑娘算计你，我为何会被人打晕扔在冰面上？分明是有人利用我引诱姑娘前去，是有人算计姑娘！”
宋景晖再次被噎，一时无言以对。
颜苒轻轻一笑，道：“听宋世子如此说起来，我倒也觉得奇怪。放生池边冰消雪融，为何会如何光滑，以致我失足滑落？而以我的身量，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将厚重的冰面砸开？”
颜苒提出的疑问，令在座众人俱是心中一凛。
此事确有诸多不合理及过于巧合之处，难道当真是有人故意为之，设计陷害颜苒？
正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一位师父走了进来，附在无为大师耳边低语了几句。
无为大师轻捻佛珠，闭着眼睛念了句阿弥陀佛，又道：“颜姑娘所言之事，老衲也甚为不解，遂着人前去检查一番，竟发现放生池壁被人刷了桐油，而冰面亦有人为凿过的痕迹。”
无为大师所言，解释了颜苒方才的疑问，也更加能够确定，确实有人设计陷害颜苒。
虽然没有证据，可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齐齐聚集到了宋景晖的身上。
毕竟，宋景晖一向顽劣，他能做出这种事并不稀奇；况且，颜苒落水若被他看了去，受益最大的还是曾有心求娶的他。
所以，他有动机，亦嫌疑最大。
“不是我做的，是这个贱人陷害我！”
宋景晖想要辩解，却又辩不出个方向，为了洗脱罪名便将颜苒拉下水，却反而更加令人厌恶及怀疑。
颜老爷猛地拍了下桌子，怒道：“宋世子不必再狡辩，你有心求娶苒儿，被拒绝心生不甘便设下毒计，妄图毁了她的清白！此事，本官会亲自向宣平侯讨个公道！”
宋老太君未料到颜老爷竟敢与她一等侯府叫板，气的脸色大变。
宋景晖更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他才不怕丢脸，更不怕有人上门告状，反正宣平侯府就他这么一个嫡子，他就算再混，日后继承侯府的还不照样是他。
他遂大言不惭道：“好啊，爷就在侯府等着你！”
宋老太君怒而起身，宋景晖忙跟了上去。
经过颜苒的身边时，他恶狠狠的放出狠话：“颜苒，这几日的新仇旧恨，爷记下了，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颜苒目色冰冷，心气十分不顺。
温氏设计颜苒未能得逞，颜苒也没有证据揭穿温氏所为，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
可仔细想想，却是温氏赢了一招。
因此事放大了颜苒和宋景晖之间本就恶劣的关系，激怒了宋景晖。
宋景晖其人睚眦必报，又是身份尊贵的侯府世子，难缠的很。
想来，她今后的日子怕是难以平静了。

第六十八章  抱一下怎么了
颜老爷明日还要上朝，并打算届时为宋景晖之事参宣平侯一本。
是以宋家人走后不久，他便也动身下山，回去联络交好的官员。
颜老夫人带着温氏等女眷暂且留下，与无为大师商定于次日请佛一事。
事情得以解决，云太妃便也告了辞。
颜苒追随相送，向云太妃道谢：“小女今日承蒙太妃娘娘相救，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
云太妃转身看向颜苒，眼神中没了先前的温和，却多了些审视和冰冷，似笑非笑的道了句：“如今，宋家那小子回去后，定会被宣平侯重罚。你大仇得报，倒也不枉你费尽心机，连哀家都算计进去。”
颜苒一怔，不明所以的看向云太妃：“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云太妃未再多言，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留给颜苒诸多疑问。
颜苒受了凉，脑子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云太妃以为，是我以身做饵，设计陷害宋景晖，又算计她前来相救并作证？”
轻萱也奇怪道：“姑娘，云太妃为何会那么巧赶过来呢？”
颜苒喃喃道：“是啊，为什么呢？”
颜苒自言自语了几句，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夜半，颜苒因口渴醒来，却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吓得一个激灵，伸手就去拿瓷枕。
却被那人握住了手腕，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莫怕，是我。”
“表哥？！”
颜苒伸手勾住温容安的脖子，将他拉至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不敢相信道：“表哥，你怎会来？可是我烧糊涂了，在做梦罢？”
颜苒的患得患失令温容安心软的一塌糊涂，声音更加温柔：“不是做梦，我来看看你。”
颜苒不知怎么，忽地鼻尖一酸，一头扑进了温容安的怀中。
温容安登时有些慌乱：“你，你快放开！”
颜苒原本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又被气了回去，抬起头凶巴巴的说：“你来都来了，让我抱一下怎么了？”
温容安语塞，无言以对。
颜苒这才满意，重又埋进他的怀里，紧紧的箍着他的腰，抱怨道：“你连夜探香闺都不怕，还怕与我有肌肤之亲吗？”
温容安被颜苒说的面红耳热，这般登徒浪子的行径，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他颇感无地自容。
温容安起身道：“听闻你落水，我甚感担忧，却又不好暴露行踪，只得深夜探访。你既无事，我便也安心了，你好生休息。”
颜苒见温容安要走，顿时急的去抓他的手，却因头重脚轻，差点摔在地上。
温容安忙回身扶住了她，语气略带责备：“生病了就好生休息，怎的这般不老实？”
颜苒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蛮缠道：“那你不要走！”
温容安无法，只得又坐回到床边，将她的手臂塞进被窝里，妥协道：“好吧，那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颜苒虽乖巧的应了，可温容安在她的身边，她哪里睡得着，时不时掀开眼皮偷瞟他一眼。
温容安十分无奈，话说，他就那么好看么？
温容安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既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吧！”
颜苒顿时来了精神，头也不晕了，也不疼了，连连点头：“嗯嗯嗯！”
温容安顿了顿，缓缓道：“宋景晖被扒光衣服扔在雪地里一事，是我做的。我本是想给他个教训，岂料他毫无廉耻之心，反倒连累了你……”
温容安对此深感歉疚，他知道宋景晖已将矛头对准了颜苒，并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绝不会让他伤害颜苒！
颜苒早就猜到这事是温容安做的，兴奋道：“我就知道，一定是表哥帮我出气的！只不过，没想到表哥这般一本正经的人，竟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温容安略感羞赧，这种手段确实幼稚，他也不知当时为何会这么做。
颜苒笑够了，又问道：“却是不知云太妃为何会来救我，莫非此事也与表哥有关？”
温容安淡淡的应了声：“嗯。”
颜苒十分好奇：“你是如何请得动云太妃出面的？”
温容安不甚在意道：“只是请那位落霜师父帮忙，在云太妃面前提了你的名字罢了。”
颜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简单？”
温容安点了点头：“嗯，就这么简单。”
颜苒顿时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的名字，难道有什么法力不成？”
温容安看着颜苒浮想联翩的模样，笑了笑，这才与她解释道：“宫中原先有位云贵妃，是云太妃的侄女，据说容貌倾城。有一次入宫拜见云太妃，被皇帝看中，令其强行毁掉婚约，留在了宫中。云贵妃很是得宠了一段时间，只可惜红颜薄命，她生下一天生痴傻的皇子，后被皇帝送到大越国做质子。云贵妃本就产后体虚，又与爱子分离，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了。云太妃便是自那时起，自请离宫修行。我猜想，她便是为云贵妃之死心伤，故而避世。而那位云贵妃，单名一个染字。”
温容安只是让落霜不经意的在云太妃面前提及“宣平侯府的老太君和大公子去了珈蓝寺，苒苒姑娘可能会有危险”。
果然，云太妃听见这个不敢提及的名字，念及往事，心中触动，所以赶来相救。
颜苒却一时失神，喃喃道：“宜和宫。”
温容安奇道：“你怎知云贵妃生前所居宫殿，乃是宜和宫？”
颜苒看向温容安，眸中莹光闪动。
原来，前世她与温容安相遇之地，竟是那位云贵妃生前所居的宫殿。
那时，她就时常在想，这个即便如此荒芜却仍能看出之前应有何种辉煌之景的宫殿，会是何人所居？
这个疑问，却是在今生得到了回答。
缘分，轮回，当真奇妙的很。
温容安是何时离开的，颜苒并不知道，因她已陷入沉睡，直至第二日天光大亮，仍未能醒来。
轻萱见颜苒脸色潮红，皮肤滚烫，急的不行，赶紧着人去请寺中会医术的师父。
无为大师亲自赶来，为颜苒诊脉，道是风寒侵体，以致高热，命轻萱给用冷帕给颜苒擦拭身体降温，并着人抓药煎药。
旁人都在忙忙碌碌，温氏和颜瑶陪着颜老夫人等在外间，安坐如山。
颜瑶抱怨道：“今日原是请佛的好日子，偏她就身娇体贵，发了风寒。虽说是落了水，可昨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了？还真是……”
颜瑶没敢当着颜老夫人的面说出“晦气”二字，但表情已经很是厌烦。
温氏并未出言阻止颜瑶的口无遮拦，显然也是颇有微词。
毕竟颜老夫人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求佛，可短短两日，颜苒就将宣平侯府得罪了个彻底，又生病耽误了求佛一事，想来颜老夫人也是不满的。
果然，颜老夫人虽未说什么，脸色却是有些不好。
温氏提议道：“娘，苒儿病成这副模样，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可祭拜一事却是不能再拖了。不如，儿媳与瑶儿陪您先过去？”
颜老夫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刚扶着颜老夫人起来，便听孙嬷嬷进来禀道：“老夫人，云太妃身边的嬷嬷求见。”
颜老夫人顿觉受宠若惊，忙道：“还不快请进来！”
很快，昨日跟在云太妃身边的嬷嬷和医女便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的侍卫手中捧着几个盒子。
那嬷嬷向颜老夫人福了一礼，道：“老夫人，太妃娘娘听闻颜姑娘病了，特差奴婢送来些滋补身体的药材。”
嬷嬷说着，一一打开盒子，竟都是灵芝、鹿茸、雪莲这等价值不菲的名贵药材。
颜老夫人看的眼睛都放光了，颜瑶也震惊不已，温氏却眸色暗沉，心中忌恨翻涌。
她没想到，颜苒竟不知为何得了云太妃如此看重，还给她送来这般贵重的药材，她凭什么？
颜苒不省人事，自是接不了礼，颜老夫人便替她收下了，感激道：“多谢太妃娘娘记挂，老身替孙女谢过太妃娘娘！”
颜老夫人又转身对孙嬷嬷道：“快将这些药材加入汤药之中，给大姑娘用上。有太妃娘娘的关怀，想来苒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嬷嬷又道：“珈蓝寺中都为僧人，太妃娘娘怕看诊不便，特派姚医女前来，为颜姑娘诊治。”
颜老夫人又是好一通感激涕零。
这下，颜老夫人也不急着催无为大师去加持佛像了，安心的坐了下来，关切着颜苒的病情。
姚医女为颜苒施针退热，出来对颜老夫人道：“老夫人，颜姑娘风寒侵体，虽已退了热，但极易反复，这几日最好闭门不出，以免见风着凉。老夫人如若不急，最好还是在寺中多留几日，待她痊愈后再行路。”
颜老夫人没有犹豫，一口应下：“这是应当的，苒儿本就落水受了寒，若是再见风着凉，怕是会落下病根。苒儿是我颜府的嫡长女，必得身康体健，老身才能放心啊！”
颜老夫人如此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她是个多么疼爱孙女的慈祥祖母。
颜苒醒来之后，看着轻萱惟妙惟肖的模仿颜老夫人变脸前后的神态，笑得肚子疼。
颜苒笑够了，命轻萱去拿毛氅，准备外出。
轻萱劝道：“姑娘，医女说了，您现在不能出门见风！”
颜苒正色道：“太妃送来如此名贵的药材，我岂有不去谢恩之理？”

第六十九章  为何不肯见我
轻萱自是拗不过颜苒，只好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才许她出了门。
颜苒来到妙先庵求见云太妃，却被回绝。
颜苒能够理解，虽然云太妃因一时触动而出手相救，可事后难免不会觉得被冒犯，故而对她心生厌恶，不愿相见。
颜苒坚持道：“劳烦嬷嬷再帮我通报一声，烦请太妃娘娘拨冗相见。”
冯嬷嬷劝道：“颜姑娘，太妃娘娘正在礼佛，许是一时半会都完不了呢！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要珍重身子，还是快些回去吧！”
颜苒岿然不动，道：“太妃娘娘是长辈，作为晚辈，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这……”
冯嬷嬷很是为难，颜苒本就风寒未愈，若再冻的病情加重，可如何是好。
她只好转身进去，再次向云太妃请示。
云太妃正在燃香，闻言笑了一声，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她倒是会讨人怜，罢了，叫她进来吧。”
冯嬷嬷应了一声，连忙将颜苒请了进来。
颜苒一见到云太妃，便跪了下去：“太妃娘娘，小女今日前来，一为道谢，二为道歉。”
云太妃看了冯嬷嬷一眼，冯嬷嬷会意，上前将颜苒扶了起来。
云太妃这才问道：“为何道歉？”
颜苒道：“小女利用太妃娘娘的名声自保，是对太妃娘娘的不敬，太妃娘娘要打要骂，小女绝无半句怨言！”
虽然这事是温容安做的，却也是为了她，她便一力承担下来，若云太妃果真要怪罪，怪她一人就是。
谁知，云太妃却无所谓道：“宋家老太君有事相求，哀家正愁如何拒绝，你便闹了这么一场，倒省的哀家想法子托辞了。”
颜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怔了半晌，半信半疑道：“那，您不怪我？”
云太妃抬眼，漫不经心的瞟了她一眼：“为何要怪你？”
颜苒不解：“那您为何不肯见我？”
云太妃反问：“哀家为何要见你？”
颜苒顿时被噎住了，平日里都是她怼别人，今日也着实尝了一回被怼的哑口无言的滋味。
见颜苒有口难言的郁郁模样，云太妃难得的有些心情愉悦。
她缓和了神色，温声道：“姑娘家用些手段自保，不是坏事，你没做错什么。倘若我的染染，有你一半的心思，也不会……”
云太妃说着，顿住了声音，眸中蒙上一层哀色。
许是因着名字发音相同，产生了移情作用，云太妃看颜苒连模样都与云染有几分相似，眼神愈发柔和。
云太妃顿了顿，恢复了平静，又善意的提点道：“不过，你便是有何种缘由，也不该伤及自身。”
颜苒知晓云太妃仍然误会落水一事是她自导自演，便解释道：“太妃娘娘，您误会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女断不会做损坏身体的不孝之事。那日确是有人利用轻萱诱小女前去，才导致小女失足落水的。”
云太妃一惊，难道此事当真是那宋景晖所为，还是……
云太妃想到那日迫切的想将此事盖棺定论的温氏，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她不禁轻叹一声，对颜苒的处境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惜，也能够理解为何她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思缜密了。
颜苒接着道：“太妃娘娘，承蒙您出手相救，小女不胜感激，娘娘先前赏赐的诸多名贵药材，小女亦无以为报。”
颜苒说着，从轻萱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缠了金丝的青檀木镯。
颜苒道：“这只镯子是用青檀木制成，青檀乃是佛家禅意之树，又有祛风除湿之功效。镯子里面还有一个机关，盛装了小女亲自调配的香料，可安神静气。不值什么钱，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云太妃见颜苒轻触镯子内部，镯子便断开弹出了一个暗格，甚为感兴趣。
冯嬷嬷忙接过镯子，呈给云太妃。
云太妃仔细玩赏片刻，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巧思，竟能在一个小小的镯子上设下这等精巧的机关。”
颜苒赧然一笑：“太妃娘娘谬赞了，这机关并非小女的巧思，而是小女偶遇的一个乞儿，教给小女的。”
云太妃抬头看向颜苒，诧异道：“乞儿？区区一个乞儿，竟会这般精妙的机关术？”
颜苒道：“这乞儿原也是出身富庶人家，只因家乡遭了灾，便随家人南下迁徙。只可惜，他的家人接连在途中死去，只余他一人来到了安阳。因着年纪小，又举目无亲，他这才不得已，以行乞为生。”
提起这事，轻萱有感而发，垂泪道：“奴婢幼时也是逃难来的，多亏了先夫人心慈，收留了奴婢。若不然，奴婢这般嘴笨，和近百个孩子一起行乞，肯定什么也讨不到，早就饿死了！”
云太妃闻言大惊：“什么？安阳城中，竟有近百个逃难而来的孤儿行乞？”
原本，这些逃难的人来到安阳，都会先在官府登记造册，进入难民署暂时安顿。
之后，官府会根据他们的年龄能力，给他们安置工作养家糊口。
可为何会有这么多孩子没有被妥善安置，是官府失察，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颜苒解释道：“他们白日在城中乞讨，夜里就会出城，住在城外的一座土地庙。”
所以，因他们不在城内，便无人管吗？
颜苒假做不识云太妃眉间的疑虑与愤怒，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兴奋道：“太妃娘娘，小女想在回城之后，以您的名义为那些孤儿布施，一来可行善举，二来也能为您祈福，您意下如何？”
云太妃缓过神来，笑道：“此提议甚好，哀家给你拨银子。”
颜苒连连摆手：“这可万万使不得，小女此举是想为太妃娘娘祈福，怎能收您的银子？”
云太妃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你小小人儿一个，哪来的银子布施？”
颜苒昂起头，骄傲的说：“我爹给了我不少零用，我都攒着呢！而且，我先前救过庆国公府的姑娘，庆国公给我送来了好多奇珍异宝作为谢礼，我可将其变卖，作为布施善款！”
颜苒小人儿得意的模样，又将云太妃逗得无比开怀，调侃道：“好，那哀家就等着，你为哀家传播美名了！”
颜苒又陪着云太妃说了会儿话，就被她赶回去休息。
颜苒走出妙先庵，赶紧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那镯子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引起云太妃的兴趣，却没想到会以谢礼的形式送出去。
那上面的机关术实则是她所作，并非什么乞儿相教。
而那些孤儿如今被萧遵收留，也不似她说的那般凄惨，数量更没有百数之多。
在佛门清净之地，她竟然口出诳语，实乃罪过。
不过，她心意向善，虽有私心，却也是为了那些孤儿能有更好的去处，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回到珈蓝寺，颜苒暗中联络温容安，请他让梵墨帮忙，找个机灵的乞儿，待云太妃派人暗访此事时，按照她教的话去说。
接下来，颜苒因风寒未愈又在寺中留了几日。
这期间，颜老夫人如愿请得祭拜所需的佛像，更因见到颜苒得云太妃的喜爱，频频催她去向云太妃请安。
有云太妃坐镇，温氏也不敢造次。
但她本想让颜苒带着颜瑶在云太妃的面前露露脸，后想到颜苒的诡谲手段，还是作罢。
几日后，颜苒的病已大好，颜老夫人打算回城，带她去向云太妃辞行。
颜苒这才得知，云太妃已经调查过孤儿之事，并向盛帝奏请，妥善安置这些孤儿。
颜苒没想到，云太妃的速度如此之快，她回到安阳城后不久，专门收留孤儿的机构——云善堂便成立了。
因云太妃清修向善，收留了许多女子，成立了妙先庵，于此事算是有经验；又是她最先提出安置孤儿一事；她还可用妙先庵所得的香火资助云善堂，减轻朝廷的负担。
基于以上种种考量，盛帝索性就将云善堂交由云太妃打理，连名字都是依着她起的。
颜苒深觉找对了队友，为云太妃的雷厉风行默默赞叹。
*
“云善堂，呵。允之，你说，云太妃为何会突然起了收养孤儿之心呢？”
苏虞垂着头，站在空旷的殿内，头顶是萧遵投射过来的巨大压力。
他谨慎道：“云太妃一向心慈，已是收留了不少女子，今次再收留孤儿，倒也不足为奇。”
“是么？”
萧遵倚坐在宽大的靠椅上，手中缓缓晃动着酒樽，神色莫测的看着苏虞。
他的脸上虽然在笑，心头却在滴血。
收养孤儿一事被云太妃捷足先登，他的所有心血筹谋都付诸东流！
没有了以做善事为由头的挡箭牌，他日后如何再有这般光明正大的培养人手的机会？
萧遵似笑非笑的看向苏虞，心情很复杂，因为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苏虞。
萧遵虽然不愿怀疑苏虞，可倘若，他不是真心投靠呢？
苏虞知道，萧遵已为此事对他有所怀疑，伴君如伴虎，在选择扶持萧遵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此事虽说是无妄之灾，可仔细想来，他也未必一点责任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隐隐猜到，此事或许与颜苒有关。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颜苒去过那些孤儿所在的院子，又去了妙先庵附近的珈蓝寺，之后就突然发生了云太妃成立云善堂收养孤儿一事呢？
可他既没有证据，颜苒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根本无法举证。
况且，他也不想为了一丝怀疑就将颜苒供出来，令她被萧遵盯上，那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第七十章  我想见你
很快就到了年关，因着颜苒与甄蘅交好，又得了云太妃的喜爱，颜老爷需要准备的年礼比往年多了不少，也名贵了不少。
银子如流水般的花出去，可他一点也不心疼，反而因结识了许多达官贵人而欢欣的紧，对颜苒也就更加高看一眼。
往年，颜苒备受苛待，也就只能在除夕这天吃顿好的，更是没有机会出门访客。
今年却不同了，颜老爷特意叮嘱，温氏便是做面子，也得对颜苒多关照几分。
颜瑶不明白，为何颜苒得罪了宣平侯府的世子爷，却没被颜老爷厌恶责罚，反而更得看重喜爱。
颜苒却很清楚，她与宋景晖的矛盾给了颜老爷打击政敌的机会，他当然求之不得，又怎会怪她呢？
大年初五，颜老爷携温氏及二女一子到定国公府给珉阳长公主拜年。
颜老爷和颜祺佑被温承衍请到了前堂，女眷们则留在后厅闲话。
没一会儿，却听下人来报，金鸾郡主和崔静诗到访。
颜苒不免有些奇怪，这二人均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若无邀请，按理不应该单独前来拜访。
颜苒想的没错，这二人正是受珉阳邀请前来做客的。
因着上回在学馆，珉阳算计颜苒，却被温承衍破了计。
珉阳投鼠忌器，她虽然恨极了颜苒，却也不敢再轻易出手。
可她也不想让颜苒好过，得知她今日会随温氏来访，便请来了金鸾郡主和崔静诗。
金鸾郡主对温承衍有爱慕之心，崔静诗是贵女当中的佼佼者，珉阳请这二人前来，就是想让颜苒清楚自己的斤两。
跟真正的勋贵之家的姑娘相比，她这样的出身根本不值一提，更没有资格高攀已有爵位在身的温承衍。
珉阳觉得，以颜苒心机之深，一定能够明白她的用意。
若颜苒再聪明些，晓得知难而退，不再勾·引温承衍，那就再好不过了。
颜瑶最是厌烦崔静诗，见珉阳与她相谈甚欢，心中嫉恨，故意凑在珉阳身边说些讨巧的话，吸引她的注意力。
颜瑶到底要唤珉阳一声舅母，珉阳对她还是很包容的。
不过，珉阳虽与温氏交好，但一则因着颜瑶与温承衍有血缘关系，二则她并不十分喜欢颜瑶的性子，三则颜老爷是新贵，根基不深，颜瑶的出身并不是很有竞争力。
所以，她从未将颜瑶纳入儿媳人选。
而金鸾郡主虽然眼下深得太后和皇帝看重，但她身为孤女，并无母族帮衬，况且日后总要有新帝继位，若不喜欢她，牵累于温承衍，岂不是得不偿失。
珉阳在心中暗暗做出判断，视线逡巡一周，最后落到了崔静诗的身上，眼中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崔静诗的祖父崔阁老为百官之首，权倾朝野，其父兄亦出仕，深受皇帝倚重，母族强盛。
而她无论容貌、教养、学识，在贵女当中都是拔尖的，这才是珉阳心目中最中意的儿媳人选。
对于珉阳的想法，颜苒也能窥得一二，只可惜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本就对温承衍深恶痛绝，避之不及，珉阳所谓两人之间的情意，也不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颜苒才不稀罕温承衍，更不在乎珉阳看重谁。
便是有朝一日，温承衍跪下来求她，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说不定还会狠狠的踩上几脚。
倘若珉阳知道颜苒所想，说不定会气的吐血。
及至午膳十分，金鸾郡主和崔静诗被珉阳留下用膳。
珉阳为了拉近崔静诗和温承衍的关系，令男女宾客一同用膳，还将二人安排至相邻的座位，美其名曰家宴，无需见外。
温氏与珉阳是姑嫂，两家自然是亲戚，金鸾郡主出身太后母家，也算得上是一家人，可崔静诗却是实实在在的外人了。
而她一个姑娘家，在没有家中女眷的陪同下，与外男一起用膳，终归是有些不妥。
不过，珉阳是长公主，她如此安排，自然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崔静诗略显尴尬，却也不好拒绝，便道了句“谢长公主赐食”，可走到坐席旁，却犹豫不前。
金鸾郡主本就对崔静诗利用她打压颜苒一事颇有微词，并且出手教训过她，令她在温承衍面前仪态尽失。
可没想到，崔静诗竟又入了长公主的眼，还能坐在温承衍的身边，金鸾郡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颜瑶亦是如此，羡慕嫉妒又愤恨，直用眼睛去剜崔静诗。
颜苒却是无动于衷，看着面前的一道道美味珍馐，心情愉悦的微微弯起了眉梢。
可落在珉阳眼中，便是觉得颜苒心机深沉，竟如此沉得住气，不禁又是一阵气郁。
崔静诗怎能感受不到从四面八方刮来的眼刀子，脚下更加沉重了。
如果说，刚才她只是觉得与珉阳甚为投契，那么现在，她若是再不明白珉阳是何心思，可就白担了才女之名。
崔静诗终是没有入席，向珉阳恳请道：“长公主，臣女与金鸾郡主交好，不知可否与郡主坐到一处？”
崔静诗本就对温承衍无意，自然也不怕得罪珉阳，她不想与男子相邻也合乎礼数，令人挑不出错处。
而且她可以预见，若不是她先提出换座一事，等下入席后，温承衍也必会换座，届时岂不是更加丢脸。
珉阳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姑娘家害羞，暗怪自己过于急切，便答应的爽快，也并未责怪。
崔静诗主动换了座位，令颜瑶得以坐在了温承衍的旁边，不禁心花怒放。
颜瑶是温承衍的亲表妹，金鸾郡主从未将颜瑶当成对手，便也心气顺了不少。
席上不再剑拔弩张，众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这顿“家宴”。
虽说是家宴，可从始至终，颜苒都未曾看见温容安，可见珉阳·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吃过午膳，颜老爷便带着颜祺佑随温承衍去了书房。
温承衍明年要下场试考科举，特向颜老爷这个状元请教学问和经验，颜祺佑虽然年纪尚小，却也得被迫旁听。
珉阳则颇有兴致的带着众女眷到园子里溜达消食，颜苒借口风寒未愈，留在了暖阁。
待众人都离开后，颜苒带着轻萱悄悄溜了出来。
颜苒先前扮作小厮随穆长风来过定国公府，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温容安居住的院子。
温容安的院子冷冷清清，伺候的下人只有温齐，也没个人守门，颜苒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她走到窗边，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温齐的声音：“公子，东西送过去了，宋二公子说……”
“什么人？”
只听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窗棂上，接着窗扇大开，颜苒的脸就出现在了温容安的视线中。
温容安一惊，蹭的站起来，几步就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温容安拉着颜苒进了屋子，见她的鼻尖冻的发红，又将她拽到火盆旁坐下，再次问道：“你怎么来了？”
颜苒乖乖的坐在小杌子上，伸出手去烤火，回道：“今日，我随爹来定国公府拜年，刚吃过了午膳，她们去园子里散步，我觉得无趣，就来找你啦！”
温容安正要说话，却瞥见轻萱正在脱衣服，不禁惊道：“你又在做什么？”
轻萱今日穿了好几件棉衣，看起来体态臃肿，便连宽衣的动作也十分笨拙。
颜苒噗嗤一笑，走过去帮轻萱脱下了最外面一层棉衣，从中拿出了一包药材。
轻萱穿得厚实就是为了藏这包药材，以防被看出来藏了东西并闻到气味。
温齐早已有眼力的出去守门了，轻萱放下东西，穿好棉衣，也走到了门口。
颜苒复又走到温容安身边坐下，打开纸包，向他献宝：“这是冬虫夏草，云太妃送给我的，此药性温，最适合你调补身体。”
温容安看了看那包药，又看向颜苒满是期待的面庞，神色莫名：“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药？”
颜苒否决的很干脆：“当然不是啦！”
她说着，又往温容安的身边凑了凑，语气暧昧的说：“我想见你嘛！”
温容安最是受不住颜苒时不时的调戏之言，马上收回了视线，紧紧盯着火盆，不敢乱瞟半分：“你知不知道，这府里到处都是珉阳的眼线，若是被她发现……”
“那不是正好！”
颜苒干脆搂住了温容安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巴不得被人撞破与温容安私会一事，赶紧将两人的婚事定下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他见面了！
温容安自是说不过厚脸皮的颜苒，只得闭了嘴，目光却满是柔和。
两人靠坐在一起，享受着温暖又静谧的时光。
颜苒估算着珉阳等人行路的时间，约摸着她们即将返程，依依不舍的与温容安道了别。
颜苒出了院子，还没走出去多远，便与迎面而来的温承衍撞了个正着。
“苒表妹这是去哪里了？”
温承衍的声音温和，视线却充满冷厉的瞥向颜苒的身后。
这里是府中的尽头，只有这一条路，再往前就是温容安的住处。

第七十一章  孰轻孰重，自行思量！
“衍表哥。”
颜苒向温承衍福了一礼，垂首赧然道：“我方才觉得有些积食，便想去找长公主，岂料国公府如此之大，一时失了方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当真是一副迷路后不知所措的模样，温承衍也自她身后收回了视线。
今早刚下了一场雪，颜苒身后的雪地中，脚印只有再往前一点，之后便没有行走的痕迹了。
可见她所言不虚，她确是走到此处，发现走错路便折返了，并没有继续向前走。
温承衍面露浅笑，伸手做出请的手势：“我送苒表妹回去吧！”
眼前只有一条路，颜苒也没得拒绝，只好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的走在了前面。
温承衍落后一步，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温容安的院子所在的方向，神色莫名。
颜苒暗道好险，还好方才温容安不放心，着温齐前去探路。
温齐发现温承衍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便将雪地上的脚印抹平，做出没有人行走过的样子，打消了温承衍对于颜苒会行至此处的疑虑。
颜苒对于温齐的执行能力深感佩服，心想难怪温容安不需要别人伺候，原来有一个温齐就足够了！
珉阳正带着众人穿过抄手游廊，打算回屋取暖，有下人一路小跑过来，与兰芝低语了几句。
兰芝上前扶住珉阳，低声道：“殿下，小公爷和颜大姑娘正在莲湖处呢！”
珉阳听闻温承衍又与颜苒搅到了一起，顿时气愤不已。
珉阳正要发作，金鸾郡主走上前来，关切道：“长公主，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外面的风太寒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珉阳看着金鸾郡主，忽地心生一计，热情的拉住了她的手：“还是婼儿贴心，本宫无事。这府中啊，还有一处莲湖，夏季荷红柳绿，冬季银装素裹，煞是美景，本宫带你去看看。”
金鸾郡主能与珉阳亲近，自是求之不得，满心欢喜。
珉阳牵着金鸾郡主的手走在前面，感叹道：“本宫常听母后夸赞你，说你蕙质兰心，烂漫率真，给她带来了许多欢乐。本宫毕竟是外嫁女，不能侍奉于母后身边，多亏有你陪伴母后，替本宫尽孝。”
珉阳说着，轻轻拍了拍金鸾郡主的手，一副慈爱的模样。
金鸾郡主被珉阳夸赞的晕头转向，恭谨道：“婼儿年幼失怙失恃，承蒙太后娘娘不弃，将婼儿接到宫中教养，能给太后娘娘尽孝，是婼儿应尽的本分。”
珉阳笑了笑，又转而问道：“对了，本宫听母后说，你做的杏仁佛手色香味俱全，可与御厨媲美。”
金鸾郡主羞赧道：“是太后娘娘谬赞了。”
珉阳似是不经意的提起：“衍儿最爱吃这杏仁佛手，你别看他呀，被人尊称一声小公爷，看着端方稳重，其实就是小孩子心性，最爱吃这些甜的点心了。”
珉阳说着，又轻叹一声：“不知本宫何时能有口福，吃到婼儿亲手做的点心呢！”
金鸾郡主心中一动，道：“若长公主不嫌弃，婼儿也时常来陪伴您，到时也给您做点心，杏仁佛手刚出锅的时候口感最佳。”
珉阳的笑意越发的深切，抚着金鸾郡主的手道：“好，真是个好孩子！”
金鸾郡主心中无比雀跃，长公主如此热情，表达了对她的喜爱，又向她透露了温承衍的喜好，看起来似乎很是中意她，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说话间，一行人便在珉阳的带领下来到了莲湖，远远就看见颜苒和温承衍一前一后的走着。
虽然两人相距甚远，甚至并无交谈，可金鸾郡主的脸色还是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珉阳重重的叹息一声，吸引了金鸾郡主的注意力。
珉阳自言自语道：“唉，衍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可终归还要看他自己的想法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到了金鸾郡主的耳中，便觉得珉阳本是看中她的，与温承衍同行漫步的也应该是她，却被颜苒这个拦路虎从中破坏了！
颜苒与温承衍来到珉阳面前，金鸾郡主率先问道：“颜姑娘不是风寒未愈么，怎的又出来了？”
颜苒正要开口，却被温承衍抢了先：“苒表妹有些积食，便想要去寻你们，却在园中迷了路，正巧被我遇到，我便带她过来了。”
金鸾郡主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色，还一反常态的上前拉住了颜苒的手，笑道：“这可巧了，我带着山楂丸呢，回去拿给你。”
两人手挽着手，言笑晏晏，看似十分亲密。
可实际上，金鸾郡主却在暗中用力捏着颜苒的手，令颜苒感到疼痛，微微蹙起眉头。
待二人先于众人行了一段路程，到了拐角处，颜苒才用力甩开了金鸾郡主，揉着手腕毫不客气的说：“郡主有话直说就是，我的皮肤很脆弱，极易起瘀痕，倘若被衍表哥看到这指痕，说不定就会觉得郡主暴虐！”
“你！”
金鸾郡主果然被气的不轻，指着颜苒质问道：“你不是说，你与小公爷只是表兄妹，别无他想。既如此，你怎么还巴巴的贴上去，还敢与他单独游园？！”
颜苒对于金鸾郡主胡乱吃醋的行为感到十分无奈：“郡主，这里是定国公府，温承衍的家，我会偶遇到他不是很正常吗？况且，方才在席间，长公主极为青睐的是崔静诗，她可曾给过我半个眼神？所以，即便温承衍对崔静诗无意，可长公主看中崔静诗，这事便已成了一半。但长公主却看不上我，就算温承衍对我有意，这事也不可能成。”
见金鸾郡主的表情有所松动，颜苒接着道：“再者，即便崔静诗或者我日后与温承衍有任何瓜葛，崔静诗身后有强盛的崔家，郡主可有一争之力？而你贵为郡主，难道还整治不了我一个区区尚书府的女儿？孰重孰轻，郡主自行思量吧！”
颜苒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对金鸾郡主晓之以理，倘若日后金鸾郡主还将她视为假想情敌，并对她出手，她也不会客气！
颜苒的话不无道理，却无法打消金鸾郡主心中的疑虑。
崔静诗说，温承衍倾心于颜苒，可长公主却似乎的确对她另眼相看；颜苒说，她对温承衍无心，长公主也确实不喜欢她，可温承衍对她的态度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都各自有道理，却又都不可信。
金鸾郡主向前看看颜苒的背影，向后看看与珉阳有说有笑的崔静诗，狠狠的跺了跺脚。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颜苒和崔静诗一个比一个滑头，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的话也不能信！
*
正月十五，颜苒兑现对云太妃的承诺，在城中搭建粥棚布施。
颜苒本是打着云太妃的名号行事，可此事被颜老爷请来家中给颜祺佑补课的夫子得知，夫子对此善举甚为感佩，便禀明了馆长。
于是由馆长牵头，号召学馆中的夫子和学生出钱出力，协助颜苒共同完成此次善举。
云太妃差人送来了不少银两，又有学馆众人的募捐，颜苒想将庆国公送的礼物变现的愿望再次落空。
布施这日，城门口附近搭建了四个粥棚，每个粥棚都有两口大锅，由学馆的伙夫帮忙，不间断的煮着白粥，散发着白色的水蒸气和诱人的米香。
没一会儿，几个粥棚外面便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甄蘅站在颜苒身后，向外张望，咋舌道：“颜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多穷人啊？我还怕没有人来，咱们煮了这么多粥会浪费呢！”
崇文学馆的学生都是王侯重臣的子女，书读的虽多，见到的世间百态却少，甚至有很多人在听到施粥这件事时，会天真的问出一句“何不食肉糜。”
甄蘅有此想法，也不足为奇。
颜苒在前面帮忙盛粥，没一会儿就累的抬不起来胳膊了。
甄蘅跃跃欲试：“颜姐姐，让我来吧！”
颜苒笑道：“这可是个力气活，你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这长长的粥勺都拿不起来。你呀，也别在这里面待着了，这里人多，空气不畅，等下又要不舒服了。”
甄蘅恋恋不舍的看了冒着白气的粥锅，舔了舔嘴唇。
颜苒被她的馋猫样逗得大笑，随手给她盛了一碗粥：“好了，去后面坐着吃吧。”
甄蘅捧着热乎乎的粥碗，高高兴兴的走了。
颜苒正忙的满头大汗，轻萱忽然跑过来急切道：“姑娘，不好了，有好多人喝粥之后中毒了！”
颜苒大惊，扔下粥勺快步走到甄蘅面前。
甄蘅已经喝下了半碗粥，颜苒抢过了碗问道：“蘅儿，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甄蘅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没有呀。”
颜苒皱紧眉头，又转身匆匆向人群中走去，甄蘅也忙起身跟了上来。
颜苒来到喝粥的人们聚集之处，只见有不少人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喊疼，还有人呕吐不止，甚至还有人口吐白沫，陷入晕厥。
颜苒顿时心中一沉。

第七十二章  非也
“哇！”
只听哇的一声，甄蘅抚着胸口，干呕不止。
颜苒忙走过去，轻拍着她的后背，关切道：“蘅儿，你怎么样？”
甄蘅面如菜色，摆着手说：“颜姐姐，不碍事的，我只是看着他们，我就……”
甄蘅话音未落，又忍不住胃里翻涌，泛起一阵恶心。
那边的人们有的呕吐出秽物，有的腹痛却来不及去茅房，气味着实难闻。
颜苒怕甄蘅呼吸不畅，忙对绿竹道：“快扶你家姑娘到空气畅通的地方去！”
绿竹扶着甄蘅离开，轻萱也对颜苒劝道：“姑娘，此处污·秽，咱们暂到别处等候吧！”
颜苒摇了摇头，用帕子掩住了口鼻，目色凝重的前去查看中毒之人的情况。
她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好好的施粥，怎会突然有人中毒？
颜苒一一查问过去，发现大多数人的症状是上吐下泻，却也有几人出现了晕厥，与中毒的症状极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颜苒思忖半晌，吩咐道：“轻萱，你派人去大量采购苦参，煎汁调水，给大家分服，作催吐之用。”
颜苒不知众人所中何毒，但看情况并不致命，那么只需催吐即可。
轻萱正要应声，忽听一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不若用胡粉调水服之，更为便捷。”
颜苒闻声看过去，只见苏虞走了过来。
颜苒微微蹙眉，提出质疑：“可是胡粉有毒。”
苏虞道：“胡粉虽有少量毒性，却只有在大量内服及接触外伤时才会发作，微量内服并无害处，还可以毒攻毒，更有止泻之效。况且，
苦参煎汁还需耗费不少时间，胡粉调水可立即使用。”
苏虞所言极是有理，而且颜苒那点半吊子的医术还是前世同他学的，对于他的话自然信服。
于是，她便对轻萱道：“按照苏公子所说去做。”
轻萱领命离开。
颜苒又看向苏虞：“你可知，他们中了什么毒？”
苏虞并未马上作答，而是蹲下身子，先为晕厥之人把了脉，并伸手蘸了一点呕吐的秽物放到鼻翼下嗅了嗅，甚至还放到口中尝了尝。
颜苒见到他的举动，顿时被刺激的也觉胃中翻涌，赶忙移开了视线。
可同时，她也不免感叹，苏虞虽然于她而言并不是好人，但不可否认，他对于医术的热忱，以及日后对盛国在医术上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苏虞检查完毕，带着些疑惑道：“这确是中毒之象，不过，似乎并不是毒药，更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苏虞话音未落，颜苒恍然大悟，猛地向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忽地同时起身向粥棚走去。
苏虞直接走到粥锅旁，舀起一勺粥细细品尝味道，而后面色沉重的说道：“确实是粥有问题，这粥里面加入了变质的霉米。霉米有毒，所以导致喝粥的人上吐下泻，而有些体弱之人，因承受不住毒性陷入晕厥，若不赶紧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颜苒暗暗握拳，有人在布施的粥里加入了霉米，此举分明是有意为之，很有可能是冲她来的！
颜苒赶忙召集正在布施的众人，向大家说明情况，暂停了施粥。
因暂停施粥，引起了许多等待施粥之人的不满。
“怎么回事，才施了这么几碗粥就完事了？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小气的布施之举！”
“是啊，我还没吃到呢，正饿着肚子呢！”
“后面好像有人因着吃粥中了毒，咱们还是别吃了，饿着就饿着吧！”
“什么？这是布施还是害命啊？走走走，不吃了不吃了！”
“走什么走，有些人天生是饿死鬼的命，连碗粥都消受不起！你们爱吃不吃，我还是要吃的！”
“是啊，被毒死总比被饿死强，快给我盛一碗！”
……
被众人声讨，令前来帮忙布施的学生们也十分气郁。
有姑娘气道：“这些人怎的如此刁蛮，我们施粥分文不取，他们不感激也就算了，如今倒像是我们欠了他们似的！”
徐夫子叹道：“施粥本是善举，得不到感激也就罢了，若再因此引起争端以及抱怨就得不偿失了。”
颜苒想了想，提议道：“夫子，学生认为，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着人去买新米，继续施粥。”
徐夫子点头称是，对另外一位带领男学生的刘夫子道：“此事便劳烦刘夫子了。”
穆长风主动请缨道：“学生随夫子前去，届时报上我将军府的名号，想必会快些。”
刘夫子表示赞同，二人当即召集了男学生们一道启程。
颜苒又对徐夫子道：“徐夫子，劳烦您让伙夫再煮些糖水，先给大家伙填填肚子，想来他们多半是饿的，才会如此急恼。。”
徐夫子觉得颜苒言之有理，自去吩咐。
颜苒又看向苏虞和甄蘅：“苏公子，劳烦你和轻萱一起去给中毒之人解毒。蘅儿，你陪我向大家说明情况，以平复他们激动的情绪。”
看着颜苒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如此沉静果决的模样，苏虞微有失神。
一日布施便在有惊无险中度过了。
布施结束后，众人散去，学馆的学生们却被夫子聚集了在一起。
徐夫子面色严厉的说道：“此次布施，所有过程皆由在场之人亲力亲为，所以粥中掺入霉米一事，必是你们当中有人故意为之！此事不论是何人所为，只要现在主动承认，便可从轻处置；但若此时不认，事后被查出来，定严惩不贷！”
学生们面面相觑，自是没有主动认罪的。
沉默良久，金鸾郡主率先开了口，意有所指道：“夫子，焉知此事不是有人监守自盗呢？”
颜苒眸色一厉，目光沉沉的看向金鸾郡主。
金鸾郡主此言，将矛头指向了两个人，一是掌管调配所有善款的颜苒，一是负责采购米粮的崔静诗。
颜苒一开始也将嫌疑人锁定在了这两个人身上，毕竟在整个学馆中，与她有仇并且有能力设下此计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
可若是崔静诗设计，必不会在米上下功夫，否则便会如现在一般，将她自己牵连进来。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不是她会做出来的。
可若是金鸾郡主栽赃陷害，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金鸾郡主憎恨曾利用她并得到珉阳青睐的崔静诗，也厌恶得到温承衍另眼相看的颜苒，再加上珉阳从中挑唆，不知不觉的就做了她手中的刀。
她此计可一箭双雕，一次性除去两个厌恨之人，确实嫌疑最大。
果然，金鸾郡主此言一出，众人便纷纷议论开来。
“是啊，颜姑娘掌管善款，难保她不会见钱眼开，中饱私囊，毕竟她出身乡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嘛！”
“可买米的是崔姑娘，说不定是她见钱眼开，贪墨了买米的银子，便以这霉米充数呢？”
“非也。”
颜苒扬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为崔静诗辩白道：“崔姑娘所购米粮，有粮铺的票据为证，可以证实她买的米是没有问题的。”
颜苒如今被迫与崔静诗拴在了一条绳上，只有暂且摒弃前嫌，互相作保，方能证明彼此的清白。
崔静诗自然也不是傻的，便顺着颜苒的话道：“颜姑娘所言甚是，我是在大成粮铺买的米，诸位若有疑问，自可去粮铺询问。试问，倘若颜姑娘克扣钱款，我又怎能如常买到米？”
金鸾郡主鄙夷道：“或许，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贪墨善款！”
金鸾郡主如此咄咄相逼，令颜苒更加确定，霉米一事必是她所为。
颜苒顿时怒火丛生，冷冷的看向金鸾郡主。
她若算计陷害，大可直接冲着她来，可她却用旁人做筏子，视人命如草芥，实在过于阴险毒辣！
不过，金鸾郡主的话并没有令众人信服。
毕竟，颜苒和崔静诗曾经当众争吵并动手的事情虽然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却并没有被遗忘。
遂有人出声反对道：“颜姑娘和崔姑娘曾有过节，怎会同流合污？”
金鸾郡主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可能？没听过一句话么，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下，没有人再说话了。
方才被误解抱怨的委屈憋闷之情也被勾起，令众人纷纷目光不善的看向颜苒和崔静诗，俨然已经认定了她们两个是罪魁祸首。
苏虞眼见颜苒被当成众矢之的，心中急切，站出来大声道：“我方才仔细品尝过，霉米比新米的口感要硬一些，这就说明霉米是在煮粥的过程中后加进去的。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其实，苏虞也不知道霉米究竟是在何时被掺入的，他这样说，只是想减轻颜苒的嫌疑。
苏虞虽是胡乱扯谎，却歪打正着的说中了实情，令金鸾郡主一时慌乱了阵脚。
难道，苏虞当真能尝出霉米掺入粥中的时间，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其实，要想知道真相很简单！”
一声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是穆长风站了出来，满面的得意洋洋。

第七十三章  给我吹吹
穆长风抱着双臂，倚在墙边，站没站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但还是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问道：“穆小将军有何法子可查明真相？”
穆长风自信满满的说：“霉米是何时掺入粥中的，怎么掺入的，谁掺入的，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穆长风故意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赚足了旁人的好奇，才道：“有人买好米很常见，可是买霉米就不多见了吧？我们只要调查城中所有粮铺，查问何人买过霉米不就好了！”
徐夫子点了点头，赞许道：“这倒是个法子。”
颜苒却又气又急，瞪了穆长风一眼。
他难得发表还算有用的言论，可马上又暴露了他确实没脑子的事实。
他应当先在暗中调查才是，可他却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有所准备？
当即有学生问道：“夫子，那咱们是否立即分头行动？”
刘夫子接道：“今日是上元节，想来许多店铺已经打烊了，你们也快些回家与家人团聚，此事便待明日再处理吧！”
闻此，许多学生齐齐松了口气。
今日是上元节，他们还想出去游玩呢！若是被此事绊住了，岂不遗憾？
于是，众人在议论纷纷中各自散去。
甄蘅找到颜苒，雀跃道：“颜姐姐，咱们走吧！”
颜苒却心事重重，歉意道：“抱歉，蘅儿，我今晚不能陪你了。”
甄蘅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委屈道：“颜姐姐，你要去哪儿？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去赏灯的么？”
颜苒没有过多解释，只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甄蘅拦住了颜苒，眨了眨眼睛：“可是，有人要见你。”
颜苒坐在马车上，偏头看着温容安，忍不住调侃道：“表哥如今做起这偷香窃玉之事，越发得心应手了。”
温容安虽然面皮薄，但时常被颜苒这样调·戏，也有了免疫力，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了。
颜苒难得见他没有羞臊的模样，不禁觉得新奇，直接向他的怀里扑去。
温容安眼疾手快，一手撑住了颜苒的额头，拦住了她。
颜苒用力过猛，脑袋便狠狠的磕在了温容安的掌心里。
她明明不疼，却作势捂住了额头，不满的控诉道：“我可是为了见你，都放弃了去抓坏人的机会，你却只给看不给吃，不公平！”
饶是温容安再有免疫力，也被颜苒的这句“只给看不给吃”臊的面皮发烫。
论起脸皮厚，他终归还是甘拜下风啊！
温容安干咳了两声，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所谓抓坏人，可是指金鸾郡主在布施的粥中投入霉米一事？”
颜苒一愣，暂且放下占便宜一事：“你怎知是她？”
温容安如实道：“第二次买米的时候，我让穆长风随刘夫子同去，是为趁机散出人手去各个粮铺查问，是否有人前去买过霉米，便查到了金鸾郡主身边的侍女曾买过霉米。”
颜苒恍然大悟：“所以，方才穆长风当众说出调查之法，是你授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如此，金鸾郡主必会心虚，为买通掌柜会再次返回粮铺。然后，我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温容安对于颜苒的迅捷反应很是赞叹，又道：“不过，瓮中捉鳖这一步，就不用我们出面了。事关谋害人命，非学馆所能处置，更不是我们以一己之力能够解决的。所以，我已经报了官，现在官兵应该正在粮铺附近埋伏，只待金鸾郡主自投罗网。”
温容安报官之举，并不是很合颜苒的心意。
虽是经由官府，看似公平公正，但因着金鸾郡主的身份，此事必会报给太后。
有太后出面，这事最后必定会以“事关皇室颜面”为由不了了之。
但温容安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颜苒。
按照颜苒的想法，她必定要在众人面前揭穿金鸾郡主为一己之私就枉顾人命的恶行，令她名声尽毁。
可如此一来，她与金鸾郡主彻底撕破脸皮，又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金鸾郡主的背后有太后撑腰，可是颜苒有什么呢？
虽然温容安是为颜苒着想，但想来她不会甘心，又补充一句安慰道：“金鸾郡主不顾皇家颜面，犯下此等大错，太后和皇上虽会为了皇家颜面保住她，但也绝不会轻饶。”
他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的觑向颜苒，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她的反应。
颜苒却话锋一转，嫌弃道：“我就说嘛，穆长风怎么可能有脑子想到查明真相的办法！”
颜苒突然跳转的思维令温容安猝不及防。
不过，他是不是可以变相的认为，她这是在夸他有脑子吧？
温容安见颜苒并没有怪他，吊起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今日是上元节，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带你去看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颜苒却兴致缺缺，回绝道：“我不去，我也不要礼物！”
温容安本以为凭颜苒的性子，定会欢欣雀跃，缠着他问到底是什么礼物。
却未料到她的反应竟如此冷淡，再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诧异道：“为何不要？”
颜苒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模样，闷闷的说：“疼！”
温容安立时慌乱了手脚：“哪里疼？”
颜苒指着自己的额头，娇气的说：“这里，不信你看，都红了！”
温容安顿时石化。
但颜苒说的不假，她的皮肤白皙胜雪，又极是娇嫩，稍微碰一下就要红半晌。
方才磕在了温容安的掌心里，虽然不疼，红痕却也尚未消散。
温容安不禁愧疚又心虚，只得老老实实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颜苒扬着头，凑到他面前，轻轻的说：“那你给我吹吹。”
颜苒离的很近，水润的眸子里写满了纯真和无辜，满是温容安的倒影，令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温容安好似被施了定身术，明明能躲开的，他却一动也不能动，不受控制的凑了过来，轻轻的吹了口气。
额前有温热的气息拂过，痒痒的，颜苒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颜苒的笑声就像泠泠的琴音，轻而易举的就撞乱了温容安的心弦。
温容安觉得有些口干，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下口水。
颜苒突然倾身上前。
温容安眼角的余光瞥见颜苒的动作，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颜苒扑了个空，温软的双唇就贴在了温容安的下巴上，一触即离。
温容安似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恨不得整个人贴在车壁上，满眼不知所措的看着颜苒。
颜苒却有些遗憾，看着温容安微微颤抖的嘴唇，叹了口气。
只差一点，就亲到了啊！
温容安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就是潜意识的觉得很危险。
他抱起双臂，做出防御的姿势，话都说不利落：“你，你别再过来了！”
颜苒翻了个白眼，怎么搞得好像她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无赖似的？
这是自然，温容安这般青涩的少年，哪里敌得过重活一世的颜苒。
颜苒只是亲到了温容安的下巴，根本不当回事。
温容安心中却是一团乱麻，紧张之余又似乎有些欢喜，心脏有如擂鼓，咚咚作响，似乎要敲破胸腔跳出来。
还真是，一点活路也不给他……
马车在一间茶楼停了下来。
颜苒打开雅间的窗户，向外张望，不禁觉得奇怪，问道：“表哥，你要送给我的礼物在这里吗？可是这里的视野并不开阔，看不到灯也看不到烟火，对面还是……青·楼？”
颜苒大吃一惊，随即神色莫名的看向温容安，坏笑道：“没想到啊，表哥，你竟然……”
温容安拿起一块糕点堵住了她的嘴，以防止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颜苒正打算关上窗户，温容安却将毛氅披在了她的身上，与她一同向外看去，淡淡道：“等下，就有好戏看了。”
颜苒以为，温容安说要送给她礼物，又带她来到茶楼，许是为了观赏夜景。
毕竟，上元夜的安阳城可是一年之中最为美丽的时候。
却没想到，是为了看戏？
颜苒正一头雾水，忽见对面的青·楼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正议论着什么。
接着，有两名打架的男子，从青·楼里面打到了街上。
二人都喝醉了酒，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却互不相让，你一拳我一脚，打的难解难分。
颜苒不解的看向温容安：“你说的好戏，就是看别人打架？”
温容安没有答话，却紧盯着楼下那二人，当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很快，两人当中穿绛紫色衣裳的男子将另一名男子打·倒在地，并坐在他身上不停的挥拳。
直到旁人惊吓四散，大喊着“出人命了出人命了”，那人才停了手。
颜苒正觉惊诧，只听温容安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那人是谁。”
颜苒定睛看去，只见那紫衣男子被旁人拉开，正脸冲上，使她看清了他的容貌。
颜苒不禁心中一震，是宋景晖！

第七十四章  真是有心了
颜苒疑惑的看向温容安。
他既说是看戏，想来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难道宋景晖打人一事与他有关？
温容安关上了窗户，走回到桌边，见颜苒站在原地未动，招呼她道：“菜已上齐了，快来吃吧！”
颜苒走过来坐下，不解道：“就这样？”
温容安执筷为颜苒布菜，缓缓道：“你可知，被宋景晖打伤的人是谁？”
颜苒茫然的摇了摇头。
温容安启唇，淡淡的吐出几个字：“瑞亲王嗣王。”
颜苒不免惊讶，宋景晖是疯了么，怎么什么人都敢招惹？
这位瑞亲王大有来头，乃是盛国唯一得亲王封号的王爷，但他却并非皇室。
他陪伴先帝于微末时，曾散尽家财为先帝招兵买马，谋取皇位，并多次救驾，与先帝情同手足。
后先帝登基，他凭从龙之功得封亲王，甚至连盛帝都要尊他一声王叔。
据说，他年轻时玉树临风，貌胜潘安，每逢出门，必有掷果盈车之况。
由是，他的一双儿女亦是容貌无双。
其女入宫为妃近二十载，圣宠不衰，正是当今太子的生母，苏皇贵妃。
其子不幸坠马身亡，留下遗腹子，便是这位自出生就得封号，日后妥妥继承王位的瑞亲王嗣王。
因这位嗣王是整个王府唯一的子嗣，被瑞亲王当成命·根子，自幼娇生惯养。
他如今被人打伤，瑞亲王、皇贵妃、太子一派，没准会齐齐发难。
届时，宣平侯府如何招架的住，宋景晖这侯府世子的位置怕是不保。
颜苒没想到，温容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将宋景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不解道：“可是，宋景晖还没蠢到这种地步吧，他怎么会去招惹这尊大佛啊？”
温容安抬眼看过来，眸色深邃，带着些颜苒看不懂的意味，淡淡道了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颜苒微怔，不知为何，隐隐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颜苒缓过神来，又担忧道：“此事毕竟涉及到瑞亲王，倘若被查出来……”
温容安摇头道：“此事是他们为青楼女子争风吃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帮过侯府的二公子，提点过他几句。”
颜苒想起那日在定国公府，听到温齐对温容安说，给宋二公子送了什么东西，原来指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这是宋二公子给你的谢礼？”
颜苒用筷子使劲戳着碗，咬牙切齿道：“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又转送于我，不花费一分钱一分力。表哥，你还真是‘有心’了啊！”
温容安故作听不懂颜苒的反讽之意，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吃过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甄蘅来接颜苒。
温容安为了请甄蘅帮忙，单独与颜苒会面，便请穆长风陪她去看灯。
甄蘅逛了灯会，收获颇丰，手中拎着好几盏不同形状的花灯，很是心满意足。
颜苒就没有甄蘅那么高兴了，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上元节啊。
她不是应该和情郎一起去看花灯，猜灯谜，看烟火，许愿望的么，怎么就只看了一场打架斗殴呢？
颜苒坐在车上，有些闷闷不乐。
今日，温容安帮她解决了金鸾郡主的事，又帮她报了宋景晖轻薄之仇，她该是欢喜感激的。
可因着没能收到真正的礼物，令她的期望落空，她还是有些失望。
甄蘅见颜苒不高兴，有些奇怪。
明明她每次见到温容安都很开心的，怎么今日却满面愁容，难道是吵架了？
甄蘅暗自揣测，却没有多问，怕触及颜苒的伤心事。
她从一堆花灯中挑来挑去，挑出最为满意的一盏，递给颜苒，讨她开心。
“颜姐姐，这盏小兔子花灯是我最喜欢的，送给你！”
那小兔子花灯由琉璃制成，油灯在里面闪耀，映出色彩斑斓的光芒，很是好看。
颜苒为甄蘅的关心感到心中暖暖的，笑道：“谢谢蘅儿。”
待回到府中，颜苒进了屋子，轻萱随后跟进来，关上了门，并且上了闩。
颜苒回头，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轻萱走到颜苒身边，呈上一个盒子，道：“姑娘，这是梵侍卫托奴婢转交给您的，说是温·公子送给您的礼物。他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方才在路上，奴婢就没拿出来。”
颜苒面色一喜，原本空落落的心立时被什么填满了，连忙接过盒子。
她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块只有她半掌大小的羊脂玉牌，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在用手触摸的时候，却能感觉到纹路，似乎是一个图案。
轻萱解释道：“梵侍卫说，您只要拿着这个东西，到有这种标记的店铺买东西，无论买什么，买多少，都不用花钱。”
轻萱说着，又小声抱怨道：“可是，他又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标记，这东西岂不是没用。姑娘，您说，他不会是在逗咱们玩儿吧？”
轻萱兀自说了半晌，却见颜苒没有任何反应，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颜苒这才回过神来：“没事，我有些累了，早点休息吧。”
颜苒躺在床上，手中把玩着这块玉牌，心绪仍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当她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整个人便因为过于震惊而愣住了。
这块玉牌，是温容安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所以，温容安这是把他娘亲留给他的老婆本拿出来给她花了？
颜苒双手握着玉牌，放在胸口的位置，心里又甜又暖。
这就说明，温容安认定了她。
就如，她早就认定了他一般。
*
出了正月，大朝会恢复正常，百官每日正常上朝点卯，崇文学馆也开了学。
开学后，便有两个消息在学馆里传的沸沸扬扬。
一是西厢的金鸾郡主自这学期开始，不再来崇文学馆受习。
这倒不算什么稀罕事。
金鸾郡主本就应在皇家学馆受习，她来崇文学馆许是一时新鲜，如今回去也很正常。
倒是没有人将她与布施霉米一事联系到一起。
而另外一件事，就为大家所津津乐道了。
那便是东厢的宣平侯府世子因打伤了瑞亲王嗣王，直接被盛帝下旨剥夺了世子之位，改立侯府庶子宋辛泓为世子，日后承袭侯府。
虽然各大世家因嫡子早夭或没有嫡子，也有令庶子上位的情况。
但如今这嫡子还在，就被庶子夺了位，使得宋景晖一时成了整个安阳城中天大的笑话。
宋景晖因为觉得丢脸，甚至连学馆都不来了。
而那位刚刚晋升为侯府世子的宋辛泓却是水涨船高，不仅进入崇文学馆受习，还有许多人竞相与之结交。
他不仅颇有才学，为人更是宽厚，与宋景晖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得到了其他子弟的一致认可。
宋辛泓能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多亏温容安暗中筹谋，对他很是感激。
同时，他也很欣赏温容安，想与之结交。
可温容安只道与宋景晖有仇，他帮宋辛泓上位，宋辛泓帮他报仇，合作共赢而已，不欲与之深交。
这天，两人在学馆中偶遇。
宋辛泓觉得有缘，热情的走过来打招呼道：“温·公子！”
温容安只作与他不识，眉眼间全是清冷，只略略点头，便目不斜视的经过。
宋辛泓虽被冷眼对待，却依然锲而不舍，第二日又带了点心来。
“这是五芳斋的松乳果糕，我起了个大早去排队买的，还望公子笑纳。”
温容安原本正要离开，但听到松乳果糕这几个字，还是顿住了脚步。
他听颜苒提起过，五芳斋的松乳果糕是最最美味的，可惜难买又昂贵，鲜少有机会能吃到。
温容安想着这是颜苒爱吃的，便自宋辛泓手中接过了糕点。
宋辛泓面色一喜，还以为温容安愿意与他结交。
谁料，下一刻，温容安解下钱袋，将里面的钱全都给了他，无甚表情的道了句：“这糕点我买下了，多谢。”
宋辛泓顿时石化，敢情他是被这位爷当成了跑腿的？
下午，这松乳果糕就送到了颜苒面前。
甄蘅羡慕不已：“颜姐姐，温·公子对你可真好。我每日都派人去五芳斋排队，也不一定能买的上呢！可见，他不仅花了银子，还花了很多时间呢！”
颜苒在心中偷笑，暗道温容安开了窍，竟不再做守财奴，也知道买些吃的喝的来哄她了。
颜苒大方的与甄蘅分享糕点：“喏，一起吃。”
甄蘅也不跟她客气，便拿了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露出幸福的表情，含混不清的点评道：“嗯，松糯可口，甜而不腻，果真是……”
“快吐出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颜苒捏住双颊，被迫的张开了嘴巴。
甄蘅不知发生何事，但见颜苒一副她再不吐出来就要伸手去抠的架势，赶忙将还没嚼几口的糕点全都吐了出来。
颜苒又命甄蘅漱口。
甄蘅迷惑的问：“颜姐姐，怎么了啊？”
颜苒面色凝重：“这糕点有毒。”
甄蘅大惊：“什么？”
这下不用颜苒叮嘱，甄蘅便开始猛地灌水漱口了。
颜苒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低呼一声：“糟了！”

第七十五章  会娶我的吧
“颜姐姐，怎么了？”
颜苒面色凝重道：“这糕点是表哥给我的，莫不是有人想要毒害他？”
甄蘅一惊，觉得颜苒所言不错，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颜苒也十分担心，敌暗我明，倘若那人就在温容安身边，很容易能够发现此事未曾得手，会不会再下杀手？
颜苒对甄蘅歉意道：“蘅儿，要委屈你一下了。”
“苏虞！苏虞呢？”
“何事？”
苏虞正伏案小憩，忽然被人吵醒，慵懒的问了句。
一学生近前，神色惶恐，急道：“夫子找你，西厢庆国公府的甄姑娘中毒了，请你前去诊治呢！”
“中毒？中什么毒？”
还不待苏虞反应，穆长风便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人，急吼吼的问道。
那人被穆长风吓到，结结巴巴的说：“这，这我也不知啊！只是听说，甄姑娘是吃了松乳果糕才中的毒。”
穆长风闻言，不禁大惊。
他是知道那糕点是温容安送过去的，怎么会有毒呢？
苏虞没心思管那么多，只知人命关天，心中急切，已经拎着药箱冲了出去。
“苏公子，我来帮你拿药箱。”
“还是我来吧！”
几人拦住苏虞，抢起了他手中的药箱。
他们虽是有心帮忙，却也有私心。
这可是难得的能够光明正大的去西厢的机会啊，他们从未去过西厢，不知女学生的学堂是何模样，是以十分好奇。
穆长风抓住那几人甩到了一边，怒吼道：“都给爷滚一边去！”
他说着，一手拿过了药箱，一手拽着苏虞，飞奔出去。
苏虞虽然身康体健，可是和从小被摔打着长大的穆长风相比，还是弱了不少。
穆长风嫌苏虞跑的慢，心中又十分忧虑甄蘅，干脆将他扛在了肩上，一路疾驰。
待到了西厢，苏虞因大脑充血，又一路颠簸，七荤八素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在穆长风的催促下，他顾不上丢脸这件事，赶忙为甄蘅诊治。
苏虞为甄蘅诊过脉，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这糕点确实有毒，但甄姑娘并无中毒之症。”
甄蘅看了一眼颜苒，解释道：“是颜姐姐及时发现了糕点有毒，令我未及吞咽，又给我调制了一碗解毒的汤汁。”
穆长风不放心的问：“这是什么毒啊？毒性怎么样？会不会过很长时间才发作？蘅……甄姑娘真的没事了吗？”
苏虞解释道：“此毒乃是断肠草，顾名思义，便是要人断肠而亡，但需得服食才会毒发。甄姑娘及时吐出糕点，又服用了解毒汤汁，是以并无大碍。”
苏虞说罢，又提笔写下一个药方，对甄蘅道：“甄姑娘若不放心，可再按照此药方连服四剂，必无后患。”
甄蘅命绿竹接过药方，感激道：“多谢苏公子，劳烦您跑这一趟。”
苏虞起身收拾药箱，状似不经意的看了颜苒一眼，心中尚有许多疑虑。
这断肠草毒性虽剧，但只要不服食便不会有事，凭颜苒的医术，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她的处理已经十分到位。
她让甄蘅吐出糕点并漱口，又让她喝下解毒汤汁，已经可保万无一失，为何还要他来诊治？
苏虞带着疑惑离开，并不能窥测出个中缘由。
学馆里发生中毒事件不是小事，何况还是庆国公府的姑娘，此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温容安自然也是知晓了的。
颜苒张扬此事，目的有二。
她担心下毒之人今日还会马上对温容安下手，又不能堂而皇之的去找他，便只能以这种方式提醒他：糕点有毒，许是有人要害他。
同时，糕点有毒之事暴露，也可震慑那下毒之人，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温容安悔愧不已，是他一时得意忘形，失了防范之心，竟差点害了颜苒和甄蘅。
想来，那宋景晖做了十几年的侯府世子，却一朝被庶子夺位，如何能够甘心？
他自是必会不遗余力的反扑，甚至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痛下杀手。
宋辛泓也不是个傻的，只凭温容安所书“糕点有毒”四个字的字条，便明白了是有人想要杀他，却阴差阳错连累了甄姑娘。
他自幼饱受宋景晖的欺凌，所以设计宋景晖得罪瑞亲王一党，谋取世子之位的时候毫不手软，但也从未想过谋害他的性命。
可如今，他的心慈手软，却是给了对方害他的机会！
宋辛泓的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只不过，他尚有一点不明。
那就是，他明明将糕点送给了温容安，怎么吃了糕点中毒的却是甄蘅？
再联想起那时，温容安本不欲理他，却收下了松乳果糕的异常举动……
难道，他们二人……
宋辛泓突然有点小兴奋，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
“所以，是宋景晖给宋辛泓下毒，并不是有人想要害你？”
散学后，颜苒借口送甄蘅回府，遣走了马车夫，而后来到梵墨的隐居之处，与温容安见面。
温容安点了点头：“嗯。”
颜苒松了口气，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总算是将心放了下来。
她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温容安面前：“表哥，这个给你。”
温容安打开瓷瓶看了看，只见里面是一粒粒的药丸，好奇道：“这是什么？”
颜苒道：“这是解毒的药丸，用绿豆、金银花、甘草煎汁后制成，这三味药材乃是万能解毒药，只要不是特殊的毒药，毒性都可解。”
颜苒说着，又拿出一根银针：“还有这个，你随身携带，入口的东西一定要试毒之后再吃。”
温容安看着颜苒如临大敌般的紧张，有些哭笑不得。
“今日之事并不是冲我来的，也没有人会暗杀我，你不必过于忧虑。”
颜苒反驳道：“怎么没有人暗杀你，你的仇人那么多！”
温容安不解的看过来。
颜苒意识到自己失言，视线飘忽的看向别处。
前世，温容安帮萧遵谋夺皇位，后官拜相国，肃清朝政，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树敌颇多，明杀暗杀不知遭遇了多少回。
如今，温容安还只是定国公府里的小透明，自然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的。
可是今日下毒之事，却令颜苒心中不安。
她重生归来，因有出手干预，很多事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她想改变温容安的人生轨迹，让他健健康康的，不再为萧遵卖命，功成名就，为母复仇。
但她也怕自己无法掌控全局，因而令他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才这般紧张。
温容安觉得颜苒的话很奇怪，正要追问，被梵墨打断了。
“开饭喽！”
梵墨两只手都端着菜，便一脚踢开了房门，颇有声势的走了进来。
轻萱也帮忙端了饭菜，跟随在他的身后。
“东坡肘子！熘鸡脯！红烧黄鱼！酒酿圆子！”
颜苒盯着梵墨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接连将菜名报了出来。
果然，梵墨将菜放到桌上，正是她说的那几道。
梵墨笑道：“颜姑娘的鼻子可真灵！”
颜苒客气的笑了笑，却暗自腹诽，除了这几道菜，你还会做什么呀？
梵墨会做的菜式虽然少，但味道却是无可比拟，最合颜苒的胃口了。
颜苒先前急着来梵墨这里踩点，也多少含了些想来蹭饭的心思。
此处没有外人，便也不讲究什么主仆之分了，几人一同坐下，围坐一桌，吃起饭来。
颜苒被眼前的美食吸引，心无旁骛的大快朵颐，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不少前世的回忆，令她心中感慨良多。
温容安看着颜苒，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像是品尝，更像是回味。
可若以前没有吃过，又如何回味？
温容安想起，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会觉得，颜苒似乎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难道，她真的将他当成了什么人？
如此，她第一次见他，就说出私奔那等惊世骇俗之语，之后又莫名其妙的缠上了他，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温容安一向秉持食不言寝不语，所以颜苒并未注意到他的沉默，熟络的与梵墨攀谈起来。
温容安的眸色渐渐黯淡下去。
吃过了饭，时间已是不早了，颜苒告辞回府。
此处多是偏僻小路，又不似街市上的铺面会在门口悬挂灯笼，路途很暗，温容安便一路相送。
温容安不发一言，比之平时更加沉默。
颜苒想了想，温容安那般慧极之人，必定因她的那句“仇人很多”起了疑。
颜苒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只做不知他的思虑，说起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给你的药方，可按时吃了？”
温容安淡淡的应道：“嗯。”
颜苒又叮嘱道：“你身子的弱症是幼时落下的病根，只靠药调理并不够，还得加强身体锻炼才行。也许一开始会很辛苦，但你一定要坚持。我希望你身强力壮，这样才能活的长久……表哥，你以后会娶我的吧？”
温容安正听着颜苒的唠唠叨叨，却听她忽地话锋一转，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颜苒闷闷道：“我怕你反悔。”
温容安顿了顿，随即语气坚定的说：“不会。”
说罢，他觉得此句有歧义，又补充道：“不会反悔。”
颜苒飘忽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出其不意的靠近温容安，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不管他的反应，做贼心虚似的匆匆逃跑。
终于亲到了啊~
颜苒心情愉悦的走出了巷子，却不期然的撞进了颜老爷山雨欲来的愤怒双眸中。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七十六章  如此不识好歹
“爹，您怎么来了？”
颜苒看到颜老爷，十分诧异，又见他怒容隐现，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颜老爷二话不说，便吩咐手下人道：“送大姑娘回府，将这贱婢给我拿下，严加审问，你们进去给我仔细搜！”
颜苒未料到颜老爷如此雷厉风行，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何事，便站在了轻萱身前，声音也冷了下去。
“爹，到底发生何事，您要做什么？”
颜老爷不欲与颜苒多言，挥了挥手。
当即有家丁冲上前来，将轻萱从颜苒身后拉出来，并用绳索将她捆住。
另有几人拦住了颜苒：“大姑娘，请上马车。”
颜苒看着轻萱被人抓住推搡，前世轻萱为了保护她被人活活打死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令她目眦欲裂。
她撞开了拦着她的人，自发间拔下温容安送给她的那支银簪，狠狠地刺在了抓着轻萱的家丁的手腕上。
那家丁吃痛，更不知为何忽觉腿上一麻，竟瘫坐在了地上。
颜苒趁势将轻萱拽到身后，举着簪子喝止众人：“我看你们谁敢上前！”
“逆女，反了你了！”
颜老爷见颜苒如此不驯，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还敢出手伤人，顿时暴跳如雷，脸色铁青。
颜苒冷冷的看向颜老爷，毫不畏惧。
“轻萱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爹要抓人，总该有个理由！”
颜老爷克制着怒气，压低声音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你乖乖给我回府，不要在外面将事情闹大。你不要脸，我颜府却不能任由你辱没名声！”
颜苒冷笑一声，偏不听颜老爷的话，拔高了音量：“我倒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让爹如此动怒！”
“你！”
颜老爷气的上前一步，扬起了手，作势要打颜苒。
“老爷息怒！”
温氏从马车上下来，急急的走到颜老爷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老爷，莫要动怒，您当街教女，若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指不定又传出什么，咱们回府再说吧！”
颜老爷被温氏规劝，恢复了理智，指着颜苒与轻萱冷哼道：“你们二人，都给我滚到马车上去！”
颜苒这下没再反驳，转身解开了轻萱手上的绳索，拉着她上了马车。
轻萱坐在颜苒的身边，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紧张又慌乱。
“姑娘，老爷这是怎么了？他为何要说您……又是去抓何人？”
颜苒眸色冰冷，冷静道：“看样子，应该是去抓我的奸夫。”
“什么？”
轻萱惊叫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低声道：“难道，他知道您和温·公子……”
颜苒摇了摇头，没再开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分析起此事的来龙去脉。
颜老爷今日如此大的阵仗，又这般笃定颜苒与人有私，想必是温氏从中作梗。
她近来几次打着甄蘅的幌子外出，又支开马车夫，不知去向，应是因此引起了温氏的怀疑。
温氏虽有怀疑，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查到颜苒真正的行踪。
但既然她设下此计，想来就算她不能确定颜苒是否真的与人有私，也必会找到什么人，将这罪名安到她的身上。
颜苒料想的不错。
温氏上了另一辆马车，等在马车里的颜瑶凑上前急急的问道：“娘，可抓到人了？”
温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放心，娘说有，就一定有，便是没有，也会有的。”
颜瑶立即明白了温氏的意思，露出了得意又阴狠的神色。
回到颜府，一众人齐聚前厅。
颜老爷和温氏坐在主位，颜瑶立于温氏身后，颜苒站在堂中。
后有一男子匆匆而至，颜苒回头去看，竟是宋景晖。
她没想到，温氏竟和宋景晖联手了！
可是，宋景晖如今为了侯府世子的位置自顾不暇，为何要蹚这趟浑水？
宋景晖一进门，就不打自招，言辞恳切的对颜老爷道：“颜大人，在下与大姑娘乃是两情相悦，还望大人成全！”
宋景晖原是侯府世子，又与颜苒有仇，自是看不上她区区一个二品官员的女儿。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被庶子夺了位，不再是风光的世子爷，高攀不起世家大族的姑娘，颜苒的身份与他倒也匹配。
况且，颜府与庆国公府交好，庆国公府是皇后的母家，皇后是太子的母后。
他此次便是得罪了太子一党，才被褫夺了世子之位，有了这层姻亲的关系，说不定还可以曲线救国。
颜苒又得云太妃的喜爱，若是嫁给他，必然也会帮扶他，或许对世子之位还有一争之力。
颜苒略作思索，便猜透了宋景晖的心思，不禁冷笑道：“宋公子，你上次在珈蓝寺妄图毁我清誉还不够，如今故技重施，到底有何目的？颜府不过小门小户，怕是帮不上你什么的。”
颜苒直接戳破了宋景晖的心思，令颜老爷心中生疑。
他本就与宣平侯府敌对，又对宋景晖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得知颜苒竟与他有私，当即大怒。
但他现在仔细想想颜苒的话，却品出了另外一番意味，隐隐觉得这会不会又是宋景晖的阴谋，妄图借颜府之势夺回世子之位？
宋景晖心中暗恨颜苒竟然一语道破他的心思，面上却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苒儿，你莫要害羞。是我先前做错了，被圣上褫夺了世子之位，可你不离不弃，支持我，鼓励我。为了你，我决定洗心革面，不再胡混了。我一定用功读书，日后考取功名，绝不负你！”
宋景晖这一席肺腑之言，令在场尚待字闺中的小丫鬟们都有些动容。
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温氏出言道：“宋公子，你虽情意真切，却无凭无据，可不能凭着空口白牙就污蔑我们颜府的姑娘！”
宋景晖急道：“我们虽然没有信物，但我们已有肌肤之亲！”
温氏登时大怒，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宋景晖斥道：“你胡说什么？你如此污蔑一个姑娘的清白，与逼她去死何异？其心可诛！我非将你打出去不可！”
宋景晖似是被温氏逼急了，为了证明确实与颜苒有私，口不择言的喊道：“她的腰间，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温氏震惊的一下子坐了回去，捂住了嘴：“你怎么会知……”
她说着，惊慌的看了颜老爷一眼，又改口道：“你乱说什么！”
温氏这欲盖弥彰之举，简直不要太明显。
颜老爷虽是父亲，却是男子，自然不知道女儿的身上有没有胎记这种事。
但见温氏的反应，这事八九不离十，他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颜苒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二人做戏，心中哂笑。
宋景晖恍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看向颜苒，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
“苒儿，你莫要羞恼。我知道，因颜大人与我爹不睦，你才不敢对颜大人说出我们情投意合的实情。可事到如今，也瞒不下去了，你就承认了吧。我相信，颜大人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宋公子可是青·楼逛的多了，脑子不太清楚，什么脏水都敢往我身上泼？”
颜苒冷冷的讽刺宋景晖因逛青·楼失去世子之位一事，令他的面色清白交加，却又忍着不能发作，变幻莫测的脸色当真是精彩纷呈。
颜苒又转向温氏，平静的发问：“母亲，我的腰间何时有了胎记，我怎的不知？”
温氏总不能说，她先前特地叫人查验过，颜苒的腰间确实有胎记。
但温氏也不怕颜苒狡辩，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罢了。
温氏对颜老爷道：“老爷，苒儿说的没错，时隔多年，妾身也记不清楚了。不如，找个稳妥点的嬷嬷验证一下，也好证明苒儿的清白。”
颜老爷思索一瞬，点头同意了。
如今要证明颜苒的清白，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查验胎记。
如果真如宋景晖所说，颜苒的腰间有胎记，那么他们二人之间必定不清白。
毕竟，若非亲密之人，如何能知晓这般隐私。
但若颜苒的腰间没有胎记，就是宋景晖说谎。
他的目的自然也不言而喻，便是妄图借颜家之势，谋夺世子之位。
颜苒没有异议。
但为公平公正起见，宋景晖要求不能用颜府的下人，否则极有可能作伪证。
于是，温氏特从外面请了一位常为内宅夫人接生诊病、有口皆碑的钱嬷嬷回来。
颜苒与钱嬷嬷一同进了屋子。
钱嬷嬷道：“请大姑娘宽衣。”
颜苒却不急，缓缓道：“嬷嬷验或不验，结果不是都已经注定了吗？就算我没有胎记，但嬷嬷说有，我总不能当众脱衣自证清白。”
钱嬷嬷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颜苒坐下倒了杯茶，不紧不慢的说道：“嬷嬷可清楚，倘若今日之事坐实，我日后便是宣平侯府的大公子夫人了。啊，说不定，还会是世子妃呢！嬷嬷不怕我报复吗？”
钱嬷嬷轻嗤一声，并没有将颜苒的话放在眼中。
颜苒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宋景晖给了你多少钱？”
倘若钱嬷嬷是温氏买通的，颜苒提及日后的身份，她多少会有些顾忌。
但她根本不在乎颜苒的威胁，说明买通她的人是宋景晖。
颜苒轻哂，温氏还真是滴水不漏，将这种事交给宋景晖去做，便是查明真相，也与她无关。
钱嬷嬷一惊，未料到颜苒竟猜到是宋景晖买通了她。
颜苒接着道：“我出双倍的价钱。”
钱嬷嬷的眼皮跳了跳，并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颜苒的穿着，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有能力出得起这个价钱。
颜苒见钱嬷嬷心动，继续利诱道：“三倍。”
钱嬷嬷蠢蠢欲动，倘若颜苒真的能给出三倍的价钱，她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但她并不相信，一个尚书府的姑娘能有那么多私房，于是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并不应声。
颜苒见她如此有定力，起身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嬷嬷如此不识好歹，就别怪我杀人灭口了。”
钱嬷嬷一惊，抬头看向颜苒，却对上了一双阴涔涔的眸子，刺骨冰寒，令人心头大骇。

第七十七章  简直丧尽天良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
那时，颜苒已经因落水一事与温承衍定下婚约。
温氏见不得她好，颜瑶嫉恨她，于是她们便设下此计，污蔑她与人有私，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妄图搅了她的亲事。
却不想，温承衍对她用情至深，深信不疑，亲自上门为她撑腰。
如今，没有人再为她出头，但是好在她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温氏也是买通了这位钱嬷嬷，却不是查验胎记，而是查验她是否清白之身。
钱嬷嬷为财所迷，做了伪证，却在事后被温氏为掩藏罪证而杀人灭口，终是落了个如刘嬷嬷那般的下场。
钱嬷嬷听着颜苒的话，骇的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并鄙夷的看了一眼颜苒并不强壮的身量。
“大姑娘难道还想杀了老奴不成？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倘若老奴有任何闪失，大姑娘焉能撇清干系？”
颜苒踱回到桌边坐下，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悠悠的说：“钱嬷嬷，你的小孙子过了年已三岁了吧？又白又胖，会跑会跳的，还不认生，给颗桂花糖就不哭了，还真是好哄呢！”
钱嬷嬷警惕的看向颜苒：“大姑娘这是何意？”
颜苒不紧不慢道：“今早，你的儿媳带着你的小孙子出城，至今还未归家吧？”
钱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她出门的时候，儿媳和孙子确实尚未回来。
她当时虽有疑虑，但因有事在身，便没有多想。
可如今听颜苒之言，他们迟迟未归，似乎另有隐情。
颜苒看向钱嬷嬷，眨了眨眼睛，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说出的话却似淬了剧毒。
“他们如今就在我的手里，我若没事，他们自然没事；我若有事，必会让他们为我陪葬。嬷嬷若是不信，尽管出去就是。”
钱嬷嬷站在原地没动。
其实，当颜苒说出钱嬷嬷的小孙子爱吃桂花糖又尚未归家时，她就已经信了一半。
如若不然，颜苒与她一家从未有过交集，如何会这么清楚她孙子的喜好，又如何能够笃定他的行踪，还说的分毫不差？
可见，她的孙子或许真的在她手里。
颜苒接着道：“钱嬷嬷，我不妨告诉你，此事是我家宅内斗，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现在给你机会改邪归正，但若你不肯帮我，我也没所谓。因为即便你做了伪证，我也自有法子证明清白。”
颜苒说着，话锋一转，放低音量，阴恻恻道：“不过届时，我可就保不了你，更保不了你的孙子了。”
钱嬷嬷见颜苒小小年纪，遇事如此冷静沉着，又这般阴狠毒辣，必是颇有手腕之人，遂对她所言更加信服。
她当即跪了下来，哀求道：“大姑娘，您有何怨恨，只管冲我老婆子来，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孙子啊！”
颜苒略作沉思，从荷包里拿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好啊，那你把这个吃了。”
钱嬷嬷惊恐道：“这是什么？”
颜苒轻启朱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毒药。”
钱嬷嬷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向后挪了几下。
颜苒蹲下身子，凑近钱嬷嬷，与她有商有量。
“放心，此毒不会立即发作。只要你服下此药，待会儿出去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放了你的孙子。你若说真话，事后我便给你解药，放了你的孙子，还会给你一笔钱，比宋景晖给你的只多不少。但若你说假话，我便不给你解药，你还可有时间与家人告别，等待毒发。”
钱嬷嬷不过是一颗棋子，颜苒无意向她寻仇，所以让她自行选择。
但倘若她执迷不悔，自然也该付出代价。
钱嬷嬷已经信了她的孙子在颜苒手里，颜苒又那般狠毒，都敢将她毒死，又怎会好心放了她的孙子？
钱嬷嬷爱财，却更惜命，而比起自己的命，更重视孙子的命。
颜苒拿捏着她的这两个要害，她自是不敢不从。
钱嬷嬷颤巍巍的接过毒药，犹豫再三，想起小孙子的可爱笑脸，终是狠了狠心，将毒药吞服了下去。
颜苒站起身，掀开了衣裙，露出腰间的位置：“嬷嬷可看清楚了？”
钱嬷嬷瞄了一眼，有些惊讶，赶忙垂下了眼眸：“是，看清了。”
颜苒系好衣裳，与钱嬷嬷一同出了屋子。
颜老爷立时看过来：“如何？”
钱嬷嬷向颜老爷福了一礼，回道：“颜老爷，大姑娘的腰间确实……”
钱嬷嬷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宋景晖打断了。
他得意洋洋的说：“嬷嬷也已证实，苒儿的腰间有红色胎记。如此，便可证明我所言不虚，我们确实早已私定终身！”
钱嬷嬷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腹部一阵绞痛。
她意识到这是毒性快要发作了，忙拔高声音道：“大姑娘的腰间只有一道旧伤，并没有什么胎记！”
“什么？”
宋景晖与温氏齐齐开口，震惊又疑惑的看向颜苒和钱嬷嬷。
颜苒面色淡然，镇定自若。
她既有前世经历，又怎会不未雨绸缪？
自她重生，便将腰间的胎记除去了，并用药做成旧伤的模样，便是请大夫查验，也验不出这是新伤。
但此事隐秘，为防有人如前世那般利用此事做文章，所以她平日便将那道伤疤涂了胭脂，看上去与原本的胎记无异。
没想到，温氏果然如她所料，再次利用此事设下·阴谋。
所以颜苒虽用毒药和孙儿一事威胁钱嬷嬷，却也不怕她临时反水。
但如果钱嬷嬷识趣，肯帮她指证宋景晖，事情岂不就更简单了些。
温氏发出质疑，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妥，赶忙堆着笑脸对颜老爷道：“看来当真是妾身记错了，还好请了嬷嬷来查验，否则岂不是污了苒儿的清白！”
眼见颜老爷怒气冲天，宋景晖抢着道：“许是天色晦暗，我当时看错了！对，我记起来了，颜苒腰间的是伤疤，不是胎记！”
颜苒看了钱嬷嬷一眼，钱嬷嬷会意，又改口道：“是老奴记错了，大姑娘的腰间是胎记。”
“什么？！”
宋景晖怒火丛生，质问钱嬷嬷：“一会儿是胎记，一会儿是伤疤，到底是什么？”
钱嬷嬷不答反问：“宋公子说呢？”
“我……”
宋景晖自然是说不出来的，他恶狠狠的盯着钱嬷嬷，低声威胁道：“你收了我的钱，竟敢帮着她反咬我一口！你个老东西，你孙子还在我手里，你不想要他的命了？”
钱嬷嬷登时一惊，怎么宋景晖和颜苒都用她的孙子威胁她，她的孙子到底在谁的手里？
钱嬷嬷绷紧了的心神忽地有些溃散，顿时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喊了起来：“我的孙子到底在哪儿？都是我的错啊，你们把我的孙子还给我啊！”
颜苒抢先一步，厉色扬声道：“原来是宋公子以钱嬷嬷的孙子作为要挟，让她作伪证说我的腰间有胎记！亏得钱嬷嬷正直，未曾与你同流合污！宋景晖，稚子何辜，你简直丧尽天良！”
宋景晖前言不搭后语，已然自打嘴脸，如今又有威逼利诱钱嬷嬷作伪证之举，更是坐实了他意图污蔑颜苒清誉一事。
颜老爷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宋家小儿，你欺人太甚！你一再污蔑我颜府嫡长女的清誉，其心可诛！看来，我上回弹劾你父教子无方，是教训轻了你！来人，将这登徒子给我打出去！”
家丁得令，登时拎着各式武器齐齐涌上前来，将宋景晖一通乱打，直打的他鼻青脸肿，哀嚎不止。
钱嬷嬷还瘫在地上，不知是毒性发作还是心理作用，只觉得全身无力，抓住了颜苒的裙角哀求道：“大姑娘，我的孙儿到底在哪里？求求你放了他吧！”
颜苒扶起钱嬷嬷，温声安慰道：“嬷嬷放心，你的孙儿不会有事的。”
颜苒说着，扶着钱嬷嬷的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臂，令钱嬷嬷心下稍安，不再哭闹。
温氏却起了疑心，宋景晖明明已经买通了钱嬷嬷，钱嬷嬷为何会临阵倒戈？
温氏串联前后，又见到钱嬷嬷的情状，反应极快，低声对颜老爷道：“这钱嬷嬷怎的向苒儿要孙儿？莫不是，威逼利诱钱嬷嬷作伪证的其实是苒儿？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温氏故作想不通的样子，实则暗指颜苒确与宋景晖的关系不清不楚，乃是为保名声才与他撕破脸皮，反将一军。
颜老爷原本还打算直接到宣平侯府算账，可听着温氏的一席话，他不禁又有些犹豫。
倘若此事颜苒真的牵扯其中，他将事情闹大，没脸的还不是颜府。
颜苒安抚下钱嬷嬷，又转向颜老爷道：“爹，宋景晖欺人太甚，女儿咽不下这口气！还请爹为女儿做主，到宣平侯府为女儿讨个公道！还有钱嬷嬷的孙子，被宋景晖抓去作为要挟，还请爹派人将他找回来。如此，人证物证方为齐全！”
颜老爷却没动，他狐疑的看着颜苒，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判断出她到底说没说谎。
颜苒见颜老爷如此作态，便知定是温氏又说了什么，使得他心中动摇。
温氏必定不愿颜老爷追究此事，否则追根究底，难免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颜苒自然与她对立，希望颜老爷将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她遂不动声色，等着颜老爷的回复，毫不掩饰怒火，神色坦荡的任他打量。
几人沉默着对峙，暗流涌动。
忽地有下人跑过来，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老爷，夫人，崇文学馆的徐夫子带着几位公子和姑娘求见！”

第七十八章  也该算账了
颜苒不禁有些奇怪，徐夫子怎的突然来了？
颜老爷也很诧异，他见院中乱成一团，没有马上将人请进来，起身道：“我去看看。”
只是还不待他走出去几步，徐夫子已经带着一众学生硬闯了进来。
徐夫子身后跟着庆国公府的甄蘅，将军府的穆长风，定国公府的温容安、温承衍兄弟二人，小神医苏虞，商英英，甚至还有敏安县主。
这些人个个都身份尊贵，家丁也不敢阻拦，只能放行。
颜老爷忙迎了上来，向徐夫子恭敬的拱手施礼：“徐夫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夫子救命！颜府要杀人了！”
宋景晖见到徐夫子，以为来了救兵，当即大喊起来。
颜老爷冷冷的一眼扫过去，家丁马上堵住了宋景晖的嘴，令他呜呜的发不出声音来。
徐夫子的视线落到颜苒身上，见她没事，心下稍安。
又见宋景晖已被打的哭爹喊娘，知晓颜苒已经破局，不禁觉得自己来的有些多余。
但来都来了，她只能继续将戏做完。
“颜大人，吾听闻颜大姑娘被人掳走，特来府上告知。毕竟这人是吾带出去的，若发生任何事，吾责无旁贷。”
颜老爷有些惊讶，又歉意道：“是颜某将小女带走的，却不知，小女当时正和夫子在一起？”
徐夫子解释道：“云太妃娘娘创办了云善堂，收留抚养孤儿，乃是上善之举。吾心向往之，想起曾于白水街一带见到过乞儿出没，便想寻到他们送到云善堂安置，并与几名学生传信，请他们前去帮忙。
今日甄姑娘在学馆中被投毒，幸得颜姑娘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散学后，颜姑娘送甄姑娘回府，两人一直在一起，收到信后便一同前往。
却未曾想，此处道路蜿蜒，宛若迷宫，甄姑娘不慎与颜姑娘走失，并听到颜姑娘的呼救声，以为她遭遇不测，向吾禀明。吾便赶紧带着众生前来，才知道原来颜姑娘已经回到家中。
颜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颜苒见徐夫子面不改色的扯谎，一愣一愣的。
甄蘅和穆长风必然是知晓真相的，他们帮她在情理之中，可是徐夫子为什么要帮她？
还有，她与商英英交恶，与敏安县主并无往来，温承衍和苏虞更是各自心怀鬼胎，他们又为什么要帮她？
她的人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颜苒心中惊疑不定，下意识的看向站在最后面、存在感极低的温容安。
温容安察觉到颜苒的视线，回看过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令她心中安定。
颜老爷闻听前因后果，不再怀疑颜苒，认定了是宋景晖妄图攀附颜府，怒道：“将他绑起来！”
颜老爷说着，又向徐夫子请求道：“徐夫子，乃是这宋家小儿污蔑我家苒儿清誉。姑娘家的清誉更甚于性命，宋家这是想要我儿的命啊！我必要去宣平侯府走上一趟，为小女讨回公道！还请夫子一同前往，为我作个见证！”
徐夫子略作思索，点头应了。
颜老爷便带着颜苒等人以及一众仆役，押着宋景晖浩浩荡荡的出发前往宣平侯府。
温氏咬紧牙关，心中如何愤恨，自是不提。
颜苒拉着甄蘅落在后面，悄声问道：“怎么回事啊？”
甄蘅歉疚道：“颜姐姐，都是我不好。我被人引开了，未来得及去找你，这才让这宋景晖钻了空子。多亏温大公子足智多谋，他一面派人打探颜府的情况，让我候在颜府外面，叮嘱我倘若你被为难，便先将你带出来再说。他一面又找了韩夫子，让韩夫子请了徐夫子来帮你脱困。”
颜苒不免讶异，韩奚一个没脸没皮的偷窥狂，何德何能请得动徐夫子帮忙？
颜苒又问：“那其他人？”
甄蘅道：“温大公子让徐夫子以安置孤儿为由，将商英英和敏安县主叫来。她们一来，我们便说你不见了，于是一同来到颜府。商英英自从误伤过我以后，我爹和我祖父没少给商家下绊子，她自是巴结着我，她人又不聪明，看不出什么端倪。至于敏安县主，她和宋景晖有仇。从前宋景晖仗着侯府世子的身份，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敏安县主的婢女便为他所害。县主对他怀恨在心，巴不得见他失势。所以，她便是察觉到什么，也不会说出来的。”
甄蘅顿了顿，又道：“至于温小公爷和苏小神医，是我们在路上偶然遇见的，他们许是想跟过来凑热闹。我想着人多方显势众嘛，便没赶他们走。”
颜苒点了点头。
一路来到宣平侯府。
宋辛泓也早就得了温容安的提点。
他提前将此事告知宣平侯，并提议假意重罚宋景晖做给外人看，以保全宣平侯府。
否则，宋景晖先是打伤了瑞亲王嗣王，紧接着又污蔑朝中二品大员的嫡长女，必会惹得龙颜一再大怒。
皇帝已经削了宋景晖的世子之位，说不定下一步就要削这侯府的爵位了。
宣平侯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他又因此事太过丢脸，不想与颜老爷对峙，便称病不出，将府中所有事务暂时交由宋辛泓打理。
宋辛泓一早就带着人在门口迎接颜老爷。
颜老爷见宋辛泓态度良好，又是小辈，也不好发作，只问道：“侯府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宋辛泓佯作惊怒的模样，痛心道：“愚兄竟犯下此等大错，罪不可恕！请颜大人放心，我侯府自有家法处置！”
宋景晖回到了家，更是什么都不怕了。
他听宋辛泓说要请家法，登时鄙夷道：“请家法？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
啪的一声，宋辛泓身边的小厮上前，一巴掌就呼在了宋景晖的脸上，将本就被打了一顿的宋景晖扇的脑子一嗡，跌坐在了地上。
宋景晖捂着脸，不敢相信一个下人竟敢打他，骂道：“你个杂碎……”
那小厮毫不畏惧，又一脚踹在了宋景晖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对家丁道：“还不快去请家法，给大公子用上！”
宋辛泓则笑眯眯的对颜老爷道：“为免落人话柄，说我宣平侯府徇私枉法，还请诸位移步堂中观刑。”
颜老爷本就是来讨公道的，当即大步走了进去。
敏安县主也赶紧走上前来，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看宋景晖挨打，以出心头恶气。
宋景晖被按在长凳上，一板子又一板子的打下来，打的他皮开肉绽，疼的他撕心裂肺。
被当众用刑，是他从未想过的事，这些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可事到如今，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只求不被打死就好。
宋老太君听闻孙子挨打，自是不依，气势汹汹的跑出来，指着宋辛泓破口大骂。
“都给我滚开，放开我的晖儿！你们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不成？我还没死，侯爷还没死，我们侯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贱种当家作主了？！”
宋辛泓也不恼，悠悠道：“祖母慎言，孙儿的世子之位可是圣上钦定，您这么说，置圣上于何地？”
宋老太君被噎住，瞪着一双怒目，气的说不出话来。
宋辛泓挥了挥手，淡淡道：“送老夫人回房，如今天气冷，老夫人年岁大了，还是好生在房中休养为好。”
宋老太君骂声不断，被人半是扶着半是架着离开了。
宋景晖被用了刑，伤的很重，整个人趴在地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辛泓看了一眼宋景晖，宛如在看蝼蚁，淡淡道：“大公子伤势甚重，需好生调养，送到庄子上静养吧。”
说罢，他又轻飘飘的补了句：“老夫人一向疼爱大公子，想必不愿与之分离，一并送过去吧。”
颜老爷原是想借此事打击宣平侯府，但见宋辛泓如此雷厉风行，心道这侯府如今换了主人，怕是要变天了。
宣平侯无法拉拢，宋景晖又不成气候，可如今的宣平侯世子呢？
颜老爷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计较，感激又赞叹的对宋辛泓道：“世子如此秉公大义，为小女讨回公道，颜某感激不尽！”
宋辛泓回道：“还望颜大人宽宏大量，不要被愚兄所为影响侯府和颜府的关系才是。”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颜苒微微咋舌。
宣平侯定是想不到，这权力一旦交到宋辛泓手上，想要再拿回去，怕是就难了呢。
也难怪，谁让这宋辛泓是温容安教出来的呢？
温容安看似与世之争，冷然淡泊，实则暗中排兵布阵，早已将事态发展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迂回的请到徐夫子帮忙，又利用敏安县主对宋景晖的仇恨，将她拉入局中，锤死宋景晖；再让宋辛泓趁机夺取侯府大权，为日后的发展添得助力。
颜苒被污蔑清誉一事虽是意外，但他马上便有应对之策，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每一步发展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便如棋局，有的时候，他只需动手拨弄一颗棋子，便能改变整个局势。
而整个局势，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愧，是日后将会把控整个盛国的男人啊！
颜苒对轻萱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找某些人算账了呢！”

第七十九章  应该高兴才对
待回到琼华院，轻萱终于可以直抒胸臆，不免义愤填膺。
“姑娘说的没错，夫人实在欺人太甚，竟用这种阴招污蔑您的清白！可倘若您的名声有失，对二姑娘又有什么好处？奴婢真是想不通！”
颜苒轻哂道：“所以啊，损人不利己，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喽！”
轻萱冷静下来，又犹疑道：“可是，咱们没有证据，如何指证夫人呢？”
颜苒道：“将芸袖叫来。”
轻萱立时明白了颜苒的意思，敢情这事与芸袖有关？
想来也是，倘若温氏没有眼线，又如何能够断定颜苒的腰间有胎记一事。
芸袖做错过事，姑娘宽宏大量的给她机会，她却恩将仇报？
轻萱当即怒气冲冲的将芸袖揪到了颜苒的面前。
芸袖不满轻萱粗鲁的举动，吵嚷着：“你轻点，拽什么拽！”
待见到颜苒，芸袖又换上了一副堆笑的面孔，讨好道：“姑娘，您找奴婢何事？”
颜苒淡淡的看着芸袖，慢条斯理道：“芸袖，我曾与你说过，倘若你再敢叛主，我必不容你，你可还记得？”
芸袖心中咯噔一下，当即跪在地上表起忠心：“奴婢对姑娘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姑娘何出此言啊？”
轻萱见芸袖还敢狡辩，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边掐她一边气道：
“你也配提忠心二字？！你帮二姑娘偷姑娘的诗，往外递琼华院的消息，桩桩件件都是忤逆之罪！姑娘不计前嫌，不仅未曾责罚你，还留你继续在身边伺候。你倒好，吃一百个豆不嫌腥，又去给别人做狗腿子！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比猪狗还不如！”
在颜苒面前，芸袖不敢对轻萱动手，只能一边狼狈的躲着一边辩解。
“奴婢对姑娘绝无二心，是谁在姑娘面前烂嚼舌根，奴婢定要撕烂她的嘴！”
颜苒轻嗤一声：“哦，是么？那你为何要告诉温氏，我的腰间有胎记一事？”
芸袖想说不是她干的，可是迎着颜苒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不敢撒谎。
“姑娘，不是这样的，奴婢都是为了姑娘啊！奴婢帮姑娘打探菁华院的消息，总不能什么消息都不透，否则惹人怀疑，这事就不成了！所以，奴婢才捡着些不重要的事说了……”
颜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所以，你觉得姑娘家的身子有何特征，是不重要的事？”
颜苒的脸上明明挂着浅淡的笑意，可芸袖却觉得寒凉无比，冷的她牙齿直打颤，讷讷道：“姑娘，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颜苒俯身靠近芸袖，轻声道：“芸袖，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你一面巴结着我，一面又向温氏母女献殷勤，两面讨好。做人是该圆滑些，可是作为下人，却最忌一仆多主。”
每当颜苒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芸袖都觉得头皮发麻，仿若大难临头般恐惧。
她吓得去抓颜苒的手，哀求道：“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再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颜苒甩开芸袖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颚，微微眯眸，迸发出冷意。
“颜瑶曾为泄愤便虐·待于你，你却记吃不记打，还上赶着巴结她们。让我猜猜，温氏许了你什么好处？”
颜苒说着，捏着芸袖的脸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似的：“这么标致的一张脸蛋，想来，温氏是许了你大公子的妾室之位吧！”
芸袖登时全身一抖，未料到颜苒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知道。
身为下人，便是能被主子收用，也就能做个通房，还是个下人。
温氏许给芸袖妾室之位，便是将她的身份拔高了一节，她焉能不心动。
轻萱啐道：“贱胚子！”
颜苒听着轻萱骂人，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芸袖。
“芸袖，若你当时好好跟着我，日后我必会给你寻个好人家。虽是小门小户，却能做当家主母，有我给你撑腰，对方必不敢轻贱于你。若你还想伺候我，我便给你一家寻个差事，留在我身边；若你想自立门户，我便给你银钱，让你自给自足。不管怎么样，都好过给人做妾，仰人鼻息吧？”
芸袖听着颜苒描绘的她原本可以拥有的美好生活，悔不当初。
“姑娘……”
颜苒用帕子轻拭着芸袖流淌满面的泪痕，似在安慰友人：“别哭啊，你马上就要梦想成真了，应该高兴才对。”
颜苒的温声细语落在芸袖耳中，却犹如一道催命符，令她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当晚，芸袖就赤身裸体的出现在了颜祺佑的房中。
颜祺佑年岁尚小，没有美人投怀送抱的觉悟，只觉得这女子不知羞耻，当即叫人将她扔了出去，嚷着要将她沉塘。
颜老夫人气的不轻，将芸袖打了个半死，关进了柴房。
转而，她又将气撒到了颜苒身上：“那贱人是你院子里的，你怎么管教下人的？”
颜苒起身从容道：“祖母，苒儿也觉得此事蹊跷。纵然芸袖心思不正，脑子还是有的，怎会做出此等自取灭亡之举？莫不是……”
颜苒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温氏急急的打断了。
“娘，您别动气，莫要气坏了身子。那芸袖本就是个偷奸耍滑之辈，先前还做下欺上瞒下之事，挑拨儿媳与苒儿的母女之情。苒儿心慈，才留下了她，以观后效。岂料她不知悔改，又做下这等腌臜事，却是与苒儿无关。说起来，倒是儿媳的错，早些将她发卖出去就好了。”
颜老夫人有些奇怪，温氏和颜苒一向看不对眼，这会儿怎的统一战线了？
她刚缓了口气，便听孙嬷嬷来报：“老夫人，那芸袖方才被打的狠了，一条腿已是不中用了。”
如此，便是连发卖都不成了，谁家会要个身有残疾的下人呢？
颜老夫人气的狠狠啐道：“真是个赔钱货！扔到庄子里去吧，不干活不许给她吃饭！”
孙嬷嬷应了，连夜安排人将芸袖送走了。
颜瑶以受到惊吓为由，拉着温氏去菁华院陪她。
颜瑶不解道：“娘，芸袖已得了您的承诺，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分明是颜苒那个贱人想要设计除掉芸袖，顺便恶心咱们！您为何不戳穿她，反而还帮她说话？”
温氏难掩恨意，却无奈道：“瑶儿，咱们没有证据，若非要追究此事，她必会趁机要求严审芸袖，届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正如颜苒没有证据指证温氏联合宋景晖污蔑她的清誉一样，温氏也没有证据证明是颜苒将芸袖送到颜祺佑屋里的。
芸袖本就是卖主求荣之人，为了活命，她更是什么都会说的。
她先前可是替温氏做了不少事，倘若撬开她的嘴，损失更大的是温氏。
温氏当然要强忍着恨意，也要帮颜苒说话，揭过此事。
颜瑶愤愤不甘的咬着牙：“那咱们就这么放过她了？”
温氏的眸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算计：“急什么，我是她名正言顺的母亲，日后她的婚事还不是拿捏在我的手里，我们走着瞧！”
颜瑶听着温氏之言，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翌日，颜苒来到学馆，得了空便去向徐夫子道谢。
“昨日多亏夫子出面，学生才没有被人冤枉，学生感激不尽！”
徐夫子神色淡然，言语中却带着些鄙夷：“高门大户的后宅倾轧，我见得多了。但如宋景晖那般妄图毁坏一个姑娘的清白，实在令人不齿。还有你那母亲，身为当家主母，却跟你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忒没气度。”
颜苒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徐夫子竟会与她如此明确的表达喜恶，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她诚实道：“夫子，其实学生确有心仪之人，只是他们没抓对人罢了。”
徐夫子并没有感到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一般，没甚所谓的道了句：“少年慕少艾，人之常情。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把握好分寸即可。”
颜苒不可思议的看着徐夫子，大感意外：“学生还以为，夫子会训诫学生。您不觉得我不守规矩，离经叛道吗？”
徐夫子听着颜苒的话，有些好笑似的，眼中微微溢出笑意。
“你进学晚，不知我第一堂课便是讲诗经，而诗经的首篇为关雎。正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亦知追求美好的爱情，难道我们还越活越回去不成？我教授你们诗书礼仪，是望你们如男子一般，不要囿于后宅一方小小天地，要有更加宽广的眼界和胸怀：遇人有礼，遇事有见解，遇争论有判断，遇不平有坚持。但我从来没有教过哪个规矩，是让人不去正视自己的情感的。有美好的向往和追求，才有一朝一代的不断更迭兴替，才有后世的千秋万代，何来离经叛道之说？”
颜苒听着徐夫子的一番见解，颇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
“夫子通透，学生受教！”
徐夫子也没想到，她竟会对颜苒说出这些话。
她一直觉得学生们年纪小，不会理解她的思想高度。
却唯独在面对颜苒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何会有一种她们是同龄人，她可以懂她的感觉。
其实，颜苒还想八卦一下徐夫子和韩夫子的关系，但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

第八十章  表哥对我最好了
颜苒不敢当面问徐夫子，就只能暗戳戳的去问温容安了。
温容安看着颜苒，眼神复杂，有新奇，有迷惑，有探究。
昨日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却像没事人似的，毫不在意，还关心起来别人的事来，她的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颜苒见温容安不说话，只眸色深沉的看着她，不禁用手拂了拂脸颊，疑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温容安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淡淡的回道：“我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何事，只知道他们是旧识。”
颜苒点了点头，正在脑补一出恩怨情仇的大戏，又听温容安问道：“你订购了大量的药材，是做何用？”
颜苒得了温容安送给她的买东西不用花钱的玉牌，自然要物尽其用，当即便找了家铺子，订了大批药材。
因颜苒需求的量很大，铺子一时凑不齐那么多。
颜苒倒也不急，只道要他们慢慢筹措，能凑多少就凑多少，先存在库中，待她需用之时，自会来取。
对于颜苒古怪的举动，温容安觉得好奇，这才有此一问。
颜苒却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笑而不答：“等以后你就知道啦！”
温容安虽然好奇，却也没打算刨根问底。
他知道颜苒精通药理，说不定她是想采买药材做研究之用，也或者是为以后打算，想开个药铺赚钱之类的，便没有细究。
温容安转而道：“还有一事，你身边只有轻萱一个得用的丫鬟，又时常要你护着她，终归是不妥。我让梵墨寻了个稳妥的丫鬟，唤作纤萝，比你大两岁，话不多，但人很可靠。你以后有事找我，不必再通过甄蘅和穆长风，她知道如何联络我，这样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散学后，她会在学馆门外等你，你找个理由，将她带回去就是。”
颜苒怔怔的看着温容安，没有说话。
温容安见颜苒没有表态，以为她不愿意，柔声劝哄道：“她会些拳脚功夫，可以保护你，如此我也能放心些。我也想给你寻个几个护卫，只是人多显眼，却是不好过温氏那一关，待日后……”
温容安正说着，颜苒突然往他嘴里塞了一勺汤羹，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唔……”
颜苒笑眯眯的说：“我知道啦！表哥对我最好了，谢谢表哥！”
颜苒总是有办法，一句话就能打乱温容安的思绪和节奏。
温容安看着颜苒明媚又温柔的笑脸，心间滚烫，耳尖泛红。
“看来，兄长与苒表妹关系甚笃。”
颜苒正唠叨着让温容安多吃点，忽然听见温承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颜苒抬眸看过去，只见温承衍正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阴晴不定的面色隐在倒逆的光影里，显得阴森森的。
甄蘅自上次被人引开，变得格外警惕，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放哨。
只可惜，她盯错了方向。
甄蘅和穆长风听见声音，急匆匆的跑过来。
甄蘅上前挽住了颜苒，故意大声说：“颜姐姐，我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去吧！”
俨然一副是她和穆长风有什么的模样，而颜苒和温容安只是作陪。
不过，她的话实在没有什么信服力。
因为颜苒和温容安正在一起吃饭，熟稔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偶遇吧？
颜苒并不在意温承衍如何想，但温承衍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颜苒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还怎么吃的下去饭，只好先与甄蘅一同离开了。
颜苒离开后，温承衍立时毫不掩饰阴沉的面色，带着怒气道：“温容安，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不是什么人你都能肖想的！”
温容安微微挑眉。
他的身份？
他是定国将军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定国公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温承衍鸠占鹊巢，还敢跟他叫嚣身份二字？
可笑至极！
温容安淡淡的看了温承衍一眼，没理会他的气急败坏，也收拾了食盒离开了。
温承衍被温容安无视，愤愤不甘，但看着颜苒逐渐远去的背影，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愤恼，追了上去。
温承衍追上了颜苒：“苒表妹请留步！”
颜苒下意识的蹙起眉头，眸中闪过一丝不耐：“衍表哥有事？”
温承衍看了看甄蘅，略显为难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颜苒紧紧的抓住甄蘅，防备的看着温承衍，声音也多了几分冰冷：“我与表哥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表哥只管说便是。”
温承衍被颜苒充满防备的眼神和动作刺的心口一窒。
她愿意与温容安独处，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与他多说。
她就那么喜欢温容安吗？他有什么好？！
温承衍自是放不下面子在别人面前对颜苒说什么，便只道：“表妹年纪虽小，却也该注意男女大防，否则被旁人看到，免不了又要闲话一番。”
颜苒闻言，禁不住嗤笑一声，眼中却冰霜一片，毫不客气的说：“既然如此，表哥就不该追过来。”
他既觉得颜苒不该与男子独处，又是追过来，又是要与她单独叙话，又算什么？
温承衍被颜苒怼的哑口无言，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颜苒不再理他，赶紧拉着甄蘅快步离开。
留下温承衍站在原地，心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绪，同时还有对温容安燃起的熊熊怒火。
散学后，颜苒走出学馆，正四处张望着寻找纤萝，却不期然见到了另外两张熟悉的面孔。
“玄青，玄月，你们怎么在这里？”
颜苒大喜过望，直接唤出了二人的名字。
那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不解之色。
玄青上前，拱手行礼：“姑娘认得我们？”
玄青和玄月是一对兄妹，前世颜苒嫁给温承衍之后，重新与舅舅取得联系，舅舅便将这二人送到了她的身边，帮她做事。
玄青能文能武，稳妥可靠；玄月是个活泼开朗的胖姑娘，极爱美食，也擅厨艺。
这兄妹二人帮了她不少忙，但后来她被假死送进宫中，他们便回到了北宁城，此后便没再见过了。
没想到，今生他们竟然提前见面了。
颜苒顾不得回答，急急的问道：“可是舅舅让你们来的？”
玄青回道：“是，将军收到姑娘托丹公主捎来的信件，激动欢欣不已，以至落泪，特命我们兄妹二人来给姑娘送信，并求姑娘赐予一席落脚之地。如若姑娘不嫌弃，我们兄妹二人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那边，轻萱也将纤萝带了过来。
颜苒正想着该如何说明纤萝的身份，这便有了现成的托辞。
她对三人道：“届时，对外便称你们三人同是北宁城来的，记住了吗？”
三人都是玲珑心肝，没有任何疑问，只顺从道：“是，奴婢/小的记下了。”
颜苒坐在马车上，迫不及待的拆开了舅舅的信，足足有十来页，满含拳拳关爱之心。
颜苒不禁悲喜交加，又勾起前世种种回忆，落下泪来。
轻萱和玄月见她哭泣，也忍不住陪着她一起哭起来。
纤萝将车窗关上，以防坚硬的春风吹伤了颜苒被泪水浸过的面颊，又用温水润了帕子为她敷面，轻声劝道：“姑娘，莫要悲喜过度，以免伤身。”
纤萝为人沉静，一路上并不多话，但却颇为体贴周到。
不愧是温容安选出来的人，颜苒对她十分满意。
回到府中，颜苒便直奔颜老爷的书房，向他禀明此事。
琼华院的下人本就不多，颜苒想要添置，颜老爷自是无可无不可。
只是听颜苒提起舅舅张将军，颜老爷没什么好脸色的冷哼道：“哼，难为他还记得有你这么个外甥女。”
张将军一家远在北宁城，与安阳城相去甚远，两家往来也只能依靠书信。
可自张氏去世后，颜老爷便没再见过来自北宁的书信，他自诩长辈，自然也不会主动去信，两家就这么断了联系。
所以，颜老爷对这个小舅子很不满意。
颜苒却不能让舅舅背这种黑锅，况且，先前舅舅托人给她带了很多礼物，却都被温氏暗中扣下了，她总该讨回来。
颜苒让玄青将带来的几个箱子抬进来，一一打开给颜老爷看，边道：“爹，这是舅舅带给您和祖母的礼物，还有咱们这里难得一见的珍贵皮毛呢！我听舅舅在信中说，这么多年以来，他每年都要给颜府写信并捎带礼物，可却始终没有得到回信，犹如石沉大海，所以他这次才派了人来专程送信。爹，女儿实在想不通，舅舅的书信和礼物明明都送到了颜府，为何我们从未见过，都到哪里去了呢？莫不是，有下人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颜老爷闻言，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
钱财是小事，颜面却是大事。
张将军送了礼，他却从未回礼，不免会让人觉得他不知礼数，又小气寒酸。
而这一切，竟然是因为有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贪墨礼品！
颜老爷眸色暗涌，怒道：“来人，将府中所有人都叫来，我要亲自审问！”

第八十一章  威严何在？！
温氏不知发生何事，匆匆赶来。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下人，颜老爷的脸色隐现怒容，颜苒在一旁好整以暇。
温氏忙走上前来，柔声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颜老爷余怒未消，拍案沉声道：“竟有人私吞北宁送来的礼品，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温氏闻言，心里咯噔一声，试探着问道：“颜府与北宁那边已多年没有来往了，老爷怎的突然提起这茬？”
颜苒不紧不慢的接道：“母亲有所不知，舅舅派了人来送信，说起每年都会给府上捎送北宁特产，更是为祖母的寿辰备下了许多大礼。可是爹和女儿却从未见过这些东西，想来应是有人私自匿下了。”
颜老夫人恰好走进来，听见颜苒说张将军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却不知所踪，当即恼怒的吵嚷起来。
“哪个不要脸的竟敢偷盗府中财物，不想要命了？”
温氏的脸色一僵，颜老夫人口中不要脸的人正是她。
她早就忘了这茬，更未曾料到颜苒会突然发难，一时没有对策，下意识的便想将锅甩出去。
“这……会不会东西根本就没有送到颜府？毕竟北宁城与安阳城相距甚远，路途中发生了什么也未可知。”
颜苒否定道：“不会的，舅舅所托之人多是回都述职的官员，走的是官道，不会发生意外，也不会有人私匿。不如，我去信问问舅舅，是哪几位官员，请他们前来颜府指认，当时是何人收下礼品的。”
颜老夫人急着讨回属于她的那份礼品，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这一来一回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岂不是给那贼人转移财物的机会？既然没人肯认，那便搜府吧！如此多的财物，必然不好藏匿，定能搜出来！”
下人们闻听此言，个个噤若寒蝉。
毕竟，谁还没有点隐私啊？
这个藏了捡的主子不要的东西，那个藏了相好之人的物件，若全被搜出来，偷盗、私相授受，个个都是触犯家规之罪。
温氏更如惊弓之鸟，内心慌乱不已。
她将那些东西扣下之后，全当成了自己的，顺手放在了私库里，甚至还有些姑娘家的首饰，直接拿去给颜瑶用了。
若当真搜查她的私库，一搜一个准，届时她这张脸往哪放？
丢脸还是小事，一旦传出去她克扣贪墨颜苒的东西，那她刻薄继女的名声就坐实了，连带着颜瑶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温氏思及此，赶忙劝阻颜老爷道：“老爷，搜府一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下人最重忠心，可此举却恐寒了府中老人儿的心，还需从长计议啊！”
颜苒跟着道：“母亲说的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舅舅送来的东西价值不菲，若以偷盗论处，可判斩刑。这东西丢了事小，可一旦被人知道，我们颜府的下人偷盗主人如此贵重的东西却不受惩罚，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颜府尊卑不分，更会为人诟病我们颜府罔顾律法？届时，我们颜府威严何在？！”
颜苒的一番话义正辞严，端的是为颜府名声考虑的模样。
接着，她又率先表态道：“爹，此事确实难做，女儿愿做表率，可先从琼华院开始搜查！”
颜老夫人心心念念北宁特产的皮毛和珠宝，遂与颜苒统一战线：“我老婆子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管去搜洪福院，谁敢阻拦，看我怎么收拾他！”
颜老夫人作为府中辈分最高的人，尚且表明了态度，温氏也无话可说。
她只能故作镇定，强颜欢笑道：“我自然也是……”
“夫人，都是老奴的错啊！”
温氏身边的赵嬷嬷突然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温氏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扶她：“嬷嬷，你这是做什么？”
赵嬷嬷不肯起身，只深深的看了温氏一眼，示意她安心。
温氏马上反应过来赵嬷嬷的用意，登时红了眼眶，喉中哽咽。
赵嬷嬷又向颜老夫人和颜老爷磕了几个头，颤巍巍的说道：“老爷，老夫人，夫人，是老奴私自扣下了舅老爷给大姑娘送的东西，并藏在了夫人的私库里。”
颜老夫人冷笑一声，又充满蔑意的看向温氏，语气阴阳怪气。
“我就说嘛，从那么老远辛苦送来的东西，没有几车，也得有几箱子，就凭个府中的下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东西匿下？原来是管家之人监守自盗，如此，便是有些搬搬抬抬、进进出出的动作，也没人会觉得奇怪。还说什么出身勋贵之家，便是这般眼皮子浅的，连个小姑娘的东西都贪，我呸！”
颜老夫人好不容易得了奚落温氏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净捡着些难听的话来说。
温氏的脸色臊的一阵红一阵白，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嬷嬷替她辩解道：“老夫人，老爷，此事与夫人无关。夫人信任老奴，便连私库也是由老奴看管，库里有什么东西，夫人都不甚清楚。是老奴见钱眼开，辜负了夫人的信任，愧对舅老爷和大姑娘。但求老爷责罚，老奴绝无半句怨言！”
颜老夫人才不管赵嬷嬷如何悔改认错，斜眼看向温氏，质问道：“赵嬷嬷可是你的乳母，她做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温氏低着头，并不多做辩解，只做出一副自责的模样。
颜老爷显然同颜老夫人想的一样。
赵嬷嬷是温氏的乳母，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比她的娘亲还要长，二人情同母女，无论是感情还是利益，早就连成一体。
赵嬷嬷做的事，就算不是温氏指使的，她也不可能毫不知情。
可是赵嬷嬷已经认罪，再将温氏牵连进去，对颜老爷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可不想传出什么“颜府主母私吞嫡长女的财物”这种会令他蒙羞的传言，再给政敌打击他德不配位的机会。
颜老爷想着，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满目寒凉的看向温氏，怒斥道：“温氏，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下人！”
温氏起身，与赵嬷嬷一并跪下，苦苦哀求。
“老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太过纵容赵嬷嬷，才令她犯下此等大错！还求老爷看在赵嬷嬷服侍妾身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
不等颜老爷开口，颜老夫人先不乐意了。
“从轻发落？你想得美！东西被她匿下了，钱也被她花了，便是打死她也不为过！”
赵嬷嬷辩解道：“老夫人明鉴，东西都在库里放着，老奴分毫未动啊！”
赵嬷嬷先前已承认自己见钱眼开，如今又说对财物分毫未动，颜老夫人要信她才有鬼！
颜老夫人气呼呼的，当即便要叫人动家法。
温氏想起被颜老夫人打残的芸袖，心头大骇。
为了护住赵嬷嬷的性命，她忙道：“倘若财物有失，儿媳愿用私房补上！”
颜老夫人冷哼道：“东西都在你们那儿，有没有失也是你们说了算，我怎么知道你是补了还是没补？”
颜苒正等着这句话呢，忙走到颜老夫人身边，帮她抚着后背顺气，很是乖巧的模样。
“祖母放心，舅舅怕孙女弄错，特列出一张清单，写明了什么东西是孝敬您老人家的，什么东西是给爹把玩的，什么东西是送给我们这些小辈的。若按此清单一一核对，令赵嬷嬷归还财物，必不会有失。”
颜老夫人闻言，心情转瞬变好，满意的点了点头，拍着颜苒的手背道：“嗯，你舅舅有心了。”
颜老爷也表示赞同：“好，苒儿就拿着清单去核对。”
颜老爷说着，狠狠的看向温氏：“务必将东西都还回去！”
温氏被颜老爷瞪的心头一突，满心的酸涩难言。
颜老爷又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赵嬷嬷：“赵嬷嬷竟敢私匿主人财物，且价值贵重，是触犯律法之举，颜府是不能留你了。但念在你服侍夫人多年的情分上，我不会将你送官，你且收拾东西自出府去吧！”
赵嬷嬷知晓结局已定，老泪纵横的分别向颜老爷和温氏磕了头：“老奴多谢老爷和夫人宽宏大量！”
温氏看着为她顶罪的赵嬷嬷，泪眼模糊，如摧心剖肝，痛不欲生。
温氏憋屈的不行，回去后大哭了一场，更因忠心耿耿伴她多年的赵嬷嬷被逐出府而忧思不已，病来如山倒。
其实，温氏出身富贵之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又手握商铺，自是不缺钱的。
她之所以要扣下那些东西，并不是贪财，而是想让颜苒与亲人失联，又无财物傍身，彻底孤立无援，好将她死死的拿捏在手中。
可温氏不能将这种心思表露出来，便只能咬牙认下了私吞继女财物的罪名，如何能不委屈。
而待温氏看到颜苒送来的清单，就不只是委屈那么简单了，她简直要恨死了颜苒！
她本还当真以为是张将军不死心，明明多封书信石沉大海，还专程派人来送信。
却原来，这一切都是颜苒的计谋！

第八十二章  他怎么敢？！
颜苒给温氏的清单，竟比原有的礼品足足多出来价值一万两白银的财物！
温氏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冷冷的看向颜苒：“这单子，倒是与赵嬷嬷给我的单子相差很多。”
颜苒不慌不忙的说：“母亲，这份清单是舅舅所列，他自是最清楚给府上送过什么东西，所以这份清单的内容绝对真实可信。赵嬷嬷私吞财物，是为贪财，说不定倒卖出去了多少物件。她将东西写少以减轻罪名，倒也正常，她的话如何可信？”
颜苒顿了顿，又道：“不过，倘若母亲实在存疑，不妨禀告父亲，让他将帮忙捎带礼品的官员请来当面对质。”
颜老爷是极重颜面之人，府中财物多年来一直被下人贪墨，他却毫无察觉，此事本就是家丑，已令他十分丢脸。
他恨不得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去向人求证？
反正温氏说了，东西少了她会补，如若她再提出质疑，少不得会被颜老爷认为是出言反悔，又要动怒。
温氏死死的捏着那份清单，薄薄的几张纸却有如千金之重，压的她心头钝痛。
她恶狠狠的看向颜苒，眼神锋利如刀。
想来，这小贱人应是早就私下与北宁那边联系上了，并让她舅舅列出这张虚假的清单，借机坑她一笔！
那可是一万两白银，颜苒这是要掏空她的家底啊！
可温氏除了生闷气，却是有苦说不出。
毕竟，赵嬷嬷为了将她摘出来，已经认罪，极力证明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可能知道礼品都有哪些，清单是否有误了，只能是颜苒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倘若有缺的少的，便是被赵嬷嬷私吞了，她还得将亏空补上。
温氏无计可施，只得暗自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她付出了大笔银钱，还得担上觊觎继女财物的罪名，被颜老夫人鄙视，被颜老爷责骂，憋屈又愤恨的差点呕出一口心头血。
颜苒确实早有预谋，她托丹公主带给舅舅的信中，将她在颜府的处境和盘托出。
道明乃是温氏心怀叵测，阻断他们的通信，并让他列出礼品清单，还特意叮嘱他多添置一些。
张将军心疼颜苒，痛恨温氏，自是照做。
而颜老爷为了面子，也不会去计较探究人家送来的礼品都有什么。
颜苒收回了舅舅送来的东西，分别送到了颜老夫人、颜老爷、温氏、颜瑶、颜祺佑的院子，剩下的便都带回了琼华院。
一回到琼华院，轻萱就急吼吼的从库里取出装银子的钱匣。
她将一沓面额为一千两的银票放了进去，仔细的码放好，并上了锁，虔诚的模样令颜苒忍不住想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拜佛呢！”
轻萱不在意颜苒的调侃，笑着夸赞道：“姑娘，您真厉害！凭着几张纸，几句话，就毫不费力的白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
纤萝却道：“姑娘最厉害之处，不是诳了温氏的银子，而是斩断了温氏的臂膀。”
轻萱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却又倍感遗憾。
“先前，温氏给姑娘下凉药，有刘嬷嬷替她顶罪；如今，她私吞姑娘的财物，又有赵嬷嬷替她顶罪。她倒是干干净净的，次次都躲了过去！”
纤萝被轻萱义愤填膺的情绪感染，语气凉凉的说：“姑娘清除了这些障碍，待到下次，便没有人再替她顶罪了。”
纤萝刚入府，便将府中的人际关系看得通透，颜苒对她不禁多了些赞赏。
温氏手底下的人虽多，却都为利益所驱动，如刘嬷嬷，如画绣，如芸袖。
赵嬷嬷是温氏身边唯一一个忠心耿耿，可以无条件信任亦对她无所图谋的可用之人。
没有了她，不论是从利益上，还是从感情上，对温氏来说，都是一个沉重无比的打击。
颜苒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温氏杀了她娘，她必要温氏偿命。
可事隔多年，颜苒难以找到人证物证，指认温氏害命。
而今，温氏所为在颜老爷眼中都是小打小闹，他并不在意，甚至还会为了颜面护下她。
颜苒只能徐徐图之，慢慢的将温氏逼至绝路，令她露出本来面目，再一击毙命。
颜苒忽然觉得，慢慢剪除温氏的羽翼，让她一点一点的感受失去的过程，似乎也很有趣。
温氏被颜苒坑去了半数私房，又失去了赵嬷嬷这个得力之人，心思郁结，病了一场。
颜苒的日子却过得相当滋润，有钱可花，有人可用，又没有温氏找茬，简直不要太惬意。
这日，学馆休沐，颜苒正在房中苦练刺绣，忽听轻萱来报：“姑娘，庆国公及世子到访，老爷叫您前去拜见。”
颜苒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问道：“蘅儿也来了？”
轻萱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颜苒不禁感到奇怪，庆国公府除了甄蘅，旁人来找她做什么？
颜苒来到前堂，一进门，便见屋内只有颜老爷、庆国公和世子三人。
颜老爷屏退下人，只留下了颜苒。
庆国公急急的向她问道：“蘅儿可来找过你？”
颜苒摇头道：“没有，国公爷，发生了何事，蘅儿怎么了？”
庆国公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跌坐在了椅子上。
甄世子忙上前扶住他，并对颜苒道：“蘅儿早上出府，至今尚未归家，原是说去了仙客来。可后来下人来报，蘅儿在途中甩开了他们，只带了绿竹，两人不知去向。”
颜苒惊闻甄蘅失踪，脸色大变：“世子爷可去骠骑将军府问过？”
甄世子回道：“问过了，穆小将军也不知情，穆府也已派了人帮忙寻找。只是，事态尚未明朗，不知蘅儿是贪玩，还是被人掳劫。事关蘅儿的清誉，我们也只能暗中行动。”
颜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甄蘅不知去向，若贸然大张旗鼓的寻人，整个安阳城都要知道她失踪一事。
届时，她去了何处，经历了什么，都会为人猜测诟病，甚至会影响到她的清誉。
只是如此一来，将会大大限制寻人的效率，倘若甄蘅当真被人掳劫，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甄世子又问道：“颜姑娘，你与蘅儿交好，可知除了你以外，她还会与什么人相约外出？”
颜苒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她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细细的梳理着甄蘅的人际关系。
甄蘅因身患喘鸣之症，鲜少与人来往。
她平日出府游玩，也都是与颜苒一起，有时会叫上穆长风和温容安。
可是，温容安和穆长风不会单独约见甄蘅，甄蘅也不会为了去见他们而甩掉下人。
那么，甄蘅究竟会去哪里呢？
颜苒想不通，便将她和甄蘅平日去过的几个地方都说了出来，建议他们去这些地方寻找。
庆国公父子寻人未果，只得先行离开，去颜苒所说的地方找人，并叮嘱她保密甄蘅失踪一事。
颜苒担忧甄蘅，坐立难安。
她在外面没有可用的人手，便着纤萝将此事告知温容安，寄希望于他。
纤萝很快便带回了温容安的消息。
颜苒看着纤萝呈给她的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清风堂三个字，不禁疑问道：“这是什么？难道蘅儿在清风堂？”
纤萝回道：“姑娘，这是宣平侯府的世子今早收到的匿名信。”
颜苒蹙眉，不解道：“宋辛泓？”
纤萝点头道：“是，宋世子今日一早便收到了这张字条，只有清风堂三个字。他不解其意，便没做理会。可接着，他又收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字条，方才觉得有些奇怪。正巧公子找他帮忙寻找甄姑娘，他便将这事说了。公子推测，此事或许与甄姑娘失踪一事有关。”
颜苒得了温容安的提醒，脑海中的许多碎片霎时连成一片，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先前，宋景晖在宋辛泓的糕点中下毒，宋辛泓却将糕点送给了温容安，又被温容安转送给了颜苒，颜苒又分给了甄蘅，这才导致甄蘅阴差阳错的差点中毒。
颜苒为了提醒温容安，与甄蘅做戏，声称甄蘅食用糕点中毒。
宋景晖不明所以，只知道他给宋辛泓下了毒，但中毒的人却是甄蘅，说明宋辛泓将糕点送给了甄蘅。
如此一来，宋景晖很难不会进行一些联想，宋辛泓和甄蘅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宋景晖被驱逐出侯府之后，仍不死心。
他自作聪明，认定宋辛泓和甄蘅有私，便妄图利用这一点，设计将二人双双引到清风堂。
颜苒猜测，宋景晖接下来的做法，或许会令人撞破二人相会，并大肆宣扬是宋辛泓哄骗欺负了甄蘅，引起庆国公府对宋辛泓的仇恨，从而打击他。
如果运气好，宋辛泓被拉下世子之位，他还有机会重新上位。
就算庆国公府不予计较，因此与宣平侯府结亲，掩盖此事，宋辛泓也会因私德有亏而声名狼藉。
颜苒怒火中烧，咬着牙匆匆向外走去。
庆国公府可是皇后的母家，甄蘅更是整个庆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得罪她的后果不亚于得罪瑞亲王嗣王。
宋景晖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

第八十三章  没能让你长记性
颜苒将消息告知给庆国公府，庆国公急的差点直接带兵围剿清风堂。
颜苒觉得宋景晖将地点选在清风堂，必有其用意，便安抚下庆国公，提议先去探查一下情况。
毕竟，现下甄蘅在宋景晖的手中，情况不明。
倘若他们轻举妄动，惹得宋景晖狗急跳墙，届时甄蘅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于是，庆国公府联合骠骑将军府暗中派兵将清风堂包围了起来，并着人前去查探。
很快，探子回报，今日有两大诗社在清风堂举办斗诗活动，馆内人数众多。
颜苒这才明白，宋景晖将地点定在清风堂的用意。
斗诗活动盛大，安阳城中泰半学子聚集于此。
宋景晖选在此时此地抹黑宋辛泓的名声，都不用费心宣传，舆·论效果自然甚好。
而即便他们知道甄蘅就在此处，也不能贸然清场或大张旗鼓的寻人，否则必会引起猜测和流言纷纷，对甄蘅的名声有影响。
颜苒心中暗恨，宋景晖与宋辛泓兄弟阋墙，却与甄蘅何干？
不过说起来，此事皆由她与宋景晖结下梁子而起，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颜苒又愧又怕，只想赶紧救出甄蘅。
“既然我们不能进去打草惊蛇，将馆内众人及宋景晖引出来便是。”
庆国公听颜苒如是说，忙问道：“如何引？”
颜苒眸色深沉，缓缓吐出两个字：“走水。”
庆国公心中挂念甄蘅，并没有多想颜苒透出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心智。
他觉得颜苒的办法可行，便马上下令着人去办。
先将潮湿的麦秆引燃，放置在清风堂的门外窗外，向馆内熏出浓烟，制造走水的假象。
同时，又命人守住清风堂的各个出口，以防止宋景晖挟持甄蘅逃跑。
不多时，清风堂内忽然涌起浓烟滚滚。
有人大声叫嚷道：“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
一时间，人心惶惶，惊吓四散，众人争先恐后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时，庆国公的人便以救火的官兵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入馆内，趁机搜寻甄蘅。
为避免引人猜测，庆国公等人只能隐在暗处，不能露面。
颜苒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她挤在人群的前面，焦急的向门口的方向张望着。
“颜姑娘也是来参加诗社的活动的？”
颜苒正忧心忡忡，忽然听见耳畔响起苏虞的声音。
颜苒偏头看过去，只见苏虞随着人潮走动，正好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忽地计上心来，露出一副忧急的神色，道：“今日休沐，左右闲来无事，又听闻清风堂有斗诗会，我便与蘅儿一同过来凑热闹。岂料却突遇走水，方才人群拥挤，我和蘅儿走散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颜苒与甄蘅交好，两人一向形影不离，众人有目共睹。
苏虞并没有怀疑，又见颜苒目色忧虑，安慰她道：“放心吧，甄姑娘吉人天相，又有官兵前来相救，她不会有事的。”
颜苒勉强的点了点头，仍是心焦不已。
“蘅儿！”
颜苒望穿秋水，终于看到甄蘅在绿竹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只是还不待近前，甄蘅却忽地被人拉住了。
颜苒定睛一看，拉住甄蘅的人正是宋景晖！
她眸色一厉，抬腿便跑了过去，却有人比她更快。
穆长风来到甄蘅面前，飞起一脚便踢在了宋景晖的心口，将他踹到在地。
宋景晖只觉呼吸一窒，眼前一黑，胸前的肋骨好似断裂一般，疼的他险些晕厥过去。
他抚着胸口顺气，好半晌都站不起来。
颜苒也来到了甄蘅身边，却来不及慰问她，便先发制人，斥责起宋景晖。
“宋景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对甄姑娘欲行不轨，简直无耻之尤！”
宋景晖缓过气来，咬着牙站了起来，粗声粗气的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与蘅儿乃是两情相悦，方才拉住她，只是想要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甄蘅未料到宋景晖这么不要脸，什么话都敢只凭空口白牙便张嘴就来，愤怒的看了过去。
颜苒握住了甄蘅的手，轻轻的捏了捏，示意她不要动气。
颜苒冷笑一声，扬声道：“呵，两情相悦？你前些日子攀扯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看来，宣平侯府的家法没能让你长记性，这才短短几日，你又敢来攀扯旁的姑娘！”
宋景晖没想到，颜苒竟敢将那件事当众说出来。
毕竟，她虽然是受害者，但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不过，颜苒说出此事，固然会给自己的名声招来些非议，却也实打实的打了宋景晖的脸。
宋景晖从前便行为不检，仗着侯府世子的身份到处欺男霸女，名声十分不堪。
纵然如此，他却也从未与哪家姑娘传出什么绯闻，所以他说与甄蘅有私，旁人也不好判断真假。
但有了颜苒的佐证，宋景晖的话就显得十分不可信了。
他前有攀扯颜苒，后有攀扯甄蘅，已然成为惯犯，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攀扯哪家姑娘，瞬时便引起了众怒。
宋景晖被众人指责的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冲着颜苒怒吼道：“我与蘅儿的感情，岂是你一个外人能说三道四的？我们方才便是在清风堂幽会，否则怎么会一起出来！”
宋景晖被逼急了，什么浑话都敢说。
甄蘅气的呼吸急促，差点犯了病。
颜苒怒斥道：“你说谎！我与蘅儿一直在一起，从未见过你，何来与你幽会一说？”
宋景晖原是想设计宋辛泓，可宋辛泓迟迟未现身，又突发走水一事，众人逃散，他知道此计已是不成。
于是，他心思一转，想着不如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甄蘅有肌肤之亲。
这样一来，甄蘅除了嫁给他，别无选择。
而他便是日后入赘庆国公府，也总好过被扔在庄子上过贫苦的生活。
宋景晖将甄蘅引到清风堂之后，便派人守住了门口，令她不得外出，只等宋辛泓的到来。
所以他十分自信，不会有人见过颜苒和甄蘅在一起。
“你说，你与蘅儿一直在一起，可有人见过你们，能为你作证？”
颜苒扬手指向苏虞，底气十足的说：“苏公子可以为我们作证！”
宋景晖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哪知苏虞当真走上前来，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可以证明，颜姑娘和甄姑娘的确一直在一起。只有刚才走水后，两人被人群挤散，方有短暂的分离。”
颜苒就是担心宋景晖会因计划失败而反咬一口，所以提前找了苏虞这个人证，给他灌输了她和甄蘅同行的印象。
颜苒和甄蘅平日本就形影不离，苏虞的脑中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记忆。
颜苒刚刚再次强调，她是和甄蘅一起来清风堂凑热闹的，她描绘的场景细致真实，更加深了苏虞对二人乃是同行的确信度。
何况，当初宋景晖是如何诬陷颜苒，又是如何被家法惩处，苏虞也是在场目睹了全程的，他早就在心里给宋景晖打上了不可信的标签。
宋景晖不可信，颜苒可信，所以苏虞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记忆有盲区。
他坚信自己说的话才是真实的，所以说话的时候，很是掷地有声。
苏虞是安阳城中有名的小神医，品行端正，态度又如此真诚，他的话自是比宋景晖可信千百倍。
众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宋景晖，好似将他当成了跳梁小丑。
宋景晖先是愣怔了一瞬，继而气急败坏的叫骂道：“哦，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一伙的！苏虞你个小白脸竟然帮着颜苒那个贱人作伪证，看来，你们两个早就有一腿！”
宋景晖的这句话，彻底将他自己锤到了死路上。
苏虞与颜苒和甄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只是站出来作证，却被宋景晖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真是无妄之灾。
此时，宋景晖在众人眼中，俨然已经成为了一条疯狗，到处咬人，令人心生厌恶，又避之不及。
穆长风早就将拳头攥的咯嘣咯嘣响了，他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宋景晖的衣领，毫不客气的挥着拳头往他的脸上招呼了两下。
宋景晖本就旧伤未愈，刚刚被穆长风踹了一脚还没缓过来，又被重重的打了两拳，已是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穆长风挥了挥手，便有护卫上前，将宋景晖拖拽了起来，后将他扔在了宣平侯府门前。
宋景晖躺在地上，在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有了一种死到临头的恐惧感。
是夜，琼华院的灯光亮了一整晚。
轻萱已经睡了一觉，醒来见颜苒仍坐在案边，孜孜不倦的配药。
她打着呵欠问道：“姑娘，您在做什么呀？”
颜苒的脸上丝毫不见倦意，反而神采奕奕的带着些兴奋之色：“我在做毒药。”
轻萱打了个激灵，顿时没了困意，委婉的劝道：“姑娘，苏公子刚帮了您的忙，您就别在他的身上试验毒药的药性了吧？”
颜苒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不，这是给宋景晖的，是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最适合他不过的毒药。”

第八十四章  冻死你活该
阳春三月，正是踏青出游的好时节。
适逢大越国使团来访，一向只喜欢笙歌曼舞的盛帝破天荒的举办了一场春猎大会，以示欢迎。
大越国与盛国一向敌对，此次突然来访示好，难免令人疑心其动机。
盛国百姓更是对这些蛮人恨之入骨，使团行进一路，除了烂菜叶和臭鸡蛋，没收到一点点的欢迎。
所以，盛帝为了安抚使团，便迎合大越国人的喜好，举办了这场春猎大会招待他们。
颜苒也觉得很奇怪，大越国前来求和，这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
但自她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的一个细小的举动或许就引发了蝴蝶效应，甚至改变了战局也说不定。
好在有玄青兄妹在身边，给她讲了许多北宁城的事，令她对边境的情况多了些了解。
大越国是漠北各个蛮族部落近些年来形成的联盟国，骁勇善战，更是野心不小。
他们时常骚扰盛国边境，还想吞并翎国，以扩大版图。
此前，丹公主便是为了对抗大越国，特来盛国求助借兵。
后得盛国派兵，加上北宁军的襄助，翎国才得以阻止了大越国的铁蹄踏入。
不过，大越国虽因部族联盟而实力强盛，却也有坏处。
因是多个部族融合，自然少不了由各种原因引起的纠纷，大到民族信仰，小到穿衣吃饭，难以统一。
所以，大越国在经过了长达半年之久的内乱之后，分裂出去了一部分，称为小越国，这一举动大大削弱了大越国的战斗力。
于是，大越国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此次，以大越国的王子阿木阿斯为代表的使团，带来了许多牛羊和马匹，还有异域风情的美人，向盛国表达求和的意向。
没有人喜欢战争，贪图安逸的盛帝更是如此。
既然大越国主动停战示好，他便欣然与之达成和平协议，并盛情款待使团，希望永结两国之好。
春猎大会的场地选在静山，皇帝携后妃皇子同行，百官亦携带家眷随行。
颜府亦是如此，只留下了年事较高的颜老夫人在家中。
不过，令颜苒没有想到的是，珉阳长公主此次出行，竟然带上了温容安。
珉阳一向视温容安如无物，连家宴都将他忘在脑后，怎会好心带他来参加如此盛会？
这般突兀之举实在令颜苒感到违和，不免就有些阴谋论，隐隐为温容安感到担忧。
初春天气，乍暖还寒。
温容安只穿了单薄的春衫，立于马上，一阵冷风袭来，激的他咳嗽了几声。
远处马车里的颜苒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不禁心疼又埋怨，暗自责备他明知自己身子骨弱，也不穿的厚实点。
颜苒自是没有衣裳能借给温容安穿，便着玄青去找穆长风，让他给温容安找件斗篷挡风。
不多时，温齐便捧着穆长风送过去的斗篷呈给了温容安。
温承衍在一旁冷眼看着，眉头紧锁。
自从他见过颜苒和温容安私下相处融洽的情形，就总觉得在温容安身上发生的事情，似乎都能和颜苒产生联系。
譬如现在。
纵然穆长风与温容安交好，但他一个心思粗糙的男子，也不会注意到温容安穿的单薄，还能想到给他送斗篷这种细节吧？
说不定，穆长风给温容安送斗篷，就是颜苒授意的！
想到这一点，温承衍就止不住火气上涌，鄙薄的语气中夹杂着尖酸：“春意融融，何需穿的这么多？”
温齐替温容安解释道：“小公爷，大公子畏寒，虽是春日，气温到底还是低些。况且，这斗篷是穆小将军专程派人送过来的，总不好拂了他的一番好意。”
温承衍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好意？我看他是在笑话你，堂堂男儿竟如女子一般纤弱！我不管你在府中如何，但出了门，你也代表着定国公府的形象，岂能如此没出息？”
温承衍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将家门荣耀都搬了出来，温齐无话可说。
温容安面色无波，淡淡的对温齐道：“小公爷说的是，温齐，把斗篷送回去吧，替我谢谢穆小将军的好意。”
温齐没办法，只得将斗篷送了回去。
颜苒得知此事，咬着牙恶狠狠的说：“我就知道，珉阳和温承衍定是没安好心！”
颜苒想的没错。
珉阳接到参加春猎大会的旨意时，压根不记得府里还有一个温容安，是温承衍提议带他一起来的。
温承衍想起，苏虞之前曾断言温容安内里空虚，若不好生调养，恐无力回天。
既然如此，温承衍为何要让他在家休息，自然是有机会折腾他，便要使劲的折腾他才是。
一路来到静山。
宫人们早已在此处辟开大片空地，布置好了休息的营帐和活动的场地。
盛帝常年处于深宫，鲜少外出活动。
此番乘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他不免有些疲累，便下令稍作休息，待午后再进行围猎。
不过，除了盛帝和年迈的官员，其他人都兴致高昂。
尤其是精力充沛的少年们，上山以后便撒了欢的直奔林中，想要小试牛刀，猎些野味加餐，并为下午的围猎进行热身。
温氏带着颜瑶去拜会交好的夫人们，颜苒懒得跟她们虚与委蛇，便去找甄蘅了。
先前，甄蘅被宋景晖以颜苒的名义诓骗挟持，险些酿成大祸。
庆国公心有余悸，将甄蘅关在府中好一段日子。
这回出行，他又千叮万嘱甄蘅不可再轻易相信他人，不可到处乱跑。
甄蘅闷闷不乐的说：“哎，早知春猎如此无趣，我便不来了。”
颜苒也觉得很无聊。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游，可凭她们才学了几天的半吊子骑术，也不能像男子那般驰骋于林间打猎。
她们只能从一个营帐走到另一个营帐，看着别人欣喜狂欢罢了。
玄月见两人面色恹恹，提议道：“姑娘，奴婢的兄长方才去周围查探，发现附近有一条小溪，里面还有鱼呢！不如我们去抓鱼吧，还可以做烤鱼吃！”
“烤鱼？”
“抓鱼？”
颜苒和甄蘅齐齐表现出了对这件事的兴趣，不过一个是想着吃，一个是想着玩儿。
小溪距离营帐不远，下河抓鱼也轮不到甄蘅来做，她也就站在旁边瞧个热闹，没有危险系数。
所以在甄蘅的软磨硬泡下，庆国公勉强同意了她的请求。
但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庆国公还向皇后借了两名金甲卫跟着她。
甄蘅觉得她家祖父太过小题大做，但为了能够出去玩儿，只能忍了下来。
颜苒和甄蘅带人来到河边。
玄青负责带着几个护卫下水抓鱼，玄月负责带人拾柴升火，颜苒和甄蘅负责加油助威。
“哎，去前面堵住它！跑了跑了，快转身！低头看，就在你脚边！”
哦，对了，甄蘅还身兼指挥之责。
“苒表妹。”
颜苒正看着因甄蘅胡乱指挥而手忙脚乱的几人乐不可支，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颜苒转身去看，只见温承衍拎着一只野兔走了过来。
她转了转眼珠，迎了上去：“衍表哥。”
难得见颜苒如此和颜悦色，温承衍颇觉受宠若惊，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颜苒看着他的手，突然惊叫起来：“呀，你的手流血了！”
温承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熨帖，柔声道：“无碍，是兔子的血。”
颜苒佯作关切：“快去洗洗手吧！”
温承衍依言走到河边，蹲下·身子洗手。
颜苒跟了上去，颇感兴趣似的戳了戳兔子。
温承衍偏头，见到她的小动作，甚觉可爱，掀唇道：“我见表妹在烤鱼，这野兔肉质鲜嫩肥美，拿去一并烤着吃了吧！”
颜苒笑着晃了晃脑袋：“好啊！”
颜苒头上带着温容安送给她的七宝簪，七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了温承衍的眼睛，令他一阵晕眩，忽地重心不稳，竟一头栽进了水里。
颜苒一阵惊呼：“衍表哥，你没事吧？”
温承衍赶忙站起身来，却为时已晚，半边身子都湿漉漉的。
他一向优雅从容，何曾这样狼狈过，并且还是在心仪的姑娘面前，顿觉窘迫的无地自容。
他低着头慌慌张张的道了句：“表妹见笑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匆匆离开。
衣袍浸水后变得湿重无比，还向下滴着水，使得他走路都有些不稳。
一阵冷风吹来，更令他打了个寒颤，通身都竖起了汗毛，不禁加快了脚步。
颜苒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在温承衍面前笑起来。
待他离开后，她才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哼，谁叫你不让温容安穿斗篷，冻死你活该！
颜苒帮温容安报了仇，满心畅快的向不远处的甄蘅等人走过去。
“颜姐姐，小心！”
颜苒不知发生何事，只见甄蘅向她跑过来，并满面惊恐的看着她的身后。
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却见一支箭矢正冲着她的面门直射而来，还未消散的的笑容就那么僵硬在了唇边。

第八十五章  孜孜不倦、时时刻刻
如果说不久之前，甄蘅还在抱怨庆国公小题大做，竟借用了皇后身边的金甲卫跟着她。
那么现在，她无比庆幸身边有这等高手的存在。
金甲卫身着金甲，手持长枪，腰佩盾牌，身背弓箭，身上的重量达百余斤，行动却十分敏捷。
其中一人先于甄蘅动作，远远的便将手中的长枪掷出，砍断了箭矢。
接着，他转瞬就来到了颜苒的身前，用盾牌挡住速度已经弱了许多的箭头，护住了颜苒。
萧遵随后远远的出现在了颜苒的视野中，刚才那支箭正是他射出来的。
颜苒看着眼前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被追杀至穷途末路的那一刻。
身骑高马面目狰狞的萧遵，划破空气呼啸而来箭羽，以及，倒在血泊里的温容安。
颜苒的眼前蒙上了一层血雾，除了血红什么也看不到，绝望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头，不断的收缩，令她窒息。
“姑娘，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颜姐姐！颜姐姐！颜……”
耳边不断响起的呼唤声，令颜苒的意识渐渐回炉。
甄蘅正抓着颜苒的手，因受到了惊吓，双手冰冷，小脸煞白，呼吸急促。
颜苒生怕甄蘅犯病，对她的担忧压过了心中如惊涛巨浪般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赶忙伸手抚着甄蘅的后背，帮她顺气，柔声安抚道：“蘅儿，别怕，我没事。深呼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对，慢慢的……”
甄蘅的心绪刚刚平静下来，萧遵便带人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两人面前，歉意道：“甄表妹，还有这位姑娘，抱歉让你们受到了惊吓。本宫并非有意，只是追寻猎物而来，却不想箭射偏了，还望二位姑娘原谅。”
甄蘅虽然很生气，可对方毕竟是皇子，又是无心之举，也真诚的表达了歉意，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提醒他多加小心。
萧遵连连称是。
其实他也很后怕，这两人都是朝中重臣之女，如果当真被他误伤，虽是无心，也免不了会受到惩戒责罚。
被责罚尚且是小事，但若有人为此认定他是心性凶残暴戾之人，失去了人心，那损失可就大了。
颜苒因着担忧甄蘅，方才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便不知不觉的消散了。
是以这会儿面对萧遵，她尚能克制住汹涌而来的恨意，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
颜苒垂着头，萧遵只瞥到了她的侧脸。
匆匆一眼，惊鸿一瞥。
萧遵在心中感叹，这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姝丽的容貌，不知再过几年，会成长为何等的绝色。
萧遵心头意动，想要打探一下颜苒的身份，却被甄蘅打断，与他告辞离开。
发生了这种事，甄蘅也没心思继续玩儿了，便拉着颜苒返回了营地。
庆国公得知此事，也十分后怕，这下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不让甄蘅随意出门的理由。
甄蘅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已经玩儿的尽兴了，鱼也已经抓好了，回来烤也是一样吃的。
于是，玄月又将烤鱼的工具搬到了营帐外面。
甄蘅与颜苒在帐中一边等待烤鱼，一边闲聊。
提及方才之事，甄蘅的言语间不免有些轻嘲：“听闻二殿下精于骑射，百发百中，可如今看来，却是吹嘘甚高，不过尔尔。”
颜苒也觉得奇怪，萧遵确实精于骑射，并不是浪得虚名，就算偶有失常，可他今日失的准头也未免太大了些。
况且，不说她和甄蘅与萧遵无冤无仇，便是有什么仇怨，萧遵也不会当众射杀朝臣家眷。
这种得罪人却不利己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排除了他没睡醒的因素，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只能是，萧遵使用的弓箭有问题。
颜苒料想的不错。
萧遵回到营帐后，便大发雷霆：“把工部的人叫来！这就是他们所谓最好的弓箭！”
工部的人来的很快，经过一番查验，颤巍巍的说：“二殿下，这弓和箭均被人动过手脚，所以才失了准头。”
既然是有人陷害，倒也不难猜幕后主使是谁。
萧遵擅武，太子擅文，在这种需要靠武力值取胜的活动中，盛帝不想给输给大越国，便会更为依赖萧遵。
太子不想给萧遵一丝一毫露脸的机会，所以动了他的弓箭，想让他无法施展。
至于会不会误伤到人，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萧遵愤怒不已，一拳砸在了桌案上，恶狠狠的咬出两个字：“太子！”
下午，围猎大会正式拉开序幕。
盛帝规定，凡参加围猎者，以个人为单位，只要猎物在质量或者数量上取胜，便可获得丰厚的奖赏。
大越国人以放牧打猎为生，对于围猎取胜志在必得。
盛国的少年们意气风发，同样不甘示弱，整装待发。
在盛帝的一声令下，各路人马齐齐向山林中进发。
盛帝留在原地等候，自有百官及嫔妃相陪。
颜老爷想让颜祺佑去历练历练，却又因他年纪尚小，不放心他独自参加围猎，便带着他一同前往，温氏则带着颜苒和颜瑶留下。
没一会儿，甄蘅派人来请颜苒。
颜苒与温氏道明，温氏自是同意了。
颜苒走后，颜瑶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马屁精，惯会巴结着庆国公府的姑娘！”
温氏拍了拍颜瑶的手，安抚她道：“别跟她一般见识，武安侯夫人带着姑娘们玩投壶呢，娘带你过去玩儿。”
难得有安阳城中所有勋贵之家如此齐聚一堂的时候，在温氏看来，这是再好不过的让颜瑶展示才学美名以博得夫人们的喜爱，为日后的亲事打下良好基础的场合。
至于颜苒，不去最好，正合了她的心意！
颜苒来到甄蘅的营帐，只见她穿了一身桃红色的骑装，正兴奋的转圈圈。
一见到颜苒，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颜姐姐，怎么样，我好不好看？”
颜苒奇道：“怎么，你也要去打猎不成？”
甄蘅挽住了颜苒的胳膊：“我实在太无聊了嘛，看着别人都打马绝尘，心痒难耐，就去求了姑母。姑母说，我便是身子弱，才更应该加强锻炼，祖父也只能同意啦！不过，我们只能在附近的林中转转，不能走远。”
甄蘅说着，指着早就为颜苒准备的一套骑装道：“颜姐姐，你也换上骑装吧，咱们一起去骑马！”
颜苒见甄蘅都准备妥当了，只得依言换了骑装，陪她去附近骑马散步。
另一边，温容安和温承衍在林中狭路相逢。
温容安几次准备猎取的猎物，都被温承衍截了胡。
这一幕适逢被经过的穆长风看见，他倚在马上，粗声粗气的喊了句：“小公爷，你这就没劲了吧？”
温承衍并不在乎穆长风的冷嘲热讽，只充满蔑意的看向温容安，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抢回去！”
穆长风看着温承衍那欠揍的样子，很是不爽，打算帮温容安出了这口恶气。
哪知，温容安竟突然弯弓搭箭，直直的对准了温承衍。
温承衍心头一突，脸色大变，险些跳下马去。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笃定温容安不敢松手，面上一派神色自若，手却是不自觉的攥紧了缰绳。
穆长风被温容安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忙劝阻道：“哎，为了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啊，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温容安不为所动，只慢慢的蓄力，将弓拉满，一触即发。
温承衍的心随着渐渐的张开的弓高高吊起，在温容安的手松开的刹那，他的心理防线终是崩溃，本能的跳马躲避。
然而，温容安的箭却并不是射向温承衍的，而是射向了马背上装着猎物的袋子，箭带着袋子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温容安果真如温承衍所说，将猎物抢了回去。
温承衍惊魂未定，看着身后入木三分的箭羽，没想到温容安竟有这般能耐，一时错愕不已。
温容安打马上前，取下了猎物，淡淡的瞥了温承衍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了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温容安的声音很轻很淡，没什么语气色彩，温承衍却偏偏听出了一股裹挟着浓浓的威胁和挑衅的冷意，愤恨不已。
穆长风追了上去，念叨个不停。
“哎，你刚才那招不错啊，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我看你那弓挺沉的，你没受伤吧？”
“你别为了跟温承衍置气，就连身体都不顾了。”
“千万别硬撑啊，在生命面前，面子不值一提！”
温容安默不作声的忍受着穆长风的碎碎念，有一种颜苒就在他面前的感觉。
这些话，不都是颜苒会说的吗？
他真想问问穆长风，颜苒究竟给了他多少钱，能让他这么孜孜不倦、时时刻刻的盯着他！
被温容安怨念的颜苒，此刻也正在替穆长风孜孜不倦、时时刻刻的盯着甄蘅。
甄蘅想感受一下骑马射箭的感觉，可是她力气小，便是连最轻的弓也拉不开。
颜苒便让人找了两个弹弓，陪着她打石子玩儿。
两人正不亦乐乎的比赛着打树叶，看谁打中的树叶多。
突然，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大声叫喊道：“两位姑娘，救命啊！”

第八十六章  应是她的……
颜苒和甄蘅被这突然从林中跑出的女子吓了一跳。
护卫们更是如临大敌，将两人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那女子原本是想求救，可看到这阵仗，却是吓得不敢出声了。
颜苒对纤萝道：“给她拿件衣裳，问问发生何事。”
“是。”
纤萝应下后，便拿了件衣裳给那女子披在身上，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还不待那女子回答，便有一阵马蹄声纷沓而至。
甄蘅见到为首的男子，低呼一声：“太子殿下？！”
待人近前，甄蘅忙拉着颜苒上前见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满面怒容，并未多加理会甄蘅，只敷衍的点了点头，对随侍之人道：“将这贱婢给本宫抓回去，严加审问！”
那女子起身扑到了甄蘅面前，抱着她的腿哀求道：“姑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甄蘅受不住那女子的哀求，有些为难，求助的看向了颜苒：“这……”
太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对甄蘅解释道：“蘅儿妹妹，这贱婢冲撞了本宫，由本宫带回去处置，不为过吧？”
颜苒悄悄捏了捏甄蘅的手，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她直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甄蘅没再说话，太子的随从上前将那女子拖走。
这时，萧遵却突然从另外一边出现。
“呦，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哭喊声。皇兄，姑娘家娇弱，你可要怜香惜玉呀！”
萧遵语气调侃，令太子的脸色更加黑沉。
那女子见到萧遵，仿若见到了救命稻草，竟奋力挣脱了侍卫的钳制，大喊道：“二皇子殿下救命！太子想要轻薄奴婢，奴婢誓死不从，太子恼羞成怒，便想杀奴婢灭口！”
太子气的脸色铁青：“你这贱婢，胆敢信口雌黄污蔑本宫？”
太子的侍从得令，却被萧遵的手下拦住了。
萧遵看着那女子，语气略带责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太子殿下乃是人中龙凤，他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啊，你吵嚷什么？”
太子不欲与萧遵多费唇舌，直接下令道：“来人，这贱婢以下犯上，将她就地正法！”
萧遵再次阻止道：“哎呀呀，皇兄，不必如此。你若当真看中这婢子，收用了便是，杀了多可惜。不过，我却是没想到，皇兄竟有这般兴致，在这山野林中……呵呵，倒是颇有野趣啊！”
太子听着萧遵看似调笑实则讥讽之言，冷眼看过去：“想必二皇弟与这女子颇有渊源，否则，为何只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颜苒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可不想留下来当靶子，便对甄蘅使了个眼色。
甄蘅还没反应过来颜苒的意思，只听颜苒忽然惊慌失措的大喊道：“蘅儿，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是不是喘鸣症又犯了？”
“姑娘，您怎么样？快把姑娘的药拿来！”
“来人，备马，快将姑娘送回营地！”
听闻甄蘅有恙，众人手忙脚乱的护送她回去。
太子和萧遵都知道甄蘅有宿疾，也知道她是庆国公的掌上明珠，疏忽不得。
不过眼下两人对峙，谁都不想让那女子落入对方手中，便也没心思去管甄蘅如何。
颜苒扶着甄蘅离开，悄声对玄青道：“留下查看情况。”
玄青点了点头，混在护卫当中，趁人不注意便隐匿于旁边的树丛中。
颜苒和甄蘅回去以后，并没有主动提及此事，只说玩的累了，回去休息片刻。
不多时，玄青随后来报：“姑娘，太子将那女子当场射杀了。”
甄蘅捂住了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颜苒目色沉沉，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联想起之前萧遵的弓箭有问题一事，不难从中看到太子的影子。
那么想来这次轻薄婢女一事，便是萧遵给太子的“回礼”了。
毕竟，太子并不是急色之人。
况且，就算他荒淫无道，也不可能在盛帝的眼皮底下，外邦使臣的身边，做出这种自毁名节之事。
太子杀了那名女子，是为死无对证，不给萧遵诬陷他的机会。
可是，以颜苒对萧遵的了解，她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不久，日薄西山，围猎的队伍逐渐返回。
太子和萧遵也一前一后的回来并上交了猎物，神色如常，好似刚才的事并没有发生过。
众人收获颇丰，士气高昂，盛帝也很喜悦。
内侍总管指挥着小太监们对猎物逐一进行记录，作为最后评定魁首的依据。
这时，大越国的阿木阿斯王子突然急匆匆的赶来，向盛帝禀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的妹妹阿依娜的婢女在林间失踪了，还请皇帝陛下派人帮忙寻找！”
虽然失踪的只是一个婢女，但却是大越国的人，盛帝马上下令，命骠骑将军带兵进山找人。
听见婢女两个字，甄蘅下意识的看向颜苒，担忧道：“颜姐姐，该不会刚才那个婢女就是……”
颜苒也不确定，只能凭方才所见做出分析：“那婢女穿着盛国的服饰，且语言流利，不像是大越国的人。”
甄蘅觉得颜苒所言有理，点了点头，稍感安心。
否则，盛国太子意图轻薄并射杀了大越国公主的婢女，这种过节很难不酿成外交事件吧？
婢女失踪一事，并没有影响到评定围猎优胜者的活跃氛围。
颜苒还在暗自思索婢女一事，突然听见有人喊了温容安的名字。
她一个激灵，马上抬眼去看，并向甄蘅问道：“发生何事？”
甄蘅兴奋的说：“颜姐姐，温大公子猎到的猎物最多，是今日围猎的第一名！”
颜苒愣住了，一脸的错愕。
她没想到一向文弱的温容安竟然能在打猎这种事中成为佼佼者，她更没想到温容安竟然不再蛰伏，早早的便展示出了自己的实力。
颜苒在经历了短暂的与有荣焉之后，心中便涌起了深深的担忧。
如此一来，温容安锋芒毕露，就不再是定国公府中那个被人遗忘的小透明了。
他要站在人前，就势必会受到珉阳和温承衍的打压，甚至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迫害。
颜苒心中喜忧参半，放眼望去，在人群中搜索到了温容安的身影。
温容安似乎心有感应，迎着颜苒的视线看了过来。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的对视，温容安眼中的温柔和坚定，一扫而空颜苒心头的忧虑与阴霾，令她无比心安。
温容安上前领赏，盛帝见他姿如松柏，一派磊然，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不愧是常胜将军温清寒之子，虎父无犬子啊！”
盛帝对温容安的印象，仅仅停留在珉阳口中的体弱多病。
如今，他亲眼见到温容安，不免从他的身上看出些其父的影子，忆起斯人往事，有些怀念。
他也并不清楚珉阳对温容安的态度，所以并未为难，赐给了他非常丰厚的金银珠玉作为犒赏。
珉阳同意带温容安前来，是为折腾他，没想到却被他抢了温承衍的风头！
珉阳心中怒火滔天，但为了维持气度，只能强颜欢笑。
温承衍保持着一贯的温文儒雅，真诚的向温容安道贺，实则心里早已翻起恨意巨浪。
穆长风的猎物数量仅次于温容安，也得了盛帝的嘉奖和犒赏。
萧遵位列第三，虽然没有达到盛帝的预期，但因第一名属于盛国，盛帝也未作苛责，同样乐呵呵的给了赏赐。
颜苒猜测，萧遵是忙着去陷害太子了，否则他怎么会将这种大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
而大越国的人则因为公主的婢女失踪一事，急着到处找人，无心打猎，反倒是落了下乘。
清点完所有的猎物，盛帝便着人将猎物进行了分配，之后送到各个营帐，作为晚餐之用，意在令众人同欢。
营地里热闹非常，各个营帐纷纷架起了烤架，烧起了热水，处理食材，共同举办篝火晚会。
然而，失去了婢女的阿依娜公主没有心思参加这场盛宴。
她背起了弓箭，决定亲自带人进山寻找婢女。
她刚走出营帐，便与迎面而来的金鸾郡主撞了个正着。
金鸾郡主欲言又止：“阿依娜，你的婢女找到了，只是……”
阿依娜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只是什么？快带我去见她！”
另一边，甄蘅也得到了消息，匆匆找到了颜苒。
“颜姐姐，我听说穆将军找到了阿依娜公主的婢女，只不过，却是一具尸体。我担心……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甄蘅到底还是不放心，想要证实阿依娜公主的婢女和被太子射杀的婢女，是不是同一个人。
颜苒自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同来到了大越国人的营前，远远便听到了阿依娜悲痛并着愤怒的嘶吼声。
“阿筑，我的阿筑！是谁那么残忍，竟然杀了你？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为你报仇雪恨！”
颜苒和甄蘅向前凑了凑，但因着天色晦暗，她们又离得远，根本看不清那婢女的容貌，只得作罢。
两人正打算离开，忽听有人疑问道：“公主，这真的是阿筑吗？她怎么穿着盛国女子的衣裳？”
甄蘅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的握紧了颜苒的手：“果然是她。”
颜苒却暗道不好。
她忘了一件事，那婢女身上外罩的衣袍，应是她的。

第八十七章  杀人灭口！
颜苒拉着甄蘅，隐匿于人群之中，匆匆离开。
甄蘅甚感愧疚，声音低落的说：“颜姐姐，倘若我们当时不走，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颜苒轻轻拍了拍甄蘅的手，安抚她道：“蘅儿，这件事情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也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别多想。”
无论她们在场与否，太子为了保护名声，都一样会杀人灭口。
假如当时她们没有离开，甄蘅亲眼目睹了这样的场面，说不定就不是装病，而是会被吓得真病了。
颜苒将甄蘅送回营帐，并叮嘱她暂且按兵不动，随机应变。
随后，她也返回了营帐。
与她同住的颜瑶还和温氏在外面应酬没有回来，她便独坐帐中，闭目沉思。
既然有衣裳为证，查到她身上是迟早的事。
届时，她要如何措辞，才能从这场与她无关的权力相争的阴谋当中全身而退？
如果她实话实说，就不免会成为萧遵砍向太子的一把刀，不仅会得罪太子，更有甚者会影响到两国的邦交。
而盛帝一心求和，断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把她这个目击者推出去当替罪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如果她不说出实情，就无法解释她的衣裳为何会出现在死者的身上，同样会被当成杀人嫌犯。
“姑娘，玄青回来了。”
轻萱出声，打断了颜苒的沉思。
颜苒睁开眼睛，沉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玄青走了进来，向颜苒回禀道：“姑娘，果然如您所料，阿依娜公主觉得那衣裳有问题，金鸾郡主便带她去了太后处。太后娘娘下令，即刻封锁整个营地，寻找衣裳的主人。”
颜苒疑问道：“金鸾郡主？”
玄青回道：“是，阿依娜公主今日也参加了围猎，全程由金鸾郡主相陪。两人相处的很愉快，阿依娜公主对金鸾郡主也很是信任。”
颜苒微怔，不知道这件事会和金鸾郡主有关系吗，她在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颜苒又问道：“那婢女呢？可瞧清楚样貌了？”
玄青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重：“是，那个名为阿筑的婢女，确实是在林中被太子射杀之人。”
颜苒眉心紧锁，更加想不通了。
倘若此事确实是萧遵的阴谋，那么他是如何令大越国公主的婢女为他所用的？
倘若此事只是巧合，那么阿筑又为何会穿着盛国的服饰？
这件事情太过复杂，颜苒一时理不清头绪，很是心烦意乱。
不多时，有宫女和内侍前来求见：“颜姑娘，太后娘娘召见，请随奴婢前来。”
颜苒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是以神色镇定，起身整理了下衣裳，便随他们走了出去。
刚走出营帐，内侍便拦住了轻萱和纤萝：“颜姑娘，太后娘娘只召见了您一人。”
颜苒对轻萱和纤萝点了点头，两人只好退下。
夜幕低垂，颜苒对方向的辨别能力弱了许多，但走了一段路程，她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皇帝与后妃的营帐在营地中央的位置，左侧是大越国的营帐，右侧是盛国的营帐，按照官阶高下依次排列。
按理说，颜苒居住之处应与太后的营帐相距不远，很快就能走到。
可是他们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不仅没有到达目的地，人们的欢笑声和篝火的光亮却越来越远。
颜苒心生警惕，停住了脚步。
不过，她的前面有两名宫女，后面有两名内侍，按照她现在的处境，逃跑似乎不太现实。
她正在想该怎么办，身后的内侍突然上前，将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腰间，语气却端的恭敬：“颜姑娘，您怎么不走了？”
颜苒无法，只得在他们的挟持下继续向前走去，大脑却在飞速的转动，思索着应对之策。
可是，这几名内侍并没有给她太长的思考时间。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并不算高的小斜坡，几人合力将颜苒推了下去。
颜苒猝不及防的被推落到了斜坡之下，待她坐起身之后，发现那几人都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颜苒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完全反应不过来眼下的状况。
她以为有人要杀她灭口，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来一场殊死搏斗的准备。
结果他们大费周章，将她半是诱骗半是挟持的带到此处，就只是为了让她摔一跤？
颜苒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却也顾不得去想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只想快点回去。
可是她的脚扭伤了，根本用不上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颜苒正在奋力挣扎，忽然听见有人自林中走来的脚步声，并响起了一声好似带着些欣喜的呼唤：“颜姑娘？！”
接着，火折子在眼前亮起，颜苒定睛看去，却发现来人是苏虞。
她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觉得是有人想要污蔑他们二人：“你怎么在这儿？”
却听苏虞解释道：“哦，我在林中见到了几味并不常见的草药，便去采摘。谁知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天便黑了。我这才返回，现下正要回营地呢，颜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颜苒默了默，如此说来，苏虞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并非有人陷害。
既然如此，那他们将她带到此处又是何用意？
颜苒想不通，也没办法跟苏虞解释，便只道：“我的脚扭伤了。”
苏虞马上蹲下了身子，关心道：“我帮你看看。”
颜苒阻止道：“不必了，劳烦扶我起来便可。”
苏虞伸手便去扶颜苒的胳膊，颜苒却向后躲了躲。
苏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孟浪，不免尴尬了一下。
他四下看了看，从地上拾起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将一端递到了颜苒的手中，将她拽了起来。
“嘶嘶。”
颜苒刚站起来，便听见草丛中传来的声音，大惊道：“有蛇！”
苏虞的反应很快，自背上的箭袋中抽出了一支箭，便狠狠的射了过去，将那蛇钉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颜苒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大喊道：“快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草丛里响起了一片簌簌爬行的声音，激的颜苒的头皮一阵发麻。
苏虞惊呼道：“是青竹蛇！怎么会有这么多毒蛇？”
山林中有蛇并不奇怪，可此处距营地很近，因着皇帝圣驾在此，宫人应当早就提前将这里清理干净了。
不该有蛇，至少不该有这么多蛇，还是含有剧毒的蛇出现才对。
颜苒的大脑却在此刻无比清明，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都变得清晰。
她一直想不通宫女为何要将她带到此处，现在却明白了。
原来他们确实是要杀人灭口，只不过是要制造出她意外死亡的假象，所以在这里放了许多毒蛇。
至于幕后之人是太后，还是假借太后之名行事的太子，金鸾郡主，抑或其他什么人，还有待商榷。
苏虞急忙拿出了一袋药粉，撒在了两人的面前，那些蛇竟然不敢再上前。
苏虞不放心，怕蛇从后面绕过来，又以两人所站的位置为中心，将药粉撒了一圈。
他解释道：“这是驱蛇的药粉，含有很浓烈的蛇惧怕的气味，这种气味至少能够持续两个时辰。”
颜苒却并不乐观：“那两个时辰以后呢？”
如果有人刻意压下消息，或者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不在，两个时辰以后，他们还是要死在这些毒蛇的口中。
苏虞想了想，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人求救。”
颜苒蹙眉：“你如何出去？”
苏虞笑了笑，笑容很是轻松：“我还有药粉，可以用来避蛇。何况，我以前为了学医，没少研究这些毒物。对于如何快准狠的拿捏到蛇的七寸，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颜苒知道自己扭伤了脚，行动不便，跟着苏虞一起走只会是累赘，留在原地等候救援是最佳的选择，便点了点头。
苏虞走了出去，一路撒着药粉，毒蛇纷纷退避，很是有效。
他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当真徒手捉了一条蛇，拿在手里远远地向颜苒展示。
颜苒十分无语，她记忆中的苏虞可是一个十分阴沉毒辣之人，却原来年少的时候竟是个傻子么？
苏虞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扩大，便僵住了。
他的脚背上爬过了一个冰凉滑·腻的物体，接着，窸窣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在耳边响起。
苏虞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身后的几条毒蛇，前面竟还有一个蛇阵在等着他。
可是他身上的药粉已经用完了，箭也只有寥寥几支，便是可以徒手抓蛇，两只手也抓不过来这么多吧？
他转过身，对着颜苒硬挤出了一个凄怆的笑容：“颜姑娘，对不起，我……”
我可能没有办法救你了。
苏虞的话还未说完，便觉得脚腕一阵刺痛，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晃了几下，就倒了下去。
“苏虞！”
颜苒前一秒还在鄙视苏虞的嘚瑟，下一秒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扑倒在地，一股绝望的情绪自心头蔓延至全身。
好像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无法摆脱亲眼看着别人死在她面前的魔咒。

第八十八章  嗯，我就知道
颜苒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一动也不能动。
她憎恨苏虞，誓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也是苏虞教会了她医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并且还是为了救她。
颜苒怔忡间，忽然一阵寒光闪过，接着响起了刀剑的声音，毒蛇转瞬便被尽数斩杀。
颜苒循声看过去，却眼前一黑，猝不及防的被人拥进了怀里。
“苒苒，对不起，我来晚了。”
“表哥……”
颜苒听着温容安的声音，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坍塌，所有的惶恐不安、绝望悲伤，顷刻间灰飞烟灭，只余下满满当当的安全感。
温容安想起方才的场面，禁不住一阵后怕，倘若他来的再晚一点，这傻丫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痛恨那暗下杀手之人，更心疼经历了这一切的颜苒。
温容安抬手轻轻拍着颜苒的后背，声音极尽温柔：“别怕，我在。”
颜苒依偎在温容安的怀里，鼻尖泛酸，喉间哽咽。
无论前世今生，每当她遇到危险，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哪怕倾尽全力，付出生命，也要保护她。
颜苒委屈了一会儿，才蓦然记起苏虞：“表哥，苏虞被毒蛇咬伤了，不知他……”
温容安扶起了颜苒，两人一同来到了苏虞的身旁。
温容安蹲下了身子，伸手去探苏虞颈间的脉搏：“他还活着，只是气息较为微弱。”
颜苒眸色一喜：“真的？太好了！”
有温容安在身边，颜苒心里踏实，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着冷静：“他身上应当带着解毒的药。”
温容安在苏虞的衣服里摸索了一阵，果真找到了几个药瓶。
颜苒一一打开分辨，发现这些药当中并没有毒药。
想来这些应当都是用来急救的药，只是对应什么症状，她一时分辨不出来。
于是，颜苒干脆便将这些药都塞进了苏虞的口中，令他咽了下去。
接着，颜苒又去翻找苏虞的背篓，从中找到了几株锯齿状叶片的草药，大喜道：“是蓍草，苏虞有救了！”
眼见颜苒拿着那草药便要往嘴里送，温容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蹙眉道：“如何使用？”
颜苒道：“嚼碎，敷在伤口处即可。”
温容安自颜苒手中拿过蓍草，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颜苒又拿出一把匕首，点燃了火折子，用火烤过匕首，便伸手要去脱苏虞的鞋。
温容安再次阻止了她，疑惑道：“又做什么？”
颜苒感觉温容安似乎有些紧张，如临大敌一般，却不知道他怎么了，诚实的回答道：“我要把他的伤口划开，放出毒血。”
温容安明知颜苒是医者之心，但他私心里却并不想她和苏虞有过多的接触。
毕竟，他记得颜苒曾与苏虞单独相会，如今这人又救了她的性命，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温容安接过了颜苒手中的匕首：“我来。”
于是，温容安便任劳任怨的做起了医徒的工作。
他在颜苒的指挥下，褪去了苏虞的鞋袜，在他脚踝的伤口处划了一个细小的十字，放出毒血，又将嚼碎的草药敷在了伤口上。
随后，温容安又自苏虞的衣袍上割下了一块布料，用于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颜苒才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温容安俯下身子，蹲在了颜苒的面前：“我先送你回去。”
颜苒的脚扭伤了，不便行动，苏虞又在昏迷，温容安无法一次性将两人都带回去。
相比于误入蛇阵的苏虞，原本就是目标的颜苒处境更加危险。
颜苒看了看仍昏迷不醒的苏虞，略作思索，便趴在了温容安的背上。
还不待温容安起身，便听见远处传来一片纷沓的脚步声和呼唤声。
温容安沉声道：“有人来了！”
颜苒心中一沉，抓紧了温容安的衣袍。
温容安四下看了看，此处的灌木草丛矮小，不易于藏身，但有几棵百年老树，枝繁叶茂。
温容安暗中思量一番，便揽住了颜苒的腰，带着她爬上了附近的一棵树。
两人隐藏在树干上，以茂密的树叶遮挡身形。
很快，一队士兵来至此处，火把的光亮将这里映照的一览无余。
士兵们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惊呆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都是毒蛇，已尽数被人斩杀！”
“这里有人！”
“快去看看！”
“是苏公子，他被毒蛇咬伤了！”
“快，快送苏公子回营地！”
待这些人走远，温容安方才带着颜苒从树上跳下来，满目担忧：“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颜苒点了点头，沉着道：“送我去蘅儿那里吧，我的营帐是不能回去了，想必早已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自寻死路呢。”
颜苒料想的不错，就在不久之前，又有两名宫女奉太后的旨意，前去传召颜苒。
轻萱大惊：“姑娘不是……”
“轻萱！”
纤萝阻断了轻萱的话，对宫女道：“我家姑娘不在帐中，烦请两位稍候，容我们去将姑娘找来。”
纤萝和轻萱一同走出营帐。
轻萱急的不行：“姑娘明明已经被太后传召去了，怎么又有人前来传召？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姑娘又去了哪里，不会出事了吧？”
纤萝安抚轻萱道：“轻萱，你先莫急。你去找玄青，同他一起寻找姑娘，我去禀报公子。”
温容安得了纤萝的消息，这才知道颜苒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心中忧急，便找了过去。
颜苒趴在温容安的背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的侧脸，好奇的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颜苒的脸庞靠在温容安的肩头，与他离得极近，如兰的气息在他的鼻翼萦绕。
温容安呼吸微顿，忍着纷乱的心神正色道：“你沿途洒下了香粉作为标记，我又不是傻子。”
温容安的最后几个字很轻，似乎含着些委屈的抱怨，惹得颜苒轻笑了几声。
她家表哥，还真是可爱啊！
颜苒搂紧了温容安的脖子，心中无比安定：“嗯，我就知道，表哥一定会来救我的！”
温容安被颜苒如此信任着，不禁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没一会儿，他又吞吞吐吐的问起来：“那个苏虞……”
颜苒听温容安只说了半句，便没有了下文，追问道：“苏虞怎么了？”
温容安慢吞吞的说：“没想到，他竟如此看重你，不惜冒着被毒蛇咬伤的危险去求救。”
说起这事，颜苒也有些不能理解。
前世，颜苒遇见苏虞时，他已近中年，心思阴沉，痴迷医术，远不像现在这般单纯。
不知为何，颜苒总觉得，苏虞对她似乎抱有很大的怨恨，但又因着她的身份不能直接杀了她，所以便用试药这种方法折磨她。
想来那时，苏虞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竟会为了救颜苒而遭受此等大难。
可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温容安见颜苒默不作声，以为她在担心苏虞，心里翻涌起巨大的酸意：“不用担心，你如此尽心尽力的救他，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颜苒正想着以前的事，没听出温容安话中有话，咬着牙恨恨的说了句：“我当然要救他，若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温容安：“……”
他好像，理解错了什么？
温容安将颜苒送到甄蘅的营帐之后，便离开了。
甄蘅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颜苒竟然差点命丧黄泉！
看来，婢女一案果然如颜苒所说，并没有她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这背后牵扯了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时难以厘清。
颜苒迟迟未归，宫人回禀了太后，太后马上派人四处找寻。
颜老爷和温氏等人自然也被叫去问话，颜老爷这才知道，颜苒竟然与大越国公主的婢女被杀一案扯上了关系。
颜老爷责备温氏没有照看好颜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温氏没法解释，只能在心里暗骂颜苒给她添麻烦。
她想着颜苒一整天都与甄蘅玩在一处，便直奔甄蘅的营帐，果然找到了颜苒。
温氏一进门，见颜苒正优哉游哉的吃着烤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外面为了找你，都快掘地三尺了！你倒好，躲在别人的帐中大快朵颐！”
甄蘅连忙替颜苒解释道：“颜夫人莫怪，颜姐姐扭伤了脚，是我请她到我的帐中休息的。”
温氏对着甄蘅，自是无话可说，便张罗人手将颜苒抬去面见太后。
这时，阿依娜公主突然闯了进来。
她将一件衣裳扔到了颜苒的面前，厉声质问道：“这是你的衣裳？”
颜苒没有否认，淡淡道：“是。”
温氏心头一突。
按照她以往与颜苒的斗争经验，并没有料到这件事真的与她有关，更没有料到她竟不做任何辩驳，直接认下。
这件事事关重大，并不是颜苒一人能够承担的，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颜府。
温氏佯作责备道：“你乱认什么，可看清楚了？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这衣裳的料子、样式都甚是普通，便是你有一件相同的衣裳，也不足为奇，怎么就能断定是你的了？”
阿依娜并不理会温氏的辩解，直接举剑指向颜苒，悲痛道：“是你杀了阿筑？我要你给她偿命！”

第八十九章  怎么会知道
“公主慎言！我盛国二品大员的家眷，岂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甄蘅挡在了颜苒的前面，义正辞严的喝止阿依娜。
阿依娜听着甄蘅的话，脸上露出了愤恨又隐忍的神色。
颜苒示意轻萱和纤萝将她扶了起来，走到了阿依娜的面前：“公主，这衣裳确实是我的。可仅凭一件衣裳就断定我是凶手，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阿依娜依旧愤愤道：“那你如何解释，阿筑会穿着你的衣裳？”
颜苒没有立即作答，反是对温氏和甄蘅道：“还请母亲和蘅儿暂且回避，我有话要单独对公主说。”
甄蘅不放心颜苒与来势汹汹的阿依娜独处，温氏却乐见其成。
倘若颜苒激怒了阿依娜，被阿依娜一剑斩杀，还省得她动手了呢！
帐内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颜苒和阿依娜两人。
颜苒因脚伤只能坐着，便请阿依娜一同入座。
阿依娜急于知道阿筑被杀的真相，只冷冷的看着颜苒：“你要说什么？”
颜苒诚恳的说：“公主，我可以将所见所闻如实告知，但在此之前，还请公主时刻谨记此行来到盛国的目的。”
阿依娜警觉的看向颜苒：“此言何意？”
颜苒轻叹一声，将下午发生的事详尽的描述了一遍。
阿依娜听完，勃然大怒：“是太子杀了阿筑？！我要让他……”
阿依娜的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明白了颜苒方才为何要提醒那么一句。
大越国此行的目的是要与盛国求和，难道，她还要为了区区一个婢女，影响两国的邦交不成？
阿依娜愤恨的看向颜苒：“你觉得，我会为了顾全大局而不得不偃旗息鼓？你错了，阿筑不是我的婢女，她是我的姐妹！哪怕和谈破裂，引起战争，我也绝不会让她枉死，我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颜苒沉声打断了阿依娜：“难道，公主不想找到害死阿筑的真正凶手吗？”
阿依娜转过身，狐疑道：“你不是说，是太子杀了阿筑吗？”
颜苒缓声道：“我能理解公主的心情，我与婢女轻萱从小一起长大，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若有人胆敢伤害她，我也会不惜一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不过，此事尚且另有隐情，还需公主帮我做一场戏，将幕后之人引出来。那个人，才是害死阿筑的真正凶手。”
阿依娜从颜苒的营帐离开后，便直接去回禀了太后，说她已经审问过颜苒，确定此事与她无关。
既然阿依娜不予追究，太后也懒得追责，便没再传召颜苒。
阿依娜回到营帐后不久，金鸾郡主便前来打探情况。
她一进门，便急急的问道：“阿依娜，你为何放过颜苒？我曾与她打过交道，她最是擅长巧言令色，你千万不要被她的狡辩蒙蔽了！阿筑死时穿着她的衣裳，她肯定就是杀害阿筑的凶手！”
阿依娜摇了摇头：“她不是凶手。”
金鸾郡主奇怪道：“你如何确定？”
阿依娜冷静的分析道：“阿筑是被人一箭穿过胸口，当场毙命的，女子不会有那么大的臂力做到这一点。再说，她是盛国的高官之女，仅凭一件衣裳，根本不足以将她定罪。而且……”
阿依娜顿了顿，放低了声音，神秘的说：“她有阿筑死前写下的书信，信中道明了阿筑死亡的真相。待到明日，颜苒便会当众戳穿杀害阿筑的凶手是谁！”
金鸾郡主大吃一惊，随即质疑道：“她怎么可能会有阿筑的书信？而且，如果她真的有，为何还要等到明日再公布？会不会，她是要利用今晚的时间，临时伪造出一份书信？”
阿依娜坚定道：“颜苒给我看了那封书信的落款，确实是阿筑的字迹无疑。此前，阿筑一直与我在一起，未曾见过颜苒，她不会知道阿筑的字迹。所以，那封信必定是阿筑亲手所书。只待明日，一切自会有分晓！”
金鸾郡主见阿依娜心意已决，不再规劝，匆匆离开。
夜深，颜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倘若她今日真的死于毒蛇口下，想必明日就会传出，她杀了阿筑畏罪潜逃却被毒蛇咬死，当真是恶有恶报。
可是，作为当事人的萧遵和太子，两人都没有杀害颜苒的理由。
萧遵还想利用颜苒作筏子，让她指证太子。
太子则根本不怕被人知道他杀了一个婢女，只需随便扣上个大不敬的罪名，谁会在乎区区一个婢女的命呢？
再说，他若真想杀人灭口，只杀一个颜苒是不够的，目击者还有甄蘅，那么多的婢女和护卫，甚至还有皇后身边的金甲卫。
况且，颜老爷如今算是太子派系，太子拉拢人还来不及，怎会为此得罪人？
退一步讲，就算太子真想让颜苒做替罪羊，大可许她些好处，直接将罪名推到她的身上。
颜苒毕竟是高官之女，就算真的是她杀了阿筑，盛国也不会让她去给大越国区区一个婢女偿命。
否则，岂不是太失国威？
所以，这件事当中，必然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而这个人，与颜苒有私仇。
能掺和进皇子的权力之争，又与颜苒结过仇，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颜苒正思绪重重，轻萱突然跑进来喊道：“姑娘，抓到了！”
颜苒蹭的起身：“快，扶我过去！”
颜苒与阿依娜合谋，故意放出她手中握有阿筑的亲笔书信的消息，幕后之人必会心虚，前来毁灭证据。
颜苒借故与颜瑶大吵一架，将她赶去与温氏同住，又暗中去了轻萱等人的住处，令阿依娜住在她的帐中，亲手抓住幕后之人。
颜苒回到营帐，只见一名黑衣人被五花大绑的按在地上。
阿依娜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眸中恨意翻涌：“我认得你，你是金鸾郡主身边的护卫，是她派你来的？”
那护卫性情刚烈，求死不成，便缄口不言。
阿依娜冷笑一声：“你不说没关系，我让她亲口说！”
阿依娜命人押着这黑衣人，直奔金鸾郡主的营帐。
颜苒被轻萱背着，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
金鸾郡主的帐中燃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她正在焦急的踱来踱去。
营帐的门被人打开，一个黑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金鸾郡主迎上前，急切的问道：“可找到书信了？”
却见阿依娜随后走了进来，火把将整个营帐照亮。
阿依娜一脚踢倒了被绑住手脚的护卫，上前揪住了金鸾郡主的衣领，愤怒不已：“原来是你！”
金鸾郡主惊慌不已，连连后退：“阿依娜，你在说什么啊？”
阿依娜质问道：“你为何要派人去偷阿筑的书信？”
金鸾郡主心头大乱，干笑了两声：“我，我是怕颜苒制造伪证，所以，所以……”
颜苒恰好赶到，冷嘲道：“郡主是怕我制造伪证，还是做贼心虚，想要毁灭证据啊？”
金鸾郡主怒目看向颜苒：“你胡说什么？”
纤萝搬了张椅子，轻萱扶着颜苒坐下。
颜苒坐定，这才开口道：“我一直觉得奇怪，阿筑穿着盛国的服饰隐藏身份，又故意跑到我的面前污蔑太子轻薄她，目的何在？”
金鸾郡主不耐烦的吼道：“我怎么知道！”
颜苒轻轻一笑，继续道：“大越国此番出使盛国，是为缔结两国之好，阿筑不可能主动得罪太子。所以，应当是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阿依娜厉声问道：“你对阿筑说了什么，能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
金鸾郡主甩开阿依娜的手，从开始的慌乱转变为隐忍着怒意的模样：“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阿依娜，我早就对你说过，颜苒一贯巧言善辩，你不要被她迷惑！”
颜苒并不在乎金鸾郡主如何诋毁她，只幽幽道：“我猜，郡主也许是这么对阿筑说的。大越国与盛国和谈，免不了要用联姻的方式巩固邦交。你甚至已经听说，太子有意求娶阿依娜。阿依娜为了两国交好，没有理由拒绝。可是太子花心风流，实在不是良配。阿筑忠心为主，她既不想阿依娜远嫁离开家乡，也不想她和亲生活的不幸福。
所以，阿筑在你的引导下，在行猎的途中借口离开，换上了你为她提前准备好的盛国服饰，隐藏身份诬陷太子，并让我和甄蘅作为人证。事后，阿筑可以逃跑，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她，而太子的名声败坏，这桩婚事自然也不成了。
可是你没有想到，太子被诬陷，怒极之下竟杀了阿筑。你害怕因此引起更大的争端，而正好我给阿筑披了件衣裳，所以你便想将杀人的罪名推到我的身上。”
金鸾郡主又惊又惧，此事极为隐秘，颜苒缘何竟然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的脸色骤变，极力否认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就敢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定会将此事禀告太后，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颜苒笑容浅浅，从容道：“郡主想要杀我灭口，便是最好的证据。”
金鸾郡主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全身发抖，冷笑一声：“你差点被毒蛇咬死，是你活该，与我何干？”
颜苒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却让人感觉冷嗖嗖的：“哦，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遇蛇一事，郡主怎么会知道？”

第九十章  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金鸾郡主无话可说。
她总不能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也不能说是尚未清醒、生死未卜的苏虞告诉她的吧？
阿依娜神色受伤的看向金鸾郡主，悲痛道：“薛婼！我以真心待你，你却在我的背后捅刀子！你明知我与阿筑情同姐妹，为何还要利用她，不惜将她置于死地？”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热闹？”
萧遵突然走了进来，满目含笑，好奇的问道。
轻萱和纤萝忙扶着颜苒起身，却被萧遵止住了：“无妨，颜姑娘扭伤了脚，坐着便是。”
颜苒低声道了谢：“臣女谢过二殿下。”
萧遵的目光在颜苒的发顶停留了一瞬，继而转向阿依娜：“本宫正要去找阿依娜公主，路过此处，见灯火通明，便前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正好公主也在，本宫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二殿下找我有何事？”
阿依娜不解的看过来，等待着萧遵的下文。
萧遵挥了挥手，便有一名侍卫上前，将一个被捆住的士兵扔在了地上。
萧遵道：“阿依娜公主，我们已经找到了杀害你的婢女的凶手，便是此人。白日，他在林中打猎，你的婢女突然冲出来，他一时失手，误杀了你的婢女。”
阿依娜瞪大了眼睛，怒道：“你胡说！明明是……”
“阿依娜公主！”
萧遵提高音量，打断了阿依娜，仍然面带微笑：“虽然此事只是一个误会，但为了不影响两国的关系，圣上下令将此人交给公主，任凭公主处置！”
阿依娜愣住，脸上的神色由震惊变为愤怒，又由愤怒转为悲凉的绝望，最后归于平静。
她冷笑一声，凉薄了看了金鸾郡主一眼，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营帐。
颜苒也告辞，退了出去。
“颜苒！”
金鸾郡主见颜苒离开，怒气难消的想要追出去，却被萧遵阻止了。
金鸾郡主气的指着外面大喊：“都怪那个颜苒，差点毁了我们的大计！二皇子，你一定不要放过她！”
萧遵这会儿已经收起了虚假的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金鸾郡主，声音冰冷：“若非你节外生枝，想要谋害颜苒，她如何会抓住你的马脚？你要自寻死路，本宫不管，但休要连累到本宫！”
萧遵说罢，甩袖离开。
金鸾郡主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颜苒回到营帐，心绪难平。
她设下此计，帮阿依娜找到了杀害阿筑的真凶，却并没有将事情闹大，便是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一来，金鸾郡主贵为郡主，皇室为了保全颜面，必会为她脱罪，但为给大越国一个交代，免不了就要找人顶罪。
二来，金鸾郡主应是为了帮萧遵，才会利用阿筑陷害太子，此事牵连甚广，所以萧遵势必会出面解决。
大越国为了与盛国和谈，应当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根究底。
只是，阿依娜爱憎分明，又极为看重阿筑，颜苒很怕她会做出什么来。
可若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过金鸾郡主，就连颜苒都觉得意难平，何况是失去了挚友的阿依娜。
颜苒折腾了一整天，又思虑甚重，终是耐不住疲累，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清早，颜苒醒来，听闻昨夜很安静。
看来阿依娜终是为国事做出了让步，她白白担心了。
却不曾想，在白日的宴会上，阿木阿斯王子突然提出与盛国联姻的请求。
此次大越国前来，带来了丰厚的礼品，诚意十足。
他们想要用联姻得到盛国的保证，以稳固两国的联盟关系，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盛帝遂哈哈一笑，当即同意道：“王子所请，正合朕意。只不过，朕没有公主，如若王子不嫌弃，不如从在场的诸位贵女中选择一位。百官皆为朕之肱股，他们的女儿便等同于朕的女儿。”
盛帝虽然花心风流，后宫嫔妃众多，却子嗣稀薄。
只有太子和萧遵两位皇子长大成人，唯一的公主是一位宫妃刚刚诞下的，尚在襁褓。
闻听此言，在场女眷无不风声鹤唳。
虽然嫁给阿木阿斯便是一步登天，不仅能够得到盛国公主的封号，还有可能成为大越国未来的王后。
可又有哪个姑娘愿意背井离乡，又有哪个母亲舍得女儿远嫁异国呢？
颜苒有些不解，如果大越国早就有联姻的打算，应当一开始就说出来，可现在才表明联姻的意向，更像是临时起意。
颜苒总觉得，这其中似乎隐含着什么用意。
这时，萧遵起身禀道：“父皇，阿木阿斯贵为王子，怎好随便给他指个贵女为王子妃？至少，也该有皇室血统才行。”
盛帝为难道：“可是，婵儿才刚过百日，着实不太合适吧？”
萧遵提醒道：“父皇，金鸾乃是皇祖母一脉，有皇室血统。她又自幼养在皇祖母和父皇的身边，受父皇的教导，承·欢膝下，与父皇的亲生女儿何异？既然大越国诚心求娶，我们盛国也该拿出诚意，用真正的公主与之联姻。”
盛帝眼前一亮，觉得萧遵所言十分有理：“皇儿说得对，金鸾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一直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她又身为郡主，与王子的身份倒也相配，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阿木阿斯站起身，面带羞涩道：“先前，金鸾郡主照顾阿依娜良多，阿依娜给我讲了许多关于郡主的事，我也觉得她很好。”
盛帝见阿木阿斯一副少年怀春的模样，又是一阵舒心大笑：“好，好！朕这便下旨，封金鸾郡主为公主，指婚阿木阿斯王子！”
百官及女眷们躲过一劫，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纷纷齐声恭贺，很是真心实意。
只有太后脸色微沉，她方才几次想打断盛帝都没有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下了旨意，再无转圜余地。
颜苒这才明白，想来阿木阿斯今日求亲之举，应是阿依娜的主意。
既然阿依娜不能让金鸾郡主在盛国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便让她远嫁到大越国。
届时，阿依娜为刀俎，金鸾为鱼肉，还不是她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
可是，颜苒还有一点想不通，萧遵原与金鸾郡主乃是同盟，他为何要抛弃她，促成此事？
颜苒带着满心疑问，下意识的用目光去搜寻温容安的身影，以求安心。
可是，她四处寻找，都没有见到温容安。
颜苒忙低声向纤萝问道：“表哥呢？”
纤萝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说：“姑娘，公子病了，他不让奴婢告诉您。”
颜苒大惊：“怎么回事？
纤萝回道：“奴婢听闻，昨日公子与小公爷争锋，为了猎取猎物透支了体力。后来又听说您出事了，他不禁急火攻心，回去后便发热了。今晨他已是退热了，身子却还是虚弱，便留在帐内休息。”
颜苒心中忧急，又问道：“可用了药了？”
纤萝微顿，摇头道：“小公爷说公子并无大碍，便没给他请大夫。温齐只得用土法子帮他降了温，索性如今已是没事了……”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颜苒心头积聚的火气已经快要爆炸，语气却愈发平静。
纤萝有些心虚，讷讷道：“公子不让奴婢说。”
颜苒知道，温容安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不让纤萝告知她实情。
可是，如果她昨晚就知道他病了，她必定会想办法给他诊治，而不是让他无药可医的等死。
颜苒冷眼看向纤萝，道：“纤萝，你如今已经跟着我了，却还是心向旧主，看来我是不能留你了，回去伺候你家公子吧。”
纤萝大惊，猛地抬头看向颜苒：“姑娘……”
颜苒面色冰寒，低吼一声：“走！”
自从纤萝来到颜苒的身边，她的处事周到，心思缜密，为人低调，令颜苒一直都很看重她。
可她也该明白，她虽然是在温容安的指派下来到颜苒身边的，但她现在的主人是颜苒，应当一切以颜苒的意愿为先。
纤萝从未见过颜苒发这么大的火，一时吓得惶惶不安。
轻萱向纤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待姑娘消了气再说。
纤萝双眸含泪，委屈的退了下去。
颜苒随即恶狠狠的向温承衍看了过去，温承衍这个混蛋，他竟敢如此对待温容安！
温承衍与颜苒充满恨意的目光对视，笑容渐冷，皱起眉头。
相遇之初，颜苒便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
他那时尚且不知为何，可如今看来，应该是为了温容安吧。
温承衍想起温容安，心中戾气顿生，向身后的护卫吩咐道：“看好大公子，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颜苒担忧温容安，便写了个方子，让轻萱按照药方煎好了药，并给他送去。
轻萱跑了几趟都无功而返。
她愤愤的对颜苒道：“姑娘，温大公子的营帐外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奴婢实在没办法给他送药！小公爷也太可恶了，大公子好歹是他的兄长，他怎能这般对待？”
颜苒目若寒星，冷笑一声：“呵，温承衍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给表哥送药了？”

第九十一章  原来你知道
阿依娜带人来到了温容安的营帐，却被守在外面的护卫拦下了。
阿依娜冷冷道：“通传一声，我有事要拜见温大公子。”
护卫歉意道：“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们小公爷有令，大公子卧病在床，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阿依娜冷笑一声：“温大公子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既没上报，也没请大夫，你说病了就病了，焉知不是搪塞我的借口，我才不信！”
“这……”
护卫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阿依娜直接推开护卫，呵斥道：“让开！”
“阿依娜公主，家兄确实生病卧床，不宜待客。公主有何要事，不妨告知在下，由在下代为转达。”
温承衍突然现身，温文有礼的向阿依娜拱手施礼。
阿依娜只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原本跟在阿依娜身后的一名内侍上前解释道：“小公爷，阿依娜公主看中了温大公子昨日猎的一只紫貂，想问问大公子是否可以割爱。此事，公主已经请过了圣上的口谕，您看这……”
既然有圣上的口谕，温承衍也不好阻拦，便想一同跟进去。
阿依娜毫不客气拒绝了他：“我要单独与大公子会面，你们都留在外面吧，小公爷也请留步。”
温承衍脸色微僵，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只能忍气吞声的停下了脚步。
阿依娜只带了一名婢女进去，那婢女手里拎着个食盒，隐隐透出汤药的气味。
温承衍马上就明白了阿依娜此行的目的，不禁又气又不甘心，心道颜苒好大的本事，竟请得动大越国的公主来给温容安送药！
待进入了营帐，阿依娜便留在了门口的位置，对那婢女道：“你去吧。”
那婢女抬起头，露出精致的脸庞，竟然是颜苒。
温容安听见声音，起身看过来，脸上微微露出讶色。
颜苒身着大越国女子的装扮，从服饰到发型到妆容都大为改变，若不仔细辨认，还真看不出是她。
颜苒冷着一张脸，没好气的将汤药塞进了温容安的手里，冷冰冰的道出一个字：“喝。”
温容安心虚，自是接过药乖乖的喝了下去。
温容安一口气便将药喝完了，颜苒一言不发，将碗收进食盒里，转身便走。
温容安急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握住了颜苒的手腕，急切道：“苒苒，你可是生我的气了？”
颜苒懒得理他，用力甩了几下，却没能甩开他的手。
她转过身，愤愤的看着温容安。
眼前这人除了脸色苍白的不像话，这手劲哪里像个病人！
颜苒赌着气，不肯开口说话。
温容安知晓她为何气恼，歉意道：“苒苒，你莫要恼我。昨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不想再惹你烦忧，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我生病了。”
颜苒气不打一处来：“原来你知道我为何生气？”
言外之意，他明知她会生气，却还惹她。
温容安弱弱的解释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是清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颜苒冷哼了一声，显然是怒气未消，不愿与他多说，只通知道：“温承衍派人围住了这里，我是请阿依娜公主帮忙，才能得以进来给你送药的。她以向你讨要紫貂为由，请了圣上的口谕。”
温容安赶忙应下：“好，待会儿我让温齐给公主送去。”
颜苒又狠狠的挣了几下，温容安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了手。
颜苒没再看温容安，直接跟随阿依娜走出了营帐。
两人刚走了几步，温承衍便追了上来。
“站住！”
温承衍说着，便伸手去捉颜苒。
阿依娜眼疾手快，一掌劈在了温承衍的手臂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阿依娜自幼练习骑射，力气可是不小，这一掌将温承衍的手臂震的发麻。
阿依娜挡在颜苒的身前，冷眼看向温承衍，讥讽道：“常闻盛国乃是礼仪之邦，没想到盛国男子竟这般行为放荡，光天化日之下便想轻薄我的婢女！”
温承衍向来被誉为谦谦君子，行为端方，何曾被人指责过轻浮放荡，一时又气又羞，脸色变了几变。
他只是觉得那婢女的身影有些像颜苒，可又觉得颜苒不会这么不知礼数，想要一探究竟，这才失了分寸。
温承衍赔礼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公主莫怪。公主，在下觉得那婢女有些眼熟，可否让她抬起头来？”
阿依娜闻言，怒气更盛，：“你说看就看，你把我大越国女子当成什么了？我身为大越国的公主，岂容你这般欺辱？”
阿依娜越说越气，竟还将事件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问题。
内侍生怕此事闹大，忙劝阻道：“公主消消气，小公爷兴许只是眼花看错了吧。”
温承衍无奈，只得再次告罪道：“确是在下眼拙，还望公主恕罪。”
阿依娜狠狠的瞪了温承衍一眼，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温承衍看着颜苒的背影，暗暗咬紧了牙关。
颜苒随阿依娜回到营帐，没一会儿，她便换了身衣裳，与阿依娜一同从帐中走出，散步聊天。
颜苒由衷的感激道：“公主大恩大德，颜苒没齿难忘。”
阿依娜轻轻笑了笑：“原来，你那表哥便是你的情郎。你们彼此爱护，我深感动容，举手之劳而已。”
听到情郎二字，颜苒微微脸红，又好奇道：“公主所言彼此是指？”
阿依娜实言相告：“求娶薛婼，是你那情郎给我王兄出的主意。”
颜苒闻言，不禁感到惊讶。
阿依娜道：“原本我还奇怪，他为何要向我王兄献计，现在却是明了，原来他是为了你。薛婼设计杀害你，其心可诛，他自然要为你报仇。不得不说，他这计策甚是毒辣，薛婼到了我的手里，我必不会轻饶她！”
颜苒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公主不恨太子吗？”
阿依娜轻叹一声：“我自然也是怨恨太子的，可他是盛国的储君，站在他的立场，他不过是处死了一个污蔑他的宫女，并没有做错什么。若不是薛婼引导阿筑换装并犯下不敬之罪，太子便是见到阿筑身着大越国的服饰，也断然不会杀她。”
阿依娜说着，又转而道：“我也曾疑问过，薛婼利用阿筑陷害太子的动机是什么？你的情郎说，事关皇子之争。不过，二皇子既有心储位，便不会用两国的邦交做文章。应是薛婼怕事迹败露牵连自身，便自作主张利用了阿筑。我觉得他说的有理，所以追根究底，害死阿筑的罪魁祸首还是薛婼。这笔账，我自然要算在她的身上！”
温容安的分析，也解了颜苒对于萧遵与太子的权力之争，却为何会牵连到阿筑的疑惑。
只是，金鸾郡主明知此行凶多吉少，她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吗？
金鸾郡主已连病数日，卧床不起。
盛帝起先还甚为关心，可后来却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眼见距离大越国使团离开安阳的日子越来越近，金鸾郡主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届时要如何与使团一同上路？
盛帝不禁开始怀疑，金鸾郡主是真病还是装病？
她会不会是不想和亲，所以故意装病拖延？
金鸾的病，一半是装的，一半却是因急火攻心并忧虑过重引起的。
她每日哭诉乞求太后，便是入寺带发修行，也不想和亲远嫁。
太后将她养大，对她感情深厚，如何舍得她远嫁。
可是事关国事，盛帝又已下了旨意，太后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便打盛帝的脸，灭盛国的国威吧。
于是，太后只能劝她想开点，各式珍贵的药材补品流水似的进了她的宫殿，盼着她能快点好起来。
金鸾对于如此惧怕和亲大越国的背后真相，无法对太后吐露，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鸾知道盛帝和太后不会再为她做主，只能孤注一掷，吩咐婢女道：“叫崔静诗来见我！”
皇宫，寿康宫的后花园。
一名男子正站在池边看锦鲤，负手而立，气度非凡。
金鸾郡主走了过去，柔媚的唤了一声：“小公爷。”
男子闻声转身，金鸾便扑了过来，正好倒在他的怀里，未系紧的披风散落，露出轻薄的春衫。
待看清了眼前之人，金鸾脸上的血色尽失，娇羞变成了惊恐：“怎么是你？”
接住金鸾的人，不是她以为的温承衍，却是做盛国男子装扮的阿木阿斯。
阿木阿斯抱住金鸾，轻笑道：“公主投怀送抱，真是让本王子受宠若惊啊！”
金鸾奋力的挣扎，想要挣脱阿木阿斯的怀抱，却反而被他箍得更紧。
金鸾的婢女突然出现，大叫一声：“啊！谁人胆敢轻薄公主！”
这声惊叫吸引来了附近的内侍和宫女，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面露惊讶，不知所措。
其中一名管事的内侍训斥道：“都看什么？圣上已为公主和王子赐婚！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们能掺和的，还不快回去干活！”
金鸾顾不得去想，为何温承衍会变成了阿木阿斯，满心只余下一个绝望的想法。
她完了。

第九十二章  与我何干
自从参加过围猎，温氏就与安阳城中许多勋贵夫人搭上了关系。
颜老爷见温氏近来频繁外出参加宴会，问道：“我见你最近与几位夫人走的很近，可是在为苒儿相看人家？”
虽则颜苒比颜瑶大一岁，明年就及笄了，是该提早相看人家，定下婚事。
但温氏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可不是为了给颜苒铺路的。
温氏眸色微闪，只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老爷，您也知道，苒儿这孩子与我不亲，我虽是有心为她张罗，但只怕她不愿意。不知，老爷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颜老爷想了想，倒还真想起一个：“我瞧着，宣平侯世子不错。”
提起宣平侯府，温氏不免想起已被驱逐出府的宋景晖，心里有些膈应。
若不是宋景晖烂泥扶不上墙，颜苒如何能得意到今天？
温氏心中不忿，但还是笑着附和道：“这门第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侯爷夫人离世多年，府中只有妾室，老太君如今又不在府中。这儿女亲事，妾身却是不知该与何人去谈。”
颜老爷却道：“无妨，这事不急，还需问过苒儿和世子的意愿才是。”
温氏一惊，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颜老爷竟已将颜苒的地位看得这般重要，就连婚事还得问过她的意愿才行。
温氏眉目微转，柔声问道：“老爷可曾听说，那侯府的先世子被逐出府后，不久竟患上了隐疾，此事莫不是那现世子所为？若果真如此，那人的心思未免太深沉了些，妾身只怕苒儿受了委屈。”
颜老爷却不以为意：“成大事者，当要斩草除根。这都是男人的事，却与女子无关。”
温氏笑了笑，顺承着颜老爷的话，心里却暗忖道，断不能让颜苒嫁入侯府，否则那小贱人岂不是更会踩在她们母女的头上！
被温氏和颜老爷议论终身大事的颜苒，此时正在学馆上骑射课。
甄蘅自从围猎时尝试过骑马之后，胆子愈发大起来，如今也敢上马了，只不过还要有人牵马以及从旁护卫。
甄蘅没骑多久，就被日头晒的头晕，只好先去休息了。
颜苒便独自一人继续练习骑术，打算试试策马小跑。
“颜姑娘！”
甄蘅刚刚离开，颜苒的马儿还没跑起来，便有人叫住了她。
颜苒勒停了马匹，只见来人是苏虞，她神色淡然的微微点头示意：“苏公子。”
苏虞看着颜苒疏离的表情，仿佛那天两人一同遇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心里涌起些莫名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有点闷，有点堵。
苏虞醒来后，已经是在家中了。
他当晚被救回去以后，苏府众人便连夜带他回到家中休养。
据说，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服下了自制的解毒药，并处理好了伤口，还将毒蛇全部斩杀，做了完美的自救。
旁人都赞他智勇无双，却是一句也没有提起过颜苒，可见是她救了他，却又隐匿离去。
苏虞知道此事不简单，便什么也没说，只为护她周全。
可是，苏虞也很清楚，那些毒蛇不可能是颜苒斩杀的。
也就是说，当时还有旁的人来到现场。
那人英勇的斩杀了毒蛇，救走了颜苒，甚至可能帮他处理了伤口。
苏虞本能的感觉到，颜苒是认识那个人的，并且关系匪浅。
他很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和颜苒又有着怎样的关系，他们是如何掩人耳目的。
可是，她会告诉他吗？
虽然男女学生同上骑射课，免不了要有些接触，但大家还是十分守礼，各据一方，互不越界。
苏虞却直接打马到了颜苒的身边，已经有人好奇的看过来。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颜苒不耐烦的催促道：“苏公子有何事？”
苏虞这才缓过神来，略显慌乱的将视线从颜苒的身上移开，拱手致谢：“那日之事，还要多谢颜姑娘的救命之恩。”
颜苒淡淡道：“你救我，我救你，是为还恩，无需道谢。”
苏虞被颜苒的冰冷无情打击的神色黯然：“那我们之间的人情，就算扯平了？”
颜苒点了点头：“是。”
苏虞突然笑了一下，笑容意味不明：“那么，我们就应该谈谈另外一件事了。”
颜苒不解道：“何事？”
苏虞定定的看着颜苒，压低了声音：“你给宋景晖下毒一事。”
颜苒神色如常，看不出分毫波动，淡然道：“我不知道苏公子在说什么。”
苏虞微微一笑，神态笃定。
“宋景晖先前攀扯你，被揭穿真面目，逐出侯府。可他仍不死心，还妄图攀附甄蘅，差点毁了她的清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依你的性子，你必然要出手教训他。所以你给他下了毒，令他不能人道。宋老太君倾尽体己，花大价钱为他寻访了不少名医看诊。在下不才，便是其中之一。
我为宋景晖诊断过病情，他身体强健，年纪又轻，虽然平日里骄奢淫逸了些，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所以我推断，他的病应当是另有隐情。再结合比较你前几次给我下毒的状况，我确定宋景晖是中毒，且那毒就是你下的。”
颜苒听着苏虞的一番话，眉目逐渐转冷：“所以，苏公子是想威胁我？”
苏虞沉默不语。
颜苒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问道：“其一，苏公子口口声声说是我给宋景晖下毒，可有证据？没有真凭实据，你就敢污蔑我的清白。我看，苏公子的好名声是不想要了！”
颜苒说着，眸色一厉，原本漫不经心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蓄势待发。
“其二，便是我做的又如何？宋景晖其心不正，作恶多端，他活该！另外你别忘了，他得罪的人可不只有我，还有甄蘅。我猜，如果庆国公知道宋景晖的隐疾之症乃是出自我手，说不定还会夸我一句做得好，然后给我兜底呢！”
颜苒的最后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却端的是有恃无恐。
苏虞看着这样傲然自信的颜苒，别提有多后悔了。
他原本只是想吓吓她的，哪曾想没吓到她，却反被恐吓了。
看来，这姑娘不吃硬的，只能试试软的了。
苏虞赶忙解释道：“颜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想确定此事与你有无干系。既然此事是你的主意，我也知那宋景晖乃是咎由自取，纵然我能医治好他，也断不会给他医治的，你且放心。”
颜苒听着苏虞的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哈哈大笑起来。
苏虞一脸懵的看着颜苒，完全理解不了眼下的状况。
颜苒一边大笑，一边想着，苏虞的脑子是进水了吗，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是在向她邀功？
他苏小神医医术精湛，天下疑难杂症莫有不能医治者，所以治好宋景晖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就不给宋景晖医治了，所以她需得表示感谢？
颜苒深觉无语。
颜苒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可看向苏虞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笑意，只有满目寒凉。
她不屑道：“你爱治不治，与我何干？”
说罢，她不欲与苏虞多费唇舌，扬鞭策马而去。
苏虞看着颜苒潇洒的背影，满心酸涩。
“允之，你方才与颜姑娘说什么了？”
温承衍一早就看见了苏虞与颜苒单独叙话，也不知苏虞说了什么，竟将她逗得那般开怀大笑。
他很想凑上前来，又觉得不妥，只能待颜苒离开后才走过来，状似不经意的向苏虞询问道。
苏虞掩下心中的情绪，回道：“颜姑娘于医术十分有天赋，我希望她能拜于苏氏门下。只是，她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苏虞一向是医术大过天，温承衍闻言并没有多想。
只是当他听说颜苒竟还精通医术时，对她的欣赏更多了几分。
温承衍正心情愉悦，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就变了脸色，愤恨不甘又阴鸷无比。
那样好的姑娘，温容安凭什么得到她的青睐？
散学后，温容安被一群同窗拦住了，拉着他去参加什么读书会。
温容安平日里与这些人并不相熟，但自从他在围猎大会上一显身手，夺得围猎魁首并得到盛帝的嘉奖之后，这些人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好像他们原本就如此交好似的。
温容安与同窗们一同来到了清风堂。
文人学子时常聚集于此，或品茶论道，或比文斗诗，在互相切磋的过程中，确实令人有所裨益。
温容安在一众舌灿莲花的青年才俊当中并不凸显，但到了关键时刻，他往往一句话便能力挽狂澜，引得众人赞叹不已。
读书会结束，又有人提议去寻些红袖添香的乐子。
温容安自是不同他们鬼混，便打算告辞回府。
可他一起身，忽感一阵眩晕，脚下也有些虚浮。
旁边的人关切道：“温兄可是中暑了？这时节日头虽不毒，却也难免有暑热之气呢！”
“是啊，温兄不如先去旁边的雅间稍作休息，再行回府吧。”
温容安实在头晕目眩的不轻，便在几人的搀扶下来到了雅间休息。
温容安刚觉得舒服了些，只听吱呀一声，门被人打开了，接着一阵异香钻入口鼻，再次引起了他的不适感。
他皱眉看过去，只见一个半露香肩的女子聘聘袅袅的走了过来，娇声道：“公子，您哪里不舒服，奴家帮您看看！”
温容安被浓重的脂粉味呛的一阵头晕，来不及躲闪，就被那女子扑了个满怀。
“滚开！”
温容安怒吼一声，想要甩开那女子，却发现他的手臂软绵绵的，竟是用不上一丝力气。

第九十三章  竟敢动我表哥
“姑娘，听闻温·公子去清风堂参加读书会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散学后，轻萱尽职尽责的打探了温容安的去处，向颜苒禀报。
颜苒撇了撇嘴，不屑道：“有什么好看的。”
自打上回温容安生病瞒了颜苒，颜苒至今还未消气，已经多日未曾见过温容安。
轻萱劝道：“温·公子文采斐然，今日论道想必会大放光彩，姑娘真的不想去看看？”
颜苒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轻萱见颜苒似乎真的没兴趣，便乖乖的闭了嘴，没再说什么。
待上了马车，颜苒开口道：“蘅儿快过生辰了，去玉渊阁瞧瞧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作为生辰礼物。”
玄青得令，调转马车行往玉渊阁。
待到了地方，轻萱才发现，原来玉渊阁的对面就是清风堂。
她不禁在心里偷笑，姑娘还真是口不对心啊，明明就是想见温·公子，却偏绕了这么大一圈。
轻萱忍着笑意，提议道：“姑娘，在学馆闷了一天了，不如去对面用盏茶，歇歇脚吧？”
颜苒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嗯。”
颜苒不想被人认出，更不想被温容安看到，便戴了帷帽，轻萱也在脸上罩了轻纱。
主仆二人要了雅间，就在读书会的隔壁。
颜苒正兴致勃勃的偷听墙角，却忽然听说温容安病了。
颜苒顾不得还在与温容安置气，忙对轻萱道：“快去看看发生何事。”
不多时，轻萱返回道：“姑娘，温·公子似乎染了暑气，被送到旁边的雅间休息了。奴婢听着，里面好像还有姑娘的声音。”
“姑娘？”
颜苒顿时炸了毛，起身就向外走去，轻萱忙跟了上去。
颜苒来到门口，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却见温容安正扼着一个女子的脖颈。
那女子呼吸不畅，憋的脸色涨红，几近晕厥。
颜苒忙走上前，用力的拉开温容安的手：“表哥，快放手！”
温容安见到颜苒，手中的力气突然松懈，身子一软，跌坐下去。
那女子用手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转身就向外跑。
颜苒一把拉住了她，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女子红着一双眼睛，哭诉道：“奴家只是进来送茶水的，他却趁机轻薄我！”
“胡说！”
颜苒怒从中来，反手一巴掌便打在了那女子的脸上。
温容安听到那女子的污蔑之言，原还想撑着力气解释，却被颜苒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那女子未料到颜苒竟是这般反应，便想逃跑。
轻萱却早已手脚麻利的将门关上，并堵在了门口。
那女子神色慌乱，大喊道：“来人啊，抓流氓啊！”
颜苒气道：“轻萱，给我打她，狠狠地打！”
轻萱早就看这女子不顺眼了，登时上前扯住她的头发：“你这烂蹄子，胆敢污蔑温·公子的清誉，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因着纤萝会些功夫，平日里也教了轻萱几式防身术，是以这会儿轻萱与那女子厮打，丝毫不落下风。
温容安还是第一次见女子打架，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颜苒蹲在温容安面前，担忧的问道：“表哥，你怎么样了？”
温容安回过神来，苦笑一声：“一时不察，被人下了药。我已服用了你给我的解药，不过手脚还有些虚浮。”
颜苒眸色一厉，竟有人想要害温容安，嫌命太长了？
屋里传出的女子的尖叫声引起了外面的注意，已经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颜苒冷静的对温容安道：“表哥，你先到屏风后面暂避，我来解决此事。”
温容安点了点头，依言退到了屏风后。
颜苒四下看了看，拿起案上的一杯茶水，浇在了裙子上，又拔下了头上的发簪。
接着，她上前拽住那女子的后衣领，将她拽到门边，打开门将她一脚踢了出去。
那女子一个踉跄，恰好撞进了正欲进门的为首之人的怀里。
她衣衫不整，半露香肩，含泪的眼角微红，趴在男子的怀里，当真是幅香艳的画面，令人心生旖旎。
众人秉持着非礼勿视的箴言，纷纷移开了视线。
温承衍正气势汹汹的带人来撞破温容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形象，还没进门，便有不明物体砸了过来。
待他看清怀里却是个媚眼如丝的女子，顿时气愤羞恼不已，狠狠的将她推开。
那女子不防，摔倒在了地上。
“苒表妹？！”
温承衍惊讶的看着颜苒，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苒向温承衍福了一礼，控诉道：“衍表哥，这女子借着将茶水洒到我衣服上的机会，盗走了我的发簪！我因着衣裙脏污，便躲进了雅间，并向她讨要发簪，可她却不承认，还动手打了我的婢女！”
温承衍听着颜苒一番难辨真假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女子摔倒在地，也懵了半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梨花带雨的辩解道：“奴家没有偷东西，是这主仆二人污蔑我！有登徒子欺负奴家，她们却突然闯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便打我！”
轻萱冷笑道：“怎么，你偷了我家姑娘的簪子还不够，还要污蔑她的清誉？”
颜苒气道：“轻萱，莫要与她多费唇舌，送她去见官！”
轻萱应了声是，便去拽那女子。
那女子自是不肯束手就擒，便与轻萱拉扯起来。
只听一声当的一声脆响，一支簪子从那女子的衣服里掉落到了地上。
轻萱拾起那簪子，惊道：“这支七宝簪就是我家姑娘的，你还敢说不是你偷的？”
那女子惊的瞳孔震颤，正欲反驳，便听颜苒冷冷道：“这支七宝簪价值百两，按照盛国律法，盗取价值逾一两者，当判斩趾并黥刑！”
颜苒说着，又向众人道：“届时，还请诸位帮我做个见证！”
颜苒说着，便令轻萱拽着这女子走了出去。
众人哗啦啦的跟了上去，既为看热闹，也为帮颜苒作证。
那女子的着装举止本就轻浮，令人轻贱；如今又人赃并获了她偷盗颜苒的发簪，她再说什么也不可信了，只会被人认为是狗急跳墙。
温承衍也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一场闹剧，活生生的搅和了他给温容安准备的“大礼”，若说只是巧合，他绝不相信！
可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再按原计划行事，以免将颜苒牵连进去。
况且，那女子已经被颜苒吓破了胆，正哀求着不要将她送官。
若颜苒坚持将她送官，人赃并获，她百口莫辩，只能伏罪。
所以，她为了自保必会反水，颜苒说什么便是什么。
若温承衍继续深究，保不齐这女子就会反咬一口，将他供出来。
届时，丢脸的可就不是温容安，而是他堂堂定国公府的小公爷了。
温承衍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劝阻颜苒道：“苒表妹，既然发簪已经寻回，念在这女子乃是初犯，不若放她一马吧！”
“是啊，颜姑娘，偷盗的刑罚实在严苛，这姑娘若是被刑罚，怕是性命难保啊！”
“她虽品行不端，年岁却也不大，给她个教训就是了。”
温承衍率先开了口，自然有人跟着附和。
颜苒已经将众人引了出来，也不欲继续将事情闹大，便道：“既然表哥为她求情，我听表哥的便是。”
颜苒虽然表现的好似听从了温承衍的话，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事情得以解决，围观的众人便也散了。
颜苒正打算乘车回府，温承衍追了过来。
他站在马车下，抬头看着站在车上的颜苒，神色复杂：“苒表妹如此行事，就不怕担上个心胸狭隘的名声吗？”
其实，温承衍想问的是，她这么做是为了温容安，值得吗？
虽然他没问，颜苒却已经给出了回答。
“她做错了事是事实，难道我合理维护自身的权益，还会被人认为是心胸狭隘吗？况且，人生在世，便要顺心而为，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
颜苒的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温承衍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她说什么不在乎名声，其实是指为了温容安，她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名声吧？
马车里，颜苒愤恨的咬牙道：“温承衍还真是阴险，竟用这种法子陷害表哥！”
想来，学子邀请温容安参加读书会，也多半是温承衍早就设计好的。
若是温容安青天白日便在读书会上做出轻薄女子这等有辱斯文的行径，他刚刚积累的才名就要一败涂地了。
温承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轻萱也愤愤不平道：“小公爷平日里温文尔雅，宽和坦荡，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陷害自家兄长，真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
颜苒怒极，温承衍，你竟敢动我表哥！
先是在他生病时阻止他看诊用药，如今又想毁他名声，新仇旧恨一并算了，我必要你百倍奉还！
颜苒冷笑一声，笑意阴涔：“放心吧，温承衍谦谦君子的好形象，很快就要幻灭了。”

第九十四章  能不漂亮吗
颜苒回府后，便吩咐玄月准备制作白玉糕的食材，她明日进学要带着。
轻萱知道那白玉糕乃是温容安喜食的点心，便问道：“姑娘，糕点可是带给温·公子的，您不同他生气了？”
颜苒没有回答，只道：“让纤萝明早来伺候，随我一同去学馆。”
纤萝已经被颜苒冷落了多日，但她心知自己犯错在先，所以并没有抱怨，只默默的听从差遣。
这会儿听闻颜苒又让她近身伺候，应是原谅她了，她的心里也很欢喜。
一大早，纤萝便来伺候颜苒起床更梳。
用过早饭后，玄月将颜苒的午膳和白玉糕一起送了进来。
颜苒打开装有白玉糕的食盒，将一包白色的粉末撒在了白玉糕上，因两者皆为白色，粉末又极为细腻，倒是看不出什么。
轻萱大吃一惊：“姑娘，您这是……”
颜苒没有回答，而是对纤萝道：“今日午膳时分，将这白玉糕送去给表哥。”
纤萝也觉一惊，下意识的看了颜苒一眼。
但触到颜苒仿若能一眼就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目光，纤萝赶忙收敛了心神，恭谨的应道：“是。”
轻萱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颜苒不会对温容安不利，但保不齐会像上次跟他闹别扭那样，在给他的吃食中加点料，小小的惩罚他一下。
轻萱如是想着，不禁默默的在心里为温容安点了根蜡。
中午，纤萝依言来到后院寻找温容安，将食盒交给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温容安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是一盘晶莹剔透的白玉糕，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原本古井无波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他眼巴巴的看着那盘白玉糕，却一口也舍不得吃。
这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了温承衍的声音：“这糕点瞧着便香甜，不知兄长可否与我共享美食？”
温承衍因着曾在此处撞见颜苒与温容安共进午膳，便疑心他们是否常在此处见面，遂每日中午也在附近转悠，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认出纤萝乃是颜苒身边的婢女，她给温容安送食盒的举动，自然也必是颜苒的授意。
温承衍顿时心生醋意，大步上前，毫不客气的向温容安讨要糕点。
温容安脸上的表情淡去，将食盒盖好，淡淡的道了句：“不过是普通的糕点，想必不合小公爷的胃口。”
温承衍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合不合胃口，也要吃过才能知道！”
他说着，竟直接上前抢过了食盒。
温容安蹭的起身，想要将食盒抢夺回来，跟在温承衍身后的护卫却拔剑相向，阻止了他的脚步。
温承衍拿出白玉糕，故意在温容安面前一个接一个的吃掉，很快便将一盘子白玉糕全部风卷入腹。
温容安眸色阴冷，攥紧了拳头。
温承衍见温容安怒火中烧，越发得意，洋洋道：“这白玉糕软糯香甜，配以青豆爽口，甜而不腻，当真是美味，合极了我的胃口。”
青豆？
温容安骤然愣住，本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就那么僵住了。
白玉糕一般以赤豆为馅，或可用绿豆代替，颜苒却怎的放了青豆？
而且，温容安对青豆过敏，虽不至于严重到致命，但为免被人戳中弱点，他从未在人前表露过。
他也没有告诉过颜苒，但从颜苒给他准备的食物和药材从来都是避开青豆这一点来看，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颜苒对温容安的了解，向来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所以温容安更加不解，颜苒明知他对青豆过敏，是不能吃这盘白玉糕的，为何还要差人专程给他送来？
难道……
温容安心思微转，恍然明白了什么。
一盘他不能吃的白玉糕，恰好被温承衍看到并抢走，倒像是早有预谋。
这白玉糕，似乎原本就是为温承衍准备的。
见温容安沉默不语，连怒容都消失不见，想来是有自知之明，知晓无法与他争锋，只能认命了。
温承衍如是想着，心中更加得意，语出讥讽：“多谢兄长割爱。”
温容安虽然不知道颜苒要做什么，但既然已经猜出了她的用意，便不在乎温承衍抢走糕点之事了。
他只面无表情的看了温承衍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温承衍并没有从温容安冷淡的神色中领会到怜悯这层含义，依旧沾沾自喜。
几日后，甄蘅的生辰，庆国公府为她举办了生辰宴。
往年，甄蘅都很讨厌这个环节。
与其说是她的生辰宴，不如说是大人们借机进行礼尚往来的场合，同她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如今，她有了颜苒、穆长风等好友，渐渐扩大了交友圈子，对举办宴会倒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当天，颜老爷携带家眷到庆国公府祝贺。
颜苒走下马车，只见庆国公府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如织，不禁心生感慨。
虽然只是一场小小的生辰宴，安阳城中却有泰半达官贵人前来道贺参宴，足可见庆国公府的声望之高。
颜苒入府后，便与颜老爷说了一声，直接去找甄蘅了。
虽然颜府已经备了礼，但颜苒还是给甄蘅用心的准备了一份礼物。
甄蘅拿着颜苒亲手缝制的布娃娃，翻来覆去的赏看把玩，爱不释手。
“颜姐姐，这个娃娃好漂亮，我很喜欢，你真是心灵手巧！”
颜苒听着甄蘅的夸赞，不免微有得意，却还是谦逊道：“一般吧，蘅儿过誉了。”
轻萱见到颜苒这副大言不惭的模样，不禁在一旁捂脸。
颜苒若果真手巧，就不会为了弥补技术上的不足，用价值百金一匹的云锦给娃娃做衣裙，并缀以极为难得的粉珍珠，刻意打造视觉上的华丽效果了。
砸了这么多银子的布娃娃，能不漂亮吗？
甄蘅欢欢喜喜的将颜苒亲手制作的布娃娃珍之重之的放在盒子里锁了起来，又将盒子放到了枕边。
见甄蘅一副很喜欢布娃娃想要每天看到却又怕弄坏的模样，直惹得颜苒想笑。
不多时，宴席开始，有婢女前来请甄蘅入席，甄蘅便和颜苒一同出去了。
宴席的地点设在庆国公府后花园的台榭，此处拂柳临水，空间宽敞，环境清幽。
男女宾客分列而坐，中间以轻纱屏风隔开，既方便互相交流，又不失礼。
女客这边，甄蘅自是拉着颜苒坐在一起，夫人和姑娘们也互相热络的聊着天。
酒宴正酣，忽然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我怎么闻着，好像隐隐有股异味似的？”
“是啊，我也闻到了，实在是影响食欲。”
“怎么回事啊，难道是附近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胡说什么，这里可是庆国公府，一草一木都有人悉心打理，连石子路上都一尘不染，怎么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那，难道是水中有什么杂物？”
“也不会吧，我觉着倒像是……”
庆国公夫人自是听见了众人的议论，也嗅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在宴席上发生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她不禁脸色微沉，向身边的婢女吩咐道：“去看看发生何事。”
而另一边的男子们则反应更大，议论的声音也更大。
“怎么这么臭啊，哪里传来的，可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快给我寻张帕子掩住口鼻，不然我要吐出来了！”
穆长风更是大大咧咧的直言不讳：“是不是有人排矢气了啊，也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竟这般熏人！”
穆长风的话音刚落，就被钢铁似的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不免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脑袋，委屈的向旁边看过去：“爹，我又怎么惹到您啦？”
穆将军黑着一张脸，训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你的狗嘴给老子闭上！”
穆长风很是不服气：“那您说，除了矢气还能是什么？”
众人也在纷纷寻找异味的来源，循着气味四处探查。
突然有人低声道“好像，是温小公爷那里……”
众人闻言，视线瞬间全部集中到了温承衍的身上。
还有人探头探脑的向他怀里看去，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藏了什么散发异味的东西在身上。
距离温承衍最近的苏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疑惑的看过去：“训庭，你怎么……”
苏虞话音未落，便见温承衍的脸色赤白交加，猛地站了起来，拱手道：“国公爷，十分抱歉，在下身体不适，欲先行一步，还望……”
温承衍本是打算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告辞的，哪知他起身太急，原本就是被他强行压制住的那股在体内乱窜的气流瞬间爆发。
只听接连几声巨响，接着一股异味溢出，弥漫了整个台榭。
刹那间，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宴席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一向克己复礼、举止得体、温文尔雅、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一般的温小公爷，竟然当众排了矢气，气味还这般……浓重。
温承衍在众人或惊讶或疑虑或鄙夷的视线中，又羞又愤，一股急火攻上心头，竟是两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撕破他的颜面
温承衍一向是安阳城中的姑娘们最爱谈论的对象，可近来却是谈之色变。
“听说了吗，定国公府温小公爷那事儿？”
“你说的，可是他当众排矢气且……气味难闻一事？”
“岂止是难闻，简直是臭气熏天，闻之欲呕啊！”
“啧，别说了，只是想想，我便觉得不舒服了。”
“唉，温小公爷平日里连根头发丝都打理的一丝不苟，最是谦谦有礼了，谁能想到他会有此行径！”
“虽说人有三急，但君子之道在于克己守礼，他既不能克制自身，又当众做出这等不雅之事，失礼于人，实在令人失望。”
“从前我还觉得他如日中之光，今后却是没办法直面他了。”
……
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的温承衍，最近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他最重颜面，平日里规行矩步，积累了多年的好名声，岂料却被一股矢气毁了。
温承衍闭门不出，又讳疾忌医，实在没脸让大夫诊治，便连珉阳长公主为他从宫里请来的太医都拒之门外。
珉阳甚为担忧，适逢苏虞登门拜访，她仿若得了救星，千叮万嘱苏虞一定要治好温承衍。
温承衍与苏虞乃是至交，他虽觉颜面无光，却还是见了苏虞。
苏虞为温承衍诊断之后，并未发现异样，便问道：“你最近都吃过什么东西？可是过量食用了肉类，谷物，或是豆类？若过量服食此类食物，则会造成腹中胀气。”
温承衍边听边摇头，直到听见豆类二字，他猛然想起那日从温容安手中抢来的白玉糕，便是以青豆为馅。
难道，是那白玉糕有问题？
但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那糕点原本是给温容安的，若不是他非要抢夺，也轮不到他吃。
但为解除疑虑，他还是问了一句：“我吃过以青豆为馅的白玉糕，可会与此有关？”
苏虞问道：“你吃了多少？”
温承衍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大概有六块。”
苏虞马上摇头道：“如此份量并不会有问题，便是会造成胀气，也绝不会如你这般严重。许是你平日的膳食搭配不健康，我给开你一服调理的方子，再配以清淡的膳食，以后必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温承衍一一应下，但眉间的郁结之色仍旧不解。
苏虞宽慰他道：“训庭，人食五谷杂粮，不过肉体凡胎，有三急是在所难免的，你也不用过于在意。”
道理温承衍都懂，可一想到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并议论甚至暗中嘲笑他，他就无地自容。
温承衍称病不出，虽然他日前的失礼之举被解释为生病，堵住了悠悠众口。
但发生了这种事，他在人们的心中已然从神坛上跌落下来，清风朗月的形象大打折扣。
仙客来，雅间内。
“哈哈哈，还是你有办法啊！”
穆长风向颜苒竖起了大拇指，朗声笑道：“小爷我早就看那温承衍不顺眼了，先前围猎时，他还抢容安兄的猎物，根本就是个器量狭小的伪君子！偏他会装模作样，令世人以为他有多正直多坦荡。你此次撕下他的假面，真是大快人心，简直是女中豪杰啊！”
甄蘅瞟了穆长风一眼，嗔道：“你小声点，以免隔墙有耳。”
颜苒却是微怔，她倒是不知道围猎时还有这档子事，下意识的便看向了温容安。
温容安一直关注着颜苒，见她看过来，赶忙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颜苒瞪了他一眼，撇过头去。
温容安微叹，看来这傻姑娘还没消气呢，唉。
甄蘅感兴趣的问道：“颜姐姐，我知道你在白玉糕上下了毒，可你是如何控制毒发的时间的？”
颜苒耐心的解释道：“那并不是毒药，只是会令人胀气的药粉。人食五谷裹腹，留下养分，排出杂物，乃是正道。若多日通气不畅，腹气积聚，难免爆发。”
颜苒说着，又道：“其实，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人之三急，乃是本能，便是一时不察，亦可坦坦荡荡。你若坦荡，世人自坦荡。可温承衍此人极是虚伪，又重虚名。既然如此，我便撕破他的颜面，看他日后还要如何做出那副虚假的模样。”
穆长风听着，又是忍不住抚掌大笑。
甄蘅拿起一块糕点便塞进了穆长风的嘴里，想让他小声点。
穆长风却因正在大笑被糕点噎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甄蘅吓了一跳，又赶紧给他递了茶。
趁这功夫，温容安凑到颜苒身边，支吾了半晌，问出一句：“你如何知道我对青豆过敏的？”
颜苒还以为温容安是要向她道歉，哄她不要再生气。
没想到他酝酿了那么久，却是质问她此事。
颜苒气不打一出来，不想再理他，便拉着甄蘅一同离开。
温容安和穆长风不便与之同行，遂稍后再走。
颜苒和甄蘅走到门口，恰遇见了宋辛泓。
宋辛泓见到二人，上前道：“甄姑娘，在下看到了庆国公府的马车，推测应是姑娘在此饮茶，便贸然在此等候，还望见谅。”
甄蘅奇怪道：“宋世子特意等候，可是有事？”
宋辛泓呈上点心盒子，道：“甄姑娘，日前你的生辰宴，在下因家事未能前往道贺，实在失礼。在下听闻姑娘喜食松乳果糕，便自作主张买了几盒作为生辰礼，还望姑娘笑纳。”
甄蘅婉拒道：“宋世子客气了，候府已备过礼了，我怎好收两份呢？”
宋辛泓又歉疚道：“先前甄姑娘食用松乳果糕中毒，以及被宋景晖挟持一事，都与在下有关。在下还未曾向姑娘致歉，一直心怀愧疚。这糕点便算是赔礼，还望姑娘原谅则个。”
宋辛泓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又是打着生辰礼的名义送的糕点，倒也合规矩。
甄蘅略作思索，便接下了：“宋世子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宋辛泓笑了笑，又将另外一盒糕点递给了颜苒，道：“颜姑娘，宋景晖先前攀扯你是为与我争权，说起来，倒也是在下连累了姑娘。这盒糕点聊表歉意，还望姑娘不要推却。”
颜苒觉得，宋辛泓许是觉得她与甄蘅同行，倘若他只给甄蘅送了糕点，不免有厚此薄彼之嫌，容易令人闲话，所以便也给她捎带了一份。
颜苒如是想着，便也道谢接过了糕点。
这时，穆长风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毫不见外的从绿竹手中拿过糕点：“呦，松乳果糕，小爷老远就闻着香味了，快给我尝尝！”
他说着，直接拆开包装，便拿起糕点吃了起来，还得意的看了宋辛泓一眼，好似挑衅一般。
宋辛泓见穆长风的举动如此失礼，但甄蘅未觉不妥，反而习以为常，不禁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微微蹙起了眉头。
颜苒作为旁观者，洞若观火，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宋辛泓特意在此等候多时，只为给甄蘅送一盒她爱吃的糕点，同她讲几句话。
难不成，他对甄蘅有意？
甄蘅丝毫没有感觉到身旁的两名少年正在暗中用眼神打架，她见穆长风已经将盒子打开，松乳果糕的香气溢出，不禁食指大动，便也跟着吃了起来。
她还不忘用帕子包了一块糕点递给颜苒，软糯糯的笑着：“颜姐姐，你也吃呀！”
颜苒有些无奈，姑娘，这儿有两个男子正为了你争风吃醋呢，你的眼里却怎么只有吃的？
颜苒拿出帕子，擦了擦甄蘅嘴角的残渣，劝道：“蘅儿，咱们回去再吃吧，这里灰尘大，又人来人往的，不好叫人瞧了去。”
甄蘅点了点头，却发现她的几盒松乳果糕全部都被穆长风抢了去。
她讨要不回来，又不能当街吵嚷，只能气鼓鼓的跟着颜苒上了马车。
马车上，甄蘅抱怨道：“穆长风真讨厌，只顾着自己吃，那松乳果糕明明是宋世子送给我的，却全都被他抢了去！”
颜苒见她小孩儿似的护食，不觉好笑，便将宋辛泓送给她的糕点推了过去：“你若是饿了，便吃这盒吧！”
甄蘅听见有吃的，瞬间多云转晴，欢欢喜喜的打开了盒子。
她打开盒子之后，却微微怔住了，接着惊喜道：“呀，颜姐姐，这些糕点太好看了，我都舍不得吃了！”
颜苒好奇的看过去，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二个糕点。
糕点分别做成了十二生肖的模样，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十分可爱，令人爱不释手。
颜苒也觉得很新奇，便凑过去和甄蘅一起赏看。
绿竹道：“这应是城北盛记特制的糕点，因这糕点做功考究，需得慢工细致，所以一个月才只能得这么一盒呢！”
甄蘅当即感兴趣道：“我从前却是不知道，盛记还有特制糕点，明日我们也去买！”
颜苒听着绿竹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散，心里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宋辛泓送给她糕点只是捎带，那么只需送给她和甄蘅一样的松乳果糕，或是普通的糕点即可。
这盒特制的十二生肖的糕点，花费的心思，却似乎多了点。

第九十六章  不应坏我名节
“什么？你说宋世子给颜苒那小贱人送了糕点？”
颜瑶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蹭的起身，眼中闪烁着嫉恨的光芒。
画绣赶忙答道：“是，方才有个小丫头不小心打翻了糕点，被轻萱好一顿训斥。奴婢亲耳听到她说，那糕点是宣平侯世子送的。”
自从见识到了刘嬷嬷和芸袖的下场，琼华院的下人们都规行矩步，再也不敢生出什么叛主的心思。
再加上有了纤萝、玄青等人，将琼华院把持的密不透风。
这回画绣好不容易打探到了琼华院的消息，就急急忙忙的向温氏邀功来了。
温氏却很淡定，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道：“看来，宋世子是接受了这桩婚事。”
颜瑶复又坐下，恨恨的咬着牙：“那个贱人，她怎么配！”
温氏似笑非笑，幽幽的道了句：“她自然不配，宋世子也会知道她不配的。”
琼华院。
“姑娘，您为何要故意将宋世子送您糕点的消息传出去？”
轻萱给颜苒添了盏茶，不解的问道。
颜苒面色平静，淡淡道：“宋辛泓不会无缘无故的向我示好，我猜，或许是我爹对他说了什么。”
轻萱很快反应过来，低呼一声：“啊？难道老爷有意将您许配给宋世子？这可如何是好？”
颜苒轻笑一声，目光凉凉：“你觉得，温氏会甘心让我高嫁进侯府吗？”
轻萱恍然大悟：“姑娘，奴婢明白了！您是要借温氏的手，推拒这门婚事！”
颜苒笑而不语。
几日后，学馆散学。
颜苒正要上马车，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属于男子的激动声音：“苒儿妹妹！苒儿妹妹！”
颜苒停住脚步，转身去看，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麻布长袍的男子背着包袱满面兴奋之色的跑了过来。
眼见那男子一路疾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玄青当即挡在了颜苒的前面。
他一掌抵在了那男子的胸前，沉着面色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冲撞我家姑娘？”
那男子虽然面色黝黑，看似孔武有力，却不是玄青这个练家子的对手。
他被玄青阻挡，无法挣脱，只能探着脑袋冲着颜苒喊道：“苒儿妹妹，是我啊，李谦！”
颜苒面无表情，冷冷道：“不认识。”
李谦见颜苒不肯认他，有些急了，忙解释道：“苒儿妹妹，我是你二牛哥哥啊！幼时你居于杏花村，我娘和你娘交好，咱们也经常在一起玩儿。我娘和你娘还给咱俩订了娃娃亲呢，你不记得我了？”
李谦这大嗓门一吼出来，使得许多刚从学馆出来的学子纷纷驻足，面带探究的看过来。
轻萱有些惊讶，看着李谦那有些眼熟的轮廓，对颜苒道：“姑娘，那人好像真的是咱们从前认识的李二牛。”
李谦也看见了轻萱，惊喜道：“你可是萱儿妹妹？比幼时白净了不少，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呢!”
李谦这话倒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姑娘说出这种话，却难免有调戏之嫌。
轻萱登时面皮泛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着牙斥道：“你胡说什么？”
这时，围观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
自从颜苒救了甄蘅，又被盛帝钦点了去年秋试的魁首，便名声大噪，她的身世也随之浮出水面。
大家都知道她是六岁时才随祖父母和母亲来到安阳城的，之前都是住在乡下。
如今，这从前的玩伴来找她，又口口声声两人订过娃娃亲，人们都是相信这种说辞的。
毕竟，她的娘亲是乡野之人，乡下又有成婚早的习俗，早早的给她订亲也属正常。
可是她却不认，不免被人认为成嫌贫爱富、薄情寡义之人。
颜苒不管别人如何评说，径自上了马车。
李谦以为颜苒没有认出他来，还欲追上去，却被玄青制住，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苒儿妹妹，许是长大了容貌有些变化，你便认不出我了。但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二牛哥哥啊！”
轻萱听着那李谦还在外面大吼大叫，气的咬牙切齿：“姑娘，那山野村夫果然粗鄙无知，怎敢口无遮拦的什么都说？”
颜苒却老神在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吩咐道：“轻萱，打开车窗。”
轻萱憋着一口气，却也只能按照颜苒说的去做。
颜苒趴在车窗上，一只手托着腮，漫不经心的唤了一声：“李二牛。”
李谦面色一喜，忙挥着手应道：“哎，是我，苒儿妹妹，你记起我了？”
颜苒扬声道：“你方才说，我娘和你娘给我们订过亲？”
李谦忙不迭的点头：“嗯嗯。”
颜苒问：“可交换过庚帖？”
李谦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颜苒又问：“那可有信物为证？”
李谦依旧摇头：“没有。”
颜苒再问：“什么都没有，如何证明我们订过亲？”
李谦稍顿，随即郑重其事的说：“一诺千金，既然她们有此承诺，此事自然是作数的。”
颜苒却道：“第一，我娘有没有说过这话，我不知道，但事关婚姻大事，你拿不出证据，我便不能随便认下。第二，我娘已经作古多年，我的婚事该由我爹定夺，轮不到我认不认，更轮不到你说作不作数。第三，我且问你，你念过书没有？”
李谦正被颜苒一句接一句的质疑怼的一愣一愣的，忽听她转了话锋，微有得意的回道：“念过的，先生夸我念的好，还推荐我应考童试呢！”
颜苒点了点头，似长辈对晚辈一般语重心长道：“你既念过书，便该知礼。不论订亲一事是真是假，你来到城中，都应先到颜府拜见我爹，而不是私下找我，更不应在事情有定论之前，到处嚷嚷着订亲一事，坏我名节。”
颜苒的声音平和，却令李谦心中一震，被“坏我名节”四个字吓了一跳。
李谦怔住，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有很多人正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他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乡下，为了生计，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严。
这里是都城安阳，繁文缛节，礼教森严。
男子与女子便是当街单独叙话，尚且被人侧目，何况是当众谈论婚嫁之事？
李谦立时涨红了脸，既为自己的浅薄无知，也为连累了颜苒的名声甚感愧疚：“我，我……对不起，苒儿……不，颜姑娘，是在下唐突了。”
李谦说着，向后退了几步，作揖施礼，以示歉意。
轻萱气呼呼的说：“往姑娘身上泼脏水的话都说完了，还指不定怎么被人编排呢！现在又道什么歉，有用吗？早干什么去了！”
她说着，将颜苒拉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车窗。
玄青放开了李谦，驾着马车离去。
围观的众人也散了，但对今日这出闹剧仍津津乐道。
有人觉得是那李谦妄想攀龙附凤，毕竟他连个信物都没有，凭什么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自然也有人觉得是颜苒嫌贫爱富，如今做了高门千金，便不认乡下的穷未婚夫了。
马车上。
轻萱忧虑不已：“姑娘，这李二牛可是温氏找来的？便如先前，她找来康大污蔑先夫人一样？”
颜苒微微一笑，语出惊人：“不是，是我找来的。”
“什么？！”
轻萱十分震惊，迷惑不解。
前世，温氏为了阻止颜苒嫁给温承衍，可谓无所不用极其。
温氏构陷颜苒多次，当中影响最大的两件事便是：一是污蔑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二便是将这李谦哄骗来，非要让颜苒与他履行婚约。
那时，颜苒恨透了李谦，觉得他被温氏收买，竟不顾幼时的总角之谊，将她逼至绝境。
温氏步步紧逼，颜苒疲于应对，一度心灰意冷，甚至起了轻声的念头。
可谁知后来，李谦醒悟到自己是被温氏利用了，甚愧于颜苒，竟以死明志，并留下血书，力证颜苒的清白。
他这做法虽然壮烈，却是好心办了坏事。
毕竟死无对证，旁人更是众说纷纭，反倒更觉得他们之间不清不楚了。
再后来，颜苒和温承衍终于顺利成婚，可李谦之死却在很长时间里成为笼罩他们生活的阴影。
或许这个沉重的婚姻开端，便已经奠定了她不幸的一生。
李谦其人，实则并非恶人，只是单纯又憨笨了些，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颜苒有前世的记忆，又有先前温氏收买康大的前车之鉴，想来温氏迟早会利用李谦。
既然如此，她何不干脆主动将李谦推到温氏的面前，让她利用此事做文章。
反正，人和事皆掌握在颜苒的手里，总比不知道温氏又会出什么阴招，还得劳她费心费力的破局来的轻巧。
学馆外，崔静诗从人群之后悄然离开，向身边的婢女月萤问道：“刚才发生的事，可都瞧清楚了？”
月萤道：“是，奴婢瞧的清楚。”
崔静诗觑着她：“知道怎么说吧？”
月萤当即噼里啪啦的胡说起来：“颜家大姑娘早些年间在乡下，便与同村的李二牛定下了娃娃亲。这乡下嘛，没规矩，也不避嫌。俩人既定了亲，便当是夫妻相处，打小睡一个被窝，一直睡到大呢！这乡里乡亲、村里村外的，谁不知道俩人是一对！后来呀，这颜姑娘来安阳寻亲，摇身一变成为了官家千金，便翻脸不认人，不认这乡下的未婚夫了。这人寻上门来，却是被她好一通羞辱，将人逼得险些羞愤自尽呢！”
崔静诗听着月萤信口雌黄的随意编排，脸上露出了阴冷且满意的笑容。

第九十七章  动作够快的
李谦来安阳是为求学，本想到颜府落脚。
可今日被颜苒驳斥一番，他自知给颜苒添了麻烦，不敢再凑上前去，以免惹人非议，只能自行另寻他处。
可他没想到，安阳城中的客栈，便是最下等的通铺，住一晚也要几十文钱，明明在乡下只要几文钱就够了呀。
虽然他身上也带着些银子，却是舍不得花的。
于是，他在街边的面摊吃了几碗素面裹腹，接着便打算去找个破庙住一宿。
李谦正匆忙赶路，突然被人拦住了：“李公子，您让奴婢好找呀！”
李谦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
那女子道：“奴婢是颜大姑娘院子里伺候的，姑娘见您迟迟不去颜府拜见，特让奴婢来找您呢！”
李谦微怔，更加不解：“苒儿妹……颜姑娘究竟是何用意？”
那婢子笑道：“李公子，您当街说起订亲之事，姑娘家面皮薄，自是挂不住的。可姑娘与您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怎会真的怪罪您呢？姑娘不是说了，您来安阳的头一件事，不应是来找她，应该先去颜府拜见呀！”
李谦听着她的一席话，原本失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双眼明亮：“那好，我明日便登门拜访！”
那婢子却道：“怎的还要等到明日，现在便去吧！”
李谦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有些犹豫：“天色已晚，这时候登门恐不合礼数，还是明日再去吧。”
那婢子催促道：“李公子，姑娘正等着您呢，莫要让姑娘等的急了。”
颜苒吃过晚膳，已经打算睡下了，却忽听李谦登门拜见。
轻萱气道：“这李二牛也忒没规矩了，哪有大半夜来敲门的？”
颜苒却冷笑一声：“温氏的动作够快的。”
轻萱不解道：“姑娘如何知道是温氏做的，不是那李谦自己要来的？”
颜苒道：“李谦虽憨，却有骨气。我已与他撇清关系，他便不会再做纠缠。况且，我提醒过他行事要守礼，他又怎会于夜里上门拜访？所以，必是温氏使了什么手段。”
轻萱急道：“那该如何是好？姑娘，咱们可要过去看看？”
颜苒轻轻摇了摇头：“这事本就与我有关，我不好再出面，将消息传到洪福院去。”
颜老爷已经知道了李谦当街拦住颜苒，并说与她订过娃娃亲一事，正觉恼火。
这会儿听见李谦深夜上门，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竖子！他还敢送上门来？来人，把他给我打出去！”
温氏忙劝道：“老爷，万万不可啊！那李谦可是您的同乡，您若是将人打出去，岂不是会落个攀高踩底、忘恩负义的名声，惹人话柄？便是他与苒儿没甚关系，也会让人觉得咱们心虚啊！”
颜老爷气的直咬牙，这人既不能撵出去，可他也不愿将人放进来。
颜老爷正左右为难，孙嬷嬷突然求见。
孙嬷嬷道：“老爷，老夫人听说杏花村来人了，要将人请过去叙话呢！”
温氏心中一喜，心道这老太婆终于做了一件合她心意的事。
她趁势劝道：“老爷，老夫人念着同乡旧情，咱们还是将人请进来吧，莫要寒了她老人家的心。”
于是，李谦顺利的入了颜府，暂时居住下来。
第二日，随着颜苒忘恩负义不认未婚夫一事传开的，还有李谦深夜登门，而颜府将人请了进去的消息。
如此，似乎越发坐实颜苒和李谦确实订亲的关系。
否则，若是那李谦随意攀扯，颜府为何要以礼相待，直接将人赶出去不就行了？
有好事者向颜瑶打探：“颜瑶，你家长姐与那乡下小子订亲一事，是否属实？”
颜瑶不屑道：“她在乡下的事，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瞧着他们郎情妾意，又是门当户对，倒是极为相配。”
“哈哈哈，我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如此自贬身份呢！”
商英英的笑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颜瑶的话。
颜瑶皱着眉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商英英收敛笑声，脸上戏谑的笑意却不减：“你说你家长姐与一介乡野村夫门当户对，那你岂不是也与他门当户对？”
颜瑶不服气的说：“她的出身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她娘不过一个村妇，我娘却是将门之后！”
商英英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又哈哈大笑了几声，继而幽幽道：“颜瑶，你别忘了，你爹和你祖母也是杏花村人氏，与那李谦乃是同乡！”
“你！”
颜瑶气的拍案而起，却又无言以对。
她本是想贬低颜苒，岂料却将自己也绕了进去。
商英英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回到了座位。
商英英从前与颜瑶交好，以真心待之，却反被颜瑶当枪使，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商英英与颜瑶断交，也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回踩。
关于颜苒和李谦的流言蜚语，没几天就烟消云散了。
不仅因着当事人事不关己的坦荡态度，更因着春试将至，大家都忙着准备考试，哪还有心思关注旁人的八卦。
“娘，我不想去，快要春试了，我还想趁着休沐日温习功课呢！”
一大早，温氏便将颜瑶叫起来，要带她去参加宣平侯夫人举办的春日宴。
宋辛泓被立为世子后，便以“宣平侯病重，世子年幼且尚未婚配，府中不能无主母”为由上·书请求盛帝，将他的娘亲——宣平侯的妾室陈姨娘抬为正妻。
原本侯府还有宋老太君持家，但宋老太君半是自愿半是被驱逐的去了庄子上陪伴照顾宋景晖，侯府便没有了女主人。
盛帝无可无不可，反正宣平侯府连废嫡立庶的事都有了，也就不差将妾室抬为正妻这么一件了，遂应了宋辛泓的请求。
这位夫人既得了诰命，自然要撑起侯府的门面，便开始以侯府夫人的身份进行交际。
宣平侯府虽然式微，但到底还是一品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没有人敢看轻盛帝亲封的诰命夫人，欣然应邀前来。
温氏耐心的对颜瑶道：“难道，你不想看娘是如何整治颜苒那小贱人的？你若是不去，她岂不是也有了不去的由头？”
颜瑶想了想，立时抖擞精神，装扮好后与温氏一起出发。
来到宣平侯府，颜瑶挽着温氏走在前面。
颜苒落后一步，悄声叮嘱纤萝道：“待会儿机灵点，跟紧我。”
纤萝低声应道：“是。”
颜苒上回故意在纤萝面前给白玉糕下毒，并让她去给温容安送白玉糕，也是存了考验她的心思。
倘若她还拎不清，将此事告诉温容安，颜苒就真的要将她送回去了。
纤萝心思玲珑，自然知道颜苒的意图，也知道颜苒绝对不会伤害温容安，是以闭紧了嘴，什么都没说。
颜苒倒也不是要怪罪纤萝，只是借机敲打她，既然她想明白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倒是温容安，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也没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惹得她现在还余怒未消。
进入侯府，温氏带着颜苒和颜瑶拜见宣平侯夫人陈氏。
陈氏见到颜苒，满面笑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道：“颜姑娘生的花颜月貌，真真是可人儿，我瞧着便欢喜的紧。”
颜苒被陈氏的热情吓得不知所措，只尴尬的笑了笑。
陈氏如此向颜苒示好还嫌不够，接着又道：“颜姑娘先前来过侯府，对府中陈设应是有所了解，一会儿随意走动就是，只当是自己家。”
温氏眉心微跳，脸上虽挂着笑容，心里却十分鄙夷。
什么叫只当是自己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倒是巴巴的将颜苒当成儿媳妇了？
那也得看颜苒有没有这么好的命！
温氏心里发狠，脸上却笑道：“是啊，听闻侯府风景很好，离开宴还有段时间，苒儿和瑶儿便去四处看看吧。”
颜苒和颜瑶齐声应是，福礼退下。
待两人一离开，陈氏便拽着温氏悄声问道：“颜夫人，我听闻大姑娘曾与人订过娃娃亲，可确有其事？”
温氏尴尬的笑了一下，言语间有些吞吐，似是难以启齿：“这事原是先夫人在乡下时与人定下的，具体的我却是不太清楚。不过那乡下的少年已是寻上门来，苒儿与他毕竟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对他颇为照顾，我瞧着他们……哎，不过凭他的出身，如何与我家苒儿匹配。所以这事成与不成，还得看我家老爷的意思。”
温氏故意说的语焉不详，好似颜苒与李谦两情相悦。
便是将来澄清了订亲一事并不作数，温氏也已经将颜苒心悦其他男子的印象留在了陈氏的心中。
陈氏便是看中颜苒，也要再思量一番了。
果然，陈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心微锁，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待到了开宴的时间，陈氏张罗着将在外面玩儿的姑娘们叫回来。
忽听有人大喊道：“呀，有人落水了！”
众人闻言大惊，生怕是自家姑娘落水，纷纷起身跑了过去。
温氏放慢脚步，跟在众人身后，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第九十八章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颜苒和颜瑶在侯府婢女的带领下，参观了侯府的园子。
走到花园处，只见有几位姑娘正在草坪上扑蝶。
甄蘅也在其中，她看见颜苒，便高兴的跑了过来：“颜姐姐！”
商英英跟随而来，颜瑶与她相看两厌，两人互相冷哼了一声，谁也不理谁。
甄蘅热的小脸红扑扑的，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颜苒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汗，嗔道：“瞧你，都发汗了，仔细吹了风又要着凉。”
婢女闻言提议道：“几位姑娘，前面不远处有凉亭，不如去歇歇凉吧！”
甄蘅欣然应道：“好啊！”
几人拐了个弯，果然看见一处凉亭。
只不过，里面已经或站或坐了不少人，而那众星捧月般坐在中央的人正是崔静诗。
颜苒顿住脚步。
甄蘅也道：“颜姐姐，那边人好多，我们去别处吧！”
婢女见状，便又提议道：“姑娘，再往下走，还有一处湖心小筑，虽无顶盖遮阳，但因临水，也很清凉。”
甄蘅看向颜苒，颜苒点了点头，示意那婢女继续带路。
颜瑶却停住了脚步，抱怨道：“走了这么远的路，还没个歇脚的地方，我要累死了！你们去吧，我回去了！”
商英英不屑的瞥了颜瑶一眼，鄙夷道：“矫情。”
颜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正要发作，只见轻萱一路小跑过来，附在颜苒耳边说了些什么。
颜苒微微惊讶，又有些欣喜，低声道了句：“衍表哥？”
她说完，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赶紧收了声，视线乱瞟了几下。
轻萱又对颜苒耳语了几句，颜苒的唇边挑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颜苒抬起头，顺着颜瑶的话道：“瑶儿说的没错，不仅要多走段路程，那湖心小筑又不能乘凉，不如回去屋子里凉爽。”
甄蘅自是都听颜苒的，便跟着她往回走，商英英紧随其后。
颜瑶未料到颜苒竟会破天荒的听了她的话，有心找补一句，却又怕举止有异惹人怀疑，只能心事重重的跟在后面。
一行人刚刚走到花园的位置，颜苒突然抚着手腕惊道：“我的镯子呢？”
纤萝道：“姑娘今日戴的镯子松了些，许是掉在了什么地方。不过方才回来时，奴婢瞧着镯子还在呢！”
颜苒无奈道：“那便顺着来路去找找吧。”
甄蘅忙道：“颜姐姐，我陪你一起去找。”
颜苒却道：“你出了一身的汗，快去更衣吧，莫要耽误了开宴的时辰，我去去就来。”
甄蘅听话的点了点头，便叫上商英英一同离开了。
颜瑶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颜苒的背影若有所思。
颜苒方才不经意脱口而出了一句“衍表哥”，如今又借口找镯子故意避开众人，令颜瑶越发觉得她的举动异常。
难不成，她是要去见温承衍？
颜瑶想了想，转身便要跟过去，却被婢女尘霜拉住了。
尘霜劝道：“姑娘，夫人反复叮嘱，今日一定要离大姑娘远一点，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吧！”
颜瑶咬着唇，很是纠结。
自那日宴上，温承衍当众出丑，后称病不出，已经过去了许多时日。
颜瑶几次央着温氏带她去定国公府探病，都没有见到温承衍。
颜瑶当然不会像旁人那样看温承衍的笑话，她真心实意的担心他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忧虑不已。
颜瑶天人交战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我只在远处看看，不近前便是。”
颜瑶悄悄尾随颜苒，一路来到了湖心小筑。
颜瑶远远便看见湖心小筑的水台上，有一男子临水而立。
他身着月牙白刻丝锦袍，发束流云镶金玉冠，正是温承衍平日的装扮！
颜苒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旁，两人有说有笑。
颜瑶暗自咬牙，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原本出现在这里的人不应该是温承衍。
颜瑶想起从前，她们意欲在长公主的宴会上设计颜苒酒后失仪，又意欲在学馆中设计颜苒与温容安有私，但每次都被她躲了过去，而其中似乎都有温承衍的影子。
或许，便是温承衍帮助颜苒躲过一劫又一劫，这次也是一样吧？
想到这里，颜瑶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滔天的妒火。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她更加不能任由事态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发展下去。
否则，岂不是成全了他们？
颜瑶因为嫉妒而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的撞向了颜苒。
纤萝早已察觉到了身后的声响，却不动声色，直到颜瑶近前，她才猛地将颜苒拽到了一边。
颜瑶扑了个空，又觉脚下一滑，便撞在了栏杆上。
她本想撑着栏杆稳住身形，岂料那栏杆竟应声折断，她便一头扑进了水里。
温氏幸灾乐祸而来，原是等着看颜苒的笑话。
谁知，她却看见颜苒站在人群前面，看似惊慌失措，可手中的团扇轻摇，分明是一派悠然的模样！
温氏心头一惊，既然颜苒并未落水，那落水的是谁？
她赶忙向水里看去，只见李谦正抱着颜瑶向岸边游过来。
颜瑶吓得脸色惨白，紧闭着双眼，手脚并用的搂着李谦。
温氏顿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晕厥。
“夫人！”
画绣等人赶忙扶住了温氏。
温氏强行镇定心神，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李谦一上岸，温氏便狠狠地将他推开，从他怀里抢过了颜瑶，指着他大骂道：“粗鄙竖子！凭你也敢碰我的女儿？”
众人原本都因落水之人终于得救而松了口气，却见温氏非但不感激李谦救了她的女儿，反倒破口大骂，这是何道理？
颜苒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氏，冷冷的提醒道：“母亲，若不是李谦出手相救，瑶儿怕是就要溺亡了。”
“你个贱种……”
温氏抬头看见颜苒，气红了双眼，狠狠的剜着她，差点连她一起骂了。
可四周投射过来的或鄙夷或厌恶的视线，令温氏一个激灵，马上清醒过来，理智回炉。
温氏缓和了面色，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自言自语似的解释道：“瑶儿落水，可是将我吓坏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虽说关心则乱，大家能够理解温氏因女儿落水而心神错乱，可她的第一反应又是责骂救命恩人，又是迁怒于长女，足可见其忘恩负义、心胸狭隘之脾性。
这下，无论她说什么，也挽不回她在众人心中自私凉薄的形象了。
颜瑶这会儿也逐渐缓过了神，才看清那与温承衍平日的装扮无二又与她有了肌肤之亲的男子却根本不是温承衍，而是李谦！
颜瑶大受刺激，尖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陈氏忙道：“快，来人！将颜二姑娘送到厢房，快去请大夫！”
发生这种事，这场宴会也只能就此中止了。
陈氏正向各位夫人告罪，承诺改日再请大家过府一聚。
颜苒突然道：“夫人，小女觉得舍妹落水一事，是有人蓄意谋害。”
陈氏大吃一惊：“什么？这怎么可能？”
颜苒摊开掌心，只见她的手掌中赫然有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子。
她缓缓道：“湖心小筑的台面上撒有这种透明的玻璃珠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想舍妹应是踩到珠子，才失去平衡撞向了栏杆。而四周的围栏又如此不结实，一碰就断了，这才导致舍妹落了水。敢问，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陈氏一听，脸色骤变，忙唤来管家吩咐道：“去湖心小筑查看一下。”
原本要告辞离开的夫人和姑娘们也纷纷驻足，关注后续发展。
姑娘们聚在一起，自然而然的闲谈起来。
“还好咱们没去湖心小筑，否则指不定落水的就是咱们了！”
“是啊，我原本瞧着那处风景优美，想过去看看来着。还好有婢女引路，说另有一处凉亭可乘凉，我才没有过去。”
“我过去的时候，凉亭已没处坐了，也想着去湖心小筑。谁知那婢女却不肯引路，我一气之下便回来了。如今看来，倒是她无意当中救了我。”
……
颜苒听着姑娘们的谈论，敏锐的捕捉到了引路婢女不让旁的人去湖心小筑，却让她们这一行人过去，这个细微的不同。
或许，问题就出现在引路婢女的身上。
颜苒马上提出了这个疑问。
陈氏登时怒道：“给诸位姑娘引路的婢子都有谁，统统给我叫来！”
很快，婢女们便聚齐了，在院中站成两排。
在其他姑娘和颜苒的指认下，有两名婢女出列。
陈氏见到这两名婢女，脸上的怒容转为惊讶，没有立即说话。
颜苒正觉得奇怪，只听管家来报，说那围栏乃是因年久失修才承受不住重量，并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陈氏明显的松了口气，笑着对颜苒解释道：“这两个婢子都是新进府的，对府中的情况不甚了解。一人未能引路是因为不认路，另一人引路，却不知那围栏年久失修，也是情有可原。颜大姑娘许是想多了，颜二姑娘落水确是意外。”
颜苒一愣，陈氏还什么都开始审问，便给婢女开脱，并认定了落水一事乃是意外。
她前后态度的转变，不免令人生疑。
颜苒还欲追问，便是其他都为意外，那这玻璃珠子又作何解释。
温氏突然现身道：“苒儿，夫人既已调查清楚此事乃是意外，莫要再做无礼纠缠。”

第九十九章  拿出证据来！
颜苒很清楚，设计害她的人是温氏。
但她想不通，温氏是如何能够在候府中动手脚的。
一开始，她以为陈氏有份参与其中，所以故意戳破此事刺探陈氏的态度。
但从陈氏的反应来看，她似乎确实并不知情。
可在见到那两名婢女之后，她的态度却又发生了改变。
颜苒不禁又看了那两名婢女一眼，不知道她们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这会儿，温氏已经走上前来，对陈氏歉意道：“夫人，小女不懂事，还望夫人不要责怪。”
说着，她又斥责颜苒道：“还不快向夫人道歉？”
温氏想要息事宁人，颜苒自然无所谓，反正落水的又不是她。
如今温氏自作自受，害人不成，反倒搭进了自己的女儿，却又不能为她讨回公道，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颜苒看着温氏那一脸憋闷却又无法发泄，还得强颜欢笑的难看脸色，心里好不畅快。
于是，颜苒很是听话的应道：“是，母亲，女儿知错了，还望夫人原谅。”
陈氏笑着说没事，视线却在温氏和颜苒的身上逡巡了一周，脸色很是莫名。
此事告一段落，却还没完。
颜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李谦有了肌肤之亲，虽因当时情况危急，情有可原。
但救了命之后，却该考虑贞洁的问题了。
颜瑶或与李谦订亲，或有足够令人信服的缘由不必订亲，总归是要有个说法的。
否则，以后怕是没有人会向颜瑶提亲了。
温氏带着满腔怨怼之气，带着几人离开了候府。
回府后，几人刚在堂中站定，温氏忽地转身，狠狠的扇了李谦一巴掌。
李谦岿然不动，却面目转冷：“夫人可是觉得，小侄不该救下二姑娘？”
“怎么回事？”
颜老爷已听人来报，得知温氏几人在宣平候府出了事，可下人却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何事。
颜老爷很是担心，便匆匆迎了出来，却见这几人剑拔弩张，不禁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温氏满目的阴狠在转向颜老爷后，马上变得梨花带雨，指着李谦控诉道：“老爷，这李谦心怀不轨，故意设计令瑶儿落水，后再去相救，毁坏她的清誉！我们颜府念着往昔的同乡之谊，好心收留他，他却恩将仇报，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温氏一味指责李谦，却根本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何事。
倘若不知情的人听到这话，不免会认为是李谦的过错。
颜苒解释道：“爹，瑶儿今日在候府不慎落水，是李谦救了她。”
颜苒的话简洁明了，一句话便道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李谦向颜老爷深深的鞠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颜伯父，小侄承蒙贵府的关照，一直诚惶诚恐，甚为感激。今日见二姑娘落水，本能的下水相救。救人本是义举，虽然牵扯到了二姑娘的清誉，但总归有解决的方法。况且，小侄认为人命关天，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夫人却口口声声斥责小侄心怀叵测，小侄实在不能理解。倘若夫人不喜欢小侄，直接下逐客令便是，小侄自会离开，大可不必如此诋毁我的品行！”
温氏冷笑一声：“你不必惺惺作态，你就是想毁了瑶儿的清誉，让我们不得不将瑶儿下嫁于你！你便可从此摇身一变，从乡下的野小子变成人上人！”
温氏说着，又指向颜苒，悲愤交加的说：“还有你，事发之时，你也在场！肯定是你们二人狼狈为奸，合谋算计瑶儿！”
颜苒作出一副惊讶的神色，解释道：“爹，母亲，女儿是因遗落了镯子，寻找时恰巧遇到了李谦哥哥，才与他打招呼，在场的姑娘和婢女都能为女儿作证。况且，女儿也觉得此事蹊跷，在候府时便提出了质疑。那台面上撒有透明的玻璃珠子，不慎踩到便会滑倒，怎会如此凑巧？可宣平侯夫人说此事乃是意外，母亲也表示赞同，女儿自是无话可说。可怎么回到家，母亲却又改口了？”
温氏气的大喊道：“家丑不可外扬！我是为了你的名声，才没有当众戳穿你！”
颜苒欲言又止，一脸委屈的说：“既然母亲觉得是女儿害了瑶儿，那便请母亲拿出证据来！”
颜老爷听得云里雾里，好半晌才明白过来。
原是颜瑶落水被李谦所救，但温氏怀疑颜瑶落水是李谦合谋颜苒所致。
若说李谦妄想攀高枝，尚且有动机，可这与颜苒又有什么关系呢？
颜老爷肃容，也向温氏看了过来。
颜苒说的没错，既然温氏指证他们二人，总该拿出证据来。
温氏眉目冰冷的看向李谦，质问道：“你今日为何没有穿我给你准备好的那套衣裳？”
李谦回道：“那衣裳的尺寸不合身，我便穿了自己的。”
“自己的？”
温氏神色凶狠的看过来：“你这身服饰，分明是仿照了定国公府的温小公爷平日的装束！”
李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觉得莫名其妙：“这身衣裳是我自行购置的，我向掌柜打听了安阳城中的男子都如何穿戴，掌柜便给我拿了这套衣裳。因着夫人给我准备的衣裳并不合身，所以便换上了这一套。不知这衣裳有什么不妥，便是与那什么小公爷的服饰一样，又怎么了呢？”
是啊，又怎么了呢？
温承衍的衣裳又不是龙袍，只他一人能穿。
况且，温承衍曾是安阳城中公认的如玉公子，成衣铺仿照他的装束搭配服饰也很正常。
温氏却被颜瑶落水差点丧命一事刺激到了，许多事情并没有考虑周到，便急于给颜苒和李谦定罪。
她咬着牙恨恨道：“老爷，瑶儿便是看见了李谦的这身装束，误以为他是衍儿，这才过去打招呼。否则，她根本不会落水！”
李谦听着温氏的这番说辞，更显得无辜了：“既是二姑娘认错了人，夫人怎么却说是我的错？又不是我让她认错人的。”
李谦说着，恍然大悟似的：“啊，难道夫人以为，我故意穿了与那什么小公爷一样的服饰，引诱二姑娘过去？”
引诱二字，噎的温氏面色发青。
她气的发了疯似的大喊：“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设计瑶儿落水，你就是想攀扯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么模样，凭你也敢肖想我的女儿？！”
见温氏已经不讲道理，疯狗似的乱咬人。
颜苒出声，将问题拉回正轨：“不管是见到衍表哥还是李谦哥哥，瑶儿都理应过去见礼，这与他穿什么服饰并无关系。追根究底，造成瑶儿失足落水的，还是那些玻璃珠子啊！”
颜老爷见温氏如此失态，已经心生不喜。
他又听到颜苒的话，马上向温氏问道：“台面上怎会无缘无故的撒落着玻璃珠子，你可问清楚了？”
温氏哽了一下，回道：“宣平侯夫人已经调查清楚了，那湖心小筑年久失修，已许久没有人去过了。所以台面上有杂物，围栏也不结实，都只是意外而已。”
颜老爷怒道：“意外？我颜府的姑娘在候府落了水，只一句意外就给你打发了？”
颜老爷也觉得，那玻璃珠子什么的实在可疑。
倘若此事真的能定性为有人蓄意谋害，那么颜瑶就是受害者，也能减轻她和李谦在危急情况下不得已有了肌肤之亲一事带来的影响。
可温氏却一反常态，劝道：“老爷，侯夫人已经判定此事为意外，咱们再去讨公道，怕是不妥。”
颜老爷看着温氏的举动，不免有些怀疑。
若颜瑶是被人所害，温氏为何不追根究底，查出她是如何被人陷害的？
可若落水是意外，温氏又为何揪着颜苒和李谦不放，还非要掰扯李谦穿了什么衣服，也不提玻璃珠子的事？
颜老爷也不傻，看着温氏的眼神火气更盛，斥责道：“既已判定是意外，你现在还胡搅蛮缠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瑶儿的事如何解决！”
温氏被颜老爷当着颜苒和李谦这个外人的面训斥，面上挂不住，垂头抹起泪来。
颜老爷正在气头上，也不管她，只对李谦道：“贤侄，你不顾己身安危救了瑶儿，我甚为感激。只是，瑶儿的婚事，我却是另有安排。”
李谦十分识趣，马上道：“伯父说笑了，谦自知身份低微，怎敢肖想两位姑娘。”
颜老爷见李谦如此上道，很是欣慰。
同时，他也不忘瞪了温氏一眼。
李谦既没有挟此事要求什么，便说明他根本没有温氏说的那些龌龊心思。
温氏方才的那通大闹，既失了仪态，又毫无道理！
温氏冷冷的瞥了李谦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说的好听，届时没法子解决此事，获益的还不是你！”
温氏说着，又拽着颜老爷苦苦哀求道：“老爷，您一定要救救瑶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瑶儿嫁给这个匹夫！”
颜老爷也不想将颜瑶许配给李谦，却一时又没有主意，不禁陷入了沉默。
这时，颜苒突然出声道：“爹，女儿倒是有一个提议，可解眼下之困。”

第一百章  没有时间生气
温氏闻言，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颜苒。
她可不觉得颜苒会有那么好心，倘若她敢说出一点不利于颜瑶的话，她就掐死她！
颜苒却未如温氏所想，很是尽心的出主意道：“从前在乡下时，爹来安阳赶考，多年未归。我娘独自一人赚钱贴补家用，侍奉公婆，抚养女儿，个中艰辛自不必说。那些年，多亏李家叔婶的帮衬，虽是两家人，却如一家亲。如今，李谦哥哥来安阳求学，在颜府也住了一阵子，想必在外人看来，他与颜府的关系已是不寻常了。既然如此，爹何不干脆将李谦哥哥认作义子？如此，既能延续两家之好，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颜老爷眼前一亮，觉得此计可行。
他将李谦认作义子，也不妨碍什么，颜瑶和李谦却成为了名义上的亲兄妹。
妹妹落水，哥哥出手相救，就变得很合理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肌肤之亲的说法了。
温氏一愣，未曾想到颜苒竟真的提出了可行性的建议。
可她转念一想，颜苒这么做又岂是为了颜瑶？
要知道，一开始和李谦传出订亲绯闻的可是颜苒，如今这李谦成为了她的义兄，订亲之说自然也变为子虚乌有了。
温氏如是想着，看向颜苒的目光更加恨意浓稠。
这个小蹄子，分明是为了她自己，却打着为了颜瑶的名号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如此心机深重！
可如今，除了这么做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温氏也只能按捺住火气，接受了颜苒的提议。
李谦一朝改头换面，有了这样体面的家世，日后读书科举都有了助力，喜不自胜。
他当即跪在地上给颜老爷磕头：“义父，请受孩儿一拜！”
颜老爷对于李谦的机灵很受用，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荣辱与共。你用功读书，义父担保你前程似锦！”
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颜苒和李谦先行告退，温氏也打算回去看颜瑶，却被颜老爷叫住了。
“今日宣平侯夫人宴请，请的是各家夫人和姑娘，你连佑儿都没带去，怎的却带了李谦？”
温氏迎着颜老爷仿若能看透她所有小心思的锐利目光，心头一突。
她故作镇定，笑着解释道：“是娘特意叮嘱，要我多带着李谦出去见见世面，所以我才带他去的，谁能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颜老爷定定的看着温氏，神色莫测。
温氏揣摩不透颜老爷的心思，心中忐忑。
半晌，颜老爷才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不论是苒儿还是瑶儿，她们都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把她们嫁给李谦之流。”
言外之意，温氏不需要担心颜瑶的未来，但她也不可再插手颜苒的事。
温氏看向颜老爷，似乎能从他淡然的眼眸中看到一丝瘆人的寒意。
原来她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他都清楚。
只不过他觉得这些都是内宅女子间的龃龉，谁也没有吃亏，谁也没有占便宜，也没有闹到外面去，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温氏顿觉后背一凉，从前那件事，他会不会也知情，只是故作不知呢？
颜老爷确实一视同仁，并不偏袒颜苒或颜瑶，也不愿意管她们之间的那点勾心斗角。
因为在他的眼中，她们同样都是颜家的女儿，亦有着同样的价值，那就是联姻为颜家添得助力。
温氏和颜瑶或许还真心将颜老爷当做夫君和爹爹，颜苒却是早就将他自私凉薄的品性看得透彻。
互惠互利而已，颜老爷将颜苒看作商品，颜苒同等视之。
颜苒和李谦一同出来，行至琼华院附近。
李谦一改肃容，憨笑道：“苒儿妹妹，你说咱们要做亲兄妹，没想到真的成了！你这连环计使的妙，你真是我认识的姑娘当中顶顶聪明的！”
颜苒失笑道：“你才认识几个姑娘，就能比较起来了？”
李谦晃了晃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
可很快，他的眸色又黯淡下去，握紧了拳头：“苒儿妹妹，温氏害死了张娘娘，我必同你一样，与她不共戴天！”
颜苒心中倍觉温暖，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他：“二牛哥哥，这瓶解药一般的毒都可解，你一定要随身携带，日后入口的东西都要格外仔细。”
李谦接过药瓶看了看，不解道：“为何？”
颜苒眼眸微眯，缓缓道：“温氏心胸狭隘，又心肠歹毒，自然觉得旁人和她一样。我爹认你做义子，虽不影响什么，但保不齐温氏会觉得你的存在威胁到了颜祺佑。所以，我们还需谨慎行事，防着她的手段。”
李谦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想到温氏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张氏害死，也不敢轻忽。
他将药瓶仔细的收起来，方与颜苒道了别。
颜苒回到琼华院，正打算休息一下，忽听外间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又是哥哥又是妹妹的，你将我置于何地？”
颜苒抬眼看过去，只听哗啦一声，温容安挑开珠帘，走了进来。
颜苒没好气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温容安被噎了一下，面上浮起些幽怨之色，却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埋怨，嘟囔道：“用完就扔，真乃薄幸女也。”
颜苒被“用完就扔”四个字逗的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今日在侯府，伪装成温承衍将颜瑶引过来的人其实是温容安。
温承衍和温容安都是符合安阳人审美的瘦削而颀长的身形，李谦则身材魁梧，便是只看背影，颜瑶也不会上当。
所以，颜苒才找了温容安配合李谦一起演这出戏，让温氏自食恶果。
可事情结束之后，颜苒转身就走了，完全把温容安抛在了脑后，所以他才有此一说。
说起来，颜苒这招数还是跟崔静诗学的。
当时，金鸾郡主为了避免和亲，找崔静诗商议对策。
崔静诗便给她出了这么个主意，趁着温承衍随珉阳长公主拜见太后之际，与温承衍有肌肤之亲，和亲之事自然不成了。
哪知，崔静诗转身就把金鸾卖给了萧遵，萧遵又将此事透露给了阿木阿斯和阿依娜。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金鸾与阿木阿斯在宫中私会一事。
这些事都是阿依娜后来告诉颜苒的，阿依娜痛恨金鸾，将此事当成笑话讲。
颜苒却深感心惊，想来金鸾也未曾料到，她会栽在曾被她不屑一顾的崔静诗的手中吧。
温容安见颜苒笑了，忙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竹蜻蜓塞进了她的手里：“苒苒，这个给你玩儿。”
前段时日，颜苒不理温容安，温容安没少送些小礼物来哄她。
今儿送个糖人，明儿送个铃铛，净是些小孩玩儿的东西。
颜苒将那竹蜻蜓扔到了一边，嫌弃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净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温容安却拍了拍她的脑袋，神态颇为认真的说：“嗯，你还未及笄，可不就是小孩儿嘛。”
颜苒白了他一眼。
温容安又道：“其实，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与宋辛泓说清楚就好了。”
宋辛泓先前误以为温容安对甄蘅有意，并不知道这当中还夹着个颜苒。
他对颜苒的印象很好，所以在颜老爷隐晦的表示想将颜苒许配给他之后，他欣然同意。
他又因见到穆长风与甄蘅颇为熟稔，为着温容安对穆长风产生了敌意。
这令颜苒一度以为，他心仪之人乃是甄蘅。
后来，温容安从穆长风那里得知，因着宋辛泓送给了颜苒一盒特制的糕点，惹得甄蘅天天派人去盛记糕饼铺蹲点。
温容安急的差点提剑去见宋辛泓，宋辛泓这才明白险些闹了乌龙。
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既表错了情，自该断舍。
颜苒道：“我设此局，不仅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从颜苒建议李谦来安阳求学开始，她就已经部署好了全局。
先利用李谦的出现引温氏上钩，再利用温氏的计谋顺水推舟，最后顺理成章的让颜老爷将李谦认作义子。
既打击了温氏，也为李谦日后的发展铺了路。
颜苒想给李谦谋个好的前程，一为弥补前世的愧疚和遗憾，二为寻个帮手。
她到底是后宅女子，很多事情不好出面，也没法探听。
如今有了李谦的帮助，她的耳目可更清明些，也能更好的实施后面的计划。
颜苒疑问道：“我还有一处不明。湖心小筑的围栏年久失修，台面上又撒了玻璃珠子，还有婢女特意提及此处并引路，都是为了将我引过去并制造我意外落水的假象。可温氏缘何能这般清楚侯府的情况，又如何能在侯府里动手脚？”
温容安道：“因宣平侯夫人初次办宴，经验不足，珉阳主动派了人去帮忙。”
颜苒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原来，这当中还有珉阳长公主的推波助澜。
想来那两名婢女便是珉阳的人了，所以陈氏才在见到她们之后露出了异样的神色，又极力遮掩此事，应是怕得罪她吧。
颜苒暂且压下这股怒火，又对温容安道：“届时，你告诉宋辛泓，就这样跟我爹说。”
温容安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连连点头。
末了，颜苒却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好了，你该回去了。”
虽然如今琼华院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她倒是不怕温容安被人发现，但她就是想怼他。
温容安又是一噎，他不就是生病没告诉她嘛，他的地位怎么就一落千丈，从被她哄着求着变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呢？
他认命的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颜苒面无表情道：“我最近忙着准备春试，没有时间跟你生气。”
温容安心中一喜，轻轻勾起了唇角。
如此说来，她就是不生气了呀。

第一百零一章  想怎么比？
春试如期而至。
颜苒自重生回来，有许多事情要做，也做了许多计划和部署。
她本不欲太过招摇，博个才女之类的美名，所以没想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
但自上回秋试，她阴差阳错的得了个盛帝钦点的首名，如此殊荣，不知有多少人正等着她跌下神坛。
她自然不能高开低走惹人笑话，便只能全力以赴维持名次了。
在颜苒为了春试用功温书的时候，颜府里的动静却一直没消停。
颜老爷与温氏大吵了一架，并搬出了主院独自居住。
起因是宋辛泓登门，委婉的拒绝了颜老爷先前关于联姻的提议，并隐晦的提及原因，乃是温氏对他的母亲陈氏说了颜苒的坏话，令陈氏改变了心意，而他作为孝子，只能听从母亲的话。
陈氏确实改变了想法，但原因并不在此。
其实，陈氏很喜欢颜苒，也曾经很支持这门婚事。
但发生了落水事件后，令陈氏意识到，颜苒的处境艰难，不仅温氏与她为敌，就连长公主都盯上.了她。
他们母子二人刚刚在候府中翻身做主，还未站稳脚跟，他们更需要的是能够提供助力的盟友，而不是自带阻力的累赘。
所以，这儿媳妇可以换，长公主却绝对不能得罪。
于是，陈氏苦口婆心的劝说宋辛泓，一定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宋辛泓本来就是要向颜老爷说清楚此事的，就正好用陈氏作为借口，依着颜苒的意思顺势抹黑了一波温氏。
颜府本可与侯府结亲，从势单力薄的新贵向根深蒂固的勋贵靠拢一步，却被温氏暗中搅和黄了，颜老爷不免为此大动肝火。
从前，他觉得温氏识大体顾大局，可近来她却变得越发小肚鸡肠、鼠目寸光，为了一己私利竟置整个颜家的未来于不顾。
所以，尽管温氏极力温柔小意的讨好颜老爷，颜老爷却丝毫不为所动，铁了心要给她一个教训。
颜老爷的冷待，令温氏十分不安。
从前，温氏是将军府千娇万宠的姑娘，她有底气为所欲为。
可如今，她失去了母家的依靠，只能依赖于颜老爷。
倘若失去了颜老爷的宠爱，她便如被拔了刺的刺猬，再没有了飞扬跋扈的资本。
温氏忙着挽回夫君的宠爱和欢心，自是没有时间找颜苒的不痛快，颜苒乐得有了更加清静的温书时间。
而另一边，颜瑶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虽然颜老爷将李谦认作义子，已经平息了这场事故带来的影响。
可这件事却在颜瑶的心里留下了阴影，不管走到哪里，她都觉得别人看她的目光带着窃窃的嘲讽。
她备受打击，甚至在考场中因神经过于紧绷而陷入了晕厥。
“啊，颜瑶，你怎么了？”
颜苒闻声看过去，只见颜瑶的身形晃了几下，随即一头栽倒在了书案上。
正在监考的徐夫子忙走过去查看情况，轻轻推了推颜瑶：“颜瑶，你怎么了，快醒一醒！”
颜瑶却毫无反应。
徐夫子见叫不醒颜瑶，而自己又一时无法走开，忧急的询问颜苒是否可以带颜瑶去就医。
反正颜苒早已答完了试卷，便提前交了卷，令轻萱和尘霜一起扶着颜瑶走了出去。
待走出了学堂，许是被耀眼的阳光刺激到，颜瑶悠悠转醒。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神思清明，可看清眼前之人是颜苒后，立时对她怒道：“颜苒，你竟在考试中途将我掳劫出来，是何居心？”
轻萱替颜苒抱不平，解释道：“二姑娘，您方才在考场里晕倒了，是徐夫子让大姑娘带您去看大夫的。”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跟本姑娘还嘴！”
颜瑶气的甩了轻萱一下，却根本用不上力气，轻萱纹丝未动。
颜苒冷冷的看着颜瑶，对轻萱道：“轻萱，放开她。”
轻萱这才放了手。
颜瑶头重脚轻，虚弱的用不上一丝力气，轻萱一松手，她便身体失衡，险些摔倒。
尘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架住了她。
颜苒轻嗤一声：“既然你已经醒了，便回去接着考试吧。”
颜瑶正要吩咐尘霜扶她回去，又听颜苒道：“好让我看看，你拖着这副病体，能考出个什么样的成绩。”
颜瑶闻言一怔。
颜苒接着道：“倘若你因病缺考，便是成绩不如平时，也情有可原；但若你此时回去，就说明你病的不严重，可就没有理由考不好了。”
颜苒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令颜瑶瞬间清醒，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一向名列前茅，若因逞一时意气带病参考，考的好自不必说，但若考不好，谁会管她的身体是否抱恙，只会为人耻笑。
颜瑶想通了这一点，遂咬着牙对尘霜道：“回府。”
看着颜瑶的背影，轻萱不解的问道：“姑娘，您为何要提醒二姑娘，她想逞能就让她逞去，反正届时丢脸的也是她！”
颜苒淡淡道：“我并不在意颜瑶如何，但对外我们是一家人，我就要担负起长姐的责任，绝不会给任何人诟病我的机会。”
颜瑶走后，颜苒仍回到了学堂。
不过她已交了卷，没什么事可做，便帮徐夫子监考起来。
颜瑶因病缺考一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颜老爷不仅没有责怪她，还专程告假一日陪伴她，以示关心。
虽然颜老爷仍对温氏不假以辞色，但他对颜瑶的关心，同时抚慰了那母女俩忐忑不安的心。
文试过后，便是武试。
姑娘们已不是去年秋试时刚刚接触骑射的时候了，她们上了半年多的骑射课，所以这次武试也得参加，并计入成绩。
去年，她们作为看客，观看男学生们进行武试，犹如观看街头卖艺，惬意的很；可如今轮到她们自己下场，个个都觉苦不堪言。
甄蘅却是无事一身轻，整个安阳没有人不知道她身娇体弱，能正常来学馆进学已属不易，参不参加春秋两试更是全凭自愿，所以她毫无压力。
武试这天，众生齐聚校场。
虽然女学生也要进行武试，但给她们的考试项目，已经简化为只需考校五种射箭技术中的四种，御马和马上骑射则不需考校。
所以先进行女子武试，而后再进行男子武试。
轮到颜苒上场时，甄蘅挥着拳头信誓旦旦的对她道：“颜姐姐，我会为你呐喊助威的！”
颜苒忙婉拒道：“在心中助威即可，呐喊就不必了。”
颜苒隐晦的嫌弃，惹得旁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颜苒身着一袭白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不缀饰物。
如此简单朴素的装扮，却越发显出她本身的天然去雕饰的清丽之美。
她大步流星，身如松柏，目光坚定，颇有几分飒爽英姿的侠女风范，再配上那精致的容颜，叫人挪不开视线。
颜苒并不受外界的影响，她自信满满的来到校场之上，很快就完成了此次考校。
因武试对女子的考校降低了难度，所以只要拉得开弓，再射的精准些，拿到满分不是问题。
不过，最后公布成绩时，得到满分的却只有颜苒和崔静诗。
两人并列第一，打了个平手。
很显然，崔静诗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去年秋试，崔静诗给金鸾郡主出主意，陷害颜苒与丹公主比试射箭，是想让颜苒丢脸，岂料却成全了颜苒文武双全的好名声。
崔静诗十分不甘心，遂在家中苦练了半年多的骑射之术，虽不敢说技艺十分精湛，但在女子当中应属佼佼者了。
可没想到，她还是与颜苒打了个平手，没能压她一头，很是意难平。
于是，崔静诗趁着男女考生交换场地的休息间隙，找到了颜苒。
“颜姑娘，方才在校场之上，你我二人并未分出高下，不如我们再去比试一场？”
颜苒不欲多惹事端，谢绝道：“崔姑娘好兴致，不过这是考试，不是竞技，顺利通过就好。既然成绩已定，实在没有必要再进行比试，请恕我不能奉陪。”
崔静诗听着颜苒的一番婉辞，心中很是恼火。
颜苒这话说的，就差直接点明崔静诗是因成绩没有超过颜苒而心生不甘，所以还要比试，倒显得是她崔静诗小气了。
崔静诗虽满腹怨怼，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可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令人愉悦：“既然颜姑娘不肯赏脸，那我便只好……向颜姑娘发起挑战了。颜姑娘，你可应战？”
颜苒本以为崔静诗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如此咄咄逼人。
两人私下商定比试一事，成与不成，结果如何，都无大碍。
可是发起挑战，意义就不一样了。
挑战一事，被认作勇者之举，不只看发起挑战者的态度，也要看被挑战者的态度。
倘若被挑战者不应战，不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免会被人认为是胆小懦弱之辈。
颜苒虽然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但她也绝不能忍受被崔静诗比下去！
颜苒站起身来，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崔静诗，傲然的问道：“好，崔姑娘想怎么比？”

第一百零二章  后果不堪设想
崔静诗轻轻一笑，道：“骑术太危险，颜姑娘若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可方才考校已经比过箭术了，再比射箭却是无趣。不如，我们换个花样，不射箭靶，改射活物，如何？”
颜苒不动声色的问道：“如何射活物？”
崔静诗招了招手，婢女便提上来一个笼子，里面有一灰一白两只兔子。
崔静诗道：“这兔子是我路过集市时买的，原是想带回家去逗个趣，如今正好用来做你我二人比试的靶子。想来以颜姑娘的箭术，射中兔子不是难事。所以，我们不妨比谁射中的要害处更为精准，谁便为胜者。”
颜苒微顿，犹豫道：“既是崔姑娘的爱宠，用来做靶子怕是不合适。”
崔静诗却轻嗤一声，眼中带着些蔑意：“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有什么打紧。”
她说着，似笑非笑的瞥了颜苒一眼，似乎另有所指。
还不待颜苒说什么，崔静诗却不容她拒绝，展臂邀请道：“颜姑娘，请吧。”
颜苒既已应下比试，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又让纤萝去取弓箭。
甄蘅也颇看不惯崔静诗那副傲慢的模样，拽住了颜苒的衣袖，附在她耳边悄声道：“颜姐姐，不要心软，给她点教训看看！”
颜苒看着甄蘅义愤的挥舞着小拳头，好笑的点了点头，起身与崔静诗一同走到了开阔地带。
崔静诗命人将两只兔子放出来，婢女便将笼子放在了地上，打开了笼门。
那两只兔子显然是野性未驯，原本就一直在咬笼子，笼门一打开，它们便齐齐跑了出去，四处逃窜。
崔静诗转头对颜苒笑道：“颜姑娘，我就不客气了，白色的那只归我！”
颜苒点了点头，崔静诗便放开步子，去追那只白兔了。
颜苒却站在原地没动，弯弓搭箭，瞄准了那只灰兔。
校场虽辽阔，却也空旷，没有草丛灌木可以躲避，兔子又受到了惊吓，只能到处乱窜。
颜苒的弓箭随着灰兔的身影移动，待她看准时机，便猛地将箭射出。
突然，一抹桃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颜苒的视野中，只见一个姑娘正跑向那只灰兔，并弯着腰伸出了双手，似乎想要去捉那只兔子。
颜苒惊的全身颤抖，手指尖都有些发麻。
刀剑无眼，若是伤到人可如何是好？
颜苒的动作快于大脑，她快速的向旁边跑去，并抽出了另一支箭，射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侧也射出了一支箭。
两支箭同时射中了那支正飞速前进的箭矢，一箭射在箭镞，一箭射在箭羽，那支箭应声折成三断，因来自两侧的冲击力而停止了前进，三支箭便一同落在了地上。
颜苒向射出另一支箭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温容安正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中紧紧的握着一把弓。
颜苒心中安定，转而气势汹汹的向那桃衣女子走了过去，沉着面色吼道：“你疯了？不要命了？”
桃衣女子丝毫没有意识到方才的境况何等凶险，反倒质问起颜苒来：“是你要猎杀这兔子？这里是校场又不是猎场，有那么多靶子还不够你射的，你射这兔子做什么？”
颜苒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抢兔子：“与你何干？还给我！”
桃衣女子向后躲闪，不肯归还兔子，大声叫嚷道：“怎么与我无关，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你为满足一己嗜杀之欲，就虐杀这可怜的小兔子，简直无耻之尤！”
颜苒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将语气放的平和，耐心的解释道：“我不是要虐杀兔子，只是正在与人比试箭术。”
颜苒的话虽然说的客气礼貌，目光却冷冽。
这桃衣女子又跳脚道：“你竟敢瞪我！”
“大胆！”
一个身着宫中服饰的内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尖着嗓子斥责颜苒道：“你是哪家姑娘，好没规矩，见到柔嘉公主还不见礼！”
柔嘉公主？
颜苒一愣，复又仔细打量了那桃衣女子一番，疑道：“你是，萧瑟？”
萧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内官瞪了颜苒一眼，气道：“大胆！怎可直呼公主名讳？还不快向公主致歉？”
颜苒没想到会与这位传闻中的柔嘉公主如此相遇，一时愣怔，未做反应。
皇室争斗向来血腥残酷，能笑着活到最后的皇子公主并不多。
先帝只余一位年纪相差很多的弟弟远在河阳封地，称河阳王。
这位柔嘉公主，便是河阳王的老来女。
按照辈分，她应是盛帝的堂妹，年纪却比颜苒大不了多少。
因河阳王膝下无子，只有萧瑟一女，他去世后，盛帝便将萧瑟封为柔嘉公主，继承河阳王的封地。
萧瑟此次来安阳，一为接受册封，二为择选驸马，日后一起回到河阳封地生活。
前世，萧瑟于宫宴上初遇温容安，对他一见倾心，当场向盛帝请求赐婚，却被温容安毫不留情的拒绝。
可她不死心，明目张胆的亲近温容安，令温容安不胜其扰。
那时，温容安已为萧遵的心腹幕僚，为他出谋划策，厥功甚伟。
萧遵很怕温容安远去河阳做驸马，不能再为他所用。
于是，他便设计一男子轻薄萧瑟，帮温容安摆脱了萧瑟的纠缠，却也使萧瑟的名声受损。
萧瑟也是性情刚烈的女子，她醒来后，仗剑闯进那轻薄她的男子家中，怒将其斩杀，并扬言“除非温郎，终身不嫁”，后黯然离开，回到了河阳。
颜苒不知萧瑟是否言出必践，但前世直至她死去，也未曾听到萧瑟嫁人的消息。
今生因有颜苒的干涉，温容安并没有与萧遵产生什么交集，颜苒也将这位温容安人生中的第一朵桃花忘到了脑后。
不过……
颜苒转头向温容安看去，眼中神色莫名，令温容安心头一慌，下意识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颜苒却在想，这个相遇的开端并不美好，萧瑟应该不会再对温容安动心了吧？
“发生什么事了？”
崔静诗拎着兔子走了过来，却见颜苒正与人对峙，不知发生何事。
待她近前，却认出了萧瑟，向她行礼道：“柔嘉公主。”
萧瑟点头示意：“崔姑娘。”
萧瑟说着，视线移到了崔静诗手中的白兔，兔子身上还有几处黑点，似是伤疤，大惊道：“你怎的也有靶子不射，非要去射兔子？”
崔静诗解释道：“哦，我正与颜姑娘比试箭术。我们射靶不分上下，便商定以这兔子作为活靶，以更精准的射中要害为比试标准。”
说着，她扬起了手中的兔子，笑道：“不过，请公主放心，我们已将箭镞去掉，并包上了棉布，蘸了染料。以染料为记，点到为止，不会真的伤了兔子。”
萧瑟看向掉落在地上已经断成几截的箭矢，眼中满是质疑和嘲讽：“呵，去掉了箭镞？包上了棉布？以染料为记？点到为止？那这是什么？”
颜苒暗暗攥紧了拳头，目如寒霜，看向崔静诗：“崔姑娘，既然不必射杀兔子，只需用染料为记，你为何不与我提前言明规则？”
崔静诗一怔：“我以为，这么简单的法子，颜姑娘不会想不到。”
她说着，又恍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讶异表情，捂着嘴说道：“难不成，你真想射杀了这兔子？”
萧瑟狠狠的瞪了颜苒一眼。
崔静诗看到了萧瑟的神情，又赶忙帮颜苒说话：“颜姑娘如此聪慧，我便觉得她定会如我一般所想，是我想当然了。不过，规则没有事先说清楚，确是我的不对。公主要责怪，便责怪我吧！”
颜苒冷眼看着崔静诗这番虚情假意的表演，默然不语。
原来，崔静诗要求与她比试，并不是因在校场上未能压她一头而心生不甘便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崔静诗的目的，就是让颜苒用箭射杀兔子，而她却用去掉箭镞的箭射兔子，并不会令兔子有所伤亡。
两厢对比，便突显出了崔静诗的善良和聪慧，颜苒却成了毫无良善可言的心狠手辣之人。
其实，当崔静诗拿出那笼兔子时，颜苒就该想到的。
可崔静诗故意将重点放在了比试上，混淆了颜苒的视线，令她忽略了这一点。
她轻了敌，从而被崔静诗摆了一道，自是无话可说。
见颜苒沉默，萧瑟自觉十分有理，奚落道：“原来是颜姑娘啊，久仰大名。据说你去岁秋试得了文试的魁首，还在武试中与翎国的丹公主打成了平手。如此文武双全的奇女子，我本十分仰慕。可没想到，你一不知礼，竟敢辱骂我是疯子，二心肠歹毒，却是个对无辜的兔子痛下杀手的刽子手！”
颜苒可以理解萧瑟的爱兔之心，可她凭什么如此侮辱贬低她的品行？
颜苒讽刺道：“公主不顾己身安危，为一只兔子挡箭，实在可歌可泣。可兔子终究是个畜牲，公主却是金枝玉叶。还望公主日后行事三思，以玉体为重，莫要失了皇家颜面！”
萧瑟气的指着颜苒道：“你什么意思，竟敢拿我跟畜牲相提并论？我告诉你，我便是知道你射不中才过去的，才没有为它挡箭！”
颜苒道：“公主需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倘若我没有及时将箭停下，后果不堪设想！”
萧瑟不屑道：“分明是你的箭没有射准，还敢如此大言不惭。你若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再射一次我看看啊！”
萧瑟的挑衅之言未落，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箭直直的朝着她射了过来。

第一百零三章  甘拜下风
“啊！”
那支箭几乎是贴着萧瑟手中的兔子飞过去的。
萧瑟吓得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兔子了。
她将兔子扔了出去，连连后退数步，险些跌倒。
内官忙扶住萧瑟，喊道：“是谁，胆敢行刺公主？来人啊，快来人啊，抓刺客！”
不过，萧瑟偷跑到校场中，并没有带侍卫。
而校场里都是等待考校的学生，到处都是熙攘的说话声。
内官的声音犹如石入大海，没能掀起一丝波澜。
这时，温容安走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的对萧瑟道了句：“抱歉，射偏了。”
萧瑟脸色惨白，微微颤抖着身体，愤怒的看向温容安，那愤怒中还带着些恨意和还未完全消退的惊恐。
颜苒不合时宜的想着，嗯，这下她能确定，今生的萧瑟绝对不会再喜欢温容安了。
果然，就听萧瑟气的指着温容安喊道：“你竟敢对我……本公主不敬，我要杀了你！”
萧瑟将自称改为公主，意为抬高自己的身份，从气势上压倒温容安。
哪知温容安却面不改色，一句话就将萧瑟噎的说不出话来：“校场之中刀剑无眼，已规定了无关人员不得入内，公主既私自下场，便该做好后果自负的准备。”
温容安就差直说，是萧瑟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别人“射偏”了。
萧瑟气的直跺脚，却又没办法反驳，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憋的红润起来。
温容安不理会萧瑟如何，只对颜苒和崔静诗点头示意，而后便离开了。
温容安刚离开，甄蘅又走了过来。
甄蘅挽住颜苒的手臂，道：“颜姐姐，我们回去吧！”
颜苒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
“站住！”
萧瑟辩驳不过温容安，便将从他那里受的气都算到了颜苒的身上。
她跑到前面，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觑着颜苒傲慢道：“你方才差点伤到我，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只要你向我认错，承认是自己箭术不精所致，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还不待颜苒开口，甄蘅便看向萧瑟，微微蹙眉道：“柔嘉公主，你这话说的却是毫无道理。颜姑娘明明在射兔子，是你非要跑过去做靶子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颜姑娘为了救你，放弃了比试，及时再发一箭，将先前那支箭射断，才使你没有受伤。你应该感激她救了你一命，并对影响了她与人比试而表示歉意。还有，颜姑娘既能将飞在空中的箭斩断，已经足以证明她的箭术精湛，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瑟说颜苒不知礼，冒犯了她，温容安便说她自作作受；萧瑟说颜苒心肠歹毒，箭术不精，甄蘅又说她给人惹麻烦，还不知感恩。
萧瑟都有点后悔了，她干嘛要为了一只兔子，差点被乱箭射到不说，还要自取其辱？
内官见此处孤立无援，又被来回的射箭声吓得心脏一抽一抽的，低声劝道：“公主，安阳这些个纨绔子弟、贵女，当真是眼高于顶，忒没规矩，公主该好好教训他们！不过，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吧！”
萧瑟咬着唇，狠狠地瞪了颜苒一眼，转身气鼓鼓的跑开了。
内官一边叫着“公主慢些”，一边跟了上去。
颜苒转身对崔静诗道：“崔姑娘，我虽因发生意外，未能完成比试，但从崔姑娘的技艺和巧思来看，我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颜苒说完，便与甄蘅一同离开了。
留下崔静诗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颜苒虽然承认她输了，可她这话还不如不说。
甄蘅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颜苒一箭便将前箭斩断，并只有一次机会。
相比于崔静诗追着兔子到处跑，没有限制只需射中即可。
两者所需箭术的难度，高下立见。
可颜苒却偏要说她技不如人，这不是故作谦虚来打她的脸吗？
崔静诗心中愤恨，手上不自觉的用力，被她拎在手里的兔子吃痛，张嘴便咬了她一口。
崔静诗惊叫一声，本能的便将兔子狠狠地甩了出去。
兔子被扔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七荤八素，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过去，竟两眼一闭，一动不动了。
远处旁观的人不明就里，只见不知颜苒说了什么，崔静诗突然发怒，竟将兔子摔死泄愤，不禁纷纷议论起来。
“原见着崔姑娘将箭包了棉布，颜姑娘却没有，还以为崔姑娘对兔子有爱护之心。结果，颜姑娘没射兔子，倒是崔姑娘将兔子活活摔死了！”
“以兔子作为活靶，本就是崔姑娘提议的，颜姑娘也只是遵循规则而已。”
“不就是射个兔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依我看，颜姑娘倒是真性情，崔姑娘却大可不必如此。”
“是啊，崔姑娘既是想用染料为记，为何不提前言明？倒是叫人误会！”
……
崔静诗原本是想抹黑颜苒，哪知颜苒为免误伤萧瑟，干脆放弃了比试，而崔静诗却因被咬摔了兔子，反倒阴差阳错的抹黑了她自己的名声。
那边，崔静诗如何懊恼怨恨，颜苒并不关心。
她回到座席后，不免叹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为了我得罪了柔嘉公主，不知日后会不会被她报复。”
甄蘅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颜苒见甄蘅如此笃定，不禁疑问道：“为何？”
甄蘅头头是道的分析起来：“柔嘉公主久居河阳，此乃初次回都，对安阳的情况并不了解，且孤立无援。所以便是打探消息，她也只能探到流于表面的信息。譬如，她能知道温大公子是珉阳长公主之子，却不会知道他们的实际关系是怎样的。她忌惮于长公主，自然不敢对温大公子怎么样。”
至于甄蘅，更不必说，萧瑟是绝对不敢招惹她的。
萧瑟虽然是盛帝名义上的堂妹，但自她出生，这还是盛帝第一次见她。
两人虽有着血缘关系，但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甄蘅却自幼长在盛帝身边，深受宠爱。
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萧瑟虽身份高于甄蘅，但盛宠不及她，自然有所忌惮。
颜苒点了点头，对甄蘅的分析表示赞同：“蘅儿，你说的很有道理，没想到你会想的这么周全。”
甄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这些都是温大公子告诉我的，方才也是他教我如何帮你解围的。”
颜苒微怔，下意识的在人群中搜寻起温容安的身影来。
温容安已上场准备考校，正在调试弓箭。
颜苒看着他的身影，挺拔傲然，遗世独立，举手投足间看似漫不经心，又颇显潇洒恣意。
她越看越觉得欢喜，心头漫过一片暖甜。
甄蘅忽地想起了什么，拽着颜苒的衣袖道：“不过，颜姐姐，方才之事却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颜苒回过神来，问道：“怎么？”
甄蘅道：“据说，柔嘉公主生肖兔，又极喜爱兔子。所以，她应是见到场上有兔子逃窜，又不明就里，误以为你射兔取乐，才会冲过去的。”
颜苒闻言，冷眸微眯，眉宇间隐隐浮现怒意。
看来，崔静诗激她应下以兔子作为活靶比试一事，不止意在抹黑她的名声，还想让她得罪极其喜爱兔子的萧瑟。
如今，颜苒虽意外躲过了被抹黑名声这一劫，可却也实实在在的得罪了萧瑟。
崔静诗设下连环计，虽一计不成，但有后招，终是没让颜苒全身而退。
颜苒眸色深沉，暗暗告诫自己，以后绝不可再轻敌！
秋试结束之后，学生们得以休沐，夫子却还得加班加点的批阅试卷。
在学馆开放日的前一天晚上，学馆便将学生们的成绩书于榜上，公布出来，便于第二日供大家阅览。
学生和家长都急于知道成绩，便早早的派了下人去看放榜。
颜苒正在屋里看医书，忽听轻萱一路激动的大喊着跑了进来：“姑娘，放榜了，您又是首名！”
颜苒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颜苒的淡然并没有打消轻萱的兴奋之情，她又絮絮叨叨的说着：“崔姑娘是第二名，第三名是敏安县主，二姑娘这一回却是榜上无名……东厢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奴婢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放榜呢，可是把那些人急的不轻。”
颜苒听到这话，终于把视线从医书里拔了出来，疑惑道：“为何还不放榜，可是出了什么事？”
轻萱摇头道：“这奴婢便不清楚了，奴婢急着回来给您报喜，没仔细打听。”
颜苒颇为不解。
按理，东西两厢的试卷应是一同批阅的，缘何西厢的成绩已出，东厢却还未放榜？
此时，崇文学馆中。
东厢的成绩榜已经大致书写完毕，唯独首名和次名尚且空缺。
夫子们面前摆放着两份试卷，他们正在为这两份试卷哪一个应得首名而争论不休。
“这篇文章引经据典，词藻华美，取为首名，当之无愧！”
“那篇文章虽锦绣，然只知堆砌词藻，华而不实。倒是这篇文章，针砭时弊，论点新颖，更显治世之才！”

第一百零四章  站住！
夫子们面对两份试卷争论不休，各执己见，迟迟没有定论。
不得已，他们只好请馆长出面，做出最终的决断。
崇文学馆的馆长学问高深，乃是历届科举的主考官，他的话很有分量。
他看过两篇文章后，沉吟良久，方缓缓道：“这两篇文章各有所长，均是难得一见的佳作。然崇文学馆接收官宦子弟，旨在为朝堂培养人才。这第一篇文章，虽词藻华美，却内容空泛；而第二篇文章，一气呵成，见解独到。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远见卓识，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他说着，便将第二份试卷定为了首名。
夫子们迫不及待的将试卷拆封，想要知道这位备受馆长推崇的文章是哪位学子所做。
可待看到试卷上的名字时，众人却面面相觑，颇为诧异：“温……容安？”
夫子们看到温姓，还以为是一向独占鳌头的温承衍，没想到却是平素十分低调，亦是表现平平的温容安，不免颇为震动。
待到放榜之后，学生们之间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温容安？可是围猎大会上，取得猎物最多的那位公子？”
“是啊，他可是定国公府的大公子，温小公爷的兄长呢！”
“我还以为他只擅武，没想到他却是文武双全之才！”
“想来，温小公爷此次惜败于其兄长，应是受了他先前生的那场大病的影响吧？”
“那倒未必，他这篇文章写的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都是空有其表，泛泛而谈。从前我便想不通，凭他的文章，为何总能拔得头筹？”
“说的也是，不得不承认，温容安那篇策论写的确实精彩，便是拿去考科举也足够了！”
……
东厢一向是温承衍独占鳌头，此次温容安以黑马之姿腾空杀出，不免为人津津乐道。
颜苒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温容安一向低调蛰伏，不会贸然行动，此时崭露头角也并不是好时机。
由此可见，他应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然而就是这样，颜苒才更加担心，担心他选择了和前世一样的道路，担心有些事情还是会循着前世的轨迹发展。
“颜姑娘再得魁首，恭喜了。”
崔静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颜苒的思绪。
颜苒循声看过去，只见崔静诗的脸上毫不避讳的透露出不甘的神色。
崔静诗为了彻底赢过颜苒，在过去的半年中，她不仅勤于练习骑射，更是埋头苦读。
此次春试，她对于夺魁志在必得，可没想到，她还是败给了颜苒。
可即便崔静诗再不服气，阅过颜苒的试卷之后，她也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认了。
颜苒到底多活了一世，她的学识、阅历、眼界、格局，自然都不是崔静诗这个刚刚及笄的少女所能及的。
所以，崔静诗输给颜苒，再正常不过。
可崔静诗不明就里，只当颜苒还是那个没读过书的乡下姑娘，当然不能甘心。
颜苒不骄不躁，淡淡道：“多谢。”
看着颜苒云淡风轻的模样，崔静诗觉得她是故作波澜不惊，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暗自憋闷。
颜瑶因着缺考，未能榜上有名，自觉丢脸，便仍称病在家。
温氏早已得知颜苒又考了第一名，也不愿看着她风光，干脆以照顾颜瑶为借口留在家中，让颜苒独自前来，眼不见心不烦。
颜苒倒是无所谓，正好她也懒得和温氏在外人面前假装母慈女孝。
“哎，听说了吗？前两日，柔嘉公主在宫宴上，向圣上请求择选苏公子为驸马一事？”
“哪个苏公子啊？”
“就是赫赫有名的苏小神医啊！”
“苏公子为人谦和，品行端方，又有一身可起死回生的神仙本领，柔嘉公主倒是好眼光。”
“只可惜，驸马不能出仕，苏公子若做了驸马，便与仕途无缘了。”
“那有什么，届时他随公主回到河阳，自可做封地之主，不是更加逍遥自在！”
“是啊，苏公子一心醉于医术，应当也不在乎这个吧？”
“可是苏家……”
颜苒本想寻个清静之处坐一会儿，待到开放日结束，便自回家去。
没想到，她却从旁的姑娘们的闲谈中，得知了萧瑟欲选苏虞为驸马的消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颜苒原本以为，萧瑟今生不再一见温容安误终身，便可避开前世被萧遵设计失去清白，后黯然一生的命运。
可没想到，她躲开了温容安，却又撞上了苏虞。
苏虞可是萧遵的左膀右臂，萧遵怎会由着他远去河阳做什么驸马。
所以，萧遵必然还会如前世一般，想办法帮苏虞推拒这门婚事，就免不了伤害萧瑟。
颜苒想着，赶紧去找甄蘅，询问萧瑟下榻何处。
甄蘅答道：“原本柔嘉公主来都城，应当住在宫里的。可她初次来安阳，以后也不一定还有机会再来，安阳如此繁盛，她自要好好游览一番。所以，她自请居于宫外，方便出行，圣上遂将她安置在珉阳长公主府暂居。”
珉阳身为长公主，自有府邸，但嫁入温家后，她便一直住在定国公府，长公主府便空闲下来。
颜苒并不知道前世萧瑟出事的具体时日，但想来萧遵不会等太久，应该会快刀斩乱麻，那萧瑟现在就危险了。
事不宜迟，颜苒对甄蘅道：“蘅儿，你现在就陪我去一趟长公主府，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柔嘉公主！”
甄蘅见颜苒面色严肃，不敢怠慢，当即与母亲禀告一声，便与颜苒一同离开了学馆。
两人来到长公主府，却被告知柔嘉公主一早就出了门，尚未归来。
颜苒向门仆问道：“那你可知，柔嘉公主去了何处？”
门仆为难道：“这……小人只是个看门的，哪敢询问公主的去处呢？”
颜苒找不到萧瑟，便又想起了她前世的遭遇，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
这时，纤萝猜测道：“姑娘，柔嘉公主有没有可能去找苏公子了呢？”
颜苒眼前一亮，觉得纤萝的猜测很有道理。
萧瑟看中了苏虞，可苏虞为了前程，想必是不愿意做驸马的。
那么按照萧瑟的性子，她极有可能做出死缠烂打的行径，她还真有可能去找苏虞了。
颜苒沉声道：“苏虞这会儿应该在学馆，我们回去！”
甄蘅看了看时辰，道：“已经快中午了，咱们这会儿去学馆，只怕还不待到达，学馆便散了。”
颜苒急的跺了跺脚，暗自懊恼竟没想到萧瑟有可能在学馆，却是与她错过了。
甄蘅见颜苒急切，安慰道：“颜姐姐，你别急，我已派人去查探柔嘉公主的行踪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不如，我们先去仙客来，一边吃饭一边等吧！”
颜苒无法，既然不知道萧瑟在哪里，她也不能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晃，只能等待消息了。
颜苒与甄蘅乘车来到仙客来，却发现这里人满为患，连一楼的厅堂都没有位置了。
好在甄蘅是这里的常客，掌柜常年为她留着三楼的一间雅间。
掌柜歉意道：“甄姑娘，对不住了，今儿有贵客包了整层三楼。不过，我还在二楼给您预留了一间，只能暂时委屈您在二楼用膳了。”
甄蘅疑惑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还有人包场？”
掌柜笑道：“甄姑娘，小店近来得了一批极新鲜的海错，正巧赶上你们崇文学馆放榜的日子，好些大人便携带家眷前来尝鲜，至于三楼……”
掌柜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是宫里的一位贵客，正在宴请城中的青年才俊呢！”
宫里的贵客？
颜苒撇了撇嘴，如此放下身段与各位学子结交，急切拉拢人心的，除了萧遵，还能有谁。
不过，温容安可是此次春试的文武第一人，他应当也在吧？
颜苒不免有些担心，低声吩咐玄青道：“想法子去三楼看看，温容安和苏虞在不在。”
苏虞作为萧遵的心腹，应当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么萧瑟也有可能就在附近。
颜苒和甄蘅在掌柜的引领下，向二楼走去。
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只见迎面走来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人的身上还背了一个很大的布袋子。
几人见到颜苒和甄蘅的服饰和排场，知晓她们应是非富即贵，便退了回去，站在一旁，让她们先行通过。
这几人似乎饮了许多酒，身上的酒气极重。
甄蘅经过他们的身边时，被熏的险些作呕，她忙用帕子掩住了口鼻，脚步匆匆的走了过去。
颜苒却觉得不安，下意识的多看了那些人几眼。
他们的身上虽然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可脸色却很正常，眼神也很清明，并没有喝醉酒的样子。
而且，即便有酒气的掩盖，颜苒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熟悉的气味。
只是那气味太淡，在颜苒的嗅觉中一闪而过，令她什么也没有抓住。
直到颜苒一行人尽数上了楼，那几人才又迈开脚步，大步向楼下走去。
颜苒向前走了几步，脑中突然电光火石的闪过了什么。
她转身追了上去，冲着那几人的背影大喝一声：“站住！”

第一百零五章  我与他有仇
那几人听见颜苒的声音，下意识的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回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继而加快脚步向楼下跑去。
颜苒大喊道：“快，抓住他们！”
甄蘅身边的护卫都被派去寻找萧瑟了，颜苒也将玄青支使去跑腿，这会儿身边并无可用之人。
纤萝仗着身姿轻盈，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抓住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人。
可纤萝到底是女子，力气不比那彪形大汉，被用力的甩开，险些从楼梯上掉落下去。
颜苒和轻萱死死的抱住了纤萝，才使她幸免于难。
掌柜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那几人冒犯了两位贵女，疾呼道：“快来人，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楼下不知从何处呼啦啦出来一群拿着武器的仆役，并关上了门。
那几人眼疾手快，见门被关上，便直奔窗户而去，从窗户跳了出去。
仆役不敢怠慢，忙追了出去。
颜苒镇定心神，脑子转了几转，转身向楼上跑去，并对甄蘅等人喊道：“你们留在此处！”
颜苒一口气跑到了三楼，直奔临街的一间雅间而去，径自推开了房门。
屋中原本热烈的氛围在颜苒突然闯入后，忽然变得一片寂静。
众人齐齐噤声，惊愕的看着颜苒。
颜苒扫视一周，果然看见了温容安，萧遵，苏虞等人都在席中。
颜苒心头一沉，却顾不得多想其他，直奔窗边而去。
诸位公子一头雾水，纷纷起身让路，怕冲撞了这位姑娘。
仙客来地处街角，建筑为环形结构，三面临街。
颜苒打开窗户，向下看去，果然看见已转弯到了另一条街上的几名壮汉。
旁人不知颜苒意欲何为，只见她走到了窗边，并向外探出了身子，还以为她要轻生，吓得齐齐惊叫了一声：“哎……”
颜苒却抱起一个放置在博古架上的花瓶，看准时机便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闷哼，那背着布袋的男子应声倒地。
其他几人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过来。
颜苒顺手拿起了手边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就毫无章法的胡乱扔了下去。
那几人被高空抛物砸的抱头鼠窜，来回躲闪，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接触那昏倒的男子和布袋。
这会儿，仙客来的仆役们也叫嚷着追了上来。
那几人见状不好，逃之夭夭，留下了那名被砸晕的男子和那个硕大的布袋。
颜苒见状，停止了投掷，匆匆跑了出去。
颜苒来匆匆去匆匆，一言未发，只叮叮当当的向下砸了一通东西，将众人都看傻了。
待颜苒离开之后，他们才回过神来，一齐涌到了窗边，好奇的向下面看去。
“怎么回事啊？”
“哎，那袋子里面好像有个人！”
“下去看看！”
“走！”
一众人被好奇心驱使，成群结队的跟随在颜苒的身后走了出去。
虽然颜苒虽戴了面纱，但在场的温容安，苏虞以及萧遵都认出了她。
温容安和苏虞都很担心，便起身随众人一同出去了。
唯余萧遵留在原地，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折射出锐利冰寒的视线。
那姑娘，倒是有些意思。
不过，此事是巧合呢，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
颜苒走到楼下，等待已久的甄蘅忙跟了上去：“颜姐姐。”
颜苒牵住了甄蘅的手，匆匆向外走去，却在半途与返回的仆役撞了个正着。
两名仆役押着那被颜苒砸了头的男子，还有一名仆役正扛着一名女子。
他见到掌柜等人，走上前连连称奇道：“掌柜，这布袋里居然是个姑娘！”
甄蘅看清了那被仆役扛在肩头的姑娘的容貌，不禁惊叫道：“柔嘉公主？！”
“公，公主？”
掌柜吓了一跳，呵斥那仆役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公主放下来！”
那仆役有些懵，赶紧将萧瑟放了下来，纤萝和轻萱忙上前扶住了她。
颜苒掐住了萧瑟的人中，并拿出了一包药粉点燃，在她的鼻翼下轻轻晃了晃。
原本昏迷的萧瑟被药粉的气味刺激到，渐渐转醒。
“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是怎么了？”
萧瑟抬手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弯眉紧蹙。
甄蘅向她解释道：“柔嘉公主，你方才昏迷不醒，又被歹人掳劫，是颜姑娘救了你。”
萧瑟听到颜苒的名字，心中一震，顿时神思清明，一点儿也不晕了。
萧瑟向颜苒看过去，只见她已经走到那破了头的男子面前。
颜苒又拿出一包伤药，毫不怜悯的直接拍在了那人头上的伤处，剧烈的疼痛使他哀嚎一声，惊醒过来。
颜苒厉声质问道：“是谁指使你掳劫柔嘉公主的？”
那人见颜苒只是个小姑娘，并不把她当回事，嘴硬道：“什么公主？我不知道！”
颜苒还要再问，萧瑟走了过来。
她自旁边的仆役手中抽出一柄长剑，抵在了那人的颈间，阴测测的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萧瑟手劲极大，更是将被迷昏掳劫的恨意全部转嫁到了这人的身上，那柄剑紧紧的贴在他的脖子上，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了血迹。
那人只觉颈间寒凉，仿佛项上人头马上就要不保，吓得大喊道：“公主饶命！是，是户部侍郎薛家公子指使小的这么做的！除此之外，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要是知道您是公主，哪敢如此行事啊！”
萧瑟闻言，将剑收在身侧，狠狠地踹了他下面一脚。
那人痛不能已，再次晕了过去。
颜苒看着雷厉风行的萧瑟，心中感叹。
不愧是前世直接仗剑斩杀了渣男的柔嘉公主，爱憎分明，杀伐决断，确令人心生敬佩。
而那些原本因好奇前来围观的公子们，见到萧瑟如此暴戾的一面，小腹不自觉的收紧，纷纷同情的看向了苏虞。
柔嘉公主这般暴戾，看来作为他的驸马，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颜苒追上了萧瑟，问道：“公主要去往何处？”
萧瑟恨恨的咬牙道：“自然是去户部侍郎府，找那姓薛的混蛋算账！胆敢绑架我，我看他是活够了！”
颜苒奉劝道：“兹事体大，公主应当禀明圣上，请圣上裁决。”
萧瑟停住脚步，狐疑的看向颜苒：“你为何要帮我？”
颜苒道：“同为女子，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轻侮。”
萧瑟默了默。
颜苒又对甄蘅道：“蘅儿，你陪公主进宫，照顾好她。”
甄蘅听出了颜苒的未竟之言，直觉这里面的内情并不简单。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应道：“颜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将公主安全的送到圣上面前。”
萧瑟再次看了颜苒一眼，眸色不明，而后方与甄蘅一同进宫去了。
颜苒也走向了自己的马车，打道回府。
她刚一进车厢，便见温容安正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上。
她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温容安深深的看着颜苒：“苒苒，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颜苒的心气顺了点，这回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颜苒不说话，温容安又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能追问道：“为何？”
温容安很有挫败感，他一向善于揣度人心，也能够看穿颜苒的谋略，可唯独对于她时时变化的欢欣气恼的心思，却是怎么也猜不透。
颜苒也正想和温容安好好谈一谈，便问道：“你打算投靠萧遵？”
温容安并不隐瞒：“是，想要出人头地，唯此路可行。”
温容安受制于珉阳，很难有出头之日。
他想从文，势必无法参加科举，他想从武，身体又不够康健。
所以，他只能择木而栖。
前世，他也是这么做的，并且成功了。
倘若不是为了颜苒，他应该也会荣华富贵，一生享之不尽吧。
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法改变，也绝不能重来。
颜苒思及此处，轻叹一声：“表哥，你为何突然如此冒进？”
温容安道：“这并不突然，我始终目标明确，早已谋划多时。”
温容安从很早之前就看到了萧遵的野心和潜力，并抓住了他急于拉拢人才，培植势力的心思，或多或少的在他面前留下印象。
围猎大会上，他崭露头角；之后向阿木阿斯献计，让金鸾自食恶果，同时也是帮了萧遵解决了一桩心腹之患，向大越国示好，并将此事透露给了萧遵；而今，他火力全开，将温承衍甩在身后，让萧遵看到他的能力，从而主动结交。
但有一点，温容安没说，他确实着急，而且十分着急。
颜苒明年就要及笄了，虽不急着嫁人，但婚事总是要先定下来的。
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颜老爷必不会同意将颜苒许配给他，而他也没有能力保护颜苒。
可颜苒却一句话就浇息了他的想法：“不行，起码萧遵不行。”
温容安从开始就觉得奇怪，颜苒从来都是直呼萧遵其名，似乎对他皇子的身份并不在乎，亦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他不解的问道：“为何？”
颜苒看向温容安，神色严肃且坚定，一字一句郑重的说：“我与他有仇，杀妻夺子的那种，血海深仇。”

第一百零六章  真正的幕后主使
颜苒的说辞经不起仔细推敲。
她才几岁啊，就与人有了血海深仇？况且，她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就没有机会认识萧遵。
可温容安却颇为认真的思索了片刻，而后回复道：“好。”
温容安如此爽快，令颜苒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不问我缘由？”
温容安好笑的看着颜苒，温声道：“你不是已经说了，你与他有仇，我自然与你同仇敌忾。”
温容安知道，颜苒有些与众不同。
他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但是她说的话，他都愿意相信。
颜苒回府后，就回到琼华院安安静静的待着，并没有透露今天发生的事。
温氏微有得意，只当颜苒心情不好。
毕竟，学馆开放日这天没有家中长辈陪同到场，说明不受重视，面子上还是会有些挂不住的。
可没想到，第二天便有圣谕到了颜府。
“圣上口谕，颜家嫡长女颜苒救助柔嘉公主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珍珠十斛，白玉观音一座……”
礼单很长，内官着实念了一会儿。
如此丰厚的赏赐，令颜家众人目瞪口呆。
颜苒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托了萧瑟的福。
盛帝大力赏赐于萧瑟有恩的颜苒，其实是为了表明对萧瑟的重视。
萧瑟虽然只是藩王之女，但她毕竟是皇室中人，该有的待遇不能少。
颜老爷乐呵呵的将传旨内官送走，回来便听见温氏责怪颜苒道：“你这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们？”
颜苒回道：“女儿所为只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况且，事关公主清誉，女儿不敢妄言。”
不待温氏继续责难，颜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苒儿思虑周全，做的不错。”
温氏不好再说什么，憋闷的瞪了颜苒一眼。
颜苒将赏赐中的现银留了下来，其余的物件、布匹等分了一下，直接吩咐纤萝和轻萱送到各个院里。
颜老爷看着为人处世越来越知礼得体的颜苒，心里越发高兴满意。
温氏和颜瑶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温氏怨怼道：“颜苒那小贱人怎的就那么好命？庆国公府的姑娘发病被她撞见救下，柔嘉公主被贼人掳劫又被她撞见救下，怎的什么好事都被她遇上了？”
颜瑶显然不觉得温氏将旁人性命攸关之事说成是“好事”有什么不对，心中对颜苒的嫉恨之情愈发深切。
颜苒在颜老爷的强烈要求下，正在房中给萧瑟写拜贴。
轻萱突然急急的跑了进来：“姑娘，柔嘉公主正在苏府门外叫骂呢，外面都闹翻天了！”
颜苒抬起了头，感兴趣道：“怎么回事？”
轻萱道：“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柔嘉公主一早便去了苏府。苏府请她入内，她也不进去，只在外面令人轮番叫骂，说辞都是一样的。说那苏虞苏公子不想尚柔嘉公主，便教唆薛家公子掳劫她，毁她清誉。骂苏公子乃是狼心狗肺、阴险狡诈的懦夫鼠辈。”
颜苒听着轻萱的叙述，想象着苏府门外混乱的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苏府就由着她骂？”
轻萱无奈的说：“那能怎么办呀，柔嘉公主乃是堂堂公主，他们打不得骂不得又劝不动，只能由着她了呗！”
颜苒轻轻摇了摇头，收敛了笑意。
萧瑟的做法虽然酣畅解气，然而对她自己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颜苒将写好的拜贴封好，吩咐道：“轻萱，备车。”
轻萱问道：“姑娘，咱们去哪儿啊？”
颜苒微微一笑，轻启朱唇道：“苏府。”
颜苒来到苏府的时候，萧瑟的车轮骂战还没有结束，围观的百姓已将苏府门外围的水泄不通。
颜苒只能提前下了马车，步行过去。
一路上，只听人们议论纷纷，多是对苏虞的负面评价。
“尚公主有什么不好的？这是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得不到的殊荣！苏小神医为柔嘉公主所青睐，竟还觉得委屈了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人各有志，驸马不能出仕，想来他是志在庙堂吧！”
“那他也不能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毁坏公主的清誉啊！”
“说的对！他若不愿尚公主，大可对公主言明，请她收回成命，反正圣上还未赐婚，尚有转圜的余地。可他不敢表明心志，却暗中使用龌龊的手段陷害公主，实非君子所为！”
“莫提君子二字，凭他也配？！”
……
颜苒来到萧瑟的车架前，请婢女通报，很快就被请了上去。
颜苒进入马车，只见萧瑟正倚在靠枕上，吃着冰葡萄，惬意的很。
萧瑟示意颜苒坐下，懒懒的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颜苒道：“公主可解气了？若是心里舒坦了，便叫他们停下来吧！”
萧瑟不悦的看向颜苒：“怎么，你是来替那姓苏的做说客的不成？”
颜苒摇头轻笑：“公主，我与那姓苏的也积怨已久，公主此举可谓大快人心。薛家供出了苏虞乃是幕后主使，公主迁怒于他理所应当，但需知凡事都应适可而止。公主闹一闹，既得了百姓的支持，也臭了苏虞的名声。可若闹的时间长了，将事情闹大了，却会适得其反，反对公主的名声有碍。况且，苏家老太爷乃是宫中众医之首，皇上和太后都极为倚重他。公主还是看在苏老太爷的面上，给苏府留些颜面，以免失了圣心。”
萧瑟初来安阳，对这里的人情世故并不了解，更不清楚原来苏家在宫中如此有地位。
她沉默半晌，终是听从了颜苒的建议，令人停止叫骂，打道回府。
然而，萧瑟却还是难以消除对颜苒的戒心，狐疑的问道：“你到底为何帮我？”
颜苒直言道：“昨日帮公主，是出于女子间的惺惺相惜；今日向公主进谏，是因公主教训了苏虞，也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故而心生感激。”
萧瑟疑问道：“你与他有什么仇怨？”
颜苒微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公主若感兴趣，我以后可以慢慢讲给公主听。”
萧瑟点了点头，又问道：“说起来，你昨日是如何发现我的？”
颜苒并未隐瞒，如实回道：“我对医理稍有研究。那几人虽满身酒气，却眼神清明，很明显是故意为之。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掩盖迷香的气味。殊不知，他们却弄巧成拙，酒气和迷香混合后，气味更为特殊。我当时已起疑心，又见他们背的布袋超出一般大小，更觉不妥。”
萧瑟听到颜苒懂医术，对她多了几分敬佩：“没想到，你还深藏不露。”
颜苒谦虚道：“略通皮毛而已。”
两人说了会儿话，相谈甚欢。
萧瑟渐渐对颜苒敞开了心扉，直爽道：“颜姑娘，那日校场之事，是我有错在先，我向你道歉。”
颜苒摇了摇头，道：“那日之事实则另有内情，说起来，倒是我连累了公主。”
萧瑟不解的看过来，当她听颜苒说，她被兔子引过来，乃是是崔静诗的计谋时，不由得冷笑一声：“安阳城中还真是卧虎藏龙。”
颜苒顿了顿，又道：“公主，其实昨日之事，也并非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萧瑟忙问道：“此话怎讲？”
颜苒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郑重的说：“这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应当是二皇子，萧遵。”
苏虞为了日后的仕途发展，必然不愿尚公主，领个驸马的空衔。
苏家只有他这么一根独苗，将满门荣光押在他的身上，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远去河阳。
但是，不论是苏虞还是苏家，纵然他们万般不愿，也不敢对公主不敬。
况且，苏虞何德何能，能操纵的了户部侍郎之子，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做下毁坏公主清誉之事？
这一切都说明，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便是为了拉拢苏虞为己所用的萧遵。
薛家不敢供出萧遵，又不愿独自承担，便供出了苏虞。
苏虞也不能供出萧遵，只能保持沉默，给他背了这个黑锅。
萧瑟听完颜苒的一席话，气的身子直发抖：“好一个二皇子，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一己之私，竟用我作筏子！”
萧瑟愤恨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可惜，我一介孤女势单力薄，又没有证据，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若我父王在世，如何能容忍他欺我至此！”
颜苒安抚道：“公主，我与你说清此事，并非要你报复萧遵。我只是想提醒你，日后择选驸马，还要多方考虑，莫要再不知不觉的遭人陷害。”
其实，颜苒也是因对前世萧瑟的遭遇既敬佩又怜悯，希望她今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才出言提点。
萧瑟却忽地想起一件事：“那我方才岂不是骂错了人？”
颜苒笑道：“此事皆因苏虞而起，况且他是萧遵的心腹，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萧瑟点了点头，觉得她言之有理。
过了会儿，萧瑟又拿出一张请帖递给了颜苒，道：“下月十五，我要办招亲大会，你来帮我择选驸马。”
颜苒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问道：“你要我帮你择选驸马？”
萧瑟点头，肯定道：“我对安阳的人际关系又不了解，万一出现第二个苏虞怎么办，所以你要帮我啊！”
颜苒十分无奈，她不过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怎的就被赖上了？

第一百零七章  驸马只有一个
盛帝下旨，要求安阳城中所有适龄的青年才俊都要参加柔嘉公主的招亲大会竞选驸马。
首先，参选者需得呈报个人名册，详细叙述个人信息，家世背景，其中包括三代以内所有血亲的身份。
若有父母过世不满三年者，亲属犯科者，则不得入选。
其次，参选者还需样貌周正，身体康健。
若有样貌丑陋者，身患残疾者，均不得入选。
初选过后，就到了正式竞选的环节。
招亲大会分为文试和武试，通过综合两场比试的成绩，选拔出前十名，再由柔嘉公主亲自考校并从中挑择心仪的人选。
这择选驸马的严苛程度比考科举更甚，不禁令人咋舌。
不过，尚了公主就相当于跻身进入了皇室，身份尊贵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有这个殊荣的，自要经过非常严格的选拔。
因着苏虞也符合条件，所以尽管他早已被柔嘉公主剔除在名单之外，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参加招亲。
“现在安阳城中最热闹的事，莫过于柔嘉公主择选驸马了，而这当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又莫过于前些天刚被柔嘉公主痛骂的苏公子也在竞选驸马之列。大家都在猜测，以苏公子之才很有可能留到最后，届时柔嘉公主会如何待他？这可是好一出恩怨情仇的大戏，大家都在等着看呢！”
颜苒正在练字，轻萱一边帮她研磨，一边欢快的讲述着外面的见闻。
适逢玄月送茶果进来，听见轻萱所说，插嘴问道：“既然苏公子明知讨不了好，应该会在开始就故意落选吧？”
颜苒笔下稍顿，微微一笑，笃定道：“他不敢。”
轻萱和玄月齐齐不解道：“为何？”
颜苒放下了笔，接过轻萱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解释道：“苏虞素有才名，又与柔嘉公主有矛盾在前，即便他此次当真发挥失常，也会被人认为是故意落选，逃避尚公主之事。那岂不是坐实了他唆使薛家公子污蔑公主清誉一事，更是犯下了欺君之罪？所以，别说他不敢故意落选，他就连发挥失常都不敢呢！”
其他不想尚公主之人尚且可以“发挥失常”，但苏虞却绝对不能。
不论最后的结果是柔嘉公主对他余情未了，还是会当众羞辱他，他都只能规规矩矩的尽最大的能力参加比试，然后听天由命。
颜苒正惬意的吃着茶果，纤萝走了进来，面色略显沉重的唤道：“姑娘。”
颜苒问道：“怎么了？”
纤萝抿了抿唇，沉声道：“公子通过了初选，需得参加招亲大会。”
颜苒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按理说，有珉阳这层关系在，温容安和温承衍都是要唤萧瑟一声姨母的，根本就不能参加招选驸马。
但若仔细分说，温容安不是珉阳亲生，与萧瑟也无血缘关系，若非要参加也不是不行。
可即便这一点无碍，温容安先天不足，不算身体康健，应当也过不了初选。
所以，这当中必然有人从中作梗。
至于是何人所为……
颜苒冷眸微眯，除了珉阳母子俩还能有谁。
轻萱急道：“大公子在围猎中大展风采，又刚得了文试的魁首，文武皆为第一人！如姑娘所说，他又不能故意落选，必能留到最后，这可如何是好？”
颜苒轻笑道：“驸马只有一人，哪儿就那么容易能选上了？”
颜苒倒是不担心，毕竟萧瑟对温容安的印象并不好，又有她坐镇，她不会让他选上的。
可是颜苒想不通，珉阳母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要知道，如果温容安做了驸马，虽不算出人头地，却身份尊贵，后半生可享尽荣华富贵，这应当不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颜苒一时猜不透珉阳和温承衍的用意，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很快便到了举行招亲大会的日子。
招亲大会的地点定在了平湖。
此处属于皇宫范畴，便于守卫；又依山傍水，风景优美；且地势开阔，可容纳上万人，是皇家平时举办大型宴会的专用场地。
帝后高坐于楼台之上，文武百官按官阶依次向下排列。
中间的场地一侧设有文试的擂台，一侧设有武试的擂台，便于青年才俊们轮番比试。
颜苒因受萧瑟之邀，有幸与她同席而坐，占据了观看比试的最佳位置，惹得不少姑娘眼红。
此次招亲虽是为公主选驸马，却聚集了安阳城中所有家世显赫、品貌上乘、文武俱佳的公子。
姑娘们自然都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察看各家公子的品貌如何，便于将来在自己的婚事上有所掌握。
毕竟，驸马只有一个，旁的公子还是她们的呀！
甄蘅被皇后召到了身边，陪着后妃们说了会儿话，便觉得无趣，时不时的看向颜苒和萧瑟的方向。
皇后见她的眼睛一直瞥向别处，失笑道：“好了，那眼珠子再转就要掉出来了。今儿难得热闹，本宫也不拘着你了，过去找你的友人玩儿吧。”
甄蘅喜上眉梢，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谢谢姑母！”
甄蘅来到萧瑟的坐席处，原想挨着颜苒坐，但这样一来，萧瑟就不能坐在中间了。
萧瑟毕竟是今日的主角，甄蘅不好喧宾夺主，便坐到了她的另外一边，隔着她与颜苒说话。
“颜姐姐，过些日子倾莲池的莲花便要开放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吧！”
萧瑟闻言，感兴趣道：“我也要去！”
甄蘅为难道：“可是，距离莲花开放还得半个月呢，不知你那时是否还在安阳呀？”
萧瑟道：“我要待到千秋节之后呢！”
甄蘅喜道：“那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两个姑娘说话间，便定下了一同赏莲的约定。
颜苒心不在焉的听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视线和心思早就都跑到场中去了。
场中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温容安先被分到了武试组，现下正在守擂台。
比试每组分为六人，温容安已赢过了四人，如今只剩最后一人，只要他守住了擂台，便可胜出。
可他虽然有功夫底子，招式灵活，但这轮番挑战应下来，身体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最后一人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上台就招势凌厉的攻了上来。
虽是比武，也应秉持君子之风，点到为止。
可这人杀心甚重，招招致命。
温容安本就体力不支，面对如此强势的攻击，不免疲于应对，连连败退。
颜苒揪着一颗心，手指狠狠的抠住食案，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不怕温容安输，只怕他会受伤。
眼见温容安已被逼迫至擂台边，那人一鼓作气的发出致命一击。
温容安却在紧要关头微微侧身，躲开了攻击，看似轻盈却疾如闪电的落在了那人的身后，利刃出鞘，抵在了他的喉间。
监考官很快报出成绩：“七组，温容安，胜。”
颜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温容安惨白的已无人色的面庞，又心疼不已。
“哎，这可如何是好。”
珉阳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盛帝好奇的看过来：“那孩子不是已胜出了，你怎的却叹起气来？”
温容安接连在围猎、春试当中大显身手，令盛帝对他有了印象，知晓他乃是珉阳的继子，所以有此一问。
珉阳蹙眉，惆怅道：“陛下有所不知，安儿一向仰慕他的父亲，想要从军。可清寒就是战死沙场的，若安儿也有不测，我该如何向清寒交代？所以我不应允此事，安儿便与我怄气，偷偷跑来参加招亲大会，想着离我远了，便可不受管制。可他在名义上到底是公主之子，又怎能参选驸马呢？这不合规矩呀！”
盛帝哈哈一笑，摆手道：“皇姐不必忧心，朕不让他入选便是，不会怪他的。至于从军一事……”
盛帝却有不同的看法：“男儿自当建功立业，他有这番雄心壮志，颇有其父之风。他能在围猎大会上拔得头筹，而今比武又能胜出，朕倒是觉得他是个好苗子，到军中历练亦无不可。说不定，日后他也能成为像他父亲那样保家卫国的大将军，皇姐不该阻拦。”
珉阳为难了好半晌，才不甘愿的应道：“陛下说的是。不过，陛下千万别授予他什么官职，就让他从底层做起吧。或许吃些苦头，他坚持不住了，也就愿意回家了。”
珉阳完美的表现出了一副败儿的慈母形象，好像多宠爱温容安似的。
珉阳越是这般表现，盛帝便越是得意。
他自以为说服了珉阳，帮温容安实现了理想，自觉圣明的不得了，沉浸在了自我陶醉当中。
颜苒却听的遍体生寒。
因萧瑟的坐席就在距离盛帝不远处，所以颜苒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收入了耳中。
珉阳刚开口的时候，颜苒还以为她要指责温容安参选驸马不合规矩的过错。
可没想到，她绕了一圈，却是为了提出让温容安从军一事！
从军？呵。
待温容安进入军营，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他自己掌控了。
不说军中生活条件苛苦，温容安的身体是否受得了，若是万一被调遣到前线，战场上死个人太寻常了。
珉阳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颜苒低垂着眼眸，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第一百零八章  不该救他！
两场比试结束后，苏虞果然如颜苒所料，留到了最后。
温容安也不出意料的进入了前十名，但被盛帝以身份不符条件为由除名，并候补了一名上去。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穆长风居然也在十强之列。
穆长风对于自己能在众多青年才俊当中脱颖而出很是得意，兴奋的向远在台上观望的自家老爹挥了挥手。
穆大将军显然没将穆长风有可能被选为驸马，不能继承他的衣钵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激动的说：“好！好小子！总算没给他老子丢脸！”
甄蘅悄悄对颜苒吐槽道：“穆长风的心愿是做一个像他爹那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是他一旦被选为驸马，就做不成将军了呀！所以他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怕不是个傻子吧？”
颜苒的回复更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你才知道？”
萧瑟不满她们两个在她面前嘀嘀咕咕的，不悦道：“你们两个又说什么悄悄话呢？快告诉我，我到底应该选哪个啊？”
因着人数众多，虽然比试已经尽量化繁为简，但待比试全部结束后，时间还是已至晌午。
盛帝便下令先开筵席，待午后再由柔嘉公主做出最后的选择。
颜苒问道：“公主喜欢哪个？”
萧瑟撇了撇嘴，表情很是不屑：“打眼看过去，没一个喜欢的。”
萧瑟刚被苏虞伤了心，还没缓过来呢，正是觉得男子没一个好东西的时候，哪能那么快又看中别人。
况且，萧瑟之所以会看中苏虞，是因为先前两人相遇，萧瑟见到苏虞为受了伤的小兔子包扎伤口，觉得他既善良又温柔，才会对他一见倾心。
可眼前这些人，她与他们毫无交集，完全陌生，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趣。
萧瑟邪恶的想着：“不如，我便选了那苏虞吧。他不是想方设法的不想做驸马么，我偏不如他所愿，就让他做驸马，怎么样？”
颜苒劝道：“公主实在没必要为了与他怄气，就搭上一生的幸福。”
萧瑟却冷笑一声：“一生？那倒不至于。待到了河阳，不出一年，我保证能丧夫守寡。”
听着萧瑟放出的狠话，甄蘅缩了缩脖子，顿觉有些怕怕的。
颜苒却笑了笑，她知道萧瑟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不过，发生过苏虞那件事以后，萧瑟变得十分谨慎。
她不过是在安阳待几日而已，也不想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请颜苒帮她挑择合适的驸马人选。
颜苒示意萧瑟看向那位身着苍衣的男子，道：“那位徐公子是御史大夫的幼子，他已经有了心上人，是翠微楼的一位姑娘，家里并不同意他纳娶。他曾为了该女子在家中绝食抗议，如今来参加招亲大会，只怕不是出自真心。”
颜苒说着，又看向另一位蓝衣公子道：“那位沈公子是太常寺卿家的嫡次子，他上有兄长继承家业，本人醉心丹青，也无意仕途。他若能尚公主，应是十分欢喜的。只不过，他虽然名义上是嫡子，但实际上，他的亲生母亲出身勾栏，身份却是配不上公主的。”
……
颜苒尽职尽责的为萧瑟科普着入选十人的情况，详细到牵连出种种不为人所知的秘辛。
甄蘅惊叹不已：“颜姐姐，你好厉害，连这种秘闻都知道！”
颜苒笑了笑，并未多言。
若要追究起来，她也无法解释因着多活一世而知道的那些秘密。
萧瑟却什么都没问，对她十分信任，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来说去，合适的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二选一啊……”
萧瑟经过短暂的为难之后，很快就拍板决定：“那就抓阄吧！”
颜苒和甄蘅双双目瞪口呆。
这可是婚姻大事啊，这么草率的么？这位公主还真是率性而为啊！
说话间，婢女已经撤下了她们用过的膳食，更换了新的菜品。
颜苒看着面前的甜汤，眸光微闪，轻声道：“公主，我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温容安正在用膳，突然有人送来了一碗桂圆莲子羹：“温大公子，这是柔嘉公主赐予你的。”
温容安觉得奇怪，便向萧瑟的方向看过来，却与颜苒的视线对上。
他立刻明白，这是颜苒送过来的。
虽然不知她意欲何为，但他还是乖乖的将这碗羹汤喝了下去。
没一会儿，温容安身边的人突然惊道：“温兄，你流鼻血了！”
温容安确实觉得鼻下有些温热，伸手摸了一下，还未看清是否流血，忽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竟一头栽倒了。
温容安忽然晕倒，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珉阳自然也要装作关切的模样，惊呼道：“安儿这是怎么了？”
盛帝见珉阳心急，当真以为她担心温容安，忙道：“快宣太医！”
珉阳心中不耐，暗自埋怨温容安的身子不中用，动不动就晕倒。
温承衍也觉得奇怪，温容安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难道是方才比武耗费了太多的体力，身体支撑不住了？
温承衍轻嗤一声，正觉得温容安没用，却又突然心中一凛，意识到绝对不能让太医为温容安诊脉。
可是这时，太医已经赶了过来，正在为温容安把脉。
温承衍忙走到苏虞身边，向他耳语了几句。
苏虞神色微顿，但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太医为温容安诊过脉后，便命人去取了一碗绿豆汤给他灌了下去。
温容安很快就转醒，但看起来仍然十分虚弱。
太医对盛帝等人禀道：“皇上，皇后，长公主，温大公子并无大碍，他只是因为过量食用了热物，虚……”
“如今天气炎热，温大公子刚刚与几人比武，又食用了羊肉、桂圆等热物，所以导致中暑。用绿豆汤解暑固然不错，但不若再加上些薄荷、百合、甘草，则效果更加。”
苏虞突然开口，打断了太医的话。
太医狐疑的看了苏虞一眼。
温容安明明是因为体质羸弱，又过量食用了热物，导致虚不受补才晕倒的，绿豆汤是为清热，这苏小神医为何却说他是中暑？
颜苒闻言，面色大变，陡然目光凌厉的看向了苏虞。
颜苒原本是想借由温容安虚不受补引出他身有弱症一事，若明知他的身体外强中干，珉阳还坚持让他从军，可就司马昭之心了。
所以，如果能够当众戳穿此事，温容安从军一事也就只能作罢了。
可谁料，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苏虞一向有小神医之称，他受其祖父亲自教导，自幼研习医术。
他阅览过的书籍，见识过的疑难杂症，以及在医术上的天赋，令许多行医多年之人都自愧弗如。
所以，他坚持说温容安晕倒是因为中暑，便是连太医也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诊错了脉。
毕竟，如苏虞所说，温容安刚刚大量运动又食用了热物，中暑之后导致脉象虚弱，也是极有可能的。
是以，太医并没有深究，也没有反驳苏虞的话。
此事便就此揭过，颜苒的目的在苏虞的干扰下并没有达成。
她不禁咬牙暗恨，恨温承衍反应太快，恨苏虞为虎作伥。
如此看来，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早知如此，当初苏虞在林中被毒蛇咬伤，她就不该救他！
苏虞只觉得似乎有一束极为怨恨的冰冷目光狠狠的刺在了他的身上，令他如芒在背。
他转身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禁很是疑惑。
温容安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午膳过后，萧瑟果然靠着抓阄选出了驸马，便是那位出身稍有逊色的沈家公子。
萧瑟无所谓的说：“那些人当中，真心想做驸马的，也不过就这么两个。另一个呆头呆脑的，看着便无趣。这沈家公子虽然出身不正，但既然沈家认他做嫡子，他便是嫡子，这没什么的。况且，他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我瞧着也欢喜。反正我选驸马，图不上功名利禄，图不上两情相悦，那就图个赏心悦目吧！”
甄蘅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颜苒觉得，萧瑟只要选个真心想做驸马的人就好。
这样，对方便会尊敬她，依顺她，就算没有鹣鲽情深，也总能相敬如宾。
如此，也可改变她前世孤寂一生的命运。
招亲大会结束后，珉阳回到府中，才从温承衍处听说今日差点被温容安破计一事。
珉阳登时大怒道：“这必然是温容安那个病秧子的计谋！他故意晕倒让太医诊脉，道出他身有弱症之事。届时，我便是作戏，也只能收回让他从军一事了，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心计！看来，我想早点除掉他，还是十分明智的。不过，他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是夜。
萧遵回府后，侍从呈上一封书信，道：“殿下，今日属下秘密的收到了一封书信，是有关治水之事，您是否要过目？”
萧遵有些惊讶，忙道：“快拿来！”
他很快就看完了信中的内容，激动不已：“这是治水之策！是谁给你的？”
侍从回道：“一位自称是温姓公子仆人的小厮。”
温容安？
萧遵的脑海中马上浮现了这个名字，又想起他今日在筵席上晕倒一事，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一百零九章  你还会喜欢我吗
“表哥怎样了？”
颜苒心中牵挂温容安，便着纤萝去打探情况。
纤萝回道：“公子无事，他还要奴婢转告姑娘，莫要担心。”
颜苒想着温容安白白的受了苦，都是拜苏虞所赐，禁不住又在心里将他狠狠地咒骂了千百遍。
颜苒兀自生了会儿闷气，又问道：“信可送到了？”
纤萝道：“奴婢按照姑娘的吩咐，将信交给了温齐，温齐亲自送到二皇子府上的，并报上了公子的名字。”
颜苒点了点头，心下稍安，却仍然愁眉不展。
轻萱问道：“姑娘，您不是说，只要二皇子看到那封信，温·公子就不必从军了么，您为何还闷闷不乐？”
颜苒轻叹一声，并没有回答。
今日事态紧急，温承衍既然看穿了温容安生病是缓兵之计，为免夜长梦多，他一定会严加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或许还会很快将他送走。
所以颜苒只能凭借记忆，将前世温容安提出的治水之策写出来，并以温容安的名义献给萧遵，通过萧遵之手解眼下之困。
不过，在颜苒还没有积蓄足够的力量与萧遵对抗之前，她其实并不想与他正面对上。
可谁知，命运却还是阴差阳错的让他们产生了交集。
萧遵是何等奸狡之人，经此一事，不止温容安在短时间内要受到他的掌控，说不定他还能从中窥到颜苒的影子。
颜苒本还想徐徐图之，可如今却不得不将很多计划提前了。
颜苒偏过头，正巧看见了铜镜中的自己。
冰肌玉骨，螓首蛾眉，艳若桃李，何等的仙姿玉容。
从前，她以这副出众的容貌为傲，心比天高；可如今，她却视其如毒蝎，避之不及。
前世，若不是凭着这副好相貌，如温承衍那般自视甚高之人，如何能心甘情愿的娶了出身并不高的她；萧遵又怎会对她念念不忘，以至夺得皇位后就利用权势将她圈禁在身边；苏虞也不必一门心思的觉得她是祸国妖妃，暗中残害她的身体。
由此可见，美貌是毒药，不仅能毒死别人，也能毒死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美貌不复，你还会喜欢我吗？”
温容安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颜苒。
譬如，她为何会知道他的治水之策，她为何能画出他设计的水车，他明明没有给任何人看过那些东西。
岂料，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先被颜苒问住了。
温容安没能抓住颜苒话中的重点，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美貌？”
他的这声疑问，落在颜苒的耳中，好似十分嫌弃，令她顿时傻眼。
哦，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不觉得她生的好看！
温容安见颜苒的脸色瞬间变了，心中暗忖，她应当是极为在意容貌的吧。
不过想想也是，哪个姑娘会不在意容貌呢？
于是，他语重心长的劝说道：“红颜枯骨，皆是虚妄，再美好的容颜，也总有逝去的一天，不必过分追求，免成执念。”
颜苒听着温容安少年老成的谆谆教诲，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其实，她就是想听他说一句哄她开心的情话啊，有那么难么？
不过仔细想想，她的问题也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前世，她遇见温容安的时候，已经被病痛折磨的形销骨立，能活着就不错了，还顾得上什么美不美的。
可即便如此，温容安还是放下一切带她走了啊。
可见，他对她的心意，从来都与容貌无关。
颜苒回想起前世，神情恍惚，眉间不自觉的染上了一抹忧伤。
温容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颜苒不高兴了，暗自懊恼，一门心思的想着怎么找补，哪还敢提什么治水之策，什么水车图纸。
直到梵墨和玄月做好了饭菜，面对一桌子美食，颜苒才缓过神来。
温容安见颜苒眉目转晴，才开口道：“二皇子向圣上进献了治水之策，得到了嘉奖。”
如今已渐进入梅雨季节，郢都一带因邻近江河，几乎每年都会闹水患。
朝廷每年在赈灾、治水上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却始终收效甚微。
一则因为郢都的地势问题，逢水便患；二则因为江河中反复积聚的淤泥沙石，使得水位线一年高过一年，单靠人力却难以清理。
温容安除了提出分渠引流等治理水患的良策，还设计了一种巨型的水车，可以清理河中泥沙。
是以，萧遵得到了温容安的治水之策，十分激动，转天就亲自找上门来。
那水车是温容安设计的，颜苒只知其貌，不知其理。
又因着当时情况紧急，颜苒很怕盛帝在珉阳的挑唆下，马上下旨令温容安去从军，便匆匆画了个水车的草图，就给萧遵送了过去，连原理都没解释清楚。
萧遵看不懂，自然要找温容安询问细节。
萧遵向盛帝献策后，得到了盛帝的大力赞誉，并命他督办此事，对他颇为倚重。
萧遵得了好处，自然也不忘帮温容安美言几句，向盛帝请求让他协理此事。
盛帝不免想起应允珉阳，让温容安从军一事。
但他又转念一想，既然温容安有如此之才，那还从什么军啊，先将水患治理好以后再说吧。
况且，珉阳也不愿温容安去军营受苦，那便正好让他领受份差事。
他有事可做，也许就不再想去服役了。一举两得啊！
盛帝如是想着，十分痛快的答应了萧遵的请求。
温容安又道：“过段时日，二皇子便要启程前往郢都，监督修建水车，要我陪他同去。”
“什么？”
颜苒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没了胃口。
温容安解释道：“那水车毕竟是我设计的，若建造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我也好指导修改。快则一月，慢则两月，我一定能回来的。”
颜苒知道，萧遵正值用人之际，不会对温容安怎么样的。
可是前世，温容安是死在萧遵手里的，颜苒难以释怀。
所以，她一听说这两人要同行独处，心中总觉不安。
回府后，颜苒便开始列单子。
温容安的身子骨虚弱，这回长途跋涉，必然劳累。
她不能陪他一起去，就只能将他的衣食住行全部安排妥当，让他在行路途中舒舒服服的，不要生病。
颜苒正在热火朝天的为温容安准备出行所需的物品，甄蘅和萧瑟一齐找上门来。
“颜姐姐，今日天光晴好，咱们一起去倾莲池赏莲花吧！”
面对甄蘅期盼的眼神，颜苒很难拒绝。
她将事情交代下去，就和她们一起出了门，同行的还有商英英和敏安县主。
皇后怕萧瑟独自一人住在外面无聊，便让甄蘅和敏安县主时常去陪伴她。
路上，甄蘅向颜苒透露道：“今日，柔嘉公主可不只为了赏莲，她还约了那位沈家公子见面。招亲大会选定驸马之后，他们只在宫中的赐婚宴上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所以，柔嘉公主想见见他。”
甄蘅说着，又有些担心：“不过，这婚事已定，便是公主觉得他不合心意，也没办法更改了呀！”
颜苒轻轻笑了笑：“公主见他是否合心意，是为了决定日后如何待他。”
如果萧瑟觉得那沈家公子还不错，自当与他和和乐乐的发展感情；但若觉得他不是可托付之人，就要拿出公主的威严来，与他君臣相隔。
说起这事，甄蘅问道：“颜姐姐，我听祖父说，颜伯伯任了户部尚书一职，好多人巴结着他。如今你也到了该订亲的年纪，向你提亲的人一定很多吧？”
因着先前户部侍郎之子挟持柔嘉公主一事，户部侍郎被革职查办，连带户部尚书也受到了牵连，被降职到了地方。
户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盛帝便点了颜老爷调任。
颜老爷此次从礼部尚书变为户部尚书，官级虽是平调，但户部管钱，比之礼部权力更大，油水更多。
颜老爷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前些日子来道贺的人都快将颜府的门槛踏平了。
这期间，与温氏来往的夫人也很多，至于当中有没有向颜苒提亲的，她并不知道。
但想来就算有，如果对方家世品行都很好，温氏也会想方设法的推掉吧。
其实，温氏这般做法也是帮颜苒挡了桃花，颜苒乐见其成。
可怜温氏还洋洋得意，自以为拿捏住了颜苒呢。
来到了倾莲池，几人一同下了马车，向爱莲亭走去。
爱莲亭位于倾莲池的中央，脚下便是清湛的池水，俯身便可触及莲叶，是赏莲的最佳地点。
远远的，颜苒便听见那亭子里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定睛一看，却是崔静诗和几位姑娘。
甄蘅见爱莲亭已被人占领，有些懊恼：“我应当早些派人过来瞧瞧的，若知道有旁人来玩儿，咱们便改日再来。”
敏安县主提议道：“无妨，不如咱们租用几艘蓬船，直接去进去赏莲吧！”
颜苒和甄蘅都表示赞同。
萧瑟却看见了崔静诗，冷眉一挑：“呦，那不是崔静诗吗？先前的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就送上门来了，我倒是要去会会她！”
说着，她就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恭敬不如从命
萧瑟等人来到爱莲亭，以崔静诗为首的几位姑娘纷纷起身福礼。
“臣女见过柔嘉公主。”
萧瑟一言不发，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崔静诗。
崔静诗不明所以，被萧瑟直勾勾的视线盯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
只是她才刚开口，就被萧瑟打断了：“听闻崔姑娘蕙质兰心，仪态大方，乃是安阳贵女的表率，却怎的如此不知礼数。”
“不知礼数”四个字，对于极重品行的世家贵女来说可是很严重的指控了。
崔静诗面色微僵，大脑飞快的旋转，却并没有想到自己何处失礼，惹恼了眼前的这位公主。
她疑惑道：“公主这是何意？”
萧瑟轻嗤一声，似是极为蔑视，接着又面色一沉，冷声道：“本宫让你起了吗？”
“公主息怒！”
萧瑟突然发怒，令众人措手不及，方才随崔静诗一块儿见礼的几位姑娘忙再次拜了下去。
崔静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没想到萧瑟竟会揪着这种细枝末节不放，分明是故意为难。
不过，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倘若真的追究起来，确实是她失礼在先。
所以，崔静诗纵然百般不愿，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忿，福下了身子。
萧瑟不慌不忙的绕过几人，走到凳子旁坐下，方才慢悠悠的说道：“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连忙齐声道谢。
崔静诗被萧瑟奚落一番，面上挂不住，心里也不痛快，便道：“臣女不便打扰公主的赏莲雅兴，便先退下了。”
萧瑟挑眉：“怎么，崔姑娘可是不愿见到本宫？”
崔静诗忙道：“臣女不敢。”
萧瑟道：“既然不敢，那就留下来一起赏莲吧，省的被人说是本宫抢了你们的地方。”
萧瑟说着，不再理会崔静诗，转而招呼颜苒等人：“过来坐。”
亭中的座位并不多，萧瑟让颜苒等人坐下，却让崔静诗等人站着，倒让她们看起来像丫鬟似的，令崔静诗很是憋闷。
哪知，更憋闷的还在后面。
萧瑟不知怎么，突然兴起，又道：“如此美景，不以诗文咏诵却是可惜了。听闻崔姑娘才女盛名，便以莲花为题作首诗吧，若是做的好，本宫有赏。”
这话若是身份高又年纪长的人说的，崔静诗很乐意接受。
可这话出自萧瑟之口，分明是有意折辱她，她哽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十分难受。
可萧瑟毕竟是公主，崔静诗不敢忤逆，只能应了下来。
那边，崔静诗正在构思诗文；这边，萧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她差使身边的内侍道：“去看看，沈钰怎么还没到？”
沈钰便是那位沈家公子，萧瑟刚刚选定的驸马。
内侍应了声，刚走出亭子，又折返回来：“公主，驸马到了。”
萧瑟闻言看去，却没看到沈钰，反而看到了为首的萧遵。
“二皇子殿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静诗，她见到萧遵十分欣喜，快步走上前去，盈盈一拜。
萧遵手里捧着一株莲花，作势虚扶了崔静诗一下：“崔姑娘不必多礼。”
颜苒也随其他姑娘一同见礼。
萧遵的视线扫视一周，朗声道：“诸位姑娘不必多礼。”
颜苒不动声色的向萧遵的身后看去，只见除了沈钰，还有温承衍和苏虞。
沈钰面色如常，温承衍和苏虞的脸色却都略带着些凝重。
温承衍想除掉温容安，萧遵却要保住温容安，苏虞投靠萧遵，又与温承衍是好友，这三人的组合实在奇怪。
也许，萧遵想让温容安为他所用，却又不想得罪温承衍，所以与他协商，苏虞就从中起到了连接说和的作用。
前世，萧遵便一直想拉拢珉阳长公主和温承衍，可这母子二人立场模糊，但似乎更为偏向太子。
想来，这也是萧遵在夺位之后，任由温容安打压珉阳母子，没有任何偏袒的缘由之一。
颜苒正胡思乱想着，只听萧瑟道：“这支莲花竟是二皇子亲自采撷的？二皇子当真是好兴致啊！”
萧遵垂眸看着手中的莲花，动作轻柔的抚了抚莲瓣，喃喃自语一般：“这莲花太美，美到令人情不自禁的就想将她采下来。”
他说着，又掀唇笑道：“这么美的花，自然也要配美人才是。”
萧遵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颜苒的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颜苒抬眼，正对上萧遵眼中透出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顿觉脚底生寒。
萧遵的笑容并不温暖，恰恰相反，他别有深意的笑容，令颜苒觉得仿佛被毒蛇缠身，冰冷，恐怖，且恶心。
甄蘅见颜苒的脸色有些难看，以为她不舒服，担忧的握住了她的手，却发觉她的手冷的如同冰块，差点惊呼出声。
敏安县主突然出言笑道：“若论美人，这亭子里哪还有比柔嘉公主更美的人呢？”
萧瑟丝毫不觉羞赧，她上前一步，挡住了颜苒的大半个身子，毫不客气的拿过了萧遵手里的莲花，理所当然的说：“敏安县主说的不错，多谢二皇子赠莲，恭敬不如从命，本宫就收下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将萧遵口中所谓的“美人”安在了萧瑟的身上，并抢走了他的莲花，令他微怔。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哈哈一笑，道：“柔嘉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
萧瑟收起了脸上本就浅淡的笑容，正色道：“二皇子，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堂姑母。”
言外之意，萧遵没有资格随便称呼她的封号，实在失礼。
若在平时，按照萧瑟洒脱的性子，哪里会在意那些虚礼。
可今日一个两个的都往她的枪口上撞，她不压制一下他们嚣张的气焰，岂不白白辜负了这尊贵的公主身份。
萧遵被萧瑟当众落了脸面，笑容淡了些，却仍保持风度，从善如流的改口道：“是，柔嘉姑母。”
萧瑟见萧遵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畅快了些。
她转眼又看见崔静诗正时不时的瞥向萧遵，轻哼一声：“崔姑娘的诗可写完了？”
崔静诗忙收回目光，转向萧瑟回道：“回公主，已写完了。”
以崔静诗之才，写一首咏莲的诗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是以，当她念完了诗，萧遵就极为捧场的带头鼓起了掌，毫不吝啬夸赞之言：“崔姑娘之诗才，本宫亦自愧不如。”
崔静诗得到了萧遵的赞赏，满心雀跃。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移开了视线，脸色微红：“二皇子过誉了。”
萧瑟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眉目轻转，扬声道：“好，崔姑娘的诗甚得本宫心意，本宫有赏！”
萧瑟说着，便命人将刚刚从萧遵那里得来的莲花送给了崔静诗：“本宫也没带什么，便借花献佛，将二皇子亲手采撷的莲花赏给崔姑娘吧！”
萧瑟着重强调了“二皇子”、“亲手采撷”等字眼，其他姑娘们果然纷纷露出了或惊叹或羡慕的神色，令崔静诗好不得意。
萧遵也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瑟无意与萧遵和崔静诗等人一起游玩，便带着颜苒等人前去乘船赏莲，沈钰也忙跟了上去。
萧遵打着送萧瑟的名义，一路跟到了乘船处。
萧瑟和沈钰已被赐婚，两人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便是同乘一船也不逾矩。
其他姑娘们三五成群，自然不会与外男共乘。
萧遵虽有心想与颜苒亲近，却根本没有机会，不禁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待船只渐渐远去，萧遵仍站在岸边，极目远眺，饶有兴致的说道：“训庭，你那表妹倒是十分有趣。”
温承衍心中一震，表情有些僵硬，却故作平静，垂眸道：“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没什么见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殿下莫要与她计较。”
萧遵轻笑，眼中闪过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精光：“没见识？我却觉得，她有见识的很呢！”
温承衍瞥见了萧遵的神情，他的心再次向下沉了沉，暗暗攥紧了拳头。
很快，温容安就随萧遵启程去往郢都治水了，学馆的课业也只能暂时停下。
颜苒将给温容安准备的东西全部送到了梵墨那里，让梵墨想办法给他带着。
梵墨表示很为难。
那整整两大车的东西，若是直接带上，很不符合他家公子平时艰苦朴素的作风啊！
可是那么多东西，又没法隐藏，他能怎么办啊！
虽然温容安有了萧遵这个保护伞，可珉阳那边也没消停。
因着平时，温容安的身边只有温齐一个侍从，此次珉阳便趁机给他塞了好几个小厮和护卫。
名为侍奉保护，实则监视，说不定还会暗中搞点其他的小动作。
这直接导致温容安的身边有了太多的眼线，颜苒不方便与他联系，心中万般思念无处言说。
又因为不能通信，颜苒也无法知道温容安的近况，每日都担心他有没有生病，处境是否安全。
短短一段时日，她可是清减了不少。
这天，颜苒正坐在窗前发呆，想着温容安的近况如何。
轻萱一路狂奔进来，气喘吁吁的喊道：“姑娘，不好了，有人来向你提亲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阴魂不散
颜苒并没有像轻萱那般激动，只淡淡的问道：“哦？是哪家公子啊？”
轻萱急道：“是……温小公爷！”
“谁？”
这下，连颜苒也不能淡定了。
她蹭的站起身来，紧紧的看向轻萱，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轻萱缓了口气，道：“姑娘，温小公爷亲自前来向您提亲，如今人就在前院呢！”
颜苒眉间轻锁，在屋内来回踱步，想不通温承衍这是闹的哪出？
她分明已经从根本上切断了和温承衍的姻缘，命运为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回想过往，她与温承衍的交集并不多，甚至第一次见面就将他踹进了水里。
而后，她对他或厌恶的敬而远之，或处心积虑的利用报复，温承衍怎么可能还会喜欢她？
是啊，温承衍不可能喜欢她，那为什么还要向她提亲呢？
颜苒猛的反应过来，难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温容安？
温承衍知道温容安和颜苒关系匪浅，所以就趁着温容安不在，向颜苒提亲。
待到温容安归来，发现自己心爱的姑娘已经成为了他人的未婚妻，该是何等的伤痛啊！
不过，颜苒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温承衍想这么做，珉阳也不会同意的。
珉阳作为长公主，能够整治温容安的方法有很多，实在没必要将温承衍搭进去。
颜苒想不通温承衍为何突然向她提亲，狠狠的磨了磨牙。
温承衍，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轻萱歇了一会儿，终于喘匀了气，担忧道：“姑娘，眼下咱们该怎么办？以温小公爷的条件，老爷应该会应下这门亲事吧？”
颜苒经过了短暂的震惊，已经镇定下来。
不论温承衍的目的是什么，温氏都不会坐视不理的，珉阳也不会。
颜苒沉着道：“温氏知道此事了吗？”
轻萱点头道：“嗯，夫人得知温小公爷前来拜访，便赶过去了，应是知情的。”
颜苒点了点头，更觉有把握：“既然如此，想来这亲事，温承衍今日是提不成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吩咐道：“让玄青去定国公府走一趟，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珉阳长公主。”
颜老爷一开始听到温承衍上门提亲，还是很震惊的，但是很快，这份震惊就转为了欣喜。
他不是没想过与定国公府亲上加亲，但珉阳自恃身份，心高气傲，一向瞧不太上根基不深的颜府，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没想到，温承衍竟然会亲自登门求娶颜苒。
颜老爷本想一口应下，却听温氏问了句：“长公主知道此事吗？”
温承衍微怔，随即回道：“母亲自然是知道的。”
温氏心中气郁，面上却是不显。
她知道温承衍在说谎，珉阳若当真知道他要求娶颜苒，怎么可能会同意？
温氏的心思转了几转，为难的看向颜老爷，悄声道：“老爷，结亲是喜事，只不过连个媒人都没有，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婚姻之事，不仅要男女双方情投意合，更要双方父母首肯认可。
而后，需请媒人从中沟通，哪有男子自行上门的。
颜老爷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不妥。
于是，他对温承衍道：“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了。不过，这该有的礼节，却是不可少的。”
颜老爷虽未明说，但已表明同意了这门婚事。
温承衍心中大喜，拱手道：“是，训庭明白。”
温承衍离开后，温氏见颜老爷喜上眉梢，十分不悦。
她故作愁绪，对颜老爷道：“老爷，衍儿怎会突然来提亲呢？”
颜老爷倒不觉得突然：“苒儿形容肖其母，又接连在文试、武试中拔得头筹，她如此出色，被人看中也属正常。”
听到“形容肖其母”几个字，温氏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浓稠的怨恨。
颜老爷这般说，可不是在夸赞那张氏貌美？
温氏强行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欲言又止：“可是……”
颜老爷见温氏吞吞·吐吐的，有些不喜，微沉了面色：“怎么了？”
温氏这才说道：“先前，长公主曾与我透露过，她十分属意崔阁老的孙女，怎的又会突然看中了苒儿？”
温氏与珉阳是手帕交，又是姑嫂，关系一向亲近。
她说的话，颜老爷是相信的，不禁露出些疑虑的神色。
温氏觑着颜老爷的表情变化，接着添油加醋道：“再者，倘若长公主当真改变心意，也该先向我探听苒儿的意思，再请媒人上门。怎的却是衍儿亲自过来了，这倒更像是他自己的主意。”
温氏说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莫不是，他与苒儿私下有了什么约定？”
温氏搅混水的同时，还不忘往颜苒的身上泼脏水。
颜老爷果然被温氏说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很快，颜苒就被颜老爷叫到了书房。
颜老爷并未直接询问颜苒是否和温承衍私定终身，而是试探道：“苒儿，今日，你衍表哥前来，想要向你提亲。”
颜苒似乎十分惊讶，又很是不解：“温小公爷？向我提亲？”
颜老爷观察着颜苒的表情，接着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颜苒恭谨的回道：“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女儿一切听从爹的安排。”
颜苒面色无波，十分坦然淡定，并没有因为有人提亲而感到欢喜或娇羞，甚至在听到温承衍的名字时，下意识的唤出温小公爷，客气而疏离，哪有半分亲近之感。
颜老爷暗暗放下了心。
既然颜苒和温承衍的关系清清白白，那么想必温承衍前来提亲，便是因颜苒的出色而看中了她。
温承衍虽然因为当众失礼一事名声受损，但他仍然是皇室血脉，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是多少人都巴结不来的矜贵公子。
这样出色的男子求娶颜苒，令颜老爷这个做爹的感到很骄傲。
颜苒回到琼华院后，玄青也回来了。
“什么？珉阳不在府里？她去哪儿了？”
玄青回道：“姑娘，属下打探到，太后近来寝不安席，难以成眠，服用汤药也无济于事，便去了相国寺进香祈福。长公主陪同，轻车简从，并未惊动任何人，今儿一早就出发了，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颜苒了然，难怪温承衍会这般急切的上门提亲，原来是想趁着珉阳不在将婚事定下来，然后先斩后奏，他到底要干什么？
轻萱急道：“姑娘，是否派人去相国寺，将消息传给长公主？”
颜苒摇了摇头，冷静道：“这件事，就让温氏去办吧。”
菁华院。
颜瑶得知温承衍上门提亲，一颗芳心暗自浮动。
可当她得知，温承衍提亲的对象是颜苒时，顿时大发雷霆，歇斯底里的打砸了一通。
温氏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颜瑶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眼睛肿的核桃似的模样。
温氏心疼不已，上前抱住了颜瑶：“我的好瑶儿，怎么一天也不吃饭，还哭成了这般可怜的模样？谁惹到你了，娘替你教训他！”
颜瑶扑进温氏的怀里，崩溃大哭：“娘，衍表哥是不是向颜苒那个小贱人提亲了？她凭什么？！娘，您一定帮女儿，万不能让她嫁给衍表哥啊！”
温氏微怔，颜瑶这副模样，可不像是见不得颜苒好，分明是有其他的心思。
她迟疑道：“瑶儿，你对衍儿是不是……”
颜瑶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温氏，坚定的说：“娘，我喜欢衍表哥！我不要衍表哥娶别人，他只能娶我！”
温氏惊讶的看着颜瑶，没想到她竟藏着这种心思。
莫说珉阳同样看不上颜瑶，便是颜瑶和温承衍乃是表兄妹的这层关系，颜老爷就会第一个不同意。
可温氏看着女儿哭的快要上不来气的模样，不忍泼她的冷水。
况且，眼下当务之急，是阻止颜苒和温承衍订亲。
温氏安慰颜瑶道：“瑶儿，你放心，娘一定不会让那个小贱人如此好命的！”
夜里，颜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虽然笃定温氏必然会想方设法的阻止这桩婚事，但至于温氏会如何做，能不能做得成，她并没有把握。
颜苒正在筹谋后招，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些声音。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扬声问道：“发生何事？”
轻萱很快走了进来，拿了件衣裳披在了颜苒的身上：“姑娘，好像是大公子发了癔症，闹得不轻，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颜苒点了点头，很快穿好了衣服，来到了洪福院。
颜苒过来的时候，颜祺佑已经清醒了。
他正缩在颜老夫人的怀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直嚷着屁·股疼。
颜祺佑的屁股疼，是被颜老爷揍的。
颜老爷以为他故意作闹，便照着他的屁股踹了好几脚。
可谁知颜祺佑神志不清，那小炮弹似的身体横冲直撞，将颜老爷都撞倒了。
此刻，颜老爷也正揉着被磕到的后腰，面色铁青。
温氏惊慌的问道：“佑儿，方才发生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
颜祺佑摇了摇头，无辜又委屈的说：“我不是正在房中睡觉吗？怎么一醒来就趴在院里了？祖母，佑儿的屁股好疼！”
颜老夫人面色一变，紧紧的搂着颜祺佑，颤巍巍的说：“这，莫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们佑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休要怪我无情
天刚蒙蒙亮，颜苒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昏昏欲睡。
虽然已是夏季，但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微凉。
轻萱小心翼翼的将一条薄毯盖在了颜苒的身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可马车却不解风情，车轮轧过了一块石头，整个车厢猛地震动了一下，将颜苒惊醒。
轻萱忙扶住颜苒，关切道：“姑娘，您没事吧？”
颜苒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看向外面熹微的晨光，问道：“还没到？”
轻萱摇了摇头，语气微怨：“是大公子发了癔症，夫人带他去拜佛就是，做什么非要叫着咱们？”
颜老夫人一向迷信，坚信颜祺佑神志不清的作闹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温氏便趁机提出去相国寺拜佛，以洗除秽物，还说要全家人一起去方显心诚。
颜老夫人担心孙子，一夜不得安眠，等不及天亮就让人准备出行。
于是，颜苒一大早就被轻萱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困倦的坐上了马车。
颜苒呵欠连天，平素清冷的语调也变得软糯了许多：“若是不叫上咱们，温氏的一番苦心筹谋可不就白费了。”
颜祺佑自幼养在颜老夫人身边，虽然被惯宠的有些顽劣，但并没有沾染上温氏阴狠的习性，与温氏也不亲近。
所以他不会撒谎，也不会帮着温氏作恶，他是真的发了癔症，但并不是因为生病。
轻萱满眼的不可置信，惊道：“姑娘的意思是，大公子发癔症一事，是夫人做的手脚？”
不怪轻萱惊诧，有哪个母亲会利用自己的孩子呢？
其实，温氏的计策还是不错的。
借由颜祺佑发癔症激起颜老夫人的恐慌，再趁机提出拜佛，一面拖延了温承衍提亲之事，一面可以光明正大的到相国寺找珉阳告状。
可是，颜苒没有想到，温氏竟然如此心狠，给自己的亲儿子下药，。
从前，颜苒利用颜祺佑，也不过就是给他下了迷药，再让人将他抬到佛堂，让他以为是自己梦游所致。
可温氏竟然给颜祺佑下幻药，让他发癔症。
幻药的主要成分多半是醉心花，过量可致命，温氏也不怕将他毒傻了，日后没了倚仗？
颜苒撇了撇嘴，脑子里再度混沌起来。
待到天光大亮，颜府众人来到了相国寺，却被拦在了山门外。
小沙弥解释道：“寺中有贵客到访，暂时关闭山门，各位施主请两日后再来吧。”
颜老夫人急切的追问道：“是哪家的贵客？兴许我们认识呢！”
小沙弥没有隐瞒，如实回道：“是太后娘娘和珉阳长公主。”
颜老夫人立马看向温氏，道：“温氏，你与长公主一向亲厚，你快向长公主求求情，让咱们进去。佑儿被邪物缠身，不能等啊！”
颜老夫人当然知道太后和长公主的身份尊贵，但在她的眼中，谁都比不过她的孙子重要。
温氏自然是要见珉阳的，便顺着颜老夫人话故作了一下为难，而后对那小沙弥道：“这位小师父，麻烦您向珉阳长公主通报一声，温氏如玉求见。”
小沙弥应温氏所请，很快便去而复返，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寺庙的师父们刚刚做完早课，晨钟被敲响，低沉而悠远，惊起了一片飞鸟。
颜苒走在寺院里，听着木鱼的敲击声，闻着淡淡的佛香，心中一片宁静。
走在前面的颜老夫人和温氏却都步履匆匆，满目急色。
来到禅院外，住持大师讲经刚刚结束，太后在珉阳和温承衍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颜家众人上前行礼，太后满目慈祥的免了礼。
温氏抬起头，看到温承衍竟然也在此处，不禁面色大变。
颜苒也微觉讶异，没想到温承衍的动作这么快，竟赶在了温氏的前面。
太后回房休息，珉阳将温氏叫走了，颜老夫人和颜老爷带着颜祺佑去找住持大师，颜苒和颜瑶则在外面等候。
颜瑶见温承衍先于他们来到了相国寺，不知他是否已经说服了珉阳，心中忐忑不已，不免将颜苒视为罪魁祸首，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就跑开了。
颜苒也觉得无趣，便在寺中到处溜达参观起来。
这日寺中没有香客，能听到自远处传来的似有若无的诵经声和木鱼声，和着轻风拂过菩提树叶的沙沙声，难得的安静祥和，令人心间杂念全消，只余平心静气。
“苒表妹。”
颜苒悠然的好心情，被迎面而来的温承衍破坏的彻底。
这里没有外人，颜苒不必做戏，也就懒得理他，只草草的福了一礼，满脸的不耐烦。
温承衍并没有被颜苒冷淡的态度击退，仍满面笑容的说：“苒表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颜苒冷冷道：“我跟你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事吗？”
温承衍看了看跟在颜苒身后的轻萱和纤萝，略显为难，但见颜苒并没有退让的意思，便道：“那好吧，想来表妹应该已经知道，我到府上提亲一事吧？”
颜苒低垂着眼眸，并没有答话，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温承衍接着道：“我已经征求了皇外祖母的同意，婚事应是十拿九稳，不知表妹意下如何？”
颜苒终于抬眼看向温承衍，冰凉的目光中满含讥讽：“你连太后都搬出来了，才来征求我的意见，是不是太晚了？”
温承衍若当真在乎颜苒的心意，最该征求的就是她的意见，明知她对他无意，就不该再做纠缠。
温承衍自知理亏，心虚的避开了颜苒锐利的视线。
颜苒却不放过他，追问道：“我不愿意，这婚事能作罢吗？”
温承衍目光闪躲，没有回答。
颜苒哂笑一声：“虚伪。”
温承衍上前一步，拦住了欲离开的颜苒，恳切道：“苒表妹，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二皇子对你别有用心，但二皇子此人……”
温承衍说着，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二皇子颇有野心，并不满足于现在的位置。所以，他虽然对你感兴趣，但他绝不会娶你做正妃。你一旦落入他的手中……”
颜苒停下脚步，打断了温承衍的话：“你说这些，是想要我感激你吗？”
迎着颜苒鄙夷藐视的目光，温承衍终于忍不住爆发：“你为何从一开始就对我怀有如此大的恶意，可是温容安对你说过什么？”
不待颜苒回答，温承衍又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压抑着声音低吼道：“不管温容安对你说过什么，就算他说的再好听，他也护不住你！只有我，定国公府的小公爷，珉阳长公主之子，深受皇帝和太后宠爱的我，才能护住你！”
颜苒听着温承衍的话，心中涌起无限悲凉，轻轻的问了句：“是么？”
温承衍一怔，似被颜苒眼中那一抹轻浅却又浓重的哀色灼伤，只愣愣的看着她，忘记了要说什么。
颜苒突然认真的问道：“温承衍，如果我嫁给了你，日后萧遵坐上皇位，他向你讨要我，你若不答应，就会失去爵位，被贬为布衣，你会怎么做？”
温承衍被颜苒突如其来又异想天开的问题砸蒙了，一时哽住，回答不出。
颜苒替他回答道：“你会为了守住权势，设计令我假死，将我秘密送进宫中，成为萧遵的玩·物。”
“我不会！”
几乎是在颜苒的话音落下的同时，温承衍忍不住大喊道。
他攥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贯温文儒雅的模样变得有些狰狞，似乎因为颜苒的话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而愤怒不已。
颜苒却十分笃定：“你会，所以我憎恨你，厌恶你，无法原谅你。”
温承衍觉得很荒唐，又气又笑：“你怎么能因为臆想，就断定我会做出这种卖妻求荣的龌龊之事？”
颜苒静静的看着温承衍，神色复杂。
温承衍爱她么？
她想，一定是爱的。
他为了娶她，不畏流言蜚语，敢于和母亲抗争，无论温氏如何陷害，他都始终坚定不移的相信她，保护她。
成婚后，他宠她护她，即便她无所出，他也坚决不纳妾，成全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浪漫幻想。
他是爱她的，可他的爱是有限的，终究敌不过他对权势的贪恋，对欲念的妥协。
颜苒长长的舒了口气，平复了微澜的心情，淡然道：“佛家有言，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我会如此待你，必是因为你前生辜负过我。所以，温承衍，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如果你识趣，不再纠缠，缘起缘灭，就此罢了。但如果你继续纠缠，便休要怪我无情！”
颜苒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萧遵害死了温容安，她便要萧遵偿命；苏虞用她试药，她便要苏虞承受同等的痛苦；温承衍背叛了她，她便要温承衍不得所愿！
温承衍看着颜苒决绝离开的背影，挽留、辩驳的话如同棉花噎在了嗓子里。
不知怎么，他竟无法反驳，无法解释，莫名的心虚，莫名的悔恨。
他抬起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胸口。
颜苒才甩开了温承衍，又被一名内官拦住了去路。
“颜大姑娘，太后娘娘召见。”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隔岸观火
颜苒随内官来到了太后暂居的禅院。
太后正在礼佛，颜苒不敢打扰，只能默默的在院中行了跪拜大礼，规规矩矩的等着。
炽烈的阳光将青石板地面炙烤的灼热，颜苒始终呈跪伏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太后礼佛完毕，转身看见颜苒，叫了免礼，她这才起身。
太后见颜苒面不改色，仪态大方，面上露出些赞许的神色，向她招了招手。
颜苒忙走上前去，适逢婢女端上水盆为太后净手，颜苒便接过了帕子呈给太后。
太后擦了擦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颜苒，和蔼的笑道：“真是个貌妍又伶俐的好姑娘，难怪衍儿为了你，便是忤逆他母亲，也要非你不娶呢！”
颜苒眸光微闪，垂首恭敬道：“承蒙小公爷错爱。”
太后抬起了手，颜苒忙躬身扶住了她。
太后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颜苒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一切听从父母的安排，并没有任何想法。”
太后点了点头：“是个孝顺的，那你觉得衍儿如何？”
颜苒又道：“小公爷出身高贵，文韬武略，乃是人中龙凤。”
太后轻叹道：“是啊，衍儿如此优秀，珉阳必然将他当做至宝，想要为他挑选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无可厚非，你说呢？”
颜苒恭谨道：“太后说的是。”
太后轻轻拍了拍颜苒的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的心意，哀家已清楚了，必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颜苒再次行礼道：“臣女谢过太后娘娘。”
从始至终，颜苒都没有表明过对温承衍以及这桩婚事的态度，太后却说她清楚了。
太后所说的清楚，并不是指颜苒的态度，而是她要颜苒拥有何种态度。
太后的话说的极为隐晦，先责怪颜苒破坏了温承衍和珉阳的母子关系，又暗指她的身份配不上温承衍。
太后表面上答应温承衍所请，其实只是不想做恶人罢了。
可笑温承衍竟还觉得太后会为他做主，却忘了太后与珉阳是母女，她们才是同气连枝。
颜老爷一早听说了太后宣召颜苒的消息，待颜苒回去后，便急急的问道：“苒儿，太后召见你所为何事？”
颜苒如实的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并补充道：“爹，太后娘娘和长公主似乎都不看好这门婚事，想来应是小公爷自己的意思。”
颜老爷沉吟半晌，面色稍显沉重，道：“爹知道了。”
温氏从珉阳处返回，住持已经为颜祺佑诵经除秽，并赠予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做辟邪之用。
颜老爷带家眷向太后和珉阳告辞。
路上，温氏对颜老爷道：“老爷，我向长公主打探过了，她属意的儿媳人选仍然是崔阁老的孙女，对于衍儿来提亲一事也是毫不知情。”
颜老爷道：“我知道了，既然此事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也并未正式过礼，便当没有发生过吧。”
温氏面露忧色，心中却窃喜不已。
她原本见到温承衍先行一步来到了相国寺，还怕他棋高一着，使得太后站在他那边。
可没想到，太后实际上并不支持温承衍。
但是另外一边，太后对温承衍的说辞却变了个样，只道是颜苒不愿意，让他及早放弃。
温承衍当然知道颜苒不愿意嫁给他，却没想到她这般决绝，竟然直接对太后道明心意，不禁神色怔忡。
太后安慰温承衍道：“衍儿，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强扭的瓜不甜。颜家姑娘不愿意，你若强迫于她，可不是变成了交恶结仇？”
道理温承衍都明白，可是他不甘心。
温承衍不死心，转天直接到颜府提亲，颜老爷却突然改变了心意，婉言拒绝了。
颜苒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可没想到，又过了段时日，温承衍竟再次上门提亲。
而这一次，颜老爷居然答应了。
颜苒想不通，直接去问颜老爷：“爹，太后娘娘和长公主不是都不赞成这门婚事么，您为何又答应了？”
颜老爷一扫先前的郁色，似乎心情很好，便对颜苒道：“太后和长公主不同意又如何？说到底，定国公府的主人还是小公爷，他的话才作数。况且，连圣上都觉得此事极好，今日还宣我询问你们二人的事呢！”
颜老爷很清楚，太后和珉阳不同意温承衍求娶颜苒，多半原因在于颜家根基不深，不是他们理想的姻亲对象。
颜老爷到底是文人，虽然在官场浸淫多年，但骨子里还是清高的。
向来只有他瞧不上人的份儿，当他被人瞧不上，难免感到屈辱和受伤。
可是如今，便连盛帝都看好这门婚事，这使他有了一种被认可的感觉，当然扬眉吐气。
颜苒却暗自心惊，她没想到温承衍的执念竟如此之深，连盛帝都搬出来了。
看来，这一遭她是躲不过去了。
不过，订亲一事，礼节繁复，当中还有许多流程，当真能那么顺利吗？
“颜大姑娘，听说温小公爷向你提亲了，此事可是真的？”
学馆中，几位姑娘结伴来向颜苒打探情况。
颜苒惊讶道：“这，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几位姑娘互相看了看，笑容讪讪，却都没有说话。
颜苒心里清楚，这事自然是颜瑶传出去的。
温承衍虽然因为当众失礼一事已经跌落神坛，但如颜瑶一般仍然将他视为谪仙人的姑娘还是有的。
她们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免不了要嫉恨颜苒，甚至暗中做出些什么小动作。
颜苒故作赧然道：“提是提了，不过，才刚刚过了庚帖，还没过文定呢，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男方向女方提亲后，女方若同意，会和男方交换庚帖，是为问名。
问名之后要进行纳吉，也就是看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是否相和。
过了这一步之后，这亲事才算是正式定下来。
颜苒虽然这样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些不过都是走个流程，鲜少有人纳吉会纳出凶来。
而且，为了保证占卜结果的准确性，共可反复占卜三次。
若一次为凶，还可占卜二次，若二次为凶，还可占卜三次。
三次当中，总会有一次是吉吧？
若三次占卜结果都是凶，那这两个人得是多么相克啊！
这种情况，鲜少有人会遇到。
姑娘们并没有对颜苒横眉冷目，反而因着对订亲一事感到好奇，嬉笑起来。
“原来订亲这样麻烦啊，从前听着却是不觉得。”
“哎，颜姑娘，温小公爷向你提亲，是一己之愿，还是你们早就两情相悦了？”
“我从前就在想，如温小公爷那般光风霁月的神仙人物，得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他相配啊！如今看到颜姑娘，却觉得就该是颜姑娘这样的！”
“是啊，我以前也总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小公爷，不过自从上次……嘿嘿，我突然意识到，他和普通的男子也没什么两样，就不这么觉得了。”
“颜姑娘貌妍性善，又学富五车，与小公爷很是相配呢！”
……
颜苒与姑娘们的对话，自然也落在了颜瑶的耳中。
颜瑶原本只是想给颜苒找些不痛快，却未曾想，竟从她们的对话中，找到了一个极好的阻止这门亲事的办法。
纳吉之后，亲事才会正式定下来。
可……若是不吉呢？
琼华院。
“姑娘，定国公府那边纳了两次吉，结果都为凶，第一次是凶，第二次是大凶。想来，这婚事十有八九是不成了。”
颜苒关起门来，摆了一桌子的药材，正在配药，听到轻萱的话，轻轻弯起了唇角：“看来，颜瑶还不算蠢。”
轻萱满面喜色，见颜苒一身轻松，比自己得了什么好处还高兴。
颜苒却不放心，叮嘱道：“你去告诉玄青，再往温氏和珉阳的耳边煽煽风。连着两次纳吉都是凶，温承衍必会看出不妥。这最后一次，难保他不会也使出什么手段。我怕他们得意忘形，倒被他钻了空子。”
轻萱应了声，便转身出去找玄青。
颜苒捏着一棵草药，眼中透出冷冽的光芒。
温承衍要和颜苒订亲，珉阳和温氏要从中阻拦，双方暗中较量。
而身为当事人的颜苒却隔岸观火，甚至谋划着何时再添一把柴，让这火烧的更旺。
温承衍若是知道这些，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定国公府。
温承衍封好了一个红色的锦囊，交给了身边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道：“明日占卜结束，不论结果如何，送回来的只能是此吉卜。”
黑衣侍卫接过锦囊，迟疑道：“可是，占卜是在宗庙里，十几位长者的共同监督下完成的，大家都知道吉凶，如何能够替换？”
温承衍眸色一厉，眼中迸出森寒的冷意：“你当真以为他们占卜出的吉凶是真的？倘若如此，他们就不会将我拒之门外，关上宗庙的大门，偷偷摸摸的进行，再将卜兆送出来。如此故弄玄虚，只能说明他们心中有鬼！”
所以，即便卜兆被换了，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黑衣侍卫很快反应过来温承衍的意思，应道：“是，属下遵命！”
温承衍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锋利光芒。
颜苒，我一定会娶到你的，你只能是我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想见的是你
“怎么样？纳吉的结果出来了吗？”
一大早，颜老爷就急急的派人去定国公府打探消息。
“来了！来了！送来了！”
管家带着定国公府送来的卜兆走了进来。
颜老爷忙问道：“如何？”
管家面带喜色，回道：“回老爷，是吉，大吉！”
颜老爷狠狠地松了口气，缓和了凝重的面色，挥手道：“赏！所有人都赏一月月钱！”
管家应了一声，就喜气洋洋的下去安排了。
温氏心中一沉，疑虑道：“这……大凶转大吉，实在怪异了些。”
颜老爷正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责怪温氏这不吉利的话，道：“占卜之事，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才需反复卜筮，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其他的不必再提。”
温氏干笑着应了一声，心中却愤恨不已。
轻萱得了消息，担忧道：“姑娘，没想到您的担心竟成真了！如今亲事已定，这可如何是好？”
颜苒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前世面对更大的阻力，温承衍也扛住了。
她不紧不慢的吐出一个字：“等。”
颜苒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之久，温容安和萧遵都从郢都返回了安阳。
温容安回府后，梳洗一番，更换了衣裳。
他正打算出门，却被温承衍拦住了。
温承衍似笑非笑的看着温容安，问道：“兄长旅途劳顿，刚回来怎的却不好生歇息，要去哪里呢？”
温容安面无表情的看着温承衍，并不答话。
温承衍自讨没趣，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道：“兄长这段时间不在安阳，想必还不知道吧，我与苒表妹已经订亲了。”
温容安早已得了消息，但此刻面对温承衍的炫耀和挑衅，心中还是燃起了熊熊怒火，面色却是一贯的淡然，好似这个消息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温承衍没有看到温容安露出惊慌失措或恼怒愤恨的神色，不禁有些扫兴，又警告道：“所以，日后还请兄长注意分寸，离她远一点！”
温容安冷淡的回了一句：“自当如是。”
温承衍噎了噎，有些气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就好像狠狠的击出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他没能气到温容安，反倒惹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不爽快。
温容安看着温承衍的背影，眼中慢慢的爬满了浓稠的恨意，掩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住，被握在手中的发钗刺破也丝毫不觉。
“表哥！”
颜苒早早的便来到了梵墨这里，等待温容安的到来。
颜苒托着腮坐在院中的花架下，频频望向门口的方向。
当温容安终于出现在视线中，颜苒马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起身跑了过来，扑进了温容安的怀里。
颜苒不免感到诧异，以往她也没少投怀送抱，但都是存着故意逗弄温容安的心思，因为他总会躲开的。
颜苒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没想到这一次，她却扎扎实实的抱到了人。
颜苒本着能多吃一口豆腐就绝不喝汤的原则，当即环住了温容安仍旧纤细却已然精壮了不少的腰，仰起头笑嘻嘻的看着他。
温容安垂眸看向颜苒，拳头却越发攥的用力，温柔的眸光中满是悔愧：“苒苒，对不起。”
颜苒知道温容安为什么这么说，她刚想说没关系，是温承衍趁人之危，而且事情没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但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又听温容安平静却坚定的说了一句：“苒苒，我们私奔吧！”
颜苒怔怔的看着温容安，没想到今生竟还会听到他说这句话。
她知道，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出来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非心血来潮。
他这样说，就表示他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他终究，还是做了和前世一样的决定，为了她甘愿与世界为敌。
前世今生，深情如许，不曾改过。
颜苒的眼泪猝不及防的砸落下来，铺了满面。
温容安傻了眼，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傻姑娘就敢口出这般惊世骇俗之言，怎么如今却被吓到了？
温容安慌乱的抬起手为颜苒擦拭眼泪，颜苒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到了他手掌的血痕。
颜苒一把抓住了温容安的手，心疼道：“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温容安任由颜苒牵着，并没有挣扎。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颜苒的脑袋，温声道：“无事。”
颜苒却再顾不得心中的万般思绪，赶紧拉着温容安坐下，让轻萱去打来清水和伤药，为他处理伤口。
颜苒看着那个已经被温容安的鲜血染红的发钗，有些嫌弃：“这上面沾了血腥，我可不要了。”
温容安笑道：“还有旁的，总有你喜欢的。”
颜苒轻哼一声，表示不满：“是呀，还没见到你的人，那些东西倒是见了不少。可我想见的是人，要那些冷冰冰的物件做什么！”
温容安听着颜苒一贯大胆而直接的告白，颇为怀恋，却仍然放不开。
他轻咳了一声，眼中却满含笑意。
颜苒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又关心道：“治水的事可还顺利？”
温容安点头道：“嗯，沿江河一带，每隔百步建造一座水车，清理泥沙效果显著，水位已下降了不少。再加上其他建坝、引流之策，必不会再洪灾泛滥。二皇子原想为我引荐官职，但我想着，你必然不会同意。所以，我以打算通过科举入仕为由拒绝了他。”
颜苒笑眯眯的看着温容安：“嗯，很听话！”
温容安笑了笑，接着道：“二皇子会为我在圣上面前请功，但他不想得罪珉阳，只说我此次治水被湿气侵了身子，得好生休养一阵子。不管如何，从军之事定是不成了，总归不会如珉阳所愿的。”
颜苒撇了撇嘴，轻嗤一声：“萧遵想要鱼与熊掌兼得，胃口还真大！”
另一边，被颜苒鄙视的萧遵，在得知温承衍竟然抢先一步与颜苒订亲之后，气的青筋暴起，咬着牙恶狠狠的磨出一句：“温承衍！”
萧遵一直向温承衍和珉阳示好，希望能将他们母子二人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哪怕他们直接表明站在太子一方都好，萧遵也可放弃，不再讨好试探。
可他们却始终立场模糊，摇摆不定，吊着萧遵的胃口，已令他心生不耐。
如今，萧遵将温容安收为己用，已是隐隐与温承衍站到了对立面。
而温承衍又抢了他看中的姑娘，令他积怨已久的情绪一鼓作气的爆发。
萧遵向盛帝进言，并没有如对温容安所说，隐瞒他之前的身体状况和珉阳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狠毒心思，而是添油加醋的抹黑了一番珉阳。
末了，萧遵又作出惜才却为难的模样，痛惜道：“父皇，儿臣不知珉阳姑母为何会对温容安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产生如此大的敌意。可这温容安毕竟是温大将军的嫡长子，温大将军为国战死疆场，倘若他的嫡长子被我们皇室中人苛待至死，将来我们如何面对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英魂啊！况且，温容安确实是可用之才，若按珉阳姑母的意思处置了他，实在是我盛国之损失啊！”
盛帝虽然与珉阳是一母同胞，对她多有偏宠，但她到底是女流之辈，与萧遵相比，盛帝还是更为信任萧遵。
盛帝便道：“终究是妇人短识，既然温容安是可塑之才，又是名将之后，你只管好生培养他就是。若珉阳有意为难，便让她来找朕！”
萧遵唇角微勾，忙不迭的恭维道：“父皇如此爱惜人才，知人善任，乃是我盛国江山社稷之福啊！父皇英明，儿臣遵命！”
珉阳却丝毫不知，萧遵暗戳戳的在盛帝面前给她上眼药的事，还在为温承衍执意与颜苒订亲而烦心不已。
温氏自然也急，便找到了珉阳，向她询问下一步计划。
珉阳像是有了妥协之意：“哼，就算她嫁给衍儿又如何，待她进了定国公府的门，本宫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婆母，有的是机会和手段好好磋磨她！”
温氏对珉阳的态度转变感到很意外，诧异道：“您不是一向属意崔阁老的孙女么，无论家世底蕴，还是规矩气度，颜苒那小贱人如何能与崔家姑娘相比？”
提起崔静诗，珉阳神色微怔，想起了温承衍的话。
“崔阁老最为看重的孙女便是崔静诗，所以崔静诗自幼受到了作为世家贵女极其严格的教导，无论礼仪还是才学，都师从大家。崔阁老此意为何？难道他只是无事可做，所以就培养出一个才名极盛的标准贵女当摆件看？他是要她，作为盛国女子的典范！我不过是长公主之子，何德何能，求娶能为盛国女子作典范的崔静诗？！”
能为女子行为之典范，可不就是一国之母么。
珉阳这才意识到，她自觉身份高贵，家门鼎盛，儿子如何出色，可崔家或许根本看不上呢！
而这些话，是珉阳因为纳吉一事不满，要求重新卜筮时，温承衍带兵围住了温氏宗庙，与她对峙时说的。
温氏见珉阳神情恍惚，急切道：“长公主，颜苒那小贱人心机深重，若让她进了定国公府的门，保不齐会将衍儿魅惑的迷了心智，与您离心呢！”
珉阳想起温承衍为了颜苒，竟与她针锋相对、毫不相让，那狠心的模样，对颜苒更加厌恨。
她咬牙切齿道：“你说的没错，此女心机且狐媚，根本不配做我儿的正妻！”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饿不渴也不累
很快，即将迎来千秋节。
千秋节乃是皇帝的诞辰，盛国有千秋节十年一祭的习俗。
也就是每隔十年，皇帝需在千秋节举行祭天大典，以告慰上苍，为万民祈求福祉。
而今年，正赶上十年一次的祭天大典。
崇文学馆此次被选中，为祭天大典做祭乐表演。
祭乐气势恢弘磅礴，学馆打算选出六男六女共十二人作为主要乐器的演奏者，其余人等亦均需参加，以手击柷或铃鼓等，并齐声颂唱诗文。
“颜姐姐，你打算在祭乐中弹奏哪种乐器啊？”
甄蘅得到消息后，兴冲冲的跑来找颜苒询问道。
颜苒失笑道：“选不选的上还不一定呢，岂是我想弹奏什么就能弹奏什么的？”
甄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笃定道：“以颜姐姐之才，无论哪种乐器都手到擒来，当然是弹奏什么都行啦！”
颜苒不答反问：“那你呢？”
甄蘅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原本欢快的语调降了下去：“就我这副身体，若是万一在祭乐的过程中发病了，岂不是犯了大忌？我哪有资格上台，也就只能混在人群里摇摇铃鼓了。”
甄蘅说着，又扬起笑脸道：“不过，颜姐姐能选上就行了，和我被选上是一样的，我会在下面为你鼓劲的！”
颜苒看着甄蘅充满期待的模样，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其实她并不想参加祭乐演奏一事。
自重生以来，颜苒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复仇铺路，若非形势所迫，她只想低调行事。
而今，她已经引起了萧遵的注意，不想过于张扬，再被什么人盯上了。
但是面对甄蘅的殷殷目光，颜苒不想令她失望，还是去报了名。
颜苒选择了琴，不巧崔静诗也选了琴。
颜苒的琴艺出众，崔静诗也不遑多让，可名额只有一个，夫子便让二人进行比试，择优录取。
崔静诗将颜苒视为敌人，比试的过程中，曲风凌厉，攻击性极强，每每令人难以衔接。
颜苒的曲风却宽和包容，仿若一张弹性极强的网，将崔静诗刺来的刀子都绵软的包裹其中。
两人斗琴，寒木春华，不分高下。
最后，夫子选择了崔静诗作为此次祭乐的琴者。
甄蘅对这个结果表示忿忿不平：“我明明觉得颜姐姐弹得更好，夫子怎的却选了崔静诗？”
颜苒道：“先前，学馆每有奏乐，都以崔静诗为首。祭天大典可不是闹着玩的，为稳妥起见，自然要选经验更丰富的人。”
听颜苒这么一说，甄蘅的气也散了，提议道：“那颜姐姐便奏筝或瑟吧！”
颜苒却有些为难。
她擅弹琴、筝，于瑟、琵琶却不算精通。
可是敏安县主擅筝，颜苒又不愿与她争锋，所以她放弃了参选其他乐器的弹奏资格。
颜苒本以为自己落选已定，谁知还是被夫子点了名字。
“商英英，颜苒，击钟。”
颜苒差点被自己吐出的气呛到，诧异又不满的看向做出最后决定的韩奚。
她一向不待见韩奚，所以他这是公报私仇么？
祭乐当中，虽然以钟、鼓二者为主，其余乐器为辅，但因钟、鼓体型庞大，皆放置于最后，且击钟者需要持木槌来回走动，又背对观众，可谓最是出力不讨好的位置，根本无人主动应选。
也正是因为如此，韩奚只能抓壮丁，强行将颜苒安排到了击钟的位置。
韩奚毕竟是夫子，颜苒不好当面反驳，只能私下找到他，表达了不想参与祭乐的想法。
韩奚却道：“击钟者不仅需要精通音律，还需身体强壮，我瞧着众位姑娘当中，也就只有你能胜此任了。”
颜苒气结，敢情韩奚这是在拐着弯的说她比旁的姑娘壮实啊，她明明很纤瘦的好么？
她气呼呼的怼了一句：“难怪徐夫子看不上你！”
这句话对韩奚的杀伤力还是很强的，惹得他很是伤感了一会儿。
颜苒对于击钟很嫌弃，甄蘅却十分羡慕：“颜姐姐，祭乐乃是钟鼓之乐，你担任了最重要的角色，真是太厉害了！”
颜苒还能说什么，只能在甄蘅崇拜的目光中，乖乖的去琴房练习合奏了。
来到琴房，颜苒的视线转了一圈，发现这屋里的全都是熟人。
东厢那边由刘夫子带队，选出的男学生有温容安，温承衍，苏虞，穆长风，宋辛泓以及沈钰。
这沈钰除了醉心丹青，于埙乐也颇有研究。
他原是应在家中全心全意的准备与萧瑟的大婚，是被馆长特别请来参与祭乐的。
而西厢这边则由徐夫子带队，选出的女学生有颜苒，颜瑶，敏安县主，商英英，崔静诗，以及与其交好的郑婉儿。
韩奚作为授乐的夫子，亦是此次祭乐的编曲者，由他指挥合奏。
见人都来齐了，三位夫子便商议了一番，开始进行合奏练习。
虽然众人各有所长，但因是第一次合奏，并没有默契，效果很是散乱，根本展现不出祭乐应有的气势。
崔静诗忽地站起身来，面带愠色，直指颜苒：“颜姑娘，祭乐乃是钟鼓之乐，以其二者定下基调。你将钟乐击奏的杂乱无章，我们要如何配合？”
颜苒突然被崔静诗点名指责，一时有点懵。
商英英倏地红了脸色，颇觉难堪，但又只能忍耐着怒气，解释道：“崔姑娘，方才是我没用上力气，这才走调了，不关颜姑娘的事。”
崔静诗噎了一下，她板着脸看了看商英英，没再说什么，转身坐下了。
崔静诗针对颜苒的意图太过明显，令整个琴房的氛围陷入了尴尬。
韩奚询问徐夫子道：“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徐夫子点了点头，学生们便互相走动，聊起天来。
韩奚难得有机会与徐夫子套近乎，便以讨教问题为借口缠她去了。
颜苒见商英英放下了木槌，正揉着酸痛的手臂，走过去对她道：“钟乐清脆而悠扬，无需花费大力气击打。你试着击钟的时候，不要用手臂的力气，而是轻甩手腕，应该会轻松许多。”
颜苒说着，向旁边瞟了一眼，故意道：“同理，击鼓也不是靠蛮力，而是得用巧劲，得敲在节奏上。”
温容安闻言，抿唇轻笑，与颜苒颇有默契的一同看向了穆长风。
正将鼓槌当成长枪耍的虎虎生风的穆长风意识到颜苒是在嘲讽他，便道：“是，是我将鼓乐敲成了战鼓，拖了大家的后腿，成吧？”
商英英从前与颜瑶交好，为此曾针对过颜苒。
如今见颜苒主动教她如何击钟，正觉局促，却又见穆长风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挤眉弄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商英英按照颜苒所说的方法试了试，果然收效甚佳。
几人正说笑间，温承衍偏不会看眼色的凑了过来。
他带来了糕点和甜汤，讨好的对颜苒道：“苒表妹，弹奏了这么久，应是累了吧？吃点东西歇歇吧！”
商英英知道这二人已定了亲，她正想悄悄离开，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却被颜苒一把挽住了手臂。
颜苒微垂眼眸，冷淡道：“多谢小公爷美意，我不饿，不渴，也不累。”
颜苒毫不留情的拒绝，令温承衍很是尴尬，面上有些挂不住。
商英英不解其意，以为他们两人闹了别扭，正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穆长风长臂一挥，便将温承衍手中的食盒抢走了。
穆长风笑呵呵的说：“我可是饿了，多谢小公爷了！”
穆长风说着，风卷残云般的将东西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他还颇为惬意的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嗝。
温承衍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发作，面色铁青的离开了。
温承衍一走，穆长风就向颜苒抱怨道：“都怪你，小爷原是要少食减重的，今儿又吃了这么多！”
颜苒对此持怀疑态度：“明明不理他就行了，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吃东西吧？”
穆长风顿时表情讪讪，无言以对。
温容安不知何时走到了穆长风身后，幽幽的道了一句：“仙客来，你点单，我结账。”
穆长风不可置信的看向温容安，语气夸张又戏谑的说：“呦，没想到有生之年，小爷还能得到温大公子的宴请，那小爷可要甩开膀子大吃一顿了！”
穆长风吐槽了温容安平日的抠门，还配合的抖了抖肩膀，滑稽的动作又将几人逗得忍俊不禁。
散学后，合奏练习也结束了，男女学生各自回到学堂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颜苒与甄蘅和商英英结伴同行。
途中，她隐约听到有人说了“温·公子”、“敏安县主”、“琴房”等字样。
颜苒本想叫住说话的人，问问他们在说什么。
但往来的学生众多，很快就将这声音淹没了，自然也是找不到人的。
颜苒想着，人们若是提起温承衍，多会称呼他为小公爷，若是称呼温·公子，或许是指温容安？
今日在琴房练习合奏的人不在少数，可为何单单提及这二人？
颜苒心中一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向琴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甄蘅和商英英面面相觑，随后也赶忙追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没有这个命
颜苒来到琴房，只见房门紧闭。
她走上前去推门，却发现门似乎被反锁了，根本推不开。
甄蘅和商英英也跟了上来。
甄蘅关切道：“颜姐姐，怎么了？”
颜苒也不知屋内是何情况，只怕温容安被人算计，当机立断道：“轻萱，纤萝，撞门！”
颜苒话音刚落，房门突然打开了，温承衍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颜苒惊疑的看着他：“你怎么……”
还不待颜苒说什么，温承衍猛地将她拽了进去，并重重的关上了门。
温承衍将颜苒抵在门上，狠狠的捏住她的臂膀，眸中泛着可怖的红丝，似是怒极，又极力克制着：“颜苒，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可满意了？”
颜苒皱眉，伸手去推他：“你说什……”
颜苒说着，忽地又瞥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影，大惊道：“敏安县主？你怎么也在这里？”
敏安县主虽也面色难看，却比温承衍镇定了许多，条理清楚的解释道：“颜姑娘，你别误会。我因掉落了香囊回来寻找，与小公爷乃是偶遇。可不知为何，门却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没一会儿，锁又打开了。我与小公爷正想出去，又听见有人走来，唯恐孤男寡女解释不清，所以便拴住了门。”
敏安县主的说辞实在有些荒唐，什么叫门被锁上又被打开了？
况且，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是事实，很难不叫人心生芥蒂。
敏安县主也知道这番话很容易引起误会，可对方是颜苒，她行事一向坦荡磊落，她也就信任的就实话实说了。
颜苒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却忽听甄蘅从外面小声惊呼道：“颜姐姐，有人来了！”
颜苒忙对温承衍道：“快把门打开！”
温承衍却根本不信颜苒的话，认为这又是她的什么阴谋，语气凶狠的说：“你不就是想设计我与其他女子私会，然后借机与我解除婚约么？颜苒，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得到你！”
温承衍恶狠狠的看着颜苒，似恨似怨又似有无限伤情，脑中反复回响着她那日放出的狠话：你若继续纠缠，便休要怪我无情。
她竟然用这种手段对付他，当真是无情至极！
颜苒不知道温承衍在胡言乱语什么，气急之下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温承衍吃痛，手上微松，颜苒便趁机将门扇打开，甄蘅和商英英齐齐围了上来。
这时，只见郑婉儿行色匆忙的带着徐夫子和韩奚一齐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敏安县主的两名婢女。
韩奚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微微惊讶：“你们怎么还没走？”
颜苒已经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微笑着解释道：“祭乐合奏还有许多不连贯之处，我们想留下来多加练习，夫子怎的过来了？”
韩奚难得看见颜苒笑脸迎人，还有点不适应。
倒是徐夫子开口答了话：“郑姑娘落了东西在琴房，敏安县主的两名婢女也是来取东西的。她们先前过来看着门已锁了，便去找我帮忙开门。琴房的钥匙一向由韩夫子保管，我便陪她们过来了。”
颜苒闻言，笑意盈盈的看向韩奚：“韩夫子离开时可锁了门？”
韩奚总觉得颜苒的笑容似乎藏着什么阴谋，冷风嗖嗖的，忙道：“没有，我走得早，原是让走的最晚的人锁门的。”
颜苒眸色微冷，又看向郑婉儿：“哦，郑姑娘许是看错了，我们一直在呢，又何来锁门一事？瞧瞧，那锁不是还挂在门上么！”
郑婉儿辩了一句：“我一人看错倒还说得过去，难道她们也一道看错了？”
两名婢女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敏安县主使了个眼色，便齐声道：“是奴婢看错了。”
郑婉儿无言以对。
颜苒又道：“郑姑娘落了什么东西？快进去找找吧！”
郑婉儿硬着头皮进去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讪笑道：“许是落在别处了。”
颜苒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似笑非笑的看着郑婉儿，令她有些心虚。
事情得以解决，众人便四下散去。
颜苒与甄蘅等人一同向外走去。
温承衍叫住了颜苒：“苒表妹！”
这次，他的声音不再怨毒疾厉，不仅十分温和，还颇为小心翼翼，带着些服软讨好的意味。
既然颜苒主动帮忙解围，就说明这件事不是她设计的，是他错怪了她。
颜苒却毫不在意，只露出了一抹满含轻蔑的冰冷笑容。
温承衍只觉仿若摸了一下腊月天里冻得最深的冰层，阴寒刺骨，受到重重一击。
他知道，自己毁了一切。
他不相信她，还误会了她，甚至对她恶语相向，将本就与他不亲近的她推得更远了。
悔之晚矣。
可是，他分明是收到了颜苒的口信才过来的，若此事不是颜苒所为，又会是谁呢？
温承衍理智回炉，稍一思索，便锁定了另外一个人。
“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却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害我！”
因此突发事件，颜苒几人便没急着各自回府，而是到了清风堂小聚，宽慰敏安县主，并分析事情始末。
敏安县主遗落了香囊，本是差了一名婢女前去寻找的，可那婢女迟迟不归，她才带着另一名婢女找了过去。
她自去琴房找香囊，让另一名婢女去找先前没回来的婢女。
结果，她就在琴房遇到了温承衍，正要退出来，门又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敏安县主左右想不通，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阴狠至要毁她的清誉？
颜苒啜了口茶，缓缓道：“此事虽牵连到了你，却未必是冲你来的。”
敏安县主见颜苒似乎有了章程，急急问道：“此话怎讲？”
颜苒道：“我们都不知道起因为何，始作俑者是谁，那么，我们可以从后往前分析。”
甄蘅和商英英听的一头雾水，又十分好奇，齐齐看向了颜苒。
颜苒道：“既然有人设下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戏码，必然要有人证。我为其一，因为我与温承衍有婚约，所以那人将我引了回来。但这并不能保证此事一定会闹大，因为我们三人都有掩下此事的动机。所以，便有了第二个人证。”
敏安县主很快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是郑婉儿？难怪那么巧，她带着我的两名婢女绕路去找夫子，拖延时间；又带着两位夫子来找东西，却什么也没找到，分明都是借口！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我？”
颜苒忙安抚敏安县主激动的情绪：“县主莫急，郑婉儿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真正的幕后主使为了避嫌，又怎会亲自前来呢？”
商英英恍然大悟，接道：“是崔静诗！”
崔静诗与郑婉儿交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既然不是郑婉儿，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崔静诗了。
颜苒却道：“我之所以断定幕后主使是崔静诗，并非因为郑婉儿与她交好，可以为她所用，而是因为她选择了敏安县主。”
见众人疑惑不解，颜苒解释道：“从温承衍的表现可以看出，崔静诗是打着我的名义将他引到琴房的，所以他才会以为是我要害他。至于敏安县主的香囊掉落，也必不会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既然要设计温承衍，必然要将我排除在外。英英的位置靠后，不方便动手令她遗落什么东西，从而将她引回来。而前面的几位姑娘当中，颜瑶与温承衍是亲表兄妹，便是共处一室也尚可解释。我们已知郑婉儿是帮凶，敏安县主是受害者，那么就只剩下崔静诗了。”
“崔静诗竟敢设计陷害我，我必不会饶了她！”
敏安县主愤怒之余，又十分不解：“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颜苒摇了摇头，略显遗憾：“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按理说，这些人当中，崔静诗只与颜苒有仇。
但崔静诗的目的若是颜苒，大可直接设计她，拐着弯的去设计温承衍，对她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而且，温承衍背靠皇族，敏安县主的身后更有整个清河世家，同时得罪这两个人，并不是明智之举。
那么，崔静诗为何甘冒风险设计温承衍和敏安县主，她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或者说，是什么原因令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定国公府。
从珉阳的房中传出打砸东西的声音，一众下人跪在外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承衍刚刚过来，与珉阳大吵了一通。
他离开之后，珉阳便开始歇斯底里的打砸东西，甚至连身边的下人也不放过。
刚才就有头破血流从里面爬出来的，其他人又怎敢去触她的霉头。
屋内，兰芝耐心的劝道：“殿下别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小公爷遭此毒手，必是气昏了头才会误会殿下。母子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呢，只要说开了就好了。”
珉阳什么也听不进去，气的猩红了双眼，大喊道：“是崔静诗，定是崔静诗那个贱人！她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本宫的头上来了？”
兰芝忙为珉阳顺气。
珉阳缓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说道：“她不想进定国公府就不进，当本宫有多稀罕她？她以为用敏安县主替换了她，本宫就会原谅她了？做梦！她可是差点毁了衍儿的声誉，本宫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不就是想嫁进皇室么，哼，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怎么报答
没过几天，敏安县主和温承衍在学馆琴房私会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
颜苒有些诧异，那日之事明明已经解决了，可没想到崔静诗竟还利用此事做文章，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将这两个人得罪到底了。
颜苒正在冥思苦想着崔静诗的目的，颜瑶已经迫不及待的跑来看她的笑话，对她冷嘲热讽。
“我就说嘛，你有什么好的，衍表哥怎么会看上你？先前衍表哥迫不得已向你提亲，必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吧！”
颜苒并不跟颜瑶客气，不屑道：“是你的衍表哥非要向我提亲，可不是我求着他来的。”
颜苒这般态度，落在颜瑶的眼中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顿时火气上涌。
但她转念一想，又冷笑起来：“颜苒，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敏安县主的身份比你贵重许多，你这婚事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就算勉强保住了，难道你还能越过敏安县主去？说不定，你就得做妾了呢！”
颜苒沉下了面色，冷声斥责道：“颜瑶，我奉劝你，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莫要出去胡言乱语。敏安县主和定国公的名声，可是你有资格构陷的？你要自己找死，没人拦你，但别连累了爹和整个颜府！”
颜瑶被颜苒训斥，自觉失了颜面，怒火丛生。
哪知颜苒又轻蔑的补了一句：“便是做妾，也是你求不来的呢！”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颜瑶，令她失去了理智，扬起手就打了过来。
颜苒生生的挨下了这巴掌，却在同时迅速的抓住了颜瑶的手腕，反手一巴掌就打了回去。
颜瑶气的瞪圆了眼睛：“你竟敢打我……”
颜苒二话不说，接着又狠狠的扇了她两巴掌。
这三个巴掌将颜瑶打蒙了，连愤怒的情绪都凝住了，只愣愣的看着颜苒。
颜苒紧紧的攥着颜瑶的手腕，力气大的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冷冷道：“第一下是还给你的，第二下是打你不敬长姐，第三下是打你口出妄言。颜瑶，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才是颜家的嫡长女，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颜苒说罢，这才狠狠的甩开了颜瑶的手，将她甩的一个趔趄。
颜瑶惊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抬手捂着红肿的脸颊，眼中蓄满了泪水，咬牙恨道：“颜苒，你等着！”
颜瑶转身就跑去找温氏告状，嚷着要等颜老爷回来惩治颜苒。
可这事是颜瑶动手在先，占不住理。
何况她说的那些话，若是被颜老爷知道了，说不定会比颜苒教训的更狠。
温氏哪敢真的告诉颜老爷，只能安抚颜瑶道：“瑶儿，你放心，娘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的！”
颜瑶被颜苒挫了锐气，神色有些恹恹的：“娘，颜苒那个小贱人还好对付，可女儿如何争得过敏安县主？”
温氏眸光微闪，轻轻抚着颜瑶的头发，柔声道：“放心吧，这件事娘会处理的。”
温氏虽然这般安慰颜瑶，但实际上，她并不支持颜瑶和温承衍在一起，自然也不会破坏温承衍和敏安县主，甚至还想暗中推一把。
这样一来，颜苒若不是委曲求全的自降身份做妾，便只能退婚了。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温氏想要看到的。
*
“听说了吗？敏安县主被夫家退婚了！”
“什么，敏安县主竟已订了亲？那她还与小公爷私会，真是不知检点！”
“敏安县主何时与人订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啊，是哪家公子啊？”
……
“苏泛？”
迎着温容安迷茫的目光，颜苒很是无奈：“你当初还利用人家算计了宋景晖，结果却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温容安这才恍然反应过来：“瑞亲王嗣王？”
颜苒连连点头：“嗯嗯！”
温容安道：“这几日，大家都在猜测与敏安县主订亲之人是谁，原来是他，此事倒是未曾听说过。”
颜苒解释道：“敏安县主的娘亲与这苏泛的娘亲乃是手帕交，两人是指腹为婚。但苏泛父母早亡，幼时又体弱多病，经高人掐算，说他命犯煞星，及冠之前不得成婚或订亲。所以，两家虽然交换了庚帖和信物，却一直未曾公开这层关系，这才不为人所知。”
温容安不解道：“既然并未正式订亲，又何来退婚一说？”
颜苒撇了撇嘴，颇为不屑的说：“你也知道，那苏泛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也不会日日流连青·楼，与宋景晖大打出手了。这不前几日，传出了敏安县主和温承衍的谣言，他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指责敏安县主水性杨花，还扬言要退婚。赵家得知此事后，直接退还了信物和庚帖。所以准确来说，是敏安县主退婚，而不是苏泛退婚。”
温容安微微颔首，赞同道：“这种没有担当的男子，确实不值得托付终身。”
颜苒道：“是啊，敏安县主也说了，退婚倒是没什么，但这污名她不能担。”
温容安侧目看向颜苒：“所以，你就答应敏安县主，帮她找出传播谣言之人？”
颜苒讨好的笑道：“先前轻萱被污蔑与人有私，也是表哥查出传谣之人乃是崔静诗的婢女，你这不是有经验嘛！”
温容安挑眉看向颜苒，却止不住眼中快要溢出的笑意。
哦，敢情这傻姑娘答应帮忙答应的痛快，却根本没想自己出力，而是一早就打算好了将事情推给他？
温容安故意不答，好好的思考了一会儿，方才道：“让我帮忙也可以，不过，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这下，轮到颜苒傻眼了。
她没想到温容安竟会说出这种话，感觉好像被调·戏了。
可是，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似乎是她想多了？
颜苒怔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走近温容安身边，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故作娇声，：“那，表哥想要我怎么报答呢？”
如兰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娇软的声音如猫儿似的抓挠人心，温容安的骨头有点酥，险些站不稳。
他强自绷紧身体，故作镇定，却还是不由自由的向后退了一步，视线飘忽，耳尖泛红：“我，我现在就去查。”
看着温容安落荒而逃的背影，颜苒忍不住笑弯了腰。
她家表哥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啊，不过到底是比之前强了不少。
比起前世被风·流韵事缠身，颜苒还是觉得现在青涩的他可爱多了。
温容安的动作很快。
散学后，颜苒慢行一步，从温容安处得知了散播谣言的源头，便打算追上敏安县主商议对策。
可当她走到学馆门口，却被水泄不通的人群拦住了去路。
颜苒好奇的向旁边的人打探道：“前面发生何事？”
谁料那人见到是她，也不回答，只大声喊道：“快让开，颜姑娘来了！”
颜苒正觉发懵，人群果然散开，给她让了条通路。
她一头雾水的走到了前面，却发现众人正在围观的是，苏泛与温承衍打架？
颜苒眨了眨眼睛，也同旁人一般津津有味的看起热闹来。
苏泛显然不是温承衍的对手，他因娇生惯养而疏于锻炼，又常年声色犬马，不过几个回合，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脚步虚浮，手中的剑都快拿不稳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苏泛完美的继承了其祖父的外貌，生的一副好容颜。
那红唇皓齿，烟眉水眸，便是比女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颜苒打量苏泛的时候，温承衍也看到了颜苒。
他没有耐心再与苏泛纠缠，手上微微用力，便叫苏泛承受不住，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苏泛打不过温承衍，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大步走到被他的侍从围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敏安县主的马车旁。
他狠狠的踹了一脚马车，气愤的喊道：“赵妤！你给我下来！你有本事偷汉子，难道还怕见人吗？”
他的话音未落，车窗便被打开，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敏安县主走出车门，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小王爷，你我既已解除婚约，就请井水不犯河水。你若再敢出言诋毁，休怪我不留情面！”
苏泛原本是来找面子的，可他先是输给了温承衍，又被敏安县主怒斥，气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要脸的下流坯子……”
苏泛将什么污言秽语都用上了，仍觉不解气，竟无礼的伸手去抓敏安县主的脚。
幸而敏安县主反应机敏，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没被他抓到，却也被拽到了裙角，险些摔倒。
苏泛见没能抓到她，又试图爬上马车。
温承衍立在一旁，紧蹙眉头，但似乎是为了避嫌，并没有出手相助。
眼见这一出闹剧就要不可收拾，颜苒怒而出声，讥讽道：“常听人说小王爷容貌秀美，更甚于女子，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依我看，不只是容貌，小王爷这当街撒泼的本事，也是叫我们这些女子都自愧不如！”
颜苒字字挖苦奚落，惹得围观众人发出了一片哄笑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赔礼道歉
“哪里来的贱妇？竟敢辱骂本王！”
苏泛愤怒的看向颜苒，指着她大骂道。
颜苒反唇相讥：“贱妇？呵，想来在小王爷的眼中，除了翠微楼的姑娘，旁的姑娘都是贱妇吧！”
“你！”
苏泛指着颜苒的手指微微颤抖，气急败坏的大喊道：“来人！这贱妇胆敢对本王不敬，将她抓给我起来！”
苏泛的侍从听令，便要上前。
只是还未靠近颜苒身边，其中一人就被纤萝利落的卸了一只胳膊，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旁人都被震慑住了，一时面面相觑，有些惧怕。
苏泛大怒不已，还欲再开口，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突然抵在了他的颈间，随之响起了一个冰寒至极的声音：“刀剑无眼，小王爷可千万不要妄动！”
“表哥！”
颜苒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持剑制住苏泛的，正是温容安。
而明明离苏泛更近的温承衍，此刻仍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
颜苒充满蔑意的笑了一下，颇觉嘲讽。
温承衍拥有强大的家世，与苏泛不相上下，甚至从血缘上来说，他才是真正的皇室宗亲。
可因着苏家是太子的外家，他不敢得罪。
所以苏泛当众挑衅，他没有全力应战；敏安县主受辱，他冷眼旁观；颜苒与苏泛对峙，他也不会挺身而出。
如此冷漠无情、自私自利之人，所作所为皆有失君子之道，可笑从前居然还有人觉得他最是温润如玉？
而温容安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庇护，他行差踏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他还是宁愿冒着风险，也要在第一时间保护颜苒。
“苒表妹……”
这时，温承衍走到了颜苒的面前，目露忧色。
颜苒却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径自走到了敏安县主身边。
温承衍不好再跟过去，他心中恼恨自己还是比温容安慢了一步，紧抿着薄唇，暗暗攥紧了拳头。
苏泛的肌肤被冰凉的剑尖激起了一片战栗，他偏头看向温容安，犹在嘴硬逞强：“你是何人，竟敢行刺本王？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温容安冷笑一声：“那便看看，在下与小王爷，谁能将谁先碎尸万段吧！”
苏泛听着温容安阴冷的声音，明明俊美无俦的一张脸，落在他的眼中却如同厉鬼般狰狞可怖。
他吓得两股战战，生怕温容安的手一抖，自己的脑袋便要搬了家，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你莫要乱来！还有你们，全都给本王退下！”
这时，敏安县主已经整理好了仪容，和颜苒一起来到了苏泛的面前，冷声道：“苏泛，你我二人之间的事，莫要牵连旁人！”
苏泛心中叫苦不迭，哪里是他要牵连旁人，分明是这些人非要掺和进来！
颜苒冲温容安使了个眼色，温容安这才收了剑，却仍紧紧的盯着苏泛，防止他再做出什么逾礼的举动。
穆长风和宋辛泓也围了上来，几人的仆众自然也比苏泛带的人要多。
苏泛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便道：“哼，你我既已解除婚约，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随便你与哪个男子厮混，本王都不会再管！”
苏泛甩袖转身，颜苒却叫住了他：“小王爷留步！”
穆长风当即上前一步，拦住了苏泛的去路。
苏泛迫不得已停住了脚步，咬牙道：“你还有何事！”
颜苒道：“小王爷，你当众诋毁敏安县主的名声，难道不该给她赔个不是吗？”
说起这事，苏泛却是不能忍了。
他的未婚妻与别的男子私会，已令他颜面尽失；他若是再认怂，岂不是面子里子丢个精光？
他怒而喊道：“她不守妇道，反倒是本王的错了？”
颜苒毫不畏惧苏泛的怒火，不卑不亢的说：“敏安县主是被人诬陷的，倘若我能找出传谣之人，小王爷可愿赔礼道歉？”
苏泛冷笑道：“好啊，你若是现在就能当众澄清此事，本王便给她道歉！”
“好！”
颜苒就等着苏泛的这句话呢，立马痛快了应了一声。
见颜苒如此胸有成竹，令苏泛有些犹疑，后悔方才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
他堂堂瑞亲王嗣王，未曾向任何人低过头，岂能当众向一女子赔礼道歉？
可这话已然说出去了，便是覆水难收。
颜苒早将事情安排了下去，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纤萝和轻萱已经将一个婢女带了过来。
后面跟着怒气冲冲的郑婉儿，一见颜苒便质问道：“颜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颜苒讥笑一声：“郑姑娘，你的婢女杏儿污蔑敏安县主的清誉，你当真不知情吗？”
郑婉儿当即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可有证据？”
颜苒微微一笑：“证据自然是有的，杏儿到处散播谣言，人证可是不少呢！”
这时，甄蘅带着几位姑娘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姑娘将身后的婢女拽到前面，狠狠的推搡了一下，气道：“你这不开眼的，竟还学会嚼舌根了？还不快将事情讲清楚！”
那名婢女连同另外几位姑娘的婢女一齐跪在了地上，都指着杏儿道：“就是她！是她跟奴婢说敏安县主与温小公爷在琴房私会，还说是她家姑娘亲眼所见。奴婢这才信了，与旁人闲话时便透了出去……”
其他婢女纷纷附和道：“对，奴婢也是听她说的！”
颜苒看向郑婉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郑婉儿面色铁青的看向了杏儿。
杏儿大声喊冤：“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从来都没有说过那些话，是她们合伙起来诬陷奴婢！”
颜苒蔑笑一声：“这么多人一同指证你，你还敢狡辩？她们当中有些人甚至互不相识，能够异口同声的指向你，足以说明确实是你传出谣言的！诬陷你，呵，你配吗？”
杏儿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根本无从可辩。
郑婉儿登时变了脸色，狠狠的掐打着杏儿，骂道：“你个贱皮子，嘴里抹油了，什么都敢说，连敏安县主的清誉都敢构陷！你还将我牵扯进去，我几时与你说过这种浑话？”
杏儿挨了打，也不敢躲闪，哭着将事情担了下来：“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鬼迷心窍，想要出风头，才会编出这些谎话，奴婢知错了！”
郑婉儿将杏儿教训了一通，又诚挚的对敏安县主道：“县主，此事都怪我御下不严，叫县主受了委屈，我向您道歉。至于这个贱婢，便交由县主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杏儿听到郑婉儿的话，骇的面色惨白，紧紧的抱住了她的大腿，苦苦哀求道：“姑娘饶命！县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颜苒冷眼看着郑婉儿，目露不屑。
谣言的起因在于那日敏安县主和温承衍同被锁在了琴房，就算是杏儿编造谣言，也总得有个由头，她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
可是那日郑婉儿借口回琴房找东西，跟在她身边的婢女根本就不是杏儿。
所以，杏儿传谣这事，显然是郑婉儿指使的。
敏安县主也看透了这一点，但郑婉儿已然将杏儿推出来顶罪，她也只能暂且作罢。
“我的名声受损，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我跟一个小丫鬟计较什么呢？郑姑娘还是将她带走吧。”
杏儿听得敏安县主如是说道，顿觉捡回了一条命，当即用力的叩了几个头：“奴婢谢敏安县主宽宏大量！”
敏安县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郑婉儿又赔了几句不是，这才带着杏儿离开了。
不过，如果郑婉儿能够聪明一些，听出敏安县主的未竟之言，她应当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逃过了一劫。
事情水落石出，敏安县主和温承衍的污名洗清，众人又改变了口风。
“我就说嘛，温小公爷和敏安县主都出身于世家大族，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知礼的事呢？”
“就是就是。”
……
颜苒看向苏泛，并不打算放过他：“小王爷，我已经找出传谣之人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
苏泛的脸色很难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颜苒耍了。
她分明早就查出了真相，却还用此事与他定下赌约，分明是故意给他难堪！
对于苏泛来说，相比于未婚妻给自己戴绿帽子这种事，要他承认自己不辨是非、造谣抹黑等种种错误，更令他难以接受。
最终，他也没能践行向敏安县主道歉的承诺，只留下了一个凶狠的眼神，愤愤离去。
敏安县主对众人感激道：“今日之事，多谢诸位仗义出手，诸位的恩情，我赵妤记下了！”
颜苒犹不放心的叮嘱道：“我记得，宣平侯府应与赵府应是顺路，就劳烦宋世子送敏安县主回去了。”
宋辛泓点头应下。
温承衍这会儿也凑上前来，对颜苒道：“苒表妹，我送你吧！”
颜苒客气而疏离的拒绝道：“我与甄姑娘一道，就不劳小公爷费心了。”
颜苒说罢，也不管温承衍如何，只向温容安等人点头示意，便与甄蘅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上，甄蘅兴奋道：“颜姐姐，你方才当众诘问苏泛，真是大快人心！”
轻萱却担忧道：“可是，小王爷会不会报复啊？”
颜苒面带微笑，语气笃定：“不会。”
今日在场之人，除了温容安和温承衍，其家族皆属太子阵营。
所以，大人们只会当这是孩子们之间的龃龉，并不会影响彼此的团结，也就不会有打击报复一说。
至于苏泛要对颜苒使什么手段，颜苒自是不怕的。
轻萱仍不放心：“可您后来逼迫小王爷道歉，他定会怀恨在心的！”
颜苒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不怕苏泛恨她，只怕他不够恨她。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颜苒照常到学馆练习祭乐。
不过，原本在祭乐中负责弹琵琶的郑婉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姑娘。
过了几日，颜苒才得知，原来郑婉儿的父亲办错了差事，惹得龙颜大怒，将他贬出了安阳，其家眷自然随行。
颜苒直觉，此事与敏安县主脱不了干系。
敏安县主并不对颜苒隐瞒，直言道：“我的名声不只关乎到我自己，更关乎到整个赵家；我与苏泛的婚事也不只是我们二人之事，而是两个家族的联姻。郑婉儿将这事搅和了，谁能放过她？”
敏安县主说着，眼中露出不甘的神色：“只可惜，郑婉儿不过是个替死鬼，没能将崔静诗揪出来！”
颜苒安慰道：“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大家都知道，郑婉儿是崔静诗的跟班，如今郑婉儿出事，崔静诗却袖手旁观，以后谁还会真心与她结交，为她卖力？”
敏安县主点了点头，深觉此言有理，心情好了不少。
她转而问道：“苏泛最近没找你的麻烦吧？”
颜苒摇头道：“没有。”
敏安县主面带畅意，冷哼道：“哼，想来也是。我听说，苏泛病了，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再为先前的事找咱们的麻烦了。”
颜苒好奇道：“怎么突然病了，是什么病啊？”
敏安县主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他突然发病，请了不少大夫，诊断结果却不尽相同。大夫们都给开了方子，也不知是哪剂管用，他就好了。可不过两日，他再次发病，又是各种汤药灌了下去。病情如此反复，已有十来日了。”
颜苒不免疑惑道：“苏泛突发奇病，定然请宫中太医诊断过了吧？不知是何等疑难杂症，竟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敏安县主道：“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找小公爷询问详细情况，他与苏虞交好，苏公子定是知道内情的。”
颜苒笑了笑，又说起旁的事来。
她对这事也没感兴趣到要找人打听，更不愿与温承衍和苏虞扯上什么关系。
哪知，她不去找事，这事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值休沐日，颜苒收到了温承衍的拜贴，邀她一同游湖。
颜老爷自然是十分支持。
颜苒和温承衍已经定下婚约，一同出游也不算逾矩，还能增进感情，日后夫妻和睦，更结两家之好。
颜苒原是不想搭理温承衍的，但温承衍在信中说，是苏虞托他找她的，有关于医术的事想要向她请教。
颜苒想着，苏虞找她应是与苏泛的病有关，再三思虑后，便应了下来。
不过，她可不能自己去，否则被温承衍缠上，可就影响心情了。
于是，颜苒将此事透露给了颜瑶。
颜瑶果然找到了颜苒，提出要陪她一起去。
颜苒问道：“哦？这是母亲的意思？”
实际上，温氏怕颜瑶被颜苒算计，也不愿颜瑶与温承衍有过多接触，并不同意她陪颜苒前去赴约。
但颜瑶已打定了主意，面不改色的扯谎道：“长姐与衍表哥虽然已经定下婚约，但你们毕竟还未成婚，独处恐惹人非议，所以娘让我陪你一起去。”
颜苒故作不悦，面色不虞道：“既是母亲的意思，那你便与我一起去吧。”
颜瑶自以为诓住了颜苒，心中窃喜。
隔日，颜瑶起了个大早，精心的梳妆了一番，偷偷的来找颜苒，并未惊动温氏。
颜苒带着颜瑶来到了与温承衍约定的地点。
远远的，颜瑶就看见了苏虞，奇怪道：“怎么苏公子也在？”
颜苒道：“待会儿我与苏公子有些问题需要探讨，你帮我照顾好衍表哥。”
颜瑶问道：“你与苏公子有什么事啊？”
颜苒不答，只道：“我听着你的祭乐弹奏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不如趁此机会向衍表哥请教一下。”
颜瑶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想着可以和温承衍独处，也顾不得颜苒了，大喜过望：“嗯！”
温承衍没想到颜苒会将颜瑶带来，他原还想与颜苒单独说几句话，岂料却被颜瑶缠住了。
而颜苒一门心思的与苏虞探讨医术，也没功夫理会温承衍。
温承衍只好悻悻的与颜瑶来到了船头，耳边响着颜瑶叽叽喳喳的声音，眼睛却一直盯着船舱内的颜苒。
虽然隔着一层纱帘，他并看不清楚颜苒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瞟一眼。
船舱内。
颜苒仔细翻看着苏泛的病情记录，疑惑道：“这病症，瞧着倒像是敏症。”
见颜苒仅凭病情记录，不必望闻问切就能知道苏泛的病症，苏虞不禁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但实际上，颜苒虽然精通药理，但诊断病情并不在行，她是通过苏泛所用的药推断出病情的。
苏虞叹道：“与其说是像敏症，不如说就是敏症。他的病症与敏症极其相似，也是服用了治疗敏症的汤药，病情才有所好转的。但奇怪的是，找不到敏源。也正是因此，许多大夫认为这不是敏症，所以才迟迟未有定论。”
颜苒看了一遍苏泛的饮食记录，并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分析道：“其一，中毒；其二，他对其他食物过敏，而他饮用的食物与那些食物有过接触；其三，他不是通过食物过敏，而是通过触物，譬如花粉、柳絮等。”
苏虞一一摇头否认：“我能确认，此症绝非中毒，他先前也没有任何过敏史。而且若是敏症的话，应当与他发病前不久食用或接触的东西有关，但在那些东西当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颜苒想了想，突然问道：“苏公子，你可知有的人会对桃子过敏？”
苏虞点头：“知道。”
颜苒又问：“那你可知，对桃子过敏又分为两种，一是对桃皮过敏，一是对桃肉过敏。”
苏虞微微惊讶，没听懂似的，茫然道：“啊？”
颜苒细细道来：“人们通常认为，对桃子过敏，便是不能碰也不能吃。却殊不知，有些人只是对桃皮表面的绒毛过敏，但若除去表皮，只食用桃肉并不会有任何问题。”
苏虞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小王爷也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他也许对某种食物并不过敏，但会对这种食物的某些部位过敏！”
苏虞仿若醍醐灌顶，拨云见日，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他由衷的感佩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从前，我以为颜姑娘只是于医术一事有天赋，如今看来，颜姑娘对于医理的研究和见识，远远超过我的预期，苏某佩服！”
颜苒淡淡道：“苏公子过誉了，不过是从前在乡下见过这种情况而已。”
颜苒多活了一世，所见所闻当然要比现在的苏虞更多一些。
而且，这种事情，就算她不告诉苏虞，他以后也总会知道的。
两人谈完了事情，也不好再共处一室，便起身走出了船舱。
颜苒刚走出来，就看见了温承衍和颜瑶相拥的画面，不禁微微挑眉。
温承衍也看到了颜苒，神色慌乱，用力的将颜瑶推开，急急的解释道：“苒表妹，方才船身晃动，瑶表妹险些摔倒，所以我才……”
“瑶儿，小心！”
颜苒懒得听温承衍的解释，却见颜瑶被温承衍推的向后一个踉跄，险些摔落水中，忙喊了一声。
幸而纤萝动作迅速，又有力气，及时拉住了颜瑶。
否则颜瑶再落了水，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颜瑶也十分后怕，她有过溺水的经历，至今仍有阴影，今日若不是为了见温承衍，她怎么也不会想要乘船游湖的。
船只很快行驶到了湖中心，附近有一停靠处，岸上有凉亭。
颜苒见颜瑶仍因方才差点落水之事，而心有余悸的面色苍白，便提议道：“不如我们上岸歇歇吧，也好在亭中用些糕点。”
颜苒说的话，温承衍和苏虞自是没有意见，颜瑶也暗暗松了口气。
于是，船夫将船驶了过去，却见岸边有几名持剑的男子正守在此处。
他们见到颜苒等人乘坐的船只，便拱手扬声道：“诸位公子、姑娘，实在抱歉，我家主人在此处会友，劳驾几位到别处落脚吧！”
颜苒下意识的向亭中看去，只见凉亭上下两层，四周皆被白色的帐幔围住，只能隐约看到其中晃动的人影，余下的什么也看不到。
颜瑶低声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或姑娘，真是好大的阵仗！”
温承衍和苏虞并没有与之争锋，而是回礼道：“叨扰了。”
而后，便叫船夫驶离了此处。
温承衍对颜苒歉意道：“苒表妹，就在前面不远还有一处可停靠的地方，届时我们再上岸休息吧。方才亭中之人乃是太子，我也只得避让。”
颜瑶惊讶道：“太子？”
温承衍点头道：“嗯，那几名护卫乃是太子身边的近卫，我认得的。”
苏虞奇怪道：“没想到，太子竟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会友，不知所会何人啊？”
颜苒也有些好奇，再次转头看了过去，却与那些护卫当中的一人对上了视线，不禁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梵墨？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章  嗯，很甜
颜苒心事重重，没有心思再应对温承衍和苏虞，上岸后遂匆匆与二人告别，带着颜瑶离开。
颜瑶满心不舍的与温承衍告别，温承衍却满心满眼都是颜苒。
他颇为遗憾，今日一行，他都没有机会与她多说几句话呢！
马车行到街区，颜苒叫了停。
她对颜瑶道：“我待会儿要去趟庆国公府，距离此处极近，可步行过去，你便自行乘坐马车回府吧。”
颜瑶当即反驳道：“那怎么行？你的马车回了府，你不在车上，我却在车上，要如何解释？爹娘若是知道我私自溜出了府，定不会轻饶了我！”
颜苒却道：“放心，我早已向爹禀告过了，他们不会责怪你的。”
“什么？”
颜瑶听到颜苒如是说，顿时尖叫一声，十分生气：“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偷偷摸摸出门，又提心吊胆了一路！”
看着颜瑶气急败坏的模样，颜苒的心情可是十分舒畅。
颜苒下车之后，令玄青将颜瑶送回去，只带了轻萱和纤萝随行。
她并没有去庆国公府，而是来到了一家卖香料的铺子。
主仆三人乔装改扮一番之后，从后门离开了。
这家香料铺也是有秘密标记的店铺，且距离梵墨的住处较近，可以直接从后门的小路走过去，因此是颜苒最常光顾的一家铺子。
颜苒有梵墨宅院的钥匙，主仆三人进去之后，便坐在院中的花架下等了起来。
及至晌午已过，颜苒已觉得饥肠辘辘，正打算让轻萱去做点吃的，温容安回来了。
温齐拎着个食盒，走到桌子旁将饭菜摆好。
梵墨手里也提了个篮子，不知装了什么，被他直接放到了井里。
“表哥！”
颜苒却顾不上肚子饿，欢快的朝着温容安飞奔过去。
温容安已经习惯了颜苒的举动，便伸手接住了她。
颜苒禁着鼻子嗅了嗅，微微蹙眉：“你饮酒了？”
温容安后知后觉，有些窘迫，赶忙放开颜苒，后退了一步：“我去更衣，你先用膳。”
颜苒有些遗憾，想说她不介意的，多抱一会儿嘛。
但是温容安自觉失礼，已经匆匆离开了。
颜苒便招呼轻萱和纤萝坐下一起吃饭，看着满桌都是她喜欢的菜式，心道还是表哥关心并了解她。
温容安很快就回来了，他已经吃过了饭，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颜苒，心间充盈着满足感。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架倾洒下来，并不炽热，偶尔有清风拂过，带起一片花香。
心爱的姑娘就在身边，巧笑嫣然，每当她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的投喂给他。
这种感觉，很幸福。
颜苒吃饱了饭，温齐又将方才梵墨放到井中的篮子拿了出来。
“是荔枝！”
轻萱和纤萝异口同声，微微惊讶。
荔枝在安阳并不多见，因为安阳的环境并不适宜其生长，只有皇宫中种植了十数颗荔枝树，由专人看护，供宫中贵人食用。
其他人只能吃从很远的地方运送过来的，其价值十分昂贵，是普通人根本吃不起的。
温容安道：“是太子相赠，拿来尝尝鲜。你若喜欢，我再给你买。”
轻萱和纤萝闻言，相视一笑，手脚麻利的剥起荔枝来。
颜苒却顾不得美食，担忧的问道：“太子找你所为何事？”
温容安回道：“为千秋节向圣上献礼之事。”
颜苒疑惑道：“太子幕僚能人众多，为何会向你问策？”
这也是当初，颜苒明明不愿意温容安与萧遵产生交集，却还是不得不将治水之策献给他的原因。
太子身边能臣聚集，根本不会将温容安这种籍籍无名之辈放在眼中。
而萧遵急于拉拢人才，不会放过任何人和机会。
温容安的治水之策只有献给他，才能被盛帝看见并实施，得到出头的机会。
不过，也正是因为温容安凭借治水的功劳崭露了头角，又与萧遵走得近，才被太子注意并生起了拉拢之心。
温容安道：“问策只是个由头，拉拢我并打击萧遵才是太子真正的意图。”
颜苒急急的问道：“那你是如何答复的？”
温容安微微一笑：“你与萧遵有仇，我自然要帮你报仇，便遂了太子的心愿，为他献礼一事出谋划策，并为萧遵献上会惹圣上厌弃之计。”
颜苒大惊：“那如果萧遵发现了你是有意设计怎么办？”
温容安胸有成竹的说：“他不会发现的。”
如此说来，温容安便是要明面上投靠萧遵，却实则为太子的暗桩了。
颜苒当即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温容安看向颜苒，眸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做的事，难道就不危险了吗？”
颜苒微怔：“什么事？”
温容安略显无奈：“温承衍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还敢与他一起游湖？万一他欲行不轨，你呼救都无人理会。”
颜苒连忙解释道：“表哥，你太小瞧我了，他伤不到我的。而且苏虞和颜瑶也在，颜瑶将他缠住了，多半的时间，我都在和苏虞……”
颜苒解释了一半，忽而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收了声。
温容安似是轻叹了一声，满目柔情，声音温软：“苒苒，我知道，那日你故意激怒苏泛，还有今日为他找出病因，都是为了我。”
颜苒嗫嚅道：“我没想那么多。”
然而事实上，颜苒确实想了很多。
在温容安拔剑指向苏泛的时候，颜苒就打定主意要将事情闹大了。
对于苏泛来说，温容安的挟持确实令他火大。
但温容安毕竟是男子，武力值胜过他，虽然会令他生气，但不会伤及他的尊严。
可颜苒咄咄相逼，当众令他失了颜面，并威胁他认错道歉，却令他觉得受到了侮辱，甚至产生了恨意。
如此相较，苏泛的怒火便转移到了颜苒的身上，温容安就安全了。
而当颜苒得知苏泛生病，却迟迟查不出病因时，就有心帮忙，讨个人情。
正好苏虞找上门来，她便顺势而为。
待日后，苏泛若还想找他们的麻烦，她就有了筹码。
毕竟，颜苒查出苏泛的病因，也算他的恩人。
如果苏泛要对她打击报复，可就不是品行不端那么简单了，而是会沦为不仁不义之辈。
不说苏泛还要脸面，应当做不出这种事；便是瑞亲王和太子，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颜苒觉得，这世上的男子，想来多是愿意护着女子的，却没有愿意被女子护着的，温容安也是一样。
所以，颜苒并不想让温容安觉得，她很强势，而他是被护着的那个。
就在颜苒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随之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谢谢你，苒苒。”
颜苒抬起头，正对上了温容安的满目深情。
对于从来没有被人保护的温容安来说，有一个愿意站在他的身前护着他的人，是多么值得感激的一件事啊！
所以，他也要努力挣有一席之地才行。
这样，他才可以反过来保护她。
颜苒正觉温情脉脉，忽听温容安问道：“苒苒，你在看谁？”
颜苒露出一抹浅笑，抬手抚上了他的脸庞，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我在看你啊，表哥，我的眼里只有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的眼里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他了。
温容安被颜苒率真而坦白的情话惹得有些羞涩，正好瞥见了轻萱和纤萝已经剥好的莹白荔枝，便将果盘推到了她的面前，轻声道：“尝尝。”
颜苒听话的拈起一颗荔枝塞进了嘴里，一双清澈的明眸立时弯了起来：“好甜呀！表哥，你也吃！”
颜苒说着，又拿起一颗荔枝递到了温容安的唇边。
温容安垂眸看着颜苒葱白的纤纤玉指，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体内残存的酒意影响，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张嘴将荔枝卷进了口中。
颜苒触电般的缩回了手，一向不知害羞为何物的她，竟也觉得有些脸热。
温容安满目含笑的看着颜苒，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句：“嗯，很甜。”
颜苒又是老脸一红。
她怎么感觉，这一次，她好像是真的被调戏了呢？
*
很快就到了千秋节，平湖处设立了祭坛及宴席。
先进行祭天大典，由崇文学馆的学子演奏祭乐，盛帝携皇后、太子登上祭坛，率后妃及百官祭天祈福。
祭天结束后，百官庆贺盛帝寿诞，寿宴开始。
这一日，崇文学馆的学生们都穿上了统一的学子服饰，整整齐齐的列队入场。
台上早已放置好了各种乐器，颜苒等人走上了台，其余学子则分列台下四周。
韩奚站在台下，由他为祭乐进行指挥。
随着他的指示，铿锵有力的鼓点声渐起，由轻变重，给人一种由远及近的感觉。
接着，颜苒和商英英开始打击钟乐，空灵而清遥的钟声犹如亘古而来。
其他乐器依次加入，交汇融合，一场肃穆而磅礴的祭乐便拉开了帷幕。
待到了祭乐的高潮，众人都沉浸其中，颜苒也专心致志的击钟。
岂料，她的钟槌却突然断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祥瑞凶兆
颜苒一下子懵住了。
难道，是她太过用力，所以将钟槌敲断了？
可这钟槌乃是实木制成，哪就那么容易能够敲断了，得用多大的力气啊！
颜苒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祭乐仍在进行，容不得她分神。
虽然钟槌有一对，如今还剩下一个，却仍是不够用的。
颜苒无奈之下，只能用手敲钟。
可那钟乃是青铜所制，颜苒一掌拍上去，白皙的肌肤立时泛起了红痕，再敲击几下，恐怕便会见血。
温容安很快就发现了颜苒的状况。
他的位置在颜苒的前面，便借着转鼓的机会靠近了颜苒，将自己的鼓槌递给了她。
温容安则以拳击鼓，到底是比颜苒用手敲钟要强许多。
随着祭乐渐渐到了尾声，盛帝也完成了祭拜，祭天大典正式结束。
众学子起立行礼，鱼贯而出。
颜苒趁机快走几步，跟在温容安的身后，关心的问道：“表哥，你的手怎么样了？”
温容安淡淡道：“无事，倒是你的钟槌怎么会突然断了？”
颜苒的眸中闪过了一抹厉色，回道：“我方才检查过了，钟槌折断的截面很整齐，应是被人割断的。”
两人简单的交换了一下情况，为免引人注意，便拉开了距离。
众人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各自指定的座位。
颜苒刚刚坐定，就听见身旁的颜瑶惊呼了一声：“长姐，你的手怎么了？”
颜苒回道：“不小心碰了一下。”
颜老爷马上回头瞪了两人一眼，示意她们安静。
颜瑶连忙坐好，不再说话。
颜苒却微微起了疑心，平时颜瑶可没有这么关心她啊，难道这事与她有关？
不过，这会儿并不是调查真相的好时机，她只能暂且将此事放下。
寿宴开始后，先是由皇后率众妃向盛帝轮番献礼，而后就轮到了两位皇子。
按照长幼排序，由太子先行献礼。
太子献给盛帝的寿礼，是由一块巨大的整石雕刻而成的龙凤呈祥，而二者相互缠绕的形状则十分像盛字。
太子解释道：“父皇，此石挖出时，上面便隐现龙凤图案，儿臣命人按照其脉络纹理雕刻，未曾想这图案中竟还隐藏着我盛国的名字。如此奇景，乃是天降祥瑞，庇护盛国之兆啊！儿臣愿父皇千秋万代！愿父皇与母后福寿绵长！”
太子进献的礼物和言行深得盛帝的心意，哄的他眉开眼笑，心情畅意。
萧遵自然也不甘示弱，轮到他献礼时，他令人抬上来了一个巨大的笼子，上面盖着红绸。
萧遵走上前，将绸布掀开，里面竟是一头白色的马鹿。
“天哪，竟是白鹿！”
“此乃神兽，书中虽有记载，可从未现世。而今，竟出现在了我盛国的土地上！”
“天降神兽，这才是真正的祥瑞啊！”
……
不只是百官群情激昂，盛帝都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那头白鹿。
萧遵禀道：“父皇，此白鹿乃是郢都境内一名猎户于江河之畔发现的。所以这份礼物不能算是儿臣进献的，而是所有郢都百姓对父皇治水之恩的感激，是父皇的英明令上天对盛国播撒的福泽！”
郢都正是萧遵先前治水之地，他巧妙的将白鹿在郢都出现，说成是治水成功，令数十万百姓免于流离失所之故，并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盛帝的英明神武。
盛帝闻听此言，更是龙颜大悦，心潮澎湃。
颜苒却瞧着那白鹿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颜苒的感觉没有错，正当盛帝走下台阶，要近距离的观赏白鹿时，白鹿突然倒地，并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止。
“这，这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刻还被所有人认为是祥瑞的白鹿，下一刻就突然倒地不起，这哪里还是吉兆，分明是凶兆啊！
眼见盛帝的脸色由晴转阴，萧遵反应很快，大怒道：“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毒害祥瑞白鹿？！”
众人也反应过来，这白鹿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抽搐了，并且这症状瞧着确实像中毒，难道真的是有人下毒残害？
盛帝的脸色依然不好，却缓和了许多，道：“宣太医，全力救治白鹿！”
太医就在帝后附近随侍，所以来的很快。
萧遵笃定白鹿是被心怀叵测之人下了毒，并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最大的嫌疑人——太子。
可太医检查过后，却一副为难的表情，吞吞吐吐的说道：“回皇上，这白鹿的体内并无中毒的迹象。”
萧遵心头一凛，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质问道：“那它为何晕倒，并形似中毒？”
太医紧张的连连擦汗：“这……臣医术不精，尚未诊断清楚。”
盛帝登时大怒，摔碎了一个琉璃盏，斥道：“一群酒囊饭袋，朕要你们何用？”
盛帝说着，看向了一个方向，沉声道：“苏老。”
一位身着一品官服、白发苍髯的老人站了起来，向盛帝作揖施礼后，便在苏虞的搀扶下走到了白鹿的身边。
这位老人正是苏虞的祖父，大名鼎鼎的苏神医。
萧遵见到盛帝唤他以后，心中的不安又减轻了不少。
在苏老救治白鹿的过程中，他的神色变幻莫测，使得众人的心也跟着百转千回，着实难熬的紧。
不多时，苏老给白鹿施针并喂了药丸，白鹿竟又重新抖擞精神，站了起来。
见此情状，众臣纷纷松了口气。
盛帝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萧遵更是觉得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可接下来苏老所说的话，却再次令萧遵陷入了尴尬的险境。
苏老道：“皇上，此马鹿确实并未中毒，而是患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疾病，所以偶尔会犯癫痫之症，其毛色发白也是因此病所致。”
苏老一言既毕，现场的氛围再次跌落至冰点以下。
百官纷纷跪地垂首，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如此说来，这白鹿并非难得一见的祥瑞之兆，只是因病毛色发白而已。
萧遵竟然将一头病鹿献给盛帝作为寿礼，岂止不吉，更是大不敬之罪过。
萧遵未料到事态竟会急转直下，发展至此。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诚恳的认错道：“父皇，是儿臣愚昧，竟分不清是白鹿还是病鹿，还敢以此晦气之物呈给父皇做寿礼。儿臣实在罪该万死，求父皇责罚！”
盛帝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萧遵，心中纵有怒火，也有无奈。
他自来儿女缘薄，后宫嫔妃虽然不少，但承·欢膝下的子嗣只有太子、萧遵以及不到一岁的小公主，由是对这几个孩子都很宠爱。
萧遵又比太子更会讨他欢心，认错态度也良好，他总不能为此便治萧遵一个大不敬的杀头之罪吧？
况且，今日是他的寿诞，宴请百官作乐，他也不想败兴。
于是，盛帝便板着脸训斥道：“堂堂皇子，竟愚昧至此！从明日开始，你便在府中好好读书，静思己过，没有朕的传召，不许出门！”
萧遵诚惶诚恐的领旨谢恩：“儿臣遵命，谢父皇恩典！”
这件事便就此掀过了，寿宴继续进行。
颜苒微微讶异，没想到苏老竟会实话实说，并没有袒护包庇萧遵。
不过想想也是，此计既是太子所设，必然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倘若苏老说谎维护萧遵，一定会被太子揭穿。
届时，不只萧遵讨不了好，连苏老积累多年的好名声都要毁于一旦，实在得不偿失。
不如由他揭开此事，化被动为主动。
待日后盛帝消了气，再向他进言萧遵可能是被人陷害，从而扳回一城。
颜苒正想着，又听见珉阳长公主正向盛帝贺寿。
盛帝见到温承衍，心情好了很多，又忽而想起他先前特意跑来请求赐婚一事，饶有兴致的问道：“衍儿的婚事可定下了？”
颜苒顿觉头皮一紧，好端端的，盛帝提起这事做什么？
珉阳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听盛帝这意思，如果婚事未定，他还要赐婚？
若是御赐之婚，将来想要搅黄婚事，可就更难了。
珉阳思至此，忙笑道：“劳皇上挂心，衍儿的婚事已定下了。苒儿，还不快过来让皇上瞧瞧！”
颜苒只得在颜老爷欣慰的目光和温氏母女咬牙切齿的目光中走了出去，上前向盛帝行礼。
盛帝看着颜苒，笑道：“朕记得你，你在去岁的秋试中与崔阁老的孙女平分秋色，又与翎国的丹公主比武打成了平手！”
不待颜苒回答，珉阳就抢着道：“皇上好记性！苒儿在今年的春试中更上一层楼，打败了崔姑娘，独占了鳌头呢！”
珉阳笑眯眯的看着颜苒，好像多么为她骄傲似的。
被点到名字的崔静诗，却是羞愤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她本就以此为耻，被珉阳这般当众说出来，更觉得丢脸尴尬。
哪知，珉阳接下来的话让崔静诗更加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俗话说的好，考场失意，情场得意。崔姑娘好事将近，本宫在此提前恭喜崔姑娘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报应快来了
珉阳的这番话，不仅令崔静诗不解，其余人也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看了过来。
崔静诗起身向珉阳行了一礼，而后问道：“长公主言语高深，臣女不解其意。”
珉阳不解的看着崔静诗，继而恍然大悟似的，捂嘴笑道：“瞧本宫这嘴快的。”
珉阳说着，举杯向崔静诗示意，以示歉意。
可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不清不楚的，让人以为崔静诗莫不是已经相看并定下了人家，怎么却没人听说这事呢？
崔静诗是崔阁老的孙女，家世渊博，才貌双全，是许多夫人眼中的最佳儿媳人选。
是以，她的婚事备受瞩目。
诸位夫人纷纷小声议论，崔静诗到底许给了那户人家，令她羞愤难当。
崔夫人不忍女儿被为难，却也不敢指责珉阳，只能和声和气的问道：“长公主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珉阳笑道：“哦，本宫是听说，前段时间二皇子曾向崔姑娘赠以莲花作为定情信物。适逢今日乃是千秋节，若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不如喜上加喜，让圣上做主赐婚可好？”
正在极力缩小存在感的萧遵听到这话，顿时如惊弓之鸟。
不待崔家人说什么，他便赶紧起身解释道：“珉阳姑母误会了，那日的莲花并不是侄儿送给崔姑娘的，而是柔嘉姑母赏赐给崔姑娘的。”
萧遵那日所采的莲花，实际上是想送给颜苒的。
哪知却被萧瑟捷足先登要了过去，并做主赏给了崔静诗。
虽然萧遵确实对崔静诗有意，毕竟她身后的崔家有权有势，能够成为他极大的助力，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不敢在盛帝面前表露此心。
如今盛帝健在，太子安好，萧遵若将野心暴露的太过明显，很容易受到盛帝的猜忌。
所以，他也就只能私下撩拨撩拨崔静诗，利用她萌动的少女之心，暂且拖延婚事。
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他便将崔家一举拿下。
可珉阳突然当众提及此事，仿若他的心思也被挑破袒露在了众人面前，令他倍觉难堪，又十分惶恐。
果然，盛帝见刚刚犯了错的萧遵又被卷进一件桃色绯闻，面露不喜之色。
他并不看萧遵，而是向萧瑟求证道：“柔嘉，可有此事？”
萧瑟正斜眼看着沈钰为她拆蟹，因他笨拙又专注的举动感到好笑又感动。
突然被盛帝点了名字，她赶紧回神道：“回皇上，当日臣女正与诸位贵女在爱莲亭赏莲，二皇子并驸马以及温小公爷和苏公子一起到来。二皇子采了一株莲花，声称要送给亭中最美的女子。臣女厚颜，便向二皇子讨了这株莲花。又因臣女许诺要给崔姑娘作诗的彩头，可又没有合适的物件，便借花献佛，将这株莲花赠给了崔姑娘。”
萧瑟不疾不徐的叙述着前因后果，看似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了，可言语之中却留下许多机关。
譬如，那一个“讨”字，便道明莲花不是萧遵主动送给萧瑟的，至于萧遵原本要将莲花送给谁，就给众人留下了许多想象的空间。
珉阳自然能够听懂萧瑟的言外之意，掩唇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本宫还以为，二皇子和崔姑娘那绣着同样式莲花的香囊，是一对呢！”
珉阳此言一出，崔静诗的脸色骤然失了血色，连忙低下了头，以免被人看出异样。
萧遵的脸上却闪过了一抹恼怒、责怪、不耐的神色。
萧遵所佩的香囊确实是崔静诗送给他的，他因还想吊着崔静诗，于是便将这香囊随身戴着，以哄她高兴。
岂料崔静诗竟这般大胆，将自己的香囊也绣上了同样的花样，惹人生疑。
崔静诗自从被金鸾郡主当众设计，却被萧遵解围后，就对他心存好感。
此后，二人常有往来，情愫渐生。
崔静诗知道，以萧遵现在的处境，两人暂时无法光明正大的订亲。
但她还是按捺不住小女儿心事，想和心爱之人用同样式的东西，并用这种方式暗戳戳的宣告主权。
其实，崔静诗已经十分小心。
那两个香囊单看并无任何不妥，只是样式都是莲花而已，并不会令人起疑，只有放在一起，才能合成一幅完整的图案，像并蒂莲一样。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如此隐秘之事，竟被珉阳发现了。
萧遵再次诚恳的解释道：“珉阳姑母误会了，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乃是品性高洁的象征，想来爱莲之人不在少数，以其图案作画之人更不在少数。因此，绣样款式相同也不足为奇，都是巧合而已。崔姑娘出身名门，有七步之才，可千万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之事，误了姻缘。”
萧遵的这番话，撇清了与崔静诗的关系，令崔静诗心中很是难过。
可萧遵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急于向盛帝表明自己没有拉拢权势，觊觎帝位。
虽然萧遵的解释也说得通，不过除了盛帝和无关之人，那些夫人可不会觉得这两人之间一点猫腻都没有。
珉阳没有继续深究，举杯道：“好好好，是本宫说错了话，本宫自罚三杯！”
盛帝哈哈大笑道：“以皇姐之量，三杯可不够罚的，还得再加三杯才行！”
珉阳爽朗笑道：“今儿是皇上的吉日，皇上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宴席重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和乐之景。
颜苒被珉阳当作工具人，从旁看了好一出大戏。
通过今日珉阳突然针对她一向看好的崔静诗的举动，颜苒渐渐有些明白了，当初崔静诗为何会急切的设计一向与她毫无交集的敏安县主。
想来，应是珉阳属意于崔静诗做她的儿媳，并向她透露过这个想法。
可崔静诗早已心有所属，不愿答应，又不好直接拒绝，便想到了这个迂回的方法——设计敏安县主与温承衍私会，给珉阳送一个和她家世相当的儿媳。
如此，崔静诗得以脱身，珉阳也能如愿以偿，因敏安县主的身份符合珉阳的期望，珉阳也不会过于责怪崔静诗。
颜苒猜想的不错。
珉阳确实有心给温承衍另娶，让颜苒做妾室，如果颜苒不愿意从而退婚，那就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所以珉阳曾隐晦的向崔静诗表达过这个意思，并且希望崔静诗能和她联手，共同整治颜苒。
谁知崔静诗不敢当面拒绝，却在背后一不做二不休的设计了温承衍和敏安县主，并让颜苒看到。
按照崔静诗的预想，颜苒和她一样，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她与温承衍已经订亲，必然不能容忍此事，一定会退婚。
何况，就算她忍下了，敏安县主也不会罢休。
崔静诗还存着一点私心，说不定此事定会闹开，温承衍的名声一落千丈，她就不用再迫于珉阳之威；颜苒也讨不了好，她和温承衍之间会梗一根刺，和敏安县主也会就此陌路。
在这件事中，珉阳和颜苒各有所失，只有崔静诗是最大的赢家。
只不过，崔静诗的算盘虽然打的好，可是她却忽略了最重要一点，那就是珉阳绝不能容忍温承衍被人算计，所以就有了今日的这一幕。
今日，珉阳并没有揪着香囊一事不放。
如果她要求验证两人的香囊，很容易能够发现，两个香囊不仅图案一致，连材质、绣线、做工都相差无几，很明显是用同一块布料制作的，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过她若是这么做了，想来今日萧遵和崔静诗的婚事也能定下了。
但珉阳没想得罪萧遵，更不会成全崔静诗，所以点到为止。
她要的就是这种，模棱两可、惹人议论的局面。
她倒是要看看，将崔静诗与萧遵有私情的烟雾弹放出去，没有人敢向她提亲，可萧遵又与她撇清了关系，她以后要怎么办！
千秋节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第二日到了学馆，颜苒便将钟槌被人恶意割断一事上报给了徐夫子。
徐夫子很生气，虽然这事明显是针对颜苒而来，可若她当真在祭乐表演中有所失误，搞砸了祭天大典，整个学馆上到馆长下到夫子，都要负起连带责任。
徐夫子答应颜苒，会将此事报给馆长，定要查出是何人所为。
可过去了好几天，这事却迟迟没有下文。
甄蘅道：“颜姐姐，要不我让祖父向馆长打探一下？”
颜苒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甄蘅好奇道：“是谁？”
颜苒缓缓吐出两个字：“颜瑶。”
颜苒先前学习骑射时，骑的马被下了醉心花之毒，险些丧命。
此事极为轰动，馆长也说要彻查，结果查着查着就没了音信，成了一桩悬案。
此次钟槌被割断之事也是一样，馆长必然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却碍于压力只能不再追查。
因为，这两件事的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是他惹不起的，便是珉阳。
惊马一事是珉阳所为，可如今颜苒已与温承衍定有婚约，珉阳必然不会再使出这种有可能牵连到他们的手段对付颜苒。
毕竟祭祀是极其庄重之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所以，这事应是颜瑶所为，温氏知晓颜瑶事迹败露，便去求珉阳将此事压下。
轻萱气愤道：“二姑娘是疯了吗？倘若祭乐有何闪失，不只是您要受罚，整个颜府都要遭殃！姑娘，您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老爷！”
这事虽然严重，但到底已经被颜苒化解了，并未造成什么后果，想来颜老爷也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颜苒便道：“不急，颜瑶的报应，快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你有什么干系
千秋节之后，萧瑟和沈钰便举行了成婚大典。
而后，夫妻二人便要离开安阳，前往河阳封地。
临行前，萧瑟送给颜苒一套珍贵的红玉头面，对她道：“两月后便是你的生辰，我却没有机会为你庆贺了，便提前将生辰礼送给你吧。”
说着，她又伤感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明年你及笄之后，就该举办成婚礼了吧，我也没有机会参加了。”
颜苒开心的收下了礼物，却道：“生辰礼我收下了，公主却不必遗憾，明年我应当成不了婚，我不会嫁给温承衍的。”
萧瑟微怔，又轻叹道：“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又聪慧通透，你做的决定，我自然支持。虽然日后咱们相隔千里，但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知会我便是。”
颜苒笑了笑，感激又真挚的拉着萧瑟的手，道：“公主金口玉言，我可是牢牢记下了，日后定要去麻烦你！”
萧瑟双眸水光微闪，也握紧了颜苒的手：“好，我等着！”
颜苒看着萧瑟在沈钰的搀扶下走上了马车，满眼笑意，倍觉欣慰。
前世，萧瑟为人所害，孤苦一生；今生，颜苒帮助她改写了命运，获得了自己的幸福。
这让她觉得，她的重生是有意义的，而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送别萧瑟后，颜苒打道回府。
她还没进门，就被小丫鬟拦在了门外，通风报信道：“姑娘，夫人和老夫人闯进了咱们院子，正等着您回去呢！”
颜苒疑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丫鬟道：“说是老夫人丢了个金手钏，各个院子都搜了，咱们院子也不能例外。奴婢们拦不住，只能让她们进去了。”
颜苒略作思索，吩咐道：“你回去继续盯着，待会儿我进府时，你再过来禀告一遍。”
小丫鬟虽然不明白颜苒此言何意，但仍乖巧的应了，匆匆返回。
颜苒对玄青道：“玄青，你去户部盯着我爹何时下值，我要与他一起回府。”
玄青领命离开。
颜苒便在附近等着，待到颜老爷下值回府时，才出去与他偶遇，两人一同回府。
颜老爷看着颜苒红肿的眼睛，问道：“这是怎么了？”
颜苒道：“柔嘉公主今日离京，女儿前去相送，离别之情，总是叫人伤感。”
颜老爷闻言，安慰了颜苒几句。
父女二人刚进了府，方才那小丫鬟又跑过来禀道：“姑娘，夫人正带着人搜查咱们琼华院呢！”
颜苒大惊道：“搜院？！这是为何？”
颜苒故意提高了音量，吸引了正欲离开的颜老爷的注意。
搜院可不是小事，何况还是趁颜苒不在的时候，未经允许便擅闯姑娘家的闺房，成何体统？
颜老爷听得心头火起，暗怪这温氏行事竟是越发没规矩了。
他对颜苒道：“为父同你一起过去。”
颜苒做出心急的模样，脚步匆匆，走在了颜老爷的前面。
她刚一踏进琼华院，颜瑶便冲了上来，质问道：“颜苒，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直呼长姐名讳，如此大呼小叫，谁教你的规矩？！”
颜老爷面色阴沉的从后面走了进来，怒声斥责。
颜瑶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立时变成了心虚畏惧，忙敛声站好，小声唤道：“爹。”
温氏闻声走了出来，见到颜老爷也马上换了一副表情，解释道：“老爷，娘丢了东西，妾身这才搜院的，所有院子都搜了。”
温氏意在表明她并非针对颜苒，可颜老爷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斥道：“那也该等苒儿回来再说，如此便是搜出什么，焉能服众？”
颜老爷这番话，便是将温氏想要陷害颜苒的路彻底堵死了。
因为他们私自闯入琼华院，颜苒并不在场，便是有人将丢的东西放进了琼华院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即便搜到东西，也不能证明就是颜苒或者琼华院的下人所为。
温氏没说什么，只看了看颜老夫人的方向，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颜老夫人可丝毫没有帮温氏说话的意思，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旁边。
到底事关颜老夫人，颜老爷也不好过于苛责，便又问道：“那东西可找到了？”
温氏忙回道：“这府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过了，都没有找到，只剩下……”
温氏瞥了颜苒一眼，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只剩下苒儿的私库没有找过了……”
颜苒听着温氏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她还以为温氏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是要陷害她，这才找了颜老爷做靠山。
可没想到，原来温氏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查看她的私库。
颜苒心神微转，就明白了温氏的目的。
之前，温氏因私自扣下了颜苒舅舅给她的财物，被颜苒设计去了泰半的家底。
温氏为了快速回本，将手中的现银都放了印子钱，尚未到期收回。
可马上就是颜老夫人的寿辰了，往年颜府并没有大肆操办，今年适逢颜老爷升迁，少不得要借着这个机会宴请宾客，宴席当然也不能寒酸。
温氏捉襟见肘，自然得想法子找钱，于是这法子就找到了颜苒的身上。
去年的这个时候，颜苒还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透明，身无分文，两袖清风。
可是如今，颜苒的私库充盈，银子和物件都不会少。
颜老夫人素来是个爱财如命的，免不了要眼红。
届时都不用温氏再说什么，在颜老夫人的要求下，颜苒的家底也只能拿来充公了。
颜苒被温氏贪婪且天真的想法逗笑了，笑意盈盈的看向温氏：“母亲的意思，是要搜查女儿的私库？”
颜苒在这种时候露出笑容，不免令人觉得怪怪的，忍不住忐忑。
不待温氏说什么，颜老爷先发了火：“为了一个手钏，搜查姑娘的私库，亏你说得出口！”
这种情况下，温氏自然不好说什么，颜瑶小声嘟囔道：“那祖母的手钏怎么办？”
颜老夫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温氏当了枪，也觉得十分不满，不高兴的看向颜苒：“怎么，难道你的私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
颜老爷不敢对颜老夫人发怒，只能劝道：“娘，不过是个手钏罢了，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赶明儿我再给您买一个就是。”
颜老爷息事宁人，是不想传出颜府为了个手钏就这般大张旗鼓，也不是什么极其贵重的物品，委实显得小家子气了。
况且，颜苒是颜府的嫡长女，因丢了东西便被搜院甚至搜私库，对她的名声产生影响还是小事，整个颜府都会沦为笑柄。
可是颜老夫人不懂这其中的弯绕，只因大家都不让她查看颜苒的私库，令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为了争面子，她坚持让颜苒开库：“苒儿，祖母要看你的私库，你开还是不开？”
颜苒微微一笑，答应的痛快：“祖母有令，苒儿自当遵从。轻萱，去将私库打开，请老夫人查看。”
颜苒故意在颜老夫人开口的时候方才应下此事，给足了颜老夫人面子，令她微有得意的同时，对颜苒的顺从也十分受用，心里的天平向她倾斜了一些。
温氏浑然不觉颜苒的用意，窃窃的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轻萱将颜苒的私库打开，众人上前查看，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或直接发出感叹之声。
温氏更是嫉恨的眸色发红，颜苒这小贱蹄子，明明私藏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竟还从她手里坑银子！
想起银子，温氏急忙四处寻找，却发现这里只有金石玉器，根本没有现银。
温氏不免有些焦急，她知道这些东西多是御赐之物，或是庆国公府等相赠，她是拿不走的。
但如果能看到数额巨大的现银，想必就连颜老爷也会禁不住诱惑，不再袒护颜苒，而是会想方设法的将钱要出来。
温氏疑问道：“只有这些吗？”
颜苒点头，回道：“女儿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
温氏冷笑一声，索性不再打马虎眼，直接道：“先前，你指控赵嬷嬷贪墨了你舅舅送给你的财物，可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万两现银作为补偿，那些钱呢？”
听着温氏的话，在场之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两银子，能够支撑数百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口粮！
大姑娘居然这么富有？！
颜老夫人吓了一跳，别说她没见过那么多钱，便是想都没想过，下意识的跟着问出了一句：“钱呢？”
颜老爷也有些吃惊，那件事是在他的授意下，颜苒直接与温氏对接解决的，他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也不知道涉及的金额竟然如此巨大。
颜老爷扫视了一周，库里的东西他都认得，也并没有额外能够价值一万两银子的东西，那么那些钱去哪了呢？
难道是颜苒有心藏私，将钱藏了起来，防备着他们？
颜老爷这般想着，微微蹙眉，并没有责备温氏言行不妥，显然也在等待颜苒的解释。
颜苒看着眼前这些心思各异却又目标统一的觊觎着她的财产的人，更觉得好笑。
但她仍得给颜老夫人和颜老爷留面子，所以只能将火力对准了温氏。
“母亲也说了，那些钱是舅舅给我的，因被赵嬷嬷贪墨了，母亲为了让我不追责赵嬷嬷，所以按价赔偿给我的。既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放在哪儿就放在哪儿，与母亲又有什么干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颜苒此言一出，不仅温氏闹了个没脸，连颜老爷也颇觉尴尬。
他们是长辈，追着问小辈的私房钱放在哪了，做什么花了，确实不妥。
只有颜老夫人浑然不觉，仍在追问：“苒儿，你到底把钱放在哪儿了？那么多的银钱可得妥善保管，万一丢了或者被人骗了，可是不美。你最好啊，是找个信得过的长辈帮你打理。”
颜老夫人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可其实她的心思都已经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她就差直接说，让颜苒把钱交给她保管了。
颜苒笑了笑，道：“祖母不必忧心，苒儿没有说谎，我全部的家当都在这里了，至于现银……”
颜苒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大家可还记得云善堂？”
颜老夫人不耐烦的说道：“说钱的事呢，怎么又说起旁的来了？”
颜苒解释道：“云善堂由云太妃创办，旨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现如今，云善堂又扩大了规模，不仅要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还要建立学堂，让他们学习各种手艺，将来好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也能为盛国的发展尽一份力。所以，我把所有的钱都捐给云善堂了，用以帮助云太妃更好的安置那些孤苦伶仃的孩子。”
“你说什么？”
几人听着颜苒的话，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当中属颜老夫人的反应最大。
她既愤怒又震惊，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颜苒，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为：“那么多的钱，你都白白的给别人花了？”
温氏抢着说道：“娘，怎么能说是白花呢？苒儿做的可是善~事~”
温氏看似帮颜苒说话，实则阴阳怪气，更加激怒了颜老夫人。
她气吼吼的喊道：“那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你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你倒是大方！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们商量一下，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祖母，可还有你爹？”
颜苒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将白眼翻上了天。
看颜老夫人这副架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颜苒捐的是她的钱呢，真是可笑！
颜老爷自是拎得清，不会像颜老夫人那般无理取闹。
他耐心的劝说道：“娘，苒儿捐善款救助孤儿，乃是行善积德之举，也是为我们颜府增添颜面，积累名声。况且，苒儿捐的是她自己的钱，我们确实不该过问……”
颜老夫人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说，只气不打一处来，打断了颜老爷的话：“行善积德？她倒知道去外面行善积德，怎么不顾着自己的家里人？那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我老婆子可是半块都没见着！你有善心去管那些不相干之人的死活，怎么没见你出钱给我老婆子修一修坏了的窗扇，换一换陈年的旧衣裳？”
颜苒微微挑眉，不知该对颜老夫人的这番话作何反应。
她的窗扇坏了，找人修理就是，她的衣裳旧了，让人添置就是，跟颜苒有什么关系？
怎么听着她的意思，敢情这颜府的主人是颜苒，大事小情、吃穿用度都该由她来负责？
她说这种话，将一家之主的颜老爷置于何地啊？
颜老夫人兀自说的痛快，并没有注意到颜老爷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濒临了爆发的边缘。
颜老爷是颜家的家主，一家老少皆要仰仗他，赡养母亲更是他的义务。
可颜老夫人口口声声不是住的不好，就是穿的不好，指桑骂槐似的，岂不是打他的脸？
“孙嬷嬷，你是怎么伺候老夫人的？当初我是看你妥帖勤勉，才将你指给老夫人的，没想到你这么不堪重用！老夫人的窗扇坏了，你不知道找人修理吗？老夫人每季都应做新衣，可是你偷懒没给做？还有，洪福院每月的月例银子都做什么用了，莫不是被你私吞了？”
颜老爷因颜老夫人的一番话差点憋出内伤，却又不能对她发火，便只能将怒气撒在下人的身上了。
颜老夫人被突然发怒的颜老爷吓了一跳，都忘了要说什么。
孙嬷嬷更是心中叫苦，赶忙跪地喊冤：“老爷明鉴，奴婢对老夫人和老爷一片忠心，万万不敢藏有私心啊！”
颜老夫人虽然言行粗鄙了些，但她不傻，也明白过来颜老爷是在敲山震虎。
她虽然仍对颜苒宁愿将钱给外人花，也不拿来孝敬她感到十分不满，却也只能偃旗息鼓。
“好了好了，是我老婆子节俭惯了，与孙嬷嬷无关。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了。孙嬷嬷，扶我回去。”
孙嬷嬷赶忙应了声，起身扶住了颜老夫人，一行主仆向外走去。
颜瑶见颜老夫人不再追究，又让颜苒躲过一劫，不免心中急切，扬声道：“虽说长姐用自己的私房，旁人不该置喙，可我们同为姐妹，有些话却是不得不劝谏。长姐日日用珍珠粉敷面，桌上还用价值连城的红珊瑚摆件做装饰，实在是有些奢侈了。如今中宫倡导女子应有勤俭持家的美德，姑娘们便连平日佩戴的珠钗都换成了绢花，长姐也该约束自身。”
颜瑶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诚恳，一副苦口婆心劝说的模样。
颜老爷听着颜瑶的话，越发觉得她乖巧懂事，颜苒与之对比，就落了下风。
他不赞同的看向了颜苒，严厉道：“瑶儿说的对，姑娘家应当学习持家之道，绝不能养成骄奢淫逸之性。你小小年纪用什么珍珠粉，给你母亲送去吧，将其他的东西也都收起来！”
温氏没想到颜老爷会让颜苒将如此珍贵的珍珠粉送给她，受宠若惊。
她想着颜苒此刻心中该是何等的憋屈，不禁微有得意：“妾身谢过老爷！”
颜苒心中哂笑，温氏想占她的便宜，颜老爷还想用她的东西做顺水人情，这一个两个的，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颜苒似笑非笑的看向颜瑶，语气怪怪的：“瑶儿真聪明，只见我桌上放着珍珠粉，便知道那是我用的，还知道我日日用呢！”
颜瑶微微一怔，随即理直气壮道：“既是在长姐的梳妆台上，自该是长姐日日用的。”
颜苒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蔑意，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又转向颜老爷道：“爹，那珍珠粉乃是我用御赐的珍珠研磨调配而成，是为柔嘉公主大婚梳妆所用。皇后娘娘因见到了柔嘉公主的妆面效果，觉得我调配的珍珠粉功效很好，所以便让我再制作一份送进宫里去呢！”
温氏和颜瑶齐齐愣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珍珠粉，竟是颜苒要送给皇后的？
颜老爷只惊讶了一瞬，就立马堆起了笑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和颜悦色的细心叮嘱颜苒道：“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看重你的手艺，你可要好生表现，务必要调配出最好的珍珠粉，万不能叫皇后娘娘失望！”
颜苒为难道：“可您方才说，那珍珠粉要给母亲……”
颜老爷马上改口道：“你只管莫要误了皇后娘娘的吩咐，旁的不必理会！”
温氏暗恨不已，狠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她倒是不在乎珍珠粉，只是她煞费苦心做局，却又被颜苒侥幸逃脱，故而心生不甘。
颜苒解释过了珍珠粉的事，又转向颜瑶接着解释道：“还有那红珊瑚摆件……”
她说着，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过些日子便是祖母的生辰了，我原想着从库里挑件合适的寿礼。那御赐的白玉观音啊，这价值不菲的红珊瑚摆件啊，我觉得都不错，便拿出来看了看，就忘了放回去。不过，如今祖母已将我库里的东西看了个遍，再从这里面挑选寿礼倒是没什么新意，不好再相送了。”
颜老夫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将身后几人的对话悉数收入耳中。
当她听说颜苒要给她送礼时，想着颜苒库里的好东西，她高兴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很好，那尊白玉观音她一早就看上了，正想着找什么借口要过来呢！
嗯，红珊瑚摆件也不错，红彤彤的多漂亮啊，关键是价值不菲！
可是听到最后，颜苒又说不送了，她急得差点跑回去告诉她，送吧送吧，她不嫌没有新意。
可是这种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又怎能真的说出来，岂不是太跌份了？
这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颜老夫人顿觉心头滴血。
再一想，这事还不都是温氏闹出来的！
颜老夫人丢了手钏，本是自己院子里的事，偏巧被温氏撞见了，便大肆张扬又要搜院又要搜私库的。
倘若不是温氏从中挑唆，颜老夫人又怎么会执意查看颜苒的私库，颜苒又怎么会觉得再送给颜老夫人库里的东西不合适，那白玉观音和红珊瑚摆件又怎么会可望而不可即？
还有颜瑶那个小贱蹄子，非要招惹颜苒，若不是为了向她解释红珊瑚摆件为什么放在了外面，这礼物她说不定还是能收到的！
颜老夫人恨得直磨牙，温氏那对母女俩，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祥的预感
颜老夫人很生气，后果就是温氏遭了殃。
次日一早，颜老夫人派人通知各个院子，让大家早上都到洪福院用早膳。
因这日赶上大早朝，颜老爷需要早早出门，所以早膳的时间也提前了。
颜苒艰难的从被窝里爬起来，闭着眼睛梳了妆。
当她呵欠连天的来到洪福院的时候，发现人都到齐了。
颜老夫人和颜老爷正在饮茶，颜瑶坐在颜老爷的下首，颜祺佑坐在颜老夫人的身边，而温氏则站在颜老夫人的身后，给她端茶递水。
看到这一幕，颜苒不禁微微惊愕。
温氏自诩贵族，从来都是瞧不上颜老夫人的出身的，除了新婚奉茶，她怕是再没给她端过一杯茶吧？
今儿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待颜苒弄清楚眼前的状况，颜老夫人见到颜苒来了，满面慈祥的问道：“这么早早的起来，苒儿怕是没睡好吧？”
颜老夫人这般春风细雨的和蔼态度，也让颜苒难以接受，这可是她从来没有受到过的待遇。
她不禁心生感叹，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颜苒回道：“孙女确是有些困顿，不如祖母这般精神矍铄，实在汗颜。”
颜苒夸赞颜老夫人身体硬朗，令她十分愉悦，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将颜苒拽到身边，抚着她的手慈爱的说道：“你小人儿家家的自是觉多，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多觉可睡。”
她说着，转向孙嬷嬷吩咐道：“人都到齐了，传菜吧！”
开饭后，颜老爷和温氏一同扶着颜老夫人入座，颜苒等人随后入座。
颜老夫人率先拿起了筷子，却是递给了温氏，吩咐道：“温氏，你给我布菜。”
温氏面色一僵，没有立即应答，而是看向了颜老爷。
颜老夫人似是早就料到了温氏的反应，抢先在颜老爷开口之前，怒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乡下来的老太婆，没有资格做你这个千金大小姐的婆母，不配被你服侍？”
温氏的脸色更加难看，颜老爷闻言也没有做声。
温氏等了一会儿，见颜老爷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这才死了心，接过了颜老夫人递过来的筷子，不情不愿的站起了身，伺候她用膳。
颜苒这才明白颜老夫人为何将所有人叫来一起吃饭，原来是为了当众给温氏立规矩，落她的脸面。
早些年，因着温氏乃是下嫁，又与颜老爷感情正浓，颜老夫人没少被颜老爷灌输要对温氏好，不能苛待她的思想。
所以，自从温氏嫁给颜老爷之后，可是从来没有做过诸如伺候婆母用膳这种事，今儿还是头一回。
温氏原本以为，颜老夫人让她做端茶递水的活计，已经足够羞辱她了，没想到还有更甚者，要她布菜！
温氏是第一次伺候人用膳，并不熟练，也不清楚颜老夫人的口味，没少被斥责，还是在这么多下人以及几个儿女的面前，令她羞愤难当。
颜老夫人在踩了温氏一脚的同时，还不忘捧高颜苒的娘亲张氏：“张氏可从来没让我把一顿饭吃的这么难受，从来都是冷热适宜，咸淡可口，我还没说要吃什么，她就已经把菜送到我嘴里了！可怜她命苦，才到安阳要过好日子呢，可不到一年，她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颜老夫人此时提起张氏，很明显是说给颜苒听的。
可颜苒一点也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虚伪。
她的娘亲当然是好的，无愧于任何人。
可颜老夫人若当真是个有良心的，念着张氏的好，在颜老爷贬妻为妾的时候，她起码应该为张氏说句话。
在张氏去世之后，她至少也该看在张氏的面子上照看颜苒，而不是任其自生自灭。
颜老夫人既然已经选择了沉默和漠视，现在又说这些，做给谁看啊？
是以，颜苒便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不做任何回应。
颜老夫人本以为颜苒会搭话，可惜没有，她自讨了个没趣，便转移了话题。
一家人同坐一桌，却心思各异。
只有单纯的颜祺佑一直盯着颜瑶面前的蛋羹，终于忍不住问道：“祖母，二姐姐不喜欢蛋羹，一口都没吃呢，能给孙儿吃吗？”
颜老夫人循声看过去，这才发现颜瑶并没有动筷，不只是蛋羹，她什么都没吃。
颜老夫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讽刺道：“看来，洪福院的菜式入不了颜二姑娘的眼呢！”
颜瑶赶忙解释道：“祖母，不是这样的，瑶儿只是觉得，母亲尚未入席，作为子女，怎能先行用膳呢？”
温氏听着颜瑶的话，心头一暖。
颜苒与她的关系势同水火，自然不会为她说话；颜祺佑也只顾着自己，根本不关心她；只有颜瑶惦记着她，不愧是她一手养大的好女儿！
颜老夫人却嗤笑道：“瞧瞧，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这话还真是不错呢！既然二姑娘不吃，便将她的食案撤了吧！”
颜瑶本以为她的做法会得到颜老爷的赞扬，可没想到却被颜老夫人刚了回去，颜老爷也没有帮她说话。
颜老爷很清楚，颜老夫人是在为昨日的事向温氏撒气，她闹一闹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颜瑶却不懂避其锋芒，甚至还有些对着干的意思，故意找颜老夫人的不痛快。
她此举虽是对温氏孝顺，却是对颜老夫人的不孝，实在太不懂事了。
颜老爷赶着去早朝，匆匆用了一小碗燕米粥，便告辞离开了。
颜老夫人还没折腾够温氏，这一餐饭可是吃了很久。
温氏回房之后，只觉得腿软脚疼，胳膊发酸，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她一向被人伺候惯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屋乘轿，出门坐车，何曾站立过这么久，自然是受不住的。
颜瑶因被颜老夫人撤了饭菜，起了个大早却滴水未进，这会儿正饿着肚子，愤恨道：“娘，那个老虔婆定是被银子迷了眼，所以才这般向着颜苒！”
温氏吓得从床上弹坐起来，捂住了颜瑶的嘴：“小声点，若是被你爹听到，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颜瑶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又道：“娘，没想到颜苒竟会将所有的钱都捐赠出去，真是脑子不清楚！可我们没拿到钱，祖母的寿宴要如何是好？”
温氏微微叹息，若不是她急于赚钱，也不会将手里所有的钱，甚至府中开支都拿去放印子钱，以至于现在捉襟见肘。
温氏这会儿顾不得再如何算计颜苒，筹钱才是当务之急。
她说道：“没事，娘还有些首饰，可以先拿去应急。待过些日子，印子钱并着利息一道收回来，再赎回来就是。”
颜瑶又问道：“娘，颜苒那贱人一次又一次的化险为夷，女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咱们就这么放过她吗？”
温氏嗔怪道：“你放心，娘自有法子对付她。你莫要再擅自动手，像上次那样害她不成，反而差点将自己牵连进去！”
颜瑶好奇的问道：“娘，您打算怎么对付她？”
温氏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这一次，我必要让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颜老夫人整治温氏的手段，让颜苒觉得很解气。
于是，颜苒就如颜老夫人所愿，将那尊白玉观音当作寿礼送给了她。
颜老夫人惯会看人下菜碟，她得了颜苒的好处，更是对温氏不假以辞色。
颜府为颜老夫人举办寿宴这天，来恭贺送礼的官员及家眷很多。
颜老夫人收礼收到手软，一整天都乐的合不拢嘴，也难得的对温氏露出了好脸色。
男女宾客的筵席是分开的，男宾客由颜老爷带着颜祺佑应酬，女宾客则由温氏带着颜苒和颜瑶应酬。
颜瑶完全不管事，只跟她的朋友们玩儿的热火朝天，当了个甩手掌柜。
温氏要招呼的夫人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难免有疏漏之处，恐惹人不满。
颜苒前世嫁人之后，也主办过大大小小许多场宴会，很有经验。
虽然她并不想帮衬温氏，但这到底是颜府的事，她可不想因为温氏的过错，连累了自己的名声，便和温氏一起张罗起来。
甄蘅随父母一同道贺。
她一进门，便急吼吼的对颜苒道：“颜姐姐，我方才在路上喝多了水，我要去如厕！”
颜苒忙道：“我陪你过去。”
甄蘅摆了摆手，笑道：“我常来颜府找你玩儿，对这里轻车熟路。放心，我不会迷路的，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吧！”
颜苒想了想，觉得甄蘅所言有理，便只让轻萱带着她过去了。
可是直到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即将开宴，甄蘅仍迟迟未归。
颜苒有些担心，便带着纤萝一起找了过去。
颜苒去了净房，却并未找到甄蘅，不禁更加忧心。
纤萝在附近转了一圈，很快向颜苒禀道：“姑娘，奴婢方才遇见了上菜的丫鬟，向她打探是否见过甄姑娘。她说，方才二姑娘也来了净房，不小心打翻了水盆，弄湿了甄姑娘的衣裙，便带着她去附近的厢房更衣了。”
颜瑶？
颜苒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她方才忙着招呼宾客，并未注意颜瑶的行踪。
不过，她一听说甄蘅被颜瑶带走了，心中就隐隐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颜苒急忙与纤萝一起来到了那丫鬟所说的厢房。
纤萝走上前敲了敲门，问道：“甄姑娘，您在里面吗？”
她接连问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纤萝正要推开门，颜苒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纤萝不解的看向颜苒：“姑娘……”
颜苒面色严肃，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她又从荷包里找出了两粒药丸，一粒自己吃了，另一粒递给了纤萝。
纤萝不明所以的看着颜苒，但仍听话的将药丸吞了下去。
颜苒这才悄声对纤萝耳语道：“屋内有迷香。”
纤萝大惊。
纵然门窗紧闭，可气味是藏不住的，再加上颜苒的嗅觉又极其灵敏，马上就闻出了迷香的气味。
两人服用了解毒药之后，并没有马上进门，而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待药效起了作用，颜苒这才向纤萝点了点头。
纤萝严阵以待，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率先走了进去，颜苒紧随其后。
纤萝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她折返回来，只见颜苒正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桌上那盏云烟缭绕的香炉。
突然，颜苒两眼一闭，趴在了桌子上。
纤萝见状，也倒在了地上，佯作晕倒。
不一会儿，便听见吱呀一声，却并不是房门的方向，似乎是从屋内的柜子传来的。
接着，有人走了过来。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呦，这小娘子细皮嫩·肉，人比花娇，仙女似的，没想到我赖二还能有这样的艳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便是做个一夜新郎，明儿就暴毙，这辈子也值了！”
那赖二说着，便淫笑着伸手摸到了颜苒的脸上。
岂料，颜苒突然睁开眼睛，一根尖利的簪子便扎到了他的手上。
赖二一脸惊恐，尚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颜苒自制的迷药可比那迷香强效许多，沾上即晕。
颜苒嫌恶的拿出帕子，狠狠的擦了擦脸和手。
纤萝也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的踢了赖二一脚，急道：“姑娘，您快些从此处离开吧，剩下的事交给奴婢处理！”
颜苒却道：“不急，容我想想。”
赖二隐身于柜中，房中又置有迷香，显然并非是采花贼随意而为，而是早有预谋。
能在颜府设计害她，又是由颜瑶带走甄蘅故意将她引来此处的，必然是温氏的手笔。
既然温氏用上了迷香，她应是没想那么快找来。
估计她是想等到开席之后，才故作发现颜苒不见了，再带着众人一起找来。
如此看来，温氏是想要这无赖成事，彻底毁了颜苒的清白！
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被贼人毁了清白，除了死路一条，没有第二个选择。
颜苒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住心中快要喷涌而出的滔天恨意，冷静的想着应对之策。
这地痞无赖做事，无非是贪图钱财，这人必是温氏用银子买通的，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颜苒若是威逼利诱，应当能使他反咬温氏一口。
不过，只是拆穿温氏的阴谋，对她造不成什么打击，还是太便宜她了。
最好的反击，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颜苒睁开了眼睛，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冷然，还带着一丝狠绝。
她对纤萝道：“此处偏静，距离这里不远便有一座废旧的假山。你去找玄青，让他先将这人放到那里，再告诉他这么做……”
颜苒对纤萝吩咐一番，纤萝认真的听着，并没有对她的做法提出异议，随即便离开了。
颜苒走出屋子，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之下，满身的冰冷寒意慢慢退散，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憋闷之气。
温氏，颜瑶，你们的报应，这就来了！
开席之后，果然有人发现颜苒不在，便问道：“咦，颜大姑娘去哪儿了？”
温氏恍然大悟似的，笑道：“瞧我，都忙晕了，竟没注意到苒儿不见了。画绣，你快带人去找找大姑娘，莫要误了开宴的吉时！”
这时，有个小丫鬟出声道：“夫人，奴婢方才瞧见大姑娘了……”
“母亲，女儿来晚了！”
那小丫鬟的话未说完，颜苒就走了进来。
温氏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那小丫鬟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纤萝看了那小丫鬟一眼，发现这人正是告诉她甄蘅被颜瑶带走的人，顿时怒火中烧。
颜苒先是看向甄蘅的方向，见她正好好的坐在甄夫人的身边，便笑道：“母亲，女儿方才见甄妹妹久久未归，便去寻她，这才来晚了，还望母亲见谅。”
甄蘅并不知道颜苒的遭遇，只当她确实是因到处找她才来晚了，心中感动，忙为她说话：“颜二姑娘方才不小心打翻了水盆，溅湿了我的衣裙，我便随她前去处理，劳颜姐姐挂念了！”
甄蘅故意将颜瑶牵扯进来，想着这样温氏就不会责怪颜苒了。
可温氏现在关心的显然不是颜苒为何来晚了，而是她怎么就好好的回来了呢？
温氏虽然不解又恼火，但又不能在人前表露，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颜苒道：“快入座吧！”
开宴后，温氏寻着机会悄声吩咐画绣，去查探颜苒为何没有中计。
颜苒的坐席与颜瑶相邻，颜瑶不知颜苒又是如何逃过此劫的，心中暗恨，对她没有好脸色。
颜苒却主动与她搭话，言语之中含着些羡慕之色：“瑶儿今日这身桃红色的衣裙真好看。”
颜瑶轻嗤一声，毫不客气的怼了句：“确实比你那身绿油油的裙衫好看，菜叶子似的。”
颜苒轻叹一声：“我也喜欢桃红色，可是没办法，衍表哥喜欢翠绿色啊！”
颜瑶闻言，眸光闪烁，没再说什么。
为了热闹，颜府还请来了安阳城中最出名的戏班子，在花园搭建了戏台。
宴席结束后，众人移步花园看戏。
颜瑶故意落在颜苒身后，踩住了她的裙角。
颜苒不出意外的摔倒了，正好打翻了食案上的残羹，汤汁洒了满身。
颜苒愤而转头：“颜瑶，你是不是故意的？”
颜瑶露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长姐走路不稳，怎么却怪到我的头上来了？”
说罢，她得意的扬长而去，并未注意到颜苒眼中噙着的那抹冷笑。
颜苒的衣裙脏污，自然要去更换衣裳。
在颜苒回去更衣的同时，颜瑶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想着换上一套翠色的衣衫，以博得温承衍的关注。
颜瑶兴冲冲的打开了衣柜，却突然有个男子从里面倒了下来，正是温氏找来毁颜苒清白的赖二！
随颜瑶一同回来的尘霜见此情景，吓得大叫一声：“啊！”
颜瑶厉声斥道：“闭嘴！”
若是被人知道，她的屋子里竟然藏着个男人，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幸好因着府中宾客众多，所有下人都被调去前院帮忙了，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这才没有引人注意。
颜瑶不禁暗暗咬牙，好一个颜苒！
她还纳闷呢，颜苒为何会毫发未损，原来是勘破了温氏的算计，还如法炮制，将这人塞到了她的衣柜里！
颜瑶虽然愤恨不已，可遇到这种事，她也甚感慌乱，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对尘霜道：“你赶快去找夫人，将这事告诉她！”
尘霜应了一声，就匆匆的向外跑去。
可她才跑了两步，就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颜瑶一惊，正要去查看情况，也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渐渐用不上力气，甚至连呼救都喊不出口，就晕了过去。
而在这时，赖二却睁开了眼睛，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什么，人不见了？”
去调查情况的画绣回来，正向温氏禀告。
听到赖二不知所踪，温氏不禁疑惑又担忧。
画绣解释道：“大姑娘向来敏锐，为了使她信服，奴婢特意找了个生面孔，向她告知甄姑娘的行踪。那婢子也确实亲眼见到大姑娘进了那间屋子，说明她并未起疑。可大姑娘却并未晕倒，奴婢觉得奇怪，便检查了香炉。这才发现原来香炉早已熄灭，里面还有茶渍，应是被人不小心泼了茶……”
温氏气的心肝疼，差点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茶杯捏碎。
她费尽心思布局，却被个手脚不麻利的下人破坏了？
温氏低声骂道：“一群蠢钝如猪的东西，我要你们何用？”
画绣敛眉垂首，不敢应声。
温氏用力的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心神。
既然迷香没有起作用，颜苒的身边又跟着个婢女，想来那赖二见此情况便没敢动手，偷偷溜走了。
这么说来，颜苒应当没有发现这个计谋，也就不会有所防备。
那么此次不成，下次她再找机会就是。
温氏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安排好众人看戏的事宜，却猛然发现回去更换衣裳的颜瑶迟迟未归。
不知怎么，她的心中隐隐涌动着不安和焦虑。
可她作为操持宴会的女主人，一时脱不开身，便让画绣前去催促颜瑶。
画绣回来的很快，几乎是飞奔到温氏身边的。
她满面惊恐之色，声音颤巍巍的：“夫人，不好了，二姑娘她……”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戏
“衍表哥，轻一点……”
女子的轻吟声在耳边隐隐响起，搅得温承衍睡不安稳。
可他喝醉了酒，脑袋晕晕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便在半梦半醒之中再度陷入了沉睡。
一觉醒来，温承衍已出了一身薄汗，醉意消散。
他举目望去，见四下无人，不禁有些自嘲又羞赧，原来方才听到的声音只是一场春·梦。
温承衍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推门而出，却与正要进门的温氏撞了个正着。
两厢对视，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俱是惊疑不定。
还是温承衍率先开了口，他拱手施礼，淡淡的唤了声：“姑母。”
温氏却一把推开了温承衍，疾步向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瑶儿，瑶儿！”
温承衍不知温氏意欲何为，但对她无礼的举动感到十分不悦，蹙眉跟了上去，解释道：“姑母，小侄乃是因不胜酒力，才在下人的引领下来到此处小憩的，瑶表妹怎么会在这里……”
温氏推开了内间的房门，温承衍的声音戛然而止。
颜瑶赫然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满是青紫的痕迹，屋内还散发着一股*糜的气息。
温氏登时目眦欲裂，声音凄厉的大喊了一声：“瑶儿！”
可是颜瑶丝毫没有反应，仍面无生气的一动不动。
温氏面色惨白，一颗心骤然缩紧，踉踉跄跄的扑到了颜瑶的身边，颤巍巍的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直到感受到了一丝温热的呼吸，她才猛地缓了口气。
她对画绣喊道：“画绣，快去找大夫！不，不能找大夫，去将孙嬷嬷请来！”
孙嬷嬷是颜老爷以前的上峰家中的仆人，粗懂些治疗妇科疾病方面的医术。
上峰告老还乡后，孙嬷嬷为了儿子留在了安阳。
她侍奉上峰一家多年，主仆感情甚笃，上峰便将她托付给了颜老爷。
颜老爷见她出身于大户人家，懂规矩又会些医术，便将她安排在了颜老夫人的身边伺候。
颜瑶如今的这副模样，温氏必然得找大夫给她瞧瞧，可这种事又不能声张被外人知道，这便想起了孙嬷嬷。
画绣的视线在温承衍和颜瑶的身上来回打转，脑子又懵又乱。
她明明是见到颜瑶与那赖二颷鸾倒·凤，怎么温承衍又会出现在这里，赖二又去了何处？
画绣来不及想清楚原委，刚要应声，又听温氏吩咐道：“将老爷一并请来！”
画绣离开后，温承衍仍站在原地没动。
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颜瑶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这副模样？
难道，他刚才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做梦，而是颜瑶就在与他一门之隔的地方，与人做出这等淫·乱之事，口中竟还喊着他的名字？
简直是，恶心至极！
温承衍厌恶又鄙夷，正要转身离开。
温氏厉声呵斥道：“温承衍，瑶儿可是你的亲表妹，你怎能对她做出这种事？”
温承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尽量冷静的解释道：“姑母误会了，与瑶表妹……之人并不是我。我只是在此处小憩，未曾见过她。”
温氏冷笑一声，满目阴狠：“小憩？这里是瑶儿的院子，你小憩到后宅来了？温承衍，你将瑶儿祸害成这个样子，休想不负责任！”
温承衍再次惊愣住了。
他明明是在前院的厢房休息，怎么会到了颜瑶的闺房？
他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被人算计了。
至于是何人所为……
颜瑶行为不检，与人私通，温氏为了隐瞒此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给她找个人嫁了，于是便将醉酒的温承衍引到了这里。
温承衍思及此处，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想让他背锅？呵，他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
花园里，戏台上的伶人正扮丑唱着一出东施效颦，台下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连声叫好，气氛热烈。
因此，宴会的男女主人同时离席，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便连颜老夫人都满心是戏文，见颜老爷将孙嬷嬷叫走，也并未多想。
颜苒看着颜老爷匆忙离开的背影，低声问向纤萝：“事情可都办妥了？”
纤萝回道：“姑娘放心，玄青已将那无赖送出了府，交由公子处理了；公子也想办法将消息递给了珉阳长公主，想来这会儿长公主正在赶来的路上。”
颜苒满意的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伶人的水袖起落，脸上带着津津有味的神色。
这颜府的戏啊，可是比台上的戏好看多了。
颜老爷很快就回来了，仍与诸位同僚谈笑风生，只是如常的面色下却隐藏着一丝凝重。
温氏却直到宴会结束，才出来送别宾客。
被人问及她为何离席，以及颜瑶去了哪里，她解释称颜瑶突发急病，她前去照顾了，并未令人怀疑。
待送走了宾客，颜苒正要扶着颜老夫人回去休息。
颜老爷叫住了她：“苒儿，你留下。”
颜老夫人问道：“怎么了？”
颜老爷张了张嘴，却面露难色，什么也没说出来。
颜老夫人见他这副模样，想着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拉着颜苒道：“走，一道去看看。”
颜老夫人最是爱凑热闹了，这种事情哪里能少得了她呢。
于是，颜苒和颜老爷一起扶着颜老夫人来到了前院的正厅。
颜苒一进门，只见珉阳正端坐主位，满面阴沉和不耐之色。
温承衍立于珉阳的身边，看着倒是面色平静，只是不知他内心所想。
温氏坐在珉阳的下首，用帕子抹着眼泪，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
颜老夫人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颜苒扶着颜老夫人坐在了珉阳的对面，顺势站在了旁边。
颜老爷看向温氏，示意她说明情况。
温氏声音哽咽的说道：“衍儿今日喝醉了酒，竟是误闯了菁华院，正逢瑶儿回去更衣，两人不知怎么就……就同房了。”
“什么？！”
颜老夫人的眼睛瞪的老大，震惊不已。
温氏一边说着，一边又哭哭啼啼，偷偷瞥向了颜苒。
只见颜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形不稳，用力的扶住了身边的椅子才堪堪站住脚步。
温氏无比怨恨的同时，又微微有些得意。
她知道，定是颜苒发现了她的计谋，所以将计就计，设计颜瑶。
却没想到，温承衍误打误撞的出现在了那里，温氏便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更能让颜苒偷鸡不成蚀把米！
温承衍也见到了颜苒的神色和动作，不禁松了口气，心下稍安。
如此看来，苒表妹心中还是有他的。
温承衍心中安定，更加理直气壮，有条不紊的解释道：“我已经解释过了，是姑母误会了。我对苒表妹一片痴心，与瑶表妹之间更是清清白白。今日，我不胜酒力，便在酒宴散后，没去花园看戏，而是由下人带领，去了厢房小憩。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菁华院，若不是那下人带错了路，便是有人故意为之。”
温承衍说着，隐晦的看了温氏一眼，接着道：“我因醉酒，便睡了一觉，并未见过瑶表妹。至于瑶表妹与何人私会，我却是不知。”
温氏见温承衍非但不认，还暗指是她设计了他，心中暗恨，咬牙道：“那房间里只有你们二人，若不是你，还能有谁？你当时醉酒，定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强迫了瑶儿！”
温承衍却分毫不见慌乱，不疾不徐的反驳道：“我虽然醉酒，但做没做过这种事，还是能够分辨的。而且，我衣饰整齐，并没有脱下衣裳的痕迹，又怎能行这等不轨之事？”
温氏冷笑一声：“你既打定主意不认账，自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珉阳眼神阴冷的看向温氏，打断了她的话：“温如玉，你够能耐的啊，竟然算计到本宫的头上来了！”
温氏的表情一僵，面色很是难看。
自从她的兄长去世之后，她便一直背靠珉阳，巴结着她。
她一点也不想得罪珉阳，可事关自己的女儿，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温氏心一横，声音虽然柔软，语气却是强硬：“长公主，小公爷毁了我家瑶儿的清白，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瑶儿没法活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温氏这番话明显带有威胁的意味，无论她是指要将这件事张扬出去，诋毁温承衍的名声，还是指手中握有珉阳做某些事的把柄，都戳中了珉阳的痛脚。
珉阳气的拍案而起：“温如玉，你！”
颜老爷见两人已成剑拔弩张之势，虽然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这件事，也只能赶紧开口劝道：“长公主，小公爷已与苒儿订亲，如今又与瑶儿有了私情。我们还是商议一下，该如何解决此事吧！”
温承衍再次诚恳的说道：“母亲，姑父，姑母，与瑶表妹有私之人确实不是我。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人，不如等瑶表妹醒过来之后，向她问清楚那人是谁吧！”
温承衍的话音刚落，那边尘霜就扶着颜瑶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二姑娘醒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添一把柴
温氏急忙迎了上去，看着颜瑶虚弱的模样心疼不已。
“娘……”
颜瑶见到温氏，一阵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温氏顿时觉得心脏一窒，痛不自已。
她紧紧的抱住了颜瑶，母女两个哭作一团。
此次之事，令温氏比上次被颜苒坑了银子更加有苦难言。
她明明知道伤害颜瑶的罪魁祸首是谁，却又不能宣之于口，只能自作自受，打落牙齿和血吞，暗暗的在心中将颜苒和那无赖千刀万剐了万遍。
温承衍见到颜瑶，也十分关切，却是期望她能说出实情，为他开脱。
他上前一步，不顾颜瑶的心情，真诚又急切的问道：“瑶表妹，欺负你的人究竟是谁？但说无妨，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颜瑶的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温承衍。
她清醒以后，想起先前发生的事，羞愤欲死。
可温氏说的没错，该死的不是她，而是颜苒那个贱人和轻薄她的贼人。
既然温承衍恰巧出现在了现场，那就别怪她非要抓住这颗救命稻草了。
颜瑶反问道：“衍表哥，你不记得了吗？”
温承衍一愣：“记得什么？”
颜瑶原本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一抹·红晕，似是十分羞赧，小声道：“衍表哥，你那时喝醉了酒，闯进了我的房间。适逢我正在更衣，你便抱住了我，我挣脱不开，而后我们就……”
颜瑶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与她行事之人就是温承衍，于是语气也越发坚定起来。
“你胡说！”
温承衍听颜瑶越说越离谱，一股怒火冲上了大脑，厉声呵斥道。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条理清晰的发问：“那你的婢女呢？她那时身在何处？既然你正在更衣，她应该给你守门才是，我又怎么会有机会闯进你的屋子？”
颜瑶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定，狠狠地捏了一下正搀扶着她的尘霜的手心。
尘霜登时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身体瑟瑟发抖：“奴婢，奴婢中暑晕倒了，什么都不知道！”
颜瑶气不打一处来，垂下的眼眸恶狠狠的瞪了尘霜一眼。
她原本是要尘霜为她作证的，可没想到这个不中用的竟然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尘霜说的也没错，她只见到昏迷的赖二从颜瑶的衣柜里倒下来，之后她就晕倒了，醒来时却是在下人房里，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尘霜虽然没给颜瑶作证，却也不能证明温承衍所言为真，这事还是说不清楚。
温承衍心生恼怒，目现戾气，额头青筋暴起。
珉阳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衍儿，你还没看出来么？你这瑶表妹不知被什么人占了身子，找不到正主，就想赖到你的身上呢！”
颜瑶顿时大哭起来：“衍表哥，我已是你的人了，你若不认，我也没脸继续苟活了！只愿来世还能与你相见，再续前缘！”
颜瑶说着，猛的朝一旁的柱子跑去，想要以死明志。
“瑶儿！”
温氏吓得大喊一声，心脏差点停摆。
一众丫鬟婆子跑过去阻拦，屋内一时哭哭闹闹，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珉阳冷眼旁观。
在颜瑶被人拦下后，她才站起身，冷笑着对颜老爷道：“颜大人，我儿已与你颜府的嫡长女定了亲，她便是我儿的正妻。你家二女儿寻死觅活，不惜自毁名节，也非要给我儿做妾。这种精神，当真是叫人‘佩服’，本宫无话可说！不就是姐妹共侍一夫，一为妻一为妾么，只要你们颜家不嫌丢人，我们又怕什么呢？”
珉阳说罢，便趾高气昂的带着温承衍离开了。
颜老爷被珉阳的话气的不轻。
她当温承衍是皇帝？凭什么要他家两个嫡女共侍一夫？
还做妾？她想得美！
颜老爷不清楚内情，自然是相信颜瑶的说辞，只当是温承衍做下不轨之事又不敢承认，是以十分愤怒。
待珉阳和温承衍离开后，颜老爷阴沉着面色道：“我颜家的嫡女，万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长公主虽然强势，但瑶儿已与温承衍有了肌肤之亲，容不得他不认！为今之计，只能先退了苒儿与他的婚事，再逼他娶了瑶儿，只是……”
颜老爷看向了颜苒，轻叹一声：“恐委屈了苒儿。”
颜苒故作委屈不甘的模样，沉默良久方才满目隐忍的应道：“女儿一切听从爹的安排。”
颜老爷满意的看着颜苒，心中暗忖，一定要给她找一门更好的婚事！
温氏和颜瑶积郁已久的心情，也终于稍稍畅快了些。
事情商议已定，众人各自散去。
路上，温氏让人先送颜瑶回去，并叫住了颜苒。
“毒妇！”
温氏走近颜苒，便凶狠的扬手打了过来，却被颜苒反握住了手腕。
颜苒目光凉凉的看着温氏，反唇相讥：“毒妇？恶毒得过你吗？”
温氏狠狠的甩开了颜苒的手，目露凶光：“颜苒，你休要与我耍嘴皮子！你竟然敢动我的瑶儿，我必会让你生不如死！”
颜苒并不将温氏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凑近她的耳边，似笑非笑道：“母亲设计害我，是要置我于死地。可我反将一军，却是给颜瑶送了一桩大好的姻缘。母亲不感激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心生怨怼呢？”
“你……”
温氏不可置信的看着颜苒，眸光闪烁不定。
亏温氏还以为抢走了颜苒的姻缘，算是扳回一城，可未曾想，这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根本就不想嫁给温承衍，便正好借着颜瑶的手退了这门婚事。
温氏确是觉得颜苒有时智多近妖，是以多加防备，可如今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她！
颜苒看着温氏由白转青的面色，轻轻一笑，眼底却一片冰寒，声音更是阴涔涔的：“这次的事，不过是我收回的一点利息罢了。温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给我娘偿命！”
温氏骤然瞪大了眼睛，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笼罩了全身。
原来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步步为营，苦心筹谋，一点一点剪除她的羽翼，就是为了向她复仇！
转天，颜苒照常去了学馆，颜瑶称病未来。
骑射课上，颜苒故意落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频频看向东厢的方向。
果然，温承衍很快就被吸引过来。
他走近颜苒，便问道：“苒表妹，今日一早姑父就派人前来讨要庚贴，意欲退婚，这可是你的意思？”
颜苒低垂着眼睑，不冷不热的回道：“订婚也好，退婚也好，何时轮得到我做主过？”
温承衍听颜苒说退婚并不是她的主意，当即心中一喜。
却又听颜苒话锋一转：“你与颜瑶已有了肌肤之亲，我不与你退婚，难道还要自取其辱吗？”
温承衍赶紧解释道：“苒表妹，我对天起誓，与颜瑶有私的人绝不是我，是她设计陷害我！”
温承衍说着，语气越发坚定：“我不会退婚，更不会娶颜瑶！”
颜苒却是冷笑一声：“长公主已答应了让她给你做妾，你说不会有什么用！”
温承衍抓住了颜苒的手腕，逼近她的眼前，满怀柔情的说道：“苒儿，我不仅不会纳颜瑶为妾，也不会纳任何女子为妾。今生今世，我只娶你一人为妻，绝不会再有旁的什么人！”
颜苒用力的甩开了温承衍的手，瞪了他一眼：“与我何干！”
说罢，她便匆匆跑开了。
虽然颜苒仍旧不假以辞色，但至少她也没有直接拒绝，温承衍心中甚慰。
只要他坚持不懈，想必假以时日，他定能走进苒表妹的心中吧！
琼华院。
轻萱一边为颜苒研磨，一边对她有意向温承衍示好的举动感到不解，疑问道：“姑娘，您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不就是为了让温氏母女自食恶果，再顺理成章的退了与小公爷定下的婚事吗？这退婚在即，您为何又要撩拨他？”
颜苒放下手中的画笔，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珉阳已松了口，万一温氏也想退一步，当真将颜瑶给温承衍做了妾，我的筹谋不就白费了。所以，我当然要添一把柴，让这火烧的更旺啊！”
颜苒的这把柴添的不错。
温承衍为了向颜苒表衷心，践行绝不会娶颜瑶的诺言，决定先发制人。
很快，颜瑶与人有私情，并被捉奸在床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安阳城。
颜瑶投缳被救下，一双眼睛哭的肿成了核桃，苦苦哀求温氏道：“娘，如今人尽皆知我清白已毁，我没脸见人了，您就让我去死吧！”
温氏看着被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的颜瑶，心如刀绞。
她看着颜瑶，眼前却浮现了颜苒那张令人厌恶又恐惧的笑脸。
她知道，温承衍此举必然少不了颜苒的推波助澜。
她甚至明白，颜苒是在逼她，逼她亮出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颜苒智多近妖，手段诡谲，每每能够化险为夷，绝处逢生，甚至反咬一口，已令温氏心生惧意。
何况，她是为母报仇而来，必然会死死的咬住温氏，绝不松口。
所以，温氏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可是当她看见颜瑶凄惨的模样，终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瑶儿，你放心，娘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进定国公府！”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会陪你
温氏没有食言。
很快，温承衍就与颜苒退了婚，改与颜瑶订亲。
温氏为免夜长梦多，甚至火速的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不待颜瑶及笄便嫁过去。
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毕竟，颜苒与颜瑶是姐妹，姐妹二人先后与同一个男子结亲，个中缘由不免令人揣测纷纷。
于是，先前颜瑶与人私通被捉奸在床的谣言又被提了起来。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与颜瑶私通之人便是温承衍，所以才出现了退亲又订亲之事。
这两人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颜苒也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受害者。
颜苒接收到的同情越多，温承衍和颜瑶接收到的唾弃就越多。
温承衍散播谣言，原本是想败坏颜瑶的名声，与她撇清关系，岂料最后却将自己卷了进去，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姑娘，您怎么能够确定，温氏一定有能耐让小公爷娶了颜瑶呢？”
轻萱对于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颜苒在反击温氏和颜瑶的同时，将温承衍一并设计进去，就是为了顺利的与他退婚。
所以她只需借题发挥即可，可她却反其道而行，教唆温承衍坚定绝不退婚，甚至绝不纳娶颜瑶的决心，好像是在故意激怒温氏，令人猜不透她的用意。
颜苒作画的手微顿，轻叹一声，道出一句：“温氏有丹书铁券。”
轻萱震惊不已：“丹……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正逢纤萝进来奉茶，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冷哼一声：“你忘了她的兄长是谁？”
轻萱这才恍然大悟。
丹书铁券是皇帝嘉奖给有功之臣的最高荣誉，相当于免死金牌，能庇佑子孙后代。
自盛国开国以来，只有两个人得到过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
一位是盛国唯一的异姓王瑞亲王，另一位便是为盛国开疆拓土的定国大将军，也就是温容安的父亲、温氏的兄长。
当年，温将军出征前，将这丹书铁券和温容安一同托付送给了温氏，可见他是十分在乎和信任这个妹妹的。
可温氏却辜负了温将军，并没有帮他保护好原配所出的嫡长子。
颜苒真心觉得，温氏根本不配其兄长对她的这份拳拳爱护之心。
温氏拥有丹书铁券，这便是她的免死金牌，只要这张底牌还在，颜苒就无法报杀母之仇。
所以，颜苒必须让温氏将这张底牌用掉。
能让温氏不顾一切的，也就只有颜瑶了。
温氏用丹书铁券向盛帝换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尽管珉阳心中如何不愿，却也不敢忤逆圣命。
因为对于盛帝来说，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丹书铁券这种东西虽然是皇帝颁发出去的，可对于皇帝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漏洞存在。
比方说，他看某个人不顺眼，想咔嚓了对方。
可这时，对方却拿出了丹书铁券，让他不能随心所欲的咔嚓，多憋屈啊！
所以这种东西，严重的影响到了皇帝的权威，虽然有时碍于众意不得不发出去，但在有机会收回来的时候，当然得赶紧收回来。
纤萝接着道：“而且，温氏一直背靠长公主，如今两人为了各自的儿女闹掰，以后她就没有靠山了，甚至还多了一个敌人。”
轻萱明白了前因后果，衷心的为颜苒感到高兴，又不禁感叹道：“姑娘，您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每当奴婢觉得好像已经参透了您的用意，没想到其中还隐藏着更深的用意！”
颜苒轻轻笑了笑，依旧专注于笔下的画作。
纤萝看着颜苒的画，疑问道：“姑娘，近来您每日都要画好几张这画中女子的肖像，她究竟是何人啊？”
轻萱也探过头来，好奇道：“是啊，姑娘，奴婢早就想问了！这画中的女子生的如此貌美，可从长相上来看，却似乎像是外族人。她是谁啊，奴婢怎么从来没见过？”
颜苒落下最后一笔，站直身体，将画纸拿起来仔细端详，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是她反复练习了好多天之后，画的最为传神的一张了。
她的眼中泄出轻浅的笑意，轻轻的回答：“一位故人。”
自温氏用丹书铁券换来颜瑶和温承衍的婚事之后，温承衍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珉阳一边憋气一边心疼儿子，时时刻刻都在咒骂温氏。
若温氏只是想给颜瑶寻门好婚事就罢了，若颜瑶与温承衍当真有私情也罢了。
可偏偏，颜瑶的身子已经不清白了，却让温承衍背了这个锅！
别说温承衍抑郁的病了，珉阳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不管她如何怨恨，如何厌憎，也只能隐忍，总不能将这一堆烂事宣扬出去，让旁人看了笑话。
是以，珉阳今年的生辰宴照旧如往常一般排场阔气。
安阳城中的达官显贵纷纷道贺，颜老爷也带着温氏和颜瑶前去贺寿。
颜苒借口刚刚退婚不免尴尬，便没有随行，此举正合了温氏和颜瑶的心意。
颜瑶随温氏来到定国公府，心境与以前已大不相同。
从前，她只能在心思隐秘的盼望着有朝一日能披着红妆嫁进来。
如今，她已然是定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昂首自信，走路都生风。
可珉阳对颜瑶这个准儿媳的态度却很冷淡，明晃晃的昭示着对她的不满，令许多原本想与温氏和颜瑶攀关系的夫人和姑娘望而却步。
颜瑶委屈的对温氏道：“娘，长公主舅母以前很喜欢我的，可如今却对我横眉冷目。我还没嫁进来呢，待日后我嫁过来，她会不会变本加厉啊？”
温氏抚摸着颜瑶的脑袋，语气坚定的安慰道：“放心，她不敢。这桩婚事是圣上御赐，她若对你不好，岂不是落圣上的颜面？况且，你嫁的人又不是她，你只要讨得夫君的欢心，日子便能过得舒坦，不必理会她的态度。”
提起夫君二字，颜瑶面露羞赧，娇声道：“娘，听说衍表哥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颜瑶来到温承衍的房间，才一进门，就被温承衍极其厌烦的质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温承衍正倚在床边，不知想什么出了神。
他忽然被开门声打断了思绪，很是不耐，又见是颜瑶，更加厌恶。
颜瑶上前一步，语气关切：“衍表哥，听说你病了，我甚是担忧，所以……”
温承衍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不需要，你走吧。”
颜瑶委屈道：“衍表哥，你为何对我如此冷淡？那日我们明明……”
“滚！”
颜瑶不提这茬还好，提起这事，温承衍就怒火中烧。
颜瑶被温承衍冷待，心中不甘，道：“衍表哥，是颜苒那个贱人设计陷害我们的！她本就不想与你订婚，所以才设下此计，将你引至我的房间，令我们有了肌肤之亲……”
“滚出去！”
不待颜瑶的话说完，温承衍气的直接拿起手边的汤盅就扔了过去。
颜瑶将与人私通的事情栽赃到了温承衍的身上，温承衍已经不会再相信她说的任何话了。
她竟还敢往颜苒的身上泼脏水，温承衍更是怒不可遏，无法容忍。
好在温承衍仍在病中，力气小了些，否则那汤盅险些就砸到了颜瑶的脸上，给她毁了容。
颜瑶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却撞到了一旁的博古架，上面放置的瓷器摆件掉落在地，纷纷摔了个粉碎。
叮叮当当的声响，引来了许多下人围观，事情没一会儿就传到了宴会上。
温承衍和颜瑶的婚事本就定的仓促，令人觉得蹊跷。
再加上先前两人有私情的传言，以及如今温承衍对待颜瑶的态度，人们纷纷猜测是颜瑶嫉妒长姐，勾引了长姐的未婚夫，着实是品行败坏。
定国公府那边鸡飞狗跳，颜苒与温容安这边却岁月静好。
“表哥，生辰快乐！”
颜苒将一碗长寿面放在了温容安的面前，绽放如花笑靥的脸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温容安微怔，抬手轻轻擦了擦颜苒脸上的粉末，却淡淡道：“这次你失算了，今日并不是我的生辰。”
颜苒看着温容安，缓缓的说道：“我知道，因你与珉阳同日生辰，她觉得晦气，所以将你的生辰八字改了。而这一天，也是你娘亲的祭日，所以你便索性不过生辰了。珉阳每年寿辰都大肆摆宴，令你没有办法祭奠生母，你一定很难过吧？”
颜苒说着，拿起筷子塞进了温容安的手里，笑眯眯的说：“但是，你现在有我了啊！我会陪你一起难过，也会陪你一起庆祝。我们先吃长寿面，然后再祭拜你娘，好不好？”
温容安心间甜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重重点了点头。
颜苒却不喜欢这种略显沉重的氛围，俏皮的说道：“所以，表哥，你休想诓我。我可是有神通之人，还没有我算不准的事呢！”
温容安轻笑一声，尝了一口长寿面，略显惊讶：“没想到，你还擅长厨艺。”
颜苒微有得意，又忍不住邀功：“我可是为了你才学厨艺的。”
温容安再次被感动，满目柔情的看着颜苒。
只是为了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她就特意去学了厨艺吗？
颜苒看着温容安将一大碗长寿面吃的干干净净，心满意足。
她起身道：“表哥，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温容安满心期待的看着颜苒，只见她拿出了一张画，画中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的女子。
温容安不禁满目茫然：“这是谁？”

第一百三十章  都动起来吧
颜苒温柔的看着温容安，轻轻的说道：“她叫容瑾，是西犁族的公主。”
温容安登时怔愣在原地，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他眼神直直的盯着画中的女子，细细的描摹着她的眉眼笑靥。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啊，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模糊轮廓，如今终于有了真切的模样。
那是他的娘亲，在他出生那日难产而死，但其实是在珉阳的逼迫下不得已自尽身亡的。
珉阳嫉恨容瑾，在温将军殉国以后，便将家中所有与她有关的画像全部焚毁。
梵墨虽然从前是容瑾的暗卫，但他不会作画，只能用“眼睛很大很美”这种匮乏的词汇形容她的长相。
所以，温容安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娘亲，他很想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也好寄托思念。
如今，颜苒帮他实现了这个心愿。
温容安在震惊欣喜之余，不免对颜苒的神通广大越发感到好奇：“你……”
他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问出来。
按理说，温容安比颜苒更加了解容瑾，毕竟他身边有许多与她相识之人。
可是连他都没能拥有一张他娘亲的画像，颜苒是怎么知道她的容貌，并作出这幅画像的？
颜苒看出了温容安的疑问，却又无法向他解释，这件事是她前世知道的。
于是，颜苒只能扯谎道：“温氏收拾旧物时，被我发现了一张你娘亲的小像，我便以此作为依据，作出了这幅画像。”
温容安当然无法相信这种托辞。
温氏与珉阳沆瀣一气，视容瑾如无物，怎么可能还留有她的画像。
不过，他并没有质疑，而是走到了颜苒的面前，轻轻的拥住了她，真诚的道谢：“苒苒，谢谢你。”
颜苒偷偷笑了笑，眨着眼睛问道：“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奖励呀？”
温容安眼带笑意，认真的看着她：“嗯，你想要什么？”
温容安眼中星芒般的深情让颜苒觉得，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尽力一试的。
不过，颜苒并不想要那么遥远的东西，她只想要点实际的。
她闭上了眼睛，嘟着唇向前凑了凑，摆出一副索吻的架势。
温容安虽然已经对颜苒各种大胆的举动有了免疫力，但看着她这般模样，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傻姑娘，到底是谁奖励谁啊？
温容安突然起了坏心思，他伸出手指捏住了她嘟起的唇，令原本可爱的动作变得滑稽。
颜苒果然睁开了眼睛，气鼓鼓的瞪着温容安。
温容安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似乎因为终于捉弄到了颜苒而感到窃喜。
颜苒虽然有些鄙视温容安幼稚的行为，但难得看到他笑得如此开怀，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颜苒死死的抱住温容安的腰，噘着嘴拼命的向他的脸上靠近。
温容安一边躲一边笑，终是抵不住颜苒猛烈的攻势，将她狠狠的按进了怀里，让她不要再胡乱撩拨。
颜苒趴在温容安的胸膛上，听着自他胸腔里传来的紊乱的心跳声，甜甜的笑了起来。
嗯，是幸福的声音。
颜苒心情愉悦的回到府中，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画绣过来替温氏传话：“大姑娘，夫人让您找个拿得出手的绣品。若是没有，便让您明日便向学馆请假，赶制一份。”
画绣传完了话，就忙不迭的离开了琼华院。
自从与颜苒打过几次交道之后，画绣总觉得这位大姑娘手段诡谲，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算计的团团转，是以心中畏惧，不敢多留。
画绣离开后，轻萱皱着眉头问道：“姑娘，夫人要您的绣品做什么？”
颜苒冷笑道：“还能做什么，大概是要给我相看人家吧。”
轻萱不免担忧，又抱怨道：“她自己那一堆事还没解决清楚，怎么还有心思招惹您呢？”
颜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来，是她的烦心事还不够多啊，这倒是我的过错了。”
她说着，又吩咐道：“轻萱，你去打探一下，温氏要给我相看的是哪家公子。若是打探不出，就套问她今日在珉阳的寿宴上接触过哪些夫人。纤萝，你去街面上随便买个扇面回来。”
两人领命，退了出去。
玄月端着一碗甜汤走了进来，兴高采烈的说道：“姑娘，这是奴婢新研制的甜汤，您尝尝！”
玄月自从来到颜苒身边后，就掌管了琼华院的小厨房，每日钻研厨艺，开发新菜品，人也养的珠圆玉润，甚是可爱。
颜苒尝了一口甜汤，肯定道：“嗯，好喝！明日再多做几份，我要带到学馆去。”
颜苒不爱做绣活，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绣品，但她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应和温氏。
毕竟，什么都不能阻止她给表哥投喂美食！
当晚，颜苒便差人将买来的扇面送到了东院。
颜瑶看着那绣功精湛的扇面，鄙薄道：“娘，如此精美的绣品，绝不可能是颜苒那个蠢货做出来的！”
温氏并不在意，命人将扇面收了起来，又对颜瑶道：“这绣品越好，柳夫人看中她的可能就越大。”
颜瑶愤愤不平道：“娘，那柳家虽然不如爹的官阶高，可柳大人是通政司通政使，掌四方章奏，权力大得很！”
温氏道：“所以，你爹才会同意，将他的宝贝嫡长女下嫁啊！”
颜瑶拼命的摇头，激动的大喊：“娘，女儿不明白，您为何要给颜苒那毒妇找那么好的一门婚事？”
温氏赶忙轻抚着颜瑶的脑袋，极力安抚着她的情绪，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瑶儿，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你放心，娘一定会给你报仇！”
*
“柳家，柳大人……啊，我想起来了，那柳家夫人不正是宋景晖的姨母吗？”
大家都觉得，温氏主动给颜苒张罗婚事，必是心怀叵测。
是以，甄蘅绞尽脑汁的想了半晌，终于想到了这层关系。
轻萱愤愤道：“我就知道，温氏这么积极的给姑娘相看人家，肯定不安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颜老爷和柳大人想借用儿女婚事巩固彼此的合作关系，所以只要门当户对，他们并不会在意颜苒和宋景晖有过节这种小事。
可是柳夫人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也未必会因为这件事拒绝与颜府攀亲的机会，但她心里梗着一根刺，日后对颜苒的磋磨是少不了的。
甄蘅安慰道：“才只是相看而已，这婚事也不一定能成吧？”
轻萱想了想，也轻松了许多：“便是成了也没什么，订亲的过程礼节繁复，说不定哪个环节不成，这婚事也就罢了。”
颜苒笑道：“你如今倒是有主意。”
轻萱羞赧的笑了笑：“都是跟姑娘学的。”
可颜苒却道：“不过，同一个办法，却是不能再用第二次了。”
颜苒知道，轻萱指的是之前她与温承衍订亲时，纳吉接连两次为凶，婚事差点作罢。
这一次，她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搅黄婚事。
但是，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若再出现第二次同样的情况，这原因就会被归咎到两次都为当事人的颜苒身上。
说不定，她还会被人认为克夫，是不祥之人。
颜苒虽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说，但是现在，她还要用这好名声作为筹码，与颜老爷相互牵制利用。
轻萱顿时又垮了脸，担忧的问道：“姑娘，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颜苒笑了笑，成竹在胸：“放心，我自有对策。”
温氏的动作很快。
散学后，颜苒回到府中，就被颜老爷叫到了书房。
颜老爷一脸喜气的对颜苒道：“苒儿，如今瑶儿婚事已定，你这个做姐姐的，总不好比她落后太多。所以，你母亲也给你相看了不少人家。当中，我们都甚为满意的，是柳家的公子。这柳大人乃是当朝通政使，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柳公子是他的独子，生的一表人才，文采风流，与你极为相配。苒儿，你意下如何？”
颜老爷询问颜苒的意见，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颜苒一向懂事听话，颜老爷觉得她一定不会拒绝。
果然，颜苒听完，并没有异议，只是略显为难的说道：“爹，女儿刚刚与定国公府退了婚，这么快又订亲，是不是不太好啊？”
提起那件事，颜老爷的好心情明显被破坏了些。
虽然颜府仍与定国公府结亲，可这订亲之人从长女变成次女，难免惹人议论，那些话说的自然没有好听的。
颜老爷除了生温承衍的气，对不检点的颜瑶和没有处理好这件事的温氏，一并没有好脸色。
颜老爷道：“不妨事，当时只是订亲而已，还没有过礼，这婚事也不算彻底订完，有些变动也是正常的。”
颜苒这才好似放心了些，福礼道：“是，女儿但凭爹爹做主。”
看着敬敏柔顺的颜苒，颜老爷深感欣慰。
是夜。
颜苒叫来轻萱，吩咐道：“我曾说过，不愿用我娘结下的善缘，要旁人为我做事。不过这一次，我却是不得不倚仗那些人了。轻萱，让他们都动起来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厌胜之术
温氏为免夜长梦多，火速与柳夫人确定了结亲一事。
是以，婚事很快就到了纳吉的流程。
这期间，温氏严防死守，生怕颜苒从中捣鬼，搅了这桩婚事。
可颜苒却表现的很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出手干预的意思。
颜苒越是按兵不动，温氏就越觉得心中不安。
颜瑶不屑道：“娘，想来是那贱人还以为这是一桩极好的婚事，没准正偷着乐呢！”
温氏却没有那么乐观：“那小蹄子心计颇深，不可能看不出我的用意。”
颜瑶对于温氏对颜苒的忌惮感到十分不满：“我们先前没有防备才被她钻了空子，如今我们早有防范，任她有什么本事也翻不出花样！只要我们把她盯死了，她的胳膊再长也伸不到柳家去，您还怕什么？”
温氏面色凝重道：“我只怕，她不知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纵然温氏可以盯住颜苒，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会在哪个环节突然发难，终究是防不胜防。
颜瑶眼神微转，计上心来，提议道：“娘，既然如此，您何不将她的婚期定在我的前面，打她个措手不及？只要她嫁进了柳家，可就是秋后的蚂蚱了。”
温氏眼前一亮，赞许的看向颜瑶：“瑶儿，你这法子甚好。她既是你的长姐，总不好比你出嫁晚，我这便去与你爹说。”
温氏找到了颜老爷，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老爷，瑶儿毕竟是苒儿的妹妹，却比她先定了婚事，到底有些不妥。好在如今，苒儿也许给了柳家。妾身想着，不如将苒儿的婚期提前，定在今年年底，比瑶儿先出嫁。如此，也不算坏了长幼有序的规矩。”
颜老爷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温氏所言有理。
但要颜苒为了迁就颜瑶而将婚事仓促提前，颜老爷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安抚她一下的。
于是，他吩咐道：“来人，去将大姑娘……”
颜老爷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人进来禀道：“老爷，大姑娘身边的婢女轻萱求见。”
轻萱一进门，就一脸慌乱的大喊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姑娘病倒了！”
颜老爷登时一惊：“怎么回事？”
温氏却终于心里有了底，原来那小蹄子是想用装病这招推掉婚事，没门！
轻萱解释道：“老爷，大姑娘近来食欲不振，经常头晕恶心，请大夫来瞧过，却只说没事。可大姑娘却每况愈下，食不下咽，这两日更是只能勉强用些汤水。方才，她突然晕倒了，怎么也叫不醒！”
颜老爷急道：“快带我去看看！”
颜老爷刚迈出门，孙嬷嬷从另外一边一路小跑了过来，急道：“老爷，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什么？！”
颜老爷又是一震，转身就往洪福院的方向走去。
孙嬷嬷紧随其后，快速的解释道：“老夫人近来常常梦魇，白日夜里都睡不安稳。她觉得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便去佛堂念经礼佛。可才走到佛堂门口，她就晕倒了。”
颜老爷听着孙嬷嬷的话，表情越发凝重。
他匆匆走出去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对轻萱道：“快去找大夫为大姑娘看诊，诊出结果后，马上到洪福院告诉我！”
轻萱应道：“是。”
温氏趁机道：“老爷，不如您去探望娘，妾身去探望苒儿吧？”
颜老爷点头道：“也好。”
温氏微微勾了下唇，眼底满是得意之色。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颜苒得逞！
温氏唇边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又有一下人急匆匆的跑来禀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又发癔症了！”
颜老爷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温氏也顾不得颜苒了，赶紧去查看颜祺佑的情况。
颜府同时病了三个人，已经令颜老爷很是头疼。
可更为奇怪的是，这三人的病症都十分怪异，大夫又诊断不出病因。
颜苒每日昏昏沉沉，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要长许多；颜老夫人却是不敢入睡，一睡就会梦魇，将她折磨的神形憔悴；颜祺佑则像上次那样，神志不清，举止疯癫，经常做出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颜老爷觉得此事诡异，可为了面子又不敢张扬，只能暗中请来不少名医为他们诊治，却都无功而返。
这令他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果真如颜老夫人所说，这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为此，他还专程请来了一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望的道士来府中开坛做法，驱除邪祟。
道士要在颜府开坛七日，府中整日大量燃香，烟雾缭绕，呛人口鼻。
颜瑶对此十分不满，却又不敢当众抱怨，只能愤愤不平的对温氏道：“娘，那道士说府中有邪祟作怪，可若当真有不干净的东西，怎么爹、娘和我都没事，偏偏就她们几个着了道？”
温氏冷眸一厉，恨的直咬牙：“都是颜苒那个贱人捣的鬼，她如此故弄玄虚，就是为了拖延婚事！”
颜老夫人和颜苒如何，她并不关心，可是看到颜祺佑那副疯疯傻傻的模样，她的心在滴血。
她很清楚，颜祺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中了幻药之毒。
因为上一次，她为了阻止颜苒和温承衍订亲，便是狠下心肠给颜祺佑下了幻药，令他发了癔症，以此为借口去相国寺找珉阳。
所以，她认为此次颜祺佑犯癔症，必然是颜苒的手笔。
可是温氏想不通，如果颜祺佑确实是中毒，大夫为何诊断不出？
颜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无法解释的诡异氛围令她心生恐惧，低声道：“娘，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温氏冷笑一声：“不可能，这肯定是颜苒的阴谋，只是我还没有想通，她用的是到底什么方法。”
颜瑶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打了个冷战：“会不会，是厌胜之术？”
温氏先是目露质疑，继而仿若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兴奋的拉着颜瑶的手说：“瑶儿，你说的没错，是颜苒那个贱人为了推拒婚事，所以用厌胜之术诅咒了你祖母和弟弟！”
颜瑶立刻明白了温氏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道士做法的这几日，颜苒和颜老夫人以及颜祺佑的病情都有所减轻。
颜苒来到佛堂找颜老夫人，只见颜老夫人正带着颜祺佑默念心经。
颜祺佑显然是坐不住的，身子左扭右扭的不老实。
颜老夫人见到颜苒，问道：“你怎么来了？”
颜苒扶起颜老夫人，柔弱的说道：“祖母，孙女近来浑浑噩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不知何时就醒不过来了，恐不能侍奉您老身边……”
颜老夫人被颜苒这一番话说的有些眼热。
她近来也因梦魇夜不能眠，与颜苒颇有同病相怜之感，轻拍着她的手道：“你这傻孩子，胡说什么！不过是府中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咱们，就像上次佑儿被冲撞发了癔症是一样的。待大师做完法事，将邪祟驱除出去，咱们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颜祺佑突然倒地，捂着脑袋打滚痛呼：“啊，疼，好疼！”
颜老夫人吓了一跳，赶忙去查看颜祺佑的情况：“佑儿，你怎么了？”
可颜祺佑那小山似的胖墩身材，哪是颜老夫人能捉住的。
他稍微用力一滚，颜老夫人就被撞倒在地。
颜苒也被颜祺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上前问道：“佑儿，你哪里不舒服？”
颜祺佑顾不得回答，只一个劲的打着滚喊疼。
这时，温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大声喊道：“娘，我在佑儿的床底下找到了这个东西，您看这是……佑儿！”
温氏走进来，见到颜祺佑正喊着疼在地上打滚，马上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大喊一声扑到了颜祺佑的身上。
那东西正好扔在了颜老夫人的脚边，她随手拿起来一看，只见是一个木偶，背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正与颜祺佑的生辰八字相同！
颜老夫人立时脸色大变，目露惊恐：“这，这是……厌胜之术！”
她说着，颤颤巍巍将扎在木偶身上的针拔掉，那边颜祺佑果然不再喊疼，昏迷了过去。
颜老夫人惊愣了半晌，骤然大怒道：“竟然有人胆敢在颜府行厌胜之术，谋害我的佑儿！孙嬷嬷，你派人速速将此事告知老爷，再带人封锁所有的院子，所有人不得进出，给我挨个搜！”
既然颜祺佑发癔症是因为被人下了压胜诅咒，那么颜老夫人和颜苒的病症，应当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颜老夫人愤怒异常，不仅是因为竟然有人胆敢害她，更是因为她的宝贝孙子受到了伤害。
温氏紧紧的抱着颜祺佑，一脸的悲伤与愤怒，眼底却滑过一抹带着轻蔑的得意。
颜苒捕捉到了温氏的这抹神色，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一会儿，孙嬷嬷就来回话，又带回了一个写着颜老夫人生辰八字的木偶。
颜老夫人铁青着面色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孙嬷嬷下意识的看了颜苒一眼，略有犹豫的回道：“是在大姑娘的房间里找到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诅咒反噬
孙嬷嬷的话音一落，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颜苒的身上。
颜苒虽然面色不变，心里却是一惊。
没想到，温氏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将了她一军！
颜老夫人看到那个写有她的生辰八字的木偶，脸都气绿了，阴沉道：“诅咒苒儿的木偶呢？”
温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上前大喊道：“娘，您还不明白吗？这木偶是从她的院子里搜到的，而且只有诅咒您和佑儿的木偶，没有诅咒她的。这就说明她是装病，就是她用厌胜之术诅咒您和佑儿的！”
颜老夫人闻言看向颜苒，眼中却多是不确定，她想不通颜苒这么做的理由。
颜苒在一瞬的惊愕之后，已经镇定下来，问道：“孙嬷嬷，这东西当真是从琼华院搜出来的？具体的地点呢？”
孙嬷嬷回道：“确切的来说，这东西是从盛装大姑娘膳食的食盒里找到的。而这个食盒，如今就在琼华院的小厨房里。”
颜苒顿时心中安定，暗道果然如此。
她早已将琼华院上下肃清，一切尽在掌握，有自信绝不可能被温氏在短时间内突破。
所以那东西不会是被人临时放进去的，而应该是从外面带进去的。
颜苒似笑非笑的轻嗤了一声，对颜老夫人道：“祖母，厨房分送膳食的食盒乃是公用且随机的，每日提来提去。今儿是我用，昨儿可能是旁人用，那里面的东西如何就能确定是我的了？只怕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温氏冷笑道：“颜苒，你休要狡辩！你与老夫人和佑儿同时生病，病因不明。如今，竟然在府中发现压胜之物，可见这就是病因。可这里面却独独没有诅咒你的木偶，诅咒老夫人的木偶又是在你的院子里发现的，分明是你对老夫人和佑儿施了压胜之术！你为了撇清嫌疑，所以与他们一同装病。现在你又将木偶放在食盒里，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东西带出琼华院，以免被人发现！”
颜苒差点要为温氏这信口编故事的能力鼓掌叫好了。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淡淡的反问了一句：“既然母亲认定此事是我所为，那我为何要这么做呢？”
颜老夫人也不解的看向温氏，疑惑道：“是啊，为什么呢？”
温氏恨恨的剜着颜苒，咬牙切齿道：“因为你不想与柳家结亲！所以你便故弄玄虚，想借这些怪事为由，推了与柳家的婚事吧？”
颜苒不禁微微挑眉，温氏竟然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她说的话到底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呀！
颜苒再次反问道：“我为何不愿与柳家结亲？”
温氏一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颜苒必是清楚她的用意，才设下此计的。
可她总不能当众说出来，她给颜苒寻的婚事并不如看上去那般风光匹配，而是绵里藏针吧？
颜老夫人也觉得说不通，那柳家无论从家世还是门第上来说，都不算委屈了颜苒，她何至于大费周章的搞出这些事情？
见众人都在等待答案，温氏咬了咬牙，污蔑道：“因为，这小贱人不甘心与定国公府退婚一事，她还想着将这婚事抢回去！”
颜苒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母亲，你记错了吧？先与定国公订亲的人是我，是颜瑶不知廉耻，与定国公私通，所以我愤而退婚。当初若是我不愿退婚，这婚事还轮不到颜瑶呢。若说觊觎，也该是颜瑶觊觎我的婚事，所以勾引长姐的未婚夫，将这婚事抢了过去吧！”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认为是颜瑶嫉妒颜苒，所以勾引温承衍，抢了她的婚事。
可因颜瑶和温承衍已经订亲，颜苒也从未表态，大家也只是私下议论，从未将这件事搬到台面上说过。
如今，颜苒这番直白的指责，臊的颜瑶的面色赤白交加，红着眼眶喊道：“颜苒，你血口喷人！”
可除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她也说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辩驳话语，毕竟抢婚这件事确实存在，真正的内因又无法宣之于口。
颜苒并不理会颜瑶，接着道：“柳家可是安阳城中的勋贵之家，柳公子一表人才，比温小公爷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品行却比他端正了不只一星半点。苍天有眼，让我远离了负心人，又觅得良缘，心中欢喜还来不及，为何不愿？”
“你！”
温氏明明知道颜苒说的不是真心话，却又因着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无法拆穿她。
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温氏心中憋闷的不行。
这会儿，颜老爷赶了过来，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场面，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温氏急忙上前，将来龙去脉哭诉了一遍，自然不忘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了颜苒的身上。
颜老爷和颜老夫人一样，虽然惧怕这厌胜之术，但对于温氏咬定颜苒的判断，仍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颜苒趁机提议道：“爹，女儿有一计，或可查出这厌胜之术是何人所为。”
颜老爷忙道：“速速道来。”
颜苒道：“厌胜之术乃是借由木偶施咒，所以只要这东西仍旧存在，诅咒就不会解除，被诅咒之人就免不了受到伤害。解除诅咒的唯一办法，就是将这木偶烧掉。”
颜苒顿了顿，视线似有若无的瞟过温氏和颜瑶，意有所指的说道：“不过，在烧掉木偶解除诅咒的同时，施咒之人也会遭到反噬。届时，我们只需看谁会遭到反噬，就能知道下咒之人是谁了。”
“不行！”
颜苒的话音刚落，颜瑶就大喊了一声。
颜老爷怀疑的看过去：“为何？”
颜瑶苍白着面色，眼神闪躲，慌乱的解释道：“女儿，女儿是怕长姐遭到反噬！虽然长姐做错了事，可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惩罚她，还是应该从长计议。”
颜苒却十分坚定的对颜老爷道：“爹，这件事不是女儿做的，女儿心中坦荡无愧，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爹只管烧掉木偶就是，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不行！”
这次，开口阻止的是温氏。
温氏温言软语的劝颜老爷道：“老爷，这可是厌胜之术，岂可儿戏？木偶上写着娘和佑儿的生辰八字，只是用针刺一下，佑儿已经疼的晕了过去。这若是用火烧，他们两个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颜老爷觉得温氏言之有理，事关老母亲和幼子，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如今，查出下咒之人尚在其次，如何处置这两个木偶才是关键。
颜老爷正愁眉不展，突然有一阵烟雾飘了过来。
他这才想起来，府中不是正有一位高人么。
他当即大喜道：“来人，快去请道长过来！”
被颜老爷请来府中做法的道士很快就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士服饰，手持拂尘，留着长须，看起来仙风道骨，可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精光。
颜老爷将木偶递给那道士，他只翻看了一下，便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神情，道：“厌胜之术需将被诅咒之人的贴身物品置于木偶身上，写上生辰八字，并施以咒语。其过程繁琐，需要一定的功力，普通人根本做不来。这个木偶，只不过就是一个写着老夫人生辰八字的木偶罢了，没有任何诅咒的效果。”
颜老夫人听到自己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颜老爷也放心了不少：“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家母的病与这厌胜之术无关吧？”
道士横眉一瞥，十分不满：“颜大人，贫道早已说过，令堂与令嫒、令郎之症，乃是因府中邪祟作乱导致，颜大人可是不相信贫道？”
颜老爷赶忙解释道：“道长莫要误会，在下绝无此意！”
颜苒微微蹙眉，心神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走到颜老夫人身边，低语了几句。
颜老夫人又将写有颜祺佑生辰八字的木偶拿给道士看，担忧的问道：“道长，这个木偶上写着我家小孙儿的生辰八字。方才这上面扎着针，他便腹痛不止，将针拔下来以后，他就好了。您看这个木偶，可是也没问题吗？”
道士仍是满脸不在乎的接过木偶查看一番，却突然面色大变。
他从木偶里面竟然拽出了几根头发，再联想颜老夫人方才所言，不免有些惊恐：“这怕不是令郎之发？若果真如此，此咒已成，所以令郎才受到了影响。”
颜老爷赶忙问道：“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道士面色严肃的说道：“为今之计，只有烧毁木偶，才能解除诅咒。同时，下咒之人也会遭到相应的反噬。”
道士的说法竟然与颜苒相同，引起了温氏的猜疑。
她当即向颜苒发难道：“果然是你这个小贱人害了我的佑儿！否则这等邪术，你如何能够知晓的这般详尽？”
颜苒对温氏的质疑感到好笑：“我看的书多，懂的自然也多，这有何奇怪？道长，还请您赶快做法，为舍弟解除诅咒。我倒是也很想知道，遭到反噬的人究竟会是谁！”
颜苒说着，冷冷的看了温氏一眼，眼中还闪过一抹得意之色，令温氏愤恨不已。
当道士果真要将木偶扔进火盆时，颜瑶终于忍耐不住，崩溃的蹲在地上大哭起来，痛苦的喊道：“啊！不要！”

第一百三十三章  也去冲撞她吧
温氏赶忙将颜瑶拽起来，抱着她安抚道：“瑶儿，没事。”
颜老爷和颜老夫人齐齐狐疑的看了过来。
温氏忙解释道：“瑶儿胆子小，这是被吓到了。尘霜，快将二姑娘送回房去休息！”
颜瑶平时可不是怯懦的性子，没有人比她更能闹腾了。
再看向被认为会遭到反噬的颜苒，则静静的立在一旁，不悲不喜，面色淡然，毫无畏惧之色。
两人对比，高下立见。
颜老爷似乎明白了什么，冲着颜瑶大喝一声：“站住！”
颜老爷喝止住了颜瑶，又对道士说：“道长，请做法。”
颜瑶登时面无血色，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温氏忙上前扶住颜瑶，支撑住她的身形，低声道：“瑶儿，不怕，不会有事的。”
但温氏的安慰对颜瑶并起不到作用，因为颜祺佑的头发是颜瑶亲手放进木偶的。
若是反噬，也是颜瑶遭殃，温氏不会有事，她说几句漂亮话又有什么用呢？
道士一手拿着木偶，一手蜷成道指状，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大喝一声，将那木偶扔进了火盆。
火盆顿时迸出几点火星，燃烧的更旺了些。
颜老夫人的一颗心都放在了颜祺佑的身上，期盼着他能活蹦乱跳的醒过来。
颜老爷面目阴沉，眼角的余光紧紧的盯着颜瑶。
颜瑶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一颗心提的高高的，狠狠地抠住了温氏的手心。
温氏满心愤恨，手心被颜瑶抓破了也感觉不到疼，只无比怨毒的瞪着颜苒。
颜苒并不受旁人的影响，她静静的看着火盆，眼底印进一片火光，心中却无一丝波澜。
她很清楚，没有诅咒，也不会反噬。
巫蛊之术确实存在，可若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制个木偶，写个生辰八字都能诅咒，这世间岂不是早就乱了。
所谓的厌胜之术，不过是以讹传讹，因为关系到巫蛊而增添了一丝神秘感，唤起了人们隐藏在心底的畏惧。
何况，前世她在后宫，没少见过女子之间为了争宠夺位而互相倾轧的手段，巫蛊诅咒的花样更是层出不穷。
可她也从没见过，哪个人因为诅咒而消亡，都只是为了遮掩更加残酷的真相的手段罢了。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恐吓温氏和颜瑶，让她们在极端的恐慌中露出马脚。
什么邪祟之术，不过人心而已。
果然，木偶被烧毁，颜祺佑并没有醒过来，也没有任何人遭到反噬。
道士面色凝重的对颜老爷道：“颜大人，虽然厌胜的诅咒解除了，但府中的邪祟并未驱除，所以令郎的病症依然不见好转。请容贫僧继续做法，驱除邪祟！只不过，这做法用的香火及法器，还需再添置一些……”
颜老爷当即大手一挥，让管家带着道士的徒弟去库房支银子。
他又满怀感激的对道士说：“一切就拜托道长了，颜某感激不尽！”
厌胜的事虽然解决了，但却没能查出始作俑者。
颜老夫人担忧道：“不知是何人要害我们颜府，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
颜老爷宽慰道：“娘，道长也说了，制作厌胜之物需要贴身物品，只要咱们严加防范，就不会给人可乘之机的。”
颜老夫人点了点头，带着颜祺佑先行离开了。
颜老爷这才看向颜瑶，目色冰冷，隐忍着怒气道：“你既已定了亲，就与其他的姑娘不一样了，需得更加沉稳持重才行。距离婚期还有半年，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去学馆了，也不要随便出门了，就在府里老实待着，安心待嫁吧！”
颜老爷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变相的禁了颜瑶的足。
颜瑶恐慌又急切的喊了一声：“爹！”
颜老爷却没再理她，也没给温氏好脸色看，只冷淡的说道：“看好你的女儿！”
颜老爷又转向颜苒，神色缓和了些：“回去休息吧！”
颜苒便告了退，不管温氏和颜瑶怨毒的眼神。
回到琼华院，关起门来，轻萱抱怨道：“老爷定是已经明白此事是那母女俩做的了，却也没能还给姑娘一个公道，只是轻飘飘的禁了二姑娘的足，真是不公平！”
颜苒道：“颜瑶已是未来的定国公夫人，无论她犯下再大的错，我爹也只会包庇她，以免影响到这门婚事。”
温氏正是仗着这一点，所以并不怕事迹败露。
而且她也不会真的谋害颜祺佑，只是让他吃了不新鲜的食物腹痛而已，即便诅咒遭到反噬，颜瑶也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颜瑶做了亏心事，自然心虚畏惧，才会自露马脚。
颜苒说着，又问道：“食盒是怎么回事？”
纤萝早已去查，这会儿正好带着玄月进来回话。
玄月一进门，就跪在了颜苒面前，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
她沙哑着声音道：“姑娘，奴婢今日照常去厨房取午膳，未曾想食盒竟被人做了手脚。那食盒底部有个暗格，木偶就被放在了里面。奴婢刚回来，孙嬷嬷就带人来搜院子，便找到了这东西，奴婢都来不及反应……都是奴婢的错，请姑娘责罚！”
颜苒扶起了玄月，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未曾想到，温氏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设下这样狠毒的一个局，以后多加小心就是。”
不过，也正是因为温氏是在仓促之中设计的，有许多漏洞，这才令颜苒有了迅速反击的余地。
否则这种事情，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轻萱忧虑道：“姑娘，温氏突然横插一脚，咱们是否还按照原计划行事？”
颜苒吐了口气，眸中带了些恨意，语气坚定道：“自然，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不过，既然温氏这么想参与进来，那就让邪祟之物，也去冲撞冲撞她吧！”
洪福院。
颜老夫人问道：“老爷当真将二姑娘禁足了？”
孙嬷嬷应道：“是的，老夫人，奴婢慢走了一步，亲耳听到老爷这样说的。”
颜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用力的拍着桌子：“我就觉得奇怪，外人如何能够得知我与佑儿的生辰八字，还能得到佑儿的头发？好一个颜瑶，为了陷害苒儿，竟然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恶毒至极！若是佑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颜家可就要绝后了，她怎么敢！”
孙嬷嬷劝道：“老夫人莫气，二姑娘毕竟与定国公有婚约在身，老爷也不好过重的责罚她。”
颜老夫人冷哼道：“哼，她便是嫁给天王老子，也得唤我一声祖母！她竟敢如此不孝，若不惩戒一番，她岂不是要反了天？！”
颜老夫人目中精光一闪，对孙嬷嬷道：“你去告诉温氏，我与苒儿、佑儿都被邪祟冲撞，唯独颜瑶无事，便让她去佛堂抄写一百遍妙法莲华经为我们祈福，抄不完不许离开佛堂半步！”
此经字数甚多，要抄写一百遍，颜瑶可是得在佛堂住上一段日子了。
颜老夫人以祈福为由，将颜瑶关进了佛堂，颜老爷对此没有异议。
颜瑶确实太胡作非为了些，是该教训教训。
这可就苦了颜瑶，她本就惧怕鬼神之事，又被关到府中最为偏僻的角落，夜里也要对着佛像入眠，阴森可怖，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温氏心疼女儿，得空了便去陪她。
这天晚上，夜色已深，温氏将颜瑶哄睡着了，才带人赶回住处。
佛堂处于府中的僻静之处，距离正院较远。
途中万籁俱寂，只有风吹响树叶的沙沙声，在这暗夜里，也不免令人心生恐惧。
温氏也觉得有些发憷，不禁加快了脚步。
“啊！”
走在最前面的婢女突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手中的灯笼也掉落下来，灯光熄灭，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温氏心慌的大喊道：“画绣！”
画绣应道：“夫人，奴婢在呢！”
温氏循着声音摸过去，却摸到了一双冰冷湿·滑的手，顿时吓得大喊一声，连连后退。
这时，只见一个白影飘过，披头散发，吐着猩红的长舌。
婢女吓得四下逃散，口中大喊着：“鬼啊，有鬼啊！”
温氏也顾不得叫人了，慌不择路的向前跑去。
突然，一张惨白的脸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被她毒害的张氏，她面无血色，目光无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十分瘆人。
温氏全身一颤，转身就跑。
可是当她转过身，却又出现了另外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眼中满含怨毒之色，那是被她灭口的刘嬷嬷！
温氏的额头直冒冷汗，手脚僵硬，不敢再向旁边看去，似乎有无数殒命于她手下的冤魂正在围着她，叫喊着让她偿命！
温氏的心脏紧缩，无法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温氏病了，一连几日发起高热，整个人神志不清，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道士做法已接近了尾声，可颜老夫人等人的病症并没有减轻，如今又多病了一个温氏，颜老爷再没有了耐心。
他正打算去找道士问清楚，管家匆忙的来找他：“老爷，柳家来人了，一定要见您！”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还她一份大礼
颜老爷登时一惊，急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再三叮嘱，老夫人和大姑娘生了怪病的消息，一定要封锁住么，柳家怎么还是知道了？”
管家为难道：“这……老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半点消息都没透露出去啊！老爷，这柳家来人，也不一定是为了此事吧？”
颜老爷恼火的叹息一声，又很快整理好表情，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
柳大人正急切的来回踱步，见到颜老爷忙迎了上来，免去了客套话，直接问道：“颜兄，不知贵府近来可有怪异之事发生？”
颜老爷一怔，又看到柳大人身后跟着一位手持念珠，目光迥邃的僧人，心中了然。
他当下也不再隐瞒，如实道：“唉，柳兄，实不相瞒，家母与内人、小女、犬子，接连生了怪病，白日昏昏沉沉，夜里不得安眠。我以为是府中有邪祟作怪，特请了一位道长做法。”
柳大人也拧着眉头叹道：“前些日子，犬子也突发怪病，昏睡不醒。我寻访了诸多名医诊治，都无济于事。恰逢这位大师云游至此，这才看出端倪。”
颜老爷看向那僧人问道：“不知大师尊号为何，在何处挂单？”
僧人双手合十，揖道：“阿弥陀佛，贫僧乃区区一介游僧，法号不足挂齿。只因贫僧途径宝地，得柳老夫人布施，为表感激，所以应其所请，为柳公子诊病。不曾想，竟被贫僧窥得一丝机缘。”
颜老爷疑惑不解道：“大师此言何意？”
僧人道：“颜府与柳府相继出现怪症，其原因便出在颜姑娘与柳公子的婚事上。这二人虽则八字看似相合，但实则命格却相生相克，所以才会累及自身及家人。”
颜老爷顿时错愕不已：“这……怎么会这样？”
柳大人叹道：“颜兄，看来我们两家的儿女婚事只能作罢了。哎，明明这两个孩子如此相配，真是可惜了。”
那僧人却哈哈一笑，道：“两位大人不必惋惜，令嫒与令郎皆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将来自有良配。”
颜老爷和柳大人皆是心中一紧又一松，齐声道：“还请大师明示！”
僧人却高深莫测的道了句：“天机不可泄露，只需顺其自然，自会水到渠成。”
颜老爷送别柳大人后，便将那坑蒙拐骗的道士撵出了府去。
随后，颜府和柳府又互相换回了颜苒与柳公子的庚帖。
果然，两家停止议亲后，所有人的怪症都不治而愈，恢复如常。
温氏自那日被见鬼一事折腾出了心病，一连数日卧床不起，形容十分憔悴。
当她得知颜苒与柳公子的婚事到底是作罢了，愤恨道：“什么八字不合，命格相冲，分明都是颜苒那小贱人搞的鬼！”
颜瑶想着近来发生的事，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心里有些惧怕：“娘，你说颜苒是不是真的会什么邪术啊？若不然，她是如何三番五次的躲过我们的暗算，却反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算计了我们，还能将手伸到柳家去的？”
温氏却眯起双眸，眼中精光一闪：“看来，不是我低估了她，而是未曾想过，她或许还有帮手。”
颜瑶一愣，微有失神，喃喃道：“难道，是衍表哥……”
琼华院。
轻萱一脸轻松，眉开眼笑的对颜苒道：“恭喜姑娘，又赢过温氏一招，没让她的奸计得逞！”
纤萝正巧推门进来，神色不太自然的说道：“姑娘，公子那边传信过来，说近日不便相见……”
轻萱的笑意顿了顿，劝说颜苒道：“姑娘，温·公子这是与您生气了吧？这事也不能怪他，您每次遇到什么事都不与他商量，只想着自己解决。可这次若不是他出手相助，事情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颜苒原本的计划，是用她研制的幻药令颜府中人出现大夫诊断不出的怪症，慢慢的将缘由引到婚事相冲上去。
她还提前请云太妃帮忙寻找了一位江湖游僧，配合她做一出戏。
可未曾想，那僧人在赶来的路上遇到暴雨滑坡，只能绕道而行，至今还未到达安阳城。
温容安得知此事后，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柳家公子也出现了相同的病症，并另寻了一位僧人前来，解决了颜苒的燃眉之急。
颜苒微叹，并非是她逞强不愿向温容安寻求帮助，而是前世温容安护她已经护的够多了。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保护他的，而不是再一次拖他的后腿。
颜苒想了想，对轻萱道：“你去告诉玄月，让她备好制作白玉糕的食材，待会儿我亲自下厨。”
轻萱道：“姑娘，您是要做给温·公子吃吗？可他不是说，不想见您吗？”
颜苒笑道：“他说不见我，只是气话。我若当真不去找他，他才会真的生气呢！”
轻萱自是不懂，这小情侣之间闹别扭的口不对心之言。
温容安是真的因为颜苒宁愿孤军奋战，也不愿找他帮忙，而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所以暂时不想跟她说话。
可谁知，颜苒就在骑射课上，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直接来找他，还给他送了糕点。
旁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和耳朵恨不得一齐飞过来，探听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温容安阴沉着一张脸，站在了颜苒的身前，挡住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略责备道：“你怎的就这么过来了，也不知避嫌？”
颜苒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又没有私会，大庭广众之下，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此堂堂正正，何惧人言？况且，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便是互相爱慕又如何？若是他们说闲话便能将咱们两个凑成一对，那还省事了呢！”
颜苒这般理直气壮，令温容安无言以对，无奈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颜苒又奉上白玉糕，讨好道：“表哥，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说着，她还不忘诉苦：“为了做这糕点，我的手都烫伤了呢！”
温容安下意识的看向颜苒的手，虽然那纤纤十指白玉无瑕，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却还是令他的心紧了紧。
他的眼神无比柔软，声音却略显清冷：“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要亲自动手。”
温容安虽这般语气微怨，但还是乖乖的拿起一块糕点送入了口中。
颜苒一脸期待的问道：“表哥，好吃吗？”
温容安淡淡的应了声：“嗯。”
颜苒立时眸光闪亮，又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试探道：“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温容安闷声道：“我本来也没有生气。”
颜苒弯起眉眼，笑意盈盈。
她就知道，她家表哥最好哄啦！
她又好奇道：“表哥，你是怎么让那柳公子也生了怪症的？”
温容安垂眸，眼中闪过一抹戾色，声音却平淡的说：“那柳公子生性风流，眠花宿柳，虽因还未娶妻不好正式纳妾，可通房已是收了三四个，外面还养着一个青楼女子。他本不是专情之人，风尘女子的身份将来也未必能够登堂入室，那女子总要为日后如何安身立命做打算。”
颜苒马上笑眯眯的夸赞道：“还是表哥厉害，足智多谋，手段高明！”
温容安看着颜苒谄媚讨好的模样，努力憋着笑，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颜苒将温容安哄高兴了，又转而问起来：“对了，表哥，那赖二你如何处理了？”
温容安微微挑眉，不答反问：“怎么？”
颜苒轻轻勾唇，笑容玩味：“温氏想要用婚事拿捏我，还用巫蛊之术陷害我，我当然也要还她一份大礼啊！”
*
“你说什么，我放出去的印子钱怎么了？”
温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用力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堂下站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温氏手中商铺的管事。
他语气艰难的回道：“夫人，咱们放出去的印子钱，被人卷跑了。”
温氏大怒：“我反复强调，钱绝对不能放给赌徒之流，一定要放给正经做生意的人，保证这钱有去有回，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管事忙道：“夫人息怒，小人已调查清楚，卷钱之人名唤赖二。小人已派人四处寻他，一旦抓到他，必然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温氏大惊：“你说什么，赖二？”
管事道：“是，这赖二原是城中有名的泼皮，却不知怎么改头换面，以淮商自居，小人一时不察，这才上了他的当……”
“不必了。”
温氏突然打断了管事的话，冷声道：“此事不可张扬，你亲自带人暗中寻访这赖二，将他处理了。”
管事被温氏阴狠的神色骇住，有些慌神：“夫人，这……那钱怎么办？”
温氏道：“若有剩余便拿回来，若没有……”
温氏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忍着心痛说道：“没有就算了，但这人一定不能留！”
温氏当然可以留着赖二，让他将钱都还回来。
可她不敢节外生枝，万一赖二将轻薄颜瑶之事说出来，后果不敢设想。
管事自是不知温氏与赖二有何仇怨，竟然连银子都不要了，也要对他痛下杀手。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领命离去。
温氏很清楚，赖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诓骗了她放出去的印子钱，这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
她睁开眼睛，满眼猩红狠戾的恨意，恶狠狠的碾出两个字：“颜，苒！”

第一百三十五章  假病成真
学馆里，姑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为晚间的中秋拜月活动做布置。
轻萱出去了一趟，不知听人说了什么，回来便愤愤不平道：“婚事怎么就不成了，明明是我们姑娘不稀罕，哪儿轮得到他们嚼舌根？”
颜苒接连两次议亲不成，难免惹人闲话。
颜苒无所谓，还得安慰轻萱：“你理会他们作甚？”
甄蘅也问道：“颜姐姐，这回虽然避了过去，可颜夫人总要给你张罗婚事的呀，下次怎么办？”
颜苒笑道：“不急，如今已到了八月半，将至年关。可温氏将手里的现银都放了出去，却收不回来。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如何填补府中开支的亏空，以及为颜瑶置办嫁妆，可顾不得我了。至于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颜苒说着，话锋一转：“蘅儿，你娘可也开始给你相看亲事了？”
甄蘅仍是孩子心性，一点也不觉得讨论婚事有什么羞赧，大大方方的说道：“是啊，她早就开始留意这家公子那家公子的了。不过祖父说我还小，不急呢！”
颜苒想着，今生没有了渣男叶辞，想来庆国公一定能给甄蘅寻到一门可靠的婚事。
但她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与那叶辞没有来往了吧？”
一旁的绿竹抢着说道：“那叶公子真真是个没脸没皮的，做出了那等腌臜事，竟还敢给我们姑娘写信！他吃定了我们姑娘心软，还想让姑娘为他向国公爷求情，让他回到安阳呢！”
颜苒马上严肃的说道：“蘅儿，叶辞此人绝非善类，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甄蘅嘟了嘟唇，满不在乎的说道：“颜姐姐，你放心吧，他那么坏，我本来也没想理他的。”
甄蘅说着，又一脸八卦的看向敏安县主：“我听姑母说，县主正与人议亲呢！”
敏安县主也不扭捏，直言道：“嗯，是宣平侯世子。”
颜苒微微惊讶：“宋辛泓？”
敏安县主点头道：“说起来，这红线还是你牵的呢！”
颜苒更加诧异，指着自己道：“我？”
敏安县主道：“是啊，我第一次见他，是宋景晖诬陷你那次，我跟去为你作证。后来苏泛当街拦我，又是你托他送我回府。恰巧被我爹看到了，为表感谢，便给侯府送了节礼。一来二去，两家就有了来往。我爹觉得他还不错，我也觉得他……还行吧，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颜苒没想到，她在无意当中竟还促成了一段姻缘。
看着敏安县主虽然傲娇但含着笑意的眼神，想来她对这桩婚事也是满意的。
颜苒由衷的说道：“那就恭喜县主觅得如意郎君啦！”
敏安县主大方的接受祝福：“借你吉言！”
学馆中热烈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中秋拜月一向是崇文学馆的重头活动，祭礼之争更是备受瞩目。
不过，今年因着颜瑶退学待嫁，没有人与崔静诗争锋，倒叫她实实在在的大出了一番风头。
自从在千秋节上，珉阳长公主当众给了崔静诗难堪之后，她行事低调了许多。
此次她大出风头，便有姑娘半是嫉妒半是讥讽的酸道：“她再能耐又如何，还不是没人求娶。”
崔静诗比颜苒还大一岁，颜苒都议了两次亲，她的婚事还没有着落，不免被人闲话。
甄蘅听了这话，悄悄对颜苒和敏安县主道：“崔静诗可不愁嫁，听说崔家有意与瑞亲王府结亲呢！”
被珉阳搅和了一通，所有人都知道崔静诗的野心了，是以普通人家不愿自讨没趣，皇室也对她敬而远之。
毕竟两位皇子当中，太子已有正妃，而萧遵又要避嫌。
瑞亲王府也是皇室宗亲，又位高权重，倒是极为合适的选择。
适逢苏泛刚刚与敏安县主解除婚约，崔家正好趁机而入。
敏安县主轻嗤一声：“崔静诗眼高于顶，能看得上苏泛那蠢货么？”
颜苒掩唇轻笑道：“是啊，看来苏泛又要倒霉了。”
颜苒与友人谈笑风生，并不知有一双眼睛正痴恋的望着她如花的笑靥。
温承衍站在远处，视线紧紧的绞在颜苒身上，眸中伤痛翻涌。
去年，他便是这样远远的望着她；如今，他依然只能默默的注视着她。
他明明有机会走到她身边的，都怪颜瑶那个贱人设计害他！
温承衍一想到颜瑶，便有一股火气上涌，令他尚未痊愈的虚弱身体晃了晃。
苏虞忙扶住了他，关切道：“训庭，你怎么样？”
温承衍紧紧的抓住了苏虞的手腕，迫切的问道：“允之，那药何时能给我？”
苏虞微顿，想劝解几句，但终是什么也没说，只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温承衍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冷声道：“我确定！”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颜苒的生辰。
今年颜老爷终于记起了这件事，于是在府中办家宴为她庆祝。
因后一日便是重阳，颜老爷顺势解了颜瑶的禁。
这段时间，颜瑶仍被禁足在佛堂，因为她的一百遍妙法莲华经还没有抄写完。
虽则如此，但颜老爷发了话，颜老夫人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只能勉强同意了。
颜苒一早就来到了洪福院，还给颜老夫人带了一串砗磲佛珠。
颜老夫人爱不释手，嗔道：“你这孩子，今儿是你的生辰，怎么反倒给我送礼？”
她说着，让孙嬷嬷拿来给颜苒准备的礼物。
那两支沉甸甸的金簪子又粗又长，很符合颜老夫人的审美，但对于颜苒来说，却是过于俗气和笨重了。
不过对于爱财的颜老夫人来说，如此破费的给小辈置办礼物，已是十分难得了。
颜苒笑着接下，并道了谢。
及至开宴，颜老爷也来到了洪福院，连颜祺佑都拱着手给颜苒说了几句吉祥话，温氏和颜瑶却仍未出现。
这时，画绣匆匆来报：“老爷，老夫人，二姑娘病的十分严重，夫人差奴婢请老爷过去！”
不待颜老爷发话，颜老夫人率先不满，意有所指道：“从前倒没见她病过，可自打抄经以来，她今儿头疼明儿脑热，没一日身子舒爽的时候！这又赶上苒儿的生辰，她这病可倒是赶得巧！”
颜老夫人从前只是不重视颜瑶，并没有这么厌烦她。
但自从颜瑶先在颜老夫人的寿宴上与温承衍行不轨之事，后又借厌胜之术诅咒颜祺佑以陷害颜苒，颜老夫人对她的观感已经差到了极致。
偏她又不老实，罚她去抄经，她天天装病躲懒，颜老夫人实在气的很。
颜老爷闻言，也觉得是颜瑶找事，故而有些不喜。
他原打算起身，这会儿又坐了回去，不耐烦的说道：“既是病了，找大夫诊治就是，我难道会医病不成？”
画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哭起来：“老爷，奴婢不敢谎报，二姑娘确实病的不轻，这会儿已经不认人了，请老爷过去瞧瞧吧！”
颜老爷目光犹疑，看画绣这情状倒不似作假，难道颜瑶这回是真的生病了？
颜苒在心中冷笑，看来温氏和颜瑶是打定主意，连过个生辰这样的小事，都非要找她的不痛快了。
颜苒抬起头，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道：“爹，瑶儿生病，女儿哪还有心思过生辰，不如女儿陪爹过去看看吧？”
颜老爷对颜苒的懂事十分受用，点了点头。
颜老夫人冷哼一声，吩咐道：“孙嬷嬷，你替我去瞧瞧，那金贵的二姑娘到底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病，扰的一大家子围着她转！”
颜苒垂眸，她一点也不好奇颜瑶生了什么病，若颜瑶是装病，她就让假病变成真病！
颜苒和颜老爷一同来到菁华院，还未进门，远远的就听见屋内传出一阵大笑声。
颜老爷当即脸色黑沉，大步走了进去。
他正要出声呵斥，却听温氏垂泪道：“瑶儿，你到底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好不好，不要吓娘啊！”
颜苒紧随其后，走进房中，只见颜瑶正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狂笑不止，声音尖锐，眼神涣散。
温氏见到颜老爷，哭的更厉害了：“老爷，您快看看瑶儿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连我都不认识了，怎么叫她也不听……”
温氏的话音未落，颜瑶果然又大哭起来，且哭着哭着就开始呼吸急促，直至窒息，将惨白的面色又憋的紫红。
一群人围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将她抬到了床上。
颜苒看着颜瑶这副模样，暗暗心惊。
颜瑶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颜苒未曾见过她。
想不到这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她竟然清减了这么多，瘦削的眼眶凹陷，眼底一片青色。
温氏这会儿也顾不得颜苒了，只向颜老爷哭诉道：“瑶儿近来食欲不振，时常困倦，偶有呼吸困难，甚至神志不清，举止怪异！大夫只道是心病所致，可开了多少方子也无济于事。老爷，我却觉得瑶儿这病十分诡异……”
颜老爷安抚温氏道：“莫要多想，大夫既说是心病，许是因为瑶儿胆子小，住了几日佛堂被吓到了。我这不是解了她的禁，让她回来了，兴许过几日就好了。”
颜苒却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
这怪异的病症，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月下美人
大夫很快赶到，为颜瑶开了安神的方子，让她睡了过去。
颜苒并没有多待，在颜瑶睡下以后，就告辞离开了。
路上，轻萱忍不住撇嘴道：“二姑娘的病来的可真巧，到底是将姑娘的生辰给搅了。”
纤萝也觉过于巧合，应和了一句，又见颜苒眉头紧锁，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颜苒道：“我觉得颜瑶的病有些奇怪。”
轻萱讽道：“是挺怪的，旁人生病得用药医，她生病只消老爷道一句解禁就能好了，呵。”
颜苒却摇了摇头：“纵然她的情绪多变可以装出来，但她的病容和短时间内骤降的体重却是装不出来的。”
轻萱疑惑道：“可大夫并未诊出二姑娘的病因，难道她真得了心病？”
颜苒再次摇头：“颜瑶一向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非心性软弱之人。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温承衍，如今虽然过程不甚如意，但结果终是如愿以偿。她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有什么事能让她生了心病？”
颜苒顿了顿，神色肃然：“所以我怀疑，她会不会是中毒……”
轻萱和纤萝双双惊讶道：“若是中毒，大夫应该能诊断出来吧？”
这也正是颜苒想不通的地方。
排除了颜瑶装病和心病的可能，她应当是真的病了，可既然是真病，又为何诊断不出病因？
颜苒这才想到了中毒的可能，但什么毒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被人察觉？
若是前世的苏虞，颜苒认为他或许能够研制出这样的毒药。
可如今的苏虞年纪尚浅，还做不到这一点。
况且，颜瑶这段时间被禁足，能接触到的只有府中的人。
她近来得罪的人也只有颜苒和颜老夫人，她们若想整治她，也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暗中害她。
颜苒心事重重的回到琼华院，玄青已等候多时。
玄青呈上一个很大的盒子以及一份清单，道：“姑娘，和盛记派人来传话，说您要的东西已经备齐了。这是货单，请您过目，若您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属下再去传话。”
颜苒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整齐的分了很多小格子，每一格都放着不同的罕见药材，是她让人寻来学习及研究的。
但她这会儿没心情看这些东西，便让玄青去歇着了，并对轻萱和纤萝道：“你们将药材收起来吧，别忘了熏香。”
轻萱和纤萝应了声，指挥着小丫鬟将盒子抬了出去。
颜苒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通晓药理的本领，但她的库里存了许多药材。
从前数量少倒还正常，可如今数量越来越多，便是不被人发现，草药的气味也是藏不住的，所以需要用熏香遮盖药香。
颜苒觉得有些累了，便进了内室，打算小憩一会儿。
可她一进屋子，却见温容安正闲适的坐在那里饮茶看书，神态自若的仿佛在自己家里。
颜苒登时又惊又喜，眉间舒展，脚步轻快的走了过去：“表哥，你现在来我的闺房，怎么好像回自己的房间似的，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啊！”
温容安抬眼看过来，并不在意颜苒的调侃，眸中带着轻浅的笑意。
颜苒痴迷的欣赏了一会儿温容安俊逸的容颜，这才注意到她的房间已经被一盆又一盆的鲜花填满了。
她惊喜道：“呀，怎么这么多花儿？”
温容安轻轻笑着，问道：“喜欢吗？”
颜苒用力的点着头，一双星眸清亮闪烁：“喜欢！”
颜苒说着，眼珠转了转，又不怀好意的说道：“不过，这么多花儿放在屋里，会招来很多蚊虫吧？”
温容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轻咳一声，掩饰着尴尬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我让人把花儿搬出去吧！”
颜苒拉住温容安的衣袖，咯咯的笑了起来。
温容安也是关心则乱，颜苒说什么他便信什么，脑子都不动一下。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季节蚊虫已少了，门窗又有纱网，屋内还燃着熏香，哪儿就那么容易飞进来蚊虫了？
颜苒又捉弄到了温容安，笑的十分开怀，温容安也只能无奈又宠溺的由着她。
颜苒笑够了，又拉着温容安陪她去看那些花儿，只见在一片争妍斗艳的花朵中，却有一盆花没有开放，只有长长的叶子低垂下来。
颜苒指着那盆花奇怪道：“表哥，那是什么花儿？”
温容安回道：“月下美人。”
颜苒顿时激动起来：“昙花？！今晚会开吗？”
温容安也不能确定，只道：“也许。”
颜苒眸光流转，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娇声道：“表哥，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看昙花好不好？”
今晚，留下来？！
这几个字可是将温容安吓得不轻。
看来，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强大的内心，在颜苒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啊！
他赶紧解释道：“这些花儿我已精心饲养多时，就等着你生辰时送给你。可你的生辰恰撞上重阳休沐，我想着若是节后再送过来，却是有些晚了，这才偷偷跑过来找你……”
颜苒听着温容安啰嗦了一堆，无非就是婉言拒绝。
她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只是陪我赏花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温容安倒是不怕颜苒会吃了他啊，但是他怕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道：“你好好赏花，我便先回去了。”
“哎呦！”
温容安正要离开，只听颜苒低呼一声。
他转身看过来，却见颜苒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赶忙扶住了她。
他急切的问道：“苒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颜苒虚弱无力的靠在温容安的怀里，揉着胃说道：“原本今日要吃家宴的，可是颜瑶突然生病，我爹和温氏都陪着她，这家宴也就作罢了，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温容安听说颜苒是饿的，这才松了口气，但紧拧的眉头仍未放松：“待会儿让玄月给你做些吃的。”
颜苒却道：“算了，不用麻烦了，我没有胃口。”
温容安肃容道：“不行，一定要好好吃饭。”
颜苒神情沮丧，摆出一副厌食的模样。
温容安很是担心，生怕他离开以后，颜苒会任性的不吃饭。
他索性也不急着走了，在饭菜送过来之后，留下来专程盯着她吃饭。
一门心思担心颜苒不好好吃饭会饿坏身体的温容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又在颜苒的套路下，不知不觉的按照她的心意留了下来。
夜色已深。
原本兴致勃勃的颜苒这会儿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却仍然执着的不时问道：“表哥，花儿开了吗？”
温容安柔声道：“还没有。”
颜苒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趴进温容安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温容安轻轻的拥住颜苒，垂眸看着她安然的睡颜，目光温柔。
她的月下美人还没有绽放，可他的月下美人，就在他的眼前啊！
颜苒终归是没能看到昙花开放，也不知道温容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但想着两个人一起秉烛等待花开这样浪漫的经历，她就觉得心里甜甜的。
颜苒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回味着与温容安相处的点滴傻笑。
轻萱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禀道：“姑娘，菁华院那边又闹起来了！”
颜苒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悦：“又怎么了？”
轻萱道：“二姑娘又发病了，失了心智似的十分亢奋。大公子前去探病，都被二姑娘乱扔的东西砸伤了。老夫人自是气不过，对二姑娘破口大骂。温氏先还有耐心解释，可老夫人哪听她说什么，只顾着责怪二姑娘。所以这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温氏平素还是很敬着颜老夫人的，这次若不是因为担心颜瑶，想来她也不会顶撞颜老夫人。
颜苒叹了口气，问道：“我爹呢？”
轻萱道：“老爷一早就出门了，好像是有紧急的公务要处理。”
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颜苒总不能假作不知，只好梳洗一番，前去劝架。
颜苒来到菁华院的时候，颜老夫人已经离开了。
温氏见到颜苒，斜睨着她，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看笑话吗？”
没有旁人在场，颜苒也懒得与温氏虚与委蛇，直接转身离开。
这时，大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颜夫人，二姑娘的脉搏甚是怪异，忽快忽慢，心律不齐，似是胸痹之症；她时哭时笑，错语妄言，神气不清，形似谵妄；至于头晕头痛，乏力昏睡，忽冷忽热，又像是风寒……在下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病症，许是多症并发，我便按照她的每一种病症分别开药，都吃着试试吧！”
颜苒听到多症并发几个字，忽地想起了什么，脚下一转，又走了回去。
温氏仍是没有好脸色，急着赶人：“你又来……你要干什么？放开瑶儿！”
颜苒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去碰颜瑶，惹得温氏尖叫起来。
纤萝和轻萱拦住温氏及婢女，颜苒不顾身后如何吵闹，直接抬手掀开了颜瑶的眼皮，只见她的瞳孔极缩如豆。
颜苒顿时心中一沉，又分别仔细查看了她的眼下，口唇，指甲，均有青紫之相。
颜苒重重的叹了口气，面色沉重的看向温氏，语气笃定：“她中毒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中了什么毒
“你胡说什么？让开！”
温氏当然不相信颜苒。
她怒气冲冲的推开了轻萱和纤萝，走到了床边，防备的看着颜苒，生怕她对颜瑶不利。
大夫疑问道：“这位姑娘是？”
轻萱道：“这位是我们颜府的大姑娘。”
大夫奇道：“颜大姑娘学过医？不知师从何人？”
颜苒回道：“不曾，只略读过几本医书。”
那大夫的神色当即变得轻蔑，嗤笑一声：“只读过几本医书就能望闻问切了，颜大姑娘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温氏狠狠的剜了颜苒一眼，厉声道：“你捣什么乱？这儿没你的事，回你的院子去！”
颜苒好心劝道：“母亲，瑶儿此症确是中毒，咱们应当……”
温氏还没说什么，那大夫先不乐意了。
他啪的一声将笔摔在了桌子上，十分不悦的打断了颜苒的话：“颜大姑娘既没有学过医，如何能够断定颜二姑娘是中毒呢？”
颜苒看向那大夫，反问道：“那么敢问这位大夫，您说舍妹乃是多症并发，当中还包括胸痹之症。旁的暂且不说，便只说这胸痹之症。此病多是天生，便是后发也该有诱因。舍妹未曾受到过大的惊吓，平日亦是饮食规律，身体康健，怎么好端端的，就会突然得了胸痹之症呢？”
那大夫无言以对，当即沉下面色，冷笑道：“颜大姑娘说的如此头头是道，不妨自行为二姑娘医治就是，还找大夫做什么？颜夫人，在下医术不精，无法为令千金医病，还请另请高明吧！”
他说着，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颜苒懒得理会这庸医。
旁的大夫诊不出病因，尚会据实相告；可这位大夫刚愎自用，不许旁人提出质疑，也不怕开错药将人吃坏了。
颜苒仍劝温氏道：“母亲，为保险起见，不如向宫里递个帖子，请位太医来给瑶儿诊病吧！”
温氏何尝不想请太医给颜瑶看病，可太医都是在宫里当差的，哪儿是那么容易就能请来的？
况且，颜瑶这病十分怪异，颜老爷怕惹人闲话，不愿张扬。
温氏这些天也请了不少大夫，可个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唯独这位大夫看出了些门道，却又被颜苒搅和了，她简直怒不可遏。
温氏强忍着怒火，安抚住了那位大夫。
她又拽着颜苒走了出去，恶狠狠的说道：“颜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趁机捣乱，误了瑶儿的病情！我没空搭理你，但若你再敢捣乱，我绝不会放过你！”
温氏将颜苒推出门外，用力的关上了房门。
颜苒轻轻蹙眉，只能先行离开。
轻萱愤愤道：“姑娘，那母女俩多次陷害您，甚至欲毁您清誉，取您性命，如今这二姑娘生了怪病也是活该，您管她作甚？”
颜苒沉声道：“颜瑶不能有事。”
至少，在颜瑶嫁给温承衍之前，她必须平平安安的。
否则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影响到了这桩婚事，颜苒先前的筹谋岂不是白费了。
回到琼华院，颜苒便吩咐玄青去找颜老爷，等他下值后便带他去庆国公府，又修书一封送到了庆国公府。
轻萱不解道：“姑娘，您让老爷去庆国公府做什么？”
颜苒解释道：“为了调理蘅儿的喘鸣之症，太医院专设了一位太医随时为庆国公府调遣。我向庆国公府借用这名太医，不会涉及到颜府。如此迂回的做法，想来我爹应当不会拒绝。”
果然，颜老爷回府后，还带回了一位太医。
温氏没想到，颜苒竟对颜瑶的病情如此上心，还动用了甄蘅的关系借用太医。
她不禁觉得怪怪的，心中更加提防，总觉得颜苒此举乃是不安好心。
太医为颜瑶诊断过后，与颜苒的说法如出一辙：“颜大人，从令嫒的病症上来看，符合中毒之相。只不过，她到底中了什么毒，还有待商榷。”
温氏恍然大悟一般，顿时喊了起来：“老爷，瑶儿中毒之事，定是那颜苒所为！否则，那么多大夫都诊断不出瑶儿的病因，她从未习过医术，如何能够一眼看出瑶儿乃是中毒？”
颜老爷也觉得有些奇怪，当即便派人去请颜苒。
颜苒对于温氏的反咬一口并不奇怪，她就知道温氏会趁机找茬。
她淡定的解释道：“若是我下的毒，我什么都不会说，反正也没有大夫诊断出病因，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害死她？”
温氏被噎了一下，但仍不死心的诋毁道：“你这是贼喊捉贼，就是为了洗脱嫌疑！”
颜老爷觉得颜苒言之有理，温氏却在外人面前胡乱攀扯，心生不喜，遂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太医感兴趣的向颜苒问道：“不知颜姑娘是如何得知令妹乃是中毒的？”
颜苒回道：“我平素喜欢看书，对医术药理也很感兴趣，所以看了许多相关书籍。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与舍妹病情相似的中毒症状，由此推断她应是中毒。”
太医忙问道：“那书上可说是什么毒了？”
颜苒顿了顿，问道：“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象谷？”
太医微怔，很快接道：“虞美人？可此物常用于安神镇痛，怎么会有毒呢？”
颜苒摇了摇头，纠正道：“二者虽然相似，常被人误认为是相同之物，但实则不然。象谷乃是出自西域的一种奇花，此花艳美，然其蒴果中的汁液却含有剧毒。若一次性服用过量，可使人一命呜呼；若少量长期服用，则会使人产生依赖，便如寒食散一般，慢慢的摧毁身体和意志，最后使人死于无形。”
颜苒前世曾亲眼见过后宫中的一位妃嫔，在被人暗中下了这种慢性毒药之后，逐渐成瘾。
最终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消亡，查不出病因，亦无药可医。
也许她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氏闻言，登时面色大变，惊道：“是谁这么狠毒，竟要取瑶儿的性命？”
颜老爷亦是面色沉重，轻轻拍了拍温氏的手，以示安抚。
颜苒缓了缓神，接着分析道：“我猜测，此人给瑶儿下象谷之毒，便是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无法查证。可这人又有些迫切，便加大了用量，这才使得瑶儿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极为明显的中毒之相。”
太医连连点头，对颜苒的猜测表示赞同：“颜大人，此物出自西域，并非我盛国常见之物，下官一时也不得解毒之法。不过，太医院应当有相关记载，请容下官回去仔细研究如何解毒。另外，这种毒并非普通毒药，便是银针也检验不出，所以颜二姑娘平日的膳食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再给行凶之人可趁之机。”
颜老爷连连点头，对太医再三表示感谢。
待送走了太医，温氏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颜苒：“一定是你给瑶儿下的毒，不然你怎么会对这毒物这么清楚？”
颜苒不卑不亢的说道：“这件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我看的书多，自然知道的多。难不成，我及时发现瑶儿中毒，倒还成错处了？”
颜老爷也觉得温氏胡乱冤枉颜苒之举确实过分，便道：“若不是苒儿，只怕这会儿咱们还不知道瑶儿到底生的什么病呢，怎么会是她下的毒呢？”
温氏这次却没有顺从颜老爷的心意，哭诉道：“老爷，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瑶儿如今还昏迷着，若再被人下了毒手，我可怎么活啊！”
颜老爷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温氏斜眼觑向颜苒，咬牙道：“搜琼华院！若搜不出毒物，才能证明此事与她无关，我方能安心！”
颜苒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回怼道：“母亲这话当真可笑！为了你的安心，便要搜我的院子？若母亲觉得我是下毒之人，就去找证据证明这件事是我做的。你连证据都没有，便将这脏水泼到我身上，还要我自证清白，凭什么？”
颜苒说完，也不管颜老爷和温氏如何反应，转身就走。
温氏气的大喊：“老爷，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她不让我搜院，定是心虚了！”
颜老爷被温氏吵得头疼，也十分不耐烦：“够了！苒儿说的没错，你若是有证据指证她，我绝不徇私！可我颜府嫡长女的院子，你搜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搜一次，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颜老爷说罢，不再理会温氏的无理取闹，也转身离开了。
颜苒虽然态度强硬，但回到琼华院之后，为免出现岔子，还是自查了一番。
轻萱惊讶道：“姑娘，咱们库里当真有那叫象谷的毒物！”
颜苒对此并不奇怪，她为了学习药理，到处搜罗了不少药材，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有那象谷也不足为奇。
颜苒翻看了一下记录采购物品的册子，道：“无妨，这是昨日和盛记送来的那批药材里面的，我还没用呢。只要数量对得上，就不能证明这东西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温氏也就赖不到我的身上。”
颜苒说着，又让轻萱去仔细核对一下数量，以免有所疏漏。
不一会儿，轻萱就返回来了，带着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姑娘，这药材的量并没有少，反而还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是你杀的？
颜苒初时也觉得奇怪，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遂冷笑一声：“看来，这事确实是冲我来的。”
有人给颜瑶投毒，还想顺便嫁祸给颜苒，所以将毒物带进了琼华院。
但因颜苒也买了相同的药材，所以这数量就多了。
纤萝面色沉肃：“姑娘，看来咱们院子还是不够干净。”
能将毒物带进琼华院并存入库中的，必然是这院子里的人，外人可做不到。
颜苒长叹一声：“是啊，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被人钻了空子。不过这样也好，现在被咬一口总好过以后被·插一刀。”
轻萱一想到琼华院里竟然有叛徒，就气愤不已：“姑娘，咱们一定要找出那个叛徒，现在该怎么做？”
颜苒略作思索，道：“能给颜瑶下毒的人必定是她近身之人，能将毒物入库陷害我的人也必定是我身边之人。但我与颜瑶一向势同水火，没有人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所以我猜测，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协同作案。
轻萱，纤萝，给我盯着菁华院那边，温氏必会有动作，看她是否能查出什么。你们再暗中查探，菁华院与琼华院的下人当中，有没有来往密切或者近期接触过的，哪怕只有很细微的关联，也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轻萱和纤萝认真听着，一一记下，领命而去。
可是还不待她们查出什么，菁华院里突然有一个叫做萍儿的烧火丫鬟失踪了，真凶似乎昭然若揭。
温氏气势汹汹的带着一众仆役硬闯琼华院，找颜苒要人。
颜苒拦住温氏，目噙寒霜：“母亲这是何意？”
温氏恶狠狠的盯着颜苒，笑容扭曲：“颜苒，你少跟我装模作样！说，你把萍儿藏到哪里去了？识相的话，就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被我找到了，我定不会轻饶你！”
颜苒轻嗤一声：“难道母亲认为是我收买了萍儿给瑶儿投毒，并在事发之后将人藏匿起来？不知母亲这么说，可有证据？”
颜老爷不在场，温氏毫无顾忌，态度十分嚣张：“证据？呵，我待会儿找到的，就会是证据！”
温氏说着，命令道：“给我搜，仔仔细细的搜，任何一处都不要放过！”
府中仆役自是听温氏这个夫人的话，当即便要冲进院子。
琼华院的下人本就不多，又大都是婢女，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
颜苒十分生气，面沉如水。
玄月突然拎着两把菜刀从厨房跑了出来，挡在颜苒的身前厉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纤萝也高声喝道：“擅闯大姑娘的闺房，你们可要想好后果！”
那些下人看着玄月手中那两把明晃晃的菜刀，心生忌惮。
他们敢搜院子，但绝不敢动颜苒，可颜苒却能动他们啊！
若她一气之下拿着那菜刀乱砍一气，便是伤了人，谁还能拿她这个大姑娘怎么样呢，只能自认倒霉喽！
是以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都犹豫着不敢动弹。
温氏气的不行，直嚷着颜苒反了天了。
可碍于那两把菜刀的存在，她也不敢近前，只能呵斥下人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搜！我才是颜府的主母，你们竟敢不听我的话，都活腻了！”
下人们左看看温氏，右看看颜苒，进退两难。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管家匆匆寻到此处，大喊道：“夫人，大姑娘，萍儿找到了……”
温氏狠狠的瞪了颜苒一眼，转身就向外走去，生怕被她抢了先。
颜苒紧蹙眉头，也跟了上去。
可当众人来到前院，看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被泡发肿胀，面目全非，只能从衣着打扮和身上的胎记判断，此人确是萍儿。
温氏当即被吓得面无血色，又被那带着腥气的尸臭味激的胃中一阵翻涌，险些呕吐出来。
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都快退出了院子，才怒气冲冲的喊了一句：“怎么回事？”
颜苒亦是心头大骇，但她并不惧怕，反而走上前去查看萍儿的死亡情况。
颜苒用帕子掩住口鼻，蹲在萍儿的尸体旁边，伸手拨开了缠绕在她颈间的碎发，仔细观察一番。
萍儿是溺水而亡，从她后颈的掐痕和手脚被捆绑过的痕迹来看，她应当是被人按在水里溺死之后，又在手脚绑了石块沉尸水塘的。
颜苒无比愤怒，心中生寒。
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泯灭人性，利用了萍儿之后，还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杀人灭口？
温氏在得知萍儿已经死了之后，气的直跺脚，眼神怨毒的看着颜苒，咬牙切齿道：“颜苒，算你狠！”
萍儿死了，便是死无对证，任凭温氏如何怀疑颜苒，但没有证据，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温氏认定是颜苒杀害萍儿灭口，气急败坏的离开了。
颜苒站起了身，重重的叹了口气。
管家走过来道：“大姑娘，萍儿是死契，也没有家人，尸身只能送到义庄，与其他无主之人一同埋葬了。”
颜苒却道：“颜伯，先将萍儿的尸身抬到琼华院去。”
“什么？”管家不可置信的看着颜苒，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姑娘，您真是……”
颜苒没有解释，只道：“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管家不好探究颜苒的用意，只能在一头雾水中让人将萍儿的尸体送到了琼华院。
轻萱第一次见到死人，不禁怕怕的，皱着一张俏脸问道：“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颜苒没有回答，只吩咐道：“待会儿回去，你们便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在看到萍儿尸体时的神色，找出面有异色之人，带来见我。”
萍儿的尸体就被放在了琼华院的院子当中，所有人都惊惧不已，避之不及，甚至有胆子小的连门都不敢出了。
颜苒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坐在屋内品茗，神色淡然。
纤萝很快就带来了三个婢女。
三人跪在堂下，纤萝走到颜苒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这几个人都有异样。春儿见到尸体面无异色，十分镇定，反倒令人起疑；清儿神色悲伤，应当是与萍儿有些交情；环儿故作镇定，掩饰紧张，也很奇怪。”
颜苒点了点头，垂眸看向三人，逐一问过去。
春儿道：“姑娘，奴婢的爹是乡里的棺材匠，奴婢打小见惯了死人，所以对死尸并无惧意。”
清儿似有垂泪，声音哽咽：“奴婢与萍儿乃是同乡，今却见到她这副凄惨的死状，是以悲从中来。”
环儿平静道：“奴婢从前与萍儿一同在菁华院当值，但与她并不熟悉。”
这几人的回答都无纰漏，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颜苒默然不语，又喝起茶来，似乎陷入了沉思。
正当室内一片寂静之时，颜苒突然问了一句：“人是你杀的？”
“不是我！”
环儿马上出声否认，其他两人都奇怪的瞥了她一眼。
环儿顿时面色惨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三个人都低着头，并不知道颜苒在问谁，可环儿如此急切的否认，足见其心虚。
颜苒道：“你们两个都下去吧，环儿留下。”
环儿抬头看了颜苒一眼，眼中满是惶恐，又赶紧趴下去，慌乱的说道：“姑娘，奴婢没有杀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颜苒不管她怎么说，只问道：“人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环儿连连摇头，不停的重复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颜苒示意纤萝将象谷扔在了环儿的面前，冷声道：“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环儿吓得身体一瑟，眼神闪躲：“姑娘，这不是奴婢做的！”
颜苒冷哼一声：“我说你做什么了吗？”
环儿接连失言，自知无法隐瞒，只得放弃说谎。
颜苒冷冷道：“环儿，你见过芸袖的下场，当知道我容不得不忠之人。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为你寻一个好去处的。”
环儿知道颜苒言出必行，她定是不能留在颜府了，当即哭了起来：“姑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从前与萍儿一同在菁华院当值，曾受过她的恩惠。前几日，她突然找到奴婢，让奴婢将这药材偷偷放进琼华院。奴婢想着，您平日也喜欢研究药材，便收进了库里。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毒物，更不知道萍儿给二姑娘投毒了啊！”
颜苒看着声泪俱下的环儿，甚觉可惜。
上回温氏借口颜老夫人丢手钏搜院一事，便是这环儿偷偷跑出来向颜苒通风报信的。
可见她是个机灵的，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萍儿的别有用心呢？
她既然选择为了报恩而背叛颜苒，就应当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颜苒道：“将她带下去吧，明儿送去庄子做工。”
庄子里的活计虽然累了些，但好歹是份安稳的差事，总比被发卖出去，可能遇到不好的人家，要好得多。
环儿明白颜苒的用心，心中懊悔不已，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颜苒刚起身，轻萱忙拽住了她，不安道：“姑娘，您去哪儿？”
与萍儿合谋之人是环儿，可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线索便断了。
颜苒便想再去看看萍儿的尸身，以期能够找到些新的线索。
可看到轻萱害怕的模样，颜苒不禁偷笑，借口将她支开：“你去找一趟颜伯，让他带人过来收尸。”
轻萱顿觉心中轻松，连连点头：“好好，奴婢这就去！”
轻萱离开后，颜苒在纤萝的陪伴下来到院中，再次检查萍儿的尸身。
这一次，她果然发现了异常：“这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知道该怎么做
回春堂。
“呦，这位姑娘，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颜苒刚刚摘下帷帽，就被掌柜认出来了。
她微微诧异：“你还记得我？”
那掌柜热情道：“是啊，去年您还常来买药材呢，今年倒是不常来了。”
颜苒没再说什么，她不是来与这掌柜叙旧的，遂直接问道：“苏虞在吗？”
掌柜笑道：“姑娘，您来的巧了，苏公子正在楼上……”
颜苒闻言，转身就向楼上走去。
掌柜急忙阻止道：“哎，姑娘……”
玄青拦住了掌柜，将一锭银子塞进了他的手中，解释道：“掌柜，我家姑娘和苏公子乃是同窗，因妹妹生了急病，想请苏公子医治，这才失礼了些，还望莫怪……”
颜苒不管身后的人如何交涉，径直走到了楼上，挨扇门推开寻找苏虞。
直走到最后一间，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颜苒正对上了苏虞略显惊讶又带着欣喜的笑容。
“颜姑娘，你怎么来了？”
颜苒目色冰冷，并不与他废话，直接拿出了一个十分小巧的红色布袋问道：“这是你的东西吧？”
苏虞心中一震，眸光微闪，笑容略显不自然，否认道：“不是。”
颜苒顿觉怒从中来，当即戳穿他道：“你幼时生过一场大病，这是你的祖母在相国寺跪了三天三夜，为你求得的护身符，由多位高僧加持开光，你当真不认？”
苏虞听着颜苒的这番话，登时惊愣在原地。
倒不是因为颜苒戳破了他的谎言，而是事关他幼年及隐秘之事，颜苒是如何得知的？
颜苒口中的护身符，是她在萍儿的袖袋里找到的，里面的符纸早就被水泡烂了，根本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前世颜苒与苏虞多有交集，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东西。
颜苒看着苏虞，眼中满含失望和怨恨：“苏虞，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我仍然觉得，你至少还是个磊落之人，便是行凶作恶，也堂堂正正，从不背后阴私。”
苏虞听着颜苒的这番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评价，觉得甚为怪异，哭笑不得。
但他还没有想清楚这种违和感来自何处，又听颜苒质问道：“你与我无怨，亦与颜瑶无仇，为什么要买通颜府的下人，给颜瑶投象谷之毒，还嫁祸与我？”
在颜苒目光灼灼的威视下，苏虞心虚不已，目光闪躲。
他无法回答，只能保持缄默。
颜苒与苏虞对峙半晌，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将护身符狠狠的摔到了他的身上，咬牙道：“苏虞，你真当我是傻子，不知道这件事是温承衍授意的？”
苏虞大惊，抬眼看向颜苒，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无限的厌恶和嘲讽，顿时胸中一恸。
他下意识的轻喃了一句：“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颜苒怒极反笑：“误会？象谷出自西域，盛国并不多见，所以普通大夫并不识得，甚至无法察觉它的毒性。也正是因其物稀，所以价格极其昂贵。这样一种并不实用且价值高昂的珍稀药材，除了你苏家的药铺，还有哪家药铺愿意，并有能力和渠道购买呢？你告诉我，我误会什么了？”
苏虞对颜苒怼的哑口无言，垂首沉默不语。
颜苒冷声道：“我倒是想提醒你一句，温承衍因着不想娶颜瑶，所以便给她投毒，欲取她性命，你与如此冷血之人相交甚深，当心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虞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颜苒面色如霜，又冷冷的对苏虞道：“替我转告温承衍，我不管他做什么，但既然要做，就做的干净些，别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颜苒已经大致理出了颜瑶中毒事件的来龙去脉。
温承衍无法拒绝盛帝的赐婚，但要他接受已经失去清白的颜瑶，他又心有不甘。
于是他心生毒计，向苏虞讨要了象谷这种可令人死于无形的毒药，并收买萍儿给颜瑶投毒。
这本是个完美的计划，错就错在温承衍太过心急。
想要用象谷杀人于无形，需得每日少量服用，长此以往，方可见效。
可距离婚期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温承衍等不了太久，所以他吩咐萍儿加大了用毒剂量。
这就致使颜瑶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明显的中毒病症，引人怀疑，最终导致事迹败露。
萍儿许是为了脱罪，也许是为了其他什么原因，于是便擅作主张，将毒药放进了琼华院，想要嫁祸给颜苒。
这当然不是温承衍的初衷，他对颜瑶痛下杀手，就是希望还能与颜苒再续前缘，又怎么会让她受到伤害呢？
于是，温承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萍儿灭口，帮助颜苒洗脱嫌疑。
这当中自然少不了苏虞这个挚友的帮忙，所以萍儿的袖袋中才会出现苏虞的东西。
如今虽然萍儿已死，看似解除了颜苒的危机，可死无对证的后果还有一个——她同样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颜苒冷冷的看着苏虞，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她恨他助纣为虐，也恨他罔顾人命，还恨他给自己拖了后腿。
颜苒说完这些话，不管苏虞如何反应，转身离去。
苏虞仍愣在原地，颜苒的当头一棒将他打的发懵，一时缓不过来。
“这位颜姑娘，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身后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苏虞这才回过神来，转身道：“二殿下。”
萧遵踱步上前，负手而立，悠然道：“不枉我今日偷偷出府，还真是看了一场好戏。我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为何温承衍明知会得罪我，还是趁我不在，赶紧与她定下了婚事。这般冰雪聪明，心思玲珑的姑娘，谁能不心动？不过可惜了，温承衍一步行差踏错，这样好的姑娘，他终究是得不到了。”
苏虞听着萧遵的话，他每说一句，他的心就沉下一分。
萧遵毫不掩饰对颜苒的兴趣，意图太过明显。
“殿下，温·公子传信说，月末是宸妃娘娘的祭日，您也是时候解除禁足了。”
萧遵心情颇好的点了点头，应道：“嗯。”
苏虞微怔，问道：“殿下，温·公子……指的可是定国公府的大公子？”
萧遵道：“正是，此人文武双全，心思缜密，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们同在崇文学馆进学，应当相识吧？”
苏虞突然想起，那日在学馆，颜苒当众给温容安送糕点一事。
他们的关系似乎一直很好，温承衍还为此大为嫉妒，甚至针对温容安。
苏虞神思游离，随口道了句：“看来，殿下很信任他。”
萧遵笑道：“是啊，当初我若没有一意孤行，听从了他的建议，不用那白鹿做寿礼，也不会惹恼父皇，无端的受了这几个月的罪。”
萧遵说罢，又看向面色稍显凝重的苏虞，意有所指的说道：“允之啊，我知道你与温承衍私交甚笃。不过，还当以咱们的大业为重啊！这姓温的嘛，留下一个听话有用的就够了，你说呢？”
苏虞心中一凛，沉默的低下了头。
*
颜瑶中毒一事，就以萍儿的死亡作为了终结。
颜老爷一来是不相信温氏对颜苒的指控，毕竟没有证据；二来他也不想传出长女毒害次女这种流言蜚语，实在有失颜面。
是以，他十分严厉的斥责了温氏，让她看管好颜瑶，大婚之前不得再出现任何纰漏。
颜苒从前觉得命运不公，同样都是颜家的女儿，她为什么不能像颜瑶那样被宠爱，被娇惯？
为此，她羡慕过，也怨恨过。
可是如今看来，她和颜瑶在颜老爷的眼中其实并无区别，不过都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
颜苒觉得心理平衡了的同时，也感到十分悲哀。
“哎，又到秋试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呀！”
甄蘅的一声哀叹，打断了颜苒的沉思。
颜苒笑道：“秋试结束后，就放冬假了，这么想的话，还觉得不高兴吗？”
甄蘅果然很快由悲转喜，又说道：“颜姐姐，我就算了，反正也没有希望夺取魁首。不过，你可要加油！我听说，崔静诗最近十分用功，还请了大儒授习。我看她这是憋着劲，想要在秋试中胜过你呢！”
提起崔静诗，颜苒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她问道：“崔府不是正和瑞亲王府议亲么，议的如何了？”
甄蘅摇了摇头，凑近颜苒神秘的说道：“议亲暂时中止了。”
颜苒叹道：“崔静诗果然有本事，到底是拒了这门婚事。”
甄蘅赶忙道：“不关她的事，是瑞亲王府那边叫停的。而且只是暂时中止，没说这婚事就肯定不成了。”
颜苒更加奇怪：“为什么？”
甄蘅也觉得奇怪：“这我就不知道了。”
放眼整个安阳城中，崔静诗的条件已经是贵女中的佼佼者，瑞亲王府不可能对她不满意，必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于是，在崔静诗努力想要赶超颜苒的成绩的时候，颜苒正在四处打听瑞亲王府的秘闻。
好在有温容安的帮忙，颜苒很快就知道了瑞亲王府暂停议亲的真正原因。
她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吩咐道：“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崔静诗，她知道该怎么做。”

第一百四十章  管家大权
秋试过后，崔静诗如愿超过颜苒，得到了魁首。
因此，低调已久的崔静诗再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不过，崔静诗的热度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安阳城中发生了一件更加令人震惊的大事。
瑞亲王嗣王苏泛，被传出罹患了花柳病。
因苏泛平日最喜欢寻花问柳，花名在外，所以这个传言的真实性还是很被认可的。
轻萱不解的问道：“姑娘，瑞亲王嗣王患的只是普通的疣症，您为何要向崔静诗传递他患了花柳病的消息？这样一来，崔静诗将这个谣言散播出去，这桩婚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了，岂不是正好遂了她的心愿？”
颜苒轻笑道：“我就是要帮崔静诗一把，这样才能将她早日推到萧遵的身边去啊！”
崔静诗虽然暂时缓了口气，可是议亲嫁人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她自然得赶紧想法子嫁给心爱之人。
不过，她陷害苏泛名声的这个仇，瑞亲王却是不会忘的。
而当崔静诗和萧遵成为了利益共同体，瑞亲王的愤怒之火也会燃烧到萧遵的身上。
萧遵是皇子，有权谋有野心，崔静诗背靠着崔家这棵大树。
颜苒要对付他们两个，仅凭一己之力是行不通的，只能多借几把刀了。
颜苒正与轻萱说着话，纤萝进来道：“姑娘，月例银子送过来了，但却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轻萱拧着眉头，语气讥讽道：“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又要削减府中开支？”
颜苒也觉得奇怪。
她知道温氏如今手头不宽裕，可温氏绝不敢将挪用府中开支放印子钱一事张扬出去，便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她就算用私房贴补家用，也不断会做出削减开支的举动惹人怀疑。
毕竟，温氏曾以借口效仿中宫俭省为由削减府中开支，却被颜老爷斥责一番，并明令禁止。
而若温氏是因怀疑颜苒给颜瑶投毒一事伺机报复，想暗中苛待她，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才是。
颜苒想了想，对轻萱道：“你将银子送回去，问清楚缘由。”
轻萱很快去而复返，气郁道：“姑娘，二姑娘又发病了，府中上下乱成一团，夫人更是没有功夫理会奴婢。”
颜苒面露讥笑，心中了然。
看来温氏是想借着颜瑶生病一事，趁乱克扣颜苒的用度。
所以颜苒想找温氏说理，是决计找不到人的。
她若是去找颜老爷，想必也只会得到一句让她去找温氏解决的敷衍之言。
颜苒轻嗤一声，无所谓道：“那便将这银子先收起来吧，不要动。”
颜苒吩咐轻萱将月例银子原封不动的收起来，想着过几日得空了再去找温氏理论。
温氏还想用以前那套手段欺负她，没门！
不过，颜苒现在最是不缺银子花了，所以她很快就将这事忘到了脑后。
颜苒虽然忘了，温氏却没忘，还想着法的提醒她。
轻萱抱着一摞新衣服回来，气愤的抱怨道：“姑娘，画绣差人送来了冬衣。奴婢想着这衣裳经了不少人的手，得先洗一洗才行，却不小心将衣裳划破了，发现这里面絮的竟然是旧丝绵！哪户人家给姑娘做新衣会用旧丝绵，也不嫌寒碜，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咱们吗？”
颜苒闻言，略有所思，问道：“其他院子也有相同的情况吗？还是只有咱们琼华院这样？”
轻萱微怔，马上道：“奴婢这就去查！”
轻萱还没走出院门，就被孙嬷嬷截了回来。
颜苒起身道：“孙嬷嬷，您怎么过来了，可是祖母有事？”
孙嬷嬷道：“大姑娘，老夫人差老奴过来问问，琼华院的月例银子可是有差？”
颜苒微微惊讶，孙嬷嬷既然这么问，说明洪福院的月例银子也减少了。
可温氏并没有说过要调整月银的事，就擅自削减用度，实在不该。
颜苒回道：“确是比往常少了。”
轻萱补充道：“岂止是月银，冬衣里面絮的都是旧丝绵呢！”
孙嬷嬷面色微讶，道：“老夫人请姑娘去一趟洪福院，老爷待会儿也过去呢！”
颜苒明白，这是颜老夫人的月银也减少了，要找温氏兴师问罪。
她让孙嬷嬷提前来问颜苒，是要与她对好口供。
颜苒不禁十分奇怪，温氏到底要干什么？
颜苒随孙嬷嬷来到洪福院，陪颜老夫人叙了会儿闲话，颜老爷才过来，可温氏却还未出现。
颜老爷见温氏竟然来的比他还晚，不禁有些恼怒，没好气的对下人道：“去请夫人过来！”
正在这时，温氏姗姗来迟。
温氏穿了一身秋色的衣裙，妆容暗淡，面上的倦容却令她看起来显得暮气沉沉。
颜老爷乍看到这副模样的温氏，本还想发怒，却又忍住了，只仍是没好气的质问道：“你怎么才来？”
温氏歉意道：“老爷，瑶儿方才又发病了，妾身一时走不开，这才来的晚了。”
颜老爷一时无言。
颜瑶是他看着长大的，比之颜苒，他对颜瑶的感情更为深厚。
所以在颜瑶中毒以后，他初时也时常探望。
可颜瑶这病生的磨人，情绪非常不稳定，动辄哭闹打骂，疯癫一般，颜老爷本就不多的慈父之心很快就被消磨光了。
他已经有段日子没去看望颜瑶了，也多日未见一心扑在了女儿身上的温氏，顿时有些心虚和愧疚。
温氏问道：“老爷，不知叫妾身来，所为何事？”
颜老爷这才想起正事，便帮着颜老夫人和颜苒发声道：“洪福院和琼华院的用度都被削减了，是怎么回事？”
温氏惊讶道：“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削减过府中的任何用度呀！”
颜老夫人冷笑道：“不是你削减的，难道银子长腿飞了不成？”
温氏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对画绣道：“画绣，将账本拿来，我要查账！”
画绣很快将账本拿了过来，温氏查过之后，发现账目没错，可洪福院和琼华院的用度却又实实在在的减少了。
温氏顿时气道：“画绣，这是怎么回事？我千叮万嘱，要你做事一定要认真仔细，怎么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画绣马上跪了下来，委屈道：“夫人，如今二姑娘正在病中，菁华院里又多是些不经事的小丫头，奴婢少不得要多费心些。所以有些活计，奴婢无法亲力亲为，也是吩咐底下人去做的。可谁知，他们竟蠢钝至此，不过是送个银子这样简单的差事，也能送岔了！奴婢实在是该死，求夫人责罚！”
画绣说着，垂下泪来。
温氏的眼眶也红了，无奈的叹息一声，对众人道：“老爷，此事确是妾身的疏忽。娘，苒儿，你们放心，少了的月银，我会让人再给你们送去。”
温氏既说了此事是误会，又承诺会将银子补齐，颜老夫人的目的达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表面上看来，这件事只是下人们的疏忽造成的。
可颜苒却觉得，以温氏的手段。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果然，温氏又对颜老爷道：“老爷，如今瑶儿病情未愈，时常反复，我总得在她身边照顾，分身乏术，这才导致府中的事务出现了纰漏。我想着，莫不如在颜瑶好转之前，我便暂时卸下管家之责。”
温氏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吃惊不已，面色各异。
后宅的管家大权，象征着府中主母不可代替的地位。
这么多年以来，颜府的管家之权一直紧紧的攥在温氏手里。
她当初害死张氏，除了嫉恨之心，未尝没有除去竞争对手的心思。
颜苒十分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颜老夫人却十分激动。
颜老夫人在乡下时管家，管的也不过就是几个铜板，几亩田地。
她来到颜府之后，府中的一切事务都掌管在温氏这个惹不起的儿媳手中。
所以，她一天也没有当过家，对于管家的权力还有点小小的渴望的。
岂料，温氏却提议道：“苒儿明年就要及笄了，嫁人之后也得管理府中的庶务。她一直潜心学业，我也没有机会教授她如何打理庶务。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将管家之权交给她，也好让她学习管家之道，以免日后手忙脚乱，徒增烦恼。”
颜苒心中大呼，果然如此。
她就知道，温氏作妖，准没好事！
可颜老爷却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即拍板道：“好，就按你说的做！苒儿，这段时间，就由你来管理府中庶务，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你母亲就是。姑娘家还是得精通家事才行，日后才能担起主母重责。”
颜老夫人瞥了颜苒一眼，轻哼一声，露出些不悦的神色。
颜老爷已经一锤定音，颜苒迫于无奈，也只能应承下来。
旁人都觉得，颜苒小小年纪就担起了管家的重任，十分风光。
却殊不知，琼华院里一片愁云惨雾。
轻萱不满道：“姑娘，温氏在这个时候让您管家，分明是居心叵测！”
纤萝冷笑道：“岂止是居心叵测，我看温氏是想将府中开支亏空一事甩到姑娘的身上！”
颜苒却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既然温氏非要将这个烂摊子给我，我不介意将水搅的更浑些！”

第一百四十一章  填补亏空
“姑娘，按说铺子每月初一都会上缴红利。可如今已过去了四五日，奴婢差人催了又催，那胡管事总有各种理由搪塞，奴婢至今连他的人影都没见过！”
轻萱拿着账本，一脸的愁眉不展。
颜苒刚刚接手了颜府的事务，上个月还如常上缴的铺子红利，这个月却迟迟不见影子，摆明了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颜苒见怪不怪的说道：“温氏将手中的现银都拿出去放了印子钱，又被咱们截胡了收不回来，他们哪还有钱上缴。”
轻萱本还觉得有些气愤，但想到温氏被她家姑娘坑的更惨，顿时心气顺了不少，问道：“姑娘，那现在该怎么办？”
颜苒问道：“府中的账面上还有多少现银？”
轻萱连忙打开账本查看，又垮着脸回道：“只剩下不到一千两的现银了。”
颜苒拿起笔唰唰的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心中默算一番，接着又写下几个数字，最后道：“无妨，这些银子足够用了。”
轻萱看着颜苒连算盘都不用拨就心算出了这些数字，惊讶道：“姑娘，您不是说，您不精通算术么？”
颜苒前世可是做了整整五年的定国公夫人，对于处理后宅事务信手拈来，区区算账之事如何能够难得住她。
她说自己不精通算术，不过是想借机让温容安手把手的教她，制造些相处的机会罢了。
毕竟，她若是说自己不通文墨，温容安也不会信不是。
轻萱满脸崇拜的探头去看颜苒写下的数字，又不解道：“姑娘，您算的这是什么呀？临近年关，光是置办年货就不止这个数呢！再加上这两个月的月例，以及各种人情往来的年礼，这点钱远远不够啊！”
颜苒笑道：“这些银子只用于发放月例和过年用于打赏的红封，并且从下个月开始，将府中所有人的月例全部上调一倍，红封也要比去年更多。”
轻萱越发糊涂起来：“姑娘，那银子不是更加不够用了么？”
颜苒伸手点了点轻萱的额头，笑道：“你忘了，咱们不是还有温氏放出去的那些印子钱吗？”
虽然那些银子是从温氏手里得来的，可轻萱还是觉得肉疼，不舍的说道：“姑娘，温氏让您管家，只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若我们将亏空填补上，岂不是如了她的意？”
颜苒长出了口气，道：“是啊，过完年学馆就开学了，颜瑶也要出嫁了，届时温氏一定会趁机将管家之权收回去的。可她却偏要在这个时候硬将管家之权塞给我，无非是因为手里没银子，这个年过不去。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背下这个黑锅，被指责办事不利；二是咽下这个暗亏，默不作声的将亏空填补上。无论如何，我都是替她渡过了这个难关。既然温氏的算盘打的这么好，我就帮她一次。反正于我而言，不过是散了两个月的银子，可还给她的，却是一个无底洞。”
颜苒顿了顿，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接着道：“所以，我不只要将府中开支的亏空填补上，还要将铺子的红利也补上，而且得是超额呢！”
轻萱终于明白了颜苒的用意，赞道：“姑娘，高招！”
颜苒笑了笑，起身道：“走吧，咱们现在去找胡管事。”
颜苒出了府，却并没有去颜府的铺子，而是去了翠微楼。
果然，胡管事为了躲颜苒，青天白日便到了翠微楼，没有姑娘招待他，他便独自在房间里喝茶。
他却没想到，颜苒竟然追到了这里。
胡管事见到颜苒，惊讶过后又十分忐忑，讪讪的笑道：“大姑娘，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您，真巧啊！”
颜苒直言道：“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胡管事一噎，面上的神色更加不自然。
颜苒却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遂请他坐下，佯作关切的问道：“胡管事，这个月铺子的红利没有按时送到府上，我想问一问，可是铺子出了什么事？”
胡管事眸光微闪，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大姑娘，并非小人惫懒，实在是因为临近年关，铺子要结货款，可欠款又暂时没收上来。所以这两个月，这银子恐怕是周转不开。”
胡管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觑着颜苒的神色，言语之间满含试探。
颜苒点了点头，并没有深究，只当是不明白这生意之事，相信了他的说辞。
颜苒还十分认真的与他商量道：“胡管事，临近年关，府里的开支也紧张。我手头上还有些现银，若不然我先用私房将铺子应上缴的红利填补上，以保证府中开支的正常运转。待你日后将欠款要回来，再还给我就是。”
胡管事唇角微勾，没想到颜苒这么轻易就上套了，故作感激涕零道：“大姑娘仁慈，小人感激不尽！”
颜苒也松了口气，将账本交给他，语气轻松的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胡管事，你看过年前后这两个月，铺子应上缴多少红利？”
胡管事看着账本上红利数额的空白处，心中窃喜，毫不犹豫的填写了一个较大的数额。
颜苒不疑有他，痛快的与胡管事各自签字画押。
在账目上，这笔钱就算是过账了。
胡管事略显急切道：“大姑娘，若是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小人就先告退了。”
颜苒笑道：“好，你去忙吧。”
胡管事忙不迭的离开了，想来这两个月，颜苒再想寻他也必是寻不到的。
因为颜苒虽然垫付了银子，却忘了留下字据。
也就是说，这两个月的铺子红利是由颜苒自掏腰包补上的，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
所以，胡管事自然不需要将银子还给颜苒，而这笔钱也自然会落入温氏的手中。
看着胡管事匆忙离开的背影，生怕被叫住似的，颜苒目露讥笑。
温氏不过就是从她手里抠出去了两个月的铺子红利，比起她从温氏手里得到的，还差得远呢！
况且，两个月以后，她一定会还给温氏一个崭新的颜府，且等着吧！
颜苒办完了事，自然也不会在翠微楼多待，便准备离开。
她刚出了门，纤萝面露难色的向她禀道：“姑娘，奴婢方才瞧见公子了。”
颜苒一怔，这大白天的，温容安来逛青楼？
颜苒正觉不解，温齐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颜姑娘，我们公子请您过去。”
颜苒微微眯眸，呦，这还不打自招了？
颜苒气势汹汹的去找温容安，她一进门，轻萱就在身后将门关上了，几个人侯在了外面。
温容安正在煮茶，见她进来，便笑吟吟的看向她：“事情可都办妥了？”
颜苒面露不满：“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我却不知你是来做什么的？”
温容安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耐心的解释道：“我与太子会面，可外面耳目众多，终究不便，所以……”
颜苒冷哼一声，反唇相讥：“所以，你就大白天的来逛青楼？”
温容安无言以对，表情讪讪的轻咳了一声，负手而立，视线飘忽。
颜苒却看准时机，突然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容安被撞的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伸出双臂环住了颜苒，以防她摔倒。
颜苒目的得逞，嘻嘻的笑了起来。
温容安见她只是虚张声势，并非真的生气，顿时松了口气。
他十分无奈，轻轻的拍了拍颜苒的发顶：“你呀，总是这么调皮，不小心摔到了怎么办？”
颜苒不满的抱怨道：“我若非出其不意，你连抱我一下都不肯。”
颜苒说着，生怕温容安会逃跑似的，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温容安被颜苒的小动作惹得轻笑一声，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目光温柔，心中欢喜。
他的傻姑娘，真的很可爱。
温容安又想起了什么，笑容渐退，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最近，可是缺银子？”
颜苒好笑的仰起头看着他：“表哥，你怎么也傻了？你忘了我刚从温氏那里白得了多少钱，怎么会缺银子……”
颜苒话音未落，突然反应过来温容安为何有此一问，登时恼怒道：“那个陈和，我不过就是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商队出城，他转头就告诉你了？表哥，你的眼线还真是无所不在！”
陈和正是和盛记的老板，颜苒近来在他那里没少消费。
温容安目色平静的看着颜苒，动作轻柔的将她耳边的碎发拂到了耳后。
颜苒顿时被安抚住，偃旗息鼓，哼哼道：“我搜罗药材和安阳城中特有的物品，是想送到北宁去的。舅舅可没少给我送好东西，我也该投桃报李。不过，我确实也是想生意的，至于要怎么做，以后你就知道了！”
温容安本想告诉颜苒，她若缺钱花可以找他要，他有很多银子，她不必如此费心。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他觉得不该过多的干涉她。
罢了，她若喜欢，就随她折腾去吧！
回府后，颜苒便专心操持起过年的事宜。
采买年货，布置院落，制定年宴的菜单，核定年礼的名单和礼品……
大事小情，琐杂繁多。
温氏本以为颜苒毫无经验，必会手忙脚乱，错漏百出。
却未曾想，她竟然将一切事务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令颜老夫人和颜老爷对她大加赞赏。
温氏自是气不过，她虽是要利用颜苒，却也不想让她的日子过得太舒服。
颜苒正忙着核对礼单，轻萱突然跑进来急道：“姑娘，二姑娘吃错了药，命悬一线，夫人要向您问罪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颜苒眨了眨眼睛，表示无法理解：“颜瑶吃错了药，跟我有什么关系？”
轻萱急急的解释道：“夫人说，那药是从府中的药房里拿的，可那药却是假的！二姑娘吃了假药，差点闹出人命来！”
颜苒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这药既然是府里采购的，那么无论是有人办事不力还是以次充好，她这个管家之人都难以逃脱御下不严的失职之责。
颜苒烦躁的放下了礼单，起身道：“走吧，去看看温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颜苒来到菁华院，还未进门，远远就听见了温氏愤怒的嘶吼声：“去把那个颜苒贱人给我叫过来！”
颜苒只作不知她在骂自己，脚步匆匆的走进屋子，急切的问道：“母亲，瑶儿怎么样了？”
温氏见到颜苒，就劈头盖脸的一通大骂。
颜苒却并不理会温氏，直接绕过她走进了内室，只见颜瑶正好端端的倚在床边坐着。
颜瑶因病情绪不定，一看见颜苒顿时双眸燃火，戾气横生，拿起手边的药碗就扔了过来。
轻萱和纤萝急忙扶住颜苒，连连后退数步，却还是被药汁溅到了裙角。
颜苒收敛了关切之色，语含讥讽：“瑶儿这般精神力壮，哪有半点将死之相。”
随后而来的温氏听见这话，登时大怒，指着颜苒吼道：“颜苒，你竟敢诅咒瑶儿？！”
颜苒目色平静的看向温氏，反问道：“母亲，瑶儿吃错了药，差点一命呜呼，这不是您自己说的吗？”
颜瑶闻言，原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再次爆发，尖叫着要扑过来，好几个婢女才将她拉住。
温氏亦被颜苒噎住，气的心肝直颤。
她毫不客气的把颜苒推了出去，又将内室的门关上，以免影响到颜瑶的休息。
温氏余怒未消的坐在上首，面色不善的看向颜苒，道：“说起瑶儿喝错药一事，还是拜你所赐！药房里的五加皮中混入了廉价的香加皮，香加皮有毒，瑶儿险些中毒，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香加皮与五加皮外形相似，若是弄混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香加皮虽然有毒，毒性却并不大，还不至于致命。
从颜瑶方才砸落的药碗来看，根本难以判断她是否喝了那药，而那药里是否真的有香加皮也未可知。
颜苒很清楚，温氏不过是借故找茬而已。
颜苒索性看也不看一眼那桌上的药材，只不解道：“母亲要我交代什么？”
温氏冷笑道：“颜苒，你少跟我装傻充愣！自打你管家之后，药房就出现了以次充好之事，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
颜苒不动声色的反将一军：“府中的药房存放的都是温补身体用的珍贵药材，若要对症下药，还应请大夫诊治开方，去外面的药铺抓药才是。母亲给瑶儿抓药，怎的却抓到药房去了？”
温氏理直气壮道：“事急从权，今日瑶儿用的药方里正好缺了这味药材，单去买费时费力，我去药房取用有何不妥？”
温氏的解释很合理，颜苒无从挑剔，便道：“我管家不过半月，从未采买过药材。这以次充好的药材没准是先前就有的，怎么却怪到我的身上了？”
温氏似乎早有准备，就在等颜苒的这句话，当即露出了一抹阴险得意的笑容，底气十足的说道：“好啊，那便查一查药房的采买记录！”
掌管药房的张嬷嬷很快就被带了过来，她一脸惶恐的呈上记录药房采买及取用明细的册子，忐忑不安的候在一旁。
温氏只翻看了一眼，便将册子摔到了颜苒的面前，冷笑道：“你自己看吧，这个月十五刚进了一批药材，正是在你管家之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颜苒扫了一眼，便放下册子，平静的发问：“张嬷嬷，府中采办之事一直由颜管家负责。你若要采买药材，应当先向我禀明，经由我批准后，再由颜管家统一采办。可你未曾向我禀过此事，那这药材是怎么买的，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张嬷嬷紧张的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回大姑娘的话，老爷和夫人体恤下人，所以让药房常备着些常见的药材，如祛热、祛风寒的药材。如此，下人们一旦有个头疼脑热，自己到药房拿些药吃就行了，既省了钱，又不耽误活计。
所以药房一直留有单独的备用钱款，用以及时填补缺少的药材。这次，二姑娘缠绵病榻多时，药材的需求量很大，也偶有用到药房里的药材。那日，老奴见有好几样药材都用完了，所以便用备用的钱款填补了一些。”
颜苒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以往采买药材，也无需向夫人禀明吗？”
张嬷嬷浑身一凛，赶忙跪了下去，解释道：“老奴怎敢擅自做主，自然都是上报的！不过这回因着夫人和大姑娘交接管事大权，老奴这才未能及时上报！这一切都是老奴的过错，请夫人和大姑娘责罚！”
其实，张嬷嬷早就将采买药材一事上报给了温氏。
但如今温氏咬定自己不知情，意图将这个责任甩给颜苒。
张嬷嬷哪里敢得罪温氏，自然只能将这个过失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但张嬷嬷也不是个傻的，她又为自己辩解道：“不过，正如大姑娘所说，采办之事向来由颜管家负责，所以这以次充好之事，老奴确实不知情，还请夫人和大姑娘明察！”
颜苒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只能说温氏太过奸滑。
颜苒若是不想担下这个失职的责任，就势必要将这以次充好之事追查到底。
可若继续追查下去，只怕是牵连甚广，得不偿失。
已经牵涉其中的张嬷嬷自不必说，为着人情帮张嬷嬷携带私货而未上报，又疑似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颜管家也脱不了干系。
颜管家是颜老爷的人，虽名为管家，也受温氏的差遣，却掌管着府中的一切采办之事。
颜老爷将如此重任交给颜管家，一是为了给他可捞油水的差事以笼络人心，二也是为了让他牵制温氏，以免温氏一手遮天。
所以，颜苒若是动了颜管家，就相当于惹了颜老爷。
而从张嬷嬷毫不犹豫的将锅甩到颜管家的身上也可以看出，两人的私交并不深。
所以颜管家帮张嬷嬷私自采办这件事当中，或许还牵扯到了其他的什么人。
如此层层追查下去，指不定整个颜府都要被连根拔起。
毕竟，府中这么多下人，谁还没有点私隐呢，关系自然也是盘根错节，怎么可能理得清。
颜苒对颜府的管家之权毫无贪恋，所以并不在意这些事。
她更不想为了算计温氏，就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实在不值。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她都不能追究，便只能担下这个失察的责任。
颜苒也承认，温氏这回的手段确实不错，可那又如何，这对她根本造不成任何打击。
颜苒起身福礼，作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自责道：“母亲，女儿年纪尚浅，对管家一事毫无经验，以至于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还差点连累了瑶儿，实在无颜面对。女儿自知能力不足，愧歉万分，还请母亲收回管家之权！”
“你，你说什么？”
听着颜苒前面那番伏低做小的言论，温氏还觉得心中痛快。
可听着听着，她就傻眼了。
温氏觉得，颜苒既然愿意拿出那么多钱填补亏空，必然是因为她想和温氏对着干，所以很乐得夺下她的管家大权。
那么颜苒就算只凭一口志气，也绝不会半途而废，让温氏得意。
温氏就是仗着这一点，给颜苒设下了这个圈套。
可是她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颜苒会选择第三条路——干脆摞挑子不干了。
温氏只是想给颜苒添点堵，若她顺其心意将事情闹大，得罪府中众人，彻底失去人心，当然是再好不过。
便是颜苒聪明的咽下这个暗亏，也至少会影响她的心情，说不定就会将年宴年礼等事宜办砸了。
温氏设想的极好，但她可从来都不想这么早就将管家权拿回来呀！
虽然温氏已经吞了颜苒填补的铺子红利，可过年的钱还没有着落。
温氏若是在这个时候接过管家大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就还得吐出去，她可舍不得。
温氏的心头在滴血，额头的青筋跳的一突一突的。
可是她刚刚挑了颜苒的错处，要她表态，如今人家已然认错并提出了解决办法，她总不能马上改口说没事，自打嘴脸吧？
于是，温氏只能带着一脸阴晴不定的表情目送颜苒离开。
走在路上，轻萱担忧道：“姑娘，您现在将管家权交还给温氏，咱们的筹谋岂不是白费了，还白白的搭出去了那么多银子？”
颜苒却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温氏不会在这个时候将管家权收回去的。”
颜苒说着，脚下一转，道：“走，把昨儿从库里取出来的夜明珠，送到洪福院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怕什么来什么
“贱人，颜苒那个贱人！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将她和张氏那个贱人一并毒死！”
温氏在房中歇斯底里的锤着桌案，不顾形象的怒吼。
库里的那颗夜明珠是旁人送给颜老爷的，成色极佳，夜里照明可如同白昼，价值不菲。
温氏一早就看好了，想要添进颜瑶的嫁妆。
可谁知一个不注意，就被颜苒拿去孝敬给颜老夫人了！
这东西若是颜苒私自匿下的，她尚且有话可说；可这东西既送到了颜老夫人的手里，她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回来的。
画绣叹道：“夫人，咱们早些将管家权拿回来就好了，倒是白白的搭进去一颗夜明珠。”
温氏愤恨的直咬牙，将一腔怒气撒到了画绣的身上，没好气道：“拿回来？我在这个时候收回管家权，用什么过年，将你卖了不成？”
画绣表情讪讪，不敢再接话。
为着一颗夜明珠，温氏大动肝火。
可正如颜苒所料，任凭温氏如何恼火，还是去找了颜老爷。
她先是告了颜苒一状，又哭诉颜瑶大病未愈，她实在没有心力同时管家。
颜老爷没办法，只能轻飘飘的责备了颜苒几句，又将这管家之权硬塞回给了颜苒。
温氏以为颜苒给她添的堵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让她更为恼恨的事还在后面。
颜苒有钱又舍得花，年宴自是丰盛又有新意，府中上下一片欢乐祥和。
颜老夫人更是指桑骂槐，暗指颜苒比温氏更有能力，办事更为妥帖。
除夕年宴，所有人都其乐融融，唯独温氏吃了一肚子气。
待她转天醒来，又迎来了一道晴天霹雳。
大年初一，颜苒给所有下人发放了红封，金额比去年增加了一倍。
看着喜上眉梢的下人们，温氏语气酸酸的呵斥道：“一群没出息的，被几两银子就收买了，我平时短着你们了？”
下人们顿时噤若寒蝉，赶紧收敛了喜色，去做各自的活计。
温氏犹自不满，还在大发脾气。
画绣面色凝重的走进来，禀道：“夫人，奴婢方才去领月银，听大姑娘说，从这个月起，府中所有人的月例全部上调一倍！”
“什么？！”
温氏大惊，猛地站起身来。
颜瑶成婚在即，温氏下个月必须将管家之权收回来。
可颜苒却在这个时候上调了月例，当温氏重新接手府中事务之后，总不能再将月例降下去。
先前，温氏十年如一日的制定月例，从未上调，大家习惯了，也就自然的接受了。
可如今颜苒突然上涨月例，令他们尝到了甜头，若温氏再将月例降下去，很容易引起众人的不满，人心浮动。
管家如同治国，笼络人心是必要手段。
虽然下人们不至于有能力令管家大权易主，但只要平日时不时的添些麻烦，出些岔子，就够让温氏头疼的了。
可是让温氏每个月再多拿出一倍的银子发放月例，尤其过两个月还正赶上颜瑶大婚，这开支本就紧张，岂不是要让她割肉放血？
许是气急攻心，许是起身太急，温氏顿觉眼前一黑，竟险些晕厥过去。
画绣急忙扶住了她，惊声失色道：“夫人！”
温氏缓过气来，瓮声瓮气的吼道：“喊什么，我还没死呢！”
画绣搀扶着温氏坐下，又给她斟了杯茶，不敢再多说多错。
温氏怒气填胸，横眉努目：“好一个颜苒，亏我还以为她不通家事，没想到她竟给我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倒是我小瞧了她！呵，既然她非要找我的不痛快，我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正月初三，颜苒携年礼前往静山，到妙先庵给云太妃拜年。
途径珈蓝寺，轻萱笑问道：“姑娘，要不要去珈蓝寺上柱香？”
轻萱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温容安就在珈蓝寺。
温容安虽然明里暗里的受到太子和萧遵的赏识，却也因此越发成为了珉阳的眼中刺。
他在府里每天都被监视，甚至时不时的还会来场暗杀，所以学馆一放年假，他就赶紧跑到了珈蓝寺里躲清静。
颜苒略显遗憾的摇头道：“先去妙先庵吧，反正离得近，晚些再去也不迟。”
颜苒是代表颜府来给云太妃送年礼的，随行仆役中有不少都是温氏的人，她不好太过张扬，授人以柄。
不过，她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忍不住打开车窗，遥遥的望了一眼珈蓝寺的方向。
她在心中暗叹道，哎，什么时候才能与表哥每天都在一起啊！
颜苒来到了妙先庵，落霜出门相迎，并指挥着下人们将年礼抬了进去。
落霜扶住颜苒，两人相携前行。
落霜道：“姑娘，真人请您先到禅房稍作休息，她正在招待其他贵客。”
颜苒好奇道：“哦，是什么人啊？”
落霜回道：“我只知是位形容英武，气质贵雅的公子，倒是不知他的身份。”
放眼整个安阳城中，会来给云太妃拜年的贵族公子，怕是除了太子，就是萧遵了吧？
颜苒登时顿住了脚步，停滞不前。
落霜问道：“姑娘，怎么了？”
颜苒不好说出实情，只道：“既然真人有客，倒是不好叨扰，不如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拜会吧！”
落霜也是个机灵的，马上就猜测到颜苒或许是怕撞见外男，遂软声道：“姑娘不必担忧，我带您从角门走，穿过花园直接就到了后院的禅房，不会与贵客冲撞的。”
颜苒犹豫了一瞬，但她来都来了，不拜见云太妃就匆匆离去，确实不合规矩。
于是，她只好跟随落霜前往禅房。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颜苒心中默念那位贵客千万不要是萧遵，也不要与他遇见，却偏偏就看见了正在花园赏梅的萧遵。
落霜也是一脸的尴尬，她原以为萧遵会从前门直接出去，还向颜苒夸下了海口，哪曾想他竟绕路到了后花园。
萧遵见到颜苒并不惊讶，远远就扬声笑道：“颜姑娘，好久不见！”
颜苒心下一沉，面上却只作惊讶，快步上前福礼道：“臣女见过二殿下。”
身后的婢女们跟着行礼，落霜亦双手合十揖礼。
萧遵道：“此处乃佛家净地，不必如此拘礼。本宫不过是见到此处红梅开放正盛，来瞧瞧鲜罢了。”
颜苒并未作声回应，落霜也察觉到了她的气场微异，趁机道：“施主若想赏梅，出了妙先庵向东，便是静山最为有名的梅园，园中不乏宫粉、朱砂、照水、干枝等名贵品种。而此处花园里的不过是最为普通的红梅，却是没什么好看的。”
萧遵却道：“红梅虽常见，却也是最为正宗的梅花。本宫倒是觉得，那些品种稀有，价值昂贵的梅花，不过是被人吹捧出来的，其傲骨却不及红梅。毕竟，能盛放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颜姑娘，你说呢？”
颜苒始终垂首敛眸，不曾正眼看过萧遵，做出诚惶诚恐的恭谨姿态。
在萧遵问话的时候，她将身子弯的更低，不表达任何意见，只附和道：“殿下说的是。”
萧遵看着颜苒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甚觉有趣。
他伸手摘了一朵颜色最为浓郁的梅花，走到了颜苒的面前，低声道：“名花当配美人，当日那株莲花未能亲手送给颜姑娘，本宫甚为遗憾。今日这朵梅花，还望颜姑娘不要拒绝。”
萧遵说着，便想亲手为颜苒簪上梅花。
颜苒的反应更为迅捷，在萧遵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头发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女惶恐，请殿下恕罪！”
萧遵的手停在半空，冷风一过，梅瓣飘扬，正好落在了颜苒的头上。
萧遵垂眸，看着颜苒的发顶，乌亮的青丝中，那片鲜红的梅瓣格外显眼。
他弯唇道：“无妨，无心插柳，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颜苒没明白萧遵此言何意，仍立在一旁的落霜却看到了萧遵眼中那抹志在必得的神色，暗暗心惊。
落霜俯身道：“颜姑娘，莫要在此耽搁久了，太妃娘娘该等急了。”
落霜平素都唤云太妃为真人，现下却特意提及她的身份，便是有意提醒萧遵，这里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萧遵略显意外的多看了落霜一眼，没想到不仅颜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她身边的人也都这般有趣。
他轻笑一声，稍稍向旁边挪动脚步，侧立在路旁，道：“颜姑娘快去吧，别让太妃娘娘等急了。”
轻萱和纤萝将颜苒扶了起来，一行人匆匆离开。
萧遵看着颜苒的背影，暗沉的眸色翻涌，无声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随侍见到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真心开怀，有些不解：“殿下，这颜姑娘瞧着倒与其他的姑娘也没什么不同，见着您都如老鼠见了猫，战战兢兢的，甚至不敢直视您，您怎么就独独对她不一样呢？”
萧遵问道：“你觉得她怕本宫？”
随侍一边回答，一边不忘了溜须拍马：“是啊，您不怒自威，气势如虹，谁会不怕呢？”
萧遵却笑得更加开怀，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瞧她伪装的多好，连你都被她骗了，我如何能不觉得她有趣呢？她才不怕我，不仅不怕，说不定还很厌恶我。方才，她的心里只怕是已经磨刀霍霍，琢磨着要怎么宰了我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妙先庵是云太妃的地盘，一切动向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在颜苒到达之前，就有人将方才花园里发生的对话尽数禀告给了她。
是以云太妃一见到颜苒，就面色不善的问道：“那小子为难你了？”
颜苒走上前，亲热的扶住了云太妃的手腕，故作叹息道：“哎，谁叫我天生一副好颜色，真是愁煞我也！”
云太妃被颜苒自恋的模样逗笑了，接着又正色道：“美貌惑人，乃为利器，可伤人亦可自伤，你莫要不当回事。”
若不是生了一副倾城的容貌，云染又怎么会被盛帝强娶入宫，以至后来色衰而爱驰，郁郁而终。
颜苒见云太妃的脸上隐隐露出哀色，知晓她定是又想起了云染。
颜苒安抚了云太妃一番，转移话题问道：“太妃娘娘觉得，萧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云太妃眉目转冷，客观的评价道：“此子城府颇深，素有野心，不是个好相与之人。”
颜苒笑道：“所以啊，您觉得他会娶一个根基不深的家族的女儿为妻吗？”
云太妃听着颜苒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但仍提醒道：“便是如此，你也万不可掉以轻心。我瞧着他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儿，你一定要警觉，提防着他的手段。”
颜苒自信道：“您放心吧，他若是敢来讨打，我自会叫他有来无回！”
两人正说着话，冯嬷嬷过来传话：“娘娘，颜姑娘，二皇子已下山了。”
云太妃略作思索，拍着颜苒的手道：“今儿你就在庵里留一晚吧，萧遵虽然已经下山，但难保他不会在半路拦截。你若是与他遇上，反倒是有理说不清，留下来也正好陪陪我。冯嬷嬷，你派人给颜府传个口信，让颜大人明日来接苒苒，顺便探一下二皇子的行踪。”
孙嬷嬷领命离去。
颜苒搂着云太妃的胳膊，娇娇道：“苒苒早就想您了，若不是为了管家一事，学馆放了冬假就该来看望您的。所以就算您不说，我也是要留下来陪您的！”
云太妃将颜苒当孙女看，是以对她的撒娇很是受用。
她嗔笑道：“行了，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也就不拘着你了。你自去玩儿吧，也省得身在曹营心在汉！”
颜苒听着云太妃的调侃之言，不禁脸色微红。
不过，待云太妃离开之后，颜苒就迫不及待的去了旁边的珈蓝寺寻找温容安。
温容安正在和无为大师对弈，颜苒不好打扰，就坐的远远的望着。
温容安看似心无旁骛，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的瞥向颜苒，很快就败下阵来。
无为大师今日已与温容安对弈了几局，这还是第一次赢过他。
他眼含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无为大师一离开，颜苒就飞奔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温容安的腰，甜甜道：“表哥，你有没有想我呀？”
温容安全身一僵，停下手中收拾棋盘的动作，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颜苒的手背，轻声道：“佛门净地，不得胡闹。”
颜苒松开了手，冲着温容安做了个鬼脸，依旧仍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讲述近来如何与温氏母女斗智斗勇，欢快的像只百灵鸟。
温容安眉眼轻扬，难得的好心情。
夜里，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鹅毛大雪。
次日一早，天光大晴，远山近景，入目皆是一片皑皑之色。
颜苒去给云太妃请安。
云太妃笑道：“下了这么厚的雪，山路难行，你怕是要再多待上几日了。”
反正给温氏添堵的事都做完了，颜苒也不急着回去。
没一会儿，轻萱小跑进来，脸颊冻得红彤彤的，兴奋的对颜苒道：“姑娘，外面好多雪，好漂亮啊！”
颜苒对云太妃道：“太妃娘娘，咱们出去赏赏雪景吧！”
云太妃欣然应允。
女尼们都在院中清扫积雪，可扫着扫着，就互相扔着雪球，嬉闹起来。
云太妃含笑看了会儿这热闹的场景，因受不住风寒，便先回去了。
颜苒和姑娘们在一起玩闹，也找回了幼时纯真无拘的感觉，心情大好。
轻萱见落霜正与几人合力滚雪球，提议道：“姑娘，咱们堆个雪人吧！”
颜苒玩心大起，大手一挥道：“好啊，我们去表哥的院子里堆!”
温容安夜里读书，早上起的晚了些，他是被外面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吵醒的。
他披衣而起，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只见颜苒正带着几个小丫头堆雪人。
颜苒笑得十分开怀，一点也没有姑娘家矜贵自持的样子，感染的连平素最为稳重的纤萝也眉开眼笑。
颜苒眼尖的看见了温容安，提裙跑了过来，站在窗外向里面微微探着身子，伸手摸到了他的脸上。
颜苒的手很凉，温容安被冰的全身一抖，微微张大眼睛，露出了一抹讶色。
颜苒看着温容安难得略显滑稽的表情，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转头指着院中的雪人，邀功似的得意道：“表哥，你瞧那两个雪人，都是我堆的！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好不好看？”
温容安只瞥了雪人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到颜苒的脸上，温声道：“嗯，好看。”
温容安说着，抬手握住了颜苒的手包裹在掌中，道：“外面冷，进来暖和暖和吧！”
温容安只是单纯的怕颜苒冻着，可颜苒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咬着唇，神色娇羞又怪异的瞥了温容安几眼，看得温容安心里直打鼓。
这时，落霜突然赶过来，打断了颜苒和温容安之间的粉红泡泡，：“姑娘，有您的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
颜苒的心里咯噔一下，登时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非急事，应当也用不到飞鸽传书这种紧急联络方式吧？
轻萱赶忙接过书信，递给了颜苒。
颜苒打开一看，面色大变，眼中燃起了两簇怒火，急道：“轻萱，纤萝，命人去收拾东西，即刻回府！”
“苒苒，发生何事？”
温容安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关切的问道。
颜苒将书信递给了温容安，愤恨道：“温氏那个毒妇，竟趁着我不在府中，要将玄月许配出去！”
“什么？”轻萱由惊转怒：“她要将玄月许配给何人？”
颜苒咬牙切齿道：“田庄的张庆。”
轻萱闻言，亦是怒上心头：“那张庆天生有疾，不便行走，贪懒好色！他若不是温氏外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如何能在咱们颜府的田庄上谋得管事一职？他仗着有温氏撑腰，在庄子里胡作非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玄月若是落到他的手上，只怕是……”
轻萱不敢再说下去，颜苒更觉心急如焚。
纤萝面露难色道：“姑娘，可是现在山间道路积雪厚重，恐怕难以通行。”
颜苒语气坚定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现在一定要马上下山！”
温容安知道，颜苒是个极护短的，就算再危险，她也不会弃自己身边的人不顾。
既然阻止不了，他就只能尽力帮她了。
他迅速的做出了决断：“苒苒，莫急。你先回去向云太妃辞行，我去找无为大师，让寺里的僧人师父们帮忙扫雪清路。”
颜苒看着冷静的温容安，焦躁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便匆匆回到了妙先庵。
云太妃听说颜苒要下山，当即不赞同道：“不行，山路本就狭窄难行，积雪又不知深浅，路上还不知要耽搁多少时辰。这冰天雪地的，只怕你还没下山，就冻病了！”
颜苒却执意道：“太妃娘娘，玄月是舅舅派给我的人，我与她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感情深厚。温氏拿她开刀，也是冲我来的，我有责任保护她，绝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云太妃看着目光坚定的颜苒，沉默良久。
终于，她轻叹一声，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罢了，随我来吧！”
颜苒不明所以的跟着云太妃来到了前殿，几名护卫在冯嬷嬷的指挥下合力推开了殿中巨大的金身佛像，后面竟出现了一条暗道。
颜苒惊讶道：“这是？”
云太妃淡淡道：“未雨绸缪罢了。这暗道里面有两条路，一条直通山下，一条直通官道。冯嬷嬷，你给苒苒带路，另带几名护卫，亲自护送她回颜府。”
颜苒没想到，云太妃竟然将这种保命的隐秘之事告诉了她，一时感激涕零：“太妃娘娘，大恩不言谢，苒苒铭感五内！”
云太妃拍了拍她的手，慈爱的说道：“好孩子，快去吧！”
因暗道一事不足为外人道，颜苒便将其余仆役暂时留在了妙先庵，只带着轻萱和纤萝二人，以及冯嬷嬷和几名护卫，从暗道下山后，入城赶回颜府。
颜苒回到颜府时，已过了晌午。
她一进府，便有琼华院的小丫鬟赶来禀告道：“姑娘，玄月自昨晚被夫人带走，便再没回来过！”
颜苒顿时心中一沉，直奔温氏居住的东院而去。
颜苒不顾下人们的阻拦，直接闯进了温氏的院子，劈头问道：“玄月呢？”
温氏并不答话，只神色得意的看着颜苒。
画绣替她回答道：“玄月与田庄的管事张庆有私情，被夫人发现了。夫人心善，便成全了他们。今儿一早，张庆就带着她回去了。”
颜苒狠狠的盯着温氏，目露凶光。
如果现在手里有把刀，她会直接抹了温氏的脖子！
但现在并不是跟温氏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寻回玄月。
颜苒转身向外走去：“去庄子。”
却有一下人匆匆跑进来，对温氏喊道：“夫人，不好了，玄月跑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信你过目不忘吗
“什么？！”
温氏拍案而起，又惊又怒。
颜苒闻言，停住了脚步，去而复返，冷冷的看着那下人问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下人微顿，犹豫的看了颜苒一眼，但仍如实答了：“原是张管事带了玄月要回庄子的，可谁知半路，玄月竟打伤了张管事，跳车逃跑了，现下不知所踪。”
温氏气骂道：“外面到处都是新雪，但凡走过必留痕迹，怎么会不知所踪？她一个小姑娘，还能跑到哪儿去？一群没用的废物！”
下人讷讷的解释道：“这……张管事受了伤，大家都顾着他去了，谁还记得去追人啊！”
轻萱听着这话，差点急哭了：“姑娘，外面积雪深厚，玄月莫不是掉落进雪堆里被埋了起来，否则怎么会找不见人呢？若果真如此，这天寒地冻的，只怕是……”
凶多吉少。
颜苒顿觉眼前一花，一阵带着愧疚的无力感侵袭而来。
轻萱赶忙扶住了她：“姑娘！”
颜苒摆了摆手，吩咐道：“召集府中所有家丁护院，沿着去往田庄的路途寻找玄月！”
温氏当即反对道：“不行！不过是个与人私通、行为不端的下人，跑了就跑了，便当她死了，还值当这么大张旗鼓的去寻找？颜苒，你非要将这件家丑张扬出去，置颜府的颜面于何地？！”
颜苒冷冷的看了温氏一眼：“玄月是北宁送来的人，她不能有事。”
温氏狞笑道：“不管她是打哪来的，她现在都是颜府的下人！不过是个下人，还当成什么宝贝了？我看谁敢去！”
颜苒厉色道：“你别忘了，现在颜府的掌事人，是我。”
言外之意，这件事还轮不到温氏指手画脚。
温氏被颜苒强硬的话语噎的心头一堵，却又无力反驳。
她气恼了半晌，随即又露出一抹嗤笑，嘲讽道：“好啊，那便去找吧，最好赶紧将人找回来，我那远房表侄还等着与她洞房花烛呢！”
轻萱被温氏这番话气的面色恼怒，险些当面顶撞。
颜苒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臂，并没有说话，只面无表情的看了温氏一眼，转身离开。
颜苒将府里的人手都派出去寻人，随后回到琼华院等消息。
颜苒刚进屋坐下，轻萱便禀道：“姑娘，玄青求见。”
颜苒忙道：“快让他进来！”
一见到玄青，颜苒就问道：“玄月因身体不适无法随行，我便是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府中，才让你一并留下陪她的，怎么还是出事了？”
玄青面色凝重，悔愧道：“姑娘先前定的那批货到了，属下前去接应。可突然天降暴雪，耽误了回程。属下回来的时候，月儿已经出事了，所以属下赶紧给姑娘飞鸽传书。”
玄青说着，自责道：“我该带月儿一起去的，就不会被那毒妇趁虚而入了！”
颜苒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怪你，温氏是冲我来的，要怪也是怪我。而且，就算你没有恰好离开，温氏也有法子将你引开。不然，这大过年的，张庆的腿脚又不好，突然跑来颜府做什么？”
轻萱惊道：“难道，这是温氏早就设下的毒计？”
颜苒眯起眼眸，眸中迸出寒意，喃喃道：“是啊，这样看来，连玄月生病也不是偶然。”
轻萱气愤之余，又不解道：“可是，为什么是玄月呢？温氏明明知道，玄月是舅老爷送来的人，若是她出现了什么差错，岂不是会影响到两家之好？”
颜苒冷笑一声。
温氏才不在乎什么两家之好，她巴不得颜老爷与北宁那边断了联系，好让颜苒没了靠山。
温氏要用这种手段打击颜苒，自然得挑最受她重视的人。
温氏倒是想从轻萱的身上下手，可颜苒日日将轻萱带在身边，她哪里有机会呢？
那纤萝又是个练家子，两个仆役都抓不住她，她要是豁出去了，指不定还会伤到温氏，得不偿失。
所以，温氏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这便打起了玄月的主意。
玄青向颜苒禀明了情况，就赶紧出去加入了寻找玄月的队伍。
颜苒坐在房中，郁结于胸，没有心情做任何事，只一心担忧玄月的处境。
一个小丫鬟突然进来禀道：“姑娘，外面有一位自称姓苏的公子想要见您。”
颜苒微怔，吩咐轻萱道：“你去瞧瞧是谁，所为何事。”
轻萱很快去而复返，面带喜色道：“姑娘，是苏虞苏公子，他说有玄月的消息，想要当面告诉您！”
颜苒虽然不能确定苏虞所持信息的真假，但为了玄月，也只能一探究竟了。
颜苒穿上了一件白色的斗篷，遮住全身，从偏门走了出去，苏虞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颜苒走上马车，警觉的打量了一周，这才将目光落到苏虞的身上，问道：“人呢？”
苏虞眸色渐黯，回道：“颜姑娘莫急，我已将你的婢女救下。她的全身有多处冻伤，不宜移动，所以我并未将她带来。但你放心，她并无性命之忧。”
颜苒没有立即作声，她并不十分相信苏虞，仍狐疑的打量着他。
苏虞顿觉心酸。
虽然颜苒打从一开始就不待见他，但他也不是没有扭转她的印象的机会，可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出现了差错呢？
苏虞虽满怀苦涩，但仍耐心的解释起了来龙去脉：“我偶有进山采药，难免为夏雨冬雪所困，所以在山中建有一处房屋作为落脚点。我昨日进山，晚上便宿在此处。今晨积雪厚重，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得以下山，却在山脚见到一个女子被掩埋雪中，奄奄一息。我认出她是你身边的婢女，便将她背回了山屋诊治。待她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就赶紧来向你报信了。”
颜苒虽然派了许多人手去寻找玄月，但他们寻迹的路线已是出了城；颜苒又要求他们暗中行动，不得声张。
所以，眼下玄月失踪的消息应当还不为人所知。
苏虞既知道此事，细节又描述的如此清晰，看来不像作假。
颜苒稍作思索，便道：“带我去见她。”
苏虞赶忙点头道：“嗯！”
路上，颜苒并不理会苏虞。
苏虞只能默默的将头偏到另一边，省得碍颜苒的眼，却突然听见她唤了一声：“苏虞。”
“啊？”
苏虞惊喜的转过头，微张的口中却被颜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一颗药丸。
那药丸入口即化，根本不给苏虞反应的时间，就入了腹。
苏虞呆呆的看着颜苒，整个大脑都好似被冻僵住了。
颜苒淡淡道：“待会儿见到玄月，我自会将解药给你。”
所以，她这是给他下了毒？
她现在给他下毒，连斗智斗勇都不需要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苏虞在震惊之余，又十分受伤：“你不信我？”
颜苒根本不为所动，冷静的说道：“我鲜少将玄月带在身边，你却一眼认出她是我的婢女，我是该信你过目不忘吗？”
“我……”
我是因为关注你，所以才格外关注你的身边都有哪些人啊！
苏虞张了张口，却终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只咽下了满腔苦涩。
颜苒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更不在乎苏虞的心情。
毕竟，这和前世苏虞带给她的伤害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况且，以苏虞和温承衍的关系，很难保证苏虞不会做出借由玄月的下落引颜苒去见温承衍之事，颜苒不得不防。
颜苒念在苏虞与她并非杀身之仇，并有因祸得福通识药理之恩，已经放过他很多次了。
但如果他执迷不悟，仍然为虎作伥，她不介意直接除掉这个后顾之忧。
苏虞还在伤怀颜苒对他的不信任，如果他知道颜苒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不知又会是何种心情。
一行人人很快来到了山屋。
轻萱率先进了屋子查看情况，颜苒与纤萝等在门外。
苏虞看着颜苒防备警惕的模样，唇边溢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轻萱大喊道：“姑娘，是玄月，她没事！”
颜苒闻言，赶忙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并不大，只有一张床榻，一套桌椅，并一个简易的灶台。
看来苏虞所言非虚，这里确实只是一个落脚点。
玄月还在昏睡，面色潮红，偶有喁语，十分不安稳。
颜苒查看过玄月的情况，稍稍安心，又转身走到苏虞的身边，向他摊开了手掌，言简意赅的说道：“解药。”
苏虞微垂眼睑，看着颜苒掌中那粒小小的药丸，却并没有动作。
颜苒有些不耐烦：“怎么，还要我喂你？”
苏虞这才慢吞吞的拿起药丸吞了下去。
颜苒又道：“多谢你救了玄月，稍后我会派人将她接走。”
苏虞忙道：“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应当静卧，不宜移动。”
颜苒却道：“此处距静山极近，我会让人将她送到妙先庵。那里都是女眷，且居住环境比这里好，更适宜养伤。”
苏虞虽然心有不甘，但颜苒说的没错，他也没有反对的资格，只能悻悻的应着。
颜苒解决了一桩心头重担，马上返回了颜府。
她是临时决定随苏虞外出的，所以并没有告知冯嬷嬷，这会儿冯嬷嬷还在琼华院休息呢。
她想让冯嬷嬷回妙先庵的时候，顺便将玄月带回去安置。
颜苒刚刚回府，就被颜老爷叫了过去，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你这个不孝女，为了区区一个下人，你就置颜府的名声于不顾，置你爹我的脸面于不顾？”

第一百四十六章  阴阳账本
颜苒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颜老爷如此疾言厉色的训斥，以及“不孝女”这三个字了。
但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感到委屈，她的心态平和，甚至面带笑容的问道：“爹，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颜老爷见颜苒竟还笑得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问我发生何事？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你可倒好，派了那么多人去找那个不检点的贱人，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整个安阳城都知道颜府嫡长女的贴身侍婢与人私通，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颜苒马上瞥向温氏，却发现颜瑶正站在温氏的身边，气色已恢复了不少。
见颜苒看过来，颜瑶得意又畅快的瞪了她一眼。
颜苒收回目光，上前扶住了颜老爷，语气温和的解释道：“爹，我虽然让人去找玄月，但已经严令禁止他们将此事外传。而且他们是出城去寻人的，并不会引人注意。如果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颜府区区一个下人的走失之事，又怎么会人尽皆知呢？”
颜老爷沉默了一瞬。
颜苒说的有道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应该想如何解决。
颜老爷面色阴沉的命令道：“将派出去的人手都叫回来，不要再找了。她做下如此不齿之事，不管她是死是活，都对外宣称她已投缳，也算全了她的颜面。”
颜苒心中轻嗤，宣告玄月的死亡，到底是为了全她的颜面，还是全颜府的颜面？
她的目光带上了些凉意，语气却越发平静：“爹，玄月是舅舅给我的人，将来是要做我的媵婢的。所以，我必须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算是给舅舅一个交代。”
颜老爷被颜苒的冥顽不化气的不轻，提高了音量：“那贱人行为不检点，有伤风化，你还想着让她做媵婢，置颜家的颜面于何地？就算她活着回来，这事也是没可能的！”
颜老爷说着，缓了口气，又语重心长的对颜苒道：“你放心，出了这种事，你舅舅也会理解的。”
颜苒却道：“爹，玄月是被冤枉的，她和张庆并没有私情。”
颜瑶登时不服气的叫喊起来：“那个贱人勾引张庆，被我娘抓了个现行，府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你亲眼看见了不成，你说没有就没有？”
颜苒并不理会叫嚣的颜瑶，只对颜老爷道：“玄月既要做我的媵婢，将来我自不会亏待她，她又何苦要委身于一个田庄的管事？她逃跑失踪，就是她根本不想嫁给张庆的最好证明！”
玄月若当真与张庆有私情，既已得偿所愿，又为何不顾冰天雪地，跳车逃跑，以至于下落不明呢？
颜老爷被问住，温氏和颜瑶亦吃了憋，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时，纤萝进来禀道：“姑娘，冯嬷嬷来向您辞行。”
冯嬷嬷是云太妃身边最得用之人，颜老爷不敢怠慢，赶紧暂停议事，将人请了进来。
颜老爷先向孙嬷嬷表示了感谢，感谢她送颜苒回来。
孙嬷嬷笑道：“颜大人言重了，老奴不敢当。太妃娘娘看重颜大姑娘，老奴不过奉旨办事罢了。”
冯嬷嬷说着，又对颜苒道：“哦，对了，老奴方才得了太妃娘娘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说是姑娘身边唤作玄月的婢女正在妙先庵。不过她身上的冻伤严重，暂时不便移动，就让她先在庵里养着吧。待到冰消雪融，太妃娘娘再着人将她送回来。”
颜苒感激道：“苒苒叩谢太妃娘娘的救命之恩，劳太妃娘娘费心！”
温氏顿时心中一沉，这件事也太过巧合了吧？
她狐疑道：“玄月乃是颜府的逃婢，怎么会到了妙先庵呢？”
冯嬷嬷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妙先庵只管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不问出身，不问来历。颜夫人的问题，应当去问玄月，老奴无法回答。老奴只知道，太妃娘娘得知玄月的身份，怕颜大姑娘忧急，便赶紧派人传信来了。”
温氏被冯嬷嬷的话噎的哑口无言，又被颜老爷警告的瞪了一眼，不甘的闭上了嘴。
颜苒看向纤萝，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容。
原是纤萝机灵，在颜苒被颜老爷叫走后，悄悄落后几步，赶回琼华院向孙嬷嬷报了信。
玄月如今所在之处并不安全，若是被颜府的人先找到了带回来，事情会更加棘手。
唯有将她赶紧送到妙先庵，才是最为稳妥之举。
玄月之事既已有云太妃出手干预，颜老爷也不敢再提让她一死自证清白了。
但颜老爷对颜苒不顾颜府声誉，执意寻找玄月一事，仍是十分不喜。
他便道：‘“你年纪小，经验浅，又耐不住性子，还是将管家之权交还给你母亲吧！”
温氏自然是要收回管家权的，但被颜苒闹了这么一遭，她从占便宜被迫变成了被占便宜，心里愤恨不已，连带着面上也没有好表情。
颜老爷以为她还担心颜瑶，不愿分出照顾她的心力，便道：“瑶儿如今已大好了，你也不必日日陪着她，也该为她准备大婚了。”
温氏自是无话可说，应道：“是，老爷。”
颜苒也道：“爹说的是，女儿也正有此意。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
没有人注意到，轻萱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又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进来。
颜老爷奇怪道：“这是什么？”
颜苒解释道：“爹，这是田庄的账本。”
温氏立刻警觉的看了过来。
颜老爷也问道：“哦，有何不妥？”
颜苒的视线似有若无的瞟过了温氏，缓缓道：“田庄的账本，是阴阳账本。”
“你胡说！”
温氏马上厉声反驳，可转眼又梨花带雨的对颜老爷控诉道：“老爷，府中所有生意并田庄的账目，都是妾身亲手打理的，并无任何错漏，田庄的管事张庆又是妾身的远亲。苒儿这么说，可是在怀疑妾身中饱私囊，与那张庆勾结侵吞府中财物？妾身实在是冤枉啊！”
颜苒看着惺惺作态的温氏，目露哂笑：“母亲莫急，女儿并非针对母亲，亦并非空口无凭。”
颜苒说着，已经将账本分成了两摞，道：“左边是田庄上交到府里的账目，是为阳账；右边是田庄的实际账目，是为阴账。近三年来，阳账的账目收入锐减，然而实际上，阴账的收入却稳定增长。这两本账目的收入，足足差出去了上万两银子！”
颜老爷大惊，马上翻看账本，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压抑不住胸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温氏没想到颜苒竟能查到这种秘事，一时自乱了阵脚，大喊道：“什么阴阳账本，我从来都没见过！不知你从哪里随便弄来的账本，就妄图诬陷张庆！”
温氏向来精明，若是张庆对账目做了手脚，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件事，必是两人合谋而成。
而阴阳两账相差的万两白银，数额巨大，张庆一人也吞不下，想来是温氏拿了大头，所以她才会这般急切。
温氏的反应，同样令颜老爷起了疑心。
颜苒则看向轻萱，点了点头。
轻萱会意，转身离开，很快就带了一个人过来，正是先前为报恩将毒物带到琼华院，后被颜苒赶到庄子的环儿。
颜苒道：“环儿先前做错了事，我便罚她去庄子做事，便是她发现了阴阳账本一事，并如实禀告给我。我为免打草惊蛇，便暂时没有向爹说明此事，而是让环儿伺机偷到账本。那张庆不仅私吞田庄收入，更是在庄子里作威作福，奴役其他下人，欺男霸女，俨然是个土皇帝！如今，他竟还敢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婢女身上！爹，请您为女儿做主，不要轻饶张庆！”
环儿确实是个机灵的，成功的利用此举戴罪立功。
颜苒拿到账本后，原是想用这个罪证打击温氏。
可没想到，温氏为了报复她，与张庆合谋算计了玄月。
颜苒就正好利用这个罪证先将张庆解决掉，顺便让温氏自食恶果。
颜苒说着，又转向温氏接着道：“母亲，张庆是您外家的远房表侄，天生跛脚。您顾念亲情，又怜他身有残疾，便给他谋得颜府田庄的账房一职。后来，他勤勉努力，您便将他晋升为管事。想来您一定是极为信任他的，可是他却利用这份信任欺骗了您！爹，母亲也是被奸人蒙骗，还请您不要责怪母亲！”
温氏刚想为自己辩解，却被颜苒的一番话惊的愣住了。
按理说，这种时候，颜苒应该乘胜追击，落井下石，给她狠狠一击才是，却为何要帮她开脱求情？
温氏虽然觉得颜苒的动机不良，心生防备。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顺着颜苒的话，向颜老爷哀求道：“老爷，是妾身有眼无珠，识人不清，被蒙骗至今。妾身辜负了老爷的信任，还请老爷责罚！”
颜老爷自是没心情听温氏如何哭喊，没好气的甩开了她的手，恶狠狠的吩咐下人道：“将张庆给我带过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会用得上的
然而，颜老爷并没有等到张庆。
据说，颜老爷派的人到了田庄捉拿张庆，张庆自知事迹败露，赶忙收拾细软逃跑，却慌不择路，摔下山崖而亡。
温氏闻言，松了口气，面上却作出一副悲伤的神色，用帕子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颜苒的心绪没有半分波动，反正就算张庆没有意外身亡，温氏也不会让他活着到颜府的。
这么多年以来，张庆养尊处优惯了，如何能经得住颜老爷的严刑审问，必会将温氏攀咬出来，温氏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隐患呢？
张庆虽然死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他贪墨的财物还得追讨回来。
颜老爷转向颜苒，换了一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和善表情，问道：“苒儿，你可知那张庆将匿下的财物都藏到了何处？”
颜苒从桌上的账本中拿出一本册子，呈给颜老爷道：“爹，张庆在庄子里无法无天，贪墨了田收根本不藏着掖着，所以稍一调查，女儿就将他的家底都翻了出来。”
颜老爷翻看着张庆这些年利用贪墨的银子置办的田产数额之巨，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将账册狠狠的摔到了温氏的身上，铁青着面色道：“你的好侄儿！”
温氏面色惶恐的跪了下去，求情道：“老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为奸人所蒙骗！请让妾身戴罪立功，将这些财物如数收缴回来！”
颜老爷看着温氏，眸光闪烁，沉声道：“不必了，我自会去处理，你就安心的准备瑶儿的大婚吧！”
张庆是温氏的人，颜老爷不相信温氏什么都不知道。
他已然对温氏起了疑心，自然不会再放心让她去善后，便亲自带人去收缴赃物。
温氏想要趁机捞回些银子的愿望落了空，心中暗恨不已。
颜苒也起身离开，吩咐轻萱道：“备车，去妙先庵。”
轻萱急道：“姑娘，真正设计谋害玄月的人是温氏，咱们就这么放过她了？”
颜苒冷静的说道：“温氏有颜府唯一的子嗣，又有一个即将成为定国公夫人的女儿，所以现在不管她犯下何等大错，我爹都会帮她抹平，绝不会影响到这门亲事。既然扳不倒她，又何必多费力气，若是她狗急跳墙，咱们也讨不了好。现在的这堆烂摊子，已经够她收拾的了。”
颜苒说的没错，温氏重新接管掌家大权后，焦头烂额。
自发生张庆贪墨一事后，颜老爷疑心甚重，三不五时的就要查看账本。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颜苒管家期间，铺子的进项很大，可轮到温氏管家，铺子的进项却锐减。
颜老爷面色不善的质问温氏：“怎么会差这么多？”
温氏当时只想着从颜苒手里尽可能多的抠出些银子，却未曾想竟给自己留下了这样一个祸患。
她无话可说，只能借口道：“前段时间正赶上过年，所以生意才比平时好，平时的进项并没有这么多的。”
颜老爷将信将疑，暂且接受了温氏的解释，但对她的疑心却越发深重。
另一方面，又因颜苒提高了所有人的份例，温氏总不能再降下去引发众怒，所以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将铺子和田庄的收入全部用于基本家用和发放份例。
这样一来，温氏就再没有了额外的收入，府中也只能保持基本的收支平衡。
然而，颜瑶即将大婚，婚礼的布置、赏钱、婚宴的花销，都还没有着落。
温氏没法子，只能去求颜老爷，却又不敢将实情告诉他，只说是铺子近期的资金周转不过来。
颜老爷疑惑道：“我瞧着账上还有不少银子，怎么就不够用了？”
那些银子都被温氏拿去放了印子钱，又被颜苒坑骗了去。
可温氏如何敢说，只能悻悻道：“老爷，账上的钱是留作应急用的，妾身不敢妄动。先前，您不是将张庆贪墨的财物都收缴回来了，不如用那个钱吧？”
颜老爷见温氏竟打起了他口袋里银子的主意，顿时不悦道：“你既说是应急用的，不是正好用于筹备婚宴？我平日里官场应酬，上下打点，亦有周转不开的时候，我可曾动用过内宅的银子？张庆贪墨的那点钱，呵，还不够我给上峰一次的孝敬！”
温氏虽然掌管颜府的后宅大权，但颜老爷的明暗收入都由他独自掌管，与府中的进项是分开的。
温氏在颜老爷这里吃了闭门羹，只能回去自行想办法。
想来想去，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嫁妆。
原本，温氏承诺颜瑶，会将自己的嫁妆全数给她，并再给她添置一大笔银子，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可现下，她只能变卖部分嫁妆以解决燃眉之急，更是没有额外的钱财再给颜瑶添妆，这嫁妆就减少了一半。
颜瑶当然不愿意，哭闹不止。
“娘，你答应过我的，会给我准备丰厚的嫁妆，让我风光大嫁！你不给我添现银也就罢了，怎能将物件都减半？这门婚事是怎么定下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长公主和衍表哥本就不待见我，我若连嫁妆都拿不出手，他们更会看不起我！娘，你怎能如此对我，你忍心吗？与其将来让人赶出来，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颜瑶说着，竟一头撞向了门框，吓得一众婆子丫鬟手忙脚乱的来拉，场面一度混乱不已。
温氏见颜瑶非但不理解她的难处，还寻死觅活的威胁她，不免有些伤心。
但颜瑶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她也不愿颜瑶受委屈，只能耐心的安慰并开导她。
“瑶儿，便是你带一座金山过去，他们也未必将你放在眼里。你要做的事，不是计较嫁妆的多少，而是要改一改你这骄纵的脾气，讨得夫君的欢心。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不是银钱能买来的。天长日久，任他是百炼钢，也会化为绕指柔。”
颜瑶发了一通脾气，事实也无法更改。
她也只能啜泣着点了点头，心中如何怨恨不甘自不必提。
然而温氏并不知道的是，她变卖的嫁妆，其实都是被颜苒压低价钱后收购了。
轻萱不解道：“姑娘，您买下温氏的嫁妆，这不是恰好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吗？”
颜苒笑道：“你忘了，先前我要变卖庆国公府的谢礼，我爹是如何做的？”
轻萱回想道：“老爷说，变卖谢礼是一件很没礼数又丢面子的事，所以给了您银子，不让您以物易钱。”
颜苒道：“是啊，同样的道理，如果他得知温氏变卖嫁妆，会坐视不理吗？”
轻萱摇了摇头，顺着往下想道：“不会，老爷也会觉得温氏变卖嫁妆是丢了他的面子，所以会将嫁妆赎回来，还会给她钱操办二姑娘的婚事。”
轻萱说着，恍然大悟道：“所以，姑娘截下了温氏的嫁妆，是不想被老爷发现这件事，温氏就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颜苒点头道：“如果我爹当真发现了府中开支亏空一事，顶多也就是对温氏防备并厌恶，眼下却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趁着现在温氏还有畏惧之心，不敢张扬此事，我们帮她一把又如何。”
轻萱目露崇敬之色：“姑娘，您摊出张庆贪墨一事，就是为了令老爷对温氏起疑心吧？这样一来，老爷就不会给温氏银子应急，温氏只能变卖嫁妆，二姑娘的嫁妆就会减少，既没面子又为长公主所不喜。这连环计实在是妙啊！”
如果颜老爷没有因为张庆一事对温氏起疑心，指不定这回就会被温氏哄骗的拿银子填补亏空而不自知了。
颜苒赞许的看着轻萱：“你的脑子如今倒是转得快了。”
轻萱憨笑道：“都是姑娘教得好！”
温氏拆东墙补西墙，心力交瘁了两个月，总算是将所有事情都安置妥当了。
颜瑶出嫁这天早上，颜苒前去添妆。
颜瑶见颜苒给她的添妆竟是一根普通的银针，觉得莫名其妙。
她嫌弃的将银针扔到了一边，语气酸酸的说：“你库里的那些好东西，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就拿一根小小的银针来糊弄我，还真是大方！”
颜苒将装有银针的盒子捡起来放了回去，和气道：“瑶儿，我只是你的长姐，又不是你的长辈，送礼的规格总不好越过祖母去吧？”
颜老夫人只给了颜瑶一对成色不怎么好的玉镯子，颜苒库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比这个强，还真是没什么能送的。
颜瑶一提起这事就来气，毫不客气的赶人：“滚出去，这大喜的日子，你少来给我添晦气！”
颜苒也不恼，轻笑道：“是啊，大喜之日千万不要生气，否则婚后的日子会不顺的。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你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颜瑶狐疑的看着颜苒，总觉得她不安好心。
颜苒当然不会辜负颜瑶的期望，微笑着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瑶儿啊，那个给你下毒的萍儿，原是出身长公主府，后随长公主嫁入温家，又随你娘进了颜府。所以啊，这银针你务必要收好，待进了定国公府，你会用得上的。”
颜瑶登时瞪大了眼睛，满目惊恐。

第一百四十八章  招婿
颜瑶成婚没几日，就传出她疯了的消息。
虽然定国公府极力遮掩，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温氏去看过颜瑶，果真见她神情呆滞，口角流涎，大哭大笑，形似疯癫。
她不知道这短短的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温氏觉得，定是珉阳和温承衍对颜瑶做了什么，才令她大受刺激。
珉阳却反咬一口，指责温氏隐瞒颜瑶的病情，将一个傻子嫁给了她的儿子。
两个人狗咬狗，自是谁也不肯相让，倒是叫颜苒看了一出好戏。
轻萱疑问道：“姑娘，您说二姑娘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啊？”
颜苒反问道：“你觉得呢？”
轻萱分析道：“奴婢觉得，二姑娘是装疯。您告诉了她小公爷暗中给她下毒一事，她孤身嫁进定国公府，怎么会不怕呢，当然会想法子自保。”
颜苒赞许的对轻萱点了点头，道：“我也没想到，以颜瑶的脑子竟能想到用装疯卖傻这种方式来保命，还能装的那么像，骗过了所有的人。看来，在生死面前，人的潜力是不可估量的。”
颜苒将温承衍指使萍儿投毒一事透露给颜瑶，可不是为着什么姐妹之情。
她是怕颜瑶恋爱脑，对温承衍不设防，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颜瑶倒是死不足惜，但她若是就这么白白的丢了小命，不能再给珉阳和温承衍添堵，岂不是太过可惜。
温氏和珉阳各说各有理，谁也争执不过谁，这件事就成了无头官司。
温氏有心将颜瑶带回颜府，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是她能说动颜老爷同意此事，珉阳也丢不起这个脸。
是以，定国公府便对外宣称国公夫人身子骨弱，需好生将养，不宜外出走动，算是对颜瑶婚后未曾露过面做出了解释。
实际上，颜瑶却是被关在了一处破旧的院落，虽给她提供衣食住行，却不管她的死活。
但是好歹，温承衍不会再对这样的颜瑶起杀心了，颜瑶暂时保住了性命。
冬假连着颜瑶的大婚，颜苒已经许久未曾去过学馆了。
春雪消融，阳光晴暖。
颜苒与甄蘅用完午膳，便一同到了学馆西厢的后院晒太阳。
甄蘅感叹道：“颜姐姐，你应当也快定下婚事了吧？定婚之后，就要安心待嫁，绣婚服，学规矩，不能再来学馆了，咱们也不能想见面就见面了，想来还有些伤感。”
先前，温氏为了筹银子和颜瑶大婚忙的不可开交，自是顾不上颜苒。
温氏虽然因为颜瑶的状况大病了一场，但待她抖擞精神，想来就是时候找颜苒的不痛快了。
颜苒亦是摇头轻叹，打趣甄蘅道：“你娘不是早就开始给你相看各家的小公子了么，可有相中的？”
甄蘅托着腮，闷闷不乐道：“别提了，就在前两日，我娘和皇后姑姑合谋，将我带进宫里去。皇后姑姑早已传召了好几位公子，要我轮番相看，像皇上选妃似的，多尴尬啊！所以我就跑了，多亏遇见了二皇子，我才能顺利脱身。”
颜苒眸中的笑意渐消，微微挑眉：“二皇子？”
甄蘅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继续说道：“嗯，二皇子对宫里的地形很熟悉，他带我躲过了宫人，还给我拿了好吃的蟹粉酥。不过，说起二皇子，我近来似乎经常能够碰到他。上一次是在皇宫，上上次是在五芳斋……”
甄蘅说着，竟还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颜苒却冷笑涔涔。
看来，萧遵这是放弃了崔静诗，转而想要通过甄蘅得到庆国公府的支持。
说起萧遵的动机，就不得不说起近来朝堂中发生的两件大事。
一是太子和二皇子相争，一个折了大理寺卿，一个折了都察院御史。
表面上看，两败俱伤，谁也没得了好。
然而实际上，太子早就想换了大理寺卿，所以他是用一颗弃子取得了对方的一员猛将，并拿下了都察院，当是太子更胜一筹。
这些都是温容安的功劳，他既暗中投靠了太子，自要尽好谋士的职责。
而萧遵却损兵折将，所以他对于培植势力一事极为急切。
另外一件事，便是神隐多年的瑞亲王突然上·书弹劾崔阁老派系的几名官员贪赃枉法。
瑞亲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将这桩案件锤的死死的。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打了个崔阁老一个措手不及，只能忍痛弃车保帅。
这几位官员皆为崔阁老的爱徒，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撇清干系，所以引咎辞官。
盛帝当然不能允准，但因群情激奋，只能酌情令他停职反省。
瑞亲王之所以会针对崔家，自然是因为先前崔静诗为了推拒婚事，将苏泛染病一事宣扬出去，为人避之不及，使瑞亲王府颜面尽失。
瑞亲王的针对和大力打击，令萧遵对崔府望而却步。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与崔府结亲，岂不是也会成为瑞亲王的针对目标？
而庆国公府是皇后的外家，皇后膝下无子，她可以扶持太子，同样也可以扶持萧遵。
所以，萧遵转变了方向，将从前用到崔静诗身上的那一套用到了甄蘅的身上，想要用同样的手段俘获芳心，进而拉拢庆国公。
不过，萧遵的主意虽打得好，却奈何甄蘅的心思单纯，只知吃喝玩乐，不通男女之情，根本看不出他费力讨好的意图。
甄蘅不懂萧遵龌龊的心思，颜苒却不得不提醒她：“蘅儿，你要小心提防二皇子。你若再与他相遇，千万不要与他独处，身边要多带些人，最好带些会武之人。”
甄蘅眨了眨眼睛，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明白颜苒的用意，不可思议道：“颜姐姐，你的意思是，二皇子对我有意？”
不怪甄蘅迷茫，她与萧遵向来不过点头之交，怎么能想到萧遵对她另有所图呢？
颜苒握着甄蘅的手，真诚的说道：“蘅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甄蘅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我相信颜姐姐，我会小心的。”
因着颜苒的提醒，甄蘅便多留了个心眼，也注意到近来确实常与萧遵偶遇，且他表现的比往常更为熟稔热络，实非寻常。
甄蘅便将此事告知了甄夫人，甄夫人又禀告给了庆国公。
庆国公闻听此事后，沉声道：“是时候给蘅儿定下亲事了，也省得有心怀不轨之人盯上咱们蘅儿。”
颜苒没想到庆国公这般神速。
不出几日，庆国公府就发布了一则公·告，宣称要给甄蘅招婿，只要年满十六岁，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的男子都可参选。
庆国公为甄蘅招赘婿的做法，彻底断绝了萧遵的念想。
不过这样一来，也断绝了与安阳城中其他勋贵之家结亲的可能。
“甄蘅，你祖父为何要给你招婿？”
颜苒和甄蘅正在享受午后阳光，穆长风突然跑过来问道。
甄蘅习惯性的拿出随身携带的糕点招待穆长风，穆长风却没有伸手去接，只目色急切的等待着甄蘅的回答。
甄蘅见穆长风不吃，便将手收了回来，顺势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含糊不清的道了句：“我怎么知道呀，是祖父决定的。”
颜苒见穆长风的眉峰紧蹙，似乎很在意这件事，心中一动，问道：“你要去吗？”
穆长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当即拍着胸膛道：“开什么玩笑，小爷乃是堂堂骠骑大将军之独子，怎么可能去做上门女婿？”
颜苒心中微叹，想也是这个道理的。
甄蘅也不甚在意，伸出脚尖踢了踢穆长风的袍子，懒洋洋的说道：“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穆长风下意识的向旁边移动了一步，见甄蘅一脸不在乎的淡然表情，心里莫名的憋闷，却又说不清楚原因，只能悻悻的离开了。
颜苒看了看甄蘅，问道：“蘅儿，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关心招婿之事呢？”
甄蘅无所谓道：“有什么好关心的，反正都是祖父挑选。”
颜苒耐心的开导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总要你顺心欢喜才行，怎么能不关心呢？”
甄蘅咬了一口白糖糕，眯起了眼睛，软软的说道：“颜姐姐，试想一下，世间有几个姑娘能如我这般，出嫁之后还留在娘家。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颜苒看着甄蘅清澈的眉眼，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甄蘅体弱，需仔细娇养，难以承担高门府第的主母之责，所以庆国公给她招婿，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颜苒神思复杂，为甄蘅的未来着想。
甄蘅却是真的没想太多，反是缠着颜苒道：“颜姐姐，过几日是浴兰节，咱们一起去看赛龙舟吧！”
颜苒禁不住甄蘅的软磨硬泡，只得应了她：“好。”
浴兰节这日，在护城河举办龙舟大赛。
河岸两边人山人海，颜苒和甄蘅根本挤不到前面看赛龙舟的盛况，只能听着人群的山呼海啸，感受这热烈的氛围。
颜苒在拥挤的人群中，忽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崔静诗和萧遵。
她心下微忖，难道萧遵见攀附甄蘅无望，所以转而又与崔静诗和好了？
颜苒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转过身却发现甄蘅不见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颜苒着急的问道：“蘅儿呢？”
轻萱亦面带焦色的回道：“姑娘，这儿人太多了，奴婢只顾着您了，没注意到甄姑娘啊！”
颜苒向四周望了望，并没有看到甄蘅以及甄府下人的身影，想来她们两伙人是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
甄蘅的身边有众多仆役和护卫相随，颜苒倒也不担心她的安危，只不过在这儿遇见了萧遵和崔静诗，她总觉得心中不安。
庆国公府虽然明言要给甄蘅招婿，断了萧遵的念想，可如今婚事未定，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颜苒想了想，吩咐纤萝道：“你去寻甄姑娘，寻到了就让她先回去，今日行人实在太多，若是被冲撞到就不好了。”
纤萝领命离去。
颜苒说罢，便穿过人群走向萧遵和崔静诗，远远就扬声道：“崔姑娘，真巧啊，你也来看赛龙舟？”
颜苒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崔静诗难得与萧遵独处的机会，令她十分愠怒。
崔静诗刚要应答，颜苒又好像才看到萧遵似的，故作惊讶的福礼道：“没想到二殿下也在，小女冒昧了。”
萧遵微诧的看着颜苒，一时猜不透她的用意，虚扶了她一把，笑道：“颜姑娘，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颜苒笑了笑，又转向崔静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赞道：“崔姑娘今日这身青碧流苏垂绦裙煞是好看，像那孔雀的羽衣似的。”
颜苒的这番话明褒暗贬，虽看似夸赞崔静诗，实则却是讽刺她如孔雀开屏般花枝招展。
崔静诗的脸色青了青，不甘示弱的回道：“颜姑娘今日的妆面也不错，我娘平日也是这样装扮的，倒叫我生出许多亲切之感。”
崔静诗暗指颜苒的妆容老成，自认扳回一城，但这并不会对颜苒造成打击。
她是故意化妇人妆的，一来可以显得成熟稳重，不被人轻忽，二来也可些许遮掩妍丽的容貌，不被人注意。
萧遵看着这两人在自己的面前打机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颜苒与崔静诗素有过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萧遵也略有耳闻。
今日一见，倒是证明传言非虚。
看来，任凭颜苒再如何冷静自持，也终究只是个小姑娘，按捺不住心气高傲与人争锋。
萧遵目含浅笑的看着颜苒，只觉得这样表情丰富的她更加灵动可爱。
萧遵的神色变化，自是没有逃过崔静诗的眼睛。
她心中嫉恨无比，上前挽住了颜苒的胳膊，挡住了萧遵的目光，亲热的说道：“颜姑娘，我租了一艘画舫，不如我们去那里观看赛龙舟吧？”
颜苒面露喜色：“太好了，我正愁没有合适的地点观景呢！”
萧遵却道：“两位姑娘，本宫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
颜苒的目的就是拖住这二人，萧遵不去怎么行。
她便作出一副惶恐又委屈的模样，道：“可是小女不请自来，搅扰了二殿下的兴致？”
萧遵这下彻底看不懂颜苒的用意了。
她一向躲他还躲不及，怎么又突然主动示好起来？
难道是想开了，还是想要利用他在崔静诗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萧遵微微怔了怔，随即笑道：“此处人潮拥挤，本宫便护送二位姑娘过去吧！”
崔静诗见颜苒一句话就改变了萧遵的决定，更是愤懑于胸，挽着颜苒的手都不自觉的用力。
颜苒吃痛，毫不客气的甩开了崔静诗，嫣然一笑：“崔姑娘，请吧。”
因着河中要进行龙舟比赛，画舫就停在了岸边，但能近距离的看到一艘又一艘的龙舟疾驰而过。
画舫内做了精心的布置，看得出来，崔静诗为与萧遵的这次相会是花了心思的。
这倒是令颜苒有些奇怪，她刚才急着拖住这二人，却未曾想过，崔静诗为何要带她一起呢，想个法子支开她不就行了？
颜苒正觉疑惑，突然听见外面的欢呼声变成了惊叫声。
婢女连忙走出船舱查看情况，顿时惊呼一声：“天哪，有人从河岸上面掉下来了！”
护城河两边的河岸远高于水面，若是从上面掉落水中，难免磕碰到硬物，只怕是非死即伤。
颜苒等人闻言，也赶紧走了出去。
轻萱极目远眺，面色一凛，大喊道：“姑娘，是甄姑娘！”
颜苒定睛一看，那樱草色的裙衫，可不是正是甄蘅今日穿的那身么。
她顿觉胸口一窒，头脑晕眩，身形不稳的险些摔倒，低呼一声：“蘅儿！”
甄蘅从河岸上掉下，并没有直接落水，而是挂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但处境已岌岌可危，看得人心里也跟着颤巍巍的。
颜苒紧紧的握住了轻萱的手，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蘅儿妹妹！”
萧遵看着这惊险的一幕，马上冲了出去，打算想法子解救甄蘅。
毕竟，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若他明知甄蘅有难而不相助，到底说不过去；若他能够成功救下甄蘅，这肌肤之亲是免不了的，或许可以达成所愿。
这会儿，颜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便是萧遵想借此机会谋求什么，只要他能救下甄蘅的性命，颜苒也绝不会拦着的。
倒是崔静诗略显仓皇，拦了一句：“殿下，您要去救甄姑娘吗？可那墙壁光滑，没有着力点，您过去也无济于事啊！”
萧遵道：“无妨，从上面落绳索将她拉上来即可。”
崔静诗欲言又止，面带忧色的提醒道：“殿下，两岸河墙常年受到风雨侵蚀，难免有松散薄弱之处，若不然甄姑娘也不会失足。殿下金尊玉贵，一定要更加小心才是啊！”
萧遵被崔静诗一再阻拦，有些烦乱，匆匆点了点头，便直接走下了画舫。
可还不待萧遵近前，挂在石块上的衣袋已经承受不住甄蘅的重量，撕裂开来，甄蘅便坠了下去。
颜苒如遭雷击，不敢再看，紧紧的闭住了眼睛。
却听轻萱在耳边破了音的大喊：“姑娘，穆小将军拉住了甄姑娘！”
颜苒再度睁开眼睛，只见穆长风一手拽着甄蘅的胳膊，一手抓住了那块凸起的石头。
原来，穆长风见甄蘅危在旦夕，便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好歹抓住了她。
不过，与其说穆长风是抓着那块石头，更应该说是抠住了那块石头。
他牢牢的抠住那块石头，恨不得将手指嵌进墙土里，以承载住两个人的重量。
他紧紧的咬着牙，豆大的汗珠如雨，艰难的说道：“蘅儿，抓紧我。”
甄蘅仰头看着穆长风，听话的将另一只手伸了上去，紧紧的攥住他的手腕。
穆长风觉得自己的手腕似乎脱臼了，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顾拼命的握住甄蘅的手。
很快，护卫们便找来了绳索，分别从两侧而下，解救二人。
原本正在比赛的龙舟也紧急停下，几个并成一排，划到了二人的下面，亦有人跳下水中，以防二人掉落下来，可以及时施救。
护卫们先将甄蘅拉了上去，穆长风顿时脱力，任由自己落了下去。
甄蘅趴在岸边，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穆长风！”
好在有惊无险，穆长风落在了龙舟上，因被几人合力接住，是以双方都没有受伤。
颜苒这才猛地喘过了气，觉得活了过来，可腿却是止不住的发软，根本移动不了半步。
轻萱扶着颜苒，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吩咐小丫鬟去里面搬张椅子出来。
崔静诗见危机解除，眸中闪过一抹恨意，抬步便要下船寻找萧遵，却被颜苒一把拽住了。
崔静诗用力的甩了一下，不耐烦道：“做什么？”
颜苒虽则腿软，手上的力气却分毫不减，并没有被崔静诗甩开，反而将她拽到了面前。
颜苒目色冷静，却噙满寒霜：“崔静诗，是你设计陷害蘅儿意外坠落的吧？”
崔静诗嗤笑一声：“你胡说什么？”
颜苒紧咬不放：“那你凭什么断定，蘅儿是因河墙松散而意外坠落，却不是被人推下去的，或是因贪玩自己爬上去的？”
崔静诗自知方才失言，已被颜苒发现端倪。
既然如此，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是又如何，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你休要诬赖我！”
颜苒气的心肝直颤，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崔静诗冷笑一声，目含蔑意的看着颜苒：“为何？颜苒，你不会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你刻意接近我们，是为了让我以为二殿下对你有意，从而将矛头指向你，就此放过甄蘅吧？我告诉你，便是二殿下对你有什么心思，我也不会在意。因为凭你的出身，就算能进二皇子府，也不过是个妾室，甄蘅对我才是威胁！”
颜苒怒火中烧，双眸燃起两簇火苗，厉声道：“崔静诗，你胆敢伤害蘅儿，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崔静诗并不将颜苒的威胁放在眼中，轻蔑道：“好啊，我拭目以待！”
崔静诗说罢，转身便要下船。
却忽听轻萱在身后声音凄厉的大喊起来：“姑娘，您怎么了？快来人啊，我家姑娘吃了崔姑娘准备的糕点，中毒了！”

第一百五十章  歹毒心肠
“你胡说什么？给我闭嘴！”
崔静诗被轻萱的喊叫声止住了脚步，恶狠狠的喊道。
可当她转身看见颜苒的时候，却惊呆住了。
颜苒倒在地上，双眸禁闭，唇色发紫，嘴角溢出血迹，确实像是中了毒。
崔静诗登时愣住，微感慌乱。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她又没投毒，颜苒就算真的中毒死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崔静诗底气十足的斥责轻萱道：“谁知你家姑娘在哪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竟是要赖到我的身上了？你这贱婢若再敢乱说，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崔静诗的威胁虽然慑人，但对轻萱却是不起作用的。
轻萱只管哭喊，还指挥着其他下人到外面去哭喊。
画舫这边的动静闹得大了，那边无功而返的萧遵也很快赶了回来。
萧遵一见到颜苒这副模样，立时疑心的怒目看向了崔静诗。
不待萧遵质问，也不待崔静诗辩驳，轻萱就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哭诉起来。
“二皇子殿下，求求您为我家姑娘做主啊！我家姑娘只不过是质疑，为何崔姑娘会知道甄姑娘乃是因河墙松散才坠落的，崔姑娘就哄骗我家姑娘吃有毒的糕点，毒害我家姑娘性命！”
“你个贱蹄子，还敢胡说八道，我让人撕烂你的嘴！”
轻萱连消带打，将甄蘅坠岸和颜苒中毒两个锅一并扣在了崔静诗的头上。
崔静诗既慌乱又心虚，没能控制住情绪，破口大骂起来。
萧遵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方才崔静诗不仅阻拦他去救甄蘅，还准确的说出了甄蘅坠落的原因，她的表现确实令人生疑。
倘若真是她因爱生妒，便要置甄蘅于死地，岂不是与萧遵的初衷背道而驰。
毕竟，甄蘅还未婚配，萧遵就还有机会。
可崔静诗直接将人置于死地，他可就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萧遵眉目转冷，紧紧的盯着崔静诗，不发一言。
崔静诗见萧遵面容冷肃，目色凶狠，着急的解释道：“殿下，您莫要被这个贱人蒙蔽了！什么中毒，她肯定是装的，她惯会用这种伎俩陷害别人！上回我明明没打到她，是她自己用指甲刮红了脸，让别人误以为是我打的！这贱人心机深重，您千万不要相信她！”
崔静诗还在极力辩解，萧遵已经没有心情再听她说什么了。
他大步上前，打算将颜苒抱起来，送去就医。
轻萱却抢先一步，将颜苒背了起来，向船下走去。
这时，萧遵身边的随从进来禀道：“殿下，苏公子求见。”
萧遵顿时眼前一亮，略显激动道：“快请进来！”
苏虞刚进门，萧遵就急不可耐的上前将他拉了过来，快速道：“允之，颜姑娘中毒了，你快为她解毒！”
苏虞原是听说萧遵在此处，便来拜见，哪知却听得颜苒中毒，顿时胸口一窒。
他赶忙上前为颜苒诊断，问了轻萱几个问题，又拿出一粒解毒丹，让轻萱帮忙给颜苒和水服下。
萧遵急道：“允之，颜姑娘怎么样了？”
苏虞眉间紧蹙，面色凝重道：“亏得轻萱方才为颜姑娘灌水催吐，及时排出了大部分毒物，加之毒药剂量不大，否则颜姑娘性命危矣。”
崔静诗始终认为颜苒是做戏陷害她，原还想等苏虞诊断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哪知苏虞却确定了颜苒中毒一事。
她积在胸中的怒火立时喷发，当即质疑道：“苏公子，你莫不是诊错了吧？”
苏虞本就从轻萱那里得知，给颜苒下毒之人是崔静诗，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被她这样质疑医术，更觉厌恶，冷声道：“崔姑娘懂医？”
崔静诗冷笑一声，神色颇有些得意，笃定道：“我不懂医，但我却知道，苏公子和颜姑娘的关系匪浅，会不会为她作伪证呢？”
苏虞对颜苒抱有异样的情愫，虽从不曾对外人道，亦不曾有逾礼之举，但被崔静诗当众戳破心思，他难免有些局促，一时无言以对。
倒是轻萱反应极快，愤恨的控诉道：“崔姑娘，你的心肠当真歹毒，不但谋害我家姑娘的性命，还要诋毁她的清白！我家姑娘如何得罪你了？她不过是为无辜受罪的甄姑娘抱不平罢了！”
轻萱的一句话，再一次强调了崔静诗的恶毒，将她带偏的话题拽了回去。
苏虞也很快调整好状态，平静的反问道：“我与颜姑娘乃是学馆同窗，自有同窗之谊。不知你所言关系匪浅，可是指这个？若是指旁的，你可有证据？”
崔静诗刚想说“我当然有证据”，可张了张嘴，她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当初，金鸾郡主设蛇阵杀颜苒灭口，主意还是崔静诗帮她出的。
可是后来，颜苒好好的没事，苏虞却被毒蛇咬伤了。
崔静诗由此判断，应是苏虞救下了颜苒。
可是，苏虞凭什么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却舍命救了颜苒呢？
若说两人没有私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可这件事乃是出自金鸾郡主的私心，萧遵并不知情。
况且后来被误伤的是萧遵的心腹苏虞，崔静诗更不敢告诉他这事是她策划的，只能隐瞒下来。
所以，她自认明明有证据证明这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却苦于无法说出实情，只能缄口不言。
可是，她的沉默落在萧遵眼中，就变成了被诘问到哑口无言，也就说明她是胡乱攀咬，血口喷人。
萧遵看了看桌上的茶果，言简意赅的问道：“哪个？”
轻萱马上会意，指着那盘豌豆黄道：“姑娘是吃了那个才中毒的！”
萧遵看了一眼苏虞，苏虞便上前拿出银针试毒，银针马上变黑，他转身点了点头。
崔静诗心头大骇，没想到糕点中竟真的有毒。
她急忙为自己辩解道：“殿下，那豌豆黄是您最爱吃的，我特意为您准备的，又怎么会在里面下毒呢？”
萧遵看着崔静诗，冷眸微眯，满目寒光，幽幽道了句：“谁知道呢。”
“殿下……”
崔静诗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中慢慢浮上一层忧伤，不敢相信萧遵竟然怀疑她会毒害他。
她付出了一腔真心，得到的却只是如此薄弱的信任，她痛心又委屈，泪盈于睫，我见犹怜。
萧遵却看也没看崔静诗一眼，转身吩咐随从道：“送颜姑娘回府。”
萧遵说罢，率先阔步而出，崔静诗怔了怔，马上追了出去。
由于先前闹出来的动静，使得画舫外面围了不少人。
众人都奇怪的四处打听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便有那嘴快之人道：“我方才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好像是说崔姑娘给颜姑娘下了毒！”
“啊？这好端端的，崔姑娘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我听说，她们两个积怨已久。”
“姑娘家有些龃龉倒也正常，但也不至于害人性命吧？”
“是啊，没想到这崔姑娘看着面慈心善的，竟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我还差点为幼子向她求娶呢！”
“幸好没有求娶，亏得她与那二皇子的关系不清不白，倒是叫咱们避开了这一桩祸患。”
……
旁人的议论、指责，以及那些露骨的评论，令崔静诗十分难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虽没中毒，却也差点吐出血来。
这种情况下，她不好再当众追赶萧遵，只能匆匆离开。
马车上。
轻萱轻轻拍了拍颜苒，小声道：“姑娘，咱们要回府了，没人了。”
颜苒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觉喉中腥甜的气息仍未散去，低声道：“水。”
轻萱忙奉上一杯清水，心疼道：“姑娘，您做做样子就是了，何必真的吃下那毒药，万一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怎么活啊！”
颜苒喝了水，觉得舒服了些，稍稍起身倚着靠枕半卧半坐，缓缓道：“既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方才若没有真的服下毒药，遇到苏虞岂不是就露馅了。”
见轻萱仍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颜苒安慰她道：“放心吧，那毒药虽表象凶猛，却并不伤及内里，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说起这个，颜苒还有些担心。
这外强中干的毒药，真的能够瞒过苏虞吗？
另一边，二皇子府。
萧遵慵懒的倚在榻上，把玩着一方小小的玉印，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说，颜姑娘天赋极高，仅凭自学便通晓了医术？”
苏虞硬着头皮回道：“是。”
若不是为了向萧遵解释清楚，崔静诗信口污蔑的那些话，苏虞也不会道出因颜苒有学医的天赋，他曾主动想要将其招揽麾下，因此略有交集之事。
虽则萧遵因此解除了对两人关系的怀疑，但他既知道了颜苒会医术，倒是对今日之事存了疑。
“崔静诗说的没错，她准备的糕点是为了招待本宫，与颜姑娘不过是偶遇，她便是想谋害颜姑娘，也不会在糕点里做手脚的。”
苏虞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颜姑娘自服毒药诬陷崔姑娘？那可是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性命的剧毒，她与崔姑娘又无大的仇恨，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
萧遵轻轻一笑：“若只是为了陷害崔静诗，帮甄蘅报仇，当然不至于，但若是她还有其他目的呢？”
苏虞微怔，没能领会萧遵所言之意。
萧遵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喃喃道：“这姑娘啊，当真是甚合我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该好生治治
崔静诗给颜苒下毒一事，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
崔家当然要有所表示，但崔阁老正在奉旨闭门思过，便差其长子即崔静诗之父，亲自登门致歉。
崔大人带着礼物上门，代表崔家向颜老爷表示了深切的歉意。
但崔静诗并未随行，崔大人对此解释道，崔阁老重重的惩罚了崔静诗，如今她正在祠堂罚跪呢。
虽然崔阁老是颜老爷的顶头上司，他难免有所忌惮。
但自从作为太子外家的瑞亲王弹劾崔阁老，似乎已经表明了立场，又令颜老爷有了底气。
而且事关颜苒的性命，绝非可以用孩子间的打闹作为辩解。
是以颜老爷的态度难得的强硬，全程都没有给这位崔大人好脸色。
转天，颜苒正在家中养病，忽然听说穆长风向甄蘅提亲，却被庆国公拒绝了。
她正想派人去打听内情，甄蘅就来探病了。
一见到甄蘅，颜苒就迫不及待的八卦道：“你祖父为何不答应穆长风的提亲啊？”
甄蘅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她坐在颜苒的床边，语气微怨道：“颜姐姐，我听说崔静诗给你下毒，担心的一整晚都没有睡好，你却还有心情关心这些传闻，看来并无大碍。”
颜苒诚实的点了点头：“我确实没什么事，那毒药是我自己配的，也提前服用了解药。”
甄蘅惊讶道：“颜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颜苒握着甄蘅的手，问道：“蘅儿，你先告诉我，昨日你为何会险些从河墙上坠落下去？”
甄蘅想起昨日的事，仍不免心有余悸，回忆道：“昨日，我与你走散以后，就想去找你。可是人潮拥挤，我的玉佩被人趁乱盗走了。那玉佩是祖父给我的，自我出生便一直携带在身边，十分珍贵。我便去追那贼人，结果追着追着，不知怎么就掉下去了。”
颜苒恨的直咬牙，看来崔静诗早已设下此计。
她虽心生警觉，拦住了崔静诗和萧遵，但终究是棋差一招。
颜苒遂向甄蘅讲述了发生在画舫上的事。
甄蘅蹙眉道：“崔静诗？她为何要害我？难道是因二皇子之故，实是可笑！”
甄蘅说着，又恍然大悟道：“啊，颜姐姐，你自服毒药就是为了帮我报仇，陷害崔静诗，让二皇子与她离心？颜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呀，那可是毒药，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颜苒笑道：“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等到有事就晚了。”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颜苒抬头看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呆住了：“表，表哥？”
随即，颜苒又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溢出眼角，笑得趴在了床上起不来。
不怪颜苒笑的夸张，谁能想到温容安竟然装扮成了婢女的模样，出现在了颜苒的面前。
温容安倒是神色坦然，丝毫不觉得羞耻，平静的问道：“笑够了没有？”
颜苒这才勉强止住了笑声，直起了身子，笑盈盈的看着温容安。
温容安虽身形颀长，与其他婢女格格不入，但他善于隐藏，极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倒是令颜苒一时没有察觉。
甄蘅替温容安邀功道：“颜姐姐，温·公子得知你中毒，心急如焚，甚至扮成侍婢来看你，你却笑他，真是不该。”
颜苒看着温容安，他本就生的俊美，如今做女子装扮，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红唇皓齿，倒真像个冷美人似的。
她这会儿笑不出来了，反是有些惊艳和羡慕。
甄蘅见颜苒又换上了一副花痴的模样，无奈的轻笑一声，起身道：“颜姐姐，我给你带了些滋补身体的药材，我去厨房看看他们熬制的怎么样了。”
甄蘅离开以后，颜苒拉着温容安坐下，好奇的问道：“表哥，你要来看我，直接过来就是，怎么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温容安淡淡道：“正好甄蘅要来看你，顺路而已。”
其实他是不好意思说，以前他进颜府能如入无人之境，是梵墨带他进来的。
如今梵墨被他遣出去做事，他没那个本事掩人耳目的进来。
如果被轻萱知道，不是只有她会被梵墨像拎小鸡似的拎来来去，温容安亦是如此，她的心理会应当会非常平衡。
温容安仔细端详了颜苒一阵，眸色隐含担忧的问道：“你当真没事？”
颜苒用力的点了点头，忽闪着一双无辜的水润眼眸，很是纯良无害。
温容安微微叹气，道：“不管你想达成何种目的，此种行事手段都太过凶险，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
温容安虽未直言责备，但他尽量平静却明显严肃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他的不赞同。
颜苒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好啦，人家心里有数的！”
温容安却道：“苏虞为你解毒，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颜苒登时哑口无言，没想到温容安说话也有这么噎人的时候。
看着颜苒无言以对的模样，温容安又放软了语气：“苏虞知道你通晓医理，倘若他如实告诉萧遵，萧遵或许对你起疑。”
颜苒却无所谓道：“萧遵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崔静诗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萧遵的身上，如今却被厌弃，她已经穷途末路，没有多余的选择了。”
温容安不解道：“你打算怎么做？”
颜苒自信的笑了笑：“我不需要做什么，崔静诗自会走上自取灭亡之路。”
温容安顿了顿，抬手轻抚上颜苒的脸颊，温声道：“苒苒，有些事情，你无需亲手去做。你只需告诉我想做什么，上天入海，我自会为你办到。”
温容安的声音轻浅，却字字句句都似砸落在了颜苒的心尖上。
颜苒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眼眶微热。
她趴进了温容安的怀里，偷偷拭干了眼角，柔声道：“表哥，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现在，你只要陪在我的身边就够了。”
温容安不免有些失落，但还是轻轻的应了一句：“嗯。”
*
颜苒觉得，崔静诗已至绝路，必会兵行险着，绝地求生。
谁曾想，崔静诗还未有所行动，倒是萧遵先找上门来了。
李谦自被颜老爷认作义子后，也算是颜府的一员了。
但他来安阳乃是为求学，便一直住在寄宿学院，为考科举而努力，只有年节才会回来。
这次，他听说颜苒中毒，破天荒的请假回来探病。
颜苒已许久未曾见过李谦，听说他特意回来探望自己，欢喜的迎了出去。
却没想到，与李谦一同回来的，还有萧遵。
颜苒脸上的喜色登时消散殆尽，福礼道：“臣女见过二皇子。”
李谦这才知道萧遵的身份，满目震惊的看了过去。
他方才还与萧遵称兄道弟，岂料对方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
李谦连忙便要跪下去，却被萧遵扶住了。
萧遵笑道：“谦兄不必多礼，本宫与你一见如故，莫要因身份淡了情谊。”
颜苒疑惑的看向李谦，不知这两人怎么会有了交集。
李谦解释道：“方才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伙劫匪，多亏萧兄……二殿下出手相助。”
李谦感激又崇敬的看着萧遵，颜苒却在心中冷笑。
李谦节俭惯了，虽有颜府供应花销，也不曾奢靡。
他今日也只穿了一身布衣，哪个劫匪眼睛瞎了会去打劫他？
分明是萧遵故意作戏，目的却不在李谦，只怕是冲颜苒来的。
颜苒不由得心生厌恶，借口告辞离开。
颜苒虽步履匆匆，可走得再快，也没有萧遵追的快。
“颜姑娘请留步！”
颜苒听见声音，猛地向旁边跨了一步，完美的避开了萧遵伸过来的手。
她接着又后退几步，隔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冷淡道：“二殿下有何指教？”
萧遵见颜苒又变成了那副高冷的难以接近的模样，不怒反笑：“颜姑娘，本宫听闻你精通医术，可闻气辨药，又怎么会轻易中毒呢？”
颜苒波澜不惊，反问道：“怎么，莫非二殿下以为，我为了陷害崔姑娘，不惜以身试毒？”
萧遵轻笑一声，笃定道：“这是结论，本宫想知道原因。”
见颜苒不作声，萧遵自顾自的分析起来：“虽然你与崔静诗素有结怨，她此次又差点害死甄蘅，却不值得你以命相搏。你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算计本宫，令本宫对她心生厌恶吧？”
颜苒心中一凛，没想到萧遵竟猜中了她的心思。
却忽听萧遵话锋一转，得意道：“你为了吸引本宫的注意，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冷眼相待，故作厌恶，却还是按捺不住，因本宫与崔静诗走得近，便使用手段令本宫厌烦她。”
颜苒一愣，下意识的抬眼看向萧遵，他脑子进水了不成？
颜苒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萧遵，冷笑一声，讥讽道：“没想到二殿下看着聪慧，脑子却是不好用的，这癔症真该好生治治！”
颜苒蔑然的看了萧遵一眼，转身就走。
颜苒当然知道，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萧遵抗衡，此时并不是与他撕破脸皮的时候。
可萧遵的自以为是，令颜苒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遑论与他虚与委蛇。
颜苒离去的背影甚是潇洒，萧遵却是自取其辱，气的七窍生烟。
他正暗暗咬牙，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警觉的向四周看去：“谁？”
只见温氏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面对萧遵阴沉肃杀的神色，温氏却丝毫不见慌乱，从容福身道：“二皇子，臣妇这厢有礼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隐藏的阴谋
与萧遵不愉快的见面，很快就被颜苒选择性的遗忘在了脑后。
她更关心的是，穆长风求娶甄蘅被庆国公拒绝一事。
那日，穆长风为救甄蘅，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为责任计，穆大将军带着穆长风亲自登门庆国公府向甄蘅提亲，却被庆国公以当时情况危急，此举不算逾礼为由拒绝了。
穆长风对此很是耿耿于怀。
清风堂，雅间内。
“甄蘅是庆国公的掌上明珠，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为她择婿必得是人中龙凤。你整日里招猫逗狗，不务正业，文不成武不就，庆国公如何会看得上你。”
温容安一边煮茶，一边用淡然的语气将穆长风怼的哑口无言。
“我……此次春试，我定要大有进益，让庆国公对我刮目相看！”
穆长风下定了决心似的，挥舞着拳头信誓旦旦，目光里透出坚毅。
温容安却毫不客气的会心一击：“距离春试不足十日，你拿什么进益？便是日日头悬梁锥刺股，也稍显晚了些。”
穆长风顿时被温容安打击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
“你们啊，还真是……”
一旁的颜苒听不下去了，幽幽的开了口。
两人齐齐向她看过来，齐声道：“怎么？”
颜苒更是直接，道出两个字：“浅薄。”
穆长风又被·插了一箭，神色恹恹。
温容安疑惑道：“我说的可有不对？”
颜苒反问道：“我且问你们，庆国公为何要给蘅儿招婿？”
温容安道：“一为宠爱，二为避祸。”
颜苒摇头道：“错！就算没有萧遵，庆国公也会为蘅儿招婿，让她在国公府安稳的度过后半生。与其说是宠爱，更应说是担心。蘅儿天生患有喘鸣之疾，身体孱弱，需常年与药石为伴，不能劳心劳力。试问，哪户人家会娶一个进府需得供起来的媳妇？”
穆长风目光炯炯的看过来，颜苒白了他一眼，接着道：“穆长风是将军府的独子，将来必要撑起将军府的门楣，他的夫人需得外能交际应酬，内能管家御下。这一点，蘅儿不是不能做到，却得用她的身体健康来换。”
穆长风当即反对道：“那怎么行？”
颜苒轻轻一笑，总结道：“所以，连你都不舍得，庆国公如何舍得？”
穆长风怔愣了一阵，喃喃道：“那，那该怎么办？”
颜苒摊了摊手，亦表示无能为力：“这个问题，无解。”
温容安原本还在打击穆长风，可见颜苒打击的更狠，忍不住同情起穆长风来，转而安慰他道：“不如，先将春试的成绩提升上去吧！”
穆长风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意气风发，却又别无他法，只能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这边，穆长风正在为了扭转庆国公的决断而努力。
另外一边，庆国公府的招婿活动还是照常进行。
“蘅儿，招婿进行的怎么样了，可有合适的人选？”
颜苒虽然将残酷的事实摆在了穆长风的面前，令他受到了打击，但仍义气的帮他打探军情。
甄蘅专心致志咬着白糖糕，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无所谓道：“这事由祖父做主，我也不知道。”
颜苒锲而不舍的追问道：“蘅儿，穆长风向你提亲，却被国公爷拒绝了，你对此是怎么想的？”
甄蘅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莞尔道：“我喜欢和穆长风一起玩儿！”
颜苒心中一喜，正在为穆长风不是单相思而高兴，却又听甄蘅接着道了句：“如果他能来国公府陪我的话。”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颜苒再次石化。
甄蘅仍是孩子心性，因常与穆长风玩在一处，对他是有感情的。
不过这只是一种对待玩伴的感情，若是与婚后仍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相比较，她当然还是会选择后者。
庆国公府的招婿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引得众多寒门子弟争相投递名帖。
大病初愈的温氏也坐不住了，又开始打颜苒婚事的主意。
因颜苒两次议亲失败，高僧又断言她命格富贵，颜老爷不免心思活络，将眼光放的更高了些。
太子虽年纪稍长于颜苒，且已有正妃，但若他将来顺利继承大统，颜苒便是入东宫做个侍妾，以后可不也是天子的枕边人？
温氏却持不同意见，对颜老爷道：“老爷，温小公爷和柳家公子虽然才高八斗，却都是实实在在的文人，会不会因此才压不住苒儿的八字？”
若非文人，便得是武将了。
颜老爷想了一圈，放眼当今朝中，既是武将世家出身，又与颜苒年龄相当的公子，也就只有一个穆长风了。
颜老爷犹豫道：“将军府与咱们颜府倒也是门当户对，只不过穆府刚刚向庆国公府提过亲，咱们这时候再与穆府议亲，岂不是会得罪庆国公府？”
温氏笑着，柔柔的劝解道：“老爷，您想多了。庆国公府已经明确的拒绝了穆府的提亲，并且正在为甄姑娘招选赘婿。骠骑将军的独子，难道会放弃家业，去庆国公府做上门女婿？所以这门婚事，两边都是不成的。既是庆国公府不要的，又不是咱们抢的，如何就会得罪他们了？”
颜老爷虽然觉得温氏所言有理，但为保险起见，他还是亲自登门向庆国公说明了情况。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他这才回来让温氏去操办此事。
当颜苒得知，温氏这回给她添的堵竟然是穆长风的时候，表情很是难以言喻。
轻萱冷笑道：“我还道温氏怎会突发善心，给姑娘寻了这样一门好婚事，却原来暗藏杀机。倘若甄姑娘不是至纯至善之人，又与姑娘极为亲厚，二人前后与同一男子议亲，难免会心生罅隙。”
轻萱认为，温氏此举是为令颜苒与甄蘅心生间隙，渐行渐远，从而失去庆国公府这个靠山。
纤萝却道：“老爷在朝中依附于庆国公，绝不会任由温氏做下损害颜府利益的事。奴婢倒是觉得，温氏给姑娘选的这门婚事，意不在庆国公府，而是这门婚事本身有问题，虽看似光鲜，然前景并不明朗。”
轻萱不解道：“这是何意？”
颜苒也饶有兴趣的看向纤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纤萝便接着道：“穆公子虽是骠骑将军独子，但将军府并非世袭，是靠实打实的军功得来的。也就是说，穆公子虽被人们称为穆小将军，但他以后能不能成为将军，还是个未知数。他向来不务正业，是安阳城中鬼见愁般的存在，纨绔子弟的典型代表。奴婢觉得，温氏许是认为，穆公子将来必然难成大器，姑娘眼下是嫁进了将军府，可日后却未必做得成将军夫人。”
轻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深觉纤萝言之有理，是以更加气愤：“难怪温氏管不好家，原是将心思都用在了这些害人的弯弯绕绕上，一日不出幺蛾子就难受！”
轻萱和纤萝分析的都有道理，温氏这么做，也许就是为了一石二鸟，既令颜苒与闺中密友离心，又令颜苒得到了一段名不符实的姻缘，自吞苦果。
可颜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无论是与甄蘅交恶，还是穆长风日后的前途，都不是必然的结果，难以保证颜苒一定会受到打击。
毕竟，温氏与颜苒之间的仇恨，已经随着新仇旧恨一次次加深，不共戴天。
她们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将对方更进一步的置于死地。
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不像是温氏的风格。
颜苒心生警觉，也许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在颜苒百般提防温氏的阴险手段时，崔府也传出了崔静诗订亲的消息。
这一次，崔静诗的订亲对象是出身于清河世家的公子，敏安县主的一位远房堂兄。
敏安县主与崔静诗素无交集，但因着这桩婚事，敏安县主有心与崔静诗打好关系，便登门拜访。
原本，崔静诗是崔家诸位姑娘当中，崔阁老最为看好的，并有心将她送上高位，于幼时便刻意培养她的学识和气质。
可自从她与颜苒对垒，名声一再受损，婚事连接不成，只能低嫁。
崔静诗对这门婚事，自然是不满意的。
可如今崔阁老不仅将她禁足在府中，还命人对她严加看管，她出不去门，也不了解外面的情况，自然也没办法再搅·弄风云。
崔静诗心中焦躁难安，是以见到敏安县主，并没有好脸色：“我与县主并无私交，县主突然来访，莫不是来看我的笑话？”
敏安县主还没开口，就被崔静诗怼的无言以对：“崔姑娘，你何必如此敏感，我只是因你与族兄定下婚事，前来恭贺罢了，没想到你竟如此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难怪颜苒劝我不要来。”
一听见颜苒的名字，崔静诗顿时理智全失，疯了般的破口大骂：“颜苒那个贱人！是她让你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敏安县主听着崔静诗出言不逊，微微蹙眉，起身道：“崔姑娘，你将来要嫁进赵家，是宗室大妇，还望注意形象。另外，不管你与颜苒有何龃龉，她日后会是骠骑将军府的公子夫人，也望你以大局为重。”
崔静诗怔住了，颜苒要嫁进将军府？
同样是议亲多次，凭什么颜苒的婚事都好的差不多，她却越嫁越差？
直到敏安县主离去，崔静诗方才稍稍回神，心中被嫉恨填满。
却又听得敏安县主身后的两名小丫鬟悄声议论道：“颜姑娘不是要进二皇子府么，怎么又变成将军府了？”
“是呀，颜姑娘今日去相国寺祈福，二皇子也去了呢，不过将军府的老夫人也去了，不知她到底心属何方呀！”
崔静诗露出了一抹似恨似狠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颜苒，你休想抢走二皇子！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只管放马过来
温氏突然提出带颜苒去相国寺为颜老夫人和颜老爷祈福，颜苒觉得温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不其然，颜苒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将军府的车驾。
原来，将军府的老太君今日也到相国寺烧香礼佛。
颜苒心里清楚，这必然不是巧合，是借机会相看呢。
只不过，这是穆老太君的意思，还是温氏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温氏带着颜苒下车，专程去向穆老太君请安。
穆老太君看着长相标致、进退有礼的颜苒，心中甚为满意，不住的点头笑道：“好，好。”
温氏见到穆老太君的反应，笑意渐深，又提议道：“还要个把时辰才能到相国寺呢，老太君若不嫌弃，便让苒儿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吧！”
穆老太君刚要欣然应允，颜苒就赶紧出声婉言拒绝道：“母亲，女儿乘车久坐，身体有些不适，实在不敢搅扰老太君的兴致。”
颜苒又不想嫁进将军府，所以也不打算给穆老太君留下什么好印象。
温氏没想到颜苒会当众拒绝，脸上的笑容登时一僵，转而向穆老太君赔笑道：“老太君莫怪，是妾身思虑不周了，那妾身便先带苒儿回去了。”
穆老太君并未生气，反而关切道：“我身边带有府医，可需给你瞧瞧？”
颜苒谢道：“谢老太君关心，小女只是乘车头晕而已，并无大碍。”
穆老太君道：“那便快回去好生休息吧！”
颜苒和温氏一同向穆老太君福身告退，返回颜府的车驾。
温氏神色愤恨的瞪着颜苒，没好气道：“怎么，将军府的婚事你还不满意，你还当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温氏说罢，就气呼呼的上了马车。
颜苒并没有在意温氏的话，也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轻萱却奇怪道：“姑娘，温氏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
颜苒这才认真的想了想，一句话道出其中关键：“也许，我爹曾有意将我送进东宫。”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原因最能合理的解释，温氏竟然给颜苒寻了一门好婚事这样反常的举动了。
温氏不想让颜苒高嫁到皇室，日后踩她一头，所以赶紧给她定下了将军府的婚事。
将军府的婚事固然不错，可若是与嫁入皇室相比，岂不还是差了一截。
所以对于温氏而言，她已是暗中干预了颜苒的命运，也算扳回一城。
轻萱听了颜苒的分析，反倒放下心来：“既然知道了温氏的意图，就不用再担心她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心眼了！”
纤萝却并不像轻萱那般乐观，沉着道：“现在还不可掉以轻心。”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下了。
轻萱打开车门问道：“怎么了？”
前面的小厮过来回话道：“大姑娘，前面有位定国公府的大公子拦住了马车，要拜见夫人。”
表哥？
颜苒怔愣了一瞬，他怎么会在这里？
颜苒正觉得奇怪，车队很快又如常行进起来。
她打开车窗向外张望，可因随从众多，将马车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她并没有看到温容安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轻萱撇嘴道：“马车停下的时间如此之短，温·公子只怕是连温氏的面都没有见到，白白的浪费了一片孝心。”
听到“孝心”二字，颜苒表示很不赞同，拧眉道：“表哥与温氏素无往来，并因着我的缘故，对她甚为厌恶，又怎么会专程拦车拜见她呢？”
轻萱不解道：“那温·公子为何要拦下马车？”
颜苒的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了一丝灵感，恍然道：“他之所以这么做，恐怕是有话要对我说。但因我身边的人太多，他不便接近我，所以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做出拦车、拜见温氏这等不合理的举动。实际上，他是想借机向我传递消息。”
轻萱更加想不通了：“传递什么消息？”
颜苒很是绞尽脑汁的思虑了半晌，终是沮丧的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倒是纤萝最为冷静，一语道破问题的关键：“姑娘，不论公子想向您传递什么消息，他既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来都是十分紧急之事，我们千万要小心提防。”
轻萱也想出了许多原因，担忧道：“或许，温·公子是发现了温氏给您设下的陷阱，所以向您示警。姑娘，要不然咱们想个法子回府吧！”
颜苒却摇了摇头，坚定道：“便是我们能躲过这次，温氏一计不成，总还有后招。莫不如趁着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洞悉了她的阴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轻萱急道：“可是，我们哪里知道温氏到底要做什么？”
颜苒却自信满满道：“放心吧，兵来将挡，临阵急智，你家姑娘何时失过手？”
轻萱想着颜苒过往的战绩，当真是从来没有吃过亏的，这才心下稍安。
颜苒虽然对于未知的危险也有些担忧，但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是不怕的。
不管温氏有何招数，只管放马过来就是！
颜苒正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温容安却是急的不行。
看着颜府的车队渐渐走远，温容安的心里像坠了一块大石头，沉声唤道：“梵墨。”
梵墨突然从天而降，抱着一柄长剑呵欠连天的抱怨道：“我才刚刚从会宁连夜赶回，一大早又要暗中护送你到相国寺，到现在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你该不会又想使唤我，去保护颜姑娘吧？”
温容安像是没听到梵墨的抱怨似的，从容的点了点头。
梵墨顿时叫苦连天，与他商量道：“公子，属下为了赶路已经几夜没有睡好了，再去保护颜姑娘，又是一天一夜不得合眼。不如，我直接将颜姑娘带回来，这样她安全了，我也能回家睡觉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温容安还没说话，温齐便白了他一眼，斥他思虑不周：“你要将颜姑娘带走，怎么不干脆将整个颜府的人都带走？颜姑娘无故失踪，会引起多大的慌乱不说，便说她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何失踪，去了哪里？届时，清白名声一夕尽毁……”
梵墨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打断了温齐的话：“何必这么麻烦，那我干脆直接杀了他，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温齐又是冷嗤一声：“杀死一个皇子，你当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皇室权威受到挑战，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抓捕凶手。朝中人才辈出，一旦查到你的身上，公子势必会受到牵连。这背后又牵扯到了多少利益纠葛，党派之争……”
温齐喋喋不休的声音钻进梵墨的耳中，令他不胜其烦。
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停！别念了，我去还不成吗？”
梵墨说着，飞身而起，轻盈的踏上树枝，在繁密树叶的隐蔽下，几个起落就消失了身影。
温齐担心道：“公子，梵墨确实疲累，恐怕不能完成任务，不如由属下去保护颜姑娘。”
梵墨虽然东扯西扯了一大堆，但温容安对他仍是十分放心：“无妨，让他去就是，他脚程快，苒苒应当用得上他。我想，事情如果办的顺利，不会耽误他睡觉的。”
梵墨果然没有辜负温容安的期望，很快就追上了颜府的马车。
就在颜苒和轻萱、纤萝预想各种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并思考对策时，梵墨突然出现在了车厢里。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惊讶又呆愣的看着梵墨。
轻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梵墨很享受别人崇拜的目光，得意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颜苒却没心情与他闲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问道：“表哥让你来的？他说什么了？”
梵墨收敛起不正经的玩笑模样，肃容道：“二皇子在相国寺。”
轻萱以为，是因为温容安知道萧遵对颜苒另有心思，所以得知他也在相国寺，心中忧虑，便想办法提醒颜苒小心提防。
可是颜苒却很快明白过来，原来温氏的那句“飞上枝头变凤凰”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温氏想让颜苒以为，她是想阻断颜苒嫁入皇室之路，情急之下才给她定了将军府的婚事。
并为了尽快促成这门婚事，温氏这才带着她向穆老太君示好，从而令她降低防备，掉入温氏为她准备的另一个陷阱里，也就是萧遵。
颜苒目若寒星，冷笑涔涔。
没想到，温氏竟和萧遵勾结到一起去了，还密谋一起算计她！
纤萝问道：“姑娘，您打算怎么做？”
颜苒既已提前得知了温氏的阴谋，自然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避过这一劫。
不过，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颜苒不想白白浪费。
她沉着冷静的吩咐道：“备笔墨纸砚。”
轻萱和纤萝不解其意，只按照吩咐铺纸研磨，梵墨抱着剑倚在一旁的车壁上昏昏欲睡。
颜苒快速的书写了一封信，封装好以后交给了梵墨，认真且严肃的说道：“在晌午之前，务必要将这封信送到敏安县主的手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自寻死路
敏安县主到达相国寺的时候，天色已晚。
寺里的僧人和借住的香客都已睡下了，她只带了两名婢女，在一位值夜小僧的引领下来到了女客居住的禅院，并未惊动其他人。
敏安县主向那小僧打听道：“小师父，户部尚书颜府的大姑娘可也在寺里？”
小僧答道：“是。”
婢女问道：“县主，可要奴婢将颜姑娘请过来与您叙话？”
敏安县主看了看被乌云遮蔽的黑暗夜空，道：“算了，别打扰她休息了，左右明日就能见到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颜苒正要宽衣安寝，值夜的清儿突然进来禀道：“姑娘，敏安县主来了，差人请您过去呢！”
轻萱和纤萝只好又重新给颜苒更衣。
颜苒穿戴整齐，对轻萱道：“纤萝陪我过去就是，你留下看着院子。”
颜苒说着，轻轻捏了捏轻萱的掌心。
轻萱点了点头，对颜苒做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颜苒带着纤萝走出屋子，却不见那来报信的婢女。
清儿回道：“那小丫鬟说肚子疼，找茅厕去了，请姑娘先行过去。”
颜苒便带着纤萝悄悄离开了禅院，去找敏安县主。
颜苒刚离开不久，温氏就带人过来了。
温氏见屋里已熄了灯，问道：“大姑娘这么早就睡下了？”
轻萱回道：“夫人，大姑娘今儿乘车久了，一直头晕，连晚饭都没吃，就早早的睡下了。夫人找大姑娘有事？奴婢这就去叫醒她。”
轻萱说着，便进屋点了灯。
床上的人似乎被光亮影响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温氏站在内室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只见床上的人翻身踢了被子，寝衣随着手臂向上滑了一下，露出了腰间的疤痕。
看到那个疤痕，温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颜苒那小蹄子的腰间明明应该是胎记，却莫名变成了疤痕。
若不然，温氏早就将她许给了宋景晖，哪还来的后面这些刀光剑影。
温氏并不想吵醒颜苒，压低了声音，没好气道：“她既身体不适，就让她睡吧。”
轻萱闻言，又退了出来。
温氏命画绣将食盒放在桌上，对轻萱道：“我原是想着她晚上没吃饭，怕她饿着，便命人给她炖了一碗燕窝。这东西金贵，隔了夜就不能吃了，她既睡下了，就赏给你吃吧！”
轻萱不免有些受宠若惊，赶忙福道：“奴婢谢过夫人！”
温氏轻蔑的瞥了轻萱一眼，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温氏走后，轻萱进屋对床上的人道：“春儿，起来吧，夫人走了。”
春儿翻身而起，一脸的惊魂未定。
原来是她穿着颜苒的寝衣，伪装成颜苒躺在床上骗过了温氏。
春儿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若是夫人进来发现了我，可怎么办啊？”
轻萱笑道：“你连尸体都不怕，怕她作甚？”
春儿嘀咕道：“有的时候，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她说着，又不解道：“轻萱姐姐，姑娘不是去拜见敏安县主了么？咱们如实禀告夫人就是，为何要骗她呢？”
轻萱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紧着找咱们姑娘的麻烦。若是被她知道，姑娘深夜不在闺房，还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咱们何必找那不痛快！”
春儿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轻萱又道：“夫人给姑娘带了燕窝，左右姑娘也不吃，咱们去吃了吧！”
听见有燕窝吃，春儿不免暗吞口水，赶紧起身换了衣裳。
两人将房中的灯熄灭，关上门走了出去，回到她们的屋子吃燕窝去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这时，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后窗被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窗户外面爬了进来，捡起春儿方才脱下的寝衣穿上，钻进了被窝里。
另一边，颜苒来到了敏安县主居住的禅院。
早已有人在外等候，见到颜苒主仆，便将二人引了进去。
敏安县主正坐在镜前卸妆，她见到颜苒，略显担忧的问道：“你自己过来的，还是……”
颜苒笑道：“不是你差人叫我过来的？”
敏安县主舒了口气，与颜苒相视一笑，从镜中看着她道：“你还真是神机妙算，从开始到现在，事情的每一步进展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颜苒走到敏安县主身边坐下，以手托腮，目光平静：“我只是比较了解崔静诗罢了。”
自从颜苒得知萧遵也在相国寺，就反应过来，温氏带她给穆老太君相看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却是与萧遵合谋算计她。
颜苒并不知道温氏和萧遵打算做什么，但既然萧遵对她有意却狠遭拒绝，温氏又不想让她好过，想来这二人的阴谋无非就是毁了她的清白。
这样一来，萧遵能得到她，却不会给她正妻之位；她因婚前失身没有了谈判的筹码，只能委屈的做个侍妾，温氏折辱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颜苒既已知道两人的阴谋，本有很多种办法可以避开。
譬如，想办法离开相国寺，或向穆老太君寻求庇护。
可是这样做，无法解她心头之恨。
而且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于是，颜苒赶紧给敏安县主修书一封，请她将这个消息“无意中”透露给崔静诗。
崔静诗一向心比天高，她连已有正妃的太子都不考虑，宁愿嫁给萧遵，也要为那个全天下女子都渴望的最尊贵的位置尽力一搏，又怎会甘愿下嫁呢？
果不其然，崔静诗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偷偷躲在了敏安县主的马车里，随她来到了相国寺。
敏安县主道：“我原还奇怪，你为何要我准备一辆有暗箱的马车，原来是为了给崔静诗制造离开相府的机会。”
敏安县主说着，又话锋一转，担忧道：“不过，她如此明目张胆的将你引过来，就不怕我们发现不对，回去找她算账吗？”
颜苒冷笑道：“崔静诗既然已经来了，就绝不会无功而返。就算萧遵的计划不是趁夜找我，毁我清白，崔静诗也会以我的名义将他引来私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凭她相府嫡女的身份，这二皇子妃的位置就稳了。所以，她倒是巴不得被我撞破奸情，好成全了她的夙愿。”
敏安县主仍不放心道：“可是二皇子又不傻，若他认出是崔静诗，怎会甘心被她算计，我们的筹谋岂不就白费了？”
颜苒看着外面的疾风骤雨，笑了笑：“放心吧，崔静诗有意隐瞒，就不会轻易被他发现的。况且，你瞧这天气，风驰雨骤，天色阴沉，不见一丝光亮，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呢！”
敏安县主放下心来，眼中露出愤恨并快意的光芒，恨恨道：“当初，崔静诗想婉拒珉阳长公主的提亲，就算计我与温承衍私会，苏泛也因此当众羞辱我。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清白名声已毁。这个仇，我已经等了很久，如今终于可以报了。我要亲眼看着，崔静诗是如何自寻死路的！”
夜里，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掩盖了许多声音，温氏那边也很安静。
所以，颜苒并没有被吵醒，一觉睡到了天明。
次日清早，天光大晴，雨水将蒙在树叶上的灰尘冲刷干净，令新绿的颜色明亮了许多。
轻萱走出房门，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迎着明媚的阳光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温氏却突然带人闯了进来，问道：“大姑娘可起了，身子好些了没有？”
轻萱神色微怔，结巴道：“大姑娘，她……”
温氏冷笑一声，并不理会轻萱，直接夺门而入。
轻萱忙跟上去，却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嗅到了一股**的气息。
透过自床顶垂下的轻纱帐幔，隐约可见一个臂膀宽阔的背影，分明是个男子，腰上还缠着一只属于女子的纤细手臂！
温氏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大声质问道：“大姑娘的床上怎么有一个男子？”
轻萱大吃一惊，乞求道：“夫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您先别喊……”
温氏不耐烦的甩开了轻萱，画绣顺势又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轻萱连连后退几步，撞到了博古架，手臂一扫，将上面的瓷器玉器都砸落在了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院子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住在隔壁的穆老太君。
穆老太君来到颜苒居住的禅院查看情况，却见温氏正带着一众下人站在院中，不免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温氏抬眼看向穆老太君，双眸泛红，带着哭音歉疚道：“老太君，妾身对不住您！”
穆老太君正一头雾水，却见房门打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颜苒居住的房间里竟出现了一个男子，代表的意味不言而喻。
穆老太君登时浮现怒容，连那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就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
亏她还觉得颜苒大气知礼，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没想到她却是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
穆老太君刚走到门口，却不期然的与正和敏安县主说笑而来的颜苒撞了个正着，再次惊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会有好下场
穆老太君的心情在一个转瞬间大起大落，就像忽而从云端坠到谷底，又触底反弹到了云端，一时表情茫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颜苒笑着向穆老太君请安道：“老太君安好。”
敏安县主也上前问安道：“老太君，多日不见，您近来可好？”
穆老太君看到敏安县主，这才回过神来，面带讶色：“妤儿，你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敏安县主的祖母与穆老太君相交甚深，是以她十分熟稔的扶住了穆老太君的手，道：“祖母近来时常睡不安稳，我便想着来相国寺为她祈福。我是昨儿夜里才到的，便没惊动您，只请了颜姑娘过来叙话。谁料突起风雨，她便宿在我那儿了，这不一早我就送她回来。”
敏安县主几句话就解释清楚了颜苒外宿一事。
穆老太君不禁为自己方才误会了颜苒而感到愧疚，同时拉住了颜苒和敏安县主的手，笑道：“妤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与颜姑娘又颇为投缘，你们两个又是小姐妹，这还真是巧了！”
敏安县主笑了笑，好奇的探头向院里看去：“这是怎么了，院子里怎么这么多人？”
她说着，又好似才看见萧遵似的，故作惊讶道：“二皇子？”
穆老太君闻言，也转身看过去。
她方才走得急，倒是没注意从屋里走出来的男子竟是萧遵。
她不禁十分奇怪，萧遵缘何会在颜苒的房中，温氏方才所言对不住又是何意？
温氏看到从外面回来的颜苒，立时傻了眼。
若房中的女子不是颜苒，那又是谁？
温氏机械的看向萧遵，却触到了他寒潭般阴鸷冰冷的视线，登时全身一个激灵，赶紧低下了头。
萧遵在看颜苒。
无论是敏安县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相国寺，还是颜苒拜见敏安县主外宿，都太过巧合。
崔静诗得意洋洋，以为利用了敏安县主和颜苒，达成了目的，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
可是在萧遵看来，真正在幕后推动事态发展的，却是颜苒。
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崔静诗，也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颜苒并不惧怕萧遵，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一步也不退让。
可是萧遵却突然笑了，猩红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笑容阴森而扭曲。
颜苒顿觉头皮一阵发麻，败下阵来，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萧遵走到院中，向众人拱手揖礼。
温氏等人连忙避让，不敢受礼。
萧遵收敛了那个令人不适的笑容，转而作出一副羞愧的模样，解释道：“昨夜本宫与侍妾夜游，突逢风雨。因着淋了雨，便想饮些酒水暖暖身子。谁知却醉酒走错了院子，竟是宿在了颜姑娘的住处，还望颜夫人与颜姑娘见谅。”
穆老太君将颜苒拽到了身后，面色不善的瞥了萧遵一眼。
要她说，这个二皇子还真够不要脸的，来佛门净地还带着侍妾，还在人家未出阁的姑娘的住处胡天胡地，简直荒唐！
可碍于萧遵的身份，他又如此诚恳的表达了歉意，她们便是再不满，也不好再说什么。
有温氏在，颜苒自是不作声。
温氏的脑袋里嗡嗡的，又恨又怕，还得赔笑道：“二殿下言重了。”
萧遵向众人点头示意，又转身向屋内招了招手，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走了出来。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
可她戴着长及曳地的帷帽，包裹的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萧遵将她揽在怀里，仔细的护着她，生怕她被别人看到会害羞似的，看起来很是深情的模样。
眼见二人就要离开，敏安县主急了：“哎……”
颜苒一把握住了敏安县主的手腕，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敏安县主不解的看了颜苒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暂时忍耐下来。
待萧遵离开以后，穆老太君对温氏道：“颜夫人，我吃不惯寺里的斋饭，自带了厨子，如若不嫌弃，便到我的禅院用早膳吧！”
温氏纵然不甘，也不好在穆老太君面前表现出什么，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道：“谢老太君美意，妾身有些身体不适，便不去了。”
穆老太君也没跟温氏客气，直接拉着颜苒和敏安县主走了。
经此一事，穆老太君也看出温氏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无论哪家夫人，见到自家姑娘房里出现男子，第一反应都是封口遮掩吧，怎会急着嚷嚷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穆老太君看穿了温氏的恶毒心思，脑补了许多颜苒被欺负的场景，不由得更加心疼她。
颜苒和敏安县主陪穆老太君用过早膳，便先告了辞。
走在路上，敏安县主这才急急的向颜苒问道：“你方才为何要拦住我？如今倒好，崔静诗分毫未损，得偿所愿，咱们岂不是白白的给她做了嫁衣？”
颜苒不急不缓的解释道：“如果你当众戳破崔静诗的身份，确实会令她名声受损。可同时，你也亲手将她送上了二皇子妃的位置。”
敏安县主蹙眉道：“崔静诗已经与二皇子无媒苟合，二皇子妃的位置不就是板上钉钉了？”
颜苒却笑道：“你也说了是无媒苟合，如何确定事后萧遵一定会认？”
敏安县主完全没想过这一点，惊讶道：“就算萧遵反悔，可有崔阁老施压，他岂敢不认？”
颜苒却摇了摇头，轻声道：“萧遵有其政·治考量，暂时还没有决定要与崔府同乘一船，他之所以如此小心的遮掩与崔静诗的关系，就是为了留有后路。而且他气高心傲，最忌被人算计利用。崔静诗已然触犯了他的大忌，便是日后他有心借用崔静诗拉拢崔府，崔静诗落在他的手里，也绝不会好过。”
颜苒说着，目色转冷，嗤笑一声：“我原以为崔静诗是个聪明的，她既然已经不惜自身清白，就应该彻底豁出去，方才当众露出真面目，至少能将正妃的位置拿到手，虽则一时名声受损，却是为长远计。可没想到，她为情爱所迷，在萧遵的哄骗下，竟然错失良机。如此一来，她就变得被动了。如今，只要萧遵不认这事，便是她说破了天，又有谁会相信，崔阁老又拿什么施压。”
敏安县主一想到崔静诗失了清白又嫁不出去，也觉得解气，可眼下却还是有些气闷。
她闷声道：“现下没能整治到崔静诗，日后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我还是觉得不痛快。”
颜苒拉住敏安县主的手，安抚她道：“我与崔静诗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会让她有好下场的。耐心点，你会看到的。”
温氏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颜苒怎么就那么好运气的又躲过一劫？
她的目的没有达成，气郁又怨怼，也没心思拜佛祈福了。
颜苒倒是老老实实的跟着穆老太君和敏安县主参拜了一圈，这才与温氏一同打道回府。
颜苒回府后，直接去找了颜老爷，命轻萱奉上了一碗没吃完的燕窝。
颜老爷看着那碗残羹冷炙，不解道：“这是？”
却见颜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簌簌的落下来。
颜老爷一惊，赶忙去扶颜苒：“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颜苒却不肯起身，泪眼婆娑的看着颜老爷，哽咽道：“爹，女儿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颜苒将发生在相国寺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并指出温氏给她送的那碗燕窝中有迷药。
若不是她恰巧被敏安县主叫走，那碗燕窝被她吃了，她昏睡过去，昨晚被毁清白的人就会是她。
女子未婚而失清白之身，如何还有颜面存活于世，自是一早就去挂枝投缳了，可不就是回不来了。
突然提出祈福的温氏，出现在颜苒房间的萧遵，下有迷药的燕窝。
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不难推断出温氏的险恶用心。
颜老爷没有想到，温氏竟然和萧遵暗通款曲。
如果温氏使用这种手段，是将颜苒送到了太子的床上，颜老爷或许不会在意。
可党派之争不是儿戏，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可是要掉脑袋的。
颜老爷正投靠太子，温氏却转身去巴结萧遵，若是被太子一派知道，定会认为他两面讨好，转而联手打压他也未可知。
颜老爷当即黑沉下面色，严肃的对颜苒道：“以后你的事，都不必再经由她，爹会给你做主。”
颜老爷所言，主要是指颜苒的婚事。
温氏身为颜府的主母，却连嫡长女的婚事都无法插手，岂不是就成了个摆设？
这对温氏而言，无论是权力，还是颜面，都是巨大的打击。
*
萧遵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崔静诗，承诺一定会对她负责，让她为了名声不要声张，清清白白的嫁给他，端的是一副为她考虑的情真意切的模样。
可转过身，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本宫倒是小瞧了女子，没想到竟栽在了她们的手上！”
苏虞神思微转：“她们？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崔姑娘一人所为？”
萧遵冷笑一声：“崔静诗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不过是颜苒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被她牵着鼻子走！颜苒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本宫！”
萧遵气的狠狠的捶了一下桌案。
苏虞疑惑道：“可是，殿下去相国寺一事极为隐秘，颜姑娘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萧遵也甚为不解：“是啊，本宫也想不通，她倒是神通广大。”
苏虞似是无意的提起：“说起来，那日温大公子倒是去过寺里见您。”
萧遵眸色一变，看向了苏虞。
苏虞神色镇定，接着道：“温大公子与颜姑娘是表兄妹，二人在学馆中偶有见面，看起来倒是关系不错。”
萧遵的眼神渐渐从怀疑变成了阴狠，眼中泛出嗜血的冷光。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遇刺
颜苒的婚事虽然不再由温氏过问，但是方向并没有改变。
颜老爷仍然打算与将军府联姻，将颜苒嫁给穆长风。
穆长风秉承圣人训，朋友妻不可欺。
况且，他只要想到一言不合就智计百出将人耍着玩的颜苒，就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他赶紧去向最宠爱他的穆老太君求情道：“祖母，孙儿不要娶颜苒！”
穆老太君问道：“为何？”
穆长风支吾了半晌，方才委屈道：“她的心眼儿多着呢，我可不想被她欺负。”
穆老太君被穆长风的一席话逗笑了，伸手点着他的额头道：“你整天混世魔王似的，竟也有怕的人。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如此看来，你们倒是极为般配呢！”
穆老太君并不觉得女子有心计是坏事，相反，她庆幸颜苒是个有手段的。
否则这些年，她在恶毒继母的手下讨生活，恐怕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穆长风一听穆老太君的话锋不对，赶忙借口道：“祖母，您一直教导我，男儿当顶天立地。我与甄家姑娘已有肌肤之亲，怎能不负责任呢？”
穆老太君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谆谆教诲道：“风儿，日后你是要继承将军府的家业的，当娶贤妻帮你分忧解难，而不是娇生惯养的贵妻。何况，你是为救人才与甄姑娘有接触的，庆国公都不在意，你又何必挂怀于心？”
穆长风没能说服穆老太君站在他这边，心情郁郁。
他坐在学馆东西厢之间的那棵高大的榕树上，正望着天空发呆，忽然听见了甄蘅娇娇脆脆的声音：“穆长风，你下来！”
穆长风向下看去，果然见到甄蘅正在向他招手。
他立马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的站在了甄蘅的面前。
甄蘅仰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穆长风，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穆长风，你不许娶颜姐姐！”
穆长风一愣，随即又是一喜，心里就像猛然炸裂开了大片的烟花，绚烂而明亮。
原来，他不是单相思啊。
他咧开了嘴角，当即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娶她的，我的心里……”
不待穆长风将话说完，甄蘅就轻哼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你哪里能配得上颜姐姐呢！”
甄蘅说完，就一身轻松的离开了，只留下穆长风带着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在风中凌乱。
颜苒得知此事后，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穆老太君说的没错，一物降一物，不过能降住穆长风的可不是颜苒，而是甄蘅。
穆长风为了得到庆国公的另眼相看，牟足了劲要在春试中大展身手。
不过，他努努力拿下武试的魁首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可文试需要真才实学，功底扎实。
尽管有温容安为他量身定制的考典作为加持，他仍然没什么底气。
穆长风平日里最是潇洒不羁，什么都不在乎。
难得见到他如此紧张的模样，温容安也倍感稀奇：“你当真想要求娶甄蘅？”
穆长风道：“当然了，你当我是闹着玩儿的不成？”
温容安见穆长风一副认真的模样，叹道：“我以为那日苒苒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穆长风撇了撇嘴，不满道：“为何你们都觉得，蘅儿嫁给我一定会受苦，不能享清福呢？我既娶了她，当然会让她过得更幸福啊！我先前还有些犹豫，但是后来就想通了。我那日救她，没想过自己活命。既然我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就护不住她呢？我不放心将她交给旁的男子，我怕他们不如我这样能为了她豁出命去。”
温容安没想到一向吊儿郎当的穆长风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深情的话，不禁深受触动。
既然是心爱之人，当然要努力走向她，岂有拱手让人之理？
温容安轻笑道：“你既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很好，我会帮你的。”
穆长风顿时来了精神，期待的看着温容安：“怎么帮？”
温容安并不回答，只回以高深莫测的一笑：“且拭目以待。”
与穆长风面对考试如临大敌般的紧张相比，甄蘅那边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
她忧伤的说：“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参加学馆的考试了。”
一起进学的姑娘们年岁相仿，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届时东奔西散，豆蔻年华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也就结束了。
这样一想，颜苒也不禁有些伤感。
前世，她未曾有机会进学，如今与姑娘们同窗两载，到了分别之际，也有些舍不得。
考试结束后，颜苒伤感的情绪仍未平复。
她见天色尚早，便想去找温容安求安慰，遂吩咐道：“去梵墨处。”
玄青却面色严肃，低声道：“姑娘，有人在跟踪我们。”
颜苒一惊，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玄青略显惭愧道：“属下也是刚刚发现的，可能已经有几日了，因见我们没有察觉，便明目张胆了些，这才被属下发现了。”
颜苒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前几日从相国寺回来，她便专心准备春试，不曾外出，亦不曾见过什么人。
便是有人跟踪，也探不到什么隐秘之事。
她如是想着，心下稍安，却只能暂且搁下与温容安会面之事，道：“回府吧。”
轻萱担忧道：“姑娘，怎么会有人跟踪我们啊？”
颜苒默了默，道：“也许，是二皇子吧。”
毕竟，萧遵是有前科的人。
他第一次见到颜苒，因见她与苏虞在一起，又不见真容，对她的身份起疑，便派人跟踪她。
颜苒虽然警觉，却甩不掉那些武功高强的侍卫，最后还是梵墨解决了那些人。
这一次，颜苒送给了萧遵一份如此大礼，他怎能善罢甘休，必会伺机报复，所以派人跟踪她也就解释的通了。
接下来的几天，颜苒索性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中，闭门不出。
因对手是萧遵，颜苒不敢妄动，与温容安都暂时中断了联系。
但安阳城中的大事小情，还是不断的传进来。
近来最为轰动的事，莫过于庆国公府与骠骑将军府结亲一事。
颜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庆国公不是要为甄蘅招婿，并且已经拒绝了将军府的提亲么，怎么又突然结亲了？
颜苒正百思不得其解，甄蘅就找上门来了。
颜苒忙迎了出去，拉着甄蘅的手向屋内走去，笑道：“我还正说起你呢，快跟我说说，你这一波三折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
甄蘅却面色凝重，几欲开口，似有难言之隐。
颜苒沉浸在喜悦中，尚未注意到甄蘅的神色，拉着她进了屋子，为她斟茶。
甄蘅坐立难安，屏退左右，抓紧了颜苒的手，艰难的道出一句：“颜姐姐，温大公子遇刺了……”
颜苒尚未消散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惶，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上，碎裂成几片。
*
温氏突发急病，病势汹涌，大夫却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心病。
温氏病倒，后宅无主，颜老爷便暂时让颜苒接管府中事务。
颜苒对颜老爷道：“爹，大夫既说母亲是心病，会不会是过度思念瑶儿所致？自从瑶儿嫁进定国公府，一次也没有回来过，连回门都没有……”
颜苒说着，顿了顿，又状似悲伤的说道：“母亲一向疼宠瑶儿，这么长时间不见，必然思念；瑶儿又变得那般模样，她必定忧心不已，所以才生了心病。不如将瑶儿接回来，便是见一面也是好的啊！”
颜老爷也是知道颜瑶的情况的，为难道：“长公主为了维护定国公府的颜面，只对外宣称瑶儿体弱，如何能同意咱们将瑶儿带回来，万一被别人发现了瑶儿的状况，岂不是颜面尽失？”
颜苒劝道：“爹，母亲这病生的重，为了让她尽快好起来，还是想办法让瑶儿回来看看她吧，府中不能一日无主母啊！”
颜老爷虽然同意颜苒的话，却并不想面对珉阳长公主，便对颜苒道：“既如此，你便跑一趟定国公府吧，如若能将瑶儿带回来最好，带不回来就算了，千万不要与长公主发生冲突。”
颜苒道：“是，女儿记下了。”
温氏的病来的毫无预兆，急切且凶猛，乃是出自颜苒之手。
颜苒令温氏生病，就是为了想办法来到定国公府。
她自然不是为了接颜瑶回家，而是为了探望温容安。
自从听说温容安遇刺，生死未卜，颜苒急火攻心，也病了一场。
待她冷静下来之后，便开始想办法去查看温容安的情况。
外面有萧遵的人盯着，她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连累温容安，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以探望颜瑶为借口，光明正大的进了定国公府。
珉阳并不十分欢迎颜苒，在听到她说要接颜瑶回府的时候，更是直接一口拒绝了。
颜苒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去探望颜瑶。
珉阳无可无不可，只要颜苒不将颜瑶带出去，便由她去了。
颜苒已经明里暗里的来了定国公府很多次，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温容安的院子。
却远远听见传来了苏虞和萧遵的声音，她当下脚步一滞。

第一百五十七章  活命的东西
苏虞和萧遵的对话似乎并不愉快。
苏虞道：“殿下难道不觉得这次的刺杀太过巧合了吗？您刚对温容安起了疑心，那边就派了刺客，他又刚好戴了护心镜，并未伤及要害。这一切倒像是安排好的，故意做戏给您看！”
萧遵微笑的看着苏虞，笑容别有深意：“允之，你似乎对温容安的敌意很大。”
苏虞噎了一下，略显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萧遵又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苏虞登时一惊，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却因过于震惊而显得呆滞，并未令萧遵看出异样。
却听萧遵道：“本宫知道，你与温承衍私交甚笃，自然恶其所恶。”
苏虞顿觉松了口气，还好萧遵并未看透他深藏于心底的隐秘心思。
萧遵接着道：“但本宫说过，不要为了私人感情而影响大业，这次的事……”
“颜姑娘！”
萧遵的声音因这一声叫喊戛然而止，面色由讶异变得沉肃，与苏虞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两人转了个弯，便见颜苒迎面而来。
她面带急色，行路匆匆，正偏头对身边人道：“先不要惊动长公主，再四处找找，尤其注意水边、井边这些危险之处……”
“姑娘小心！”
颜苒只顾着赶路和说话，并未注意到前面有人，差点撞到萧遵的身上，幸好轻萱眼疾手快的拽了她一把。
她连忙止住脚步，向后退了几步，努力平复下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福身道：“二殿下，苏公子。”
萧遵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颜苒：“颜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还真是巧啊！”
颜苒垂眸，低声应和了一句：“是。”
萧遵又问道：“颜姑娘，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颜苒默然，并不答话。
萧遵虽面带笑意，眼中却迸出冷芒：“让本宫猜猜，你是来探望某人的吧，因听说他受了伤，就迫不及待的跑来了！”
“受伤？”
颜苒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急切道：“他受伤了，人在哪儿？”
颜苒说着，目色忧急的向萧遵的身后张望，抬脚就要走。
萧遵一把拽住了颜苒的胳膊，轻而易举的将她提到了面前，目光凶戾的看着她，咬着牙恶狠狠的磨出几个字：“颜苒，你……”
“大姑娘！”
萧遵想斥责颜苒大胆，大胆到敢与人有私情，大胆到敢算计他，可未竟的话语却被打断了。
春儿一路狂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二姑娘找着了，纤萝姐姐将她带回院子去了！”
颜苒顿时松了口气，又担忧的问道：“她可受伤了？”
春儿一怔，随即道：“没有啊！”
颜苒转头看向萧遵，疑惑道：“二殿下，可方才您说……”
萧遵一愣，旋即放开了颜苒。
颜苒一时情急，并未注意到萧遵的逾矩之举，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退后。
萧遵也恍然大悟，他们说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颜苒的妹妹颜瑶嫁给了温承衍，她到定国公府探望的当然是颜瑶。
况且从她方才的表现来看，她应当还不知道温容安遇刺一事。
想来也是，此事极为隐秘，萧遵派去盯梢的人也未曾发现颜苒与温容安有何交集，她又怎么会知道温容安遇刺，并如此光明正大的专程跑来探望呢？
萧遵这样一想，不免隐隐生出一丝误会了颜苒的愧疚，更为方才的粗鲁举动感到尴尬，强作面不改色的道了句：“本宫方才看见了一只受伤的兔子，以为你找的是它。”
颜苒神色古怪的看了萧遵一眼，似乎对他颇有微词，又不好说什么，只道：“二殿下，臣女便先退下了。”
萧遵点头允准。
待颜苒离开后，萧遵仍觉得有些奇怪：“原来她是来寻定国公夫人的，可那么大的人了，她为何如此紧张？”
苏虞知道内情，见颜苒的表现也不似作伪，便如实道：“颜家二姑娘自打进了定国公府，训庭便发现她得了失心疯，生活不能自理。想来便是因此，颜姑娘怕她走失发生意外，才会如此紧张。”
萧遵闻言，神色微异，漫不经心的道了句：“哦？本宫倒是未曾听说过这事。”
苏虞心头一凛，硬着头皮解释道：“长公主怕此事影响到定国公府的颜面，遂秘而不宣。我想这不过内宅之事，没什么重要的，便没向您禀告。”
苏虞没向萧遵说过此事，一来确实不觉得此事重要，二来也是为温承衍着想，这毕竟是家丑，不足为外人道。
可是对于萧遵而言，消息的重要与否应由他来判断，但苏虞隐瞒不报，就是他的过错了。
萧遵因未能将温承衍收于麾下，已经明确的对苏虞说过，不可因个人感情影响大业。
可如今看来，苏虞似乎偏向温承衍更多，不免令萧遵对他生出些许隔阂。
如此，便连他进谏温容安有异心的举动，都显得挟带私心，不足为信了。
萧遵虽心中生疑，面上却是不显，什么都没说。
两人心思各异，一同离开了定国公府。
颜苒来到颜瑶居住的院子门前，紧绷了一路的心神方才慢慢松懈下来。
她松开掩在袖中紧攥的拳头，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原本是想躲在暗处，待萧遵和苏虞经过之后，再出去找温容安的。
岂料被她甩掉的引路婢女追了上来，一嗓子暴露了她的存在，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好在有颜瑶这个挡箭牌，希望她方才作的那场戏，能将萧遵糊弄过去。
轻萱低声对颜苒道：“姑娘，方才那婢子是后追过来的，并不知道咱们的去处。奴婢便对她道，咱们遇见二皇子耽搁了会儿功夫，她也没处探究，便回去复命了。”
颜苒点了点头，对轻萱越来越周到妥帖的办事能力十分满意。
事已至此，颜苒也没有机会再去找温容安了。
不过她从方才苏虞的话中得知，温容安伤的并不严重，也放心了不少。
轻萱问道：“姑娘，咱们进去看二姑娘吗？”
颜苒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道：“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什么都不做。”
颜瑶被关在院子里，虽衣食不缺，却无人问津。
下人惯会捧高踩低，都知道颜瑶疯了，不受重视，跟着她没有前途，便没人愿意留在这里伺候她。
所以颜瑶的身边除了陪嫁过来的尘霜，便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并两个小丫鬟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平时没少苛待她。
颜瑶是装疯，自然不会任人欺负。
颜苒一进院子，便见颜瑶正拿着一条小蛇将那两个小丫鬟吓得满院子逃窜，粗使婆子站在门口骂骂咧咧，却也不敢上前。
颜瑶披散着头发，赤着脚踩在石子路上，脚掌硌出血来，却仿若无知无觉似的，仍然笑容痴傻。
颜苒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中不无感叹，颜瑶为了活命，还真是豁出去了啊。
她扬声唤道：“瑶儿。”
颜瑶停住脚步，转身向颜苒看过来，歪了歪脑袋，傻笑着向她走了过来。
那小蛇幼小且无毒，颜苒自然是不怕的。
颜苒伸手将小蛇拿开，用帕子给颜瑶擦了擦手，顺势向她的袖中塞了一个小瓷瓶，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掌心，轻声道：“好妹妹，苦了你了。”
颜瑶神色微滞，怔怔的看着颜苒。
颜苒本也不是真的要带颜瑶回家，所以很快就离开了定国公府，却在出府的时候遇到了温承衍。
温承衍听说颜苒登门拜访，紧赶慢赶的赶了回来，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可如今真的见到了，他也只能恪守礼节，与她离的远远的，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唤出一句：“苒表妹。”
颜苒回礼道：“小公爷。”
颜苒的称呼客气而疏离，令温承衍心如锥刺，无比酸楚。
纵有千言万语，无可言说。
倒是颜苒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且诚挚的请求道：“小公爷，我方才去看过瑶儿了，她的住处实在是有些破落。虽然她现在生了怪病，但看在她与你乃是表兄妹的情分上，还请小公爷善待于她！”
温承衍不错眼珠的看着颜苒，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印进心里，自然也不会推脱她的请求，忙不迭的应道：“你放心，我会的。”
说完这些，颜苒便告辞离开。
直到走出去很远，轻萱向车窗外瞥去，仍见温承衍站在门口，遥遥的望着马车的方向。
那般痴情的模样，倒是令人心生不忍。
轻萱微叹一声，放下了车帘，转而问道：“姑娘，您方才给二姑娘的是什么东西啊？”
颜苒微微扬眉，眸中一片冷肃，幽幽道：“让她活命的东西。”
颜瑶为了保命，不惜装疯卖傻，可长此以往却不是办法。
她的命是保住了，可除此之外，夫妻恩爱、主母之位、荣华富贵，她一样也没保住。
温承衍乐得自在，珉阳也完全将她抛在了脑后，她图什么呢？
所以，颜苒当然要推颜瑶一把。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哄我嘛
是夜，颜苒躺在床上，手中轻轻摩挲着温容安送给她的玉牌，心中思虑良多，难以成眠。
突然，窗户外面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响动声。
颜苒警觉的起身，一只手摸到了日夜不离身的荷包，低声道：“谁？”
“苒苒，是我。”
一身夜行衣的温容安翻身而入，身手矫捷，哪有半分传闻中遇刺的模样。
颜苒神色一振，从床上跳了起来，赤着脚向温容安跑了过去。
却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位置，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温容安已经展开了双臂，正等着飞扑过来的颜苒，没想到她却一反常态，难得的矜持起来。
颜苒站在原地，仔仔细细的将温容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神色紧张的问道：“表哥，你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温容安这才明白，原来颜苒是怕碰到他的伤口，所以不敢接近。
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又甜又暖，又轻又柔。
总之，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将他的胸腔填满，推动着他大步向前，将颜苒揽进了怀里。
颜苒任由温容安拥住她，却仍然不敢乱动，着急的追问道：“表哥，你到底伤到哪里了？”
温容安语气轻柔的安抚她道：“我没事，只是受了些轻微的内伤。”
“内伤？”颜苒顿时炸毛：“谁敢伤你？”
内伤无形，伤及内里，有损肺腑，还不如受些皮肉伤，颜苒怎能不急。
温容安看着颜苒一心护着他的模样，心中无比熨帖：“没有人要伤我，这只是我与太子联手做给萧遵看的一出戏罢了。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颜苒见温容安确实没有大碍，这才放下悬了好几日的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既是做戏，怎么还需要以命相搏？难不成，萧遵对你起疑了？”
颜苒起初还有些埋怨温容安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说着说着就担忧起来，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温容安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嗯，你说的不错。”
颜苒拧起眉头，不解道：“萧遵为何会突然对你生疑，难道是因为相国寺的那件事？”
温容安微叹道：“我为他出谋划策良多，他原本对我颇为信任。况且，那件事是他与温氏合谋，从他的角度来看，我并非知情者。他便是怀疑消息外泄，也该怀疑是温氏的手脚做的不干净，被你看出了端倪，却不知怎么竟引到我的身上来了。”
颜苒猛然想起苏虞和萧遵的对话，苏虞话里话外都在针对温容安，恍然道：“是苏虞！”
一定是苏虞在萧遵面前说了温容安的坏话，才令萧遵对温容安起了疑心的。
颜苒恨的直磨牙，气愤并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遇蛇就不该救下苏虞！谁曾想竟是救了个白眼狼，三番五次的被他反咬一口！”
颜苒当时救下苏虞，一是出于本能，二是对苏虞舍命相救的回报。
那时，颜苒对苏虞的观感还较为复杂，一面痛恨他前世的所作所为，一面又因那些痛苦的经历令她因祸得福而想着不与他计较。
可就是在那之后，苏虞先是帮着温承衍陷害温容安，如今竟直接在萧遵的面前给他上眼药了！
如果说之前颜苒对苏虞只是抱着小惩大诫的心态，现在便是实实在在的恨上了他。
温容安看着颜苒义愤填膺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说句公道话，苏虞并不知道温容安才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颜苒的那句“白眼狼”并不恰当，但是温容安并不打算提醒她。
颜苒虽然还没有意识到苏虞针对温容安的真正原因，只以为他与温承衍沆瀣一气，所以同一个鼻孔出气。
温容安却是将苏虞隐藏在心底，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看得十分透彻。
苏虞针对温容安，不是为了与温承衍交好，不是为了萧遵的大业，而是因为嫉妒。
他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颜苒和温容安之间的关系，但他能感受到颜苒对温容安的喜爱。
所以，即便他知道了那时在树林中杀蛇救他的人是温容安，恐怕也不会心生感激，反而会利用这层关系对温容安进行掣肘。
先前，温容安就因颜苒与苏虞走得近而大吃飞醋，心生不安。
如今有打击情敌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让颜苒厌恶苏虞，总比对他有好感要强得多吧？
颜苒厘清了来龙去脉，也不再生温容安用自己的生命安全做戏的气，道：“所以，萧遵派人盯着我，不是为相国寺之事伺机报复，而是怀疑你向我泄露了消息，想看我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温容安应了一声：“嗯，所以我未能提前告知你遇刺一事的计划，害你担心了。”
温容安如今既然敢来，那就说明萧遵的疑虑已经打消，撤了安排在颜苒周围的人。
颜苒不禁好奇道：“缘何你遇刺，就能打消了他的疑心呢？”
温容安解释道：“遇刺一事乃是我与太子的计划，刺客是太子的人。我先设计除掉了太子的心腹，使得萧遵对我颇为倚重，引起了一直与我不和之人的不满。他便向太子告密，指出是我除掉了他的人，于是太子便派人刺杀我。此计一可消除萧遵对我的怀疑，二也是为了令那人假死，隐藏身份为太子秘密查案。”
温容安说着，轻轻抚了抚颜苒的脑袋，歉疚道：“对不起，苒苒，让你为我担心了。”
颜苒被温容安好声好气的哄着，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小猫似的哼唧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温容安轻笑了一声，拍了拍颜苒的后背，催促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颜苒嘟着唇委屈道：“表哥，你别走，我睡不着。”
温容安无奈，只得将颜苒按进了被窝，给她掖好了被角，耐心的安抚道：“你躺好，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颜苒揪着温容安的袖子不肯松手，撒娇道：“表哥，你哄我睡嘛！”
温容安可没有哄人睡觉的经验，又被颜苒那娇滴滴的声音撩拨的脸色微红，硬着头皮问了句：“怎，怎么哄？”
颜苒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温容安坐在床边，将头枕在了他的腿上，拽着他的胳膊自腋下环过，抱在了怀里。
颜苒是舒服了，温容安却满心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待会儿颜苒睡着了，他要如何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抽身离开？
颜苒才不管温容安的尴尬无措，与他闲聊道：“对了，表哥，你知不知道，穆长风已经和蘅儿订了亲？”
温容安道：“知道，我见穆长风对甄蘅一片痴心，便帮了他一把。”
颜苒猛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黑暗之中温容安的轮廓：“原来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你是怎么做的？”
温容安不甚在意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将萧遵谋划求娶甄蘅以拉拢庆国公的消息透露给了苏贵妃。”
太子自然明白，皇后膝下无子，遂秉公办事，并无偏颇，谁有本事坐上太子的位置，她就会扶持谁。
所以，他不必费心讨好拉拢皇后，只要不被厌弃即可。
可是苏贵妃拎不清，她因觊觎后位，多次与皇后发生冲突。
所以她一听说萧遵要投靠皇后就心慌了，生怕皇后会抛弃太子，转而扶持萧遵。
她想着既然萧遵可以从甄蘅身上下手，她苏家也一样可以。
于是，苏贵妃趁着甄蘅入宫拜见皇后，将她中途拦住，召到了自己的寝宫。
甄蘅乖乖的去了，却没想到竟在那里遇见了苏泛。
适逢盛帝来此，苏贵妃故意指出二人均为婚配，又如何门当户对，顺势请求盛帝赐婚，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此事定下。
可皇后铁血手腕，耳目遍布后宫，一早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为甄蘅解围。
庆国公招婿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皇后不能以此为借口推脱，便想起穆长风曾登门求娶一事，直言二人已经定下婚约。
骠骑将军掌管京畿大防，手握重兵。
苏贵妃再强势，也不敢公然与将军府叫板，抢人家已经定下的儿媳，只得就此作罢。
而穆长风就在这些大人物们的博弈之中，渔翁得利，得偿所愿。
颜苒不禁感叹，太子和萧遵之间的争斗，不过是温容安的左右手互搏罢了。
毕竟是前世权倾天下的权臣，果真下得一手好棋。
温容安的声音不疾不徐，一面又轻轻拍着颜苒，令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温容安低头看着颜苒，轻轻拨开了她耳边的碎发，满目柔情。
其实，他极力促成穆长风和甄蘅的婚事，并不完全是为了帮穆长风，他也是有私心的。
毕竟，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颜苒与穆长风定下婚事吧。
次日，颜苒一觉醒来，精神大好。
轻萱也一脸喜气道：“姑娘，明日学馆就放榜了，您这次必定又是魁首吧？”
颜苒愣了一下，随即道：“没有了崔静诗这个竞争对手，得魁首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得让她来凑凑热闹才行啊！”
颜苒冷眸微眯，寒意涔涔。
苏虞，我本打算放你一马的，可你偏不长眼，要来招惹我家表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是时候了结了
因崔静诗近来惹出许多事端，崔阁老将她禁足府中，连春试都未曾参加，便是想低调行事，避过风头。
可谁曾想，世事偏不遂愿，外面突然流传出崔静诗身患恶疾，即将不久于人世，所以才闭门不出的谣言。
因着此事，原本正在与崔家议亲的清河赵家都打起了退堂鼓。
为了辟谣，崔阁老只好暂时解除了崔静诗的禁足。
在崇文学馆的春试放榜日，崔静诗来到了学馆，现身于众人面前，打破了她身患重病的传言。
参加学馆开放日的女眷们见到崔静诗，不禁纷纷议论起来。
“既然崔姑娘没生病，为何多日不见她现身？”
“哎，先前崔姑娘给颜姑娘投毒，那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
“什么，竟有此事？！她二人虽然向来不和，却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崔姑娘为何下此毒手？”
“说的正是呢，不过，我听说那日二皇子也在场……”
那人的未竟之言，引起了旁人的无限猜测。
珉阳曾当众道出崔静诗与萧遵有私情，虽然后来澄清了这件事是误会，但无风不起浪，却是没有人相信的。
后来又发生了崔静诗给颜苒投毒一事，因与萧遵扯上了关系，免不了被人们将原因归咎为争风吃醋。
“呵，别说崔静诗还不是二皇子妃，便就是了，又岂能随便谋害人命？啧啧，没想到那看似清高知礼的崔氏女，竟如此寡廉鲜耻、蛇蝎心肠！”
“可不是嘛，可笑咱们从前还觉得她千好万好，争着抢着上门求娶。如今看来，还好她心高气傲，推拒了一桩又一桩的婚事。这般不省心的姑娘，若当真娶回家，岂不是家门不幸？相比之下，颜姑娘可是不知比她强了多少倍！”
“是啊，颜大人一路高升，年纪轻轻就官拜二品，将来说不定会接替崔阁老的位置呢！颜姑娘的容貌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才学亦不在崔静诗之下，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自从颜苒数次故意激发崔静诗与她发生矛盾，使得崔静诗多次于人前失态，暴露了真实面目，她的名声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如今，大家更是直言不讳，提及她时的态度也多是蔑视不屑。
人们的窃窃私语，少不得要传进崔静诗的耳中几句。
她见旁人多是出言诋毁，却反而夸赞颜苒，心绪难平，气愤不已。
随行的婢女自是向着她的，义愤填膺道：“哼，若不是姑娘没有参加春试，怎能轮得到那颜姑娘大出风头？”
另一名婢女也道：“是啊，姑娘，不若您当众与她比试一番，挫挫她嚣张的气焰！”
崔静诗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没被一时的嫉恨冲昏头脑。
她谨记此次出行的目的，只是澄清重病的谣言，并不欲与颜苒争锋。
反正，颜苒就如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她崔静诗才是能笑到最后的人。
可偏偏颜苒不识趣，崔静诗不理她，她却非要主动上前招惹。
颜苒拦住了崔静诗的去路，语笑嫣然，却字字机锋：“崔姑娘，听闻你要与敏安县主的族兄订亲了。清河赵家乃是百年世家，树大根深，底蕴深厚，真是恭喜了！”
颜苒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崔静诗对这桩婚事不满，还故意提及此事找她的不痛快。
若是以往，崔静诗便是不动声色，心里也早已气炸了。
可这会儿，她却眉目含笑，端的是一点儿都不生气，笑意盈盈道：“多谢颜姑娘了。”
颜苒轻叹道：“哎，我听宫里传出消息，过些日子圣上要为二皇子选妃呢！可惜届时崔姑娘有婚约在身，不能参加遴选了。”
颜苒状似遗憾，可眼里的得意却十分明显，刺眼的很。
崔静诗却不为所动，微微一笑，走到颜苒面前，凑近她低声道：“颜姑娘，你该不会是以为，没有了我，你就能坐上二皇子妃的位置吧？其实，做二皇子妃有什么好的呀！二皇子本不是重欲之人，可他去佛门净地，却不忘带上姬妾宠幸，可见那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哪里还装得下你呀！”
果然，颜苒的脸色一僵，瞳孔震颤。
崔静诗看着颜苒这副颓败的模样，心中十分快意。
很快，颜苒就反应过来，疑惑又震惊的看着崔静诗：“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按理说，萧遵在相国寺做下的荒唐事，只有在场的几人知道。
可她们都不会将此事外传，更不会告知崔静诗，她又怎么会如此详知内情，就好像她也在场似的？
除非……
颜苒慢慢的抬起头看向崔静诗，面色苍白，满目惊恐。
崔静诗露出了一个神秘又自信的笑容，满意的欣赏着颜苒青白交加的脸色，趾高气扬的离开。
待崔静诗离开以后，纤萝回来复命。
颜苒收敛起方才那副夸张的表情，恢复了一贯淡然的神色，淡淡的问道：“事情可都办妥了？”
纤萝回道：“姑娘神机妙算，崔静诗的马车上果然有一盒尚未启封的息香丸。多亏姑娘拖住了崔静诗，玄青又将马车夫引开，奴婢已将那香丸替换过了。”
轻萱不禁啧啧称奇：“姑娘，您是怎么知道，崔静诗的马车上一定会有息香丸，又如何确定她一定会用呢？”
颜苒道：“崔静诗有闻香而眠的习惯，夜夜燃香助眠，尤喜这息香丸。勋贵之家用物考究，别看只是一粒小小的香丸，却是用料名贵，做工复杂，非出于名家之手不用。而安阳城中制香最为有名的店铺，当属明月馆，崔静诗所用香料皆出于此。明月馆因生意红火，供不应求，所以定下规矩，每月只开馆两次，初一订货，二十取货。今日正好是开馆取货的日子，所以我推断，崔静诗必是一早就去取了息香丸。”
轻萱目瞪口呆的看着颜苒：“姑娘，没想到您对崔静诗的生活习惯竟如此了解。难道，您在她的身边安插了人手？”
颜苒默然，忆及往事，眼神空茫了一瞬。
前世，颜苒与崔静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多年，也曾被她的口蜜腹剑所蒙骗，一度以为她是可信赖之人，与她真心结交。
只可惜，颜苒的一片真心喂了狗，还连累轻萱惨死，不免为自己的识人不清悔恨不已。
终于，颜苒对崔静诗积攒了两世的仇恨，是时候了结了。
六月初六，黄道吉日。
皇后在宫中设宴，宴请了几家官员的女眷。
说是宴请，实则是为萧遵选妃。
二皇子妃的候选人名单是盛帝和皇后一同定下的，上面并没有颜苒的名字。
颜老爷还抱着将颜苒送进东宫的想法，所以特意找借口委托庆国公将颜苒的名字除掉了。
颜苒也不想自找麻烦，万一萧遵不按常理出牌，选她做了正妃，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虽则颜苒不在待选之列，但好在有甄蘅，颜苒便跟着她一同进宫凑个热闹。
颜苒和甄蘅就是来蹭吃蹭喝蹭热闹的，是以并不往前凑，只坐在了最末的位置，正好挨着门口。
夫人和姑娘们陆续到来，崔静诗也跟在崔夫人的身后走了进来。
颜苒见到崔静诗，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都订亲了吗？”
崔静诗并不回答，只张望了一下周围，嗤笑道：“怎么不见颜夫人，难不成颜姑娘是自己来的？哦，我知道了，想来是颜姑娘根本不在待选名单上吧！”
颜苒无言以对，作出一副愤愤不甘的表情。
崔静诗见颜苒吃了瘪，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甄蘅拉着颜苒坐下，安抚她道：“颜姐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今日也选不上呢！”
颜苒拿起水杯正要喝水，不禁顿了一下：“怎么，这人选难道已经内定了？”
甄蘅无所谓道：“差不多吧，姑母有心仪的人选，二皇子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不是崔静诗。”
颜苒默然。
崔静诗之所以如此自信，必是相信了萧遵给她的承诺。
可她哪里能想到，萧遵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敷衍她罢了。
待到二皇子妃的人选尘埃落定，纵然崔静诗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就此作罢。
萧遵已经要了崔静诗的身子，想必也不会弃她于不顾，应该会想办法将她纳做妾室。
崔静诗清白已失，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萧遵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不过，崔静诗堂堂相府嫡女，竟要给人做妾，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崔家又能不能丢得起这个脸。
颜苒摇了摇头，萧遵果然是个人渣。
待到人都来齐了，皇后便宣布开宴。
姑娘们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宴席，而是决定了她们能不能跻身嫁入皇室的机会，所以个个都提起了精神，好生表现，以期得到皇后的青睐。
皇后也没闲着，一边与姑娘们闲谈，一边暗中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判断着她们的谈吐礼仪。
宴中，皇后为考校姑娘们的才学，出题令众人做诗文。
展示才学是崔静诗的强项，是以当轮到她时，她自信满满的站起了身。
可她才念出一句，就面色一变，猛地趴在案边呕吐起来。

第一百六十章  诊脉
崔夫人大惊，顾不得查看崔静诗的情况，就赶紧跪在地上向皇后告罪。
崔静诗此举可谓殿前失仪，是犯了大忌的。
单凭这一点，皇后不怪罪她已是仁慈，想来选妃一事必是与她无缘了。
旁的姑娘见此情景，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毕竟，以崔静诗的身份和才名，乃是在场诸位贵女当中最有力的竞争者。
如今她已出局，旁人中选的机会就大了许多，她们自然庆幸。
皇后宽和，并没有怪罪崔静诗的失礼之举，反而关切道：“崔姑娘怎么样了？”
崔静诗刚要回话，可一开口就觉得胃里翻涌的厉害，险些再度呕吐出来，赶忙用帕子捂住了嘴。
崔夫人满面惭愧的替她答道：“谢皇后娘娘关心，小女只是不耐暑气罢了，并无大碍。”
崔夫人虽然这般解释，可崔静诗的脸色实在难看，面色蜡黄，精神恹恹，一副病容。
这些女眷都是皇后召进宫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皇后便道：“宣太医。”
崔夫人连忙推托道：“皇后娘娘，不必这么麻烦的。”
皇后安抚道：“崔夫人莫要客气，虽只是沾染暑气，却也可大可小，万不可轻忽。”
说话间，太医已经到了。
皇后命人将崔静诗母女带到偏殿去，由太医为她诊治。
甄蘅悄声对颜苒道：“崔静诗为了嫁给二皇子，还真是豁出去了啊，都病成这副模样了，还要来参加选妃。可她如今殿前失仪，不仅失去了遴选的资格，还累的名声受损，岂不是得不偿失？”
颜苒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崔静诗离席后，宴会仍继续进行。
又有两位姑娘依次做出诗文，皇后甚为满意。
这时，方才带崔静诗母女到偏殿的宫女去而复返，走到皇后身边，与她耳语了一番。
皇后一面听一面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变。
可颜苒却发现，她的眼神陡然凌厉了许多。
皇后听完宫女的禀告，起身对众人道：“本宫有些紧急的宫务需要处理，请夫人们稍待片刻，本宫去去就来。”
众女眷连忙起身，恭送皇后。
甄蘅好奇心大起，对颜苒道：“颜姐姐，说不定有好玩儿的事发生，咱们也去瞧瞧！”
颜苒正有此意，便随甄蘅跟了上去。
皇后见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假作不悦的斥责甄蘅道：“你跟来做什么，回去吃你的饭去！”
“哦。”
甄蘅乖巧的应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待皇后一行人进入偏殿以后，她却又拉着颜苒悄悄的跟了上去，躲在殿外偷看热闹。
皇后走了进去，殿内几人一齐跪地行礼。
小太监们合力搬来一张太师椅，皇后坐下后，睥睨着那太医问道：“常太医，你可知罪？”
常太医被问罪，不敢抬头，声音却是铿锵有力：“臣不知何罪之有？”
皇后冷声道：“你给一个尚未出阁的闺秀诊出滑脉，毁人清誉，还敢问何罪之有？”
常太医跪地叩首，不卑不亢的回道：“皇后娘娘，臣自幼学医，至今已行医十数载，不过区区滑脉，怎会断错？崔夫人和崔姑娘若有疑议，大可请其他太医前来复诊！”
甄蘅听不懂他所言何意，悄声向颜苒问道：“颜姐姐，什么是滑脉？”
颜苒轻声回道：“喜脉。”
“什么？”
甄蘅登时震惊不已，差点尖叫出声，赶忙捂住了嘴，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崔静诗有喜了？那她……”
这件事带给甄蘅的冲击太大了，令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颜苒默默的关注着屋内的动静，没有说话。
屋内的皇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移到了崔氏母女的身上，目光已是极冷。
常太医如此信誓旦旦，想来这滑脉确实不假。
崔静诗若当真与人珠胎暗结，本就是伤风败俗之事，她竟还敢以不洁之身参加选妃，更是对皇室的侮辱。
这大不敬的罪过，可不是她一个人能担得起的。
崔夫人吓得当即磕头求饶：“皇后娘娘明鉴！小女只不过是沾染了些暑气，肠胃不适罢了，怎么就将怀有身孕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这是要逼她去死啊！分明是这庸医诊错了脉，血口喷人！”
面对崔夫人的指责，常太医也颇感不忿，回怼道：“臣不敢断言崔姑娘的品行如何，但臣敢以性命担保，此脉象确是滑脉！”
众人没想到常太医的态度竟如此强硬，连崔夫人都被骇住了，心中起了犹疑，气势锐减。
皇后略作沉吟，向崔静诗问道：“崔姑娘，你意下如何，是否需要本宫传召其他太医为你会诊？”
皇后如此宽容大度，给崔静诗留足了颜面。
倘若崔静诗堂堂正正，大可请太医会诊以证清白；但若她心里有鬼，自会找借口拒绝。
无论如何，这事还算不得坐实，也可暂时保住清白名声。
崔静诗在得知自己竟然有了喜脉之后，只惊慌了一瞬，接踵而来的便是志在必得的欣喜。
崔静诗的面色从容镇定，向皇后请求道：“皇后娘娘，臣女斗胆请您屏退左右，臣女有话想单独对您说。”
崔夫人本以为崔静诗会义正辞严的为自己辩解，可她这暧昧不明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崔夫人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后也对崔静诗的态度感到好奇，便依她所言，屏退了众人。
颜苒和甄蘅就在殿外，来不及躲避，只好掩耳盗铃的做望天状。
崔夫人见外面竟然还有两个听墙角的，更觉气愤，一个好脸色也没有。
崔静诗对皇后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是很快，皇后就传出旨意，命人宣召二皇子。
甄蘅对这个走势看不懂了，奇怪道：“崔静诗有孕，宣二皇子做什么？难道，他们两个……”
甄蘅猛然顿住，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
颜苒轻轻捏了捏甄蘅的手，淡淡道：“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因今日是为萧遵选妃，虽有皇后把关，但他也是要相看并做出最终决断的。
所以萧遵原本就在附近的宫殿等候，待得到皇后的传召，他很快就赶到了，身后还跟着温容安和苏虞。
毕竟，他的婚事与他的大业息息相关，温容安和苏虞作为他的心腹，也是要为他今日的抉择出谋划策的。
颜苒和甄蘅已然知晓了内情，索性大大方方的跟进去接着凑热闹。
皇后虽责备的看了甄蘅一眼，却到底没说什么。
前去传召的小太监虽未向萧遵言明来龙去脉，但萧遵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了内情。
是以，萧遵一进入殿中，就对皇后道：“母后，正好允之也在，不如让他为崔姑娘把把脉吧！”
苏虞负有小神医盛名，皇后对他的医术还是很信任的，遂点头允准。
苏虞上前为崔静诗把脉，耗时良久，最终下结论道：“崔姑娘并不是喜脉。”
苏虞此言一出，还不待崔静诗有何反应，常太医先表露出了不满：“苏公子，这明明就是滑脉，你怎说不是？”
苏虞解释道：“崔姑娘确是滑脉不错，可滑脉也分很多种，并非滑脉就是喜脉。”
常太医驳道：“苏公子，你虽少年成名，可经验却少。我从医十数载，诊过的喜脉没有上千也有成百。这滑脉到底是不是喜脉，我一搭便知，绝不会诊错。”
崔夫人原本听了苏虞的话，还觉得舒了口气，却又被常太医堵住了，气道：“常太医，你医术不精，诊错了脉承认就是，何必强词夺理？”
常太医最忌被人质疑医术不精，坚持道：“既然我与苏公子的诊断结论不同，还请皇后娘娘传召太医院前来会诊！”
皇后也有些郁结，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因常太医笃定崔静诗怀有身孕，崔静诗已经承认乃是与萧遵珠胎暗结，她腹中的骨肉是皇室血脉。
可是突然之间，苏虞又打翻了先前的结论，说崔静诗根本没有怀孕。
皇后也不知到底该相信谁的说辞。
按理说，现在应该召集太医院为崔静诗会诊，先将她是否怀孕一事弄清楚，再从长计议。
可事关萧遵与崔静诗的私情，事关皇室的颜面，这件事还是不要闹大为好。
皇后无奈的轻叹一声，对常太医道：“常太医稍安勿躁，先到外面等候……”
皇后的话还未说完，崔静诗突然跪在地上，请求道：“皇后娘娘，臣女请求由太医院为臣女会诊。”
皇后一怔，没想到崔静诗会突然提出这种请求。
萧遵出言道：“母后，事关崔姑娘的清誉，确实应该尽早查清此事，还崔姑娘一个清白才是。”
崔静诗原本以为萧遵是来给她撑腰的，可听了半天，却发现萧遵显然是在推脱责任，到了这种地步仍不想承认与她的关系。
崔静诗倍感心寒，抬眼看向萧遵，冷笑一声：“清白？我的清白，不是早就给了二殿下了吗？”
崔静诗此言一出，可谓惊雷一响。
众人纷纷震惊不已，并齐齐缄默。
萧遵却是冷眸微眯，笑意森寒：“崔姑娘这是何意？”

第一百六十一章  虎毒不食子
崔静诗今日来参加选妃，已是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正如颜苒所说，崔静诗若是一早就在相国寺表露身份，有穆老太君和敏安县主两个见证人，萧遵无法推脱责任，她现今已是妥妥的二皇子妃了。
可她当时被萧遵的甜言蜜语哄骗，错失了良机，如今只能尽力补救。
崔静诗原本最担心的，是皇后全权掌控选妃的结果，萧遵无力置喙，那么她就有选不上的可能。
可当她得知自己已经怀有身孕，这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便主动向皇后禀明与萧遵的私情，满心以为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萧遵竟然矢口否认。
崔静诗看着满目薄凉的萧遵，已经明白了他是靠不住的。
她若不奋力一搏，撕出一条血路走到正妃的位置，今日之后她必会名声清白尽毁，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崔静诗冷静下来，转向皇后，拜泣道：“皇后娘娘，臣女与二皇子早已两情相悦，并在相国寺……私定终身。臣女自知此举有违礼数，但请皇后娘娘看在臣女与二皇子乃是出自真心，并已经怀有皇室血脉的份上，成全臣女与二皇子！”
萧遵虽然脸色难看，却也不慌不忙的向皇后陈情道：“母后，儿臣确实曾因醉酒，做下了在相国寺宠幸侍妾的荒唐事。儿臣自知此举失礼，心中悔愧万分，遂回来后已向父皇请罪。却不知崔姑娘如何得知此事，并将那侍妾说成是她。崔姑娘若只是为了选妃一事，大可不必如此。诬陷本宫清名事小，连累了崔姑娘的清白名声事大。崔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这么做值不值得。”
崔静诗听着萧遵看似劝说实则威胁的话语，眸中染上一层愤恨之色。
两人各执一词，令皇后陷入了两难。
崔静诗见皇后面露难色，索性拿出了杀手锏：“皇后娘娘，臣女有二皇子所赠的玉佩作为信物，并有二皇子亲手所写的书信作为证据！”
崔静诗说着，便将玉佩和书信都拿出来呈给了皇后。
原来崔静诗早有准备，看来她也并非完全信任萧遵，一早就留了后手。
可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崔静诗的这些手段在萧遵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萧遵看到这些所谓的证据，并不惊慌，反而嗤笑一声：“崔姑娘为了诬陷本宫，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萧遵说着，从怀里拿出贴身佩戴的玉佩，也呈给了皇后。
皇后接过两块玉佩，仔细对比一番，确定道：“这枚玉佩乃是二皇子出生时所制，由圣上亲笔作画题字，选用了上好的和田玉。本宫能够断定，二皇子的这块是真的，崔姑娘的这块只是仿制的罢了。还有那些书信，本宫也已辨认过了，并不是二皇子的字迹。”
皇后目光沉沉的看着崔静诗，俨然已经将她当作为贪图富贵而不择手段的女子。
崔静诗闻听此言，登时惊愣在了原地。
甄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再反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紧张的握住了颜苒的手，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崔静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遵送给她作为定情信物的玉佩竟然是假的，那些情意绵绵的书信也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为抽身而退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崔静诗原本以为，就算萧遵有所图谋，可至少对她的情意是真的。
却不曾想，那些甜言蜜语，耳鬓厮磨，不过都是虚情假意。
最可笑的是，就连那些虚情假意里还裹挟着满满的算计。
崔静诗的情绪瞬间崩溃，不顾礼仪的大声质问道：“萧遵，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追求我是为了让我祖父为你所用，可如今你见他在朝中被人打压，就将我当成了一枚弃子，是不是？”
颜苒暗暗点头，心道崔静诗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最开始的时候，萧遵确实有心求娶崔静诗，以得到崔家的助力。
可当珉阳长公主当众戳破了萧遵的心思，萧遵怕暴露野心为盛帝忌惮，所以放弃了崔静诗，又将目标转移到了甄蘅的身上。
后来，因崔静诗抹黑了苏泛的名声，惹怒了瑞亲王，令他在朝堂上不遗余力的打压崔阁老。
又在温容安的推波助澜之下，崔府日渐衰落，呈颓败之势。
至此，萧遵就更不想再与崔静诗有什么牵扯了。
所以倘若不是崔静诗不死心，宁愿献身也要和萧遵绑在一起，两个人本不该纠缠至今。
但如果崔静诗老实一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惹出这么多的麻烦，萧遵也不会如此绝情，总会将她安置好的。
可崔静诗偏要公开与萧遵的私情，并以怀有身孕要挟嫁给他，不仅是将他和正在走下坡路的崔家绑在了一起，更是令他名声尽毁，少不得要被盛帝所厌弃。
萧遵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对自己有害无利的事呢，他当然要咬死是崔静诗陷害他。
崔夫人眼见事情发展到了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惶恐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一面斥责崔静诗，一面诚惶诚恐的向皇后请罪。
“皇后娘娘，小女近来精神恍惚，时常口不择言，许是害了癔症。还望皇后娘娘和二皇子宽宏大量，能够原谅她，臣妇愿代小女受罚！”
崔夫人也不再管崔静诗是否有孕，与萧遵又发生过什么了，她现在只求能够保住崔静诗的性命，并不要连累整个崔府。
崔静诗已然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根本不顾崔夫人的劝解，泪眼朦胧的看向萧遵，露出一副哀戚之色：“二殿下，你我明明定下海誓山盟，你为何不认？我知道，你定是因为我贸然道出你我二人之情，生我的气了。可是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这事如何还能瞒得住？你就算不认我，也不能不认他啊！”
崔静诗抚着小腹，声泪俱下，情真意切，任谁看去都觉不忍。
颜苒却在心中微叹，只可惜虎毒不食子这句话，对萧遵这种心狠手辣之人并不适用啊！
果然，便见萧遵露出一抹狞笑，目光凶狠：“崔姑娘是否有孕尚未可知，焉知你不是假孕以陷害本宫？况且，便是你真的怀有身孕，那孩子难道就是本宫的吗？”
崔静诗震惊的看着萧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他这意思，难道是说她还与别人有染？
如此诛心之言，令崔静诗的自尊和情感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萧遵的表情却越发阴狠，冷厉道：“本宫说你，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与其他男子有染，还将脏水泼到本宫的身上！”
萧遵说着，狠狠地甩出一个小巧的红色布袋。
崔静诗一脸迷惑的拾起布袋，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字，正是她的字迹，不禁心头大骇。
云山万重，寸心千里。
那是她写给萧遵的情诗，怎么却出现在了这个布袋上，还用了她的字迹？
崔静诗连连摇头，上前拉扯住萧遵：“这不是我写的，是有人要害我，要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萧遵不耐烦的甩开了崔静诗：“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知与什么人私通有染，竟将那奸夫的罪名安到本宫的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崔静诗还要上前，被萧遵一掌推开了。
崔静诗不防，狠狠地跌坐在了地上，顿时感觉腹部一阵抽痛，惊声尖叫道：“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伴随着崔静诗的惊呼，只见她的身·下果然渗出斑斑血迹，沾污了襦裙。
皇后亦惊道：“常太医！”
在外间等候的常太医马上跑了进来，为崔静诗诊脉，可他的表情却从凝重变得惊讶，沉默不语。
见常太医久久不语，皇后急道：“常太医，崔姑娘怎么样了？”
常太医起身走到皇后面前，深深的跪了下去，面带愧色，艰难的说道：“回皇后娘娘，崔姑娘无碍，她只是……来了葵·水。”
常太医此言一出，众人都觉震惊又迷惑。
崔静诗既来了葵·水，就说明她确实没有怀孕？
她既然没有怀孕，又为何出现喜脉，并呕吐不止？
旁人仍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唯独苏虞下意识的看向了颜苒。
萧遵亦如释重负，说话更有底气了。
他指着崔静诗愤恨道：“毒妇！果然被本宫说中了，你竟敢用假孕诬陷本宫！”
萧遵说着，跪在了皇后的面前，义正辞严道：“母后，请您为儿臣做主！”
崔静诗假孕陷害皇子的清誉，此事非同小可。
皇后命人将盛帝请来，并宣召崔阁老入宫。
而颜苒和甄蘅，温容安和苏虞，以及常太医等无关人等都被屏退。
并被皇后三令五申，此事绝不可泄露一分一毫，否则便唯他们是问。
走在路上，甄蘅仍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悄声与颜苒讨论。
苏虞突然追上前来，用力钳制住了颜苒的手腕，恶狠狠的盯着她：“颜苒，你怎能如此恶毒？”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放开颜姐姐！”
还不待颜苒出声怒斥，甄蘅先急了，她马上去掰苏虞的手，试图让他松开。
可甄蘅的那点手劲怎么抵得过苏虞，他仍牢牢的攥紧颜苒的手腕，使她吃痛不已。
突然，一只手指修长、指骨分明的大手握住了苏虞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似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苏虞顿觉整条胳膊一阵酸麻，只得被迫松开了手。
他怒意未消的抬眼看去，来人竟是温容安。
温容安看似平静的面色下，那双冷眸中却是风沙卷涌，黑云压城，带着凛冽的杀气，令人生生气短。
颜苒得了自由，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甄蘅捧起她的手，心疼道：“呀，都红了！”
她说着，怒目瞪向苏虞：“苏虞，你做什么，疯了不成？”
苏虞恶狠狠的瞪了温容安一眼，又将视线转向颜苒，似嗔似怒，似哀似恨：“颜苒，那布袋上的字，是你做的手脚吧？”
颜苒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漫不经心的瞥向苏虞，嘲讽道：“哦，原来那布袋是你的，与崔姑娘有染之人是你啊！怪不得二皇子雷霆震怒，枉他那么信任你，你却觊觎他看中的姑娘，真是不该。”
苏虞被颜苒蔑然的眼神和讥讽的语气，气的目眦欲裂：“颜苒，你果然狠毒！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那么早就设下·阴谋等到今日来陷害我！”
苏虞帮温承衍给颜瑶下毒并杀害萍儿，却被颜苒发现护身符从而识破他们的阴谋一事，已经过去了许久。
苏虞如何能够想到，原来早在颜苒将护身符还给他的时候，就已经用自制的特殊药水在布袋上写下了这行字。
当时字迹不显，却在将来的某一天令字迹浮现，从而陷害他与崔静诗有私情，离间萧遵对他的信任。
颜苒轻嗤道：“苏公子，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是我陷害你，你可有证据？”
苏虞一哽，他哪里来的证据。
颜苒将护身符还给苏虞的时候，萧遵也是知情的，那时候布袋上可是什么字都没有。
况且，那句情诗是崔静诗在这之后才写给萧遵的，除了他们二人，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若说那布袋上的字是颜苒做的手脚，可她当拿到苏虞的护身符时，不可能提前得知崔静诗尚未写出的诗句；就算崔静诗写出诗句后被她偶然得知，她却又不可能再次得到苏虞的贴身之物。
无论哪种情况，都解释不通。
所以，这种话便是苏虞敢说，萧遵也不敢信啊。
苏虞虽然不知道颜苒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但有本事令崔静诗假孕到连太医都辨别不出，又接触过他的护身符的人，只有她。
苏虞的心情十分复杂，怨恨又痛心，质问道：“颜苒，我自问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相反，我不仅曾舍命救你，还救下了你的婢女，你却反过来这般害我吗？”
苏虞情绪激动，向前走了两步，却被温容安伸手拦住了。
苏虞斜眼看向温容安，心中怒火更盛，却怒极反笑：“呵，你是为了他吧？”
颜苒从温容安的身后走出来，平静的直视着苏虞，条理清晰的说道：“首先，你弄错了一件事。春猎遇蛇那次，你救我，我也救了你，这件事便扯平了。后来，你给我妹妹投毒并杀害了她的婢女，而后又救了我的婢女，这件事也扯平了。既然我们之间的恩怨全部两清，就不必再以此说事。其次，你说的没错，我针对你，确实是因为你针对我表哥。”
颜苒说着，眸色一厉，气势更加夺人：“苏虞，你与我表哥同为二皇子的谋士，你不与他同心协力就罢了，还公报私仇，三番五次的在二皇子面前进献谗言，挑拨君臣关系。我看不过去，所以出手帮他教训你，你大可以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二皇子……”
颜苒顿了顿，微微挑眉，眼神高傲又不屑，缓缓的吐出几个字：“只要他肯信。”
苏虞看着颜苒冷漠的神色，心底一片寒凉。
萧遵是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决定舍弃的女子，而责备苏虞的。
方才他令苏虞为崔静诗诊脉，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咬定崔静诗并未有孕。
苏虞照做，也是表明了他的忠心。
两人还要继续筹谋大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但即便如此，苏虞的贴身之物上写着崔静诗所作的情诗，却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他们两人没有私情，也至少证明了苏虞是爱慕崔静诗的。
只这一样，已经足够令萧遵对苏虞产生隔阂，又如何会相信他的辩解，还是这么不切实际的猜测。
何况，萧遵现在正忙着解决崔静诗的事，哪里有功夫搭理他。
苏虞的一颗心已经被颜苒的冷漠绝情打击的支离破碎，却仍旧不甘心的追问道：“颜苒，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抱有极大的敌意，不仅给我下毒，还三番五次的利用我，如今更是想要置我于死地。你究竟，为何如此对我？”
颜苒觉得苏虞的问题很傻，冷笑一声：“说的浅显些，你站在温承衍那边，我站在表哥这边，我们注定是敌人。”
苏虞的心中一刺，又听颜苒道：“说的高深些，便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前世你对我作了恶，所以今生我要讨回来。”
颜苒的最后两句话说的阴恻恻的，神态却极为认真，令苏虞一阵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如此，便能解释她为何没来由的厌恶他，也能解释她好似能通过去晓未来掌控一切的智多近妖，包括这次的事。
可是很快，苏虞就恢复了理智。
他看着颜苒，忽然想起从前，他意欲教授她医术。
她说，她对救人的东西没兴趣，只愿学杀人的东西。
那时，她的眼神便如现在这般，阴沉，锋利，坚不可摧，却冷漠无情。
他早该明白的，她天生就是这样冷血狠毒的人，可笑他当初竟然会觉得她可爱。
苏虞慢慢的收拢了心神，深深的看了颜苒一眼，甩袖离开。
苏虞离开后，甄蘅也先去车里等候，留下颜苒和温容安话别。
温容安目光沉静的看着颜苒，脑中反复回响着她方才对苏虞说的话。
苏虞从未伤害过颜苒，甚至明里暗里或多或少的偏袒并帮助过她。
颜苒对苏虞的厌恨毫无来由，如果只是因为苏虞针对温容安，那么这厌恨也过于浓稠了些。
若是没有前情，倒显得有些不合理了。
温容安想着，就问出了口：“前世，他对你做了什么？”
颜苒一怔，略显惊讶的看着温容安。
半晌，她忽地笑了起来：“表哥，你在说什么呀，我随口说来吓唬他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颜苒在笑，可眼神中却透露出慌乱和哀伤。
温容安不忍再看，也没有逼迫她说出什么，只低低的应了声：“哦。”
颜苒笑够了，又对温容安道：“表哥，我先与蘅儿一同离宫了，你回去等萧遵吧。你放心，现在不管苏虞说什么，萧遵都不会完全相信的。”
温容安点了点头：“嗯。”
在温容安的目送下，颜苒上了马车，与他挥手作别。
途中，甄蘅期期艾艾的问道：“颜姐姐，方才苏虞说的都是真的吗？崔静诗假孕，与人有私，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颜苒并不避讳，大方的承认道：“嗯，是我做的。我提前偷换了崔静诗的息香丸，用药使她的脉象紊乱，造成以假乱真的滑脉，并出现嗜睡、呕吐等假孕的症状。崔静诗一心嫁给萧遵，必会利用此事做文章。可当假孕一事被戳穿，她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至于苏虞，在更早之前，我便研制出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水，那种药水只有遇到另外一种特制的溶剂才会显色。我用药水在他装有护身符的布袋上写下那两行字，今日是表哥帮忙，字迹才会浮现并被萧遵看到的。
这件事，我虽早有预谋，但倘若不是苏虞向萧遵进献谗言，导致表哥遇刺，我原是想放他一马的。”
甄蘅目瞪口呆的看着颜苒，震惊不已。
颜苒轻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甄蘅却猛然瞪大了眼睛，一双清澈的眸子明亮照人，赞叹道：“颜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原本还担心嫁人之后会受欺负，可你有这等智谋，必不会叫我受欺负的！”
颜苒听着甄蘅的话，无奈的笑了笑：“放心吧，穆长风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甄蘅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转而，她又担心起来：“可是，苏虞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二皇子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与他离心，他们会不会联手报复你啊？”
颜苒无所谓道：“我今日的目标是崔静诗，苏虞只是捎带。我本也没指望用这种事，就能打破他们的联盟。不过，我前前后后已经在他们之间种下了几颗怀疑的种子，且等这些种子生根发芽吧！”
颜苒自信又畅快的笑了笑，她并不着急。
裂痕已然造成，缝隙只会越来越大，分崩离析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要来提亲吗
崔静诗因假孕陷害皇子一事，名声清白皆毁。
崔阁老为了崔府的颜面，原想给她一条白绫，起码留个贞烈的名声。
但在崔大人和崔夫人的苦苦哀求下，勉强同意将她送去尼姑庵做姑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崔阁老也因此事被盛帝斥责治家不严，原本的官复原职再度被拖延。
瑞亲王便抓住此次机会，全力打压崔阁老在朝中的势力，直将他逼至告老还乡才算完。
谁能想到，不过是因为小儿女之间的矛盾，瑞亲王竟出手如此狠辣，不惜将整个朝堂搅得血雨腥风，使得文官集团大换血。
然而，这些并不是颜苒最为关注的。
令颜苒感到意外又痛快的是，没想到在这场掺杂着恩怨情仇的权力斗争当中，萧遵竟然是最惨的。
崔阁老的两个儿子不成大器，族中亦没有其他优秀的子弟可扶持。
遂崔阁老的派系皆由其学生亲信组成，却被瑞亲王打压的打压，收买的收买，七零八落，难以成林。
崔阁老倒台以后，副相韩禹上位。
崔家在安阳贵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从炙手可热的相府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崔府。
在这种时候，萧遵原本是很庆幸的，庆幸自己及时脱身，没有被崔静诗缠上，陷入崔家这个泥潭。
可盛帝却不知怎么想的，在萧遵不惜背信弃义、如此艰难的脱身后，竟然又将他推了回去。
盛帝为萧遵挑选的正妃，是崔家的嫡长女，也就是崔静诗的长姐，崔静仪。
崔静仪患有胸痹之症，天生体弱，常年药不离口，是以从未在人前露过面。
当萧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头在滴血。
早知如此，他娶了崔静诗不好么？
他与崔阁老联手对抗瑞亲王，或许还不致落败，他也能得到一个比现在更有势力的妻族。
可事已至此，再将处于弱势的崔家给他，毫无助益。
那他费心费力的绕了这么一大圈，图什么呢？
他本就不如太子出身尊贵，有强势的母族依靠，所以每行一步都万分谨慎。
他在崔静诗的问题上摇摆不定，只不过是在权衡崔家的实力，想为自己寻得一个助力。
可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盛帝对他的敲打，警告他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以颜苒对盛帝从前世到今生的行为模式判断，向来随心所欲的他极有可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或许当中还包含着那么一点对崔阁老这些年来劳苦功高却憋屈隐退的安抚，从而显示出他的仁慈。
萧遵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高兴的不只有颜苒，还有太子。
“听说太子近来很是潇洒啊，不仅一次纳了两房姬妾，连翠微楼都有他的专属雅间了。”
颜苒坐在梵墨住处的院中，一面给温容安添茶，一面不无嘲讽的说道。
太子妃乃是当朝太傅之女，太子先前为了笼络太傅，对太子妃表现的一片痴情，忠贞不二，是世人眼中的一对神仙眷侣。
但自从萧遵的婚事定下以后，太子觉得势单力薄的萧遵毫无威胁，便得意忘形的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广纳美妾，夜不归宿，叫太子妃好是伤心了一阵子。
温容安轻轻的摇了摇头，对自己的未来表示担忧：“如此短识之人，也不知能否走到那个位置。”
颜苒看向温容安，笃定道：“表哥想让他走到，他就一定能走到。”
太子自出生就被立为储君，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他转，难免自视甚高，听不进忠言逆耳。
萧遵虽然谦虚受教，广开言路，但他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手中势力亦不如太子，难以施展拳脚。
这两人各有优劣，都不是最完美的君主之选。
但既然前世温容安可以将萧遵推到那个位置，颜苒相信，今生他也一样可以将太子推到那个位置。
况且……
颜苒笑了笑，接着道：“外面还有拥兵自重的邕宁王、广陵王，虎视眈眈的盯着安阳的动静。这天下之主究竟会落入谁的手中，犹未可知。所以，你也不必只将目光放到这两个人的身上，只求眼下的安稳即可。待将来不论局势如何变化，只要我们有立身之本，都能掌握主动权。”
温容安听着颜苒分析的头头是道，好像她能预见到以后一定会发生什么似的，感叹道：“若逢乱世，飘零自危，如何安身立命？”
颜苒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兵权。”
温容安的瞳孔明显的震颤了一下，没想到颜苒竟会有这种想法。
他们不是封王，又不是将军，要兵权做什么，造反不成？
温容安虽然震惊于颜苒大胆的想法，却已经暗暗的在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才能取得兵权，现在从军是不是来不及了？
颜苒却又是嫣然一笑，语气轻松道：“你忘了我舅舅是谁，他可是北宁的守将！北宁抵御外敌，有百万雄师，不管内政如何变换，总波及不到那里。到时候，我带你去投靠舅舅就是！”
温容安还以为颜苒是想让他弃文从武，哪曾想却是要带他逃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温容安觉得，颜苒的话虽有道理，却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一则安阳与北宁相去甚远，若当真发生内乱，一路颠沛流离，能不能平安的去到北宁还不一定。
二则北宁面对的是漠北异族，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岂不是更加危险？
但看着颜苒天真烂漫的笑脸，温容安什么都没说，只顺从的应道：“嗯，都听你的。”
颜苒听着温容安温柔的声音，不禁心间荡漾，露出一抹痴笑。
温容安抿了口茶，又想起了一件事，语气低沉下去：“近来，向你提亲的人很多。”
颜苒即将及笄，已至婚龄，自然有人向她说媒。
况且没有了崔静诗，颜苒便是安阳城中头一号的才女了，再加上颜老爷官运亨通，上门求娶的人自是络绎不绝。
不过，颜老爷先前便有将颜苒送入东宫的想法，虽因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而未能实行，却也没急着将她的婚事定下来。
如今，太子已经接连纳了两房妾室，颜老爷的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颜苒双手托腮，直视着温容安，满目期待：“你也要来向我提亲吗？”
温容安闻言一怔，没有立即回答。
他当然想向颜苒提亲，赶紧将婚事定下来，最好能早些将她娶进门，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
可现实情况是，他无父无母，在定国公府的身份又很尴尬，没有人能给他主事。
他没有深厚的家世背景，亦无官职在身，便没有能与颜老爷谈判的筹码。
而且，温承衍已经娶了颜瑶，若他再求娶颜苒，便是两姐妹同进一府，想来刻板守礼的颜老爷也不会同意。
如此种种困难摆在眼前，令一向运筹帷幄的温容安也犯了难。
但他并没有将这些心事告诉颜苒，只郑重的答应她道：“嗯，我会去提亲的。”
颜苒还没有等到温容安的提亲，却是先等到了瑞亲王府的提亲。
她不禁在心中冷笑，这苏泛先后与敏安县主、崔静诗议过亲，都未成功，且结果惨烈，竟还敢打她的主意，是欠虐吗？
继而她又感到不解，难道苏泛忘了不成，他们两个可是有仇啊！
况且，以瑞亲王因苏泛被崔静诗诬陷声誉，就将崔阁老逼迫至辞官一事，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孙子的重视，又怎会给他求娶一位并不门当户对的妻子？
颜苒虽然觉得瑞亲王府突然提亲的举动有些怪异，但现在并不是探究其原因的时候，她更关注的是颜老爷的态度。
颜苒先前并不担心订亲一事，因为熟知颜老爷想将她送入东宫的想法，是以并不急切。
可如今瑞亲王府前来提亲，意义却大不相同。
如果颜苒能嫁给苏泛，日后便是妥妥的亲王妃，这个身份与皇妃相比并不逊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高于皇妃。
毕竟，皇帝的妃子不过是妾室，若是不得宠就没有意义了。
而亲王妃却是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诰命品级并不在皇妃之下。
所以，颜老爷极有可能改变想法。
晚上，颜苒便煲了汤送去书房，旁敲侧击的打探颜老爷的意思。
颜老爷看出了颜苒的心思，笑道：“苒儿长大了，开始关心自己的婚事了。”
颜苒羞涩的一笑，故作为难道：“倒不是女儿心急，只是女儿快要及笄了，婚事仍然没有定下来，外面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
颜老爷面色一沉，不悦道：“哼，别人家姑娘的婚事，他们急什么，竟是些长舌多言的！苒儿，你不必理会旁人说什么，为父自有安排，耐心静候就是。”
颜苒默然，心中暗忖。
颜老爷说不急，难道是还没有放弃将她送进东宫的想法？
这倒是令颜苒看不懂了，瑞亲王府的婚事可不比东宫差，他为何非要……
颜苒猛然顿住，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让他明白！
人心果然都是不足的。
颜老爷最初也只是想给颜苒寻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后来又起了想将她嫁入皇室的心思。
现在，他竟然还敢肖想起母仪天下的位置了？
若非如此，他实在没有必要舍瑞亲王府，而非东宫不可。
颜苒虽然揣摩出了颜老爷的心思，对他的痴心妄想感到无语，但既然他的目标仍是东宫，她也不担心了。
毕竟，瑞亲王府的婚事一旦应下了，颜苒可不好推拒；但东宫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的，此事怕是遥遥无期。
颜苒洞若观火，却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清早，颜苒还在梦会周公，就被轻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一句话就将她彻底惊醒。
“姑娘，出大事了，瑞亲王府一大早就来送聘礼了！”
颜苒瞬间头脑清醒，心却向下沉了沉。
两家议亲并未提上日程，连庚帖都未曾交换，送的哪门子聘礼？
看来，这瑞亲王府是打定主意要威逼颜府应下这门婚事了。
毕竟，瑞亲王府一向强势，已然将聘礼送来，断没有再抬回去的道理。
再说这聘礼都送上门了，对于不知情的外人来说，应是两家已经结亲，就不会再有人上门提亲了。
颜苒更梳完毕，便去找颜老爷打探情况。
颜苒来到前院，只见院中摆放着满满的系着红绸的箱子，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件件皆属名贵。
颜苒心道，瑞亲王府果然大手笔，这聘礼的排场属实令人心动。
可颜老爷的脸色却略显沉重，似乎并不为此欢欣。
颜苒走进厅中，故作不解的问道：“爹，这些都是什么呀？”
颜老爷看向颜苒，神色复杂：“这是瑞亲王府向你提亲的聘礼。”
颜苒惊讶道：“聘礼？尚未问名、纳吉，怎么倒是先纳征了？”
颜老爷闻言，表情更加难看，语气满是不甘：“原本，爹想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可瑞亲王府如此强势，竟直接送了聘礼过来，爹实在不好推拒。”
颜老爷说着，向颜苒问道：“苒儿，你对这门婚事有何看法？”
颜苒道：“女儿自是一切听从爹的安排，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女儿并非嗣王妃的最佳人选，王府又为何如此急切的要定下这门婚事？”
关于这一点，颜老爷也想不通。
但事已至此，他开罪不起瑞亲王府，聘礼已是收下了，也只能继续走订亲的流程了。
颜老爷语重心长的对颜苒道：“苒儿，能嫁入王府是你之幸，你一定要尽好妻主之责。爹只有你们几个孩子，瑶儿如今疯癫痴傻，佑儿又是个不成器的，爹只能靠你了。”
颜老爷的这番话既含敲打又含示弱，无非是要颜苒日后做了王妃，不要忘了帮衬娘家。
颜苒乖巧的应道：“爹，女儿省得的。不过，跳过问名、纳吉，直接纳征，到底于理不合。”
颜老爷点头道：“这是自然，我已命人去王府交换庚帖，规矩不能破。”
颜苒提议补上议亲的前两个步骤，原是想拖延时间，毕竟纳吉也是需要挑选黄道吉日的。
哪知颜府刚将庚帖送过去的第二天，瑞亲王府就将纳吉的结果送了过来，道是大吉。
瑞亲王府对于纳吉如此迅速给出的解释是，因已先行纳征，不好在纳吉一事上拖延时间，以免惹人闲话。
王府将纳吉卜兆送来的同时，还带来了请期的结果。
婚期定在了两个月之后，也就是颜苒刚刚及笄的时候。
颜老爷未曾想到婚期如此之近，不免对瑞亲王府这般匆忙的举动感到怀疑。
但婚事已然定下，便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无力扭转，只能赶紧着手为颜苒准备嫁妆
轻萱带着一脸难以言表的神色，纠结的说道：“瑞亲王府的解释倒也合理，可奴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纤萝接道：“怪就怪在一个字，快。”
纤萝说的不错，从瑞亲王府迫使颜家应下婚事，到纳吉只用了一日，再到匆忙的定下婚期，整个过程都太快了，快到令人不安，快到令人生疑。
颜苒百思不得其解，瑞亲王府为何如此要急切的为苏泛举办大婚？
或者说，瑞亲王府发生了什么事，令他们不得不如此急切？
“苏泛病的很严重，病入膏肓，危在旦夕。”
颜苒正想找温容安帮忙调查瑞亲王府的情况，温容安已经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颜苒问道：“苏泛生的是什么病？”
温容安摇头道：“这却是探查不出，只知他病的很重，缠绵病榻，已许多时日未曾露面了。”
温容安看着颜苒，眸色既痛又愧，手背攥的青筋暴起，心中暗恨不已：“看来，瑞亲王如此着急的给苏泛娶妻，只怕是他时日无多，所以急着给崔家留后。”
颜苒沉吟片刻，却道：“瑞亲王的目的，若只是在苏泛临死之前娶妻并留下子嗣，有许多比我出身高的贵女可以选择，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温容安拧紧了眉头，一时没有头绪：“那是为何？”
颜苒似乎已经想到了原因，眸色逐渐转冷，缓缓吐出两个字：“冲喜。”
“什么？”
温容安大惊，随之而来的是按捺不住的熊熊怒火。
倘若瑞亲王当真看中了颜苒的品貌才华，故而想为苏泛求娶贤妻，尚且情有可原。
可他竟然想用颜苒给苏泛冲喜，他当颜苒是什么？
温容安眸光一凛，陡然腾生出一股杀气，转身就走。
颜苒忙抓住了他的手，问道：“表哥，你去哪儿？”
温容安面色阴沉，目光锋利，决然道：“我去杀了苏泛，他死了，瑞亲王就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
颜苒吓得一把抱住了温容安，死死的箍住了他的腰：“表哥，苏泛虽然品行恶劣，但罪不至死，你千万不要冲动！”
温容安垂眸看向颜苒，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眼中的寒光与温柔交织变幻：“苒苒，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颜苒用力的点着头，努力安抚他道：“表哥，你放心吧，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瑞亲王打的是什么算盘，自然有法子应对。”
温容安被颜苒柔和的情绪所感染，慢慢收拢了满身的戾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颜苒笑了笑，傲然道：“当然是让瑞亲王明白，我不能给苏泛冲喜呀！”
*
“王爷，颜府大姑娘求见。”
一身玄色阔袖蟒袍，精神矍铄，面目威严的瑞亲王正一手捻着佛珠，一手负于身后，眉头紧锁的站在窗边。
听见这话，他的眉间更加褶皱，沉声问道：“她来做什么？”
下人被瑞亲王的气势骇的结结巴巴：“她，她说……”
瑞亲王猛地转身，一双鹰眸狠狠的扫了过去，不耐道：“说什么？”
下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体不住的颤抖，句子却分外流利：“她说她有法子医治好小王爷！”
瑞亲王的脸色登时黑沉的如山雨欲来，下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泛重病一事捂得极为严实，颜苒如何能够得知这等秘事，还大言不惭的说能医治好他？
瑞亲王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可他转念想到那位高人所言，颜苒与苏泛的八字极为相和，可为之续命。
或许，高人所言的意义就在于此呢？
瑞亲王思及此处，身上的寒意渐消，道：“让她进来。”
颜苒走进瑞亲王府，神色泰然，目不斜视，丝毫没分给府中奢华的陈列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轻萱和纤萝分别提着两个药箱，亦步亦趋的跟在颜苒的身后，如主人一般镇定自若。
颜苒走进院中，瑞亲王在窗前便看见了她。
只见她闲庭信步，淡然平静，不卑不亢，颇为出乎他的意料。
颜苒来到瑞亲王面前，福礼道：“小女见过王爷。”
瑞亲王目色沉沉的睥睨着颜苒，久久不语。
连轻萱和纤萝都被瑞亲王的威势压的有些透不过气来，颜苒却始终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瑞亲王心道这姑娘倒是好胆识，这才缓缓开口道：“坐吧。”
颜苒抬起头，看向瑞亲王，并不绕弯子，直言道：“王爷，小女是来为小王爷治病的，还请带小女前往小王爷的居室。”
瑞亲王视线锐利的射向颜苒，正要质问她如何得知此事，却听她开口道：“小王爷先前也生过怪病，疑似敏症却找不到过敏源。后来才知道，他是对桃皮过敏，却仍可食用桃肉，没错吧？”
瑞亲王阴沉道：“你如何得知此事？”
颜苒微笑道：“苏虞曾为此事向我求助，是我给他指点迷津的。”
瑞亲王紧绷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皲裂，露出了一抹讶异的神色。
颜苒既能如此熟知苏泛的病情，又敢直言是她指点了苏虞，应当所言非虚。
瑞亲王没有想到，颜苒一个小姑娘，竟还是个医术奇才。
难道高人所言的冲喜续命，不是指颜苒的八字命格好，而是指颜苒可用医术令苏泛起死回生？
瑞亲王这般想着，当下对颜苒又高看了几分，忙站起身来，神色缓和并恳切了许多：“颜姑娘，快请。”

第一百六十五章  是药三分毒
颜苒来到苏泛的住处，只见房屋门窗紧闭，入内便有一阵浓浓的药气袭来，呛鼻熏眼。
颜苒拿出帕子掩住口鼻，虽微微蹙眉，却并未多言，径直走到了苏泛的床边。
颜苒掀开厚厚的床帘，只见苏泛正躺在床上，脸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疣疹，原本清俊的容貌已不见分毫。
轻萱哪里见过这样可怖的情形，禁不住心头猛地一跳，脚下绊到了桌角，险些摔倒。
幸而纤萝一把扶住了她，却也将头偏到了一边，几欲作呕。
颜苒却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去，翻看着苏泛的眼耳口鼻，甚至将他的衣裳扒开，观察他身上的疣疹。
颜苒查看了半晌，向后扬手道：“针。”
纤萝忙拿出一个皮袋，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套银针。
轻萱也来帮忙，拿过一个烛台点燃，将银针置于火上炙烤。
待将那银针烤的发红，颜苒接过了针，便要往苏泛的身上扎去。
“颜姑娘！”
瑞亲王忍住了颜苒与传统的望闻问切不同的诊病方式，但看到她竟然要用被火烤过的银针扎苏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叫停了她的动作。
颜苒转头看向瑞亲王，解释道：“王爷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小王爷的。从表象来看，小王爷患的不过是普通的疣症，按理病情不该这般严重。所以，我必须查看这疣疹到底有何不同之处，从而判断出他真正的病因。”
瑞亲王听着颜苒的话，再看向昏迷不醒的苏泛，又想起那高人所言，终是心下一横，点了点头。
颜苒用针挑破了苏泛的疣疹，里面流出黄色的脓液，还伴随着隐隐的腥臭味。
这般场景，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嗅觉上，都给在场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冲击，甚至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连瑞亲王都不忍直视。
但颜苒前世早已看惯生死，这种小场面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她甚至还用油纸接住脓液，仔细研究起来。
瑞亲王见颜苒将苏泛晾在一旁，不为他诊断病情，倒是去看那恶心的脓液，不免对她的怪异的行为感到不解。
就在瑞亲王的耐心快要用尽的时候，颜苒终于得出了结论：“王爷，小王爷这是中毒了。”
“什么？！”
瑞亲王闻听此言，当即勃然大怒。
哪个不要命的嫌命太长了，竟敢对他瑞亲王府的嫡孙下此黑手？
颜苒道：“王爷切莫误会，我说的中毒，并非是指有人给小王爷投毒，而是因为他吃药吃的多了。正所谓，是药三分毒嘛。”
“？？？”
见瑞亲王一脸既懵愣又怀疑的神色，颜苒耐心的解释道：“王爷，请恕我直言。原本身强体壮之人并不容易生疣，而这疣症也算不得什么大病，发出来就好了。可小王爷年纪轻轻就沉迷于酒色，早已被掏空了身子，内里虚竭，这才被疣症一击即垮，导致多症并发。由是，大夫们给开的方子就难免杂了些。
可是这样一来，一则小王爷本就虚不受补，虽用药吊住了性命，却治标不治本；二则这药吃的多了，难免有相生相克之物，遂产生了毒素累积于体内，这就使得病情更加严重。”
瑞亲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对颜苒的说法感到颇为新奇。
先前来为苏泛诊病的大夫，也道是因他的身体底子差，致使多病交杂，所以一直用各种名贵的汤药吊命。
可他却未曾听说过，这救命的药喝的多了，却反而会致命。
瑞亲王见颜苒神情自信，又说的头头是道，对她的话倒是并不怀疑，问道：“那这病，可有得治？”
颜苒语气轻松道：“王爷请放心，疣疹本就是排毒之物，小王爷虽则内里积郁毒素，但会通过疣疹排出，暂且于性命无碍。”
颜苒说着，要了笔墨写下药方：“王爷，我这两副方子，一副早吃，用于排解体内毒素，一副晚吃，用于调理内息。两副药每日各只能用一次，其他的药都停了。”
颜苒停笔，将药方交给王府的下人，又嘱咐道：“待七日之后，体内毒素应能排解干净，届时我再来为小王爷破疹排毒。请王爷多备些茨菰，一半要新鲜的，一半要晒干制成粉末。此药补中益气，抑菌消炎，内服外敷并用，保证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颜苒说着，又看了看屋内的环境，道：“还有，将门窗、床帏全部打开，每日通风两次，每次不得少于半个时辰。”
瑞亲王略显犹豫：“这……”
先前大夫们都道苏泛体弱气虚，不宜见风，所以才将屋子封了起来。
颜苒却坚决反对道：“屋内空气憋闷，不利于疣疹的散发。”
瑞亲王略作沉吟，还是点了点头，命人将颜苒所言一一记下照做。
通风之后，苏泛果然并未出现不适症状，反而呼吸通畅有力了许多。
瑞亲王见此情景，不禁眼前一亮，对颜苒更加信服。
七日匆匆而过，苏泛早在第二日就清醒过来，这些天接连用药，精神已是大好。
这日，颜苒如约登门，为苏泛破疹排毒，之后用草药为他外敷。
那草药有消炎之效，直接敷在伤口便如刀刮，苏泛疼的嗷嗷直叫，声音十分凄厉。
瑞亲王心疼不已，直问颜苒有没有止疼的法子。
颜苒面无表情的回道：“可以添加止疼药，但除疤的功效会大打折扣。止疼或是除疤，小王爷选一样吧。”
苏泛一想到日后脸上和身上要留下星星点点的疤痕，就觉得无比恶心，只得咬牙忍耐下来。
轻萱悄悄对纤萝道：“我看，姑娘八成是故意折磨小王爷的。”
纤萝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极为赞同。
待颜苒为苏泛治疗完毕，苏泛已是全身脱力，睡了过去。
瑞亲王见苏泛好转，多日积聚于胸的郁气一吐而出，对颜苒不吝夸赞之言：“没想到颜姑娘小小年纪，竟于医术有如此高的造诣，比苏虞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苒并不托大，道：“我看过苏虞的方子，主内里调节。若王爷不用其他方子，只用此方，小王爷也会好起来的，只是见效较慢而已。”
瑞亲王只当颜苒谦虚，仍抬高她道：“还是颜姑娘技高一筹。”
颜苒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苏泛生病，瑞亲王自然请了诸多名医为他诊治，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比颜苒医术高明。
可为何苏泛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想来是因他身份贵重，没有人敢大刀阔斧的为他治疗，万一出现什么岔子，谁能担待的起啊！
所以，大夫们均是保守治疗，这样一来，就使得见效缓慢。
颜苒却另辟蹊径，不按常理出牌，反倒显得与众不同。
待将此处安置妥当，颜苒对瑞亲王道：“还请王爷移步，小女有话想对您说。”
瑞亲王心情大好，请颜苒到书房叙话。
颜苒开门见山，直言道：“王爷，我不想嫁入王府。”
若是平时，有人胆敢用这种语气对瑞亲王说话，必会令他动怒。
可颜苒也算是苏泛的救命恩人了，瑞亲王对她倒是有耐心了许多，问道：“为何？”
颜苒不答，只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瑞亲王也没有深究，只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挟恩图报，本王未必理会。但你却在救治了泛儿之后才提出此事，可见你的眼界与心胸非寻常女子可比，亦令本王高看一眼。所以本王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只是你要想清楚，解除婚约一事势必会对你的名声造成影响。”
颜苒已经是第三次议亲了，虽然第一次是被颜瑶截了胡，第二次是因与柳公子命格相克，都不是颜苒的过错。
可人们提起这件事，只会记得颜苒三次议亲不成，自然会认为原因出在她的身上。
颜苒笑道：“多谢王爷关心，小女并不在意。还有一事恳请王爷告知，王爷是如何得知我的生辰八字，又是如何确定我可以为小王爷冲喜的？”
瑞亲王原本是想利用颜苒为苏泛冲喜，如今她反倒救了苏泛的性命。
他在感激之余又有些愧疚，便如实相告道：“有位高人游历路过，给了本王一个生辰八字，道此生辰八字的女子可为泛儿消灾除厄。本王原也将信将疑，暗中查访了那高人的来历，乃是静元观道长的师叔。本王仍不放心，还特请钦天监占卜，得知那高人果然所言不虚，于是便秘密寻找有此生辰八字的女子。至于你的生辰八字，则是颜夫人提供的。”
温氏，静元观……
颜苒突然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
不过，能为苏泛消灾的生辰八字，正好与她的相符，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颜苒解决了这件事，便告辞离开了王府。
瑞亲王看着颜苒离去的背影，心中颇为遗憾。
这般有见识又有胆识的姑娘，若是能嫁给苏泛，必能成为他的贤内助。
可她却不愿嫁入王府，当真是可惜了。
颜苒回府后，便将从瑞亲王府带回的庚帖呈给了颜老爷，哭诉道：“爹，瑞亲王府要解除婚约，派人送回了庚帖！”
颜老爷大惊道：“这是为何？”
颜苒垂眸，眼中寒意涔涔：“因为，庚帖上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除之而后快
颜老爷接过庚贴，打开一看，果然发现里面的生辰八字与颜苒的出生时辰不一样。
颜老爷惊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颜苒扬起一双红肿的眼眸，委屈道：“爹，瑞亲王府并非真心结亲，而是因小王爷病重想找人冲喜。先前女儿与柳家议亲，大师说我命格富贵，瑞亲王府也是听说了此事，所以才看中了女儿。但实际上，女儿与小王爷的八字并不相合。可不知是什么人，竟将庚贴中的生辰八字改写了。如今瑞亲王府发现被骗，怒而解除婚约。爹，这事若传出去，女儿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颜老爷得知来龙去脉，震怒不已。
一面为瑞亲王府欺人太甚，竟想利用颜府嫡女冲喜。
一面为若当真传出颜苒为了嫁入王府不惜改写生辰八字的行径，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届时她连议亲都成问题，别说颜老爷还想将她送进东宫。
颜老爷原本就不想与瑞亲王府结亲，可没想到有人在背后捣鬼，如今不仅害得颜苒名声受损，同时也影响了他的谋划。
颜老爷拍案而起，气的面部扭曲，咬牙切齿道：“去将温氏给我叫来！”
温氏很快到来，不明所以的看着震怒的颜老爷，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颜老爷愤怒的将庚贴摔到了温氏的眼前，质问道：“这庚贴上的手脚，是你做的吧？”
温氏看见庚贴，神色略显不自然。
她强作镇定的拾起庚贴看了看，惊讶道：“这不是苒儿的庚贴么，应在瑞亲王府的，怎么会在这里？”
颜老爷气道：“温氏，你明知故问！当日我让你准备庚贴送到瑞亲王府，如今这庚贴上的生辰八字出了岔子，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
温氏忙道：“老爷，我真的没有做过……”
“你还敢狡辩！”
颜老爷怒极，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温氏不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向后一个趔趄，脚下绊到了椅子，跌坐在了地上。
温氏用手捂着脸，呆呆的看着颜老爷，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没有想到，颜老爷竟然会动手打她。
颜老爷正在气头上，顾不了那么许多，指着温氏怒斥道：“温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搬弄是非，从指使康大诬陷张氏的清誉，到与二皇子合谋算计苒儿，桩桩件件，你当真以为我毫不知情吗？我只是念在多年的夫妻之情，并看在瑶儿和佑儿的份上，才没与你计较！可你却变本加厉，如今竟敢算计我颜府的嫡长女去给人冲喜！温氏，颜府被人欺辱至此，沦为笑柄，颜面扫地，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氏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了颜老爷的面前，去抓他的衣袖，哭着辩解道：“老爷，不是这样的，妾身只是一时失察，绝非有意这么做的！”
颜老爷却已经不再相信温氏的话，狠狠的甩开了她，目如寒冰，冷声道：“温氏，这颜府有你一日，便家宅不宁。但你我夫妻十数载，这休书我却是落不了笔。你便自请去庄子也好，去寺里修行也好，离开颜府吧！”
温氏登时没了声音，只剩下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瞪大的双眸中盛满了震惊，愤怒，心伤。
颜苒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如颜老爷所言，他十分清楚温氏的所作所为，以及对颜苒的多次迫害，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次不过是因温氏触及了他的底线，他才会动怒，否则他依旧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不论颜老爷对温氏做出怎样的惩罚，颜苒都不觉得感激，更不会同情咎由自取的温氏。
静默了片刻，温氏缓缓站起身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平静又坚定的对颜老爷道：“老爷，您不能这么对我。”
颜老爷不耐的看向温氏，眼中满是厌烦。
温氏却忽地笑了一下，将目光移到了颜苒的身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情，炫耀般的说道：“老爷，瑶儿有孕了。”
颜老爷登时一惊：“你说什么？”
温氏复又看向颜老爷，神色镇定，底气十足，与刚刚的哀戚幽怨截然不同，傲然道：“老爷，妾身说，瑶儿有孕了。这孕事果然是喜事，自打她有孕以后，便连癔症都好了。如今，瑶儿是名正言顺的定国公夫人，您的外孙就是未来的定国公了。”
颜老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有点懵，又惊又喜，不住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先前他还觉得颜瑶不中用，白白的占了定国公夫人的位置，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被珉阳长公主嫌弃。
可如今她不仅精神恢复正常，还怀有了身孕，在定国公府也就算站稳了脚跟。
颜老爷大喜过望，对待温氏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颜老爷还指望着颜瑶帮衬颜府呢，怎么可能惩处温氏惹颜瑶的不痛快，这件事便就此揭过。
回去的路上，轻萱语气微怨的说道：“姑娘，您若是不帮二姑娘争宠，温氏现今已被逐出府去了。”
先前，颜苒去探望颜瑶，给她带了一瓶幻药，又故意对温承衍提及，让他照顾好颜瑶。
温承衍依言去看望颜瑶，这才令她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颜苒却不甚在意道：“我爹只是一时气愤，并非真的厌弃了温氏，所以她就算出了府，也总有法子回来。再说，只是让她受些不轻不重的惩罚，并非我的本意。”
纤萝不解道：“可是，温氏一旦脱离颜府，姑娘岂不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之而后快？”
颜苒摇了摇头，眸中染上一层霜雪：“我不要温氏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我要揭露她是杀害我娘的凶手，她必须得给我娘偿命才行。况且，温氏便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用处，我会让她死得其所的。”
轻萱和纤萝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疑惑不解，不明白颜苒话中的深意。
颜苒也没多做解释，又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幽幽道：“不过，可除之而后快的，倒是另有他人。”
妙先庵，密道。
梵墨将一个袋子扔到了地上，里面发出了一声闷哼。
颜苒淡淡颔首：“多谢。”
梵墨打了个响指作为回应，潇洒的离开。
玄青上前解开了袋子，将里面的人拎出来，打开了眼罩。
崔静诗重见光明，一边向后瑟缩着身体，一边神色惊慌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待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她又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大喊道：“颜苒，是你！你要做什么？”
颜苒蹲下身子，静静的看着崔静诗：“我原本以为，你入寺修行能吃些苦头，便没急着料理你。可没想到，你却是好手段，不仅在道观里过得风生水起，还能让道长为你所用，在瑞亲王面前进献谗言；又暗中与温氏取得联系，改写了我的生辰八字，意图让我给苏泛冲喜。”
崔静诗目瞪口呆的看着颜苒，没想到这么快就事迹败露了，不免又惊又恨。
颜苒欣赏着崔静诗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接着又给她重重一击：“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帮我搭上了瑞亲王府这条线。我医治好了苏泛，瑞亲王府视我为救命恩人，今后我又多了一个靠山呢！”
崔静诗越听脸色越难看，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一句：“原来你懂医术？那我假孕一事，也是你做的？”
颜苒嗤笑一声：“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崔静诗目露凶光，愤恨道：“颜苒，你这个毒妇，简直蛇蝎心肠！”
颜苒面露轻笑，冰冷的目光却如淬剧毒：“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毒妇二字？”
崔静诗看着颜苒阴鸷的神情，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冷的她牙齿直打颤，声音颤抖：“颜苒，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你若胆敢伤我，崔家不会放过你的！”
颜苒轻蔑一哂：“是么？你不知廉耻与人私通，令家族蒙羞，他们留你一命已是破例，还会在乎你的死活么？倘若他们知道你死了，只怕会松一口气吧！”
崔静诗又惧又骇，拼命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颜苒不欲多费唇舌，上前用力捏住崔静诗的双颊，迫使她张开了嘴，将一瓶毒药灌了进去。
崔静诗被缚住手脚，无力反抗，被迫咽下了那苦涩又粘·稠的液体，几欲作呕，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怨毒的看着颜苒，咬牙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颜苒慢慢的擦着手，不紧不慢的说道：“七日断肠散，此毒会在七日之内，慢慢的将你的五脏六腑腐蚀成一滩血水，让你生不如死，最后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崔静诗听着颜苒的描述，心理再也承受不住，精神瞬间崩溃。
濒临死亡的极度恐惧反倒令她横生胆气，无比怨恨的诅咒道：“颜苒，你如此害我，来世我必当加倍奉还！”
颜苒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崔静诗，眼神比她更加阴狠：“来世？别妄想了，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来世。”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你真好
轻萱跟在颜苒的身后，从阴冷的密道里走出来，被和煦的阳光笼罩全身，这才感觉身心回暖。
崔静诗多次谋害颜苒，便是有一次得手，颜苒的下场也不会好过她今日，所以她死有余辜。
轻萱即便这么想，却也被颜苒身上刚刚散发出的那股凶煞戾气吓得不轻，仍心有余悸。
“轻萱。”
轻萱听见颜苒的呼唤，下意识的抬眼望过去，正对上她柔和似水的眸光。
轻萱心中一定，她的姑娘还是那个温软的姑娘啊。
轻萱忙上前扶住了颜苒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边为她捂手边自责道：“密道阴冷，方才奴婢给您多带件衣裳就好了。”
颜苒反握住了轻萱的手，声音有些哀伤，又带着些释然，略显急切，邀功一般：“轻萱，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轻萱一怔，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鼻尖泛酸，哽咽道：“都是奴婢不好，害得姑娘手上沾血了。”
轻萱以为，颜苒所说的报仇，是指崔静诗曾诬陷她的清白，害的她差点以死明志。
颜苒却目无焦距，眼前浮现出前世的情景。
前世，轻萱是被崔静诗活活打死的，尸骨无存。
数九寒天，白雪皑皑，轻萱的尸首被拖出去的时候，在雪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颜苒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血茫，差点瞎了眼睛。
颜苒恨崔静诗，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护不住轻萱。
她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将那些染满哀痛的回忆从眼前抹掉。
前尘过往皆如云烟，如今又已手刃仇人，该畅快淋漓才对。
颜苒转身向前走去，眼底澄明而坚定。
颜苒向云太妃请过安，又去看望玄月。
玄月自差点被张庆轻薄，虽拼死逃出保住了清白，但身体被冻伤，心理亦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颜苒便将玄月送到妙先庵养伤，并留下戴罪立功的环儿在此照看。
如今，玄月的身体已然康健，想要回到颜苒的身边侍奉。
颜苒道：“如果你喜欢这里，暂且留在这里也无妨，我身边的人手够用。”
颜苒怕玄月回去见到温氏，心里会不舒服。
玄月却跪了下去，一副要哭的模样：“将军将奴婢送到姑娘身边，是要奴婢伺候姑娘的，可奴婢却如此不中用，反而给姑娘添了许多麻烦。姑娘，您莫不是嫌弃了奴婢？”
颜苒将玄月扶起来，笑道：“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大的事儿，还值当你哭一场！”
轻萱和纤萝都笑了起来，玄月也颇觉羞赧，破涕为笑。
一旁的环儿神色紧张，视线时不时的飘到颜苒的身上，欲言又止。
颜苒瞥了环儿一眼，轻咳一声，这才道：“你也一并回去吧。”
环儿当即面色一喜，跪下表忠心道：“奴婢承蒙姑娘不弃，必为姑娘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颜苒微微蹙眉，好似有些嫌弃：“肝脑涂地？大可不必，我没有这种嗜好。”
姑娘们闻言，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欢愉笑声。
中午，颜苒陪云太妃用过午膳，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来到梅园，温容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表哥！”
颜苒远远就看见了长身玉立的温容安，飞奔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容安展开双臂，稳稳的接住了颜苒，眉眼含笑，温柔的回应道：“苒苒。”
颜苒的脑袋在温容安的怀里蹭了蹭，仰头看着他，闷声道：“表哥，我没有放过崔静诗。”
温容安面色无波，淡淡的应了声：“嗯。”
颜苒没再说什么，复又埋首于他的怀中，看起来心情不佳的样子。
温容安安抚她道：“你若放过她，她却未必会放过你。先下手为强，没有什么不妥。就算你不动手，我也是不容她的。”
冲喜一事本就是对颜苒的折辱，而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苏泛活下来，颜苒在王府中的地位，只会是继续给他挡灾的工具，毫无尊严可言。
如果苏泛死了，依照瑞亲王的脾性，必会令颜苒殉葬。
这已经不是崔静诗第一次欲置颜苒于死地了，她早前便利用金鸾郡主设下蛇阵，意图杀害颜苒。
温容安亦是恨毒了崔静诗，原也没打算留她的性命，只是被颜苒抢先一步动了手。
温容安见颜苒仍闷闷不乐，还以为她是被崔静诗的狠话吓到了。
他抬手抚着她的发顶，柔声安慰道：“别怕，纵有什么报应，纵有厉鬼索命，有我给你挡着呢！”
颜苒听见这话，看着温容安极为认真的神情，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温容安不明所以的看着颜苒，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颜苒没想到一向严肃正经的温容安，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人死之后当真能化为厉鬼，颜苒的怨气不知要比崔静诗大多少倍，谁索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况且如果报仇这么简单，那么早在前世，她就应该手刃所有仇人雪恨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但颜苒还是被安慰到了，她紧紧的拥住温容安，十分满足：“表哥，有你真好。”
温容安唇角微勾，面露轻笑。
气氛正温馨，颜苒突然不合时宜的问出一句：“表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向我提亲啊？”
这已经不是颜苒第一次询问此事了，提亲之事本该由温容安主动，却叫颜苒先提出来，温容安心中十分愧疚。
他刚想开口，说已准备妥当，不日便会登门拜访颜老爷。
却见颜苒直勾勾的盯着他，舔了舔唇，神情暧昧的说道：“到时候，我就可以亲你了吧？”
一句话便将温容安的千言万语悉数堵了回去。
颜苒向来行事不羁，她若真想做些什么早便做了，却非要这般说出来，分明是故意的！
温容安明知颜苒是在调戏他，却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慌张的视线到处乱瞟，惹得颜苒笑个不停。
几日后，崔静诗失足坠崖而亡的消息传来。
崔家并未声张，只派人去收敛了她的尸骨，草草下葬。
温氏得知此事后，再看向颜苒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忌惮和畏惧。
旁人不解真相，温氏却很清楚，是崔静诗主导了颜苒给苏泛冲喜一事。
到头来，颜苒毫发无损，崔静诗却不明不白的死了，若说与她没关系，温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瑶儿，你年纪尚小，头一胎怕是不稳。我给你配了几副安胎药，你一定要按时吃，好生将养着身子。”
颜苒和温氏一同去定国公府探望颜瑶，给她带了许多安胎药。
温氏一脸警惕，看那安胎药都似毒药一般，直接吩咐下人道：“先收起来吧。”
颜苒玩笑般的说道：“怎么，母亲还怕我会害瑶儿不成？”
温氏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道：“瑶儿有喜，乃是定国公府的大事，宫里也赏下来不少补品。她一时也吃不过来，所以先收起来放着，留待日后慢慢服用。”
趁着颜苒去如厕的功夫，温氏又急忙悄悄对颜瑶道：“瑶儿，待会儿你让人把那小贱人带来的东西都扔出去，你千万连碰都不要碰！”
颜瑶却道：“娘，你放心吧，她不会害我的。”
温氏点了点颜瑶的额头，气不打一处来：“她不过给了你一瓶幻药，就把你收买了，你竟这般信她？自从娘知道那小贱人精通医术，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她暗中下黑手。你别看她表面和善，谁知道她又藏着什么恶毒的心思呢！”
颜苒有什么心思，颜瑶很清楚。
颜苒帮颜瑶在定国公府站稳脚跟，是想找本就不待见颜瑶的珉阳和温承衍的不痛快。
可偏偏这正是颜瑶最需要的，纵然万般不愿，也只能接受颜苒的帮助，变相的成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另一边，萧遵也得到了崔静诗身亡，以及瑞亲王府与颜苒解除婚约的消息。
萧遵放下手中的书卷，似笑非笑道：“呵，她的动作倒是够快的，令本宫白白的错失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苏虞微垂眼睑，不解道：“殿下，这颜氏女心机深重，自视甚高，您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萧遵起身踱步到窗边，轻抚着那株盛放的照殿红，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女子貌美且有智谋，男子焉有不心动者。你说呢，允之？”
苏虞诚惶诚恐道：“允之不敢。”
萧遵斜眼瞥了他一眼，复又笑言：“她的心机智谋不输男儿，若能为本宫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况且，只有这样刚烈桀骜的女子，才会让人想要征服啊！”
苏虞掩下复杂的神色，又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遵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染上一层带着狠戾的不屑：“崔静仪那个病秧子，指不定哪日就大限将至，如何能为本宫绵延后嗣。所以，父皇已经答应本宫，会为本宫择选侧妃。本宫自会在合适的时机，向父皇请婚。”
届时，纵然你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颜苒。
萧遵手下微微用力，便将那明艳的花朵折取下来，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会退缩
临近太后的六十大寿，盛帝为表孝心，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届时，百官需携带家眷参加寿宴，远在封地的邕宁王、广陵王，以及柔嘉公主，也可借此机会进京来贺。
宫中忙碌起来，为这场盛大的寿宴做准备。
眼看着距离宫宴还有不到五日的时间，温氏方差人给颜苒送来参宴的裙钗。
轻萱抱怨道：“这个时候才送来裙钗，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来不及改动了，温氏净会做这些偷偷摸摸找人不痛快的事！”
颜苒笑了笑，道：“她便是想早些将裙钗准备出来，也得有银子才行啊！”
轻萱确实误会温氏了。
颜苒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辱的软包子了，温氏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苛待她。
既要参加宫宴，温氏总得给颜苒准备一身拿得出手的装束，不能失了颜府的颜面。
可她先前接连被颜苒坑了两次银子，至今尚未恢复元气，手里紧巴巴的。
这回给颜苒做衣服的钱，还是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别提有多窝火了。
颜苒正在试衣服，环儿进来禀道：“姑娘，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颜苒问道：“何事？”
环儿回道：“老爷没说，但方才韩相来过。”
颜苒略感奇怪，韩相是颜老爷的新任上峰，按理应是颜老爷前去拜见他，他怎么却纡尊降贵的来了颜府？
颜苒想了想，近来为了筹备太后的寿宴一事，百官都很忙碌，颜老爷也时常早出晚归。
想来韩相来找颜老爷，应是为了公务吧，颜苒便没有在意。
颜苒来到书房，只见颜老爷的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却目光凝滞，显然在发呆。
颜苒出声问道：“爹，您找我？”
颜老爷回过神来，看向颜苒，向她询问了几句近来生活上的情况。
颜苒正认真的一一作答，忽听颜老爷话锋一转，问道：“苒儿，你觉得定国公府的大公子如何？”
颜苒微诧，却来不及想清楚颜老爷为何会突然问起温容安，赶忙定了定心神，神色平静的回道：“爹，温家大表哥曾借衣服给女儿，使女儿免于人前失礼，女儿一直感怀于心。他接连几次在学馆的考校中名列前茅，崭露头角，想来才学不在温小公爷之下。至于其他的，女儿就不甚清楚了。只不过，女儿觉得……”
颜苒微顿，语气犹豫。
颜老爷追问道：“你觉得什么，但说无妨！”
颜苒这才略显遗憾似的，微叹道：“珉阳长公主十分不待见他，定国公府又把持在小公爷的手中，只怕他难有出头之日。”
颜苒的评价很中肯。
温容安曾借给她衣服，又才名远播，这两件事都是她避不开的事实。
她若直接说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但为了避嫌，她也只说了这两件事。
最后，她又适当的表达了一下对他的处境感到惋惜之情，倒也符合情理。
颜老爷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妥，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颜苒试探着问道：“爹，您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呢？”
颜老爷淡淡道：“哦，没什么，韩相想要为他荐官，询问我朝中是否有合适的职位。我没想到，他竟有本事被韩相看中。我想着你们同在崇文学馆进学，对他的才学品行应有所了解，便向你打听一番。”
颜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还以为温容安上门提亲了，所以颜老爷才试探她的态度，却原来是为了谋求官职一事。
尽管她平时的催婚都是玩笑的成分居多，但心里还是不免觉得有些失落。
回到琼华院，轻萱见颜苒闷闷不乐，开解她道：“姑娘，您是不是因温·公子是求官而不是求亲，所以不高兴啊？奴婢倒是觉得，温·公子这么做是有道理的。他想先谋求官职，而后再向您提亲，这样老爷答应的可能性才会更大啊！”
见颜苒没反应，轻萱又玩笑道：“不过，韩相来询问老爷的意见，难道温·公子是想另辟蹊径，以求官的名义进入户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讨好老爷？”
颜苒猛然一怔，似是想通了什么。
韩相要为温容安荐官，为何要问颜老爷，他主管的是户部又不是吏部，难不成……
颜苒忽而神色一喜，笑了起来。
轻萱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姑娘，您怎么了？”
颜苒抓住轻萱的手，一脸神秘的悄声与她道：“轻萱，韩相是来帮表哥提亲的。”
轻萱一头雾水：“啊？”
颜苒分析道：“如果只是荐官，我爹根本没必要这么纠结。韩相是他的上峰，韩相说什么，他怎么做就是，为何要多此一举的打探表哥的品性如何？正因为韩相是来帮表哥说媒的，我爹碍于情面与权威，不好直接拒绝，但又犹豫是否接受，所以才会试探我的想法，并以荐官为由不告知我实情。”
轻萱也觉精神一振，但仍不确定道：“可是，温·公子先前并没有向您提过此事。”
颜苒的面色微微泛红，露出了一抹羞赧的笑容：“也许，他是想待事成之后，给我一个惊喜吧！”
轻萱也为颜苒的心想事成感到高兴，同时又有些担忧：“就是不知老爷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颜苒的欣喜之情被冲的淡了些，理智回炉。
如果是温容安亲自上门，颜老爷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
可如今有韩相做媒，颜老爷的态度就模糊了许多。
颜苒信心满满道：“我爹在犹豫，说明他的想法已经松动了，事情尚有转机。我得想法子，彻底扭转他的心意才是。”
其实颜苒认为，她和温容安的婚事尚未到时机。
而且她也不知道温容安和韩相有何渊源，如何能请的动他出面。
但是温容安已经在尽全部的努力走向她，颜苒也不会退缩。
颜苒正在积极的筹划，如何暗中与温容安里应外合，将二人的婚事敲定下来。
瑞亲王府突然派人来请她，道是苏泛的病情有变。
颜苒虽面不改色，但实则满心惴惴的去往瑞亲王府。
她若是不能将苏泛彻底的医治好，只怕瑞亲王不会轻易放过她。
颜苒来到瑞亲王府，却意外的见到了苏虞。
瑞亲王见到颜苒，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她极为信任：“颜姑娘，泛儿突然抽搐惊厥，苏虞也查不出病因，本王只好请颜姑娘过来了。”
颜苒闻言，忙为苏泛诊治，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苏泛重病初愈，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这时候最是体弱，遂感染了风寒。
不过，风寒也不会出现的抽搐惊厥的病症啊！
颜苒吩咐下人道：“将小王爷医治风寒的药方拿来。”
颜苒怕再出现药物相克的情况，但仔细查看一番，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她想了想，又问道：“我要知道小王爷每日的饮食记录，越详细越好。”
下人仔细的回忆起来，将苏泛每日的活动事无巨细的复述了一遍。
“……夜里，小王爷发了热，服用了解热的汤药之后，又用了一碗姜汤……”
“等一下！”
颜苒蹙眉道：“小王爷发过高热之后，又喝了姜汤？”
下人点头道：“是，小王爷头晕作呕，便要了碗姜汤。姜汤温中止呕，小王爷平日也常喝的。”
颜苒顿时松了口气，却摇头道：“姜汤解表散寒，确是用于治疗风寒之良药。但小王爷发热大汗，乃属阴虚内热。这时候服用姜汤非但不管用，反而还会使病情严重，甚至出现抽搐惊厥的症状。”
下人立即面色大变，跪在地上求饶道：“王爷，小的愚笨，未能照顾好小王爷，求王爷饶命！”
颜苒帮他求情道：“王爷请放心，小王爷的身体并无大碍。虽喝错了姜汤，偶然发生了惊厥的症状，但对身体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还望王爷网开一面！”
瑞亲王得知此事乃是虚惊一场，重重的舒了口气，由衷的感谢道：“颜姑娘，这次多亏你了，本王又欠你一个人情。”
颜苒笑了笑，并不多言，只略显疑惑的瞥了一眼苏虞。
颜苒为苏泛诊完病，告辞离开。
苏虞追上并叫住了她：“颜姑娘请留步！”
颜苒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苏虞，目光微冷：“苏公子有何指教？”
苏虞拱手一笑：“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颜姑娘医术奇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甚为佩服。”
颜苒轻嗤一声，眸色更加阴冷，直接戳穿了苏虞的计谋：“区区一碗姜汤，你苏小神医会看不出？苏虞，你且直说吧，你设下此计，诱我前来，到底有何目的？”
苏虞微怔，随即坦然一笑：“颜姑娘当真是玲珑心多一窍，一眼便将我看穿了。”
颜苒虽然明白这是苏虞的手段，但本无意与他有所牵扯，见他不肯直言，索性转身就走，也不在乎他到底想干什么。
却听苏虞低声道：“颜姑娘，二皇子殿下会在太后的寿宴上，向圣上请婚，娶你做侧妃。”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会放手
“你说什么？”
颜苒心中一震，眉头紧蹙。
她曾经狠狠的羞辱过萧遵，凭萧遵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萧遵的报复方式，竟是要求娶她，并不惜向圣上请婚。
要知道，若是御赐指婚，颜苒在夫家的地位将大不相同。
日后如果萧遵胆敢苛待颜苒，就是落了圣上的面子。
颜苒可以直接到御前告状，这种状况对想要复仇的萧遵来说并不有利。
颜苒甚为不解，又怀疑的看向苏虞：“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我？”
苏虞眸光微闪，只道：“不为什么。”
苏虞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颜苒当然不会觉得苏虞只是好心的提醒她，反复思量许久，最终得出他乃是不安好心的结论。
轻萱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颜苒冷笑道：“苏虞一直怀疑我和表哥的关系，他特意将萧遵有意求娶的消息告诉我，应该是想看我无能为力、垂死挣扎的笑话吧！”
轻萱焦急道：“姑娘，那您可得赶紧想法子让老爷同意您和温·公子的婚事。否则，待二皇子向圣上请婚，就没有可转圜的余地了！”
颜苒却坚定道：“不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与表哥订亲。”
轻萱更加疑惑：“为何？”
颜苒冷静道：“萧遵已然动了想纳我为侧妃的心思，如果这个时候我与表哥订亲，他定会认为是表哥与他抢人。萧遵毕竟是皇子，手握强权，我和表哥并无权势，暂且没有能力与他抗衡。如果真的惹急了他，他豁出去名声和颜面，对付我们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轻萱闻言，更加忧心：“姑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颜苒微微眯眸，目光凛冽，下定决心道：“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但我也不会牵累表哥。这婚事，只能暂缓了。”
颜苒对此并不担心，以她对颜老爷的了解，他恐怕不会答应温容安的提亲。
颜苒刚刚回府，就被颜老爷叫了过去。
颜老爷面带喜色，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询问道：“小王爷的病情如何？”
颜苒回道：“只是虚惊一场，并无大碍。”
颜老爷满意的点头道：“那就好，你虽于医术一事极有天赋，却是自学成才，到底不比经验丰富的医者。瑞亲王信任你，让你为小王爷诊病，这是好事，同时却也潜藏着巨大的风险。稍有不慎，这结缘之事就会变成结怨，你千万要谨慎行事。”
颜苒应道：“女儿省得。”
颜老爷话锋一转，又道：“苒儿，先前我向你打听过定国公府大公子的事。我见你对他的印象不错，如今他又上门提亲，可见你们两个甚为有缘，想必日后结为夫妻，也必会生活美满。”
颜苒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微僵。
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爹，温家大表哥的品行当是没话说。可他无父无母，又不为珉阳长公主所喜。瑶儿如今身处定国公府，咱们应当考量长公主的心意才是。若是再与他结亲，恐怕会得罪长公主，岂非得不偿失？”
颜老爷却一反常态，笑道：“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想当年，我也是毫无背景的只身来到安阳闯荡，如今还不是步步高升，官运亨通。他是定国将军之子，天资不俗，又有贵人相助，日后必会大放异彩，前程似锦。至于长公主，她便是如何不喜，也不会对定国公府的嫡长子做什么。苒儿，你放心，爹给你选的婚事必然是极好的，绝对不会委屈你……”
颜老爷还以为颜苒不愿与温容安结亲，苦口婆心的进行劝说。
颜苒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满心疑惑不解。
温容安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够改变野心勃勃到曾肖想过后位的颜老爷的心意？
对于这个问题，颜苒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只能去问温容安了。
温容安却避而不答，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问道：“苒苒，你爹答应我们的婚事了，你可欢喜？”
颜苒面色忧虑，为难道：“表哥，我很开心，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订亲。”
温容安心里一紧，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狠狠的抠住掌心，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只有声音带着些微难以令人察觉的颤抖：“你，可是反悔了？”
颜苒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只是发生了一些事。”
颜苒将萧遵欲向圣上请婚一事，原原本本的向温容安讲述了一遍。
温容安见并非颜苒变心，而是因萧遵之故，立时松了口气，安抚她道：“我们尽快将婚事定下来，萧遵的算计就不成了。”
颜苒微叹一声，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萧遵请婚一事，而是担心他知道我们定亲以后，会对你不利。”
温容安心头一暖，柔声道：“苒苒，你无需担心，我会解决的。”
颜苒问道：“你要如何解决？”
温容安顿了顿，道：“幸好我早便暗中投靠了太子，所以便是与萧遵撕破脸皮，也没什么的。”
颜苒继续言辞犀利的追问道：“太子一定会保你吗？”
温容安微顿，没有立即回答，显然也是不确定的。
颜苒抓住温容安的手，恳切的与他分析利弊：“表哥，萧遵身边可用之人甚少，所以对你十分倚重。可是太子不同，他只是因为你取得了萧遵的信任，又能为他所用，才对你另眼相看。待日后大业得成，我相信他会对你论功行赏。可在此之前，一旦你是他安置在萧遵身边的暗桩这件事暴露出来，便会成为萧遵在圣上面前攻讦他的实据。届时，只怕萧遵还没动手，太子就会先将你推出来顶罪了。”
温容安知道，颜苒的所思所虑都是为了他，是以并不急恼，耐心的劝说她道：“苒苒，你相信我，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我答应你会娶你，所以有办法让你爹同意我们的婚事；我答应你会解决萧遵对我的威胁，就一定也有办法解决。”
温容安只说能解决，却偏偏说不出到底要怎么解决。
颜苒觉得，温容安就是在敷衍她。
他或许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可颜苒却绝不容许他受到半点伤害。
颜苒不再追问这件事，转而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令我爹转变心意的？他连二皇子妃的位置都看不上，怎么会答应将我嫁给你呢？”
温容安无奈的看着颜苒，口风却很紧：“我自然有我的手段，你不必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颜苒是重生者，知道某些事的发展轨迹，了解某些人的行为模式，她有要报的仇，也有要守护的人。
她认为自己有责任也有必要，把控所有事情的走向，这样才能确保她的目的达成。
所以她想知道，温容安到底是怎么说服颜老爷的，从而想办法令婚事暂缓，避过这次危机。
可没想到，聪明如温容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
温容安看着颜苒，认真且坚定的说道：“苒苒，你说过的，我只能非你不娶。所以，不管你前进或者后退，我都不会放手。”
颜苒初时便来势凶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进了温容安的心扉。
温容安也曾怀疑过，后退过，到后来慢慢的相信，接受，并付出一颗真心。
他不是容易动情的人，可一旦开始，就绝不会轻易停止。
颜苒迎着温容安深情又坚决的目光，到底没再说出什么。
颜苒回府后，便叫来了玄青。
颜苒问道：“我让你盯着老爷，可有什么发现？”
玄青回道：“老爷如往日一般，回府后便一直待在书房。与平时不同的是，近几日书房的门窗紧闭，且外面多了两个护卫。”
颜苒目色沉稳，手指轻敲着桌面，分析道：“也就是说，书房里藏了什么秘密，或许与表哥有关。”
颜苒想了想，又吩咐玄青道：“你想办法，将书房的门锁配个外形一模一样的。”
轻萱疑问道：“姑娘，您是想找机会去书房一探究竟吧？那应该配钥匙才是，怎的却配锁？”
颜苒道：“我爹既然将秘密藏在了书房，钥匙应是不离身的，不便取得。”
玄青点头道：“姑娘果然神机妙算，老爷确实将书房的钥匙带在了身上，以往都是放在管家那里的。”
轻萱恍然大悟道：“哦，奴婢明白了！届时咱们先将锁调换，待老爷用换过的锁锁门，咱们便可用钥匙开门。之后再将锁换回去，第二日老爷仍可照常开门，不会发觉任何不妥！”
玄青是个行动派，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妥当。
但颜老爷加强了前院的守卫，颜苒只能先用迷药迷晕了那些人，趁夜潜入书房查探。
颜苒来过许多次颜老爷的书房，对屋内的陈列摆设很是熟悉。
她环视四周，只见一切如常，连书籍都按照颜老爷的习惯，每次看完仍放回原处。
突然，墙上挂的一幅画吸引了颜苒的注意。
她记得这里以前挂的是另外一幅画，可她观察了半晌，也没看出这幅画有什么玄机。
窗外传来的一声野猫叫，将轻萱吓了一跳。
她见颜苒盯着那画出神，直接伸手去扯画轴：“姑娘，要不咱们将这画带回去看，明儿天亮之前，奴婢再送回来！”
颜苒却按住了轻萱的手，将画横了过来。
原来，那画正着看只是一副山水画，可侧着看却好似一张地图。
颜苒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沿着画轴慢慢摸索，摸到了一个暗格，用力按下去，竟弹出了一把钥匙。
颜苒借着烛光看清了那把钥匙上的纹路，骤然面色大变。

第一百七十章  现在归我了
几日后，颜府遭了贼。
颜老爷的书房里一片狼藉，值钱的古董字画全被偷走。
最重要的是，不仅那幅画不见了，连他贪赃枉法而来的十万两银票都不翼而飞。
前者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后者是颜老爷窃取的不义之财，二者都不能为外人道。
所以即便损失惨重，颜老爷也不敢报官，只能派人暗中寻找盗贼。
能在一夜之间精准的盗取了颜老爷的财物，且颜府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可见贼人早有预谋。
温氏不免指桑骂槐道：“依我看啊，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咱们府里可不是就有一位，能研制出神不知鬼不觉将人迷昏、又不留痕迹的迷药的医学奇才么？”
温氏的指向性太明显，颜苒马上反唇相讥：“母亲说的是，我也觉得可能是家贼。这两个月的月例一拖再拖，说不准是什么人手头紧了，才设计了这么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自从颜苒在温氏面前卸下伪装，也不屑再与她维持表面和平了。
二人时常针锋相对，令颜老爷不胜其烦。
温氏原是想将矛头引到颜苒的身上，哪曾想却反被她噎住了，一时辩驳不过，只拿眼睛狠狠的剜着她。
颜老爷本就怒恨交加，心情郁结，又被这两人的明讥暗讽惹得不胜其烦，气的将她们双双赶了出去。
他倒是不觉得妻女胆敢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况且她们对于他的财物并不知情。
但也不排除府中有贼人的内应，所以他命心腹盯紧了府中的每一个人。
夜里，颜苒的床上拉起了厚厚的帷帐，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床头悬着一盏油灯，因加了灯罩，光线略显暗淡。
轻萱遂坐在颜苒的身边，另举着烛台为她照明。
颜苒正仔细研究着那幅隐藏在画中的地图。
轻萱探过头去，好奇的问道：“姑娘，温·公子就是用这个东西说服老爷的？”
颜苒点头道：“嗯。”
轻萱顿时精神一振，兴致勃勃的猜测道：“这画究竟有何玄机，竟能令老爷改变心意，难不成是一幅藏宝图？”
轻萱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颜苒竟真的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你说的不错，这就是一幅藏宝图。”
轻萱立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真，真的？”
颜苒将画卷起来，盯着那枚钥匙，反问道：“那你觉得，除了钱和权，还有什么能够打动我爹？”
轻萱马上摇了摇头。
颜苒道：“所以啊，表哥没有权力，就只能砸钱了呗。”
轻萱一面惊讶一面疑惑：“温·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先前送给您的玉牌，可以在很多店铺任意消费，如今又出来这么一张藏宝图，看来应是财力雄厚。可是，他平日里拮据的很。奴婢记得他为了省银子，不肯买铺子里现成的首饰，只给姑娘做了一支银簪子呢！”
想起从前的事，轻萱不免对温容安的小气举动有些嫌弃。
颜苒却是笑了笑：“常言道，财不外露嘛。表哥若是大肆张扬，岂不是早就被虎视眈眈的珉阳啃得连骨头不剩了？”
轻萱想了想，觉得颜苒所言有理，又问道：“奴婢记得，您曾说过温·公子的母亲是西犁族的公主，难道这些钱是她留给温·公子的？可是，奴婢从未听过西犁族啊！”
颜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轻声叹道：“早在先帝的时候，西犁就被灭族了。西犁很小，人口也不多，但他们的族人个个都是经商奇才，积累了大笔的财富。那时，盛国和漠北蛮族为了抢夺西犁族的财富，发动了战争，致使西犁人死伤惨重。
温将军虽受制于皇命，但他对这场战争是反对并抗拒的。他于机缘巧合中救下了西犁族公主容瑾，以及一部分存活下来的西犁人。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暗中将他们带回了盛国，并给他们制造了新的身份，让他们能够隐姓埋名的生活。”
颜苒顿了顿，摸出随身携带的玉牌，轻轻抚着上面的暗纹，接着道：“西犁人有着天生敏锐的商业头脑，容瑾很快就带领她的族人们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后又与温将军解开心结，喜结连理。
可以说，盛国所有西犁族的产业，都在容瑾的名下。这块玉牌就是她的信物，上面的标记是西犁族的族徽，可以随意使用这块玉牌的地方，都是西犁人的店铺。
容瑾手中拥有的财富，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许是因为西犁族曾因坐拥巨富被人觊觎，从而落得灭族的下场，令她心有余悸。所以她十分谨慎，专门建造了一处藏宝阁，将所有财宝都藏在了那里。
这张地图便是藏宝阁的具体位置，而这把钥匙，便是开启藏宝阁的唯一方法。因藏宝阁设置了重重机关，如若强攻，便会使整个藏宝阁里的所有财宝毁于一旦。”
这些事，都是前世温容安告诉颜苒的。
不过可惜的是，前世那笔巨额财宝被温容安用来帮助萧遵招兵买马登上帝位，最后却反被他亲手射杀，当真是不值得。
轻萱听着颜苒的讲述，已经惊讶的连嘴巴都合不上了，结结巴巴的感叹道：“那，容瑾公主留给温·公子的财产，得有多少银子啊？”
颜苒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四个字：“富可敌国。”
所以，当颜老爷亲眼见到可以用金山银山形容的巨额财富时，怎么可能不眼红，自然是对温容安有求必应了。
轻萱的脑回路却很是与众不同，抱怨的道出一句：“这么多钱，温·公子给老爷做什么，应该给您啊！”
颜苒原本还沉浸在为温容安前世的结局心疼悲愤的情绪中，却被轻萱这一句话打破了，坏心情瞬间消散无踪。
她笑着摇了摇手里的钥匙：“嗯，现在这钱不就归我了么？”
轻萱用力的点了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已经开始幻想每天吃鸡腿的幸福生活了。
可是很快，她又为颜苒操心起来：“姑娘，没有了这藏宝图和钥匙，老爷得不到那笔财宝，就不会同意您和温·公子的婚事了吧？”
颜苒想起这茬，也有些头疼：“令婚事暂缓，本就是我的目的。但是我后面要做的事，表哥是不会同意的，我也只能先斩后奏了。”
轻萱疑问道：“姑娘，您到底打算怎么做？”
颜苒不答，只道：“明日，我们去拜见柔嘉公主。”
萧瑟此次进京，是以河阳封主的身份，便同邕宁王、广陵王一般，都住在了专门为接待封王而建的行馆。
颜苒来到行馆的时候，沈家人刚被萧瑟赶出去，正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颜苒进门拜道：“臣女见过柔嘉公主。”
萧瑟忙起身扶住了她的手，嗔怪道：“才一年不见，你怎的倒与我生分起来了，弄这些虚礼作甚？”
颜苒笑了笑，顺势起身，又向外面看了看，问道：“这是怎么了？”
萧瑟撇了撇嘴，面色不善道：“从前沈府为了颜面，才将钰郎认作嫡子，可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如今这些人却是巴巴的凑上前来，拜见一次还不够，见天的过来讨人嫌。我觉得烦，就将他们赶出去了，不许他们再来！”
颜苒听着萧瑟对沈钰亲昵的称呼，能感受到她的爱屋及乌之心，看来这两人婚后生情，倒也美满。
她便故意打趣道：“哦，钰郎啊……”
萧瑟面色一红，轻捶了颜苒一下：“你做什么笑话我！”
颜苒轻轻握着萧瑟的手，由衷的说道：“我为公主高兴呢！”
萧瑟拉着颜苒坐下，关心的问起来：“我听说，甄蘅已经与穆小将军订了亲。可你的婚事却一波三折，一直都不顺利，到现在还没定下来呢！”
颜苒轻叹道：“是啊，也不知怎么，竟入了二皇子的眼，他还要在太后的寿宴向圣上请婚，娶我做侧妃，我正发愁呢！”
萧瑟登时大怒：“什么？！萧遵那个登徒子，害死了一个崔静诗还不够，他还想要祸害多少好姑娘啊！”
萧瑟说着，复又坐下，紧握住颜苒的手，信誓旦旦的说道：“苒儿，你放心，届时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帮你向圣上求情，不会让萧遵得逞的！”
颜苒为萧瑟的关怀和力挺感到十分感动，真诚的感激道：“谢谢你，瑟儿。”
萧瑟为颜苒亲昵的称呼感到很高兴，直觉得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层。
两人闲聊半晌，颜苒听着不知何处隐隐传来的丝乐之声，好奇的问道：“这是哪里传来的乐声，如此美妙？”
萧瑟却并不这乐声动听，反而深受其扰，却又无可奈何：“我的行馆隔壁，便是邕宁王的行馆。邕宁王有一宠妾，唤做魅姬，据说貌美倾城，一舞动天下。我常听传言道，邕宁王对她极为宠爱。我从前不甚了解，如今见他日日与这魅姬声色歌舞，才知传言倒是不虚。可他们夜里也时常奏乐，吵得我睡不好觉。不过，我还要唤邕宁王一声皇叔，便是有什么不满，也不好直言。”
颜苒闻言，眸光微闪，轻声道：“哦，原来是邕宁王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技高一筹
温容安的官职很快就定下来了。
他竟然直接空降到了禁卫军中的羽林卫，为皇帝宿卫，起步便是六品百户，惹得不少人眼红嫉妒。
颜老爷趁着入宫上朝的空当，寻到了温容安，将他拽到一边，气急败坏的向他诉说了府中遭贼，地图和钥匙一并丢失之事。
温容安不用想都知道，定是颜苒从中作梗。
但他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安抚颜老爷道：“颜大人请放心，我会派人全力追击盗贼，也会加强藏宝阁的守卫，必不会叫贼人得逞。”
颜老爷却疑虑的看着温容安，对他并不十分信任。
温容安竟然愿意用那么一大笔钱财，换取与颜苒的婚事，已经令颜老爷不可置信了。
这事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藏宝图刚到他手里还没捂热乎就被人盗走了，这种情况也十分可疑。
难保不是温容安舍不得巨额财富，心生反悔，所以将图盗走。
颜老爷没好气道：“哼，总之，这银子一日不进我的口袋，你就别想娶我的女儿！”
颜老爷说罢，气呼呼的甩袖离开。
温容安回府后，便亲手书写了一封信，命温齐送去给颜苒。
温齐一边将信收起来，一边不满道：“这颜老爷也太贪心了，待日后结了亲，公子还能亏待他不成？可他却想将公子的家财全部独吞，胃口还真是不小。这般贪婪之人，活该他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温容安垂眸，并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颜苒接到温容安的信之后，欣喜的对轻萱和纤萝道：“太好了，表哥进入羽林卫了！”
轻萱微微惊讶道：“奴婢还以为，温·公子会寻个文差，没曾想他竟是弃文从武了。不过，温·公子当真有本事，奴婢听说羽林卫的考核可是很严格呢！”
颜苒明白温容安的心思，文官的晋升之路艰难，要做功绩，熬资历，遥遥无期。
可进入羽林卫，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虽说伴君如伴虎，亦有可能面对危险，但立功的机会也多，富贵险中求。
若是能够得到皇帝的宠信，更是可以一步登天。
只不过，这条路还是太慢，颜苒终究是等不及，要辜负温容安的一片苦心了。
一旁的纤萝已经为颜苒准备好了更换的衣裳，问道：“姑娘，您是否现在更衣，去为公子庆贺？”
颜苒却摇了摇头，让轻萱将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道：“让温齐把东西带回去给表哥，便说我身体不适，不能亲自为他庆贺了。”
轻萱问道：“姑娘，您真的不去见温·公子了吗？”
若是以往，颜苒恐怕早就飞奔过去了，倒是难得见她还有畏缩不前的时候。
颜苒轻叹道：“若是见面，表哥必然又会与我争论暂缓订亲一事。他既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他，白白的吵架互相伤心做什么。”
轻萱觉得颜苒所言有理，便也不再劝说。
温容安只收到了颜苒的礼物，却不见其人，便明白她心意已决，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了。
温容安负手而立，目色坚定，暗暗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他们这一回就各自为政，且看谁能技高一筹吧！
太后寿辰这日，整个安阳城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犹如庆贺节日一般。
盛帝还让人清了一条街出来，与太后出宫巡游了一圈，令鲜少有机会出门的太后心情大好。
傍晚时分，宫门大开，众人开始鱼贯入宫参加寿宴。
颜苒和温氏随颜老爷一同前往。
温氏春风得意，走路的姿势都扬眉吐气了许多，一如多年前那个骄傲的温家嫡女。
可不是么，颜老爷官运亨通，她妻凭夫贵。
颜瑶又是定国公夫人，如今还怀有身孕，身份贵重不可同日而语，她自然是志得意满。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颜瑶压根就没来，这令她想在夫人们之间炫耀一番的心思落了空。
温氏见温承衍身边空空如也，脸色立时变得难看起来，语气不善的问道：“小公爷，瑶儿没来吗？”
温承衍面色淡淡的回道：“瑶儿身子娇弱，胎像不稳，不宜劳累，我便让她留在家中休息了。”
温氏明明前几日才去看过颜瑶，她身康体健的很，什么身子娇弱，分明是借口！
一定是珉阳不愿承认颜瑶是她的儿媳，所以不让颜瑶在这种重大场合露脸！
温氏愤恨不已，在心中将珉阳骂了千遍万遍。
宴席尚未开始，百官都在互相寒暄。
颜苒起身对颜老爷道：“爹，女儿想去给柔嘉公主请安。”
颜老爷自然同意：“好，快去吧！”
萧瑟见到颜苒很是欣喜，忙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萧瑟的坐席与其他两位封王相邻，旁边就是邕宁王。
颜苒悄悄看过去，只见身着紫袍的邕宁王正对影独酌。
尚未开席，他已至微醺，目色迷离，举手投足之间，端的是潇洒不羁。
萧瑟已经唤了颜苒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发现她正暗中打量着邕宁王。
萧瑟凑近颜苒，打趣道：“怎么，难不成是瞧我那王叔身姿凛凛，面容刚毅，犯痴了？”
颜苒美目含嗔的扫了萧瑟一眼：“莫要乱说。”
萧瑟笑了几声，微叹道：“萧家子嗣不盛，先帝和我爹这一脉就不必说了，邕宁王和广陵王都是萧家的旁支。广陵王一脉是先帝为彰显仁德，从远房族亲中挑选出来加封的，算是坐享其成。邕宁王一脉却是战功彪炳，为盛国的江山马革裹尸，所以一直坐拥诸王封地中最大的邕宁。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邕宁王叔，原以为他这样的出身，应是生的粗犷豪放，没想到竟也是相貌堂堂。不过，他这人也够奇怪的，已近而立之年，却至今仍未娶妻，身边只有一个宠妾，圣上多次为他指婚都未果。”
颜苒轻声道：“我倒是听说，他也曾向圣上请婚，将妾室魅姬立为王妃。奈何魅姬出身低微，圣上一直不曾允准。故而他干脆不娶，一心只守着魅姬，将她当做正妻一般对待。”
萧瑟微微惊讶道：“没想到，他还是这般痴情之人。”
颜苒的思绪逐渐飘远，幽幽道：“是啊，当真痴情。”
“哎呀！”
颜苒只顾着看邕宁王，没注意手中的茶碗倾斜，茶汤洒了出来，弄脏了萧瑟的衣裙。
颜苒忙放下手中的茶碗，拿出帕子帮萧瑟擦拭水渍，歉意道：“对不起，瑟儿，是我太不小心了。”
萧瑟大度的笑道：“没关系，我带了衣裳的，左右还得等会儿才能开宴，我这便去换一身就是。”
颜苒也赶忙起身道：“那你陪你一起去吧！”
萧瑟应道：“好啊！”
颜苒陪萧瑟来到偏殿更衣，只见这里有许多待会儿要在寿宴上表演的歌姬舞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柔嘉公主到！还不快行礼？”
内侍的一声尖嗓，令姑娘们瞬间安静下来，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萧瑟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换个衣裳，被内侍这一通报，倒是人尽皆知了。
她不悦的瞪了那内侍一眼，吓得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萧瑟也不理他，径自向殿中走去，却瞥到旁边的屋子门扉紧闭，问道：“那屋里有人？”
宫女忙上前回道：“公主，是邕宁王的宠妾魅姬，她是第一个出场为太后献舞祝寿的，想来应是正在更衣，可要奴婢唤她向您请安？”
萧瑟摇头道：“不必。”
萧瑟很快就换好了衣裳，颜苒陪她回去，却突然惊声失色道：“我的玉牌不见了！”
萧瑟见颜苒一脸紧张的模样，想来她应是遗失了极为重要的东西，忙道：“那咱们快回去寻找！”
颜苒按住萧瑟道：“我方才也没走远，想来就是掉落在门口了，应能很快寻回。我自己去找就是，快要开宴了，你先回去吧，莫要误了时辰。我的位置不在前面，便是去的晚了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萧瑟想了想，点头道：“那你快着些！”
颜苒点了点头，匆忙的折返回偏殿，寻找掉落的玉牌。
寿宴即将开始，歌姬舞姬们都已更衣完毕，到正殿外面等候入场表演了。
偏殿中空旷无人，颜苒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
轻萱急的都快要哭了：“姑娘，该不会是被人捡走了吧？”
颜苒亦是面色凝重，微微咬紧牙关。
“你可是在找这个东西？”
突然，一个温柔清甜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颜苒闻声回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白色的纱裙，杨柳细腰，身姿轻盈，雪色的肌肤掩于其中，仿若与白纱浑然成了一体。
她的脸上带着轻浅的笑容，如百媚春生，叫人神魂颠倒。
见颜苒不说话，她又柳眉轻蜷，水润的眸光微闪，我见犹怜。
一颦一笑间，她便将女子的柔与媚阐释的淋漓尽致。
当真配得上一句，靡颜腻理，遗视绵些。
原来世间竟真的有如此貌美的女子，颜苒看得呆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生之困
殿内，寿宴已经开始，帝后与太后均落座，颜苒还没有回来。
萧瑟目色焦急的向殿外的方向张望，但是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帝后几人身上，并没有人注意颜老爷身后的坐席是空的。
盛帝简单的讲了几句，便宣布开宴。
随着悠扬的乐声响起，开场表演的舞姬们簇拥着一个莲花形状的小型花车鱼贯而入。
那花车中有一女子，却因外罩纱帐，使得人们看不见她的面容，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身姿，体态曼妙，婀娜妩媚。
因花车空间狭小，她在跳舞的过程中，几次将手伸了出来，露出一截皓腕，肤如凝脂，指若削葱。
这更加引起了人们的好奇，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的真容。
一曲终了，花车四面的轻纱骤然落下，备受瞩目的女子终于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在大家的惊叹声中，温容安却是呼吸一窒，瞳孔紧缩，满目的不可置信。
那在花车中跳舞的女子，竟然是颜苒！
颜苒今日的装扮格外不同。
她穿了一身便于跳舞的白纱舞衣，展露出平日被宽大的衣袍遮住的玲珑身材；又梳了飞天髻，露出了小巧娇美的瓜子脸，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眸中星芒闪动，无辜而惑人。
她的妆容很淡，该是清纯的模样，却偏偏叫人看出了明媚和艳丽，韶颜稚齿，国色天姿。
盛帝眼前一亮，向身边的皇后问道：“听闻邕宁王的宠妾要献舞，可便是她？”
皇后忙解释道：“那位姑娘并非邕宁王的宠妾，而是户部尚书颜大人家的嫡长女。”
盛帝对颜苒还有些印象，因而不免感到分外惊讶。
他记得颜苒虽文采斐然，可性情木讷，眼神无光，容貌也算不得妍丽，是以早就忘记了她的模样。
没想到如今再见，却是惊为天人，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颜苒从前故意遮掩容貌，时常扬短避长，所以虽也算长相不俗，却不曾这般令人惊艳。
如今只不过稍作改变和装扮，就这般仙姿佚貌，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盛帝紧紧的盯着颜苒，目露精光，大笑道：“好，朕重重有赏！”
颜苒当即携一众舞姬拜谢道：“谢陛下恩典！”
她说着，偷偷抬眼瞥了盛帝一眼，又赶忙低下了头，露出了一个感激又羞涩的笑容。
她这一笑，朱唇贝齿，美目盼兮，惑阳城，迷下蔡，直击人心。
盛帝脑子一热，忽而问起：“颜姑娘及笄了吧，可订亲了？”
颜苒回道：“回圣上，臣女下个月便及笄了，如今还不曾订亲。”
盛帝的突然发问令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唯独颜苒好似早就料到一般，抢在所有人之前，回答的干脆又利落。
当颜老爷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盛帝正笑的开怀，意味深长的对皇后道了句：“皇后，后宫中已许久没添新人了。”
盛帝这句话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刚刚才反应过来的颜老爷再次被击的一愣，呆若木鸡。
皇后面色微僵，正要帮颜苒找补几句。
却见颜苒已经拜倒在地，面色欢喜道：“圣上隆恩，臣女感激不尽！”
皇后正欲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其他人也都傻了眼。
但是很快，会看脸色的大臣们就纷纷向盛帝和颜老爷道喜，殿中一片欢悦的氛围。
颜老爷这会儿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出列跪地高呼：“小女承蒙圣上不弃，是小女的福分，臣叩谢隆恩！”
盛帝抱得美人，心情大好，直接叫颜苒上前侍膳。
温容安眼睁睁的看着颜苒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盛帝的身边，眸中泛起一片猩红，悲痛而绝望。
晚了，什么都晚了。
如果他一早就告诉颜苒真相，让她知道他护得住她，如果他提前将赐婚的圣旨求下来，是不是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温容安急火攻心，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可他正在殿中值守，不能露出分毫的异样，硬生生的又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
那温热的液体却似火烧，似屠刀，流经身体的每一处，刺骨的疼痛。
另外一边，目睹了全过程的苏虞亦是心中震动。
他冒险将萧遵意欲强娶的消息告诉颜苒，是想让她有所防范。
他相信以颜苒的聪明才智，必定有法子避过此事。
可没想到，她竟这般决绝，为了不让萧遵得逞，竟然直接入了宫，这岂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苏虞的心里一时空荡一时堵塞，还有些愧疚，好不难受。
萧遵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原本自己想要求娶的姑娘，突然就变成了父皇的妃子？
待他想通了这应是颜苒的计谋，又气极反笑，心道颜苒够狠，这一局他输的心服口服。
颜苒为盛帝侍膳，盛帝虽然时不时的用色眯眯的目光打量着她，但许是碍于太后在场，并未对她动手脚。
颜苒趁着这个机会，向盛帝请求，待她举办过及笄礼之后再入宫。
左右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倒也没什么，盛帝大手一挥便允准了。
宴席散后，颜苒正要随激动不已的颜老爷回府，却被皇后派来的人拦住了，请她前去叙话。
颜老爷顿时如冷水兜头，兴奋之情消散，理智回炉，紧张担忧不已。
毕竟，颜老爷是依附于庆国公府的。
虽然颜苒入宫可为皇后所用，但毕竟是共侍一夫，难免会分恩宠，这就使得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颜老爷思及此，心中一沉，再三叮嘱颜苒一定要放低姿态，无条件的表示对皇后的服从。
颜苒来到皇后的宫殿，规规矩矩的行跪拜大礼。
皇后不再似往日那般温和可亲，目色凌厉的看着颜苒，气势迫人：“今日到底发生何事，你且细细道来。”
颜苒淡然平静的如实回道：“皇后娘娘，臣女原是前去拜见柔嘉公主的，却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弄脏了公主的衣裙，遂陪同公主去偏殿更衣。臣女误将一块十分重要的玉佩遗落在了偏殿，故而返回寻找，偶遇了邕宁王的宠妾魅姬。魅姬帮臣女寻回玉佩，臣女甚为感激，得知她因突发红疹无法献舞，可不献舞又是欺君。臣女为偿还恩情，便答应帮她完成表演。”
皇后听着颜苒的叙述，却是冷笑一声：“打翻茶盏，遗落玉佩，魅姬又刚好发了疹子，这一切还真是巧啊！”
皇后说着，骤然动怒，抓起手边的茶碗就砸到了颜苒的脚边，厉喝道：“颜苒，本宫当真小看了你！”
颜苒岿然不动，只闭了闭眼睛，防止碎瓷片溅入眼中。
待颜苒睁开眼睛，仍毫无惧色的平静道：“皇后娘娘息怒，臣女只是为自保罢了。”
皇后怒气未消，疑道：“自保？”
颜苒直言不讳道：“二皇子要在今晚的寿宴上，向圣上请婚，娶臣女做侧妃。”
皇后惊道：“什么？”
可转念，她又气道：“你大可将此事告知本宫，本宫自会保你！”
颜苒轻笑一声，笑声很轻，却似含有无尽的悲凉，又让人觉得很重：“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怎么值得皇后娘娘与圣上争吵。”
颜苒所言不错，如若萧遵当众请婚，盛帝绝对不会驳他的面子，必然会答应。
届时，皇后又能以什么立场和借口帮颜苒说话呢？
颜苒接着道：“除了进宫，臣女还能去何处，才能令二皇子死心，并不会展开打击报复呢？”
皇后沉默良久，情绪平复下来，似乎也认同了颜苒的不得已而为之。
但她仍旧忍不住斥道：“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当后宫是什么地方？虽解一时之围，却是一生之困！”
皇后生颜苒的气，并非因她被盛帝选中入宫而心生嫉妒。
颜苒与甄蘅交好，皇后一直将她当做小辈看待，满心慈爱。
如今见她拎不清，竟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跳，皇后自然痛心疾首。
不过，后宫是什么样的地方，颜苒最了解不过了。
前世，颜苒被困在后宫七年，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人人都以为自己会是最后的胜利者；走的时候，却不过是一张草席裹身，连个名分都没有。
那里的每一天，都是绝望，都是煎熬。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于那种不堪的境地。
然而，颜苒什么都不能对皇后说，只道：“皇后娘娘，倘若臣女能够入宫，必定为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皇后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便道：“蘅儿心性单纯，你却满腹算计，你们并不适合做朋友。以后，你便不要再与她来往了。”
颜苒微顿，正想说些什么，甄蘅突然闯了进来。
她见颜苒跪在地上，脚边又有碎裂的瓷器，心中一紧，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后的面前，哭求道：“姑母，您别生气，颜姐姐也没想到啊！她只是好心帮魅姬献舞，谁曾想竟被圣上看中了！”
皇后早已平复了心情，只微叹着挥了挥手：“走吧。”
甄蘅以为皇后是要赶她出去，有些害怕，又放心不下颜苒，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挂着泪，神色慌乱至极。
颜苒起身将甄蘅扶了起来，轻声道：“蘅儿，咱们回家吧！”
甄蘅这才回过神来，擦干眼泪，和颜苒一起离宫。

第一百七十三章  换我护你周全
路上，甄蘅紧握着颜苒的手，满面忧色，抱怨道：“颜姐姐，圣上的年纪比你大出那么多，他怎么就……”
甄蘅差点就要大不敬的说出，盛帝是个老色胚了。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盛帝好色，最喜美人。
虽然他近些年来年纪渐长，不像从前那般大肆扩充后宫，但身边从不缺美人，甚至偶有将青楼花魁接入宫中，惹得坊间偷偷笑话。
所以，颜苒有自信，凭她的容貌，必能引起盛帝的注意。
单纯的甄蘅丝毫没有看出，此事乃是颜苒故意为之，还一心为她抱不平。
颜苒无法将那些阴谋诡计告诉她，只能向她保证道：“蘅儿，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入宫的。”
甄蘅对颜苒的话深信不疑，当即舒了口气，复又欣喜道：“我就知道，颜姐姐足智多谋，一定有法子的！”
颜苒回到府中，天色已晚。
她却不急着休息，趴在灯下奋笔疾书。
纤萝进来禀道：“姑娘，温齐求见。”
正在一旁研磨的轻萱略显惊讶：“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
颜苒道：“让他进来。”
颜府自发生被盗事件，守卫更加森严。
除非梵墨这样的顶尖高手，旁的人是没法不被察觉来去自由的。
所以，温齐也享受了一回被梵墨拎着飞来飞去的待遇。
这令温齐在见到颜苒之后，原本兴师问罪的气势都减弱了不少：“颜姑娘，你口口声声心悦我家公子，却转身就奔向荣华富贵，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你今日之举，到底所为何意？”
颜苒不答，反问道：“表哥让你来的？”
“公子他……”
温齐正要说，温容安回府就吐血晕倒了。
但又想到温容安晕倒之前，还叮嘱他千万不能将此事告诉颜苒，以免她担心。
温齐心中不忿，但又不能违逆温容安的意愿，遂改口道：“公子他一早就向圣上进言，已经打消了圣上为二皇子纳侧妃的念头，你怎么就不能多等等呢？”
颜苒敏锐的捕捉到了温齐言语中的关键信息：“向圣上进言？”
温容安刚刚进入羽林卫不久，虽为盛帝近卫，却不可能这么快就取得他的信任，除非……
颜苒恍然明白了什么：“表哥真正投靠的人，是圣上？！”
温齐见瞒不住了，索性和盘托出：“是。”
原来，温容安一早便为盛帝所用，在他的授意下分别接近太子和萧遵，控制两方的势力均衡，保证皇权的集中。
此事极为隐秘，牵连甚广，难怪他无法直言相告。
颜苒顿觉心中揪痛。
温容安游走于父子君臣三人之间，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如走钢索，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至粉身碎骨。
这或许也是她为他调理身体许久，却仍旧收效甚微的原因吧。
这是非之地，当真是不宜久留。
颜苒眸色坚定，低头将剩下的几个字写完，把厚厚的一摞信交给温齐，道：“将这封信带给表哥，他看过之后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
温齐原本是来替温容安向颜苒讨要说法的，却反被当成跑腿的，不情不愿的接过了信。
夜里，风雨大作，雷声轰隆。
颜苒猛然惊醒，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温容安。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温容安痛苦到极致的面色略显狰狞，却因怕吵醒颜苒而隐忍不发，一声不吭。
颜苒惊慌的扑了过去：“表哥，你怎么了？”
却见温容安的枕边全是鲜血，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温容安面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虚弱的说道：“苒苒，我总之是活不成了，你一个人逃吧。带着我，走不远的。”
颜苒趴在了温容安的胸前，将眼泪都融在了他汗透的衣衫里：“表哥，生同衾死同穴，以前是你护着我，以后换我护你周全。”
转眼，他们又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萧遵带着人在身后步步紧逼，已然将他们逼至绝境。
然而他却犹觉得不够，手搭弓箭，于百里之外精准的射中了温容安的眉心。
温容安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就没了气息。
颜苒看着倒在眼前的温容安，被无力的绝望笼罩全身，眼泪都流不出，木然的看向萧遵。
只见萧遵满面的志在必得，可是下一刻，就被惊慌失措代替。
颜苒将匕首插入了胸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温容安跳崖了。
下落的过程中，颜苒紧紧的抱着温容安，汲取他身上的最后一丝温暖。
可是，悬崖那么长，无边的冷寂，无边的疼痛，怎么也落不到底。
“啊！”
颜苒挣扎良久，终于大喊一声，摆脱了梦魇。
轻萱正端着水盆进来，见颜苒目无焦距，满头大汗，忙拧了条帕子，上前为她擦汗。
轻萱目露担忧：“姑娘，您又做噩梦了？”
颜苒已经很久不曾梦到前世的事，但许是因为昨晚突然得知温容安的艰险处境和苦心筹谋，受到了刺激。
他前世也是这般，为得到权势以摆脱珉阳的控制，生生的耗尽了心力，将身体拖垮了。
温容安的弱症由来已久，如果放任不管，还任由他继续熬心血，只怕他今生就算不死在萧遵的箭下，也会英年早逝。
颜苒眸色凝重，看来，她得加快动作了。
轻萱见颜苒情绪低落，转而说起旁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姑娘，宫里一早就赏下来不少好东西。老爷让您在家中安心待嫁，他会为您备好嫁妆的。”
如今，不仅温氏被颜苒掏空了家底，颜老爷的积蓄也被颜苒盗走。
可颜苒要入宫，带去的嫁妆必然不能寒酸，颜老爷便是砸锅卖铁，也得为她添置一份体面的嫁妆。
颜府会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变成一副空壳，这点很好。
颜苒的心情稍稍回暖，又问道：“温氏那边呢？”
轻萱神秘一笑：“按照您的吩咐，都已安排妥当了。”
温氏虽然手里不宽裕，却还是为颜瑶在相国寺供灯祈福，并请得道高僧占卜颜瑶腹中胎儿是男是女，还暗中用重金求购得子偏方。
她接连下了几重保险，均是希求颜瑶能够一举得男，诞下定国公府的嫡长子，坐稳定国公夫人的位置。
温氏兴冲冲的来探望颜瑶，对她道：“瑶儿，你且安心吧，我已找高人算过，你腹中这胎是男孩儿！”
颜瑶闻此，也觉豁然开朗，心中更加安定。
两人正说着话，兰芝来送安胎药。
温氏立马警觉，皮笑肉不笑道：“不过一碗安胎药，吩咐下人送来就是了，怎敢劳烦兰芝姑姑大驾？”
温氏说着，起身亲自去端药。
兰芝却似看出了温氏的目的，避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的说道：“长公主重视夫人这一胎，嘱咐奴婢好生伺候着，奴婢不敢怠慢。”
颜瑶轻轻拽了拽温氏，低声道：“娘，这药我每日都喝的。”
温氏闻言，想着既是颜瑶每日服用的汤药，应当不会有问题。
况且，珉阳便是想做什么，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落人话柄。
兰芝盯着颜瑶将汤药喝下，收了碗便告退了。
待兰芝离开后，温氏啐道：“不过一个下人，还敢给咱们脸色看，狗仗人势！”
颜瑶虽也不甘，却比温氏拎得清：“兰芝姑姑服侍长公主多年，深受宠信，连小公爷都要以礼相待的。”
温氏不满的轻嗤一声，又道：“说起这狗仗人势，颜苒那小贱人也算一个！自从得了入宫的旨意，仗着圣上的势，她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明明富得流油，还要我和你爹给她准备嫁妆，呸，不要脸！可偏偏碍着她的身份，我是敢怒不敢言。我真恨不得将她毒死算了，可她又精通医术……”
温氏原是想一吐为快，谁知却是越说越气。
颜瑶想起颜苒的手段，不寒而栗，安慰温氏道：“娘，她入宫也未尝不是好事。她一旦得宠封妃，颜府也会水涨船高，届时长公主也会高看我一眼。”
温氏想了想，觉得颜瑶所言有理。
将来便是颜苒袖手旁观，但只要有皇帝宠妃这个身份在，珉阳多少会投鼠忌器，不会过于为难颜瑶。
温氏正如是想着，忽听颜瑶痛哼了一声。
温氏连忙关切道：“瑶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颜瑶捂着肚子，神色痛苦的喊道：“娘，我突然肚子疼，越来越疼了！”
颜瑶正怀有身孕，肚子疼可不是小事。
温氏心急不已，呼喝下人道：“还不快去叫大夫！”
尘霜应声跑了出去，可很快就去而复返，满面急色：“夫人，外面有侍卫守着，奴婢出不去！”
“什么？”
温氏猛地站起身来，斥责道：“你可说清楚了，是定国公夫人身体不适，她肚子里的可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子！”
尘霜急的哭道：“奴婢说了，可侍卫说长公主丢了十分贵重的东西，正在封府查找，所有人不得进出！奴婢想托人前去禀告一声，可根本没有人理会奴婢！”
温氏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丢东西、封府查找，分明都是借口，目的就是为了将她们困在这里，令颜瑶不能及时就医！
看来，那碗安胎药确实有问题。
温氏怒火中烧，目眦欲裂，阔步向外跑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合作
颜苒来到定国公府，只见大门紧闭。
她靠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倒显得悠然惬意。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轻萱打开车门，向颜苒禀道：“姑娘，小公爷回来了。”
颜苒走下马车，温承衍也正翻身下马，问道：“苒表妹，发生何事？”
颜苒道：“母亲前去探望瑶儿，命我在外等候，她却久久不归。我想进去找她，国公府却大门紧闭，怎么也敲不开。我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何事，甚为担忧，这才冒昧差人去请了小公爷回来。”
自从温容安得了差事，温承衍也不甘示弱，领了份在文渊阁修书的闲差。
在温承衍的带领下，颜苒顺利的进入了定国公府。
早已有人将消息禀给了珉阳，她气的不行：“颜苒一向与温氏母女不合，这会儿过来凑什么热闹？！”
说话间，温承衍和颜苒已经到了，一齐拜见珉阳。
这时，一个婢女形色匆忙的进来禀道：“长公主，国公爷，不好了！夫人胎像不稳，直嚷着肚子疼！”
珉阳假做关切：“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大夫！”
温承衍却站在原地没动，对颜瑶腹痛的消息置若罔闻，反倒面皮紧绷的偷瞥了一眼颜苒的神色。
颜苒劝道：“小公爷快去看看吧！”
温承衍这才向珉阳告罪一声，前去探望颜瑶。
待温承衍离开后，珉阳收起了那副伪善的面容，目色凌厉的觑着颜苒，没好气道：“你也巴不得颜瑶出事吧，这会儿在本宫面前装什么姐妹情深！”
颜苒施施然的走到珉阳的对面坐下，淡然开口道：“长公主今日之举，实在有失章法。倘若颜瑶出了事，您难免落下一个刻薄歹毒的名声，我这是在帮您呢！”
珉阳却管不了那么许多，怒道：“颜瑶肚子里的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本宫岂能让她生下来，将衍儿置于尴尬的境地？”
一想起颜瑶婚前失贞之事，珉阳就气的发疯，接着拍案道：“本宫还没死呢，衍儿还年轻着呢，温氏就求神拜佛，肖想起定国公府来了！本宫若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自打结下这桩冤孽般的儿女亲事，珉阳和温氏就反目成仇。
提起温氏，珉阳就满心愤恨，怨毒的话一说出口，就收不住了。
颜苒端起桌上的一盏热茶，轻轻吹散氤氲的热气，静静的听着珉阳的发泄。
颜苒买通高人，说颜瑶腹中是男胎，又怂恿温氏祈福保胎，求方子坐胎。
再将温氏这一系列动作告知珉阳，珉阳窥到其野心，自然怒不可遏。
直到珉阳的情绪平稳下来，颜苒才放下茶盏道：“温氏虽然忌惮于长公主，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譬如为了颜瑶的声誉，温氏不惜用温将军留给她保命的丹书铁券换来了这桩姻缘。若是颜瑶的性命受到威胁，温氏爱女心切，又会做出什么事呢？届时，温氏若不惜鱼死网破，长公主的秘密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颜苒前面的话倒还正常，可最后一句话却意有所指，令珉阳心生警惕：“你说什么？”
颜苒抬眼看向珉阳，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幽幽道：“谋杀夫君的原配以上位，温氏这手段不是跟长公主学的么！”
珉阳瞳孔颤动，又惊又怒：“颜苒，你放肆！”
颜苒不咸不淡的回了句：“长公主息怒。”
她虽这般说着，却是坐着没动，脸上没有半分惶恐，抬手拂了拂耳边的碎发，显得十分倨傲。
珉阳怒从中起，正要厉声斥责，却忽然看到颜苒手腕上的镯子，登时惊愣住了。
那是一个翡翠水纹镯子，晶莹剔透，抬手晃动间，上面的水纹花样好似真的水波一般轻轻荡漾。
在阳光的照射下，水纹更是犹如雨后彩虹，散发出七色的光芒，美轮美奂，绚烂夺目。
这般与众不同的材质，乃是产自临地的七彩翡翠玉石，十分珍贵。
百年间只得了两块，做成了三个镯子，全部进献宫中。
那三个镯子，一个在太后手里，一个在皇后手里，还有一个是阖宫女子梦寐以求的恩宠与荣耀。
没想到，如今竟然出现在了颜苒的手上。
颜苒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道：“这是前些日子圣上赏赐的，听说整个盛国只有三个，确实不俗。”
珉阳原以为那是皇后赏赐的，没想到竟是圣上赏赐的，不禁更受震动。
比起嫉妒，她心中更多的是对颜苒的重新审视。
颜苒尚未入宫，就得到了这般恩宠，未来不可限量。
但看着颜苒得意的模样，珉阳还是耐不住火气，冷言打击道：“得宠容易，固宠却难。后宫倾轧，岂是你这种黄毛丫头应付得了的！”
颜苒却不甚在意道：“皇后娘娘统领后宫，怎会坐视不理呢？”
“皇后？”珉阳冷嗤道：“呵，皇后膝下无子，却稳坐中宫之位，久盛不衰。你以为她靠的是以德服人？她才最是阴狠毒辣……”
珉阳的声音戛然而止，骤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道：“你是皇后的人？”
颜苒不答，只专心致志的把玩着手里的镯子，好似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留下珉阳独自震惊。
如今后宫安稳，储君已定，皇后大权在握，她为何还要安排新人入宫？
说起来，太子与萧遵都有生母，并不是由皇后抚养长大的。
他们年幼时尚且会听皇后的话，可现在羽翼渐丰，翅膀渐硬，已经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或许，皇后是想要一个亲手培养出来，对她绝对忠诚的嫡子，而颜苒就是那个孩子生母的人选。
盛帝如今才近不惑之年，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到时候这孩子也就长大了。
储位之争，到底花落谁家，可都还说不准呢。
颜苒一句话都没说，珉阳就兀自凭空想象出了许多弯弯绕绕。
颜苒见珉阳脑补的差不多了，再次开口道：“长公主，您已与温氏撕破脸皮，她手里又握着您的诸多秘密，难保哪日不会口无遮拦。若不斩草除根，岂能安寝？”
珉阳陡然将锐利的视线投向颜苒：“你想借我的手除掉温氏？”
颜苒面带轻笑，眸中却是一片冰寒：“我与温氏有杀母之仇，手刃仇人无需长公主代劳，只要长公主帮我揭发此事即可。”
如果这些话是从前的颜苒说的，珉阳理都不会理。
可是如今，颜苒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她是即将入宫的新晋宠妃，有美貌，有手段，笼络住圣心轻而易举，诞下皇子也是迟早的事。
皇后在宫中屹立多年不倒，又有强势的母家殿后。
这两人联手，恐怕前朝后宫的局势都会发生变化。
面对此种境况，珉阳很难不产生动摇。
见珉阳还在犹豫，颜苒又抛出一记重锤：“我知道，长公主一向明哲保身。不过，既然长公主已经暗中帮衬过太子和二皇子，何不趁此机会也送我一份大礼？日后，可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了。”
珉阳再次被震慑住：“你怎会知道……”
面对皇子争权，珉阳虽表面上看似中立，但实则早已暗中分别向太子和二皇子示好。
她这样两面三刀，无非就是为了日后不论哪位皇子夺得大位，都能保住她母子二人的荣华富贵。
可这些事都极为隐秘，颜苒如何能够知晓？
珉阳震惊归震惊，但也不得不承认颜苒所言有理。
她就算今日不与颜苒联手，日后也总有费心笼络她的一天。
既然如此，她何不抓住这次机会，既令颜苒承情，又除去了温氏这个隐患，一举两得？
珉阳定了定神，显然已经被颜苒说服，但仍不想将自己牵连进去：“温氏谋害你娘亲的事，本宫并不知晓，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道：“温氏身边有一赵嬷嬷，乃是她的乳母，两人同气连枝。温氏所有的事，她都知道，你去问她吧！”
颜苒道：“赵嬷嬷早已为温氏顶罪，被逐出府去。况且她对温氏忠心耿耿，只怕威逼利诱也不会松口，还请长公主赐教。”
珉阳轻哼道：“只要是人，都会有软肋。赵嬷嬷虽一生未嫁，但早些年间，她曾与人私通生下一个女儿。此事触犯礼法，温氏便帮她隐瞒下来。如今，她的女儿远在梁州，嫁予一县令为妻。区区一七品小吏，本宫还拿捏的住。剩下的事，你便自己动手吧。”
这下，终于轮到颜苒震惊了一回。
原来赵嬷嬷有女儿，这等秘闻，她多活一世都未曾知晓。
距离温氏毒害张氏，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证据都已不复存在，证人也都被温氏处理了。
颜苒没法给温氏定罪，只能从珉阳身上下手。
这两人从前交好，温氏能知道珉阳的秘密，珉阳自然也能知道她的。
如今看来，与珉阳合作这步棋，十分正确。
直到走出定国公府，轻萱才猛然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姑娘，您方才接连说出长公主的那么多秘密，奴婢都要吓死了，生怕她会杀人灭口！”
颜苒也舒了口气，心中油然而起一股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之感：“如果是从前，我便是掌握了长公主所有的秘密，也无法要挟她，只怕这定国公府的门是有进无出。但如今我借皇妃的身份与她谈判，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对我痛下杀手，反而会看到我的利用价值，与我合作。”
她若是不冒险走出这一步，便连与珉阳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纤萝过来禀道：“姑娘，奴婢方才去打探过了，宫里出了些事，所以公子一直没能出宫。”
颜苒原是想着，温容安虽然看过她的长信会明白她的谋划，但她那日的突兀之举必然会惹他生气，便想趁他今日轮休，好好哄一哄他。
可他却迟迟未归，便派人去打探消息，没想到竟是宫里出了事。
颜苒奇怪道：“宫里发生了何事？”
纤萝如实回道：“听闻二皇子酒后轻薄了邕宁王的宠妾魅姬，邕宁王大怒，扬言要杀了二皇子，宫中正乱成一团呢！”
“怎么会这样？”
颜苒听闻这个消息，登时惊愣在原地。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是要保护你的
前世，魅姬在太后的寿宴上献舞，被好色的盛帝看中，不顾邕宁王的意愿，欲以强权将其纳入宫中。
魅姬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不愿邕宁王抗旨，亦为保清白，当场拔剑自刎。
邕宁王痛失所爱，一夜白头，回到邕宁后就拉起了造反大旗，使得盛国陷入了长达三年之久的战乱。
所以那日萧瑟说邕宁王痴情，颜苒才会深有感叹。
邕宁王为爱白头，颠覆江山，愧于无辜被卷入战争的黎民百姓，却无愧于心爱之人。
颜苒设计代替魅姬献舞，一是可借此事促成自己的计划，二也是想帮魅姬避过此难。
相爱之人阴阳两隔，实在令人痛心，她不愿看到那般惨烈的结局。
可是没想到，在她的干预下，魅姬今生虽躲过了盛帝，却没躲过萧遵。
难道，有些宿命终究无法改变吗？
颜苒顿觉一阵深深的无力，喃喃问道：“魅姬怎么样了？”
纤萝回道：“魅姬欲自刎，但已被人救下了，邕宁王为此发了很大的火。”
听闻魅姬并无性命之忧，颜苒猛地松了口气。
按照这种形势发展，邕宁王保不齐还会造反。
但是好在，魅姬活了下来，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一成不变。
颜苒一时等不到温容安，便去行馆寻找萧瑟，向她打探起宫里发生的事。
萧瑟叹道：“昨晚，圣上在宫中设宴，为我和邕宁王、广陵王践行。我不胜酒力，便提前离席出宫了。邕宁王、广陵王陪同圣上宴饮，直到宫门落钥，就宿在了宫里。后来发生的事，我也是今早才得知的，并不清楚内情。”
颜苒想了想，神情略显严肃，郑重的叮嘱萧瑟道：“邕宁王视魅姬如妻，妻子受辱，他怎能不动怒。可圣上并不这样认为，他只将魅姬当做一个出身低微的妾室，定然不会为了给她讨回公道就惩戒二皇子。而以邕宁王的性情，必然咽不下这口气，待日后回到邕宁，他保不齐会有什么动作。你回到河阳以后，一定要加强防范。”
萧瑟微微惊讶，没想到颜苒竟然想到了那么远。
但转念想想，邕宁王坐拥最大的封地，出身武将世家，为抗击外敌始终保留着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他可绝对不是能够忍气吞声的性格。
河阳与邕宁之间只隔了一个会宁，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若邕宁王一旦有什么举动，难保不会牵累到河阳。
萧瑟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两人正说着话，婢女进来禀道：“公主，行装都打点好了，驸马差奴婢前来询问何时启程？”
颜苒微讶道：“你今日便要离开，这么急吗？”
萧瑟点头道：“邕宁王大闹宫中，致使宫中戒严，并调用了城中守备，城门的看守倒是松懈了许多。我便趁此机会，帮你把东西运出去。”
颜苒闻言十分感激：“给你添麻烦了。”
萧瑟豪爽道：“你我之间，何需客气。不过，你运那么多货物出去做什么？”
颜苒笑道：“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太晚了？”
萧瑟也笑了起来：“不过是些丝帛香料，最多也就是拿出去换银子，还能做什么坏事不成？”
颜苒眼前一亮：“你说的没错，我运这批货物，就是为了换银子的。这些东西在安阳很常见，并不值钱，但运到其他地方，会因为安阳的名头和稀有性而变得珍贵，能大赚一笔呢！”
萧瑟不免奇怪道：“你都快要入宫了，怎么突然想起行商贾之事，还这般避人耳目？”
颜苒神秘一笑：“赚银子嘛，什么时候都不晚。”
萧瑟直觉颜苒此举必有深意，但不好直言相告。
她便没有继续深究，只依颜苒所请，帮她将那些货物运出城去，交给了外面等候的商队。
颜苒送别萧瑟，便回到了府中。
玄青前来求见，面色凝重道：“姑娘，赵嬷嬷不见了。”
玄青奉颜苒之命，打算将赵嬷嬷带回来，却发现人去楼空。
轻萱担忧道：“姑娘，可是长公主那边走漏了消息？”
颜苒略作沉思，摇头否定道：“不会，咱们刚离开定国公府，便是走漏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况且，赵嬷嬷走时还带了金银细软，显然是早有预谋。也许，是赵嬷嬷发现了我们派去盯着她的人，所以伺机逃跑。”
颜苒又对玄青道：“先暗中派人寻找吧，找到人再说。”
另外一边，温容安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至夜深。
温齐一见到他，就哭兮兮的求道：“公子，您打我骂我吧，别再让我抄书了，我写字写的都不认识字了！”
温容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信的内容可一字不差的还原了？”
温齐立时悻悻的闭了嘴，只好又埋头苦抄起来。
那日，温容安回府就晕倒了。
温齐帮颜苒带回来的书信尚未来得及交给他，他又发起热来。
温齐出去买药，回来时却遇到大雨，全身都淋湿了，那封信自然也没能幸免。
虽然第二日晾干，可上面的字迹大都模糊，辨认不清了。
但温容安已经从仅存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关键的信息，得知了颜苒的真正用意。
只是想到温齐竟然上门质问并斥责颜苒，温容安十分生气，便罚他抄书，以示对他以下犯上的惩罚。
毕竟，温容安就算伤心欲绝到吐血，在晕倒的前一刻仍想着，不论颜苒做出何种选择，他都会护送她走下去，从未有过片刻的怨怼，温齐又怎么敢！
夜里，颜苒睡得并不安稳。
鼻翼间隐隐传来熟悉的伽南香的气息，她下意识的向旁边挪了挪，伸手拥住了身边的人，喃喃唤道：“表哥。”
被颜苒抱住的温容安立时傻眼，看她这般熟练的动作，怎么好像对两人同床共枕这件事习以为常似的？
就在温容安震惊不解的时候，颜苒悠悠的醒了过来。
她睡眼惺忪的看着温容安，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带着鼻音问道：“表哥，我是在做梦吗？”
温容安看着她这副软萌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不是做梦。”
颜苒一头扎进了温容安的怀里，语气很是委屈：“表哥，你终于肯见我了，你还生我的气吗？”
温容安顿了顿，解释道：“我刚刚领差，实在太忙了，所以……”
颜苒抬头看着他，轻哼道：“我知道，你就是生气了，而且我还知道你生气的原因。你气我不打招呼就擅自行事，你担心我不能全身而退。”
温容安轻叹一声，无奈的笑了笑：“你住在我的脑子里么，什么都知道。”
颜苒娇俏一笑，将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不，我住在你的心里。”
温容安迎着颜苒的目光，将她的小手包在掌中，轻声应道：“嗯，确实住在这里。”
面对颜苒的肉麻情话，温容安竟然如此冷静，果然功力见长，看来得放大招了。
颜苒倾身向前，正想接着逗温容安一番。
他清冷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不过，你这次的做法确实太冒险了。你怎能确定，事情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想进行，倘若万一出现什么岔子……”
温容安说着，不禁十分后怕。
如果，盛帝没有看中颜苒，反而是邕宁王、广陵王，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对她心生爱慕，甚至当场求婚呢？
如果，盛帝没有允准颜苒所请一个月之后再入宫，而是命她即刻入宫呢？
颜苒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表哥，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以及应对方法。你要相信我，我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强大。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纤弱女子，相反，我是要保护你的！”
温容安看着颜苒清澈晶莹的眼眸中一片赤诚，心中十分动容。
鬼使神差的，他低下了头，在她的额间印下轻轻一吻。
颜苒顿时惊住，瞪大了眼睛。
经常被她调戏的面红耳赤的温容安，竟然主动吻了她？
温容安回过神来，立时慌乱的手足无措，偏还得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轻咳一声，问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颜苒仍旧沉浸在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中不能自拔，呆呆的看着温容安，喃喃道出一句：“找赵嬷嬷。”
温容安匆匆留下一句“我帮你找”，然后就落荒而逃。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颜苒才后知后觉的面皮发热，抿着唇傻笑起来。
但是很快，她又开始鄙视自己。
前世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怎么如今还会为了一个清纯的不能再清纯的吻而害羞呢，真是没出息！
*
温容安的动作很快，说要帮颜苒找赵嬷嬷，几日后就将人带到了她的面前。
赵嬷嬷被关在一间暗室，见来人是颜苒，既恐惧又怨恨，扯着嗓子喊道：“原来前些日子跟踪我的人是大姑娘派来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颜苒不紧不慢的在赵嬷嬷面前坐下，不与她废话，直接道：“赵嬷嬷，温氏杀害我娘亲的人证，如今就只剩你一个了。是我揭发此事，你来给我作证呢，还是你直接揭发？”
赵嬷嬷目光闪躲，嘴硬道：“大姑娘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颜苒轻轻一笑，寒光涔涔的视线却如地狱修罗一般可怖：“看来，我得换一种嬷嬷能听懂的方式说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们的命我都要！
轻萱呈上了一个食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有一盘桂花糕。
颜苒将糕点拿出来，向赵嬷嬷面前推了推：“尝尝。”
赵嬷嬷不解其意，以为糕点中有毒，神情愤恨而凛然的说道：“大姑娘，老奴知道你医术精湛，这桂花糕怕也是投了毒，以此威胁老奴吧？老奴今日落在大姑娘的手里，便就认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大姑娘休想用这种方式威胁老奴，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到夫人身上！”
颜苒微微一笑：“赵嬷嬷的消息当真灵通，对旧主的一片忠心也令人动容，不过……”
她话锋一转，轻声叹息，似是极为遗憾：“这可是从梁州快马加鞭运送过来的，为了保持新鲜，一路都用冰块镇着。嬷嬷却连尝都不愿尝一口，真是可惜啊！”
听到梁州二字，赵嬷嬷陡然瞪大了眼睛，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看向颜苒。
颜苒正要命人将糕点拿走，赵嬷嬷惊疑不定的伸出手，拿起了一块桂花糕。
糕点甫一入口，那熟悉的味道便令赵嬷嬷神色大变。
可她仍抱着侥幸心理，强作镇定：“大姑娘，这是何意？”
颜苒不紧不慢道：“这桂花糕，乃是梁州下一县令的夫人做的。夫人有一双巧手，十指纤纤，玉白修长，最喜染桃红色的丹蔻，右手小指的指背处有一流云形的胎记，平添妩媚，当真是美极了。不如，嬷嬷再等几日，待我命人将那双手奉到嬷嬷面前欣赏一番，届时我们再谈不迟。”
赵嬷嬷听着颜苒满含笑意的说出那般残忍的话语，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她跪在颜苒的面前，疯狂的磕起头来：“大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您有何怨恨，只管冲老奴来就是，不要伤害她！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赵嬷嬷口中的她，指的自然就是那位私生女。
颜苒目色平静却不怒自威的看着赵嬷嬷：“现在，你能听懂我的话了吗？”
赵嬷嬷连连点头，当即认罪道：“大姑娘，都是老奴的罪过，是老奴毒害了先夫人，老奴愿以命相偿！”
赵嬷嬷说着，猛地起身撞向了一旁的柱子，却被早有防备的玄青拦住了。
颜苒一早就料到，赵嬷嬷不会轻易束手就擒，所以让玄青盯住她。
颜苒起身走到了赵嬷嬷的面前，冷声道：“赵嬷嬷，我知道，你和温氏相伴多年，情同母女。可梁州那位亦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总要有所取舍才是。”
赵嬷嬷老泪纵横的看着颜苒，哀求道：“大姑娘，老奴愿为先夫人偿命，您何苦至此呢？”
赵嬷嬷以为，她愿意为温氏顶罪，一命偿一命，就能够平息颜苒的怒火，放过温氏，她可真是太真了。
颜苒怒意滔天，一把捏住了赵嬷嬷的双颊，阴狠的看着她：“温氏是主谋，你是帮凶，你们两个的命，我都要！区别在于，如果你指认温氏，我会放过你的女儿；你若不肯指认，我就让你的女儿连同你和温氏一起，全部给我娘陪葬！”
颜苒说罢，用力的甩开了赵嬷嬷，起身接过轻萱呈上的帕子，擦拭着手指，接着轻飘飘的说道：“温氏杀害了我娘，她是罪有应得。可是你的女儿何其无辜，她腹中的孩子又何其无辜，要被你们这种罪人牵累。”
赵嬷嬷瘫坐在地上，呆滞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自女儿出生，她便从未尽过做母亲的责任，如今难道反而还要拖累女儿吗？
况且，她也看明白了，不论她是否指证温氏，颜苒都不会放过她们。
既然如此，当然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赵嬷嬷爬到颜苒的脚边，苦苦哀求道：“老奴全都说，什么都说，只求大姑娘放过梁州那边的人！”
颜苒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嬷嬷，给她最后一击：“长公主的人在梁州，你若胆敢耍花样，你的女儿立刻就会一尸两命！”
这句话令赵嬷嬷明白了颜苒的消息来源，也打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心中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恨，愧疚，最后都化作了无力，呜咽着哭了起来。
颜老爷派人来请温氏的时候，她正在抄写佛经，为颜瑶和她腹中的孩子祈福。
温氏心情甚佳的来到前院，却见颜老爷，颜老夫人，以及颜苒悉数在场，堂中还跪着一个赵嬷嬷。
温氏大惊，上前想要扶起赵嬷嬷：“嬷嬷，你怎么过来了？”
还不待赵嬷嬷回答，一个茶碗就贴着她的耳边飞了过去，吓得她跌坐在地上。
颜老夫人见一击不中，气的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都拿起来，朝着温氏扔了过去。
她一边砸打一边骂道：“温氏，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黑了心的下作胚子，你不得好死！”
温氏不明就里的被颜老夫人一通打骂，委屈的看向颜老爷：“老爷……”
颜老爷面色黑沉，并不理会温氏，吩咐孙嬷嬷道：“扶老夫人回房。”
颜老夫人却不肯走，还在继续用那些不堪入耳的句子辱骂温氏。
颜老夫人与张氏一起生活多年，对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况且，她原本就不待见温氏，如今听闻张氏乃是被温氏所杀，更是新仇旧恨一起发了出来。
颜苒看着一头雾水的温氏，对赵嬷嬷道：“赵嬷嬷，将你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赵嬷嬷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温氏，讷讷道：“九年前，先夫人偶发风寒，夫人命老奴将乌头加入了先夫人的汤药中，毒害了先夫人……”
赵嬷嬷才说出这一句，就被温氏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赵嬷嬷，你在说什么？！”
温氏满目的惊恐和受伤，不敢相信这话竟然出自她最信任的赵嬷嬷之口。
赵嬷嬷哭道：“夫人，老奴对不住您啊！”
温氏很快从赵嬷嬷的话中发现玄机。
赵嬷嬷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专程跑来揭发检举她，必定是受到了胁迫。
温氏扶住赵嬷嬷，义愤填膺道：“赵嬷嬷，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诬陷我？可是有人威逼利诱，指使你这么做的？”
温氏说着，将怀疑并怨恨的目光投向了颜苒。
颜老夫人气道：“温氏，赵嬷嬷是你的乳母，与你情同母女！她说是受了你的指使，岂会有假？”
赵嬷嬷这个证人对于温氏的指控，确实要比其他人的可信度更高。
温氏也急了，对颜老爷道：“老爷，妾身不知赵嬷嬷受何人指使，竟将这么大的罪名扣到了妾身的身上，但妾身绝对没有谋害过任何人！再说，张氏已经自请为妾，妾身为何还要杀她？”
颜苒目色如霜，冷冷的看向赵嬷嬷：“是啊，为什么呢，赵嬷嬷？”
颜苒非要逼着赵嬷嬷亲口揭露温氏的恶行，要这曾经同乘一船的两人互相背叛撕咬。
她要杀人，也要诛心。
赵嬷嬷明白颜苒的用意，却无力反抗，只能如实道来：“先夫人虽自请为妾，但毕竟是老爷的原配夫人。夫人心生嫉妒，又怕这事传出去会沦为旁人的笑柄，所以对先夫人痛下杀手。”
温氏恶狠狠的看向赵嬷嬷，原本对她抱有的依赖和信任，如今也化作了浓稠的恨意。
颜苒虽然早已知晓前情，但此时听到赵嬷嬷将这个理由说出来，还是恨意难消，怒极反笑：“温氏，就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和丑陋的嫉妒心，你就杀了我娘！当初骗婚的人是我爹，不是我娘，你是不是恨错了人？”
一旁的颜老爷本就因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而恼怒不已，听到颜苒这句明目张胆的指责，怒火更是蹭蹭上涨。
他正要爆发，温氏突然扑到了他的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声泪俱下的为自己辩解道：“老爷，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是颜苒那个贱人，她一直与我不睦，所以买通了赵嬷嬷陷害我！您不能只听信她们的片面之词，就疑心妾身啊！”
温氏说着，恍然反应过来什么，颇有底气的质问颜苒道：“对，空口无凭，不能赵嬷嬷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有证据？”
颜苒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平静的问道：“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温氏似乎抓到了什么命脉，越发得意起来：“众所周知，张氏当年是因突发急症离世的。你总得先证明，张氏确实是中毒而亡吧？”
张氏去世已经快十年了，当年的人证物证都已被温氏销毁。
除了赵嬷嬷的证词，颜苒拿什么证明张氏的死因？
却见温氏不怀好意的看向颜苒，满目挑衅道：“你敢不敢，开棺验尸？”
颜苒听着温氏的话，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差点笑出来。
“你问我敢不敢？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如果我能证明我娘的死因，你敢不敢承认赵嬷嬷的指证，敢不敢承认是你杀害了我娘！”
温氏没想到，颜苒的态度会这般强硬。
毕竟，人死以后入土为安，颜苒岂敢掘坟开棺？
温氏慌乱道：“你敢开棺验尸，就是不孝！”
颜苒并不理会温氏的威胁，转身跪在了颜老爷的面前，郑重道：“爹，为了查明我娘的死因，找出凶手，让她瞑目，女儿恳请爹同意，开棺验尸！”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现在就偿命
“胡闹！”
一直没有出声的颜老爷在听到颜苒的请求之后，终于爆发了。
这一声暴喝，将他隐忍多时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震耳欲聋。
颜老爷怒目看向颜苒，厉声斥责道：“开棺验尸？如此不孝的话，你怎么敢说得出口？！”
颜苒并不畏惧颜老爷的怒火，冷冷的直视着他：“那便让我娘死的不明不白吗？”
颜老爷将满腔愤怒转移到了赵嬷嬷的身上：“这个恶奴已经承认，是她将乌头加入汤药害了你娘，我会让她给你娘偿命的！”
颜苒听着颜老爷的话，明白他这是要保温氏了。
其实，从赵嬷嬷出现的那一刻，颜老爷就已经相信了她的证词。
只不过，如果传出续弦杀害原配一事，颜老爷将会是最受非议的人。
所以他替温氏遮掩，实际上保护的还是他自己的名声和利益。
颜苒站起了身，眸中凛如霜雪：“既然爹不相信赵嬷嬷对温氏的指证，也不同意开棺验尸查明真相。那么，女儿就只好自行解决此事了。”
颜老爷皱眉看向颜苒：“你要做什么？”
颜苒义正言辞道：“报官！”
“你敢？！”
不待颜苒话音落下，颜老爷就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你想将此事张扬出去？逆女！你置颜府的名声于何地，置我的颜面于何地，置你娘于何地？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面对颜老爷的怒声质问，颜苒丝毫不为所动，只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决绝的坚定。
颜苒知道，颜老爷不愿将家丑外扬。
但颜苒已经充分表现出了为母报仇的决心，不论是开棺验尸对母亲不敬，还是报官令颜府名声扫地，她都豁得出去。
颜老爷既然不想将事情闹大，就必须做出决断。
温氏站在颜老爷的身后，看着这父女二人剑拔弩张，煽风点火道：“苒儿，老爷对你一向宠爱，你怎能句句顶撞忤逆，如此不孝……”
温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颜老爷突然转身，狠狠甩过来的一巴掌打的尖叫一声，花容失色。
温氏顿觉耳边一阵嗡鸣，脸上火辣辣的疼，整个身形都站不稳。
还不待她站直身体，颜老爷又飞起一脚踹在了她的心窝。
她立时跌坐在地上，后腰撞到了矮几，疼的一动也不能动。
颜老爷平日向来以文雅形象示人，从未有过如此暴力的行为，连颜老夫人都被吓到了。
颜老爷再次阴沉着面色吩咐孙嬷嬷道：“送老夫人回去。”
这次，颜老夫人没有反对，乖乖的离开了。
颜老爷又看向面色痛苦而震惊的温氏，对下人道：“将夫人送回房，没有我的允准，任何人不得进出！”
最后，颜老爷将目光投向了赵嬷嬷，眼中迸发出杀意：“这个恶奴谋害主人，将她……”
颜苒抢在颜老爷之前开了口：“纤萝，将赵嬷嬷带回琼华院。”
颜老爷以为颜苒要亲手处置赵嬷嬷，反而劝道：“你不必亲自动手……”
颜苒却转移话题问道：“爹，您打算如何处置温氏？”
颜老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的神情：“我刚才不是已经处置过了，你还不满意？”
颜苒听着这话，气的差点笑出来。
颜老爷以为，张氏的一条命，温氏挨一个巴掌加一脚就能还得了？
颜老爷见颜苒表情不善，想着她即将入宫为妃一事，又缓和了神色，尽量心平气和的对她说道：“苒儿，你马上就要入宫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任何岔子。你放心，待你入宫之后，我会以温氏重病为由，将她送到庄子养病，任她自生自灭。”
颜老爷现在说的好听，可日后温氏会否受到惩罚就不一定了。
颜苒坚决道：“我要温氏现在就给我娘偿命！”
颜老爷见颜苒不依不饶，也没了耐心，态度强硬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回去老实待着，入宫之前，不许再踏出院子一步！”
颜苒却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已经写好了诉状，诉温氏谋害主母，并托人保管。”
颜老爷骤然面色大变，瞳孔震颤：“你说什么？”
颜苒平静的看着颜老爷，一字一句道：“明日午时之前，如果没有得到我的消息，诉状就会被分别呈到安阳府，大理寺，刑部。朝廷二品大员的家眷涉谋杀案，相信会有很多人感兴趣吧？届时官府介入，必会开棺验尸，传召证人，一定会真相大白，温氏自然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颜苒每多说一个字，颜老爷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
他已经明白，今日之事乃是颜苒有备而来，却没想到她竟然还一早就留了后手。
颜老爷慌乱道：“苒儿，你可要想清楚，如果温氏有个三长两短，你入宫一事也会受到影响！你又何必为了一时之快，耽误自己的前程呢？”
颜苒冷笑道：“爹，是你要想清楚。温氏死后，我虽要守孝三年，但三年之后，我照样可以入宫。可如果明日温氏被官府传召，保不齐她会胡言乱语些什么，将整个颜府拉下水。到时候别说入宫，你的官职，咱们一家人的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呢！”
颜老爷没想到，颜苒为了给张氏报仇，竟然如此疯狂。
他震惊于颜苒的心狠手辣，又对她的胁迫感到无比愤怒。
颜苒却不管他如何，只幽幽的留下一句：“明日天亮之前，希望爹能给女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颜苒说罢，潇洒的转身离开。
颜老爷的满心愤怒最终也变得无力，神色怔忡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自己的女儿逼到这般两难的境地。
他如果要保住温氏，就势必要面对颜苒将这件事捅出去的后果。
可他和温氏夫妻十几载，感情多少还是有的，二人又有诸多利益纠葛，他如何下得去手。
颜老爷这会儿才终于明白过来，颜苒为何非要逼迫赵嬷嬷指证温氏，又非要逼迫他处决温氏。
她是要让温氏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死在最爱的人手里。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夜里，温氏被腰上的伤痛折磨的无法安寝，辗转反侧。
画绣端着一碗药进来，劝道：“夫人，您就喝了这止疼的汤药吧！”
温氏却疑心的看向画绣：“我不喝！谁知道颜苒那小贱人是不是给我下了毒！”
画绣无奈道：“夫人，奴婢已经为您尝过药了。奴婢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会有毒呢？”
温氏一把将药碗打翻，怒吼道：“滚出去！她想害我，你们都想害我！”
画绣还想再劝几句，但见温氏情绪激动，只得退了出去。
画绣关上了门，对站在院中的颜老爷低声道：“老爷，夫人不肯用药。”
颜老爷默了默，吩咐道：“再去盛一碗药来。”
没一会儿，颜老爷亲自端着药走了进来。
温氏一见到颜老爷，立时委屈道：“老爷……”
颜老爷坐在了床边，看着温氏问道：“如玉，你与我说句实话，张氏可是你杀的？”
迎着颜老爷洞若观火的目光，原本就因想起旧事而内心不安，又因时刻提防颜苒下毒手而情绪不稳的温氏，紧绷的精神终于断了弦。
她泪如泉涌道：“老爷，我不是有意的！是赵嬷嬷和刘嬷嬷，是她们唆使我这么做的！她们说张氏貌美，迟早会夺回属于她的位置。我是怕失去你，才会鬼迷心窍……”
颜老爷听着温氏亲口承认罪行，彻底的死了心，又好似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有正当的理由而松了口气。
他端着碗，亲手喂温氏喝药，哄她道：“先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明早就没事了。”
温氏现在的内心极度脆弱，在颜老爷面前完全卸下了心防，就着他的手将药喝了下去。
可谁料，那碗药才刚刚入腹片刻，她就忽觉腹痛如刀绞。
温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先是看向药碗，又将目光慢慢的移向了颜老爷，眼中满是错愕。
她张开了嘴，想说点什么，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接溅了颜老爷满脸。
颜老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在药里下了毒，但下的是温氏用来杀害张氏的乌头。
乌头之毒损害脏腑，会令中毒者的死状看起来形似胸痹，并不会令人吐血。
颜老爷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温氏竟流出了两行血泪。
她紧紧的抓着颜老爷，尖长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划下深深的血痕，凄厉的大喊道：“老爷，你好狠的心啊！”
颜老爷被温氏可怖的模样吓得一身冷汗，用力的甩开了她，踉踉跄跄的奔向房门的方向。
温氏摔到了地上，一边向前爬，一边痛苦的喊道：“老爷，救我！”
颜老爷只觉仿若厉鬼在身后追赶，吓得夺门而逃。
温氏被困在房中，五脏六腑似被火烧，极为痛苦，却偏偏求死不得，还要感受生命慢慢流逝的恐惧。
她一时凄惨的求救，一时又恶毒的咒骂，直折腾了半宿方才断气。
而她临死前，双目流血呼救的画面，也会成为缠绕颜老爷一生的梦魇。
天色蒙蒙亮，外面传来下人们的哭喊声。
轻萱进来道：“姑娘，夫人夜里发了急病，已仙去了。”
颜苒起身，纤萝拿来几套早就准备好的素衣，在她身前比量着，仿若要去参加宴会一般。
颜苒一边挑选衣裳，一边淡淡的道了句：“赵嬷嬷忠心，不忍旧主黄泉路上孤苦，自缢相随。”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等着
温氏死了。
颜府设了灵堂，发了讣告，在门口挂起了白色的灯笼。
颜苒、颜老爷及颜老夫人三人，对温氏之死心照不宣。
颜祺佑自幼不在温氏身边，又常年被颜老夫人灌输与她离心的思想，与她并不亲近。
这会儿，他正对有生以来第一次亲身经历的白事感到新奇。
他又是个待不住的，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渴了，颜老夫人也不愿他受累，便带他去别处躲懒。
真心为温氏的去世感到悲痛欲绝的，也就只有颜瑶了。
颜瑶怀有身孕，又伤心过度，哭的几近晕厥，很快就被送回房间休息了。
最后，就只剩下了颜苒给温氏守灵。
如果温氏泉下有知，只怕宁愿无人送终，也不愿颜苒在她的灵前假仁假义。
颜苒当然也不愿以长女的身份给温氏尽孝，若不是这场葬礼还有些用处，她才懒得装什么孝女。
一整天，前来吊唁的人都络绎不绝。
这当中有珉阳长公主和定国公，瑞亲王，庆国公，宣平侯，骠骑大将军，清河赵家，新官上任的崔相等等。
云太妃，皇后，太子，二皇子分别派了人前来。
最后，宫中也传来圣旨，给温氏追封了谥号。
温氏原本就是二品诰命，品级不能越过颜老爷，盛帝便给她追封谥号，以示荣宠。
这下，颜府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原本与颜老爷素无交集的人们也纷纷登门。
温氏的灵堂，变成了达官贵人们的名利场。
颜苒对此并不在意，就算温氏被追封的再荣耀又如何。
人都死了，什么尊荣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夜晚，嘈杂忙乱的一天终于过去，灵堂里静悄悄的，只余下颜苒与颜老爷父女二人。
颜老爷原本还在为颜苒借他之手，残忍的毒杀温氏一事而心生不满。
但今日到场的那么多贵人都是颜苒的人脉，给温氏追封谥号的圣旨更是表达了盛帝的恩宠，颜老爷对她便只有宽容与讨好。
颜老爷殷切的对颜苒道：“苒儿，你跪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颜苒却道：“佑儿年纪小，瑶儿又怀着身孕，除了我，还有谁能守灵呢。”
颜老爷忙道：“我守着便是。”
颜苒看着颜老爷乌青的眼底和憔悴的面色，淡淡道：“爹昨晚似乎没有休息好，停棺还要好几日，爹还有的忙呢，可不能累垮了身体。”
颜老爷确实没有休息好，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温氏那凄厉可怖的模样就浮现在眼前，令他心有余悸，一夜未敢合眼。
颜老爷听着颜苒的话，只当是关心之言，心生感动，听话的回去休息了。
颜老爷离开以后，轻萱为颜苒送来饭食。
颜苒让轻萱一起吃，自己却只喝了一碗汤。
轻萱心疼的劝道：“姑娘，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只喝一碗汤，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颜苒摇头道：“没事，捱过这几天就好了。”
颜苒说着，又问道：“颜瑶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轻萱点头应道：“姑娘，您放心吧。奴婢安排了两个小丫鬟，故意在二姑娘面前提及温氏去世的疑点及猜测。二姑娘心中存疑，必然会去问一直伺候在温氏身边的画绣，到时她就会知道，您想让她知道的一切了。”
颜老爷为了收买画绣，让她为自己所用并不泄露消息，便将她收做了妾室。
他还对外声称，此事是温氏去世之前安排的，已经过了礼。
所以，颜老爷就在温氏去世的同一天，光明正大的纳了一房妾室。
画绣已然攀上高枝，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必然不会供出颜老爷，只会将所有脏水都泼到颜苒的身上。
殊不知，这正合颜苒的心意。
这时，纤萝走进来，呈给颜苒一封密信：“姑娘，公子给您的信。”
颜苒展信阅后，直接将信扔在了面前的火盆里，面色随着闪烁的火光阴晴不定。
轻萱问道：“姑娘，信中说什么了？”
颜苒眸色微厉，道：“珉阳今日进宫面圣，向圣上提议，虽然我入宫之事要因守孝而暂缓三年，但他仍然可以临幸于我。”
轻萱顿时气的浑身发抖：“长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她将姑娘当成什么人了？姑娘虽有先见之明，正防着这一手呢，却没想到长公主竟也从中掺了一脚！她闲的不成，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颜苒冷笑道：“这件事跟她当然有关系，她舍了温氏这么重要的一张底牌，可不会让我白白的浪费。”
珉阳与颜苒合作除掉温氏，是因为她看中了颜苒的潜力，希望颜苒日后得势，能分给她一杯羹。
但她没有想到，颜苒竟会直接杀了温氏，并因此影响到入宫一事。
如果颜苒不能入宫为妃，那么珉阳所作的一切，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珉阳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向盛帝进献谗言，便是无视礼法，也要让颜苒守住这个位置。
轻萱十分气愤，但想到颜苒可能会遭遇的不测，终是狠了狠心，将饭菜重新装回了食盒。
颜苒看见轻萱的动作，问道：“你可吃过了？”
轻萱目光坚定道：“姑娘，奴婢明白您的用意，可奴婢什么忙也帮不上。既然您不能吃东西，那奴婢就陪您一起不吃！”
颜苒看着固执却与她同心同德的轻萱，不禁十分感动。
纤萝也跟着颜苒累了一天，滴米未进，这会儿正打算吃点东西充饥。
但听见轻萱说出方才的那番话，她拿着肉包子正要送到嘴边的手顿时停住了。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远在厨房的玄月就丝毫没有顾虑了，反倒因着温氏死了，大仇得报，心情甚好的多吃了两碗米饭。
停棺第三日，乃是接三日。
颜老爷从相国寺请来了一众僧人，念经礼忏，超度亡灵。
这一日，颜府需闭门谢客，只有颜府众人，以及作为颜府姻亲的温承衍在场。
超度开始，众人随着僧人的诵经声一齐默哀。
突然，一个僧人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止。
这个变故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诵经声也戛然而止。
为首的僧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满目悲悯，长叹一声：“此乃冤魂作祟啊！”
僧人此话一出，颜老爷下意识的和颜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俱是惊疑不定，心虚不已。
颜苒却分外镇定，她知道，这一定是颜瑶的把戏。
果不其然，颜瑶马上站出来，大声问道：“冤魂？难道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颜老爷心里咯噔一下，立时怒道：“你胡说什么？！”
颜瑶跪在了颜老爷的面前，恳求道：“爹，大师说有冤魂！我娘就躺在那棺椁里，尸骨未寒，不是她还能是谁？女儿恳请爹彻查真相，抓到杀害我娘的凶手！”
颜瑶心知肚明，凭颜苒如今的身份，就算是她杀了温氏，颜老爷也必定会维护她。
所以颜瑶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此事，令颜老爷无法包庇颜苒。
谁料，颜老爷却道：“瑶儿，你娘突然离世，爹的心里也很难过，你一定更加无法接受。但现在不是任性胡闹的时候，就让你娘安心的去吧！”
颜老爷三言两语，就将颜瑶的行为定性为无法接受娘亲突然离世而任性胡闹。
颜瑶顿时急道：“爹，是颜苒害死了我娘，画绣可以作证！画绣一直在我娘身边侍奉，她最清楚我娘的死因！画绣，你快告诉我爹，凶手就是颜苒！”
颜老爷根本没给画绣说话的机会，直接沉下了面色，怒斥颜瑶道：“画绣是你娘生前给我纳娶的妾室，你好歹要唤她一声姨娘，怎可直呼其名？今日为你娘超度，你却大闹灵堂，无凭无据诬陷长姐，又犯癔症了不成？！”
颜老爷说罢，对温承衍道：“瑶儿身子重，本就神思不属，如今又伤心过度，这才胡言乱语。训庭，你便先带她回去吧！”
温承衍紧皱眉头，对颜瑶大吵大闹的举动十分不喜，便要带她离开。
颜瑶却甩开了温承衍，继续哀求颜老爷：“爹，我娘一向身康体健，怎么会突然就发急病去了？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您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我娘死的不明不白啊！”
颜老爷却只冷冷的看着颜瑶，不发一言。
颜瑶突然意识到，颜老爷未必不清楚真相，只是已经选择了包庇颜苒。
颜瑶立时怨恨的看向颜苒，正对上她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眸，恶狠狠的喊道：“颜苒，你这个贱人，毒妇！我一定会杀了你，为我娘报仇！”
温承衍更加恼怒，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拽着她向外走去。
颜苒目光遥遥的看向颜瑶，突然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容，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我等着。
*
七日后，温氏出殡。
颜苒伤心欲绝，哭晕在了墓前，表现的比颜瑶这个亲生女儿还要悲痛。
颜瑶却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颜苒的身上，心中磨刀霍霍，计划着如何了结她的性命。
葬礼结束后，颜苒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好生休息，宫里就来了圣旨，宣她进宫面圣。

第一百七十九章  休想全身而退
颜老爷得到消息后，振奋不已。
他原本还担心，三年之后盛帝就会忘了颜苒。
毕竟，盛帝的身边从来不缺美人，对颜苒也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可没想到，盛帝这么快就宣召颜苒入宫。
如此看来，就算颜苒暂时不能正式册封，但恩宠还是少不了的。
颜老爷如是想着，面带喜色的叮嘱颜苒道：“苒儿，你赶紧好生装扮一番，进宫面圣！”
颜苒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回绝道：“盛国以孝治天下，我正在为亡母守孝，若是穿着艳丽，浓妆艳抹，圣上会不会一气之下砍了我的脑袋啊？”
颜老爷被怼的哑口无言，原想说些什么，但面对颜苒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冷漠气场，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颜苒就这么一身素衣，素面朝天的进了宫，致使盛帝见到她时，差点没认出她来。
整整七日的少觉少食，将颜苒折磨的面容憔悴，精神萎靡。
她原本就小巧的瓜子脸瘦削的凹陷，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只眼底泛着一片青痕，鼻翼两侧还生了痘，容貌大打折扣。
身姿纤细的女子原应是柔美的，可如颜苒这般形销骨立，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颜老爷每日与颜苒见面，是以并看不出她有太大的变化，只觉得她近来确实憔悴了些。
但盛帝上一次见到颜苒，她是盛妆而扮，明艳动人；可这一次，她不仅姿色大减，连先前的灵动都没有了，毫无生气。
两厢对比太过明显，着实将他吓了一跳，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盛帝好色昏庸，并非明君，却也非暴君。
他没有治世之才，也没有经历过太大的zz动荡，顺顺当当的继承了皇位，前有骁勇武将保家卫国，后有治国能臣打理朝政。
他就在太平盛世里，整日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最大的爱好就是美人。
有美貌的，他就喜欢，没有美貌了，他就抛弃。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盛帝这个父亲要比萧遵这个儿子单纯的太多，否则前世他也不会被萧遵篡了位。
颜苒便是利用了这一点，敢于激流勇进，也能抽身而退。
盛帝正打算放颜苒出宫，忽听宫人来报，云太妃求见。
盛帝忙道：“宣。”
很快，云太妃就走进殿中。
她先向盛帝请安，转眼又见到颜苒，心疼道：“这孩子，怎么消瘦成这副模样了。”
颜苒眼圈微红，哽咽道：“母亲去世，臣女实在是哀伤不能自已。”
云太妃叹道：“圣上，您真是慧眼识珠，颜姑娘多孝顺啊！”
盛帝眼角微抽，他当初看中的可是颜苒的美貌，谁管她孝顺不孝顺了，便是孝感动天，却形容丑陋，他也不稀罕啊！
云太妃接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过于哀思伤及自身，反倒是不孝了。颜姑娘不如随哀家去妙先庵小住几日，以免在家中时常睹物思人，也好舒缓心情。”
颜苒当即跪在地上，拜求道：“圣上，臣女正有此请求。臣女自请到妙先庵清修，为亡母守孝祈福！”
颜苒总归要守孝，在家里还是在庵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盛帝自然是允准了，还赞她仁孝。
待走出宫殿，云太妃舒了口气，只觉有惊无险：“没想到，圣上竟答应的这么痛快。”
颜苒扶住云太妃的手，讥讽道：“圣上此刻怕是巴不得我赶紧离的远远的，千万别污了他的眼。”
云太妃心疼看着颜苒瘦削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哀家还要在宫中陪伴太后几日，你回去打点好行装，哀家过几日去接你。”
颜苒点头道：“多谢太妃娘娘！”
颜苒回府后，便将要去妙先庵一事告知了颜老爷。
颜老爷大惊：“你可是做了什么，惹得圣上厌弃了？”
颜苒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只道：“我什么都没做，圣上还夸赞我孝顺呢！”
以颜老爷对盛帝的了解，深知他召见颜苒，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夸她几句，必然还有其他目的。
但盛帝竟然什么都没做，还让颜苒去妙先庵守孝，既不宠幸也不怪罪。
颜老爷一头雾水，反倒是摸不清盛帝的心思了。
另外一边，珉阳也得到了消息。
她不禁疑惑道：“颜苒怎么那么快就出宫了？”
兰芝道：“颜姑娘一连守灵数日，气色难免有些不好，她又未施粉黛，容貌比先前逊色了不少，只怕圣上是嫌弃了她。所以，她自请到妙先庵守孝，圣上立刻就允准了。”
“什么？！”
珉阳大惊，也渐渐反应过来。
颜苒能毫不犹豫的杀温氏报仇，丝毫不考虑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显然是没将入宫一事放在心上。
如今就连珉阳给她争取的面圣机会，她既不精心装扮，还自请去妙先庵清修，她分明就是不想入宫！
珉阳意识到自己被颜苒利用了，不禁暴跳如雷：“颜苒，你竟敢愚弄本宫，真是好的胆子！你既然已经与本宫上了同一条船，就休想全身而退！兰芝，准备入宫！”
颜苒回府后，就开始补觉。
她整整睡了一天，及至傍晚时分，才悠悠醒来。
轻萱给颜苒呈上帕子擦脸，道：“姑娘，您总算是醒了，外面那两个嬷嬷等您一天了！”
颜苒疑问道：“什么嬷嬷？”
轻萱道：“咱们刚回来不久，长公主就入宫了，随后圣上就指派了两个教养嬷嬷过来伺候您。”
颜苒冷笑一声：“看来，珉阳还是不死心啊！”
颜苒甚至能想象得到，珉阳是如何向盛帝进谏的。
珉阳必定是说，颜苒刚刚失去了母亲，沉浸于悲痛不能自拔，是以形容憔悴，提议盛帝给她指派教养嬷嬷，为她调理身体。
颜苒从前能够惊艳盛帝，可见她是有底子的，只要好生调养身体，必能恢复从前的美貌。
况且，教养嬷嬷可不只能照顾颜苒的生活起居，还能教导她些“规矩”呢。
对于盛帝来说，不过是派个嬷嬷的事，便依了珉阳所言。
但是对于颜苒来说，教养嬷嬷跟在她的身边，她们时不时的与宫中联系，再有人将消息传到盛帝的耳中，盛帝总不会忘了她的。
颜苒不耐烦的叹了口气，珉阳还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她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吧。”
两位嬷嬷一同入内，规规矩矩的给颜苒行了礼，话不多说，便摆满了一桌子的吃食。
“颜姑娘，这滋补养颜汤是奴婢从宫里带来的，用秘方熬制，宫里的娘娘们都喝呢！您喝了以后啊，保准能容光焕发，重获圣心！”
嬷嬷说着，打开了放在最中间的汤碗的盖子。
颜苒不知道那阖宫追捧的养颜汤是用什么食材做的，但闻起来有股子荤腥味，令她好几日未能规律进食的孱弱肠胃起了反应，几欲作呕。
纤萝见到颜苒皱眉，眼疾手快的将汤碗盖上了。
嬷嬷立时横眉冷目道：“这可是宫里的东西，岂是你这贱婢能随便碰的！”
轻萱忙解释道：“两位嬷嬷，我家姑娘因夫人离世而忧思过重，已经好几日吃不下东西了，乍然闻见这荤腥之气，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轻萱的解释并没有令那两位嬷嬷满意，反是夹枪带棒的对颜苒说道：“颜姑娘，虽说你是一片孝心，可熬坏了身子，失去恩宠，岂非得不偿失？不如听奴婢一句劝，便是忍着恶心也将这汤喝下去，赶紧将身子调养好，笼络住圣心才是正道！”
“奴婢？”颜苒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笑了起来：“嬷嬷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呢，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做主子的呢！”
两位嬷嬷噎了噎，讪讪道：“颜姑娘，奴婢们也是为了您好啊！”
颜苒却目色骤冷：“嬷嬷记得此行的目的就好。”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帮颜苒获得圣宠，所以得罪她没有好处。
她们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原是想先发制人，在气势上压倒颜苒，日后好拿捏她，却没想到她如此强势。
既然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
二人立时转变态度，满脸堆笑道：“颜姑娘莫恼，奴婢们是来助您一臂之力的，咱们是一条心呢！”
颜苒不予回应，只道：“纤萝，带两位嬷嬷去安排住处。”
待几人离开，轻萱不悦道：“姑娘，那两个嬷嬷真讨厌，您还要带着她们吗？”
颜苒道：“她们是珉阳派来的眼线，不带着怎么行。”
接下来几日，轻萱等人便开始收拾行装。
颜苒则约见了甄蘅和敏安县主，告诉她们自己要去妙先庵清修一事，可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颜苒还分别给两人送了礼物。
敏安县主将那沉甸甸的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套头面，惊道：“这是什么？”
颜苒笑道：“这是给你们的添妆。”
甄蘅急了，一连串的问道：“颜姐姐，敏安县主的婚期定在明年，我的在后年呢，你怎的这么早就送了添妆？你虽是要守孝，可连我们的婚礼都不参加了吗？难道，你还要在那山上住满三年不成？”
颜苒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不到三年，也许，比三年更久。”

第一百八十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日后，云太妃如约来接颜苒，一起回妙先庵。
颜苒出了门，一眼就看见了温容安。
今日是由温容安带队，护送云太妃。
他身着羽林卫统一的靛蓝色劲装，手持佩剑，身姿颀长挺拔，面容清冷俊朗，端的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颜苒忍不住偷偷的多看了他几眼。
这过于灼热的视线自然没有逃过温容安的眼睛，他遥遥的望过来，虽看似面无表情，眼中却流露出丝丝宠溺的波动。
颜苒心间微甜，坐在马车上仍频频向外张望。
云太妃忍不住打趣道：“少看几眼吧，待日后看的多了，难保不会厌倦。”
颜苒当即道：“我不会厌倦的！”
那是她从前世追随到今生的人，可以为了他生，可以为了他死，她怎么会厌倦呢？
云太妃看着眼中闪烁着光芒的颜苒，心中甚慰。
她的染染无福消受这人世间，那就让眼前的苒苒恣意无畏的活下去吧！
颜苒陪云太妃说了会儿话，就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妙先庵在城外的静山，一行人出城后，就转上了山路。
颜苒正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呼喊声惊醒。
“有刺客！”
“快，保护太妃娘娘！”
紧接着，便响起了一片刀剑碰撞的声音。
轻萱紧张的握住了颜苒的手：“姑娘……”
颜苒镇定道：“没事，有表哥在，不会有事的。”
颜苒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震，随着马儿的嘶鸣声，车厢剧烈的晃动起来。
轻萱怕颜苒受伤，死死的抱住了她，将她护在怀里。
原来，是马匹在乱战之中被剑刺伤，发狂奔走。
“不好，颜姑娘的马匹受惊了！”
一个侍卫眼尖的看到了这一幕，惊叫起来。
他们只顾着保护云太妃，却忘了颜苒。
那人急道：“颜姑娘将来可是要进宫做娘娘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温容安冷静的吩咐道：“你们几个留下保护云太妃，你们几个随我前去解救颜姑娘！”
温容安带着另外几人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追上了颜苒的马车。
他与其中一个侍卫分别从两侧包抄，合力勒停了惊马，却惊讶的发现车厢里面空空如也，颜苒和轻萱已不知所踪。
他们正面面相觑，忽然听见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呼救声：“救命啊！”
温容安面色一凛，当即带着几人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疾奔而去。
行至近处，果然看见颜苒和轻萱正互相搀扶着逃跑，几个黑衣人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仿佛因猎物已在囊中而格外悠然。
侍卫立即大喝一声：“贼人，站住，缴械不杀！”
黑衣人听见声音，马上加快了脚步走向颜苒。
几人见状不好，立时冲了过去，与那些黑衣人缠斗一处。
颜苒和轻萱想要趁机跑出树林，可树丛茂密，难以辨认方向，两人不知跑到了何处。
很快，因刺客人数众多，温容安等人寡不敌众，已经有刺客追向了颜苒逃跑的方向。
温容安心中急切，欲突出重围，却再次被刺客拦住。
这时，几名侍卫齐齐挡在了温容安的身前，将他与刺客隔开，对他道：“大人，我等在此拖延刺客，你快去救颜姑娘！”
温容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一路追寻着有人走过的踪迹，来到了一处断崖。
远远的，他就看见颜苒和轻萱已经被一名刺客逼至悬崖边，情况危急。
情急之下，温容安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正中那刺客的后心，令他应声倒下。
温容安正欲上前，只见颜苒神色惊慌的大声喊道：“表哥，小心后面！”
温容安转身，只见一柄长剑劈面而来。
他伸出手臂阻挡，不可避免的受了伤，却也同时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那人的胸口，将他踢出去了很远。
当温容安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却见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一名刺客，逼近了颜苒和轻萱的面前。
轻萱想要保护颜苒，被刺客甩倒在地。
颜苒为了躲避击杀，连连向后退去，却一脚踩空，坠落悬崖。
“姑娘！”
轻萱大叫一声，扑上前拉住了颜苒的手，却没能将她拽回来，反被拖了下去。
温容安呼吸一窒，飞奔上前，顾不得那刺客，直接跟着颜苒跳了下去。
其余几名侍卫刚刚甩开刺客追了上来，正好看见三人接连坠崖的场景。
刺客见已得手，后面又有追兵，遂不再恋战，当即转身逃走。
几人上前查看情况，只见悬崖很深，下面亦是茂密的树林，根本看不见人影。
其中一人道：“快，回去叫人搜山，温大人和颜姑娘也许还活着！”
云太妃与颜苒在去往妙先庵的途中遭遇刺杀一事，很快就传入了宫中。
盛帝当即命安阳府全力查办此案，追捕刺客，并搜救颜苒和温容安。
但几日后，案情仍旧毫无进展，既没有抓到刺客，也没有找到颜苒和温容安。
安阳府尹向盛帝禀明情况：“臣在断崖下方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并沿着血迹一路追寻，来到了一处河边，就此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此河汇入雁江，向西而去。所以臣推断，他们很可能是被刺客杀死后抛尸河中，也可能是重伤逃至此处不幸坠河。正值秋汛，河水上涨且湍急，只怕温侍卫和颜姑娘，以及颜姑娘的婢女，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盛帝大发雷霆，勒令安阳府马上侦破此案，务必要抓到刺客。
盛帝震怒，并非为颜苒和温容安生死未卜，而是在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行刺事件，而那些刺客居然还能够全身而退，活的死的一个都没被抓到，这简直是对皇权的藐视，如何能忍。
安阳府尹为此亲自登门颜府，向颜老爷表达了遗憾之情，并询问颜苒是否与人结仇。
颜老爷正沉浸在原本有望成为国丈却突然美梦成空的晴天霹雳当中，忽听府尹问话，不禁疑惑道：“府尹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府尹解释道：“据当日在场之人描述，刺客先是攻击了云太妃的车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刺客此举实则却是调虎离山，分派了人手刺杀颜姑娘。颜姑娘虽然机警，带着婢女跳车逃跑，但仍被刺客追上。刺客人数众多，分别缠住了云太妃的护卫，以及前去解救颜姑娘的侍卫。直至颜姑娘坠崖后，他们便马上撤退了。由此可见，刺客的目标就是颜姑娘。”
颜老爷大惊，难道颜苒遇刺并非受到牵累，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他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了颜瑶愤怒仇恨的脸，以及那句无比怨毒的“我一定会杀了你，为我娘报仇”。
颜老爷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能为家族带来荣光的女儿，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已经高嫁的女儿了。
颜老爷缓了缓心神，对府尹道：“小女一向与人为善，不曾与人结仇。”
安阳府尹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告辞离去。
颜老爷独自坐在屋内，双目空茫，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他的续弦谋杀了他的原配，又是他的长女逼死了他的续弦，再是他的次女买凶刺杀他的长女。
一家人原本应该守望互助，怎么却走到自相残杀的地步了？
颜老爷一阵恍神，仿佛看到了双目流血却面露狞笑的温氏就坐在他的身边，狠狠的嘲讽着他：活该，这是你的报应！
定国公府。
颜瑶听闻颜苒尸骨无存的消息，轻轻的抚着腹部，脸上露出了一抹畅快并得意的笑容。
娘，女儿给您报仇了！
突然，门扇被人大力撞开，发出砰的一声。
颜瑶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
温承衍已经近至眼前，将她提了起来，满目冰寒：“是你雇的刺客，杀了她吧？”
颜瑶眼神闪烁，竭力镇定道：“你在说什么？”
温承衍目光泛红，咬牙道：“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我知道是你做的，是你杀了她！
他说着，命人端上了一碗药。
颜瑶惊恐道：“这是什么？”
温承衍不答，不顾颜瑶的拼命挣扎，直接将那碗药汁灌进了她的口中，然后狠狠的甩开了她。
颜瑶摔倒在地上，紧紧的护住肚子。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这肚子是护不住的：“温承衍，你疯了吗，这是你的孩子！”
温承衍冷冷的看着颜瑶，忽然平静下来：“是，我疯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他拼着名声和权势不要，向颜苒解释清楚，他和颜瑶之间是清白的，向盛帝请求，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颜苒。
是不是，他们就不会以这么残忍的方式离别。
“啊啊啊啊啊！”
整个定国公府里回荡着颜瑶痛苦凄厉的哭喊声，温承衍只静静的看着她，充耳不闻。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萧遵莳弄着摆放在窗边的花草，幽幽道：“她敢利用圣上和长公主，拒了本宫的婚，为亲娘报了仇，此等心机果决……你说，她会不知道颜瑶已经起了杀心，毫无防备的等待着束手就擒吗？”
苏虞心中一震，不可置信道：“殿下的意思是……”
苏虞听着萧遵所言，又想起温容安是和颜苒一起遇刺后下落不明的，突然想到了什么。
萧遵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诡异且疯狂的神色：“派人接着找，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冤家路窄
宽阔平坦的官道上，一列由百余人并几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浩浩荡荡的行进。
车厢内，颜苒正在为温容安更换包扎伤口的伤药。
她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抱怨：“我让你随身带着装有猪血的血袋，做做样子就是了，你偏不听！”
温容安耐心的解释道：“我担心被同行的羽林卫发现破绽，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颜苒哼了一声，转而又怒目看向车窗外：“那个张翦也是，他竟然敢真的刺伤你！”
远在最前面带路的张翦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发凉，就知道定是颜苒又在骂他了。
他抚了抚胸口，表示很委屈，温容安踢的那一脚也很疼的好不好！
张翦是颜苒的舅舅张将军的手下，他早在数日前就带着一队人马，以行货商人的身份来到了安阳附近，接管了颜苒托萧瑟帮忙运出城的那批货物。
刺客就是他们伪装的，因云太妃早已知情，所以他们只需拖住那十几个羽林卫即可。
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身手不凡，对付那些世家子弟出身的羽林卫，便如猫捉老鼠，逗弄着玩儿罢了。
是以，他们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被捉住活口。
颜苒的逃生路线是早就提前设计好的，有人在断崖下方接应，他们还故意留下线索，引导官府追查。
就在官府循着那些线索搜查时，他们早已进入了云太妃设置的密道，更换行装之后，从密道的另外一个出口直接上了官道，摇身一变成为了货商。
官兵就算搜遍了整座山，又到哪里去抓捕刺客呢？
可怜颜瑶自以为杀母之仇得报，殊不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颜苒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温容安见颜苒仍面色不悦，抬起手臂向她展示：“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颜苒连忙托住温容安的手臂，生怕他因动作过大撕裂伤口，急道：“不许乱动！”
温容安从善如流的放下手臂，顺势握住了颜苒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颜苒却将脑袋转到了另一边，不肯理他。
温容安凑上前，轻声道：“看在我陪你逃婚的份上，不要生我的气了。”
颜苒顿时被气笑了，他这是让她消气么，分明是火上浇油吧？
颜苒猛地转过头，气呼呼的嚷道：“是是是，是我自作聪明，没有听你的话，如今作茧自缚，没法子避过入宫一事，只能逃跑喽！”
颜苒正满心火气，却在转过头的一瞬间，冷不防的被温容安在脸上啄了一下，登时愣住了。
温容安将颜苒圈在怀里，问道：“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去北宁的计划的？”
方才的话，不过都是玩笑。
温容安知道，颜苒应该是很早就有了这个计划。
她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在推动事态按照她的预想向前发展，从而一步一步的达成最终的目标。
颜苒被温容安这么一闹，平心静气下来，认真的看着他：“表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温容安微怔，点了点头。
他怎么会忘呢，那个浑身湿漉漉看起来悲伤又绝望的姑娘，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能唤出他名字的姑娘，那个说要和他私奔的姑娘。
颜苒伸手搂住了温容安的脖颈，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狡黠一笑：“表哥，我说了要和你私奔，就一定会做到！
温容安愣住了，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虽然震惊于颜苒那么早就有了这个计划，但仔细回想起来，她以前许多令人费解的举动也就能够解释的清了。
她早早的就开始大量订购各种货物，目的并不在于真的行商，而是要借此来遮掩这百十来号人的身份。
她预言天下局势恐会生变，果不其然，盛帝父子狠狠的得罪了邕宁王，还敢让他带着满心怨恨不甘回去，简直是放虎归山。
她又提及兵权，想来也是为此。
他当时还觉得颜苒太过天真，不曾想，她竟然真的带着他踏上了前往北宁的路程。
温容安惊愣许久，问道：“为什么？”
颜苒被问住了，这个问题要从何答起呢？
颜苒势必要去北宁，理由有很多。
首先，她的报仇大计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要对付的人是珉阳和萧遵。
这两人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二皇子，背后倚仗的势力是皇权。
颜苒和温容安无权无势，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单打独斗，扳倒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知道，阶级的层级是难以打破跨越的，更遑论是天下最高的阶级——皇权。
所以，她要积蓄力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何况，倘若邕宁王如前世一般造反，她可不想让温容安再卷进去，劳心费力的为他人做嫁衣。
她倒是要看看，没有了温容安的出谋划策，萧遵还能走多远。
其次，颜苒要去北宁保住舅舅一家的性命。
前世，颜苒在温氏的干预下，曾与舅舅失去联络，虽然后来重新取得联系，却终是未能再见上一面。
因为舅舅一家突然全部因病离世，只余下表姐一人，带领北宁军驻守边境数年。
却也在最后，当得知她被萧遵囚禁，想要搭救她时，反被萧遵斩杀。
颜苒并不知道舅舅一家因何病去世，连北宁赫赫有名的神医都无法救治，是以无法提前示警。
她只能亲自往北宁走一趟，弄清楚原因，救下舅舅一家，避免前世的悲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颜苒眨了眨眼睛，对温容安道：“给你治病。”
温容安又是一愣，颜苒带他去北宁，是为了给他治病，他怎么不知道？
颜苒道：“北宁有一神医，医术高超，号称可起死人而肉白骨。你身体里的弱症，必须要彻底根除，否则会折损寿数。我那半吊子的医术，医不好你，只能去求神医啦！”
温容安怔怔道：“你从未与我说过此事。”
颜苒无所谓道：“说与不说的，反正你都要跟着我走嘛！”
颜苒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道：“表哥，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温容安没反应过来：“后悔什么？”
颜苒闷闷不乐道：“后悔失去一切跟我私奔啊，你都进羽林卫了，不声不响的成为了圣上的心腹，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呢……”
温容安听着颜苒酸溜溜的语气，突然就笑了，浅浅淡淡的笑意，却分外温柔。
颜苒痴痴的看着他朗月般的容颜，将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温容安用双手捧住了颜苒的脸，真挚的说道：“我原本就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除了你，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颜苒看着温容安深情的双眸，深深的陷了进去，不能自拔。
为了赶路，一行人星夜兼程，路过城镇也不投宿，只在野外将就休息。
几日后，他们终于完全走出了安阳的管辖地界，来到了渝州城。
颜苒对温容安道：“表哥，我们要在渝州逗留几日，好好歇一歇，顺便等待玄青他们前来与我们会合。”
颜苒将玄青、玄月和纤萝三人带回颜府的时候，对外的身份均是张将军从北宁差遣过来的。
如今，颜苒不在了，他们没有了主子，又不是颜府的人，自然要返回北宁。
届时，梵墨和温齐也会同他们一起前来。
梵墨的身份原本就不为外人所知，消失与否不会引起注意。
他暂时留在安阳，是为了打探后续的情况，以及时通知温容安。
至于温齐，反正碍眼的温容安死了，珉阳并不会在意一个下人的死活，他要离开也很容易。
渝州城并不大，也不是交通要塞，往来人员很少，是以许多客栈都空空荡荡的。
因人数及货物众多，张翦干脆包下了一整间客栈，令客栈的掌柜乐得见牙不见眼。
温容安走下马车，伸手去扶颜苒。
轻萱走上前来，唤道：“老爷，夫人。”
温容安愣住，颜苒已经跳下了马车，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甜甜的叫了一声：“夫君~”
温容安听见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飘忽不定。
颜苒看着温容安变幻莫测的神色，难得见到他的脸上会同时出现这么多种表情，不禁心中偷笑，低声道：“表哥，我们出门在外，总要掩饰身份，没有什么是比假扮夫妻更合适的了。”
温容安定了定神，仿若十分平静淡定的应了声：“嗯。”
却殊不知，方才颜苒的那一声“夫君”，令他半边身子都发了麻，紧张的手心出汗，连正眼也不敢瞧她一眼。
客栈的掌柜难得接到这么大单的生意，招呼的格外殷勤，还主动向众人介绍起渝州的人文风情和奇闻异事。
“说起趣事，近来倒也有一桩。话说那广陵名伎江丝绾，因得罪了权贵，在广陵待不下去，到了咱们这渝州城，投在了水月楼的门下。前些日子她参选了水月楼举办的花魁大赛，惜败于轻烟姑娘。哎，这当中有位胡老爷对此结果不满，竟将水月楼状告到了府衙，嚷着要求重选。您说，这事可笑不可笑……”
江丝绾？
听到这个名字，颜苒的脸色立时垮了下来。
怎么好巧不巧的就遇到她了呢，真是冤家路窄，哦不，是情敌路窄！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要乱动
话说这江丝绾，乃是广陵名伎，虽出身风尘，却性情高洁，颇负才情，艳名与才名齐扬。
颜苒并没有见过她，但对她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前世，权倾天下的温相国和这位红颜知己的故事可是人尽皆知，将话本戏文里英雄救美、倾盖如故的浪漫情节搬到了现实里，为人所津津乐道。
那掌柜还兀自说的欢快，却见颜苒忽地站起身来，气鼓鼓的瞪了温容安一眼，转身就上楼回房了。
温容安被莫名迁怒，一头雾水。
掌柜见状，连连歉意道：“老爷，都是小人不好，不该在夫人面前说这些风月之事的。”
温容安默了默，起身跟了上去。
张翦一把搂住了掌柜的肩膀，豪爽道：“掌柜，你接着说，夫人不爱听，我们可爱听着呢！”
温容安走到颜苒的房间门口，正要敲门，轻萱打开了门，向他福了一礼，便退出去了。
温容安走进房中，只见颜苒正坐在床边发呆，关切的询问道：“苒苒，你怎么了？”
颜苒兀自恼火了一瞬，很快就冷静下来。
温容安如今还不认识江丝绾呢，她吃的哪门子醋啊！
颜苒这般想着，不禁唾弃自己的小心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哪好意思说出实情，便借口道：“我困了，想早些休息。”
温容安细心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确实没有了方才的恼怒，暗暗松了口气，道：“好，你好好休息。”
他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颜苒急道：“你去哪儿？”
温容安道：“我也回房安寝。”
颜苒抿唇笑道：“你的房间，不就在这儿吗？”
见温容安面露不解，颜苒故作不悦道：“我们现在是夫妻，若是分房而居，岂不是惹人生疑？再说，客栈这么小，咱们的人又这么多，怕是房间都不够住呢，你还能去哪儿？”
温容安的内心顿时慌乱不已，想说这怎么行。
但见颜苒泰然自若，他一个大男人却这般张皇失措，倒显得扭捏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强作镇定的应了一声：“嗯。”
他说着，便转身折返回来。
颜苒心中窃喜，钻进被窝向里面挪了挪，美滋滋的等着温容安投怀送抱。
却见温容安打开柜子，另抱出一套被褥铺在地上，和衣而卧。
颜苒顿觉一阵憋闷：“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温容安已经闭上了眼睛，掩饰着心里的慌张：“苒苒，你睡床吧，我睡地板就好。”
颜苒看着佯作已经睡着的温容安，不禁暗暗磨牙。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玩起男女授受不亲那套了？晚了！
颜苒直接赤着脚跳到了地上，掀开温容安的被子就钻了进去。
温容安被吓了一跳，蹭的坐了起来，低头看着颜苒，无奈道：“苒苒，别闹。”
颜苒瞥了温容安一眼，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谁跟你闹了，有床不睡，你偏要睡地板。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夜晚寒凉，地面阴冷，你若是被邪寒侵了身子生了病，心疼的还不是我。我虽力气不如你大，但身体素质可比你强健多了，要睡地板，也该是我睡啊！”
颜苒撩拨温容安，想要一亲芳泽是真，担心他睡地板会着凉生病也是真。
温容安看着颜苒姣好的侧脸，眸中隐隐流淌过晦暗不明的光芒。
他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起身将颜苒连人带被子一同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颜苒正要挣扎着起身，想要认真的和温容安讨论一下，究竟应该由谁来睡地板这件事。
温容安却也上了床，躺在了颜苒的身边。
颜苒一愣，随即漾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温容安。
温容安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柔声道：“路途颠簸，已经连续几日没休息好了，早点睡吧！”
颜苒拉过温容安的手臂，枕了上去，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
见温容安没有反对，颜苒得寸进尺，又向他靠近了一点，伸手去揽他的腰。
温容安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了她，沉声道：“你，不要乱动！”
颜苒很听话，将手搭在了温容安的身上，在他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再动弹。
许是因为旅途劳累，温容安的怀抱又很暖和，散发着令她安心的熟悉气息，颜苒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却是苦了温容安，也不知怎么，他一向平静如水的内心，此刻就像被星火被燎了原，躁动不安。
温容安回想初次相见时，颜苒还是个豆芽菜似的小姑娘。
她的双眸清澈明亮，却充满了对外界的警惕和怀疑，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但在看到他的时候，她眼中所有锋利的防备霎时化成了一泉柔波，轻柔却迅猛的撞进了他的心。
温容安对她动了心，但只是单纯的思慕，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还这般与他不设防，实在是令他甜蜜又煎熬。
次日，颜苒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温容安早已不在身边。
轻萱进来服侍颜苒更梳，问道：“姑娘，您昨晚睡得可好？”
颜苒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点头道：“嗯，已经好几日没睡过床了，还是床睡着舒服啊！对了，表哥呢？”
轻萱回道：“公子一早就与张副将出去晨练了，说是强身健体呢！”
颜苒一听，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了，就急匆匆的去找温容安。
他的一只手臂还有伤呢，不好好待着养伤，强什么身健什么体。
颜苒刚刚下楼，正巧碰到温容安和张翦一同进来。
张翦边走边对温容安道：“你去吗？”
颜苒冲到两人面前，质问道：“去哪儿？”
张翦被突然出现的颜苒吓了一跳，尴尬的笑道：“那什么，听掌柜说，渝州城有个大地主胡老爷，对先前水月楼举办的花魁大赛的结果不满，便到府衙状告水月楼不公不法。今日，府衙开堂审理此案，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兄弟们便想去凑凑热闹。”
张翦没好意思说，他们是听说江丝绾也会出堂作证，所以才想去凑热闹的。
他们常年待在军营里，鲜少有机会接触到女子，北宁的女子又因环境使然，多是不饰外表，作风彪悍。
他们哪里有机会见到柔美娇媚的女子，而且还是据说艳绝广陵，多少贵族子弟一掷千金才能幸见一面的女子，当然要去一睹芳容啦！
温容安摇头道：“虽然已经远离安阳，但难保会遇到相识之人，我们三人这几日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颜苒却道：“我倒是想去看看。”
她可是好奇的很，也想看看江丝绾到底是何许人也，前世竟能入了温容安的眼。
温容安自然是都依着颜苒，便道：“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乔装改扮一番。”
颜苒便让轻萱去准备一套男装，却对温容安道：“我可以去，但你不许去！”
温容安不解道：“为何？”
颜苒霸道的说：“听说那江丝绾容貌艳绝，万一你被她迷住了怎么办？”
温容安看着神色极为认真的颜苒，一时哭笑不得，不知是该为她的不信任而伤心，还是该为她的醋坛子打翻了而偷笑。
最终，在颜苒的坚持下，温容安只好留在了客栈。
然而，张翦等人也未能如愿见到江丝绾的真容。
江丝绾确实现身了，却是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毕竟，想见她的人可都得付出大笔的真金白银，她又怎么会在外面随随便便的露出自己的容貌呢？
不过，从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可见一斑，人们对她姿容的盛赞应当不虚。
因此，便是没有见到她的真容，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至于案情如何，并没有人在意。
毕竟，青楼选花魁这种事不过是为了娱人一乐，再趁机从中捞一笔银子。
谁会因为结果不符合心意，就状告青楼选花魁的制度不公平公正呢？
颜苒觉得，那胡老爷倒也是个奇人。
因此，最后官府判定，水月楼选花魁的整个过程都是没有问题的。
胡老爷为此花费的银子皆出自愿，即便对结果不满，也无需水月楼赔偿。
案件审理结束，围观的人群散去，江丝绾也要离开。
胡老爷却似乎有话要说，追了上去：“江姑娘，请等一等！”
就在胡老爷的手即将拽住江丝绾的衣袖时，一道寒光闪过，不知从何处射出的一支冷箭狠狠的扎进了他的手腕。
胡老爷顿时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下。
“啊！杀人了！”
人们被这突发的血腥事件吓得惊声尖叫，四处逃散。
颜苒被骤然到处乱跑的人们挤得站不稳脚步，只能随波逐流的被挤来挤去的，竟被挤到了江丝绾的身边。
她差点摔倒，幸而被江丝绾伸手扶住了。
颜苒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能够透过轻纱帷帽隐隐看到她的眼睛，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颜苒正发着呆，并没有注意到一支箭羽正直直的向她飞过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江丝绾眼疾手快，拉着颜苒连连后退，这才堪堪躲过了那支冷箭。
颜苒怒从心起，狠狠的看向冷箭射出的方向，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叶辞？！
颜苒心头大惊，猛地低下了头。
完了，叶辞看到她了。
她虽然穿着男装，还夸张的粘了胡子，但难保不会被他认出来。
可是，叶辞不是应该远在郢都老家么，怎么会出现在渝州？
颜苒正疑惑不解，叶辞满身戾气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护卫，可见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江丝绾忙将颜苒拉到身后，挡在了她的前面，冷声对叶辞道：“你要做什么？”
叶辞面色阴鸷，恶狠狠道：“他用哪只手碰了你，我便砍掉他的哪只手！”
颜苒闻听此言，不禁心头大骇。
果然，阴狠毒辣才是这人的真面目，他先前在甄蘅面前表现的温润纯善，不过都是伪装。
这时，方才被人群冲散的张翦赶了过来，一掌拍开了叶辞正欲去抓颜苒的手。
叶辞被这一掌震的手腕发麻，脸上却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护卫们当即便要冲上前来，却见张翦身后的人也不少，一时被震住了。
双方无论人数还是气势，都不相上下，是以谁也没有轻举妄动，只剑拔弩张的对峙着，一触即发。
“府尹大人，就是这个人射伤了我家老爷！”
胡老爷被暗箭所伤，已经被送往医馆，留下仆人去府衙报案。
这伤人事件就发生在府衙门前，被伤之人还是渝州的纳税大户，府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带着衙役冲了出来。
府尹看着来者不善的叶辞等人，怒气冲冲道：“将他们都抓起来！”
叶辞神色傲慢，似乎并没有将府尹放在眼里。
他身后的护卫拿出一块令牌，斥道：“放肆！叶大人可是广陵王府的长史，尔等岂敢不敬？”
颜苒看到令牌，再次愣住了。
谁能想到，当初被庆国公府赶出安阳的叶辞，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广陵王府的长史。
府尹见到广陵王府的令牌，态度立时转变，恭敬的伏低做小道：“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长史大人恕罪！”
实际上，渝州虽因属地方，所以府尹的官阶比安阳府尹要低两级，但比区区王府长史的品级还是要高的。
但渝州属广陵管辖，而广陵又是广陵王的封地。
封地之主在其管辖范围内拥有着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就是如同皇帝一般的存在，其近臣亲信自然也是高不可攀。
所以，渝州府尹面对叶辞十分谦卑，不惜自降身份以下官自称。
府尹的低声下气，助长了以叶辞为首等一众人的嚣张气焰。
他身后的护卫更是作威作福，冲着张翦等人嚷道：“哪里来的山野村夫，胆敢冲撞长史大人！府尹，还不将他们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
府尹为了讨好叶辞，当即指着张翦等人，吩咐衙役道：“将他们都抓起来，投入大牢！”
“慢着！”
江丝绾轻呼一声，莲步轻移，走到了叶辞的身边，低声娇柔道：“叶长史目光如炬，却看不出来那是个姑娘吗？”
叶辞听着江丝绾的绵言细语，不禁心间一荡。
他复又抬眼看向颜苒，只见她身量娇小，体格纤细，正躲在张翦的身后不敢露面，许是吓得不轻吧。
叶辞如是想着，轻嗤一声：“罢了，本长史不屑与这帮粗人一般见识。”
府尹立时恭维道：“叶长史真是大人有大量啊！”
他说着，又对张翦厉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向长史大人道谢！”
张翦自然不似府尹那般没骨气，却也不想多惹事端，便没再争锋，护着颜苒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颜苒凝眉敛目，沉默不语。
张翦以为她受到了惊吓，询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却听颜苒沉静的吩咐道：“你找两个生面孔，去打探一下叶辞和江丝绾的来历，以及两人之间的关系。”
张翦虽不知颜苒意欲何为，但还是马上将此事安排了下去。
回到客栈后，颜苒将遇到叶辞一事告诉了温容安。
温容安略作沉吟，道：“为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虽然从前在安阳时，颜苒和温容安与叶辞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但叶辞被逐出庆国公府一事，乃是颜苒一手推动而成的，叶辞在事后未必不会知晓真相。
如此说来，颜苒可是叶辞不共戴天的仇敌，倘若被他发现身份，只怕会前功尽弃。
颜苒想着方才发生的事，心绪复杂：“先等一等吧，我还有一件事需要确定。”
很快，张翦就带回了消息。
“那叶辞是一年前去到广陵的，因作了一篇文章得到了广陵王的赏识，自此投入王府门下。他多番为广陵王出谋划策，大肆敛财，先前还为广陵王向太后进献寿礼一事献计，博得了太后的欢心，得到了圣上的赞誉，使得广陵王对他十分倚重。
至于那位江姑娘，乃是因先前在广陵王举办的宴会上，表演了一曲被认为是影射王府旧事的歌舞，惹得广陵王大怒。她因此在广陵无法立足，便来到了渝州。”
颜苒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前世，叶辞一直在安阳生活，顺利的与甄蘅成婚，平步青云；江丝绾也一直留在广陵，安稳度日，两人并没有交集。
可是如今，因为有了颜苒的干预，致使许多事情的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叶辞被逐出安阳后，回到了叶家，却遭到排挤，心生不甘，遂离家来到广陵寻找出路。
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广陵王的赏识，再次握住了权势。
后与江丝绾相遇，他心生思慕，却求爱不成，便设计令她得罪了广陵王，迫不得已出走广陵。
如若不然，江丝绾在广陵好好的待了那么多年，也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叶辞一来，她就待不下去了呢？
想来，叶辞逼迫江丝绾离开广陵，是要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此一来，他就能拿捏的住她了。
从今日之事来看，仅仅是因为胡老爷想要拉住江丝绾，叶辞就心狠手辣的射伤了他的手，还差点波及到颜苒，可见这人当真是个心理变态的。
倘若江丝绾落在他的手里，肯定没有好下场。
虽然颜苒对于前世江丝绾与温容安之间的绯闻耿耿于怀，但此事皆因她而起。
如果没有她的干预，或者她当初直接除掉叶辞，江丝绾就不会有如今的遭遇，她岂能坐视不理。
颜苒眸色微厉，斩草不除根，果然后患无穷，既然遇到了，那就顺手将这根野草除了吧。
水月楼。
白日里受了伤的胡老爷，此刻不顾伤情，仍来到了水月楼，坚持要见江丝绾。
水月楼的妈妈好说歹说的劝道：“胡老爷，您明儿再来吧，江姑娘正在招待贵客呢！那可是广陵来的贵人，莫说是您，连府尹老爷都不敢惹啊！”
胡老爷掏出厚厚的一沓银票，坚持道：“我是来为江姑娘赎身的，现在就要带她走！”
水月楼的妈妈看着那白花花的银票，眼睛直放光，但想起叶辞的身份，不得不忍痛拒绝道：“胡老爷，您别为难我了。您若真想为江姑娘赎身，也不差这一晚上，明儿再来吧！”
胡老爷自然不肯，仍与她争执不休。
颜苒坐在二楼的雅间向下看去，感叹道：“那胡老爷还当真是个痴情人，有人想见江丝绾一面都得豪掷千金，他想为江丝绾赎身，只怕会倾家荡产吧！”
温容安无奈道：“你非要到这青楼里来走一遭，就是为了来看热闹的？”
颜苒摇头晃脑道：“非也，我是来助胡老爷一臂之力的。”
张翦早已派人混在了围观人群中，怂恿胡老爷道：“什么贵人不贵人的，跑来到我们渝州作威作福来了！胡老爷可是出了银子的，凭什么不能见江姑娘？我瞧着那人十分凶狠，指不定江姑娘并不想招待他，只是被迫无奈，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胡老爷闻言，脑袋一热，当即带着人就要冲上楼去。
水月楼的仆役赶忙阻拦，却因人手不够差点被冲破防线，叶辞的护卫也只得下楼加入了混战。
两方人马一个闯一个拦，互相推搡，争吵不休。
颜苒起身道：“护卫都被引开了，我们可以去会一会叶辞了。”
温容安也站起了身，打算陪颜苒一起去。
颜苒目色纠结的看着温容安：“表哥，你能不去吗？”
温容安淡淡的瞥了颜苒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能。”
今日他没陪她去府衙，她险些遭遇毒手，他已是心有余悸十分后悔了，现在只恨不得将她拴在身上，时时刻刻的看着她。
颜苒跟在温容安的身后，伸手拽着他的衣角，委屈巴巴的说：“那你待会儿看到江丝绾，可不能见色起意。”
温容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十分无奈。
她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第一百八十四章  联手作戏
颜苒原本的计划，是派人引开叶辞的护卫，然后由张翦直接捉住他，一不做二不休的除掉他。
反正他们只是路过此地，不日就会离开，这里发生的事怀疑不到他们的身上；就算被怀疑，只怕是想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然而，当颜苒和温容安来到叶辞所在的房间时，却发现张翦并没有抓到人，而是正趴在紧紧关闭的内室门外听墙角。
颜苒走过去，低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张翦吓了一跳，脸色不自然的局促道：“姑娘，现在抓人，好像不太方便。”
颜苒正觉得奇怪，想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忽然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颜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温容安一把按进了怀里，双手紧紧的捂住了她的耳朵。
颜苒靠在温容安的怀里，除了他略显杂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待颜苒重见光明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另外一个房间了。
颜苒满目迷茫：“怎么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冷不防的对上了一双眼波盈盈的美眸，正是江丝绾。
江丝绾身着白色齐胸寝衣，外罩轻纱，丝绸般光滑的肌肤若隐若现，丰神绰约。
沿着她那纤细修长的脖颈向上看去，入目便是容色绝丽的一张脸，长眉入鬓，凤眼含春，盈盈闪动的眼波似春水初生，美玉莹光，惑人心神。
她慵懒的倚在门边，手中的团扇轻摇，传来阵阵幽香，漫不经心的姿态更显媚态横生，艳丽无匹。
颜苒本就容貌不俗，又见过魅姬那般倾城之貌，但还是被江丝绾的美貌惊艳到了。
魅姬的美，是娇，是媚；江丝绾的美，是妖，是惑。
颜苒看得呆了。
“苒苒。”
耳边传来温容安轻声的呼唤，颜苒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颜苒抬起头，只见温容安正垂眸看着她，目中隐隐露出担忧。
颜苒不禁很是尴尬，她还担心温容安会见色起意，没曾想为美色所迷的人竟然是她。
颜苒一个跨步站到了温容安的前面，不想让他看见江丝绾。
毕竟，这般绝色姿容，连她这个女子都抵挡不住呢。
可是当她做完这个动作，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以她的身量，能挡得住什么啊。
于是，颜苒又拉着温容安坐下，还故意提高了音量：“夫君，你站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然后，她再次站在了温容安的面前，这才终于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容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却十分听话的任由颜苒摆布。
颜苒的一系列小动作被江丝绾看在眼中，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张翦也刚刚从江丝绾的美貌暴击中清醒过来，疑惑道：“江姑娘，你怎么在这儿，那屋里的人是谁？”
他明明听到屋内传出了男女欢好之声，江丝绾却出现在这里，那叶辞是和谁在一起呢？
叶辞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江丝绾，总不会放着美人不要，又看上了其他女子吧？
江丝绾眉眼含笑，手腕轻扬，指了个方向：“喏，自己看。”
原来，这两个房间是相连的，墙上有一扇隐秘的小窗，可以看到另一个房间内的情形。
张翦打开隔板，好奇的看了过去。
只见那屋内确实只有叶辞一人，但他的行为却十分诡异，对着空气又搂又抱，又亲又摸，仿佛怀里有人似的。
张翦当即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他这是被鬼上身了吗？”
“当心！”
颜苒抬起胳膊捂住口鼻，上前一步将隔板拉上，转身质问江丝绾道：“你要做什么，那屋子里燃的是什么香？”
江丝绾面色微讶：“这位夫人通晓药理？”
颜苒不答，只紧紧的盯着江丝绾，目色怀疑。
她闻出了那屋子里有情香的气味，可若只是普通的情香，并不会令叶辞发生如此反常的行为。
她怀疑，那药会不会有毒。
江丝绾面对他们几个不速之客，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却毫无惧色，还毫无防备的坦露了耍弄叶辞一事，难道不怕他们泄密吗？
难保她不是想趁机降低他们的防范之心，利用那迷香将他们一并解决。
江丝绾看出了颜苒的疑虑，幽幽道：“夫人不必担心，那不过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并对幻觉深信不疑的幻药罢了，没有毒性的。奴家这么做，也只是为求自保而已。”
颜苒闻言，惊讶道：“世上竟有这种奇药？”
普通的幻药只会令人一时失智，严重点的会令人形若癔症，但人们清醒过来之后，往往不会记得失智时的举动。
可是江丝绾的幻药，却会令人产生如亲身经历一般的幻觉，并且在清醒之后，认为那幻觉乃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极大的勾起了颜苒的兴趣，好奇道：“江姑娘，这药你是从何处所得？”
江丝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似乎不愿多说，只道：“故人相赠。”
颜苒还想继续追问那位故人是谁，是否在世，家居何处。
毕竟，能研制出这种奇药的人，医术一定很厉害。
颜苒一则想拜师学艺，以精进自己的医术；二则也是想多留条后路。
若北宁神医不能医治好温容安的弱症，她还要带他去别处求医呢。
温容安轻轻拽了拽颜苒的袖子，提醒道：“苒苒，正事要紧。”
颜苒只好暂时将这事放到了一边，对张翦道：“趁着叶辞神志不清，将他带走吧。”
江丝绾阻止道：“在迷香燃尽之前，倘若打断他的幻觉，会令他暴毙而亡。”
听见“暴毙”二字，颜苒非但不惧怕，反而双眼放光道：“那正好，还省得我们动手了呢！”
“不行！”
江丝绾出声阻拦，并展开手臂挡住了门口，拦住了张翦的去路。
她身上的轻纱因动作过大而滑落，半露香肩，y娆撩人。
张翦哪儿受得住这种香y的场面，不仅没出息的手脚僵硬，面色涨红，视线飘忽不定，还没出息的流了鼻血。
颜苒面色一窘，恨不得将他扔出去，能不能不要这么丢人！
看看她家表哥，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呢。
颜苒十分满意，轻轻拍了拍温容安的脑袋。
江丝绾并没有在意张翦的失礼，仍旧轻轻柔柔道：“广陵王府的长史大人若是死在了这里，奴家可担不起这罪名呀！”
江丝绾的声音虽然绵软，眼中却并无笑意，目色微冷的看着几人。
颜苒愣住，她只顾着解决叶辞这个麻烦，却忽略了可能会带给江丝绾的麻烦。
她当即真诚的歉意道：“江姑娘，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江丝绾见颜苒并非有意为难，神色也缓和下来，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暗杀叶辞？”
颜苒如实道：“仇人。”
江丝绾轻叹一声：“怪不得。”
她说着，走到床边拿出了一个上锁的盒子，打开盒子以后，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颜苒。
颜苒疑惑的打开信，看了几行字就面色大变：“表哥，叶辞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原来，叶辞在见到颜苒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她。
虽然安阳的消息尚未传到广陵，叶辞并不知道颜苒失踪一事，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渝州城。
但他仍为被庆国公府逐出一事记恨颜苒，如今她自投罗网，来到了他的地盘，他岂会放过她。
叶辞深知颜苒多谋善断，为免打草惊蛇，所以白日才故作不识。
但他却在暗中给广陵王传信，不言私仇，只道是有一队带有许多贵重财物的商队途径此地，意欲令人伪装成山匪，杀害颜苒等人并夺取他们的财物。
广陵王贪财，叶辞狠毒，这两人狼狈为奸，谋财害命的事没少干过。
颜苒暗暗咬牙，目露寒光。
叶辞这般心机深重，若不是江丝绾将此信件拦下，后果不堪设想。
算上白日躲过暗箭那一次，江丝绾已经救过颜苒两次了。
颜苒由衷的感激道：“江姑娘，多谢！”
江丝绾微微弯唇，美目轻转：“夫人不必客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江丝绾亦是聪慧细腻的女子，苦叶辞威迫良久，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但无奈势单力薄，蚍蜉难以撼树。
她今日见到颜苒，一眼便看出她的身份不一般，且似乎与叶辞相识。
所以，她便留了个心眼，侧面的向叶辞打探了一下颜苒的情况，并发现了叶辞写给广陵王的信，暗中调了包。
虽然信中并未言明两人有何仇怨，但既然叶辞欲置颜苒于死地，想必颜苒也不会坐以待毙。
江丝绾原想去找颜苒，用这封信作为交换条件，请她帮忙对付叶辞。
没想到，颜苒却是先找上门来了，正合她意。
颜苒原本是打算直接除掉叶辞，但如今为了不连累江丝绾，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颜苒对江丝绾道：“江姑娘，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都想除掉叶辞。不如，我们联手作一出戏给广陵王看。”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又被摆了一道
从水月楼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颜苒困得不行，坐在马车里，就趴进温容安的怀里睡着了。
回到客栈，温容安将颜苒背回房间，将她安顿好以后，正要起身。
颜苒迷迷糊糊的拉住了他的手，问道：“表哥，你要去哪儿？”
温容安复又坐下，轻轻拍着颜苒，柔声道：“我哪儿也不去，睡吧！”
颜苒嘟囔了一句什么，紧紧的抓着温容安的衣袖不放，这才安心的睡了过去。
温容安哭笑不得，他从前可不知道，原来他的小表妹这么黏人。
直到颜苒进入熟睡，温容安才蹑手蹑脚的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他今日受到的刺激委实有点多，不免心猿意马，若再与心爱的姑娘同床共枕，无法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温容安隐忍克制，想着苒苒还小，只是单纯的喜欢缠着他罢了，很多事都还不懂，他可不能吓到她。
如果颜苒知道温容安的内心活动，只怕会感叹一句她家表哥终于开窍了，然后直接扑上去。
毕竟，她可是觊觎表哥良久了啊！
次日一早，叶辞神清气爽的醒来。
他看着睡在身边的美人，心中无比满足，随后起身离开，并没有看到江丝绾骤然睁开的眼睛，和眼中冷冽的杀气。
叶辞来到楼下，有人交给他一封信，说是驿站一早送来的。
他看过信后，面色大喜，当即带着人出了城。
另外一边，还没睡醒的颜苒也被轻萱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呵欠连天的洗漱更梳，准备出发。
商队出了城，直接上了官道，奔向广陵的方向。
一路平稳，待行至一处夹在两座山中间的狭窄道路，忽听四周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似乎来人很多，听着很有震慑力。
但商队里的人都是行伍多年的老兵，并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乱了阵脚。
众人临危不乱，马上拿出武器四散开去，形成了防御的阵势，有攻有守，有明有暗。
这时，只见一群面目凶煞的山匪从道路两边冲了出来，大喊道：“此乃黑龙寨的地盘，尔等若想活命，留下买命钱！”
张翦在队伍的最前面带路，他手持长枪，安坐于马背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山匪，放眼数了数，不过二三十人。
他面露不屑，语出讥讽：“就你们这么几个人也敢劫道？还不够老子一个人打的！”
为首之人被激怒，大喝道：“兄弟们，都给我上！做了今儿这单大买卖，全都回家吃香喝辣娶婆娘！”
群情激奋，一群人当即喊打喊杀的冲上前来。
张翦连马都没有下，不慌不忙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只见唰唰一片银光闪过，第一批冲上来的人全部应声倒地，口吐白沫，只抽搐了一阵就断了气。
原来，那长枪并非普通的兵器，竟还含有带毒的暗器！
后面还欲向前冲的人被震慑住了，张翦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十来个人，可见那暗器的杀伤力有多大。
他们是为求财，可不是为送命啊！
山匪们面面相觑，竟开始慢慢的向后退去。
叶辞正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见这一幕，心急不已。
叶辞原是给广陵王传了信，与他合谋伪装成山匪劫财一事，并特意叮嘱他对方有不下百人，让他多派些人手过来。
广陵王很快给予回应，派了人过来接应叶辞，便是方才为首之人。
早在叶辞到来之前，那人就已经设好了埋伏。
因人数太多，道路两旁不便于隐藏，所以他只带了不到二十人并叶辞的十来个护卫守在山下，令其他人都藏身于山上的树丛中。
届时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从山上冲下来，将商队团团围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必能成事。
叶辞虽未看见其他人，但见山上草木晃动，隐隐有人影浮动，又听见了自四面八方传来的震天吼声，气势十足，遂不疑有他。
但不知为何，那些埋伏在山上的人并没有冲下来，许是被方才张翦的那一招震慑住了？
叶辞如是想着，心下一横，站起来大喊道：“兄弟们，冲啊！”
然而尴尬的是，回应他的只有被风拂动的树叶的沙沙声，四周空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而且，他这一喊，反而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张翦发现了叶辞，打马走了过来。
叶辞见机不妙，举起弓弩就朝着他射出了一箭。
但叶辞的速度对于张翦来说实在太慢了，他毫不费力的就躲了过去。
叶辞大惊，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接连按弦射箭，却都被张翦一一避开。
张翦上前一步，将尖锐的长枪抵在了叶辞的颈间。
叶辞吓得腿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大喊道：“我是广陵王府的长史！你若敢伤我，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张翦冷笑一声：“呦，广陵王府的长史大人竟然与山匪勾结，拦路谋财，我可得好好跟广陵王讨个公道了！”
张翦说着，命人将叶辞并其他几个被抓住的人一起绑了起来，塞进了马车里。
那些伪装的山匪当中，还跑了几个人，张翦也没有在意，带着叶辞继续上路了。
广陵王正在府中宴饮，召了一班歌姬舞姬，大白天的就开始花天酒地。
他正至兴处，忽听下人来报：“王爷，不好了！叶长史与山匪勾结打劫了军粮，有位北宁来的将军已找上门来了！”
“什么？”
广陵王大惊，手中的美酒洒了一身，醉意立时清醒大半。
抢劫军粮可是重罪，叶辞是疯了不成？
广陵王顾不得享乐，匆匆迎了出来。
张翦拎着被五花大绑的叶辞走了进来，将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对广陵王道：“王爷，末将乃是北宁驻军神策营领将张将军座下参将，今次是奉命前来筹集军备物资的。因此事涉及军机，不可泄露，所以末将扮作货商，未曾想竟被山匪打劫，而指使山匪之人竟是贵王府的长史。”
广陵王看过张翦出示的相关文书，确定了他的身份，再听着他的话，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他不过是个闲散的王爷，不似邕宁王那般拥兵自重野心勃勃，最大的心愿就是利用权势多捞点银子，富足安逸的度过一生。
他虽然贪财，却也绝对不敢打军资的主意啊！
如今却摊上这么大个罪名，若是被参上一本，他的好日子岂不是就到头了？
广陵王忙解释道：“本王毫不知情，都是他自作主张！”
他说着，狠狠的踹了叶辞一脚，骂道：“本王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竟敢与山匪勾结打劫军资？”
叶辞虽然挨了打，却也趁机吐出了塞在口中的棉布，忍着疼痛大喊道：“王爷，小人是冤枉的，是他们陷害我！”
叶辞怒目看向张翦，质问道：“你和颜苒是什么关系？你若当着是北宁参将，怎会和她同行？你这身份只怕是假的吧！”
广陵王倒是还记得在太后寿宴上一舞惊人的颜苒，却不知叶辞为何会突然提及她的名字。
叶辞愤然道：“王爷，当初小人迫不得已离开安阳，就是颜苒那贱人设计陷害的！不知她与这人有和勾当，被我撞破身份，竟再次陷害于我！她原本应该在安阳，却突然出现在此处，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还敢提及安阳？！”
叶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几人一同看过去，只见江丝绾聘聘袅袅的走了进来。
叶辞大惊：“你怎么会在这里，颜苒呢？”
张翦瞥了叶辞一眼：“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原来，颜苒并没有在队伍中，而是江丝绾假扮成她，趁机回了广陵。
江丝绾一见到广陵王，就跪倒在地，哭诉道：“王爷，请您为奴家做主啊！因奴家偶然发现了叶辞的秘密，他先是设计奴家惹恼了王爷，又追到渝州杀人灭口！多亏张将军出手相救，奴家才侥幸逃过一劫！”
叶辞愤怒道：“你胡说什么？”
广陵王却关心道：“什么秘密？”
江丝绾拿出一沓书信，呈给广陵王：“王爷，叶辞一直在与安阳通信！”
叶辞解释道：“王爷，小人的外家在安阳，是以偶有传递家书！”
叶辞确实曾因不死心，陆续的给甄蘅写过几次信，可那又怎么了？
却听江丝绾控诉道：“你假借家书之名，实则却是在向安阳传递关于广陵的消息！”
广陵万看过信中内容，不禁大惊失色。
叶辞的信看似寻常，实则却隐晦的提到了广陵以及广陵王的情况。
亏他还那么信任叶辞，叶辞却不知是谁派来的人，竟一直在监视着他！
叶辞慌乱的辩解道：“王爷，那信不是小人写的，是他们……”
广陵王大怒，不再相信叶辞，拿起手边的花瓶就砸了过去：“吃里扒外的东西！”
张翦道：“王爷，此人抢劫军资，末将以为，该按军法处置。”
广陵王当即道：“将军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本王绝不偏私！”
叶辞已经没有机会反驳了，他被砸倒在地上，几近晕厥，思绪却无比清明。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颜苒和江丝绾早就暗中结盟了，他给广陵王的信自然也就没能传出去，那些所谓的山匪都是张翦手下的人假扮的。
什么暗器，什么埋伏，都是假的，都是做给他看的。
他想不通的地方是，颜苒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何时与江丝绾联手的。
以及，他怎么就又被她摆了一道。
两次交锋，他上次失去的是名声，这次失去的却是性命。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自作主张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艘小船正在平稳的行驶。
颜苒却因晕船而呕吐不止，面色惨白。
温容安眉心紧蹙，心疼不已：“早知如此，我们便不乘船了。”
颜苒为防叶辞反咬一口，所以与张翦等人分头行动，带着温容安和轻萱改走了水路。
颜苒前世也乘过船，并没有如此难受，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了，才会这么不舒服。
颜苒趴在温容安的怀里，有气无力的哼唧着。
温容安轻声道：“去床上躺着吧，睡一觉就到了。”
颜苒却紧紧的抱住了温容安，撒娇道：“床上也很晃，我睡不着的。”
温容安不禁失笑道：“在我怀里就不晃了？”
颜苒很是厚颜，理所当然的应了声：“嗯。”
温容安无奈又好笑，轻轻的拥住颜苒，想起另一边的事，不免有些担忧：“不知张翦那边进行的如何了。”
颜苒胸有成竹道：“放心吧，一定会顺利的。”
温容安仍不放心道：“叶辞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会看不出来伏兵有假，被人诓骗了？”
颜苒轻笑一声：“兵者，诡道也。就算叶辞聪明，却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罢了。山间草木茂盛，若有人掩于其中，不易被察觉，但因风拂动，草木窸窣，便似有人影憧憧，可迷惑人眼；山谷夹于两山之间，低凹狭窄，会产生回声，只需几人齐声呐喊，便可震天动地，似有千军万马，以造声势。这种非实战不可得的兵不厌诈之道，他懂什么！”
温容安看着颜苒得意洋洋的模样，目色温柔宠溺：“你倒是懂得多。”
颜苒更加骄傲：“那是当然！”
温容安又问：“那你又是如何确定，广陵王不会对张翦所言起疑心呢？”
颜苒道：“广陵王与邕宁王不同，邕宁王的王位是祖上用实打实的军功世袭下来的，底气足的很，所以他敢为宠妾大闹皇宫；而广陵王的王位是天下掉馅饼砸到身上的，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贪图享乐，却也心有惴惴，必然不愿多生事端。
既然张翦的身份不假，那么他此行究竟是为了筹集军资还是为了旁的什么事，就与广陵王无关了。总之，叶辞得罪了张翦，广陵王就必须给张翦一个交代。因为叶辞是他的人，又被扣上了抢劫军资的罪名，若此事闹大，他势必会受到牵连。所以，他不会怀疑张翦的动机，就算怀疑，也不敢查证。”
温容安听着颜苒的分析，沉默半晌，道出一句：“苒苒，你真的很神奇。”
颜苒年岁不大，又从未离开过安阳，却对各地的形势以及这些陌生人的经历和脾性如此了解，如何能不神奇。
颜苒本就晕乎乎的，又说了会子话，甚觉疲累，反应也变得迟钝，没听出温容安的弦外之意。
她只顾痴痴的望着温容安深邃沉静的眼眸，沉浸其中：“表哥，你这是在夸我吗？”
温容安垂眸看着颜苒，眉眼轻扬，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语含笑意：“嗯，在夸你呢！”
颜苒露出了一抹欢喜的笑容，安心的窝在温容安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为免多生事端，颜苒和温容安绕路而行，并没有进入广陵。
颜苒不免感到遗憾，广陵富庶，美景美食甚多，路过而不能入，实在可惜。
待到了下一处渡口，颜苒和温容安及轻萱三人终于下了船，与走陆路的大部队会合。
因颜苒乘船绕了路，是以张翦等人先进入了城中休整。
张翦在渡口接到颜苒和温容安，带着他们返回城中客栈。
待安顿妥当，张翦便来找颜苒，向她汇报道：“姑娘，叶辞因勾结山匪并打劫军粮之罪，已按军法处决。”
颜苒闻言，长舒了口气。
前世，甄蘅被叶辞所伤，抑郁而终，但追根究底，她的早亡亦与自身的宿疾脱不了干系。
所以，颜苒一开始只是想让甄蘅远离叶辞，避免前世的悲剧，并没有对叶辞痛下杀手。
然而命运使然，又让已经结下仇怨的他们相遇，并且叶辞已对她起了杀心，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张翦接着道：“另外，广陵王得知属下筹备军资一事，为表歉意，捐赠了许多粮草。原本姑娘是让属下在广陵将部分货物换成粮草，但广陵王所赠粮草数量甚多，属下便自作主张，收下了粮草，并没有变卖货物。”
颜苒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应道：“好。”
张翦说完了正事，又拿出几盒装有各式零食的盒子，对颜苒道：“姑娘，这些都是广陵有名的小吃，您没能进城，属下便买来给您尝尝鲜。”
颜苒甚感意外，惊喜道：“谢谢你啊，张翦，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颜苒说着，便拿起广陵最为有名的云片糕放进了口中，此糕点柔软却有弹性，入口爽滑，甚为香甜。
颜苒开心的眯起了眼睛，想着这么好吃的东西，赶紧也拿给温容安尝尝。
却听张翦略显羞赧的说道：“姑娘谬赞了，属下心糙，这事还是江姑娘提醒属下的。”
听见江丝绾的名字，颜苒微怔，正想问问她怎么样了，忽听一个悠扬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起：“张将军不必自谦，奴家不敢抢功。”
接着，只见一抹碧色的倩影施施然的走了进来，正是江丝绾。
她今日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妇人服饰，不施粉黛，却依旧遮盖不住绮丽的光华。
美则美矣，却不叫颜苒眼前一亮，反而大吃一惊。
颜苒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江丝绾，顿时觉得手里的糕点不香了，惊讶又质疑：“你怎么在这儿？”
不待江丝绾回答，张翦便抢着解释道：“江姑娘帮咱们指证了叶辞，如果继续留在广陵，难保广陵王不会秋后算账。是以，江姑娘想离开广陵，去临地投奔亲友，正好与咱们顺路。她一介弱女子，孤身上路难免有诸多不便，所以属下便自作主张，顺路送她一程。”
江丝绾走到颜苒的面前，盈盈一拜：“日后结伴同行，少不得要给姑娘添麻烦，奴家先行谢过了。”
江丝绾目含浅笑，举止得体，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姑娘”二字咬的格外重。
颜苒当即变了脸色，眸色一厉。
江丝绾先前还称呼颜苒为夫人，如今却改口唤做姑娘，可见她已经知道颜苒和温容安是假扮夫妻了，此事必然是从张翦口中得知的。
颜苒狠狠的咬了咬牙，才克制住没有动怒，只目如寒冰的看向张翦，冷冷道：“其一，江姑娘与我们合作除掉叶辞，不是帮我，也不是帮你，而是帮她自己。其二，事不过三，你已经自作主张了两次，没有第三次犯错的机会了。”
颜苒让张翦在广陵换购粮草，有诸多考量。
北宁处于苦寒之地，离北宁越近，无论交通、气候、土地、贸易，都越发贫瘠。
否则，颜苒也不必因为担心日后会起战乱，北宁粮草匮乏，从而大老远的运送粮草过去。
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中，唯广陵最为富庶，货物可卖高价，亦可购得品质上乘的粮草。
而且在广陵这种巨贾云集之地，即便大肆收购粮草，也不会惹人怀疑。
张翦却因为考虑到广陵王捐赠大批粮草，便没有依颜苒所言，继续购买粮草。
颜苒虽然心生责备，却并没有过于苛责。
但颜苒假借遇刺失踪从而离开安阳之事，背后牵扯到了许多人，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事，绝不足为外人道。
可是张翦居然向江丝绾透露了颜苒和温容安的身份是假的，怎会不惹人生疑？
这也令颜苒不得不重新考虑，虽然张翦武功上乘，有丰富的行军打仗的经验，但他当真可靠吗？
迎着颜苒怀疑并审视的目光，张翦心中一凛。
颜苒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颜苒离开后，江丝绾露出些委屈的神色，柔声对张翦道：“张将军，奴家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姑娘似乎很讨厌奴家。”
张翦缓了缓神，从颜苒那个寒冰般的眼神中缓过来，安慰江丝绾道：“是我犯错惹得姑娘不悦，与江姑娘无关。我先回房了，江姑娘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张翦说罢，便也起身离开了，心中对江丝绾的热情已然冷却了许多。
他原本觉得颜苒没来由的提防江丝绾，似乎是出于对同性美貌的嫉妒，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但颜苒方才隐隐的斥责和警告，犹如当头棒喝，令他瞬间清醒。
江丝绾虽看似无害，但对于他们来说，她终究是个陌生人。
只要多一个人洞悉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的危险就更多一分。
张翦不禁暗自恼火，他当真是被美色所惑，怎么就脑子一懵，答应了带江丝绾同行呢？
到达临地的路程还有很远，江丝绾又极为聪慧，这日日相处，难保不会被她发现什么。
江丝绾看着张翦的背影，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一百八十七章  目的是什么
温容安进入房中，见颜苒正托腮坐在桌边，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桌上的饭菜一口都没动。
他走到颜苒面前，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哄她道：“好了，别气了，我已经替你教训过张翦了。”
颜苒立时精神起来，拽着温容安左看右看，担忧又埋怨道：“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呢，怎么又去与人打架？你打得过张翦么，受伤了没有？”
温容安顺势坐在了颜苒的身边，唇边漾起一抹轻笑：“谁说教训人就一定得打架，我是以理服人。”
张翦虽奉张大将军之命前来襄助颜苒，但未必没有对她乃是女流之辈的轻视，所以他才几番自作主张，并对此毫不在意。
可张翦似乎忘了，一则颜苒算是他的半个主子，他的态度本应更加恭谨；二则从安阳伪装遇刺及不经意的留下引导性的证据避过官府的追查，到用兵不厌诈之计除掉叶辞，哪一次不是颜苒掌控全局。
智慧与胸怀从来都与性别无关，反观张翦所为，才是自大且愚蠢。
颜苒见温容安确实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叹息道：“错过了广陵，我们可能需要改道而行了。”
颜苒不缺银子，从温氏及颜老爷手中得来的巨款已经足够她支配，何况还有温容安的娘亲留下的巨额财富。
所以，她带出来的那些货物并不是为了行商，只是用来掩饰身份的，重点在于换购粮草。
那些金银美玉，绸缎香料，带到北宁毫无用处；北宁需要的是粮食，药材，棉衣等物品。
可这些东西，也不是每到一处都能有的，想要大肆收购且不惹人注意，必然得去富庶繁华之地。
温容安安抚她道：“放心吧，我已与张翦重新规划了路线。他明白了你的用意，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必然马首是瞻，绝不再犯。”
温容安说着，话锋一转：“所以，现在你要先好好吃饭，然后好好休息。”
颜苒看着温容安，顿觉温暖又可靠。
温容安会为她出头，会帮她沟通，会给她善后，有他在身边，她总是安心的。
颜苒闪着亮晶晶的眸光，乖乖的点了点头。
温容安拿着碗去盛粥，却发现饭食都已经凉了。
他起身对颜苒道：“我去让厨房将饭菜热一热。”
颜苒一把拉住了他：“表哥，别麻烦了，反正我也不饿。”
温容安垂眸看着颜苒，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不可以不吃饭，听话。”
颜苒只好放开了手，目送温容安出了门。
温容安刚刚打开门，步子还没迈出去，只听娇软的一声“哎呀”，一个人影便撞了进来。
温容安反应迅速，侧开了身子。
江丝绾扑了个空，连连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手里还端着一个粥碗，因盖有盖子并没有倾洒。
温容安看清来人是江丝绾，微微诧异道：“江姑娘有事？”
江丝绾花容微颤，带着险些摔倒的惊魂未定，柔声道：“张老爷，奴家亲手为老爷和夫人熬制了最拿手的鸡汁粥，以表顺路相送的感激之情。”
江丝绾说着，小心翼翼的觑了颜苒一眼，越发放低了声音和姿态：“但奴家恐夫人不喜，遂在门外徘徊。方才正要敲门，适逢老爷开门，奴家这才没站稳，还望老爷和夫人见谅。”
江丝绾无论是声音还是神色，都楚楚可怜，十足的惹人怜爱，话语中又暗含对颜苒的畏惧，好似她是个恶人，当真是会做戏。
温容安却并没有多想，看了看江丝绾手中的粥，想着眼下有现成的热食，苒苒不必空腹等待，倒是心情大好。
他接过了粥碗，对江丝绾颔首示意，淡淡道：“多谢。”
江丝绾眸光微闪，没再多说什么，便福礼退了出去。
温容安将粥放到桌上，又拿出一根银针。
颜苒奇怪道：“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温容安很是理所当然的道了句：“试毒。”
颜苒微怔，接着便偷笑起来。
看来，温容安并不信任江丝绾。
不过，倘若被江丝绾知道，她费心费力熬制的吃食却被温容安怀疑投毒，定是要心碎一地了。
颜苒抱住温容安的胳膊，笑道：“表哥，你多虑了，就算她有不轨之心，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投毒啊！而且，她知道我通晓药理，又怎么会用这种手段谋害我们呢？”
温容安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是，温容安不仅用银针试了毒，还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没事之后，才放心的给颜苒食用。
颜苒原本还因江丝绾暧昧不明的举动感到气闷，却又被温容安毫无原则的偏袒治愈了。
她钻进温容安的怀里，娇憨的表白：“表哥，我好喜欢你呀！”
温容安差点噎到，虽耳尖微热，但仍是认真的回应道：“嗯，我也喜欢你。”
他说着，便端起碗，舀起一匙粥喂给颜苒吃。
颜苒的心里更如吃了蜜糖一样甜，连那原本看着不顺眼的鸡汁粥都变得香滑可口起来。
吃饱喝足，颜苒又想起江丝绾，疑虑道：“不过，我们真的要带着江丝绾一同赶路吗？”
温容安道：“我也不放心，不如我们找个机会将她甩开。”
颜苒却有些纠结：“若她当真是为投奔亲友，顺路送她也未尝不可。可我总觉得，她接近我们的目的并不单纯。”
颜苒确实因前世温容安和江丝绾之间的传闻，不希望温容安与她有过多的接触，但如今江丝绾的举动也实在令人生疑。
江丝绾在广陵待的好好的，如果不是叶辞的意外出现，她应该会如前世一般，一直留在广陵。
而现在，叶辞这个隐患已经解除了，她本可以继续在广陵过恣意风光的生活，为何会突然想要离开？
若说是怕广陵王秋后算账，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叶辞给广陵王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广陵王宁愿杀他泄愤，怎么又会为了他向江丝绾寻仇呢？
江丝绾简直就好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只为与他们同行。
温容安见颜苒拿不定主意，便道：“那就先观察她几日，看她到底意欲何为，之后再做打算。”
颜苒也觉得这样可行，便点了点头。
温容安按住她晃来晃去的小脑袋，温声道：“好了，不要再为此费神了，睡吧！”
颜苒听话的揽住温容安的脖颈，趴在他的怀里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次日一早，温容安正要出门，他一打开门，一盆温水便泼在了他的身上。
随之扑进怀里的，还有被门槛绊倒的江丝绾。
颜苒看见这一幕，气的太阳穴突突的，一大早就上演这投怀送抱的戏码，当她是死人吗？
温容安忙将江丝绾推开，江丝绾却还要上前帮温容安擦拭。
颜苒拿着布巾走了过来，冷冷的看着江丝绾，毫不客气道：“出去。”
江丝绾急急的解释道：“奴家不是有意的，奴家只是为表感激，想要侍奉老爷和夫人洗漱，哪曾想却笨手笨脚的打翻了水盆……”
颜苒懒得搭理面前这矫揉造作的女子，直接将她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颜苒看着温容安向下滴水的衣袖，关切道：“表哥，你的衣裳都湿了，赶紧去换一身，以免着凉。”
温容安也很恼火，任谁一大早就被泼水，都不会心情好吧。
温容安在屏风后面更衣，衣裳都快褪干净了，却见颜苒还趴在屏风边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提醒道：“非礼勿视，不许偷看。”
颜苒抿了抿唇，略显遗憾的转过了身，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哎，他家表哥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可就是太瘦了啊！
颜苒想着，也不知玄月他们什么时候能赶上来，到时让玄月天天做好吃的，给表哥好好补补！
温容安原本以为，早上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意。
哪知，这却只是个开始。
一路上，江丝绾都在想方设法的接近温容安。
也不知她是有意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还是当真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什么也做不好。
她但凡经过温容安的身边，十有八九会绊倒崴脚，投怀送抱；手里只要端了东西，必然会倒在他的身上，弄脏他的衣裳。
温容安不胜其扰，直接警告江丝绾，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倘若再敢靠近他，就将她扔下车去，她这才有所收敛。
轻萱忍不住悄悄对颜苒抱怨道：“姑娘，奴婢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般狐媚的女子！”
轻萱自幼跟随在颜苒身边，接触到的都是大家闺秀，谈吐有礼，举止有度，自然无法接受这风尘女子的大胆行为。
颜苒疑惑道：“她如此处心积虑，必然是有所图谋，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轻萱鄙夷道：“还能为什么，她定是见公子年轻俊朗又家财丰厚，想要以身相许，博得一席之地呗！”
颜苒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但凭江丝绾的容貌才智，她若果真有这样的想法，不该这么明显的暴露意图。
她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让众人都看穿她浅薄的心思，反倒好像是为了隐藏真实的目的……
颜苒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轻萱耳语了一番。

第一百八十八章  果然来了
颜苒为了筹集粮草，改道而行，途径邑阳。
邑阳虽不比广陵富庶，但其地理位置极佳，土壤肥沃，非常适宜稻谷的生长，乃是盛国的产粮大城。
来到邑阳后，张翦主动请缨接下筹粮之事。
他正在为先前没听颜苒的话而自责，急于表现，颜苒自然要给他这个机会。
自从离开安阳后，一路奔忙。
颜苒和温容安舟车劳顿，既要提防被人发现行踪，又要提防叶辞之流，自然没心思也没精力游山玩水。
如今已经彻底远离了安阳，筹粮的事又不用他们费心，他们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温容安提议出去逛逛，颜苒自是欣然赞同。
颜苒认真的装扮了一番，描眉画黛，略施脂粉，模样娇俏的出现在了温容安的面前。
虽然旅途劳累，但颜苒吃得多睡得多，很快就养的圆润起来，气色大好，恢复了原来的美貌。
温容安看着这样娇俏灵动的颜苒，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颜苒对于温容安的反应十分满意，走上前亲热的挽住了他的臂弯，故意娇滴滴的唤道：“夫君，我们走吧！”
温容安还是不能适应这个称呼，尤其是颜苒用那样一双清澈纯真的眼眸看着他的时候，总让他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他不禁面皮微红，强撑着才没有视线飘忽，应道：“嗯。”
颜苒与温容安出行，享受二人世界，并没有带随从。
待他们离开客栈之后，轻萱便带着人前来收拾房间，将屋内装饰了一番，又摆上了装有鲜花的花瓶，以及十几个大小各异的盒子，错落有致的放在了床边。
江丝绾好奇的问道：“轻萱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轻萱不愿意搭理江丝绾，瞥了她一眼，但还是如实答道：“今日是我们夫人的生辰，老爷要为她庆贺呢！”
江丝绾感兴趣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轻萱想了想，难得有机会支使她，便道：“那就麻烦江姑娘定一下晚上的菜式了，我们老爷和夫人口味清淡，还要江姑娘多费心了。”
邑阳人喜食辛辣，环境及习惯使然，邑阳的厨子做菜自然没有口味清淡的。
轻萱这样说，分明是故意为难。
但江丝绾仍笑意不改，毫无压力的欣然应道：“好，我知道了。”
颜苒和温容安在城中逛了一天，心情很是畅快。
不过，因为实在吃不惯邑阳的食物，他们并没有在外面吃东西，回来的时候已是饥肠辘辘。
颜苒一走进房间，只见屋内装点的焕然一新，有鲜花点缀，盎然生趣，还有一桌好菜，顿时惊喜不已。
颜苒坐下，看着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夸赞轻萱道：“我还以为要挨饿了呢，你从哪儿找来的厨子？”
轻萱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这些菜都是江姑娘做的。”
颜苒略显诧异的看向江丝绾：“江姑娘平日连碗水都端不住，没想到却有这般好厨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颜苒是在挖苦江丝绾平日的矫揉造作，装模作样。
江丝绾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笑道：“夫人谬赞了，能为老爷和夫人尽绵薄之力，是奴家的荣幸。”
轻萱听不下去了，便道：“老爷，夫人，你们慢慢吃，奴婢和江姑娘就先退下了。”
说罢，她就将江丝绾拽了出去。
颜苒很饿，一碗甜水圆子很快就见了底。
温容安看着她吃的香甜的可爱模样，心头一片柔软，伸手帮她拭去嘴角的汤渍，叮嘱道：“慢点吃。”
颜苒点了点头，视线突然瞟到了那十几个盒子上，好奇道：“表哥，那些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温容安淡淡的道了两个字：“礼物。”
颜苒顿时来了兴致，连饭都顾不得吃了，就要去拆礼物。
温容安一把将她按住，不赞同道：“先吃饭，吃完饭再看。”
颜苒只好继续吃饭，眼睛却长在了那些盒子上，抓心挠肝似的，想着表哥给她准备什么礼物了呀，而且还那么多。
颜苒为了看礼物，急匆匆的吃完了饭。
可吃完饭之后，她却没有心思看礼物了，只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颜苒靠在温容安的身上，直打呵欠，：“表哥，我好困啊！”
温容安将颜苒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柔声道：“那就睡吧，今日走了太多的路，应是累着了。”
颜苒还要挣扎着起身，甚为遗憾似的：“可是，我还没看礼物呢！”
温容安失笑道：“礼物又不会跑，明日再看就是了，难道我还会收回去不成？”
颜苒想了想，伸手揽住了温容安的脖颈，撒娇道：“表哥，抱抱。”
温容安顺势躺了下来，将颜苒拥进怀中，轻轻的拍哄着她入睡。
两个人在外面玩儿了一天，甚是疲累，是以睡得很沉，并没有注意到一股异香袭来。
待确定屋内的人陷入了沉睡，一个人影打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人影走到床边，朝着温容安伸出了手。
突然，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抵在了人影的颈间。
人影大惊，正欲逃跑，只见屋内骤然灯火通明，四周已围满了人，无路可逃。
颜苒坐在床上，凝眸看向穿着夜行衣的江丝绾：“你果然来了。”
举剑指向江丝绾的正是纤萝，玄青正堵在门口，轻萱和玄月刚刚将烛火点燃。
原来，玄青等人一路马不停蹄的追赶，终于来到邑阳与众人会合。
颜苒和温容安今日出门，就是为了去接他们，掩人耳目是为了放松江丝绾的警惕，以设下此瓮中捉鳖之计。
江丝绾被这一屋子的人吓了一跳，又见颜苒与温容安没有昏迷，不禁十分震惊：“你们……怎么会这样？”
颜苒道：“你知道我通晓药理，所以不敢轻易给我下m药。但你从轻萱那里打听到我沾酒即晕，于是你就在甜水圆子里加了甜酿，又用桂皮除去酒气，以为这样我就尝不出来了，是吧？”
江丝绾惊诧的看着颜苒，没想到还是被她尝出来了，她的味觉和嗅觉也太灵敏了吧？
却听颜苒道：“嗯，我确实尝不出来。不过，我滴酒不沾这件事是假的，是我让轻萱故意透露给你的。”
江丝绾更加惊讶，没想到颜苒早就开始怀疑她了。
颜苒眸色微厉，质问道：“江丝绾，你究竟是什么人，想从我表哥身上得到什么？”
依照颜苒前世的记忆来看，江丝绾与温容安应该不是敌人，所以不会谋害他。
但江丝绾屡屡靠近温容安，实在惹人生疑，她看似投怀送抱，颜苒却总觉得并非如此。
可是颜苒想不明白，江丝绾究竟想从温容安的身上得到什么？
颜苒怀疑，会不会是江丝绾知道温容安的身世，并且知道他握有一笔很大的财富，所以接近他是为了谋财？
若果真如此，江丝绾可打错算盘了。
因为无论是可以调动所有西犁产业的玉牌，还是宝藏的钥匙，现在都在颜苒的手里。
颜苒为了弄清楚江丝绾的真正目的，便故意让轻萱不经意间透露她不可沾酒一事，为的就是试探江丝绾，给她可乘之机，看她是否会露出马脚。
果然，她很快就暴露了。
江丝绾被抓了个现形，却仍不肯说实话，只道：“奴家倾慕老爷已久，可老爷连正眼都不给奴家，奴家为了能够留在老爷的身边，只好出此下策，想要以身相许……”
温容安听着江丝绾的话，眉心紧蹙，露出一抹厌恶的神色。
纤萝见状，手中的剑向江丝绾的颈间更逼近几分，喝道：“还不说实话！”
江丝绾却趁此机会，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纤萝的剑。
形势急转直下，江丝绾抢过剑挟持了纤萝，占据了主动权。
她慢慢的靠近窗边，接着猛地推开纤萝，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纤萝赶紧从窗户看出去，可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玄青马上转身,下楼追了出去，纤萝也跟了上去。
没想到，江丝绾竟有这般身手，颜苒一时看得呆了。
轻萱上前将窗户关上，以免颜苒和温容安被寒气侵袭。
温容安让轻萱和玄月退下，又伸手扯过了被子，披在了颜苒的身上。
颜苒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江丝绾的种种举动，对她的身份有了隐隐的猜测：“表哥，你说她会不会是……”
温容安目光平静，只道：“待梵墨将人带回来，一切自有分晓。”
果然，江丝绾很快就被梵墨抓了回来。
江丝绾本以为能就此逃走，没想到外面还蹲着个门神。
江丝绾拼命的挣扎，大喊道：“放开我！”
梵墨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将她摔在椅子上，缓缓靠近她道：“我猜，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梵墨说着，一把掀开了江丝绾的衣袖，拿起旁边的茶壶就将热水倒在了她的手臂上。
颜苒顿觉心肝一颤，只听江丝绾尖叫一声，她的手臂上竟然隐隐现出了一朵花的图案。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此生不负
颜苒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因为想通了许多事，舒了口气。
那朵妖艳至极的花，叫做萝藦，是西犁族的圣花。
每一个西犁族人自出生，就会被用一种特殊的颜料将这朵花纹在手臂上，平时看不见，只有用热水冲洗才会显现。
原来，江丝绾是西犁族人。
这样一来，她先前的许多举动就都能解释了。
她怀疑温容安也是西犁族人，想要查探他的身份，所以屡次接近他，都是为了看他的手臂上是否纹有萝藦花。
而前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想来也是因为他们同族，温容安便对她多了一份照拂，才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绯闻。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个纹身的秘密？”
江丝绾捂着手臂，惊魂未定的看着梵墨，疑惑又警惕。
梵墨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目色微冷，并不作答。
颜苒也有一事不解，向江丝绾问道：“你为什么会怀疑我表哥是西犁族人？”
江丝绾见身份被拆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决绝道：“西犁被灭族时，我才刚刚出生。如果你们想从我的口中问出关于西犁宝藏的秘密，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吧，我对此毫不知情。与其严刑逼供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如干脆直接杀了我！”
西犁人口很少，但掌握的财富却很多，人们便传言，道是西犁族内藏有一座宝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因此，西犁族就成为了盛国和漠北相互争夺的牺牲品。
西犁被灭族后，其大部分财富落入了盛国手中，盛国招兵买马，打造武器，加固边防，很快就将漠北击退，多年未敢进犯。
然而事实上，颜苒很清楚，西犁族的财富，是基于其族人聪明的才智，灵活的头脑，远见的目光，勤恳的劳动，以及团结互助才获得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宝藏。
所谓宝藏的传言，不过是盛国和漠北为了抢夺本不属于他们的资源，而编造的借口罢了。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侥幸存活下来的西犁族人，一定深受其苦，绝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再次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颜苒能够理解江丝绾的谨小慎微，在没有确定温容安是她的族人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自报家门，坦然询问，只会暗中查证，这才造成了许多误会。
颜苒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温容安，等待着他的决定。
是否要表明身份，是否要与江丝绾相认，这都是必须由他做出的选择。
温容安略作沉吟，唤道：“梵墨。”
梵墨会意，走到江丝绾的面前，撸起袖子，浇上热水，手臂上也赫然出现了一朵萝藦花。
江丝绾蹭的站起身来，抓住了梵墨的手臂，目露震惊：“你……”
她看着梵墨手臂上那个一模一样的花纹，骤然落下泪来。
可抬起头时，她莹莹闪动的泪光中又浮起一抹悲伤的笑容：“原来你也是西犁族人，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阿娘离世后，这世上再没有和我一样的人了，只剩我一个……”
江丝绾泪笑交加的模样，让梵墨原本想抽回来的手并没有动。
待江丝绾的情绪平稳下来，颜苒仍追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会怀疑我表哥的身份啊？”
江丝绾眸光微闪，抿唇道：“是绳结。”
温容安用来系玉佩的绦带用了一种很特殊的编绳方式，这是西犁族特有的编绳方式，所以才引起了江丝绾的注意。
不过，既然梵墨是西犁族人，又是温容安的护卫，那么那条特殊的绳结也就能够解释了。
江丝绾期待的看向梵墨，问道：“我们还有其他的族人存活于世吗？”
梵墨面无表情的摇头道：“不知道。”
江丝绾露出了一副失落的神色，转向颜苒和温容安，不知该说些什么。
颜苒道：“江姑娘也累了，早些回房休息吧，其他的事，明日再说。”
江丝绾如蒙大赦，紧随在梵墨身后走了出去，看她那模样，似乎还有许多话要与梵墨说。
待他们离开后，屋内只剩下了颜苒和温容安。
颜苒好奇道：“表哥，你为何不向江丝绾表明身份？”
温容安却道：“萝藦纹身虽是西犁族的秘密，但纹身用的药水并不算秘药。只要你潜心研究，想必也能研制出来。”
颜苒惊讶道：“你是在怀疑江丝绾的身份？”
温容安沉声道：“你还记得，她对叶辞使用的幻药吗？”
颜苒点了点头，她怎么会忘，那可是幻药之王，她心心念念想见一见做出这药的人，并拿到药研究一番呢。
温容安目色微凛，对颜苒的声音却轻柔：“能制出这种奇药的人，制出遇热水方可显现的纹身，又有何难？”
颜苒怔住，她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温容安又道：“而且，你方才问她为何对我的身份起疑，她分明还有所隐瞒。可见此女之言，不能尽信。”
颜苒想了想，笑道：“那是因为你也没有对她说实话呀！如果你告诉她，你是她的王子殿下，说不定她立刻就会把心掏出来献给你了！”
温容安的母亲是西犁族的公主，他可不就是西犁族的王子。
温容安却神色认真的摇了摇头：“她不会相信的。”
颜苒奇道：“为什么？”
温容安道：“因为我没有萝藦纹身。”
温容安刚刚出生，他的母亲就离世了，哪还有机会给他纹什么花。
颜苒也后知后觉的想起，前世她与温容安在一起，也是从未见过他有纹身的。
颜苒不禁暗自懊恼，难不成她当真被那酒酿圆子影响到了智商，怎么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偏要提起温容安的伤心事。
温容安不知道颜苒的小脑袋里面又在天人交战些什么，但见她情绪低落，便将她拥进了怀里，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问道：“还要不要看礼物？”
颜苒立时满血复活，闪着亮晶晶的眸光欣喜道：“要！”
温容安宠溺的笑了笑，他真是越来越能掌握颜苒的情绪开关了。
颜苒向床外探着身子，在那一堆盒子当中捞起了最为小巧的一个，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颜苒不禁微微愕然，又有些嫌弃：“这是什么啊，只有小婴儿才会戴的。”
温容安柔声道：“嗯，这是送给周岁的苒苒的。”
颜苒愣住，目色迷茫：“啊？”
温容安长臂一展，又拿过一个盒子，里面装有一双粉色缎面的鞋，两侧缀满了富有光泽的珍珠，十分漂亮。
然而奇怪的是，那双鞋却只有巴掌大小。
温容安将小鞋子置于掌中，送到颜苒面前，笑道：“两岁的苒苒会走路了，需要一双漂亮的小鞋子。”
颜苒在惊愣之余，也很快想到了温容安为什么会送给她那么多礼物，不免眼眶微润。
果然，温容安将盒子一一打开，那是他为颜苒准备的十五份生辰礼物。
“八岁的苒苒要去学馆读书了，她一定会喜欢这些书画的。”
“十二岁的苒苒大概已经开始注意容貌了吧，这些漂亮的首饰，别的小姑娘有，我的苒苒也要有。”
……
颜苒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把白玉梳，金丝缠边，还缀了漂亮的络子。
温容安执起了颜苒的手，认真且深情的看着她：“苒苒，我心悦你，此生决不相负。”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这是温容安含蓄却深情的表白，颜苒痴痴的望着他那双幽深而不见底的眼眸，满心甜蜜。
突然，颜苒倾身上前，吻住了温容安的双唇。
温容安登时愣住，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颜苒慢慢的退开。
纵然她脸皮再厚，在这样的氛围烘托中还是有些支撑不住，遂娇羞的低下了头，将主动权交给了温容安。
哪曾想，温容安在愣怔并震惊半晌后，却蓦地起身，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落荒而逃，奔向了门外。
颜苒坐在床边，一时傻眼。
什么情况，表哥被她吓跑了？
是她太过主动热情，让他觉得她太不矜持了，还是她不够漂亮，连这般暧昧的氛围，都不能令他意乱情迷？
温容安并没有走远，他倚在门外冰凉的墙壁边，任由寒气侵袭，洗去身上的燥·热。
黑暗中，他紧紧的闭起眼睛，狠狠的揉着额角，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颜苒的那个吻，便如洪水的闸关，一旦开了闸，洪水倾泻，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他不能伤害苒苒。
次日，温容安和颜苒双双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都纷纷关心两位主子怎么没睡好，唯有轻萱仿佛看破一切似的，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江丝绾突然出现在轻萱眼前，打趣道：“瞎想什么呢？”
轻萱和纤萝还不知道江丝绾的真实身份，看见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轻萱还好些，觉得江丝绾不顺眼，就不去看她。
纤萝却因昨晚被江丝绾夺剑并挟持一事而气愤不已，当即便要与她动手。

第一百九十章  不要不理我
还不待纤萝的手碰到江丝绾，江丝绾就忽地倒坐在了椅子上，一双玉手抚住胸口，直娇声呼着心痛。
一旁的张翦等诸位男子闻声看过来，只见江丝绾那副西子捧心的柔美模样，心疼不已，立时纷纷目露责备的看向了纤萝。
纤萝气的面色涨红，还欲上前，却被轻萱拉住了。
轻萱不屑的瞥了江丝绾一眼，安抚纤萝道：“别跟那狐狸精一般见识。”
这时，刚刚给颜苒送过饭的玄月过来道：“江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轻萱立时高兴的对纤萝道：“看吧，待会儿姑娘就会把她撵走的。”
纤萝这才按捺住想要揍人的冲动，冷冷的看着江丝绾。
江丝绾不以为意，身姿袅娜的走上楼去，引得一众男子的目光追随其后。
江丝绾来到颜苒的房间，只见颜苒正独自一人用早膳，对面还摆放着一副碗筷。
颜苒道：“江姑娘，若不介意，可否陪我一同用膳？”
江丝绾福了一礼：“多谢夫人。”
待江丝绾落座，颜苒向她解释道：“江姑娘，我们改变路程之后，就不会经过临地了。先前我还在想怎么办，如今你已与梵墨相认，不如由他护送你去往临地，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丝绾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露赧色：“夫人，实不相瞒，奴家在临地并没有亲友，先前所言只是个托辞，原是为了接近老爷以探查他的身份……”
颜苒早已猜测到会是如此，便道：“那就送你回广陵吧！”
江丝绾默了默，突然起身跪在了颜苒面前，恳求道：“夫人，沦落风尘，原不是奴家本意。如今，奴家已用全部积蓄赎了身，不想再回去了。奴家无处可去，又无银钱傍身，幸见夫人和老爷仁慈，待异族如同胞。奴家斗胆，恳请夫人收留！”
颜苒看着这般情状的江丝绾，面露难色。
其实，除了温容安的绯闻女友这个身份，颜苒原本也不讨厌江丝绾，在确定了她的身份以后，更因为解除了前世的误会，看她越发顺眼起来。
毕竟，美人赏心悦目，谁会不爱呢。
不过，温容安仍对江丝绾存疑，所以不想带她一同上路，颜苒对此也表示赞同。
若是平时，多带一个人未尝不可；可他们现在乃是隐姓埋名的跑路，应当尽量少生事端。
江丝绾见颜苒面色犹豫，当即一鼓作气，献上了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她很想要的那颗幻药。
江丝绾道：“夫人，这幻药乃是奴家用来保命的，只剩下最后一颗了。奴家愿将此药献给夫人，只求夫人给予一席容身！”
江丝绾果然心思细腻，仍记得颜苒曾仔细询问过关于这幻药的来龙去脉，知晓她对这药感兴趣，所以便投其所好，用这药来打动她。
不得不说，江丝绾此举正中颜苒下怀。
颜苒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这制药之人如今身处何方？”
江丝绾摇了摇头，也颇为遗憾：“奴家与那人也只有一面之缘，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和来历。不过，如果再见到他，奴家一定能够认出来！”
江丝绾忙不迭的补充上最后一句，以显示自己还是有用的，然后就用一双泛着水光的晶亮眼眸充满期待的看着颜苒。
美人含泪，楚楚可怜，是十分动人的。
颜苒实在不忍拒绝，便道：“好吧，既然你已无处可去，就留下来吧。我见你厨艺不错，不如这一路上就帮着玄月打理大家的膳食。待到了北宁，你大可另寻出路。”
江丝绾面色一喜，当即拜谢道：“多谢夫人！”
轻萱和纤萝正等着看江丝绾被扫地出门的笑话，却见她满面春风的走下楼来。
她冲着二人抛出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并亲热的挽住了玄月的手臂：“玄月姑娘，夫人让我跟着你，你若是有什么活计忙不过来，直接差使我就是。”
玄月本就心性简单，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厨房里了，并没有看出江丝绾与轻萱和纤萝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见这位江姑娘生的花颜月貌，留下也是得了自家姑娘同意的，便不做他想，点头应道：“好啊！”
轻萱和纤萝不免面面相觑，不明白颜苒为何会同意让江丝绾留下来。
同样不解的还有温容安，他有心向颜苒询问原因，但一想起昨晚两人双唇相贴的温热触感，就心如擂鼓，连正眼也不敢看向颜苒。
温容安就这样沉默且僵直的在颜苒身边坐了一路，直到中午大家停下休整。
颜苒实在忍不下去了，重重的哼了一声：“哼！”
温容安马上转头看她，关切道：“怎么了？”
颜苒看着温容安，微微嘟着唇，一副委屈又幽怨的模样：“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理我了！”
温容安见颜苒这般模样，一时愧疚与自责齐齐涌来，马上道歉：“对不起，苒苒，都是我不好。”
颜苒不愿两人之间有一丝一毫的误会，便直言问道：“可是昨晚的事，我吓到你了？”
温容安想起昨晚，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可千言万语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重复道：“是我不好。”
颜苒知道，温容安是重礼之人，与她互表心意并做出私奔这种离经叛道之举，已是极为出格了，莫说在没有正式成婚的情况下，做出更进一步的行为。
不过，她也没想做什么啊，只是当时很感动，情不自禁的吻了他一下，明明是他想的太多了！
这样一想，颜苒就更加委屈了，眼角微红，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温容安。
温容安看着颜苒委屈的模样，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不已，慌乱的将她拥进怀中，连声道：“苒苒，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颜苒在面对温容安的时候，是没什么原则和出息的，是以被他温软着声音哄了两句，就什么气也都没了。
她仰头看着他，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细声细气的说道：“我不生气，你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温容安定定的看着颜苒，久久的沉默不语，眸中的幽暗之色越来越深。
颜苒正想再说点什么，温容安突然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迫使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扶在了她的脑后，低头吻住了那抹嫣唇。
颜苒顿时蒙了，她只是想把误会解开，他突然吻过来是要闹哪样？
温容安的吻来的汹涌急切且毫无章法，虽然温柔的极力克制，却十分强势，令颜苒无从拒绝，只能被迫的承受。
当然，颜苒也不想拒绝，她伸出双臂回抱住了温容安。
温容安得到了回应，心中乍然一片光亮，满心欢喜与疼惜。
这回，两个人的角色终于调换了。
一吻毕，温容安仍目不转睛的看着颜苒，满目柔情；颜苒却面红耳赤，埋着头装鹌鹑，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温容安难得见到颜苒如此害羞的模样，满目怜爱，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低的笑了起来。
昨晚的事便就翻篇了，两个人更加毫无芥蒂。
温容安问道：“你为何同意留下江丝绾？”
颜苒没骨头似的靠在他的怀里，漫不经心道：“我受了她的贿赂，总不能拿东西不办事吧！”
颜苒看似是为了幻药而妥协，但实则另有心思。
如果不是她的重生导致前世的轨迹发生改变，江丝绾也不会遇到叶辞和他们，自然也不必背井离乡。
因此，颜苒便对她有了一份责任，不能置她于不顾，想要妥善为她安置去处，于是先后提出护送她去临地或广陵。
但正如江丝绾所说，她委身于风尘并非自愿，如今已赎身离开，又为了赎身而身无分文，若是回去从头再来，当真是最好的选择吗？
她一心寻找同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这世间孤身飘零，想要从同族人的身上寻求一份归属感。
颜苒理解并同情她，也因为她是温容安的族人，所以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颜苒又道：“若是不放心，让纤萝盯紧她就是了。”
温容安对于颜苒的决定自然是没有反对的，便不再多问。
中午休息了一阵，下午接着赶路。
没多久，队伍再次停下。
张翦过来禀道：“老爷，夫人，因近来秋雨不断，前方道路有山石滑落，无法通行，需改道而行。不过这样一来，在日落之前，我们恐怕不能进城了。但附近有一处村落，可以落脚。”
颜苒点了点头，叮嘱道：“可以向村民借宿，但一定要给银子作为报酬。”
张翦应下，便带人前去与村民沟通借宿一事。
村民们很热情，得知他们是往来的商队，当即收拾出两个很大的院落，供他们存放货物并休息。
村民休息的早，天黑以后就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了。
颜苒等人吃过晚饭，也分别回房休息，张翦则分派了人手轮流值夜。
夜半，颜苒被外面突然亮起的火光和吵嚷声惊醒。
温容安已经起身，正要出门。
他见颜苒醒了，折返回来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安抚道：“苒苒，别怕，我出去看看情况。”
温容安刚将门闩打开，轻萱就闯了进来，大惊失色道：“老爷，夫人，不好了，有山匪来村里抢粮食！”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相信我
上一次遇到的山匪，是颜苒一行人将计就计自己假扮的；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竟然遇到了真正的山匪。
颜苒不免有些担心，如果山匪是为了抢粮食而来，他们那几十车的粮草就摆在院子里，势必会成为最大的目标。
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张翦他们是否能够应对。
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颜苒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屋内焦急的等待。
渐渐地，外面嘈乱的声音弱了下去，温容安带着一身夜气的清寒走了进来。
颜苒忙起身迎上去：“表哥，你没受伤吧，外面怎么样了？”
温容安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侵了颜苒的身子，顺手拿过披风将她包裹起来，安抚道：“没事，只是一小股流寇，已经被张翦带人击退了。”
两人正说着话，张翦过来敲门。
他建议道：“姑娘，此地有流寇出没，不宜久留。不如我们趁夜赶路，待明早赶到宣阳城，城门也正好开了，我们入城之后再做休整。”
张翦的提议很合理，颜苒却担忧道：“不知道我们离开以后，那些流寇会不会卷土重来？”
张翦对此事也甚为挂心：“属下方才向村民打探过，这伙流寇来到此处已经有半年了。他们平时隐于山中，行踪诡谲不定，偶尔会下山到附近的各个村庄抢夺粮食，村民们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颜苒听的直皱眉：“官府为何不派兵围剿？”
张翦苦笑道：“起初，官府也派过几次兵。不过这伙流寇似乎组织性很强，又借用山中地形复杂的优势，常常躲得不见踪影。可待官兵离开后，他们又会再次出现，搅扰村民。如此反复几次，官府迟迟抓不到人，也就慢慢懈怠了。”
颜苒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没本事抓到流寇，还有脸懈怠！那村民们怎么办，难道就用辛苦得来的粮食养着这群贼人？”
张翦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张翦身为军人，负有保家卫国的职责，遇到这种事也很气愤，想出手收拾了那群流寇。
但剿匪之事应由地方官府管辖，他无权干预。
而且，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护送颜苒，不能为了一时意气，便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温容安略作思索，向张翦询问道：“那群流寇大概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你方才说他们组织性很强，是否代表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
张翦认真的一一回复道：“从方才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们的人数并不多，并且在发现我们不是普通的村民之后，就立刻撤退了，显然是不敢正面交锋。再结合村民的回忆来看，我估算他们的人数最多不会超过半百。因为如果人数过多，势必会留下大量的生活痕迹，他们也无法在山中隐藏行踪这么久。他们使用的武器并不正规，刀剑斧叉，什么都有。但他们的进攻行动却十分整齐，撤退的时候亦是如此，虽然匆忙，但行动迅速，且井然有序。”
颜苒疑惑道：“如此训练有素，会不会是哪里来的逃兵？”
张翦听着颜苒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对了，方才属下追击流寇时，似乎听到他们当中有人说了胡语！”
颜苒和温容安闻言，不禁双双大惊，互相对视了一眼。
颜苒面色凝重道：“难道，这伙流寇是从漠北来的？”
漠北分为许多个部族，原本各自为政。
但为了防止被日益壮大的盛国吞并，他们便结成联盟，共同建立了大越国。
正是由于其内部不同的部族过多，语言、文化、习俗等各个方面多产生分歧且无法兼容，所以多次发生内斗。
后来，一部分部族脱离出去，重新建立了小越国，与大越国分庭抗礼。
这些年来，大小越国之间相互内斗不断，倒令盛国得以休养生息，大力发展了农耕和经济，变得更加强盛。
张翦面色沉重道：“在之前的一场内战中，小越国不敌大越国，其中有一些部族归降，但也有一些部族不愿归降，便逃出了漠北，甚至伪装成难民涌入了北宁城。不过，此处距离北宁尚远，他们应当不能到达这里吧？”
颜苒闻言，心中一沉。
如果那些流寇当真是小越国的军队伪装的，今日之事就不只是剿匪那么简单了，而是要将这些入侵到盛国的异族敌人驱逐出去。
颜苒等人正在商议如何处理此事，里正突然求见。
张翦出去接待了里正，很快返回对颜苒和温容安道：“村里有两位姑娘不见了，里正怀疑是被方才的流寇掳劫走的，要带村民进山寻人！”
颜苒马上道：“张翦，你带人随他们一起去找！”
张翦却道：“姑娘，此地凶险，不如属下先送您进城，待通报官府后，再与官兵一同返回剿匪。”
颜苒摇头道：“来不及的，这一来一回又要花去一天的时间，届时别说那两位被掳走的姑娘的性命是否能够保得住，恐怕就连这些村民也会遭到报复。”
张翦有心剿匪，却又害怕不能确保颜苒的安全，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温容安思索良久，对张翦道：“张参将，既然你断定流寇的人数不过半百，以我们的人手当足以应对。只不过，官兵多次搜山，都未能寻到他们的踪迹，若我们贸然进山，只怕也会无功而返。不如，我们计议一番，想个法子逼迫他们现身。”
最后，在温容安和张翦的商定下，将张翦手下的人分成了三队。
一队人数较少，由张翦带领，与熟悉山中地形的村民们一同进山寻找流寇的行踪，并以浓烟伪做烧山之状，逼迫他们下山。
另外一队人数较多，由温容安带领，守住山下的几处通路，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最后一队由梵墨调配，留在村里保护颜苒及村民们的安全。
温容安换上了一身墨黑色的劲装，手持佩剑，形容英悍，气质卓绝，实在是赏心悦目。
颜苒这回却没了欣赏的心情，只余满目担忧：“表哥，你也要去吗？”
温容安柔声道：“苒苒，别担心，有梵墨在，他定能护你周全。”
颜苒当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抓着温容安的衣袖急急的问道：“那你呢？”
温容安目露轻笑：“先前我在羽林卫，面对的也是刀口舔血，你莫要将我当做柔弱之人。”
他说着，伸出双手捧住了颜苒的脸，在她的额头印下轻轻一吻，安抚道：“苒苒，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温容安等人离开后，颜苒却越发的忐忑不安，甚至心生悔意。
是她非要剿匪，结果自己却安稳的坐在家中等待结果，反而是表哥为了她的心愿前去涉险，叫她如何能够心安。
这夜半时分，本应沉寂的村庄，却因流寇的突然袭击，所有人都清醒无眠。
颜苒坐在房中静静的等待，心焦不已。
轻萱随侍在侧，时不时的剪去烛花，并不作声。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纤萝走了进来。
颜苒立刻抬眼看过去，满是期待的问道：“可是他们回来了？”
纤萝摇头道：“是里正的夫人前来求见。”
颜苒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命纤萝将里正夫人请了进来。
里正夫人端着茶果，向颜苒施了礼，感激道：“承蒙夫人与老爷出手相助，帮我们进山寻人，妾身与村民都感激不尽，遂与其他村妇一起做了些点心，给夫人和诸位填填肚子。”
颜苒哪有心情吃东西，但又不忍拂了里正夫人的一番好意，便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
里正夫人见颜苒情绪低落，不好多做叨扰，便道：“夫人，您好好休息，妾身便先退下了。”
“站住。”
里正夫人刚刚要走，就听身后传来颜苒的一声轻喝。
她转过身，颜苒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扼在了她的颈间，冰凉而用力。
她吓得惊叫起来：“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颜苒目若冰霜的看着她，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里正夫人眸色微闪，惊惶道：“妾身不知夫人在说什么？”
颜苒轻哂一声：“茶果里加了药，你以为茶浓果香，就能掩盖住这药的气味了？”
里正夫人仍不肯承认，干笑着嘴硬道：“夫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颜苒手指微动，轻轻摩挲了一下里正夫人的脖子，幽幽道：“你这脖颈纤细修长，肌肤细腻如雪，怎么看也不像是常年劳作的村妇吧？不过，这颈子虽美，却也有坏处。太过纤细，只怕是稍稍用力一扭，就会断了吧。”
听着颜苒阴森森的话语，里正夫人的面色立时变得毫无血色。
但她仍强撑着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挑衅道：“你便是识破又如何，反正你的手下都已经吃过了茶，想必这会儿外面的人都已经倒下了吧！”
颜苒登时目色一凛，手上的力度不自觉的加大。
敢情他们这是进了贼窝了，亏她还一门心思的为民除害，没想到她也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一天！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千钧一发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天空闪过了一道极亮的光芒。
颜苒走出门，只见院中站着一个体型彪壮、面色黝黑的男子，身后跟了一众穿着普通村民服饰却手持各式武器、表情凶悍的人。
他们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梵墨正带着人与他们对峙。
方才的鸣镝便是梵墨发出的，用以向温容安和张翦求助及示警。
被纤萝挟制住的妇人见梵墨等人明明吃了茶，却并未发作，不禁大惊道：“怎么会这样？”
颜苒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懒得与她废话。
颜苒闲来无事，最大的爱好就是制毒，对于提防被人投毒一事自然甚为上心。
平日众人的食物和水中都会搀有解毒药，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
那为首之人见颜苒等人并未中招，同样微微诧异；但面对梵墨发出的鸣镝之举，也没有太过在意。
颜苒见他胸有成竹，心中一沉。
这些贼人伪装成村民，对商队见财起意，遂扮作山匪打劫，却又在发现张翦等人身手不凡后迅速撤离。
而后，他们再次以进山寻找失踪女子为由，诱使张翦带人跟过去，想来就是为了将他们的人手分散开，然后逐个击破。
颜苒想到山中可能设有埋伏，怒急攻心，十分担忧温容安的安危。
忽听为首之人下令道：“将这些人全部格杀勿论！”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不想她活命，尽管放马过来！”
颜苒怒喝一声，对纤萝使了个眼色。
纤萝会意，一把扯过那妇人，将一柄短匕抵在了她的颈间。
这妇人生的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想来也是有身份的人。
果然，那为首之人面露犹豫，忙挥手止住了正欲前进的人们。
那妇人却是个性情刚烈的，不愿为人掣肘，大喊一声：“夫君，不要管我！”
接着，她竟然猛地撞向匕首。
纤萝眼疾手快，侧过匕首，虽躲过了要害，却也贴着她的颈部划过，划出了一道血痕。
颜苒没有犹豫，夺过匕首便狠狠的扎在了妇人的肩上，令她的身子一歪，痛呼一声：“啊！”
“不要！”
那男子惊呼一声，目眦欲裂。
颜苒接着将匕首拔出，那妇人又是疼的两眼一翻，险些晕厥。
纤萝接过匕首，再次挟持住她。
颜苒目色阴沉的看着眼前之人：“让开！”
为首之人虽不情愿，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妻子成为刀下亡魂，只能指挥着众人慢慢的向后退去。
护卫们围着颜苒等几个姑娘，警惕的向外面走去。
颜苒低声对梵墨简短的道了句：“待会儿出去，拖住他们。”
梵墨微微颔首，以示领命。
待颜苒等人退出院子，与贼人形成相对之势，梵墨出其不意的突然发动攻击，打的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双方很快陷入了混战。
玄青趁机牵来几匹马，梵墨留下大部分人拖延敌人，另带着几人从混战中脱身，与颜苒会合。
这当中，轻萱、玄月以及江丝绾都不会骑马，所以只能和其他人共乘一骑。
颜苒带了轻萱，玄青带了玄月，因着男女有别，江丝绾只能向纤萝求助。
纤萝虽然讨厌江丝绾，但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也只能暂且放下嫌隙，伸手将她拉上了马。
一行人在夜色中轻装简行，一路疾驰。
轻萱不曾骑过马，第一次骑马就以这般快的速度，不禁吓得紧紧的闭着眼睛，担忧不已：“姑娘，他们会不会追上来啊？”
颜苒冷静道：“那些人虽然看着人多势众，但以老弱妇孺居多，不足为惧。否则，他们大可以直接围剿我们，又何必大费周章的下药。所以，留下的人足够拖住他们了。我猜测，他们的主力应当都去山上设伏表哥和张翦了。我们现在去找表哥，以免他们落入贼人的圈套，再返回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颜苒分析的不错，所以身后确实没有追兵。
然而，还没有走出多远，只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乱的马蹄声，一队贼寇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梵墨一马当先，手持长剑，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颜苒看着逐渐逼近的火光，眸色愈加凝重。
没想到，他们竟然先遇到了贼寇，难道表哥和张翦已经遇袭不敌？
颜苒暗自揣测，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平静。
贼寇勒马停下，为首之人的目光越过梵墨，直接看到了后面的几位姑娘。
他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指着颜苒和江丝绾道：“这个，这个，留下。其他的，不留活口！”
贼人得令，四散开去，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虽然梵墨和玄青几人身手极佳，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不是村里的那些老幼妇孺，而是身强力壮甚至可能有行伍经验的男子，只怕这一战难有胜算。
颜苒暗暗咬牙，若今日命丧于此，当真是不甘心。
就在贼寇慢慢缩小包围圈，逼近他们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响箭不知突然从何处射了过来，正中那为首之人的马前腿。
马被射中，当即跪了下去，那人便从马背上翻滚下来，一头栽倒在地。
只听嘎嘣一声，也不知他身上何处折断，就瘫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双方人马纷纷震惊，循着箭射出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有二三十骑人马正在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数不清的步兵。
这么多的人，却无论是人是马，都犹如鬼魅幽灵一般，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就行至了近处。
待到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人冲上前来，不由分说便开始斩杀贼寇。
一小片空地霎时变成了战场，刀剑相撞的声音和喊打喊杀的声音混成一片。
梵墨和玄青见状，忙护着颜苒等人向后退去。
颜苒看着那些人的服饰，不免有些惊讶，竟然是官兵？！
那带头之人身着一袭银色盔甲，手持一柄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冷芒，肃杀凛冽，吸引了颜苒的目光。
她定睛一看，眸中乍然迸发出一片惊喜的光亮，大喊一声：“表哥！”
温容安正在打马疾驰，远远的就从一片厮杀声中听见了颜苒的喊声，赶忙夹紧马腹，狂奔而来。
但当他近前时，却看见颜苒正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银甲的少年将军。
“云宗表哥！”
颜苒气喘吁吁的在张云宗面前站定，笑着唤道。
张云宗同样面色欣喜，但又不敢确认：“你是，苒苒？”
颜苒用力的点了点头，问道：“云宗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待张云宗回答，张翦突然出现，施礼道：“少将军！”
颜苒看到张翦，也顾不得怎么会遇到张云宗了，赶忙问道：“我表哥呢？”
张翦看向身后，只见温容安正怔愣在不远处。
颜苒抬腿就要跑过去，温容安怕她摔到，赶忙迎了上来。
颜苒看见温容安的脸上有一处血污，眸色一痛，抬起了手却迟迟不敢落下。
温容安看着颜苒担忧的模样，心头泛起一片柔波。
他握住了她的手凑近脸前，用自己的手背擦去了脸上的血污，安抚她道：“我没事，你看，不是我的血。”
颜苒见温容安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一时恐惧自责齐齐涌上心头，不顾旁边还有人，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容安轻轻抚着她的脑袋，柔声道：“苒苒，别怕，没事了。”
温容安正在耐心的安慰颜苒，忽然感觉到有一束锋利的目光刺了过来。
他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张云宗冷漠如霜的视线。
温容安目色无波，轻轻问向颜苒：“苒苒，那位是？”
颜苒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人呢，不禁面露羞赧之色。
她拉着温容安走到了张云宗的面前，介绍道：“表哥，这位是云宗表哥，他是我舅舅的长子，与我云舒表姐乃是双生子。云宗表哥，他就是我之前在信中提过的……”
颜苒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露出一副小儿女的娇羞之态，依偎在温容安的身边。
温容安垂眸看着颜苒，唇边噙着轻浅的笑意，原来她也有害羞的时候啊。
张云宗却目色不善的看向温容安，冷声道：“温，公子，久仰大名。”
温容安回礼道：“少将军。”
颜苒忽地想起了什么：“啊，村里……”
张云宗面对颜苒时，目色又变得柔和：“放心，已经有人过去了。不过，你们不是应该沿临地北上的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苒便将他们中途改道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又问道：“云宗表哥，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张云宗面容微肃，回道：“先前有一股小越国的军民乔装成难民涌入了北宁城，后又经北宁流窜到了其他的地方为非作歹。我带兵一路追踪，便是来捉他们的！”
颜苒气道：“原来，他们真的是小越国的人！”
说着，她又拧紧了眉头：“既然他们伪装成了村民，那真正的村民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能力责任所在
张云宗面色沉重，咬牙道：“也许，他们已经遭到了毒手。”
温容安却持不同的看法：“这里的村落之间相距并不遥远，必有相互往来之举。如果小越国人屠村并取而代之，如何能够不被外村的人发现？我猜测，他们应当是将村民监管起来了，一旦有相熟之人来访，还需村民出面遮掩身份。”
颜苒觉得温容安所言有理，急切道：“咱们快回去看看吧！”
一行人返回村中，果然如温容安所料，村民们并没有被杀，而是被关在了平时用来储存粮食的地窖中。
地窖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空间并不大，并且为了保证粮食不受潮，封闭性很强。
但小越国人为了方便集中管理村民，便将他们关在了相邻的两个地窖里。
空间狭小且空气不流通，许多人被救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奄奄一息，甚至有刚刚出生的婴儿和年迈体弱的老人被活活憋闷死。
颜苒见到一个抱着已经失去气息的婴孩的女子，眼神麻木而空洞，虚弱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心中不禁一阵一阵的揪痛。
村中的敌寇均已被士兵们剿灭，在战斗过程中亦有人受伤。
张云宗指挥着士兵们安置村民和伤员，搬抬掩埋敌寇的尸首，清扫战场。
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颜苒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干呕，轻萱和江丝绾则早已跑到一旁去吐了。
这样的小场面对于久经沙场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连死人都鲜少见到的姑娘们来说实在惊骇。
颜苒将轻萱等人召集到一起，给她们做心理建设：“北宁是面对漠北的第一道关卡，大小战争连年不断。待日后到了北宁，我们少不得要经常见到这样的场面，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其实，人都已经死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重要的是活下来的人。”
说着，她对玄月和江丝绾道：“你们两个去做些粥食，给村民和将士们补充体力。”
她又对轻萱和纤萝道：“你们两个带上药箱，随我去为伤员诊治。”
四人领命，分头行事。
幸而颜苒懂医术，又带了好几车的药材，不然这黑灯瞎火的，一时也没处去寻大夫。
颜苒挨个看过伤员与村民的情况，根据不同的伤病情配药。
折腾了大半宿，及至天色微微发亮，才终于将所有人都安顿好。
温容安看着满面倦色的颜苒，心疼道：“苒苒，快去休息一会儿吧！”
颜苒点了点头，拽着温容安一起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颜苒就扑进了温容安的怀里，闷声道：“表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明明是我做出的决定，却要你去涉险。”
温容安反问道：“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坚持剿匪？”
颜苒不假思索道：“如果重来一次，我必然会更加细心，安排的更加稳妥，绝不会让任何人受伤，更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颜苒不后悔做出驱逐敌寇的决定，只对温容安遇伏一事感到后怕。
温容安抚着颜苒的脑袋，轻笑道：“所以啊，你在自责什么，你所行之事无愧于心，我也没有受伤。而且，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坚持去的。有能力就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我们保护百姓，是能力责任所在，亦是护卫家国之心使然。苒苒，你什么错都没有，你做的很好。”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只怕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但他们不是普通人，温容安是前羽林卫，张翦是军中参将，他们的手中还带领着一队精兵。
如果连他们都在面对普通百姓被入侵的外敌欺辱时坐视不理，那么他们存在的意义何在，百姓又能依靠谁呢？
温容安的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对颜苒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
很快，颜苒就在温容安的轻哄声中进入了熟睡。
温容安给颜苒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的起身走了出去，张云宗正守在门外。
见温容安出来，张云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温，公子，还望谨记，你和苒苒尚未成婚，共处一室难免于她名声有碍。”
温容安古井无波，温声应道：“少将军说的是。”
温容安温文有礼，张云宗也不好咄咄逼人，便转身离开了。
颜苒并没有睡很久。
天光大亮以后，村民们逐渐恢复了体力，村子里也恢复了以往的勃勃生机。
颜苒打开窗户，清晨的朝露和凉爽的秋风已经将外面的血腥气冲散了。
远处传来孩子们不知忧愁的嬉笑打闹声，也让她因亲眼见识到了一场小型战争而颇受冲击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轻萱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见颜苒已经醒了，道：“姑娘，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颜苒叹道：“睡不着啊！表哥去哪儿了，他也没睡多久，怎么还起的这么早？”
轻萱回忆道：“奴婢瞧着，今早公子是从温齐和梵墨住的那间屋子里出来的。”
颜苒微顿，温容安怎么跑去与他们两个挤一个房间了？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偷笑起来：“表哥这是瞧着我来了娘家人，不得不与我避嫌了？”
颜苒刚刚更梳完毕，忽听外面响起了温齐焦急的声音：“姑娘起了吗？”
轻萱开门问道：“怎么了……呀，这是谁啊，怎么回事？”
颜苒闻声，也起身走了出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温容安，随后才看见温齐的怀里正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瘦弱男童。
颜苒大吃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温容安怕颜苒摔倒，忙上前执住了她的手。
颜苒站定，问道：“怎么回事？”
温齐将男童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几人跟随移步。
温容安解释道：“方才我们出去，见到有村民正在殴打这个男童。”
轻萱顿时气道：“为什么？”
温齐抢着回道：“据村民说，这男童是那群胡于人带来的，是个痴儿，胡于人将他和村民们关在了一起。因着胡于人的恶行，村中死了不少人，但胡于人已被全部歼灭，村民无处寻仇，只能将满腔仇恨发泄到这男童身上了。”
那男童瘦削的皮包骨，衣不蔽体，露出的大片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和血污。
轻萱虽然看着不落忍，但还是犹豫的问道：“姑娘，这孩子是胡于人，咱们还救吗？”
温容安微微皱眉道：“我觉得有些奇怪，若这孩子当真是胡于人，怎么会和村民们关在一起呢？”
颜苒点了点头，对温容安的话表示赞同：“嗯，胡于族人口很少，所以十分重视子嗣。如果他真的是胡于人，就算他天生痴傻，他们也不可能将他遗弃。”
温容安接着道：“我怀疑，这个男童可能是盛国人，途中被胡于人掳劫来的。”
不过，入侵盛国土地的胡于人已经被歼灭，这男童又处于昏迷之中，还是个痴儿，对于他的身份，众人一时没有头绪。
颜苒冷静道：“不管怎么样，他没有伤害过村民，反而还是受害者，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轻萱点了点头，去帮颜苒取来了药箱。
颜苒为这男童诊治一番，发现他的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
只是近来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之被囚缺水少食导致身体虚弱，又被村民们拳脚相向受了些内伤，是以昏迷不醒。
从这男童的身体底子能够看出，他先前的生活还是不错的，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温容安的推测。
颜苒为男童配了治伤及调理的药，便暂时将他交由温齐照看。
张云宗剿灭了敌寇，任务完成，便要返回北宁，正好与颜苒等人一同上路。
隔日，他们便再次启程。
那男童尚未清醒，又被村民仇视，自然不能将他留下。
颜苒只好带上了他，打算将他送到宣阳城，交由官府安置。
颜苒照常与温容安一同上了马车，却见张云宗打马过来，神色中带着些许嫌弃：“温，公子不骑马吗？”
颜苒解释道：“如今天气已渐渐转冷了，表哥内积弱症，受不得寒气。”
温容安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的身子骨也没那么虚弱，但颜苒偏要将他当成瓷娃娃，他也没有办法。
张云宗瞥了温容安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没一会儿，张云宗也坐上了颜苒的马车。
颜苒奇道：“云宗表哥，可是骑马累了？”
张云宗淡淡的应了一声：“嗯，有些累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三人便是相对无言，陷入了漫长沉寂的尴尬。
颜苒和张云宗虽是两小无猜，但他们已多年未见，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
而有张云宗在，颜苒和温容安也不能畅所欲言。
所以，他们就干巴巴的坐着，且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路上，温齐来报，说那男童醒了，不过当真是痴痴傻傻，谁也不认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趁着车队停下休息的功夫，颜苒去查看男童的情况，温容安和张云宗双双跟在身后。
温齐已经帮男童洗过澡，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男童虽因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且脸上还有未消退的青肿淤痕，但那一双黑白分明、水润晶亮的眼睛，能够看出他原本的样子应当也是极为俊秀的。
颜苒伸手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他却忽地一把抓住了颜苒的手腕，凑到鼻翼下用力的嗅了嗅。
然后，他就弯着眼睛咧开了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高高兴兴的唤了声：“娘！”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送他回家
在男童忽然抓住颜苒的手腕时，张云宗就反应极快的的捏住了他的胳膊，用力的扭向了另外一边。
是以，颜苒还没反应过来，男童已经被甩了出去。
他撞到了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想来应是极疼的。
但他却一声没吭，只缩在角落里，畏惧又委屈的看着张云宗，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打他。
接着，他又看向颜苒，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可怜模样，软糯的唤了声：“娘！”
颜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男童虽然看起来比她小几岁，但也不至于将她当做娘亲吧，她看着有那么老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孩子是个痴儿，认不清人很正常，跟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颜苒这样想着，便招了招手，示意男童过来。
男童很开心，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就要往颜苒的身上扑。
温容安眉心微蹙，伸手拦住了他。
男童接触到温容安冷冽的视线，瑟缩了一下，便老老实实的坐下不敢再动。
颜苒看着温容安如临大敌的模样，偷偷笑了笑，又看向那男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童不答，只扬着一张纯真灿烂的笑脸，脆生生的喊道：“娘！”
颜苒干笑了两声，缓了口气，又耐心的问道：“那你还记得你家在什么地方吗？你娘亲是谁啊，生的什么模样？”
面对颜苒一连串的问题，男童仍旧什么回答不出，只笑呵呵的喊娘。
颜苒叹了口气，这男童除了喊娘什么都不会，心智不全的比三岁的孩童还不如，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颜苒便吩咐温齐好生照看他，返回到马车继续上路。
颜苒这几日接连救治伤兵和村民，甚为疲累。
在平稳又安静的马车里，她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并习惯性的靠在了温容安的身上。
温容安拥住颜苒，为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她。
张云宗看着两个人熟稔又亲密的模样，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
但他又不忍打扰颜苒休息，看着这碍眼的一幕，只能阴沉着面容下了马车，自骑马去了。
来到宣阳城，宣阳府尹因提前得了北宁军前来追剿敌寇的消息，亲自前来迎接。
因着颜苒和温容安的存在，张云宗不欲与府尹多做交谈，便将那男童交给了他，请他帮忙为男童寻找家人。
官府可向其他州县发布寻人公文，若实在不能帮男童找到家人，也可将他妥善安置。
颜苒的想法很好，然而到了晚上，却忽然传来那男童失踪的消息。
颜苒奇怪道：“怎么回事？”
她已经宽衣准备睡下了，复又起身更衣。
轻萱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回道：“府尹大人将那孩子暂时安置在了宣阳府，由专人照看。谁料，那人就转身去倒个水的功夫，回来这孩子就不见了。这孩子是咱们少将军带过来的，如今人丢了，府尹大人甚为惶恐，便派人过来传了话。”
颜苒打着呵欠出了门，温容安正等在门外。
她下意识的就想钻进表哥的怀里，却忽听旁边传来了一声十分刻意的咳嗽声。
颜苒转头，只见张云宗正站在旁边。
她只好顿住脚步，将双手收了回来，呵欠却是没憋住，眼角也沁出了泪花。
看着颜苒睡眼惺忪的软萌模样，温容安甚觉可爱，目含浅笑。
颜苒沉浸在表哥温暖如阳的笑容中，如痴如醉。
张云宗看着这两人含情脉脉、目无他人的模样，牙都快被酸倒了，生硬的插嘴道：“苒苒，我已派人与官兵一同去寻找那孩子了，你不必担心。”
颜苒倒是不担心，不过是个孩子，跑还能跑哪儿去，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几人一同来到客栈楼下的大厅，店小二忙奉上茶果。
颜苒刚要伸手去端茶，温容安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为她换了一盏白水：“别喝浓茶，省得待会儿睡不着。”
颜苒听话的改为喝水，为温容安的细致周全倍感暖心，张云宗冷着脸撇了撇嘴。
颜苒啜了口热水，这才道：“宣阳府中都是官兵，外面亦有人把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
张云宗也觉得奇怪，沉吟半晌，怀疑道：“会不会是府尹做的？”
颜苒更加奇怪：“府尹为何要这么做？”
张云宗道：“今日府尹问我如何奏报剿匪一事，我道是如实上报。”
此番，小越国敌寇越境而来，北宁军要负主要责任。
但敌寇在宣阳为非作歹这么久，官府剿匪不力，使得百姓蒙受欺凌与损失，宣阳府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宣阳府尹觉得，既然双方都有责任，且此事已经圆满解决，莫不如奏报时言辞委婉些，最好互表一番，也省得龙颜大怒，发落下来。
但张云宗却认为，犯了错就应当接受惩处，也是对无辜百姓的一个交代。
温容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妥。”
张云宗问道：“有何不妥？”
温容安道：“少将军勇于承担，宣阳府尹却未必愿意。此次北宁军成功歼灭敌寇，虽有错在先，却也将功补过。相较之下，就更加突出了宣阳府的无所作为。况且，北宁军驻守边境，职责重大。按照圣上的性子，必然不会过于苛责，反而会将一腔怒火转移到宣阳府。府尹必是想到此处，所以才有此请求。但他遭到拒绝，倘若先于少将军上奏，将责任都推到北宁军的身上，北宁军岂不是就被动了？”
温容安顿了顿，接着道：“还有，宣阳是太子的势力范围，若因此得罪太子，难保不会被太子认为北宁军心向二皇子。届时惹得圣上猜忌，更加得不偿失。”
张云宗对行军打仗在行，对朝堂的尔虞我诈却是不能理解。
他不明白，只是奏报个剿匪的事，怎么还能牵扯出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听来听去，只听出了温容安让他和宣阳府尹一个鼻孔出气，隐瞒上报的意思。
他当即嗤笑一声，便要驳斥。
却听颜苒道：“云宗表哥，我们还需从宣阳经过，不好得罪府尹。而且，宣阳府尹在任的这些年兢兢业业，百姓在他的治下安居乐业，对他很是敬爱。北宁军此番剿除敌寇乃是民心所向之举，又何必因得罪府尹而失去民心呢？”
这话若是温容安说出来，张云宗必定觉得他满腹阴诡算计；但这话是颜苒说的，张云宗就觉得有道理多了。
颜苒接着道：“云宗表哥，你无需做什么，只要奏报时不提及宣阳府，功过皆可不表，宣阳府尹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张云宗很快就转变了想法，点头道：“苒苒所言甚是，我这便去告诉宣阳府尹，让他不必以那孩子作为要挟！”
颜苒道：“那孩子不过是我们半路捡来的，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宣阳府尹如今又有求于你，怎么会用他作为要挟？想来他只是贪玩，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颜苒并没有在意那痴儿的去向，但官兵寻找了一夜，也没能找到他。
次日，一行人还要继续赶路，也不能留下等待消息。
张云宗便嘱托府尹继续寻人，府尹得了好处，自然惟命是从。
车队行至途中，后面的士兵突然追上来，气喘吁吁的禀道：“少将军，那痴儿正在后面跟着呢！”
颜苒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忙下车去看，只见那男童正一瘸一拐的跟着车队小跑。
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又是在何处过夜的，昨日还干净整齐的一身衣裳，今日已满是褶皱脏污。
他远远的就看见了颜苒，一双眼睛霎时变得亮晶晶的，挥舞着手臂开心的大声喊道：“娘！娘！”
原来，这男童认定了颜苒是他的娘亲，昨日被送到宣阳府与她分别以后，就偷偷的溜了出来，只为寻找她。
颜苒看着这痴痴傻傻，不论挨打还是被抛弃却只知道笑的傻孩子，心情有些复杂。
前世，她在温氏等人的毒害下，未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并不了解当父母的心情。
但是她了解作为子女，无论如何也想寻找并靠近父母的心。
颜苒叹了口气，对张云宗道：“如果他当真是被小越国人掳劫来的，他的家应当就在你循迹追来的途经之地。反正我们也要沿着此路线返回北宁，不如就带着他一起上路，顺便帮他寻找到家人。”
张云宗自是无可无不可，便点头应下了。
温容安却叮嘱颜苒道：“带上他可以，但你要小心，不可与他过分亲近。”
颜苒新奇的看着温容安：“表哥，你吃醋了？”
温容安微微蹙眉，他只是听着那么大的一个孩子管颜苒叫娘，觉得怪怪的。
而且，他虽是个痴儿，到底也是个男子，自然是要避嫌的。
颜苒看着温容安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逗他：“那不如，赶明儿我教教他，让他管你叫爹？”
温容安十分无奈，轻嗔道：“胡闹。”
颜苒忍着笑意，扑进了温容安的怀里，突然认真的说了句：“表哥，我想送他回家。”
温容安微怔，抬手抚着颜苒的长发，低低的应了声：“嗯。”
他们都已经没有家了，那就帮这傻孩子找到家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难道不想负责
一个月以后，颜苒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北宁城。
北宁处于盛国的极北之地，这个时节已经进入了隆冬，洋洋洒洒的下过了好几场大雪。
颜苒坐在马车里，趴在车窗边向外望去，天地间尽是一片无暇的银装素裹，空气虽然凛冽，却也分外沁爽。
温容安怕颜苒冻着，将她圈在怀里，伸出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颜苒觉得痒，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正打算关上车窗，突然看见那小傻子下车去玩了。
他脸上的青肿和淤痕渐渐消退，露出了本来的面貌，果真是个唇红齿白的俊秀小公子。
他蹲在路边，捧起了一捧雪，团成了雪球，接着噔噔的跑到颜苒的马车旁，邀功似的举着雪球喊道：“娘，吃！”
颜苒哭笑不得：“这个不能吃……”
小傻子却很固执：“吃！”
这时，温容安缓缓从颜苒的身后露出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小傻子机警的感觉到了危险，不敢再让颜苒吃雪球，却是胡乱的将雪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雪球入口即化，带着突如其来的冰寒，立时将他的口腔冻的麻木了。
他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呼了两口气，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旁人看到他这幅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颜苒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小傻子啊！
颜苒一路带着他，沿途帮他寻找家人，然而遗憾的是，始终一无所获。
这段时间，温容安教会了他不少东西。
譬如，独立完成穿衣吃饭解手等生活技能，认识数字和各种事物，用简单的词汇表达情绪和需求。
温容安发现他虽然智如幼童，但起码也得是七八岁的孩童，而不是如先前婴儿一般什么都不懂的纯白。
这就令人感到奇怪了，这孩子从前衣食富足，应当出身于富贵人家。
既然如此，他的父母为何不教导他，而是任由他什么都不懂，这倒是令人对他先前的处境更加好奇。
车队浩浩荡荡的进了城，直奔张府。
颜苒的舅舅张将军一早就收到了张云宗的传信，知晓他们今日进城，便早早的从军营赶回来，携妻女在府门口等候。
颜苒下了马车，见到了前世今生已相隔多年未见的舅舅，舅母以及表姐。
张将军身材魁梧，面目刚毅，在看见的颜苒的时候，眼中难得的露出了一抹柔色。
颜苒眼眶一热，便要拜下去，声未至泪先流：“舅舅……”
张将军快步上前扶住了颜苒，也是眼眶微热，慈爱道：“苒苒长成大姑娘了，从前才这么一小点，现在都这么高了。”
张将军自幼父母双亡，是由姐姐张氏抚养长大的，甚至为了他的婚事而耽误了自己的姻缘。
他一心想要报答姐姐，所以待到张氏成婚生女后，就毅然离家参军，想要打拼出一番天地。
后来，他在军中站稳了脚跟，其妻惠氏便带着一双儿女前去投奔他，也就与颜苒和张氏分开了。
直至张氏去世，他们未曾再见过面。
惠氏上前握住了颜苒的手，温柔的问道：“苒苒，可还记得舅母？”
颜苒点了点头，哽咽的唤道：“舅母。”
“这妮子打小就爱哭，都这么大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表姐张云舒穿着一身绯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笑容爽朗，英姿飒飒。
颜苒见到张云舒，前世的回忆涌上心头，鼻头一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泛了上来，扑进了她的怀里：“表姐……”
张云舒马上伸出双手做投降状，对张将军和惠氏道：“爹，娘，你们都看到了，是她自己哭的，可不是我招惹的！”
幼时，表兄妹三人日日玩在一处，颜苒因着年纪小最受娇宠，只要她一哭，张云舒和张云宗就会挨揍。
颜苒回想起小时候的事，顿时破涕为笑。
张云舒伸手刮了一下颜苒的鼻子，嗔道：“小哭包。”
颜苒笑起来，这才想起温容安，赶忙将他拉过来，为他引见。
温容安随颜苒一一拜见过张将军及其妻女。
张将军看着温容安，目色震动：“你就是，温帅之子？”
温容安再度拱手施礼：“正是晚辈。”
张将军不禁有些激动，用力的拍了拍温容安的肩膀，朗声道：“好，好，贤侄一表人才，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北宁从前的三军统帅正是温容安的父亲温大将军，自多年前他带兵击退漠北进犯战死疆场后，边境太平，统帅之职也空缺下来。
张将军便是北宁三大军营之一神策营的将领，也是从前温大将军的属下。
张将军向来景仰温大将军，如今见到他的长子，不免十分激动，手劲就大了些。
温容安面色如常，并不觉得怎么样。
颜苒听着那大力的拍打声，却是心疼的不行。
不过，她如何心疼也不能表现出来，便挽住惠氏的手，乖巧道：“舅舅，舅母，外面天寒地冻，咱们进去说话吧！”
张将军心头一暖，笑容可掬：“还是苒苒贴心啊！”
张云宗却是呵呵一笑，直在心里翻白眼，嘲笑他爹太自作多情。
那小丫头明明是心疼她表哥好不好，跟您老有什么关系？
一行人正要进府，后面突然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娘！”
张将军转身去看，只见一个和颜苒身量差不多的男童正要往她的身上扑。
不过，他自然是接触不到颜苒的，就已经被温容安止住了。
在温容安面前，小傻子不敢造次，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颜苒：“娘~”
小傻子的这一声娘，吓得张将军脚下一个趔趄。
颜苒忙解释道：“舅舅，这孩子是我们从小越国人手里救出来的，原是想沿途帮他找到家人，却始终没有找到。”
张将军这才松了口气，他就说嘛，他家苒苒还小呢，怎么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吧？
那小傻子歪着脑袋看了张将军半晌，突然唤道：“舅舅！”
他除了缠着颜苒叫娘，对于其他人的称谓，都是颜苒叫什么，他就叫什么。
颜苒叫表哥，他也叫表哥，颜苒叫舅舅，他也叫舅舅，辈分什么的，完全随心所欲。
张将军看着他痴傻又纯真的模样，也笑了起来：“好了，都进来吧！”
颜苒落后一步，悄悄问张云舒道：“表姐，北宁近来太平吗？”
张云舒道：“嗯，挺太平的。就是大小越国内乱，难免殃及池鱼，偶有被驱逐四处逃散的流民和逃兵过来扰乱百姓，不值一提。”
颜苒点了点头，她想着这会儿应是没什么事的。
前世，北宁的战事是在邕宁王造反之后才起的。
邕宁王举兵造反，使得盛国也如大越国一般陷入了内乱。
由是，原本正在争权夺利的大小越国趁此机会重新联盟，合力攻打盛国，意图趁乱分一杯羹。
那时，北宁的一部分兵力被调往淮宁一带，镇压邕宁王带领的叛军。
这种时候，大小越国的合力进犯，就使得北宁军陷入了困境，这一仗打的十分艰难。
北宁数十万将士殊死奋战，抵抗外敌侵略，张将军及张云宗父子就是在此战中牺牲的。
彼时，盛国正值外忧内患之际，到处都是战火流民，颜苒也因此与舅舅一家失去了联系。
待到后来战事平定，颜苒也入了宫，无法与外界联系，只是听说舅舅和表哥已经身亡，舅母也因伤心过度追随而去，只余下表姐一人。
颜苒一直以为，舅舅和表哥是战死疆场。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苏虞，才偶然一次从他口中听说，舅舅是因病去世的。
可是当她追问舅舅的病因时，苏虞却故意不告诉她，直恨得她牙根痒。
“苒苒，吃菜。”
颜苒的思绪被打断，抬眼看向张将军。
张将军道：“这些菜是你舅母张罗的，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颜苒这才将目光放到了桌上，只见都是些小孩子爱吃的甜食。
她早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了，倒是那小傻子吃的欢快。
颜苒夹了一筷子菜，全部塞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嗯，真好吃！谢谢舅舅、舅母！”
张将军和惠氏闻言，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慢慢舒展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吃过晚饭，张将军让惠氏和张云舒带颜苒回房，并叮嘱她路途劳顿，早些休息，却留下了温容安。
已经到了北宁，颜苒也不好在长辈面前继续和温容安腻歪在一起，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颜苒离开后，张将军笑着对温容安道：“明日你就和苒苒成婚，一应事宜我全都准备好了，你只安心的做个新郎官就行了。”
温容安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张将军没想到温容安会拒绝，当即变了脸色：“你这是何意？苒苒为了你假死出逃，一路上与你同吃同住，你难道还想不负责任？”
温容安赶忙解释道：“将军，晚辈并非此意。晚辈对苒苒之心，天地可鉴，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张将军却不管温容安如何分说，冷笑一声：“我虽景仰温帅，但我绝不允许你轻贱苒苒！你不愿娶就算了，宗儿，明日你来做这新郎官！”
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张云宗突然被点了名字，反应迟钝的指着自己：“啊？我？”
张云宗虽然也因偏爱颜苒而看温容安不顺眼，但他只是将颜苒当亲妹妹啊，从来没想过要娶她。
不过，张将军一个颇具威严的冷眼扫过来，张云宗下意识的就应了声：“末将领命！”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相信你
颜苒随惠氏和张云舒来到为她准备的房间，只见里面布置的十分精致，所有用品一应俱全，梳妆台上更是摆了好几个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盛放着各种首饰。
颜苒很是感动：“谢谢舅母！”
惠氏道：“苒苒，你累了一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吧。”
颜苒拉住张云舒，还想与她多说会儿话。
张云舒却道：“好了，你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颜苒不解道：“明日有什么事吗？”
张云舒眸光微闪，略有心虚：“没事没事。”
颜苒却觉得有些奇怪，追问道：“表姐，到底有什么事呀？”
惠氏嗔怪的看了张云舒一眼：“你呀，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什么事都藏不住。”
张云舒一脸无奈道：“是那丫头太聪明了，瞒不住啊，告诉她算了。”
听着母女二人的对话，颜苒更加着急：“舅母，表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惠氏拉着颜苒的手，温柔的笑道：“苒苒，你舅舅要在明日为你和温家公子举办成婚礼。他让我们瞒着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颜苒微怔，随即转身就往外走。
“苒苒，你慢些跑，小心摔到！”
伴随着张云舒的喊声，颜苒气喘吁吁的推开了门。
一进门，她就看见温容安正跪在地上，张将军面色铁青的瞪着他，张云宗则在一旁无语望天。
颜苒见到这情形，也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她走到温容安的身边，毫不犹豫的与他一同跪了下去。
张将军紧绷的面色立时忧急起来：“你……你们起来说话！”
颜苒麻利的起了身，便伸手去扶温容安。
张将军看到这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这温家小子给苒苒灌了什么迷魂汤！
颜苒站定，这才看向张将军，倒是与温容安的说法如出一辙：“舅舅，我现在还不能和表哥成婚。”
张将军露出些讶然：“苒苒，你可是不喜欢这小子了？”
颜苒马上摇头否认道：“当然不是！”
张将军不禁陷入了迷茫：“那你这是……”
颜苒不答反问：“舅舅，若是我与表哥成婚，是不是就得隐姓埋名的在北宁生活，日后都不能再回安阳了？”
颜苒尚有入宫为妃的圣谕在身，若私自成婚便是违抗圣命，乃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谁都承担不起。
所以，她只能假死，再换一个身份，且为保险起见，今生都不能再踏足安阳。
张将军思及此，遂点头道：“这是自然。”
颜苒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我来北宁不是为了苟且偷生的。有朝一日，我定要堂堂正正的重回安阳！”
前世，颜苒就是被温承衍背叛，被设计假死后改名换姓的送进了宫中，成为一只笼中鸟。
今生，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她不要失去身份，也不要隐姓埋名，她要光明正大的复仇，拿回前世失去的一切！
张将军不解其意，登时横眉一扫，怒道：“回去？你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还回去做什么，自投罗网不成？”
颜苒道：“舅舅，我的杀母之仇虽然已经报了，但还有表哥的杀母之仇未报。为人子女，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害死母亲的凶手逍遥法外呢？”
不只是杀母之仇，还有杀身之仇未报，可颜苒不能说出口。
张将军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是知道的，温大将军与发妻感情甚笃，珉阳长公主却总想从中掺一脚。
后其发妻无故离世，珉阳便在这时持圣旨下嫁，若说这当中毫无关联，任谁也是不信的。
但温大将军为了温容安，只能隐忍不发。
他原是想将与发妻之子抚养长大，谁料想天有不测风云，他竟英年早逝，为国捐躯。
如今，颜苒设计出逃一事，纵有多种考量，却也不只是她一个人有所付出，温容安也是舍弃了一切的。
他们的感情是双向的，温容安愿意为了颜苒身处险境，颜苒也誓要为温容安报杀母之仇。
张将军全都明白，可他不免对于颜苒日后要做的事，要面对的敌人，要身临的境况，感到无比的担忧。
他希望颜苒能够就此留在北宁，在他的羽翼庇护下，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过安稳的一生。
可颜苒却这般固执，他气恼又不忍苛责，憋闷道：“哼，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那就自己做主吧！”
张将军说罢，就起身离开了，惠氏忙追了上去。
张云舒拍了拍颜苒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的，爹的气性一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待他睡上一觉，明早就没事了。”
张云舒说罢，便也出了门。
张云宗也赶紧跟了上去，对于颜苒的优厚待遇羡慕不来。
如果惹张将军生气的对象是张云宗或张云舒，势必免不了被教训一通；但这对象变成了颜苒，他老人家就宁愿自己生闷气，也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了。
这差别对待，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众人都离开了，便只剩下温容安送颜苒回房。
路上，颜苒悄悄的勾住了温容安的手指，反被他将整只手包进了掌心：“苒苒，其实我……”
温容安的话未说完，就被颜苒打断了，笑道：“我知道，表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娶我过门了！”
温容安无奈又宠溺的偏头看着颜苒，这傻姑娘难道就不知道害羞二字为何物么？
无奈归无奈，他仍如实道：“嗯，我恨不得现在就娶你过门，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起，只是……”
颜苒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抢着道：“只是你知道，我还有未竟之事，暂时不会考虑婚事。你怕舅舅责备我，索性就替我背了这个黑锅。”
温容安顿住脚步，转身看向颜苒。
她真的好像长在他的脑子里，不然怎么无论他在想什么，她总是能一眼就看透呢？
温容安顿了顿，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颜苒好奇的问道：“还有什么？”
似乎是因为也有颜苒不知道的事，温容安的眼底泄出一丝笑意，语气却无比真挚：“我也不想隐姓埋名的生活，我想建功立业，功成名就，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给你一个尊贵的身份。”
颜苒想报仇，可温容安想的却是，不想委屈了她。
颜苒看着温容安，眼眶微润。
她重生而来，虽满腹仇恨，但更重要的是守护心爱之人。
所以她暂缓复仇大计，带温容安前来北宁寻医问诊。
温容安亦是如此，可以为了她谋夺天下，也可以为了她抛弃一切。
颜苒微微踮起脚尖，伸手揽住温容安的脖颈，满目柔情：“表哥，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他们有着相同的目标，携手共进，确定彼此的心意，互相依赖，这就够了。
至于旁的什么繁文缛节，礼仪世俗，早一些晚一些都没有差别。
转天，颜苒亲手做了羹汤，送去给张将军。
张将军一见到颜苒，立时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他刚想夸赞一句“苒苒懂事”，又突然想到自己还生着气呢，于是又硬生生的将笑容憋了回去，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颜苒看着舅舅别扭的模样，心中好笑。
她盛了一碗汤，呈给张将军：“舅舅，这是我亲手为您做的，您最爱喝的老鸭汤。为了这汤能熬制的入味，我可是天不亮就起床准备食材了！”
张将军顿时心疼道：“你昨日旅途劳顿，怎的不好生休息？这吃食让下人去做就是，你这肌肤细嫩，伤到了可如何是好？”
颜苒趁机撒娇道：“舅舅，那就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您尝一尝呗！”
张将军责备的瞥了颜苒一眼，但还是听话的端起碗喝汤。
这汤味浓香醇，张将军顿时眼前一亮：“苒苒，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颜苒见张将军终于露出了笑脸，趁热打铁道：“舅舅，那您不生气了吧？”
张将军放下汤碗，叹了口气：“我哪里是与你生气，只是你设下这瞒天之计，不远千里来到北宁，就留在舅舅的身边安稳度日不好吗，为何还要回那危机四伏的安阳城涉险？”
颜苒耐心道：“舅舅，您就放心吧，我早已有应对之策。”
张将军见颜苒坚持，也只得作罢，妥协道：“罢了，你们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舅舅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至于那小子……哼！”
张将军对温容安也是爱屋及乌的，可一想到颜苒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又有些郁闷，没好气道：“我已与莫军医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带他过去问诊就是。”
颜苒面色一喜，抱了张将军一下，道：“谢谢舅舅！”
张将军素来威严，从未与一双儿女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不免有些尴尬，却又很是熨帖。
从张将军处告辞，颜苒却又陷入了沉思。
她方才趁着胡搅蛮缠的功夫，偷偷给舅舅把了脉。
他的脉象沉稳有力，并无生病之兆，前世他到底因何去世，难道是得了什么急症？
颜苒正全神贯注的思索着，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张云舒的惊呼声。
“阿呆！你怎么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省心
颜苒闻声，连忙提裙跑了过去。
只见那小傻子正躺在地上打着滚的喊疼，张云舒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见到颜苒，张云舒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苒苒，我只是带他出来玩儿，没想到他突然就变得这样了！”
颜苒蹲下来，往小傻子的嘴里塞了一粒药丸，道：“没事的，孩童长身体，偶尔会有疼痛感，不碍事的。”
果然，小傻子吃了药，很快就不再喊疼，恢复了往常的活力。
张云舒松了口气，啧啧称奇：“长身体也会痛吗？我倒是不曾经历过。”
颜苒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奇怪。
虽说这小傻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但他这种没来由的疼痛也过于频繁了些。
她想着，又问道：“表姐，你刚才唤他阿呆？”
张云舒点头道：“嗯，我见他呆头呆脑的，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傻子小傻子的叫他吧？”
见颜苒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张云舒问道：“这个名字不好听吗？那不如，改叫阿头，阿脑？”
颜苒赶忙打住张云舒，干笑道：“这个名字挺好的，就叫阿呆吧！”
张云舒立时得意起来，眉眼染笑，转头看向阿呆，唤道：“阿呆！”
有了名字的阿呆似乎很开心，答应的痛快，还不忘回应道：“舒舒！”
这下倒是轮到颜苒惊奇了，这小傻子一路上除了管她叫娘，对其他人的身份界定都很模糊。
如今，他倒是记住了张云舒的名字，也不枉张云舒花费时间陪他玩儿。
颜苒去寻了温容安，并带上阿呆，在张云舒的带领下前去拜会北宁神医莫随。
路上，张云舒叮嘱几人道：“莫军医医术高明，曾救活过刚刚咽气之人。但是他的脾气古怪，不喜与人多做交谈，行医手法亦不同寻常。所以，待会儿他若是说出不好听的话，或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你们千万不要害怕或者疑虑。还有，他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神医，你们唤他莫军医就好。”
颜苒认真的听着，一一记下。
莫随在神策营中担任军医一职，与将士们吃住在一起。
颜苒等人来到军营，寻到莫随的药房，他平日便在这里看诊配药。
走进房中，只见自门口开始，围绕着整间屋子都是药柜，存放着数不清的药材。
屋子一面摆放着几张简易的床，另外一面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的东西杂乱无章，有许多颜苒未曾见过的诊病工具。
莫随就在那桌子后面，背对着众人埋头配药，身边随侍着一名医徒，同样是敛眸不语。
张云舒上前唤道：“莫军医。”
莫随没有应声，只向后摆了摆手。
张云舒噤声，对颜苒做了个“等”的口型。
颜苒点了点头，又示意温容安和阿呆稍安勿躁。
几人便在旁边静静的等待，直到莫随忙完了手里的活计，才转过身来。
颜苒这才见到莫随的真容，不免略感诧异。
她还以为，前世今生赫赫有名的北宁神医应是个老头子，但没想到他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的面容瘦削且苍白，目色古井无波，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扰起波澜。
莫随恰如颜苒所想，他似乎对眼前的几个人并不感兴趣，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们，就转动轮椅到了桌边，拿出了脉枕。
颜苒再次怔住，她更加没有想到，莫随竟然有腿疾。
莫随已经准备就绪，但见没有人上前，不禁有些不耐烦，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颜苒回过神来，赶忙推了温容安一下。
温容安走到莫随面前，施礼道：“有劳。”
莫随并不应声，直接为他号脉。
整个过程中，莫随不发一言，直到诊断结束，他便开始提笔写方子。
他写了很长时间，写满了足足几页纸。
颜苒等的有些焦急，便走上前查看药方。
莫随虽然话不多，但药方写的十分详细。
他给温容安的开的调理方子是食疗加药浴，辅以七日一次的针灸。
颜苒看着那方子里的药材，不禁有些担忧：“莫军医，这药是不是太猛了些？”
温容安的身体底子虚弱，若是药劲的刺激性太强，难免会出现疼痛不适之症。
莫随抬眼看向颜苒，微微打量一番，面色略显不悦，却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微冷：“拔除旧疾，当用猛药，而后可徐徐图之。”
温容安因幼时身体孱弱，是以常常生病，身上累积了不少其他的病症。
莫随的意思是，先为温容安清除体内的各种病症，再慢慢调理。
颜苒虽然忧虑，但想着这都是为了温容安的身体着想，便没再说什么。
待到莫随写完方子，便交给了一旁的医徒，剩下的配药等工作都由他来完成。
颜苒又将阿呆拽了过来，对莫随道：“莫军医，这孩子近来总嚷着身上疼，您给瞧瞧。”
莫随虽然脾气古怪，但对所有的病人都一视同仁，示意阿呆坐下。
阿呆很是乖巧，对谁都不设防。
颜苒让他伸出手，他就乖乖的将胳膊伸到了莫随的面前，笑呵呵的看着他。
莫随的手刚刚搭上阿呆的脉搏，就骤然变了脸色，冷笑着看向颜苒：“你怎的不再晚几日送他就医，届时他就能和我一样，这辈子都不用走路了！”
颜苒不解道：“莫军医，此话怎讲？”
莫随不答，只唰唰的开了个方子。
颜苒拿起方子一看，震惊道：“这是治疗行痹的方子？原来阿呆患有行痹之症，我还一直以为他是因为长身体而感到疼痛。”
莫随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十六岁早已过了快速生长的阶段，还疼什么？”
颜苒再次大吃一惊，原来阿呆比她还大一岁，可他看起来只有十岁的样子，亏她还将他当成小孩子，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那声娘！
看着颜苒惊诧的模样，莫随又是讥笑一声，鄙夷道：“自以为是的庸医。”
“我……”
颜苒正想解释，温容安已经按捺不住火气了：“莫军医，还请慎言。”
莫随面无表情的看向温容安，说出的话却很噎人：“既然你觉得她不是庸医，让她给你调治就是，还来找我做什么？”
温容安冷声道：“正有此意。”
说罢，他拉起颜苒就往外走：“苒苒，我们走。”
“表哥……”
颜苒想拉住温容安，奈何他的力气很大，她只能跟着他一路走了出去。
“表哥，你别生气嘛！”
直到走出了军营，颜苒才终于拽住了温容安。
温容安气道：“如此刚愎自用之人，也未必有那般神乎其神的医术！”
颜苒急道：“怎么会呢，表姐不是说了，他救活过已经咽气的人呢！而且我看过他给你开的方子，确是对症下药的一剂良方！”
温容安认真的看着颜苒，郑重道：“苒苒，我不愿你为了我而受任何委屈。”
莫随三番五次的不给颜苒好脸色，温容安早就忍不下去了。
他珍之重之的人，凭什么要看别人的脸色？
颜苒对此却并不在意：“表哥，没事的。他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医术不精，险些耽误了阿呆的诊疗。若他因此患上腿疾，我也会很内疚的。而且，素来有真才实学之人，都难免有些自傲嘛！我不觉得委屈，我还想跟他学医呢！”
温容安听见这话，满身的火气立时被浇熄了：“你想拜莫随为师？”
颜苒想了想，有些苦恼：“拜师倒不一定，不过若能得到他的几句点拨，想来应当也是大有裨益吧！”
温容安沉默了一瞬，转身又往回走。
颜苒忙拉住了他：“表哥，你去哪儿？”
温容安平静道：“我去向他道歉。”
颜苒怔怔的看着温容安，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发脾气，是不想她受委屈；他伏低做小，也是为了她达成所愿。
可是同样的，她也不想他委曲求全啊！他又没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呢？
颜苒笑道：“表哥，此事也不急在一时，还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回去吧！”
颜苒的话音刚落，只见张云舒夹着阿呆跑了出来，大喊道：“苒苒，快跑！”
接着，屋里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打砸声，还有什么杯子啊，砚台啊，一个接一个的飞出来。
原来，阿呆见颜苒离开，以为她生气了，罪魁祸首自然就是凶了她的莫随，遂气鼓鼓的瞪着他：“凶我娘，你坏！”
他骂了莫随还不够，竟然又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拂到了地上，其中包括莫随刚刚配好的药。
莫随气的脸都青了，随手拿起香炉就砸到了张云舒的脚边：“滚出去！”
张云舒清楚莫随的脾性，便顺着他的心意道：“好好好，我们这就滚！”
可是阿呆不明事理，他只是见到莫随不仅凶他娘，还拿东西打舒舒，自然不能忍，冲上去就要跟人家拼命。
张云舒和医徒两边拦着，这一通闹腾，又是摔坏了不少东西。
张云舒见此情形，只好赶紧带阿呆跑路。
颜苒一时傻了眼，他们是来求人办事的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知是谁害羞
尽管闹了一通，莫随还是差人将药方送了过来。
张云舒对颜苒解释道：“莫军医见你看得懂药方，以为你是大夫，却诊断不出阿呆的病情，而阿呆的情况又较为紧急，所以他的态度才不好了些。后来我告诉他，你并非大夫，阿呆也是你在路上捡的，这一路都是你在照顾他，他才知道错怪了你。而且，他新近得的那些宝贝的不得了的药材，都是你带过来的。他得知此事后，更是无颜面对，赶紧将药方给你送了来。”
颜苒好奇道：“他的腿疾是天生的，还是……”
张云舒叹了口气，道：“莫军医原也是个潇洒爽朗的男子，在一次战乱中被漠北蛮族掳走，虽然后来被救了回来，但也失去了一条腿。这之后，他就性情大变，阴晴不定，但他精湛的医术和救死扶伤的仁心并没有改变。平日里，我们都不敢惹他的。往后，他若是再对你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行了。”
颜苒点了点头。
这时，轻萱进来道：“姑娘，药汤已经熬好了。”
这药汤便是用来给温容安泡药浴的。
张云舒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给表哥治疗。”
颜苒送走了张云舒，指挥着温齐并几个小厮将药汤抬去了温容安的房间。
几人将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
温容安正打算宽衣，忽然看见颜苒还没走，挑眉道：“怎么，你还要留下参观？”
颜苒是向来不知害羞的，大大方方的点头道：“你初次泡药浴，很有可能会出现不适症状，甚至晕厥，需得有大夫从旁看护。”
温容安很是无奈，走到颜苒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苒苒，听话。”
温容安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颜苒根本无法拒绝。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颜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默默的数着时间，估摸着温容安应该已经泡上药浴了，便起身去推门。
可谁知，那门却是从里面闩上了，根本打不开。
颜苒立时炸毛，温容安竟然将门反锁了，防谁呢？
她暗暗磨牙，这点小伎俩休想难住她！
颜苒将梵墨叫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支使他：“打开！”
梵墨不做思考，没有犹豫的就出卖了温容安。
只见他拿出一根极细却很坚韧的什么东西，沿着门缝塞了进去，又动作了几下，轻而易举的就将门闩打开了。
颜苒推开门，蹑手蹑脚的溜了进去。
屏风后面，温容安正坐在装满药汤的木桶里，药味浓重，热气氤氲。
颜苒探头去看，只见温容安的整个身体都浸在药汤中，除了脑袋什么都看不到。
她正觉遗憾，温容安突然睁开了眼睛，目色淡淡的扫过来：“怎么进来的？”
颜苒吓了一跳，立刻缩了回去，隔着屏风信誓旦旦道：“表哥，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我就是怕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不在你身边，总觉得不放心。”
她说完，却没有得到温容安的回应，不禁心有惴惴，难道表哥生气了？
她如是想着，又偷偷的看过去，只见温容安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颜苒很是担心，赶忙跑了过去：“表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她没注意到桶边有水渍，脚下一滑，险些摔进水里。
温容安闻声，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她也及时将手撑在了温容安的胸膛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颜苒看着那桶近在迟尺的黑乎乎的药汤，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一头栽进去，不然可就尴尬了。
颜苒只想着没有摔进水里就不丢脸，完全没有意识到眼下的情形有多暧昧。
温容安别开了视线，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还不快起来？”
颜苒正要起身，突然感觉到手中的触感温滑。
她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正撑在温容安的胸前，便情不自禁的抚摸了一下，暗暗感叹表哥的皮肤好光滑啊！
温容安全身一震，面色本就被热气蒸的微微泛红，这下更是蔓延到了耳后和脖颈。
他一把握住颜苒不安分的小手，将她拉近至眼前，咬着牙低声道：“苒苒！”
颜苒的目光一阵失焦，待复又定睛，眼前便出现了温容安放大的俊颜。
两人的距离极近，视线相撞，呼吸交缠。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令颜苒微感慌乱，下意识的视线乱瞟，不敢正眼看向温容安。
温容安看着颜苒羞涩的模样，心里平衡了些：“你还知道害羞？”
颜苒到底多活了一世，怎么能在气势上被压制住呢？
她正要回击，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温齐的声音：“公子……”
“出去！”
温齐刚刚推开门，就听到了温容安严厉的喝止声，顿时吓得手一抖，赶紧退了出去。
温齐担忧的对梵墨说道：“方才我明明听见屋内传出了声响，别是公子体力不支摔倒了，又顾及颜面才不让我进去帮忙吧？不行，我还得进去看看！”
梵墨鄙夷的瞥了温齐一眼，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拖走了。
屋内，颜苒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伸出手指挑起温容安的下巴，娇媚一笑：“表哥面色如桃花，也不知是谁在害羞呢！”
温容安看着笑靥如花的颜苒，眸色一暗，倾身上前，带起一片水声。
颜苒却忽地后退起身，头也不回的匆忙离开了。
温容安看着颜苒落荒而逃的模样，嘴角轻轻上扬。
原来，她也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啊！
却殊不知颜苒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推倒表哥啊！
温容安足足泡了七日药浴，便到了针灸的日子，颜苒陪他一同去找莫随。
莫随为温容安施针，他初时还能忍受，可渐渐的，他只觉得五脏六腑绞痛，头晕恶心，全身虚乏无力。
颜苒见温容安面色惨白，汗珠大滴大滴的落下，眉间紧紧的皱起，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她目色忧痛，不忍心再看，便到了外面等候。
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莫随施针完毕，颜苒这才返回，只见温容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颜苒担忧的问道：“莫军医，我表哥怎么样了？”
莫随对于颜苒对温容安过分的忧虑感到很不耐烦，冷冷道：“死不了。”
颜苒被噎住，无言以对。
似乎是想到颜苒为北宁带来了大量的粮食和药材，莫随难得好心情的补充了一句：“前几次施针，是要为他拔除体内的虚寒和旧疾残留的毒素，使得血脉通畅，他必然会承受相应的痛苦。待三次之后，他就不会再有这么强烈的不适感了，不必过于担忧。”
莫随难得一次性说出这么多句话，颜苒颇觉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多谢莫军医！”
莫随并不理会颜苒，自去配药了。
颜苒闲着也是闲着，便主动上前帮忙。
有免费的劳动力，莫随自然是不用白不用，毫不客气的支使着颜苒给他拿这拿那。
颜苒一边任劳任怨，一边趁机道：“莫军医，我也略通识些药理，平时也没什么事，不如来这儿帮你打打下手，可好？”
莫随一眼就看穿了颜苒的小心思，直接问道：“你想跟我学习医术？”
颜苒道：“是。”
莫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缓缓道出两个字：“附子。”
颜苒明白，莫随这是要考她药理，便赶紧答道：“附子，味辛，性热，有大毒。”
颜苒说罢，莫随没回应，却是眉头轻蹙。
颜苒以为她说的不够详尽，便又接着道：“中毒症状有全身发麻，胸闷气滞……”
莫随止住了她，又转而问道：“甘遂。”
颜苒道：“甘遂，味苦，性寒，有大毒。”
接下来，莫随又道出几种药材，颜苒皆对答如流。
然而，最后莫随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你不适合学医。”
颜苒不解道：“为什么？”
莫随道：“附子有毒，却也有温里散寒、助阳行水、补火止痛之功效。甘遂有毒，亦可用于泻水逐肿、留饮结胸。可你只知其毒，却不知其效。凭你的聪明才智，既可通过自学精通药理，便不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见，你只是专注于这药的毒性，这说明你学医并不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是另有他想。
但在我看来，医术只是用来救人的。心怀侠义者学医，可救死扶伤，兼济于世；其心不正者学医，却是无异于往他的手里递了把杀人的刀。所以，我不会随便教授医术的。”
莫随的话虽然说得狠了些，颜苒却无力反驳。
因为他说得没错，她想要学习医术，并不是为了做悬壶济世之人，只是为求自保罢了。
她不要再如前世那般任人宰割，她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和莫随的心怀天下相比，她那点个人得失确实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颜苒自从莫随处回来后，就一直心情低落。
玄月忧愁道：“可是我的菜不够好吃，莫军医怎么一点都不为所动啊？”
轻萱和玄月几人为了帮颜苒解决烦恼，便聚在一起出主意。
玄月认为，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所以她主动请缨，包揽了莫随的一日三餐，以期能够通过俘获他的胃，进而转变他的心意。
结果显而易见，莫随并不吃这套。
江丝绾道：“不如，让我去试试吧！”
纤萝依旧是满脸的嫌弃：“你？”
江丝绾不说话，只向前走了几步，莲步款款，回眸一笑，端的是千般妩媚，万种风情。
江丝绾漫不经心道：“男人嘛，还得女人来搞定。”
轻萱看着江丝绾，眼前一亮：“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计可以一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给你赢来
颜苒觉得近来的氛围有点怪。
自打江丝绾跟在她身边以后，除了专注于美食的玄月两耳不闻窗外事，轻萱和纤萝一直抱团不待见她。
不过，从前她们也只是在口头上互相刺两句，这几日却是表现在了行动上，净是暗戳戳的分派些重活给她。
颜苒单独叫来轻萱，询问发生何事。
轻萱起初还不想说，但她又哪里瞒得过颜苒，几句话就被套出了来龙去脉。
“那江丝绾说话不算数！她原是答应了使用美人计，让莫军医同意教您医术的。可不知怎么，她突然又反悔了。她出尔反尔原也没什么，可她竟然还惹恼了莫军医。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拖了后腿，奴婢自然要让她长长记性！”
颜苒没想到，当中竟还有这般情由。
她虽然感动于这几人为她着想，但对她们的做法并不赞同：“江丝绾虽然从前沦落风尘，但如今已经赎身从良，你们怎可迫她以色侍人？”
轻萱撇嘴道：“姑娘，是她自己提议要这么做的，没有人逼她。”
颜苒道：“便是如此，亦下不为例。”
轻萱赶忙点了点头。
颜苒又让轻萱把江丝绾叫了过来。
颜苒见到江丝绾，便问道：“江姑娘，咱们到北宁也有段日子了，我只顾着给表哥寻医问诊，却是忘了问你，你今后有何打算？”
江丝绾听到这话，登时一惊：“姑娘，您可是因奴婢没有办好差事，所以不要奴婢了？”
颜苒知道，江丝绾说的差事是指改变莫随心意一事，便道：“那件事，是轻萱她们……”
颜苒刚想说，这事是轻萱她们做错了，不该让她做饵的。
江丝绾却突然跪在了地上：“姑娘，此事确是奴婢的错，可那莫军医……”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姑娘，先前那幻药，便是那莫随给我的！”
颜苒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又听江丝绾换了一副幽愤的语气：“几年前，我与他相遇在广陵，彼此倾慕。奈何那时，我刚刚有了名气，乐坊不肯放人，便将我的赎身钱涨到了一个天文数字。他只道要去一个地方，待回来便有足够的银钱为我赎身。临行前，他将那幻药送给我，让我得以保全自身。可我等啊等啊，五年过去了，我已经攒够了赎身的银子，他还是没有回来。”
颜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丝绾和莫随竟还有这样一段前缘。
颜苒想了想，道：“我听表姐说，莫军医曾遭遇漠北蛮族掳劫，后被北宁军救回，却落下了腿疾。也许，他便是因此才没能回去找你。”
江丝绾点了点头，眸中的忧伤与幽怨交织：“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原谅他没有如约而来，也不介意他有腿疾，可他还是不愿认我。”
颜苒听着这样伤感的故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丝绾又道：“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所以那日乍然见到他，便只剩落荒而逃，将原本的任务都忘在了脑后。姑娘，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颜苒扶起江丝绾，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你走。你与轻萱不同，她自幼与我在一起，跟着我惯了。可当初带你一起上路，并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的。如果你想留下来，当然可以。不过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知你可有这方面的打算？”
虽然北宁民风开放，女子多是晚婚晚育，但江丝绾比温容安还大一岁，便是在北宁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江丝绾的眼中闪过一抹怅惘，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颜苒问道：“那你对莫军医……”
江丝绾吐了口气，笑意轻松：“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他不愿再续前缘，我也不会纠缠不放。”
颜苒暗暗点头，心道果然是洒脱的女子。
她想着，又问道：“我见你与梵墨走的极近，不知你对他是同族之谊，还是另有想法？”
江丝绾轻声道：“梵侍卫很好。”
梵墨是很好，武功高，会厨艺，有责任心，只是年纪大了些。
他原是容瑾的护卫，受容瑾之托留下照顾温容安，如今已过而立之年，恰好比江丝绾大了一旬数。
颜苒觉得不大合适，江丝绾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便道：“此事不急，不过也该提上日程了，所以我便提前询问你的意见，日后也好帮你留意着些。”
颜苒既然已经把江丝绾带了出来，自然要对她负责。
颜苒以后要回安阳，但安阳城中波诡云谲，她并不打算带江丝绾回去。
所以，她想帮江丝绾在北宁寻个好归宿。
江丝绾见颜苒并不是要赶她走，感激不已：“姑娘，您放心，我一定会让莫随教您医术的！”
颜苒奇怪道：“你有何法子？”
江丝绾不答，只神秘一笑：“您就看好吧！”
既然江丝绾不愿说，颜苒便也不多问，就由着她去了。
颜苒刚刚得知这么大的一个八卦，便想赶紧告诉温容安。
恰逢温容安来找她，还给她带来了一张药方。
颜苒展开一看，震惊不已：“这是，幻药的药方？”
温容安看着颜苒惊喜的双眸发亮的模样，也轻轻翘起了唇角：“嗯。”
颜苒惊奇道：“表哥，你是如何得到这药方的？”
温容安淡淡道：“与莫随打赌赢来的。”
莫随虽然性情古怪，但正如颜苒所说，有真才实学之人难免自负。
温容安只是随便激了他两句，他就上套了。
今日他输给温容安一张药方，犹不服气，非要赢回来不可，便嚷着明日再比试旁的。
温容安轻笑道：“苒苒，你还想要什么，明日我再给你赢来。”
温容安眉眼飞扬，自信明朗。
颜苒深深的看着他，她最想见到的就是他这般模样，少年意气，与春争发，而不是如前世那般，被那些阴诡谋略熬的油尽灯枯。
颜苒依偎进温容安的怀里，轻轻道：“表哥，你真好！”
温容安垂眸看着怀里娇俏可爱的姑娘，只觉心中满满当当的，很是满足。
他慢吞吞的说道：“那，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
颜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温容安刚到嘴边的话就那么被噎了回去，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不同意。
见温容安面露失落，颜苒伸手戳着他的胳膊，哼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天天往舅舅的营帐里跑，怕是打了想要进军营的主意吧？”
温容安解释道：“莫随也说了，我不能只靠吃药调理身体，也需得加强锻炼，才能更加强壮。”
颜苒纠正道：“是适量的运动，你每日跟着梵墨练几式就够了。军营里的训练多艰苦啊，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张云宗人未至，声先到。
颜苒忙站起身，福礼道：“云宗表哥，你怎么来了？”
张云宗笑道：“我是来替爹传话的，爹说了，瑾言入军营，不必同其他将士那般训练，每日只需半天即可。”
见颜苒面色松动，张云宗又趁热打铁：“苒苒，你放心吧，有我和爹看着呢，他不会有事的。”
张云宗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颜苒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却是没想到，温容安还有那般好口才，纸上谈兵一番，竟然就令舅舅觉得他是不可多得的将才，非要大力培养他不可。
温容安眼巴巴的看着颜苒，颜苒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他赶忙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她这才心气顺了些。
张云宗兴冲冲的将这个消息告诉张将军：“爹，苒苒同意了！”
张将军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对温容安又爱又恨，长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张云宗缩了缩脖子，他怎么觉得，他爹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呢？
温容安如愿进入军营，颜苒也如愿跟着莫随学医。
颜苒没想到，江丝绾竟然真的有办法令莫随教她医术，只是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
莫随自然不会说，只是一贯的冷着脸，对颜苒没什么好脸色，分派给她许多活计，恨不得她嫌累赶紧主动走人。
趁着莫随不在的空当，颜苒悄悄向医徒陵游询问：“江姑娘可是对莫军医说了什么？”
陵游原也是个小话痨，因被莫随拘着，才整日小老头似的沉默寡言。
他与颜苒一起待了几日，很快就混熟了。
这会儿得了说话的机会，他就竹筒倒豆子般知无不言：“我瞧着，江姑娘给了先生一个玉坠子。先生拿到那玉坠子之后，本就冷着的脸色更冷了，冻死个人！”
陵游说着，向桌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喏，那不就在桌上放着呢。先生随手就扔在了桌上，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可偏偏又是因这玉坠子才答应教你医术的，当真是奇怪。”
颜苒走过去，果然在一堆杂物当中看见了一块形似灵芝的玉坠。
颜苒不觉好笑，这痴迷医术之人，连配饰都这般与众不同。
想来，这玉坠应该是当年莫随送给江丝绾的定情信物吧。
颜苒正想着，突然觉得那玉坠有些眼熟。
她拿起玉坠，用手指轻轻摩挲，果然摸到了一个暗纹。
她心中一沉，喃喃道：“药王谷。”

第二百章  不是让你拈花惹草的
“放下！”
莫随疾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颜苒放下玉坠转过身，却是面色苍白。
她低着头小声道：“我有些不舒服，便先告辞了。”
莫随冷哼一声，转着轮椅绕过了颜苒，根本不在意她的去留，甚至因为她终于受不住累要离开而感到松了口气。
颜苒离开药房，便直奔张将军的营帐而去。
莫随的那枚灵芝形状的玉坠，颜苒前世曾在苏虞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不过他的玉坠形状是雪莲。
那是药王谷独有的标志，其门下弟子皆佩戴药材形状的玉坠，上刻有暗纹，以此辨认身份。
原来，莫随出身于药王谷，而苏虞亦曾拜于药王谷门下，这两人应当是师兄弟。
颜苒不知道莫随和苏虞的交情如何，有无来往。
倘若莫随将颜苒在北宁之事透露给苏虞，她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颜苒不能直接问莫随，便是问了，莫随多半也不会理她，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
于是，她只能去找张将军，请他定夺。
颜苒来到张将军的帐外，恰好遇到了张翦，便随他一同入内。
进入帐中，颜苒才发现有很多人，似乎正在议事，不免有些尴尬。
她正要告退，却听有人冷嘲热讽道：“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看来，神策营的规矩也不过是个摆设嘛！”
颜苒闻声看过去，只见那人身着将军服饰，应当是另外两营中的一位将军。
他的身旁便坐着一名女子，竟还有脸说别人不守规矩？
颜苒自张翦手中接过药箱，对张将军道：“将军，我是来请脉的，既然将军正忙着，我便先退下了。”
颜苒有着医女的身份，便是擅闯军营也有托辞。
那人闻言，不好再说什么，不屑的撇了撇嘴。
颜苒原是不想多生事端的，但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很不爽快。
颜苒走到他面前，屈身福礼，道：“这位将军，我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志，也想从军报效国家，不知将军可否收留？”
颜苒说的情真意切，那人却是嗤笑一声，鄙薄道：“从军打仗是男人的事，跟你一个女子有什么关系？不自量力！”
颜苒看向他身旁的女子，故作不解：“咦，难道这位姑娘不是位女将军吗？”
“她……”
那人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噎住了。
颜苒见这女子身穿樱色斗篷，手持佩剑，妆容精致，断定她并非医女。
而看这人的态度，她也不是军中女将。
既然如此，他讥讽张将军不守“女子不得进入军营”的规矩，她又凭什么能够坐在这里呢？
果然，那人联想起方才讥讽张将军之言，不禁面色一僵，瞪了颜苒一眼，却是没好气的对那女子道：“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出去！”
那女子顿时觉得委屈，不甘的叫了声：“爹！”
那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只得不情不愿的起身，跟着颜苒一同走出了营帐。
待走出营帐，女子拦住了颜苒，气的指着她大喊道：“都怪你，多管闲事！”
颜苒也觉得奇怪：“将军们正在议事，你又不是军中将领，怎可参与其中，若是泄露了军机该当何罪？”
那女子不屑道：“我们不过是来要粮草的，有什么军机可言？”
颜苒一句话就从这女子口中套出了议事的内容。
原来，是神武营和神卫营的两位将军见到张云宗带回来了许多粮草，便一起过来讨要。
颜苒来北宁之前，也对北宁的人情世故做过了解。
这神卫营的陈将军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说白点就是遇事和稀泥。
而神武营的王将军虽然勇武，却是个爱贪便宜的，一点蝇头小利都不放过。
想来，便是王将军撺掇陈将军来讨要粮草的。
颜苒带粮草来，原就是为了驰援北宁军的，当然不只是为了一个神策营。
张将军早就派人清点粮草的数量，而后再统一分配，想着赶在除夕之前给各个营送过去，也不知他们急什么。
颜苒想着，对眼前这女子的身份也有了猜测，问道：“你是神武营的将领，王将军的女儿王灵萱吧？”
王灵萱惊道：“你怎么知道？”
说起这王灵萱，颜苒也早有耳闻。
听张翦说，她一直对张云宗有意，奈何张云宗喜欢温柔恬静的姑娘。
而这王灵萱的名字虽然文静，但性子却是极为泼辣的，所以张云宗对她是避之不及。
颜苒思及此，面带笑意道：“我听张云宗提起过你。”
王灵萱看着颜苒，心生警惕：“你是什么人，他为何会向你提起我？”
颜苒道：“我是张家的远方亲戚，因家乡遭了灾，前来投奔的。”
王灵萱上下打量了颜苒一番，突然气呼呼的道了句：“狐狸精！”
说完，她就跑开了。
颜苒顿时懵了，她做什么了，怎么就成了狐狸精？
她正独自凌乱，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温容安的声音：“苒苒！”
颜苒转过身，只见温容安正疾步向她走来。
她不禁感叹，不愧是表哥，便是最普通的士兵服饰，也被他穿出了芝兰玉树，朗月清风的气质。
温容安在颜苒面前站定，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颜苒这才想起正事，忙道：“表哥，莫随和苏虞师出同门，他们会不会还有往来？”
温容安也是一怔，随即安慰颜苒道：“莫随性情孤僻，平素不愿与人来往，也许他们早就失去了联系，不要过于担心。我先送你回去吧，之后我会与舅舅商议此事的。”
颜苒点了点头，顿觉安心了不少。
张将军那边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粮草原就是要与另外两个营平分的，王将军和陈将军得知此事后，顿觉脸上火辣辣的，连连向张将军说了不少好话赔礼。
晚上，张将军回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张将军对颜苒道：“苒苒，莫军医来到北宁已有五个年头了。这些年，他未曾离开过，也没有人来探望过。据他说，他是个孤儿，自幼被药王谷谷主收养，收为关门弟子，除了他的师父和几个要好的师兄弟外，没有其他的亲人和朋友。我今日也侧面的打探过了，莫军医自断腿之后，便与药王谷也断了联系。苏虞只是莫随师父的记名弟子，并非亲传，与他也没有什么情分，自然也就没有往来。”
见颜苒仍旧面色犹疑，张云宗补充道：“苒苒，你放心吧，为了防止有奸细向外面传递消息，北宁城与外界的书信往来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我让人多盯着些莫军医就是了。”
惠氏也给颜苒夹了一筷子菜，安抚道：“苒苒，你且安心就是，这些事就交给你舅舅和表哥他们处理。”
颜苒看着眼前的亲人，心中暖流涌动。
从前在颜府，所有的事情都要她一个人来扛，如今她也可以安心的在别人的羽翼下做个甩手掌柜了。
第二天，颜苒仍照常去了药房。
一见面，莫随就直言不讳的问道：“你与苏虞有仇？”
颜苒一惊，手里的药杵差点拿不住：“你……”
莫随翻了个白眼：“张将军性情耿直，说话连绕弯子都不会，你让他来打探消息，也不知是谁套谁的话。”
原本，温容安是要跟张将军一起来的，但张将军怕莫随起疑心，便独自前往，结果不出意外的被反套路了。
好一会儿，颜苒才缓过神来，平静的直视着莫随：“是，我与他有仇。”
莫随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怪不得。”
他从桌面堆放的杂物中找出一封信，扔到了颜苒的面前。
颜苒打开一看，竟然是苏虞给莫随的来信，信中问了些关于医治疾病和制药的事。
莫随冷笑道：“我还奇怪呢，他怎么会突然给我写信，原是为了打探消息。看来，你与他的仇恨不浅啊！”
颜苒失踪多日，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她已经遭遇不测，但仍有人还在暗中追查她的下落，譬如萧遵。
颜苒的舅舅远在北宁，若她当真假死出逃，极有可能投奔此处。
却不知这试探之举是苏虞的主意，还是萧遵指使他这么做的。
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颜苒忙问道：“那你是如何回复的？”
莫随嗤笑一声，顺手拿过信件，直接扔在了炭盆里：“我与他又不熟，为何要给他回信？”
颜苒看着莫随一气呵成的动作，第一次觉得他的这种自傲还是很有好处的。
莫随突然道：“我教你医术。”
颜苒没反应过来：“啊？”
莫随道：“你与苏虞有仇，恰好我也看他不顺眼，如此看你就顺眼多了。”
颜苒干笑两声，敢情她能成功跟随大名鼎鼎的神医学习医术，还得感谢苏虞呗？
她不情愿道：“可是如果我拜你为师，岂不是就比苏虞矮了一个辈分？”
莫随亦是不冷不热道：“我也不想收你这么大个徒弟，倒显得我老气。”
这两人，一个不情愿拜师，一个不情愿收徒，就这么勉为其难的成了夫子和学生。
从药房出来，颜苒的心情很好，她不仅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还如愿得了莫随教授医术的保证。
可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容安哥哥，你等等我呀！”
一袭粉色骑装的女子娇俏可人，正打马追随在温容安的身后。
颜苒看着这一幕，眼角直抽。
表哥！
我同意你进军营，是为了让你强身健体，可不是让你拈花惹草的！

第二百零一章  拿命来偿！
还不待颜苒做出什么反应，温容安已经十分嫌弃的蹙起了眉头。
他夹紧马腹，扬鞭催马，绝尘而去。
王灵萱追不上他，只得一脸不高兴的勒停了马。
她转眼看见了颜苒，便打马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鄙夷道：“你就是容安哥哥的那个童养媳？”
童，童养媳？
颜苒险些站不稳，这又是哪里来的新身份？
她忍着想要骂街的冲动，纠正道：“是未婚妻。”
王灵萱并不在意：“哼，随便，反正他也不会娶你的。”
这姑娘还真是爱自说自话，颜苒懒得理她，打算离开。
王灵萱见颜苒竟然无视她，十分生气，扬起马鞭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可是将军之女，你一个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拿什么跟我比？我能帮衬容安哥哥出人头地，你能给他什么？识相的话，你就赶紧主动退婚，我还能看在容安哥哥的份上，给你另寻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婚事……”
颜苒实在听不下去了，眼中嗖嗖的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她一把抓住马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力的将王灵萱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王灵萱没有防备，便从马上摔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羞愤难当，爬起来就夺回了鞭子，挥鞭打向颜苒。
颜苒躲闪不及，只能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温容安突然出现，挡在了颜苒的面前，将她护在了怀里。
颜苒只听见啪的一声，这鞭子虽然没打在她的身上，却疼在了她的心里。
颜苒小心的扶住温容安，怒不可遏的想要讨回公道。
却见张云宗正站在两人前面，用一只手抓住了鞭子，替他们捱了一下，好在他穿了铠甲，是以并没有受伤。
温容安转过身，冷冷的看向王灵萱。
这可不是姑娘们之间的打闹，若这一鞭子打在颜苒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上前，持剑指向王灵萱，狠狠地说道：“王灵萱，你若胆敢伤害苒苒一毫，我要你拿命来偿！”
他的目光凶戾，冷漠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的扎在了王灵萱的身上。
王灵萱心虚的不敢看他，慌乱的连连后退了几步。
张云宗亦是大怒道：“王灵萱，你太过分了！”
王灵萱没想到，竟然连张云宗都向着颜苒，顿时委屈的大喊道：“是她先动手的，她将我从马上拉了下来，害我摔倒了，你们都没看到吗？”
她说着，恨恨的看向颜苒，啐道：“勾引了容安哥哥还不够，还来勾引云宗哥哥！呸，狐狸精，不要脸！”
温容安眸色一厉，手里的剑差点握不住，直接飞出去。
颜苒忙止住了他，冷笑道：“你的容安哥哥是我未过门的夫婿，你的云宗哥哥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与他们亲近怎么了？倒是你与他们非亲非故，却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恶不恶心，到底是谁不要脸？！”
王灵萱被噎的哑口无言，又气愤又委屈，整张脸憋的通红，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温容安和张云宗可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见她这副模样反而更加厌烦。
温容安适时的提醒张云宗道：“少将军，女子不得擅入军营，违者当按军法处置。”
张云宗立时没好气对王灵萱道：“听见了吗，女子不得擅入军营，你爹没教过你吗？是不是非要我请一次军法，你才会长记性？”
王灵萱听着这话，更委屈了，哭的也更厉害了：“云宗哥哥，你坏，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张云宗听着这话却是笑了，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那我可得谢谢你了，最好这辈子都不要理我！”
王灵萱自讨了个没趣，又伤心又丢脸，哭着转身就跑，连马都不牵了。
颜苒觉得莫名其妙，问张云宗道：“云宗表哥，这不是你的桃花吗？”
张云宗嘿嘿一笑，不怀好意的看向温容安：“现在不是了！”
温容安连忙解释道：“苒苒，你别误会，我根本不认识她！”
颜苒冷笑一声：“你不认识她，还知道她的名字？”
她瞪了温容安一眼，转身就走。
温容安赶紧追了上去，跟在颜苒的身后解释道：“苒苒，你也知道，我是过耳不忘的。她说了名字，我就记住了，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也没有理会过她！”
颜苒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了。
温容安也跟着停下来，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神色：“苒苒，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颜苒看向温容安，气鼓鼓道：“都怪你！”
温容安赶忙认错：“是是，都怪我，是我不好……”
却听颜苒道：“都怪你生的太好看了，才惹来这些桃花债！”
温容安一怔，随即欣喜道：“苒苒，你不生我的气了？”
颜苒道：“生你的气做什么，又不是你去招惹她的。”
温容安原本晦暗的心情霎时变得晴朗，不顾仍在外面，便伸手去抱颜苒。
颜苒忙推开了他，嗔怪道：“好多人看着呢！”
温容安目含浅笑，逗她道：“哦，苒苒害羞了？”
颜苒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这里是军营，我怕对你的影响不好。”
说罢，她便接着向外走去。
颜苒是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意的，却极为爱惜温容安的名声。
温容安微怔，随即追了上去，利用宽大的袍袖作为遮掩，悄悄牵住了她的手。
颜苒挣了几下没挣开，就索性由着他去了。
温容安脸上的笑意轻浅，却在颜苒看不见的地方，眼中划过了一抹阴鸷的神色。
王灵萱，我会让你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的！
*
大年三十，北宁城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场大雪，阴沉的的天气并没有影响人们迎接新年的好心情。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采买年货讨价还价的声音和人们互相恭贺新年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张府也在府内府外挂了红灯笼，张云舒指挥着下人在门口贴新春对联，阿呆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的身后。
这段时日，颜苒先是忙着给温容安调治身体，又是忙着跟莫随学医，便将阿呆托付给了惠氏和张云舒照顾。
张云舒将阿呆当做小孩儿，每天带着他玩儿，阿呆很喜欢她，甚至将颜苒这个“娘”都忘在了脑后。
晚上，张将军带着张云宗和温容安一起回府。
温容安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和锻炼，身体慢慢强健，已经没有从前那么畏寒了，所以即便冬日仍坚持去军营。
几人回到府中，年夜饭已经摆上了桌。
张将军换了身便衣，回到饭厅后，便对惠氏道：“然娘，今日王将军找我，有意将他家女儿许配给宗儿，你觉得如何？”
张云宗立马哀嚎道：“爹，娘，我不同意！”
张将军虎着脸瞪了他一眼：“大呼小叫什么，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张云宗不满的嘟囔道：“我的婚事，怎么就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了？”
他生怕张将军就此定下这门婚事，便急着攀扯温容安：“哎，不对啊，王灵萱看上的明明是瑾言，王将军是不是搞错了？”
温容安不理他，只故作好奇的问道：“舅舅，王将军的女儿，可是指那位无视军法，数次随意擅闯军营的姑娘？”
张将军听着这话，脸色立时变了，露出嫌弃的神色：“哼，也不知王将军是怎么教导女儿的，这般没规矩！”
温容安接着又道：“可是我听说，近来城中有传闻，说这王将军的女儿时常出入军营，与多位男子有染，行为不检，私德有亏，是以没有人愿意求娶。”
张将军登时怒道：“什么？竟有此事！敢情是他家女儿坏了名声，嫁不出去了，便想塞给我家宗儿！哼，这王将军当真是机关算尽，竟算计到同袍的身上来了，这亲事不结也罢！”
张将军是坦荡之人，倘若王将军据实已告，他未必会在意区区谣言之事。
可王将军显然是有意欺瞒，张将军如何能忍。
张云宗见温容安两句话就扭转了张将军的心意，心中窃喜，赶忙向他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竖起了大拇指。
颜苒觉得奇怪，疑问的看向温容安。
温容安夹了一筷子鱼，剔干净了刺才放到颜苒的盘中，笑意温柔：“苒苒，吃鱼。”
颜苒心神一晃，也就忘了要问什么。
惠氏也安抚张将军道：“好了好了，今日是除夕，旁的事暂且不提，只咱们一家人吃团圆饭！”
张云宗忙向惠氏作揖道：“娘说的是！”
阿呆有样学样，也向惠氏作揖道：“娘说的是！”
可他拜完，才发现不对，这人不是他娘啊！
于是，他又赶紧转向颜苒，补充了一句：“娘说的是！”
惹得颜苒和张云舒笑作一团，真是个小呆子！
外面大雪飞扬，寒夜深深，屋内菜香四溢，欢声笑语。
这般热闹温馨的除夕，是自张氏过世后，颜苒未曾再感受过的。
此刻，她的心里很感激，也很满足。
“报！八百里加急！”
“邕宁王起兵作乱，在邕宁大举反旗，自立为皇！”
“邕宁王所率叛军连番大捷，已接连夺下会宁、淮宁、郢都三城，直奔安阳而去！”
“圣上有旨，令北宁军即刻调派二十万兵力，阻截叛军！”
接连三道密函，打破了除夕夜的安宁祥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第二百零二章  权宜之计
因着突如其来的战报，这个除夕夜注定是不能平稳度过了。
张将军和张云宗马上起身，准备召集军中各将领商议剿灭叛军一事。
温容安虽然并未有官职，张将军也欲以护卫的身份将他带在身边。
颜苒亦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因为今生邕宁王叛变的时间比前世提前了许多。
她下意识的叫住张将军道：“舅舅，绝对不能分散兵力去剿灭叛军！”
张将军疑问道：“哦，为何？”
颜苒一时没想好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前生之鉴吧。
这时，温容安接道：“邕宁王起兵作乱，已连下三城，消息刚刚传到北宁，想必很快就会传到漠北。听闻盛国内乱，漠北各部族难保不会趁机举兵。倘若北宁此时抽调兵力南上阻截叛军，将来如何应对漠北的进犯？”
颜苒赞许的看着温容安，她是有前世的记忆才知道漠北会趁盛国内乱来袭的，可温容安仅凭对时事局势的判断就能想到这一点，当真是远见卓识。
张云宗迟疑道：“可是大小越国一向不和，他们自身的内部矛盾还没解决呢，就算他们再次联盟，想来也是散沙一盘，不足为惧。”
温容安摇了摇头，冷静的分析道：“漠北各部族原本各自为政，却能够形成联盟，彼此融合，臣服于同一个君主，由此便可窥见大越国君主的雄才大略。并且，先前大越国的阿木阿斯王子来盛国求和，我曾有幸见过他。此人颇有谋略，又善攻人心，乃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比之当今太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大越国能够在小越国作乱时，放下身段向盛国求和，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其野心绝不可小觑。”
张将军沉吟半晌，面色稍显凝重：“瑾言说的在理，可是圣上已经下了旨意，如若拒不出兵，只怕会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张将军此言一出，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前世，北宁军就是因为分散了部分兵力前去剿灭叛军，才在漠北突然进攻时险些不敌。
数十万名将士浴血奋战，用累累白骨堆积，方才艰难的保住了北宁城。
然而，盛帝下旨调派北宁军前去剿灭叛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南北方距离甚远，且冬日雪天难行，大大降低了军队的行进速度。
待北宁军到达与叛军作战的战场，叛军早已败于地方军队。
颜苒真的不明白，盛帝为什么要为了镇压区区一支叛军的队伍，便不惜动用镇守边关抵御外敌的军备力量。
良久，温容安缓缓道：“不需要抗旨，二十万人的队伍出征，路途遥远，且积雪难行，耽误些时日也是正常的。”
温容安的意思，便是让张将军拖延几日。
大越国既有野心，想必在得知盛国内乱的消息后，马上就会有所行动，以期打北宁军一个措手不及，快刀斩乱麻的拿下北宁城。
所以，张将军只需拖延几日出发，若大越国当真来犯，届时边境战起，北宁军就有正当的理由不必浪费人力物力，毫无意义的长途跋涉了。
张云宗叹气道：“可是，就算我们想到了这点，并不惜违抗圣命保卫北宁，恐怕另外两营的将士也未必会同意。”
自温大将军离世后，朝廷并未再向北宁派遣三军统帅，是以这职位就一直空缺下来。
而北宁军的所有事务，皆由三营将军共同商议解决。
这次也不例外，所以张将军不敢确定，另外两位将军是否能够与他同心与共。
温容安想了想，提醒道：“舅舅，您方才不是说，王将军有意与您结亲吗？”
张将军顿时眼前一亮，双手一拍，大笑道：“对呀，有了这桩儿女婚事，不愁王将军不与我一条心。至于陈将军，既然我们两个意见一致，他就一定不会反对的！”
温容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张云宗也因眼下的难题得以解决，跟着开心了一瞬，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对。
他疑问道：“爹，您的意思是，要用我的婚事，来换取王将军的同盟？”
温容安对张云宗道：“云宗，此事往小了说，是为了北宁数以万计的将士和百姓；往大了说，北宁是盛国面对漠北的第一道关卡，如若此防线被突破，则盛国危矣。”
张云宗越是听着温容安的大道理，越是炸毛，怒目而视：“好你个温瑾言，我是帮你挡的桃花，你却反过来利用我！”
张将军不满张云宗的大呼小叫，瞪了他一眼，斥道：“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国难当头，还计较什么个人得失？”
张将军得了温容安的锦囊妙计，便风风火火的去找王将军了。
张云宗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又没法辩驳。
温容安忙安抚他道：“云宗莫恼，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张云宗这才不情不愿的哼哼了两声，威胁道：“温瑾言，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给我摆平，我是绝对不会娶王灵萱那个母老虎的！否则……否则我就跟爹说你的坏话，不让他把苒苒许配给你！”
张云宗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才想出这么一个威胁温容安的法子。
颜苒很是无语，话说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张云宗的威胁却对温容安十分奏效，他信誓旦旦道：“放心，我也绝对不会让此女成为苒苒的嫂嫂的！”
颜苒再次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年夜饭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张将军和张云宗去了军营，及至夜深仍未归来。
阿呆已经等的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惠氏见此情景，便发话道：“好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几个小辈纷纷起身，向惠氏告了辞。
温容安送颜苒回房，两个人走在路上，还能看见天空中乍然亮起的烟火，绚烂非常。
北宁城的百姓并不知道外面已经风雨飘摇，仍在欢度新年。
颜苒略显担忧的问道：“表哥，你不去军营议事，没关系吗？”
温容安点头道：“方才我已经将各种可能以及利弊的分析都告诉舅舅了，他们知道如何应对。”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颜苒，深情道：“今夜是除夕，我想陪你一起守岁。”
颜苒感动的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悲伤。
温容安敏锐的捕捉到了颜苒那丝转瞬即逝的不安，轻轻的拥住了她，承诺道：“苒苒，别怕。为了你，我一定会倾尽己能，守护好舅舅一家，守护好北宁城，守护好这个国家。”
温容安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深深的印进了颜苒的心里。
颜苒听着这话，鼻头泛酸，环着温容安的手臂更紧了。
她从来都不怕遇到困难艰险，只是即便她做出了很多改变，可有些事情仍然在按照前世的轨迹进行，或早或晚。
她怕的是，她不能改变温容安的命运，仍会令他卷入党争战乱，因而失去性命。
温容安不知颜苒为何如此不安，即便他的怀抱和安抚都起不到作用。
为了缓解颜苒的心情，温容安转而说起旁的事：“方才吃饭的时候，你想问我什么？”
颜苒这才想起刚刚的疑虑，问道：“我想问你，王灵萱的传闻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毕竟，王灵萱在北宁城肆意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之前都安然无恙，最近却突然传出了谣言？
温容安轻轻拍了拍颜苒的脑袋，轻笑道：“还是苒苒聪明，此事确实与我有关，是我让人散播谣言的。我原是想着，王将军碍于传言，会赶快将她嫁出去，这样她就不会再来碍你的眼了。不过我没有想到，王将军竟然找上了舅舅。如今却是阴差阳错，解了舅舅一时之困。至于日后之事，我既答应了云宗只是权宜之计，就绝不会食言。”
颜苒看着温容安，目色复杂，轻声唤道：“表哥。”
她想说的话有很多，感激，欢喜，依赖，信任，可最终却只是化成了一声情意浓浓的表哥。
温容安再次将颜苒拥进怀中，沉声应道：“嗯。”
嗯，无论何时，他都会在她的身边。
*
果然如温容安所料，大年初二，大小越国便合力偷袭了北宁边防。
好在张将军等人提前部署，并没有令敌人出其不意的计划得逞。
大小越国一击不中，再次出击，由偷袭转为明攻，盛国与漠北的战争正式打响。
战争的到来，并没有给北宁城的百姓带来太大的影响。
他们已经习惯了战争，只是城中的氛围与往常的热闹相比，更加沉肃了些。
颜苒照常跟着莫随学医，理论知识尚未学透，就因为上了战场后伤员人数的增加，不得不被迫开始实践。
颜苒因着前世的经历，看淡了生死，虽然以前从未接触过外伤严重到血肉模糊的病人，却并不惧怕，也不慌乱。
她的这份沉稳从容，令莫随刮目相看，教导她时也更加尽心了些。
就在颜苒一心扑在救治伤员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温容安不见了。

第二百零三章  请您务必相信我
“金疮迎刃散和草乌散都不够用了。”
颜苒端着一盆血水从药房出来，对正在捣药的陵游说道。
陵游登时哀嚎一声：“怎么又不够了？”
他已经捣了一天的药，未曾停歇，整条手臂都麻木了，怎么还不够用？
颜苒看着远方天空中的浓烟滚滚，目色沉沉。
那是大小越国攻城的炮火，虽然北宁军已经提前做好了应战准备，但是大小越国打算速战速决，以快攻出其不意，是以攻击的火力十分凶猛。
这场战争注定不能轻易了结，从战场上源源不断送回的伤员数量便可见一斑。
颜苒只稍稍感叹了一下，就又马上投入了救治伤员的工作。
“姑娘！”
颜苒正愁人手不够用，只见江丝绾匆匆赶来。
颜苒正在为一个腿部受了箭伤的士兵医治，见到江丝绾立时眸中一喜，忙道：“你来的正好，帮我按住他！”
颜苒要为那受伤的士兵拔出深入腿骨的箭镞，但剧烈的疼痛令他躺在床上来回翻动，颜苒无法动手为他拔箭。
纤萝正按着那士兵的一半身体，但他到底是男子，又因疼痛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见旁人的劝阻，纤萝一个人哪里能够按得住他。
江丝绾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见颜苒已经不顾形象，将衣袖撸了起来，用绳结绑住，露出的玉白手臂亦沾满了血污。
她便先忍住了，赶紧走到另外一边帮忙按住了那士兵。
颜苒先将草乌散敷于士兵的伤处，又给他灌下了麻沸散，转身执起一个大铁钳，放在火上烤了烤。
草乌散的药性很强，麻劲很快就上来了，士兵没有那么疼了，便稍稍恢复了些神智。
纤萝日日跟着颜苒行医，对于她的治疗步骤已经很熟悉。
她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将一块布巾塞进了士兵的嘴里，让他咬住，以免他等会儿拔箭时因疼痛叫喊而咬到舌头。
一切准备就绪后，颜苒便用铁钳夹住箭镞，用力拽出。
尽管有麻药的作用，拔箭的过程仍然是痛不欲生，幸亏那士兵提前咬了布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轻萱便在这时返回，手里端着两碗汤药，悉数给那士兵灌了下去。
颜苒又在士兵的伤处敷上金疮迎刃散和茨菰散，用于止血消炎。
这个士兵刚被抬走，马上又有另外一个受了刀伤的士兵被抬过来。
颜苒忙的无暇分身，江丝绾亦被此处救治伤员的情形感染，跟着众人忙了起来，将此行的目的完全忘在了脑后。
忙了大半日，外面的战火渐渐平息。
颜苒终于得以喘息，这才有功夫问江丝绾道：“你是来找莫军医的？”
江丝绾也才想起正事，担忧的看向颜苒：“姑娘……”
颜苒看着江丝绾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江丝绾吞吞吐吐的说道：“姑娘，温，公子带着一队精兵出城了……”
“什么？！”
颜苒蹭的站起身来，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这几天忙着救治伤员，只一眼没看到温容安，他就敢领兵出战了？
战场何等凶险，他难道不想要命了？
联想起前几日温容安所言，会保护她，保护舅舅一家，保护北宁城，保护盛国。
难道，他所说的保护就是这个意思，豁出他自己的命去？
颜苒忧急攻心，转身就向外走，想去找舅舅问清楚情况。
这时，又有两名士兵抬着一个全身血肉模糊的伤员跑了进来，大喊道：“颜医师！他的胳膊断了！肚子上还有个大窟窿！”
颜苒顿住脚步，犹豫了一瞬。
温容安已经出城了，她便是现在去找舅舅也无济于事，而这里的伤员却是等着她救命的。
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她只稍作犹豫，便又折返回来，一边拿出一套银针，一边冷静的对几人道：“纤萝，去打一大盆热水过来；轻萱，按照我方才的药方再去抓药煎药；你们两个帮我按住他，他的伤口太大，出血量太多，来不及等麻药发挥药效了，我必须马上给他缝合伤口！”
颜苒为了救治伤员忙的脚不沾地，倒是无暇分心担忧温容安了。
她想着，等她忙完了，他应该也就回来了。
一直到了晚间，天色阴沉，大雪纷飞。
大小越国见久攻不下，将士们已经体力不支，又适逢恶劣的天气，易守难攻，便暂时撤退，北宁城也得了片刻的安宁。
颜苒终于得了空，却顾不得休息，匆匆来找张将军。
颜苒不等通报，就直接闯进了营帐。
张将军正与几位将军议事，见到颜苒，面色微怔，随即对几人道：“几位将军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待几人齐声告退，颜苒就着急的问道：“舅舅，表哥呢，他回来了吗？”
张将军一顿，随即耐心的解释道：“苒苒，瑾言此行是为了夜袭，趁白日出城只是为了混淆敌军的视线，真正行动的时间是在晚上。想来现在他们才刚刚开始行动，所以还没有回来。此番，大小越国来势汹汹，意图趁我军不备攻其不意。但我军顽强抵抗，令他们一击不中之后，再而衰三而竭。他们连日高强度作战，想必疲累不已，如此一来，夜袭的胜算将大大提高……”
颜苒却根本无心听张将军头头是道的分析，只登时心中一沉：“也就是说，他还没回来？”
张将军的面色有些不自然：“苒苒，你先别急……”
颜苒怎能不急，便是面对最为敬爱的舅舅也忍不住发火：“舅舅，我带表哥来北宁，是为了给他治病，不是为了让他上战场杀敌的！我敬佩北宁军的英勇无畏和浴血奋战，可是表哥以前从未有过行军打仗的经验，您怎么能派他领兵前去夜袭呢？就算您不在乎他的死活，难道就不怕他行动失败，令大小越国警醒吗？”
张将军也十分愧疚：“苒苒，这件事都是舅舅的错，舅舅不该同意他主动请缨的，要不是你云宗表哥……”
张将军顿住，重重的叹着气。
颜苒追问道：“云宗表哥怎么了？”
张将军无奈道：“那个不中用的，突发了急症，一时高热不退，一时寒颤怕冷，一时呕吐腹泻，一时又胸闷滞气，也不知他到底怎么了。”
张将军说着，又转回到了温容安的事情上：“这个计策乃是瑾言提出来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将领了。苒苒，你放心，我已派了张翦随侍在他左右，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高手梵墨，定能护他周全……”
后面的话，颜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想着张云宗突发急症一事。
前世，张将军和张云宗便是在与漠北的对战中，突发急症去世的，难道就是这次的病？
高热不退，寒颤怕冷，呕吐腹泻，胸闷滞气……
颜苒反复想着这几个症状，蓦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颤不已。
“云宗表哥现在在哪里？”
张将军仍在喋喋不休的安抚颜苒，却忽听她有此一问，反应了一阵：“哦，他，他应该在自己的营帐里休息呢。”
颜苒转身就向外走，张将军急急的问道：“苒苒，你去哪儿？”
颜苒顾不得回答，一路疾奔到了张云宗的营帐，却被其他士兵告知，张云宗因病情加重，已被送到药房就医。
颜苒忧急不已，又连忙赶回药房。
站在药房的门口，颜苒深呼吸了一口气，拿出一块面纱罩在了脸上，又对轻萱和纤萝道：“你们两个在此等候，不得入内。”
轻萱和纤萝不解其意，但见颜苒神色严肃，便没有多问，乖乖的等在了外面。
颜苒走进药房，只见莫随正在为张云宗诊脉。
她走上前问道：“先生，他怎么样了？”
莫随眉心微蹙，疑虑道：“看他的症状，应当是风寒，但他的脉象紊乱，倒是有些奇怪，我先给他开副祛热散寒的方子试试……”
不待莫随说完，颜苒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瘟疫。”
莫随的眉心蹙的更紧，转头看向颜苒：“你说什么？”
颜苒强忍着已经涌到眼角的泪水，尽量平静的说道：“先生，云宗表哥极有可能感染了瘟疫，为保险起见，必须将他以及所有与他密切接触过的人全部隔开进行治疗！”
莫随静静的看了颜苒半晌，质疑道：“他的病症虽有怪异之处，但如今只他一人出现此症，如何便能断定他患的瘟疫之症？”
颜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是通过前世的记忆推断出此事的。
倘若不是瘟疫，张将军和张云宗正值年富力强，为何会双双突发急症离世？
北宁与漠北一战又为何打的如此艰难，就算被抽调了部分兵力，也不至于死伤过半吧？
而这些事之所以秘而不宣，想必也是新帝为了稳定民心。
如今，颜苒亲眼见到了张云宗的病症，再联系前世的发展，用瘟疫二字便可将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瘟疫是何等可怕的疾病，只要沾上，很难活命。
届时，不只是颜苒想要保护的温容安，整个北宁所有的将士和百姓，都会遭遇一场艰难的浩劫。
颜苒看着莫随，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恳切道：“先生，请您务必相信我！”

第二百零四章  不可以丢下我
是夜，北风呼啸，暴雪苍茫。
一支身着北宁军服饰的队伍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大小越国军队的后方，伺机而动。
“公子，您冷不冷？”
梵墨担忧的看着温容安，打算将自己的斗笠脱下来给他披上。
温容安却并不在意天气的寒冷，而是看着大雪飞扬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真是天助我也！”
大小越国的军队已接连强攻北宁城数日，早已疲累不堪，又赶上如此恶劣的天气，他们就算有心防备北宁军的偷袭，体力也绝对支撑不住。
“行动！”
温容安一声令下，一千精兵如利剑出鞘，在暗夜中悄然迅速的行进，从大小越国的驻军后方直，捣，黄，龙。
大小越国的士兵们正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嘈杂的喊打喊杀声惊醒。
他们尚且来不及确认发生何事，便只听见“北宁军来袭”的呼喊声，出了门又见各营的战旗竟然变成了盛国的旗帜，以为被北宁军包围了，一时惊吓的四处逃散，营地顿时乱成一团。
温容安此行很顺利，再与张将军里应外合，成功的扰乱了大小越国的军心，使之一击即溃。
大小越国见大势已去，只得暂且撤退。
一夜的厮杀过去后，雪终于停了，天色渐渐亮起。
温容安得胜归来，满心欢喜的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颜苒。
可是他一回来，就被其他人告知，军中发生了瘟疫，任何人不得进出。
原来，在颜苒的坚持下，莫随相信了她的话，并将此事禀告给了张将军。
张将军被外忧内患夹击，焦头烂额。
他一面派人前去接应温容安，一面又赶紧命人协助莫随和颜苒除疫。
颜苒提议，应当马上寻找军营中是否还有与张云宗病症相似，以及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而后再将这些人全部集中隔离起来，单独进行治疗。
因为莫随为张云宗诊治过病情，极有可能也被感染瘟疫，他便主动留下照顾患者，将药房的其他事情都交给了颜苒。
颜苒先让人在军营各处熏烧苍术、艾叶等，又大量熬煮以苍术、干姜、杏仁、甘草等组成的防疫汤药，分给所有将士服用，提前做好预防瘟疫的工作。
对于已经感染瘟疫的患者，眼下并没有对症的药方，只能依靠大夫精心的照顾和其自愈能力。
如此一来，就免不了还会陆续出现其他的感染者，疫情一旦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颜苒与莫随商议过后，决定一起研制能够彻底解决瘟疫的药方。
在得知温容安的作战计划获得了成功，大小越国已经退兵后，颜苒更是彻底放下了心，安心的待在军营的药房里研制解药。
温容安进不去军营，十分担心颜苒，态度坚决的对张将军道：“舅舅，我要去找苒苒，我要和她在一起！”
因为颜苒提前洞悉了瘟疫一事，张云宗已被及时隔离治疗，张将军并没有如前世那般被感染。
张将军看着温容安，面色凝重道：“瑾言，如今军营里出现了瘟疫，为了封锁消息，避免大小越国趁机作乱，以及防止疫情的扩散，所以任何人不得进出军营。倘若我放你进去，岂不是自打嘴脸？况且，苒苒特意交代过，她是不会见你的，让你安心等她就是。”
温容安闻言，面色恢复了平静，并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张将军看着温容安的背影，长叹一声。
夜里，温容安就出现在了药房前，却又被守在门口的玄青拦住了。
玄青见到温容安，感到十分惊奇：“公子，您是怎么进来的？”
温容安刚刚带领北宁军击退了大小越国的军队，为将士们所推崇。
他想要进入军营，又不是偷偷溜出军营，有泄露机密或带出瘟疫的可能，自然有人愿意帮他。
温容安不答，只道：“让我进去。”
玄青阻拦道：“公子，姑娘正在闭关研制解决瘟疫的药方，这段时间不接见任何人。”
颜苒便是怕即便军营不得随意出入，温容安总有法子进得来，才特意派玄青守在这里，并叮嘱他不能放任何人进来，包括温容安。
温容安根本不听玄青说了什么，便要硬闯。
玄青再次阻拦道：“公子，请别让属下为难。”
温容安无法，只能站在外面大声喊道：“苒苒！”
可是他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颜苒的应答。
他不禁十分忧急，向玄青问道：“苒苒当真在里面吗，怎么没有声音？”
玄青解释道：“姑娘正在里面潜心制药，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连饭都是只送到门口的。”
温容安着急道：“苒苒一个人在里面，若是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玄青有些为难，又确实没有听到颜苒的声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容安趁着玄青面色松动，再次打算强行闯入。
这时，只听颜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表哥，我没事，你回去吧。”
温容安终于得到了颜苒的回应，松了口气，又满怀担忧道：“苒苒，你现在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你，让我进去看看你吧！”
颜苒却冷淡道：“表哥，我现在很忙，请你不要打扰我。”
温容安原本想要与颜苒分享胜利的喜悦，却又忽然听说她身处重疫区，吓得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而他所有复杂的心情都在此刻，被她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顾这里是军营，旁边还有许多值守的将士，便大喊着问道：“苒苒，你可是因为我带兵出战没有告诉你，所以与我生气了？”
颜苒简短的回道：“没有。”
颜苒的语气虽然十分平静，但温容安就是觉得她生气了。
可是现在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向她解释并取得她的原谅呢？
颜苒听着外面安静下来，以为温容安离开了，再次专心致志的投入了配药的工作。
颜苒为了快点将药方研制出来，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夜色已深，她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眼皮沉重的睁不开，昏昏欲睡。
她正迷迷糊糊的趴在桌案上，忽然感觉身上一沉，有人正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上了薄被。
颜苒十分警觉，顿时睡意全消，猛地抬眼看过去，却对上了温容安那双满是心疼和忧虑的眼眸，登时愣住。
颜苒惊讶的问道：“表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玄青不放人，必然是颜苒的意思，温容安也不好硬闯。
可是他也不走，就站在外面安安静静的等着。
夜里，又下起了雪，天寒地冻。
玄青既劝不动温容安，又不敢对他出手，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挨冻啊！
颜苒不想让温容安进入军营，又用这种方法逼迫他离开，就是怕他感染瘟疫。
可若是他一直不肯走，就这么在冰天雪地中站上一夜，恐怕在感染瘟疫之前就会先冻死吧？
玄青没法子，只能放温容安进去了。
颜苒一天一夜没睡，衣裳也没换，发髻凌乱，眼中布满血丝。
温容安亦是如此，他还穿着昨晚夜袭时的铠甲，上面还溅着敌人已经干透的血迹。
两个人均是一副狼狈的模样，相对无言。
温容安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想要拥抱颜苒。
颜苒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后退道：“表哥，你别过来！”
温容安顿住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受伤的表情：“苒苒，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颜苒转身在桌案上找到了一块面纱，一边系一边道：“我也接触过云宗表哥，有被感染的可能，所以你不要靠近我，以免过了病气……”
颜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容安拥进了怀里，还没系紧的面纱被他一手扯掉，未竟的句子也悉数被他温热的双唇堵了回去。
颜苒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用力将温容安推开，气的直跺脚：“我都说了，我可能感染了瘟疫，你怎么还……”
温容安目色深深的看着颜苒，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苒苒，我很想你。”
颜苒不知该说什么，只瞪了温容安一眼，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不过一日未见，有什么好想的？
温容安却不让她离开，继续强势的用手臂圈住她，认真的说道：“苒苒，我知道，我带兵夜袭一事让你担心了。可是你执意留在军营里除疫，也让我担心了，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颜苒气道：“这种事有什么好扯平的？你领兵出城的时候，我可没跟着你一起去送死！”
颜苒虽然嘴上说着不生气，但到底还是因为担心他受伤而憋着一股气的。
温容安任由颜苒发泄情绪，而后平静又坚定的告诉她：“苒苒，我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绝对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也不可以丢下我。”
颜苒看着温容安认真而深情的双眸，再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来。
温容安紧紧的拥住颜苒，倾身上前，再次吻住了她的双唇。
这次颜苒没有挣扎，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反正亲一次也是亲，亲两次也是亲，这病气过了就过了吧！

第二百零五章  等我回来
温容安就这样在药房里住了下来，颜苒负责制药，他就负责照顾颜苒。
颜苒为了能够尽快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常常废寝忘食。
若不是温容安陪在身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伺候她，恐怕她还没研制出药方，自己就先累的病倒了。
不过尽管颜苒精通药理，又有莫随的从旁协助，制药的过程并不顺利。
桌案上堆放着几摞厚厚的病情记录和药方，颜苒正埋首于其中奋笔疾书。
温容安端着轻萱送来的饭食，进来道：“苒苒，吃饭了。”
颜苒全神贯注，对温容安的话充耳不闻。
温容安没办法，只好坐在了颜苒的身边，端着碗舀起一匙粥，轻轻的吹了吹，送到了她的嘴边。
颜苒下意识的张开嘴，将粥喝了下去，嚼都不嚼一下。
温容安贴心的给她擦了擦唇角，继续喂她喝粥。
颜苒连着吃了几口粥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看着温容安像喂小孩儿吃饭似的，不禁有些难为情：“表哥……”
颜苒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明明是带温容安来求医的，该是她照顾他的。
怎么如今倒是她成了大忙人，反而还要他照顾她呢？
温容安抬手将颜苒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看着她青黑的眼眶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不已：“苒苒，先休息一下吧。我知道这件事很着急，但若是连你都累的倒下了，病人们又能依靠谁呢？”
虽然颜苒预知了瘟疫一事，并提前做了预防，但瘟疫的传播速度非常之快，先前已经感染的人们只能暂时用药延缓病情，并陆续有新增的感染人员。
这几日，每天都有人因重病不治而死去，看着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慢慢消逝，颜苒如何能不着急。
温容安也很自责，他对医术一无所知，在颜苒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也就只能给她打打下手，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颜苒正想拒绝，温容安扫了一眼桌案，又道：“我会帮你将药方整理好，把药煎出来，再送到隔离所给莫随，并记录下患者服药后的反应及病情变化。”
温容安见颜苒神色怔忡，以为她不信任自己，便保证道：“放心吧，我每日看着你做这些事，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况且，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药方也不会弄错的，你就……”
温容安的话还没说完，颜苒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说道：“表哥，谢谢你。”
温容安微怔，随即拥住了颜苒，脸上漾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不客气。”
温容安觉得只要能够帮上颜苒的忙，哪怕只是跑跑腿打打杂，也是十分有意义的。
可颜苒却觉得，她家表哥乃是文经武略之才，却用来给她打杂，实在是大材小用，委屈了他。
不过，有了温容安的帮忙，颜苒到底是宽心了许多，便乖乖的听了他的话，在午间小憩片刻。
她近来忧思少眠，疲累非常，是以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苒悠悠转醒，听见外面传来温容安和玄青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不行，苒苒绝对不能去，我去就是。”
“公子，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的，苒苒还要制药，她绝对不能有事。”
颜苒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便扬声唤道：“表哥！”
温容安很快走了进来，见颜苒正睡眼惺忪的坐在床边，随手拿起氅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道：“苒苒，你醒了？”
颜苒带着鼻音问道：“表哥，我睡了多久？”
温容安微叹道：“才不到半个时辰。”
颜苒伸出双手，揽住了温容安的腰，靠在了他的身上，觉得精神大好：“可是我觉得睡了好久，睡的很饱呢！”
温容安目色怜爱的看着颜苒，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颜苒仰起头，问道：“对了，表哥，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去哪儿？”
温容安面色凝重，轻声道：“莫随病倒了。”
颜苒一怔，抱着温容安的手松开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莫随与感染瘟疫的士兵们在隔离所同吃同住，虽然可以照顾并医治患者，但自身却是免不了受到感染的。
当初莫随主动请缨去隔离所，颜苒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心情还是十分低落忧急。
温容安安慰颜苒道：“苒苒，你别担心，我这几日已经了解该如何照顾病患，我可以去隔离所，并继续给你提供病情记录。”
颜苒却摇头道：“我研制解药多日，都没有太大的进展，也许就是因为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病患，对他们的病情了解只是通过莫随的转述。如果我能够深入其中，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疫情的办法了！”
温容安耐心的对她分析道：“可是莫随已经病倒了，如果连你也搭进去，军中就只剩下陵游能胜任军医一职。倘若大小越国再次来袭，免不了会有伤员，他一个人能够应付的来吗？”
颜苒听着温容安的话，陷入了两难。
瘟疫之事亟待解决，可是大小越国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发起进攻。
一旦战起，势必会有伤员，刀剑无眼，对生命的掠夺之速更甚于瘟疫。
“姑娘，您在里面吗？”
外面突然响起了江丝绾的声音，打断了颜苒的思绪。
颜苒走到窗边，隔着窗户问道：“你怎么来了？军营不是禁止任何人出入吗？”
江丝绾轻咳了两声，道：“姑娘，我近来发热呕吐，好像感染了疫症，所以自请到隔离所居住。”
颜苒闻言，登时一惊：“什么？瘟疫已经传到外面去了？”
这场瘟疫的起因，乃是军营中饮用的水源受到了污染，所以将军营封锁起来，可以有效的防止将疫情传播出去。
北宁城中还有数十万百姓，一旦疫情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江丝绾回道：“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颜苒松了口气，又担忧道：“你若症状不严重，又没有接触过感染瘟疫之人，也可能只是风寒，未必是疫症。”
江丝绾却道：“眼下乃是非常时期，我还是去隔离所吧，以免拖累他人。”
颜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了江丝绾的用意。
果然，便听江丝绾又道：“姑娘，我听说莫军医感染了瘟疫，已经病倒了。所幸我的症状并不严重，此去隔离所，正好可以帮他照顾其他病者，继续观察记录病情。承蒙姑娘收留，我也想为姑娘，为北宁城出一份力。”
颜苒轻叹一声，江丝绾宁愿以感染瘟疫为由进入隔离所，也要与莫随共进退。
这份情意，便如温容安对她一样，如何能不令人动容。
她叮嘱道：“好，那你一定要时时戴着面纱，每过一个时辰便用苍术将面纱重新熏过，按时服用防疫汤药……”
颜苒说了很多，江丝绾一一应下，便与她告辞，独自前往隔离所。
颜苒感叹道：“她原是说着放下了这段感情，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嘴硬逞强罢了。”
温容安的语气有些酸：“你倒是能够理解旁人。”
颜苒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也没赶你走么？”
温容安不说话，眼神淡淡的看向了别处。
颜苒好笑的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凑近他的身边，突然踮起脚啄了一下他的面颊：“好啦，不许生气！”
温容安怔了怔，慢吞吞的说道：“我没有生气。”
这怎么说的，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莫随病倒以后，颜苒更加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研制解决瘟疫的药方中。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小越国不知怎么竟得知了北宁军爆发瘟疫一事，再次趁乱来袭。
不过，因着颜苒的提前示警，北宁军中的疫情并没有大小越国想象的那么严重，足以应对他们的进犯。
只是军中有好几位将领都不幸染病，温容安只得再次临危受命，领兵出战。
这一次，颜苒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
她相信温容安，也做好了与他同生共死的准备，因而更加坚定：“表哥，你说过的，绝对不会丢下我。”
温容安执起颜苒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语气郑重的如同立下誓言：“嗯，等我回来。”
其实，在来北宁之前，颜苒已经做好了会面临危险的准备。
但她也没有想到，他们要面对的境况，竟是如此的艰难凶险。
可是，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除了前进，没有退路。
颜苒看着温容安打马而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在心中默默道，表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
“成了！”
经过数日的反复改良试验，颜苒终于用研制出的药方，成功的治愈了一名感染瘟疫的重症患者。
如此，便可将此药方大力推行，彻底解决瘟疫。
颜苒心情大好，打开窗户向玄青问道：“今日战况如何？”
温容安带兵与大小越国对战，已将对方打的节节败退，每日都有战报传回，颜苒总要听到他诸事平安，才能安心。
玄青眼神闪烁，道：“今日，北宁军杀敌一千，缴获……”
颜苒敏锐的捕捉到了玄青不自然的神色，登时心中一紧，打断了他的话：“表哥怎么了？”
玄青一怔，没想到颜苒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虚，知道瞒不住，只能据实相告：“大小越国实在卑劣，竟挟持了北宁百姓作为人质。公子为解救人质，深入敌军腹地。如今，暂时失去了下落……”
颜苒只觉血气上涌，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第二百零六章  看上他什么了
颜苒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了。
轻萱正趴在床边打盹，听见动静就睁开了眼睛：“姑娘，您醒了？”
颜苒的眼神空茫了一瞬，沙哑着声音问道：“表哥呢？”
轻萱微顿，随即轻声道：“公子还没回来呢，将军已经派人前去接应了。”
轻萱起身点亮了烛台，又端了碗水，送到了颜苒的面前。
颜苒就着轻萱的手喝了一口水，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轻萱道：“姑娘，现在是亥正三刻。不过，您已经睡了三天两夜了。陵军医说，您是过度劳累，又加上急火攻心，这才陷入了昏睡。”
颜苒没想到，自己这一睡，竟已过去了三日。
她担忧道：“瘟疫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轻萱显得有些激动，崇拜的看着颜苒道：“姑娘，那些感染了瘟疫的病人用了您的药方之后，这几日都已经慢慢恢复了健康。现在大家都在感激您，说您是天女下凡呢！”
颜苒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可是想起下落不明的温容安，她又忧心不已。
轻萱道：“姑娘，您这几日昏睡，只进了些汤水，身子受不住的，奴婢去给您做些吃的吧！”
颜苒点了点头，轻萱便赶紧去厨房准备吃食。
轻萱离开以后，颜苒撑着身体慢慢的坐了起来，看向窗外。
外面仍在簌簌不停的飘着雪花，颜苒更加忧虑，也不知表哥现在在哪里，带的粮食够不够，有没有挨饿受冻。
与此同时，被颜苒担心的温容安正带着一队人马窝在一块巨石后面的背风处。
苍茫无际的平野上，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雪在空中胡乱飞舞，冰寒刺入骨髓，水壶里的水都冻成了冰块。
可是此处已经进入了大越国的范围，为避免被敌人发现，他们不能生火取暖。
张翦摸遍了全身，只找到了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粗粮饼子。
他起身走到一个士兵打扮的人面前，将那饼子递了过去。
那人转身，竟是王灵萱。
王灵萱早已饿的饥肠辘辘，她接过饼子就马上咬了一口，却差点把牙齿硌掉。
她登时气的将饼子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嫌弃道：“这是什么啊，我不吃！”
张翦很是恼火，可是面对一个姑娘，他也不好说什么，便捡起饼子回去对温容安道：“公子，她不吃。”
温容安看也没看王灵萱一眼，淡淡道：“她不吃正好，给没粮的兄弟们分了吧。”
张翦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她毕竟是王将军的女儿，又与咱们少将军议了亲，还是个姑娘家，不比咱们这些糙汉子，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环境，别再给她饿坏了。”
温容安不悦道：“她既不吃，就说明她不饿，她既不饿，将食物分给饿了的人，有何不妥？”
面对温容安的逻辑，张翦无言以对，便依他所言，将饼子分给了旁的士兵。
王灵萱正等着张翦给她送旁的能吃的东西呢，却见张翦没再管她，更是连刚才那块比石头还硬的饼子都分给了别人。
她又气又饿，可是刚刚发了脾气，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
她见士兵们直接将雪含在嘴里，化了当成水喝，只能有样学样，偷偷咽了几口雪水充饥。
可是雪水冰凉，含在嘴里将舌头都冻的麻木了，王灵萱又冷又饿，委屈的哭了起来。
温容安正在闭目养神，张翦又悄悄凑近他道：“公子，她哭了，怎么办呀？”
温容安懒得睁眼，直接自手腕上解下了一块用来绑衣袖的布条递了过去。
张翦接过布条，疑惑道：“这是，给她擦眼泪吗？”
温容安不耐烦道：“堵住她的嘴，省得将狼招来。”
张翦很是无语，温容安这么简单粗暴，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颜苒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不过，也不怪温容安不给王灵萱好脸色。
王灵萱是听说了温容安领兵出战，想让他对她另眼相看，便自恃会些拳脚功夫，女扮男装混入了队伍当中。
可她的那些招式，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本不堪一击。
很快，她就被敌人发现了身份，并将她掳劫为人质，边打边退。
若不是为了救她，温容安等人早已各回各家了，根本不会在这里受罪。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稍作休息还要趁夜赶路，又都不待见王灵萱，自然也没有人管她，就只能张翦去管了。
王灵萱见张翦过来，原本已经快要平复的心情，不知怎么又涌了上来，哭的更厉害了。
张翦道：“你别哭了，这附近有狼……”
张翦的话还没说完，果然只听见远方传来了阵阵狼嚎声。
王灵萱顿时吓得噤了声，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张翦看她这副模样，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叹了口气，安慰道：“再忍一忍吧，明天就能回去了。”
夜半，月上中天，温容安等人休息的差不多了，风雪也渐渐平息，一行人便趁夜赶路，打算在明早回到北宁。
可是，他们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温，公子，别来无恙。”
温容安看着来人，不动声色：“阿木阿斯王子，好久不见。”
阿木阿斯身后跟着的人马，与温容安的人数差不多，应当不是有意伏击，只是恰巧遇到。
阿木阿斯欣赏的看着温容安：“我还原还觉得奇怪，北宁军败势已定，为何会转败为胜，原来是有温，公子这个智囊。”
大小越国越境而来，本是想趁着盛国内乱，无暇顾及北宁，粮草必然供应不上，而北宁又在此时爆发了瘟疫，战斗力大大削弱。
如此天赐良机，简直就是将北宁城拱手相让。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颜苒早已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如今，北宁粮草充足，瘟疫也没有大规模扩散，充分保证了北宁军的作战条件。
北宁军英勇顽强，愈战愈猛，反倒是将远程而来的大小越国耗的弹尽粮绝，不得不撤退。
温容安心道，这可不是他的功劳，是他家苒苒有先见之明呢。
阿木阿斯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温，公子不是与盛帝的准妃嫔颜姑娘遭遇刺杀，一同失踪了么，怎么又会出现在北宁呢？莫不是，那场刺杀只是做戏，温，公子是带那位颜姑娘私逃了吧？”
温容安微微眯眸，平静的眸光下掩藏着一抹厉色：“王子的消息倒是灵通，连安阳的事都了如指掌。”
阿木阿斯的笑容意味不明：“温，公子过奖了，只是不知，倘若我将温，公子和颜姑娘的消息传递给盛帝，他会不会很高兴呢？”
温容安并不在意阿木阿斯的威胁，冷笑道：“圣上正一心平定邕宁王的叛军，哪还有心思理会这等小事，倒是王子该好生考虑一下大越国的未来。大越国趁盛国内乱举兵进攻，已经打破了两国的友好盟约。北宁军强势，大越国更是败局已定。倘若大越国肯放低姿态，盛国或许可以既往不咎。否则，盛国可以扶持小越国，再倾北宁全军之力，助小越国剿灭大越国，亦不是难事。”
阿木阿斯的脸上怒容隐现，勉强维持的笑容已经到了崩坏的边缘。
不得不说，温容安戳中了阿木阿斯的痛处。
大越国妄图趁盛国内乱，侵占盛国的土地，可一击不中，待盛国反扑，必然势不可当。
而眼下大越国亦面临着和盛国一样的问题，那就是小越国蠢蠢欲动的分裂之心，若再加上盛国的扶持，说不定这皇权真的会易主。
毕竟对于盛国来说，漠北各部族的联盟到底是大越国还是小越国，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凭这几次打交道的经验，阿木阿斯相信，如果惹急了温容安，他绝对有能力左右如今的战局，甚至日后天下的格局。
“呦，这么多人，真热闹啊！”
温容安正与阿木阿斯对峙，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在众人身后响起，士兵们纷纷避让出一条通路，一个身骑白马的红衣女子缓步而来。
阿木阿斯看向来人，面色一肃，低声道：“翎国女君！”
那身着红色披风打马而来的女子，正是曾经的丹公主，如今的翎国女君，乌洛兰丹。
乌洛兰丹在温容安的身边停下，向前倾着身子，一副慵懒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看着阿木阿斯：“阿木阿斯，要不要去翎国做客啊？”
大越国一直想吞并翎国，多次侵扰，乌洛兰丹的父兄皆是死于其手。
可她并不是柔弱的女子，自她承袭女君之位，只要一得到机会，就会对大越国进行疯狂的反扑，连自诩彪悍的漠北部族都对这个女煞神敬而远之。
阿木阿斯见对面有两方人马，虽然此地距离大越国国都很近，但在援军赶来之前，恐怕他就会先成为刀下亡魂。
于是，他便笑道：“多谢女君盛情，不过本王子还有事，恕不能奉陪。”
阿木阿斯说着，便指挥部下撤离。
温容安拱手道谢：“多谢女君出手相助！”
乌洛兰丹豪爽笑道：“不必言谢，翎国与北宁并肩作战，亲如一家。”
颜苒一夜没睡，许是前几日睡多了，许是心里念着温容安，无法成眠。
一早，她就起来收拾药房，摆弄药材，试图转移注意力。
忽然，轻萱气喘吁吁的进来喊道：“姑娘，公子回来了！”
颜苒蹭的站起身，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急急的向外跑去。
直到看见温容安，颜苒的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可是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王灵萱穿着一身士兵的服饰，正跟在温容安的身边，对他说着什么，巧笑嫣然。

第二百零七章  梦都是反的
“苒苒！”
看到颜苒后，温容安原本暗沉如夜的表情，如暖阳初升，乍然明亮。
颜苒重又扬起笑脸，向温容安走了过去。
温容安却是面色一变，疾步上前，直接将颜苒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的失重感令颜苒不得不紧紧的搂住了温容安的脖子，一旁的将士们见此情景，纷纷露出了善意的笑声。
饶是厚颜如颜苒，也禁不住这般被围观的场面，将脑袋埋进了温容安的肩颈，小声问道：“表哥，你这是做什么呀？”
温容安不说话，只大步走向营帐，不管王灵萱在两人身后气的直跺脚。
待走进屋内，温容安将颜苒放在了床边，半跪在地上执起了她的玉足，为她穿好鞋子，半是调侃半是心疼：“连鞋子都跑掉了，就这么急着见我？”
颜苒俯身，用双手捧住了温容安的脸，看着他极为认真道：“嗯，急的不得了。”
温容安很是动容，起身将颜苒紧紧的抱进了怀中。
颜苒趴在温容安的怀里，眼眶微润：“表哥，我很想你。”
温容安轻轻吻了吻颜苒的发顶，回应道：“苒苒，我也很想你。”
如此温馨的时刻，却被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咕声打破了。
温容安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慢吞吞的解释道：“原没计划走这么多日的，带的粮食不够，后面两日只能靠雪水充饥。”
颜苒紧紧的绞着眉，心疼的不行，赶紧起身，便要去为温容安准备吃食。
温容安却一把拉住了颜苒，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无比喟叹：“苒苒，我不饿，让我多抱一会儿。”
颜苒没办法，只能扬声将轻萱叫了进来，让她去准备饭食，并叮嘱不许任何人打扰。
温容安在外奔波数日，疲累至极，吃过饭就陷入了沉睡，在睡梦中仍不忘紧紧握住颜苒的手。
颜苒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悄悄将手抽出来，给温容安盖好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轻萱正候在门外，见颜苒出来，就急急的上前问道：“姑娘，那个王灵萱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是跟公子一起回来的？”
颜苒摇了摇头：“表哥很累，已经睡下了，我便没问这事。”
温容安满心满眼都是颜苒，诉说衷肠的时间还不够，哪里还有心思想着什么王灵萱的事。
轻萱却很是担忧，生怕那王灵萱出什么幺蛾子，便道：“姑娘，奴婢去请张参将，向他打探一下发生何事！”
颜苒刚想说不用，张翦刚刚回来，必然也很累，该让他好好休息，轻萱却是已经一溜烟的没了影。
张翦很快赶来，很是尽责的将这几日的行程事无巨细的向颜苒讲述了一遍。
他先夸赞温容安是如何运筹帷幄，将敌军打的节节败退，轻萱已经听的不耐烦了，他才终于说到了王灵萱的事。
“敌军发现了王灵萱的身份，便将她掳劫为人质。公子为了营救她，不敢强攻，只能一路追寻敌军的踪迹。直至大越国的国都附近，我们才将她救下返回，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轻萱闻言，气道：“这王灵萱真是不自量力，她若是有本事杀敌，我轻萱敬佩她！可她没本事就罢了，反而还拖了后腿，害的众位将士吃苦受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接着，她又带着埋怨道：“公子也是，那王灵萱自寻死路，还管她做什么？”
颜苒不赞同的看了轻萱一眼，纠正道：“王灵萱虽然性子不讨喜，但首先她是盛国人。便是盛国的一粒米，一抔土，也断没有让敌军带走的道理，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再者，她虽违反了军纪，但只要上了战场，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同袍遇难，岂有不救之理？”
轻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虽然她家姑娘说的很有道理，但她就是看不惯那个王灵萱！
其实，颜苒也只说对了一半。
温容安不惜深入敌方犯险也要救回王灵萱，除了以上两点，还是为了以此救命之恩作为筹码，帮助张云宗回拒王将军的结亲之意。
他曾答应过张云宗，与王灵萱议亲只是权宜之计，自然要说到做到。
“娘！”
“苒苒！”
伴随着一阵大呼小叫，阿呆风风火火的跑到了颜苒的面前。
张云舒跟在阿呆的身后，与她一同到来的还有乌洛兰丹。
如今，瘟疫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军营也解了封禁。
颜苒为了制药，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军营里，已经多日没有回过张府了。
阿呆很想她，吵着要见她。
张云舒也很担心颜苒的情况，就带着阿呆一起来看她了。
一段时日不见，阿呆明显长高了许多，他绕着颜苒转了好几圈，确定她安然无恙，才乖乖的扯着她的袖子唤道：“娘。”
颜苒抬手抚了抚阿呆的脑袋，笑道：“阿呆真乖。”
阿呆得了夸奖，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一条缝。
张云舒看着颜苒瘦削的模样，瘪了瘪嘴，眼泪就要流下来，一把熊抱住了她，哽咽道：“苒苒，你没事就好！”
颜苒被张云舒的大力拥抱勒的险些透不过气，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表姐，我没事。”
张云舒这才松开了她，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颜苒看向乌洛兰丹，相比上一次见面，她变得更加刚毅，更加威严了。
颜苒福礼道：“丹公主……现在，应该唤做女君了。”
乌洛兰丹仍如从前那般不拘小节，笑着摆手道：“称呼而已，无所谓的。你便是像这小呆子一样，唤我阿丹也可以。”
阿呆听见乌洛兰丹叫了他的名字，便也高高兴兴的大声回应道：“阿丹！”
阿呆还是那副呆样子，他听张云舒唤乌洛兰丹为阿丹，便也跟着唤阿丹，好在女君性情豪迈，并不在意这等小事。
张云舒拉着颜苒的手道：“苒苒，为了庆祝瘟疫得以解决，北宁军大胜大小越国，以及欢迎翎国女君，晚上神策营设了庆功宴。瞧你这副憔悴的模样，先随我回府更梳一番吧！”
颜苒想着温容安应该不会那么快醒来，便点头道：“好。”
温容安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他做了长长的一个梦，长到好似过完了一生。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是大汗淋漓，浸透了衣衫，胸口闷涨。
他并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可是梦中那种悲痛欲绝的感觉却如影随形，藤蔓一般缠绕满身，扼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马上见到颜苒。
“苒苒！苒苒！”
温容安掀开被子，跳下了床，急急的向外走去。
颜苒正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想要给温容安擦擦汗，却猝不及防的被他抱了个满怀。
水盆摔落在地上，溅湿了颜苒新换的衣裙，可她顾不上这些，担忧道：“表哥，你怎么了？”
温容安将下巴抵在颜苒的肩上，眼神空茫，闷声道：“我做了一个梦。”
颜苒微怔，问道：“什么梦？”
温容安摇了摇头，拉着颜苒的手放到了心口的位置：“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这里很痛。”
颜苒抬起手轻轻抚着温容安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反的，梦里发生的事，现实一定不会发生。”
颜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柔，眼神却很坚定。
她一定不会，让梦中的结局再一次重演。
晚上，三营将士分别在营中庆功，好酒好肉管饱管够。
因乌洛兰丹与张云舒交好，另外两位将军便也携家眷和心腹部下来到了神策营庆功。
因为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应战准备，以及瘟疫的及时控制，北宁军此次以最小的损失，将大小越国狼狈的驱逐回了老家，实在是军心振奋，大快人心。
其中，研制出解决瘟疫药方的颜苒，和屡次出奇谋并直接将敌军驱逐出境的温容安，都受到了极高的关注。
“颜医师真是人美心善，你说，她会不会真的是天女下凡啊？”
“那当然了，她才跟着莫军医学医不到两月，就能治理瘟疫，若不是天女降世，如何能有这般能耐！”
“哎，只可惜，颜医师已经与温小将军订亲了。”
“叹什么气，就算颜医师没有订亲，难道就能轮得到你吗？”
“哈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胡说什么，温小将军文韬武略，与颜医师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我如何敢肖想？”
“哈哈，算你有自知之明！”
……
王灵萱听着众人对颜苒的夸赞，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她也可以这般众星捧月的，只是一时不察，被贼人掳劫，如今风头全都被颜苒抢去了！
这时，有人给温容安敬酒，并打趣道：“听闻温小将军和颜医师早已定下婚约，不知何时才能喝上二位的喜酒啊？”
颜苒和温容安相视一笑，还不待回答，王灵萱突然站起身，扬声道：“喝喜酒好啊，连我的喜酒一并喝了吧！”
张云宗的身体刚刚复元，还稍显虚弱，颜苒不许他饮酒。
他正在索然无味的喝着白水，突然听到王灵萱的话，想起还没来得及拒绝的婚事，顿时吓了一跳，呛的咳嗽起来。
哪知，王灵萱却是将枪口对准了温容安：“温小将军，你与我已有肌肤之亲，是否该对我负责？”
这下，差点被呛到的人变成了颜苒。

第二百零八章  凭她也配
“王姑娘慎言，我何时与你有过肌肤之亲？”
温容安英眉微蜷，抬手抚着颜苒的后背，为她顺气，看也没看王灵萱一眼，冷淡的语气显示出了极大的不悦。
王灵萱丝毫不觉，当众嚷道：“那日是你在敌军手中救下了我，我落下了马，差点被马蹄践踏，是你及时接住了我；我的衣裳破了，是你为我更换的；暴雪难行，不便骑马，也是你一路背着我行进的！”
温容安并没有急着反驳王灵萱的话，只不紧不慢道：“当时情况紧急，如此种种皆是为救人之举，算不得肌肤之亲。”
王灵萱却不依不饶道：“抱也抱了，摸也摸了，怎么不算肌肤之亲？”
温容安挑眉道：“可是，王姑娘不是有意与张小将军结亲吗？”
王灵萱当即道：“这只是谣言，我们根本没有定下婚约，不信你问他！”
张云宗正在发懵，突然被点了名，不知作何反应，求助的看向了温容安。
温容安向他使了个眼色，他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的顺着王灵萱的话接道：“是是，这事只是长辈们偶然提及过，并没有定下来，做不得数的。”
张将军又气又急，狠狠的瞪了一眼张云宗，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道：“王姑娘，既上了战场，便都是同袍，哪里还分什么男女大防。瑾言救你，是为尽同袍之谊，于你也不会名声有碍，你实在不该以此作为挟婚的条件。毕竟，瑾言早已与苒苒定有婚约，无论如何，苒苒都该为正室。你若是强行下嫁，岂不是自降身份？”
张将军是在委婉的奉劝王灵萱，不要一意孤行，她若是执意嫁给温容安，也只能为妾。
这话落在王灵萱的耳中，可是十分的不中听。
颜苒对外的身份，是张将军在乡下的远房亲戚。
若是以前，王灵萱绝对不会将颜苒放在眼里；可是如今，颜苒研制出了治理瘟疫的药方，已经成为人们交口称赞的小神医，她也不敢过分造次。
于是，她便道：“我愿意与妹妹平起平坐。”
王灵萱自以为，她如此退让，已是十分委屈了，颜苒合该感恩戴德才是。
颜苒却是嗤笑一声，笑这姑娘还真是爱自说自话，想进她的门，也得问问她同不同意啊！
温容安开口道：“这么说来，王姑娘是打定主意，要嫁予与你有肌肤之亲的人了？”
王灵萱见温容安有意松口，得意的瞥了颜苒一眼，道：“是。”
温容安微叹一声：“这倒是难办了。”
众人闻言，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颜医师与温小将军有婚约在先，该为嫡妻，凭什么和王姑娘平起平坐？”
“可是，王姑娘说的也没错，她到底已与温小将军有了肌肤之亲，想要嫁给他也是人之常情。”
人多嘴杂，自然是众口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颜苒也觉得奇怪，不知道温容安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见温容安沉思良久，终于拿定主意似的，缓缓开口道：“既然王姑娘心意已决，不如这样吧，我将那日与王姑娘有过肌肤之亲的几名士兵都召来，王姑娘可从中挑选一位合心意的作为夫婿。毕竟，一女多夫这种事，古未有之。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太合适。不过当然，如果王姑娘和那几位士兵都不介意，就此开辟一项先例也未尝不可……”
温容安一本正经的说着极为欠揍的话，连颜苒都听不下去了，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王灵萱。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这时，张翦慢吞吞的开口接道：“王姑娘，那日是我接住了从马上摔落的你，并不是温小将军。你的衣裳破了，确实有人给你披了衣裳。不过当时情况危急混乱，我也不记得是谁了，但是你放心，只是披衣服而已，绝对没有肌肤之亲。至于你在雪地里晕倒之后，是由几名士兵轮流背着你行进的。”
王灵萱顿时花容失色，声音尖锐的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容安哥哥，是你救了我对不对，与我有肌肤之亲的人是你对不对？你说啊！”
面对王灵萱的哀求和质问，温容安均不做理会。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了杯热茶轻啜，转而变成了看客。
张翦也不管王灵萱作何反应，接着解释道：“温小将军作为总指挥，要负责行军路线和防备敌军偷袭，照顾伤员这种事，怎么能劳烦他呢？”
对于士兵们来说，昏迷的王灵萱就和他们身上背的物资没什么两样，根本没有人在意她是男是女。
王灵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打断了张翦的话：“不可能，你骗我！这些事明明都是你告诉我的，是你说救我的人是他的！”
张翦无奈道：“我若是告诉你实情，你必定又是哭闹不止，别说会将狼招来，敌军也会被你招来，我也是为了……”
“啊！”
不待张翦说完，王灵萱就大喊起来。
王将军早就看不下去了，但碍于面子不好亲自下场，只能将一腔怒气发泄到了王夫人的身上：“还不快将你的好女儿带回去，还嫌丢人现眼的不够吗？”
王夫人也很是无奈，只能着人将还在大喊大闹的王灵萱拖了出去。
很快，大家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又热热闹闹的大口吃肉大口饮酒起来。
张将军亦是松了口气，见王将军正在闷头喝酒，便走过去安慰他，与他推杯换盏，互相倾诉儿女都是债的苦水。
张云宗对着温容安竖起了大拇指，赞许道：“我原还觉得你弯弯绕绕的心思太多，如今看来，这难缠的女子就得用这种招数对付。如果真的被那王灵萱得逞，将你抢了去，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苒苒了。”
温容安面露蔑视，不屑道：“呵，凭她也配。”
颜苒倒是很少见到温容安如此直白的表达喜恶，可见他确实是被王灵萱惹得恼火了。
颜苒凑到温容安的身边，小声问道：“表哥，你方才是故意羞辱王灵萱的吧？”
否则，他大可以直接说出实情，可他却偏偏引导王灵萱咬定肌肤之亲这件事，而后才说出与她有“肌肤之亲”的不止一人，令她自取其辱，颜面尽失。
温容安道：“北宁民风开放，并不苛刻女子的名声甚至贞节。先前我放出谣言，也只是想让王将军意识到，他的女儿不安分，将她早些嫁出去，但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可她却不知悔改，一再搅扰我们的生活，如此厚颜，我凭什么还要容忍？”
其实，即便今日之事，也不会影响王灵萱嫁人。
但因为这件事，她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人们的笑柄，一定会丢脸就是了。
颜苒也不明白，王灵萱好好的一个姑娘，非要追着不爱她的人跑，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喃喃道：“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
温容安没听清她说什么：“嗯？”
颜苒摇了摇头，笑着问道：“那她和我相比，谁更厚颜呢？”
温容安轻轻捏了捏颜苒的鼻子，宠溺的笑道：“她是厚颜无耻，你是率真爽直，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温容安这番话，说的颜苒都不好意思了。
在追求温容安这件事上，颜苒也够大胆直接了，表哥却如此双标，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
大小越国被北宁军重创，很是消停了一阵。
北宁军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休养生息，慢慢消弭瘟疫的余波，修筑加固被破坏的城墙，百姓也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
空闲下来，张将军又想起圣旨调兵一事，便找来温容安商量，是否出兵支援安阳的战事。
温容安分析道：“大小越国按兵不动，也是在等待北宁军抽调兵力南上，只要北宁军有所动作，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
张将军叹道：“北宁军不能动，可如此违抗圣旨，免不了秋后算账。”
温容安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小越国来袭，北宁军誓死守卫国门，无可指摘。这一次，舅舅可以将北宁爆发瘟疫一事上报，继续拖延。”
张将军略显迟疑：“如此虽则有借口不出兵，可是邕宁王的叛军会不会攻破安阳？”
温容安坚定道：“不会，邕宁王拿下的几座城池都在其封地附近，原就在他的势力范围内。而郢都连年受灾，兵力积弱，被攻下也属正常。可邕宁王若要继续南上，便需渡河而去。此地易守难攻，况且还有穆大将军坐镇，叛军的足迹恐怕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温容安说服了张将军，剩下的事便交由他去做了。
颜苒不能理解，甚至有些气愤：“既然安阳的兵力足够应对叛军，圣上为何还要千里迢迢的调北宁军南上？难道他不知道，一旦北宁出现缺口，便与大开国门迎接异族铁骑无异？”
温容安冷笑一声：“只怕是有人暗藏私心，给圣上吹了耳旁风，极力促成了此事。”
颜苒略作沉吟，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名字：“萧遵。”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第二百零九章  不速之客
安阳的战局果然如温容安所料。
在这个冬天结束的时候，传来了邕宁王暴毙，叛军队伍土崩瓦解的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军中上下都很振奋，颜苒却陷入了深深的疑虑。
前世，邕宁王是在战败后自尽身亡的，今生却变成了暴毙而亡，不知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何种变故。
尽管一切都在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令颜苒有些忐忑，但也同时令她感到庆幸。
至少，舅舅一家都安然无恙，北宁军民也没有如前世那般损失惨重，这些变化总归是好的。
就在北宁城的生活逐渐恢复平静时，又有一个重磅消息传来。
“监察御史？”
颜苒蹙紧了眉头，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温容安点头道：“嗯，想来是因北宁军未曾发兵平反叛军，所以圣上派人前来调查北宁军是否谎报军情吧。因御史此行乃是暗访，此事极为保密。若不是北宁直面漠北，为了防止泄露军情机密，构建了非常严密强大的情报网，只怕这件事我们也无从得知。所以当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位御史应该已经进入北宁境内了。”
颜苒冷笑一声：“没想到，圣上竟对北宁如此不信任。”
温容安却道：“此事怕也是有人挑唆的，御史虽名为暗访，实则却是为了某人收服军心吧。”
温容安的话，让颜苒将所有不合理之处都串联起来，想通了这件事的始末。
她不禁恨恨道：“萧遵明知北宁军驻守边境的重要性，却还是向圣上进言调兵。如果北宁军调兵南上，致使北宁失守，届时必然要承受圣上的怒火以及骂名，萧遵就可以趁机为北宁军求情，赢得北宁军的感激。如果北宁军抗旨，亦会惹得龙颜大怒，萧遵依旧可以这么做。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将朝堂上的那些阴谋算计用到了这里，罔顾家国百姓安危，自私短识，根本不配为君！”
前世，北宁军便是选择了调兵南上，而后以伤亡惨重为代价，勉强抵住了敌军的入侵，保卫了盛国百姓的家园。
今生，在温容安和颜苒的干预下，虽然避免了一场恶战，却还是没能逃过萧遵的算计，怎能不令人气愤。
说着，颜苒又担忧起来：“既是萧遵从中作梗，这回来的御史应该也是他的人吧？不知会是何人，会不会认出我们来？”
颜苒倒是不怕被人认出，也不怕她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安阳。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必须将所有计划提前，即刻返回安阳。
可是自从来到北宁后，诸事繁杂，先是邕宁王起兵造反，又是大小越国宣战，再是爆发瘟疫。
颜苒和温容安两个人，一个忙着治理瘟疫，一个忙着击退敌军，给温容安调理身体一事也暂时搁置下来。
如今，诸事平定，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给温容安调养身体，现在还不到回安阳的时候。
温容安握住颜苒的手，宽慰道：“放心吧，我已经与舅舅商议过了，既然御史此行目的不纯，北宁自然也不能任其拿捏。城门处已经加强了守卫，不论来者是何人，只要进入城中就会被拿下。”
颜苒点了点头，却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三日后，前来北宁暗访的监察御史入城，甫一进城门，就被看守城门的将士拿下，押到了军中大营。
颜苒正在药房与莫随学习医理，轻萱突然闯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快，去，大营，韩，韩……”
颜苒疑惑道：“喊什么？”
轻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完整，索性不再叙述，直接拉着颜苒就向外走。
颜苒一路跟着轻萱来到了军中大营，她走进门，便见一个男子正凑在温容安身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颜苒定睛看去，不禁大吃一惊：“韩奚？怎么是你？”
韩奚听见颜苒的声音，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两块青肿，欣喜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精，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
颜苒无言以对，韩奚这话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错，可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颜苒看着韩奚脸上的淤青，对轻萱道：“将我的药箱拿来。”
轻萱又赶忙出去，折返回药房。
颜苒走到韩奚面前，问道：“你就是监察御史？”
韩奚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我原还以为此行必会丧命于北宁，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们两个，真的是太好了！”
颜苒不解，问道：“此话怎讲？还有，你一个学馆的夫子，不好好教书，怎么跑来做御史了？”
面对颜苒的连环提问，韩奚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你们有所不知，在你们离开安阳以后，安阳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邕宁王起兵作乱以来，二皇子屡献奇谋，颇得圣上的器重和倚仗。反观太子，不仅毫无建树，还接连办错了两件差事，惹得圣上厌弃。如今，二皇子风头正盛，他想拉拢我爹，但我爹……”
颜苒打断了韩奚的话，疑问道：“你爹？”
温容安从旁解释道：“韩相。”
原来，韩奚是韩相的私生子，幼时一直与母亲生活在祁州，所以与祁州出身的徐夫子有过一段情缘。
后来，徐夫子远赴安阳任教，韩奚便也追随她一路而来。
而韩相帮温容安，也是因着韩奚的缘故。
不过，当时颜苒以为，韩相与温大将军有交情，所以才对温容安多加照拂，又因后面接连发生了许多事，便未加探究。
却不曾想，这当中竟还有这样一段内情。
颜苒捋顺了思路，示意韩奚接着说。
韩奚又道：“我爹刚正，不愿结党营私。他既不能为二皇子所用，二皇子自然要想法子将他拉下马，再换他的人上位。于是，二皇子借调查北宁军情是否属实一事，向圣上进言，让我大哥前往北宁暗访。可我爹就我大哥那么一个嫡子，若是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或者到了北宁死的不明不白，韩家的嫡系岂不是就绝后了？所以，我就主动顶雷了。”
韩奚幼时未与父兄生活在一处，是因他的母亲与韩相之间的爱恨情仇，但韩相及其兄长都对他很好。
如今家人有难，他作为韩家的一份子，自然责无旁贷，便主动请缨代替大哥前往北宁暗访。
毕竟，萧遵也没有想到，韩相不只一个儿子，还有一个未曾载入家谱的私生子呢。
颜苒问道：“若说萧遵要对付韩相，在路上设伏刺杀你大哥，倒是极有可能。可你为何觉得，来到北宁也难保性命？”
韩奚道：“不论北宁军是否抗旨，御史暗访一事都是极大的威胁，北宁军大可一不做二不休的除掉御史。北宁是边城，安阳鞭长莫及，届时又能如何？二皇子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我大哥来送死，从而打击我爹！”
韩奚说着，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夸张道：“看看我的脸就知道了，我才刚刚入城，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被人揍得连我娘都不认识了！”
颜苒原是以为，萧遵此举是为了收服北宁军心，必然会派心腹之人前往。
没想到，他却是为了对付韩相，所以阴差阳错的来了个韩奚，倒是打消了她的顾虑。
说话间，轻萱已经将药箱拿了过来。
颜苒为韩奚处理伤处，韩奚一直嚷着喊疼。
颜苒不免嫌弃道：“这点小伤也值得你大呼小叫，难怪徐夫子看不上你！”
颜苒最是会捏人七寸，一句话就令韩奚偃旗息鼓，硬生生的忍着疼一声不吭。
待处理过伤口，韩奚又恢复了活力：“我马上修书一封送去安阳，为北宁军正名！”
温容安摇头道：“此事不急，你才刚刚来到北宁，就如此迅速的查访出了结果，反倒令人生疑。你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好好休息。”
韩奚却难掩兴奋之情：“我一点儿都不累，听闻北宁风气与安阳大不相同，我还想出去逛逛呢！”
来到北宁这么长时间，颜苒一直埋首于学医制药，也未曾好好见识一番北宁的风光。
于是，她也对温容安道：“表哥，听闻明日是北宁的祈安节，城中会很热闹，我们也去看看吧！”
温容安原是想拒绝韩奚的，但听颜苒如是说，便欣然应允：“好。”
祈安节是北宁特有的一个节日，因北宁常年面对战乱，所以创立了这样的一个节日，歌颂北宁军守护国家和百姓的英勇，祈求不再有乱世，所有人都平安顺遂。
颜苒此次出门，队伍可谓十分浩荡。
她带了轻萱、纤萝等人，阿呆和张云舒自然也跟着她，她还为了江丝绾，不由分说的将莫随也推了出来。
温容安为免发生意外，让张云宗带了一队府兵，保护诸位女眷的安全。
北宁民风开放，即便颜苒未做妇人装扮，与温容安携手同行，也没有人会多加妄言。
“哇，好精彩啊！”
颜苒驻足在一个杂耍摊前，只见其中一人忽的喷出一个火球，十分耀眼。
“小心！”
温容安生怕颜苒被伤到，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颜苒靠在温容安的臂膀中，感受着他的心跳与体温，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变故陡然发生，只见不知从何处射出几支箭矢，没入人群，有人中箭倒地。
众人一片哗然，四下奔逃，将颜苒一行人冲散了。
温容安将颜苒死死的箍在怀里，警惕的看向四周。
“表哥，当心！”
颜苒眼睁睁的看着一支箭正直直的向温容安射过来，想要推开他，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啊！”
这时，王灵萱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站在了温容安的身前，挡住了那支流矢，应声倒地。

第二百一十章  太奇怪了
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打破了祈安节欢庆的氛围。
张云宗马上下令全城戒严，抓捕刺客。
颜苒等人回到了张府，莫随赶紧为受伤的王灵萱医治。
颜苒本也想跟进去，却被温容安拉住了。
温容安满目担忧的看着她：“苒苒，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颜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方才她被温容安紧紧的箍在怀里，都快透不过气了，就算有事也是他先有事啊，怎么还担心起她来了，还真是关心则乱。
颜苒转身抱住了温容安，柔声道：“表哥，我很好。”
温容安的视线紧紧的绞在颜苒的身上，好似生怕一个眨眼，她就要不见了，那样的患得患失。
众人在堂中等候了片刻，江丝绾推着莫随从房中走出来。
颜苒忙上前问道：“先生，王姑娘怎么样了？”
莫随淡淡道：“她没事，箭只是擦伤了她的手臂，不过些许皮外伤而已。”
颜苒刚觉得松了口气，又听莫随道：“不过，她中毒了。”
颜苒疑惑的看向莫随，目露不解之意。
既然王灵萱中毒了，又怎么会没事呢？
莫随难得的露出些茫然的神色，道：“她虽无大碍，却昏迷不醒，且脉象稍显混乱，所以我判断她应该是中毒了。我已经给她服下了常用的解毒剂，并用银针封住了她的主要经脉，避免毒性扩散。但此毒十分稀奇，我见所未见，并不知毒性如何，遂难以解毒。”
莫随说着，将一张纸递给了颜苒，接着道：“我初步判断，此毒中必然含有这些药物。”
颜苒看了一眼那张单子上罗列的药材，也觉得十分奇怪。
这些药材无论是单用，还是混合在一起，都没有毒性。
颜苒蹙眉道：“或许，还有其他有毒之物，我们暂且没能发现。”
莫随表示赞同：“应是如此，不过现在也没法子，只能待明日再为王姑娘诊断，看她的病情如何了。”
因天色已晚，惠氏便安排王灵萱和莫随等人都在张府住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颜苒早早的起床，前来探望王灵萱，却见莫随已经在这里了。
江丝绾顶着一双青黑的眼眶，精神很是不济。
颜苒悄声问道：“丝绾，先生这是？”
江丝绾幽怨道：“他一夜没睡，我怎么劝也不听，便只能陪着他了。”
莫随难得见到奇毒，自然想研究一番，便犯了痴。
颜苒问道：“先生，可有进展？”
莫随见颜苒到来，忙示意她坐下，将一张药方推到了她的面前：“我已经大致将此毒的方子配了出来，只是在这两样毒物当中还有些存疑。”
颜苒看过药方，不禁大吃一惊：“这是，寒毒？”
莫随点头应道：“是，此毒并不致命，但若中毒，则会于子嗣有碍。”
颜苒顿时懵了，刺客搞暗杀行动，为了保证任务能够完成，在箭镞上涂抹剧毒很正常。
可这毒并不是致命的毒药，而是令人绝嗣的寒毒，这是何道理？
“你们说什么？”
王灵萱悠悠转醒，声音虚弱的问道。
颜苒忙走过去，关切道：“王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灵萱不答，只紧紧的抓住颜苒的衣袖，惊恐道：“你们刚才说，我中了寒毒，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
颜苒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莫随却根本不管王灵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个消息，直接应道：“是。”
王灵萱立时崩溃大哭：“怎么可能！我还没嫁人呢，我以后可怎么办啊，谁会娶我这样的绝嗣女？”
颜苒安慰道：“王姑娘，你现在身子虚弱，先别激动。”
王灵萱却猛地握住了颜苒的手，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道：“颜姑娘，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把容安哥哥让给我吧！我是为了他才会中毒的，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要我了……”
颜苒习惯了王灵萱的飞扬跋扈，乍然面对她这般放低身段的哀求，还有些不适应。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充满蔑意的嗤笑：“呵，王姑娘这招苦肉计，还真是精彩啊！”
颜苒转身去看，只见韩奚和温容安一同走了进来。
王灵萱不满的看向韩奚：“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奚不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为何那么巧，刺客出现的时候，你就刚好为瑾言挡了箭；又为何那么巧，那箭上涂抹的竟不是致命的剧毒，而是令人绝嗣的寒毒，从而让你有了要挟瑾言的借口？”
王灵萱很不服气，辩驳道：“昨日是祈安节，只许你们出街游玩，就不许我去了？北宁城就这么大的地方，会遇到有什么奇怪的？至于那寒毒之事，你该去问刺客，而不是责问我！”
韩奚根本不听王灵萱的说辞，一副“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信”的模样。
王灵萱十分委屈，转向了温容安：“容安哥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温容安面无表情，毫不客气的回了一个字：“是。”
王灵萱的眼睛里霎时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流下来，昂着头倔强道：“你既不愿娶我，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你不能诬陷我的清白！”
她说着，就转过身蒙上了被子，无声的哭泣起来。
王灵萱的反应，大大出乎了颜苒的意料。
从前只会大喊大叫的人，竟也学会了以退为进，她这副倔强又要强的模样，着实惹人堪怜。
温容安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毕竟他多看王灵萱一眼都觉得烦，上前牵起了颜苒的手：“苒苒，我们走吧。”
三人一同走了出去，韩奚立刻嚷嚷道：“我还以为是二皇子的人追到北宁来杀我了，没曾想竟是你小子惹下的桃花债！啧啧，还真是个祸水！颜丫头，你可要把他看好喽！”
韩奚说完，生怕温容安用眼刀砍他，赶紧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温容安牵着颜苒向外走去，颜苒边走边问道：“表哥，你也认为这件事是王灵萱设的苦肉计吗？”
温容安略作沉吟，客观的分析道：“近日除了韩奚，并没有其他陌生面孔进过北宁，而云宗忙了一晚，也没有抓到刺客。这就说明，那些人应当极为熟悉北宁的地形和环境，而能在此之后融入人群全身而退，更加说明他们就是北宁城的人。王灵萱毕竟是将军之女，手下必然有些可用之人，所以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其实温容安并不认为，王灵萱会为了嫁给他，能狠心到令自己中如此奇毒，毕竟这一招极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这件事又明摆着指向了王灵萱，却也正是因为证据和动机都太过明显，反而惹人生疑。
颜苒道：“这件事太奇怪了，处处都透着不合理之处。表哥，不如我们来假设一下，假设这件事不是王灵萱做的，假设是萧遵派人追杀韩奚。那么，萧遵既要杀人，为什么又用区区寒毒？他的人又是如何掩人耳目进入北宁的？”
颜苒直觉，这件事和萧遵脱不了干系，所以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
温容安听着颜苒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一厉，沉声道：“因为，萧遵的目的本就不是杀人。”
颜苒正要问原因，江丝绾突然从身后追了上来，大喊道：“姑娘，不好了，王姑娘悬梁自尽了！”
颜苒和温容安对视一眼，俱是大惊，又赶紧折返回来。
原来，江丝绾见王灵萱睡下了，便与莫随一同离开。
哪知两人还没走出院子，就听见屋内传来踢倒凳子的声音，他们回去一看，便见王灵萱正悬在梁上蹬腿呢。
莫随刚刚为王灵萱做了急救，她已经恢复了意识，哭闹不止：“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反正我这辈子也完了！”
王灵萱情绪不稳，尤其是看见温容安和颜苒的时候。
颜苒便让轻萱留下照顾她，又让纤萝去煮安神的汤药，她则与温容安先退了出来。
颜苒和温容安刚刚出门，便见王将军疾步直奔两人而来。
温容安见王将军面色阴沉，表情不善，便将颜苒拽到了身后。
王将军来至近前，却是出人意料的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人的面前。
颜苒大惊道：“王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王将军垂首，满面愧色，无奈道：“颜姑娘，老夫厚颜，恳请你网开一面，就让小女进了温家的门吧！你若不愿与她平起平坐，让她做小也行！”
王将军算是看出来了，只要颜苒不同意，温容安是不可能答应娶王灵萱的。
而如今王灵萱又中了寒毒，不能孕育子嗣就注定了她的婚事艰难。
他也只能豁出一张老脸，希求颜苒大发善心，给王灵萱一条出路了。
只是还不待颜苒说什么，温容安便强硬道：“王将军，令嫒确实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将军有所驱使，我必当义不容辞，但结亲之事绝无可能！我已经有苒苒了，我曾对她承诺此生不负。除了她，我绝对不会娶其他任何女子为妻！”
温容安说着，解下腰间的佩剑，递到了王将军的面前，坚决道：“若将军执意挟恩嫁女，我愿削肉剔骨以偿！”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有你就够了
温容安的话坚定决绝，掷地有声，不仅震撼了王将军，也震撼了颜苒。
表哥从来都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她的身边，不曾有过半分犹疑和退却。
王将军更是无言以对，温容安放出削肉剔骨这种狠话，他还能说什么，难不成真的剜他一块肉去，意义何在呢？
颜苒缓了缓神，伸手去扶王将军：“王将军，您先别着急。您可是忘了，北宁的疫情是我治理好的。”
王将军一怔，随即眼前一亮。
对啊，他怎么忘了，颜苒可是治理了瘟疫，拯救了北宁数十万百姓的小神医啊！
他只是听莫随说，目前尚不明确此毒的配方，暂时无法解毒，就以为王灵萱无药可医，急急的想为她寻找出路，但或许颜苒有办法治好她呢？
王将军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即便要再次跪地，感激道：“颜姑娘，小女的病就全都拜托你了，大恩大德，老夫无以为报……”
颜苒赶紧扶住了他：“王将军，救死扶伤是医者的天职，小女担不得您这一拜。”
面对颜苒的宽和与仁心，王将军对自己方才迫她接受与王灵萱共侍一夫的行径感到无地自容。
他讷讷的对颜苒千恩万谢，而后才进去探望王灵萱。
颜苒看着王将军的背影，无奈的轻叹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却也怪不得别人，若是王将军没有一味的骄纵宠溺王灵萱，或许她也不会长成这种性格。
但是这种来自于父母没有边际、不计回报的宠爱，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王将军走后，温容安问道：“苒苒，你当真有法子为王灵萱解毒？”
颜苒眸光微闪，轻轻道：“或许。”
颜苒答应了王将军，第二日便带着一堆瓶瓶罐罐来为王灵萱解毒。
王灵萱服下药后便睡着了，待她再醒过来，就被颜苒告知，她体内的寒毒已经解了。
王灵萱顿时惊疑又欣喜：“真的？你是如何……”
她正说着，忽然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缠着一块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一把将纱布扯下，只见手腕处赫然有一道血痕，不禁面露惊恐的大喊道：“颜苒！你对我做了什么？”
“解毒呀！”
颜苒语气轻快，扬起了自己的胳膊给王灵萱看，只见她的手腕上也有同样的一道血痕。
她解释道：“我配不出寒毒的药方，自然也配不出解药，所以只能将你体内的寒毒引到我的身上了。”
王灵萱从未听过如此解毒之法，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颜苒轻轻一笑：“如你所见，现在中毒的人是我了。”
王灵萱对于颜苒的解毒之法的质疑只持续了一瞬间，毕竟她也不懂医术。
但她却对颜苒的行为感到不可理喻：“呵，为了不让我有机会嫁给容安哥哥，你还真是豁得出去！”
颜苒并不否认自己的私心，坦率道：“我爱他，所以我不可能与任何人分享他。”
王灵萱冷哼一声，讥讽道：“可是如今你身中寒毒，难道你就不怕无法为他留有后嗣，他终会厌弃了你，另寻新欢吗？”
颜苒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却反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王灵萱被颜苒突如其来的发问问住了，一时语塞。
颜苒替她回答道：“你喜欢他，不过一副皮相而已。你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心之所向，甚至不了解他的喜恶，你的喜欢太肤浅了。我与他情投意合，倾心相许，经历过重重磨难与生死。你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居上？”
颜苒陡然目色锐利的看向王灵萱，霸气的眼神骇的她全身一震。
不论如何，她都已经输了，还争辩什么。
颜苒为王灵萱解了奇毒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她作为继莫随之后新晋北宁小神医的名号更加响亮。
颜苒正在配药，温容安忽然一阵风似的席卷而来，从身后将她紧紧的抱住，又气恼又心疼：“苒苒，你怎么这么傻？！”
颜苒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故作哀伤的语气道：“唉，表哥，看来，以后你少不得要纳妾了。”
温容安被颜苒的话气的心肝疼，薄斥道：“说什么昏话！”
颜苒听着温容安的语气，好似确实被气的不轻，反倒咯咯的笑了起来。
温容安的脸更黑了：“你还笑！”
颜苒自温容安的怀里转过身，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表哥，我是骗王灵萱的，我还没能给她解毒呢！”
温容安却对颜苒的说辞存疑，执意拉着她去找莫随诊脉。
颜苒赶忙拽住他，解释道：“表哥，我要是真有法子将寒毒引出体外，那这毒不就解了，为何还要再引到我的体内啊，岂不是多此一举？”
颜苒所言有理，温容安稍感安心。
颜苒接着道：“虽然我们不知道萧遵的目的是什么，但王灵萱中毒一事必然有其用意。如今，我为王灵萱解毒，打乱了萧遵的计划，他必然还有后招。我这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温容安略显责备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颜苒嘟了嘟唇，有些委屈，又有些幽怨：“我原以为，表哥定会明白我的用意。”
“……”
温容安顿住，瞬间从问责方变成了被问责方。
其实他知道颜苒的用意，只是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将寒毒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是以如此慌乱。
他轻声道：“我已经派人盯紧了城中各方的动向，尤其是王灵萱的身边，只怕对方一击不中，还会再次投毒。”
颜苒点了点头，又嘻嘻笑起来，撒娇道：“其实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真的不能有孕，表哥会是什么反应。”
温容安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颜苒的眼角，深邃的目光中满含深情：“苒苒，我有你就够了。”
颜苒原本只是想逗逗温容安，不曾想又被他甜到了。
“抓到了，姑娘，抓到了！”
夜半，颜苒正在梦会周公，忽然被轻萱的疾呼声吵醒了。
她睡意朦胧的问道：“抓到什么了？”
轻萱激动道：“方才公子派温齐过来传信，说抓到了给王姑娘投毒之人，竟是神卫营陈将军麾下心腹！”
颜苒闻听此言，立时清醒过来。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陈将军是萧遵在北宁城的内应，难怪萧遵的手那么长，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伸到北宁来作乱。
看来，萧遵打压韩相从而令韩奚暗访北宁之事，果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的真正目的还是为了收服北宁军心。
北宁三营中，他已经将陈将军收为己用，只要再拿下一营将领，便可令第三个人妥协。
所以，他利用王灵萱对温容安的倾慕，设计王灵萱为救温容安中毒，以此挟婚。
而凭温容安对颜苒的心意，必然不从。
如此一来，便可利用这桩儿女婚事离间张将军和王将军的关系，从而将王将军拉到他的阵营。
届时，便是张将军不从，孤身势单也无力反抗。
这计谋耍的好，只是颜苒仍有一点想不通。
北宁与安阳相距千里，便是快马加鞭传信也需得月余，萧遵如何能够做到远在安阳坐镇，却能随着突发的变化指挥北宁这几日的行动？
在颜苒和温容安的帮助下，张将军和王将军堪破了萧遵的阴险用心，并揪出了叛徒陈将军。
他们联手以泄露军中机密的罪名，暂时将陈将军及其心腹部下卸职并关押起来。
这边萧遵的阴谋刚刚被粉碎，那边王灵萱又生事端。
她提剑来找颜苒，质问道：“颜苒，你竟敢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给我解毒！”
颜苒心中一震，厉声问道：“谁说的？”
王灵萱哪会理她，不依不饶道：“颜苒，我知道你的诡计是什么！你谎称将毒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既让我感激愧疚，又没有了嫁给容安哥哥的理由，你休想得逞！”
颜苒急切，直接徒手夺下了王灵萱的剑，不顾手心被划伤，流出汩汩鲜血。
她欺身上前，用另一只手扼住了王灵萱的脖颈，神色凶狠道：“我再问一次，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王灵萱没有想到，颜苒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这么大的力气，以及这般威压的气场，将她生生逼的气短。
她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答道：“是本草医馆的许大夫来为我请平安脉时诊出的。”
颜苒问：“人呢？”
王灵萱道：“我出府来找你的时候，他也刚刚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医馆了吧。”
颜苒转身就向外疾步走去，边走边吩咐道：“纤萝，你速速去通知表哥，让他多带些人去本草医馆，围捕那位许大夫！”
颜苒直奔本草医馆而去，在堂中见到了正在为病人看诊的许大夫，直接上前质问道：“是你说王姑娘体内的寒毒未解的？”
许大夫微怔，随即应道：“是。”
颜苒冷眸微眯，审视的看着他：“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许大夫很镇定，淡声道：“没有人教在下，是在下为王姑娘诊脉时发现的。”
颜苒冷笑一声：“哦，是么？”
她的手中还握着从王灵萱那里夺下的长剑，直指向许大夫：“将解药交出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是在给你机会
颜苒的举动将医馆中前来看诊的病人们吓得不轻，纷纷跑了出去。
许大夫倒是面色从容，淡然道：“在下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颜苒轻嗤一声：“你当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上前一步，剑锋一转，却是对准了许大夫身后的一名医徒。
冰冷尖锐的剑尖在他的脸上慢慢游走，仿佛利刃下一秒就会刺穿他的肌肤。
许大夫目露惊惶，想要制止颜苒，却又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大喊道：“姑娘有事冲我来！不要牵连不相干之人！”
颜苒蔑然的瞥了许大夫一眼：“不相干之人？我看你才是不相干之人吧！”
“怎么回事？”
这件事惊动了张将军和王将军，两人一同赶来，张云舒和王灵萱紧随其后。
几人一走进来，便看见颜苒正持剑对着旁人。
张将军不禁有些尴尬，他急急的赶来，是担心颜苒会被人欺负，哪曾想她才是欺负人的一方。
颜苒收起了剑，转身道：“两位将军，这位许大夫声称，王姑娘的体内仍有寒毒，所以我便来找他理论一番。”
许大夫一副不为权势所迫的模样，凛然道：“王姑娘的体内确实还有寒毒未清，几位若不信，大可以找其他大夫诊断！”
王灵萱当即吵嚷道：“颜苒，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颜苒淡淡的瞥了王灵萱一眼，并不理她，而是看向王将军：“王将军，我想你应该已经请莫军医为王姑娘诊断过了吧？”
王将军一怔，顿时有些心虚。
他不是不信任颜苒，只是莫随的经验更加丰富，他多问一句，也是为求个心安。
轻萱见王将军面露愧色，便知他应是得了莫随的肯定答复，便出言讥讽那许大夫道：“区区一个草堂的大夫，难道医术比得过研制出除疫药方的莫军医和颜医师？简直是班门弄斧！”
许大夫登时被气的面色铁青，狠狠地甩了一下衣袖。
颜苒这才不紧不慢的解释了一句：“那寒毒毒性甚猛，便是将毒拔了出来，也还会留有寒气，还需慢慢调理，方能彻底根除。”
王将军闻听此言，便断定是那许大夫医术不精，将寒气诊成了寒毒。
他不好怨责许大夫，只能斥责王灵萱道：“颜姑娘医好了你的病，如此大恩大德，当铭感五内，你却忘恩负义，还不快向颜姑娘道歉！”
王灵萱不情不愿的向颜苒道了句对不起，又冲着许大夫发火道：“都怪你！”
说罢，她便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王将军见状，告罪一声，赶紧去追王灵萱，怕她又惹出什么事端。
张将军和张云舒见事情解决了，便也打算离开。
颜苒却指着那医徒命令道：“你，跟我走。”
许大夫上前一步，挡在那医徒的身前，警惕的看着颜苒：“颜姑娘，你这是何意？”
颜苒道：“军中药房正缺人手，我见他资质不错，带他回军中效力。”
许大夫当即拒绝道：“不行！阿允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日后医馆还要他接班呢！”
颜苒根本不理会许大夫，直接问张将军道：“舅舅，你带兵了吗？”
张将军不明所以，点头道：“带了，都在外面呢！”
颜苒冷眸扫向许大夫：“舅舅，本草医馆涉嫌通敌，向外传递北宁军情，包庇细作，将他们全都抓回去吧！”
许大夫立时面色大变，惊道：“颜姑娘，你怎能凭空诬陷！你如此说，可有证据？”
颜苒却是将目光转向了医徒阿允，幽幽道：“证据当然有，要我现在拿出来么，阿允？”
张将军和张云舒俱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颜苒为何盯着一个医徒不放。
阿允跪地道：“小人愿意为颜医师效劳，还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颜苒冷声道：“不牵连是不可能的，但你若配合些，我可以帮你求求情，留他们一条性命。”
张将军悄声问颜苒道：“苒苒，你这是何意啊？”
颜苒低声道：“舅舅，你将这本草医馆的人押回去审审就知道了。至于这个阿允，我留他有用，便将他交给我吧！”
张将军自然应允，颜苒便将阿允带了回去。
回到张府，阿允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颜苒懒得看他，直接道：“把解药交出来。”
阿允茫然道：“小人不知姑娘……”
颜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别装了，要不要我帮你将脸上的这张人皮面具剥下来啊，苏虞？”
颜苒说着，拿起桌上的剪刀猛的刺了过去，竟真的打算动手划破他的面皮。
苏虞急忙闪身后退，稳稳的站在了一旁，似笑非笑道：“颜姑娘还真是慧眼如炬啊！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颜苒不答，只冷冷的看着他：“解药。”
苏虞故作疑惑：“颜姑娘不是已经为王姑娘解了寒毒么，何故还要向我寻求解药？”
说着，他又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恍然道：“哦，怪不得，方才你明明识破了我的身份，却不敢在王将军面前揭穿我，想来是怕我道出你并未给王灵萱解毒，而是骗了他们。如此一来，王将军对你恐怕就不是感激，而是怨憎了吧！”
颜苒挑眉瞥向苏虞：“所以，你觉得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苏虞自顾自的坐到了椅子上，还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你杀了我啊！”
颜苒缓缓道：“你乔装改扮，在陈将军的帮助下混入北宁，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姑娘，以搅乱军心，但是你不会得逞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你的师兄莫随就在神策营中任军医一职。你觉得凭他的本事，破解不了你的毒药吗？毕竟这寒毒并不致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研制解药。退一万步讲，大不了我让表哥纳了王灵萱做妾，又如何呢？”
颜苒说着，目色平静的看向苏虞：“所以，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我是在给你机会。”
苏虞听着颜苒的话，原本轻松的心情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但他仍保持着一副并不在乎的模样，轻笑道：“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机会呢？”
颜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缓缓道出两个字：“惜才。”
这两个字，是苏虞曾经对她说过的。
只是那时，苏虞除了真的惜才，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异样情愫。
如今，颜苒将这两个字还给他，可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苏虞却是无从得知。
但不论如何，苏虞及其同党都已经落入了颜苒的手中，败局已定。
如果颜苒给他一个痛快还好，可他清楚颜苒的性子，她必然没有那么心慈手软。
与其受尽折磨屈辱的死去，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苏虞很快就想通了，爽快的答应道：“好，我可以帮你给王灵萱解毒。但是我的手中并没有解药，只能现行配制。而且，此毒剧猛，需得反复解毒三次，而后配以调理，方能痊愈。”
苏虞这般说，无非就是怕将解药交给颜苒后，颜苒说不定马上就会杀了他。
颜苒自是答应：“好。”
苏虞暂时解除了危机，又恢复了一贯散漫的模样，语含讥讽：“颜姑娘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明明是胁迫我制出解药，却将这功劳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颜苒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坦然道：“我有本事让你交出解药，难道这不是我的功劳？还是说，你想让王将军知道，是你给王灵萱下的毒？”
苏虞被颜苒噎的没话说，颜苒也懒得理他，便让玄青带他下去进行安置。
苏虞随玄青出来，在院子门口遇到了温容安。
温容安脚步匆匆，并没有注意跟在玄青身后的苏虞。
苏虞却顿住脚步，扬声道：“温兄，留步！”
温容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转身看着眼前这张平凡无奇的陌生面孔，冷眸微眯：“苏虞？”
温容安一直觉得奇怪，萧遵是如何远在安阳，却能操控北宁的事态发展。
他觉得，除了陈将军这个奸细之外，必然还有从安阳来的其他人，能够全权代表萧遵布局下令。
他早就派人严密监视城中各方动向，却没想到竟是苏虞易了容，光明正大的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行事。
他更没有想到，如此凶险之事，萧遵竟然派了苏虞过来。
毕竟，苏虞并非普通的谋士，他的身后可是百年基业的国医世家，萧遵怎会令他以身犯险？
苏虞看着温容安，面带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温兄，二皇子猜的果然没错，温兄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竟敢挟持钦定皇妃私逃！”
温容安冷嗤一声：“你还没想到，你的阴谋会被拆穿，你的身份也会暴露吧！”
苏虞走到温容安的面前，凑近他低声道：“是啊，我确实没想到，她竟然一眼就将我认了出来。”
苏虞刻意加重了“一眼认出”几个字，唇角似有若无的浮起一抹笑意，眼中满含得意的挑衅。
温容安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的咬住了牙关，阴沉的面色如狂风怒卷，暴雨欲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想起来了
“苒苒！”
温容安疾奔到颜苒的面前，歉疚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颜苒笑道：“没关系，舅舅和王将军得了消息，已经赶过来了，我没事的。”
颜苒说着，神神秘秘的凑近温容安道：“而且，我还抓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温容安接道：“苏虞。”
颜苒微微惊讶：“表哥，你都知道了？”
温容安点头道：“嗯，方才来找你的路上，正好碰见他了。”
他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苒苒，苏虞易了容，你是如何认出他的？”
颜苒道：“王灵萱解毒的消息，不只引出了一个陈将军，又引出了一个许大夫。可是，我虽然没能给王灵萱解毒，却也用药抑制住了她体内的毒性。单从脉象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中毒之兆。许大夫只是给王灵萱请了平安脉，就断言她体内的寒毒未清，更像是故意为之。我觉得事有蹊跷，就追了过去。我在医馆见到那医徒与苏虞很像，容貌却不一样。我这才想到，为何我们明明知道城中应该还有萧遵派来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会不会是有人易容并顶替了他人的身份。而萧遵手下之人，既能制出奇毒，又能改变容貌的，除了苏虞还能有谁？”
颜苒分析的头头是道，却显然没有领会到温容安的真正意图。
他追问道：“所以，见到苏虞之后，你一眼就认出他了？”
“一眼？怎么可能！”
听得颜苒否认，温容安刚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却又听她道：“我看了他好几眼呢，一直观察他的神色变化和习惯性的小动作，最终才确定他就是苏虞！”
温容安：“……”
前世，苏虞奉命为颜苒治病，颜苒与他接触良多，自然对他十分了解，所以能够认出他来。
但是对于温容安来说，颜苒和苏虞相交并不深，但她却能认出易容后的苏虞，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颜苒看着温容安稍显失落的神色，很快反应过来：“表哥，你该不会是因为我认出了苏虞，所以吃醋了吧？”
毕竟，温容安从前就有过因苏虞而乱吃飞醋的“前科”。
温容安被颜苒戳破了心思，略感赧然，却并不隐瞒，闷声道：“有一点儿。”
颜苒立时面色不善的说道：“要不是苏虞还有些利用价值，我一早就把他弄死了！”
看着颜苒凶巴巴的模样，温容安心有余悸的默了默，又道：“你想利用苏虞给萧遵传递假消息，暂时稳住他，争取更多的时间留在北宁？”
颜苒哼哼道：“还不是为了你，我们千辛万苦来到北宁，是为了给你治病的！可你倒好，天天东奔西跑的，药浴已有多日没泡了吧，针灸也许久没再做了吧？”
温容安赶忙道：“我这就回去泡药浴！”
看着温容安生怕跑慢一步就会挨骂的慌乱的背影，颜苒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虞就这样暂时留了下来，但是莫随并不待见他，甚至不愿让他进出药房。
颜苒只好请舅舅在张府收拾出一个房间，供苏虞配制解药使用。
苏虞感叹道：“我这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啊！”
颜苒毫不留情的讥讽道：“那是因为你生了一副令人讨厌的模样！”
苏虞被颜苒刺的哽了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过，他现在还戴着人皮面具呢，还得过几日才能脱落，仍是那小医徒的样貌。
如此说来，惹人生厌的应是这张人皮面具，而不是他本来的模样吧？
苏虞也只能这般自我安慰了。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颜苒正在监督苏虞配制解药的进度，韩奚突然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
颜苒奇怪道：“你想起什么了？”
韩奚抬起手，手中握着一块玉佩，气喘吁吁道：“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块玉佩了！”
颜苒抬眼看向那玉佩，并未看出任何异样，问道：“这是什么？”
还不待韩奚回答，阿呆随后追了过来，从他手中抢下了玉佩，气势汹汹的指着他喊道：“坏人！娘，坏人，抢东西！”
虽然阿呆说出的句子并不连贯，但内容还是很完整的。
颜苒不可置信的看向韩奚：“你居然抢一个孩子的东西？”
面对智如幼童的阿呆，颜苒丝毫没有他比她还大一岁的觉悟，仍然将他当做小孩子。
韩奚连忙解释道：“我总觉得这小傻子的模样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今日见到这枚玉佩，我终于想起来了！”
韩奚说着，放低了声音，凑近颜苒神神秘秘的说道：“这小傻子，很有可能是我爹的私生子！”
颜苒顿时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啊？”
韩奚接着道：“虽然我娘因为种种原因，并未和我爹生活在一起，但她也没有阻止我和我爹的往来。幼时，我爹曾接我到韩府住过一段时间。我便是在我爹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幅画，画中的女子与这小傻子的容貌有七分相似，身上也佩戴着这枚玉佩！我爹对那幅画极为珍视，将其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被我不小心翻出来之后，生平第一次责怪了我。可见，这画中的女子对他十分重要！”
颜苒不禁感到十分惊奇，如此说来，这事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没想到，韩相看起来端庄持重，年轻时竟还有过这么多的风流韵事，私生子一个接一个的。
看来，她日后回安阳，也得带着阿呆继续寻亲了。
“给我！舒舒的！”
听见阿呆焦急的声音，颜苒转头去看，只见那边苏虞又将玉佩抢了过去，正拿在手中把玩。
颜苒不禁十分生气，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净爱抢孩子的东西？
苏虞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颜苒的怒容，原本面色微凝的脸上立时换上了一副笑容，随即将玉佩还给了阿呆，解释道：“我逗他玩儿的，并无恶意。”
苏虞的神色变化并没有逃过颜苒的眼睛，她微微眯眸，慢慢的将目光转移到了阿呆手中的玉佩。
看来，这玉佩还当真是有些故事啊。
阿呆重新拿回了玉佩，马上就忘了眼前这两个“坏人”的行径，高高兴兴的对颜苒道：“娘，舒舒的！”
颜苒问道：“这玉佩不是你的么，怎么又变成舒舒的了？”
阿呆声音响亮的回答道：“礼物！”
颜苒微怔，今日是张云舒的生辰，没想到阿呆竟然明白这个词的含义，知道给她准备礼物，还将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送给了她，也不枉她平日里对他多有照拂。
颜苒看着越来越懂事的阿呆，欣慰道：“阿呆真乖！”
阿呆被夸奖，更加高兴了。
颜苒也早早的为张云舒在城中最有名的兵器铺打造了一把剑，今日该去取货的。
不过她不放心别人看管苏虞，毕竟他也是制毒高手，万一他心怀不轨用毒伤到别人怎么办。
颜苒亲自监督苏虞制药，就是为了防止他耍手段。
于是，颜苒便将苏虞硬塞给了莫随看管。
莫随自是老大的不乐意，颜苒只能拿出了杀手锏。
“既然莫先生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回去吧。待会儿我要出门，丝绾，你便留下协助苏公子吧！”
颜苒说着话，还没走到门口，只听身后传来莫随冰冷的声音：“站住！”
颜苒的计谋得逞，与江丝绾相视一笑，心道这美人计还真是百用不厌。
她走出药房，只见温容安正在门外等候。
她顿时眸中一喜，笑盈盈的问道：“表哥，你今日不忙？”
温容安目色温柔的看着颜苒，点头道：“嗯，我知你今日要去取剑，我陪你一同去。”
颜苒忙不迭的点着头，更加高兴了。
北宁处于极北之地，五月的天气还带着微寒。
温容安为颜苒准备了马车，颜苒却执意与他一同骑马。
颜苒与温容安共乘一骑，被他坚实有力的臂膀圈在怀中，心情飞扬。
温容安见颜苒面色欢悦，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奇怪道：“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颜苒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轻快道：“天气很好呀，还有表哥在身边，我自然高兴。”
温容安被颜苒简单直率的好心情感染，亦是唇角微弯，眉梢染笑。
“颜神医！求神医救命啊！”
路旁突然冲出一妇人，挡住了颜苒和温容安的去路，疾声高呼。
温容安连忙勒住了马，堪堪停在了妇人的面前。
一旁的侍卫当先上前问道：“何人拦路？”
妇人跪在地上哭求道：“颜神医，妾身的小儿子感染了瘟疫，用除疫药方也治不好！村民们要烧死他，求神医救命啊！”
颜苒心中一震，面色凝肃。
先前的瘟疫是由军中水源被污染造成的，因发现的及时，并未向外大规模扩散，偶有被感染的百姓也被接进军营隔离起来，治愈后才放其归家。
而且，自除疫药方研制出来以后，疫情逐渐消弭，多日未曾反复，怎么如今突然又有人得了瘟疫？

第二百一十四章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颜苒和温容安随那妇人来到城郊的一处农庄，果然见到一伙人正抬着一个手脚均被缚住、已经昏迷的男童往熊熊燃烧的火堆处走去。
“住手！”
梵墨带着侍卫们冲上前去，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妇人立即扑上去，将那男童护在怀中，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
村民们见眼前众人穿着士兵服饰，肃然起敬，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温容安肃容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为首之人走上前来，毕恭毕敬道：“这位大人，此子冲撞了邪祟，小人们正打算为他火浴除祟！”
温容安面色一冷，斥道：“荒谬，哪里来的邪祟！”
他说着，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研制出除疫药方的颜医师，来给这孩子诊病的。”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颜苒，纷纷露出欣喜并崇拜的神色，呼啦啦的跪倒一片：“是天女啊，天女下凡了，我们有救了！”
颜苒顾不得这些人，忙走过去为那男童诊断病情。
她请梵墨帮忙，将那男童身上的绳索解开，又将他翻身过来，发现他当真有些怪异之处。
他全身发黑，但并非肌肤之色，倒好似笼罩了一层薄雾般的黑气。
他非常瘦削，四肢纤细，却唯独腹胀如鼓，离得近些，甚至还能听见腹中传出嗡鸣之声。
颜苒甚觉奇怪，正打算仔细检查一番，男童却突然醒了过来，猛地挺起了身体。
颜苒不防，被他撞倒在地。
温容安疾步上前，一把将颜苒捞了起来，护在怀中。
只见那男童却如蛇虫一般，伏地爬行，喉中还发出嗬嗬的声响。
村民们顿时惊吓不已，大喊着“邪祟来了”，四下逃散。
亦有人并不畏惧，跑到火堆旁拿起一支火把，便向那男童的身上扔了过去。
温容安一手扶着颜苒，另一只手拔出佩剑，朝火把刺了过去，正好砍中了火把，使之掉落在地上。
火把虽未烧到男童，却也有火星溅到了他的身上。
他立时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而在他张嘴的时候，口中竟然有黑色的虫子爬出。
见此情景，颜苒和温容安等人全都惊呆住了。
如此诡异的情状，难怪那些村民会以为是邪祟作怪。
男童状似发狂，梵墨欲上前制止，却听颜苒大喝一声：“退后！”
梵墨依言后退，颜苒却捂住口鼻冲上前去，扬出了一把药粉，而后又赶紧退了回来。
虫子接触到药粉，很快就纷纷死亡，梵墨趁机将男童打晕，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
温容安揽住颜苒的腰肢，撑住她颤抖的身形，却猛然触到了她冰凉的指尖，一把将她的手包在掌中，担忧道：“苒苒，你怎么样了？”
颜苒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紧攥成拳，即便缩在温容安温暖的怀抱中，却仍然止不住浑身发冷。
她抬起头看向温容安，艰难的道出一句：“表哥，这是蛊毒。”
温容安亦是骇然不止，心中猛地沉了一下。
蛊毒历来是毒中最为棘手的一种，剧烈者可使人立即毙命，缓慢者可在体内潜伏个三五年，更有甚者便如眼前这般诡异可怖。
不过，北宁与产蛊的苗疆之地相距甚远，这蛊毒如何能够千里迢迢的传到此处？
又是何人如此狠心，有多么大的仇怨，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孩子？
种种疑虑在温容安的脑中转了一圈，令他瞬间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为首之人，沉声问道：“除了这个男童，此前可还有其他人有过相似的症状？”
那人诚惶诚恐，莫有不据实相告：“回大人的话，先前确实也有两人冲撞了邪祟，都已经除过祟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男童发病之前，他们已经烧死了两个中有蛊毒的人。
如果不是这个妇人爱子心切，拼着一条命跑出去找人求助，只怕这男童也难逃被烧死的命运。
温容安低声对颜苒道：“苒苒，这蛊毒来的蹊跷，我怀疑是大越国投毒，意图令北宁再起瘟疫，我们得马上回去！”
颜苒却道：“表哥，我们分头行事。你回去向舅舅禀告此事，我留下来安抚民心。”
温容安想也不想，坚定的拒绝道：“不行，苒苒，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颜苒安抚他道：“表哥，你放心吧，这蛊毒不同于瘟疫，在发病之前没有传染性，即便染上也不会立即发作。只不过这男童早就发病了，而这些村民与他接触良多，可能也已经染了毒。倘若我们离去，他们或许会因惧怕邪祟而四处逃散，岂不是会将蛊毒带到其他地方，使更多的人中毒？我留在这里，可以令他们安心，不让他们到处乱跑。”
颜苒话锋一转，接着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帮我把苏虞带过来。苏虞狡诈，我不放心让其他人押送他，所以只能你去啦！”
温容安被颜苒说服了，只是听到苏虞的名字时微微顿了顿，随即应道：“好，等我回来！”
颜苒看着温容安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轻轻揉了揉指尖处方才撒药粉时被虫子咬到的伤口。
温容安很快就去而复返，不仅带来了苏虞，还带来了许多士兵。
在温容安的指挥下，士兵们将此地包围隔离起来，搭建了简易的临时住所和粥棚、药棚。
因着有先前防疫的经验，他们这一次的动作迅速了许多，待到了傍晚，已经基本完工。
另一边，颜苒则直接与苏虞一同埋头研究起蛊毒来，不许任何人打扰。
“此毒应为疳蛊，从七窍或伤口进入体内，黏于肠脏，可生虫卵。毒发前没有传染性，可一旦爆发，其传染程度不亚于瘟疫。此蛊是由七种苗疆特有的毒虫制成的，要用相对应的七种毒花来解。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弄清楚这七种毒虫是什么。”
苏虞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漫不经心道：“你都已经弄明白了，还要我来做什么？”
颜苒摇了摇头，坦诚道：“蛊毒产于苗疆之地，神秘阴诡，且材料稀缺，所以我并未研究过，只知其理而已。”
苏虞问道：“那你怎么不找莫随帮忙？”
颜苒道：“大越国随时可能攻过来，莫先生还需坐镇军中。况且，莫先生常年随军，主攻疡症，平日研究的也都是救人性命之术。哪有时间如你一般，整日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阴毒东西。”
苏虞是他们三人当中唯一懂蛊术之人，颜苒现下分明是有求于他，却还敢这样讥讽他？
他被气的内伤，似笑非笑道：“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颜苒却反问道：“你帮的是我吗？”
苏虞被问住了。
身为医者，本就该行救死扶伤之责。
虽然他的立场和颜苒不同，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共同的外敌，是共同的家国百姓，哪里有谁帮谁之说？
颜苒道：“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吧，我会协助你的。”
苏虞不解道：“你不是不懂蛊毒么，怎么协助我？”
颜苒波澜不惊道：“我也中了此毒，可以向你详尽且准确的描述病情变化，以便你能够通过病症更加快速有效的……”
颜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虞打断了：“你说什么？”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慌乱，下意识的抬手去搭颜苒的脉搏。
颜苒却抬手抚了一下发簪，继而将手臂垂到了桌案之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苏虞的手顿在了半空，略显尴尬，转而拿了支笔写起药方来：“你中毒尚浅，可以用催吐或催泻之法排出尚未成型的虫蛊。”
颜苒看过药方，将轻萱叫了进来，让她将此方交给温容安，可在城中大力推广，作为预防蛊毒之用。
颜苒做完了这一切，又对苏虞道：“你研究解药，势必要了解毒性。你去问那些村民，他们未必说的清楚。反正我已经中毒了，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否则，难不成你还要自己试毒吗？”
苏虞默了默，没能马上回答。
颜苒就知道，他可没有伟大到能够以身试毒，否则前世他大可以自行试药，又何必折磨她呢？
可也正是这样，苏虞无法理解颜苒的行为：“就算研制不出解药，也总有应对之法，你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颜苒正色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应对之法，是选择救治轻症患者，并抛弃重症患者吧？但大越国可以投一次毒，就可以投第二次毒。如果我们没有解毒之法，就只能一直受制于人。还有，这种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简直令我觉得可笑。”
苏虞刚想辩解什么，颜苒不容置疑道：“知道蛊毒是由哪几种毒虫制成的，之后还需要用七种毒花配制解药。倘若这毒花也是苗疆特有之物，恐怕还得往那里跑一趟。事态紧迫，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颜苒言之有理，苏虞也收起了散漫的心思，严肃以待。
温容安忙着安置百姓，对于解毒之事帮不上忙，只能耐着性子不去打扰。
直到夜深，颜苒仍未回房休息。
温容安轻轻的推开了门，只见颜苒伏在桌案上睡着了，苏虞却不知所踪。

第二百一十五章  梦
冷风穿过门缝涌进屋内，颜苒打了个冷颤，幽幽醒来。
温容安赶忙关上门，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苒苒，苏虞不见了，我马上派人去找他。”
颜苒止住了温容安：“表哥，不必了，他去取药了。”
她说着，又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泪花。
温容安顿时心疼道：“苒苒，你累了一天了，回房休息吧！”
颜苒点了点头，起身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裳。
那是苏虞在她睡着时为她披上的，她并不知情，还以为是温容安的。
温容安眸色一黯，并没有多说什么。
走在路上，夜风习习。
颜苒的心情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蛊毒笼罩，乐观的与温容安分享着研制解药的进展：“表哥，我们的速度很快，今日已经确定了蛊毒当中的三种毒虫。其中有一味解药乃是苗疆之物，我手上没有。不过，苏虞说他有制干的药粉可以入药，所以我就让玄青陪他回本草医馆取药了。否则，你将这里布控的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他哪里来的本事无故消失呢？”
颜苒夸赞温容安，他却丝毫不觉心喜，心事重重的问道：“你不怕他用药迷昏了玄青，然后逃跑？”
颜苒笑了笑，笃定道：“以前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不会了。苏虞是个医痴，有如此奇毒摆在他的面前，他怎么舍得离开呢？而且，他虽然为萧遵所用，但现在我们乃是一致对外。他也到底还是个有医德的大夫，不会弃百姓于不顾的。”
温容安明明知道，颜苒只是就事论事。
可是听着她对其他男子的信任与肯定，还是与他们敌对之人，尤其是苏虞，他的心里莫名的发堵，闷闷的不舒服。
“你很信任他。”
温容安的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夹杂太多的感情色彩，可颜苒就是从中听出了憋闷和酸涩。
颜苒顿住脚步，温容安满怀心事，并未发觉，仍旧漫无目的的向前踱着步。
此时，颜苒很想拉住温容安的手，可是想着她体内的蛊毒，她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虽然眼下还不会传染，但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会伤害到他的可能，她都必须避免。
颜苒攥紧了衣角，追了上去，扬声问道：“表哥，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做过一个梦，醒来却忘记了梦的内容？”
温容安微怔，想起了那个一片空白，却令他心如刀绞的梦境。
他点了点头，声音略显沉重：“嗯。”
颜苒轻轻道：“我也做过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与你不同的是，我记住了梦里面所有的内容。”
温容安怔怔的看着颜苒，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说不清楚。
他声音发涩的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颜苒目光遥遥，陷入了回忆：“梦里的我不会凫水，所以在珉阳寿宴那一日，我被颜瑶推落水中后，我们并没有相遇，而是温承衍救了我。此后一生，命运截然不同。”
天盛二十二年，珉阳长公主举办寿宴。
如往常一样，温氏视颜苒如无物，只带颜瑶赴宴。
颜苒不甘心，偷偷从府中溜出来，混上了温承衍组织的游船，谁知却被颜瑶发现。
颜瑶趁颜苒不备，将她推落水中，被温承衍所救。
彼时，温承衍是天之骄子，颜苒却不受待见，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颜苒什么都不敢奢望，可温承衍却说会对她负责，并很快向她提亲。
温氏自然不愿颜苒高嫁，珉阳也不愿温承衍低娶，于是两人联手，阴谋诡计频出。
颜苒凭借聪明才智一一化解，亦有温承衍的保护和信任，两人虽经历种种艰难，却终成眷属。
嫁入定国公府之后，颜苒终于摆脱了温氏的迫害，却又要面对珉阳的刁难，好在温承衍始终如一的站在她身边。
在珉阳为难颜苒的时候，温承衍会与母亲据理力争；在珉阳以颜苒无子为由，要给温承衍纳妾的时候，他亦是态度坚定的拒绝。
那个时候，颜苒有多感激啊，感激她前半生经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让她遇此良人。
可是好景不长，在颜苒嫁给温承衍的第三年，邕宁王起兵作乱。
战乱平定后不久，盛帝因病薨逝，二皇子萧遵即位，建元归德。
归德二年，萧遵为集中皇权，大力肃清朝政，诸多世家受到牵连，其中就包括定国公府。
许是因为珉阳和温承衍在萧遵夺位时并未表明立场，亦或是萧遵为了表明对肱股之臣温容安的宠信，他对定国公府的打压尤甚，甚至起了将珉阳母子二人贬为庶民的心思。
温承衍为此愁眉不展，颜苒却已经做好了与他一同归隐田园的准备。
那一晚，颜苒还在安慰温承衍看开些，许诺无论如何都会陪在他的身边，最后在对日后男耕女织的美好生活的畅想中渐渐睡去。
可待她再次醒来，却是已经在宫里了。
温承衍对外宣称，颜苒突发恶疾离世，实则暗中与萧遵达成协议，将她送入宫中，以此换取权势地位。
在最初的日子里，颜苒整天都是懵的。
她怎么能够相信，曾经爱她护她的人会一夕改变，以这么绝情而又残忍的方式背叛她。
她坚定不移的认为，是萧遵从中作梗，利用强权拆散了她和温承衍。
萧遵为了让她死心，将差点殉主的轻萱接入宫中。
从轻萱的口中，颜苒得知了一切真相，才终于相信是温承衍背叛了她。
她心如死灰，却并没有失去对自由的渴望。
她无数次想要逃跑，甚至想要了结生命，只为获得自由。
可是皇宫那么大，每日看守她的人那么多，她就如同一只被关进笼中的鸟，活不成，死不了。
但颜苒从不曾妥协，由始至终。
或许就是因为她的无法驯服，令萧遵始终对她另眼相看，盛宠之至，阖宫望尘莫及。
而也正是因着这份盛宠，使她成为了后宫所有女子的共同敌人。
连时为皇后的崔静诗都不惜自降身份与她结交，从而找出她的弱点，精准的给她致命一击。
至于其他妃嫔对她明里暗里的的残害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苏虞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奉萧遵之命，为颜苒医治调理身体。
时至今日，颜苒仍然不知道，前世苏虞对她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她好过。
他打着为她调理身体的旗号，整日与她在一起，给她灌下一碗又一碗的毒药，再慢慢的配制解药，一次次的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救回来。
即便如此，颜苒也从来没有向萧遵告过苏虞的状，因为她一心求死。
她想着，说不定哪一次苏虞不能及时研制出解药，她就能解脱了呢。
后来，颜苒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
或许是因为萧遵在她的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思，令苏虞觉得她是祸国妖妃，所以才一心“为民除害”。
那些试药的经历太过痛苦，颜苒不愿过多回忆。
她只解释道：“在梦里，苏虞是我的专属医师，我每日都要和他相处很长时间。他虽然没有教过我，但我日日看着他摆弄药材，也亲身试过那些药，久病成医，慢慢的就通晓了药理，也对他的生活习惯和脾性有一定的了解。就我个人而言，我是无比憎恨他的。但不可否认，他于医术有着极高的造诣，对待除我之外的病人，也是一视同仁。所以在蛊毒这件事上，我相信他的医术，也相信他的医德。”
颜苒说了这么多，甚至鼓起勇气将前世当成一场梦讲出来，就是为了打消温容安的顾虑。
她看得出来，因为她对苏虞的特殊对待，令温容安感到了不安。
尽管他尽量克制着这种情绪，不想让颜苒觉得他敏感又小气。
但颜苒这个表哥控，怎么能让表哥受到一丝丝的委屈呢。
可是现在，温容安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苏虞的事情上了。
他看着颜苒，眸色沉痛，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能够感知到她的痛苦一般，心脏一绞一绞的抽搐，艰难的开口问道：“后来呢？”
颜苒展颜一笑，语气轻松了许多：“后来啊，我就遇见了你，你说要带我私奔，所以我们就一起浪迹天涯去啦！”
许是因为颜苒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逃跑，不再寻死觅活，所有人都以为她安于现状了。
宫人们渐渐疏忽了对她的看管，在一次宫中设宴时，使她寻到机会，得以逃出了七年未曾踏出过一步的宫殿。
她一路不分方向，跌跌撞撞的来到了废弃的宜和宫，打算投井自尽，却被宴饮过后随便找了个地方醒酒的温容安救下。
自此，两个人的命运交集，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些相遇，注定了要纠缠一生。
温容安眼眶微润，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紧紧的抱住了颜苒，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颜苒还顾忌着身上的蛊毒，不想与他亲密接触。
却听他坚定有力的沉声道：“苒苒，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颜苒伸出的手垂了下去，终是不忍心推开他。
她小小声的提醒道：“只能抱一小会儿哦，我要回去睡觉了。”
温容安闻言，却是将她拥的更紧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解药
苏虞取了趟药回来，明显发现温容安的气场变得不同了。
先前，温容安对苏虞的防备中，总是似有若无的夹杂着些醋意。
所以苏虞每每故意接近颜苒，引得温容安面色不虞，他的心中就十分畅快。
可是现在，苏虞再故意说些挑拨的话，对温容安都没有任何杀伤力了。
反而他时不时瞥过来的阴冷视线，仿佛打量待宰的猎物，令苏虞后颈发凉。
因蛊毒一事发现的及时，马上采取了措施，又有莫随、苏虞、颜苒这样医术高超的医者坐镇，蛊毒并没有来得及大规模扩散。
病症轻的患者只需催吐催泻，病症重的患者数量并不多，虽然还没有研制出解药，却也可暂且用药压制毒性，延缓毒发的时间。
北宁城的生活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越国意图趁乱进攻的阴谋并没有实现。
但大越国如此挑衅，北宁军自然没有坐以待毙之理。
所以在大越国见势不好，假作什么都没发生之时，北宁军决定先发制人，发动进攻。
因陈将军及其部下叛城之举，被夺权卸职，致使领将人手不够，有过带兵作战经验的温容安再次临危受命。
此战由王将军挂帅，带领温容安、张云宗等数位副将，张将军则留下守城。
再次得知温容安出战的消息，颜苒仍免不了挂心，却也不似之前那般忧虑。
毕竟，他们此行主在威慑大越国，不一定会兵刃相接。
苏虞听着外面大军拔营的声音，看向颜苒：“你不去送送他？”
颜苒淡淡道：“左右几日就回来了，何必生离死别似的。”
苏虞脑子一抽，嘴欠道：“若是回不来了呢？”
颜苒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紫毫狠狠的拍到了桌上，狠狠的瞪着苏虞。
她那冰冷阴鸷的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他回不来，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苏虞兀自脑补着，心里十分不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蹭的起身走了出去，避开了颜苒锋锐如刀的目光。
没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将一碗汤药放在了颜苒的面前，没好气道：“喝药！”
颜苒也不矫情，直接端起药碗就喝了一大口，却是差点吐出来，一双秀眉紧紧的拧在一起，面色不善的看向苏虞。
苏虞被颜苒审视的视线盯的心里发毛：“又怎么了？”
颜苒怀疑道：“苏虞，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在这药里加了别的东西，这药怎么又腥又苦？”
颜苒不是怕吃药的人，可这药的味道实在怪异，简直难以下咽。
苏虞毕竟是有过“前科”的人，颜苒有理由怀疑他。
苏虞大喊冤枉：“这药都是一锅煮出来的，怎么别人不觉得腥苦，单单你受不了，是你太娇气了吧！”
颜苒前世今生就没和娇气这个词扯上过什么关系，分明是这药的味道确实不对。
她端起碗嗅了嗅，又尝了尝，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拿过茶壶也不倒水，直接喝了一口，又伸手去拿糕点，左一块右一块的塞进嘴里。
苏虞看着颜苒胡吃海塞的模样，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心里犯起了嘀咕，她该不会是蛊毒发作了吧？
颜苒正想与苏虞分享自己的想法，却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似乎是我的味觉出现了问题，会不会是受到了蛊毒的影响？”
苏虞被颜苒的话启发，猛的想到了什么，激动不已：“是蚰蛊！此虫毒剧猛，渗入肌理，却无外显著表症，唯一的表症就是口舌腥苦！”
根据颜苒这几日的病症，苏虞已经大致分析出了蛊毒的成分，只剩下最后一种毒还不确定，如今终于找到了。
颜苒这几日废寝忘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
她起初还以为是药喝的太多了，从而影响了味觉，却原来是中毒所致。
颜苒心头一松，也露出了轻浅的笑意，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很快，苏虞的兴奋之情就熄灭了：“此蛊需用苗疆生长的石蝉草来解，可是这里没有啊！”
颜苒欣喜道：“石蝉草？我有啊！”
颜苒先前为了学习药理，搜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草药。
苏虞却摇了摇头，依旧愁眉苦脸道：“此药必须以新鲜汁液入药，否则起不到作用的。”
这下，颜苒也笑不出来了。
北宁距苗疆有千里之遥，若当真需要去到苗疆采药，来回耗时太久，有些已经中毒颇深的病人恐怕等不到解药了。
这疳蛊一旦爆发，形成虫疫，则难以控制。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在没有解药时，便只能在毒发之前用火烧了。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啊，还有稚龄幼童……
颜苒和苏虞刚刚才拨云见日，转瞬又被愁云惨雾笼罩了。
另外一边，王将军率众深入腹地，轻松的突破了大越国的防线，来到其国都城下。
自上次大越国攻打北宁城未果，反被追打的落花流水，这次又被人家堵上了门，在士气上就已经落了下乘，哪里还敢开门应战。
于是，大越国派使臣前来求和。
温容安没有想到，大越国派来的使臣当中竟然还有金鸾公主。
也许，大越国是期望盛国能够看在两国姻亲的份上，使和谈更加顺利吧。
金鸾公主亦是没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温容安，先是震惊了一瞬，继而眼中涌起了浓稠的恨意。
阿木阿斯已经告诉她了，当初他故意求娶她，就是为了帮他的妹妹阿依娜报婢女之仇，而这个主意是温容安给他出的。
金鸾公主已经明白，她被萧遵利用而后背弃，不过是他争权夺利的一颗棋子。
所以，她以为是萧遵授意温容安这么做的。
她还不知道颜苒也在北宁，只当温容安是来此从军的。
金鸾公主虽着美衣华服，妆容盛丽，可她骨瘦如柴的身体，粗糙的肌肤，沧桑的神态，都显示着她过得并不好。
她原本是太后身边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如今却成为异国宫廷中有名无实的王子妃，人人都可践踏一脚，她如何能不痛恨直接促成了这一切的温容安。
但是很快，她又将这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尽量保持着一副肃容。
使臣与王将军等人进行和谈，金鸾公主从旁做背景，并没有发言的权利。
可她又怎会甘心只当个摆设，遂冷笑着插言道：“布鲁，你是来求人的，就该有求人的态度。盛国泱泱大国，地广物博，会稀罕你区区千头牛羊？依我看，不如向盛国称臣，年年进贡，方显诚意！”
布鲁听着金鸾的话，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是盛国的公主，但到底已经嫁到了大越国，这胳膊肘倒是拐的干脆直接。
若是在大越国，他才不会将她这个不受皇室待见的王子妃放在眼里。
但眼下碍于王将军等人在场，他只能恭敬道：“王子妃不懂国事，还请不要妄言。”
金鸾立时怒了，蹭的站起身来，吼道：“既然我没有说话的权利，那你们让我来做什么？”
她说着，就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
金鸾公主突然闹了这么一出，王将军和温容安等人面面相觑。
布鲁不得已，为表对盛国的尊重，他必须哄住金鸾，只能追了上去，低声警告道：“王子妃，事关重大，还请不要辜负王上和大王子的……啊！”
布鲁的话未说完，就惨叫一声，接着整个人向后仰去，轰然倒地。
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小巧的匕首，血流如注，而金鸾的脸上正闪烁着疯狂的笑容。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谁能想到金鸾公主一个弱女子竟杀人不眨眼！
其他使臣围了上去，哀叫道：“大人！”
温容安目色凝重，忙吩咐道：“快传军医！”
此次随军的军医正是陵游，他赶到营帐的时候，布鲁已经没了气息。
一身材魁梧的使臣挥着拳头，目含血色，恨不得掐死金鸾，痛斥道：“你疯了吗？你竟然杀了布鲁大人！”
金鸾公主突发的行为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王将军更是彻底懵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这使臣就死在了盛国的军营里，金鸾公主的身份又很尴尬，这算怎么回事啊！
金鸾懒得理那人，直接对王将军和温容安等人道：“盛国大军已经压境，还跟这些蛮人啰嗦什么？我已经帮你们杀了使臣，也没必要和谈了，直接攻进去就是！”
温容安眸色阴沉，风起云涌。
他原本寄希望于和谈，能够得到蛊毒的解药，全都被金鸾破坏了！
他不知道金鸾如此疯狂的行为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斩杀使臣之事，绝不能让盛国背锅。
他对那使臣道：“看来，今日是无法继续谈下去了。贵国王子妃与贵国使臣的矛盾，还请贵国解决清楚，不要闹到盛国来！”
使臣听温容安如是说，也不再顾及金鸾是盛国公主的身份，当下便拖着她向外走去。
金鸾一边挣扎一边凄厉的喊道：“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地狱出来了，我不要再回去了！我是盛国的公主，你们不能不管我！他们虐，待我，根本不把盛国放在眼里，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温容安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他伸手用力的揉着眉心，暗恨金鸾的败事有余。
忽听金鸾大喊一声：“我有解药！”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谁给你的
颜苒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温容安，诧异又惊喜：“表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容安却不见喜色，反而面色凝重道：“苒苒，我们见到了金鸾公主，她声称握有蛊毒的解药，但要求我们带她回来才肯交出来，现在人就在神策营。”
颜苒微微惊讶，和苏虞一起跟着温容安来到了神策营，见到了久未谋面的金鸾公主。
颜苒因身中蛊毒，为免突然发作累及他人，遂面罩轻纱。
饶是如此，金鸾在与她对视的刹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金鸾脸上的惊恐大过于讶然，指着颜苒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苒微微挑眉：“怎么，你不知道我在这里？”
金鸾的视线在颜苒和温容安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骤然变得扭曲狰狞，破口大骂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勾搭到了一起，合谋设计令我和亲，将我推入了地狱！贱人，颜苒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金鸾的情绪一再失控，完全没有作为皇室贵族的风度和仪态，可见她在大越国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也难怪，当初阿木阿斯娶她回去，可是将她当作罪人的。
金鸾形似疯癫，还欲扑上前来，被几个士兵拦住了。
颜苒听着她恶毒的咒骂，并不以为意，施施然的坐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下来：“你连我小神医的名号都没有听过，怎么知道蛊毒一事的，并且还有解药？”
颜苒来到北宁之后，不再似路上那般隐藏行踪。
北宁与安阳相距甚远，后又有邕宁王起兵作乱，安阳那边自顾不暇，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有心思追究她的事。
因而她并未刻意隐姓埋名，也不怕她还活着并疑似私逃的消息传回安阳。
她除疫成功并被百姓追捧为神医之事，虽是无心插柳，但神医这个身份，想来日后还是会很有用处的。
所以，她亦是不惧行事高调，响当当的神医名号都传到大越国去了。
但金鸾公主却并不知道这个消息，足以见得她被软禁深宫，消息闭塞。
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知道北宁爆发了蛊毒一事呢？
要知道，北宁在发现蛊毒的第一时间，为免引起百姓恐慌，以及大越国的趁虚而入，便将消息压了下去。
自从发生陈将军向外传递消息一事后，北宁的布防更加严密，便是大越国想知道投放蛊毒的招数成功与否，也是打探不出的。
而且，阿木阿斯与金鸾形同陌路，也不会与她分享两军交战中的阴诡谋略这等秘事。
除非，她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
金鸾在颜苒仿若能够洞穿一切的审视目光中失去了气势，眼神闪烁不定，只机械的重复着去死这样的诅咒。
颜苒猜的不错，向北宁投放蛊毒的计策，就是金鸾向阿木阿斯献上的。
金鸾的陪嫁侍女中有一苗疆出身的女子，虽不擅制蛊，但随身带了几样父母留给她的蛊毒，用以在危急关头保命。
金鸾得知此事后，便将有传染性的疳蛊献予阿木阿斯，为他谋划了利用投毒削弱北宁兵力，并趁机攻打的计策。
阿木阿斯见金鸾为了讨好他，不惜背弃了自己的故土，便对她少了些防备。
否则，此次他也不会想到利用两国的姻亲关系打动盛国，并让金鸾加入了和谈的队伍。
却殊不知，金鸾早已留了后手，又拿着解药投奔北宁，以期摆脱在大越国寄人篱下的生活。
颜苒唾弃金鸾的所作所为，但眼下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论罪惩处，拿到解药救治病人才是最要紧的。
颜苒向金鸾伸出了手，问道：“解药呢？”
金鸾原本是想靠着解药迫使北宁军将她带走，这样一来，大越国就会认为她与北宁军是一伙的。
她又做下了斩杀使臣之事，此举必然也会被归为北宁军的授意，激起大越国的不满。
届时和谈破裂，两军战起，她凭借盛国公主的身份，要求留在自己的国土，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又在这里遇到了颜苒。
颜苒既然能够出现在军帐中，众人还一副很尊敬她的模样，想必她在这军中也是有些身份的。
凭着两人的过节，以及颜苒的脾性，只怕她一旦交出解药，颜苒就会过河拆桥吧。
金鸾的内心活动十分丰富，对于到底要不要交出解药，显得十分纠结。
颜苒见金鸾不表态，不免有些失望，叹息道：“看来公主是诓骗我们的，只是不知公主此来目的为何，难道是要为大越国刺探北宁的军情？”
颜苒说着，不赞同的看向金鸾，目色隐含责备，连带着王将军等人都怀疑起来，表情不善。
金鸾登时慌乱不已：“你胡说什么？我是来送解药的！这解药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从大越国偷来的，我是为了拯救北宁的百姓！”
她说的倒是大义凛然，可没有证据，当然没有说服力。
金鸾咬了咬牙，既然来都来了，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她心一横，便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镶着粉色珍珠的金簪递了过去，道：“把左起第四颗珠子拿下切开，解药就在里面。”
颜苒微微咋舌，金鸾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将东西藏的这么严实，看来是早有预谋，难怪不怕将颜苒惹急了会搜她的身，谁能想到解药会藏在一颗珠子里呢？
很快，温容安就将取出的解药拿了回来。
那是一颗褐色的圆粒状物体，外表坚硬，无色无味。
颜苒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不像是解药，不禁狐疑道：“这就是解药？”
苏虞也凑过来，将那粒所谓的解药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略显失望的下结论道：“这不是药，只是一粒种子罢了。”
金鸾一惊，随即大喊着反驳道：“这就是解药，一定是你们医术不精，才看不出来！”
颜苒道：“很遗憾，金鸾公主，你或许是被大越国的人蒙骗了吧。”
金鸾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这是她给我的，就是解药！”
颜苒敏锐的捕捉到了金鸾话中的漏洞，问道：“她是谁？”
金鸾却是不再多说，只嚷着此物一定是解药。
温容安突然发出一句疑问：“可是，为什么是种子呢？”
反正都是要作假，为什么不直接做一颗假的药丸，或者用其他东西代替，为什么偏偏是一粒种子呢？
要找这么一颗形似药丸的种子，也得费些功夫吧？
颜苒听着温容安的话，突然福至心灵，猛的看向金鸾：“说！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金鸾被颜苒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马上又反应过来，怒道：“我可是圣上亲封的公主，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莫说金鸾已经嫁到了大越国，那个和亲公主的名号并不金贵，便是天高皇帝远，她想在这里摆公主的架子，也得看有没有人愿意配合。
颜苒当然不会配合，她一把揪住了金鸾的衣领，阴测测的说道：“你若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的脸划花了，然后再把你送回大越国！”
金鸾被这话吓得不轻，丝毫不觉得这是恐吓，颜苒这个毒妇，她真的能做出来！
金鸾忙道：“是我的婢女，她是苗疆女子，蛊毒和解药都是她爹娘传给她的，不会有假的！”
颜苒闻言，眼前一亮，眸中迸发出欣喜之色。
金鸾懵了，她看颜苒那副凶残的模样，还以为她要吃人呢，怎么突然又傻笑起来，疯了不成？
苏虞显然是与颜苒想到了一处，露出了与她同样莫名其妙的惊喜笑容：“这也许，是石蝉草的草种！”
那婢女的爹娘给她蛊毒自保，自然也会想到万一被反噬的可能，便同时也给了她解药。
至于为何给她种子，或许是怕她将解药弄丢。
毕竟，只要有药材，就可以自行配制解药。
其他的药材都好说，唯独这石蝉草入药需新鲜植株，又是非苗疆之地遍寻不到的，所以便给她一颗种子，以备不时之需。
苏虞十分激动，下意识的便向颜苒伸出了手。
他们刚刚才解出药方，却因为没有药材而苦恼，现在又突然解决了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比他们更了解对方此时跌宕起伏的心情了。
温容安虽然因着颜苒明确的态度，不再吃苏虞的醋了，但他早就堪破了苏虞的那点小心思，是以时时防备着他。
这不，他就发现了苏虞暗戳戳的小动作，面色阴沉的伸手挡住了颜苒。
可是苏虞过于激动，也没看那不是颜苒的手，便一把抓住了温容安的手，并紧紧的握住。
温容安：“……”
苏虞：“……”
颜苒的心思都放在了那颗草种上，并没有注意到两人脸上恶寒的表情：“我们赶紧将这种子种下吧！”
他们需要模拟适宜石蝉草生长的土壤和环境，再用催熟的药汁浇灌，应能在七日内长出枝叶。
颜苒兴冲冲的向外走去，可还没走到营帐门口，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晕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尘埃落定
颜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张府的房间中，转头就撞进了温容安晦暗不明的深邃眼眸中。
“表哥……”
温容安按住想要起身的颜苒，原本无波的面色柔和了许多：“你现在身子虚弱，得好好休息才是。”
颜苒眸光微闪，轻声问道：“我怎么了？”
温容安微叹一声，因近来常使用兵器而磨出一层薄茧的大手轻轻抚过颜苒的面颊，目色怜惜：“苏虞说，你近来过于劳累，睡眠不足，所以才会晕倒。”
颜苒的心里轻轻的松了口气，看来苏虞还算讲信用，并没有将她中毒一事告知温容安。
她觉得，她中毒不是什么大事。
她没有及时解毒，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毒性以研制解药。
倘若在病症变得严重之前，她还不能制出解药，自然也有法子自救，断不会放任自己有生命危险。
毕竟，她重生一回是为了活的恣意，而不是为了寻死的。
可是如果温容安知道了这件事，担忧痛心尚且是轻的，少不得还要责备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与她怄气。
颜苒私以为，这种小事就没有必要让表哥烦心了，更没有必要因此而令两人之间产生什么矛盾。
颜苒自以为天衣无缝，并没有注意到温容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颜苒又对温容安道：“表哥，我没事了，你去忙吧，想来如何安置金鸾公主一事，舅舅还没有章法呢！”
她还顾忌着身有蛊毒，总想找借口支开温容安，以免毒发牵累到他。
温容安伸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应道：“嗯，如今解药一事已有着落，你就什么都不要管了，只管好好休息就是。”
颜苒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显得十分乖巧：“嗯，我知道了，表哥，我会好好休息的。”
温容安离开后，颜苒确实想休息一会儿，可是腹部再次隐隐作痛，这种痛意很快就传到了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蒙进了被子里，蜷缩起身体，冷汗洇湿了衣背。
但是这种痛苦比起前世试药的经历，倒是不值一提，所以她愣是忍着一声没吭。
满室寂静，好像她真的睡着了似的。
此蛊毒虽然毒性剧烈，并具有传染性，但潜伏期很长，发作的时间很慢。
刚中毒的前几日，颜苒还一点感觉都没有，直至今日才开始发作。
想来，大越国就是看中了此毒的潜伏期长，想令北宁更多的军民在不知不觉中沾染蛊毒。
待蛊毒骤然爆发，便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击即溃。
蛊毒发作的过程很痛苦，但所幸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待颜苒终于熬了过去，脑子昏昏沉的，便睡了过去。
温容安离开房间后，并没有去神策营，而是来到了前厅。
江丝绾正在那里等候，她将一个药瓶交给温容安道：“公子，莫先生让奴家将这药送过来。”
温容安接过药瓶，微微颔首：“有劳。”
苏虞见温容安欲离开，急着问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温容安顿住脚步，目色淡淡的看了过去：“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苏虞顿了顿，道：“我已经将石蝉草种下了，最多不会超过七日就能得到植株，制出解药。”
温容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七日？苒苒中毒已经几日了？这七日中，你能保证她不会毒发吗？你能保证，那颗种子一定能够生根发芽长出枝叶，并成功制出解药吗？”
苏虞被温容安一连串的提问问懵了，一时无言以对。
他看向温容安手中的药瓶，眼中满是怀疑：“可是，这药……”
此药乃是莫随制出的奇药，服之可令人进入假死状态，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只维持基本的呼吸。
颜苒若服下此药，体内的蛊虫也会随之暂时陷入休眠状态，不会再发作，她也不必再承受毒发的痛苦。
而另一方面，温容安并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这颗尚不知真假的种子，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一面派人去苗疆求药，一面派人暗中寻找制蛊之人。
一旦石蝉草培植失败，苏虞未能制出解药，温容安也可有更多的时间寻求解药。
只不过，颜苒若是知道，莫随耗费多年心血研制的仅此一颗的奇药就这样浪费在她的身上，必然不会同意。
况且，她还想亲自参与制作解药的过程，又怎么会甘心一路睡过去呢？
所以，温容安只能暗地里去求了莫随，并瞒着颜苒行事。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颜苒面临这种危及生命的险境。
因为他非常明确的知道，失去她这件事，他承受不起。
江丝绾早年常混迹于达官贵人之间，何其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苏虞的未竟之言中隐含的对莫随的质疑。
她自然是维护莫随的，当即毫不留情的打击苏虞道：“公子对姑娘情深义重，生死相许；莫先生是姑娘的师父，传授衣钵，他们难道不比苏大夫更加关心爱护姑娘吗？”
江丝绾可不是个善茬，一句话就戳中了苏虞的痛处。
是啊，他和她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关系，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对她的事情提出建议呢？
颜苒并不知道，她这一睡，便睡了足足一月。
一个月之后，她再醒来，一切尘埃落定。
金鸾公主带来的那颗种子确实是石蝉草的草种，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又或许是未能好生保存，种子已经死了，苏虞并没能如愿将其培育成植株。
还好温容安早早布置下人手，依靠西犁族遍布天下的生意网寻到一制蛊之人，以重金从其手中购得了疳蛊的解药。
不久之后，前往苗疆求药的小队人马也会带回石蝉草，彻底的解决蛊毒带来的遗害。
颜苒醒来的时候，只觉全身乏力，还在奇怪怎么睡了一觉身体反而更加沉重，却忽然见到床边围了很多人，顿时将她的困顿全都吓没了。
张云舒和阿呆正围坐在床尾，张云宗站在他们的身后，均是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轻萱和纤萝等人挤不上前来，急得在众人的身后直踮脚。
张将军和惠氏坐在她的身边，见她醒了都露出喜悦之情，惠氏更是喜极而泣。
温容安更是如被冰封了一般，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阴寒，直到此刻才缓和了周身的冷凝气场和面色。
温容安将颜苒扶了起来，喂她喝了些水，柔声问道：“苒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颜苒靠在温容安的身上，能够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虚弱的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颜苒昏睡的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除了解决蛊毒一事之外，北宁军还发动进攻，将大越国赶回了漠北老家。
先前，北宁军按兵不动，是期望能够从大越国手中得到解药。
可金鸾公主投诚后，他们已经知道大越国其实并没有解药，那留着大越国也没什么用了。
温容安便如当初对阿木阿斯说的那样，利用离间计策反小越国，使其本就动荡的政权彻底分崩离析。
再加上北宁将士被大越国的连番挑衅激起了血性，一路高歌猛进。
大越国腹背受敌，士气低迷，只能且战且退，最后退回了漠北风霜之地。
此次北宁军的大捷，重创了漠北各部族，并给了他们严重的警告。
接下来的几年，北宁应该能够真正的过上一段安宁的日子了。
颜苒昏睡了一个月，手脚有些不灵便，她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的腿脚，温容安却坚持抱着她进进出出。
颜苒一面享受着这种待遇，一边又嗔怪道：“表哥，你这样会把我养成残废的！”
温容安将颜苒放在树荫下的藤椅上，轻笑道：“放心吧，你昏睡的时候，我每天都按照莫先生教的按摩之法为你疏通经络，你的腿脚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不过这一个月未曾正常进食，你的体质尚有些虚弱，是以不便行走。待你的体力复原，一切便可恢复如常。”
颜苒闻言，不禁十分动容。
若不是温容安当机立断给她求来了奇药，她还指望着那颗不会发芽的种子，说不定还要面临怎样的险境。
如今，又听得他竟然这般亲力亲为的伺候自己，心中既感动又甜蜜。
可她说出的话却是一贯的杀伤力十足：“按摩呀，那你岂不是将我的全身都摸遍了？”
温容安瞬间脸色爆红，一路红到了脖颈。
他发誓，他帮颜苒按摩以疏通经络，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被她这么一说，这正正经经的事怎么就变得这么暧昧呢？
这时，阿呆跑了过来，虽如以往不会看眼色，却误打误撞解了温容安的尴尬。
他献宝似的奉上一个编好的花环，小脸因疾奔而红扑扑的：“娘，戴！”
韩奚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跟了上来，大呼小叫的喊着：“阿呆，慢点啊，等等我！”
颜苒和温容安自来到北宁就没闲下来过，自然没时间照看阿呆。
张云舒又是女子，也不好天天带着阿呆，况且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所以，自从韩奚认下这个弟弟以后，陪着阿呆的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韩奚见阿呆一脸孺慕的看着颜苒，忍不住向温容安挤眉弄眼，打趣道：“我这傻弟弟认准了颜丫头是他娘，回到安阳之后，你的情敌可又多了一位呦！”
温容安冷冷的看了韩奚一眼：“你若不这么嘴欠，徐夫子或许还愿意多看你一看。”
韩奚顿觉胸口插了几支箭。
颜苒却突然想起一事，感兴趣的问韩奚道：“我与那画中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韩奚指着阿呆道：“看他就知道了，你们长得并不像。”
颜苒不解，这就奇怪了，如果她和阿呆的娘亲容貌并不相似，为什么阿呆第一次见到她，就认定了她是他的娘亲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是时候了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颜苒离开安阳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她经历的事情比今生过去的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直面了战争的血腥与残酷，也被前赴后继的将士和众志成城的百姓所感染，激发了保卫家国的热血之心，更意识到了身为医者的天职。
她于医术有天赋，有能力，不应该仅仅用来自保，还应该保护那些与她一同为了这片土地而奋勇向前的人们。
所以在那场差点使北宁覆灭的瘟疫和蛊毒中，她没有选择独善其身，而是拼尽全力扭转了局面，并因此受到了百姓的感激与尊崇。
在战争与疫情结束后，她又积极的投入到了北宁战后的重建工作和消弭瘟疫的余波当中。
如今，北宁城的气象已经焕然一新，又恢复了颜苒刚刚来到这里时，见到的那般充满活力的热闹。
另外，她还经历了两件喜事。
一件是江丝绾与莫随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件是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玄月也许配了给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哥哥。
关于江丝绾的婚事，还是颜苒使了一点小计策，一时说要为她和张云宗做媒，一时说让韩奚带她回安阳，一时又琢磨着让她去拉拢苏虞。
莫随的情敌与日俱增，且个个来路不小，令他有了危机感。
当初他是因为断腿不想拖累江丝绾，所以没再回去找她，并音信全无。
如今再见，本就勾起了过往情愫的两人又一同在瘟疫中生死与共，他无法再放开她了。
于是，在颜苒的一系列刺激下，莫随终于向江丝绾提了亲。
原本，颜苒还给江丝绾出主意，让她冷一冷莫随，不要轻易答应他，这样才能让他更加珍视她。
可没想到，一向最擅长做这种事的江丝绾答应的好好的，却在莫随拿出两人先前的定情信物时，立马没出息的答应了他。
不同于玄月本就生在北宁，轻萱和纤萝都是跟着颜苒出来的，并没有留在这里的意愿。
所以颜苒也没有急着给她们说亲，只待日后她安定下来，再为两人做打算。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颜苒还没来得及做的事也还有很多。
譬如，她带温容安来北宁原是为了求医，可自从温容安表现出堪比其父的卓越的军事天赋，被张将军等人所倚仗，已然成为了军中的智囊，大事小情都要参与。
他这病治的断断续续的，也没能免了劳心劳力，是以身体里的旧疾沉疴并没有完全治愈。
好在颜苒已经熟悉了莫随为温容安制定的调息之法，不论走到哪里都能为他医治。
还有便是她虽然拜了莫随为师，但学医的时间太短了，还分出去了一半的时间治理瘟疫和蛊毒，学到手的本事远远不够。
但时间不等人，韩奚和苏虞这两个一明一暗的监察御史来到北宁也有半年了。
虽然前有瘟疫和蛊毒事件，后有与大越国的交锋，他们的滞留情有可原。
但他们迟迟不归，就算盛帝心大不在乎，却难保萧遵不会起疑心。
所以，颜苒决定，是时候返回安阳了。
张将军听闻这个消息，很是不舍。
颜苒来到北宁投奔他，他很高兴，甚至还想说服她放弃报仇，留在他身边安稳度日。
可谁料各种变故接踵而来，他忙着击退敌寇，颜苒忙着治病救人，也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
如今，终于诸事平定，他也可以安享天伦之乐了，颜苒却要离开了。
颜苒看着张将军失落的神色，心中暖流涌动。
她前世今生都未感受过的父爱与亲情，如今终于在舅舅这里得到了补偿。
她走到张将军的身后，为他捶着肩膀，柔声安慰道：“舅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一切都解决了，我可以来北宁生活，您和舅母也可以去安阳养老，我们一家人总归会在一起的。”
张将军听着颜苒对日后生活的描述，倍感欣慰，可同时也免不了深深的担忧：“苒苒，此去安阳，万分凶险，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啊！若事不成，你就回来，舅舅定会护着你的！”
颜苒十分感动：“舅舅，您放心吧，我早已想好了万全之策。况且，有您在我身后坐镇，我还有了小神医的名号和除疫的功绩，这些都将成为我的助力。”
自重生以来，颜苒从来都是走一步想十步，并想好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以及应对之策。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凭借对前世记忆的判断，将所有的事态发展牢牢的掌控在手中，否则行差踏错一步，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运道重来一次了。
张将军点了点头，眸色深重。
“舅舅，这些人是？”
深夜，温容安被张将军秘密传唤，来到了城中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中站着十数名黑衣劲装的男子，个个身姿矫健，目光锐利。
温容安能够感受到，还有许多人隐藏在暗处。
张将军郑重的对温容安道：“瑾言，他们都是你爹亲自挑选并训练出来的暗卫，忠心耿耿且身手奇佳，曾经跟着你爹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爹去的突然，许多后事都未来得及安排，他们这些隐在暗处的人没有去处，便一直留在了这里。如今，你和苒苒要重涉险地，身边总要多些帮手，我便将他们交给你了。”
张将军原本想让温容安和颜苒留在北宁，是以并没有急着交出温将军留下的这支曾经深入敌营、挑了漠北蛮族五千兵马，堪比一队精兵的暗卫。
但如今他们要返回安阳，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是否能够做成，有这些人在，至少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为首的精壮男子带领众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属下温翎，携众卫见过公子！”
富贵人家养些暗卫死士，保护家宅，处理不为人知的秘事，并不奇怪。
只是温容安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竟然没有散去，还在等待效忠新主。
且看他们当中有些人的年纪和他差不多，想来这温翎还在继续挑选并培养可用之人，保证这支暗卫在交到小主子的手上时，依然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的忠心固然令人叹服，可想来这当中也少不了张将军的庇护和支持。
温容安扶起温翎，又转向张将军，目光坚毅，掷地有声：“多谢舅舅，我一定会保护好苒苒的！”
张将军看着沉稳可靠的温容安，十分欣慰。
他素来敬重温将军，所以颇为照顾他留下的这队暗卫。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人竟要去保护颜苒，这义气之举的福报也算是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虽然他和偶像已经阴阳两隔，却阴差阳错的成了亲家，也是一桩美事呢！
颜苒来北宁时，带来了许多粮草、药材和安阳特有的精美之物。
如今离开，她同样带走了些粮食和药材。
自战乱以来，朝廷要平定内乱，又要安置流民，已经许久没有发放军饷了。
好在张将军早就得了颜苒的提点，提前储存了大量的粮草，颜苒又带来了许多，将大越国打跑以后，又在其都城里收缴了不少。
如今，北宁粮仓充足，战事平稳之后也可自给自足，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颜苒要粮食自有其用意，张将军也不多问，直接给她装了几车。
临别之日，众人前来送行。
阿呆看着张云舒，鼻尖一酸，雾蒙蒙的大眼睛里又盛了两汪泪包包。
颜苒已经花了很多天给他做心里建设，让他慢慢接受要与张云舒分开这件事。
但他一想到就要见不到舒舒了，还是觉得很难过，恨不得不走了，留下来和舒舒一起生活。
可是娘亲说，要带他去找爹爹，他也很想和娘亲和爹爹一起生活啊！
阿呆的小脑袋转不过来了，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既不用和舒舒分开，又能和娘亲和爹爹在一起。
“阿呆，上车了！”
颜苒看着目露摇摆的阿呆，适时的打断了他的纠结，强行将他塞进了马车。
来到北宁以后，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难免忽略了阿呆。
阿呆就在不知不觉中，对照顾他的张云舒产生了很深的依赖。
如果把阿呆留在这里，天长日久的相处，他势必更加离不开张云舒。
可是张云舒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着他这么一个傻孩子，而且还是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所以，无论阿呆是不是韩相之子，颜苒都要带他离开这里，省得给表姐添乱。
“容安哥哥！”
随着一阵飞扬的马蹄声，一袭粉衣的王灵萱行至近前。
她下了马，走到温容安和颜苒的面前，隐忍着忧伤：“温，公子，颜姑娘，一路珍重。”
直到现在，王灵萱还以为颜苒为了救她，将寒毒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哪还有脸跟她抢男人。
王将军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已经给她订了一门亲事。
可感情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总是记着颜苒的话，问她为什么会喜欢温容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她就是停止不了。
今日一别，今生恐怕不会再见了，所以她又任性了一次，不顾王将军的阻拦前来送行。
金鸾公主也在回程的队伍之中，大越国都跑了，她终于得偿所愿，不用再回去受苦了。
虽然大越国向北宁投毒一事，她参与其中，但念在她乃是身不由己，且送了解药，功过相抵，盛帝还是下旨召她回去。
她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颜苒被众星捧月的情形，很想大声戳穿她的真面目。
她和温容安没有婚约，她是圣上指定的皇妃，他们根本就是罔顾礼义廉耻私奔的奸夫淫，妇！
可是她什么都不敢说，只怕她说错一个字，颜苒就会立刻杀她灭口吧。
而看颜苒这架势，恐怕回到安阳，这事自然也有法子解决。
反正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北宁是怎样相处的。
明明握着颜苒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却不能用来对付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金鸾的眼中划过了一抹幽幽的暗色。

第二百二十章  渡过难关
颜苒去北宁的时候，一路伪装身份，尽量避人耳目。
如今返回安阳，她却是光明正大，丝毫不在意身份败露。
待行近郢都，在前方探路的温翎回来禀道：“公子，郢都大水，不便通行，我们是否要绕路？”
温容安清楚颜苒的打算，直接回道：“不必。”
金鸾得知他们要经过郢都，很是不满，跑来质问颜苒：“郢都发了大水，很多路都被淹了，流民甚众。我们若从此处经过，少不得要耽搁几日，岂不是误了回安阳的行程？”
颜苒不咸不淡的回道：“公主也知郢都遭了灾，百姓流离失所，我们有粮又有闲，怎能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呢？”
金鸾听着颜苒所言，自以为堪破了她的意图，嗤笑一声，语气讥讽：“怎么，你以为凭着救灾积累些好名声，圣上就会放过你了？痴心妄想！”
颜苒可不仅仅是欺君，还与人有私，给圣上戴了绿帽子！
圣上不扒了她的一层皮就算开恩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颜苒唇角微勾，幽幽道了句：“说不定呢。”
金鸾看着颜苒气定神闲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便要甩袖离开。
颜苒叫住了她，并将几封密信扔到了她的面前，微冷的语气透出一丝威压：“原本我是不想管你的，但想着留你还有些用处，这才将你一并带上了。你若是乖觉些，我暂时不会动你，但你若再敢搞这些小动作，我就将你扔到流民堆里！”
金鸾看到那些密信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捏着信件的指尖不断地颤抖。
那是她秘密传往安阳的信件，想要揭露颜苒欺君的行径，没想到都被她拦了下来。
金鸾心头惊惧的同时，却又对颜苒那副好似能够随意掌控她的命运的态度感到愤怒：“你敢？！圣上已经下旨召我回去，你敢抗旨？”
颜苒轻嗤一声，浑不在意道：“公主死于流民暴乱，这个理由够吗？那些流民为了活下去，甚至易子而食，若他们看到这般细皮嫩肉的公主，想来更是会胃口大开吧！”
颜苒的语气轻松，丝毫不觉得她说出口的话是多么的可怖。
金鸾骇的全身血液倒流，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不少从郢都逃出来的难民。
那些人面色无光，眼神空洞，死气沉沉，如行尸走肉一般。
却唯独在看到他们那一车又一车的粮食时，露出了要吃人般的凶光。
若不是碍于韩奚穿着官服，护卫们也都穿了士兵的服饰，恐怕他们就会直接扑上来生啖其肉。
金鸾窝在马车里，连车窗都不敢打开，就是畏惧那些麻木却又瘆人的目光。
可是颜苒说什么，要将她扔到那些人当中？她怎么不干脆直接杀了她？！
这个毒妇，毒妇！
但不论金鸾在心中如何咒骂颜苒，她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对颜苒还有什么价值，她很怕这个价值一旦消失，她的小命也就不保了。
可她也知道，韩奚和颜苒、温容安是一伙的，必然不会帮她，她只能去找苏虞求助。
“苏公子，颜苒要杀我！我知道你是二皇子的人，求求你看在二皇子的份上，救救我吧！待我回到安阳，一定能够帮得上二皇子的！”
苏虞看着金鸾惊慌失措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安抚道：“公主不必忧心，有圣上的旨意在，没有人敢害你。”
金鸾没有得到苏虞的保证，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也站到颜苒的阵营去了。
金鸾为了提防颜苒的手段，时时提心吊胆，连晚上都不敢睡觉，惶惶不可终日。
就这么熬了些时日，颜苒再见到金鸾时，不禁吓了一跳。
她原本就蜡黄的脸色如今更加暗淡，老了十岁不止，满眼都是惊惶和防备，如惊弓之鸟一般。
颜苒也没有想到，曾经飞扬跋扈的金鸾如今这么不中用。
她不过恐吓了她一句，她就吓得病了。
看来她在大越国的这几年，着实过了些苦日子，将一身的傲气和张狂都磨没了。
郢都连年发大水，纵然温容安先前的治水之法很有效，可也架不住连月不停的暴雨啊。
城门外聚集了许多难民，哀嚎声一片，可城门依旧紧闭，对外面的惨状置若罔闻。
若不是韩奚有监察御史这个身份在，恐怕他们也是进不了城的。
也不怪郢都官员心狠，郢都先前被邕宁王的叛军占领，粮仓都被征用了军粮，如今又遭了灾，比之以往更加难过。
颜苒一行人直奔官府。
郢都府尹听说来了位监察御史，并不知是从北宁过来的，还以为是来监察他的，赶紧出门相迎，心里七上八下的。
邕宁王落败后，先前投降的府尹被撤职，这位府尹乃是新官上任。
他才调到郢都不久，战乱后的重建工作还没有完成，就又发生了水患。
他已经连上多道奏折，请求朝廷拨放赈灾粮款，可这赈灾粮迟迟不到，却派监察御史来做什么？
难道朝廷还以为郢都的水患是虚报，或者圣上一朝被蛇咬，对他这个新上任的府尹起了疑心？
府尹自认兢兢业业，心中十分不忿，但在见到那一车车的粮食后，他原本干涸的眼睛里焕发出光彩，亮的吓人。
看在粮食的份上，他也不在乎韩奚是不是监察他的了，当即老泪纵横的便要跪下去：“大人，下官终于等到您了！郢都的百姓都在等着赈灾粮救命啊！”
韩奚忙扶住了府尹，对他解释道：“本官是奉皇命前往北宁督事的，回程途中路过此地。至于这些粮食，都归这位颜姑娘所有。”
府尹听闻韩奚不是来监察他的，心中松了口气，可又听到这粮食并非赈灾粮，心又重重的沉了下去。
颜苒上前道：“府尹大人，小女子蒙受皇恩，愿意将这些粮食捐赠给郢都百姓，助郢都渡过难关！”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府尹的心忽上忽下，急急的转了好几个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颜苒，十分感动，郑重道：“颜姑娘，大恩大德，本官代郢都百姓谢过了！”
颜苒不仅捐了粮，还赠了药。
每次发生天灾以后，伴随而来的总免不了三件事，流民，暴乱，瘟疫。
当中，瘟疫带来的后果是最深重的。
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不卫生的居住环境和饮食习惯，都有可能成为瘟疫的源头。
颜苒施药，便是为了预防疫情的发生。
另外，她也有其他的用意。
一来，是为了救人，二来，她这神医的名号可不能只在北宁叫的响亮，得一路带回到安阳才行啊。
很快，郢都城内和城外分别设立了几个粥棚和药棚。
郢都城内已经人满为患，实在接收不下那么多的人，所以只能将这些难民拒之城外。
但如今有了粮食，就算不能进城，也可果腹。
有的时候喝不上粥，便喝碗汤药也能填饱肚子，那汤药里面还有药渣渣，跟喝粥也没什么区别。
以前觉得奇苦无比难以下咽的汤药，如今尝起来还有些甜呢。
渐渐的，人们都知道了，那个为他们施药的姑娘是个小神医，曾经治好了北宁城的瘟疫，粉碎了大越国投毒的阴谋。
那个带兵在城外为他们建造临时住所的清俊公子是军中的一位小将军，就是他将狼子野心的大越国赶跑的。
他们还知道了，因着邕宁王造反作乱，如今安阳城也是自顾不暇。
可是圣上仁慈，不忍他的子民受苦，硬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挤出来这些粮食，与他们共渡难关。
从前在百姓们眼中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帝王，如今却好像一下子与他们拉近了距离。
他们仰望着圣上，圣上的心里也在念着他们啊！
一时间，百姓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盛帝的感激和仰慕了。
苏虞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只觉有心无力。
他原本也以为，颜苒是想凭着救灾的功劳为自己获得话语权。
但没想到，她却是打着盛帝的旗号行事，传扬他的美名，为他收拢民心。
这一招，远比她自己立下功绩更加简在帝心，尤其是在盛帝刚刚经历了一场叛变，时局动荡、民心不稳之时。
他会阻止吗，会说她做的不对吗，会不嘉奖她吗？
自然是不会。
苏虞看着把守在门口，限制了他的行动的侍卫，令府尹一度以为他是什么犯人，唇边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是颜苒的主意，还是温容安的主意，但这两个智谋百出的人联手，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公子，姑娘，出事了！金鸾公主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偏说阿呆轻薄了她，要杀了他呢！”
被分派去照顾阿呆的温齐匆匆跑来，向温容安和颜苒禀道。
颜苒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为了在百姓面前刷脸，她这几日都亲力亲为的施药。
听到温齐的话，颜苒和温容安对视一眼，一同匆匆赶回如今借住的府尹府邸。
颜苒脚下不停，心中恼火不已。
金鸾还真是能作妖，敢情是在她这里受了气，不敢朝她发火，就将气撒在阿呆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身上？
看来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会长记性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墙头草要不得
颜苒心中忧急，与温容安一同骑马赶回府中。
阿呆正乖巧的在房中练习温容安给他布下的习字的课业，却并不见金鸾的身影。
“娘！”
阿呆见到颜苒，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噔噔的跑了过来，差点扑到她的身上。
但瞥到温容安肃穆的神情，他收敛了傻气的笑容，规规矩矩的揖了一礼，乖巧道：“先生。”
阿呆从一开始的没有自理能力、只知道喊娘，到如今已经可以自己穿衣吃饭、与人进行交流，又在温容安的教导下，开始启蒙、诵诗习字、明辨是非。
这副白白净净，彬彬有礼的模样，倒真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温齐急急的问向从旁侍墨的小厮：“人呢？”
小厮回道：“公主已经回去了。”
颜苒和温容安回来的急，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何事。
温容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温齐一脸的不忿，立时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方才，属下见阿呆小公子习字累了，便带他出去玩耍一会儿。没想到，金鸾公主突然跑了过来，撞到了阿呆小公子的身上。明明是她撞过来，她却偏说是阿呆小公子图谋不轨，趁机轻薄她。她当下就从袖中拔出匕首，直向阿呆小公子的心口而来！”
颜苒听的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金鸾对阿呆起了杀心？！”
温齐想着刚才的一幕，又是后怕又愤恨：“是，金鸾公主面色狰狞，活脱脱似个恶鬼，恨不得生吞了阿呆小公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事发突然，属下又被金鸾公主的下人缠住了，若不是公子留下的暗卫及时出手，阿呆小公子恐怕性命不保！”
颜苒在滔天的怒火中，反而平静下来，只是面色极冷：“呵，金鸾这一出是冲我来的吧。”
颜苒想着，金鸾应该是不敢动她，所以就想拿她身边的人开刀。
轻萱、纤萝这些随侍在颜苒身边的人，金鸾不敢动，也动不着，所以就只能将矛头对准了阿呆。
她必定是认为，既然颜苒还用得着她，应该也不会为了一个傻子与她撕破脸皮。
颜苒面色冰寒，气势汹汹的向外走去。
温容安拉住了她，平静温和的声音如一汪柔波：“苒苒，稍安勿躁。”
颜苒停下脚步，心头暴怒的火气稍稍消散了些。
可她看了看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没命的阿呆，又看向温容安，依旧心绪难平：“表哥，我们还有留着金鸾的必要吗？”
原本，他们是想留着金鸾指证萧遵与阿木阿斯勾结及诬陷太子一事，不说能给他致命一击，也能从他身上撕下块肉来。
可如今看来，金鸾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反倒成了隐患。
温容安道：“这一路上，金鸾自知没有庇护，所以表现的很是谨小慎微。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就改变了这种姿态呢？”
颜苒的思绪转的很快，惊道：“表哥，你是说，她的背后可能有了什么倚仗？”
温容安点了点头，又分析起金鸾的目的：“金鸾突然对阿呆下手，可能与阿呆的身世有关，也可能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实力。”
除了温翎，温容安并没有将其他暗卫放到明面上，有的被派出去探听消息，有的被分派去贴身保护颜苒等人。
阿呆的身边也有暗卫保护，这才躲过了金鸾的毒手。
颜苒闻言，陷入了沉思。
在她的严密监视下，金鸾没有机会与外界互通有无。
那么，她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倚仗，又是受了谁的指使刺杀阿呆？
颜苒并没有思考太久，就咬牙切齿的碾出了一个名字：“苏虞！”
这时，有侍卫慌慌张张的跑来禀道：“苏公子不见了！”
颜苒更加恼怒：“果然是他！”
虽然他们在北宁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但他们从一开始选择的不同的zz立场，就注定了他们终有一天会分道扬镳。
温容安按住颜苒的肩膀，轻轻的捏了捏，安抚道：“没事，随他去吧。”
好不容易逃跑的苏虞并不知道，他的身后已经跟了一个小尾巴。
“你还有心情吃的下饭？”
金鸾本来是很有胃口的，但是见到颜苒，她的食欲顿时消失无踪。
她放下筷子，没好气道：“我也把那个傻子怎么样，你就来兴师问罪了？”
颜苒嗤笑一声，满目嘲讽的看着金鸾：“你还有心情跟我斗嘴，看来是不知道苏虞已经逃跑了吧？苏虞许了你好处，指使你闹事，殊不知却是为了让你调虎离山，他才好趁机逃跑。你自以为与他结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蠢货！”
迎着颜苒嫌弃又鄙夷的视线，金鸾的眼神剧烈的颤动起来：“不，这不可能！”
苏虞明明答应她，待探清楚了这院中明里暗里的守卫数量，萧遵便会派人趁着颜苒和温容安等人出门的时候，将他们一同营救出去。
可是苏虞怎么却是自己走了，将她扔在了这个虎穴狼窝里呢？
金鸾呆愣了半晌，慢慢回神，马上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虞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恨恨的看向颜苒，咬牙道：“颜苒，我不是你的犯人，我是圣上亲封的公主，你最好对我客气些！”
金鸾如今不敢再摆公主的架子，但这个身份还有些用处，想来多少能让颜苒有所忌惮。
颜苒却是不屑道：“公主？你是谁的公主？就你做下的那些叛国之事，圣上能留你一命已是恩慈，召你回去就算不罚，难道还能嘉奖你不成？如果你的倚仗是太后，那么很抱歉的告诉你，安阳刚刚传来消息，太后中风瘫痪，也保不了你了。”
金鸾被这个晴天霹雳震惊住了，大脑停摆的无法思考，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自当初得知和亲的消息之后，她再一次感觉到，她的人生要完了。
看着金鸾如丧考妣的崩溃模样，颜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说谎，太后确实中风卧床了。
起因是萧遵诬陷太子与邕宁王叛军勾结，盛帝大怒之下要废除太子，一心向着太子的太后极力阻拦，在剧烈的争执中突然梗了过去。
废太子的事情虽因太后突发恶疾而暂时搁置，但盛帝对太子的疑心和厌恶已经铸下。
萧遵倒是踩着太子水涨船高，被封为恭亲王。
按盛国律，皇子成年后封王封地，远离安阳，无诏不还。
但萧遵封了亲王，却仍然留在了安阳，加之盛帝先前对太子的态度，朝中的风向一变再变，两位皇子的争权之战似乎也已经渐渐的分出了高下。
苏虞应当是隐瞒了太后中风的消息，只将萧遵如今的势不可挡告诉了金鸾。
金鸾一面受制于颜苒，不敢得罪她，一面又想得到萧遵的庇护，做两手准备。
这倒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只可惜啊，墙头草最是要不得。
颜苒想了想，既然金鸾那么想投靠萧遵，她就帮她一把好了。
颜苒等人在郢都逗留了数日，郢都府尹感念他们的恩德，将他们的援助如实写进了奏折，大加赞扬。
离开郢都，临近安阳，再度启程的路途并不安宁。
这一路上，他们接连遭遇了几波刺杀。
幕后主使是萧遵自不必说，这一行人当中，杀韩奚可打击韩相，杀颜苒和温容安可神不知鬼不觉的除去后患，萧遵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自颜苒打算返回安阳，没有刻意掩藏身份，以及苏虞逃走以后，她就已经做好了不会顺利入城的准备。
好在有张将军派来护送他们、久经沙场的将士，又有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暗卫，这一路总算是有惊无险。
颜苒一行人在城外安营扎寨，只待天亮开了城门，便可入城。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赶路奔波与精神高度紧张，众人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不禁松懈了心神，却不知危险已经悄然临近。
黑暗中，几条黑影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营地。
“什么人？”
值守的士兵率先发现了入侵者，可不知怎么，他的身体十分沉重，动作迟缓了许多。
其他人亦是如此，待他们起身追逐出去，黑影早已不知去向。
恭亲王府。
几个黑衣人背着一个装了人的布袋进入了书房。
萧遵负手而立，转身见到这几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虞正站在他的下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布袋，眸色晦暗。
萧遵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为首的黑衣人跪地垂首：“主子要的人带回来了，但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知名的高手，所以那个傻子没有杀成。属下办事不利，愿以死谢罪！”
他说着，竟真的打算用剑抹了脖子。
萧遵及时制止了他，并没有发怒：“无碍，有这人在，不愁那傻子不来。”
萧遵走到布袋前，亲自动手将绳索打开，把里面的人抱了出来，赫然是昏迷中的颜苒。
萧遵看着沉睡中清丽的容颜，伸手抚过娇嫩的面颊，眼中被贪婪的欲望填满。
我说过，我会得到你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成全你
“好了，人都走了。”
随着梵墨清冷的声音响起，刚刚趴在地上挺尸的士兵们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半分行动缓慢的样子。
“苏，虞！”
颜苒再次将这个名字狠狠地从口中碾出来，已然带上了几分冷冽的杀意。
他们中的是一种无色无味，可慢慢的使人全身麻痹的毒药。
因为没有气味无法辨别，毒性又缓慢不易察觉，待到发现时，恐便为时已晚。
若不是温容安一早派了人暗中监视苏虞，这次只怕会全军覆没。
颜苒心中因着在北宁联手对抗蛊毒，而减轻的对苏虞的厌恶感，也在此时重回峰顶。
“娘！”
阿呆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成为刀下亡魂，依旧欢欢喜喜的凑到了颜苒的身边。
颜苒惊讶的看着阿呆：“你还能认出我来？”
这会儿，颜苒正顶着金鸾公主的容貌，没想到阿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不禁令颜苒产生了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的易容术太垃圾，连阿呆都能马上识破。
那易容成她的模样被萧遵抓走的金鸾公主，也会被认出来吗？
阿呆不能理解颜苒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佳。
他以为是自己叫错了称呼，惹得娘亲不高兴，慌张的捂住了嘴，从指缝里弱弱的泄出两个字：“姐姐。”
这是温容安反复教了阿呆很长一段时间的成果，强行将他对颜苒的称呼从娘改成了姐姐。
安阳不比北宁恣意，在此行事需得小心谨慎。
再者，颜苒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被一个比她还大的男子唤作娘亲，总归是影响不好。
颜苒正忧心忡忡，温容安得了梵墨的禀告，过来对她道：“萧遵派来的人除了想掳走你，还想杀了阿呆。”
他说着，神色不明的看向阿呆，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
颜苒亦是疑惑不已：“为什么？”
颜苒回想起初次见到阿呆，是在小越国人的俘虏中，他是个衣食富足但没有受过启蒙的小公子，在一众村民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见到颜苒，就认定了她是他的娘亲，但她和他的娘亲容貌并不相似，而即便她易容成了别人的模样，他还是能够认出她。
颜苒想着，轻轻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阿呆随身携带的那枚玉佩也大有来头，苏虞就是看过玉佩之后，才有了后面萧遵接二连三的刺杀之举。
原来，这些日子的刺杀，主要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阿呆这个小傻子。
将这一切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拨云见日，答案呼之欲出。
颜苒猛地抓住了温容安的手，目露震惊：“表哥，阿呆他……”
温容安点了点头，与颜苒的想法一致，面色稍显凝重。
阿呆并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夜深开始犯困，睡眼迷蒙的打起了呵欠。
温齐见状，便道：“姑娘，公子，属下先带阿呆小公子去休息了。”
温容安点头应允，也牵着颜苒去了马车上休息。
颜苒起伏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失神道：“原来，阿呆竟是三皇子。”
三皇子萧冥，盛帝与云贵妃所出，天生痴傻，四岁时被送到大越国做质子。
所以，他生活富足但没有受过启蒙，因为大越国只管给他皇子应有的待遇，哪里会管他痴傻到如何地步呢。
所以，他会出现在小越国的俘虏当中，因为小越国想要夺权，将他掳走作为与大越国甚至盛国谈判的筹码。
所以，他一见到颜苒就将她认作娘亲，因为颜苒腕上的镯子是云太妃所赠，正是云贵妃生前最为珍爱之物。
所以，萧遵要派人杀他，因为苏虞通过那枚玉佩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得知了阿呆的真实身份，颜苒更加对萧遵弑亲的行为感到不齿：“阿呆天生智力不足，根本不可能成为储君，萧遵又何必赶尽杀绝！”
她说着，又有些担忧：“事态有变，我们是否要更改计划？”
温容安握住她的手，镇定如常：“我已经派人通知云太妃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明日仍按原计划行事即可。萧遵必然打定主意用你作为筹码，让我用阿呆作为交换，我焉能不从？他自以为掌控局势，我们就偏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八风不动的温容安，颜苒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杂乱无比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沉入好梦。
另外一边，顶着颜苒容貌的金鸾公主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她的神智无比清明，可因着那麻痹身体的药，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遵一步一步的走近。
她眼中的惊恐与祈盼交织，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希望萧遵能够辨认出不同。
却殊不知，她这副美人垂泪的模样，更加勾起了萧遵心中的肆虐。
金鸾想起颜苒说的那句，既然她这么想要投靠萧遵，她自会成全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次日，天色蒙蒙亮，城门刚刚打开，金鸾公主的车驾就进了城，直奔皇宫而去。
途中，温容安果然收到了一封密信，让他带着萧冥去换颜苒。
温容安自是不予理会，直奔皇城而去。
得到消息的萧遵并没有暴怒，好似早就料到一般，冷笑着对苏虞道了句：“看来，温容安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在乎颜苒。呵，仕途和女人，想也知道该怎么选。”
他说着，又咬着牙低声啐了句：“何况已经尝过了新鲜，就更无所谓了吧。”
萧遵说这话的时候，面目扭曲的有些狰狞。
亏他还满心柔情怜惜，谁知“颜苒”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这个贱妇，荡妇！
苏虞却是听的心头猛跳，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既有着事态脱离掌控的恐慌，又极为隐秘的松了口气：“王爷，现在是否需要给颜姑娘解毒？”
萧遵也觉得这么将人绑着没意思，但想到颜苒的智多近妖，想到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给人下了毒，还是摇头道：“不必，先磨磨她的性子再说。”
苏虞又问道：“那三皇子？”
萧遵并不在意，不屑道：“不过是个傻子，不必过于费心，日后再找机会除了就是。”
萧遵并不认为萧冥会对他造成威胁，不过为保险起见，还是杀了干净。
但若杀不了，也不必过于挂心。
毕竟在他的眼中，那个傻子不过是地上的一只蝼蚁，碾死他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何必为他耗费心力。
苏虞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苏虞的担心很快验证。
金鸾公主入城后失踪，疑遭贼人掳劫，调城防营、羽林卫全力协助安阳府进行搜查，务必找到并救出公主。
温容安助北宁军击退漠北蛮族有功，助郢都安置流民有功，护三皇子回朝有功，复羽林卫官职，晋升千户。
北宁神医医术精湛，授太医院御医官职，为太后诊病。
三皇子萧冥在敌国为质多年，劳苦功高，封荣亲王，赐府邸一座，仆人若干，金银若干。
一道接一道的圣旨，将原本志得意满的萧遵砸懵了。
先说那萧冥那傻子，在大越国白吃白喝，也没因为他就少打了仗，他有什么劳苦功高的？
萧遵辛辛苦苦筹谋布局多年，才终于挤开了太子，得到亲王封号，凭什么萧冥一回来就能与他平起平坐？
再说那北宁神医是什么鬼，北宁神医不就是颜苒吗？
如果颜苒被召入宫为太后治病，那么他府上的颜苒又是谁呢？
萧遵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气急败坏的跑去揭露假颜苒的真面目。
苏虞做的人皮面具，七日方可自然脱落，用药水也得敷一日才能揭开。
颜苒给金鸾做的人皮面具更加耐用，用了药水也不见松动。
萧遵等不及了，直接命下人动手去撕面具。
面具与脸皮粘合的极紧，下人们粗鲁的举动，仿佛自金鸾的脸上生生的撕下了一层皮，她疼的昏了过去。
萧遵看着脸色红彤彤的仿似蜕了层皮的金鸾，眸中怒火丛生，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可还不待萧遵做什么，温容安先找上了门。
萧遵看着温容安带来的人包围了整个恭亲王府，怒极反笑：“温容安，你竟敢带兵私闯亲王府邸，疯了不成？”
温容安不卑不亢道：“恭亲王，下官是奉圣上谕旨，前来搜救金鸾公主的。附近所有宅院府邸都已经搜过了，只剩下恭亲王府，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萧遵自是不认，态度强硬道：“金鸾不在我的府上！你若敢在此闹事，明日本王便到父皇面前参你一本，革了你的职！”
温容安倒也不急着进去搜查，但他也不急着走，就这么与萧遵对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很快，金鸾从剧烈的疼痛中苏醒。
因王府被官兵包围，人心惶惶，且看萧遵十分厌恶金鸾的模样，下人们便也松懈了看管，她就趁机逃了出来。
萧遵并不知道，颜苒早已给金鸾服用了解药，如这慢慢发作的麻痹之症一样，解药的药效也在缓慢的进行，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发挥功效。
“救命啊！救命啊！”
萧遵看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金鸾，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好日子在后面
承乾殿。
偌大的宫殿里空空荡荡的，内侍和宫女都被赶了出去，殿内只余盛帝和一道士装束的人。
盛帝常年耽溺于酒色，早已内里空虚，邕宁王起兵作乱一事又将他吓得不轻，大病了一场，致使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那之后，他就开始沉迷于求仙问道，多方辗转寻到了这位隐居于世外的一方真人，请教修炼的法门。
一方真人道法精深，擅长炼制丹药，曾于山洞中辟谷修炼一月有余，出来后仍神清气爽，健步如飞，为人啧啧称奇，都言他已经得道。
这会儿，盛帝刚刚服食过丹药，正在按照一方真人教给他的方法调理内息。
殿中香雾缭绕，气味香甜的腻人，可盛帝却觉得身心清畅，且雾气迷蒙宛若仙境，令他有了好似已经登入仙宫的感觉。
而一方真人正在一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一手持拂尘，一手以二指指向桌上的龟甲，明明没有任何接触，龟甲却快速的旋转起来。
很快，一方真人呓语般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块原本正在高速旋转的龟甲也骤然停止了转动，裂开成两半。
盛帝见状，更加信服一方真人的本事，询问道：“真人，卦象如何？”
一方真人面淡如水，无欲无求的模样看起来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他缓缓道来：“圣上，颜氏女命格富贵，确实有几分运道。但此运道之气与圣上的真龙之气无法融合，若与之合修，非但于圣上的修行没有助益，反而可能会有所阻碍。”
盛帝闻言，不免有些失望。
原是一方真人看出了颜苒身上的气运，提出合修可加快修行的速度，所以进行了一番占卜，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盛帝倒不是还念着颜苒，毕竟他的身边从来不缺美人，颜苒若是不出现，他早就将这么一号人忘到了脑后。
而且，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行。
他只是有些担忧：“真人，朕先前下旨，有意召颜氏女入宫为妃，此事会不会影响朕的修行呢？”
一方真人道：“只要她不伴驾，就不会对圣上有影响。另外，此女行医救人，此番除疫使众多百姓幸免于难，乃是积累了大功德。有功德在身之人，圣上还需礼遇之，可为自身加持功德。”
盛帝听着一方真人的话，又想起颜苒再不复初见时令人惊艳的倾城容貌，对于不能纳她为妃一事并不觉得遗憾。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女大十八变，越变越难看”的模样，是颜苒刻意为之的成果。
盛帝初时是看中了颜苒的美貌，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可谁知，此后各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先是她的继母突发急症身亡，再是她遭遇来路不明的刺杀，在杀手的步步紧逼下一路逃亡至北宁，在北宁军的庇护下方逃过此劫。
如此看来，他们二人的气运确实有所冲突，不过他的真龙之气更为强盛，所以倒霉的是颜苒。
这样一想，盛帝还隐隐觉得对颜苒有些愧疚呢。
不过，颜苒如今有医术傍身，让她以女医的身份进入太医院任职，并专职侍奉太后，如此殊荣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至于这圣旨要如何更改，他可得好好想一想了。
另外一边，寿康宫。
颜苒为太后施针结束，额头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轻萱忙走上前，用帕子为颜苒拭汗。
施针需要极为小心，精神高度集中，力度拿捏精准，否则若扎错穴位，或下手轻了重了，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仅耗费体力，更加耗费精神。
颜苒走出来，另外两名御医便围了上来，恭维道：“颜御医果然医术高超，我瞧着太后娘娘的脸色比昨日更好了呢！”
颜苒谦虚道：“冯御医、李御医过誉了，小女初来乍到，班门弄斧罢了，日后还请二位多多指教才是。”
这两位御医都是专职为太后诊病的，一位年纪仅比太后稍小几岁，另一位也已近不惑之年。
他们或许医术不够精湛，但他们有颜苒没有的经验，颜苒不敢托大。
昨日，颜苒与温容安随韩奚进宫，先是禀明了北宁的情况。
北宁军与大越国的几次作战，又接连遭遇了瘟疫、蛊毒，解释了北宁军未能及时驰援剿灭叛军的原因。
接着他们又解释了二人乃是因遭遇追杀，回安阳无门，逼不得已只能一路逃亡，恰好在北宁遇到了韩奚，这才得以归来。
韩奚呈上张将军和郢都府尹的奏折，为温容安和颜苒请功。
盛帝得知以他的名义向郢都百姓捐粮的人是颜苒时，大加褒奖，又得知她就是近来名声大振的神医时，连忙让她为太后诊治。
颜苒自是当仁不让，为太后诊断过病情之后，大胆的采用了施针之法。
太后瘫痪在床，口眼歪斜，除了眼珠全身都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合不上的嘴时常口角流涎，模样十分凄惨。
颜苒为太后施针之后，太后立即肉眼可见的不再流涎，非常直观的展现了她的医术。
盛帝大喜，当即下旨封颜苒为太后的贴身御医。
自太后病倒以后，盛帝十分挂怀，毕竟太后是在与他争执时病倒的，他可不想背上个不孝的罪名。
可即便他多次向太医院问责，整个太医院也没有人能够令太后的情况有所好转，就连他最倚仗的苏家也不行。
苏老太爷年事已高，近来也卧病在床，苏虞又对外宣称外出游学，暂时寻不见人影。
而苏家以此立足的医术在苏虞的父亲这一代出现了断层，老爹和儿子都不给力，他也无能为力。
直到颜苒归来，盛帝终于看见了希望，对她寄予厚望。
颜苒为太后制定了治疗方案，另外两位御医都没有异议。
于是，颜苒负责每日给太后施针，至于其他开药调理及日常护理就交给了他们。
颜苒走出太后的寝殿，打算回太医署稍作休息。
冯嬷嬷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到颜苒便笑盈盈道：“颜姑娘，太妃娘娘有请。”
自太后病倒后，云太妃就以侍疾的名义回到了宫中，住在寿康宫旁边的寿宁宫。
颜苒来到寿宁宫，远远就听见了萧冥纯真爽朗的笑声。
萧冥正在一众宫人的陪伴下玩耍，从前可没有人这么多人陪他玩儿，他很是开心。
他眼尖的看见了颜苒，便向她跑过来，兴奋的挥舞着手臂，马上要出口的娘到嘴边打了个转，又生生的改成：“姐姐！”
颜苒见到他这副恣意畅快的模样，打从心底里为他高兴。
但宫里不比外面，这里耳目众多，稍有行差踏错就会被有心人揪住不放，甚至无限放大。
她向萧冥福礼问安道：“三皇子安好。”
萧冥不明白颜苒为什么要向他行礼，但他记得温容安教过他，君子当守礼节，于是便也有模有样的还了一礼。
云太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禁眼眶发热。
“太妃娘娘！”
颜苒走上前，正要拜下去，云太妃一把扶住了她，顺势拉着她的手向屋内走去，边走边道：“苒苒，昨日匆忙，咱们也没来得及好生叙话。没想到你竟然从敌军手中救下了冥儿，还将他教导的这么好，哀家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颜苒情真意切道：“娘娘言重了，我才要感谢您呢！”
当日，颜苒和温容安能够顺利脱身离开安阳，后来又能得知安阳的动向，以及如今一方真人建议盛帝不再召颜苒入宫，当中都少不了云太妃的暗中帮衬。
看着颜苒和云太妃手拉手的进了屋子，萧冥小尾巴也跟了上来。
待进入屋内，下人都被屏退，他才小心翼翼的揪住了颜苒的衣角，极其小声的唤了声：“娘！”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知道了在人前不能叫颜苒娘亲，所以只能偷偷的叫。
萧冥的举动，令云太妃好笑又心酸，隐忍了多时的眼泪倏地流淌出来。
颜苒忙扯着萧冥一起哄她：“娘娘，如今三皇子已经回来了，圣上还给了他亲王的封号，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云太妃却不屑道：“哼，若不是因着冥儿智如幼童，毫无威胁，圣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给他册封，还让他继续留在宫里？还有那个萧遵，冥儿能碍着他什么事，他竟然下此毒手？！”
提起萧遵，云太妃的脸上露出了愤恨的神情。
正说到这儿，冯嬷嬷略显慌张的进来道：“娘娘，金鸾公主到了寿康宫，吵着要见太后呢！”
云太妃闻言，也顾不得伤感了，问道：“怎么回事？”
冯嬷嬷道：“温侍卫在恭亲王府找到了金鸾公主，恭亲王便与他们一同进宫面见圣上，应该是想要解释此事。金鸾公主在恭亲王府住了一晚，出现在人前时又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圣上认定二人有私，将他们好生的斥责了一番，然后又做主将金鸾公主许配给恭亲王做侧妃。可金鸾公主却说什么也不肯，嚷着要找太后做主。这不，她就趁人不注意跑到寿康宫去了。娘娘，太后这病需要静养，可金鸾公主以死相逼，奴婢不知该怎么做，特来请示娘娘。”
云太妃轻叹一声：“放她进去吧，太后到底对她有养育之恩。”

第二百二十四章  梦想实现了
金鸾一路跑进了寿康宫，却在看到太后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后也看到了金鸾，她很激动，可是她无法表达，只能用眼神紧紧的盯住金鸾。
金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哭的哀切，令人闻之动容。
但她并不是为太后哭，而是为自己哭——在她破釜沉舟以后，她的退路断了。
盛帝得到消息后，带着温容安和萧遵匆匆赶来。
云太妃和颜苒比他们提前赶到，已将金鸾带到了外间，正在安抚她。
盛帝原本要责怪金鸾打扰太后静养，但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最终也只是叹息了一声。
他缓缓对金鸾道：“不枉太后抚养你一场，你是个孝顺的。”
在盛帝的心里，金鸾有孝心，那么她先前帮大越国算计北宁军未果一事，以及与萧遵私会有损皇室颜面一事，便都可以抵消了。
于是，他又道：“既然你与恭亲王两情相悦，那朕就赐你为恭亲王侧妃……”
“不要！”
不待盛帝说完，金鸾就惊慌的打断了他的话。
眼看盛帝露出了不悦的神色，金鸾忙道：“圣上，太后娘娘对金鸾恩重如山，如今她老人家卧病在床，金鸾怎能自顾享乐？金鸾愿留在寿康宫侍奉太后！”
金鸾说着，倒真流露出几分真心实意，语气越发坚定。
她也想说出实情，说她是遭了颜苒的算计，说她与萧遵并无私情。
可萧遵已经认下此事，颜苒又风头正盛，没有了太后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但她必须想办法推拒这门婚事，否则她坏了萧遵的好事，又知道他的那么多秘密，一旦落到他的手里，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萧遵很尴尬，他虽然满腹怨恨，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说与金鸾无关，他真正觊觎的人是盛帝早就钦定入宫的颜苒吧？
于是，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与金鸾的事，痛哭流涕的诉说两人早就互相倾慕，但为了盛国的安宁，只能忍痛分离。
如今大越国已成为败家之犬，金鸾得以回朝，他们按捺不住内心对彼此的思念，才做下了这等荒唐事。
盛帝花心泛滥，却偏偏自认深情，在听到萧遵和金鸾做出无媒苟合之事后，不觉得有违礼法，反倒深觉感动。
萧遵也是摸准了盛帝的心思，所以并没有喊冤，而是当机立断的认下此事，并请求赐婚。
可金鸾却避之不及，甚至将太后搬出来做挡箭牌，他便是觉得难堪，也不好说什么。
云太妃慈爱的说道：“圣上，金鸾如此有孝心，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为了盛国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受了许多苦。如今终于回来了，咱们可得好好补偿她才是……”
云太妃一开口，金鸾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忙打断她道：“太妃娘娘，金鸾不要补偿，金鸾只愿侍奉在太后娘娘的身边！”
云太妃笑道：“傻孩子，你便是嫁人了，也不耽误进宫侍奉太后娘娘啊！可你若是为了侍奉太后娘娘而断送了自己的姻缘，太后娘娘也会于心不忍啊！”
云太妃的声音很温柔，可是落在金鸾的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如催命符。
云太妃连消带打，三两句就断了金鸾以侍奉太后为借口避婚的心思。
金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恳求道：“圣上，金鸾回来后，本应第一时间进宫服侍太后娘娘。可金鸾却为了一己私欲，置太后娘娘于不顾，金鸾愧对太后娘娘！金鸾发愿此生不嫁，余生与青灯古佛相伴，日日为太后娘娘祈福！”
金鸾为了远离萧遵，也算是豁出去了。
可她接连拒绝盛帝的好意，也令盛帝心生不喜，原本高涨的情绪冷了下来：“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你吧。”
说罢，他便拂袖离去。
萧遵因被金鸾拂了面子，心生不忿。
可金鸾知道他的许多秘密，他还不能与她撕破脸皮，只能生生的将这口气咽了回去。
不过，她既然想青灯古佛，待她离宫之后，他总有办法让她永远的闭嘴。
萧遵思及此，便也不在乎金鸾如何了，又想到促成此事的始作俑者颜苒，神色凶戾的看了过去。
温容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蹙眉，向旁边挪动了一小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萧遵看着温容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哼一声，连忙去追赶盛帝。
承乾殿外，萧遵拦住了盛帝：“父皇，儿臣有事禀奏！”
盛帝顿下脚步，问道：“何事？”
萧遵道：“父皇，儿臣听说，温容安与颜苒这一路上举止亲密，对外宣称两人缔有婚约，甚至以夫妻相称。儿臣怀疑，他们二人早就勾搭成奸，刺杀一事是他们为了抗旨私逃而故布的疑阵！”
盛帝道：“哦？此事当真？”
刺客迟迟没有抓到，萧遵哪里来的证据，便将锅甩给了苏虞：“苏虞前段时间外出游学，途径至郢都，亲眼所见！”
盛帝难得神思清明了一回，反问道：“既是私逃，那他们为何还要回来？”
萧遵微怔，但很快反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逃到了远离安阳千里之外的北宁，没想到还是遇到了前往北宁调查军情的韩奚。他们自知逃不出父皇的手掌心，所以铤而走险的回来了！”
盛帝并没有过多表示什么，只淡淡的道了句：“朕知道了。”
盛帝说罢，就进了承乾殿。
承乾殿如今已经成为盛帝的修道之所，所有人不得入内。
萧遵也只得止步于此，却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盛帝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可见他如此淡然的模样，难道他不生气吗？
萧遵当然不知道，盛帝如今不仅没有了纳颜苒为妃的心思，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出尔反尔的收回旨意呢。
方才萧遵的一席话，倒是给盛帝提供了一个解决此事的办法。
今天，或许是个赐婚的好日子啊。
很快，一道赐婚的圣旨就到了颜苒的面前。
盛帝编纂了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道颜苒与温容安遭逢巨变，不得已一路逃亡。
他们一起经历了战火，瘟疫，水患，面对生死，携手共进，为盛国和百姓付出良多，彼此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如今为二人赐婚，既为对他们做出贡献的赏赐，也为对他们深情的成全，同时也展现了他为君者的包容与大度。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温容安和颜苒对此有异议，他就将过错推到萧遵和苏虞的身上去。
就说他是听信了他们的话，所以想以此奖赏温容安和颜苒，要怪就怪他们吧，反正圣旨已下，也不能收回去了。
当然，盛帝并不知道，他编纂的故事，其实是真的。
颜苒为方便给太后治疗，在云太妃做主下，暂时居住在康宁宫。
她正坐在房中捣药，看着摆放在面前的圣旨，神色怔忡。
“你不高兴？”
温容安大步走了进来，朗声问道。
颜苒抬眼看过去，他升了官职，换了一身绯色的官袍，剪裁得体，勾勒出长身玉立的挺拔身姿，更衬出他灼灼的风采。
颜苒看着他，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涌出了眼眶。
温容安慌乱了手脚，半跪在她的面前，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心疼道：“怎么，可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颜苒拼命的摇头，搂住了温容安的脖子，激动道：“表哥，我太高兴了！我没有想到，我的梦想突然就实现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想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嫁给表哥的心愿，如今终于实现了。
她原本还筹谋了各种计策促成此事，没想到喜从天降。
颜苒喜极而泣，压在心头的种种重担，也全被此时的喜悦冲散了。
温容安紧紧的拥住她，哑声失笑。
原来，嫁给他是她的梦想么？
真好，那也是他的梦想啊，他们的梦想是一样的呢！
待颜苒平复了心情，又疑惑道：“可是，圣上怎么会突然为我们赐婚呢？”
温容安道：“萧遵故意在圣上面前抹黑我们，可是他不知道，这一次他揣摩错了圣意。”
揣摩错了圣意的萧遵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大发雷霆。
“父皇怕不是老糊涂了，怎么会给他们赐婚呢？他们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着，他也越发疑惑起来。
是啊，就算盛帝心大，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如今对颜苒也失去了兴趣，可好歹那圣旨是他自己下的，怎么这么轻易就反悔了呢？
萧遵慢慢冷静下来，眸光锐利，心思辗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整日与盛帝待在一起，传授修仙之道，备受信赖，甚至已经开起了一言堂的，一方真人。
萧遵微微眯眸，眼中腾生起一股杀气。
*
金鸾自请修行，为太后祈福后，只在寿康宫逗留了两日，就不得不准备启程离宫。
临行前，金鸾找到了颜苒：“颜苒，你说过，我对你还有用处，现在呢？”
颜苒道：“公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金鸾定了定神，开口道：“萧遵不会放过我的，可如今太后已是这副模样，圣上又定是偏向萧遵的，已经没有人可以庇护我了。”
她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你与萧遵敌对，如今风头正盛，定有能力保我。只要你帮我，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
面对曾经不死不休的敌人，金鸾说出这番话很是艰难。
可是没有办法，她已经被逼至穷途末路了，她对萧遵的心狠手辣的畏惧，已经超过了对颜苒的怨恨。
颜苒有些无语。
颜苒当初带金鸾回安阳，确实存着想撬开她的嘴的心思，给萧遵以打击。
否则颜苒当真可以将她扔下车，管她死活。
可金鸾不管不顾，偏要投靠萧遵。
如今颜苒给她机会和萧遵绑在一块儿了，她反倒又求上门来，何苦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空降
金鸾到底是没有离宫修行。
她准备出宫的这日早上，太后的病情突然恶化，经过颜苒等人的奋力抢救，才逐渐趋于稳定。
金鸾帮不上忙，就跪在寿康宫的外面向上天祈祷。
她为表诚意，一愿一叩首，直将额头磕的破了皮，血肉模糊。
盛帝来到寿康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不禁为金鸾对太后的心意感动动容。
盛帝向颜苒询问太后的身体情况。
颜苒回道：“太后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病情也一向稳定，此次突然发生变化，恐是心病所致。”
一旁的冯御医听到心病二字，马上接道：“圣上，太后娘娘会不会是不舍金鸾公主远离身边，所以心思郁结啊？”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抚养金鸾多年，必然感情深厚，冯御医的猜测倒是有理有据。
颜苒还没提到这一层，就有人主动接了茬，倒是省了她的口舌。
盛帝忽地想到了什么，匆匆回去找一方真人。
一方真人卜卦之后，道：“金鸾公主体质特殊，可为太后娘娘挡煞。”
盛帝了然一笑，心道果然如此。
他就说嘛，金鸾一回来，就带回了医术高超的颜苒为太后诊治；金鸾一要走，太后的病情就出现了恶化，这其中定是有因果的。
于是，盛帝命人在寿康宫中辟了一块地方作为佛堂，既可以让金鸾留在太后的身边挡煞，又全了她为太后祈福的心愿。
萧遵得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更加确定了他对于一方真人身份的猜测。
他冷笑连连：“没想到啊，温容安和颜苒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往父皇的身边安插人手，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萧遵思及此处，不禁对自己的自大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悔意。
当初，他得知温容安和颜苒在北宁时，便按下了这个消息。
他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温容安，将颜苒据为已有，只要他们的行踪不被发现，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与他有关。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只可惜还是被他们躲了过去。
苏虞觑着萧遵的神色道：“王爷，如今一方真人深受圣上宠信，若要揭穿他的真面目，还需想个万全的计策才是。”
萧遵点头道：“自然。”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说起来，颜苒已经回来几日了，却一直没有回过颜府。她不孝顺也就算了，颜大人那边怎么也没个动静？”
苏虞微怔，随即道：“属下这就去办。”
颜老爷不是不想有动静，只是他先前完全不知道颜苒的消息。
直到有同僚前来恭贺他，他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大难不死，还习得一身医术，成为了人们口中传的神乎其神的神医，并进入太医署领受了御医一职，还得到了圣上的赐婚。
这一连串的消息属实令人震惊，让他消化了好一段时间。
初时，他还等着颜苒主动回府拜见。
可等了几日，也不见颜苒上门，他只得主动找了过去。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颜苒。
颜苒为太后的贴身御医，平时住在宫里，也不用去太医署点卯，他真是求见无门。
寿宁宫。
云太妃为了让颜苒住的方便，给她辟了一间药房。
颜苒坐在屋里，一面拿着医书，一面往砂锅里填着药材。
甄蘅蹲在旁边，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的急切与好奇：“颜姐姐，你在熬什么汤啊，好香啊!”
自从甄蘅知道颜苒回来了，就迫不及待的进宫找她。
小姐妹两个许久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甄蘅便干脆也在宫里住了下来，日日黏在颜苒的身边。
初时，听到颜苒遇刺失踪且凶多吉少的消息后，她深受打击。
可是敏安县主上门探望后，与她提起颜苒临行前反常的举动，似乎对于要发生的事早有所感。
两人便互相安慰起来，道这件事必然在颜苒的计划之中，她一定还活在这世间的某一个角落。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敏安县主已经出嫁，成为了宣平侯夫人。
甄蘅留在家中待嫁，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加之穆长风总是各处给她搜罗好吃的，令她的身材越发圆润起来。
若不是对颜苒的牵挂令她偶尔食欲不振，她现在胖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
颜苒看着甄蘅胖嘟嘟的可爱小脸，笑道：“小馋猫，这是给太妃娘娘调理气血的药，可不是给你吃的。”
甄蘅砸了咂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话梅解馋。
这话梅是颜苒为她特制的，用生津平气的汤药腌制而成，可调节她的喘鸣之症。
两人正说笑着，李御医突然求见，颜苒将他请了进来。
李御医阔步而来，远远就激动的说道：“颜御医，苏大人要来太医署巡视，院使大人召集所有太医都过去！”
李御医口中的苏大人正是苏老太爷，他是太常寺之首，太医署隶属其治下。
他虽然以高超的医术而闻名，但平时并不参与太医署的管理。
而且，他不是卧病在床么，如今却突然跑到太医署来，可不就是冲颜苒来的？
颜苒起身，脱下罩衣，面带笑意：“好，我这就去。”
甄蘅担忧的拉住了她：“颜姐姐……”
颜苒轻拍着甄蘅的手背，安抚道：“你帮我看着点儿药，熬好了就给太妃娘娘送过去，顺便告诉她一声，我去太医署点个卯。”
甄蘅泪眼汪汪的看着颜苒，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好像要生离死别似的。
李御医看到这一幕，原本因着要见到太医院众生的偶像苏老太爷而激动的心情都慢慢冷却下来，心虚的觉得自己活像话本里拆散姻缘的恶人。
太后如今病情稳定，留下医女照顾即可，于是颜苒跟随冯御医和李御医一同前往太医署。
这一次颜苒没有猜对，苏老太爷来太医署并不是为了为难她，而是为了举荐苏虞入太医署为官。
苏虞初来乍到，直接领了医丞一职。
医丞是院使的助手，是太医署中仅次于院使和院判的第三把手。
苏虞年少成名，有真才实学在身，是以并没有人对他的空降提出异议。
就算有人心存不满，介于苏虞是苏老太爷亲孙子的身份，也不敢多说什么。
颜苒就更没有资格质疑了，毕竟她也是空降来的。
苏老太爷的身体确实不大好，他强撑着精神说了几句话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院使很激动，他多次邀请苏虞来太医署未果，如今这人主动过来了，太医署又添得一员大将，他如何能不高兴。
院使特意为颜苒和苏虞引见：“你们两位年纪相仿，都是极有天赋之人，小小年纪就对医术研究颇为精深，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以后，你们作为同僚，莫要互生攀比嫉妒之心，要互相帮助，互相学习，彼此促进，共同前行，将盛国的医术发扬光大！”
苏虞微笑道：“院使大人说的是，颜御医，久仰大名。”
颜苒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彼此彼此。”
两人互相虚情假意的恭维了一番，倒是哄得院使大人心花怒放。
可转过身，颜苒的面色就冷了下来。
苏虞仍旧保持着微笑：“颜御医，变脸很快啊！”
颜苒不予理会，转身就走，总觉得他别有深意的笑容背后不安好心。
果不其然，她一走出太医署的大门，就看到了在外等候的颜老爷。
颜老爷看到颜苒，有一瞬间的怔忡。
曾几何时，他以为颜苒死了，他寄托在她身上的那些愿景也随之化为乌有。
现在，她好好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长的更高了些，比之前更圆润了些，也黑了些，很健康的样子。
可是，这段时日她经历了什么，他全然不知，而眼前的她看起来竟然如此陌生，这令他忽地生起一丝底气不足的感觉。
颜苒走上前，不冷不热的唤了声：“爹。”
颜老爷回过神来，看着颜苒冷淡的态度，原本要出口的关怀也变成了训斥：“逆女！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怎么不回家？自从你失踪之后，我和你祖母日日担心！你倒好，一声不吭的回来了，连个面都不露，可还有半点敬孝之心？”
颜老爷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颜苒只是冷笑一声：“爹当真如此关心我吗？”
如果颜老爷真的关心她，就会在府尹前来调查取证的时候说出实情。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所以府尹毫无头绪，抓不到刺客，也找不到颜苒。
明明就是他抛弃了她，还说什么担心，岂不是太过可笑？
颜老爷仿若被颜苒锐利的目光一眼看穿，别开了视线，语气生硬道：“你赶紧跟我回去，你祖母病了！”
颜苒退后一步，避开了颜老爷的拉扯：“祖母是有诰命的老封君，若需要太医诊病，爹自去太医署请医就是。”
颜老爷气道：“你就在太医署任职，还需请医？”
颜苒道：“圣上有旨，命我专职侍奉太后。怎么，爹可是要我违抗圣命，不顾太后而去照顾祖母？”
颜老爷被噎住，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可看着颜苒那副不耐烦的态度，气的扬起了手：“你这个不孝女！”
颜老爷的手自是没能落下去，就被温容安擎住了。
颜老爷怒气冲冲的看过去，正对上他噙着冷意的笑容：“颜大人，别来无恙。”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必虚情假意
颜苒虽然存心找颜老爷的不痛快，但也并没有想将事情闹大。
转天，她就告了假，打算给太后施针过后，回颜府一趟。
颜苒刚刚走出宫门，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温容安。
她心情雀跃的跑到他面前，拽住了他的衣袖：“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温容安抬手为颜苒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温声道：“我今日休沐，陪你一同回去。”
颜苒眨了眨眼睛：“怎么，你怕我受欺负啊？”
温容安想到昨日颜老爷险些对颜苒动手的场面，眸色微厉，他可不就是怕她受委屈么。
他大方的承认道：“嗯。”
颜苒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顿觉心里甜滋滋的。
温容安牵住了颜苒的手，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与她十指交握。
如今，他们有婚约在身，便是举止亲密些也没什么。
颜苒却一反常态，不知怎么倒是有些羞涩，垂眸微红着脸颊，羞答答的跟在温容安的身侧。
颜老爷一早得了颜苒要回府的消息，便命如今已是姨娘的画绣准备家宴，并将颜苒从前居住的琼华院收拾干净。
可当他见到颜苒和温容安一同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脸色立时沉了下去。
他可是还记得呢，温容安曾经不惜散尽家财也要求娶颜苒，后来这件事随着颜苒被盛帝看中而被他抛在了脑后。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还是被温容安渔翁得利了。
颜老爷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温容安将颜苒拐跑的，断了他差点就能成为国丈的心愿。
毕竟，他在猜出是颜瑶买凶刺杀颜苒之后，就警告过颜瑶，而且颜瑶小产失子，元气大伤，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还会派杀手继续追杀颜苒？
既然杀手追杀这件事不成立，那么颜苒为何没有即刻返回安阳，而是和温容安一起去了北宁？
怎么圣上突然又变了心，不再倾心颜苒，反而给二人赐了婚？
颜老爷思及此处，更加气恼，将颜苒不能入宫为妃的缘由都怪到了温容安的身上，看他越发不顺眼起来。
不过，纵然他如何猜忌温容安，这桩婚事都是板上钉钉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不给温容安好脸色看。
温容安并不在乎颜老爷给他冷脸，反正他也没什么表情。
颜苒却很不高兴，直接道：“爹，圣上为我和容安表哥赐婚，只待我孝期满后，便要举办成婚礼。如今距离婚期还有一年的时间，府中该准备的也得准备起来了。”
颜苒原本并不想要颜府给她准备嫁妆，她对颜府没有归属感，她娘当初也没带什么嫁妆过来，所以她也不想和颜府有太深的牵扯。
况且，颜老爷的私房和当时温氏把持的府中中馈，都被颜苒掏空的差不多了。
颜老爷平日没有时间管理铺子，颜老夫人也是个立不起来的，所以这事就交给了新晋姨娘画绣。
可画绣到底做惯了下人，比起温氏这个正经主子，无论是威仪还是手段都差了不少，这铺子的收支也就堪堪持平。
少了铺子的进项这一块收入，颜老爷的俸禄除了要补贴家用，还要贴补颜瑶，手里的银钱想必很是吃紧。
但既然他不给温容安面子，颜苒也不必给他留面子了。
颜老爷果然面色一怔，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随即语气生硬的训斥道：“姑娘家家的，将嫁人之事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颜老夫人轻蔑的瞥了温容安一眼，帮腔道：“就是，你又不是嫁给王公贵族，区区一个小侍卫，有什么好准备的？”
颜苒冷笑道：“祖母需知，这桩婚事乃是御赐，爹若是不给我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岂不是对圣旨不满？”
颜老夫人惯来拎不清，并没有被吓住，语气尖酸刻薄道：“体面？那也得看人家给不给你体面的聘礼吧？”
颜苒笑了，看向颜老爷道：“表哥能拿出什么样的聘礼，想必爹应该很清楚。”
颜老爷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两下，他自然是知道温容安的财力的。
正如颜苒所说，如果温容安的聘礼很丰厚，颜府却拿不出相匹配的嫁妆，丢脸是小，被人认为不满圣上旨意是大。
颜老爷近来本就不得圣心，他还指望着颜苒在太后身边侍奉的机会，能在圣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呢。
如此，他总不能先自己打脸，惹得圣上不悦吧。
这下，颜老爷可不敢再给温容安脸色看了。
他得好好跟温容安说道说道，让他将聘礼的规格控制在颜府能接受的范围内。
颜老爷看着温容安，虽然心头还积攒着发泄不出的郁气，但语气却软和了许多，连称呼都变了：“贤婿，你跟我来。”
颜老爷带着温容安去了书房，画绣也借口去了厨房，只留下颜苒和颜老夫人大眼瞪小眼，互相没有话说。
直到颜祺佑和李谦下学回来，才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
“哎呦，祖母的乖孙回来啦！累不累？快来吃糕！”
颜老夫人满心满眼都是颜祺佑，拉着他嘘寒问暖。
颜祺佑的个子高了许多，身材也抽条了，不复先前小山般的圆滚，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样。
自从温氏去世，两个姐姐先后出嫁及失踪后，陡然经历人生巨变的颜祺佑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懂事了。
他不再贪玩，开始研习功课，成绩大有进步，并在去岁通过了童生试。
这也是颜老爷这段时间以来，接二连三的糟心事中唯一一件值得欣慰的事了。
颜苒与颜祺佑并不亲厚，与他点头示意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李谦的身上。
李谦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原本憨傻的气质更加沉稳。
不过，这份沉稳也在看到颜苒的时候消失殆尽了。
他激动的看着颜苒，眸中泪光闪动：“苒儿，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颜苒看到李谦，也终于露出了进府之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谦哥哥，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李谦昂着头，颇有些骄傲的说道：“我现在也是童生老爷了呢！”
颜老夫人笑呵呵道：“是啊，佑儿和谦儿都有出息，咱们颜府如今满门文人老爷呢！”
李谦是颜老爷的义子，又多次在杏花村传扬颜府的美名，令颜老夫人颜面增光，是以颜老夫人对他还是不错的。
几人正说着话，有下人禀道：“老夫人，定国公及定国公夫人前来拜见。”
颜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颜祺佑却抑制不住喜悦之情：“祖母，是二姐姐和二姐夫！”
颜老夫人不屑一顾，兴致缺缺。
自从颜瑶嫁到定国公府，就没怎么回过颜府。
原本，颜老爷还想靠着这门姻亲与温承衍打好关系。
可没想到，这亲却结成了仇。
颜瑶小产后，便开始破罐子破摔，常常与珉阳对着干，婆媳两人将定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温承衍不胜其扰。
由是，颜府和定国公府也就没法有什么友好的往来，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颜苒一回来，倒是将他们也炸了出来。
温承衍和颜瑶一同进来，应该先向颜老夫人问安的。
可是温承衍一见到颜苒，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定定的目光中混杂着哀痛，思念，喜悦，各种复杂且浓烈的情愫。
颜瑶也看向颜苒，眸中燃烧着炽烈的怒火与恨意。
如果不是颜苒，她的娘亲不会死去；如果不是颜苒，她的孩子也不会死去；如果不是颜苒，也许她和温承衍会很幸福！
颜瑶看着颜苒，突然皱起了眉头。
颜苒如今变黑了，皮肤也有些粗糙，容貌不比从前娇艳，温承衍还有什么好看的？
颜瑶瞪了温承衍一眼，走到了颜苒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作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垂泪道：“姐姐，你失踪这么久，让我好是担心啊！”
颜苒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冷漠道：“颜瑶，我们两个之间就不必如此虚情假意了吧？”
颜瑶面露讶色：“姐姐，你这是何意？”
颜苒冷声道：“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颜瑶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莫非颜苒已经知道她买凶杀人的事了？
这样一想，颜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是见识过颜苒的手段的，而如今她的身边再也没有温氏为她出谋划策了。
颜老爷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心中也是一震，犹疑的想着，难道颜苒已经都知道了？
颜苒不管旁人作何感想，直接走到了温容安的身边，委屈的嘟了嘟唇。
温容安牵住了她的手，目色淡淡的瞥了众人一眼，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的身边。
温承衍看到这一幕，眸中刺痛，攥紧了双拳。
颜老爷看着两人毫不顾忌的亲密互动，微微蹙眉，但又不好说什么，便轻咳一声：“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开饭吧！”
这时，轻萱快步走到颜苒身边，面色凝重道：“姑娘，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娘娘不好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病因
这顿饭终究是没有吃成，颜苒和温容安匆匆赶回宫中。
温承衍也尾随而来，并让颜瑶回去将这个消息转告给珉阳。
三人来到寿康宫，只见盛帝、皇后、云太妃、萧遵等人都在外面焦急的等候。
苏虞从房中走出来，向盛帝禀道：“圣上，太后娘娘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微臣不才，并未找出太后娘娘突然发病的原因。”
太后的病情突然恶化，却病因不明，不免令人揣测纷纷。
盛帝也觉蹊跷，下意识便想命人去请一方真人。
苏虞抢先道：“圣上，不如请咒禁医师……”
颜苒快一步上前，扬声打断了苏虞的话：“圣上，不若让微臣试试。”
太医署按医术职能分工不同，共分为四科，分别是医科，针科，按摩科和咒禁科。
其中，咒禁科掌咒禁、驱邪祟，诸如此类原因不明的疾病，会被认为是邪祟作怪，便会交由咒禁科处理。
可是苏虞向来对自己的医术引以为傲，怎么会检查不出太后的病因，还突然提到咒禁科？
很明显，他想要将太后的病因引到邪祟作怪上。
颜苒当然不能如他所愿，便打断了他的话。
盛帝曾亲眼见过，颜苒一针就令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又有一方真人的箴言，对她还是很信任的，遂点头应允。
苏虞却是面色一僵，但转念想到太后的病因确实隐秘，又心下稍安。
太后服过安神药，如今已经睡下了。
颜苒仔细诊断一番，确实没有发现太后的体内有何不妥之处。
不过，但凡病果，必然有因。
颜苒又向冯御医和李御医询问，通过他们对方才太后病况的描述来看，她判断太后应当是惊吓过度或怒急攻心，才会导致病情有变。
如今，她服用了安神药，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自然是找不到病因的。
可是，倘若颜苒将此推断说出来，对方咬准寿康宫守卫森严，无人进出，谁能吓到或惹怒太后，岂不是更加坐实了邪祟作怪一说？
颜苒心思微转，了然于胸。
她便向盛帝禀道：“圣上，太后娘娘此番发病，乃是中毒所致！”
颜苒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谁人如此大逆不道，竟敢谋害太后？！
盛帝登时大怒：“颜御医，此言当真？”
不待颜苒回答，苏虞就急着反驳道：“不可能！”
他说着，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缓声向盛帝解释道：“圣上，微臣并未发现太后娘娘有任何中毒之兆，会不会是颜御医诊断有误？”
颜苒当即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回怼道：“苏医丞，你既已自认不才，查不出太后娘娘的病因。如今我找到了病因，你又有什么资格质疑？”
苏虞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愤而问道：“那依你所言，太后娘娘中的是什么毒？”
颜苒转向盛帝，解释道：“圣上，太后娘娘中的乃是附子之毒。”
苏虞闻言，冷笑道：“附子之毒会令人腹胀腹泻，肤寒抽搐，太后娘娘哪里有这些症状？”
颜苒鄙夷的瞥了苏虞一眼：“苏医丞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太后娘娘服用的药方当中含有天南星，此二者相克，会产生毒性，可令人心跳加速，气血逆行，形似惊吓过度或怒急攻心而引起的心悸或胸痹，严重者可令人死亡。”
苏虞还欲反驳，颜苒分明是胡说八道，因为太后根本没有中毒，她分明是被气犯病的！
可盛帝却已然信了颜苒的话，不再给苏虞辩驳的机会。
至于为何区区药物相克之毒，其他经验老道的御医却检查不出，盛帝毫不犹豫的认为是他们医术不精。
他当即下令道：“速速封锁寿康宫，全力搜查，每一处每一人都不能落下，务必将给太后投毒之人揪出来！”
盛帝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温容安也归队进行搜查。
很快，温容安便呈上一根银针，禀道：“圣上，此针有毒！”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神色各异的看向了颜苒。
毕竟，颜苒每日为太后施针治疗，这寿康宫中使用银针的人也只有她了吧。
如今这针上发现了毒药，难不成是颜苒意图谋害太后？
可是，刚才找出太后病因的人明明是颜苒，她怎么会自掘坟墓呢？
况且，就算她想谋害太后，也不会用银针吧，否则岂不是自投罗网？
还有，颜苒和温容安有婚约在身，如果真是颜苒下毒，温容安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大义灭亲吧？
苏虞也有些懵了，闹不明白颜苒到底要做什么。
颜苒不慌不忙的站了出来，仔细辨认了一番那根银针，坦然道：“圣上，此针确实是微臣给太后施针所用。不过为安全起见，这针每日都会更换一套，用过之后就会马上送回太医署。并且每次施针之前，都会由微臣和冯御医及李御医一同检查，微臣绝不可能有机会用此针毒害太后娘娘！”
冯御医和李御医纷纷为颜苒作证道：“圣上，颜御医所言甚是！”
不待盛帝表明态度，萧遵就冷哼道：“呵，颜御医能找出连苏医丞都看不出的中毒之法，可见用毒的手段高深，想必也有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太后下毒吧！”
在场的诸位御医齐齐静默了一瞬，还是年纪稍长的冯御医站出来澄清道：“恭亲王误会了，这天南星和附子相克会产生毒性的药理并不算高深，只是颜御医年纪小，脑子动得快，老臣与诸位御医未能及时想到这一点。所以，如果颜御医为太后施针时，在银针上涂抹了附子，老臣定能辨认出来！”
萧遵哪里懂得这些，如今被打了脸，有气发不出，憋的面色铁青。
苏虞的脸色也很难看，冯御医这话岂不是在暗示同样年轻的他脑子转的也不快，只能说明他天才神医的名号是徒有其表了。
颜苒忽然惊呼一声：“难道，有人偷走了我们原本应该送回太医署的银针，并用此银针毒害太后，妄图将此罪责嫁祸给我们？”
银针有毒，牵扯到的可不只是颜苒，还有与颜苒一同侍奉太后的冯御医和李御医。
两人闻言，面色惊变，齐齐跪地喊冤道：“圣上，微臣是冤枉的！定是有人包藏祸心，以此谋害并嫁祸微臣！还请圣上明察，还微臣一个清白！”
这事态的发展虽然有些曲折，但走向还是符合萧遵的心意的。
于是，他也言辞恳切的进言道：“父皇，这银针原本是要送出宫去的，一路上经过了何人的手，又遇到了什么人，都该调查清楚。如此看来，就不能单单只搜查寿康宫了。”
萧遵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犹犹豫豫的说道：“儿臣记得，颜御医如今住在寿宁宫，且有一间药房，贼人会不会就是从那里偷得毒药的？”
盛帝觉得萧遵所言有理，但因牵扯到云太妃居住的寿宁宫，他面露犹豫之色。
云太妃马上表态道：“哀家问心无愧，圣上尽管去搜查便是！”
此言正合萧遵心意，他请求道：“父皇，太妃的住处怎可由下人随意翻查，不如由儿臣亲自去吧！”
盛帝正觉得有些不妥，萧遵如此做法正好解了他的为难。
他赞许的看着萧遵，越发觉得这个儿子不仅能力出众，而且还很贴心，对他更加倚重。
颜苒看着萧遵急不可耐的模样，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们今日做的这一出戏，无非就是为了引出太后被邪祟缠身病重，而后顺理成章的提出搜宫一事。
接下来，想必他们会在云太妃那里搜到什么腌臜物，然后将太后生病的罪责推到她的身上吧！
云太妃是颜苒的靠山，萧遵大概是想釜底抽薪，先扳倒云太妃，再处理颜苒就方便多了吧。
只可惜，颜苒已经将太后的病因钉成了中毒，便是在云太妃那里搜到什么，也与太后的病因无关。
而且，萧遵若是搜不到什么还好，若是搜到了，只会反受其害呀！
颜苒隐晦的看向云太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交汇一瞬，又马上分开，眼中俱是信心满满的志在必得。
果然不出所料，萧遵当真在寿宁宫搜到了诅咒人偶。
萧遵将人偶呈给盛帝，一副难过的模样，艰难的开口道：“父皇，这是儿臣在云太妃的寝宫找到的，上面的生辰八字是皇祖母的。”
说着，他又痛心疾首的对云太妃道：“太妃娘娘，本王一向敬重您，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历来巫蛊之术都是禁术，盛国律法言明，凡有行此术害人者，轻者流放，重者斩刑，皇亲国戚亦不例外。
盛帝年少时，也曾被先皇的嫔妃用此法谋害过，这东西一出现，可是戳了他的心窝子。
他厌恶的连看都不愿多看那阴毒的咒术一眼，就怒火丛生的将装有人偶的盒子狠狠地扔到了云太妃的脚边。
云太妃却是面色无波，俯身捡起了人偶，冷笑着看向萧遵，寒光涔涔的目光中还夹杂着一抹说不清是蔑视还是怜悯的光芒。
萧遵心头一凛，还不待想清楚什么。
只见冯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哭道：“圣上明鉴，这人偶上的生辰八字，是太妃娘娘的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对峙
形势忽然反转，云太妃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
“不可能！那上面明明是皇祖母的生辰八字！”
萧遵的脸上划过了一抹慌乱，继而变得凶戾，上前抢过了云太妃手中的人偶。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上面的生辰八字确实不是太后的。
这怎么可能，明明刚才还是太后的生辰八字，怎么突然就变了？
萧遵面露狐疑，仔细回想着云太妃方才的举动，她将人偶捡了起来，然后拿在手中，似乎还用手抚了抚那人偶……
萧遵恍然大悟，那上面写着的太后的生辰八字是可以擦掉的！
如此说来，云太妃应当是早就发现了这个诅咒人偶，并将生辰八字改成了自己的，还在上面浮了一层可以擦掉的字迹掩人耳目。
她按兵不动，等待萧遵找上门来，就是为了令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遵正怨愤交加，忽听颜苒出声问道：“恭亲王是怎么知道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的？”
萧遵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为了避免有人用巫蛊之术害人，皇室中人的生辰八字除了父母和管理户册的宗正府知道，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若是太后知道萧遵的生辰八字倒是说得过去，可萧遵是如何得知太后的生辰八字的呢？
如果他是故意打探太后的生辰八字，是为不敬，连宗正府向他透露消息的一干官员都要连坐。
但如果他说不知道，那他为何信誓旦旦的说人偶上的生辰八字是太后的，岂不是故意诬陷云太妃？
怎么说都是错，萧遵僵立当场，恨不能言。
颜苒看着萧遵有苦难言的模样，心情十分畅快。
前两日，云太妃突然找到颜苒，给她看了这个巫蛊人偶，将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云太妃要做什么。
原来，今生在颜苒的干预下，萧遵虽然没能利用收养孤儿为名培养暗桩，但他野心勃勃，还是临时训练了一些人手作为眼线，云太妃的身边就有一人。
只是云太妃多年来一心礼佛，不理世事，萧遵与她也没有什么交集，这暗桩就深深的埋了下来。
云太妃素来宽以待人，这暗桩也曾受过她的恩惠，再加上这人不是自小就被洗脑了的，对萧遵的忠诚度并不高。
所以他一早就反了水，在萧遵重新启用他的时候，便马上向云太妃禀明了实情。
云太妃原本想毁掉这个腌臜物，但在颜苒的筹谋下，将生辰八字改写，反将了萧遵一军。
如此一来，不管有没有确切的证据，不管萧遵到底知道或不知道太后的生辰八字，都可见他今日之举是有目的的，足以令盛帝对他起疑。
果然，便见盛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萧遵的神色由赞赏变成了怀疑。
温容安趁机禀道：“圣上，先有太后娘娘被投毒，后有太妃娘娘被诅咒，可见这宫中确有包藏祸心之人！为了圣上的龙体着想，还请圣上下令严查！”
温容安就差直接说，下一个就该轮到盛帝了，以此引起他的重视。
颜苒也道：“圣上，给太后娘娘投毒之人能想到利用药物相克之法，可见此人精通医术，且能接触到太医署的银针，或许可以从此处入手调查。”
颜苒的话，又将苏虞也牵扯了进来。
毕竟，他苏小神医竟然连区区药物相克之毒都诊断不出，还刻意将太后的病因引到邪祟作怪，也着实可疑。
苏虞诬陷人不成反被诬陷，有苦说不出，除了抛却颜面自认医术不精，别无他法。
盛帝大怒道：“查！给朕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谋害太后和太妃！将宫门及太医署即刻封锁，事情未有定论之前，所有人不得进出！”
盛帝话音刚落，萧遵却突然大笑起来，目光阴涔涔的看向云太妃和颜苒：“云太妃，颜苒，你们好算计！”
萧遵说着，转向盛帝，跪地高声道：“父皇，这宫中确实有人妄图扰乱圣心，不过不是儿臣，而是云太妃和颜苒！”
不待众人反应，萧遵又拿出一物，质问云太妃道：“云太妃，你可识得此物？”
那是一条鞶带，很明显是男子之物。
云太妃面色不变，倒是冯嬷嬷瞳孔微颤，忙低垂下了脑袋。
萧遵冷笑道：“你不敢说，本王替你说！这鞶带是一方真人的，此等贴身之物，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寝宫？那是因为，你们两个有私情！你将一方真人引荐给父皇，让他取得父皇的信任，扰乱圣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皇祖母的病，就是你用巫蛊诅咒而成，因为你想取而代之！颜苒明知此事，却为你包庇，故意将巫蛊说成投毒，混淆视听！”
颜苒心下一沉，她没有想到，萧遵竟然还有后招。
她和云太妃没有防备，如今只能见招拆招了。
颜苒定了定神，冷静的反问道：“恭亲王口口声声说这条鞶带是一方真人之物，可有证据？”
萧遵面露嗤笑，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直接将鞶带呈给了盛帝。
盛帝命人接过鞶带，他日日与一方真人一同修道，只看了一眼就断定这确实是他的。
盛帝顿时有些慌乱，他倒是不在乎云太妃和一方真人是否有私情，他只在乎一方真人是否有真本事，否则岂不是耽误了他的修仙大道？
他厉声问道：“云太妃，可有此事？”
云太妃依旧面淡如水，冷眼旁观的模样仿佛她只是一个局外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颜苒据理力争道：“贼人连巫蛊人偶都可以偷偷放到寿宁宫，区区鞶带又算什么？恭亲王仅凭一条鞶带，就凭空想象出这么多弯弯绕绕，倒是令下官怀疑，此事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呢？”
萧遵狠狠地瞪了颜苒一眼，阴鸷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又扬声对盛帝道：“父皇，儿臣前几日去相国寺拜佛，巧遇相国寺方丈慧海大师，与他提及一方真人。巧合的是，慧海大师与一方真人乃是旧识。但据慧海大师所言，他前段时间还与一方真人有过联系，一方真人正打算闭关修炼，又怎么会出现在安阳呢？儿臣怀疑，宫里的一方真人是假的！”
盛帝这下坐不住了，惊怒交加：“什么？竟有这种事？！”
萧遵先抛出云太妃和一方真人有私，令盛帝对二人起了疑心，再道出一方真人的身份有假，与前者相互佐证。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使盛帝的心渐渐偏向了萧遵所言。
如今，太后是中毒还是被咒，云太妃或萧遵有没有参与其中，又是谁陷害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方真人到底是不是得道高人，他这段时间的修炼到底有没有用。
盛帝下令道：“来人，去请慧海大师……”
他话音未落，便有宫人来报：“圣上，相国寺方丈慧海大师进宫求见！”
作为盛国皇家寺庙的方丈，慧海大师是有宫里的腰牌的，可以随意进出宫中。
所以，这会儿他已经到了殿外。
盛帝忙道：“快请！”
慧海大师疾步走进来，担忧道：“圣上，贫僧今日开天眼，却见皇宫的方向被一团黑气笼罩！贫僧恐有妖邪作祟，遂匆匆入宫一探究竟！”
盛帝听了慧海大师的话，更加确信一方真人是骗子了。
他怒道：“来人，将一方真人……”
眼见盛帝怒不可遏，皇后及时出声提醒道：“圣上，还是请一方真人过来与慧海大师辨认一番才是，莫要有什么误会。”
盛帝被皇后一提醒，也想到未有定论之前，还是两面都不要得罪为好。
于是，他压制下怒气，缓声道：“去请一方真人……”
“圣上，贫道来也！”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震耳欲聋，在殿内回荡，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边。
一方真人人未到声先至，随后方才现身。
他一路疾奔，几乎脚不沾地，几个跃身就来到了殿中。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纷纷目露讶色，相信一方真人乃是得道高人。
慧海大师却厉声质问道：“何方妖道，竟敢冒充一方真人，蒙蔽圣心，该当何罪？”
一方真人淡淡的瞥了慧海大师一眼：“你是何人？”
慧海大师威严道：“吾乃相国寺方丈，与一方真人为挚友。你根本不是一方真人，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此有什么目的？”
一方真人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颜苒就是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抹鄙夷的神色：“本道拜于白云观，与相国寺素无来往，何时认得你这秃驴？”
“你……”
慧海大师被辱骂，气的手指头都哆嗦了。
一方真人却不管他如何，径自对盛帝道：“圣上，贫道是来辞行的。”
萧遵喝道：“妖道，你罪犯欺君，还想全身而退吗？来人，将这妖道拿下！”
当真有人应声而起，被温容安拦住了。
盛帝还没发话呢，他们作为盛帝的亲卫，随意听从萧遵的指挥，不想要命了？
这空当，一方真人已经席地而坐，打坐入定之后便一动不动，也不再出声。
众人都觉奇怪，盛帝也疑虑的唤道：“真人？”
颜苒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探到了一方真人的脉搏，静默了一瞬。
“他，死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羽化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吧！”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冯御医和苏虞一同上前，再次为一方真人断脉。
苏虞心中一紧，眉间紧蹙。
冯御医却轻叹一声，面露惋惜之色：“圣上，一方真人确实已经脉搏全无。”
萧遵得意又畅快：“父皇，定是这妖道自知罪犯欺君，难逃一死，所以畏罪自尽了！”
他说着，上前便飞起一脚，去踢一方真人的尸身。
岂料，一方真人的身体未动，反倒是萧遵好似被一道看不见的气流打中，弹了出去。
萧遵跌倒在地上，面色阴沉，捂着胸口怒斥道：“何人胆敢暗算本王？”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暴喝，分明是一方真人的声音：“无知小儿！”
“谁，谁在说话？”
众人也听出那是一方真人的声音，可他明明已经死了，尸体就在眼前，又怎么会说话呢？
于是，大家纷纷惊慌失措的向四周看去，以期找到说话之人。
可紧接着，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本座已得大道，今羽化脱去肉体凡胎。圣上，吾去也！”
之后，便再没有了声音。
这下，众人不信也得信了，刚才凭空出现的声音就是一方真人发出来的。
颜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还以为，一方真人和慧海大师对上，少不得要互相斗法，再不济也得有一番唇枪舌战吧？
可谁知，一方真人端的是干脆利落，直接用羽化升仙这种方式自证了清白。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羽化，尸首不得近前，并在死后留下遗言，如此种种奇迹，就算有人不相信他是得道成仙，也能表明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那么，云太妃与他合谋欺瞒盛帝一事就不成立了，慧海大师所言他并非真正的一方真人也不成立了。
而这两件事的背后，始作俑者萧遵又怀揣着什么样不可告人的目的，都足以令盛帝对他失去信任。
但眼下，颜苒顾不得那些，只惊疑不定的想着，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有修炼成仙之法？
毕竟，她也经历了一回匪夷所思的死后重生，不得不对鬼神之事有所敬畏。
颜苒正在沉思，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孽障！你这个孽障！”
盛帝也明白过来，一方真人并没有欺骗他，而萧遵口口声声说的包藏祸心之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盛帝越相信一方真人，就越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了萧遵的身上。
倘若不是萧遵质疑并诬陷一方真人，一方真人又怎么会气急之下直接羽化而去，不再继续传授他修炼之法？
盛帝怒极，拿起手边的砚台就向萧遵砸了过去。
萧遵因着先前被那股真气所伤，动作迟缓，来不及闪躲，只能生生的挨了这下。
那砚台极重，正好砸在了他的胸口，令他踉跄了几下，差点摔倒。
“王爷！”
苏虞低呼一声，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遵，甫一抬手搭上他的脉搏，立时面色大变：“圣上，恭亲王心脉受损，需马上医治！”
萧遵脸色惨白，适时的吐了口血出来。
事到如今，他还是弄不明白，一方真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般神乎其神之事的。
但他知道，盛帝已经笃信一方真人乃是得道升仙了，对于他这个惹恼并赶走一方真人的人，自然是深恶痛绝。
萧遵的态度转变的极快，利落的认错，并用这副病态博取同情。
他虚弱的说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也是怕父皇被蒙骗，才会质疑一方真人的！请父皇看在儿臣一片孝心的份上，饶恕儿臣吧！”
盛帝便是如何生气，也不能真的把萧遵怎么样，又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虽然气愤却不好继续迁怒，遂黑着一张脸甩袖离去。
盛帝没说要怎么处理后续事宜，也没说要惩处萧遵，众人不知进退，好在还有皇后主持大局。
皇后道：“恭亲王身体不适，先回去休养吧！”
萧遵向皇后道了谢，便带着苏虞和慧海大师一同先行离宫了。
皇后又吩咐道：“来人，去问问圣上，一方真人的后事要如何处理。这里是太后的寝宫，尸身总不能放在这里，先抬出去吧，至于安置何处……”
皇后顿了顿，显得有些为难。
云太妃主动开口道：“先放到寿宁宫吧。”
皇后犹疑道：“这……恐冲撞了太妃。”
云太妃坦然一笑：“既是飞升仙人，沾染仙气还来不及，又怎会冲撞。”
云太妃说罢，就示意温容安帮忙，将一方真人的尸身带到寿宁宫。
说来也怪，一方真人的尸身始终呈坐化姿势，无法躺下来，僵硬的仿若石化。
几名侍卫原本已找了块木板放置尸身，如今只好直接用手抬，像抬着尊佛像似的，将尸身抬了出去。
颜苒也向皇后告退，匆匆去追赶云太妃。
颜苒扶住云太妃，歉疚道：“太妃娘娘，今日之事都是因我而起，您受委屈了。”
云太妃并不在意，反而叮嘱颜苒道：“经此一事，萧遵必然要与我们不死不休了。你日后行事，需得万分小心。”
颜苒点头应是，又看了看一方真人的尸身，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妃娘娘，一方真人真的羽化了吗？”
云太妃微微失神一瞬，答非所问道：“我曾于他有恩，他确实是应我所请才来到这里的，如今他走了，我总该送一程。。”
颜苒听着云太妃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一方真人的尸身并没有在寿宁宫里安置很久，盛帝很快派人来带走了尸身，并以国师之礼为他下葬。
颜苒看着一方真人的尸身被金袍加身，用十六抬轿辇浩浩荡荡的“请”了出去，眉间的褶皱始终无法抚平。
温容安伸出双手托住了她的脸颊，强行将她的脑袋扳过来面向自己：“你的胆子倒是大，宫女们都躲着这里走，偏你不错眼珠的一直看尸体。”
颜苒的脸被温容安的大手捏的微有变形，嘟着嘴含糊不清的说道：“咱们在北宁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缺胳膊少腿没脑袋的，还怕什么？”
温容安很是无奈，语气微怨道：“虽然是一具尸体，那你也不要总是盯着别的男子看啊，有这功夫看看我多好。”
颜苒拿下温容安的手，皱眉道：“表哥，一方真人突然身亡，没有生病，没有中毒，经脉完好，只是停止了呼吸，没有了脉搏，根本没有死因，这不合常理。”
温容安问：“你怀疑，一方真人是假死？”
颜苒苦恼道：“我也想过，他会不会是服用了莫先生研制的那种奇药。可即便是那种药，也只是令人的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呼吸脉搏还是有的啊！他可是断了气之后还发出了声音，并且阻止了萧遵的靠近！”
温容安略作沉吟，帮她分析道：“云太妃的身边有许多高手，我曾听梵墨说过，有些练武之人修习内功心法，大成者甚至可以气伤人。”
如果，在一方真人死后，故弄玄虚之人是云太妃身边的高手，就能解释的通了。
可一方真人的生死成迷，还是令颜苒极为费解。
不过，云太妃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颜苒沉默半晌，又闷声道：“表哥，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神仙啊？”
温容安微微挑眉：“怎么，你也想求仙问道？”
颜苒偏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没有回答。
温容安以为她当真动了心，认真的说道：“苒苒，修仙要断绝七情六欲，你舍得我吗？”
颜苒当然舍不得，而且在此之前，她根本不信什么修仙长生之道。
可是见到大家都认为一方真人羽化之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鬼神之事并不存在，那么她经历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一切都是真的么，会不会只是一个梦，醒来还会如前世那般，要面对与表哥的生离死别？
颜苒想的越多，心情就越低落。
她猛地扑进了温容安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温容安不知道颜苒的小脑袋里面又想到了什么，但被心爱的小姑娘投怀送抱的感觉很好，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颜苒听着自温容安的胸腔里传来的浅浅震动，心中安定，表哥是热的，是活的。
起码这一刻是真实的，他们相爱，并在一起。
*
恭亲王府。
萧遵斜倚在床边，面色阴云笼罩，将下人呈上的药砸碎了好几碗。
“王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咱们的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聘聘袅袅的走了进来，声音轻柔。
萧遵看向来人，面色稍稍缓和，责问下人道：“天气严寒，王妃身子骨弱，怎么也不给王妃披件氅衣？”
下人们立时战战兢兢的跪了满地。
崔静仪也不管，径直走到萧遵的身边，依偎进了他的怀里，端着药碗亲自喂他：“不管怎么样，一方真人都已经不在了，圣上总还要继续寻访高人，咱们的人也该派上用场了。”
萧遵喝了口药，迫不及待的说道：“我这就进宫，为父皇引荐高人！”
崔静仪柔柔一笑，抬手按住了萧遵的胸口：“王爷，莫急。在此之前，您还得再做一件事。”

第二百三十章  麻烦
萧遵闹出来的这些事，伴随着一方真人的羽化，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萧遵受了伤，惹得盛帝恼怒，颜苒这边也失去了一方真人，双方两败俱伤，谁也没落着好。
不过，萧遵很快就卷土重来了。
“姑娘，今儿恭亲王向圣上献了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据说炼制此丹药，需用至亲之人的血肉为引。恭亲王便割肉放血，令圣上十分感动，下旨夸赞他孝感天地，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呢！”
轻萱将手中装着草药的箩筐狠狠地摔到了桌上，气愤不已。
她如今跟着颜苒住在宫里，平日也没什么事，闲暇时就出去和小宫女们八卦，俨然已经成为了这宫里的包打听。
她听说此事，气的不行，急急的跑回来和颜苒吐槽起来：“姑娘和太妃娘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一方真人也因此失了性命，圣上没罚恭亲王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
轻萱也知这种事议论不得，被人听到就是大不敬的罪过，只能咬着牙低声恨道。
颜苒轻叹一声，她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平定邕宁王叛军之后，太子失了圣心，逐渐式微；刚从大越国死里逃生回来的萧冥又是个痴儿，如今储君之位的最有力人选也就只有萧遵了。
不仅大臣们见风使舵，盛帝的心里也颇为看重萧遵，虽然也有诸如此类与他生气的时候，但也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就对他过于苛责。
所以，盛帝没有继续调查太后突然发病的原因，也没有追究诅咒云太妃的巫蛊之术从何而来。
除了将寿康宫里的宫人全都换了一遍，盛帝只当这些事情没发生过，连被萧遵收买作伪证的慧海大师也全身而退，可谓护足了萧遵的颜面。
“在想什么？”
温容安提着两盒松乳果糕走了进来，打断了颜苒的思绪。
颜苒为了照料太后，又有云太妃的撑腰，每日也不去太医署点卯，只在寿康宫和寿宁宫之间来来回回。
温容安倒是时常进进出出，每次出宫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外面的吃食和小玩意儿，哄孩子似的。
颜苒起身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糕点，让轻萱给萧冥送一盒过去。
她则拉着温容安进了屋子，关上门方才放低声音问道：“表哥，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温容安道：“太子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不曾遇过打击和挫折，遭此大变，意志消沉。好在太子妃温婉坚定，不离不弃，日日苦心劝说，他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颜苒默然，她明白了温容安前世为何会选择辅佐萧遵，而不是一开始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太子。
太子明明拥有一手好牌，却被萧遵生拉硬扯的拽了下来，可见能力确实不足。
盛帝虽然有心废太子，但此事到底因为太后病倒而暂且搁置，他现在还居于太子之位，却不思如何逆风翻盘，反而自暴自弃，也实在太脆弱了些。
萧遵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事业心还是很强的，且愈挫愈勇。
再想起太子之前稍有得志就广纳美妾，令太子妃伤心，而今太子妃却相守不离，颜苒不免有些唏嘘。
她轻叹道：“希望太子经此一事，能够有所担当，也不要再辜负太子妃了。”
温容安禁了禁鼻子，不置可否：“我只希望他莫要拖了我们的后腿。”
颜苒看着温容安略显孩子气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转而又说道：“萧遵这么快就哄好了圣上，下一步就该向圣上引荐得道高人了吧！”
萧遵如此大费周章，层层设计，无非就是看中了一方真人在盛帝面前拥有的话语权，想要令自己的人取而代之。
毕竟，如果这个能够左右盛帝决定的人可以为他所用，对他来说岂不是如虎添翼。
温容安打开盒子，拿出一块果糕送到了颜苒的嘴边，淡淡道：“他刚刚设计逼走了一方真人，再贸然举荐他人，心思岂不是太过明显。所以，他还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颜苒就着温容安的手咬了一口那松松糯糯的糕点，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她有些奇怪，萧遵以前的行事作风可谓狠辣迅猛，现在倒是谨慎迂回了许多。
他先将太后的病因引到邪祟作怪，可顺理成章的提出搜宫一事；之后在云太妃的寝宫搜出巫蛊人偶和鞶带，既可将诅咒太后生病一事推到云太妃的身上，又可同时除掉一方真人，还能顺便打击一波与云太妃联手的颜苒。
环环相扣，顺理成章，一箭三雕，端的是好计谋。
如果不是颜苒横插一脚，打乱了他的计划，又提前洞悉巫蛊一事，恐怕已经败于其手。
只是，这不像是萧遵的手段，难道是其他人给他出的主意，又会是谁呢？
颜苒正在神思游离，忽然感觉唇角漫过了一片温热的湿意。
她回过神来，却见温容安刚刚将舌头收回去，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颜苒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温容安刚刚做了什么。
看着颜苒震惊的模样，温容安有些心虚，却还是颇为无辜的说道：“你的嘴角沾到了糕点。”
所以，用手帮她擦掉不就好了？？？
颜苒很快平复好情绪，脸上浮起了一抹坏笑，慢慢的凑近了温容安。
馨香的气息钻入鼻孔，温热的呼吸交缠，温容安不免心猿意马，却是岿然不动，等待着小表妹的主动献吻，一脸期待与享受的表情。
颜苒不免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像以前一样，看到表哥面皮白里透红的害羞模样，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他的脸皮厚度已经堪比城墙了！
哎，她家表哥，真是越来越不好撩了呢！
温容安说的没错，萧遵似乎在等待一击必中的时机，迟迟按兵不动，暂时消停下来。
所以，颜苒还没等到萧遵的下一步行动，便先等到了上巳节。
春暖花开的日子，又适逢休沐，自然不可辜负好时光。
颜苒便与温容安一同出了宫，约上甄蘅和穆长风，以及敏安县主赵妤和宋辛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踏青游玩。
一路上，不少闲言碎语传进了颜苒的耳中。
“那位姑娘就是北宁来的神医啊，我还以为边城女子都生的形容粗犷呢，没想到她竟这般好看！”
“她哪儿是北宁来的啊，你初来安阳不知道，她是户部尚书颜大人家的嫡长女，还曾被圣上看中，差点入宫为妃呢！不过，后来她遭遇刺杀，下落不明。如今也不知有了什么奇遇，竟习得一身医术回来，摇身一变成了咱们盛国如今唯一的一位女御医！”
“入宫为妃？可是我听说，圣上为嘉奖她和温大人在北宁和郢都立下的功绩，为她和温大人赐婚了呀！”
“啧，我看八成是因为她流落民间许久，名节有失，圣上不想要她了，所以就找了个借口将她许配给别人了呗！”
“啊，温大人年少有为，光风霁月，却不得不娶一个名声有失的女子为妻，岂不是很冤枉！”
“瞧瞧她那狐媚样子，和温大人还没成亲呢，就这般罔顾礼仪，举止亲密，真是不害臊！”
“可不是，她还没出孝期吧，就这么急着出来露脸！”
……
颜苒听着这些关于她的议论，并没有什么感觉，反是揶揄温容安道：“没想到我的名气还挺大的，是不是啊，温大人？”
温容安却是一脸沉肃，眉宇间隐隐透出一抹厉色，低声吩咐梵墨带人去查一下，他怀疑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诋毁颜苒的名声。
穆长风只知旁人都在谈论颜苒，没有听出那些尖酸刻薄之言，还觉得作为她的朋友与有荣焉：“那是，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出名呢！前些日子，去颜府求医的人都在外面排起了长队。不过可惜，你是御医，专职为太后诊病，那些人可是连你的脚边都摸不到呢！”
甄蘅无奈的瞥了穆长风一眼，挽住颜苒的手臂，安慰她道：“颜姐姐，这些人就是闲的乱嚼舌根，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白白的生气！”
赵妤却很生气，冰着一张脸就要上前：“我看谁敢乱说，我去撕了她的嘴！”
颜苒赶紧拉住了她，笑道：“放心吧，我不在乎的。”
颜苒当然不会被这些流言蜚语影响到出游的好心情，倒是温容安如临大敌，一心认为有人故意抹黑颜苒。
不过，就算是有人故意为之，这种污蔑名声清誉的手段也实在太低级了，她可是奉旨谈恋爱的好么。
但和风丽日不代表是黄道吉日，颜苒今日大概真的不宜出行。
这不，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就来找她了。
一位打扮的朴素却不掩姣好容颜的年轻妇人拦住了颜苒的去路，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婴孩。
颜苒以为这女子和当初在北宁遇到那位当街拦马的母亲一样，是为怀中孩子来向她求医的，还颇为好心的关切道：“这位娘子，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谁知，那妇人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颜苒的面前，大声哭喊道：“颜姑娘，妾身知道你是个大好人，求求你行行好，同颜大人说说情，接我们母子入府吧！这世道艰难，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就算不要妾身也行，至少将孩子接回去，这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你的亲弟弟啊！”
颜苒：“？？？”

第二百三十一章  滴血验亲
那妇人的声音很大，旁人听得这番话，不免又是一番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难道是颜大人始乱终弃？”
“呵，不始乱终弃也不行啊！颜夫人过世还不到两年，可你们瞧瞧那孩子，都好几个月大了吧，怀胎还要十月呢！可见，颜大人是在颜夫人刚刚去世后，就与这新欢苟且。这种事情若传出来，他哪丢的起这人，所以就只能不认这孤儿寡母了呗！”
“啧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颜大人如此行为放浪，难怪那位颜大姑娘也举止轻浮！”
“可不是，看她那模样，整个人都要黏在温大人身上了，真是不知羞！”
……
盛国的守孝制度并不严苛，只要求孝期内不办红事即可。
也就是说，三年之内，子女不得嫁娶，丈夫不得续弦，妻子不得改嫁。
所以，颜老爷若是与妾室搞个孩子出来，也不算违背礼制。
只不过，这个女子并非他原有的妾室，且孩子也已经生了出来，月份还不小。
可见亡妻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的在外面找了新人，如今还为了名声始乱终弃。
如此行为，难免惹人鄙夷非议。
不过，他们非议颜老爷也就是了，做什么要扯上颜苒？
颜苒表示很无辜，守孝又不是不能出门，而且她身着素衣，也没有加以装扮；她和表哥有圣旨赐婚，一同出游也合规矩，怎么就被说的那般不堪？
还有，颜老爷最为看重的一向是名声和仕途，这妇人也算不得姿容绝美，他何至于做出这种糊涂事？
颜苒眸色渐冷，这妇人所言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那妇人并不知道，颜苒一息之间已经思索良多，还在哭诉不止：“颜姑娘，求求你发发善心吧，这孩子好歹是颜家的血脉，你不能不管啊！”
颜苒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眼神探究，似乎想要分辨出她话中的真假。
这下，众人除了指责颜苒不矜持，还觉得她对这妇人的请求无动于衷，实在冷漠无情。
甄蘅气的不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直跺脚。
倒是赵妤冷言相讥道：“怎么，你这孩子是和颜姑娘生的不成？”
那妇人一怔，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
赵妤又是冷嗤一声：“孩子是谁的，你就去找谁，为难颜姑娘做什么？颜府的事，难道颜姑娘能做主不成？”
被赵妤这么一噎，众人也回过味来。
颜苒虽然已经有婚约在身，又进了太医署为御医，可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颜府内宅之事尚有颜老夫人和颜老爷的妾室做主，这妇人就算找不到颜老爷，也可直接去颜府，可是她偏偏跑到颜苒的面前，让她替她的父亲做主，确实不合情理。
妇人反应的也快，当即露出一抹苦涩难言的表情：“妾身若是能进得颜府，也不会来求颜姑娘了。”
颜苒冲赵妤感激一笑，顺着她的话道：“这位娘子，就算你进不去颜府，你也可以在颜府门外叫嚷，颜府总不至于不要脸的不让你进吧？或者，你也可以去官府报官，府尹大人总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妇人愣住了，被颜苒不按常理出牌的一番话打击懵了。
她这么耐心的提建议，让她将事情闹大，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在乎颜老爷的声誉，不在乎颜府的声誉吗？
妇人在一片震惊中定了定神，柔弱的说道：“这些都是家事，妾身不想闹大。”
她这话不仅将颜苒气笑了，连看热闹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出此事，还非要攀扯到颜苒的身上，这叫不想将事情闹大？”
按理说，颜苒已经给这妇人指了明路，她若是有心解决事情，就该识趣的离开。
该闹就闹，该报官就报官，反正现在事情已经传开了，她所谓的不想闹大的理由也不成立了，那就该逼着颜老爷认下此事。
可她仍对颜苒蛮缠不休，见颜苒油盐不进，就继续哭闹道：“颜姑娘，你不能不管啊，这孩子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就这么狠心，任他无法认祖归宗，饿死在外面吗？”
颜苒冷笑一声，看来这事还不是主要冲她爹去的，而是冲她来的啊！
温容安已经十分不耐烦，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人将这妇人带走，却被颜苒止住了。
既然这妇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了这么一出，她也得在众人面前将事情解决了啊。
否则，旁人不知真相，岂不是显得她心虚了，又会惹得一场非议。
颜苒对轻萱道：“去找个碗来，去河边打一碗清水。”
他们出行乘坐马车，上面的饮水用具一应俱全。
轻萱应了一声，便返回马车取碗。
轻萱很快去而复返，拿着碗去河边打了水过来。
颜苒则拿出一根银针，走到了那妇人的面前。
妇人看着颜苒手中明晃晃的银针，惊惧不已，连连后退，大喊道：“你要做什么，杀人灭口不成？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妇人此言一出，围观众人都纷纷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颜苒就算对这妇人不满，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啊，这妇人怎么想的？
颜苒没理会妇人，而是扬声对众人道：“诸位，这是家父的私事，为人子女者，本不该置喙。这妇人却口口声声说孩子是家父的，可家父并不认她们母子，我怎么知道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呢？所以，我想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当众滴血验亲。倘若我与这孩子有血缘关系，我自不会让颜府的血脉流落在外；可倘若我与这孩子没有血缘关系，颜府的声誉也容不得人随意污蔑！如此，对你对我都是个保证。”
颜苒后面的一句话，是对那妇人说的。
她的做法很公正，众目睽睽之下，她做不得手脚，也不能反悔。
可听到滴血验亲，妇人却是瑟缩了一下。
颜苒说的很清楚，起码要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颜老爷的，否则她凭什么随意带一个陌生人回去认亲呢？
难不成这妇人说是就是真的，颜老爷说不是就是假的，凭什么呢？
众人也觉得颜苒所言有理，而且对于能够窥探到别人家的内宅秘辛而颇为兴奋，都伸长了脖子等待后续。
妇人犹豫道：“孩子还这么小，恐怕受不了。”
颜苒笑了笑：“只是取一滴血而已，放心，死不了的。”
她的神色明明很温和，可那句“死不了”落在妇人的耳中，却阴测测的，令人胆寒。
颜苒见妇人面色迟疑，便道：“既然你不敢验亲，以后就不要以此污蔑我爹的声誉！”
妇人稍感慌乱，她若是拒绝，岂不是当众打脸，刚才的一番哭闹就全都白费了。
于是，她心下一横，咬牙道：“验就验！”
颜苒毫不犹豫的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装有清水的碗里，又从那孩子的脚趾上取了一滴血。
孩子被骤然的疼痛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没有人在意他的哭闹，反而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碗里。
可惜，两滴血并没有融合。
妇人越发慌乱，指责颜苒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将这水做了手脚，你医术高超，肯定有法子的！”
颜苒目色凉凉的看过去：“这碗水可是在河边打的，大家有目共睹，难道我还能让整条河都为我所用不成？”
妇人拼命的摇头，又马上想起了什么，反驳道：“不对！我曾听人说过，就算是亲生的父母与子女，血液也有可能不相融的！对，一定是这样！”
颜苒听着妇人的话，更加确信她是受人指使，而且这人不仅对医术有些研究，还心思缜密，连滴血验亲失败的托辞都找好了。
颜苒微微眯眸，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你听谁说的？”
妇人的口风转的很快：“是……一位大夫。”
颜苒追问道：“哪位大夫，姓甚名谁，在哪家医馆挂职？他这说法可有依据，是否已经被太医署承认并应用？”
颜苒的语速很快，且气势凌厉，步步紧逼。
那妇人反应不过来，张大了嘴，却一句也答不出。
在旁人看来，她这就是心虚气短了，也就说明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胡编乱造的。
众人的态度转变的很快，刚才还嘲笑颜苒和颜老爷，现在又开始鄙视那妇人。
“原来是个妄想攀高枝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她也配！”
“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连朝廷命官都敢诬陷，她不想要命了？”
“呸，贱人，真不要脸！”
……
妇人未能得偿所愿，又被众人指责，登时乱了方寸，一面大喊颜苒恶毒，一面又嚷着滴血验亲不做数。
颜苒这才朝温容安点了点头。
温容安命人将妇人抓了起来，扬言要送去府衙，毕竟污蔑二品官员的声誉可不是小罪，还得找出指使她的幕后之人呢！
这场闹剧就此收场，却免不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颜苒并不在乎，反正明天再出了什么旁的新鲜事，今天的事就会被人们遗忘。
这时，轻萱凑到颜苒身边，用手捂着方才滴血验亲的碗，只稍稍挪开指缝，表情严肃道：“姑娘，你看……”
只见那碗里的两滴血，已然融合到了一起。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中计了
温容安面色微沉，吩咐轻萱道：“去将碗洗了，莫要被人看见。”
说着，他还不放心，又叫了四名护卫掩护轻萱。
做完这一切，温容安转向颜苒，目露担忧：“苒苒……”
颜苒看着温容安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表哥不仅为她忧心，还为她善后，果然有表哥万事足。
颜苒眨了眨眼睛，悄悄与温容安咬耳朵：“表哥，你相不相信，就算是咱们两个的血滴在一起，时间久了也会相融的。”
温容安略显诧异：“你是说……”
颜苒点了点头，肯定道：“嗯，滴血验亲无法证明血缘关系，任何人的血液滴在一起都能相融。”
温容安这才放下心来，分析道：“如果这个妇人真的是你爹的外室，她已经生有一子，你爹必然会妥善安置她们母子；这妇人也要倚仗你爹，绝不可能抹黑他，自寻死路。可她不仅当众说破此事，还将矛头引到你的身上，可见是冲你来的。”
颜苒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如果今日之事她处理不好，很容易落下各种话柄。
倘若她答应将这妇人带回颜府，就相当于默认了她的说辞，外人不免会认定颜老爷在亡妻尸骨未寒之时就私养外室一事，那些关于颜老爷和颜苒的诋毁之言也会坐实。
倘若她不管这妇人，又会落个无情无义的名声，反正怎么都得不了好。
所以，她必须当众戳穿这妇人的算计，方能扳回一城。
甄蘅凑过来问道：“颜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看着甄蘅忧心忡忡的小眼神，颜苒心间回暖，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没什么。”
甄蘅又道：“颜姐姐，那咱们还去踏青吗？”
甄蘅担心颜苒被方才的事影响了心情，或者着急回去向颜老爷问清楚真相。
颜苒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当然不能败兴而归！”
甄蘅脸上的忧色一扫而光，又高高兴兴的挽着颜苒的手臂蹦蹦跳跳。
“看，那不是恭亲王和恭亲王妃吗？”
“是呀，王爷和王妃好般配啊，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王爷对王妃可真好，他们好恩爱啊”
……
还没走出去多远，颜苒等人就被拥挤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众人围在一起，正看向不远处凉亭的方向，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
颜苒好奇的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萧遵和崔静仪，两人正在亭中歇脚。
如今天气渐暖，大多数人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衫，可崔静仪仍外罩了一件厚实的大氅，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小脸。
萧遵还亲自斟了一杯热茶为她暖手，当真是一副恩爱眷侣的模样。
颜苒微一愣怔，她记得萧遵刚刚迫不得已娶了家族已经败落的崔静仪时，可是很不满意的。
没想到如今他却是这般殷勤，是当真与她情投意合，还是故意作秀？
温容安正打算带领众人绕路而行，突然有婢女模样的人走过来道：“颜姑娘，恭亲王妃请您过去一叙。”
崔静仪贵为亲王妃，身份比颜苒高了不少。
上位者邀请，轻易推辞不得，颜苒自是应了。
温容安和甄蘅等人都不放心，想与颜苒同去，却被那婢子拦住了：“诸位留步，我家王妃只邀请了颜姑娘一人。”
温容安不说话，只是一把握住了颜苒的手，强硬的表明了要去就得一起去的态度。
那婢子哪里拦得住他，只能在前面引路。
颜苒一边走，一边悄悄捏了捏温容安的手，示意他安心。
温容安不赞同的看着颜苒，执意要陪在她的身边。
颜苒知道，温容安也带了护卫，倒是不怕与萧遵对上。
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万一双方发生冲突，没有人会指责萧遵，反倒是温容安要背上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若是闹到盛帝面前，温容安也讨不了好，颜苒怎么能给他惹这种麻烦。
况且大庭广众之下，萧遵总不敢杀人灭口，除此之外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的视线交锋了半晌，终是温容安败下阵来。
他只陪颜苒走到了亭外有护卫把守的地方，便停住了脚步，放开了她的手，视线仍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以防不测。
颜苒来到亭中，向萧遵和崔静仪见以官礼：“下官见过恭亲王、恭亲王妃。”
萧遵正坐着，崔静仪依偎在他的怀里。
她的肤色白皙的有些病态，表情也淡淡的，好似并不在意颜苒。
萧遵毫不客气的对颜苒道：“王妃的脚受伤了，你给她看看。”
颜苒微怔，她脑补了一系列的阴谋诡计，没想到却是叫她看病？
见颜苒没有马上应声，崔静仪道：“王爷，颜御医可是专职侍奉太后的，妾身怎敢劳烦？”
萧遵冷嗤一声，眼中满是高傲鄙薄的神色：“侍奉太后又如何，不也是皇室的下人？区区太医署的小小医官，本王还使唤不动了？”
颜苒微微挑眉，敢情这两人找她看病是借口，真正目的是为了羞辱她？
虽然萧遵的冷嘲热讽并不能给颜苒造成任何打击，但是面对仇人，她半分也不会退让。
颜苒淡然道：“王爷言重了，下官作为医者，岂有见病不治之理？便是从前在郢都遇到的流民和乞丐，下官也照治不误。”
颜苒的意思，便是指在她的心中，他们和流民乞丐都是一样的。
萧遵顿时面色黑沉，颜苒竟然敢将他堂堂亲王与乞丐做比较？
崔静仪按住了萧遵的手，安抚住他的怒火，柔柔弱弱的道了句：“颜御医果然是医者仁心。”
她的声音温和，听着像是真心夸赞，可眸中却没有半分波动，看不出任何情绪，深不可测。
颜苒不由得更加谨慎，她定了定神，对崔静仪道：“王妃可否将脚抬起来？”
崔静仪摇头道：“很疼，抬不起来。”
颜苒垂眸看着崔静仪掩在裙下的绣鞋，这是让她跪下的意思？
颜苒也不含糊，当即半蹲下身子，将崔静仪的脚轻轻的抬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颜苒还没来得及查看崔静仪的脚伤，便听她喊了声疼，伸脚便要踢她。
颜苒只觉一道银光闪过，眼尖的看见了那鞋底竟然嵌着一根银针，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这针若是划过她的脸上，岂不是就将她毁容了？！
颜苒当机立断，按着崔静仪的脚便是一扭，将那银针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只听咯嘣一声，崔静仪原本好好的脚，这下是真的受伤了，别说想害颜苒了，连动都动不了。
崔静仪再次痛呼起来，这次倒是真心实意了许多。
颜苒迅速起身，冷冷的看着崔静仪：“王妃这是何意？”
萧遵却是倒打一耙，怒道：“颜苒，你竟敢谋害王妃，还不跪下认罪！”
颜苒自然不跪，便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一左一右的制住了她，非要按着她跪下去。
温容安一直密切关注着颜苒的情况，见她被人擒住，清冷的眸子里顿时燃起一片怒火，当下便冲了过来。
甄蘅等人见状也跟了上来，他们一行人多，带的护卫更是不少，很快就与萧遵的护卫动起手来。
颜苒远远的看见了这一幕，心中一凛，他们中计了！
颜苒顾不得许多，拼命的挣扎。
她的左手得了空，便反手按住那婆子手腕上的一个穴位，婆子顿觉手臂一麻，松懈了力气。
颜苒趁机将手抽出来，回身就狠狠地砍了另外的婆子一个手刀，那婆子吃痛，却并未松手。
颜苒一边与她纠缠，一边后退了几步，接着如法炮制，再次用力按住了她的穴位。
婆子的手一松，颜苒却没了着力点，猛的向后一仰，竟然直接从并不高的栏杆上翻了下去，落入河中。
“苒苒！”
温容安几个箭步飞奔过来，顾不得找萧遵算账，直接一头扎进了河里。
萧遵见颜苒落水，猛的站起身来，疾步走到栏杆边向下看去。
只见温容安已经抱住了颜苒，正在向岸边游去。
萧遵的心情一紧又一松，继而涌起满腔怒火，转身就狠狠地踹了离得近的那婆子一脚。
他只是让她们钳制住颜苒，没让她们将她推入河中啊。
颜苒如今是太后身边不可缺少的御医，正得盛帝宠信，他可不想闹出人命，一群没用的东西！
崔静仪也绷不住淡然的面色了，眼神怨毒而冰寒。
萧遵以为颜苒是在与婆子的推搡过程中落水的，可崔静仪却是看的分明，颜苒是故意落水的！
她没想到，颜苒竟然这么狠。
这时节乍暖还寒，落水伤身，轻则风寒，重则落下病根。
也难怪，她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又怎么不会心狠手辣！
还有萧遵那急切的态度，落在崔静仪的眼中，便以为他是担心颜苒，令她很不舒服。
崔静仪的脚扭伤的已经肿了起来，根本不敢沾地，她只能将手指死死的抠在石桌上泄愤，竟是生生的折断了几根指甲。

第二百三十三章  孽缘
甄蘅跑的慢，比旁人落后几步，见到温容安将颜苒救起后，就赶紧改道去了岸边。
是以温容安和颜苒一上岸，就披上了厚厚的氅衣，避免了风寒的侵入。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只知是恭亲王妃邀请颜御医叙话，可不知怎么，颜御医突然就落水了！”
“哪里是突然落水，分明是被那两个婆子推下水的！”
“哎，真的吗？为什么啊？”
“会不会是颜御医对恭亲王妃不敬啊？”
“那也不至于将人扔进河里吧？这时节河水寒凉，姑娘家家的一旦落下病根，可是会影响一辈子的！”
……
众人离得远，不知亭中发生何事，一时间众说纷纭。
温容安担心颜苒风寒入体，想要赶紧带她回去，却被匆匆赶来的萧遵拦下。
萧遵冷着脸扫了一圈围观群众，故意放大声音道：“颜御医，枉本王如此信任你，请你给王妃诊病，你竟敢趁机伤害王妃的身体！本王不过斥责了你几句，你却想不开投河，置本王于何地？”
他这番话明显是说给旁人听的，想要先发制人的将罪名安到颜苒的身上。
颜苒冷冷的看着萧遵：“敢问王爷，我何时伤害王妃了？”
萧遵看向崔静仪，她的脚已经肿的老高，根本无法行走，几个丫鬟婆子正抬着她走过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痛色的愠怒，道：“你扭伤了王妃的脚，在座众人有目共睹，你还敢狡辩？”
颜苒面色无波，镇定的说道：“王爷，王妃的脚不是本来就受伤了么，否则您让我给她治的是什么病呢？”
人们虽然听不见他们在亭中说了什么，但还是能看见他们的动作的。
原本他们还不知道颜苒为何突然蹲下去，如今听萧遵说她是给崔静仪治病，那么想来崔静仪的病应该就在腿脚上了。
既然如此，萧遵却又说崔静仪的脚伤是颜苒扭的，岂不是自相矛盾？
萧遵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因而也没有提前想好说辞，一时无言以对。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故意折辱颜苒，惹怒温容安，促使他带兵与萧遵发生冲突。
如此一来，萧遵就可以给温容安扣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借机处置他。
可惜颜苒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更在堪破他们的计谋以后，当机立断的假做落水。
她突发意外，温容安作为她的未婚夫，便是强闯过来救她，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萧遵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无法发泄，崔静仪及时赶了过来。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脚跟，一副羸弱的惹人堪怜的模样，好似十分无奈的开了口：“颜御医，我知道你身为太后娘娘的专职御医，觉得给我看病是委屈了你。可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以直接拒绝，何必暗下黑手？”
崔静仪话音一落，她身边的丫鬟立马嚷嚷起来：“你可真是够黑心的，竟然往我们王妃的脚上扎针！”
她说着，就将那只嵌着银针的鞋子拿在手中，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明晃晃的银针上似乎还挂着一抹血气。
众人见此情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颜苒竟敢损伤王妃的身体，疯了不成？
萧遵并不知道这是崔静仪早就准备好的手段，还以为她是急中生智，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一副与她同仇敌忾的模样，狠狠地看着颜苒。
颜苒不得不承认，崔静仪确实有心机有手段，比她的妹妹崔静诗可强多了。
崔静仪如果直接说是颜苒谋害她，仅凭一根银针也不能令人尽信，毕竟两人之间并无过节。
可崔静仪言语之中将颜苒定性为心高气傲之人，说她侍奉了太后就看不上旁的人了。
所以崔静仪此番请她看病，令她觉得受到了折辱，心中生怨。
故而她略施手段，令崔静仪不好过，这便有了动机，更加令人信服。
颜苒也不能直接指证崔静仪是自导自演，因为她没有证据，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让人觉得她是在狡辩。
毕竟，人家堂堂亲王妃，没事闲的自己扎自己陷害她一个小小医官？
温容安听着萧遵和崔静仪轮番往颜苒的身上泼脏水，薄唇紧抿，目寒如霜，差点掩饰不住杀意。
颜苒用力的握住了温容安的手，示意他忍耐，接着不卑不亢的说道：“王妃的脚扭伤了，我用这银针是为给王妃活血化瘀。可王妃受不住疼，用力挣扎导致银针移位。还不待我解释，王爷和王妃便要拿我问罪，令婆子来抓我，我与婆子推搡间不慎落入水中。我没有谋害王妃，也绝无令王爷难堪之意。”
颜苒的逻辑清晰，神色淡定，坦然的不能更坦然，令人们不由自主的就相信了她的话，原来是一场误会啊！
崔静仪的丫鬟见自家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继续攻讦颜苒：“你胡说，治疗扭伤哪里用得到银针，你就是故意谋害王妃的！”
颜苒扬声打断了丫鬟的话，声音却是冷了许多：“医术之广博，包罗万象，治疗之法不拘一格。我擅以针术，为太后娘娘治疗也是用此法。王爷和王妃若不信，大可进宫一看。”
这下，再没人能说出什么来了。
崔静仪看着颜苒，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中却早已恨意翻涌，怒火丛生。
她还等着颜苒攀扯她，好好的与她对峙一番。
没想到颜苒竟是直接认下这银针是她的，还反将一军，说是为了给崔静仪治病，反倒令她这个“受害者”变成了自作自受！
赵妤是站在颜苒这边的，但对方的身份不容小觑，也不好说什么，便给宋辛泓使了个眼色。
宋辛泓会意，打圆场道：“王爷，既然是误会一场，王妃和颜姑娘又分别受伤落水，不如先各自回府，身体为重啊！”
宋辛泓的话给了萧遵和崔静仪一个台阶下，两人也只得就此作罢。
温容安要送颜苒回颜府，便与甄蘅等人道了别。
温容安因着方才发生的事，仍处于一片低气压之中，沉声道：“看来，那妇人当众认亲一事，也与萧遵二人脱不了干系。”
颜苒赞同道：“我原就觉得奇怪，为何萧遵的行事作风大有改变，原来是崔静仪做了他的军师。”
至于崔静仪为什么要针对颜苒，除了要帮助萧遵，想来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崔静诗。
否则，她今日不必要用银针，她是真的想毁了颜苒的脸，可见对她的恨意之深。
颜苒处理崔静诗一事做的极为隐秘，没想到却被崔静仪堪破了真相，可见此人一定会很难缠。
颜苒的复仇标准，一直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温氏杀了她娘，她便要温氏偿命；崔静诗杀了轻萱，她便要崔静诗偿命；萧遵杀了温容安，她也会要萧遵偿命的。
至于苏虞、温承衍、珉阳、颜瑶之流，带给她或身体或情感上的伤害，她也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从来都是目标坚定的向前走，可是崔静仪带着恶意的突然出现，令她感到了一丝迷茫。
前世，崔静诗顺利的登上后位，崔静仪这个体弱多病的姐姐也就一直安稳的隐于深宅，颜苒从未与她打过交道。
如今却因为颜苒对崔静诗的报复，令她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从而与颜苒成为敌人，不可不谓一段孽缘。
颜苒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令许多轨迹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小到帮甄蘅摆脱了渣男，大到拯救了众多原本会在战争、瘟疫、水患中死去的黎民百姓。
但不能否认的是，她也在无意当中促成了一些不见得好的改变，譬如崔静仪。
崔静仪原本是个怎样的人，颜苒并不清楚，但她如今与狼共舞，颜苒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以后要如何对待崔静仪，这是她尚未想通的事。
温容安也陷入了沉思，但他想的是对付萧遵的事，却突然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向颜苒看过去，只见她已经将湿衣服脱了个干净，正在换干净的衣服。
她的身上披着大氅，是可以将身体遮住的，但她换衣服的时候难免顾及不到，氅衣便滑下去了一块，露出了莹润白皙的肩头。
温容安顿觉脑中一嗡，动作十分僵硬的将脑袋转向了另外一边。
他哪里还有心思想旁的事，所有的思绪都被颜苒的举动带偏了。
湿衣服确实应该赶紧脱下来，可她就在他面前毫不避忌的更衣，实在令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颜苒看着温容安难以言说的表情，不知他在想什么，自顾自的换好了衣服，又动手去扒他的衣服：“表哥，赶紧将湿衣服脱下来，不然会感染风寒的！”
温容安：“……”
颜苒回到颜府，第一等大事就是赶紧和表哥喝姜汤，再泡个热水澡驱寒气，之后才腾出空来解决那妇人认亲一事。
颜苒虽对外宣称要将这对母子报送官府，但其实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实则暗中将人带了回来。
她虽然觉得这件事是萧遵和崔静仪的阴谋，但还是得向颜老爷确认一番。
哪知，颜老爷见到这妇人，却是暴跳如雷，连带着将这股怒气发到了颜苒的身上：“你将这贱妇带回来做什么，故意找我的不痛快？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第二百三十四章  谁来护着你呢
轻萱哪里见得颜苒这样被人误解，当即站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老爷，若不是姑娘当机立断，您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颜老爷意识到错怪了颜苒，面带愧色，缓和了声音：“苒儿，这次多亏了你，爹实在是气急了！”
他说着，都不用颜苒发问，就狠狠地看着那妇人道：“这贱妇心思歹毒，我不过是因雨在她家歇脚过片刻，她就妄想将这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安到我的身上，没想到这次又闹到外面去了！”
妇人闻言，抱住了颜老爷的腿，哭道：“老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均儿就是您的孩子啊！”
颜老爷气极，真想踹这妇人一脚，奈何两人中间还隔了个孩子，他只能用力将妇人的手掰开，呵斥道：“覃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寡居多年，偷的汉子不知几何，如今生下这个野种，想给他找个好的出身，就赖到了我的身上，你休想！”
覃氏被颜老爷这般责骂，也恼羞成怒，蹭的站起身来，冷笑道：“颜大人，你当真只是在我那里歇脚片刻？你屁股上的那块黑色胎记是什么形状，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颜老爷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气的身体都微微颤抖。
颜苒和温容安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指责，相视无言。
看来，颜老爷和覃氏之间的关系确实并不清白，但因覃氏的私生活很不检点，同时与其他男子有染，所以颜老爷当然不肯认这个孩子是他的。
颜苒打断了他们的争吵，问覃氏道：“覃氏，我且问你，是谁指使你当众拦下我的？”
覃氏的视线飘忽，明显有些心虚，但还是一口咬定道：“没有人指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得不这么做！”
颜苒道：“覃氏，你若不肯说实话，我只能请你去安阳府了。我爹是朝廷命官，与府尹大人乃是同僚，总归要给颜府几分薄面。我是太医署的御医，可以证明你的孩子与我爹没有血缘关系。安阳府中有诸多刑具，用来从犯人的口中撬出实话，你受不住的。”
覃氏听着颜苒的话，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慌乱和恐惧的神情。
但是很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壮士扼腕般的喊道：“报官就报官，我不怕！”
颜苒一眼就看穿了覃氏的心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覃氏，你的孩子还这么小，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放心得下他吗？你能保证，他一定能够得到庇护，过上好的生活吗？人心隔肚皮，旁人终究是旁人，真的能待你的孩子如亲子吗？”
覃氏作为母亲，首要考虑的肯定是她的孩子。
她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只怕将这孩子带在身边，以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以重利许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她为了孩子，答应了贵人的要求。
倘若她能助贵人一臂之力，搞臭颜府的名声，就算她不在了，她的孩子也能有个好的前程。
可是，正如颜苒所说，如果她死了，她怎能保证对方一定会信守承诺，她又怎能保证对方一定会善待她的孩子？
就在覃氏心生动摇之际，颜瑶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直奔覃氏而去：“你就是那个在我娘新丧时勾，引我爹的贱人？”
不待覃氏答话，颜瑶已然认定了就是她，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覃氏不防，被打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怀里的孩子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颜瑶被哭声吸引，注意到了这个小小婴孩，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可怖：“一个野种，也配进我颜家的门？”
颜瑶说着，竟发了疯似的从覃氏手中抢过孩子，转身就跑。
众人被颜瑶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赶紧追了上去，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颜瑶跑到了天井边，直接将孩子扔了下去。
“颜瑶！”
“均儿！”
伴随着愤怒、惊慌、撕心裂肺的叫声，温容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入井中。
“表哥！”
颜苒惊呼一声，差点也跟着跳下去。
好在温容安的身体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又在军营里和战场上磨炼多时，身手矫捷，一手抱住了孩子，一手抠住了井沿。
只是井壁又湿又滑，没有着力点，他无法上来。
众人赶紧拉住他，合力将他拽了出来。
温承衍也跟过来想要帮忙，却被颜苒发现，用力的推开了。
天知道他会不会趁机暗下黑手，反将温容安推下去！
温承衍看着颜苒怀疑防备的眼神，胸口一窒，心中酸涩疼痛，五味杂陈。
颜瑶已经被下人拦住了，却仍在破口大骂，疯魔一般。
颜苒紧蹙眉头，吩咐道：“将二姑娘送回菁华院休息。”
说着，她隐晦的看了温承衍一眼。
温承衍明白她的意思，颜瑶离开了，他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只能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
覃氏惊吓过度，全身失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
颜苒看着温容安，表情不善。
温容安知道，他又惹小表妹担心了，赶紧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会凫水，而且大家都在，很快就会救我上来，所以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有事的。”
温容安说的在理，可颜苒就是忍不住生气，转过头不理他。
温容安轻轻拉住颜苒的手，却被甩开，他就再去拉。
直到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颜苒终于不耐烦的看过来，温容安柔声道：“苒苒，你放心，我行事有分寸的。为了你，我绝不会以身犯险。否则，谁来护着你呢？”
温容安的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低。
下人们听着自家姑娘和未来姑爷之间的甜蜜情话，不是红了脸，就是感叹羡慕。
覃氏听着这番话，却是心有所悟。
是啊，均儿是她的孩子，如果她死了，还有谁能真心护着他呢？她自以为拿命换来的好前程，对他来说真的好吗？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珍贵，她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他了。
覃氏忽然抬起头，对颜苒道：“是恭亲王府的一位嬷嬷找到了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还给我看了颜姑娘的画像，让我找机会当众向姑娘喊，冤。若事成，我可以进颜府做姨娘，均儿也会有一个好的出身；若事不成，她会找一个大户人家收养均儿。”
颜苒没想到覃氏突然就想开招供了，赶紧问道：“你确定那嬷嬷是恭亲王府的？”
覃氏点头，肯定道：“我曾亲眼见到那嬷嬷从恭亲王府的后门出来。”
颜老爷闻言，立时更加理直气壮：“果然是你这个贱妇妄想攀高枝，污蔑本宫的清誉！”
颜苒不理他，又问覃氏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覃氏顿了顿，缓缓垂眸，摇了摇头。
她是个寡妇，又是个外来户，被村里那些个愚民吃绝户，抢光了粮财。
无奈之下，她只身来到安阳，本打算做些小买卖，却因相貌姣好，又孤身一人，时常被流氓街霸骚扰，便半推半就的从了其中的老大。
之后，她又陆陆续续有了几个相好，颜老爷也是其中之一。
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还真的不能确定。
颜老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翻涌上来，他当初就是被覃氏温良的外表欺骗了，还以为她是个守节的烈女，没想到却是个荡，妇！
他刚要开口大骂，又被颜苒打断了：“轻萱，你先带覃氏和孩子去休息。”
颜老爷不满道：“苒儿，你还管她做什么？”
颜苒反问道：“爹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颜老爷被问住了，沉默半晌，狐疑道：“苒儿，你可是得罪了恭亲王？”
颜苒冷笑，毫不客气的回击道：“得罪恭亲王的，难道不是爹吗？”
颜老爷讪讪，他之前可是太子一脉，如今被恭亲王打压也很正常。
他只是有些奇怪，恭亲王为了巩固势力，笼络朝臣，便是对太子旧臣也是礼遇有加，怎么就只单单针对他一人？
而且，今日踏青时颜苒与恭亲王妃之间的龃龉，他也略有耳闻。
所以他怀疑，萧遵针对颜府是因为颜苒。
只是还不待他想明白，便听颜苒追问道：“可还要将覃氏送官，告她一个污蔑朝臣之罪？”
颜老爷忙阻拦道：“万万不可！”
他若是将覃氏送了官，覃氏保不齐就会将恭亲王供出来，岂不是将他与恭亲王直接架在了对立面？
太子失势，他虽然还没有表明是否重新站队的态度，但也绝对不能得罪萧遵。
毕竟，萧遵很有可能成为储君，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颜苒套出覃氏的口供，原本是想利用此事做做文章，反将萧遵一军。
可没想到，颜老爷与覃氏有一腿，她若是将此事闹大，颜府和她也会牵连其中，遂只能作罢。
颜老爷曾多次明示暗示的希望颜苒能够利用职务之便，在盛帝面前为他说说好话，可颜苒什么忙也帮不上，不禁令他心生微怨。
颜苒如今因着颜老爷束手束脚，失去一个反攻的机会，也觉得他拖了自己的后腿。
父女两个互相看不上，便就此作别。
回宫的路上，颜苒恨恨道：“看来，萧遵最近确实很闲。他没有时间讨好圣上，却有时间来找我的麻烦！”
温容安冷眸含霜：“既然他找不准合适的时机向圣上举荐得道高人，我们便帮他创造一个时机。”
毕竟，这人若是不来，很耽误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让他自食恶果
盛帝近来过得很不好。
自从失去了一方真人，他又派人陆陆续续的寻来了好几位方术之士。
这些人每个人自成一派，修炼方法各不相同，他逐一试过之后，总觉得不如从前。
从前，他服用一方真人炼制的丹药，再辅以修炼之法，会令他的身体变的极为轻快，又充满力量。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相信，一方真人确实是得道高人。
当然，他并不知道，一方真人就是温容安口中那种修炼内功心法且有所成的宗师级人物。
他给盛帝吃的丹药其实是强身健体的补药，教给他的调息吐纳之法也是内功心法，自然令人身体强健，灵台清明。
可这些方士都是些江湖骗子，所谓的丹药啊、修炼啊，都是糊弄人的，没把人吃死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
盛帝有些沮丧，隐隐觉得他的修仙之路无望。
这样一想，他又开始怨恨起萧遵来，毕竟如果不是萧遵搞事，一方真人也不会自行羽化登仙，一定会带上他的。
盛帝正满腔幽怨，内侍一路小跑进来，满面喜气的禀道：“圣上大喜，太后娘娘能说话了！”
盛帝也很高兴，这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喜事，赶紧摆驾寿康宫。
寿康宫里，颜苒和诸位御医以及云太妃都在。
经过颜苒和冯御医、李御医的努力，太后如今已不再口眼歪斜，恢复了正常的容貌。
太后初时还对颜苒很不放心，担心她伺机报复，毕竟她曾经阻拦过颜苒和温承衍的婚事。
但没办法，她口不能言，便是有什么不满也没法表达，只能自认倒霉。
可是她没想到，颜苒的医术确实高超，令她的身体逐渐好转。
而且颜苒很有耐心，除了日常诊疗，还经常陪她说话，给她讲宫里宫外发生的新鲜事，给她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了很多色彩。
尽管平时也有妃嫔前来侍疾，但她们多是装装样子给她喂几口药，远不如颜苒这般细致周到。
时日一长，太后原本对颜苒的猜忌也消散无踪，反而对她越发倚重。
如今，在颜苒的治疗及鼓励下，太后已经能够开口，发出几个简单的字音。
盛帝来到寿康宫，太后远远就看见了他，吃力的用沙哑的声音唤出一声：“儿！”
盛帝一顿，随即大步走到近前，激动的握住了太后的手，应道：“哎！”
盛帝见到太后好转，十分喜悦，还要问她感觉怎么样。
太后又开了口：“孙，孙。”
盛帝稍一思索，就知道太后口中的孙指的是太子。
毕竟，萧遵、温承衍时常进宫探望她，萧冥也因住的近，几乎日日都来玩儿。
唯有太子被禁足东宫，自太后病倒后，至今未曾出过宫门。
盛帝不太情愿的问道：“母后可是想见彧儿？”
太后说不出来，只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
颜苒从旁恭候多时，忙上前道：“圣上，太后娘娘眨了一下眼睛，表示确认的意思。”
盛帝虽然不太乐意，但为了满足老母亲的心愿，还是吩咐道：“传太子。”
萧彧来的很快，他面色苍白，体态瘦削，宽大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有些晃晃荡荡的，好似变了个人。
盛帝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但他仪容得体，且来的很快，可见不是临时更换衣装，想来平时也不曾颓废，这令盛帝不悦的心情稍稍舒坦了些。
萧彧撩袍跪地，先后给盛帝和太后行了礼，而后并未起身，直接膝行到太后的床边，红着眼眶哽咽道：“皇祖母，孙儿不孝……”
太后虽然不能言语，眼角也滑过一滴清泪，极为心疼他。
萧彧是长孙，且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储君，是太后看着长大的，比与萧遵等人的感情更为深厚。
那边祖孙二人相看泪眼，这边盛帝将内侍召到身边，悄声问道：“太子最近在做什么，怎么消瘦成这副模样？”
内侍道：“回圣上，太子殿下每日抄写经书供于佛前，为圣上和太后娘娘祈福，已累了厚厚一摞了。”
盛帝微微惊讶，没想到萧彧如此有孝心。
而且，平时萧彧和萧遵但凡做了点什么好事，都会迫不及待宣扬的人尽皆知。
可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倘若不是盛帝好奇问起，恐怕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儿子默默地为他做了什么。
可见萧彧做这事不是为了邀功，而是真心实意的为父皇和皇祖母尽孝。
这令盛帝对他大为改观，不禁想起萧遵指证他与邕宁王勾结叛乱一事。
虽然证据确凿，可是萧彧身为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为何要与乱臣贼子勾结，染指本该属于自己的江山，实在有些说不通。
盛帝那时正对邕宁王深恶痛绝，听闻此事立即动怒，可如今仔细想来，却有诸多疑点。
盛帝起了疑心，再看萧彧如今沉稳的模样，比之前更为可靠。
或许这也是好事，他一向顺风顺水，经历些挫折也可磨一磨他的性子。
正好，太子之位也没废成，或许是上天在冥冥之中有所指引吧。
没有人知道盛帝到底想了些什么，反正第二日，他便下旨解了东宫的禁足，之前板上钉钉的废太子一事也没了踪影。
好似这事从来没发生过，一切如旧，令朝中的风向再次大变。
得知这个消息的萧遵气的不行，对给他出主意的崔静仪也有些埋怨：“若依本王所言，早早的将高人送进宫中，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你偏说要等合适的时机，如今这时机没等到，却是等到太子起复了！”
崔静仪却并不慌乱，柔声安抚下萧遵的情绪，不急不忙的说道：“王爷急什么，太后能说话了，这等喜事，我们的时机不就来了。圣上虽则一时心软，原谅了太子，对我们也没什么妨碍。我们能将他拉下来一次，就能将他拉下来第二次！”
盛帝因太后的病情好转而龙心大悦，不仅嘉奖了颜苒等几位侍奉太后的御医，阖宫都赏了一月月银。
有方士趁机提出，太后的病情好转乃是因盛帝修炼累积的功德被上天所见，故而施恩，应当做场法事酬谢上天。
盛帝对此说法深信不疑，欣然应允。
法事在平湖举行，声势浩大。
颜苒因为要照顾太后，没能去凑热闹，但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宫中。
“姑娘，听说今日平湖那边有神仙下凡啦！正在做法事的时候，天空中一道金光闪过，置于火堆上的箱子突然裂开，原本装了经书和祈文的箱子里面竟然走出来一个人！他踏火而来，烈火遇到他都自动避让，毫不沾身！”
轻萱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从旁人那里听来的所见所闻，听得颜苒微微挑眉。
不愧是高人，出场方式就是不一样，难为萧遵和崔静仪能将此事安排的这般周密。
颜苒正想着，温容安走了进来。
她起身迎了上去，笑靥如花：“表哥，你回来了！”
温容安跟随盛帝前往平湖，他这会儿换班过来，想来盛帝也已经回宫了。
颜苒拉着温容安坐下，差轻萱去端温在灶上的汤羹，询问道：“当真有轻萱说的那么夸张？”
温容安点头道：“不止，圣上惊为天人，马上将人带了回来。这人说他曾是修道之人，如今已位列仙班，受到圣上法事的召唤，前来助他修成大道。圣上深信不疑，当即下旨封他为国师。”
说起来，萧遵此计如此成功，还有当初一方真人故弄玄虚的功劳。
倘若不是亲眼看见一方真人羽化，盛帝或许也不会这么坚信成仙之说，从而如此轻易的相信这人的说辞。
颜苒奇怪道：“旁的倒也罢了，可他浴火而来，是如何做到的？”
温容安问道：“你可听说过火鼠？”
颜苒点了点头，疑惑道：“传说火鼠不怕火烧，因而其皮毛制成衣物也可浴火。可此物只是传说，并没有人见过啊！”
温容安神秘一笑：“我有。”
颜苒没反应过来：“啊？”
温容安看着颜苒呆呆的样子，心情大好，勾唇道：“火鼠并不存在，但却存在可以防火的布。这种布是一位商人偶然间发现的，用大漠里的一种石棉草制成。此草十分稀少，故而原料很是难得，且制作过程相当复杂，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制作成功。因而这么多年只得了两匹布，其中一匹就被萧遵买走了。”
温容安顿了顿，又道：“陈和给他牵的线。”
陈和是颜苒从前经常光顾的和盛记的老板，也是安阳城中西犁族生意圈的带头人。
颜苒默然，萧遵这是上赶着把欺君的证据送到了他们的手上啊！
倘若他知道，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是他们一力促成的，会不会气的吐血啊？
颜苒眨了眨眼睛，想到这个画面，她的心情很好。
温容安看着颜苒笑颜，吃着她亲手制作的汤羹，心头软软的，说出的话狠厉，声音却很柔和：“萧遵将国师送到圣上的身边，虽暂时可得益处，但同时也是悬在他颈上的一把刀，我会让他自食恶果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不会的
新官上任的国师马上就取代了其他方士在盛帝心中的地位，并给他量身定制了一套修道之法。
其中就包括阴阳合修之法，这令被盛帝冷落已久的后宫再次沸腾起来。
各宫妃嫔开始了新一轮的明争暗斗，并争相讨好国师，希望能够入得国师的法眼，被选中成为帮助盛帝修炼之人，日后与他一同飞升。
一时之间，国师被追捧的风头无两，拿钱拿到手软。
盛帝早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一方真人不让他沾染酒色，辅以药物和调息之法，其实是在为他调理身体。
可是现在，他再次回到了那种花天酒地的生活当中，先前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一点薄弱底子又被消耗一空。
颜苒不免唏嘘，萧遵的手段还真是阴狠。
不过，萧遵如此大费周章，结果却并不尽如他意。
盛帝十分信服国师，更加沉迷于求仙问道，不理朝政，几乎处于完全放权状态。
如果是以前，萧遵会很高兴。
可是现在，太子卷土重来，分走了他手中不少的权力，与他分庭抗礼，令他很是恼火。
因此，萧遵为讨盛帝欢心，向他进献了美人，并得到了国师的肯定，断言此女乃是最适合与盛帝合修之人。
盛帝果然极为心喜，将战乱过后首开恩科一事全权交给了萧遵，这才让他的心里稍感平衡。
毕竟，他主持科举，就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挑选人才加以培养，培植自己的势力。
从前主持科举的都是太子，好处都落到了他的手里，如今终于轮到了萧遵，他不免扬眉吐气。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后宅里也不得安生。
崔静仪果然是个贤内助，在萧遵与太子的擂台打的如火如荼之时，她不声不响的偷偷往东宫塞了几个美人。
从前，太子一时得意，便广纳美妾，冷落太子妃，可见他也不是个专情的人。
崔静仪深谙美色误人的道理，只要太子耽于美色，不仅可以令他分心与萧遵的争斗，还可以离间他与太子妃的感情，失去太子妃母家的助力，一举多得。
“本宫不是善妒之人，以太子的身份，多纳几房姬妾也无伤大雅。可如今太子刚刚起复，正是建立功绩夺回权力的时候，他却耽于儿女情长！”
“那舞姬分明与恭亲王府有关，说不得就是他们派来的探子！可不管本宫如何劝说，太子都着了魔似的不相信，反倒说是本宫嫉妒那舞姬的美貌，故意栽赃！”
“他为了一个舞姬，与本宫大吵大闹，实在令本宫寒心！”
“本宫陪他患难良久，没想到本宫在他心中的地位，竟还不如一个舞姬！”
自从东宫解禁，太子妃便每日到寿康宫请安。
请安过后，她便拉着颜苒大吐苦水，埋怨太子的薄情寡义。
颜苒忧心忡忡，她还以为经此磨难，太子能够沉下心性。
没想到一遇到女色，他还是色令智昏，简直是将盛帝的花心好色遗传了个十成十，正应了温容安对太子可能会拖他们后腿的担心。
如果不是还要扶植太子上位，颜苒不能耽误太子妃的前程，真想让她踹了这渣男算了。
但是眼下，颜苒只能建议太子妃道：“殿下，太子图谋大业，不好为此等小事分心。您不若随了他的心愿，将那舞姬纳娶进门。您是太子正妃，皇后娘娘放权，将东宫庶务交由您打理。您将这人放在眼皮底下，既可敲打，也可约束，总翻不过您的手掌心去。”
太子妃却不太情愿：“那舞姬生的极美，将太子迷的神魂颠倒。倘若将她纳进东宫，只怕太子日日留恋温柔乡，哪里还有心思图谋大业？”
颜苒道：“正所谓远香近臭，太子对她魂牵梦萦，正是因为没有得到。若是日日得见，再深的欢喜，也会变得平常。”
太子从前为了笼络人心，总是表现出一副深情不移的模样，待太子妃极好，身边连一个侍妾都没有。
这也使得太子妃嫁人多年，却没有主母威严，更是缺乏管束小妾的手段。
是以她遇到这种事便六神无主，竟病急乱投医的找颜苒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商量主意。
颜苒倒是有主意，可她与太子妃只是君臣，并无私交，也没法与她多说什么。
她便隐晦的提了句：“或者您可以与太子约法三章，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固地位，也知不能传出家宅不宁的绯闻。他既想要美人，也该对您拿出诚意。”
太子妃思来想去，她既不想影响太子的正事，也不想与他撕破脸皮，最终决定咬牙应下纳妾一事。
颜苒心内叹息，她看的出来，太子妃对太子还是有情的。
如若不然，她根本无需如此纠结，大可如甄皇后那般，做个大度的主母，只要不被挑出错处，将来母仪天下，便是无宠又无子，还不是照样是位高权重，说一不二。
太子妃走后，温容安从屋内走了出来，从身后抱住颜苒，闷声道：“我不会的。”
颜苒被他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不会什么？”
温容安将颜苒转过来，与她相对而视，神色极为真挚：“便是日日与你相见，我亦每每怦然心喜，不会厌倦的。”
原来，他是听到了颜苒对太子妃说的话，说什么若日日得见，再深的欢喜也会变得平常，那种无奈悲凉的含义令他觉得心中不安，于是赶紧向她表衷情。
颜苒抬手搂住温容安的脖颈，轻笑道：“我知道，我的话只是针对太子说的。”
她当然知道，表哥总是不一样的，萧彧那等渣男如何能与清风朗月的表哥相提并论？
太子妃听从颜苒的建议，一时隐忍，主动提出将那舞姬纳进东宫。
太子原本态度强硬，一心想要将心爱的女子留在身边，并欲给以太子嫔的高位。
可是太子妃突然转变态度，不再反对，还表示支持，反而令太子感到心虚愧疚。
毕竟之前他险些失去权势地位，是太子妃不离不弃的陪伴左右，悉心照料，温柔鼓励，他才渐渐走出阴霾。
两人还没相亲相爱几日，他就另结新欢，她却大度包容，不免令他心中有愧。
于是，太子将纳妾之事全权交由太子妃处理，便是太子妃只给了那舞姬一个不上不下的良媛位分，他也没有异议。
太子妃仿若发现了新大陆，十分新奇的与颜苒分享此事：“颜御医，没想到这以退为进之法，竟颇为有效。”
颜苒笑着应承，心里却在冷笑，呵，男人。
太子妃此次前来，还给颜苒带了一份请柬，邀请她参加几日后的宴会。
“只是本宫的生辰小宴，本不值得一办。不过本宫已许久未曾与命妇走动，所以就趁此机会邀请几位相熟的夫人小聚。宣平侯夫人和庆国公府的甄姑娘都会来，宴会地点就在东宫，若是太后找你，你往返也来得及。”
太子妃安排的如此周到，颜苒也不好拒绝，便应下了。
甄蘅和赵妤收到了邀请，于是早早的进宫找到颜苒，三人结伴而行。
太子妃说是小宴，就当真是小宴，只邀请了不到十位命妇，当中包括崔静仪。
尽管太子和萧遵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但表面和平还是要维持的。
他们不愿意做戏，于是这维系面子的事就落到了各自的贤内助身上。
若非被逼急了，崔静仪还是很沉得住气的。
她规规矩矩的给太子妃行礼问安，送上礼物，热络的搭话，仿若一对多么亲热的妯娌。
便是见到颜苒，她也柔柔的笑着打了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惹得甄蘅忍不住吐槽：“啧，真是个脸皮厚的。”
赵妤笑道：“该说城府深吧，怎么到了你那儿，却变成脸皮厚了？”
颜苒轻笑，说起脸皮厚一事，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温容安，那家伙才是真的脸皮厚呢，而且越来越厚了。
颜苒正神思游离，忽听太子妃道：“诸位稍待，本宫有些庶务急需处理，去去就来。”
颜苒这才注意到，有个婢女神色匆忙的来找太子妃，与她一阵耳语，令她骤然面色大变，暂时离席。
颜苒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和其他人一同等待。
可是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太子妃回来。
崔静仪身为亲王妃，是在场身份最高的人，她便出面主持，召了个宫人吩咐道：“去请示一下太子妃，是否开宴。”
宫人很快去而复返，对崔静仪说了句什么。
崔静仪蹭的站起身来，一脸惊慌道：“什么？太子妃出事了？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其他人亦是面色一肃，纷纷起身跟上了崔静仪。
颜苒直觉不好，可是她也拦不住这么多人，只能一同跟了过去。
一行人跟着崔静仪脚步匆匆的来到一处假山附近，只见太子妃好端端的，可她面前的地上却躺着个女子，裙衫被血污沾染。
太子妃也顾不得被众人围观，上前拉住颜苒，急道：“颜御医，你快救救她！”
颜苒快步上前，为那女子诊脉，可待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却是震惊不已，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

第二百三十七章  来路
颜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将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竟然是邕宁王从前的爱妾，魅姬。
颜苒看着这张姿容绝色的面孔，心头霎时间浮起许多疑问。
听闻邕宁王暴毙后，其爱妾魅姬便不知所踪，有人说她殉情而死，也有人说她遭遇掳劫。
从温容安得到的情报来看，送到太子身边的这些美人都与恭亲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明她们应当都是萧遵的暗桩。
可是萧遵曾经酒后轻薄魅姬，惹得邕宁王大怒，最后更是闹到了起兵叛乱的地步。
两人也算是仇人，魅姬怎么可能为萧遵所用呢？
魅姬是迫不得已，还是另有目的，抑或是，她的身份本就不简单？
颜苒纵有千疑万虑，此刻也不是捋清思绪的好时机。
魅姬身，下血迹斑斑，呼吸浅浅，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颜苒暂且摒去心头种种疑问，专心为魅姬诊治。
魅姬怀有身孕，因行动剧烈动了胎气，有滑胎之兆。
颜苒当机立断，施针为魅姬保胎。
魅姬如今体虚气弱，不宜移动，颜苒便命人将此处围的密不透风，再拿来软枕棉被、火盆热水，就地为她诊治，又命轻萱和纤萝按照方子一同前去抓药煎药。
太子妃见颜苒沉着冷静，有条不紊的将事情一件一件的吩咐下去，原本慌乱失措的心情也渐渐安定下来。
她留下人手供颜苒差遣，自去向诸位命妇解释情由。
大约过了两刻钟，颜苒方才停手，额前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刚想找人将魅姬送回房间，便听见太子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一个贤良大度的太子妃，面上表现的千好万好，背后却下此毒手！”
太子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声音微微发颤：“殿下，您这么说，可是在怀疑妾身故意谋害许良娣？”
太子不说话，那冷冰冰的视线却昭示着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再理会太子妃，走到昏睡的魅姬身边，便要去抱她，一面向颜苒询问道：“良娣怎么样了？”
颜苒伸手虚虚拦住了太子：“太子殿下，良娣身子虚弱，不宜动作过大，还是让人用软塌将她抬回去比较好。”
太子闻言，急急的收回了手，差人去抬软塌。
颜苒垂眸，看太子这如珠似宝的架势，当真是极为宠爱魅姬的。
太子妃被太子怀疑并质问，心中涌起无限悲凉，语气也冷硬了几分：“殿下，许良娣摔倒与妾身无关。妾身也是刚刚才知道许良娣怀有身孕一事，此乃东宫之喜，妾身有什么理由谋害她？”
太子冷笑一声：“理由？皇长孙这个理由够不够？”
太子妃瞬间脸色苍白，她嫁给太子多年，未曾有孕；而魅姬没来多久，这么快就有了身孕，这事确实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她既惊讶又嫉妒，可万万不敢谋害皇嗣啊！
她与太子成婚多年，本以为足够了解彼此的脾性，没想到在他的眼里，她竟是如此不堪。
太子妃心伤至极，竟连自辩的话都没有力气诉说。
颜苒看着太子妃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不忍，替她分辩道：“太子殿下，今日是太子妃的生辰宴，太子妃邀请了几位夫人小聚。就算太子妃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发作，自毁名声。”
既然太子认定太子妃谋求利益，那颜苒就从利益的角度分析。
太子妃当众谋害太子侍妾，对她可没有半分益处。
太子觉得此言有理，面色稍霁，但对太子妃的怀疑仍然没有完全消除。
颜苒转移话题道：“两位殿下，良娣的胎虽然保住了，但还是有滑胎的可能。这段时日还需静卧休养，不可剧烈运动，也不可心思郁结。”
太子认真的听着，连声应下。
看着太子小心翼翼的将魅姬抱到软塌上，一路握着她的手陪她回去，太子妃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怔怔的站在原地没动。
颜苒轻唤道：“殿下。”
太子妃回过神来，颜苒轻叹道：“太子殿下正在气头上，您若是说的多了，反而惹他生厌。不如待许良娣转醒之后，与她当众讲清楚此事。”
太子妃咬牙道：“那许氏早不摔晚不摔，偏在本宫面前摔了，她存着什么心思，昭然若揭！等她醒了，指不定怎么编排本宫呢，届时太子如何还能听得进去本宫的话？”
颜苒想了想，给太子妃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殿下，刚才带着大家找过去的是恭亲王妃。太子殿下和恭亲王虽然都已成婚，但膝下皆并无子嗣。许良娣怀的是皇长孙，太子认为您会心生妒意，可难道想生下皇长孙的只有您一人吗？”
太子妃恍然，眸中怒气更盛：“好，好一个恭亲王妃，看着柔柔弱弱的，花花肠子却多！此事若真是她筹谋的，既除掉了皇长孙，又诬陷了本宫，一箭双雕，还真是好算计！”
太子差点被废，如惊弓之鸟，疑心很重。
倘若太子妃一味自辩，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太子必然还是会偏向受伤的魅姬。
但如果太子妃将此事阴谋论，上升到太子与萧遵之争，那么无论是否与崔静仪有关，太子都会认定她是始作俑者，也就不会再怨责太子妃了。
而且，不论魅姬是暗桩，还是崔静仪出手做了什么，此事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倒也不算冤枉了她。
颜苒想着，又问道：“殿下，您可知那许良娣的来路？”
太子妃提起这人就觉得烦，微微蹙眉道：“这许氏闺名唤做兰娘，是并州一小吏之女。从前太子失势时，并州府尹捧高踩低，如今又想讨好太子，便挑择了几位容貌出众的女子献于太子，许氏便是其中之一。”
颜苒了然，并州府尹是崔阁老的学生，崔家倒台的时候，他因着离得远没被牵连。
如今崔家只剩下个崔静仪，他倒是极有可能追随旧主投靠萧遵。
所以，温容安和太子妃一致认为并州出身的许兰娘是萧遵的人，但他们并不知道这许兰娘就是魅姬。
只因当初邕宁王带魅姬进京为太后贺寿，原定了献舞，而后露出真容，在宴会上一鸣惊人，也是存了想要博得太后欢心的心思。
可这献舞之事却被颜苒半路截胡，魅姬也因此生了痘，没能在人前露面。
而后，萧遵趁酒轻薄魅姬，邕宁王为此大闹皇宫，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以虽然消息传了出来，但盛帝还是捂着掖着，没让太多的人掺和进去，是以只有少数几人见过魅姬。
时至今日，很多人仍在流传邕宁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趣事，却根本没有人见过这位红颜的倾城之貌。
按理说，太子应该也是见过魅姬的，竟然还敢将她留在身边，就不怕萧遵再以此事攻讦他与邕宁王勾结？
还有，萧遵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将魅姬送进东宫？
只是因为给魅姬换了个身份遂有底气，还是此人当真只是与魅姬形容相似之人？
颜苒心事重重的回到寿宁宫，想要赶紧将此事告诉温容安。
温容安回来以后，一面为方便轮值，一面为方便与颜苒见面，平日里都住在侍卫所。
所以他一得空，就会跑到寿宁宫找颜苒。
反正云太妃清修，整日闭门谢客，也没有不识趣的人上门打扰。
颜苒回到寿宁宫，便见温容安早已等候多时。
温容安扬起笑脸，刚想问颜苒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便见她面露倦色，裙角沾染了血污。
他当即面色一变，三步两步的走到她面前，担忧道：“怎么了？”
颜苒也不管身上脏兮兮的，直接扑进了温容安的怀里，撒娇道：“表哥，我好累啊！”
温容安一把抱起了颜苒，走到床榻边坐下，也不放开她，就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哄孩子似的。
颜苒觉得有些羞耻，但又实在舍不得表哥的怀抱，只能厚着脸皮赖在他身上，趴在他耳边细细的与他说了今日之事。
温容安越听，眉峰蹙的越紧，语气不善道：“我劝过太子当以大业为重，切莫沉迷美色，可他根本不听。太子不是傻子，必然知道将魅姬留在身边的后患，可他还是一意孤行。而今他为了妾室，竟对太子妃这般态度，实在是……”
温容安很无奈，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太子了。
不说太子妃母家的势力，也不说太子妃陪他吃过的那些苦，单就太子妃占了个妻字，他就该给予她足够的信任和尊重。
便连盛帝花心风流，也从来没有让宠妃越过去皇后的。
颜苒也很无奈，没办法啊，盛帝就这么两个儿子，不选萧遵就只能选太子了。
“姐姐！姐姐呢？”
外面忽然传来萧冥欢快的声音，轻萱哄他道：“三皇子，姑娘刚刚救治了病人，很是乏累，现下正在休息呢，奴婢陪您玩儿好不好？”
萧冥道：“我不打扰姐姐休息，你帮我把这个糖人给姐姐！”
颜苒听着萧冥稚言稚语中单纯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温容安突然心中一动，眼眸微眯：“如果阿呆不是呆子就好了。”
颜苒微怔：“是啊，可惜了。”
萧冥的痴傻是天生的，没法治疗，他注定只能做一辈子小傻子，无法承担江山社稷。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一生衣食富足，快乐无忧。
颜苒如是想，然而有人却不这么想。
转天，东宫传出许良娣滑胎的消息。
颜苒正觉得惋惜，太子就气势汹汹的找上了门。
“颜御医，你竟敢谋害皇长孙，你可知罪？！”

第二百三十八章  浑水
面对太子的问责，颜苒当然不认罪，反问道：“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咄咄逼人道：“许良娣滑胎了，是你给她医治的，这难道不是你的罪过？”
颜苒很无语：“许良娣的胎像本就不稳，虽然暂时保住了，但仍有可能滑胎，这一点下官昨日已经说过。”
太子却质疑不休：“你不是号称神医吗？你连瘟疫都能治，却保不住一个胎儿？可见你分明是故意的！”
颜苒本是好心救人，而且当时已经见效，谁料过后病情恶化，就将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按太子的说法，她救人还救出错来了，若当时见死不救，是不是反而就没事了？
太子这番说法，分明是欲加之罪！
太子见颜苒沉默，更是气势十足，当下便派人来抓她：“颜御医，你谋害皇长孙，其心可诛！随本宫去面见圣上，请圣上发落！”
颜苒才不怕当堂对质，萧冥却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冲太子大喊道：“抓姐姐，坏人！”
萧冥说着，就要冲上去与太子动手。
颜苒赶忙拉住了他，这小傻子虽然脑子不够用，但是力气很大，打架不会别的招数，只会咬人。
太子先前为了重获圣心，略施苦肉计，瘦削的不成样子。
如今这弱不禁风的身子，若是让萧冥咬一口，恐怕得掉块肉下来。
颜苒低声对萧冥道：“阿……三皇子，太子是你的兄长，不可如此无礼。”
萧冥自然听颜苒的话，但他仍对太子十分防备，龇牙咧嘴的瞪着他，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
颜苒安抚住萧冥，又对太子道：“太子殿下，东宫若诞下皇长孙，您的地位会更加稳固，此亦乃下官心之所愿，下官没有理由故意谋害许良娣和皇长孙。”
寿宁宫里的下人并不多，且都是云太妃的心腹之人，颜苒并没有避忌。
太子却是冷笑一声，隐晦的看了萧冥一眼，表情不善的对颜苒道：“只怕你的心之所愿，另有他人吧！”
太子的动作并没有逃过颜苒的眼睛，令她心头微惊。
颜苒原本让太子妃阴谋论，将矛头指到萧遵和崔静仪的身上，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令太子连带着怀疑上了她。
她知道太子经过险些被废位之后，疑心病甚重，却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对注定无法继承皇位的萧冥也如此戒备。
无论是萧遵，还是太子，似乎都将萧冥当成了假想敌。
颜苒并不觉得他们这是有先见之明，只觉得倘若不是他们太没自信，怕被一个小傻子比下去，就是心胸太过狭窄，连一个小傻子都容不下。
颜苒垂眸，面目沉静，不知所想。
太子还欲再开口，一个内侍匆匆跑来，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子先是一喜：“真的？”
继而他又是浓眉紧蹙，莫名的看了颜苒一眼，命令道：“许良娣已经醒了，你随本宫去东宫为她诊脉。”
颜苒被太子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气笑了，直接回绝道：“太子殿下，下官还要侍奉太后。”
太子一噎，险些忘了这茬，便道：“你速速去给皇祖母诊治，之后去东宫为许良娣诊治。”
颜苒道：“太子殿下，圣上有旨，命下官专职侍奉太后娘娘，请恕下官不能为许良娣看诊。殿下可以去太医署请其他太医，或者向圣上请旨。”
颜苒确实只是太医署的一个小小医官，但盛帝当初给她官职，就是为了让她名正言顺的为太后诊疗，当真以为谁都能请得动她？
太子闹出的动静不小，惊动了云太妃。
云太妃走出来，见到太子带了众多仆从在此吵闹，眉目清冷如霜，厉声道：“太子真是好大的阵仗，都跑到哀家的寿宁宫来闹了？”
云太妃一向为人低调，克己守礼，就算得到先帝的恩宠，依然对太后恭敬有加，所以与太后的关系还不错。
后来，她自请离宫修行，又先后创办了收留无家可归女子的妙先庵和收留孤儿的云善堂，并一力承担了全部费用，为盛帝美了名又省了钱。
再加上她为盛帝引荐了一方真人，却被萧遵诬陷，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
盛帝对她既敬重又愧疚，事后加封她为皇太妃。
名号只是虚荣，但从侧面表现了盛帝的态度，这也使得她在后宫的地位不容小觑。
太子不敢对云太妃不敬，只能将满腔怨怼发泄到颜苒的身上：“哼，颜御医才是好大的架子，连本宫都请不动你！方才还说什么心之所愿，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说罢，他甩袖而去。
这下不止颜苒，连云太妃都很无语：“原瞧着太子虽然自傲，却也是个有脑子的，如今怎么……”
云太妃不好多说，只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云太妃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萧冥回去了。
温容安得知此事，道：“太子虽疑心甚重，但好歹接受过十几年的储君教养，并非这般胡搅蛮缠之人。我猜测，他今日之举，一面是为试探，一面是为敲打。”
说白了，太子认为温容安和颜苒手中还有萧冥这张底牌，对他们尚有戒心，所以想找点事情恩威并施，拿捏住他们。
颜苒对此嗤之以鼻，若非她和温容安的襄助，太子这会儿还被禁足呢。
他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想拿捏他们，也得看他们愿不愿意。
温容安又道：“你对许良娣的身份存疑，我已派人去调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颜苒点了点头，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又钻进了温容安的怀里。
哎，好想长在表哥身上怎么办。
太子在颜苒这里吃了闭门羹，很不甘心，加上许良娣点名要求让颜苒给她调理身体。
太子咬了咬牙，竟真的求来了盛帝的口谕，让颜苒去瞧瞧许良娣。
颜苒虽然拒绝了太子，但其实她还挺想见见许良娣的，总觉得这个女子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颜苒来到东宫，并没有见到太子和太子妃，在宫女的带领下直接去了许良娣的住处。
“良娣，您伤了身子，需要卧床静养啊！”
“良娣，您若是有什么损伤，太子殿下不会放过奴婢们的！”
颜苒一进门，就看见那许良娣正拖着病体要下床，两名宫女苦苦阻拦。
听见有人进来，她抬头看过来，冲着颜苒展颜一笑。
颜苒微微恍神，苍白柔弱的女子，湖水微漾的笑容，美的不真实，令人莫名的心折。
如此绝色，好像太子的色令智昏也能够被理解了。
颜苒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为许良娣把脉。
良久，颜苒露出些疑惑的神色：“这脉象有些古怪，我需要请专攻妇科的太医过来帮忙。”
许良娣收回手臂，淡声道：“不必了。”
颜苒不解的看着她。
她遣退了下人，面露浅笑，语气轻松道：“侍奉太子之前，太子妃给了我一碗绝育汤。原不该怀胎的，便是怀上了也留不住。所以，我就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太子妃，跑到她面前摔跤，反正也不算冤枉她。”
她说着，狡黠一笑，又道：“此事不必声张，我不想家宅不宁。”
颜苒愣愣的看着她，眼中盛着满满的讶色。
崔静仪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能将自己的情绪很好的掩藏起来，可至少颜苒还能看出她眼中的恨意与算计。
可是眼前这个人，她轻松的述说自己被下毒的经历，好像是个旁观者。
颜苒无法判断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这是颜苒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颜苒现在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她已经知道了许良娣的身体有问题，如果不彻底查清楚病因，是为欺瞒太子，罪同欺君，也是医者的失职。
可这分明是趟浑水，她已经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与太子结盟，所以她不确定这趟浑水有没有掺和的必要。
颜苒秀眉微蜷，有些纠结。
“颜御医不必纠结，我说了不想声张此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许良娣似乎能够看穿颜苒的想法，幽幽的声音传了过去。
颜苒微怔，随即问道：“为什么？”
许良娣没有反应过来：“嗯？”
颜苒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喝绝育汤？”
凭她这高深莫测的性子，颜苒觉得若是她不想喝，想必也是有法子避过去的，那她为什么要喝呢？
她这般姿容，必能得到宠爱，若能诞下皇长孙，母凭子贵，身份地位水涨船高。
她不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为什么不反抗呢？
许良娣只道：“是太子妃让我喝的。”
不知她是没听懂颜苒的问题，还是装傻不回答，抑或就是这般憨憨的性子，总之都令颜苒眼前的迷雾更深。
颜苒叹了口气，到底要不要趟这趟浑水，这还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啊！
“果然是这个毒妇！”
还不待颜苒做出决定，太子已经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九章  巡逻
颜苒看了许良娣一眼，只见她依旧是那副笑容浅浅的样子，好像对太子的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意外，但也没有计谋得逞的得意。
这令颜苒无从分辨，太子的出现只是巧合，还是许良娣故意为之。
颜苒摇了摇头，前有崔静仪，后有许良娣，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主儿，果然还是宫里的女人战斗力比较强悍。
太子很生气，命人去请太子妃。
颜苒被要求留下作证，得，看来这浑水她不想趟也得趟了。
果然，在等待太子妃的空当，太子又将矛头对准了颜苒：“你是神医，不可能连许良娣中毒都诊断不出。你为何故意欺瞒本宫，包庇太子妃？难不成，是你教唆太子妃做下这等恶毒之事的？难怪，太子妃哪里能得到那种药呢，一定是你给她的！谋害皇长孙，你可知该当何罪？”
说起这事，颜苒也觉得有些奇怪。
事关宫中女眷，颜苒虽凭本心救人，但也怕发生如今这种被误解的情况，所以她当时为许良娣诊脉，诊的极为仔细。
但她只诊出许良娣因摔倒而胎像不稳，却并未诊出这绝育汤之毒。
而今日再诊，她发现许良娣体内的毒性确实是沉疴，并不是在摔倒之后才中的毒。
这般想来，有能力掩藏住许良娣体内的毒性不被发现的人，恐怕整个安阳也就只有苏虞了。
颜苒在心里慢慢的思索，将整件事情的轮廓描摹出来，并没有理会太子的自说自话。
反正太子想利用此事拖她下水，以她谋害皇长孙的把柄作为要挟，将她和温容安牢牢的掌控在手中的目的十分明显。
所以就算她磨破嘴皮，太子也依然会咬定她心怀不轨。
太子妃很快到来，太子不容她辩驳，便劈头盖脸一顿斥责：“你这个毒妇，竟然听信一个外人的挑唆，给东宫侍妾下毒，残害皇嗣！”
令颜苒稍感意外的是，太子妃的脸色虽然很难看，却并没有反驳，甚至默认了太子的说法。
看来，太子已经与太子妃通过气了。
颜苒有些失望，但他们同气连枝，太子妃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
自重生以来，颜苒步步为营，算无遗策，没想到却在太子这里栽了个跟头。
因为在她看来，太子已至绝境，她和表哥伸出援手，是双方合作共赢的事。
可没想到太子经此一难，性情大变，疑神疑鬼，非要搞出这么多事情，想要拿捏住颜苒和温容安的错处才能安心，甚至不惜设计冤枉他们。
颜苒想着这三番两次受到的委屈，不免心寒，冷声道：“太子殿下，无凭无据的，还请慎言。”
“证据？”
太子冷笑一声：“太子妃的话难道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他说着，直接下令道：“来人！此女残害皇嗣，包藏祸心，将她拿下！”
颜苒毫无惧色，甚至隐隐有了些怒气：“太子这是打算动用私刑？”
虽说太子是东宫之主，但这到底还是在宫里，上面还有盛帝和皇后主事呢，而且颜苒是太后身边的人，也不是随便能动的。
太子的面色稍稍缓和，作出一副惋惜的模样：“颜御医，此事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但本宫念在你是瑾言家眷的份上，只要你承认错误，向许良娣道歉，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颜苒轻嗤一声，认错道歉很简单，但她若是认了错，岂不是就认下了这残害皇嗣的罪名，日后有理也说不清。
太子这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伎俩，若是糊弄糊弄涉世未深之人倒还是不错的。
只可惜，颜苒不吃这一套。
颜苒义正辞严道：“太子殿下，事关皇室子嗣，事关下官清誉，绝不能姑息！下官这就去向圣上和皇后娘娘禀明情况，请二圣明察裁决！”
太子忙着人拦住颜苒，气的青筋暴起：“颜苒！你别以为拿父皇和母后来压本宫，本宫就会放过你！看来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不会承认了。来人，将她带下去严加审问！”
当即便有侍卫上前擒住了颜苒，押着她向外走去。
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跑到太子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太子面色一变，陡然视线凌厉的看向颜苒，喝止了侍卫的动作：“站住！”
太子表情复杂的看着颜苒，沉默良久，才捏着鼻子似的道了句：“你可以走了。”
颜苒一愣，没想到太子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放她离开，那他方才大呼小叫一通做什么？
颜苒疑惑不解的离开了东宫，一出门就被外面的阵仗震住了。
温容安正带着一队身穿护甲的羽林卫整整齐齐的站在东宫门口，个个表情肃穆，装备整齐，那气势看着像是要上战场似的，一触即发。
颜苒倒吸了口气：“表哥，你这是？”
温容安理所当然的道了句：“巡逻。”
颜苒内心呵呵，巡逻需要带这么多人，巡逻巡到人家门口就站着不走了？
太子知道，温容安不会对他做什么，但同时他也明白，这是温容安的态度——为了颜苒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太子做了这么多事，只是想拿捏住颜苒的错处，从而控制温容安。
他觉得这样的人用着才能安心，并不是为了和温容安撕破脸皮的，自然只能放人。
温容安见颜苒平安的出来了，就遣散其他人去巡逻，他则忙里偷闲的送颜苒回寿宁宫。
走在路上，颜苒有些担忧：“表哥，今日之事，太子一定会向圣上告状的。”
温容安并不在意：“圣上正忙着修道，怎会理会这等小事？再说，我又没怎么样，只是巡逻巡到了东宫门口而已。太子若不喜欢，想必还有很多人喜欢的。”
太子刚刚复位，圣心不稳，他已经为了许良娣的事向盛帝请过圣旨了，倘若他一再用这等小事去打扰盛帝，指不定盛帝觉得烦，就要让东宫易主了。
颜苒又苦恼道：“我们是不是得罪太子了呀？”
温容安无所谓道：“得罪就得罪，反正我们也不是非选太子不可。”
除了太子和萧遵，那就只剩下三皇子萧冥了。
虽然太子和萧遵都很防备萧冥，或许是觉得颜苒医术精湛，有可能会治好他。
但是颜苒心里清楚，萧冥的痴症是治不好的。
温容安看着颜苒愁眉不展的模样，停住了脚步，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凑到她面前轻声道：“再不济，还有广陵王。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北宁。天高皇帝远，日子也逍遥。”
颜苒看着温容安深潭般沉静的双眸，心中蓦然安定。
不管前路如何，有深爱的他在身边，足矣。
果然如颜苒所想，太子咽不下这口气，将状告到了盛帝面前。
也正如温容安所料，盛帝忙着修道，没有心思搭理他，便道后宫之事找皇后做主。
于是，皇后将当事几人都叫到了一起，询问了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太子妃赏了许良娣一碗绝育汤，所以许良娣意外怀胎后又滑胎。这是你们东宫的家务事，扯到颜御医一个外人身上做什么？”
顶着皇后威严的视线，太子硬着头皮说道：“母后，太子妃纯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颜苒挑唆她这么做的，那绝育汤的方子也是她给太子妃的！”
太子妃垂首不语，默认了太子的说辞。
皇后目色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漫不经心道：“一个侍妾，不能生就不能生了，也值得你们闹这么一场？”
皇后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太子不思朝政，却将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这些儿女私情上，着实不堪大用。
太子自然听懂了皇后的弦外之音，脸色有些难看。
可是他已然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咬了咬牙，坚持说道：“母后，许氏虽然只是儿臣的侍妾，但也是东宫的人，且为儿臣怀了第一个孩子，儿臣必须为她和死去的皇长孙讨回一个公道！”
皇后看着冥顽不灵的太子，目色更冷了几分：“既然没生下来，就不要皇长孙皇长孙的叫了。她能为皇室开枝散叶，是她的福气，但她生不下来，是她的运道。这件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
皇后根本不在乎东宫区区一个侍妾滑胎这等小事，这件事是太子妃做的也好，是颜苒挑唆太子妃做的也罢，在她的眼中都不值一提。
她并不知道太子想要以此拿捏颜苒的目的，只是不愿意看到太子为了一个侍妾而自乱阵脚，所以强势的压下了这件事。
皇后一锤定音，太子也只能偃旗息鼓。
太子想要算计颜苒和温容安不成，反倒是搭进去了太子妃的好名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温容安很快给颜苒带来了关于许良娣的消息：“那并州小吏的家中分明只有一个女儿，前不久才对外宣称，接回了另外一位从不曾露过面养在庵堂里的女儿，便是这位许良娣。”
颜苒道：“果然如此，许良娣就是魅姬。魅姬貌美倾城，太子见之一面，思之如狂。萧遵知晓内情，便在与邕宁王对战时掳劫了魅姬，送到太子身边，惑其心智。魅姬体内的绝育汤之毒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苏虞用药为她遮掩，以免太子知道她无法生育而失宠于她。
她故意摔倒滑胎是为陷害太子妃，离间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没想到太子却想利用此事做文章，将我们卷进来。所以，她和太子妃就陪太子做了这出戏。只是不知道，魅姬为何会为萧遵所用。”
颜苒正思索着，温容安又抛给她一个消息：“还有一件事，前几日礼部尚书外出，被惊马甩出车外，摔伤了腿。萧遵上书，请求让你爹暂时兼任礼部尚书一职。”

第二百四十章  够不要脸的
礼部下设贡院，主管科考一事。
此次开恩科，由萧遵全权负责，礼部任其差遣。
可礼部尚书是太子一脉，萧遵用着自然不放心，所以就有了这礼部尚书坠马受伤，回家休养一事。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萧遵竟然举荐了颜老爷。
颜老爷是从前的礼部尚书，单从公事公办的角度来讲倒是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颜老爷也是太子一脉，萧遵费尽心思的拉下太子的人脉，却又将另外一个太子的人脉送上去，意义何在呢？
颜老爷接到这个消息，心情很是复杂。
他浸淫官场多年，能够以布衣背景、年纪轻轻就攀升到二品大员的位置，自然也不是个没脑子的。
他知道萧遵这么做另有其意，只是他不明白萧遵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倘若有心拉拢他，那之前为何又要利用覃氏算计他？
倘若不是为了拉拢他，又为何要提拔他？
颜老爷思来想去，也理不出个头绪，竟是找到了温容安这个准女婿商议。
颜苒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心道她爹倒是不见外，问道：“表哥觉得如何？”
温容安道：“萧遵此举必然没安好心，颜大人最好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不过……”
看着温容安为难的模样，颜苒轻嗤一声，了然道：“我爹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吧！”
太子虽然起复，但瞧着却是不如萧遵得圣心，不仅刚刚解禁就急着收纳了美人，连以往主持科举的大权都落到了萧遵的手中。
众臣见此情形，纷纷举棋不定。
颜老爷自然也是闻风而动，有了投靠萧遵的心思。
如今萧遵抛来橄榄枝，他虽然明知有一半的可能是陷阱，但还是想要试一试。
万一日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萧遵，他早早的表了忠心，也不至于被清算。
颜苒道：“我知道萧遵的目的，他如今动不得我，所以就将目标改成了颜家，之前令覃氏抹黑我爹的名声也是，如今也是。个人与家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颜家没落，我的身后没有了倚仗，自然也会受到牵连。”
颜苒笑意凉凉，只可惜萧遵打错了算盘，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从来没有将颜家当作靠山。
颜老爷最后还是决定兼任礼部尚书一职，毕竟这事是萧遵提出来的，他不想得罪萧遵。
颜苒也没有多加劝阻，就算这次劝住了，他没有试过不甘心，还会有下一次，路总是要自己走出来的。
在朝中忙着筹备科举考试之际，太医署也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招生。
因着邕宁王之乱，太医署耽误了去岁的招生，人手紧缺，便想着赶紧将人数补全。
太后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不会更好，也没有变坏的迹象。
颜苒施针的次数便由原来的每日一次更改为每七日一次，另由医女为其按摩疏通经络，并辅以药物治疗。
所以，得了空闲的颜苒就被太医署的院使大人毫不客气的抓了壮丁，不仅要做招生的考官，日后还要授课。
毕竟，颜苒作为太医署中为数不多的御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颜苒为了方便到太医署工作，便暂时回到了颜府居住。
颜老爷得知这个消息，赶紧让画绣把琼华院打扫出来，再将一应生活用品及伺候的下人添置齐全。
画绣的动作很快，不过这一通折腾，又花费了不少银子。
颜老爷虽然痛快的拿了钱，却越发觉得画绣不会管家，颜府还是应当有个能够主事的主母，便也开始琢磨起颜老夫人日日在他耳边唠叨的续弦一事。
颜苒回到颜府，见琼华院焕然一新，从前伺候她的环儿、春儿等人也都在，便知道颜老爷还是稍稍上了点心的，并没有说什么。
只不过她离开颜府时，是以清修祈福为由，为了不惹人怀疑，她只带走了现银，还留下了许多贵重的首饰和摆件。
可是如今，那些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廉价的物品。
颜苒并没有动怒，只是着轻萱将画绣请了过来。
画绣虽然做了姨娘，在下人们面前惯逞威风，但在颜苒这个正经主子面前，还是很恭谨的。
颜苒道：“画姨娘，坐。”
画绣全身紧绷，满脸堆笑道：“奴婢……妾身站着就是。”
颜苒也不纠结，开门见山道：“画姨娘，我离开颜府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遭此大难，是以这院子的东西都没有带走。你们以为我死了，将这些东西充了公，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现在我回来了，还请姨娘将那些物品如数归还，那可都是我的嫁妆。”
颜苒的语气极为平淡，画绣却是全身一凛。
她本不想掺和此事，但想起曾经见识过的颜苒的那些手段，她忙不迭的回道：“大姑娘的东西，妾身怎敢贪墨，都是……都是二姑娘拿走的！”
颜苒抬眸，怀疑的扫了她一眼：“哦，当真？”
画绣连连点头，表情语气不能更诚恳：“真的真的！大姑娘若不信，去问老爷和老夫人也使得！”
这倒是令颜苒没有想到，毕竟颜府有个见财眼开的颜老夫人，怎的却是让颜瑶捷足先登了？
颜老夫人确实觊觎颜苒的财产，不过她来晚了一步，等到她想起这事的时候，琼华院的东西都被颜瑶搬空了。
因为是颜瑶买凶杀人，所以在颜府众人还不确定颜苒是生是死的时候，她已经笃定颜苒遇害，自然是肆无忌惮的将她的东西都搜刮走了。
送走了画绣，轻萱忍不住啐道：“这二姑娘不愧是温氏生的，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一个出嫁的姑娘，扒拉娘家也就算了，还匿了长姐的私房，真够不要脸的！”
颜苒听着轻萱骂人，好笑道：“轻萱，纤萝，你们两个盘查一下，看都缺了哪些东西，列个单子送到定国公府去。”
轻萱就等着颜苒这句话呢，旁的也就罢了，但是姑娘的银子，一定不能被别人抢走！
颜苒不欲给颜瑶留脸，所以这要东西的信件直接送到了珉阳的手里。
珉阳得知此事，气的脸都绿了。
她恨恨的骂道：“颜瑶那个蠢货，当初本宫就应该坚定一些，让衍儿休了她！”
颜苒刚刚出事时，温承衍认定是颜瑶害了她，不仅狠心的给颜瑶落了胎，还将她禁足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日子久了，也不知是温承衍的气消了，还是颜瑶使了什么手段，温承衍不仅将她放了出来，还好好的跟她过起了日子。
珉阳气的不行，可又拗不过温承衍，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婆媳两个平日各自生活，鲜少来往，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如陌生人一般。
珉阳本也想着就这样吧，颜瑶伤了身子难以有孕，过几年给温承衍纳几房妾室，总不至于断了定国公府的香火。
可没想到颜瑶又闯了这么大的一个祸，若是被人知道堂堂定国公夫人竟然匿了未出阁的长姐的财物，定国公府的脸往哪放？！
颜瑶得了珉阳的召见，虽然面上露出喜色，心里却十分鄙夷。
还不是因为她时不时给珉阳送些昂贵的首饰器物，珉阳才将她看进眼里的？
颜瑶以为珉阳找她，是要带她参加宴会什么的，可没想到她一进门就被两个婆子按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珉阳怨毒的声音：“兰芝，给本宫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恬不知耻的蠢妇！”
兰芝也不含糊，直接上前狠狠地扇了颜瑶两个耳光。
颜瑶被打懵了，顿觉耳中一片嗡鸣，继而狠毒的看着兰芝：“你个贱婢居然给打我？我要杀了你！”
颜瑶说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两个婆子的钳制，伸着尖长的指甲就挠到了兰芝的脸上。
兰芝惨叫一声，不用珉阳吩咐，就揪着颜瑶的头发还了手。
几人打做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温承衍一回府，就被下人急急的请了过来。
颜瑶见到温承衍，顿觉有了主心骨，哭天喊地的扑了上来：“夫君，她们打我！”
温承衍看着颜瑶面颊浮起的红肿，以及凌乱的头发，头疼不已，无奈的看向珉阳：“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珉阳将颜苒的信扔给温承衍，没好气道：“你自己看！”
温承衍展开信笺，突然愣住了，他认得那是颜苒的字迹。
他顾不得信的内容，用手轻轻抚过每一个字，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情绪中。
忽听珉阳怒道：“定国公府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眼皮子浅的，真是家门不幸！”
颜瑶不甘示弱的回道：“母亲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当初收我送给你的那些东西，不是也很开心？”
珉阳哪里想得到，颜瑶送给她的贵重物品竟都是从颜苒那里匿下的，顿时羞愤暗恨：“兰芝，把东西都找出来，给颜府送回去！”
“是该还回去。”
温承衍将信重新折好，放进了怀里，眸光清冷却寒利。
颜瑶胸口一窒，立时噤声，想着温承衍将那封信珍之重之的放起来的模样，眼中划过一抹幽暗的光芒。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找回来了
定国公府的动作很快，没过几日便将颜瑶拿走的东西全都送还回来。
颜苒刚从太医署回到颜府，还没坐稳，环儿就进来禀道：“姑娘，定国公府来还礼了！”
颜苒点了点头，想来珉阳和温承衍得知颜瑶所为，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才动作这么快。
颜苒吩咐道：“轻萱，你去对对单子，如果还有缺的，咱们就接着要！”
环儿顿了顿，提醒道：“姑娘，小公爷亲自过来的，您是否要接见一下？”
颜苒微怔，颜瑶这事做的不地道，可谓十分没脸了。
按温承衍的性子，恨不得不认识颜瑶才好，派个人过来就不错了，怎么倒是亲自过来了？
颜苒虽然有些奇怪，但她并不想见温承衍，便道：“就说我公务繁忙，不便待客，敬请小公爷谅解。”
温承衍亲自送东西到颜府，就是为了找个借口见颜苒一面，哪知对方根本没有露面。
他心里急躁，面上却是一派温和，谦谦有礼的向轻萱施礼道：“轻萱姑娘，这里面有些物品已经被变卖了，我暂时没能寻回。这件事，我想当面向苒表妹解释清楚，并向她表示歉意。”
温承衍到底是定国公，还态度良好的表示想当面向颜苒道歉，轻萱就算对他有什么不满，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又回来请示颜苒。
颜苒想都没想，十分干脆的回绝了。
可没一会儿，轻萱又苦着一张脸回来道：“姑娘，小公爷执意要见您，奴婢怎么说也不听。”
颜苒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神情。
温承衍最是矜傲的一个人，便是求人办事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若是被拒绝，只怕会直接甩袖而去。
可他今日为何这般放低姿态，反复被拒绝还坚持要见她？
颜苒忽地面色一变，只觉得温承衍此举或许另有目的。
颜苒从来都是迎难而上的，既然温承衍找上门来，她不妨去会会他，看他到底有何企图。
温承衍等在前院，管家几次请他进屋，他也不去，直挺挺的站在院中，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到看见那一抹樱色的倩影，他忐忑的心神顷刻安定下来。
他走上前，极力克制着心头的热切，面色平静的拱手道：“苒表妹。”
颜苒淡淡的回礼道：“小公爷有礼了。”
温承衍悄悄抬眸，视线贪婪的划过颜苒的脸庞。
颜苒丝毫未觉，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一个个的箱子上：“轻萱，命人将箱子都抬到琼华院去。劳烦小公爷亲自跑一趟，天色已晚，我爹还未回来，恕不留客。”
温承衍见颜苒直接下了逐客令，忙阻拦道：“苒表妹，颜瑶私匿你的财物一事，我和母亲并不知情！”
温承衍一急，便将这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脸上红红白白的闪过羞愤之色。
颜苒只淡淡的应了声：“哦。”
颜苒并不在乎温承衍和珉阳是否知情，反正东西还回来就行。
可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落在温承衍眼中，就成了并不相信他的话。
或许在她眼中，他和颜瑶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吧。
温承衍这样一想，更加羞愧难当，心里又给颜瑶记了一笔。
温承衍急着解释道：“苒表妹，今日送过来的东西并不齐全，有些东西已经被颜瑶变卖了，能赎回来的我都赎回来了，还有些暂时下落不明的，我会尽快找全给你送回来。”
颜苒微微蹙眉，她的目的只在于追回被颜瑶掠走的财物，倘若物品不在了，用银子抵也是一样的。
她想一次性解决这件事，并不想拖拖拉拉的再和温承衍有什么接触。
她刚要表明态度，一道仿若寒冰利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劳烦小公爷了。”
颜苒眸色一喜，转身就跑了过去：“表哥！”
温承衍看着颜苒乍然灿若花开的神色，与面对他时的清冷淡漠判若两人，心头密密麻麻的涌上一片酸痛。
颜苒在温容安面前站定，一双星眸闪烁着晶莹的光华。
温容安被她专注的目光看的心头发软，长臂一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了怀中。
颜苒向来是不知害羞为何物的，虽然顾忌着还有一大堆人看着，但也没有挣扎，乖顺的任他抱着。
这一幕落在温承衍的眼中，刺的他双目泛红，眼中划过一抹嫉恨之色，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温容安不着痕迹的瞥了温承衍一眼，将他的神色悉数收入眼中，脸色更加阴沉了。
温承衍都已经娶妻了，竟然还对颜苒抱着异样的心思，甚至借着颜瑶的身份几次来到颜府接近颜苒，实在令人不齿。
温容安很不高兴，视线凌厉的看过去，令温承衍有了一丝压迫感。
温承衍神色复杂的看着温容安，那个曾经在他眼中不过蝼蚁的人，如今已经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高大，俊美，坚毅，可靠，气势凛然，不容侵犯。
温承衍虽然在身份上还能够压温容安一头，可有军功在身、统领数千羽林卫、深受盛帝宠信甚至连每次修炼都要他护法的温容安，已经不是他能随便动的人了。
温承衍的心中再次涌起了一股浓稠的嫉恨，当初就应该趁他体弱，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
“表哥，这些是什么？”
温容安正不动声色的与温承衍隔空交锋，忽然被颜苒的声音打断了。
温齐指挥着一众仆役往院子里搬搬抬抬，引起了颜苒的好奇。
温容安牵住颜苒的手，命人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箱子，道：“你丢的东西，我都给你找回来了。”
颜苒看着箱子里面的书画摆件，惊叹一声。
那里面有舅舅和甄蘅等人送给她的礼物，虽然可用银子抵，到底还是原物奉还更令她开心。
温承衍听着温容安的话，暗暗心惊。
颜瑶为了掩人耳目，很多东西出手时都不是走的正规渠道，而是流入了黑市。
他无论如何也追查不到踪迹，可温容安轻轻松松的就将东西都找回来了，他的手段可见一斑。
温承衍心里刚刚涌起的那一点血气，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打击的七零八落。
温容安见颜苒欢喜，心头被温承衍激起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冷声道：“东西已经寻回，就不劳小公爷费心了。这是赎回物品的契据，请小公爷核实过后，将银子送到侍卫署。”
他虽然将东西都找回来了，但银子可不能让颜瑶白花，还得让温承衍买单才是。
温承衍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契据，憋着一口气离开了。
温承衍走到颜府门口，与刚刚回府的颜老爷撞了个正着。
颜老爷还奇怪温承衍来做什么，待走进主院，看见下人们正往琼华院抬箱子，方才知道来龙去脉。
他当下便不悦的对颜苒道：“瑶儿毕竟是你妹妹，她遇到了难处，你这个做姐姐的帮衬她一把怎么了？不过是些黄白之物，也值得你要到人家门上去？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颜苒将事情捅到了珉阳和温承衍的面前，颜瑶肯定要吃些苦头了。
颜老爷虽然被颜瑶先前的一些举动伤了心，但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还是偏向她的。
颜苒对颜老爷偏心见怪不怪，突然道了句：“爹，你是不是忘了温氏是怎么死的了？”
颜老爷一愣，眼前忽地浮现出温氏那双流着血的眼睛，心头一骇。
便听颜苒接着道：“温氏因何而死，你我心知肚明。我不迁怒颜瑶已是仁至义尽，爹还奢望我能与她姐妹情深吗？再者，这区区黄白之物，也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不愿意给谁就不给谁，她不问自取就是偷。我没报官，已是给她留足了颜面。还是说，爹觉得这笔钱不该由她的夫家出，而是该由她的娘家出呢？既然如此，爹将银钱给我补足，我立刻便将定国公府送来的钱还回去。”
颜老爷被颜苒一句接一句的话堵的哑口无言，那种被噎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平时已经贴补给颜瑶不少钱了，哪里还有钱给她填窟窿。
他自然不接颜苒的话，转而看见温容安，迁怒道：“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你们尚未成婚，私下还是少见面！”
颜苒淡淡的看了颜老爷一眼：“爹，我和颜瑶之间的事，您还是不要管为好。”
说罢，她就拉着温容安去了琼华院，才不管颜老爷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回到琼华院，轻萱就迎了上来，一脸困惑之色。
颜苒问道：“怎么，可是定国公府送来的东西有不对之处？”
轻萱摇了摇头：“奴婢想着反正要盘点物品，便将箱子柜子都翻了一遍，却发现您的衣裳少了好几套。奴婢问过画绣姨娘，她也不晓得，说不定也是被二姑娘拿走了。”
颜苒不解，颜瑶已经拿走了那么多贵重物品，还拿她穿过的旧衣裳做什么，穿不能穿，用不能用的。
颜苒想着，道：“琼华院空置了那么久，也有可能是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偷走的吧。”
富贵人家的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拿到当铺也能换不少银子，但那点小钱应该入不了颜瑶的眼。
颜苒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温容安却是眸色晦暗，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二章  谣言
隔了几日，忽然传出定国公府遭了贼的消息。
定国公府乃是一等国公府，府里还住着当朝长公主，地位非比寻常。
更何况还是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入室盗窃的恶性案件，满朝震惊。
所以尽管定国公府没有报官，府尹大人还是尽职尽责的亲自登门致歉，表示一定会抓住盗贼并追回财物。
可温承衍只道是虚惊一场，府上并没有遭贼，轻飘飘的就将这件事掀了过去。
府尹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模样，虽满腹狐疑，但到底没有深究。
寿宁宫里，轻萱挥着手中的药杵，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二姑娘偷拿了您的财物，如今也被别人偷了财物，真是现世报！”
纤萝不解道：“若当真遭了贼，小公爷为何避而不谈？”
颜苒也甚为奇怪，分析道：“也许，是丢了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东西。你说呢，表哥？”
温容安向来知道颜苒聪慧，却也没想到她一句话就说到了点上。
但他惯是八风不动，面上无一丝波澜，只淡淡的瞥了颜苒一眼：“太医署考核在即，你还有心思想旁的事呢？”
太医署的考核制度很严格，从入学开始，要通过层层的考验和筛选，才能得授职位，成为一名合格的医官。
颜苒是空降，并没有经历过这个痛苦的过程，她的医术也是有目共睹的，没有人怀疑她的能力。
可问题是，即便已经成为医官当中最高级别的御医，颜苒也躲不过太医署每半年一次的例行考核。
这个考核与晋升机制无关，只是起到一个督促及自查的作用，警示诸位医官当笔耕不辍，勤学苦练，以精进医术。
颜苒作为太医署中唯一的一名女御医，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太医署的考核，可谓是万众瞩目。
她原本还没当回事，但看到大家都很期待的样子，她也只能捧起医书努力了。
是以，颜苒被温容安一句话就岔开了思绪，不得不苦哈哈的接着啃医书。
温容安看着颜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唇角微勾，转而也看起自己手中的书，微垂眼睑，掩下了眸中的狠厉。
温承衍确实丢了东西，可他怎么敢声张，说丢了几件女子的衣裳，而且还是妻姊的旧衣裳吗？
温容安只要一想到，颜瑶拿走颜苒的衣裳，是为了扮成她的模样取悦温承衍，身体里就不受控制的涌起暴戾之气。
温承衍那龌龊的心思，是对苒苒的玷污。
于是，温容安潜入定国公府，拿走了那些衣裳，并狠狠的揍了温承衍一顿。
但得知温承衍还能起身待客，温容安只觉得下手太轻了。
温承衍自然也知道是温容安动的手，也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温承衍从前看不起温容安，因为他把温容安的一切都抢走了，父亲，母亲，嫡子的身份，爵位。
可是现在他恨温容安，因为温容安把他最珍贵的东西抢走了。
温承衍吃了个暗亏，这里报复不回来，只能从别处下手。
很快，坊间便起了温容安不孝的传言。
“你别看那温小将军人模人样的，其实是个没良心的。他回到安阳这么久，一次也没回过定国公府探望长公主呢！”
“他自幼失怙失恃，是长公主将他抚养长大的，他怎能如此不念恩情？”
“听说在他失踪以后，长公主日夜担忧，茶饭不思，都病倒了！他却连面都没露过，真是个白眼狼！”
……
诸如此类的流言比比皆是，就连温承衍准备好了赎回失物的银子，也没有送到侍卫署，而是派人给温容安传信，让他回府去取。
这一举动好似在逼迫温容安回定国公府，更加从侧面印证了长公主想见温容安，温容安却不愿尽孝的事实。
可是贵族圈子里谁不知道珉阳的性子啊，若说她虐，待温容安，大家都会相信，但若说她对温容安多好，大家也就听听罢了。
所以温容安并不理会传言，也实在不愿因此与那母子俩虚与委蛇。
这本也不是大事，流言蜚语传一传也就过去了。
可温承衍此举，却是正好给萧遵递了把刀。
先是由国师掐指一算，给温容安批了句：“此子面带凶相，凉薄寡幸，上不事父母，下不育妻儿，非善也。”
然后，温容安不孝继母之事便上达天听，正应了国师的预言。
盛帝本就偏宠珉阳，珉阳先前在盛帝面前也做足了慈母的姿态。
所以盛帝丝毫不怀疑珉阳对温容安的爱护之情，反倒是温容安对珉阳的冷淡态度令人不喜。
可温容安一早就为盛帝效力，如今不仅有军功在身，对他也是忠心耿耿，还是温大将军的长子。
盛帝思虑良多，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对温容安怎么样，只是狠狠的训斥并敲打了他一番，及罚俸三月。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给温容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若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恐怕国师很快就会再出批语，说他会影响盛帝修道或者威胁皇位之类的了。
倘若国师一开始就给温容安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未免有故意针对之嫌。
可如今有了温容安不孝母亲一事，已经给盛帝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之后国师再循序渐进的说点温容安的坏话，就可以慢慢的打压他了。
温承衍可真是给萧遵助了一个好力！
颜苒怒笑道：“看来这定国公府还是不够热闹啊，珉阳和温承衍还有心思管别人呢！”
轻萱看着颜苒阴涔涔的笑容，打了个冷颤，每当她家姑娘露出这样的笑容时，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颜苒给珉阳送了封信，珉阳很快就找上门来。
因珉阳请了颜苒几次，颜苒都找借口推脱了，珉阳只能趁着颜苒给太后诊疗的时间，以探望太后之名，进宫堵住了她。
“颜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宫！”
面对珉阳的怒火，颜苒淡定而从容：“倘若我所言是污蔑，长公主大可以治我一个不敬之罪，又何必跑到我面前质问呢？”
珉阳被问住了，脸上现出恼怒之色。
颜苒给她的信中，罗列了她这些年来做过的所有不法之事。
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打压有过节的官员，视人命如草芥……
桩桩件件，都足以将她现有的尊荣撕的干干净净！
珉阳恨恨的看着颜苒，可因不确定对方手上到底有多少证据，又不能动怒，只能隐忍道：“哼，若不是看在我们两家乃是姻亲的份上，本宫岂容你放肆！”
颜苒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幽幽道：“长公主，您就没有想过，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秘事的吗？”
珉阳也觉得奇怪，颜苒就算能查到近两年的事，也查不出多年以前的事吧？
珉阳看着颜苒面上隐隐浮现的讥诮之色，心思百转，知道她的旧事同时还与颜苒有关系的人，便是温氏！
可是温氏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而且颜苒与温氏不死不休，温氏怎么可能把她的秘密告诉颜苒呢？
珉阳眸色一凛，忽地又想起一个能够将温氏和颜苒联系到一起的人，恶狠狠的碾出一个名字：“颜，瑶！”
颜苒看着珉阳脸上咬牙切齿的痛恨神情，笑而不语。
这位长公主啊，其实很聪明，可她败就败在太聪明了，脑补的太多。
这不，颜苒又像上次与她谈判那样，话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由她自行脑补，她就弯弯绕绕的想出了一大堆。
温氏将珉阳的秘密告诉了颜瑶，是为给她留下后路；颜瑶在与颜苒的交锋中落败，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颜苒，所以颜苒现在能够用这些事来要挟她。
但实际上，温氏有没有将珉阳的不法之事告诉颜瑶作为保命的手段，颜苒并不知道。
颜苒重活一世，当然掌握了珉阳的把柄，便让温容安调查了一下，拿到了证据。
这些罪证确实可以打击到珉阳，但却不能一击毙命。
因为珉阳是长公主，皇室的光环足以令她在作奸犯科之后仍能保命，甚至还能到封地养老，这样的结果并不是颜苒想要的。
所以颜苒只是利用这些罪证牵制珉阳，至于复仇，还是得用绝对的权势才能碾压。
珉阳迫于颜苒的威胁，亲自到盛帝面前为温容安澄清谣言，表明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十分融洽。
珉阳此举不仅断了国师想要继续抹黑温容安的念想，而且还打了他的脸。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说温容安凉薄寡幸、不事父母呢，珉阳就上门来夸他了。
盛帝对国师的能力隐隐质疑的同时，更加怀念起一方真人来，他想起一方真人，便又对萧遵有了些埋怨。
这么一个良好的连锁反应，倒是令颜苒所料未及。
至于珉阳回去以后，如何与颜瑶狗咬狗，温承衍如何在中间受夹板气，颜苒并不关心。
起码那几人有了事做，暂时不会来烦他们。
解决了温承衍，颜苒又将目标转移到了萧遵的身上。
她在等，等萧遵主动把刀子送到她的手上。
在此之前，她却是先等到了太子妃。

第二百四十三章  担待得起吗
颜苒近来忙着太医署的招生和考核，不似之前清闲的每日在宫里闲晃，遂只按时进宫给太后诊疗，来去匆匆。
这天，颜苒进宫，适逢遇到前来向太后请安的太子妃。
一段时日不见，太子妃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气色也变差了许多，虽然仍旧华衣美服加身，却难掩落寞之色。
颜苒依礼向太子妃行过礼，便想告辞。
太子妃踌躇良久，叫住了颜苒：“颜御医，本宫欠你一句道歉。”
颜苒淡淡道：“下官不敢当。”
太子妃看着颜苒疏离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伤，不知怎的突然就倾诉出口：“太子答应本宫，只要陪他做这出戏，他就会将许良娣送走。可不知那许氏使了什么狐媚法子，竟哄得太子又将她留下了！”
颜苒听着太子妃的控诉，眼皮也不抬一下。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觉得是许良娣蒙蔽了太子？
恐怕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许良娣送走，只是敷衍她吧？
颜苒懒得理会他们的家务事，直言道：“太子妃，太医署还有公务，下官先行告退。”
太子妃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颜苒兴致缺缺，只得悻悻的住了口。
令颜苒没想到的是，太子妃一旦下定决心，也是个杀伐决断的主儿。
没过几天，许良娣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宫里的兰嫔。
颜苒得知这个消息，惊的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可是真的？”
刚刚从宫里回来的医女凑近颜苒，悄声与她八卦道：“真的不能再真了！下官先前去东宫送过药，见过这许良娣的模样。这回下官随吴御医进宫为兰嫔娘娘请平安脉，看的真真的，兰嫔就是许良娣！”
而且许良娣的闺名唤作兰娘，倒与这兰嫔的封号也吻合。
饶是颜苒一贯淡定，也被这个消息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
太子盛宠魅姬，好不容易得到的美人，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所以，这件事只可能是太子妃做的。
太子妃将魅姬进献给盛帝，魅姬之貌难有人能够抵挡，而且盛帝已经改修阴阳合修之道，对于美人自然是来者不拒。
就算魅姬跟过邕宁王又怎样，一个女人而已，一个手下败将而已，盛帝不在乎，何况魅姬还有那样迷人的容貌。
而太子就算再没有脑子，也不可能去向盛帝要人，太子妃此举彻底断了太子夺回魅姬的念想。
颜苒不禁咋舌，太子妃这招可够狠的！
不过……
颜苒微微蹙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倒是令她想通了一些事。
下值以后，颜苒本打算直接离开太医署，但思来想去，还是脚下一转，找到了苏虞。
苏虞正在整理招生名册，见到颜苒颇为意外：“颜御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颜苒浅笑道：“苏医丞，院使大人让我们互相切磋学习，我是来向你请教问题的。”
苏虞看着颜苒的笑容，总觉得心里发毛，不由得警惕了几分：“颜御医师从药王谷，还需要向我请教问题？”
颜苒满不在乎他话语中的轻嘲之意，向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却又十分清晰的说道：“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掩盖住魅姬体内的毒性的。”
此言一出，苏虞面色微变。
颜苒的话中提到了两个关键词，魅姬，遮盖毒性。
而这两件事，都是秘密。
第一件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而第二件事却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苏虞镇定道：“颜御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颜苒定定的看着苏虞，直将对方看的浑身不自在，才不疾不徐的道了句：“哦，好吧。”
颜苒并没有逼问苏虞，既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很快就离开了。
苏虞看着颜苒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颜苒既然知道了魅姬体内的毒性被人为的遮盖了，还猜出是他所为，必然会追究到底的，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这不像她的行事作风啊！
还是说，她说这些只是想诈他？
苏虞想不通，但是他很快就会明白的。
颜苒离开太医署，差人回颜府知会一声，她待会儿要进宫探望云太妃和太后，晚上不回去了。
寿宁宫里备着颜苒的房间和衣物，是以她想去就去，也不必准备什么。
轻萱好奇道：“姑娘，您从来没这么晚进宫过，是有什么急事吗？”
颜苒面色微沉：“嗯，我要去会一会那位兰嫔娘娘。”
颜苒打着探望太后和云太妃的名义进宫，自然先去拜见了两位娘娘。
而后，她又从温容安那里得知，今晚侍，寝的不是兰嫔，便直奔兰嫔的寝宫而去。
来开门的是个小内侍，他请颜苒稍候，转身进去通报。
很快又出来了一位宫女，颜苒在东宫见过她，她是魅姬身边的人，据说是陪嫁丫鬟。
那宫女歉意的对颜苒道：“颜御医，兰嫔娘娘已经歇下了，请您明日再来吧！”
颜苒疑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歇下了？”
宫女回道：“娘娘的身子不大爽利，所以早早的歇下了。”
颜苒关切道：“娘娘身体不适？那正好，你也不用请太医了，我进去给她瞧瞧就是。”
宫女一噎，忙道：“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睡一觉就好了，不劳烦颜御医了。”
颜苒不满的瞥了她一眼，问道：“你是大夫？”
宫女又是一噎：“……不是。”
颜苒轻哼一声，严肃道：“你既不是大夫，怎知兰嫔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娘娘身体不适，你身为下人，竟然不赶紧请医，还妄图隐瞒？娘娘金玉之躯，可是要侍奉圣上的，若有任何损伤，你担待得起吗？”
宫女原本就是想找个借口打发了颜苒，可谁知却被颜苒抓住了痛脚咬住不放。
宫女没有办法，又说不过颜苒，最后只得将她请了进去。
颜苒进入殿中，魅姬正倚在榻上翻着画本，哪里有半点要歇下的意思。
颜苒也不点破，只道：“微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魅姬轻笑一声，意味不明：“昨儿吴御医刚来了，今儿你又来了，太医署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颜苒面不改色，只当这是夸赞：“应该的。”
颜苒来找魅姬，目的并不是给她诊脉，但她对魅姬喝过绝育汤一事尚有疑问，便正好再仔细诊断一番。
看着颜苒极为认真的模样，魅姬忍不住问道：“可诊出什么来了？”
颜苒收回手，对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慢条斯理道：“我原本以为，萧遵将你送进东宫，只是为了迷惑太子，并从中作梗，令我们与太子决裂。”
魅姬听着颜苒的话，并不惊讶，笑着道了句：“难道不是？”
颜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中之一，其二便是借由东宫之手，将你送进宫中。”
说来可笑，太子妃认定魅姬是萧遵的人，可又劝不住太子，便起了对她动手的心思。
可若她将人杀了，势必会与太子的关系产生裂痕；若将人送走，也有被找回来的可能。
太子妃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将魅姬送进宫的主意。
这样一来，即便太子知晓魅姬在哪里，也没办法将她找回来。
而萧遵送进东宫的眼线，也就这么解决了。
太子妃的算盘打的好，却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遵的算计当中。
萧遵本就是想将魅姬安插到盛帝的身边，却是借由太子之手，那么日后若是魅姬出了什么问题，太子首当其冲，萧遵反而能够置身事外。
颜苒感叹道：“这个一箭双雕之局，布的实在漂亮。”
魅姬眨了眨眼睛，丝毫不觉得两个立场相对之人讨论这件事有什么不妥：“你能猜到这些，也很厉害。”
颜苒道：“我能猜到这些，是因为你。”
魅姬微微惊讶：“我？”
前世，魅姬被盛帝轻薄，以死明志，邕宁王痛失爱人，举兵造反。
颜苒为他们的爱情而惋惜，想要尽力改变他们的结局。
然而，魅姬还是被萧遵轻薄了，邕宁王还是一气之下造反了，甚至比前世死的还要早。
颜苒那时没有多想，反而满心畏惧，想着是不是所有的事情终将按照历史重演。
可是当魅姬再一次出现，还与萧遵扯上了关系，颜苒惊觉，很多事情并不是巧合。
前世盛帝轻薄魅姬，是因为他本就好色，又见到了魅姬倾城的容貌。
可是萧遵重权势，于女色并不热衷，而且他那时不算得宠，行事一向谨慎，怎么就会做出在宫中醉酒轻薄女眷这等狂妄之事呢？
颜苒试过，只要她有心干预，很多事情的轨迹都是可以改变的。
可前世今生怎么样都无法改变的事，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颜苒定定的看着魅姬，语气笃定：“你是萧遵安插在邕宁王身边的人。”
所以无论横生何种枝节，被邕宁王视为珍宝的魅姬都会受到伤害。
因为只有这样，邕宁王才会怨愤，才会造反，萧遵才能借由平反叛乱打压太子，立下功绩，得到盛帝的倚重。
魅姬不说话，依旧是那样轻轻淡淡的笑着，好像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可是这笑容却令颜苒遍体生寒，心中涌起无限悲凉：“所以，是你杀了邕宁王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做了什么
颜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牙齿都是打着颤的。
实在是前世魅姬被逼死以后，邕宁王一夜白头的事情过于震撼人心。
颜苒相信，邕宁王一定是很爱很爱魅姬的，可是如果这份爱情从头至尾只是一场骗局，那么邕宁王也太悲惨了些。
“是或不是，与颜御医何干？”
颜苒微微走神，忽然听见魅姬的声音在耳边清冷的响起。
魅姬眉眼中的笑容不复，一双冷眸寒如霜雪，直冷进了颜苒的心里。
颜苒回到寿宁宫，还有些心神不宁。
“谈的如何？”
颜苒听见温容安的声音，眸中浮起惊喜之色，但很快又转为担忧：“表哥，你怎么来了？”
白日里，温容安过来倒还说得过去，可这大晚上的若是被人看见，免不了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温容安解释道：“没事，附近值守的兄弟都信得过。”
他说着，神色郑重道：“你不开心，所以我来陪你。”
颜苒心头一暖，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温容安轻轻的按了按颜苒的眉心，柔声道：“你自兰嫔那儿出来，就带着这紧锁的眉头走了一路，旁人还以为你受了欺负，早就来给我报信了。”
颜苒轻叹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从前一直坚信的事情是假的，有些感叹罢了。”
颜苒记得，前世邕宁王除了一夜白头，揭竿起义后更是次次冲杀在前，且从不穿铠甲，颇有些一心求死的意味。
后来，他也确实死在了战场上。
颜苒为邕宁王感到惋惜，却也没有过多纠结，这毕竟不是她的人生，并非她所能把控。
她很快打起精神，又说起别的事来：“现在确定了魅姬是萧遵的暗桩，可是萧遵将魅姬送进宫里，目的是什么呢？”
温容安也对萧遵如此大费周章的将魅姬送进宫的动机存疑：“宫里已经有了一位荣妃，国师也没有引导圣上注意魅姬。这就说明，萧遵的目的并不是将魅姬推上高位，从而左右圣上的判断。”
盛帝先前封了一位荣妃，便是萧遵送进宫中讨盛帝欢心的，也是被国师断言最适合与盛帝合修之人。
盛帝为了修道，最是恩宠这位新晋的妃子。
魅姬虽然貌美，入了盛帝的眼，但仅得嫔位，只在进宫那日得幸一次，后来便被抛之脑后，显然是不能与荣妃相争的。
如果萧遵的目的不是让魅姬争宠，难道是想利用此事离间盛帝与太子的关系？
可太子并不是邕宁王那般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痴情之人，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就与盛帝作对。
而以魅姬如今的地位，想要向盛帝进献谗言，挑唆盛帝与太子的关系，也不大可能。
可是萧遵专门借了东宫之手将魅姬送进宫中，又分明是想坑太子一把。
所以，魅姬的身上必然还隐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颜苒沉思道：“我给魅姬把过脉，总觉得她的脉象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我在想，这会不会与她被用药遮盖过体内的毒性有关？”
温容安神思微动，马上想到了什么：“魅姬可能还中了其他的毒，甚至可以将毒传给圣上，但被苏虞将毒性掩盖住了。”
如此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萧遵借由东宫之手，将魅姬送进宫，由魅姬将毒传给盛帝。
待盛帝中毒以后，魅姬体内的毒性也显现出来，势必会被指认为谋害龙体，那么将魅姬送进宫的东宫必然也无法全身而退。
这一招既谋害了盛帝，又陷害了太子，可谓弑父杀兄，端的是狠毒。
颜苒面色沉肃，眼中多了些凝重：“魅姬已经侍过寝，圣上很有可能已经中毒了。不过魅姬身上的毒性尚未显现出来，我们还有时间。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魅姬解毒，如此便是发生什么事，也能将东宫摘出去。”
颜苒倒不是想帮太子脱罪，只不过如今除了太子，没有其他可与萧遵一争的势力。
一旦太子失势，只怕萧遵入主东宫之位十拿九稳。
颜苒起身走到书案旁，提笔道：“我这便给莫先生修书一封，向他请教破解之法。”
苏虞竟然可以将魅姬体内的毒性遮盖住不被查出，这招数实在诡异的很。
颜苒暂时没有办法参透，只能向莫随求助。
不过，北宁与安阳相距甚远，这信一时半会儿也送不到。
颜苒还得另想他法：“表哥，我们现在只能从魅姬的身上下手。我需要一个机会，彻底的检查一下魅姬的身体。”
温容安略作思索：“好，这件事交给我。”
两人商议过正事，又甜甜蜜蜜的说了会儿话，这才分开。
转天，颜苒来到太医署。
她刚刚进门，还没站稳，就被苏虞一把拽进了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颜苒，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颜苒只觉一阵酸臭的异味扑鼻而来，赶忙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苏虞看到颜苒的动作，脸色更加难看。
颜苒鄙视的看着苏虞：“苏医丞，男女授受……咦，你是多久没换过衣服了还是怎的，这是什么味啊？”
苏虞被颜苒嫌弃的神色气的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颜苒，你装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就是你给我下的毒！”
颜苒轻嗤一声，也没了好气：“苏虞，你可不能仗着自己是医丞，比我官大一级，就胡乱冤枉人啊！”
尽管颜苒不承认，但苏虞心里门清，这就是颜苒趁他不备给他下的毒，她惯会研制这些稀奇古怪的毒药来折磨人！
“颜苒，我告诉你，你别以为用这种法子，就能逼我说出你想知道的事！”
苏虞自然不会为了向颜苒要解药，就将遮盖药性之法教给她。
那么当然，颜苒也不会给他解药。
反正颜苒也不着急，只不紧不慢的应了声：“哦。”
苏虞被颜苒这副态度气的不行，但又没法子。
他已经泡了一夜的花瓣澡，皮都快搓掉了一层，还涂了满身的香膏，衣服也恨不得放在香炉里浸一浸，但他的身上还是会散发出难闻的异味，令人避之不及。
他总不能以这副尊容出门见人，惹人嘲笑，只能一头钻进了屋子里，闭门不出的研究解药。
颜苒看着苏虞气急败坏的背影，撇了撇嘴，谁稀罕他教，只不过是给他找些事情做罢了。
没有了苏虞捣乱，作为太医署唯一的女御医，在接连好几位妃嫔同时来请医之后，她就顺利的说服了院使大人，由她带领一众女医官进了宫。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头说起。
皇后比较佛系，她懒得日日早起，就免了后宫妃嫔每日的晨昏定省，只在初一十五接见妃嫔。
今儿是十五，各宫主位纷纷去往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可她们走了一半，却是听说盛帝今日心情好，难得出了门，正在御花园泛舟呢。
妃嫔们一听说有机会见到盛帝，心思便不约而同的活泛起来。
先前盛帝为修道清心寡欲，一度冷落了诸位妃嫔。
而今他终于重新踏足后宫，可偏偏又盛宠荣妃，而且还进了不少新人。
她们这些入宫久的妃嫔，有时候一个月也见不到盛帝一次。
要说这宫里啊，还得依靠圣宠立足。
所以如今有机会邀宠，她们可不得赶紧抓住。
于是一众人纷纷改道，一股脑的涌进了御花园。
盛帝正在湖中泛舟，妃嫔们为了能让他看见自己，便都挤到了岸边的亭子里。
这挤来挤去的，也不知怎么，就突然有人落了水。
这会儿人挨着人，一个掉下去了，便噼里啪啦下饺子似的，连带着掉下去了好几个。
虽然都被及时救了起来，可这受了惊吓的，崴了脚的，染了风寒的，这就出现了多位妃嫔请医的事。
“颜御医，我家娘娘发热了，您给她看看吧！”
“颜御医，您先给我家娘娘看吧，她的脚肿的都不敢沾地了！”
大家都知道颜苒医术高明，而且还是女子，便都竞相请她先给自家主子看病。
“颜御医，兰嫔娘娘昏迷不醒！”
听着医女的话，众人齐声缄默。
兰嫔昏迷不醒，说明她伤的最重啊，这下没人敢跟她抢了，颜苒就理所当然的去看她了。
魅姬今日也依礼去向皇后请安，半路却被其他妃嫔截住，拉着她一块儿去了御花园。
她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无奈众妃嫔既想邀宠，又怕枪打出头鸟，于是非得成群结队的一起过去。
她被身边的人拉扯着，稀里糊涂的落了水，慌乱中又撞到了头，便昏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头顶一阵刺痛。
她抬眼看去，只见颜苒正坐在她的身边，从她的头部拔下了最后一根针，小心的收进针袋中。
魅姬警惕的坐起身，拥着被子向后退去：“你对我做了什么？”
颜苒：“……”
这好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颜苒目色复杂的看着魅姬，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问道：“你可知道，你中毒已深？”

第二百四十五章  表哥辛苦了
魅姬不说话，目色沉静。
她并不是不相信颜苒的话，而是对她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中毒一事。
若是以前，颜苒必定要恨铁不成钢一番，为了萧遵那样的人，背叛了爱人，献出了生命，根本不值得。
但是现在，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悲悯的神色，意有所指的道了句：“魅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你自己更加可靠。”
颜苒这话说的莫名，魅姬却好似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颜苒离开魅姬处，直接去找了甄皇后。
“皇后娘娘，微臣为兰嫔娘娘诊脉时，发现她的身上有些沉疴旧疾，这才使得她的身子比寻常人弱了些。”
皇后闻言道：“好，本宫会指派一位太医去给兰嫔瞧瞧的。”
颜苒露出一丝赧色，请求道：“皇后娘娘，兰嫔娘娘身上的病症有些疑难，微臣很感兴趣。所以，微臣有个不情之请，想亲自为兰嫔娘娘诊治。”
颜苒是太医署中为数不多的御医，是专为帝后服务的，区区一个小小的嫔位，根本不够级别由御医诊疗。
所以，颜苒才会特向皇后请旨，否则她若私自为兰嫔看诊，到底于理不合，容易为人诟病。
颜苒先前差点入宫，后来又峰回路转，皇后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联想起她之前留有余地的话和发生的事，隐隐能够察觉到什么。
皇后并不讨厌聪慧的女子，何况颜苒还与甄蘅交好。
颜苒这次算是想请皇后走个后门，皇后无可无不可，便答应下来：“那就劳烦颜御医，为兰嫔调理身体了。”
颜苒面色一喜：“微臣谢过皇后娘娘！”
颜苒走出坤宁宫，温容安正等在外面，两人一同向寿宁宫走去。
温容安问道：“如何？”
颜苒沉声道：“魅姬确实身中奇毒，但因被药物遮盖，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毒。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个发现。”
温容安好奇道：“什么发现？”
颜苒顿了顿，面色更加凝重，低声道：“魅姬与邕宁王应该有一个孩子。”
温容安吸了口气，难得的露出些惊诧的神色。
自从魅姬现身，他便将魅姬和邕宁王的过往仔仔细细的查了个遍，但并没有查到两人有孩子的事。
温容安问道：“你确定吗？”
颜苒点了点头，肯定道：“我能确定，魅姬确实生产过。”
温容安蹙眉道：“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有孩子，应当上报宗正府。可是宗正府并没有记录，会不会是这个孩子已经夭折了？”
颜苒摇头道：“便是一出生就夭折，也该上报宗正府，进皇室宗祠的。可是从头至尾，邕宁王一直对外宣称没有子嗣，说明他刻意隐瞒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温容安实在想不通，邕宁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却听颜苒轻叹一声，已经猜出了这背后的曲折：“邕宁王只有魅姬这一个女人，他是真心将魅姬当做正妻对待的。奈何魅姬出身卑微，即便邕宁王多次上书，皇室仍不肯给魅姬册封王妃之位。所以我猜，邕宁王隐瞒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是想待日后魅姬成为王妃，或者在他得到皇位之后，再将这个孩子以两人嫡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公诸于世。”
温容安听着颜苒的话，豁然开朗。
将他自己代入邕宁王，也必然不愿心爱之人和与心爱之人所生的孩子，不能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温容安道：“所以，这个孩子现在应该在萧遵的手中，他便是以此胁迫魅姬的。我再去查，只要将孩子找出来，魅姬便能为我们所用，她的手上一定有萧遵推动邕宁王谋反的证据。”
颜苒看着神色极为认真的温容安，突然有些愧疚和心疼。
她从来都是上下嘴皮轻轻一碰，而那些真正需要做的事却都推到了表哥的身上。
他每日要在宫中值守，又要分心关注各路消息，还要空出时间来陪她，真的太辛苦了！
颜苒想着，眸色越发柔和，声音软软的说道：“表哥，你辛苦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寿宁宫。
温容安偏头看见颜苒那温柔似水的表情，顿觉有些口干舌燥。
砰的一声，温容安一脚将门踢的关上。
颜苒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带进了屋内，后背抵在了门上。
温容安就在她的眼前，一只大手托住她的后脑，避免她撞到头，另外一只手却是不老实的游移到了她的腰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紧紧的扣着她的腰，与她距离极近，深潭般的双眸好似被搅乱，隐隐流动，低沉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喑哑：“我这么辛苦，你是不是该给我些奖励？”
颜苒被骤然包围满身的伽南香的清冽气息熏的脑子发懵：“什么奖……唔……”
未竟的声音被封住，只泄出几声嘤咛。
颜苒再次哀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调戏的主动方变成了被调戏的对象的？
皇后命颜苒给兰嫔诊病一事，并不是秘密，萧遵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本王让你进太医署，就是为了让你盯着颜苒的！你都做了什么，她怎么就能捧着懿旨去给兰嫔诊病了？”
萧遵将苏虞叫来，一通疾言厉色的训斥。
只是这脾气还没发完，他就禁着鼻子，面色十分不善的问道：“你身上什么味？”
苏虞心里发苦，愤恨又无奈道：“颜苒给属下下毒，属下忙着研制解药，一时不察……”
萧遵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她这摆明了是调虎离山之计，趁你不注意，便请了懿旨凑到兰嫔身边去了！她若是诊出兰嫔身上的毒，还给她解了毒，本王的筹谋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苏虞面色一肃，信誓旦旦道：“请王爷放心，属下有十足的把握，颜苒绝对解不了兰嫔身上的毒！”
对于医术上的造诣，萧遵还是很信任苏虞的，便稍稍缓和了语气：“你不是说，她在北宁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吗？”
苏虞道：“北宁距此甚远，书信来回便要月余之久，便是那莫随有法子，届时也早已诸事大定。”
“太慢了。”
崔静仪突然走了进来，身姿如弱柳扶风，一张娇俏的小脸无一丝血色。
萧遵眸色回暖，忙迎了上去，握住了她的手，温声道：“王妃，你怎么过来了，怎的不好好休息？”
崔静仪回握住萧遵的手，面色并无波动，只有秀眉微蜷，显示出她并不愉悦的心情：“王爷，兰嫔传了信过来，要见见那个小孽种。”
萧遵的面色冷硬了几分，不解道：“为何？”
崔静仪道：“说是此次落水险些丧命，心绪不稳，便想见见。”
萧遵自然是不信这话的，当即怒笑道：“呵，她指不定就是被颜苒撺掇的！”
崔静仪点头，对此表示赞同：“颜苒很有可能已经全都知道了，她既然能治理瘟疫，保不齐也能给兰嫔解毒。为免夜长梦多，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崔静仪可没有那么相信苏虞的医术一定比颜苒强，而且她已经在颜苒的手里栽过跟头，这次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绝不能给颜苒逆转的机会！
苏虞迟疑道：“可是，兰嫔只侍过一次寝，传到圣上体内的药性还不够强。”
萧遵勾起唇角，眼中满是并着狠戾与嗜血的疯狂：“那就用别的法子，将药性勾起来就是了。”
苏虞听着萧遵的话，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隐隐的有了一种无法回头的感觉。
温容安在外面布下庞大的消息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他散出去调查魅姬与邕宁王之子的事情尚未有回复，定国公府那边却又不安分起来。
因着颜苒利用珉阳的阴私威胁了她一番，令她误以为是颜瑶告的密，回去后就狠狠的磋磨了颜瑶一番。
颜瑶虽然很是伏低做小了一阵，但自从她有了笼络住温承衍的法子之后，从前的那些脾气便都回来了，也不畏惧珉阳。
珉阳与颜瑶互撕，温承衍左右为难，定国公府内部闹得鸡犬不宁，自然没心力到外面惹事，是以这一家子很是安生了一阵。
颜苒翻看着订货册子，惊讶道：“这些名贵的珠宝首饰都是颜瑶订制的？”
温容安点头：“许是怕人知晓，她还特意分别去了几家不同的铺子。”
不巧的是，这几家铺子都在西犁商圈范围内，温容安也就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颜苒明白温容安的意思，他是怀疑颜瑶的钱来路不正。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颜瑶刚刚掏空了家底，把私匿的颜苒的财物亏空给填补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买如此奢华之物呢？
颜苒想了想，道：“珉阳利用权势牟利，定国公府应当是不缺银子的，也许是温承衍给颜瑶的钱呢？”
温容安嗤笑一声，道：“邕宁王叛乱之后，前有北宁战事，后有郢都水灾，国库亏空。珉阳为了保住家财，一直在装穷，便连温承衍都不知道，还用自己的俸禄接济她呢！”
颜苒也疑惑起来：“那颜瑶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无药可解
温容安很快就查出了颜瑶的银子的来源。
原来，是因颜老爷兼任礼部尚书，掌管科考一事，有些人想要贿赂他。
但颜老爷早就知道这事是个坑，万万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是以虽然他从前手脚不干净，但现在却十分谨慎。
这些人无处下手，便将贿赂的目标转移到了颜瑶的身上。
颜瑶是颜老爷的女儿，她收了钱，就相当于颜老爷收了钱，他们握着这个把柄，不怕颜老爷不给他们走后门。
颜苒摇头嗤道：“颜瑶这个蠢货。”
温容安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颜瑶盗走了你的财物，过惯了奢侈的生活，一朝被打回原形，难免生出邪门歪道的心思。何况，她的身边还有珉阳那个上梁不正的‘榜样’。”
颜苒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起来，此事还是因她而起。
萧遵想要对付她，所以针对颜老爷。
颜苒虽然对颜老爷没有什么父女之情，但颜府若是倒了，府中那几十口人怎么办。
再说，就算是教训颜老爷，那也是她的事，由不得外人任意欺辱。
颜苒如是想着，有些发愁：“颜瑶已经收受了贿赂，对方便有了证据，就算现在把钱还回去，也没什么用了。”
温容安点头道：“嗯，只能及时止损了。”
这件事，是温容安去找颜老爷谈的。
颜老爷也清楚，倘若不是温容安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消息，只怕待颜瑶收了更多的银子以后，萧遵就会利用这些罪证打压他了。
是以，颜老爷接受了温容安的建议，他很快就进了宫，向盛帝请罪。
他道是颜瑶被人哄骗着收了贿赂，他得知此事以后，深感惶恐，愧对皇恩，便前来请罪，并提出辞官。
颜老爷主动告发被行贿一事，显得尤为正直清廉，再加上韩相和庆国公出面为他求情，盛帝并没有降罪于他。
盛帝允准了颜老爷辞去礼部尚书一职的请求，但原官职仍旧保留，只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对于收受贿赂这样的罪名，仅仅是罚俸，已经是格外的恩典了。
但对于颜老爷来说，罚俸便如同割肉。
因为颜瑶收的银子已经花没了，但颜老爷还需要将这个窟窿堵上，所以只能自掏腰包。
当然，那些行贿的人也受到了惩罚，所以颜老爷拿出来的银子就充了国库。
颜老爷十分肉疼，他早些年积攒下的家底被颜苒拿走了大半，又接连操办了颜瑶的婚事、温氏的丧事，手头并不宽裕，遂只能变卖了一间铺子和一些土地。
因着这件事，颜老爷对颜瑶愈发不耐烦起来，先前因温氏之死而对这个女儿产生的愧疚之情也渐渐消弭，甚至停了每个月给她的贴补。
这还不算完，颜老爷向盛帝请罪不是小事，所以珉阳和温承衍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颜瑶是颜府的女儿，同时也是定国公府的儿媳，倘若她受贿一事被揭发，不仅颜老爷跟着倒霉，整个定国公府都会被拖下水。
由是，珉阳看颜瑶更加不顺眼，甚至起了让温承衍休妻的心思。
但她顾忌着颜瑶有她做下不法之事的证据，怕惹急了颜瑶会与她鱼死网破，只能暂且按下这个心思。
但她也不想颜瑶好过，硬是给温承衍纳了两房美妾。
这可踩中了颜瑶的痛脚，婆媳两人的关系也愈加剑拔弩张。
颜苒还十分好心的让温承衍知道了，这件事并不完全是颜瑶贪心所致，而是萧遵为了对付颜府故意为之。
苏虞是萧遵的心腹，他不可能不知道萧遵的谋划。
可是苏虞明明知道温承衍也会受到牵连，却并没有提前示警，这使得温承衍对他产生了质疑，两人之间的友情也产生了缝隙。
颜苒高兴了，萧遵自然就不高兴了。
“颜苒！温容安！他们两个还真是能耐啊！”
萧遵一拳砸在了桌案上，双目因为愤怒而充血赤红。
颜瑶虽然经不住利益诱惑，收受了贿赂，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胆子还是小了些。
所以她只收了些数额小的，没敢接那些数额大的。
那么点银子，也不够萧遵弹劾颜老爷的，所以他只能等，等颜瑶再多收些钱。
可是没想到，他还没将颜瑶的胃口养大，就先被温容安和颜苒发现并破坏了他的计划。
萧遵自认此事做的极为隐秘，毕竟谁会注意到颜瑶一个内宅女子呢？
萧遵想着，视线幽幽的看向了苏虞。
苏虞与温承衍交好，会不会是他怕温承衍受到牵连，提前透露了消息，却被温容安捕捉到了呢？
苏虞垂着头，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压迫感。
他并不知道萧遵心中所想，否则当真要吐一口老血了。
温承衍与他离心，萧遵还不相信他，真是两面不讨好。
萧遵虽然怀疑苏虞，但苏虞还有用处，他便暂且将这个疑问压下去，转而问道：“药呢？”
苏虞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颗丹药，浑圆而有光泽，隐隐透着赤红的光芒，看起来有些诡异。
苏虞犹豫道：“王爷，当真要这么做吗？”
萧遵没有作声，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坚定的神色里含着满满的志在必得。
颜苒为魅姬调理身体，并没有太大的起色。
她首先必须要解决遮掩毒性一事，才能知道魅姬中的是什么毒，而后才能解毒。
可是对于苏虞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她一筹莫展。
“别白费力气了，我身上的毒无药可解。”
每次颜苒过来，嘴巴都如闭紧的蚌壳一般的魅姬终于开了口。
颜苒充满希冀的看过来：“你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魅姬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此毒无药可解，且十分霸道，他们也不敢在我身上用量太多，否则我早就一命呜呼了。但因我身上的毒性不强，所以至少要侍，寝三次以上方能见效。如今，我不过才侍一次，就被你以身患顽疾的理由困在了这里，圣上未曾再召见过我。所以你不用如此费心，他们的计谋不会得逞的。”
听着魅姬的话，颜苒完全将毒药之事抛在了脑后，只愣怔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魅姬低着头，长长的羽睫低垂，显得十分柔弱与失落：“他们不让我见崇儿，我甚至不知道崇儿是否还活着。如果崇儿已经遭遇不测，那么我做这些事的意义何在呢？”
是颜苒的那句话令她猛然醒悟，对于她的孩子来说，只有她这个母亲才是唯一能够信赖和依靠的。
一直以来，她都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她并不信任萧遵，但因萧遵用她的孩子作为要挟，她又不得不任他摆布。
在被颜苒点破以后，她仿若拨云见日一般，不再满足于只看看被记录下来的孩子的近况和练的大字等物品，而是十分坚定的要求见孩子一面，她要确定孩子还好好的活着。
可是萧遵三番五次的以进宫不方便为由，推脱了她的请求。
她的心里隐隐的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十分害怕却又不敢多想，原本坚定的信念渐渐产生了动摇。
在得到魅姬提供的信息后，颜苒对她身上的毒有了大致的判断。
需由男女欢好传播的毒药，应当是媚毒。
颜苒先前研究过各种毒药，倒是也了解过媚毒，可是没有诊断过魅姬的身体情况，她不敢确定这毒药的成分，也就没有办法解毒。
在颜苒孜孜不倦的破解苏虞出的这个难题的时候，被苏虞加了料的丹药，也已经混入了盛帝的丹药中。
为了避免盛帝服药后就会发病，从而联想到丹药有问题，所以丹药中的毒药剂量并不大，还得些许时日才能发作。
而等到了那个时候，魅姬体内的毒性也会显现出来。
如此，太子借由魅姬之手毒害盛帝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来到了太后的寿辰。
太后如今病卧在床，根本无法庆祝寿辰。
但盛帝一向是喜欢热闹的，他为了修道整日闭门不出，已经许久没有与众同乐了，便借此由头举办了宫宴。
宫宴之上，帝后二人分坐主位，苏贵妃坐在盛帝的下首。
而圣眷正浓的荣妃，竟然与盛帝同席而坐，不顾大庭广众，没骨头似的靠在盛帝的怀里，一举一动娇媚尽现。
苏贵妃狠狠的瞪着荣妃，从前这般受宠的可都是她，如今竟然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低贱女子夺了去！
可是，当苏贵妃看到太子，眼里的嫉恨很快就被得意和骄傲取代。
荣妃再受宠又如何，就算她现在诞下子嗣，也拍马不及已经成年且入主东宫多年的太子。
日后，太子登上帝位，她可就是皇太后了，要多风光有多风光，何必置这一时之气？
苏贵妃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尖利的娇呼：“圣上！圣上您怎么了？圣上您醒醒啊！”
苏贵妃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看过去。
只见盛帝昏倒在了荣妃的怀里，自鼻孔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怎么也擦不干净，赤红的血色糊了满脸，分外可怖。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愿意一试
颜苒正在寿康宫，与云太妃和萧冥一起为太后庆祝寿辰，突然传来了盛帝昏迷不醒的消息。
太后病弱，经不起刺激，颜苒没敢声张，只悄悄告知了云太妃。
云太妃道：“你先去过去瞧瞧吧，哀家留在这儿陪太后，等太后睡下了，哀家再过去。”
颜苒点了点头，便找了个借口先行退下了。
颜苒来到承乾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除了荣妃，还能有谁？她可是夜夜专宠，最有机会谋害圣上的人就是她了！”
“苏贵妃，无凭无据，您怎能如此血口喷人？皇后娘娘，妾身是冤枉的，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盛帝突然流血昏迷，事关重大。
太医署众医之首刘院使亲自为盛帝诊断病情，发现盛帝乃是中了媚毒。
此毒性寒，女子易中毒，男子却不易中毒；而女子中毒之后，若与男子欢好，可将毒传给男子。
是以，苏贵妃便将矛头对准了夜夜专宠的荣妃。
面对苏贵妃和荣妃的争执，皇后很是头疼，厉声斥道：“都别吵了！传敬事房，将圣上重幸后宫之后，所有侍过寝的妃嫔的名单呈上来，太医署按照名单一一核对诊脉；羽林卫留下一队人，协助金甲卫保护圣上，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余人将圣上近来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物全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务必将圣上中毒的原因查找出来！”
有皇后主持大局，局面瞬间安定下来，若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差事。
皇后屏退众人，只留下心腹宫女及太医署的几名御医，向刘院使询问道：“圣上的身体如何？”
刘院使面色稍显凝重，小心的措辞道：“皇后娘娘，此毒十分阴险，圣上身中此毒，需每日临幸妃嫔，但这样一来，又会加重毒性，如此循环往复，只怕是……”
后面的话，刘院使不敢再说。
皇后的脸上浮现起一层愠怒，声音冰寒：“难道没有解毒之法吗？”
刘院使不敢夸下海口，甚为羞愧的垂下了头，默不作声。
其余御医皆以刘院使为首，见他不敢应声，也没有敢接话的。
“皇后娘娘，臣/微臣愿意一试。”
这时，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一道属于颜苒，一道属于苏虞。
苏虞自然是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这毒本来就是他研制的，解毒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毕竟，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杀害盛帝，只是嫁祸太子罢了。
所以只要盛帝发病，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他再利用这个机会为盛帝解了毒，还能得到盛帝的赏识，一举两得。
苏虞对于颜苒的主动请缨也没有感到意外。
她先前之所以研制不出解药，只是因为无法判断毒药的成分。
但若给她机会好生研究一番，苏虞相信就算没有他的帮忙，颜苒也能研制出解药。
皇后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在听到两人的话以后，终于稍稍缓和了些。
她神色威严的对刘院使道：“好，颜御医和苏御医的医术，本宫是信得过的。刘院使，你要全力协助他们二人，尽快为圣上解毒！”
刘院使看着淡然镇定的颜苒和苏虞，当下也有了信心，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请皇后娘娘放心，臣必定带领太医署众医，全力救治圣上！”
事不宜迟，太医署众人聚在一起，连夜商讨解毒之法。
而另外一边，温容安和内侍官等人忙了一夜，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向皇后回禀了调查结果。
“什么都没查出来？那圣上中的毒是凭空来的吗？”
虽然刘院使已经用药压制住了盛帝体内的毒性，但他整夜昏迷未醒。
皇后本就忧虑焦心，又听闻调查毫无进展，更是勃然大怒。
萧遵见皇后动怒，赶忙宽慰道：“母后息怒！父皇正在病中，还要靠您主持大局，您千万要保重凤体啊！”
太子被萧遵抢了先，心中很是不忿，也急着说道：“母后，您是儿臣和众人的主心骨，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萧遵对于太子的有样学样不屑一顾，又转而忧心道：“母后，会不会是有什么遗漏之处？”
皇后想了想，吩咐道：“再去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萧遵对于太医没将兰嫔揪出来，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颜苒不可能毫无防备，还有温容安在羽林卫，他们很有可能做了什么手脚。
但这正合萧遵的心意，这样一来，待查出兰嫔是盛帝中毒的源头后，不仅可将太子定罪，温容安和颜苒这两个包庇凶犯之人必然也会受到惩罚。
萧遵如是想着，悄悄的退了出去。
太子毫不知情，还围绕在皇后身边刷好感。
萧遵找到内侍官，向他询问调查后妃的结果，并要来了侍，寝名册查看。
他发现名册上的名字大都被圈了起来，后面还标注了已经诊过脉，由哪个太医诊的，以及诊断结果为没有中毒等信息。
但也有几个人的名字被划掉了，而且后面没有任何标注，这其中就包括兰嫔。
萧遵不解的问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情况？”
内侍官回道：“哦，这几位已经死了，无从查起，所以勾去了名字。”
“什么？”
萧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随即，那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令他的心内汹涌而起一股暴戾，面色凶狠的说道：“本王怎么不知道？”
内侍官微微蹙眉，对于萧遵过激的反应有些不满。
这后妃之事，他一个已经封王出宫的王爷，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萧遵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妥，赶忙缓和了语气，急急的问道：“本王是想说，这兰嫔好歹是一宫主位，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没了？”
内侍官还急着去办差事，被萧遵缠了半晌已是十分不悦。
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兰嫔……哦，不，是许氏。这许氏不久前向圣上邀宠，岂料冲撞了皇后娘娘。圣上一怒之下，便将她打入了冷宫。许氏身患宿疾，又因落水受寒大病了一场，身子还未将养好，便进了冷宫。您也知道，冷宫不比旁的地方，吃得好住得好。所以这么一折腾啊，人就没了。”
萧遵怒不可遏，眼中翻滚着凶煞的杀意，差点要呕出一口心头血。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颜苒竟然直接设计将兰嫔除掉了！
更可气的是，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他布局许久，如今终于快要收网了，岂料却被颜苒瞒天过海，给他玩了一招釜底抽薪，他如何不恨？！
萧遵心中的怒气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咬着牙问道：“尸首呢？”
内侍官听着萧遵的问题越来越离谱，起了怀疑：“恭亲王，您这是……”
萧遵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将满身冷冽的杀气收敛了几分，方才情真意切的说道：“所有侍过寝的妃嫔都已经查过了，全都没有问题。本王想着，那么问题会不会出在这几名已经死去的妃嫔身上呢？”
内侍官听萧遵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只不过……
他面色为难道：“恭亲王，这冷宫里的庶人都是被剥夺了位分的，死了也就一把火烧了。有亲人的还会通通关系将骨灰带走，没亲人的连骨灰都留不下，哪还有什么尸首啊！”
萧遵仅存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恨得目色血红，握在手中的名册纸都被生生的攥碎了。
内侍官虽然颇有微词，但看着萧遵的怒容，终是没敢说什么。
萧遵脚步匆匆的返回承乾殿，对皇后道：“母后，儿臣发现有几名侍过寝的妃嫔已经死了！儿臣怀疑，将毒传给父皇的人就在那几人之中！她们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是为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皇后闻言，面上浮起些狐疑之色，但很快就变成了无奈。
死无对证，而且连尸首都没有了，这个怀疑根本无法得到论证。
萧遵并不死心，他隐晦的看了太子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儿臣记得，那位兰嫔就是从东宫出去的吧？这幕后之人……”
若说谋害盛帝的动机，确实属太子的嫌疑最大。
因为如果盛帝暴毙，太子就可以直接顺理成章的登基了。
可太子根本没想到那么多，只在听到萧遵的话以后，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兰儿……兰嫔怎么了？”
太子得知兰嫔已死，整个人脱力般的瘫倒在地，甚至哭了起来。
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倒是减轻了一些嫌疑。
萧遵看着太子这副做派，又气又恨，暗暗骂道没出息的废物。
他嗤笑道：“呵，太子真是做的一出好戏！倘若父皇出事，得益最大的人就是你！你以为做出这副伤心的模样，旁人就会相信你是真的伤心吗？”
虽然萧遵的话也有道理，但众人看了看沉浸在悲伤中的太子，齐齐觉得他的伤心是真的。
在他们的记忆里，太子一向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于与人做戏，所以喜怒皆形于色，可做不到这么完美的演技。
“谁说圣上中的毒，一定是通过后妃染上的？”
颜苒听到前面的动静，特地跑出来看热闹，在萧遵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率先开了口。
除了与女子欢好这个途径，男子确实不易中媚毒，但不代表肯定不会中毒啊。
“皇后娘娘，找到了！”
温容安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步履生风的走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个锦盒。

第二百四十八章  求死不能
看到温容安手中的锦盒，以及锦盒里面的赤丹，萧遵心里猛的一沉。
他伙同国师将盛帝的部分丹药调换成了掺有媚毒的丹药，是苏虞按照分量调配的，能够保证盛帝在服用丹药后，不会马上出现不良反应，从而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毒。
而待他体内的毒素累积到发病时，那些有毒的丹药也已经全部吃完了，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原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温容安手里拿的丹药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萧遵死死的盯着温容安，冰冷阴毒的目光仿若吐着信子的毒蛇。
温容安目不斜视，步履从容的来到皇后面前，将丹药呈上，道：“皇后娘娘，臣搜查时，发现国师大人正在焚毁丹药。臣觉得事有蹊跷，便抢下一颗丹药，并请太医查看，发现这丹药里面竟然含有媚毒！”
皇后大吃一惊：“什么？！”
丹药很快被送到了以刘院使为首的御医团手里，他们仔细检查一番，确定了丹药含毒一事。
皇后怒极反笑：“好一个国师，竟敢大逆不道的伤害龙体，亏圣上如此信任他！来人，将他带过来！”
温容安领命，带人去捉拿国师。
萧遵经过最开始的震惊无措，现在已经冷静下来，虽然眼下的情况岌岌可危，他的心里却在快速的盘算应该如何应对。
他已经顾不上陷害太子了，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自己摘出来。
温容安很快回来复命，却是脸色难看，语气沉重：“皇后娘娘，国师不见了！”
皇后气的狠拍了下桌子，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有些晕眩。
颜苒赶忙上前为皇后搭脉，宽慰了皇后几句，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甘之色。
萧遵起先有些惊疑，但在看到温容安和颜苒下意识表露的神色时，狠狠地松了口气。
看来，国师是真的跑了，没想到他倒是还有几分真本事。
温容安道：“皇后娘娘，国师必定是发现事迹败露，畏罪潜逃，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皇后缓了口气，铁青着面色下令道：“羽林卫听令，即刻封锁宫门，全力抓捕国师！宣城防营穆将军，全城通缉国师！”
萧遵作出一副愤慨的模样，请命道：“母后，儿臣也去抓国师！”
而太子只顾沉浸在魅姬已死的悲伤中，全然没有了与萧遵相争的心思。
皇后见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着实心烦，便命太子妃将他带回东宫。
因是宫宴，众臣眼睁睁的看着盛帝流血昏迷，所以这中毒之事是瞒不住的。
盛帝至今未醒，也不知能不能挺过这次，朝臣们不免心中惶惶。
本来若盛帝出了事，太子应顺理成章的登基。
可是如今众臣看到的，是勇武孝顺的恭亲王，是懦弱无能、为了个女子连父皇都顾不得的太子。
他们在心中计较一番，不免又是摇摆不定。
国师不见了，萧遵暂时安全了。
但国师仍旧是一颗定时炸弹，萧遵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赶在别人之前，先找到国师灭口！
他如是想着，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崔静仪。
“王妃！”
忽听宫女低呼一声，众人这才发现崔静仪晕倒了。
崔静仪向来体弱，未出阁前一直养在深闺，还是嫁给萧遵之后，才慢慢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她与太子妃陪伴了皇后一夜，这会儿体力不支的晕倒，也没有惹人怀疑。
皇后还颇为心疼，忙让萧遵先将崔静仪送回府中休息。
萧遵抱着崔静仪离宫，待上了马车，崔静仪睁开眼睛，目色清明，哪还有分毫的倦色。
她十分肯定道：“王爷，国师还没出城，可能还在宫里。”
萧遵与国师狼狈为奸，想要控制国师，自然不可能仅凭君子之交。
苏虞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对蛊虫，为母子蛊。
子蛊死亡不会影响母蛊，但若母蛊死亡则子蛊也会死亡。
只要两蛊在一定的距离范围内，则相安无事，但若超出这个范围，子蛊会死亡，母蛊也会有所感应。
子蛊被种进了国师的体内，母蛊握在萧遵的手中，现下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崔静仪的荷包里。
如今母蛊没有动静，说明子蛊尚在，也就是说国师还在安阳城内，且这么短暂的时间，他极有可能还没来得及出宫。
萧遵面色阴暗，心中无比怨恨，低声道：“事已至此，国师不能留了。”
崔静仪有些不舍，当然不是不舍国师，而是不舍蛊虫。
这会儿全城戒严，没法将母蛊送出城外，使子蛊因远离母蛊而自动死亡，想要控制子蛊死亡从而杀死寄体，便只能弄死母蛊。
可这蛊虫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好不容易才能得到这样一只顶级的，她还想留着呢。
萧遵看出了崔静仪的不舍，温声哄着她道：“等此事了结，本王再给你寻一只蛊王可好？”
崔静仪虽然不舍，但也明白轻重缓急，又得到了萧遵温柔的抚慰，心里熨帖，便解下荷包递了过去。
蛊虫虽然有剧毒，却也十分脆弱。
萧遵只稍稍用力，虫体连带虫壳便全部化为齑粉。
皇宫里，众位御医还在为配制解药忙的满头大汗，并没有人注意到颜苒不见了。
颜苒回到寿宁宫，因天色尚早，宫里静悄悄的，仅有厨房正在忙着做早膳。
云太妃也去了坤宁宫接替皇后，好让一夜没睡的皇后得以休憩片刻。
颜苒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云太妃平日礼佛的小佛堂，轻轻转动佛像，墙壁后面便出现了一道暗门。
云太妃很有危机意识，极为热衷在居住的地方设置暗道密室，妙先庵也是，寿宁宫也是。
不过这些地方她自己都没用过，反倒是便宜了颜苒。
颜苒信步走了进去，打扮成内侍模样的梵墨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直到通过了狭窄的暗道，进入了宽敞的密室，梵墨才终于得以站直身体，懒懒的抻了抻胳膊和腿。
密室之中，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体态清瘦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衣裳被汗水洇湿，似乎极为痛苦。
颜苒并不惊讶，她微垂眼睑，俯视着地上的人道：“看来，萧遵已经把母蛊杀死了。如果我没有提前将你体内的子蛊剥离出来，你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那男子正是失踪的国师，他极力忍耐着体内翻涌的剧痛，眯着眸子看向颜苒，声音虚弱的说道：“是你们，陷害本座。”
颜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国师大人，你该不会是骗人骗久了，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当真以为自己是清清白白吧？还说什么陷害不陷害的，说的好像将有毒的丹药给圣上吃的人不是你一样。”
萧遵做事谨慎，那有毒的丹药刚好吃完，盛帝便发病了，所以当真是死无对证。
不过颜苒和温容安已然提前洞悉了此事，自然是没有证据创造证据也要上。
国师只觉得全身每一处都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疼，却一动也不能动，但他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左右，都是死，你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他一早就明白，和萧遵共谋，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为了能够享受哪怕一时的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他也豁出去了，早就做好了可能会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他硬气的想着，反正他已经是萧遵的共犯了，就算他揭发了萧遵的谋逆之举，也免不了一死。
说与不说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倘若什么都不说，一心求死，还能免了再度被人要挟的境况，也算留些尊严。
颜苒挑了挑眉，嗤笑道：“国师大人，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给你一个痛快呢！”
国师听着颜苒用那么柔和的声音说出的那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禁不住全身一寒。
梵墨上前，掰开了国师的嘴，硬塞进去一颗药，迫使他咽了下去。
霎时间，他顿觉好似被刀子割过的痛感之上又撒了一层盐巴，每一寸骨头都被敲碎，那样剧烈的疼痛，疼的他几近昏厥。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又清醒过来，又经历了一遍同样的痛苦。
他的思绪完全被痛觉淹没，什么都思考不了，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会疼了。
他在半昏半醒间，头顶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但他却已经分辨不出内容。
颜苒教训过国师，也不急着等他的答复，又带着梵墨从暗道返回了寿宁宫。
梵墨摸了摸鼻子，道：“属下以为，您会给国师指一条生路，以此作为让他指证恭亲王的条件。”
颜苒道：“弑君之罪，怎么活？他配合萧遵给我们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还想一死了之，想得美！不过，我虽然不能给他指生路，但我可以给他指死路。”
是选择痛快的死呢，还是被折磨的求死不能呢？
有的时候啊，生存比死亡更难。
梵墨突然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身上有点疼呢。

第二百四十九章  甘拜下风
自从盛帝毒发昏迷，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仍然没醒。
盛帝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吃了不少丹药，如今还中了媚毒，可谓是祸不单行。
颜苒等人已经尽力为他拔毒，但他的身体早已外强中干，遂一直不见好转。
国不可一日无君，盛帝昏迷不理朝政，皇后只好召来几位大臣商议，最后决定由太子监国。
太子是储君，这种时候担下大任乃是理所应当。
萧遵却是被气的不轻，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太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因为谋害盛帝被处置了，没想到现在反而还得被他压一头。
萧遵正谋划着怎么给太子一个下马威，崔静仪却在关注着国师的下落。
不久，宫里便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国师的尸体。
崔静仪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忙问道：“在哪里发现的？可确定是国师？”
带回消息的侍卫回道：“回王妃的话，是在冷宫的井里发现。尸首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的面目全非。不过，那尸首的身上穿着国师的服饰，且经由内侍官辨认，确认是国师无疑。”
尽管如此，崔静仪的心中仍是隐隐有些不安，目色忧虑的看向萧遵：“王爷，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萧遵揽住崔静仪，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腹部，柔声宽慰道：“有那蛊虫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想来他是躲进了无人注意的冷宫，想要伺机出宫，却适逢蛊虫发作，便跌进井里了。别瞎想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将养身子。”
崔静仪想到那蛊虫的厉害，忐忑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只当是自己忧思过重。
萧遵冷眸微眯，国师已死，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接下来就该专心对付太子了。
“姑娘，不好了！”
颜苒正在打瞌睡，轻萱大呼小叫的跑进来，将她吓得瞬间清醒。
她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的问道：“发生何事，怎么这般慌慌张张的？”
轻萱惊道：“姑娘，外面都在传太子……”
她说着，面皮微微泛红，压低声音道：“太子伤了根本，不能有子嗣了！”
颜苒微微惊诧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当是萧遵的手笔。
不过，萧遵总不会幼稚的以为用几句流言蜚语就能打垮太子，他既然敢放出这种消息，难道太子真的……
颜苒面色沉肃，赶忙更梳一番，匆匆去往承乾殿打探消息。
颜苒来到承乾殿，正好遇到了要去给太子诊脉的刘院使，便软磨硬泡的求他带自己一起去。
刘院使只当她是孩子心性爱凑热闹，便由着她了，顺便让她给自己打打下手。
坤宁宫，皇后也得到了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的，但又想到太子与太子妃成婚多年，东宫里的侍妾也不少，可就是一直没有人为太子诞下子嗣，她的心中也起了些疑虑。
皇后命人传召太子到坤宁宫，并请刘院使为他诊断，一为表示关心，二为消弭流言。
此时，太子正在东宫大发脾气。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是萧遵嫉妒他独揽大权，所以故意抹黑他的名声！
他虽然现在没有孩子，却不代表以后也会没有。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魅姬差一点就为他诞下了皇长孙呢。
一想到这件事，太子就对太子妃充满了怨恨：“都怪你！倘若不是你自作主张给魅姬喝了绝育汤，本宫现在已经喜得麟儿，又岂会被人这般羞辱？”
一个不能孕育子嗣的储君，这个位置可是坐不稳的。
太子妃多年不孕，也曾一直耿耿于怀。
但她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没有福气为太子孕育子嗣，所以对太子甚为愧疚，伏低做小。
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太子的问题，亏她还觉得对不起他，日日喝那些难以下咽的坐胎方子！
太子妃原本还想宽慰太子几句，但见他竟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再热的心也冷了下来：“殿下莫忘了，妾身承认赐给许氏绝育汤，只是为了陪殿下做戏罢了。许氏进东宫之前，跟过邕宁王，跟过恭亲王，战乱之中颠沛流离，不知还跟过别的什么人。谁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夫人给她灌了绝育汤，谁又知道她那肚子里的孽种到底是谁的！”
“你！！！”
太子妃这么说，可谓是明晃晃的往太子的头上扣绿帽子了。
太子气的脸色发绿，一根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太子妃，眼睛瞪得大大的，险些背过气去。
太子妃懒得理他，转身就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太子兀自生了半晌闷气，也只能跟了上去。
“刘院使，如何？”
刘院使为太子把脉，耗时很长，神色如大海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皇后有些着急，便出声询问起来。
刘院使这才缓缓的开了口，声音略显沉重：“太子殿下的体内积了大量毒素，确实伤了内里，恐于子嗣有碍。”
太子顿时大喊道：“什么？这不可能！母后，先前许良娣还怀了身孕，儿臣怎么可能有疾呢？”
颜苒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还是颇为唏嘘。
太子一直未能有嗣，说明萧遵在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了，在太子觉得他不足为惧、防备心还没有那么强的时候，就在暗中残害他的身体。
此等心机，实在太可怕了。
皇后也是一怔，随即问道：“刘院使，可有医治之法？”
刘院使面对这些天潢贵胄，从不敢将话说死，只露出一副诚恳的模样，道：“臣必当竭尽全力，为太子殿下医治！”
太子傻了眼，终于相信他确实有疾，顿觉惊恐又耻辱，不顾形象的尖叫起来：“母后，是萧遵做的，一定是萧遵那个阴险小人暗中给儿臣下了毒！”
太子既是中毒导致的隐疾，那么作为得益最大者，萧遵自然免除不了嫌疑。
可是无凭无据的，任太子再怎么吵着要抓萧遵问罪，也不合章法。
皇后安抚不住太子，只能安抚了太子妃一番，望她能够好生照顾宽慰太子。
皇后很是头疼，先是太后中风瘫痪，再是盛帝中毒昏迷，如今又有太子绝嗣，这宫里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真真是流年不利。
一双柔软的素手突然按住了皇后的额角，轻轻的按摩起来，皇后顿时觉得头脑轻省了不少。
颜苒轻轻软软的声音随之响起：“皇后娘娘，现在前朝后宫都要您来主持大局，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莫忧思过度。”
皇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如何能不忧思啊。
盛帝迟迟不醒，太子与恭亲王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她生怕哪一天就会发生祸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而今，又传出太子绝嗣一事，还得到了证实，只怕明日前朝又会有一番不小的动荡。
她真的很累，但她还得思考对策。
在颜苒拿捏的恰到好处的力度下，皇后的脑袋渐渐昏沉起来。
颜苒趁着皇后迷迷糊糊之际，又给她服下了一碗安神汤。
待皇后睡下，颜苒才悄悄的退了出来。
离开坤宁宫，颜苒折返回承乾殿，却并没有与御医团会合，而是找到了温容安。
颜苒一见到温容安，便握住了他的手。
温容安顿觉心头涌过一阵滚烫，回握住颜苒的手，将她的柔荑包裹在掌中。
“想我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划过，似清风吻过水面，漾起层层涟漪。
颜苒面上微热，轻嗔道：“别闹！”
颜苒拉开了温容安的手，便开始给他诊起脉来。
温容安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
颜苒不答，只极为认真的感受着他的脉象。
温容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戏谑道：“怎么，你是怕萧遵也给我下了毒，以后你就不能给我生孩子了？”
颜苒纵是脸皮再厚，也被温容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生孩子”羞的红了满脸：“你说什么呀，谁要给你生孩子！”
温容安不依不饶，轻轻点了点颜苒的鼻子：“你呀！”
颜苒瞪了温容安一眼，可是红着的脸颊却毫无威慑力。
但颜苒很快就冷静下来，灵动的双眸一转，便化被动为主动。
她娇娇弱弱的说道：“是呀，我在梦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表哥生个孩子呢。所以啊，表哥，人家真的是做梦都想给你生孩子呢！”
看着温容安瞬间呆傻的说不出话来的模样，颜苒很是得意，她终于扳回一城了！
可是下一刻，她的腰间就箍上了一双大手，迫使她向前，几乎贴在他的身上。
“苒苒……”
他唤她的名字，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糕点，唇齿之间轻轻辗转，温柔缱绻，又带着些令人遐思的暧昧。
颜苒的骨头都要酥了。
好吧，对于早已出师的表哥，她甘拜下风。
就在太子积极的接受治疗，急切的盼望能够马上诞下子嗣的时候，又一个重磅消息砸来：恭亲王妃有喜了。
太子的脾气越发阴郁暴躁。将东宫乒乒乓乓的砸了个遍，连下人们都惧怕的躲着他走。
闻听此事，颜苒半垂眼睑，眸色幽暗。
啊，这可真的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第二百五十章  名正言顺
太子绝嗣和恭亲王妃有喜的消息一同传出来，普通百姓至多道一句太子无后可怜，可落在政客眼中，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一边是不能拥有嫡系血脉的太子，一边是诞下皇长孙的恭亲王，朝臣们的心中难免会有所倾斜。
太子如何能不明白，原来萧遵散播流言并不只是为了打压他的威信，还把他当作了踏脚石！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太子对萧遵更加怨恨，在急切治病的同时，也在朝堂上进行了疯狂的反扑。
如今萧遵手上最重要的差事就是科举，太子为了夺回主持科举的权力，接连以办事不利、以权谋私等罪名处置了几位被萧遵委以重任的大臣。
萧遵被砍断了左膀右臂，科举工作一时难以推进，停滞不前。
为了不耽误明年的科考，最后萧遵主动请辞，主持科举的大权回到了太子的手上。
表面上来看，萧遵是被太子打压的寸步难行，不得已放开权力。
但实际上，萧遵这步棋却是以退为进，笼络人心。
因为朝臣们不会觉得太子有能力，反而会觉得太子为了排除异己打压忠臣。
而萧遵为了稳定朝政，故而退让，却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赢得了一波人心。
太子吃了个暗亏而不自知，还以为打击到了萧遵，自鸣得意。
但太子也不是傻子，几番交锋下来，渐渐地反应过来。
他突然发现，尽管他有瑞亲王府这个后盾，但瑞亲王不理朝政多年，能够带给他的助力并不大。
而萧遵却在太子被盛帝冷落的期间，不声不响的将许多原本站在太子阵营的大臣拉拢到了己方。
太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忽然生出了一丝遗世独立的孤寂之感。
再加上子嗣艰难一事，他不免深切的感到担忧，只怕时日一长，他连东宫的地位都保不住，更遑论坐上那个位置。
太子终日惶惶不安，难免生出些歪斜的心思。
“太子殿下，您可知道，您刚才在说什么？”
温容安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一抹厉色，令太子无端的心虚。
太子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咬牙道：“本宫很清楚要做什么，你只需按照本宫的吩咐去做即可！”
温容安微微垂眸，神色清冷甚过霜雪：“太子殿下，下官恕难从命。”
太子没想到温容安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气的指着他道：“你！”
温容安黑眸翻涌，压低声音，姿态却依旧从容优雅：“弑君杀父，殿下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谋逆之言。下官只当没听过，还请殿下以后不要再生这种心思。”
太子见温容安态度坚定，不免心急，赶忙软化了态度，循循善诱道：“瑾言，父皇昏迷多日，太医署全力救治，名贵药材流水似的送进承乾殿，可父皇却始终醒不过来。本宫也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父皇只怕是……凶多吉少。父皇如今的情况满朝皆知，只怕时日一长，有些人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朝政动荡，受苦的却是百姓，到时候再补救就晚了！本宫这么做，也是为了盛国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着想啊！”
太子说的冠冕堂皇，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利益。
温容安作出一副恍然并感动的模样，但在片刻的沉默过后，他仍然坚定的拒绝道：“殿下为国为民之心，下官甚为感佩。只是这谋害龙体乃是株连九族之罪，下官万万不敢，还请殿下三思。”
太子一再被拒绝，觉得被拂了面子，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温容安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未婚妻颜苒，都是最有机会接触盛帝而不会被怀疑动机之人。
倘若没有了这两个人的帮助，太子很难成事。
尽管太子这般想着，却并没有打算继续对温容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既然对方不吃软的，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太子收起了那副礼贤下士的虚伪模样，慢条斯理的句子里含着浓浓的警告：“瑾言，你别忘了，本宫如今掌握监国大权。若是本宫治颜御医一个大不敬的罪过，你觉得怎么样呢？”
从前因有盛帝在，太子想要拿捏颜苒，还需费尽心机的给她安一个罪名。
但是现在他大权在握，他想拿捏谁，连罪名都不需要花心思想。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果然，温容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苍白无比。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只是声音艰涩的说道：“殿下，事关重大，请容下官好生筹谋一番。”
太子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这才放温容安离开。
得知此事后，颜苒轻嗤道：“没想到，太子这么容易就被逼急了。”
温容安轻轻的笑了笑，淡然的神色间满是一切尽在掌控的闲适从容：“这样也好，太子心急，就会有所动作。他有了动作，萧遵才会有危机感，我们才好请君入瓮。”
颜苒勾唇一笑，寒凉的眼底透出丝丝危险的气息：“既然如此，那便如太子所愿，给这堆火再添一把柴吧。”
没过几日，突然传来盛帝病危的消息。
虽然皇后雷厉风行，第一时间封住了所有宫人的口，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因为宗正府、钦天监、礼部等主要官员都已经被秘密传召入宫，开始着手准备盛帝的后事，以及太子的登基事宜，以防不测。
“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皇迟迟不醒也就罢了，病情怎么还突然加重了？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向本王保证过，父皇并无性命之虞，不日就会醒来吗？”
萧遵愤怒又狐疑的看着苏虞，怒声质问道。
与太子期盼盛帝就此长眠不同，萧遵是不希望盛帝有事的，至少现在不能。
萧遵在朝中有能力，有声望，有人心，却唯独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就因着这个，倘若盛帝一朝归天，太子马上就能够顺理成章的继位。
就算有关于太子绝嗣的流言满天飞，但只要对外宣称可以医治，就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就算朝臣们对太子的品行能力有诸多不满，也不会有人阻止一位名正言顺的储君成为新帝。
届时，萧遵的所有筹谋、心血就会全部付诸东流，甚至会被太子赶尽杀绝。
面对萧遵的责问，苏虞心下一沉，同时也极为不解：“圣上的身体底子本就薄弱，又常年服食热性的丹药，虽则一时补足气力，但长此以往会导致内里空虚。而媚毒属火，加重了圣上的病情，是以导致圣上陷入了昏迷。但属下已经给圣上解毒了，圣上的身体状况也一直在好转，却不知为何迟迟醒不过来。”
萧遵心思微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太子做的，他指使温容安或者颜苒在父皇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萧遵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十分合理。
现在最不希望盛帝醒来的恐怕就是太子了，因为一旦盛帝醒来，得知太子绝嗣以及他这段时间在朝堂上排除异己的行为，东宫极有可能易主。
但若盛帝就这样驾崩，太子就能够直接继承皇位了。
苏虞眉间微皱，他并不觉得盛帝的病情变化与颜苒有关。
虽然颜苒与苏虞同在承乾殿侍奉，但苏虞为免被人钻了空子，日日夜夜不离盛帝身边左右。
而颜苒还要照料太后，在承乾殿的时间尚且不如苏虞多，一举一动都在苏虞的眼中，她哪里有机会动手脚呢？
但正如颜苒曾经说过的那样，怀疑是一颗种子，一旦被种下，终归会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自从萧遵固执的认为是太子联手颜苒谋杀盛帝，便命令苏虞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是以苏虞再看向颜苒的时候，目色就复杂了许多，一会儿是坚信不疑，一会儿又像是在防贼。
颜苒被苏虞变化莫测的视线盯的全身发毛，主动开口道：“苏医丞，有话不妨直说。”
苏虞怔了怔，他能说什么，直接问是不是她做了什么手脚，才导致盛帝病情恶化的吗？
苏虞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淡淡道：“无事。”
颜苒翻了个白眼：“呵。”
颜苒冷漠的瞥了苏虞一眼，转身离开，却不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向前扑去：“啊！”
“小心！”
苏虞大喊一声，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颜苒。
颜苒猛的回身，由于惯性险些撞进苏虞的怀里，她却生生的控制住了身体的摆动，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苏虞也跟着她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低头去看，发现颜苒的香囊穗子勾在了他的玉佩带子上。
颜苒面色一变，迅速的将香囊解了下来，避如蛇蝎似的与苏虞隔开距离，冷冷道：“把香囊还给我！”
苏虞哭笑不得，只能认命的将两根打结的绳索解开。
“给你……”
苏虞拿着香囊递给颜苒，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骤然面色大变：“颜苒，竟然真的是你！”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事业心
颜苒正要接过香囊，没想到苏虞却突然加重了力气，将香囊死死的攥在手中。
颜苒以为苏虞在戏弄她，本就清冷的神色变得暗沉：“苏虞，你不要太过分！”
苏虞紧紧的盯着颜苒，眼中的情绪极为复杂，压低声音道：“颜苒，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颜苒莫名其妙的看着苏虞，懒得理他，只道：“把香囊还给我！”
苏虞见颜苒急着要回香囊，以为她是被识破诡计而恼羞成怒，心里更加烦躁：“颜苒！你这么做，是为了帮他对不对？你为了他，竟然连命都不要了，胆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若是往常，颜苒的东西被苏虞碰过了，她会直接扔掉，才不会往回要。
但是这个香囊，她却是不能不要。
颜苒很不耐烦，粗声粗气的吼道：“快把香囊还给我！这可是皇后娘娘赏给我的，若是弄坏了，我让皇后娘娘治你的罪！”
“你……”
苏虞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颜苒的话，神色略显激动：“你说什么，这香囊是皇后娘娘给你的？”
颜苒没好气的看着苏虞，抿着唇没有作声。
她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这苏虞是耳聋还是怎么着，非得重复一遍？
苏虞见颜苒的神色不似作假，她应当并不知道这个香囊有问题。
是的，这个香囊并不普通，里面含有一味烈性的药材，会加重盛帝的病情。
但因香料混杂，芳香馥郁，而那药材的气味极淡，若非有心探查，根本辨别不出。
苏虞认为颜苒并不知情，除了以上的原因，还有就是这香囊是皇后赏赐的。
颜苒根本不会怀疑皇后，自然也不会特别注意这个小小的香囊是否有什么不妥。
不过，既然香囊出自皇后之手，难道想置盛帝于死地的人是皇后？
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想要借皇后之手谋害盛帝。
毕竟除了御医，皇后也是能够经常接触到盛帝的人。
苏虞已经将颜苒划分到了背锅侠的行列里，所以他只考虑香囊的来源。
但他始终无法确定，皇后是被人利用了，还是真正的主谋。
趁着苏虞陷入沉思的功夫，颜苒出其不意的抢回了香囊，重新系回要腰间。
“颜苒！”
颜苒正打算离开，苏虞出声叫住了她，脚步匆匆的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你……”
苏虞只道出这一个字，便再没了下文。
颜苒耐着性子问道：“怎么，苏医丞还有何指教？”
苏虞翕动唇瓣，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提醒颜苒，这个香囊有毒，会影响盛帝的病情。
她若是一直戴在身上，恐会成为他人的替罪羊，招来杀身之祸。
可是他又不敢说，他与颜苒的立场不同，他若是提醒对方，打草惊蛇，岂不是在给自己挖坑？
苏虞犹豫着，迟迟没有开口。
颜苒便不再理会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苏虞看着颜苒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一空，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丢掉了。
颜苒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着，途径一座假山，里面忽然伸出一只胳膊，将她拽了进去。
颜苒丝毫不觉惊慌，直接撞进了对方的怀里，原本阴冷的眼眸中也闪烁起了点点星光：“表哥！”
小姑娘的眸子亮晶晶的，干净澄澈，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这令温容安的心情很好，伸出大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颜苒也很开心，美滋滋的求表扬：“表哥，我的演技怎么样？苏虞都没看出来我是伪装的！”
颜苒不提这茬还好，她一说起这事，温容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冷硬，板着脸道：“只要让他发现香囊即可，掉在地上让他捡起来不就行了？”
做什么非要与他纠缠，差点被他占了便宜！
颜苒觑着温容安不善的面色，打趣道：“表哥，你吃醋了呀？”
温容安轻哼一声，不理颜苒。
颜苒只好撒着娇解释道：“掉在地上，他也许会提醒我，却未必会帮我捡起来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务必要让他接触到香囊才行！”
温容安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心里却在磨刀霍霍，琢磨着把苏虞的哪只爪子剁下来。
颜苒顺好了温容安的毛，又胸有成竹道：“这剂药够猛，相信萧遵很快就会有所动作的。”
温容安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有点郁闷。
哎，表妹的事业心比他还强，还能不能愉快的恋爱了？
很快，苏虞将调查结果回禀给了萧遵：“王爷，属下调查得知，那香囊是太子妃亲手做了献给皇后的。由此可以确定，是太子借由皇后之手谋害圣上，皇后又将香囊转赠给了颜苒。只是不知皇后此举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萧遵冷笑一声：“有意如何，无心又如何？”
萧遵虽然有心拉拢皇后，但他对皇后并没有什么母子之情。
皇后无子，对盛帝的这几个孩子也没有太深的舐犊之情。
她平时处事看似不偏不倚，但太子到底记在她的名下，又稳坐储君之位，她的心里还是偏向太子多一些的。
萧遵满意道：“萧彧这个蠢货，竟然给我们送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倒是省的本王动手了。你去联络支持本王及仍在观望的朝臣，将此事告知他们。”
苏虞问道：“是否隐去皇后这一环节？”
萧遵道：“不必。”
苏虞迟疑道：“可若是皇后并不知情，我们岂不是将她推到了太子那边？”
萧遵似笑非笑道：“那你以为该当如何？去问皇后是否知情，然后再做决定吗？”
苏虞当然知道，在敌友未明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轻易把底牌亮出来。
因为一旦皇后站在太子那边，他们非但不能拉下太子，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萧遵摆了摆手：“去吧。”
苏虞没再说什么，领命离开。
萧遵看着跳跃的烛火，眼中露出极其疯狂的神色：“萧彧，皇后，温容安，颜苒，是你们自己找死的！”
朝堂上暗流涌动，表面上却仍是一派平和之象。
后宅女眷们更是该办赏花宴就办赏花宴，该办诗会就办诗会，完全不受影响。
颜老夫人闲来无事，又开始琢磨起给颜老爷续弦一事。
颜苒被颜老夫人接连几封信催回了颜府，还以为府中,出了什么事。
哪知，颜老夫人却道：“明日是宣平侯府老夫人的寿宴，你同我一起去，给你爹相看个媳妇。”
颜苒：“……”
让姑娘给自家爹找媳妇这种话，也就颜老夫人能说出来了吧？
往常，颜苒忙着太医署的公务，不论哪家夫人姑娘办宴，她都是能推就推。
不过，这宣平侯府却是不同。
宣平侯府的老夫人陈氏，正是宋辛泓之母，也就是敏安县主的婆母。
老侯爷早在一年前因病逝世，宋辛泓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爵位，所以这陈氏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老夫人。
原本，如今朝堂正值敏感时期，宋辛泓是不想大肆办宴的。
但陈氏不肯，她的前半生作为妾室，被主母打压，被婆母磋磨，现在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可不想放过这种出风头的机会。
毕竟放眼望去，整个安阳也没有几个如宋辛泓这般年纪就袭了爵的，再加上还有一个县主儿媳，陈氏可是骄傲的很，自然要炫耀一番。
宋辛泓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她的心意，给她办了寿宴。
颜苒虽然对给颜老爷找媳妇这事不感兴趣，但并没有拒绝颜老夫人。
一则她与敏安县主交好，理应出席祝贺；二则颜府如今没有主母，夫人们之间的交际只能由颜老夫人出面。
可颜老夫人出身农家，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先前都是由温氏打点的，她乍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高官贵妇，不免心里打鼓。
所以若有请帖送到颜府，她一般都以年事已高不便行走为由推拒。
可是这一回，她要去给儿子相看媳妇，不得不硬着头皮，便拉上了颜苒壮胆。
次日，颜老爷因被公务绊住，没能前往宣平侯府贺寿。
颜苒便带着颜老夫人到了侯府，送上了贺礼，之后两人被带到了女眷的坐席。
颜老夫人的一双眼睛来回逡巡，目光审视的看着其他女子，评头论足。
“这个不错，穿金戴银的，家里一定很富足。”
“那个也不错，屁,股大好生养。”
……
颜苒很是无语，倒了杯茶推过去：“祖母，您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颜老夫人啜着茶，一时不再说话，颜苒的耳根难得的清净起来。
可是，颜老夫人一直保持沉默，颜苒又奇怪起来，转头看过去。
只见颜老夫人的目光有些呆滞，动作也很缓慢。
颜苒担忧道：“祖母，您怎么了？”
她一开口，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的舌头僵直，连吐字都不清晰。
她心中警铃大作，却又听见接连响起一片扑通的声音。
只见诸位夫人和姑娘纷纷伏倒在食案上，立在身后侍奉的丫鬟们也全都倒在了地上，可她们还睁着眼睛，眼中盛满了惊恐。
颜苒猛然想起，无色无味，可使人全身麻痹，不正是他们返回安阳时，苏虞曾给他们下过的毒药吗？
颜苒暗恼，没想到萧遵会突然对后宅妇人下手！
她马上去拿荷包，那里面有解药，可是她的动作太慢了，被人一脚踢倒在地。
颜苒躺在地上，全身僵硬，只有眼睛能动。
她抬眼看过去，对上了一道冰寒的视线，是崔静仪。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下毒而已
颜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崔静仪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别人的府上动手。
崔静仪居高临下的看着颜苒，目色冰冷，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着地上的蝼蚁。
“这是，怎么回事？”
敏安县主赵妤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可置信道。
崔静仪隐去了脸上的冷漠之色，转向赵妤时做出了一副柔弱忧虑的模样，道：“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我们快去找人来帮忙吧！”
赵妤不疑有他，与崔静仪一同匆匆的向外走去。
可刚走出门口，一柄短匕便抵在了赵妤的腰间。
崔静仪裹挟的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县主，我们谈一谈吧。”
赵妤在崔静仪的挟持下来到了一处角落，有两名婢女扶着颜苒也跟了过来。
颜苒失去了行动能力，无法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苒儿！”
赵妤惊呼一声，想要靠近颜苒，却被婢女拦住了。
崔静仪将匕首指向了颜苒，轻轻慢慢的对赵妤说道：“县主，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试图逃跑，乖乖的听本王妃的话，否则……”
崔静仪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拿着那匕首，用刀面在颜苒的脸上作势划了几下。
赵妤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崔静仪手下一个不稳，颜苒的面容就要被毁了。
颜苒被毁容还是小事，还有那满屋子任人宰割的女眷，性命都握在崔静仪的手里，赵妤没有选择。
崔静仪又在诸位女眷中挑选了几位，让她带来的丫鬟们搀扶了出来。
赵妤带着众人出府，路上遇见下人，便道是几位夫人不胜酒力，她要出门相送，并没有人起疑心。
一行人顺利的出了府，坐上了崔静仪早就准备好的几辆马车。
崔静仪要控制赵妤，便将她和颜苒都带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亲自看着。
赵妤将颜苒抱在怀里，担忧道：“苒儿，你怎么样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
崔静仪脸上的笑意轻柔，出口的句子却无比阴毒：“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不会让她这么轻松且毫无痛苦的死去。”
赵妤被崔静仪话语中的恨意惊道：“崔静仪，你到底要做什么？”
崔静仪但笑不语，伸出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赵妤不要大喊大叫。
很快，当朝多位大员的家眷在宣平侯府失踪一事就传播开来。
因是赵妤出面将人带走的，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宣平侯府，纷纷上门要人。
而此时，崔静仪已经将女眷们带到了城外的一处十分偏僻的宅院里。
“诸位夫人，不必担忧，好好睡一觉吧。过了今晚，你们就能回家了。”
众人并不能理解崔静仪的话，但因中毒无法动弹，纵然心中如何恐惧不安，也只能听天由命。
颜苒却很清楚，崔静仪为何掳劫这些女眷，又为何说过了今晚就会送她们回家。
因为，太子将会在明日登基，萧遵要阻止此事，就会在今晚行动。
盛帝已经昏迷多日，迟迟不见好转，朝中的氛围从一开始的平和安定，逐渐变得躁动不安。
皇后与韩相等几位辅国大臣商议后，决定让太子登基，稳定朝政，尊盛帝为太上皇。
为了防止有人生有异心，从中作梗，影响国祚，是以太子登基一事十分机密，且需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除了商定此事的那几位，并没有人知道江山即将易主，所以大家的生活仍旧如常。
颜苒整日在宫里穿梭，自然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她很期待，她先前铺垫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日的到来。
虽然太子的品性能力皆不算上乘，还有绝嗣流言缠身，但也不至于影响继承皇位。
萧遵苦心筹谋多年，却被盛帝的突然病重一朝击碎，必然不会甘心，一定会有所动作。
更何况，颜苒还送给了萧遵一个“太子借皇后之手谋害盛帝”的理由，让他师出有名。
当然，温容安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必然不会让萧遵得逞。
颜苒设下此计，只是为引萧遵入瓮，用弑君篡位的谋逆之罪，将他彻底[打]倒。
迄今为止，所有的事态发展都在颜苒的预想之中。
颜苒还想过崔静仪可能也不会安分，却没想到她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掳走朝臣家眷。
崔静仪掳劫的这几位女眷当中，有几位乃是十分忠心于太子的朝臣家眷。
崔静仪这么做，想必是为了威胁那几位朝臣，让他们支持萧遵。
女眷当中还有几位是萧遵一派朝臣的家眷，挟持她们应当是为了混淆视听。
崔静仪安抚了众人几句，便来到了赵妤和颜苒的面前，幽幽道：“县主，你还得再做一件事。”
赵妤护着颜苒，警惕的看着崔静仪，做出防备的姿态：“做什么？”
崔静仪懒懒的坐在了下人们抬过来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想必有女眷在宣平侯府的寿宴上失踪的消息，应该已经传了出去。所有人都看到，是你带着这些人离开侯府并出了城的。他们都会认为，是你掳劫走了女眷。所以，现在你要做的，是畏罪自杀。”
赵妤听着崔静仪的话，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可笑：“你想让我做你的替罪羊？”
崔静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有何不可？”
赵妤嘲讽一笑：“这里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双眼睛，她们都知道你才是真正的主谋！就算我死了又如何，你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崔静仪却是浑不在意的道了句：“是呀，有听话的人，自然也有不听话的人。所以，把不听话的人和你一并处理掉，不就好了？”
赵妤原本并没有将崔静仪的威胁放在眼中，她是清河世家的贵女，是当朝一品侯府的当家主母，她身后的势力不是什么人都敢触碰的。
可是她看着崔静仪气定神闲又态度坚决的模样，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会杀了她。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崔静仪看到了赵妤眼中的惧意，十分满意，好心情的说道：“这样吧，本王妃也不是恶毒之人，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崔静仪说着，视线在赵妤和颜苒的身上来回打了个转，似笑非笑道：“你杀了她，本王妃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赵妤愤怒至极，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你做梦！”
崔静仪的笑容冷了下来：“既然县主不领情，就别怪本王妃心狠手辣了。”
崔静仪的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婢女上前，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了赵妤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扯着她向外走去。
赵妤拼命的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
崔静仪似乎很喜欢看赵妤垂死挣扎的模样，以及颜苒愤怒又无可奈何的绝望神色，脸上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啊！”
崔静仪正满心舒畅，一个人影突然扑到了她的身上，椅子翻倒在地，她也摔在了地上。
她顾不得后背磕的生疼，只顾着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可腹部还是传来了一阵刺痛。
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上前帮忙，一面扶起崔静仪，一面制住了那个人影。
崔静仪花容失色，惊魂未定的看过去，竟然是颜苒。
她脸上的怒容变成了不可置信：“你能动了？你的毒解了？这怎么可能？”
崔静仪心细如发，她知道颜苒的能耐，是以一早就收走了她装着药的荷包，直接扔掉了。
颜苒被人按在地上，发髻散乱，白皙的面颊满是尘土，形容狼狈，却依旧笑的自信骄傲：“我不会在同一种毒药上失手两次。”
颜苒说的嘚瑟，事实上，她虽然发现中毒后就马上采取了措施，但身上的毒也刚刚才解开而已。
崔静仪怒火中烧，也不想着怎么折磨颜苒了，直接下令道：“杀了她！”
颜苒毫无惧意，大笑道：“好啊，有王妃和皇长孙作陪，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你说什……”
崔静仪刚说了几个字，腹部再次传来钻心的刺痛。
她甚至能感觉到腹中胎儿因着这股疼痛而迫切的想要脱离她的身体，这令她十分恐慌。
颜苒提醒道：“王妃切莫激动，不然很容易一尸两命的。”
崔静仪深呼吸了几口气，尽量将情绪平复下来，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颜苒道：“下毒而已。”
她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多了，什么簪子啊，手镯啊，只收走一个荷包有什么用。
崔静仪眸色一黯，她自认为已经思虑的极为周到，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她一面给贴身侍婢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找大夫，一面又怕这毒只有颜苒能解，也不敢马上要了她的命。
崔静仪隐忍着怒气，冷声对颜苒道：“你将解药交出来，我可以放过敏安县主。”
赵妤一听这话乐了，扬声道：“不必了，能和皇长孙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我的造化呢！”
皇长孙，死，这几个字刺的崔静仪心窝子疼，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崔静仪自然是觉得颜苒和赵妤贱命一条，但她和腹中骨肉的命可是金贵的很，凭什么给她们陪葬？
崔静仪冷笑一声，眼中露出阴狠之色：“好啊，每隔半个时辰，我就杀掉这屋里的一个人，直到你给我解药为止！”
颜苒眨了眨眼睛，无辜的说道：“不是我不给你解药啊，解药在荷包里，刚刚被你扔掉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此表哥非彼表哥
崔静仪本就中了毒，再加上被颜苒这么一刺激，怒急攻心，竟然晕了过去。
颜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崔静仪生有弱症，静心养病多年，心性很是坚韧，她平时都会尽量克制情绪的起伏，无论何时都保持着淡然的心境。
如今被气的狠了，情绪波动较大，这才晕了过去。
因为崔静仪突然晕倒，下人们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
还是崔静仪的贴身婢女率先冷静下来，差人去请大夫。
颜苒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我的毒药，普通大夫未必应付的了，你们不如将荷包找回来，这样会更快。”
婢女狠狠地瞪了颜苒一眼，转身抽出身边护卫的佩剑，便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她可是朝廷命官！你知道谋杀官员是什么罪吗？”
赵妤见那婢女提剑走向颜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
颜苒并不担心婢女会杀了她，毕竟崔静仪还生死未卜，只是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
果然，婢女一剑砍在了颜苒的腿上，狠狠地划了一下。
利刃刺入皮肉，鲜血汹涌而出，剧烈的痛意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
颜苒闷哼一声，五指并拢成拳，紧紧的抠住掌心，抵抗着这股疼痛。
“苒儿！”
赵妤挣脱开下人的钳制，跑到了颜苒的身边，不知所措。
婢女冷冷道：“你胆敢伤害王妃，这只是小惩大诫。”
她说着，又对看守的下人叮嘱道：“此女诡计多端，你们务必要牢牢的看住她，别让她跑了！”
婢女对崔静仪忠心耿耿，自然痛恨颜苒。
但是现在还没有找到解药，为了崔静仪的生命安全着想，她不敢伤了颜苒的性命。
所以，她只能砍伤了颜苒的腿，既可以一解心头之恨，又能防止她逃跑。
毕竟，她就算是逃跑，拖着一条伤腿也跑不远。
颜苒受了伤，赵妤要照顾她，这些人便没有将两人绑起来，只将她们单独关在了一间屋子里，几个人看守在门口，待崔静仪醒来再行处置。
赵妤含着眼泪，将手都勒红了，才勉强从裙子上撕下了一块布条，打算给颜苒包扎伤口。
颜苒握住了赵妤的手，无声的对她做了个口型：“金簪。”
赵妤明白了颜苒的意思，借着给她擦汗的动作，偷偷的取下了她发间的金色发簪。
那簪子是中空的，里面有金疮药。
赵妤将金疮药敷在颜苒的伤处，又用布条包扎住了伤口，接下来就只能静静地等待了。
颜苒因为失血过多，本就白皙的脸庞变得更加苍白，看起来很是憔悴。
赵妤让颜苒靠在自己的身上，轻轻的问道：“我们会死吗？”
颜苒虚弱的安慰她道：“别怕，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为了太子登基一事，城中兵力大都调去守卫皇宫，恐怕来寻找她们的人手有限，未必能这么快找到此地。
这里虽然偏僻，但距离安阳城并不远，崔静仪也不怕被人找到，她只需将时间拖延到过了今晚即可。
颜苒也不怕，她已经找准时机拿捏住了崔静仪，崔静仪就算不为自己，为了腹中孩子的安全，也暂时不会杀了她们。
她也只需拖延时间即可，表哥一定会来救她的！
金疮药虽然止了血，但没有其他可以消炎的药物，颜苒很快就发起热来。
崔静仪那边已经请了大夫过来，却根本不理会颜苒的死活。
赵妤没有办法，只能请求看守打来一盆冷水，用冷水浸了帕子给颜苒降温。
颜苒在半昏半醒之间，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打斗声持续了一阵，便渐渐弱了下来，有人高声疾呼着颜苒的名字。
颜苒勉力睁开眼睛，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弱弱的唤了一声“表哥”，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颜苒醒来时，屋内烛火摇曳，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赵妤担忧并着欣喜的神色：“苒儿，你醒了！”
“苒苒醒了？苒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颜苒顺着那个风风火火的声音看过去，不禁甚为惊讶：“云宗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苒神志不清时唤的那声表哥确实没有唤错，只不过此表哥非彼表哥。
张云宗道：“安阳事多，我爹怕你应付不来，便让我和云舒护送莫先生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颜苒因见到亲人而心情愉悦，病恹恹的精神好了许多，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表姐也来了？莫先生呢？丝绾有没有来？”
张云宗按住了颜苒：“你好好躺着就是，云舒正看着那位恭亲王妃呢，莫先生和莫夫人正在照顾那几位中毒的夫人，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们了。”
不多时，这几人便一起走了进来。
张云舒走在最前面，步履匆匆，激动的喊了一声：“苒苒！”
江丝绾推着莫随跟在后面，轻柔的唤道：“姑娘。”
莫随只点了点头，依旧神色高冷。
颜苒见到这几人，又想起了他们在北宁时的并肩作战，不禁眼眶微热。
她稍作感叹，又奇怪道：“你们既然要进城，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
张云宗面色沉肃，道：“城门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我们正想着要怎么办，竟然遇到了温翎手下的一名暗卫，是他带我们过来的。”
温容安一早就分派了暗卫，暗中保护颜苒。
可今日事发突然，对方又人多势众，还掳劫了多位夫人。
暗卫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打草惊蛇，便摸清楚了地点，之后回去搬救兵。
岂料城门紧闭，他无法入城，但好在遇到了同样被阻拦在外的张云宗一行人，便赶紧将颜苒被劫持一事告知，带着他们找了过来。
颜苒心中一沉：“看来，萧遵已经拿下了城防营。”
安阳驻军尚在几十里之外，安阳城内的守卫由城防营负责。
如今城门紧闭，内外不通，必是萧遵已经拿到了城防营的指挥权，为便宜行事而为之。
萧遵要起事，即便在府里藏了些私兵，人数也不会太多，不可能胜过守城的城防营和宫中的羽林卫，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城防营的将领乃是穆大将军，被崔静仪掳劫的几位夫人当中便有穆夫人。
安阳城中人人皆知，穆将军与发妻鹣鲽情深，生死相随。
想来，萧遵就是用穆夫人威胁穆将军，拿到了城防营的指挥权。
颜苒虽然对于萧遵的手段早有预料，但想到温容安还深陷宫中，孤身与多方势力周旋，就十分忧心。
颜苒定了定神，歉意的看着众人道：“我有话想要单独对表姐说。”
几人并没有多想，识趣走了出去。
颜苒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对张云舒道：“表姐，帮我拿把剪刀。”
张云舒依言找了把剪刀，递给了颜苒。
颜苒一层一层的解开了衣裳，直到露出小衣。
小衣的边角绣着一朵微微凸起的牡丹花，颜苒将花朵剪开，竟然是一个暗兜。
她从中拿出了一样东西，胡乱的将衣裳裹好，便将手递了过去。
张云舒定睛一看，只见颜苒的掌中正静静地放置着一枚虎符，不禁面色震动：“这是……”
颜苒沉声道：“这是瑾言交予我保管的，此事说来话长，且容日后分说，现在要劳烦表姐跑一趟安阳驻军的大营了。”
张云舒郑重的接过虎符，肃容道：“我即刻启程。”
另外一边，皇宫。
“瑾言，本宫是东宫储君，继承皇位乃是名正言顺，你做什么要拦着？”
太子正在循循善诱的劝说着挡在承乾殿外的温容安，想要他让开。
温容安道：“太子殿下，您既是储君，这皇位早晚是您的，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太子原本正欢欢喜喜的等着举办登基大典，可谁知盛帝突然醒了，这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怎能甘心？
太子觉得，盛帝虽然醒了，但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既然早晚都得死，何不早点将皇位给他？
毕竟，萧遵都已经打上门来了，他只怕再慢一步，这本属于他的皇位就要易主了。
太子沉下面色，吼道：“温容安！你给本宫让开！否则别怪本宫不顾情面！”
温容安敛眸不语，看着已经投靠太子的羽林卫统领，以及差不多半数的羽林卫，心里暗暗的盘算着，若是双方动起手来，胜算能有多大。
在温容安思考的同时，羽林卫统领也在暗暗的较着一股劲。
他很不甘心，他投靠了太子，本以为会一呼百应，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这边，却没想到还有很多人选择了追随温容安。
温容安才来羽林卫多久，凭什么收服了这么多人心？
统领虽然憋气，但双方人数差不多，且同是在羽林卫当差的兄弟，虽然各为其主，但谁也不愿意兵刃相见，只能僵持不下。
盛帝一醒来，就面对着两个儿子造反逼宫的事实。
一个在宫外攻打宫门，一个在殿外扬言弑君篡位，一个比一个更盼着他死，还真是他的好儿子！
“逆子，这两个逆子！朕就算是现在死了，也绝对不会将皇位传给他们！”

第二百五十四章  缴械不杀
盛帝虽因一时气愤放了狠话，但说完又觉得没甚底气。
他子嗣稀薄，仅得三子一女，长子和次子为了争夺皇位不惜逼宫造反，小儿子又心智不全，三人都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难道他只能从宗族中选择子嗣，将皇位传给旁系血脉吗？
他当然不愿意，是以一时愤懑，一时忧虑，险些再度晕厥。
皇后忙抚了抚盛帝的后背，宽慰道：“圣上，您刚刚醒来，身子虚弱，切莫动气。”
“爹爹，不气！”
萧冥也学着皇后的样子，伸手拍了拍盛帝，声音清脆的说道。
云太妃忙纠正道：“冥儿，怎么又忘了，该唤父皇。”
萧冥那一双清秀的眉眼挤到了一起，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管爹爹叫爹爹，而要叫父皇。
盛帝看着萧冥纠结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痴爱美酒美人，对孩子并没有太深的喜爱。
萧彧和萧遵出生以后，都是由皇后和宫妃教养的，他偶尔想起来便逗弄几下，但多数时间是不管不问的。
他们小小年纪就规矩有礼，老成持重，从来没有人唤过他爹爹，也没有人用这样孺慕的眼神看过他。
他们的眼中只有敬畏，现在却变成了觊觎和贪婪。
盛帝从前不觉得怎么样，但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开始渴望父子之情。
尤其是在那两个不孝子如此大逆不道的情况下，他看萧冥尤其顺眼，宽容慈爱的笑道：“无妨，冥儿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爹爹都喜欢。”
萧冥立刻开心起来，爹爹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呢，便欢欢喜喜的唤道：“爹爹！”
承乾殿内还有几位朝臣，看到这一幕，不免感叹。
三皇子心性单纯，至善至孝，倘若心智健全就好了。
盛帝看着萧冥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越看越觉得喜欢，突然觉得心智不全也不成问题。
他大手一挥，道：“来人，朕要拟旨，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盛帝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
云太妃：“？？？”
太后：“！！！”
朝臣：“@#￥%＆*……”
还是云太妃率先反应过来，委婉的表示了反对：“圣上三思，冥儿恐难以担此大任。”
就算萧冥心智健全，云太妃也不愿意让他卷入这些纷争，她只希望他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
盛帝摆手道：“太妃不必忧心，冥儿单纯，只是因幼时为质，无人教导罢了。朝中有这么多能臣教导辅佐，相信假以时日，他必能成大器。再说，朕的儿子，有什么担不起的。”
盛帝都这么说了，云太妃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盛帝已经想到该如何解决此事了。
萧冥虽然脑子不够用，但身体是好的呀，给他找个媳妇，再生个儿子接班不就行了。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将皇位传给旁系血脉，也绝对不会传给那两个不孝子的，所以萧冥是唯一的选择。
盛帝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看向那几位臣子，问道：“诸卿觉得如何？”
韩相略作思索，便道：“臣以为，圣上所言甚是。”
盛帝能想到的事，韩相等老臣自然也想到了。
他们一合计，觉得这事可行。
萧冥虽然心智不全，但也不至于痴傻疯癫，只是智如幼童罢了。
纵观历史，少年天子也不在少数，他们权当萧冥是幼帝，加以辅佐就是了。
待过个几年，他们再教导皇太孙，等皇太孙长成，一切就都步入正轨了。
还在殿外与温容安对峙的萧彧并不知道，他的皇权美梦已经破碎了。
“太子殿下，恭亲王已经破了外宫门，正往内宫来了！”
“什么？！”
萧彧一阵慌乱，马上对统领道：“快，快守住内宫门，绝对不能让萧遵进来！”
统领却低声道：“殿下，恭亲王来势汹汹，只怕我们这些人手抵挡不住，不如先行撤退，再做打算。”
萧遵带的可是城防营，人数比羽林卫多了将近一倍，而如今羽林卫又分成了两拨，怎么可能敌得过城防营。
萧彧听了统领的建议，豁然开朗。
萧遵此次入宫，即便见到盛帝已经醒来，想必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弑君篡位了。
他暂且离开，去驻军大营搬救兵，再以剿灭叛党的名义杀回来，不仅师出有名，还能保证万无一失。
萧彧点了点头，统领便带着一众人打算护送他离开。
温容安眸色微沉，扬声道：“诸位羽林卫的兄弟们，如今城防营已经归于恭亲王麾下，城门必然全部封锁，你们出得去吗？就算你们能够出城，还能回得来么？倘若你们就此离开，你们的家人又该当如何？守卫皇宫，守卫圣上，本就是我们羽林卫的职责所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担负起肩上的责任，一同抗击恭亲王的叛军，不要做逃兵，令家族亲人因你们而蒙羞！”
温容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果然，很多人听见这话，都被激起了一腔热血，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
萧彧见众人被说动，气得直跳脚：“本宫是太子，是顺应天命的储君！只要你们护送本宫到驻军大营，待本宫带兵剿灭叛军，登上皇位，你们全都是开国功臣！”
可惜，萧彧话音未落，就被内侍官尖利的一嗓子打断了：“圣上有旨，大皇子谋逆，废黜太子之位，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萧彧面色铁青，连连摇头：“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立那个傻子为太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
温容安看准时机，趁着众人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在发懵的时候，快速的通过重围，擒住了萧彧。
统领本就看温容安不顺眼，见他竟敢送上门来找死，当即便对他下了死手。
温容安要制住萧彧，来不及防备统领的杀招。
眼看统领就要一剑刺中温容安的要害，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偷袭，接着便被五花大绑起来。
统领转过身，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们……”
那几名反水的羽林卫低下了头，歉意道：“大人，对不住了。”
萧彧已经不是太子了，且被温容安擒住，他们若是再不赶紧表态投诚，只怕也要被归为叛党了。
萧彧和统领被押解下去，羽林卫重新整合到了一起。
温容安临危受命，成为羽林卫的新任统领，可全权指挥调配宫中所有禁卫。
温容安曾在北宁带兵作战，排兵布阵自然不在话下。
虽然城防营人数众多，且已攻破外宫门，但皇宫还有一道内宫门，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他有信心能够守住。
萧遵虽然勤于武艺，也经历过邕宁王的叛乱，但一直居于后方，未曾上过真正的战场。
他带着数千士兵，在宫里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攻打一道外宫门，竟然花了大半日的时间。
待到了内宫门，他们更是停滞不前。
攻城的士兵们搭着梯子往上爬，被城墙上的士兵举着长长的棍子推下来，他们便去抓棍子，试图将上面的士兵拽下来。
结果，双方你推我搡的拔起河来，简直跟闹着玩儿似的，萧遵差点被气的一命呜呼。
但是这也不能怪士兵们，他们本来就是守城的，且守的是都城，都城最是太平了，他们安逸惯了，哪里有实战的经验。
而且，他们面对的还是昔日的同僚，谁能真正下得去杀手。
萧遵终于忍不住了，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唤来穆长风道：“穆长风，你别忘了，你娘还在本王的手里，你给本王认真点！”
穆长风心中憋闷，但为人掣肘，只能暂且按捺住心头的怒意，没好气道：“反正我就这么大的能耐，那依王爷之见，该怎么做？”
萧遵眸色阴沉，咬牙道：“浇油，用火烧！”
穆长风翻了个白眼，便叫了一队人去抬油桶。
当中有个人问道：“小将军，咱们真的要火烧宫门吗？属下的弟弟就在羽林卫，刚刚就在城墙上呢！”
穆长风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傻呀，他说浇油就浇油？你不会在那里面掺几桶水啊，汤啊什么的？”
那人立时眼前一亮：“哎，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穆长风慢吞吞的指挥着士兵行动，心里犯起了嘀咕。
温容安让他将计就计，跟在萧遵的身边拖延时间，可他都拖了一天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饶是穆长风的动作再慢，夹在汤汤水水之中的几桶油也已经浇在了宫门上。
穆长风举着火把，踟蹰不前，纵然油不多，可也会燃起来啊！
萧遵看着穆长风犹豫不决的样子，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火把，直接朝着宫门扔了过去。
穆长风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心中叹气。
可是，火把并没有如期点燃宫门，一支箭羽破空而来，将火把钉在了地上。
接着，一片震天动地的并着脚步声和马蹄声的呐喊声响了起来，环绕在众人耳边，震耳欲聋。
“安阳军在此，缴械不杀！”

第二百五十五章  都是笑话
穆长风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安阳军来了，反正我们也打不过他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快把刀剑放下投降！”
穆长风这一喊，令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士兵们更加锐气大减。
他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剑，并自动分开两侧给安阳军让出了通路，甚至为对方欢呼呐喊起来。
萧遵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就这么被淹没在了各种杂乱的声音中。
温容安站在城墙上，遥遥的看着一马当先的张云宗和安阳军将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安阳驻军来了，说明颜苒已经成功的将虎符送出，也就说明她平安无事。
尽管他知道颜苒的身边有暗卫保护，但他还是害怕，万一出现意外呢？
整整一天，他根本不敢去想颜苒怎么样了，他只怕自己会忍不住，不惜一切代价的闯出皇宫去找她，哪怕毁了他们筹谋许久布下的大计。
只不过若是那样，恐怕颜苒就算没被敌人弄死，也会被他气死的。
还好，还好，她没有事。
萧遵完全没有想到，他拿下了城防营，将各个城门严防死守，温容安他们怎么还是搬来了救兵，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呢？
他突然意识到，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所走的每一步，都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
可事到如今，他就算明白也晚了，他已经无路可退。
有安阳军坐镇，这场闹剧一样的夺宫之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萧遵挣脱开了押解他的士兵，大步走进承乾殿，却被金甲卫拦住了。
他跪在门口，远远的大声喊道：“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盛帝刚想发火，听见萧遵这么说，疑惑道：“救驾？”
萧遵一路膝行到盛帝的面前，露出一脸沉痛的表情，解释道：“父皇，在您昏迷的期间，萧彧生有异心，想要弑君篡位！儿臣知道此事后，几次想要进宫禀告。可无奈羽林卫已被萧彧收为己用，儿臣进宫无门。无奈之下，儿臣只能带兵攻打宫门。儿臣并不是要造反，而是要揭穿萧彧的狼子野心，保护父皇的安危啊！”
盛帝勃然大怒：“什么？竟有此事？！”
萧遵道：“父皇，萧彧乃是通过其妻之手，将一个有毒的香囊献给了母后。而后颜苒将这个香囊要走，每日佩戴于身上，借诊病之故接近父皇，使父皇中毒！这个香囊就在颜苒的身上，一查便知！”
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父皇，今日宣平侯府的老夫人办寿宴，宴中竟有诸多朝臣家眷神秘失踪，其中就包括儿臣的王妃和颜苒。儿臣以为，这必然是萧彧的计谋，他指使颜苒掳劫朝臣家眷，以此要挟朝臣为他所用！”
韩相听着萧遵的一席话，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他们商议立萧冥为太子的时候，有人持反对意见。
不过，他们支持的可不是萧彧，而是萧遵啊，难道……
韩相还不待细想，便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恭亲王还真是能颠倒是非啊！”
颜苒刚刚进殿，就听见了萧遵倒打一耙的话，冷笑着回了一句。
萧遵转头看过去，只见颜苒带着原本应该被崔静仪掳劫的数十位命妇走了进来，顿时傻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颜苒怎么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崔静仪又去了哪里？
颜苒不管她的突然出现给萧遵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只急急的在人群中寻到了温容安，冲他展颜一笑。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俱是心中一定。
温容安眉眼温和的看着颜苒，唇角微微弯起，可笑容还不待绽放便僵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颜苒受伤的腿上，斑斑血迹渗透衣裙，令他的眼底浮起了一片暗沉的猩红，怒火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竟然有人敢伤她，该死！
颜苒正想用眼神安抚温容安，让他不要担心。
只听盛帝和皇后见到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颜苒赶紧收敛了心神，禀道：“圣上，皇后娘娘，诸位夫人确实被人掳劫，不过真正的主使并不是微臣，而是恭亲王妃！”
赵妤紧接着她的话道：“恭亲王妃在宣平侯府的井水中下了毒，致使参宴众人失去了行动能力，她以诸位夫人的性命胁迫臣妇，带她出了城！”
那些夫人也纷纷控诉道：“恭亲王妃说，过了今晚便放了臣妇等人，还扬言要杀了不听话的人，请圣上和皇后为臣妇做主啊！”
萧遵听着这些话，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咬牙切齿的说道：“颜苒，分明是你助纣为虐，休要血口喷人！”
萧遵说着，忽然起身冲向颜苒。
温容安正因颜苒受伤而无处发泄怒火呢，当即便抽出一柄匕首飞了过去，刺中了萧遵的手腕。
萧遵虽然受了伤，但还是用力扯下了颜苒的香囊。
他不顾手臂的伤痛，举起香囊道：“父皇明鉴，就是这个香囊有毒！”
刘院使忙上前接过香囊，仔细检查了一番。
半晌，他吐了口气，道：“这香囊里只是一些安神的香料，并没有毒。”
“不可能！”萧遵马上反驳，冷笑一声：“刘院使，恐怕是你医术不精，才查验不出吧？”
刘院使微微蹙眉，他若是医术不精，又怎能成为太医署之首？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事关龙体，他一个人验毒的结果确实不能服众，便又叫来太医署其他御医，还依萧遵所请专门叫来了适逢休沐的苏虞。
苏虞一介书生，并没有跟随萧遵攻打宫门，正在家里等着好消息，却忽然被传唤到宫中验毒。
他匆匆进宫，见到颜苒等一干人，当下便心中一沉。
而当他查看过香囊，更是面色大变，直指颜苒：“你调换了香囊？”
苏虞发现先前有毒的香囊现在已经没有毒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颜苒调换了香囊，可是仔细想想又不太可能。
这个香囊的用料和做工都是皇室中妃级以上的人才能享用的，颜苒若不是得了皇后的赏赐，根本没有机会佩戴，又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囊。
而且，他当时发现香囊有问题，便暗中做了标记，这个香囊上也有同样的标记。
可若是香囊没有被调换，为什么明明有毒又变成没有毒了呢？
苏虞相信自己不会出错，却又不明白这错到底出在了哪里，疑惑的看向颜苒，却对上了颜苒讥讽的笑容。
苏虞仿若当头棒喝，他上当了，也许香囊根本就没有毒！
确实，香囊还是原来的那个香囊，只不过一开始那里面就没有什么毒草。
颜苒只是在香囊的表层涂抹了些许药汁，然后故意让苏虞发现。
过了这么长时间，药汁早就挥发掉了，气味也散尽了，苏虞如何能从香囊中找出毒药。
既然香囊没有问题，那么萧彧暗害盛帝性命一事就不成立了，萧遵带兵攻打宫门也没有了正当的理由。
萧遵百口莫辩，只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苏虞的身上：“父皇，是苏虞告诉儿臣那香囊有毒的，儿臣也是被他蒙骗了！儿臣对父皇一片赤诚，绝无半点谋逆之心，请父皇明鉴！”
苏虞垂着头，脊背僵直，没有说话。
倘若他承认自己诊断有误，不仅是欺君之罪，积累了多年的神医名声也彻底毁了。
若是萧遵没有攀咬他，他或许还愿意将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但是在萧遵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出来之后，他心寒至极，那句话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颜苒亲眼看着这两个人反目成仇，心中很是快意。
前世，萧遵对苏虞可谓是无条件的信任，苏虞也凭着萧遵的宠信无法无天。
如今，不过是将利益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变成了互相撕咬的仇人。
什么君臣之情、同袍同泽，对于他们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来说，都是笑话。
萧遵还在推卸责任，皇后听不下去了，怒道：“够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萧遵顿住，莫名的看着皇后。
皇后面色微沉：“将人带上来！”
很快，便有一男一女被带入殿中。
男子戴着个银制面具，看不见容貌，女子则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宫女。
萧遵仔细的辨认了半晌，也没认出来这两人是谁。
皇后道：“露出你们的真容。”
男子抬手去摘面具，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伤，却好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手臂颤巍巍的，整个过程极为缓慢。
待他终于将面具摘下，露出了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萧遵大惊，竟然是国师！
那女子也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艳丽无匹的容颜，更令萧遵感到惊悚，是魅姬！
萧遵见到这两个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人正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难怪他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是被皇后护下了！
盛帝也十分震惊：“皇后，这两人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皇后看着他们，威严道：“将你们两个先前交代给本宫的事，再说一遍。”

第二百五十六章  教坏小孩儿
国师抢先说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被关起来受刑，日日被折磨的痛不欲生，令他形成了习惯性的疼痛。
就如现在，他的身上分明一点伤都没有，体内也没有毒药，可他还是觉得疼。
他疼的受不了，只求快点解脱，所以一股脑的将萧遵如何与他共谋欺骗盛帝以及在丹药中掺了媚毒等事，全部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盛帝万万没有想到，萧遵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给他下毒。
但他更在乎的是，国师竟然是个招摇撞骗没有真本事的，敢情他修炼了这么久，一点用处都没有？
然而这还不算完，魅姬接着讲述了萧遵利用她逼迫邕宁王造反，并借机污蔑原太子与叛军有所往来，再以平定叛乱之功上位。
萧遵不顾家国百姓的安危，故意挑起战乱，竟然只是为了给自己铺路。
这下，萧遵不止罪犯欺君、谋害龙体，还坐实了谋反之罪。
盛帝被气的不轻，本就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再度晕厥。
盛帝还没说要如何处置萧彧和萧遵，皇后也不好擅专，便下令将二人及家眷仆从全部投入天牢，严加看管。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众人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去了。
颜苒刚刚走出承乾殿，温容安从后面追了上来，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颜苒一惊，下意识的搂住了温容安的脖子。
看着旁人讶异的神色，她害羞的低声道：“表哥，快放我下来，这不合礼数。”
温容安目不斜视，不顾周遭人群的愕然，大步走了出去。
众人已经被这一天之内接连发生的太子逼宫、恭亲王造反、朝臣女眷被劫持、安阳军进驻、改立太子等一系列事件砸的晕天晕地，对于人家未婚小夫妻别后甜蜜这种小事，仅惊讶一瞬就非礼勿视，识趣的望天去了。
温容安就这样抱着颜苒在宫里溜达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着声音问了一句：“去哪儿？”
颜苒顿时觉得好笑，看他步履生风的模样，谁能想到他根本是在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呢。
颜苒面带笑意，甜甜蜜蜜的说了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温容安看着模样乖巧的颜苒，将她抱的更紧，转身去了寿宁宫。
外面或许还有叛党余孽，还是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比较安全。
温容安将颜苒送到了寿宁宫，便打算离开。
他现在掌管了所有禁卫军，还有好多事要做：清理叛党余孽，安置安阳军，重新布控宫中防卫……
颜苒拽住了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表哥，你靠近一点，我有事要告诉你。”
温容安俯下身子，倾身向前：“怎么……”
话音未落，唇就被颜苒封住了。
颜苒知道，温容安神思不属，是因为她受伤一事而忧心自责，所以她有必要安抚他一下下。
温容安微怔，在小姑娘虔诚而温柔的轻吻中，他僵硬寒冷的心被一寸一寸的抚平焐热。
所有的愧疚、不安、惧怕，那些无处宣泄的感情，似乎都找到了出口。
颜苒为自己的偷袭暗暗得意，正要后退，却忽然被温容安卷进了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汹涌而来的吻炽热浓烈，将她包裹的透不过气来。
颜苒红着脸，用力的拍了温容安好几下，才终于得以喘息。
温容安看着颜苒半娇半嗔的水润眸光，哑笑一声，又亲了上去。
“姐姐，亲亲！”
少年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萧冥站在门口好奇的看着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宫人。
颜苒顿时石化，心里默念着他们看不见，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温容安抬手将颜苒护住，不让别人看到她，面不改色的瞥向萧冥：“为何不敲门？”
温容安的声线清淡无波，可萧冥就是敏感的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顿时双股一紧。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他背错了诗，或者做错了事，要挨手板儿的时候了！
萧冥下意识的就想逃跑，可是碍于温容安的威严气场，又一动都不敢动。
毕竟，如果逃跑再被抓回来，手板儿会打的更重哒！
宫人们还以为萧冥不会看眼色，赶忙将他拽了出去，哄着他过会儿再来玩儿。
温容安放开颜苒，只见她紧紧的闭着眼睛，一副我不看他们他们就看不见我的模样。
温容安被她孩子气的举动惹得轻笑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离开。
颜苒躺在床上，将被子拽过头顶，懊恼不已，她一辈子的脸都这么丢光了！
盛帝并没有昏迷很久，很快就醒了过来。
由于萧彧先前谋害龙体、与叛军勾结等罪名都是被萧遵诬陷的，除了最后的意图逼宫篡位，他并没有做什么。
再加上苏贵妃和瑞亲王的求情，盛帝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将他远远的打发去了封地，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如何处置萧遵，盛帝迟迟难下决断。
盛帝很认可萧遵的能力和手段，甚至一度想要将皇位传给他，但没想到他却是等不及了，自掘坟墓。
终归是自己的骨肉，杀了未免太过绝情，可不杀心里又梗了根刺。
再三思量过后，盛帝最终决定将萧遵贬为庶民，并罚他看守皇陵赎罪，一生不得离开。
崔静仪与他同去，但腹中的孩子没有保住，且永远的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盛帝能留萧遵一命已是十分顾念亲情，他可不想将来再以同样的方式面对那个逆子之子。
颜苒对于盛帝的决定并不意外，也不遗憾。
盛帝自诩仁君，萧遵到底并未成事，他怎么会让自己背负弑子之名呢。
当然，颜苒也不希望萧遵那么轻易的死了，她要亲手杀了他为表哥报仇。
不过，她还是有些苦恼的：“只可惜，不能现在手刃萧遵。”
盛帝刚刚宽恕了萧遵，倘若萧遵在这个时候死了，难免惹人生疑非议，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颜苒只能等风头过去再动手，可是夜长梦多，她不免担忧萧遵还有后手。
温容安安慰她道：“放心吧，我在萧遵的身边安排了人手，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会让他有机会逃跑的。”
说话间，马车停下了。
温容安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将颜苒抱了下去，放在了轮椅上。
其实颜苒的腿伤并无大碍，可温容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为了让她好好养伤以免落下病根，说什么也不让她走路。
在坐轮椅和被温容安抱着的两个选择当中，颜苒只好选择了前者。
颜苒看着眼前低调却不失气派的宅院，奇怪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今日是要去见张云宗等人的，怎么不去他们下榻的驿馆，却来到了一处大宅？
温容安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原本，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颜苒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惊喜？”
温容安道：“我早便购置了这处宅院，并加以修缮，想作为我们成婚后的住所，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云宗他们突然来了，驿馆住着不方便，我便让他们先住到这里了。”
颜苒完全忘了他们成婚后没地方住这茬，没想到温容安已经不声不响的安排好了一切。
她心情大好，打趣道：“这么早就准备好了婚房，你就这么急着娶我呀！”
温容安大方的点头承认，反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急着嫁给我？”
颜苒回道：“急，当然急了！我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嫁给你！”
张云宗迎出来，刚好听到了颜苒的最后一句话：“……”
他都说了多少遍，姑娘家要矜持，矜持！颜苒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舒舒！”
张云宗看着热情扑过来的萧冥，再次暗叹。
看吧，颜苒自己不知矜持为何物也就罢了，还教坏了小孩儿！
虽然在他的眼中，萧冥只是一个孩子，但到底男女有别。
张云宗长臂一挥，拦住了萧冥想要扑到张云舒身上的动作。
萧冥挂在张云宗的胳膊上，丝毫没有因为被拦住而影响好心情，又开朗的喊道：“宗宗！”
张云宗看着将他的手臂当成秋千荡来荡去的萧冥，又是一阵无语。
这么个小傻子，怎么就成了太子呢？
皇陵。
萧遵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结束了冗长的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住处。
破旧的房屋，寒风从破漏的窗缝中涌入，崔静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发霉的旧被子，咳嗽不止。
萧遵上前，想要给她倒点水喝，可是一模水壶，却是冰冷刺骨。
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了，没有下人服侍，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萧遵顿感一阵囚兽般的无力与悲愤，低声道：“到处都是眼线，我根本无法与旧部取得联系。”
崔静仪声细如蚊，安慰道：“王爷，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萧遵看着纤弱苍白的崔静仪，眼中一热。
他从来没有想过，当他落魄至此，竟然还会有一个女子不离不弃的伴随左右。
萧遵按捺下心头涌起的异样情愫，起身去生火烧水。
只听木门吱呀一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崔静仪勉力坐起身，看向来人，柔柔一笑：“你来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以德报怨
宫变平定后，安阳军撤回驻地，温容安收回虎符，交还给了皇后。
温容安和颜苒深知阶级等级是无法跨越的，尤其是阶级中的天花板——皇室。
他们要对抗萧遵，身后势必要有能够与之抗衡的势力作为后盾。
所以他们一开始选择了太子，可是太子靠不住，他们就只能依靠盛帝，盛帝却又昏迷不醒。
但是好在相比这两个不靠谱的儿子，盛帝更信任皇后，连虎符藏在哪里都告诉了她。
所以，在颜苒撬开了国师的嘴以后，就将他和魅姬一同送到了皇后的面前，揭开了萧遵的真面目，令皇后对他产生了戒心。
盛帝一直昏迷，皇后为防止萧遵趁机作乱，便将虎符交给了温容安，命他全力镇压叛乱，保护盛帝的安危，以免朝政动荡。
此次平定宫变，温容安是首要功臣，盛帝更加器重他，不仅将禁卫军统领一职交给了他，还加封太子少傅。
温容安才及弱冠，就官至二品，满朝讶然，不敢想他仕途的终点会在哪里。
倒是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在萧冥还没有恢复皇子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傻子的时候，温容安就已经是他的老师了。
有人觉得温容安的运气好，在战乱中随便救下的一个人，就成为了日后的天子。
也有人阴谋论，认为此次萧彧和萧遵两败俱伤，而萧冥却从中渔利，都是温容安早就谋划好的。
确实，温容安在被萧彧猜忌以后，决定另做打算，甚至暗中联络了广陵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盛帝会随心所欲的立萧冥为太子。
其实，温容安和颜苒都不想让萧冥掺和进来。
于公来说，萧冥不知事，难以承担治理国家之责，日后朝政需由甄皇后及辅政大臣把控。
面对萧冥这样好拿捏的傀儡皇帝，难保不会有人生有异心，致使朝政动荡。
于私来说，家国百姓这个担子太过沉重，他们都希望萧冥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简单快乐，而不是成为一个提线木偶。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尽力护着他继续前行了。
不只温容安升官加薪，颜苒也替换了苏虞的医丞之位，正式进入了太医署的管理层。
苏虞因参与萧遵的谋逆案，流徙三千里。
盛帝看在苏老太爷的情面上，并没有殃及苏家其他人，但苏家在安阳已无法立足，门客四散而去，举家搬迁。
曾经鼎盛一时的苏家，就这么倒了。
太医署里，颜苒正在整理医案。
轻萱进来道：“姑娘，外面有个自称苏虞公子小厮的人求见您。”
颜苒沉默一瞬，道：“让他进来吧。”
那小厮进来后，呈给颜苒一个包袱，里面放着几本书和手稿：“颜姑娘，这是我家公子让小人转交给您的。”
颜苒略作翻看，惊讶的发现这竟然是苏虞撰写的医书，里面记录着他诊治过的疑难杂症及病人病情的详细变化，是非常珍贵的医学资料。
颜苒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小厮摇头：“公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小人将这个包袱交给姑娘。”
小厮说罢，便告退了。
颜苒看着眼前苏虞留下的心血之作，心内五味杂陈。
她思虑良久，找到温容安：“表哥，我想保住苏虞的性命。”
温容安没有多问，答应的痛快：“好，我这就差人去办。”
流放最苦的不是在艰苦之地劳作一生，而是这一路的徒徙千里，风餐露宿。
苏虞刚刚受过大刑，拖着一副伤病之躯，吃不饱穿不暖，没有良好的卫生和医疗条件，保不齐就会死在路上。
温容安要做的，是上下打点一番，让苏虞假死，然后再将他救出来，从此隐姓埋名的生活。
这事并不难，却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颜苒没想到温容安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解释道：“表哥，我与苏虞并无杀身之仇，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我救他只是为了救他，不是为了报复他。”
温容安应道：“嗯，我知道。”
他并没有误解颜苒的用意，以为她救苏虞是为了亲手报复他，只是颜苒要他做的事，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他都义无反顾。
颜苒自夸起来：“表哥，我这也算是以德报怨吧？就凭苏虞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杀了他都不为过。可是仔细想想，我能习得这一身医术，也与他带给我的苦难分不开。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不恨他。况且，他确实是医学奇才，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希望他以后能够将自身的医术发扬光大，拯救更多的人。”
温容安目色温柔的看着颜苒，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嗯，我的苒苒真善良。”
这话可不能让萧遵听到，否则他必然要吐一口老血出来，你们怕不是对善良有什么误解？！
伴随着萧彧和萧遵的接连倒台，不少官员受到牵连，轻则贬官降职，重则乌纱不保。
这当中，最得意的就是颜老爷了。
他十分庆幸自己在萧彧和萧遵相争的时候，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因为这墙头草的举动，反而成为了中立派的代表，并没有受到任何一方的牵连。
如今，萧冥入主东宫，温容安和颜苒得势，他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颜老爷不仅官场得意，情场也很畅意。
颜老夫人做主，给他娶了一位美娇娘作为续弦。
颜老夫人起初想在安阳城里寻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但后来反复思量，这安阳城中的高门贵女多少有些矜傲，她可不想再找一个温氏那样高高在上的儿媳妇了。
于是，她便托人在老家打听合适的人选，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
这女子姓杜，与他们乃是同乡。
杜氏的父亲是个秀才，如今在县学里做教书先生，也算出身书香门第；她的母亲家里是商户，陪嫁了不少铺子，小有钱财。
她先前嫁给了一个书生，那书生是她父亲的学生，两人也是情投意合。
只可惜那书生命薄，婚后没多久就被一场大病夺去了性命，这杜氏便守了寡。
乡下人迷信，道是杜氏克夫，没有好人家再愿意娶她，她只能留在家中，蹉跎多年。
颜老夫人却是不怕，她儿子可是能天天见到圣人的大官，难道还压不住一个小小的女子？
况且，这杜氏有颜有钱又是小门小户好拿捏，颜老夫人满意极了，当下便找媒人去提了亲。
颜老爷续弦，本不欲大肆张扬，但无奈如今想要巴结他从而搭上温容安的人很多，这婚宴就被拱的热闹非凡。
外面如何热闹，颜苒并不关心，她回到琼华院休息，吩咐小厨房做些清淡的菜式，并温着醒酒汤，等温容安回来吃。
“你躲起来做什么？”
颜瑶不请自来，一见面就出声质问。
颜苒并没有躲，甚至颜老夫人还要求她帮忙招待宾客。
让尚未出阁的姑娘给自家爹爹张罗婚宴这种事，颜老夫人不觉得丢脸，颜苒可实在是做不出来。
但她还是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只是将出面待客的事交给了画绣。
这种名为婚宴实则为官员命妇交际的场合，颜苒能躲开，温容安却是躲不开，少不得要应酬一番。
颜苒不说话，颜瑶自讨没趣，也不再开口，只是一脸怨气的看着她。
颜苒莫名，她和颜瑶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哪里惹到了她。
颜瑶一想到珉阳让她和颜苒打好关系，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凭什么讨好颜苒？
她越想越气，脸色自然不好。
不多时，温容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李谦、颜祺佑、温承衍这一串尾巴。
温容安喝了不少酒，面色酡红，李谦和温承衍也不遑多让。
颜苒赶紧命人端来几碗醒酒汤，分给了他们。
李谦和温承衍接过醒酒汤，都是一饮而尽，唯独温容安眼巴巴的看着颜苒。
颜苒便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他喝汤。
温承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碗，突然觉得颜苒分给他的汤不香了。
李谦更是看得牙疼，干脆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向颜苒讨吃的：“苒儿，有没有吃的？灌了一肚子的酒，胃疼。”
颜祺佑虽然年纪小，并没有喝酒，但也没有机会吃东西，如今也是饥肠辘辘，肚子很合时宜的咕噜了几声，羞的他低下了头。
颜苒没办法，只好将原本给温容安准备的饭菜拿出来招待大家。
温容安并不饿，但酒意确实有些上头，便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给颜苒夹菜。
颜苒无奈的笑了笑，不理会他的幼稚举动，转身对李谦道：“谦哥哥，我去珈蓝寺求了平安符，祝愿你科考顺利！”
李谦接过平安符，高兴道：“谢谢苒儿！”
颜祺佑等了一会儿，发现颜苒并没有给他平安符的打算，不免有些失落。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弱弱的开了口：“长姐，我今次也要下场的。”
颜苒怔了怔，又拿出一个平安符递了过去。
颜祺佑见长姐也有给他准备平安符，心中暗喜，赶忙接过来，如获至宝似的收进了怀里。
颜瑶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积聚的怨怒到达了顶点，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又突然扑向颜祺佑，抢走了平安符，直接撕了个粉碎。
她还不过瘾似的，又将碎屑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颜瑶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所有人。
颜苒不知道颜瑶又在发什么疯，但这里是她的院子，她可不会由着颜瑶闹事。
颜苒蹭的站起身，沉着面色正要让颜瑶滚，突然感觉衣袖被人扯住了。
温容安拽了拽颜苒的衣袖，待她看过来，又伸出一只手，道：“给我。”
带着醉意的嗓音喑哑撩人，颜苒仿若被电流击了一下，脸色爆红。
给，给什么呀，这大庭广众的，他说什么胡话呢？
温容安轻轻蹙了蹙眉，似乎对颜苒没有立即给出回应感到不满，固执的重复了一遍：“给我。”
颜苒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敢情温容安这是还没醒酒，看到她给了颜祺佑平安符，却没有给他，他不高兴了。
颜苒不禁暗暗唾弃自己想到哪里去了，又十分无奈，她不是一早就给过他平安符了吗？
她只好又拿出一枚平安符，柔声哄着他道：“这是最后一个了，你要好好保管呀！”
温容安听话的将平安符收进了怀里，还拍了拍胸膛，大概是在表示他会好好保管的，这番举动简直比萧冥还要幼稚。
温容安的举动，令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颜祺佑差点发泄出来的火气也忍住了，颜瑶毕竟是他的亲姐姐，他也不好发作。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委屈的将符纸一片一片的捡了起来。
颜瑶看到颜祺佑的举动，气的再次扬手将平安符碎片打散，大吼一声：“不许捡！”
颜祺佑攥紧了拳头，隐忍着怒气质问道：“二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二姐？”
颜瑶着重咬住了二字，突然冷笑起来。
她一出生就是颜府的嫡长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长女变成了次女，从大姑娘变成了二姑娘，从唯一的姐姐变成了二姐呢？
颜瑶看着颜祺佑，露出一抹嘲讽的神色：“呵，亏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竟然认贼为亲，真是枉为人子！”
颜祺佑满目疑惑，不明白颜瑶在说什么。
颜瑶突然伸手指向颜苒，眼里是浓稠刻骨的恨意：“是她，杀了我们的娘亲！”
“颜瑶，闭嘴！”
率先出声的是温承衍，厉声呵斥了颜瑶。
颜瑶却因为温承衍向着颜苒而更加愤怒，挑衅的看向颜苒：“怎么，敢做不敢当？”
温容安突然起身，将颜苒护在了身后，一双冷眸阴鸷冰寒，紧紧的盯着颜瑶。
他虽因醉酒反应慢了些，但还是感觉到了颜瑶对颜苒的恶意，本能的保护颜苒。
刚刚的幼稚鬼突然又变成了满身煞气的杀神，吓得颜瑶骤然噤声。
颜祺佑仍沉浸在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中：“不，这不可能！”
说着，他目色祈求的看向颜苒，似乎希望她能够予以否认。
颜苒只是眼神冷漠的掠过颜祺佑，看向颜瑶：“所以，这就是你买凶杀我的理由？”
颜瑶全身一震，眼中闪过一片慌乱，拔高了音量，用强硬的声音掩饰着心虚：“颜苒，你休要转移话题！你就承认吧，是你杀了我娘！”
颜苒不急着辩解，却是反问道：“那你知道，温氏为什么杀了我娘吗？”
颜祺佑再遭一击，不可置信的看过来。
颜瑶却是马上反驳道：“颜苒，你休要血口喷人！”
颜苒不理会颜瑶的歇斯底里，不急不缓的说起来：“因为我娘是原配发妻，虽然为了我和爹的前程自请为妾，可温氏还是觉得她碍眼，所以对她痛下杀手。”
她说着，目色陡然一寒，一字一顿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颜瑶才不管温氏做过什么，顿时激动起来：“你承认了，是你杀了我娘！颜苒，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为我娘报仇！”
颜瑶拔下发簪就越过饭桌刺向颜苒，却被温承衍拦住了。
李谦站起身来，和温容安一同挡在了颜苒的前面。
颜祺佑已经被接踵而来的重磅信息砸晕了，神色呆滞。
颜苒则安安稳稳的坐着，岿然不动。
颜老爷闻讯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大吼一声：“胡闹什么？”
颜瑶看到颜老爷，立时有了主心骨，扑上前哭喊道：“爹，颜苒承认了，是她杀了我娘！爹，您要为我和佑儿做主啊！”
颜老爷看着梨花带雨的颜瑶，早前或许还会觉得愧疚，但在她三番五次的闹事之后，如今只余厌烦。
虽然当初是颜苒逼着他做出决断的，那碗药里的毒药大概也是颜苒调换的，但是最终将毒药端给温氏，并哄着她喝下去的人，是他。
他当然不能说出实情，只是道：“瑶儿，佑儿，你们的母亲是因病去世的，不要听信小人之言，妄加揣测。”
颜瑶愣住了，不明白颜老爷为何如此偏袒颜苒，就是不肯给温氏一个公道。
颜祺佑的小脸绷的紧紧的，鼓足勇气问道：“爹，我娘……我娘真的杀了长姐的娘亲吗？”
颜老爷长叹一声，他其实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承认道：“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你娘得知事迹败露，被心魔魇住，是以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颜祺佑闻言，心里虽然有些难过，却也松了口气。
他和温氏的感情并不深，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更加知礼懂事。
他明白，温氏因妒杀了张氏，本就是恶行，后温氏因此抑郁而终，也算是一命抵一命，因果报应。
颜瑶却是不信颜老爷的说辞，激动的质问道：“爹，我娘去世前一日，我还见过她，她精神好的很！就算她心思郁结，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去了！明明就是颜苒为了报复，所以杀了我娘，您为何如此偏袒她？若论起来，我可是定国公夫人，一品命妇，远高于她的地位！”
颜瑶以为，颜老爷偏向颜苒，是因为她如今在圣上和太子面前得脸，所以便用身份压她一头，试图将颜老爷拉拢过来。
但颜老爷只是失望的看着颜瑶，语气十分无奈：“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娘的死与苒儿无关，不知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可你每次回来都要闹一场，你到底在闹什么？”
颜老爷说罢，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罢了，你且回去吧。”
颜瑶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颜老爷竟然会赶她走，委屈道：“爹……”
温承衍见颜瑶还要蛮缠，早就觉得丢脸至极，便暗中下手弄晕了她，将她交由婢女扶了出去。
他歉意的对颜老爷道：“岳丈大人，小婿管教无方，惊扰您了。”
颜老爷也颇为愧疚，拍了拍他的肩膀：“训庭，难为你了。”
温承衍与颜老爷互相安慰一番，又偷偷看了颜苒一眼，这才满心遗憾的离开。
颜老爷解决了此间纷争，又出去继续招待宾客。
李谦和颜祺佑蹭了饭，也心满意足的告了辞。
温容安留了下来，待送走众人后，他强撑了许久的精神瞬间变得萎靡，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吸了吸鼻子：“困。”
颜苒看着温容安迷迷糊糊的样子，心头一片柔软，刚刚被颜瑶惹出来的气也都烟消云散。
她忍不住揉了揉温容安的脸，表哥这可爱的模样简直太犯规了啊！
颜苒当即将人扶到了床上：“睡觉！”
不过，她也没能避免成为抱枕的命运，谁让温容安倒头就睡，还不忘将她死死的箍在怀里呢。
颜苒的生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可颜瑶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她醒来后，已经回到了定国公府。
温承衍因她的胡闹丢了脸面，开始冷着她，接连几日都留宿妾室房中。
珉阳因她没有完成与颜苒交好的任务，也不给她好脸色看，还用立规矩这招惩罚她。
颜瑶心里憋着气，也不愿让别人好过，便又找上了颜祺佑。
颜祺佑一见到颜瑶，就知道她又要斥责他不孝，转身就跑。
颜瑶气的不行，可又追不上他，只能站在原地狠狠地咒骂。
画绣突然出现，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二姑娘，大公子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不能分心旁事。他好歹是您的亲弟弟，您怎能不顾他的前程？”
颜瑶怒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着你来教训我？”
画绣并不生气，只淡淡道：“先夫人的死确实与大姑娘无关，您怨错人了。”
颜瑶冷笑一声，蔑然道：“当初不是你告诉我的，是颜苒害死了我娘吗？怎么，如今见颜苒得势，你就迫不及待的翻供去巴结她了？”
画绣不紧不慢的说道：“当时，是大姑娘有意让妾身这样告诉您的。”
颜瑶皱眉：“你说什么？”
画绣道：“如若不然，您怎会痛恨大姑娘到不惜买凶杀人，大姑娘又怎能用这招金蝉脱壳，避免入宫为妃，和温大人一起离开这里呢？”
这些事，也是画绣后来慢慢想明白的，她和颜瑶不过都是颜苒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被利用而不自知。
颜瑶没想到，她买凶刺杀颜苒之事，竟一早就在颜苒的算计当中。
不过，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她目色凌厉的看向画绣，质问道：“如果不是她，那是谁杀了我娘？”
画绣抿了抿唇：“您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颜老爷百般维护颜苒，极力将温氏被害一事压下去的样子，渐渐浮现在颜瑶的眼前。
她确实已经猜到了，可是她无法相信。
画绣轻叹道：“二姑娘，先夫人之死实乃咎由自取。冤冤相报何时了，希望您能就此放下。”
画绣将真相告诉颜瑶，是希望她不要再针对颜苒。
画绣已经是颜府的家庭成员，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不希望家宅不宁。
温氏本来就是杀人偿命，动手的又是颜老爷，颜瑶得知真相，不会再仇视颜苒，却也不能对亲爹怎么样，这件事便就过去了。
如果颜苒和颜瑶能够和平相处，凭借她们两人的身份和能力，以后颜府必然蒸蒸日上，她的孩子也能坐享其成。
画绣想的美好，却没有看到颜瑶眼中燃起的更加仇恨的光芒。

第二百五十九章  别想过得舒坦
在新年到来之前，颜苒终于出了孝期，与温容安的婚期定在了次年三月，穆长风和甄蘅也终于赶在年前完成了大婚。
原本两人早该成婚的，但被宫变一事耽误了，为了再寻黄道吉日，只好又向后推迟了一段时间。
甄蘅原是想着，干脆再拖个半年，和颜苒一起出嫁好了。
可是穆长风等不及了，尤其是在经历了宫变之后。
他很怕再横生什么意外，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还是早点将人娶回家，放在身边比较安心。
甄蘅与穆长风大婚之日，热闹非凡。
甄皇后携太子萧冥到庆国公府送嫁，排面十足。
甄夫人嫁女，不免泪湿衣襟，甄蘅却没什么感觉。
原本庆国公府是要为甄蘅招婿的，阴差阳错之下才不得不与穆家结亲，庆国公还是放心不下甄蘅。
是以两家商议之后，在两边都预留了新房，让这对小夫妻可以随意居住。
反正甄蘅随时都能回娘家，哪里还有什么离愁别绪，只是觉得头顶的凤冠太重，压的她脖子都矮了一截。
颜苒扶着甄蘅上轿，甄蘅悄声道：“颜姐姐，你等会儿可要跟我一起过去呀！”
颜苒笑着应道：“好。”
于是，颜苒在庆国公府送嫁之后，又急急忙忙的跑到将军府接亲。
一对新人拜过天地，送入洞房，余下宾客尽欢。
颜苒在外面小坐了一会儿，想着等穆长风出来招待宾客时，她便去新房陪伴甄蘅。
这时，一个婢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声喊道：“老夫人，夫人，不好了！新房……”
婢女话音未落，穆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利索的卸了她的下巴，让她不能再言语。
接着，嬷嬷便让人将这婢女拖了下去。
颜苒惊呆的看着嬷嬷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钦佩不已。
虽然不知道发生何事，但就算是再要紧的事，婢女也应该悄声告知，而不是当众大声吵嚷，落主子的颜面，惊扰宾客。
她不可能不明白这个规矩，可她还是嚷嚷出来，未免有故意之嫌。
嬷嬷当机立断，让她闭了嘴，免去一场争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宾客们只听见一声尖叫，却没有听到下文，又见主家面色如常，便也没当回事，又继续吃吃喝喝起来。
嬷嬷转身离去，没一会儿又返回穆老太君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穆老太君不动声色，叮嘱穆夫人照顾好宾客，她则借口身体不适悄然离席。
颜苒正觉得奇怪，穆老太君身边的婢女请她过去。
颜苒起身，忽然发现轻萱不在，蹙眉道：“轻萱呢？”
纤萝回道：“绿竹将她叫走了。”
颜苒想着方才那婢女的话，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刚起身，颜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亲热的挽住了她的手臂：“长姐，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半天，咱们一起坐吧！”
颜苒看着颜瑶眼底藏匿的得意与算计，眸色微冷。
她将手臂抽出来，转而紧紧的抓住了颜瑶的手，幽幽道：“妹妹来的正好，陪我走一趟吧！”
颜瑶看着颜苒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觉得心慌，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她的钳制，却为时已晚。
颜苒拉着颜瑶来到了后院，只见轻萱正神色痛苦的坐在椅子上，裸露的手臂上是一片被烫伤的红肿，额头也磕破了皮，看起来十分狼狈。
绿竹正在给她涂抹伤药，甄蘅在一旁担忧的看着。
穆老太君端坐主位，穆长风站在她的身边，非礼勿视。
方才那个婢女正全身发抖的跪在地上，她的下巴已经被安回去了，脸却是被打的红肿起来。
颜瑶看到这一幕，眸光黯淡，眼中闪过一抹不甘的恨意。
颜苒看着受伤的轻萱，心疼不已：“怎么回事？”
轻萱抬起头，忍着疼痛解释道：“姑娘，方才那个婢女以绿竹之名让奴婢前去帮忙，途中又将热汤洒在了奴婢的胳膊上，再以更衣和涂抹伤药为由，将奴婢从偏门带入了新房。奴婢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被锁在屋内，不得已只好破窗而出。”
轻萱懊恼又委屈，因颜苒与甄蘅和穆长风交好，她确实掉以轻心了，哪里想得到将军府里竟然会有人算计她一个区区婢女呢？
颜苒也很奇怪，她确定这事是颜瑶捣的鬼，可颜瑶哪里来的能耐，竟然能够收买将军府的婢女？
原来，这婢女是新进府的，对将军府的规矩还不甚了解，可谓是不知者无畏，所以才会经不住利益诱，惑，被人以重金收买。
收买她的人是市井之人，显然也是受人之托，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所以穆老太君暂时还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颜苒愧疚道：“老太君，对方既然利用了我的婢女，想必是冲我来的，却连累了将军府，实在惭愧。”
“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穆老太君并没有责怪颜苒，凌厉的视线却似有若无的瞥过颜瑶，威严道：“将这婢子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找出幕后主使！此人胆敢算计我将军府，我必要讨回一个公道！”
穆老太君的目光锐利而透彻，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人心，颜瑶心虚的低下了头。
穆老太君看着颜瑶这副模样，如何能猜不到这事就是她做的。
从前温氏就苛待颜苒，如今温氏不在了，颜瑶又开始作妖，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颜瑶此计阴毒，任哪位姑娘在大婚当日看到新房里莫名多了个女子，心里都不会舒服。
若甄蘅是个计较的，必然要求颜苒处置轻萱；可颜苒视轻萱如亲姐妹，又必然不会同意。
就算甄蘅揭过此事不提，心里也会梗根刺。
由此，颜苒和甄蘅就会从这件小事开始，互相猜忌，产生隔阂。
颜苒和甄蘅的关系破裂，也就意味着颜府和庆国公府及将军府的关系破裂。
颜瑶此番作为，并不仅仅是为了对付颜苒，还想将整个颜府拉下水。
只是颜瑶没有想到，屋里明明准备了更换的衣裳和烫伤药，可轻萱竟如此刚强，不顾名节和伤情破窗而出，并没有被堵在屋里，这计谋自然也就不成了。
她更没有想到，穆老太君和甄蘅十分信任并理解颜苒和轻萱，压根没有怀疑过这对主仆用心不良。
颜瑶的目的没有达成，自是暗恨不已，同时她也庆幸自己学到了温氏的谨慎。
她并没有直接接触这个婢女，婢女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想来她是不会被发现的。
婚宴上的事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颜苒却被激怒了。
颜瑶不仅差点毁了甄蘅的成婚宴，还使得轻萱受伤，颜苒绝不能轻饶了她！
颜瑶虽自认行事谨慎，但温容安一出手，所有隐秘无处遁形。
很快，颜瑶买通将军府的婢女，意图诬陷颜苒的婢女与穆长风有染，惹怒甄蘅一事的证据就摆到了珉阳和温承衍的面前。
颜瑶此举，同时得罪了颜府、将军府和庆国公府，令珉阳和温承衍大为恼火。
此后，颜瑶被禁足府中，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再不久，定国公府又以颜瑶癔症复发需要静养为由，将她扔到了庄子上自生自灭。
颜苒得到这个消息，凉凉一笑：“自生自灭可不行，我留她还有用呢，别让她过得太舒坦就是了。”
没有了萧遵、苏虞、颜瑶这些碍眼的人在面前蹦哒，颜苒很是轻省，安心的给自己准备起嫁妆来。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除夕。
除夕夜，张云宗等人是在颜府度过的。
因着颜苒幼时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以及张氏之死，令张家人对颜老爷的观感并不好。
不过，颜老爷却很热情，不仅极力邀请他们到府上过年，还关心起张云宗和张云舒的婚事来。
因温容安有颜苒护着，莫随是个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的，颜祺佑年纪尚小，李谦又是个千杯不醉的，张云宗只能拉着颜老爷喝酒，将颜老爷灌了个七荤八素，两人最后竟称兄道弟起来。
颜苒十分无语，她还从未见到颜老爷这般失态过。
不过，这并不是她关心的，她更关心张云舒的婚事。
前世，张云舒可是女将军，为守护家国平安，一生未嫁。
颜苒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她。
颜苒不禁好奇道：“表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温文尔雅，还是阳刚坚毅？”
张云舒醉意微醺，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结果，便随意道了句：“唔，能够与我势均力敌之人吧。”
颜苒在脑海中将安阳城的青年才俊快速的过了一遍，想着要不要让张云舒留在安阳。
前世，张云舒是因父兄逝世，整个北宁陷入瘟疫，不得已才扛下守城这个重任的。
这一世，颜苒希望她不要再活的那么辛苦，快快乐乐的享受盛世安稳就好。
颜苒正想着哪家公子能配得上她家表姐，不知什么时候出去又回来的温容安将她拽到了一旁，悄声道：“圣上已为太子择定太子妃，打算明日下旨赐婚。”
颜苒惊喜道：“是哪家的姑娘？”
温容安默了默，终是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沉重的看向了正对月畅饮的张云舒。

第二百六十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大年初一，盛帝并没有为太子赐婚，而是接连下了几道抓捕萧遵的圣旨。
萧遵趁着除夕夜，守卫看管松泛，带着崔静仪连夜逃跑了。
盛帝知道萧遵是个有野心的，他举兵逼宫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此番逃跑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
盛帝心中生畏，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抓捕萧遵上，为太子择妃一事就暂且搁置下来。
颜苒坐在房中，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她先用特制药水写上密语，字迹很快消失不见，再用正常笔墨写了一封内容普通的家书。
颜苒写好信后，召唤出暗卫，叮嘱道：“速去河阳，将此信交予柔嘉公主。”
暗卫离开后，温容安走了进来：“萧遵已经出城了，我们就这样放他离开吗？”
颜苒默了默，语气有些沉重：“我答应过魅姬，要帮她找到崇儿。”
崇儿是魅姬和邕宁王之子，被萧遵抓去，胁迫魅姬为他所用。
但魅姬进宫之后，萧遵自认为谋害盛帝并嫁祸太子之计十拿九稳，为斩草除根，竟直接杀害了崇儿。
魅姬知道崇儿已经遇害，可她还不知道崇儿的尸骨埋在哪里。
她要通过萧遵找到崇儿，再亲手杀了他，为丈夫和孩子报仇。
颜苒对萧遵的恨并不比魅姬少，她也想手刃仇人。
但一则为着帮魅姬找到孩子的埋骨之地，二则为着交换魅姬提供的情报，颜苒决定将处置萧遵的权利交给魅姬。
颜苒冷静道：“萧遵已是强弩之末，掀不起大风浪，不足为惧。”
她说着，又轻叹道：“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让圣上转移心力，我们才有转圜的余地。”
颜苒所言需要转圜余地的事，便是指盛帝要为萧冥和张云舒赐婚一事。
颜苒了解张云舒，相比起权势名利，她更热爱烈马美酒。
她便如草原上的雄鹰，自由自在，搏击长空，才是她应有的归宿。
颜苒甚至觉得，安阳城中的贵夫人生活对张云舒来说都是一种束缚，更何况是囚笼一般的深宫。
再者，颜苒虽然喜欢萧冥，却是那种对孩子的喜欢，可作为男子而言，她认为他配不上张云舒。
所以无论如何，颜苒都要阻止这件事。
颜苒不解道：“云舒根本不在太子妃的遴选范围内，圣上怎么会突然选中她呢？”
温容安无奈道：“是太子提起了云舒的名字，圣上觉得合适，便决定赐婚。”
萧冥根本不懂选妃意味着什么，只是在盛帝将诸多贵女的画像拿给他挑选，问他可有中意的人时，喊出了舒舒这个名字。
盛帝稍加询问，便知道了张云舒的身份。
张云舒的父母出身农家，父亲如今是北宁守将，并非世家大族。
她的出身虽然低了些，但做太子妃也不是不行，更何况萧冥喜欢她。
以萧冥这种情况，与其给他找一个家族势力庞大却有可能外戚干政的女子为妻，不如找一个真心待他之人。
盛帝如是想着，便做出了赐婚的打算。
解铃还须系铃人，颜苒和温容安打算进宫找萧冥，张云宗、张云舒及莫随夫妇前来辞行。
颜苒昨晚得到消息，便马上让张云宗等人收拾行囊，第二日一早便离开安阳。
张云宗担忧的问道：“苒苒，你为何这么急着让我们离开，可是出了什么事？”
颜苒摇头轻笑：“没什么，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舅舅给表姐定了婚事，赶着回去成婚。”
张云舒闻言，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从颜苒的口中探究出更多，只能问道：“苒苒，我们这会儿离开，对你可有影响？”
颜苒自信一笑：“放心吧，绝对不会。”
颜苒并没有去送张云宗一行人，为的便是让他们不为人注意的悄悄离开。
“舒舒，喜欢！”
萧冥皱着一张俊脸，不明白颜苒为什么不允许他喜欢舒舒。
颜苒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你可以喜欢他，但是要在心里默默的喜欢，不能让别人知道。有的时候，放手才是成全，沉默才是保护。”
萧冥脸上的困惑之色更深，诚实的摇了摇头：“不懂。”
颜苒轻叹了口气，道：“如果别人知道你喜欢舒舒，他们就会把她抓起来关在宫里，哪里都不能去。也许你看见她会觉得开心，可是她失去了自由，却不会开心的。阿呆，你希望她不开心吗？”
萧冥赶紧摇了摇头，绷着脸严肃的说：“不希望，舒舒，要开心！”
颜苒接着问：“那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
萧冥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却又很坚定：“舒舒，不喜欢。”
颜苒松了口气，可看着萧冥纯真的神色，总有种骗小孩儿的罪恶感。
但是与将表姐送入宫中牢笼相比，她也只能尽力压下了这种感觉。
颜苒进宫，总要去向太后、云太妃等人请安。
待她来到寿宁宫，却发现原本应该已经出城的张云舒正在陪云太妃说话。
颜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表姐怎么在这儿？”
云太妃拉着张云舒的手，笑着对颜苒道：“听闻在北宁时，云舒照顾冥儿良多，哀家一直心存感激。如今恰逢云舒进京，哀家可不是得当面感谢她？”
张云舒忙道：“太妃娘娘言重了，是苒苒和温大人救出并照料太子殿下的，臣女并没有做什么。”
云太妃见张云舒并不贪功，对她的观感更好，赞道：“真是个好孩子。”
颜苒拿捏不准云太妃的意思，心里有些烦躁。
萧冥先去拜见盛帝，而后才来拜见云太妃，所以比颜苒晚到一步。
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张云舒，双眸发亮。
但他又想起了颜苒的话，马上别开了视线，抿着唇目不转睛的从张云舒身边走过，一副别扭的模样。
云太妃有些惊讶：“冥儿，怎么不打招呼，你不是最喜欢舒舒了吗？”
萧冥别过头，语气生硬的道了句：“不喜欢。”
萧冥的话令现场陷入了一阵尴尬。
颜苒笑着打圆场道：“太子殿下喜好多变，前儿最喜欢的糕点是白糖糕，昨儿就变成枣泥糕了呢！”
颜苒的言外之意，是说小孩儿心性不定，今日喜欢的东西可能明日就不喜欢了，所以他说的喜欢或不喜欢根本做不得数。
云太妃当然听懂了，却是颇有深意的看了颜苒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之后，云太妃兴致不高，又说了几句话，颜苒便拉着张云舒告辞了。
萧冥偷偷的看了张云舒一眼，却又怕被人发现，只能用力的垂下脑袋，心里酸酸涩涩的，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颜苒和张云舒刚走出寿宁宫没几步，冯嬷嬷就追了上来：“颜姑娘留步，太妃娘娘请您叙话。”
张云舒担忧的看着颜苒：“苒苒……”
颜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没事，回去等我。”
颜苒返回寿宁宫，萧冥已经被带下去休息了。
云太妃似笑非笑的看着颜苒：“哀家以为，你会很高兴你的表姐能够母仪天下。”
如果张云舒成为太子妃，也就意味着将来萧冥登基后，颜苒会将皇权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她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她的夫君是辅佐皇帝治国的恩师，她的表姐是皇帝的妻子，还会育有下一位皇位继承人。
颜苒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重生回来，比报仇更重要的，是亲人的幸福和安康。
她平静的说道：“如果这些要用云舒的幸福作为交换，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云太妃起初以为，萧冥在选妃时突然提起张云舒，是颜苒为了巩固权力想进一步控制萧冥而捣的鬼，所以宣召张云舒入宫加以试探。
可没想到，张云舒正急急忙忙的准备跑路，而颜苒更是诱导萧冥反口。
这就说明，颜苒并没有想要通过张云舒控制萧冥，从而独揽大权。
然而当云太妃明白了颜苒的真正想法，她却更加生气了：“怎么，你觉得进宫做主子，做天下女子的表率，还不够幸福？还是说，你根本就觉得冥儿不是正常人，所以配不上你的表姐？”
颜苒确实有此想法，可这种大不敬的话，她不能说出来。
但她也不愿为了平息云太妃的怒火，就隐瞒真实的想法，所以她便保持了沉默。
见颜苒默认，云太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摔在了桌上：“颜苒，你好大的胆子！”
云太妃很生气，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气了。
是在气颜苒嫌弃萧冥，还是在气颜苒胆敢哄骗诱导萧冥，亦或是在气颜苒擅作主张，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对她言无不尽。
可是回头想想，她也没有完全相信颜苒，还在怀疑她是否别有用心。
这样一想，云太妃突然有些泄气，那些恼怒都渐渐变得无力。
“太妃娘娘息怒！”
张云舒去而复返，跪在了颜苒的身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心下一横：“臣女……”
她话未出口，就被匆匆赶来的宫女打断了：“太妃娘娘，太子殿下晕倒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有得到就会有失去
听闻萧冥晕倒，云太妃也顾不得生气了，赶紧去看他，颜苒和张云舒紧随其后。
宫女所言萧冥晕倒乃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他只是头脑发晕没有站稳，但难受却是真的。
颜苒一面为他诊脉，一面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萧冥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颜苒仔细诊断一番，在萧冥的手臂上寻到了一个穴位，轻轻的按压了几下。
没一会儿，萧冥猛然吐出一口浊气，顿觉全身通畅，欣喜的眸光发亮：“好了！”
云太妃见萧冥没事了，便对张云舒道：“云舒，你可否帮哀家照顾太子一会儿？”
张云舒没有拒绝的余地，点头答应下来。
颜苒知道，云太妃这是借口支开旁人有话要对她说，便跟了上去。
走到外面，云太妃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冷声问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颜苒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云太妃道：“依哀家之见，世家贵女就不要了，省得再生出旁的心思。寻个小户出身性情温婉的女子，能照顾太子，为他诞下子嗣就行了，你说呢？”
颜苒怔住，云太妃这意思，是不用张云舒进宫了？
见颜苒表情呆滞，云太妃无奈的叹了口气，冷硬的声线柔和了几分：“冥儿这种情况，注定给不了妻子夫君之爱。深宫寂寥，心无可依，是何等的难捱，哀家又怎会不知。你为自家姐妹着想，哀家也能理解。面对这至高无上的权势尊荣，你虽不愿，却总会有人甘之如饴的。既然如此，哀家又何必揪着那不愿意的不放？”
颜苒闻听此言，顿觉羞愧难当，跪下道：“是苒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太妃娘娘原谅！”
颜苒以为，凭云太妃对萧冥的宠爱，必然会对他有求必应。
他喜欢张云舒，云太妃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张云舒来到他的身边。
在这件事情上，颜苒与云太妃是对立的。
所以，颜苒偷偷送走张云舒，教唆萧冥反口，却唯独没有向云太妃求助。
可是没想到，云太妃竟如此通透豁达。
其实，云太妃又何尝不想顺了萧冥的心意，可偏偏张云舒是颜苒的至亲，她要强迫张云舒，就势必会与颜苒产生不可修复的裂痕。
如今，温容安在朝堂上的影响已经势不可当。
内阁，庆国公府，将军府，宣平侯府，清河，北宁……这些把文臣武将笼于手中的势力形成了一张网，紧紧的庇护住了萧冥。
而这张网，是温容安编织起来的。
云太妃与颜苒产生裂痕，便是与温容安产生裂痕，便是将这张网撕开了一道口子。
撇去这些利益相关不谈，云太妃将对云染的感情全部寄托在了颜苒的身上，她是真的视颜苒如亲人。
无论何种原因，她都不愿与颜苒站在对立面。
对比以上种种因素，萧冥的喜好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在云太妃看来，他就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喜欢一样东西，热情能维持多久呢，只要遇到更喜欢的，很快就会把这些不开心都忘记的。
从宫里离开的时候，张云舒显得心事重重。
颜苒关切道：“表姐，你怎么了？”
张云舒进宫一趟，已经知道盛帝意欲指婚一事，所以颜苒才急着让她回北宁。
她满心愧歉的问道：“苒苒，太妃娘娘可是怪罪你了？”
颜苒笑着摇头：“没有。”
张云舒对颜苒的话持怀疑态度，作出一副洒脱的模样：“其实，我总归是要嫁人的，嫁到哪里都一样。”
颜苒略显惊讶，一时分辨不出她的心意，迟疑的问道：“表姐，你喜欢太子吗？”
张云舒的眼中闪过一瞬茫然。
颜苒又补充道：“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这次，张云舒马上摇了摇头：“太子心性如稚子一般纯善，我一直将他当做弟弟看待，怎么会有这种感情。”
颜苒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差点棒打鸳鸯呢。
她认真的说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既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又不愿失去自由困于深宫，他就不是你的归宿，你不必为此烦忧。”
张云舒面露轻笑，笑容里裹挟着浓浓的无奈：“君命不可违，倘若圣上下旨，我哪有拒绝的权利？况且，我怎能躲在你的身后，让你为我承担一切？”
颜苒握住她的手，略显激动：“有何不可？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张云舒愣愣的看着颜苒，没想到这个幼时最爱哭鼻子的小表妹，如今也有了可以让人依靠的坚实臂膀。
颜苒笑意轻松道：“云太妃已经答应我了，会劝圣上改变心意的。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你永远都不必做违心之举。”
颜苒的保证掷地有声，重重的砸在了张云舒的心里。
张云舒的心头蓦地一松，展颜轻笑：“嗯！”
*
“云太妃不是已经答应你会向圣上进言，重新为太子择妃，你怎么还不开心？”
温容安将颜苒抱在怀里，轻轻的问道。
颜苒神色恹然：“我只是觉得，这样对太子来说太不公平了。”
颜苒可以为张云舒找退路，云太妃也可以向颜苒妥协。
她们都有得选择，可唯独萧冥没有。
如果能做选择，萧冥也许会为了皇位放弃张云舒，也许会为了张云舒放弃皇位。
不论哪种选择，都是他为自己的人生迈出的勇敢步伐。
而现在，无论是承担皇位，还是失去喜欢的人，他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被动的接受。
温容安却笑道：“若说公平，每个人生来都是不公平的。如果一开始出身有得选，那么想来这世上应该不会有穷困潦倒、天生残疾、没有父母的人吧？这个世间最公平的，是有得到就会有失去，有失去也会有补偿。太子以残缺之智享帝王之尊，已是天降之幸，又怎能事事如意呢？”
颜苒听着温容安的话，竟听出了一丝禅意，眨着眼睛俏皮道：“表哥智慧超脱，果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企及的。”
温容安低下头去蹭颜苒的鼻子，惹得她笑声不断，总算是让她放下了心事。
与云太妃统一战线后，颜苒就不急着让张云舒等人走了。
安阳城中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她要带他们逛个遍。
盛帝原本觉得，太子妃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定要出身高贵、家族强盛才行。
若不是萧冥说喜欢张云舒，他对张云舒的出身亦不甚满意。
但是在云太妃的一番利弊分析下，盛帝竟完全推翻了原来的想法，最后决定在民间选妃。
颜老爷对此很是积极，他本就出身小城镇，回乡寻个小门小户、温婉柔顺的姑娘推荐上去还不容易么。
若他推荐的人将来能够登上凤位，对他总归是有好处的。
与颜老爷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于是短短几日，进京参选的秀女便人满为患。
经过层层考察与选拔，最终有五位秀女入宫待选。
云太妃让这五位秀女入宫，是为让萧冥与她们相处一段时间，互相熟悉熟悉，培养感情。
她和皇后也可进一步了解她们的品行，再从中择定太子妃的人选。
“太子最近怎么样？”
萧冥入主东宫之后，颜苒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去探望他了，只能向温容安打探他的近况。
温容安道：“挺好的，吃的好睡的好，学习很用功，与那几位秀女相处的也很融洽。”
萧冥知道，那几个姑娘当中有一个将会成为他的妻子，但他对于夫妻二字并没有什么概念，只当是多了几个玩伴。
姑娘们敬畏他的身份，也不似世家贵女那般矜傲，能够放下身段哄着他，他自是过得顺心顺意。
颜苒得知萧冥并没有受到之前那件事的影响，还与新朋友相处融洽，也放下心来：“那就好。”
果然，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喜新厌旧，忘性也大。
颜苒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很庆幸，这样他就不会难过，也不会受伤了。
温容安提起那几个待选秀女，又道：“不过，那几名秀女当中，如今在圣上和皇后面前最得脸的一位，是珉阳的人。”
颜苒了然一笑：“这么难得能在未来帝王身边培植势力的机会，珉阳若是不想从中分一杯羹才不正常。”
温容安点头道：“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秀女，倘若真能入了圣上和太子的眼，留下也无妨。”
颜苒也不以为意，倘若此女留下，便将她策反过来。
届时，珉阳得知自己辛苦一场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颜苒眉眼弯弯，露出了一抹甜美却危险的笑容。
不过，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那一日了。
因为珉阳蹦跶不了几天了，待颜苒托柔嘉公主调查的证据送过来，就是珉阳倒台之日！
可惜的是，颜苒确实没能如愿，却不是因为她的证据到了，而是那位秀女自己作死。
她竟然在糕点中下毒谋害其他秀女，却被萧冥误食，险些酿成大祸。
“这个蠢货！若是连累本宫，本宫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珉阳气极，虽然明面上这秀女与她无关，但她不免心虚，又因事关太子安危，还是匆匆进宫打探情况。

第二百六十二章  心病
“颜御医，你可是也要去东宫？”
珉阳乘车进宫，恰好在宫门处遇到了颜苒，便将她拦住问话。
颜苒回道：“是，下官正要去往东宫。”
宫里有御医轮值常驻，以防不时之需，是以东宫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可是云太妃只信任颜苒，便宣召她入宫。
珉阳道：“正好，本宫也要去探望太子呢，颜御医上车吧，与本宫同行。”
按照规矩，宫里不得驾车，颜苒也没有资格乘坐轿辇，遂只能步行。
可珉阳是长公主，自然有特权，她的车架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宫门。
从这里到内宫还有好长一段路程呢，有车不坐是傻子，颜苒欣然搭上了珉阳的马车。
珉阳的马车十分宽敞豪华，她斜倚在榻上，瞥了一眼规规矩矩跪坐在一旁的颜苒，懒懒的开口道：“听说颜大人也举荐了秀女，不过可惜，却是连初选都没通过呢！”
颜苒道：“家父的事，下官不甚清楚。”
珉阳以为颜苒是故意装傻，轻嗤一声：“你是个聪明的，不仅笼络住了现在的太子，还晓得要笼络将来的太子。”
显然，珉阳以为颜老爷推荐秀女之举是颜苒授意的。
颜苒懒得解释，便保持了沉默。
珉阳摆弄着手指，似是漫不经心的道了句：“你就没做其他的打算？”
颜苒故作不解：“长公主是指？”
珉阳直言道：“那不是还有好几位秀女么，现在拉拢培养还来得及。”
颜苒顿了顿，无奈道：“秀女虽是出自民间，看似毫无根基，实则也与朝中各派势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下官想要从中横插一脚，实是不易。”
珉阳见颜苒松了口，认定她是有这个心思的，便道：“说的也是，不过嘛……”
她看向颜苒，话锋一转：“本宫倒是愿意分你一杯羹，只是不知道，你能为这杯羹做什么。”
颜苒茫然不解的看过来。
珉阳幽幽道：“本宫觉得，这次的投毒事件尚且存疑，说不定是有人贼喊捉贼呢。”
颜苒很快就明白了珉阳的意思，珉阳是想让她帮忙，将那位秀女从投毒事件中摘出来。
其实，这件事情确实存在疑点。
那位秀女根本没有投毒的动机，她已然得到了帝后的青眼，当是前程锦绣，为何还要自掘坟墓，毒害其他秀女？
颜苒虽然心中存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她只是图轻省搭了珉阳的车，可没想和她坐同一条船啊。
她先是故作惊讶，随后又犹豫道：“下官只管诊病，这查案之事，却是轮不到下官去管的。”
珉阳没好气的瞥了颜苒一眼：“查案不归你管，可那查案的人不是归你管吗？”
珉阳指的查案之人，正是温容安。
虽是内宫之事，却涉储君安危，少不得要全面调查一番，温容安想不插手也不行。
颜苒曾经利用珉阳除去了温氏，珉阳可是一直记着这个暗亏呢。
如今珉阳也想利用颜苒保住秀女，如此也算扳回一城。
至于之后，珉阳是否真的会分给颜苒一杯羹，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颜苒闻听此言，面露犹豫挣扎之色，久久没能做出决定。
珉阳见颜苒这副模样，觉得十拿九稳，便也不着急催促，否则倒显得是她有求于人了。
珉阳只道：“你好好想想吧，你帮了本宫，本宫才能帮你呀！”
可是直到进入东宫，颜苒也没说到底帮忙还是不帮忙。
珉阳有些生气，却也没真的指望颜苒，就算颜苒不帮忙，她也有法子保住秀女。
珉阳当先走入殿中，已换上了一副忧心的神色，好像与萧冥多么亲近似的。
颜苒紧随其后，拜见过盛帝、皇后和云太妃，便进内室去查看萧冥的情况。
颜苒向在此诊病的李御医询问道：“太子情况如何？”
李御医忙起身回道：“颜医丞，下官已为太子殿下解毒了。不过，太子殿下还没有醒，症状也有些奇怪。”
颜苒上前为萧冥诊脉，又看了李御医记录的脉案，轻轻蹙起了眉头。
正如李御医所说，此毒毒性不强，萧冥又中毒不深，应当不会有太过剧烈的反应。
可萧冥中毒之后却是吐血又昏迷，确实不合常理。
李御医犹豫着说道：“下官觉得，太子殿下似乎五内郁结，中毒虽轻，可毒性催发了郁结之气，这才吐血昏迷。”
李御医先前只说了萧冥中毒，却没敢将心病这个结论说出来。
毕竟，心病这种病没有明确的判断标准，十分不好界定。
萧冥心智不全，整天傻乐，从来没有过不高兴的时候，他能有什么烦心事啊！
所以，李御医诊断出萧冥患了心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他因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自然不敢信口开河，也就只敢对同为御医的颜苒说出真实想法了。
颜苒肯定了李御医的判断，心情却莫名的沉重：“太子殿下确实郁结于胸。”
李御医欣喜于自己没有诊错脉，却又颇为苦恼道：“下官想为太子殿下开一剂纾解郁结的药方，可偏偏这药方有解性，怕会解了那解毒汤药的药性。”
颜苒接过李御医开的药方，道：“这倒是不难解决。”
她提笔从中改用了一味药材，便使得这药方既能生效，又不会影响解毒药方的药性。
李御医见颜苒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困扰他的难题，不禁啧啧赞叹。
难怪人家小小年纪以女子之身，就能做他们这群老御医的顶头上司，那是人家真有本事啊！
李御医赶紧拿着药方走了出去，去药房亲自抓药配药。
颜苒也正要去向帝后回禀情况，萧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颜苒一喜，刚要开口叫人。
萧冥拉住了她的衣袖，轻声问了句：“舒舒呢？”
颜苒一时没反应过来，萧冥中毒与张云舒无关，找她做什么？
颜苒靠近萧冥，低声问道：“怎么了？”
萧冥沙哑的声音仿似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道：“不喜欢，舒舒了。不要，舒舒，走。”
颜苒愣住了，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相信：“你是以为舒舒走了，所以……”
所以，才生了心病？
萧冥只反反复复的说着：“不喜欢了，不要走。”
颜苒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因为她之前说的那些话，让萧冥以为只要他喜欢张云舒，张云舒就会留下，但却不会开心。
所以，他强迫自己说出不喜欢张云舒的话，但这样张云舒又会离开。
他因是想着这些怎么也想不通的道理，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所以生了心病。
颜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萧冥不懂感情，也无法准确的表达出心中万般复杂的感受。
他说不出，大家就都以为他不明白，不在乎，不会受到伤害。
在此之前，颜苒也是这样以为的。
毕竟，他还是那样快乐的笑着，与新朋友相处愉快，从不提及故人，看不出他对谁有留恋。
可是直到刚才，颜苒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在他的心里，喜欢舒舒这件事是很重要的。
重要到如果让他不喜欢，他就会生病的地步。
“娘也不走。”
萧冥紧紧的抓着颜苒的衣袖，小心翼翼又满含期盼的看着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唤过颜苒了，颜苒还以为，他早就明白了她不是他的娘亲。
却殊不知在他的心底，仍然固执的认为颜苒就是他的娘亲，只是不能在人前这样称呼她而已。
就如同，他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说他喜欢舒舒这件事。
原来，他看似没心没肺的外表下，竟然装了那么多繁杂的心事。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中毒，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心事，也不会有人加以探究。
可若长此以往，他心内郁结堆积，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颜苒的心情十分复杂，满目怜惜的看着萧冥，轻声哄道：“不走，没有人要走。”
萧冥听着颜苒的话，心满意足的陷入了沉睡。
“颜御医？颜御医！”
颜苒想着萧冥的事，神思恍惚，珉阳接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啊？”
皇后道：“五位秀女都已经带过来了，颜御医且去检查吧。”
珉阳舌灿莲花，竟说动了盛帝，将原本人证物证俱全、已经定案的秀女投毒案又翻了案。
这些秀女的住处都已经检查过了，只在其中一位的住处找到了毒药，而那有毒的糕点也是她制作的，所以便将她定了罪。
但珉阳认为，不会有人傻到在自己制作的糕点里下毒，还将毒药藏在自己的住处，如此明显的手段，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珉阳要求搜身查验，看她们身上是否藏了毒药，从而找出真正的下毒之人。
因为下毒之人一击不中，必然留有后招，她肯定不会将毒药随意放置，极有可能藏在了身上。
因要搜身，又要分辨毒药，这宫里只有颜苒一个女医，这事自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颜苒仔细的检查了这些秀女的衣着配饰，连发髻、手指甲都没有放过。
果然，她很快就在其中一位秀女的身上发现了问题。
颜苒扬手拿下那秀女的发簪，轻轻一转，发簪便断开了，里面竟真的藏了毒药。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惹麻烦
这发簪藏毒的招数都是颜苒玩剩下的，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秀女见此情景，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的语无伦次：“不是我，我没有，发簪，发簪是她给我的！”
秀女抬手，竟是直指那位原本已经被定罪的胡秀女。
胡秀女仿若被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受伤失落，唇边溢出一丝苦笑：“钱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要将这下毒的罪名嫁祸于我吗？”
钱秀女神色激动的大喊道：“这发簪分明是你赠予我的，是你处心积虑的陷害我，你休要血口喷人！”
胡秀女不似钱秀女那般声嘶力竭，连流泪都没有声音，却反而显得更有力量：“你口口声声说，这发簪是我赠予你的。可家父不过是普通的猎户，哪里有能力购置这样名贵的发簪？就算这发簪是我的，我与你交情不深，又怎么会将如此贵重的物品随意赠送给你呢？”
钱秀女无力辩驳，只一口咬定发簪不是她的；胡秀女却条理清晰，相比之下更令人信服。
这发簪虽看似普通，但确实价值不菲。
珉阳当即怀疑道：“钱秀女，据本宫所知，你亦是家境普通，这发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你从哪位娘娘那里偷盗而来吧？”
钱秀女吓得抖如筛糠，哭道：“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圣上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小女是冤枉的啊！”
珉阳不屑的轻哼道：“呵，还真是贼喊捉贼，不仅谋害太子嫁祸他人，还偷盗宫中财物！皇后娘娘，此等阴险歹毒之人，定要重重惩处，以儆效尤！”
皇后微微蹙眉，正要开口。
颜苒突然道：“胡秀女怕不是眼花了吧，这不过就是一根普通的簪子，哪里担得起名贵二字？”
颜苒拿着簪子反复看了看，并没有看出名贵在哪儿。
胡秀女的眼底闪过一抹鄙夷之色，轻声曼语的解释道：“颜御医有所不知，那簪花上点缀的晶石乃是海外之物，难得一见，是以价格不菲。”
颜苒这才注意到那发簪的与众不同，恍然道：“哦，原来如此。胡秀女真是细心，而且比安阳城中的贵女还要见多识广呢！”
颜苒明明是夸赞之言，可胡秀女却骤然面色大变，皇后也狐疑的看了过去。
这簪子是钱秀女的，可胡秀女却极为熟悉，可不就是细心。
连颜苒都不认得的名贵晶石，胡秀女却是如数家珍，可不就是见多识广。
贵女们的眼界都是从平时的吃穿用度当中自然形成的，学是学不来的。
食美味珍馐，穿绫罗绸缎，用金银美玉，见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辨别出真假好坏。
可胡秀女出身农家，她哪里有条件见多识广？
依照胡秀女目前的表现来看，如果这簪子不是她的，那么她的农家出身就有问题。
而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罪犯欺君。
胡秀女顿时慌了神，连忙跪地辩解道：“小女……曾有位世家贵女途径小女家乡，与小女偶然结识。小女是在那位贵女的身上见到过这种首饰，所以才会知晓。”
胡秀女的话经不起仔细推敲，倘若细细盘问，总能找到漏洞。
不过，这些就不是颜苒的事了，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谁知，颜苒不欲深究，这胡秀女却是攀咬上来。
她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委屈道：“颜御医，小女哪里得罪您了，您为何要帮着钱秀女针对小女？”
胡秀女的一句话，便将颜苒说成了公报私仇之人，且暗指颜苒与钱秀女关系匪浅。
颜苒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她做什么了，怎么就变成和钱秀女是一伙的了？
颜苒很是无语，所以就没接茬。
皇后和云太妃都在呢，她们可是火眼金睛，断不会因为胡秀女的一句随意攀扯就冤枉了颜苒。
珉阳没想到，颜苒非但没有帮她，反而还插了她一刀。
她也想趁机落井下石，将颜苒和钱秀女绑到一起，可这样做未免太过明显，便只能缄口不言。
皇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对盛帝道：“圣上，此事还有诸多疑点，不如将她们送去慎刑司，严加审问一番。”
盛帝摆了摆手，表示同意。
胡秀女听到慎刑司三个字，惊恐的尖叫声还来不及发出，就被人堵住嘴拉下去了。
后面的事与颜苒无关，她便告退出宫。
珉阳乘车很快从后面追上来，这一次，她可没有好心情捎带颜苒一程了。
颜苒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折损了她一枚重要的棋子，她恨的不行，哪还有半分好脸色。
不过，珉阳也没如颜苒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反而隐隐露出些得意之色：“颜苒，你好的很！不过，你也别得意的太早！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吧？”
珉阳放下狠话，便扬长而去。
而珉阳的未竟之言，令颜苒心中不安，她总觉得，这件事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事后，颜苒向温容安打探投毒案的后续发展。
温容安道：“胡秀女全都招了，确实是她在糕点中下毒，并将藏毒的发簪赠予钱秀女的。但她并没有想要毒害任何人，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栽赃钱秀女，铲除异己。”
胡秀女大大方方的下毒，顺理成章的被抓，却因为过程太过顺利明显，反而令人生疑。
她就是利用人们的这种怀疑心理，再加上那个藏毒的发簪，让大家以为是钱秀女下毒嫁祸于她。
这招贼喊捉贼的反转大计玩的好，可惜她还是太骄傲了，却反而露出了马脚。
温容安又道：“除此之外，她还招了些别的。”
颜苒猜测道：“关于她的真实身份？”
温容安点头道：“如你所料，胡秀女的猎户之女的身份，确实是伪造的。实际上，她出身于祁州徐氏。”
胡秀女所言遇到过世家贵女一事是真的，只不过，她并不是故事中的农家女，而是那位贵女。
她顶替了猎户之女的身份，参加了太子妃的遴选。
颜苒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即又了然道：“难怪珉阳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我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颜苒没想到，珉阳明面上是找她合作，实则却是暗戳戳的给她挖了个坑。
倘若颜苒帮她，颜苒未必能得到好处；但倘若颜苒不帮她，便是掉进了这个陷阱。
无论如何，颜苒都无法独善其身。
设计她不知不觉的惹上了这么一个麻烦，想来珉阳一定很高兴吧。
颜苒又奇怪道：“不过，祁州徐氏一向清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温容安道：“太子智弱一事并不是秘密，许多人都想从太子身上谋求利益。徐氏新任家主亦不甘于闲云野鹤，想要带领家族更进一步，应当也打过太子妃的主意。不过没想到，圣上竟然改变了主意，为太子在民间选妃。所以，他们便与珉阳勾结，做出了这李代桃僵之事。”
颜苒秀眉微蜷，有些忧愁。
她并不后悔当时多嘴，揭穿了胡秀女的阴谋，毕竟钱秀女是被冤枉的，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不过，她坏了人家的好事，对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祁州徐氏在文人当中的地位很高，倘若徐氏以她做靶，天下文人皆会提笔而来。
文人的口诛笔伐，比武士的真刀真枪还要致命。
她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只怕会连累温容安和萧冥。
温容安安慰她道：“放心吧，胡秀女罪行已定，我并没有上报她伪造身份一事。此事牵连不到徐氏一族，他们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更不会主动招惹我们。”
颜苒却道：“不妥，这当中还有个珉阳呢。只怕届时她会反咬一口，利用此事对你进行攻讦。”
颜苒眉头深锁，思考着对策。
温容安看着颜苒陷入沉思的模样，突然转移话题问道：“你的嫁衣绣的如何了？”
颜苒一时反应不过来，茫然道：“啊？嫁衣，在绣纺呢。”
温容安追问道：“可绣完了？”
颜苒敷衍道：“应该，快了吧。”
温容安不悦的挑起眉头：“应该？”
颜苒不解道：“怎么了？”
温容安叹了口气，用双手捧起颜苒的脸，十分无奈却又只能耐着性子道：“我们大婚在即，你就不能像其他姑娘那样，多花些心思备嫁吗？朝堂上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颜苒微微嘟唇：“我平时也没涉政呀，只不过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所以我想尽力补救。从前都是你给我解决麻烦，但是现在，我不想再做你的拖油瓶了。”
温容安笑容宠溺的捏了捏颜苒的小脸：“可是，我喜欢你做我的拖油瓶，喜欢你给我惹麻烦，喜欢你依靠我。苒苒，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无坚不摧。因为，我就是你的城墙堡垒。”
温容安的声音清冽温柔，如春风细雨般令人沉醉。
颜苒看着他深邃沉静的双眸，好似被他眼中深深的漩涡吸了进去，喃喃的应了声：“好。”

第二百六十四章  男子汉大丈夫
伴随着秀女投毒案件的水落石出，太子妃的遴选也尘埃落定。
胡秀女之所以陷害钱秀女，是因为钱秀女品貌上乘，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所以胡秀女因罪获刑后，钱秀女因祸得福，一跃成为几位秀女中最为出色的，便顺理成章的被册封为太子妃。
而另外三位秀女并未受到波及，也都留了下来，为太子嫔妾，东宫一下子热闹起来。
胡秀女的事情并未闹大，温容安和颜苒也没有受到牵连。
珉阳虽觉不甘，却也没做什么。
毕竟她也参与其中，倘若一旦事迹败露，对她也没有好处。
况且，温容安现在的势力也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她也只得避其锋芒。
颜苒见珉阳没动静，放下心来，听话的安心备嫁。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将私库里的东西收一收，打包送到了温容安购置的新宅子里，只留下几件添到嫁妆里做个样子，嫁妆的大头还是得由颜府出。
颜老爷在给颜苒准备嫁妆的时候，十分庆幸娶回了杜氏。
杜氏家中经商，手头宽裕，帮他解决了不少燃眉之急。
而且杜氏善于经营，接手颜府的铺子后，使府中进项多了不少，也不至于拿不出像样的嫁妆。
画绣本就是婢女出身，没有与新夫人争锋的心思，只老老实实的尽着妾室的本分。
一家人和乐融融，令颜老爷久违的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将离世不久的温氏和正在外面受苦的颜瑶完全忘到了脑后。
温容安也没闲着，他正在物色禁卫军统领的合适人选。
他现在文武兼职只是暂时的，他的发展重心在朝堂，所以需要提拔一个有能力且忠心的人守住禁卫军。
禁卫军是皇宫、安阳城、乃至盛国的最后一道防线，统领人选马虎不得，以免再出现统领带头反叛的情况。
温容安瞄来瞄去，最后瞄准了张云宗。
起初，温容安只是请张云宗做教头，帮忙训练禁卫军的士兵。
禁卫军虽然听起来威风凛凛，但其中多数是世家子弟，且并无实战经验，战斗力十分薄弱。
先前在萧遵宫变时，禁卫军能以半数人马与城防营打了个平手，完全是因为双方都很弱。
穆大将军因在宫变时失职自请卸下城防营统领一职，穆长风已经在军中历练了一段时间，又在宫变时与温容安里应外合立了功，便接管了城防营。
他年轻气盛，自然会有一番作为。
所以，温容安倒是不担心城防营，便将心思都放在了禁卫军。
如今，漠北蛮族被驱赶回腹地，北宁边境安稳，张云宗也不急着回去。
况且，他千里迢迢来到安阳，就是为了助温容安和颜苒一臂之力。
于是，他欣然答应了温容安的请求，暂领禁卫军统领一职，待日后他若想回北宁，届时也能培养出得力的人手接任了。
既然张云宗和张云舒都留了下来，颜苒又开始操心起他们的婚事来。
北宁民风晚婚晚育，是以张将军并没有急着给他们定亲。
可在安阳，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大龄未婚青年，可不是得抓点紧了。
温容安来找颜苒，便见她正对着一堆名册发愁，上前环住了她，问道：“怎么了？”
颜苒面色忧愁道：“我去信询问舅舅和舅母，是否对云宗和云舒的婚事有所安排。舅舅和舅母的意思是，便让他们留在安阳成家。日后待舅舅致仕，也是要回来的。”
张将军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宁人，自然有落叶归根的思想。
况且，北宁哪里比得上安阳富饶繁华。
张云宗和张云舒自幼便跟随父母到了北宁，气候苦寒，连年战乱，没有一天安稳的日子。
如今天下大定，也该让他们去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可二老远在北宁，鞭长莫及，这给他们相看亲事的重任就落到了颜苒的身上。
温容安看着认真又苦恼的颜苒，好笑道：“你哪里像是他们的妹妹，反而倒像是他们的姐姐。”
颜苒心道，她多活了一世，在心理上可不就把他们都当成了弟弟妹妹。
不过，她虽然未曾养育过儿女，如今却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这娶媳妇与嫁女儿的心情果然是不一样的。
在给张云宗相看的时候，她只觉得优秀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个顶个的好，是以挑花了眼。
可轮到给张云舒相看时，她却是左看一个不满意，右看一个不满意，觉得谁都配不上她家表姐。
而且，她还有一块心病，便是萧冥对张云舒的执念。
颜苒窝在温容安的怀里，轻叹道：“我没敢告诉云舒此事，只怕她知道后又要胡思乱想。”
张云舒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心里却十分柔软。
倘若她知道萧冥因她而病，指不定会自责愧疚，甚至做出违心之举。
温容安抚着颜苒的秀发，道：“这倒是我的过错了。”
颜苒不解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温容安道：“身为夫子，我只顾教他诗书礼仪，却不曾教过他感情之事。他不懂，自然想不开。”
颜苒知道，温容安揽下责任是想安慰她，心里很是熨帖。
温容安又道：“与他相处久的女子只有你和云舒，他自然会心生依赖。他很明确的将你视为娘亲，可是对云舒的身份界定却很模糊，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如今太子妃已定，待他们相处的时间久了，想必能够移情。”
颜苒也希望如此，这样萧冥就会像以前那样简单快乐了。
太子妃既已选定，很快便举行了太子的大婚。
大婚当天，萧冥表现的很是乖巧配合。
他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也是一副公子如玉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痴傻的。
可是当晚，太子妃被太子赶出房间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太子妃羞愤难当，差点投湖自尽，幸好被宫人们拦住了。
“为何要将太子妃赶出来？”
尽管皇后和云太妃大半夜的被吵醒，还是尽职尽责的为这对新婚小夫妻调和矛盾。
萧冥看了一眼钱氏，表情有些古怪：“她……脱光光，好奇怪。”
萧冥清澈的眼中不带一丝欲念，反而有些惊悚。
钱氏心头一梗，本是两人房里的事，就这么被萧冥当众说出来，她简直羞愤欲死，恨不得晕死过去才好。
皇后和云太妃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无语。
这矛盾，她们无力调解啊！
当温容安从萧冥的口中问出这个原因后，同样沉默了许久。
但他仍忍耐着尴尬，一脸严肃的说道：“无论如何，太子妃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尊重并爱护她，怎能将她逐出房间，既让她受冻，又让她失了颜面？”
萧冥知道，妻子就是要与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的人。
可是，他不想和这个妻子一起做这些事啊！
萧冥委委屈屈的说：“不想要。”
温容安板起脸道：“不管你想不想要，她都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就必须待她好，这是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的责任。”
萧冥听到男子汉大丈夫这几个字，立时挺起胸膛，一脸骄傲的保证道：“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欺负她！”
温容安满意欣慰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哎，又是骗小孩儿的一天。
颜苒也找机会进宫拜见，安慰了钱氏一番。
无论是盛帝，皇后，云太妃，甚至是朝臣们，想来没有人会责怪萧冥，反而都会责怪钱氏没有照顾好萧冥。
可是钱氏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萧冥不同于常人，与他相处还需讲究方法。
颜苒安抚了钱氏一番，让她不要着急，先慢慢与萧冥相处，培养感情。
等到萧冥接受并习惯了她在身边，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颜苒还告诉了钱氏一些关于萧冥的喜好及习惯，以及如何哄他。
钱氏本就因颜苒曾帮她洗脱了投毒的罪名而十分感激她，如今又得到了她的理解支持和良言相告，对她更为感念。
颜苒从东宫离开，正好遇到了珉阳。
珉阳见颜苒竟然先她一步前来笼络太子妃，气不打一处来。
珉阳冷笑道：“颜御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以后有这种消息还是共享吧，毕竟咱们也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颜苒笑了笑，不置可否。
珉阳还等着颜苒嫁进定国公府后，用婆母的身份挫一挫她的锐气呢，可谁知温容安竟然不声不响的在外面购置了宅院，根本没打算与他们同住！
珉阳将温容安叫回来，质问道：“怎么，你是想与本宫撕破脸皮，彻底不认本宫这个嫡母吗？”
温容安不卑不亢道：“圣上同意我出府自立。”
温容安早就向盛帝请示过此事，盛帝也认为以他如今的官职，应当拥有独立的府邸，便同意他婚后分出定国公府，还给他出了购买宅院的钱。
珉阳怒极：“你敢用圣上来压本宫？”
她说着，又很快变得平静：“好啊，你想分府自立，本宫拦不住你。但你大婚之日，本宫不会屈尊前往，本宫就在这定国公府等着！”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真好看
珉阳是温容安名义上的母亲，虽然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但高堂健在，他的成婚礼总不能越过她去。
颜苒很生气，盛帝都同意了的事，珉阳还在作什么妖？
偏巧这时，萧瑟又给她来信，说她所托调查之事进行的并不顺利。
颜苒赶紧将这事与温容安说了，温容安当即命温翎带人亲自去往河阳，助萧瑟一臂之力。
颜苒不免心生忧虑，她还等着那些证据扳倒珉阳呢，可万万不能出岔子啊。
温容安见颜苒又开始瞎操心，安慰她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解决此事。”
颜苒道：“我倒是无所谓，倘若真的住进定国公府，我只会让珉阳后悔这个决定，我只是怕你不开心。”
珉阳与温容安并无母子情分，按理说，温容安搬出去独立，不来碍她的眼，她应当高兴才是。
但温容安如今的发展势头如日中天，珉阳又怎么会放过他。
她可不是得凭着这嫡母的身份，借他的势，沾他的光，将他像从前那样搓扁揉圆，拿捏在手中。
但她也知道，温容安不再是从前那个毫无根基的孩子了，她想控制他，便得先控制住颜苒。
所以她才要求他们婚后留在定国公府，毕竟温容安总不能整天将颜苒带在身边，她有的是法子对付颜苒。
这后宅里的阴私，她最是擅长了。
颜苒并不怕珉阳，前世她什么都没有，亦能躲过珉阳的种种欺辱与算计；今生她掌握着珉阳的诸多罪证，知晓如何激怒她，也知晓如何让她低头，届时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但温容安与杀母仇人和平共处多年，已是忍耐到了极限，如今他权势在握，又怎么会甘愿继续忍耐。
很快，就传来温承衍接下了督修宝和塔的差事，却不幸的将差事搞砸了的消息。
这宝和塔的历史并不久远，仅四十余年，乃是先皇为盛帝所建。
盛帝刚出生时体弱多病，经高僧指点，说是被魇气缠身，若想解灾，需建塔镇压魇气。
先皇便命人建造此塔，并用盛帝的名字为其命名，还在其中存放了大量佛经，地宫里还供奉着九颗世间难寻的舍利。
但在先前邕宁王起兵作乱时，安阳经历过一次不大不小的地动，致使宝和塔的塔基受损，整个塔身有所倾斜。
盛帝一直想要修缮此塔，但战后国库并不充裕，加之后面又发生了萧遵逼宫一事，他也没心思想这事了，这修缮之事就暂且搁置下来。
如今修缮之事重提，温承衍想要在仕途上有所进益，就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差事。
修缮不似新建那般耗时耗力，这宝和塔又极得盛帝看重，事成之后必然少不了嘉奖和封赏，可谓是个工期短且获益大的极好的差事。
可谁知，就是这么一件稳赚不赔的差事，却出现了纰漏。
修缮完成后，一场大雨来袭，这刚刚竣工的宝和塔就被大雨浇塌了，露出的木料几乎被白蚁蛀空。
这么短的时间，木料怎么就能被白蚁蛀空呢，只能说明这木料原本就是以次充好。
温承衍作为此次修缮的总负责人，自然要负全责。
珉阳得知此事后，甚为愧疚：“衍儿，是母亲对不起你啊！母亲不该总向你要银子，其实母亲并不缺银子啊！”
珉阳通过各种不法途径得到的银钱可是不少，但她并没有告诉温承衍，还时常跟他哭穷。
珉阳以为，温承衍是为了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才迫不得已做出这贪墨工程款项之事，导致用料以次充好，从而捅了篓子。
温承衍铁青着一张脸，不悦的辩解道：“母亲，我并没有贪墨工程款项，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温承衍接下这个差事，是铆足了劲要好好表现的，是以对于每一处细节都极为认真负责，又怎么会为了蝇头小利而犯下大错呢？
珉阳愣了半晌，勃然大怒道：“是谁要害你？”
她话音刚落，便想起了一个人，眼中的怒火腾升，咬牙道：“温！容！安！”
珉阳气冲冲的找到温容安，不顾他的身边还有同僚，便质问道：“温容安，你好歹也是衍儿的兄长，怎能设计陷害他？”
温容安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朝臣便纷纷皱起眉来。
温承衍办事不利，是他的失职，与温容安有什么关系？
就算此事另有蹊跷，可珉阳毫无证据，就跑来往温容安的身上泼脏水，也实在不妥吧？
珉阳怒急攻心，一时失去了理智，被周遭人群这么一议论，才猛然清醒过来。
她抑制住心头的怒火，却仍是表情不善道：“你跟本宫过来！”
温容安随珉阳走到僻静处，珉阳再次露出凶狠的表情：“温容安，是你在修缮的过程中动了手脚，设计陷害衍儿吧？你真是长能耐了！”
温容安面色如常，对于珉阳的指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此次宝和塔坍塌事故的缘由，圣上已经命我全权调查。”
珉阳骤然愣住，连愤怒的表情都僵硬在了脸上。
也就是说，温承衍到底是一时失察还是故意贪墨，全凭温容安的一句话。
这宝和塔可是用以镇压魇气，护佑盛帝平安的。
盛帝如今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倘若突然病重，难保不会归咎到此事上。
温承衍就算是失察，也难以逃脱责罚，若温容安非要说他是故意贪墨，后果就更加严重了。
珉阳气的浑身发抖，有无数恶言毒语想要发泄，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现在哪里还敢得罪温容安，否则倒霉的是温承衍。
珉阳费了好大的力气，后槽牙都快要咬碎，才勉强冷静下来：“你毕竟出身于定国公府，若是国公府出事，你也免不了要受到影响。你大婚在即，还是不要多生枝节为好，你说呢？”
温容安深以为然，点头道：“大婚所用的新宅，还要劳烦长公主前去布置了。”
珉阳闻听此言，眼中的恨意更深。
她就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温容安从中作梗，原来他就是为了顺利的脱离定国公府！
珉阳如何愤怒，也只能尽力平息，咬着牙道：“这是自然。”
最后，珉阳不得已添上了一份聘礼，并出面将已经挂上匾额的温宅布置一新，才总算让温容安手下留情，放了温承衍一马。
新房也布置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温容安婚后出府自立一事，珉阳总不能临阵反悔，自打嘴脸。
珉阳心中恨意难消，面色扭曲。
温容安，你竟敢如此忤逆本宫，本宫自然也会送你一份大礼！
很快，就到了颜苒和温容安大婚的日子。
这天早上，皇后派来两位宫里的嬷嬷为颜苒梳妆。
这两位嬷嬷都是极有经验的妆娘，平日都是给皇后梳头的，只给两位太子妃梳过新妆。
另外，全福娘子和安床的孩童也都是由皇后指定的，分别请了敏安县主的母亲和庆国公的小重孙，都是身份极高之人，可见宫里对温容安和颜苒的看重。
全福娘子为颜苒开了面，将她白嫩的脸庞刮的起了红痕。
甄蘅从旁看着，忍不住心疼。
她成婚的时候，也被狠狠的绞过面，可是疼的紧呢。
可转眼，她瞧着颜苒白里透红的脸颊，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顿时觉得疼点也没什么了。
颜苒瞧着镜中的自己，也对嬷嬷的手艺十分满意。
妆容虽浓，却只显明艳不显厚重，分寸掌握的极好，不愧是侍奉皇后的人。
待温容安来接亲时，颜苒持团扇遮面而出。
两人遥遥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艳。
温容安长身玉立，将喜炮穿出了仙风道骨的翩然姿态，颜苒小鸟依人，姿容绝色，端的是一对璧人。
随后，颜苒随温容安到前堂拜别父母。
原本该由亲娘喂给新娘上轿饭的，可颜苒的娘亲早已不在，适逢云太妃带着萧冥前来送嫁，便由她代劳了。
颜苒对颜家没有任何留恋，拜别父母后，就跟着温容安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倒是颜老爷忽地升起一丝伤感，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温容安牵着颜苒出了门，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虽然只能看见一抹姣好的侧脸，却足以令他心头剧烈的颤动。
他喉间发紧，声音喑哑：“苒苒，你真好看。”
颜苒回眸，冲着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轻声回应道：“你也好看。”
他们虽然日日相见，可今日终归还是不同的，两个人的心情同样的欢喜，却又都夹杂着丝丝紧张。
接亲队伍一路吹打弹唱，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温府，那一抬又一抬的嫁妆搬了许久，方才全部进入府中，令人羡慕不已。
珉阳早已等候多时，端坐在主位，等待温容安和颜苒的拜见，脸上挂着一副得意又阴险的笑容。
颜苒看着珉阳，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那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
果然，拜堂过后，该送新人进入洞房的。
珉阳却叫住了颜苒，将四个风格迥异却姿容出众的女子推到了她的面前：“你们几个，还不快拜见新夫人。今后，她可就是你们的主母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等不及了
大婚当天，婚宴还没办完，就被人强行塞了几个侍妾，是一种什么体验？
温容安原本一直上扬的嘴角沉了下去，看向珉阳的神色阴鸷，目光锋冷如刀。
颜苒率先问道：“母亲这是何意？”
珉阳看着温容安难看的脸色，心中快意，扬声道：“她们都是安儿从前在国公府的侍妾，如今安儿成家自立府邸，她们自当追随，不是吗？”
温容安从前就是个小透明，珉阳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又怎么会给他安排侍妾。
可珉阳故意当众这样说，这种事情也无从考证真假，温容安连否认都没有可信度。
毕竟，身为世家公子，有几个通房侍妾再正常不过。
温容安心中顿生暴戾之气，差点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众目睽睽之下，温容安若与珉阳起冲突，只会背上个不孝的罪名。
颜苒忙拉住了温容安，从容的笑道：“母亲说的是。”
她随即吩咐道：“轻萱，纤萝，将她们带下去安置住处。”
温容安面色凝重的看过来，颜苒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珉阳虽然没能如愿看到温容安和颜苒当众失态，但一想到给他们添了堵，她的心情就十分舒畅。
可温容安的好心情却大打折扣，直到进了房间，他仍然一身的低气压。
颜苒将遮面的团扇扔到一边，故作哀叹道：“哎，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表哥都不愿意看我了。”
温容安缓过神来，抬手抚过颜苒的脸颊，满面愧疚之色：“让你受委屈了。”
颜苒握住温容安的手，温声道：“我没委屈呀！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温容安面色一肃，打断了颜苒的话，认真又虔诚的对她说道：“苒苒，我不会纳妾的，我只要你。”
颜苒听着他的话，心间又暖又甜，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完呀！我是想说，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所以珉阳今日之举，对我们而言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反而如果我不收下这几个女子，倒是会落个刻薄善妒的名声。珉阳就是仗着这一点，迫使我们不得不收下她们。”
颜苒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收下就收下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们落到我的手里，还不是任我处置？珉阳想用这种手段离间我们的感情，简直可笑！”
温容安冷哼道：“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恶心我们。”
颜苒反手捧住温容安的脸，安慰道：“所以呀，我们不要被她影响，她的目的不就达不成了？”
温容安看着眼前颜色姝丽的姑娘，听着她柔声细语的安抚，心头的郁气渐渐消散。
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实在不该被这些不值当的人影响了心情，日后腾出手来再去收拾就是。
温容安被小表妹安抚到了，作为回报，将人压在床上狠狠地吻了一通。
他极力克制住想要一亲芳泽的[欲]望，声音低沉沙哑的留下一句：“等我。”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字眼，可落在颜苒耳中，却不知怎么竟变得滚烫，烫的她双颊发热，心间微灼。
待温容安送走宾客后回到房间，便见颜苒正端坐在床边，乖巧的模样令他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温容安疾步上前，托住了颜苒摇摇欲坠的脑袋，心疼道：“怎么没将发冠拆了？”
颜苒露出一个苦兮兮的笑容，她终于能够体会当初甄蘅的脖子被沉重的发冠压短一截的心情了。
她向温容安的身后看了一眼，奇怪道：“没人过来？”
温容安坐在颜苒的身边，淡淡道：“累了一天了，我便让大家都早点回去歇息了。”
颜苒默了默，听表哥这意思，他是将人都赶走了吧？
盛国有闹洞房的婚俗，想当初穆长风可是被闹的不轻。
颜苒倒是不担心，以温容安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应当没有人敢闹他吧。
但没想到，温容安更是干脆，竟然直接将人都赶走了，连喜娘都没留下。
温容安抬手，想为颜苒除去发冠。
颜苒阻道：“等一下再拆，还没喝合卺酒呢！”
颜苒等待这一天，可是等了两辈子，当然所有流程都不能错过。
温容安从善如流，与颜苒一起喝了合卺酒，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结在一处，这才算完成了婚礼所有的仪式。
温容安亲自为颜苒拆下发饰，柔顺的青丝滑过指缝，让他舍不得放手。
颜苒平素最是大大方方，这会儿倒有些娇羞：“表哥，你先去清洗吧。”
温容安没动，只定定的看着颜苒。
颜苒面上一热，忙道：“那我先去。”
颜苒刚转了个身，就被温容安长臂一展捞回了怀中，直接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苒苒，我等不及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有些步骤能省就省吧。
翌日，颜苒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
还好他们没和珉阳住在一起，不用早起敬茶，让她能够一觉睡到饱。
颜苒刚睁开眼睛，便感受到了一道炙热的视线。
她抬眼望去，正好与温容安的目光相撞。
温容安已不知醒来多久了，就这么一直看着颜苒的睡颜，怎么也看不够。
温容安将被子向上拽了拽，裹住了颜苒露出的肩膀，柔声问道：“饿不饿？”
颜苒点了点头。
温容安道：“我让人摆膳。”
颜苒蹭的抬起头：“等一下！”
她还没起身更衣呢，怎么用膳啊，难不成要拿到床上吃么，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颜苒拥着被子坐起来：“我先去更梳。”
温容安伸手揽住她，笑容有些暧昧：“起得来？”
颜苒倏地红了脸，磨了磨牙：“我好得很！”
吃过饭后，两个人闲着无事，便摆上了棋盘对弈。
这几日他们都不用去官署，可以好好的享受新婚燕尔。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颜苒想着叫上甄蘅他们一起出去郊游。
颜苒正和温容安商量着去哪玩儿，轻萱进来禀道：“夫人，西院那几位想要过来向您请安。”
颜苒差点忘了，珉阳还给她送了一份大礼呢。
颜苒还没开口，温容安不悦道：“让她们几个安生待着，谁若敢闹腾，按家规处置！”
轻萱应了声，便转身出去了。
温容安转向颜苒道：“苒苒，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碍你的眼。先关着，过几日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说起这事，颜苒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珉阳只把人送过来了，可契书还在她手里呢！”
这几人都是定国公府的死契奴婢，珉阳将契书攥在手里，颜苒便是想将她们打发了也不成。
珉阳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颜苒心里不痛快，却偏又只能留着她们。
温容安却是笑了：“我这便差人去取契书，倘若珉阳不给，咱们正好有了由头，将人再送回定国公府就是。”
契书在谁的手里，她们就应该跟着谁，哪有口口声声说她们是温容安的侍妾，却连契书都不给的？
不过，颜苒觉得珉阳不会那么轻易将契书交给他们。
颜苒想的不错，珉阳借口府中事忙，仆役契书又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待找到了自会送过来。
温容安也不含糊，当即表示契书和人缺一不可，便要将这几人送回去，待契书找到了，再和人一起送来不迟。
这四名女子听说她们要被送回定国公府，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起跑出来哭求道：“老爷，夫人，饶命啊！奴婢们若是被送回去，长公主一定会杀了奴婢们的！”
珉阳是个什么脾性，温容安和颜苒都很清楚，她平时稍有不顺心，就以打杀奴婢出气。
说起来，这些女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们也是身不由己。
颜苒想了想，将这四人叫过来，直言道：“你们因何而来，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是不可能留下你们的。倘若我能拿到你们的契书，还你们自由之身，你们可自愿离开？”
颜苒一句话便将她们的话头堵死了，却又给她们指了一条新的路，一条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路。
她们互相看了看，都重重叩头道：“夫人,大度，奴婢听凭夫人处置！”
颜苒见她们识趣，心情也好了不少，又问道：“你们可有去处？”
她们都是签了死契的奴身，极有可能已经没有家人了才会这样做，所以倘若她们还想继续为奴，颜苒可以给她们找一个好的主家。
她们纷纷说起来，有想回家的，有与情郎私定终身的，也有孤身一人求去处的。
颜苒一一应下来，让她们先在府中安生待着，待取回她们的契书，自会为她们安排。
她们没想到竟会因祸得福，对颜苒感念万分。
轻萱看着被人感恩戴德的颜苒，由衷道：“夫人，您真善良。”
颜苒笑了笑，转而问道：“方才听她们说起嫁人之事，你们两个也该说亲了，可有意中人？”
轻萱被颜苒带的不知害羞为何物，直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身边相熟的男子，最后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没有。”
纤萝一向冷清，听到这个问题，却是有些面色不自然。
颜苒敏锐的捕捉到了纤萝的表情变化，指使着轻萱“逼供”：“纤萝，老实交代，你看上了哪家公子？”

第二百六十七章  都是你的
纤萝嘴硬，颜苒和轻萱合力也没问出什么来。
轻萱气鼓鼓的看着纤萝，抱怨道：“你就说嘛，有夫人做主，你还怕那人不同意不成？”
颜苒嗔笑着对轻萱道：“姻缘之事，讲求你情我愿，被你说成什么了？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这般不害臊？”
轻萱不服气的脱口而出：“那还不是跟您……学的。”
说着，她的声音弱了下去，视线飘忽不定。
颜苒又气又笑，作势去打轻萱：“好你个轻萱，竟敢拿我打趣，我看你是皮子紧了！”
轻萱也不怕，一面躲闪，一面还做了个鬼脸。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主仆三人正在嬉闹，被温容安撞了个正着。
轻萱立马告状道：“纤萝有了心上人，夫人要为她做主，可她偏不说是何人！”
纤萝被轻萱嘴快的道出了心事，气的跺了跺脚，脸都红了。
温容安也有些好奇，纤萝平时看着是个性子冷清的，没想到也有少女怀春的心事。
但他可不像轻萱那么八卦，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纤萝害羞，拽着轻萱跑了出去。
温容安在颜苒身边坐下，就势将她捞进怀里，刮了下她的鼻子，宠溺道：“你呀，云宗和云舒的婚事还没解决，又操心起这两个小丫头来了。依我看，你不如干脆改行做红娘。”
颜苒转身搂住温容安，认真道：“表哥，纤萝自己有主意，就不用我操心了。轻萱却是个心大的，我视她如亲姐妹，一定要给她寻个好夫家，你可要帮我留意着些呀！”
温容安自是应着：“好。”
新妇三日回门，温容安准备了许多礼物，极大的满足了颜老爷的虚荣心。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完饭，颜苒和温容安便准备离开。
临行前，李谦叫住了轻萱。
两人在门口拉扯了半晌，最后轻萱捧着个糕点盒子走了过来，满脸的不高兴。
颜苒问道：“这是怎么了？”
轻萱埋怨道：“李二牛那个没记性的，奴婢跟他说了多少次，您不爱吃杏仁口味的糕点，可他总是记不住，每回都要买杏仁口味的。”
颜苒怔了怔，随即想到了什么。
她不爱吃杏仁，可是轻萱爱吃呀，这李谦莫不是打着给她送糕点的旗号，实则却是为了给轻萱？
颜苒好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顿时兴奋起来。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她与轻萱和李谦幼时便是玩伴，这两人有感情基础，又相熟相知，关系若能更进一步，倒也合适。
李谦虽然在学业上没有更大的进益，但颜老爷已经将他认作义子，也开始带着他出入官署，还给他谋了个小吏的职位。
待日后再有温容安的提携，他的仕途必能更进一步，轻萱若是嫁给他，以后也能做官家夫人了。
颜苒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忙去询问轻萱的想法。
哪知轻萱却得意道：“夫人，您就别担心了，奴婢已经给自己寻好夫君的人选了！”
颜苒又惊又喜，忙不迭的追问道：“是谁啊？我可认得？家住哪里？年纪几何？为人可靠得住？”
轻萱不答，只神神秘秘的说道：“奴婢还没问过他呢，待确定他的心意之后，奴婢再告诉您！”
颜苒见轻萱有主意，为她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也不知是哪家的臭小子，竟然将她的轻萱给拐跑了！
晚上，颜苒想着这事，心理还很不平衡：“亏我还心心念念着她们的终身大事，哪曾想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温容安顿觉好笑，若论有主意，谁能比她更有主意啊！
他接过颜苒手中的发梳，轻轻为她梳理着长发，笑道：“她们两个的性子，还不是随了你。”
颜苒靠在温容安的怀里，哼哼了两声。
见颜苒还在想着别人的事，温容安有些吃味。
他将颜苒转过来面向自己，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语气有些委屈：“夫人的一颗心只有这么大，却装了那么多人和事，也不知道留给我的还有多少。”
颜苒明知他是故作姿态，还是不忍见他落寞，声音软软的安抚道：“都是你的呀！”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触动了温容安，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抱起颜苒就大步走向了床榻。
床上的帐幔缓缓落下，颜苒突然有点怀念从前那个身体孱弱的表哥了……
三日回门后，温容安和颜苒短暂的新婚休沐就结束了。
颜苒还记着契书的事，便亲自去找珉阳谈判。
颜苒将一本账册放到了珉阳的面前，开门见山道：“不知这本账册，可否换得那四个婢女的契书？”
珉阳打开账册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那竟然是一名官员记录的行贿账目，其中就有珉阳的名字。
珉阳倒是不怕颜苒去盛帝面前告状，毕竟盛帝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治她的罪。
但如今正值国库空虚，倘若盛帝知道她收受过如此巨额的贿赂，指不定就会将她手里的银子都搜刮走，这可就是剜她的肉了。
这几个婢女都是珉阳精挑细选出来的，各具美貌与风情，为的就是让她们魅惑温容安，从而与颜苒离心。
可她若是交出契书，颜苒必定不会再留她们，她的一番心思也就白费了。
但与损失一大笔银钱相比，这件事也就不算什么了，她实在犯不着赔了夫人又折兵。
珉阳如是想着，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命兰芝去将那四人的契书寻来。
兰芝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殿下，契书不见了！”
珉阳蹙起了眉头，不悦的看了过去。
兰芝忙解释道：“奴婢分明将那几份契书单独收起来了，可方才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许是奴婢记岔了地方，奴婢再好生找找！”
珉阳哼了一声，没好气的看向颜苒：“你要留下来等吗？”
颜苒有把柄在手，想来珉阳不会再耍手段。
颜苒也不急，便收起账册，起身道：“那就等长公主找到契书后送到温府，届时再将这账册收回去吧。”
珉阳恨得咬紧牙关，狠狠地瞪了兰芝一眼。
兰芝敛眸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定国公府离开后，颜苒乘车回府。
路上，行至清风堂，有人拦车拜见。
轻萱询问过后，回禀道：“夫人，定国公邀您相见。”
颜苒刚从定国公府出来，温承衍就在半路拦截，不免令人怀疑他的居心。
她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见。”
轻萱前去回话，不多时又回来道：“那侍从说，定国公手里有您要的东西。”
颜苒要的东西，不就是契书么，再结合珉阳找不到契书一事，应当是被温承衍拿走了。
颜苒不免有些奇怪，不知道温承衍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现在拿回契书是要紧事，她思虑了一番，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颜苒下了马车，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了清风堂二楼的一处雅间。
温承衍正在煮茶，见到颜苒走进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起身揖礼道：“苒表妹。”
颜苒神情淡漠的回了句：“你该唤我一声长嫂。”
温承衍脸上的笑容一僵，神色变得很不自然，可那句长嫂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终是保持了沉默。
侍从退出去，顺手将门关上了。
颜苒却吩咐道：“轻萱，把门打开。”
轻萱将门推开后，又回到了颜苒的身边，门外还有几名侍卫把守。
这副严阵以待的防备模样，令温承衍更加心塞。
颜苒不管温承衍作何感想，直接问道：“长公主已经答应将契书交给我了，不知国公爷此举又是何意？”
温承衍听着颜苒怀疑的语气，赶紧拿出契书，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得知母亲不肯将契书交予你，便找出来给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温承衍很清楚，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愿意忍受自己的夫君妾室成群。
所以，珉阳才会为了找颜瑶的不痛快，给温承衍纳了几房美妾；而温承衍明知如此，却也在与颜瑶生气时，故意宠幸妾室而冷落她。
他如此行事的时候，并不觉得怎么样，可他一想到颜苒将来也会面对如斯境地，心里就很不舒服。
因珉阳不肯交出契书，颜苒就无法处置那几人，他只好偷出契书，再转交给颜苒。
颜苒狐疑的看着温承衍，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说不定还藏着什么阴谋，但这契书却是不拿白不拿。
她接过契书道：“如此，就谢过国公爷了。”
颜苒拿到了契书，不欲多留，便起身告辞。
可她还没走出门，便与路过的几位夫人撞了个正着。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当中有人故意大声说道：“这不是温少傅的夫人和定国公吗？他们怎么会在此单独相见？他们以前可是订过亲呢！莫不是……”
说到一半的未竟之言，最是引人浮想联翩，而被她的声音吸引，许多人都探究的看过来。
颜苒眯起冷眸，却是目光锐利的看向温承衍：“温承衍，这就是你的目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尝恶果
温承衍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们还在崇文学馆进学时，他和敏安县主被人关在一处，是颜苒为他们解了围。
可是那时，他就是这样质问颜苒的，用那样冰冷的眼神，那样嘲讽的语气。
温承衍忽觉心间刺痛，人生果然是有因果的。
温承衍还在思绪飘忽，颜苒已经开始反击：“夫人看不见我身边的婢女，看不见这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也看不见这房间门窗大开。夫人的眼里只能看见我与定国公，真不知该说夫人是在意我呢，还是在意定国公呢？”
那妇人登时面色一白：“你胡说什么？”
颜苒嗤道：“夫人觉得我在胡说，那夫人刻意忽略在场这么多人，只道我与定国公是单独见面，难道就不是胡说吗？还是说，夫人的脑子不清楚犯了癔症，才会这般信口胡言？正好我略通岐黄之术，不如为夫人把把脉，也免得夫人再去触别人的霉头！”
妇人本不该继续纠缠，却被颜苒这番话气的口不择言：“你……你与定国公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却偏偏跑到外面说，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温承衍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疾言厉色道：“夫人慎言，我家兄长已经自立府邸，我与长嫂平日根本见不到，如何能在家中叙话？”
那妇人马上接道：“她刚刚就去过定国公府！”
颜苒冷笑一声：“看来夫人当真十分在意我，连我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妇人自知失言，立刻闭了嘴，又因被人指指点点，脸色赤白交加，险些晕厥，被下人扶了出去。
旁人本就觉得这妇人莫名其妙，人家叔嫂喝茶叙话，堂堂正正坦坦荡荡，与她何干？
又听她字字句句针对诽谤之言，更加确定她是故意找茬。
众人不是傻子，会被那妇人三言两语误导，他们都用眼睛看着呢，自然会明辨是非。
颜苒抬步向外走去，身后呼啦啦的跟上了一众仆役护卫。
她这架势哪里像是与温承衍叙话，倒像是来找他麻烦的。
颜苒走出清风堂，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她正要上车，温承衍追了出来：“苒……长嫂留步！”
颜苒停住脚步，转身问道：“定国公还有事？”
温承衍急着解释道：“这件事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把契书给你，绝对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再说，这种谣言对我的名声也有影响，我又怎会这么做，你相信我好不好？”
颜苒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温承衍。
待他将话说完，她便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径自走上马车，没给他任何回应。
温承衍看着缓缓离去的马车，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他明明是想帮忙，怎么就变成拖后腿了呢？
温承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却听见珉阳正在发脾气。
“刘氏那个蠢妇，竟被颜苒那贱人三言两语就倒打一耙，本宫要她何用？去告诉她，她家官人求的事，本宫办不了！”
温承衍砰的一声推开了门，不可置信的看着珉阳，声音有些颤抖：“方才在茶楼发生的事，是母亲安排的？”
珉阳未料到会被温承衍勘破，但也仅惊诧了一瞬就恢复如常，稍稍缓和了些语气：“衍儿，你不知道，颜苒那贱人今日竟来威胁我，我不给她些教训怎么行？”
温承衍定定的看着珉阳，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塌：“母亲可知道，这件事同样也会影响我的名声？”
珉阳解释道：“衍儿，你不必担心，你是堂堂的定国公，有多少女子倾慕于你呢！旁人绝不会认为是你对她有意，只会道她不守妇道。”
是了，凡有男女绯闻，世人多会苛责女子而宽容男子，好像这种事只需要女子似的，那还要男子做什么。
温承衍听着珉阳的话，只觉得可笑。
有哪个做母亲的，会为了报复别人而不惜践踏自己孩子的尊严？
温承衍冷声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不希望再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珉阳以为温承衍这样说是为了颜苒，顿时气愤非常：“那贱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这般护着她？！”
温承衍只是冷冷的看了珉阳一眼，就转身离开。
他的视线太过冰寒，以至于令珉阳惊惧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幽愤。
她当然不会责怪温承衍，便将这股怨气算到了颜苒的身上。
然而，令珉阳更为恼火的事还在后面。
颜苒虽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温容安却是不能任由旁人这般欺辱他心爱的姑娘。
转天，那位喜欢胡说的官员夫人就自尝了恶果。
她的夫君被人弹劾贪赃枉法，盛帝下令抄家，当真搜出了不少赃银，他的家产被全数充公，并革职查办。
紧接着，温承衍在朝中的发展也越来越不顺利，处处受到朝臣的排挤和掣肘，举步维艰。
原本，还是有很多人想要搭上定国公府的。
毕竟，珉阳是长公主，温承衍也是年纪最轻的国公爷，作为天潢贵胄，他们总是有价值的。
可惜温承衍在仕途上始终毫无建树，又因宝和塔坍塌一事惹恼了盛帝。
更为重要的是，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的温少傅，虽然出身于定国公府，却并没有掩饰与定国公府交恶的事实。
所以，基于种种原因，朝臣们自然是紧紧的把握住了新的风向。
颜苒不管这些，她顺利的解决了侍妾的事，便着手张罗家里这几个人的婚事。
她第一次以[温]夫人的身份举办宴会，命妇贵女们都很给面子，来的人可是不少，连太子妃钱氏都前来捧场。
颜苒此次办宴的目的是相看亲事，是以并没有邀请钱氏。
陪同钱氏一起来的冯嬷嬷单独对颜苒解释道：“太妃娘娘的意思，是让太子妃与命妇贵女们多走动走动，彼此熟识。”
钱氏不是安阳人，又出身小门小户，虽然以前家里也算小富，但在名贵云集的安阳城却是不够看的。
颜苒歉意道：“倒是我思虑的不够周全。”
她心里想着，日后不管是办宴还是参宴都带上钱氏，也好让她尽快熟悉现在的环境。
颜苒热情的将钱氏迎了进去，旁的女子见到这位太子妃，只觉得羡慕又嫉妒。
虽然大家都知道太子的脑袋不太灵光，可想要坐上这个位置的女子还是不在少数。
可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怎么就让这么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女子占了便宜呢。
不过想归想，只要钱氏不犯大错，她便是日后妥妥的皇后乃至太后，倒是没有人敢轻忽她。
颜苒将钱氏请到了上座，钱氏虽然已经在宫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初次面对这么多世家贵妇，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颜苒作为主人，还要招待宾客，难以照顾周全，便让赵妤和甄蘅陪着她。
姑娘们知道，颜苒今日办宴有为自家表哥相看的意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羞涩和忐忑的。
张云宗任禁卫军统领之后，已经露过面了。
他在军中磨炼的一身硬朗之气，形容阳刚英武，与安阳城中流行的温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截然不同，却没想到竟意外的受欢迎，也引得许多少女怀春。
更何况，张云宗手握禁卫军，又背靠温容安，前途不可限量，还是很抢手的。
张云舒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
从前在北宁，她与交好的姑娘们一起出去玩儿，都是吃肉喝酒、策马扬鞭的，哪有这样干坐着聊天的。
她百无聊赖道：“找媳妇这么麻烦吗？那将来给我找夫家，难道也要请很多男子来相看吗？”
颜苒笑道：“你以为你只是来作陪的？今日我也要给你相看人家呢！”
张云舒惊奇的向人群里看了一眼，疑惑不解道：“可是这里也没有男子啊，你看谁啊？”
颜苒解释道：“挑选夫婿呢，不仅要看这男子的品行，还要看其家人是否好相处。毕竟，女子成婚后居于后宅，与女眷接触最多。如果他的母亲是个刻薄的，姐妹是个不好相与的，嫁进这样的人家，岂不是会受很多委屈。”
颜苒已经筛选出了一些青年才俊，今日便要通过其家眷再筛选一番，而后再让张云舒与之接触。
她不想让张云舒盲婚哑嫁，最好还是在婚前互相了解一下，但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去接触，还需谨慎些，将这些人的品行及家中情况都打探清楚。
张云舒恍然大悟，笑着揶揄道：“苒苒不愧是人家的小媳妇了，考虑的就是周到！”
颜苒白了她一眼。
只是宴饮也是无趣，便有人提议行酒令。
颜苒欣然应允，让人搬了张鼓，并拿了彩球来。
她本打算亲自上阵，但见钱氏一脸的跃跃欲试，便询问道：“太子妃可要击鼓？”
钱氏很想要融入大家，便道：“那，就由我来击鼓吧！”
虽然只是击鼓，钱氏还是有些紧张，掌心沁了层薄汗。
她第一次击鼓的声音有些小，以至于停止之后大家还在传球，便不作数了。
所以第二次击鼓时，她便加重了力气，可因着掌心湿滑，鼓槌竟飞了出去，直砸向身后的人群。

第二百六十九章  挑拨离间
“啊~~~”
姑娘们眼见那鼓槌飞了过来，却又不好判断到底会落在何处，一时不知该向哪里闪躲，乱作一团。
毕竟，那鼓槌也是有些重量的，再加上飞行的速度，倘若砸到身上或者脸上，也免不了受伤。
张云舒见状，忽地飞身而起。
“云舒！”
颜苒担心的喊了一声，却见张云舒脚下几个点地，便飞身一把抓住了鼓槌，而后稳稳的落地。
颜苒松了口气，姑娘们也松了口气。
张云舒拂了拂衣裙，鼓槌在手里转了几下，挑唇一笑，端的是一派风流公子的模样。
安阳贵女多是身娇体弱，哪里见过这般身手矫捷的飒爽女子，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帅气，甚至有人微微红了脸。
颜苒没再关注张云舒，而是起身走到钱氏身边询问道：“太子妃，您没受伤吧？”
钱氏面色苍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见张云舒解决危机后，暗自松了口气，脸上浮现愧疚之色。
颜苒见钱氏这副模样，更加打定主意要帮她快些融入环境，为她解围道：“这鼓槌太重了些，去换个轻的来。”
钱氏在颜苒充满鼓励的目光中，心神定了定，再次接过了鼓槌。
这一次，钱氏没有再失误。
宴席散后，宾主尽欢。
张云舒帮颜苒一道送客，钱氏走到张云舒面前，刚开了口，却发现叫不全她的名字：“云……”
张云舒没有因为钱氏记不住她的名字而羞恼，反是爽朗一笑，自报家门：“张云舒。”
钱氏面露赧色，感激道：“张姑娘，方才多亏你接住了鼓槌，否则若是误伤了人，本宫真是难辞其咎。”
张云舒笑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
钱氏与颜苒辞别，返回宫中。
冯嬷嬷也回去向云太妃复命，钱氏这才松了口气。
钱氏回到东宫，见萧冥正在背书，上前为他添了一盏茶水，轻声道：“殿下，妾身今日去了温府。”
萧冥知道温府，那是娘亲住的地方。
他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期待的看着钱氏，希望她能多说些。
钱氏与萧冥相处也有段日子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接着道：“妾身见到了一位姑娘，她的名字唤做张云舒……”
萧冥的眼睛更亮了，仿若燃起了两簇小火苗：“舒舒！”
钱氏微怔，随即又觉了然。
果然是她，萧冥偶尔梦呓时喊出的舒舒，原来就是张云舒。
钱氏得知张云舒的名字时，就已经有预感了，所以故意在萧冥面前提及此事以求证。
萧冥见钱氏没有了下文，忍不住追问道：“舒舒，好吗？”
钱氏的心里更加苦涩，平日都得是她哄着萧冥，他才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
可如今，她只不过是提起了那个名字，萧冥就主动与她说话了。
钱氏淡淡的回了句：“她很好。”
萧冥的笑容更加灿烂，可他的笑容落在钱氏的眼中，却有些刺目。
“两位殿下，长公主前来拜见。”
宫女的出现，打断了钱氏的沉思。
钱氏赶紧收拾好心情，和萧冥一起迎接珉阳。
珉阳进来后，萧冥规规矩矩的向她行礼，尽量放慢语气使句子连贯：“珉阳姑母安好。”
单看萧冥这张俊秀的脸，再加上这知礼得体的模样，谁能想象到他心智不全呢？
珉阳笑着应了，拉着钱氏出去说话，转头就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神色。
就算伪装的再好，也不过是个傻子罢了。
“听说，太子妃近来已经与太子同床共枕了，本宫要道一句恭喜了。怎么样，本宫给你那方子好用吧？”
两人漫步在花园，将下人屏退到远处，珉阳说起话来便毫无顾忌。
被这样直白的问起这种事，钱氏稍稍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如实答了：“太子的膳食由专人负责，不允许妃妾们私自给他送吃食的。如今，太子已经愿意让我近身了，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接受我的。”
“什么？难道你们还未圆房？”
珉阳大吃一惊，随即又不屑道：“一个傻子，你不主动些，还指望他能开窍不成？”
钱氏闻言，面色忽地一变。
珉阳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了，为免被钱氏怀疑用心，便拉起了她的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姑母一见到你就觉得喜欢，便将你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了，不觉就管的多了些，你可千万不要见怪。”
钱氏听着珉阳一番真诚的话语，并没有多想，反而心生感激。
珉阳又叹道：“姑母也是关心你，太子到底……哎，你总要为自己做打算，提早诞下太孙，将来才能坐稳后位啊！”
钱氏不免苦笑一声，她也想赶紧诞下子嗣傍身啊，可是萧冥不愿意，她又能怎么样呢。
珉阳继续“好心”的劝道：“太子这性子，极是容易被人哄骗。你若是不抓紧些，万一被别人钻了空子可怎么办？”
听见别人二字，钱氏又想起了被萧冥心心念念的张云舒，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珉阳见钱氏神思不属，试探道：“你今日去温府参宴，可是颜苒对你说了什么？”
钱氏回过神来，柔声道：“[温]夫人与太子情谊颇深，自然是比我更了解太子的。她说的话，应当是没错的。”
珉阳嗤笑一声：“呵，是她让你不要轻举妄动，慢慢与太子相处的吧？她哪是帮你呢，分明是怕太子看重你，影响了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珉阳自然不会说颜苒的好话，可这话落在钱氏耳中，就是另外一层意味了。
珉阳看着钱氏忧思的模样，便知她有心事，诱哄道：“好孩子，你若是有心事，不妨跟姑母说说。姑母到底是过来人，为人处世比你更有经验，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就算出不了主意，你说出来心里也能轻省些。”
钱氏背井离乡进入皇宫，身边又都是皇后、云太妃派来的人，她的一言一行更需得小心谨慎，确实无人可以倾诉心事。
她被珉阳推心置腹的话语打动，情不自禁的吐露了苦水：“太子的心里，似乎牵挂着[温]夫人的表姐。”
倘若萧冥只是因为心智异于常人，所以不喜欢妃妾近身，她也认了。
可偏偏他的心里装了别人，这就让她的心里有了疙瘩，总想着他是不是为了那个女子，所以才如此嫌弃她的？
珉阳有些惊讶，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茬儿。
不过她想也知道，颜苒必然是不愿意让自家表姐进宫的，否则还有钱氏什么事呢。
所以，颜苒确实是真心想要帮助钱氏在宫中站稳脚跟的。
不过，珉阳又怎么会这么说呢，她当然是不余遗力的离间颜苒与钱氏的关系。
她佯作愤慨道：“原来，颜苒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让太子对自家表姐产生好感，可又因太子心智有缺根基未稳，她担心将来太子承位之事有变，所以不肯让表姐进宫，但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机会。所以，她挑唆你不必急着与太子同房，便是为了让你占住太子妃的位置，却又因无嗣而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待到日后太子继承大统，废了你这个无所出的太子妃，再迎娶她家表姐，又有何不可？你这傻孩子，还傻傻的相信她是为你着想！还是赶紧诞下太孙傍身，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本！”
珉阳的上下嘴皮一碰，全凭想象。
可对于已经起了疑心的钱氏来说，却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心中渐渐动摇起来。
珉阳如何撺掇钱氏，颜苒并不知道，她正在为眼前的事情发愁。
“你们两个谁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齐和轻萱正大眼瞪小眼，一个气鼓鼓的，一个面露难色。
温齐如今已经晋升为温府的管家了，他做事妥帖牢靠，深得温容安和颜苒的信任倚重。
前些天，轻萱终于对颜苒松口，道出她为自己挑选的夫婿便是温齐，请颜苒给她做主。
颜苒正在为她高兴呢，可得了消息的温齐却跑来拒婚，说两人之间有些误会。
轻萱语气质问：“你亲过我！”
颜苒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变了，愠怒的看向温齐。
温齐自知理亏，跪在颜苒面前，解释道：“轻萱姑娘，那晚夜色朦胧，你与我相约之人穿着相似，我认错了人。后来我想与你解释，可你总是躲着我。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认打认罚。可是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正打算禀明老爷和夫人，我不能辜负她也辜负了你。”
轻萱愤恨的咬着唇，比起伤心，更多的是难堪。
但她还是很洒脱的说：“既然如此，此事作罢就是。”
颜苒看着被落了面子的轻萱很是心疼，安慰她道：“世上好男儿多的是，咱们再找旁的，还会找到更好的，不必伤心。”
轻萱撇了撇嘴，不屑道：“奴婢才不会为他伤心呢，奴婢根本就不喜欢他。”
颜苒十分不解：“那你为何要嫁他？”
轻萱吞吞吐吐的说：“奴婢是想着，嫁给他做温府的管家娘子，日后还能陪着您。”
颜苒动容道：“你不必考虑这些，要自己喜欢才好。”
轻萱道：“可奴婢就是喜欢待在您身边啊，奴婢不想和您分开。”
颜苒眼眶微热：“好，咱们不分开。”

第二百七十章  防狼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颜苒就忙着给张云宗和张云舒安排各种场合的相亲，顺便撮合撮合轻萱和李谦。
她和轻萱说好了，就算轻萱嫁人，也可以继续住在温府，这样她们就不用分开了。
就在颜苒忙于家事的时候，宫中传来了喜讯，太子妃有喜了。
颜苒很高兴，准备了厚礼进宫祝贺。
云太妃对钱氏这一胎很看重，希望能由颜苒亲自为钱氏保胎。
钱氏掩下微闪的眸光，温顺的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颜苒却道：“微臣于妇科并不十分擅长，张御医和方御医却是妇科圣手，他们定会悉心照料太子妃的，还请太妃娘娘宽心。”
云太妃最是信任颜苒，有了她的作保，这才对两位御医放下心来。
钱氏闻听颜苒此言，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她自认隐藏好了情绪，但还是被颜苒察觉到了。
晚上，颜苒与温容安说起这事，疑虑道：“不知为何，太子妃待我不如以前亲和了，而且似乎对我极为戒备。”
温容安见颜苒情绪低落，安抚她道：“人心易变，尤其是沾手权力之后。她如今怀有皇嗣，只怕是对谁都有防备，倒也不必过分在意她。”
说着，温容安忽地想起了什么：“对了，太子妃最近倒是与珉阳走的极近。”
颜苒近来忙着家事，没空没关注珉阳的动向。
如此说来，极有可能是珉阳从中作梗，令钱氏对颜苒起了提防之心。
钱氏是和善之人，并无坏心，但她初来乍到，难免识不清人心，很容易被珉阳利用。
颜苒心里有些不安，问道：“河阳那边怎么样了？”
温容安道：“温翎传来消息，证据已经搜集的差不多了，证人也已招供，他们不日就会返程，珉阳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颜苒点了点头，又听他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柔嘉公主也有喜了。”
颜苒高兴道：“真的？太好了！”
温容安看着颜苒，眼神幽暗：“所以，夫人，我们是不是也该抓紧了？”
“抓紧什么……”
颜苒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笑容。
她家表哥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不正经了，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
温容安看着颜苒这副模样，就能猜到她的小脑袋里面肯定又在编排他。
他哑笑一声，长臂一挥便将她捞进怀里，温热的双唇覆了上去。
“唔……”
颜苒口中的空气瞬间被掠夺，脑子晕乎乎的，也就顾不得吐槽温容安了。
颜苒没有应下给钱氏保胎的差事，并非一早就感受到了她的戒备，而是术业有专攻，确实有比她在妇科更有经验的御医，能够更好的为钱氏保胎。
不管钱氏如何，她腹中的孩子是萧冥的，颜苒总是希望她好的。
但钱氏这胎怀的并不安稳。
如今已经进入了酷热难耐的夏季，她本就苦夏，再加上孕期的强烈反应，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可是将她折腾的不轻。
怀孕妇人多少会胖一些，可她却越来越消瘦，脸色也是一日差过一日。
帝后及云太妃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各式名贵的药材补品流水似的进了东宫，时常嘘寒问暖，伺候的宫人们也更加谨慎上心。
钱氏享受着这一切，痛并快乐着，越发觉得珉阳所言有理。
从前可没人这样在乎她，如今她怀有皇嗣，所有人便都将她捧到天上去了。
倘若她能诞下皇太孙，身份必然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钱氏微微眯眸，目光坚定，不是倘若，她必须也只能诞下皇太孙。
珉阳自与钱氏统一战线，对她也十分上心。
珉阳甚至向盛帝进言，安阳酷暑难耐，不如去郊县的行宫避一避暑气，顺便带上太子妃，也能让她好好养胎。
郊县是安阳的下辖县城，距离安阳不远，行宫就建在郊县伏山的半山腰，要比安阳凉爽不少。
盛帝的身体近来越发衰败，已经许久没有心思好生玩乐一番了。
如果可以，他不仅想出宫转转，还想往北边走走，那边更凉快。
可是邕宁王叛乱的余波犹在，外面又有个不知所踪的萧遵，说不定正在虎视眈眈的伺机而动。
他也不敢走远，去郊县倒是个好提议，既能满足他出去游玩的意愿，也没有危险。
于是，盛帝欣然接受了珉阳的提议。
他不仅带上了太子和太子妃，还带上了一些倚重的大臣，打算这段时日干脆在行宫办公。
大臣们公费出游，倒是挺开心的，就是苦了底下跑腿的，得时常来回呈送奏章公文。
温容安和颜苒都在伴驾去往行宫的人员名单上，两人一个是太子少傅，一个是御医，都得跟随皇室而动。
路途难免颠簸，钱氏头晕目眩，呕吐不止，紧急传召御医。
颜苒没有和太医署的人在一起，而是随温容安同乘。
他们的车架就跟在太子和太子妃的车架后面，距离最近，她便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颜苒来到马车前，一打开车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的面颊发烫。
马车的门窗紧闭，里面也没放个冰盆散热，钱氏不难受才怪。
颜苒赶紧命人开窗通风，上前为钱氏把脉，发现她是中暑了。
颜苒便让人为钱氏摇扇，又在她的手指、肘处等穴位施针，紧急祛除暑气。
钱氏很快悠悠转醒，见颜苒正在为她施针，立时面露惊恐之色。
但她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婉拒道：“颜御医，本宫没有大碍，不必劳烦了。”
颜苒默然，她自问对钱氏也十分尽心，可没想到被珉阳挑拨了几句，钱氏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颜苒耐心的劝解道：“太子妃，您如今怀有皇嗣，身子金贵，还是小心为上。”
钱氏定了定神，前面不远处就是圣驾，想来颜苒也不敢怎么样。
可转眼，她瞧见了打开的车窗，徐徐暖风吹进，虽然凉快了不少，却是面色大变。
她立时怒声训斥道：“车窗怎么打开了？本宫如今不能见风，还不快关上！”
宫女赶紧去关窗，却被颜苒止住了：“太子妃，天气炎热，您再紧闭门窗，空气不流通，您会憋出病来的，这样对胎儿也不好。”
钱氏却被这话激怒了：“本宫如今身怀有孕，不能受凉，自然也不能吹风！”
她说着，狐疑的看着颜苒，质问道：“颜御医，你身为御医，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忌讳！可你却故意让本宫吹风，是何居心？”
颜苒十分无语，到底是谁告诉她，不能受凉的意思是大热天的连风都不能吹的？
看着颜苒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钱氏忽然觉得十分畅快。
长公主说的果然没错，她就是得立起来，让颜苒知道谁才是主子！
否则，颜苒还觉得她好拿捏，想要让自家表姐踩着她上位呢，她真是想得美！
颜苒并不清楚钱氏心里的想法，但她原本还有意提醒钱氏不要被珉阳哄骗，这下也彻底冷了心。
这时，张御医等人过来了，颜苒便退了出去。
颜苒刚走下马车，便见到温容安正在外面等她。
她忙走上前，嗔怪道：“天气这么热，你不在车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万一被晒中暑了怎么办？”
温容安面带浅笑，牵住了颜苒的手：“我不热。”
他确实不热，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他的手掌温凉，无一丝汗意。
颜苒却不悦道：“你体质偏凉，是体内寒气未清的表现，你还当是什么好事呢！”
温容安看着颜苒红扑扑的小脸，也不知她是热的还是气的。
他伸出双手覆在了她的双颊上为她降温，问道：“可是太子妃给你气受了？”
马车门窗大开，钱氏又十分激动，最后那两句质问传了出来，温容安听到了。
颜苒微叹一声，道：“她如今防我跟防狼似的，也不知珉阳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怎么会让她改变如此之大？”
温容安揉了揉颜苒的脸，温声道：“别为她们多费心神，不值当，不如想想我们今晚……”
颜苒被温容安一席话拐带的思绪跑偏，忍不住撇嘴，这还是她那个清心寡欲的表哥么？
温容安看着颜苒略嫌弃的表情，低低的笑了出来，将她抱进怀里，捻起一缕秀发把玩，漫不经心的眸光中划过一抹冷色。
都不重要，不论是珉阳，还是钱氏。
傍晚，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了伏山行宫。
盛帝一路疲乏，精神不济，将原定的晚宴取消了，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颜苒和温容安来到住处，吃过晚饭便歇下了。
夜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各个院落都起了灯，人们纷纷起身，杂乱的声音惊醒了正在熟睡中的颜苒。
颜苒坐了一天的马车，已是腰酸背痛，谁知温容安还那么精神奕奕，又折腾了她半宿。
她好不容易被放过，可刚刚睡着，又被吵醒了。
她的心情实在糟糕，眼睛也睁不开，软趴趴的靠在温容安的身上。
温容安接过轻萱递过来的衣裳，亲手为颜苒穿上，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唤道：“苒苒，醒醒，外面出事了，咱们得去看看。”
颜苒睡意朦胧的嘟囔着问道：“怎么了？”
温容安的声音轻柔，语气却是有些凝重：“太子妃滑胎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理由
钱氏自有孕以来，身体一直不好，这会儿她落了胎，倒也没有令人太过意外。
盛帝知道钱氏腹中的胎儿没保住，心情很不好，又因着白日舟车劳顿，实在支撑不住便回去休息了，此时主持大局的是皇后。
颜苒和温容安来到太子居住的寝宫，还没进门便听见珉阳尖酸的声音传了出来：“听闻路上太子妃身体不适，颜御医是第一个赶过去的，晚上太子妃就出事了，还真是巧合啊！”
“若按长公主所言，为太子妃诊病就有嫌疑，那么一直为太子妃安胎的张御医和方御医岂不是嫌疑更大？”
说话的是甄蘅，珉阳意有所指的针对实在太明显，她忍不住为颜苒打抱不平。
穆长风因要驻守城防营未能随行，皇后心疼甄蘅苦夏，便带她来避暑。
珉阳不屑的嗤笑一声：“本宫又没说什么，是太子妃指认颜苒谋害皇嗣的。倘若没有缘由，太子妃为何偏偏咬定颜苒，而不是其他人呢？”
颜苒恍然，难怪太子妃落胎，却要传召她过来，原来是钱氏认为她从中作梗。
温容安轻轻捏了捏颜苒的掌心，向她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两人一同入内。
皇后不偏不倚，并没有偏向珉阳或甄蘅任何一方，公允的向颜苒询问道：“颜御医，太子妃指控你谋害皇嗣，你可认罪？”
颜苒有条不紊的解释道：“皇后娘娘，自太子妃有孕以来，微臣不曾插手过为太子妃安胎之事，送去东宫的礼品亦有专人负责查验，微臣并没有机会谋害皇嗣。所以，太子妃落胎之事若与微臣有关，微臣也就只有今日有机会下手。微臣与太子妃是上午见面的，太子妃晚间落胎，要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现此事，微臣就只能用烈性的落胎药，那么太子妃不可能毫无感觉。而且，当时马车门窗大开，车上车下均有宫人侍奉，微臣的一举一动都被人们看在眼中，所有人都能为微臣证明。”
颜苒早就钱氏对她起了防备之心，她又怎么可能不多加小心，自然是敬而远之，不给旁人留下任何诟病的机会。
珉阳很快接道：“颜御医医术高超，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母亲慎言！”
温容安凉凉的瞥了珉阳一眼，目含警告。
温容安不说，珉阳都快要忘了，颜苒可是她的“儿”媳妇呢！
不过，珉阳也懒得装什么慈母维持表面和平了。
她好不容易帮钱氏怀上皇嗣，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就胎死腹中了。
她正是怨愤非常的时候，可不就咬着颜苒不放了。
颜苒想了想，又说道：“皇后娘娘，微臣没有理由谋害太子妃和皇嗣。”
作案总要有动机，颜苒和萧冥的关系极好，她做什么要去谋害他的孩子？
珉阳却冷笑道：“理由？想要太子妃这个位置的理由够不够？说起来，太子可是对你那位表姐情根深种，连睡梦中都喊着她的名字呢！”
听着珉阳的话，颜苒终于明白了她是怎么给钱氏洗脑的。
“长公主许是误会了。”
云太妃安顿好了萧冥，因担心颜苒便过来打探情况，刚走进来就听到了珉阳的话。
她解释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张姑娘也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之一，太子心性单纯，念着她也很正常。而且，圣上原是打算为他们赐婚的，不过张姑娘无意进宫，这事便作罢了。倘若如长公主所言，张姑娘一早就是太子妃了，何苦再去谋害他人？”
珉阳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却仍是不依不饶道：“许是后来她们又改变主意了呢！”
温容安不再给珉阳胡乱攀扯的机会，转而向皇后问道：“皇后娘娘，不知张御医和方御医怎么说？”
张御医和方御医一早就解释过了，钱氏是因身子骨弱，这胎怀的不稳，再加上劳累颠簸，这才导致落胎，并没有外力作用的痕迹。
可无奈钱氏根本听不进去，在她昏迷之前，一直叫嚷着是颜苒害她，许多闻讯而来的朝臣及家眷都听到了。
皇后没有办法，只能叫颜苒过来问话。
有张御医和方御医作保，颜苒又解释的很清楚，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此事与她有关，便就此作罢了。
钱氏怀的是皇孙，如今突然没了，自然有诸多揣测。
不过依颜苒看，钱氏那执拗又不听劝的性子，为了保胎大热天非要将自己捂得透不过气以致中暑，就算不是被人暗算，这胎也得被她自己折腾没了。
钱氏认定是有人谋害她，对于这个结果自然是不满意的。
珉阳同样不甘，便又跑到盛帝面前状似不经意的提起，萧冥心慕张云舒，甚至在睡梦中喊她的名字一事。
珉阳笑道：“臣先前倒是没注意，不记得那张姑娘生的什么模样了。不过能被太子如此惦念，想来那张姑娘必是容貌不俗。”
珉阳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哦，是了，新任的禁卫军统领是她的亲弟弟，英武不凡，颜御医是她的表妹，也是姿容姝丽，由此可以想见那张姑娘定然十分貌美，也就难怪太子对她念念不忘了。”
盛帝还记得张云舒的名字，萧冥选妃时曾经提过，他还一度想要为其指婚。
不过后来在云太妃的建议下，他为免外戚干政，最终选了一位出自民间、毫无背景的太子妃。
可听珉阳这么一说，盛帝心里打起了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盛帝反复念着珉阳提及的那几个人名，恍然大悟。
颜苒，萧冥，张云宗，张云舒，可不都是与温容安有关之人么。
颜苒是温容安之妻，医术高超，在太医署威望极高，宫里的地位最高的几个人——盛帝、皇后、太后、云太妃都很倚重她；
萧冥尊温容安为师，不仅尊重，并且十分依赖他；
张云宗是温容安的妻兄，手握禁卫军，直接控制着整个皇城的布防；
张云舒是温容安的妻姊，与萧冥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盛帝想着想着，猛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不觉间，温容安的势力竟然遍布他的身边，将他网在其中！
盛帝思及此处，再想起钱氏口口声声说是颜苒害她，就觉得这话有了可信度。
温容安暗中培植势力，但为免被盛帝怀疑，所以利用云太妃推拒了封张云舒为太子妃一事。
但这只是暂时的，所以他让颜苒除掉了钱氏的孩子，保证日后皇太孙是由张云舒所出，将朝政彻底掌控在手中！
盛帝并不是一个爱动脑的人，如今却因为珉阳的一句话，就弯弯绕绕的想出这么许多，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有关。
他越发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就越发对拥有的东西感到留恋，徒生出了许多疑心。
不过，他想归想，到底没有证据，也不能给颜苒和温容安定罪。
但疑心已生，就有了戒备。
他再看温容安和颜苒，总觉得他们的一言一行似乎都暗藏着不良之心。
珉阳看着盛帝的神色，十分满意。
她倒是要看看，失去了圣心，温容安和颜苒还要如何与她作对！
珉阳自认为在盛帝面前给温容安和颜苒上足了眼药，却殊不知，她的死期也临近了。
钱氏落胎后，诸位夫人接连前去探访慰问，颜苒并没有去过。
钱氏一心认定是颜苒谋害她，对她十分仇视，颜苒可不想去自讨苦吃。
不过，失去孩子的不只是钱氏，还有萧冥。
颜苒虽然懒得理会钱氏，却很关心萧冥，生怕他因此受到打击。
哪知萧冥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乐呵呵的说道：“没关系，小娃娃，还会有的。”
颜苒微怔，随即哑然失笑，她倒是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通透。
她拍了拍萧冥的脑袋，感叹道：“是啊，还会再有的。”
逝者已逝，生者已矣。
颜苒还在感叹，萧冥又凑近她，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在芳芳的肚子里，也放了小娃娃呢！”
颜苒一时有点懵，这种事，不需要跟她说好吧？
云太妃是很希望萧冥能够开枝散叶的，所以自从钱氏有孕后，不能与萧冥同房，她便又安排另外几个侍妾与萧冥同住。
当中，徐氏与萧冥相处的最好，便是他口中的芳芳，因此晋升了太子嫔。
“太子殿下！”
萧冥刚说起徐氏，徐氏就来找他玩儿了。
徐氏是个性子活泼的，一路蹦蹦跳跳的小跑过来。
颜苒吓得不轻，赶紧道：“太子嫔，您慢着点，当心身子！”
徐氏听话的顿住脚步，却是一脸的迷茫：“啊？我身子挺好的呀！”
颜苒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道：“太子嫔，我给你把把脉吧！”
徐氏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伸了过来。
颜苒满心期待的为徐氏把脉，希望能有好消息，想来萧冥也会高兴的。
可她断了半晌，却是蹙起了眉头，低声询问道：“太子嫔，您尚未与太子圆房？”
徐氏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说出口，便摇了摇头。
颜苒很疑惑，那萧冥说的，放了小娃娃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七十二章  好大的胆子
“啊，你说那个……”
颜苒请徐氏喝茶聊天，向她问起了萧冥所说的放小娃娃的事。
徐氏虽然有些扭捏，但还是与颜苒徐徐道来。
“那是太子殿下喜欢的一个小游戏，每晚就寝前，他都会在我的肚子上拍一拍，念叨着将小娃娃放进去了，让他快快长大，以后出来陪他玩儿。”
徐氏说着，忍不住轻笑一声：“太子殿下真是太可爱了！”
颜苒愕然，难道萧冥以为拍拍肚子就能有小娃娃，那钱氏的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于是，颜苒又去向萧冥求证。
萧冥拧起了眉头，有些为难。
钱氏叮嘱他，不能将两人之间如何相处告诉别人，可颜苒是娘亲啊，连娘亲都不能说吗？
萧冥眼神闪烁，吞吞吐吐的说道：“是秘密哦，不能说。”
颜苒耐心的哄着他道：“那你就告诉我，你把小娃娃放进太子妃的肚子里，和放进太子嫔的肚子里，方法是一样的吗？”
这次萧冥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颜苒犹不死心，伸手拍了拍萧冥的肚子，追问道：“就这样？”
萧冥有些嫌弃的看了颜苒一眼：“娘亲笨，我是男子汉，不能生小娃娃。”
言外之意，颜苒就算拍他的肚子也没用，他是不能给娘亲生小娃娃哒！
而且，他不仅知道男子不能生小娃娃，还知道只有夫妻才能生小娃娃呢！
萧冥挺了挺胸膛，莫名的骄傲，他居然知道娘亲不知道的事！
颜苒无语，到底是谁笨啊！
“你怀疑，太子妃的孩子，不是太子的？”
温容安面色难看的说出这么一句，仍是不敢相信：“先前，你曾用药令崔静诗假孕，太子妃会不会也用了此法？”
颜苒摇头道：“当时崔静诗与萧遵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以太医才会被蒙骗过去。可若是完璧之身用此法假孕，两位御医不可能毫无察觉。”
也就是说，钱氏确实有孕，但极有可能与萧冥无关。
混淆皇室血脉，钱氏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温容安喃喃道：“钱氏不敢，珉阳却未必不敢。”
颜苒看向温容安，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想到了什么。
*
钱氏落胎后身体虚弱，一直卧床休养。
这日皇后突然传召，她也只能勉强起身，梳洗一番后前去拜见。
钱氏刚进门，云太妃一看见她就抑制不住怒气，拍案而起：“贱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藐视太子尊严，其罪当诛！”
钱氏被云太妃的一顿怒吼吓得双腿发软，当即跪在了地上。
可这一项接一项的罪名砸下来，条条都是死罪，她怎能认？
钱氏忙道：“太妃娘娘，皇后娘娘，妾身冤枉啊！妾身对太子一心一意，从未做过这些事！”
钱氏看到了站在云太妃身边的颜苒，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曾指责颜苒谋害了她的孩子，所以这是颜苒在报复她！
钱氏恶狠狠的指向颜苒，怨毒道：“颜苒，是你陷害我对不对？你谋害了我的孩子还不够，还要谋害我吗？”
云太妃气的打断了钱氏的话：“你不说实话是吧？好，那哀家问你，太子未曾与你同房，你腹中的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钱氏登时又惊又怒：“太妃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云太妃见钱氏嘴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愿再与她多费唇舌，对颜苒道：“你来说！”
颜苒上前一步，不疾不徐的对钱氏道：“太子殿下说，他除了拍过你的肚子，未曾与你有过任何其他的亲密接触。”
东宫共有四位妃妾，唯一和萧冥同床共枕过的只有徐氏。
徐氏有耐心，性子活泼，也有些孩子气，和萧冥玩儿的好。
萧冥将她当成好朋友，这才愿意和她同床共眠。
至于其他几位，根本连萧冥的床都没有挨过，尤其是钱氏。
因钱氏在新婚夜主动[求]欢的举动将萧冥吓着了，使得萧冥至今仍不愿让她近身。
两人虽同处一室，却是分床而居。
这种房中之事，旁人不会问，钱氏自然也不会说，更加不许萧冥说。
钱氏听闻众人是听信了萧冥的话，松了口气，目露轻蔑：“太子根本不懂这些事，他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钱氏自认为掩饰的极好，但众人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隐含的对萧冥的鄙夷，立时都被气的不轻。
皇后喝道：“大胆！太子岂容你质疑，还不快如实招来！”
相比于钱氏的话，当然还是萧冥的话更有分量，虽然他智力低下，但他是太子。
钱氏似乎是因萧冥的宽容和善过得太舒坦，忘记了这一点。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
钱氏被皇后的厉声斥责吓得一时慌了神，脑子一懵，脱口而出：“妾身……妾身为了能够亲近太子，所以用了些手段，太子许是不记得了……”
皇后眸色一厉：“什么手段？”
钱氏嗫嚅道：“妾身给太子喝过补汤，里面加了，加了[催]情的药物。”
云太妃听闻钱氏竟然敢算计萧冥，顿时怒火丛生。
却听颜苒马上反驳道：“不可能！太子的所有吃食都由专人查验，负责此事的乃是太医署出身的医官。倘若你送去的补汤中有催情药，必然会被查出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钱氏也不敢再有隐瞒，干脆咬了咬牙，和盘托出：“那补汤，是长公主想法子给太子喝下去的！”
钱氏终于供出了珉阳，颜苒促成“三堂会审”逼供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一半。
钱氏哭求道：“皇后娘娘，太妃娘娘，妾身也是没办法啊！太子不通情事，迟迟不与妾身圆房。可太子的情况……妾身知道自己的责任，这才想早点为太子开枝散叶，妾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些话都是珉阳曾经劝说她的，如今倒是被她用来脱罪了。
颜苒原以为钱氏是个良善宽和的，没想到她却是个小肚鸡肠的。
就因为萧冥曾经拒绝了她，令她难堪，她就对萧冥恶意满满，根本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过。
颜苒又怎会如钱氏所愿，她目光锐利的看过去，冷冷的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太子仍是童子之身。”
钱氏仿若被雷击中，震惊的全身僵硬，血液倒流，半晌回不过神来：“什么？这不可能！”
如果萧冥仍是童子之身，那么她的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皇后怒道：“钱氏，你还不说实话吗？你秽乱宫闱，竟还敢冤枉长公主？你赶紧老实交代，与你私通之人是谁？”
钱氏惊慌失措，涕泗横流，连连磕头道：“皇后娘娘，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妾身没有冤枉长公主，一切都是长公主做的！妾身的孩子是太子的，妾身没有与人私通啊！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可以传召长公主，她可以为妾身证明，妾身真的是清白的啊！”
给萧冥下药尚且说得过去，珉阳可以说是作为长辈关心，钱氏可以说是急于开枝散叶。
就算两人都因此受到惩罚，也不会罚的太重。
可倘若钱氏的孩子不是萧冥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那是秽乱宫闱，是辱没皇室名声、混淆皇室血脉，是欺君，是死罪啊！
钱氏哪里还管得了那么许多，自然是将珉阳攀扯出来，然后一股脑的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她的身上。
皇后沉着脸，命人传召珉阳。
既然钱氏咬定此事与珉阳有关，就只能叫珉阳过来对质了。
在等待珉阳的间隙，颜苒接着向钱氏问道：“你确定，与你欢好之人是太子吗？”
钱氏见颜苒咄咄逼人，心中愤恨：“我当然确定！”
钱氏的语气十分坚定，可这话说完，她的眼中却是闪现过一丝犹疑。
那日的人确实是太子没错，可又与太子平时的气质有些不同。
钱氏只当他是吃了药的缘故，并没有多想，但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却是越想越觉得奇怪。
颜苒继续追问道：“你如何能够确定？”
钱氏没好气道：“我还能不认识太子了不成？”
颜苒不死心：“你看见他的脸了？”
钱氏恨得直咬牙，不想再理会颜苒，但迫于皇后和云太妃的威势，又只能回答：“看见了！”
其实，颜苒所言萧冥还是童子之身，并没有十足的依据，只是用来诈钱氏的。
但颜苒相信萧冥不会说谎，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而且因着萧冥不同于常人，东宫对于饮食把控极为严格，给萧冥下药这事并不现实。
可钱氏的反应也不似作假，她似乎认定孩子就是萧冥的。
那么，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珉阳知情，可她又怎么会说出实情。
颜苒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从而探究出蛛丝马迹，拼凑出完整的事实。
钱氏却是又羞又愤，颜苒如此咄咄逼人，恨不得让她将过程都讲述一遍，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她吧？
“呦，这是怎么了？”
珉阳阔步走了进来，一副好奇的模样。
“姑母！”
钱氏犹如见到了亲人，立时扑了上去，委屈道：“姑母，颜苒污蔑我与他人私通！您快帮我解释清楚，我的孩子就是太子的啊！”
珉阳莫名其妙的看着钱氏，满目疏离：“太子妃，你与人私通，与本宫有何干系？”

第二百七十三章  蠢上加蠢
颜苒早就料到了珉阳会这么说，可钱氏却深受打击，不敢相信珉阳会背叛她。
钱氏犹不死心，死死的抓住珉阳的裙角，仰头看着她，目露哀求：“长公主，我没有与人私通，你是知道的呀！还是你帮我筹谋，我才得到太子临幸的！你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你赶紧将实情告诉皇后娘娘啊！”
珉阳嫌恶的看着钱氏，想要将衣裙从她手中拽出来，隐晦的看了兰芝一眼。
兰芝忙上前跪了下去，劝钱氏道：“太子妃，您不要这样，东宫的事，长公主又怎么会清楚呢？”
她说的恭敬，实则却是用力的将钱氏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
珉阳径自走到云太妃对面坐下，问道：“不知皇后找本宫所为何事？”
皇后将事情始末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又道：“长公主，这件事你怎么看？”
珉阳嗤笑一声，看也不看钱氏一眼：“太子妃想要为太子开枝散叶，虽然用了些手段，但也是一番好心，情有可原。”
钱氏闻言一振，充满期待的看向了珉阳。
却又听珉阳话锋一转，道：“不过，为了达成目的竟然藐视皇室，混淆储君血脉，实在是性质恶劣，罪不容诛。”
钱氏登时又惊又怒，大喊道：“长公主，你怎能过河拆桥？你快把真相说出来，我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珉阳微微皱了皱眉，不悦道：“本宫实在不明白，太子妃做错了事，与本宫有什么关系，为何太子妃口口声声要本宫证明？难不成，本宫想要与你亲近，所以多去了几趟东宫，倒还去出错来了？”
珉阳不承认，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参与其中，钱氏的话就全都变成了胡乱攀扯。
皇后命人将钱氏带下去严加看管，此事还没调查清楚，也不急于给她定罪，又因事关皇室颜面，也不宜声张。
珉阳一路趾高气昂的回到住处，刚进门面色就沉了下来：“钱氏这个不中用的废物！”
珉阳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将涌到心头的怒气用力压了下去：“那些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吗？”
兰芝回道：“殿下放心，不留一丝痕迹，他们查不出什么来的。”
珉阳却无法安心，恨恨道：“颜苒的手段毒的很，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说着，陷入了沉思，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最后打定主意道：“钱氏，不能留了。”
兰芝微顿，恭顺的应道：“是。”
对于钱氏没能彻底将珉阳咬出来，颜苒感到很遗憾。
温容安安慰她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幕后之人是珉阳，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只要从她的身边查起，必能找到蛛丝马迹。”
颜苒担忧道：“钱氏供出了珉阳，只怕珉阳会起杀心。”
温容安沉着道：“我让云宗加强守卫，也会暗中派人保护她。”
颜苒点了点头，又道：“我去看看钱氏，看还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温容安握住颜苒的手：“好，我陪你一起去。”
温容安陪颜苒来到钱氏的住处，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等在外面。
钱氏一看见颜苒，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怒目而视：“你来干什么？”
颜苒自顾自的坐下，坦然道：“我来救你。”
钱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救我？诬陷我与人私通，将我置于死地的人就是你！你还假惺惺的装腔作势什么？”
颜苒轻蹙眉头：“是你自己选择了死路，而将你引上这条路的是珉阳。你不怪自己，也不怪珉阳，怎么怪得到我身上？”
颜苒十分不解：“我自问不曾亏欠于你，珉阳却是利用你又抛弃你，可你似乎还是对我的敌意要大于珉阳。怎么，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将珉阳拉下水，她还会大度的再将你拉上去吧？”
钱氏并非还相信珉阳，而是事到如今，除了紧紧抱住珉阳的大腿，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钱氏满目怨恨的看着颜苒，恶狠狠道：“我走到如今这步田地，怎么跟你没有关系？我初入宫中，你向我表达善意，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可是你呢？你利用我占住太子妃的位置，只是为了给你家表姐铺路！”
颜苒冷冷的看着钱氏，讥讽道：“珉阳就是这样挑唆你的？我与珉阳私仇甚深，她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抹黑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所以我未曾向你提及。我只想着日后带你熟识了各家夫人，再慢慢的告诉你各家之间的龃龉之事。可不曾想，你却是个蠢的，你连安阳的人际圈子都没摸清楚，就听信珉阳的几句片面之词。说你蠢，都是侮辱了蠢这个字！”
“你！”
钱氏被气的不轻，咬着张云舒的事不放：“你敢说，你没动过这样的心思？！”
颜苒十分无语：“你以为，凭借我和云太妃以及太子的关系，太子若落败，我还能全身而退不成？”
温容安和颜苒如今已经和萧冥绑在一起了，他们必须全力为萧冥保驾护航。
自然也就不存在珉阳所说的，颜苒担心萧冥继位一事有异，所以利用钱氏占位，待大局已定再将张云舒推上位的说法。
若张云舒愿意进宫，他们一开始就会将她推到那个位置上，哪里还会有后来选妃一事？
颜苒霸气直言：“我想要的东西，自会亲手拿来，绝不会用旁人交换！”
钱氏无话可说，捂着脸大哭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似的，认准了珉阳的话十分有理。
可如今听颜苒这么一说，她先前认定的那些理由全部崩塌。
说来道去，也只能怪她自己，见识到了宫中锦衣玉食的生活，手中掌握了生杀的权力，又被珉阳撺掇着，便将心养的大了。
尝到过权势的滋味，谁又能放的开呢？
颜苒确实没想到钱氏会这么蠢，竟然被珉阳几句话哄得团团转；更没想到钱氏还能蠢上加蠢，竟然敢算计储君！
颜苒缓了口气，奉劝钱氏道：“太子确定未曾与你圆房过，你的孩子不是太子的。所以，现在只有证明所有事情都是珉阳做的，你也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才能保你一命。否则，欺君之罪不是你一个人担得起的，你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钱氏立时止住了哭声，可她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按照长公主的话，在寝宫等着太子的到来。她是怎么避人耳目给太子下的药，我根本都不知道！可是，可是我能确定，与我……之人就是太子！”
颜苒无奈道：“太子身边守卫森严，珉阳哪里来的本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太子下药？还有，你如何能确定那就是太子？你怕是不知道，这世上有种易容术，可制成人皮面具，完成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令人无从分辨真假；还有一种幻香，可令人产生幻象并信以为真。”
钱氏神色呆滞，如遭雷击。
她不敢相信，她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身子给了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男子，给太子戴了绿帽子！
颜苒叹了口气，道：“你将那日之事，从头至尾再讲述一遍，每一处细节都不可放过！”
*
因着怕珉阳对钱氏下毒手，钱氏身边的明卫暗卫多了不少，所有吃穿用物都会经过仔细的查验。
珉[阳]根本无处下手，恨的直咬牙。
但正是因为这样，珉阳更加坚定了除去钱氏的决心，否则后患无穷。
可钱氏被保护的密不透风，珉阳也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
盛帝并没有受到钱氏之事的影响，这种事属于触犯宫规，一向是交由皇后处理的。
况且，盛帝难得出来游玩，与美人们寻欢作乐还不够，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事。
盛帝的身体将养了一段时间之后，有所好转，便将先前没能办成的宴会补上了。
颜苒正在梳妆，温容安走了进来，接过轻萱手中的发簪，为她簪在发间。
颜苒握住了温容安的手，自镜中看着他：“都安排好了吗？”
温容安应道：“嗯。”
颜苒起身，面对温容安道：“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珉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温容安看着颜苒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眼角。
其实，他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颜苒，不过看她这么兴奋，他决定先不说，等会儿给她一个惊喜好了。
温容安与颜苒相携参宴，众臣推杯换盏，和乐融融。
颜苒虽然面色镇定，但因心里装着事有些恍惚。
温容安却是老神在在，还饶有兴致的亲自动手烤肉，不停地投喂颜苒。
酒宴正酣，一群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面罩轻纱，穿着露腰的舞衣，手中持琵琶笙箫等乐器，一面弹奏一面翩翩起舞。
颇具异域风情的服饰与新颖表演形式，令众人都看直了眼睛。
就在此时，变故突发。
其中一名舞姬旋转到珉阳面前时，手中的长箫突然化为利器，直冲珉阳的面门而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可看清楚了
“啊啊啊啊！”
“有刺客！保护圣上！”
“母亲！小心！”
舞姬们纷纷亮出武器，四散攻击，宴席顿时一片混乱。
侍卫们马上严阵以待，将帝后及太子团团围住，温容安也搂着颜苒躲到了柱子后面。
第一个出手的刺客是冲珉阳来的，距离珉阳最近的温承衍马上挺身而出，接住刺客的杀招。
刺客与温承衍交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温承衍虽然习过剑术，但毕竟不是练家子，只能勉强接住刺客的招式，却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简直是在被吊打。
所幸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兵力分散出来，将刺客拿住了。
“衍儿！你怎么样？”
珉阳十分担心，扑上来抱住了温承衍。
温承衍此时极为狼狈，他的衣裳多处破裂，甚至裸露出肌肤。
这边珉阳在关心温承衍，那边盛帝被搅扰了宴饮的好兴致，正在大发脾气。
“张统领！你是如何布防的，竟然让刺客混了进来？！”
张云宗跪地领罚：“属下失职，请圣上责罚！”
皇后劝道：“圣上，还是先解决刺客的事吧！张统领，你马上带人将整个行宫仔细搜查一番，以免有漏网之鱼。”
张云宗领命离去。
盛帝气哼哼的看向那几个已经变成尸体的刺客：“还有活口吗？”
“有。”
颜苒站起身来，脚边趴着的正是最先动手的那名刺客。
刺客均是死士，行动失败便会服毒自尽，可没想到这人却被颜苒救了回来。
珉阳的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向盛帝请求道：“圣上，衍儿许是受了伤，请容他先去更衣涂药。”
盛帝点头，表示允准。
云太妃却突然制止道：“等一下！”
众人看向云太妃，还不待她说什么，有宫人急匆匆的进殿禀道：“圣上，皇后娘娘，有刺客意图行刺太子妃！”
云太妃忙问道：“太子妃如何？”
宫人道：“太子妃没事，那刺客也被拿住了。”
皇后吩咐道：“将刺客和太子妃一并带过来。”
珉阳原本没什么情绪，但听到钱氏没死，不由得心生愤恨。
温承衍微微蹙眉，他形容狼狈，急着去梳整一番，可云太妃又不让他走，他一时进退两难。
然而此时并没有人在意他，因为皇后已经审问起了刺客：“说！是何人指使你行刺的？”
众人都以为那刺客什么也不会说，岂料他直指珉阳，脱口而出：“是珉阳长公主指使的！”
刺客一开口，众人才发现，原来这些舞姬都是由男子所扮的，而他竟然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家主子！
珉阳冷笑道：“我的人，可不会这般轻易叛主！”
这刺客就算叛主，也叛的太容易了些，确实令人生疑。
刺客却道：“我不怕死，却怕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是了，他若是一开始就服毒自尽，倒也干净利索；可既没死成，牢狱里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足以撬开他的嘴。
刺客冷冷的看向珉阳，接着道：“况且，如你这般草菅人命之人，也不值得我为你去死！”
珉阳的眼皮猛的一跳，隐隐觉得事态的发展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
珉阳当即化被动为主动，质问道：“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污蔑本宫？”
刺客却反问道：“长公主，你可还记得珉阳县的农户陈达？”
珉阳一怔，眼中闪过一瞬茫然。
刺客嗤笑道：“也是，你手里的冤魂那么多，又怎么会记得区区一个农户呢？那你可还记得秦长海那个狗官，可还记得从他手中收取过多少不义之财？！”
珉阳立时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刺客不顾珉阳的驳斥，扬声指控道：“当年，秦长海作为你的封地珉阳县的父母官，为了给你修建府邸、送寿礼，屡次私自加重赋税，剥削鱼肉百姓！当时你前往封地巡查，我祖父和我爹拦轿喊冤，可你根本不顾百姓冤屈，还命人将他们拖下去毒打了一顿！我祖父年事已高，怎经得起如此酷刑，当晚就去世了！而后，秦长海暗中命人一把火烧了我家，致使我爹娘和弟弟妹妹惨死！而我因贪玩外出，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刺客情绪激动，转向盛帝道：“圣上，小人是为复仇，潜伏长公主府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的机会！今日的行刺事件，确实是珉阳长公主谋划的，她的真实目的是利用刺客引起*乱，从而趁机刺杀太子妃！”
原来，这人的家人皆因珉阳和贪官而死，他一心想要复仇。
可那贪官许是恶人自有天收，早早的便罹患恶疾去世。
所以他便将满腔怒火对准了珉阳，以流浪孤儿的身份通过了长公主府死士的选拔，艰苦训练、忍辱负重多年，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
珉阳谋划刺杀事件是为做戏，却殊不知其中有人是真的想要趁机夺取她的性命。
这波反转勾起了众臣的八卦之心，情绪也跟着忽上忽下的。
珉阳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被自己养的鹰啄了眼，不仅要她的命，还出卖了她。
可是，长公主和太子妃有什么仇怨，她为何要刺杀太子妃呢？
众人正觉疑惑，钱氏和另一个刺客被带了过来。
那刺客也是个没骨气的，一听前面那人招了，便也跟着全都招了：“是长公主派我刺杀太子妃的！”
珉阳当然不承认：“不知是何人意图诬陷本宫，但此事简直是一派胡言！本宫与太子妃一向交好，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刺杀她？”
云太妃冷冷道：“是么，你当真没有理由杀太子妃灭口吗？”
云太妃说着，大步上前，一把拽过了温承衍。
温承衍不明所以，只见云太妃一不做二不休，伸出双手抓住被划破的衣襟处，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温承衍的衣裳被撕开，露出了胸膛的肌肤，只见他的心口处有个淡绿色的纹身，看模样似乎是一株花草。
温承衍大惊，忙裹着衣服向后退去。
珉阳更是被气的七窍生烟，护在了温承衍的身前：“云太妃，你都多大的年纪了，竟公然戏弄我儿，你还要不要脸！”
云太妃却根本不理会珉阳的叫骂，而是看向钱氏：“可都看清楚了？”
钱氏满脸的震惊，不可置信的瘫坐在了地上。
盛帝不明缘由，又心急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似乎也是知情的，低声道：“圣上，此事事关皇室颜面，先将众臣遣散吧！”
盛帝正要答应，忽听钱氏带着哭腔大声喊道：“圣上，皇后娘娘，珉阳长公主伙同定国公迷奸妾身，请二圣为妾身做主！”
钱氏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珉阳又惊又怒，温承衍又懵又愣，众人被皇室秘辛吓到，硬生生的忍着不敢吭声，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
钱氏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眼神越发坚定：“圣上，皇后娘娘，妾身受辱，令皇室蒙羞，无颜苟活，愿以死明志！但请二圣为妾身做主，还妾身一个公道！”
钱氏说着，忽的起身冲向了一旁的柱子，狠狠地撞了上去。
虽然有宫人拉住了她，但她的额头还是磕破了，鲜红的血液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甚为骇人。
皇后吓得站起了身，惊道：“颜御医，快去看看太子妃！”
颜苒赶忙上前，用伤药为钱氏止血。
钱氏面白如纸，无声的流泪，虚弱的哀求道：“皇后娘娘，就让妾身去了吧！”
云太妃立时怒道：“太子妃，你做什么寻短见！竟然有人胆敢藐视天威，侮辱太子妃，愚弄太子，才是真的该死！”
云太妃说着，恶狠狠的盯着珉阳和温承衍。
温承衍赶忙辩解道：“圣上，不知太子妃为何会有此误会，但臣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请圣上明鉴！”
钱氏已然将事情张扬出来，这会儿若是遣散众臣，反倒惹人揣测纷纷。
所以不如当堂审理，将事情弄清楚，也省的这些人瞎猜瞎传。
盛帝便道：“你们既各自有理，便当众对质吧！”
钱氏挣扎着起身跪地，将事情始末缓缓道来。
那日，珉阳说会帮钱氏请来太子，钱氏便等在房中。
不多时，太子果然来了，并急不可耐的临幸了钱氏，似乎是中了药。
过程中，钱氏昏昏沉沉，其实也是受到了迷香的影响，记忆有些混乱。
但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一株花草的模样。
先前，颜苒逼迫钱氏仔细回忆那日的所有细节，她虽不知为何会有这种记忆，但还是依照记忆将花草的形状画了下来。
如今看见温承衍胸前的纹身，她恍然大悟。
那日两人欢好，温承衍的纹身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所以她才会有此记忆。
温承衍问清了那日的时间地点后，却是松了口气，笃定道：“圣上，臣那日一整天都在翠微楼，岫玉姑娘可以为臣作证。”
虽然逛青楼这种事并不光彩，但与侮辱太子妃相比，就不值一提了，是以温承衍没有犹豫的就说了出来。
盛帝道：“既然如此，去翠微楼查证一番就是。”
如果温承衍一直待在翠微楼，就不可能与钱氏受辱一事有关。
这时，有官员出声道：“圣上，今日安阳府传来的城中事记录道，翠微楼的岫玉姑娘突染恶疾，已经死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栽跟头
朝臣们虽然跟随盛帝来到行宫避暑，但却不能像盛帝那样享乐，公务还是不能落下的。
这岫玉姑娘乃是翠微楼的几位头牌之一，在安阳城小有名气，因此她的突然离世也算是个不小的新闻，便被报了上来。
能够给温承衍作证的人突然死亡，怎么看都过于巧合了些，更像是杀人灭口。
但这是温承衍为了洗脱嫌疑杀人灭口，还是钱氏为了冤枉温承衍而杀人灭口，就不得而知了。
珉阳趁机道：“圣上，虽然不知太子妃如何知晓衍儿身上的纹身，但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只要买通他身边的近侍就可得知！太子妃与他人有染，竟还诬陷到衍儿身上来了，真是欺人太甚！”
钱氏不甘示弱：“我敢用以死证明清白，定国公敢吗？”
珉阳怒道：“你贱命一条，安能与我儿相提并论？”
钱氏气极反笑：“贱命？本宫是太子妃！原来长公主就是这般看待本宫和太子的！”
两人争执不下，盛帝被她们吵的头疼。
今日的刺杀事件，是温容安提前得到的情报，所以也做了些部署。
譬如这两个突然反水的刺客，其实都是假扮的。
那农户陈家因珉阳之责被贪官灭门一事确实是真的，那陈姓刺客也确实是陈家后人，并且还是温容安的暗卫之一。
当年，他确实有心潜伏到珉阳身边复仇。
但挑选死士的过程极其严格，就算他隐藏身份，对方也有办法查出来，一旦被发现则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想混进长公主府，根本不现实。
后来，他便跑到北宁参军，被温翎看中，进入了温家暗卫。
温容安了解到此事以后，觉得可以运作一番，给珉阳一击。
得到珉阳意欲利用刺杀事件混淆视线，趁乱谋杀钱氏的消息后，这便有了机会。
而说起温承衍胸口的那个纹身，颜苒有点牙疼。
钱氏回忆起这株花草的形状后，还不知道那是纹身，更不知道那个毁了她清白的人是温承衍。
可颜苒看到此花时，却很快就有了猜想。
这花名为透骨草，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苒苒草。
温承衍将这种花纹到身上，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尽管颜苒很嫌弃，很不想承认，但结合珉阳的目的，还是猜测到了温承衍。
所以，那名刺客才会故意划破温承衍的衣服，就是为了让众人看到那个纹身。
虽然珉阳咬定钱氏是通过其他渠道知道温承衍身上有纹身的，但皇后和云太妃已经提前从钱氏口中知晓了此事，便有了先入为主的观感。
而且，她们也知道珉阳和钱氏原是合谋算计太子的，钱氏不可能与他人私通，那么就只能是珉阳存了其他的心思了。
“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是定国公？如今想来，长公主是志存高远啊！”
钱氏和珉阳的争执还在继续，钱氏忽地道出这么一句话，殿中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志存高远，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珉阳想让钱氏生下温承衍的孩子，然后冒充太子的孩子登上皇位。
将来，这皇位的传承就不再是盛帝的血脉了，而变成了珉阳的。
钱氏的一席话，令朝臣们细思极恐，连盛帝都起了疑心。
不得不说，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珉阳最近几次抹黑辅佐萧冥的温容安的行为的确很可疑啊！
温承衍也默不作声，甚至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若是从前，温承衍根本连这种想法都不会有。
但是自从发生珉阳为了抹黑颜苒的名声，竟然将他也设计进去的事情之后，他再也无法信任珉阳。
他想起那日在翠微楼，他很快就喝醉了，迷迷糊糊的行了那事，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他想着想着，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若这件事是真的，一个为达目的不惜给亲儿子下药，让他与表弟媳通奸的母亲，他该如何面对？
珉阳被钱氏打了个措手不及，忍下心头暗恨，言语之间都是向盛帝表忠心：“钱氏！此事到底如何尚未有定论，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宫是堂堂一品长公主，享无尽尊荣，这些都是圣上给本宫的，本宫感念还来不及，怎会生有异心？本宫对圣上忠心耿耿，岂容你这般污蔑？！”
“长公主既这般忠心，为何还要支持邕宁王叛乱呢？”
一道女声自殿外响起，随着人影近前，众人低呼道：“是柔嘉公主！”
来人正是萧瑟，她身着正式的宫装，腹部微微隆起，驸马沈钰跟在她的身边，小心的扶着她。
颜苒也很惊讶，她没想到萧瑟竟会亲自前来，而她出现的时机也刚刚好。
这些都是温容安提前安排好的，他看到颜苒仿若吃了定心丸的神情，唇边浮现一抹笑意。
嗯，这个惊喜，应该很合小表妹的心意。
萧瑟先后向盛帝等人行礼问安。
盛帝拧着眉问道：“柔嘉，你方才所言何意？”
珉阳略显惊慌，抢先道：“圣上，您不要听信他们的谗言！这一定是钱氏和颜苒他们串通好的，就是为了诬陷我！”
萧瑟气定神闲，与珉阳的自乱阵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长公主急什么。”
萧瑟向盛帝呈上了一封十分厚重的奏折，解释道：“圣上，臣妹先前在封地境内抓捕到了几个邕宁王叛军的余孽。经过审问得知，在邕宁王起兵造反期间，珉阳长公主竟然主动向邕宁王提供军资，助他犯上作乱！兹事体大，臣妹不敢怠慢，便连夜从河阳赶了过来，当面向您揭发珉阳长公主的叛国之举！臣妹还有人证，就在殿外，圣上可以随时审问。”
珉阳万万没有想到，邕宁王都已经死了，那些事都应该被深埋起来，怎么又被人挖了出来呢？
她极力辩解，用尽全身的力量和感情来表现自己的真诚：“你胡说！所谓的证据都是你们伪造的！圣上，您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我与你可是一母同胞，就算别人对你有异心，我又怎么会背叛你呢？圣上，我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珉阳给邕宁王送军资，确实没有背叛盛帝的心思，只是她向来如此行事，表面看似不偏不倚，暗中平衡各方势力。
就如她虽然没有参与过萧遵和萧彧的皇权争斗，但私底下却是给两边都卖过好。
这样一来，不管将来谁做了皇帝，她都可以圣宠不衰。
她向来擅长做这种两面讨好的事，只不过这一次栽了跟头。
盛帝放下奏折，心情有些复杂：“皇姐，朕自然是相信你的。但人证物证俱在，朕也不得不调查一番，给群臣一个交代。皇姐，你不要担心，清者自清。来人，传张统领，即刻回城封锁定国公府，连夜审问一干人等。”
盛帝这番话既重情又重理，同时也堵住了珉阳的嘴，让她想再打感情牌都不行。
毕竟，清者自清嘛，到底怎么样查一查不就行了。
其实，盛帝在看到那些证据之后，再结合今日之事，他就已经相信了大半。
珉阳暗中支持邕宁王，已经足以说明她是有野心的。
那么她利用自己的儿子，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让自己的后代登上皇位这件事，也就说得通了。
所以说，萧瑟的到来恰到好处，推动了钱氏和珉阳进入僵局的争锋。
这两件事相辅相成，根本不需要证据，就互相佐证了真假。
但盛帝与珉阳到底是亲姐弟，他又宠信了珉阳这么多年，心底里还是残存着一丝希望的。
可谁曾想，这一通审问倒是好，连今日这事的真相都给问出来了。
珉阳买通了翠微楼的岫玉姑娘，给温承衍喝下放有迷药的酒，将他迷晕。
珉阳的车架是可以进宫的，将温承衍藏在车里带进宫中，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而后，珉阳将温承衍伪装成萧冥的模样，并利用迷香令钱氏神志恍惚，两人就这样毫无察觉的发生了关系。
珉阳虽然将岫玉，以及那日进宫带的下人等相关知情人都灭口了，但她到底还是有几个心腹的，不然来一个死一个，谁还会替她做事。
那几人既是心腹，自然嘴硬，但这几块难啃的骨头最后还是被张云宗啃下来了。
盛帝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剥夺了珉阳的一切敕封，温承衍虽然不知情，但也没能逃过被连坐的命运。
颜苒虽然先前掌握了珉阳的不法证据，但没有因为这一点小马脚就妄图扳倒她。
因为那些事在盛帝的心里，与对珉阳的感情相比，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珉阳这是意图谋反之罪。
事关皇权，触碰到了盛帝的禁区，就算是亲儿子萧遵，他也一样惩罚，更何况是珉阳。
颜苒暗自庆幸，她当日所做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珉阳暗中给邕宁王送军资这个消息，正是她用萧遵的性命与魅姬换取的，能够一举扳倒珉阳，果然值得。
另外一边，珉阳很清楚她是栽在了谁的手里，很不甘心。
“来人，本宫要见圣上！本宫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告诉圣上！事关国祚，你们耽误的起吗？”
珉阳被盛帝暂时禁足了，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她。
珉阳就这样吼了几天，内侍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回禀了盛帝。
盛帝召见了珉阳，无奈的问道：“你还要说什么？”
珉阳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咬牙切齿道：“圣上，我要揭发温容安的真实身份，他的生母容瑾是西犁族的大公主！”

第二百七十六章  要你的命啊
盛帝不只没想好如何处置珉阳，也没想好如何处置钱氏。
按理说，钱氏失了清白，应当按照宫规处置；可她也是受害者，又顶着太子妃的身份，倒是不好量刑。
最后，还是钱氏主动自请入寺修行，这才给盛帝解决了一桩难题。
钱氏离开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颜苒和萧冥及徐氏前来相送。
萧冥对于钱氏的离开没有任何不舍，与她道别之后，就急急忙忙的拉着徐氏去捕蝴蝶了。
钱氏看着萧冥和徐氏一起跑远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落寞：“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颜苒皱眉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与人无尤。若你当初肯听我的话，愿意多花些时间和耐心与太子相处，今日陪在他身边的，说不定就是你。”
钱氏默然，无话可说。
颜苒说的没错，她走到今日这步田地，都是她咎由自取。
倘若不是颜苒让她一定要在群臣面前将事情闹大，说不定盛帝会为了保住皇室颜面赐她一死，她哪里还能有命自请离宫修行呢。
虽然她的后半生要与青灯古佛相伴，但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家人也没有被牵连，她应该学会知足。
钱氏收起了满身的幽怨与戾气，向颜苒微微福身，转身上了马车。
对于钱氏，颜苒感到惋惜，同时却也很庆幸。
若不是这件事，颜苒还没有发现，其实钱氏从来没有正视过太子。
她打从心底里觉得，太子就是个傻子，所以她才会怀疑颜苒的用心，才会不相信太子能够成为她的庇护，从而到处乱撞，伤人伤己。
这样的人留在萧冥身边，实在是个隐患，早些发现也是好事。
送走钱氏后，颜苒又去探望萧瑟。
萧瑟怀胎的月份已是不小了，这回大老远的赶来揭发珉阳的罪行，一路舟车劳顿，极是辛苦。
颜苒过来的时候，萧瑟正在与沈钰斗智斗勇，不想喝安胎药。
颜苒见状，扬声道：“想来公主是喝不惯这药，不如我再多开几剂，公主都尝一尝，总有合胃口的。”
萧瑟一听还要多喝几碗药，吓得赶紧喝光了眼前这碗。
沈钰无奈又宠溺的笑着接过了空碗，向颜苒点头示意，便退了出去，给两个小姐妹留下独处的空间。
颜苒走上前坐在了床边，拿出帕子帮萧瑟擦了擦嘴角的残渣，略显责备道：“怎么不好好喝药？”
萧瑟浑不在意道：“放心吧，我的身体好得很，孩子也好得很，根本用不着喝药，不过是白白的苦了口舌而已。”
颜苒嗔怪道：“你呀，明知道自己身子重，那些人证和物证让温翎带回来就是，做什么非要亲自跑一趟？”
萧瑟正色道：“那可不行，你要对付的是当朝长公主，倘若没有与之身份并重的人站出来揭发检举她的罪行，恐怕激不起什么水花。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我当然要助你一臂之力。”
颜苒备受感动，拉住萧瑟的手说：“你身怀六甲，我还要劳烦你查证据，千里迢迢的赶来相助，辛苦你啦！”
萧瑟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咦，好肉麻。”
两人说笑了一阵，沈钰突然匆匆进来道：“[温]夫人，温少傅坠马受伤，你快去看看吧！”
颜苒大惊，来不及与萧瑟道别，就赶紧跑了出去。
“表哥，你怎么样？”
颜苒心中忧急，一路跑回住处，不顾屋内还有太医和下人，就扑到了温容安的身边。
温容安的面色苍白，显得有些羸弱，颜苒更加心疼了，险些落下泪来。
太医见到这对小夫妻情真意切的模样，微有动容，耐心的劝道：“颜御医不必过于担心，温少傅虽然伤及筋骨，但并不严重。只需静养一段时间，月余之后便能恢复如初。”
颜苒谢过太医，又亲自查看了温容安受伤的腿，确定他的伤并不严重，这才稍稍放心。
不多时，颜苒送走了太医，遣退了下人。
温容安向里面挪了挪，抬手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床板：“上来。”
颜苒听话的甩了鞋子，窝进了温容安的怀里，满目担忧的看着他，声音闷闷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坠马了呢？”
温容安搂着颜苒，悄声与她说道：“是圣上做的。”
颜苒心中一紧：“他要取你性命？”
温容安却是轻松一笑：“就算不能伤及性命，大概也要我落个残疾吧。我想着，此次若是不顺他的心意，只怕一时得不了清净。不过，我也不能白白的如他所愿。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为了救太子才会坠马受伤的，圣上不仅没法责怪，反而还给了我许多赏赐呢！”
颜苒原本沉郁的心情，因着温容安的苦中作乐消散了许多。
颜苒又奇怪道：“不过，圣上为什么突然……难道，是珉阳说了什么？”
颜苒很快就想到了症结所在。
温容安点头道：“嗯，应该是因为那件事。”
两个人想的一样，珉阳唯一掌握的把柄，也就是温容安的身世了。
温容安有一半的西犁族血统，西犁族曾经被盛国和漠北联手剿灭，可谓不共戴天之仇。
温容安作为西犁族人，而且还是皇族后裔，会不会有心复仇？
盛帝虽然心存疑虑，但并没有直接利用这件事针对温容安。
一方面是因为温容安同样也有盛国血统，他的父亲为国捐躯，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忠心。
再加上以温容安现今在朝堂中的影响力，仅仅因为他连面都没见过的母亲是异族人，就治罪于他，实在难以服众。
另一方面，盛帝也不确定温容安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倘若他原本什么都不知道，盛帝却让他知道了，反而激发了他的仇恨，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盛帝就采取了这种伪装成意外的暗杀方式。
却殊不知，温容安早已勘破了盛帝的意图，并将计就计暂避风头。
温容安叹道：“圣上应该早就对我有了戒备之心，所以才会牵连到云宗，我的身世只不过是一个诱因。”
至少珉阳谋划的刺杀事件，盛帝是知情的。
只不过盛帝只知道，珉阳谋划此事是为了给他惩治张云宗的借口，并不知道珉阳还想借此机会除掉钱氏。
原本，盛帝应该借此机会，以张云宗玩忽职守以致刺客混入为由，治罪于他。
可事情发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珉阳被控罪犯谋反，张云宗却是戴罪立功。
盛帝只顾着珉阳的事，也顾不得旁人了。
颜苒面色凝重道：“这件事总得解决的，不如……破财免灾。”
颜苒刚刚说完，却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盛帝虽然缺钱，用银子也能暂时哄住他，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旦盛帝知道，温容安竟然掌控了安阳城一半的经济命脉，必然对他更加防备，甚至有可能什么都不再顾虑，直接动手除掉他。
温容安微微侧身，抚过颜苒耳边的鬓发，轻轻的说道：“反正大仇已报，我心愿已了。大不了我们离开安阳，远离这些权力纷争，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温容安两世都被权势纷争所累，不得已卷入其中，未曾有一日停歇。
颜苒不知道他还有这般避世的心思，但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去哪里都好：“嗯。”
不过，大仇已报？不，这仇还没报完呢！
*
因着珉阳的事，盛帝也没心情避暑了，很快就返回了宫中。
珉阳和温承衍被褫夺了敕封，定国公府是住不得了。
但盛帝念在太后尚在病中，恐怕经受不起这么大的刺激，还是保留了珉阳的公主身份，并给她留下了城外的庄子。
母子二人就搬到了庄子上，见到了被遗忘许久的颜瑶。
不过，盛帝到底还是对珉阳不放心，专门派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颜瑶倒是也没有机会对珉阳做什么。
“母亲病了，还要差人去请你，你才愿意过来吗？”
珉阳身边的下人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庄子上的人只有零星几个，难支使的很。
温承衍冷冷的看着卧在榻上咳嗽不止的珉阳，怨怼不已：“母亲？屡次算计自己的亲儿子，这是一个母亲能做出来的事？”
珉阳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够了！”温承衍不耐烦的吼道：“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至此！你所谓的好，我承受不起！”
温承衍说着，又故意气珉阳：“母亲，儿子还要去田间劳作，忙得很。以后没有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要来找我！”
珉阳皱眉道：“你去做什么，那些粗活让下人去做就是。”
温承衍讥讽道：“下人都走光了，家财也都充公了，我不去干那些粗活，难不成等着饿死吗？”
“你怎么说话……”珉阳气的心血翻涌，剧烈的咳嗽起来。
温承衍却不愿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珉阳躺在床上，顺了顺气，不停的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圣上不是没有赐死她么，还给她留下了维持生活的田产，说明他还是顾念亲情的。
待过一段时间，他的气消了，她再去求求他，她还会东山再起的！
“做了什么梦，笑得这样开心？”
珉阳闻声，全身一个激灵，狐疑又警惕的看向来人：“你来做什么？”
颜苒微笑道：“我来，要你的命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再私奔一次吧
几日后，珉阳自缢而亡，并留下了一封书信。
在书信中，珉阳对自己犯下的罪行表示忏悔，并称没想到盛帝会留她一命，这令她更加羞愧，再无颜面对世人，所以选择终结此生。
盛帝闻此消息，伏案痛哭，心中有隐隐悔意，想着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可是珉阳已经死了，他无从补偿，便将这份感情转移到了温承衍的身上。
盛帝原是想恢复温承衍的爵位，但是当他听说，珉阳离世之前与温承衍大吵了一架，气的接连几日卧床不起，而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甚至怀疑，珉阳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会不会是因为被温承衍伤透了心？
这样一想，盛帝对温承衍只余满心厌憎，哪里还会顾念什么情分，就任他自生自灭去了。
而另外一边，温承衍很清楚珉阳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自寻死路的，那到底是谁杀了她呢？
温承衍怀疑过颜瑶，毕竟这庄子上最恨珉阳的人莫过于她，可她似乎还没有那个本事。
他很快又想到了盛帝派来监视珉阳的人，说不定就是盛帝授意他们，暗下杀手除掉了珉阳。
毕竟，珉阳觊觎皇位，这触犯了盛帝的大忌，盛帝岂能容她？
舅甥二人互相猜忌，而促成这一切的颜苒深藏功与名。
颜苒原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给了珉阳两个选择，要么她死，要么温承衍死。
当初，珉阳就是这样逼死容瑾的，颜苒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珉阳到底不同于常人，她为了自己活命，根本不顾温承衍的死活。
既然她不愿意，颜苒也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温容安事后才知道此事是颜苒的手笔，心疼的责怪道：“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你做什么非要冲到前面去？那里还有圣上派去的人，你也不怕被发现！”
颜苒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反正我们也要远走高飞啦！”
温容安看着颜苒，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你当真愿意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与我一同浪迹天涯？”
颜苒认真的看着温容安，这也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他当初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抛弃一切，救她逃离魔爪？
很显然，现在的温容安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嗯，我愿意。”
颜苒很坚定，坚定的让温容安既窝心又安心。
温容安借由腿伤未愈为由，许久没有上朝，盛帝几次派人前来探望他，实则是为了打探情况。
温容安道是幼时落下的顽疾复发，病情一直不见好转，颜苒也请了长假，留在家里照顾他，令盛帝暂且安了心。
温容安托韩相试探过盛帝的意思，如果他提出辞官，盛帝会不会放他走，答案却是不会。
盛帝其实很矛盾，他想任用温容安，却又对他有所顾忌，怕他存着什么复国篡位之心。
他想杀了温容安，却同样对他有所顾忌，因为不知道他的背后是否还有西犁族的残余势力，那势力又有多大，会不会对朝纲有所影响。
若是将温容安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他又觉得是放虎归山；可将人放在眼皮底下，他依旧是忐忑不安。
综上，如果温容安提出辞官，恐怕盛帝也是不会允准的，那么他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颜苒倒是很兴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小火苗：“表哥，那我们就再私奔一次吧！”
温容安哭笑不得，但在他的字典里，并没有拒绝颜苒四个字：“好，都依你。”
他们已经逃过一次了，再逃一次轻车熟路。
不过这一次，他们要顾虑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颜苒得把轻萱和纤萝都嫁出去。
“奴婢不管您去哪儿，奴婢都要一直跟着您！”
轻萱气鼓鼓的看着颜苒，控诉道：“您说话不算数，您答应过奴婢，咱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颜苒叹道：“轻萱，我也舍不得你呀！可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早知如此，她就不急吼吼的撮合轻萱和李谦了。
现在，两个人已是情投意合、谈婚论嫁了，她若是在这种时候带走轻萱，岂不是棒打鸳鸯？
轻萱决绝道：“那奴婢就不嫁了！”
颜苒无奈，只好又将目标对准了纤萝，想着等会儿再去哄轻萱。
纤萝问道：“夫人，梵墨是要跟着您和大人的吧？”
颜苒点头道：“嗯。”
梵墨孑然一身，满心忠诚，牢记自家公主的嘱托，要保护好小主子，恐怕就算温容安赶他也是赶不走的。
纤萝痛快道：“那奴婢也要跟着您。”
颜苒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你的意中人是梵墨？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说不定早就喝上你们的喜酒了！”
纤萝垂首，神色略显落寞：“他是奴婢的师父，又比奴婢年长许多，奴婢不敢奢求，只要能看着他就好了。”
当初，温容安将纤萝买回来，便直接托付给了梵墨教她习武，待她有所成后，才送到颜苒身边。
那时候，两个人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中，纤萝就对梵墨芳心暗许了。
可梵墨自诩是纤萝的师父，两人又有着十来岁的年龄差距，他跨不过这些心理障碍，对于纤萝的示好始终避而不见。
纤萝见状，便将这份情思埋藏在了心底，不再提起。
她想着，等再过几年，她年纪渐长，也许梵墨就不会嫌她小了。
颜苒知道，梵墨看着潇洒，实则是个性子古板的。
一个师徒的称谓，一个年龄的差距，这两个心理障碍，只怕是有的磨了。
她带着纤萝也好，届时两人有更多的机会相处，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姻缘呢。
轻萱一听，颜苒要带纤萝却不带她，更是不乐意了：“奴婢现在就去找李二牛，跟他解除婚约！”
颜苒连忙拉住了轻萱，哄她道：“好轻萱，你听我说。我和表哥这次出去是为了避祸，你留下来我也安心些。再说，我们也不是不回来了。等到新帝登基，也许我们会回来，也许会在某一处住下，到时候咱们还在一块儿。”
轻萱听着颜苒的话，委屈的红了眼睛：“您是怕奴婢会拖累您吗？”
颜苒哭笑不得：“怎么会。”
她拉住轻萱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轻萱，你陪伴我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但我并不是你的全部，你应该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幸福，像其他姑娘那样，被所爱之人捧在手心上，子孙满堂，福泽绵长。”
轻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了颜苒的怀里：“姑娘，呜呜！”
颜苒好不容易哄住了轻萱，将人都打发走了，转身进入了内室。
温容安正倚在床边，颜苒快步走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温容安抬手轻轻抚过颜苒微红的眼尾，满目疼惜。
颜苒嗔道：“都怪轻萱那个臭丫头，哭哭啼啼的，害的我也没忍住泛起了离愁别绪。”
温容安轻轻的抚着颜苒的后背以示安慰，突然很认真的说了句：“我们也会子孙满堂的。”
颜苒正奇怪温容安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便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正在她的身上不安分的游走。
颜苒一把抓住了温容安的手，看着他故作无辜的模样直磨牙，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除了轻萱，颜苒不放心的还有张云宗和张云舒。
他们是为了她才回到安阳的，可如今她却要丢下他们了。
不过，张将军和张夫人日后打算来安阳投奔，他们两个总不能跟着颜苒到处瞎跑。
而且，他们唯一令盛帝看不顺眼的地方，就是通过颜苒和温容安联结的姻亲关系。
想要保护他们，撇清关系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温容安不在了，盛帝除去心头大患，也不会再牵连其他人。
况且，张云宗已经与韩相的小女儿订了亲，在亲疏远近这方面，也算是与温容安做了切割，盛帝更没有必要为难他了。
云太妃也答应颜苒，会护着张云舒和张云宗，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这日晴光正好，颜苒和温容安一同出府，去往城外的珈蓝寺拜佛祈福。
无为大师一早得了消息，在寺中等待这对小夫妻的到来。
颜苒和温容安先去礼佛，而后去拜见无为大师。
无为大师正襟危坐，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盘残棋。
他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但并不多话，只伸手请温容安坐下。
此去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和温容安还有一盘棋没有下完呢。
颜苒无奈的轻笑，对温容安道：“去吧，我在妙先庵等你。”
温容安点了点头，拉着颜苒的手摩挲了好几下，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无为大师别开了脸，简直没眼看。
颜苒去了妙先庵，将带的衣物干粮等提前送去了暗道。
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安阳，还得从云太妃挖的那条暗道离开。
颜苒等了许久，温容安才姗姗来迟。
她起身迎了上去：“表哥。”
温容安面色微凝，手里握着一份密报，歉意道：“苒苒，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和你一起
颜苒和温容安的第二次私奔终未成行。
萧遵卷土重来，带领起、义军以清君侧的名义拉起了造反的大旗。
在其位谋其政，温容安作为朝廷命官，对抗乱党责无旁贷。
而面对两世宿敌，颜苒也不能坐视不理。
两人返回安阳，温容安直接去了韩相府上，而颜苒见到了魅姬，密报就是她带回来的。
魅姬做普通妇人打扮，并没有受伤，只是神色略显倦态。
温容安派了人保护她，保证她就算不能手刃萧遵报仇，也能全身而退。
她正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童，玉雪团子似的。
颜苒惊讶道：“这是？”
魅姬忙起身回道：“夫人，这是崇儿。崇儿，快向姨姨问安。”
崇儿在魅姬的怀里转了个身，似模似样的拱起小手，眉眼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姨姨，安好！”
颜苒又惊又喜：“他还活着！”
魅姬看向怀里的崇儿，不舍得将他放开，感叹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崇儿。当时，萧遵确实下令杀了崇儿，可崔静仪那时正怀着身孕，许是为了腹中的孩子积福，便暗中保住了崇儿的性命。”
提起萧遵，颜苒的面色变得沉重。
魅姬虽然不舍，还是命人将崇儿带了出去。
魅姬转过身，便在颜苒的面前跪下了。
颜苒吓了一跳，忙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魅姬不肯起身，歉疚道：“你当初将萧遵交给我，我答应你会杀了他。可后来崔静仪告诉我崇儿还活着，她要用萧遵的命与我交换。为了崇儿，我别无选择，所以我私自放走了萧遵。为了以防万一，我还设计除掉了跟随他的旧部。我本以为万无一失，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本事招兵买马。倘若不是我为了一己之私，萧遵根本就没有机会卷土重来。作为母亲我不后悔，可是我没有遵守对你的诺言，导致战乱四起，我愧对你，也愧对百姓。”
颜苒将魅姬拽了起来，叹道：“我也有私心，为了彻底扳倒珉阳，所以与你做了交易。是我有意放走你们的，若说错，也是我的错。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阻止萧遵。你先与我说说，萧遵已然成为了孤家寡人，又是如何招兵买马举起反旗的？”
魅姬回忆道：“萧遵离开之后，我便派人追寻他的踪迹。可探子还没回来，却是萧遵先带着人进入城中，掀起了一场动、乱，杀死了府尹，占领了府衙。因城中发生暴乱，我的消息一时传送不出去。我又怕被萧遵发现行踪，所以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萧遵与崔静仪逃走后，先在一处村庄落脚，过起了平静的生活。可因城中苛政已久，穷苦百姓被剥削鱼肉，敢怒不敢言。萧遵便暗中将百姓里面能够带头的人聚集到一起，说服他们一起推翻暴政，这就形成了*义军。”
颜苒惊讶道：“*义军只是一群普通的百姓？”
魅姬点了点头，有些疑惑：“我也觉得很奇怪，他们先是占领了县衙，而后又占领了府衙，起初规模并不大，可他们是怎么一路势如破竹，将正规军都打败的？就因为这个，萧遵被百姓奉为天命所归之人，越发相信和推崇他，现在他的队伍已经越来越壮大了。”
颜苒眉头深锁，萧遵想要收拢人心所以故弄玄虚，倒是可以理解。
但普通百姓组成的杂牌军竟然接连打败了正规军，却是实打实的，这当中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温容安很晚才回来，房间内的灯已经熄了，只留有一盏昏暗的夜灯，想来颜苒已经睡下了。
他怕打扰到颜苒，就在外面简单的用凉水冲了个澡，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房间。
他极为小心的关上了门，转过身却见颜苒正抱着双膝倚在床边，用一双困倦的快要合上的双眼望着他。
一灯如豆，晦暗的光线将颜苒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的很长，却显得有些落寞。
温容安蓦地泛起了一阵心疼，快步走过去将颜苒揽进了怀里：“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温容安的发梢沾到了水，缓慢的低落，气息微凉。
颜苒被激的打了个哆嗦，但还是使劲向他的怀里钻去，糯糯的说着：“等你啊！”
温容安的心瞬间软成一片，轻轻吻了吻颜苒的发顶，温柔的说道：“我保证，以后一定早点回家，不让你等这么久。”
颜苒点了点头，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温容安的怀里拱来拱去，惹得他低笑几声。
温容安拥着颜苒躺下，顺手熄了灯。
颜苒紧紧的搂着温容安，恨不得嵌进他的身体里，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温容安察觉到了颜苒的异样，同样用力的抱住了她，轻声问道：“苒苒，怎么了？”
沉默许久，颜苒才闷声问道：“表哥，我是不是不应该放走萧遵？”
温容安得到萧遵叛乱的消息后，就一心扑在了如何平定叛乱一事上，却忽略了颜苒的心情。
他暗暗责怪自己的粗心，温言软语的安慰颜苒道：“有得必有失，如果你没有放走萧遵，我们就不会这么顺利的扳倒珉阳，也许现在起事的就是珉阳了，而魅姬和崇儿母子二人也将永远天涯相隔。”
温容安感觉到怀里原本紧绷的身躯稍稍软化了些，继续说道：“而且，萧遵带领百姓起，义，打的是推翻暴，政的名义。他为了维护名声、笼络民心，绝对不会滥杀无辜。他所杀之人均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死不足惜，并没有普通百姓枉死。”
颜苒听到这里，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温容安却是声音一肃，略显严厉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颜苒问道：“什么？”
温容安垂下眼眸，在黑暗中在颜苒对视，却又不禁放软了声音：“无论萧遵做什么，都是他的选择，错的人是他，你不该自责。”
颜苒鼻尖微酸，喃喃的唤了一声：“表哥……”
颜苒确实很自责，她虽然一心复仇，却又总是担心会改变某些发展轨迹，令事情变得更糟。
但她不是神，她无法掌控一切，她也有失误的时候。
温容安的话，极大的安慰了她，令她从这种负面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这世上，也只有表哥会无条件的相信她、支持她、包容她了吧！
真好，反正她也不需要别人。
温容安轻抚着颜苒的脑袋：“睡吧，明日之后，可能就没有好觉睡了。”
颜苒关切道：“发生何事？”
温容安道：“圣上可能会派我去平定萧遵率领的起、义军。”
颜苒感到很迷惑，有些看不懂盛帝的用意：“圣上对你并不信任，但为何会将如此重任交给你？”
温容安嗤笑一声：“也许，他是想让我死在战场上。”
如果温容安不敌萧遵，被对方所杀，盛帝可谓毫不费力的除去了一桩心头大患。
如果温容安打败了萧遵，盛帝大可以暗中派人背后捅刀除掉温容安，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此便是除去了两桩心头大患。
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盛帝都是稳赚不亏，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颜苒虽然对盛帝的帝王之术感到心寒，却并不反对温容安挂帅征讨萧遵：“表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温容安顿了顿，他明白颜苒想要手刃仇人的决心，以及不想与他分开的心情。
但同时，他也明白战场瞬息万变，他并不能掌控所有的事，他担心颜苒会受伤。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温容安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我们与萧遵不死不休，正好趁此机会做一个了结。至于那些明枪暗箭，既然我们已经提前知悉，只要多加防备即可。”
颜苒重重的点头，安心的窝在温容安的怀里，甜甜的睡了过去。
转天，圣旨如期而至。
盛帝先是将定国公之位给了温容安，连同原本的定国公府邸、收缴上去的部分金银家具、以及仆人，一应俱全。
温容安原本就是老定国公的嫡长子，承袭这个爵位理所应当。
接着，盛帝又加封温容安为征讨大元帅，给他点了五千兵马前往平定起义军。
颜苒立时傻了眼，五千兵马？
单是萧遵带领的起义军就比这个数多好几倍吧，再加上他收服的那座城池的驻军，那是上万人好吧，五千兵马千里迢迢的去送人头？
盛帝就算急着让温容安去送死，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宣旨内侍刚刚离开，韩相和几位大人就闻讯赶了过来，温容安赶紧将他们请进书房，商讨对敌之策。
颜苒也去了太医署，请刘院使批准她以军医的身份随军参战。
原本见到颜苒和温容安回来，刚刚高兴了一天的轻萱马上又蔫了下去。
她还以为，颜苒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哪曾想这次更危险，竟然直接要去打仗了！
太医署，颜苒向刘院使提出请求，却遭到了拒绝：“不行！”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一定会平安回来
颜苒不解：“为什么？”
刘院使道：“军中又不缺军医，你去做什么？”
颜苒解释道：“刘大人，此次圣上仅拨兵五千，哪里还顾得上配备军医……”
刘院使打断了颜苒的话：“据我所知，他们后勤人手配备齐全，不缺你一个。”
颜苒惊呆了，原来盛帝拨给温容安的那五千个人里，竟然还包括了军医、伙夫等后勤人员，那真正能上前线的人还有几个？
颜苒更加确定了要陪着温容安的决心：“既然院使不允，那下官便只能辞官了。”
刘院使却道：“你便是辞官，也不能马上离开。我还要上报太常寺，太常寺还要与户部备案，这层层审批下来，至少也要一两月。待到你辞完官，说不定仗都打完了。”
颜苒张了张嘴，突然无言以对。
刘院使看着颜苒这副模样，终是不忍。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如实与她道来：“你还不明白么，我虽不知到底到底发生何事，但这一切都是圣上的意思。”
颜苒总算是明白了，盛帝这是想将她留在安阳作为人质，用以挟制温容安。
盛国并不提倡将士在外，家眷必须留下为质，以免寒了他们的心。
反而为了鼓舞将士们的保家卫国之心，允许他们携带家眷。
颜苒原本是想凭借军医的身份与温容安同去，这样她出入军营也更方便些。
即便刘院使拒绝，她也可以辞官以家眷的身份随行，可没想到盛帝竟对温容安防备到了这种地步。
颜苒回府后，宫里就传来了太后的懿旨，宣她进宫陪伴。
太后卧床已久，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近来更是浑浑噩噩，哪里还能下旨，这分明是盛帝的意思。
颜苒不甘心，还想再想想办法。
温容安安慰她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留在安阳，我也更安心些。”
颜苒哪里能够放心：“可是，你带的人那么少……”
温容安冷静的分析道：“虽说萧遵拿下了一座城池，可当地的驻军却未必想反。他们并不是那些被贪官污吏逼的不得不反的百姓，他们没有受到剥削压迫，又受过正规的训练，骨子里还是忠君的。只不过现在群龙无首，谁接手了城池，他们就跟着谁罢了。待征讨大军一到，策反他们不是难事。至于起、义军，终归只是些临时聚到一起的普通人，只要操作得当，就能让他们成为一盘散沙。”
颜苒担忧道：“可就是那些普通人，助萧遵夺下了城池的控制权，我觉得有点邪门。”
温容安也觉得这事有些奇怪，郑重道：“嗯，我会先暗中探查一番他们的底细，不会轻易与他们对上。”
见颜苒仍旧愁眉不展，温容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让她回神：“我保证，为了你，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颜苒闷闷不乐的应了声：“好，我等你。”
温容安笑了笑，凑近她的耳边，哑声暧昧道：“夫人，明日一别，得有段日子不能相见了，春宵苦短，莫要辜负良辰……”
颜苒的坏心情就这么消散在了温容安的不正经中，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衣带，魅惑一笑：“好啊！”
从前温容安尚能坐怀不乱，可如今食髓知味，他哪里受得住这种撩拨。
翌日，温容安早早便起身离开了。
颜苒累极，睡了过去，都没能去送他。
颜苒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身边已没有了以往的温热，心里空落落的，鼻酸不已。
轻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颜苒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两人才刚刚分开，颜苒就开始想念温容安了，这时日一长，她还不得思念成疾啊！
轻萱不忍又心疼，上前劝道：“夫人，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您不要过于忧虑。否则，大人还没怎么样，您却伤了身子。”
颜苒轻叹一声，振作起来，起身更梳准备进宫。
进宫后，颜苒仍住在云太妃的寿宁宫。
见颜苒乖乖的进了宫，盛帝也就不再管她了。
有云太妃和萧冥的陪伴，颜苒的日子也不无聊，陪太后和云太妃说说话，再陪萧冥背背书。
就这样平静的度过了一段时日，有天夜里，颜苒猛然被外面骤亮的灯火和熙攘的人声吵醒。
轻萱和纤萝脚步匆匆的进来，扶起了颜苒：“夫人，太后娘娘不好了！”
颜苒一个激灵，赶紧起身，在轻萱和纤萝的帮助下匆忙的穿好了衣裳，直奔寿康宫。
寿康宫每晚都有御医值夜，以防意外情况。
今晚值夜的是李御医，颜苒和云太妃住得近，她们是最先赶到的。
云太妃急忙问道：“李御医，太后娘娘怎么样了？”
李御医欲言又止，看向颜苒道：“颜御医去瞧瞧吧！”
颜苒忙向里面走去，李御医跟上来，低声对她道：“太后娘娘这次恐怕挺不过去了。”
自从太后发病卧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以后，身体一日比一日羸弱，有好几次都情况危急，虽然一直用各种名贵药材调养身体，却也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太后微微睁开了眼，见到颜苒后，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射出一道精光，眼中冰冷的恨意似乎要将她撕碎，将颜苒吓了一跳。
这时，盛帝赶来，眼含热泪的坐在了太后的面前。
颜苒来不及多想，赶紧退到了一旁。
太后仿若回光返照一般，僵硬了许久的手臂竟然缓慢的抬了起来，紧紧的握住了盛帝的手腕，嘴里含糊不清的唤着：“潆……潆……”
盛帝神色微顿，继而眼眶发热，却是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后唤的是珉阳的闺名，大概是想在死前再见她一面吧。
可是珉阳已经死了，盛帝没有办法满足太后的愿望，又是自责又是悔愧。
太后唤了几声，又松开了盛帝，颤巍巍的指向颜苒。
颜苒心中一突，马上跪在床边，一把握住了太后的手，声泪俱下的喊道：“太后娘娘……”
颜苒泣不成声，脸上的悲痛和不舍令人动容。
盛帝抬手拭了拭微润的眼角，错过了太后看向颜苒的那一抹恨意。
太后的一番动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很快就垂下了手臂，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盛帝哀恸一声：“母后！”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隐隐传出哀泣之声。
颜苒垂首，双肩颤动，看起来十分悲伤，心里却在为太后那个充满怨毒的眼神感到疑惑又心惊。
太后去世了，盛帝在悲伤过后，又将火气撒到了旁人身上：“太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了？”
几位御医诚惶诚恐，小心的措辞道：“圣上，太后娘娘沉疴已久，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诸如此类的话，盛帝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太后有可能随时离去的准备，但事到临头，他还是难以接受，甚至耿耿于怀起来。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突然怒道：“太后突然提起长公主，难不成是有人在太后面前嚼舌，令她知悉了长公主的事，所以才会突然发病？你们这群刁奴，竟敢蓄意谋害太后，朕要让你们全都为太后陪葬！”
太后病弱，盛帝怕她承受不住珉阳死亡的打击，所以下令禁止所有人不得向太后透露这个消息。
太后临终前提起珉阳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盛帝因无处发泄情绪，就迁怒到了宫人身上。
一众宫人都吓得纷纷叩首求饶道：“圣上饶命！奴婢/奴才不敢啊！”
颜苒心中一沉，看来太后应该是知道了珉阳已死，而且还知道此事与她有关，这样就可以解释太后的恨意从何而来了。
可是盛帝下令瞒着太后，应当不会有人嫌命长非去嚼舌根。
而且她行事隐蔽，怎么会被人知道，还告诉了太后呢，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那边皇后正在劝阻盛帝道：“圣上，珉阳已许久未曾探望太后，太后心细如发，许是猜到了什么。况且，太后刚刚离世，宫里不好见血，怕会影响太后的阴福啊！”
盛帝也不过是迁怒罢了，有了皇后的劝解，恢复了些理智。
可他的身体本就外强中干，又心伤太过，眼前一黑，竟险些栽倒。
皇后忙扶住了盛帝：“圣上！快来人，送圣上去休息！冯御医，你快给圣上瞧瞧！”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盛帝去休息，皇后主持大局，连夜召相关官员入宫，商议处理太后的后事。
后面的事，就与颜苒无关了。
回去的路上，云太妃握着颜苒的手感叹道：“不枉你尽心尽力侍奉太后一场，太后也极为看重你。有了这个保障，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想来圣上念及太后，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太后临终前提到了珉阳和颜苒，旁人哪里会想到别处，只当是太后不舍得这两人，无形中抬高了颜苒的身份。
可只有颜苒心里清楚，这事怕是不简单。
果然，颜苒回到寝殿后，就在枕下发现了一张字条。
想来是有人趁着方才忙乱，偷偷溜进来放下的。
颜苒展开字条，顿时瞳孔一颤，紧紧咬住牙关。

第二百八十章  受制于人
是夜，颜苒熄灯后并没有睡下，而是起身披了件斗篷，趁夜来到了寿康宫后面的小佛堂。
佛堂位于偏僻处，宫人们都因太后突然离世而被调走，此时这里静无一人。
颜苒让轻萱和纤萝等在外面，她则推开虚掩的木门，独自走了进去。
金鸾公主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小案，茶香四溢。
她身着一袭青灰色的素衣，看到颜苒并不意外，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你若是再不来，这茶就要凉了。”
颜苒在金鸾的对面坐下，质问道：“是你将珉阳长公主去世的消息告诉太后的？”
金鸾斟了碗茶，推到颜苒的面前，并不隐瞒：“是。”
颜苒虽然已经知道了，但仍然觉得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太后待金鸾不薄，不仅将她抚养长大，还给了她荣华富贵的生活。
金鸾看着颜苒的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嗤笑一声：“你一定是在想，太后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顾她的性命吧？”
颜苒没有作声，金鸾接着道：“正是因为太后对我好，我才要知恩图报啊！她整日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这么活着太痛苦了，还不如死了。”
颜苒微微蹙眉，对金鸾的做法不置可否。
金鸾却又突然笑起来，笑容古怪又诡异：“而且，只有她死了，我才能离开这个囚笼啊！她能得到解脱，我也能得到解脱，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颜苒懒得鄙视金鸾那经过美化的虚伪和自私，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除此之外，你还对太后说了什么？”
金鸾也不卖关子，直接回道：“我还说，是你设计杀害了长公主。”
颜苒掩在袖中的手一紧，面色未动，双眸却是凌厉的看向金鸾：“你竟敢诬陷我！”
金鸾看到颜苒生气的样子，却是更加开心了：“那又怎么样，反正太后信了。而且，她还要处死你呢！”
颜苒并没有被金鸾的话吓到，反而松了口气。
金鸾并不知道珉阳死亡的真相，不过是信口胡言诬陷颜苒罢了，这对她并没有什么威胁。
金鸾见颜苒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卷轴：“喏，不信你看。”
颜苒打开一看，顿觉一阵凉意涌遍全身，血液凝固。
那是一道懿旨，里面的内容是处死颜苒，落款处赫然印着太后的印宝，货真价实。
看来，太后十分信任金鸾，不仅相信了她的说辞，还秘密的让她写下了这道懿旨，并交由她保管。
金鸾面露得意，笑眯眯的看着颜苒：“怎么样，这下信了吧！”
颜苒紧紧的抓着懿旨，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金鸾的目的是置她于死地，大可以直接公布懿旨，而不是来找她炫耀。
所以，她必然还有自己的目的，譬如用这道懿旨胁迫颜苒做些什么。
果不其然，金鸾啜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要离开这里，还要一大笔钱财，保证我的后半生富足无虞。”
金鸾先前为了逃脱萧遵的杀手，就是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留在宫中的，这令所有人都认为她十分孝顺。
如今太后死了，为了保持人设，她少不得还要装模作样的继续请求清修祈福，甚至守墓什么的。
可是这样的日子太过清苦，她受够了，她要离开这里，去过享乐的生活。
颜苒听着金鸾的诉求，心头一松。
原来金鸾是为了威胁颜苒帮她离宫才挑唆太后的，只要金鸾有所求，事情就好办了。
颜苒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懿旨，漫不经心道：“懿旨已经在我的手里了，你还有什么筹码与我谈判？”
金鸾不慌不忙的微微一笑，稍稍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这懿旨只有一道吗？”
颜苒眼皮微动，也就是说，金鸾的手里还有另外一道处死她的懿旨。
当日，金鸾告知太后是颜苒设计杀害了珉阳，又向太后提议下旨处死颜苒。
太后十分信任金鸾，便用眼神向她指示了印宝所在之处。
金鸾写下懿旨内容并加盖印宝，为了以防万一，她又说动太后一旨两式。
金鸾看着颜苒思索的模样，语气中隐含威胁之意：“我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些人脉和门路，所以你也不必想着找出另外一份懿旨在哪里了。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你与其花心思找东西，不如想想怎么帮我离宫。只要我成功离宫，自然会将懿旨交给你。”
金鸾说着，又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此事若不成，我倒也没什么，不过是继续失去自由罢了，可你却会因此失去性命。”
金鸾如今什么都没有，反而显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叫人拿她没有办法。
颜苒不解道：“既然你能哄骗太后赐死我，为何不干脆为自己求一道离宫的懿旨？”
金鸾倒是想这样做，但如果她提出这个请求，保不齐太后就会怀疑她的用心。
拿到印宝之后，她甚至想过直接给自己留一道懿旨。
可太后只是不能正常与人交流，却又不是发不出声音，她若是察觉金鸾有异心，只要咿呀两声，就能引得宫人入内。
届时，拿着太后印宝私自写下懿旨的金鸾，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金鸾只有一次机会，万万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所以只能用曲线救国的办法，胁迫颜苒帮她。
金鸾想要钱并不难，但是想要离宫就有些难办了。
颜苒倒是也有办法，最简单的就是让金鸾服下莫随研制的假死药，说她心伤过度随太后而去，下葬后再将她挖出来。
可服下此药之后，人就会陷入深度昏迷，无知无觉，形似死亡。
金鸾怎么肯将自己毫无防备的交托给颜苒，万一中途颜苒起了杀心，她真的死了怎么办，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金鸾不同意这个方案，颜苒也只能另想办法。
轻萱向颜苒献策道：“夫人，您用易容术给金鸾公主换个模样，直接将她带出宫不就好了？”
颜苒道：“金鸾虽然不受重视，可她到底是圣上亲封的公主，公主失踪可不是小事，圣上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轻萱又道：“那有何难？您将奴婢打扮成她的模样，让奴婢假死不就行了？”
颜苒赶紧摇头道：“不成，虽然可以服药假死，但仍然存在风险。而且太医署有许多医术高超的御医，无法保证一定能够蒙混过关。”
颜苒敢用金鸾冒险，却不敢用轻萱冒险啊。
纤萝提议道：“夫人，或可去义庄寻一具新鲜的女尸，与金鸾公主来一个偷梁换柱。”
颜苒也想过这个法子，可她入宫不能乘车，连带的东西都要经过仔细的盘查，她如何能掩人耳目的将一具尸体运进皇宫？
颜苒尚未想出解决办法，只能吩咐纤萝道：“你先去义庄看看吧。”
即使用这种方法，制作人皮面具也需要些时日，颜苒只好又与金鸾商议过后，这才将原本的时限延后。
几日后，找到了合适的女尸，人皮面具也制好了，可颜苒仍然没有办法将之带进宫中。
颜苒原本不想牵连更多的人，可如今也只好向张云宗寻求帮助。
张云宗得知此事后，后怕不已：“竟有这种事？那个金鸾公主太可恶了！”
张云宗气归气怕归怕，但还是帮颜苒想办法道：“这段时日，宫中要准备太后的丧礼，还要准备法事和祭天大典，每日都有许多车辆进出宫中，运输这些祭典所需的物品，所以问题不大。”
有了张云宗的帮忙，事情很快得以解决。
金鸾看着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啧啧感叹：“真像啊，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
如今，金鸾正顶着轻萱的容貌。
颜苒极力压制着心中那股受制于人的恼火：“快走吧。”
颜苒带着金鸾出宫，来到宫门口，正好遇上一队向宫内运送物品的车队正在接受盘查，她们只好先等着。
待到车队通行，颜苒这才继续前行，却在与车辆擦肩而过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站住！”
颜苒突然大喊一声，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颜苒拦住了打头的车辆，问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押车的士兵不耐烦的瞥了颜苒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苒经常出入皇宫，轮班的守卫都认得她，是以上前解释道：“颜御医，车上装的是布置灵堂和祭台用的盆栽。”
金鸾着急出宫，不想多生事端，拽着颜苒悄声道：“颜苒，你干什么？咱们快点走吧！”
颜苒却坚持要求守卫重新检查。
守卫碍于颜苒的身份，只得照做，让押车的士兵打开了车上的箱子。
颜苒上前，只见箱子里面确实都是盆装的花木，香气浓郁，掩盖了那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却还是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
颜苒的视线很快的在箱子里巡视了一周，最终落到花盆，随即伸手捻起了盆里的一撮土放到鼻翼下端轻嗅。
看到颜苒的这个动作，几个押车的士兵顿时面色一变，悄悄向中间的一辆车移动着脚步。

第二百八十一章  挟持
“怎么了？”
张云宗不放心颜苒，知道她今晚要带金鸾出宫，所以跟了过来。
张云宗的突然出现，令押车的士兵紧张到了极点。
只听咣的一声，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自车底掉落到了地上。
“他们的车上竟然藏了刀！”
“什么人？”
“拿下！”
伴随着一阵混乱的声音，双方很快就刀光剑影的对战起来。
颜苒反应快，已经向后退去。
金鸾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眼看一把大刀正向金鸾砍来，颜苒伸腿踢了金鸾一脚，金鸾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堪堪避过了一劫。
可还不待金鸾爬起来，就被另外一人用刀抵住脖颈挟持住了。
金鸾吓得面色苍白，惊声尖叫：“颜苒，救我！”
张云宗倒是挺希望金鸾在混战中被砍死的，可她的手里尚且握着能置颜苒于死地的筹码，他不敢造次。
他只能指挥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误伤金鸾。
贼人退出到宫门外，竟然还有接应的人，而士兵们也追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贼人放话道：“放我们离开，不许追赶，否则就等着给这个小娘子收尸吧！”
他们也看出来了，既然他们能够挟持着金鸾出宫，而对方不敢妄动，说明这女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金鸾闻听此言，眼中透出一丝狠意，咬牙道：“颜苒，我若死了，你也别想独活！”
此时最为难的是张云宗，贼人携带武器进宫，必然图谋不轨，放他们离开就是失职。
可若不放他们离开，金鸾恐会惨遭毒手，而一旦金鸾死了，她藏起来的密旨很有可能被公之于众，届时颜苒性命难保。
颜苒走到张云宗身边，低声对他道：“云宗表哥，这些贼人运送进宫的盆栽，花盆的土里掺杂着硝土和硫磺。”
“什么？！”
张云宗大惊，硝土和硫磺都是制作火药的原材料，他们偷运这些东西进宫做什么，其用心昭然可揭。
颜苒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查清他们已经向宫中偷运了多少材料，又藏在了哪里，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我待会儿去交换金鸾，成为他们的人质。我会尽量在沿途留下记号，你稍后派人追踪就是，也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张云宗想也不想的反对道：“不行，苒苒，这太危险了！”
颜苒也没有办法，无奈又果决道：“金鸾将密旨交由信任之人保管，万一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密旨一公布，我必死无疑。但如果我保下金鸾，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颜苒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很明显，这些贼人的目的是要在宫中造成混乱，甚至控制宫里。什么人会这么做？我猜他们是萧遵的人。萧遵暂时不会杀我，因为他还要留着我，作为挟制瑾言的筹码。”
张云宗反复思量，左右为难，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最后只得忍痛答应了颜苒。
颜苒留下了纤萝，独自走上前对贼人道：“我是当朝温少傅、也就是此次征讨逆贼的统帅的夫人，而她不过是我的丫鬟，你们挟持她不如挟持我。”
贼人却是不信，好笑道：“她若只是丫鬟，你一个官夫人为什么要为了她舍命？”
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换。”
贼人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按照那人所言，同意了交换人质。
颜苒向前走去，贼人抓着金鸾，也做好了交换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正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竟然手抖的放出了一支冷箭。
对面的一名贼人应声倒下，马匹扬蹄嘶鸣，人群顿时大乱。
他们也顾不得交换人质了，直接将颜苒和金鸾都拽上了马车，横冲直撞的突出了重围。
张云宗连喝数声：“住手！不许追赶！”
这才稳定住了乱作一团的士兵，而两辆马车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你们快放我下去！你们不是答应了交换人质的吗？你们已经抓了她，为什么还不放了我？！”
金鸾声嘶力竭的大声控诉这些人不守信义。
方才情况紧急，这些人只顾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她们。
当中有个人见金鸾大喊大叫，生怕引来追兵，直接一巴掌就将她打的眼冒金星。
金鸾何时受过这种气，当即血气上涌，顾不得身处险境，叫板起来：“你竟敢打我？我可不是普通的丫鬟，我的身份比她尊贵多了！你们还不赶紧放了我，我让圣上杀了你们！”
这些人被金鸾吵得杀心大起，当即拔刀就要了结她。
颜苒大喊：“别杀她！”
这时，角落里突然缓缓的响起了一个声音：“尊贵？有多尊贵？”
这个声音一出，方才面露凶狠的几个人立时偃旗息鼓，面向那个声音的方向恭敬的低了下头。
颜苒记得这个声音，刚才便是他同意交换人质，看来这人应当是这群人的头目。
不过那人坐在马车的一角，避开了车中油灯昏暗的光线，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
但话音落下后，他便起身走了过来，终于露出了真容。
他身形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左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自耳边蜿蜒到唇角，十分可怖。
金鸾被吓得眼神闪躲，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却还是没有逃过对方的魔爪。
粗糙的大手扼住了她细嫩的脖颈，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拧断她的脖子。
他的双眸如淬寒冰，射出两道利刃，一字一顿的说道：“金，鸾。”
颜苒一惊，他是谁，怎么会认出金鸾？
却见金鸾面色大变，艰难又不可置信的唤出一个名字：“阿，阿木阿斯……”
颜苒再遭雷击，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男人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金鸾竟能认出乔装之后的他，不由得手下微松。
金鸾察觉到了对方的反应，抬起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继续柔弱的哭诉道：“阿木阿斯，我好想你啊！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们是夫妻，我怎么会背叛你呢？只是当时两国交战，我亦是处境艰难。我这回乔装改扮逃出皇宫，就是想去找你的！”
金鸾的眼泪簌簌的落下，看起来倒颇有几分情真意切。
可阿木阿斯根本不为所动，在最初被认出来的惊讶过去后，眼中的杀意更浓，复又死死的扼住了金鸾的脖子。
金鸾瞪大了眼睛，眼中盛满了惊恐和绝望，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颜苒想要制止阿木阿斯的举动，却被人抓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她只能隔空厉声喊道：“你若杀她，我便和她一起死！相信你很清楚，留着我比杀了我更有价值！”
果然，听见颜苒的话，阿木阿斯的动作微顿。
最后，他思索了一番，终于收起了杀心，放开了金鸾。
金鸾被阿木阿斯毫不留情的甩开，赶紧爬到了颜苒的身边，急促的呼吸起来。
她浑身颤抖，紧紧的抓着颜苒不放，仿佛这样能够给予自身安全感。
颜苒见到金鸾这副惧怕的模样，想来方才她说的话都是哄骗阿木阿斯的。
可阿木阿斯又不是傻子，对金鸾也没有什么感情，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不过此时，颜苒也没有心情探究这两人之间的事。
她满心都在想着，阿木阿斯为什么会出现在安阳，他又是如何来到安阳的。
第一点不难猜测，阿木阿斯应该是与萧遵结成了联盟。
这也就解释了，萧遵带领的由普通百姓组成的起义军为什么能够打败正规军。
起义军当中掺杂了大越国的军队，并从中挑选了一些年富力强之人加以训练，战斗力自然大大加强。
可是，大越国的军队又是如何进入盛国境内的呢？
有北宁军坐镇，大越国军队不可能大批量越境。
那么，他们就只能以行商、逃难等方式，经过伪装之后小规模分批的进入盛国。
可是这样一来，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集齐一支正规的军队。
所以，大越国极有可能在被北宁军驱逐回漠北以后，就开始实施这个计划了。
只是不知道，萧遵是什么时候与阿木阿斯结盟的，在这件事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又参与了多少。
温容安那里情况如何，他是否已经知道真相了？
颜苒心事重重，但并没有忘记观察路线。
他们并没有出城，可一路上换了好几次车，又步行了很久，穿过了一条条陌生狭窄的巷道，根本无从分辨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只能尽量留下一些记号。
待来到一处宅院，一行人用密语交流，而后从后门进入，通过厨房里的一条暗道，来到了另外一处宅院。
阿木阿斯率先进入一个房间，里面很快传来了萧遵怒不可遏的声音：“失败了？”
阿木阿斯并不在意此次行动的失败，反而说道：“不过，我带回来两个人，你应该会感兴趣。”
说着，他便命人将颜苒和金鸾带了进来。
萧遵看着颜苒，眼中有着浓烈的恨意，也有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还有着大仇即将得报的畅意：“这个留着倒是有用，那个没用的杀了吧。”
金鸾知道那个没用的人是她，慌乱的喊道：“别杀我！我是金鸾啊！”
萧遵却是凉薄的笑了：“金鸾？那就更应该杀了。”
金鸾忙道：“我有用的！我有太后临终前留下的懿旨！”

第二百八十二章  快要死了
听着金鸾的话，萧遵眼皮微动。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懿旨？什么懿旨？”
金鸾已然说到这个份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将心一横，如实道：“颜苒设计杀害珉阳长公主，太后临终前留下了赐死她的懿旨！”
萧遵闻言，看向颜苒，却见颜苒蹙眉深思，根本没将金鸾的话放在心上。
颜苒尚沉浸在惊愕之中，她没想到萧遵竟然已经偷偷的进入了安阳城。
难道他们大张旗鼓的拉起反旗，是为了调虎离山，引诱安阳军出兵征讨叛军，然后趁虚而入？
只可惜，萧遵怕是没有想到，朝堂上的风向瞬息万变。
盛帝开始猜忌温容安，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兵马，安阳城中的守备完好，萧遵艰难的进了城，却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萧遵还是很幸运，太后的突然离世又给他提供了新的方向。
他利用向宫中运送祭奠物品的机会，将制作火药的原材料分开藏匿于其中。
这些材料一旦被运进宫中，制成火药埋于几大重要的宫殿，他就能直接控制整个皇宫。
萧遵将视线移回到金鸾身上，不屑道：“你们落在我的手里，我想杀就杀，还用得着懿旨？”
金鸾赶紧道：“你不是留她还有用么？我若是死了，懿旨就会被公开，届时她也活不了！所以，你想要留她的性命，就不能杀我！”
萧遵又是轻蔑一笑：“金鸾，你向来够阴毒，可脑子却始终不够用。懿旨是否公布又如何，你们现在都在我的手里，生死由我来决定！”
金鸾顿时慌了，大喊道：“萧遵，你不能杀我！我是公主！我是大越国的王子妃！阿木阿斯在哪里？你若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萧遵差点笑了，恐怕阿木阿斯比他更想金鸾死吧？
他不耐烦道：“带下去吧。”
当即便有护卫入内，钳住了金鸾。
颜苒突然扬声道：“等一下！”
金鸾马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的手里握着颜苒的把柄，颜苒不会不管她的！
却听颜苒道：“起义军名不正言不顺，被称为叛军，可是如果有太后的懿旨呢？”
萧遵微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此言何意？”
颜苒自信道：“我有办法能够改变懿旨的内容，让起义军的叛乱成为名正言顺的清君侧。”
萧遵忽地笑了，笑容里夹杂着十分复杂的情绪：“颜苒，你很聪明。”
聪明的让他恨不得杀了她，却又偏偏不能轻易杀了她。
金鸾又懵又惊：“颜苒，你在说什么？我警告你，别想耍花招，我不会交出懿旨的，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颜苒看向金鸾，面色讥讽的吐出两个字：“蠢货。”
金鸾确实蠢，她若是不向萧遵说出懿旨的事，只赖定了颜苒，颜苒必会保她性命。
因为懿旨关系到颜苒的身家性命，她投鼠忌器，不敢对金鸾怎么样。
可是萧遵不一样，他不在乎懿旨，更不在乎颜苒和金鸾的死活。
他可以现在就杀了金鸾，即便处死颜苒的懿旨马上被公布。
颜苒在他的手里，他想让颜苒什么时候死，颜苒就得什么时候死，有没有懿旨又如何？
既然金鸾已经向萧遵透露了懿旨的存在，萧遵也对金鸾起了杀心，颜苒索性赌一把，利用萧遵将懿旨拿到手以解除危机。
届时，金鸾没有了筹码，颜苒不会再管她的死活，萧遵更不会。
金鸾被带走了，萧遵想要撬开她的嘴，自然不会用好声好气哄着她的方法，可想而知她将面对什么样的境况。
萧遵走到颜苒的面前，抬手捏住了她的双颊。
他泄愤似的用了很大的力气，令她的脸瞬间浮起一片红肿，嗤笑的语气中裹挟着愤恨：“你倒是气定神闲。”
萧遵很奇怪，颜苒怎么不怕，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落在他的手里竟还如此淡定从容。
颜苒是不怕萧遵，但她觉得恶心，尤其是被他碰过的地方。
她抬手握住萧遵的手腕，用力的想要掰开，奈何对方的力气太大，却是徒劳无功。
这时，一名婢女叩门道：“王爷，王妃的头疾又犯了！”
萧遵一惊，马上放开了颜苒，脚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颜苒十分嫌恶，用衣袖使劲的搓了搓脸，再看向萧遵的背影，冷然的目色中闪过了一抹嘲讽。
颜苒被关了起来。
但她也没闲着，她要了许多材料，制作可以消除懿旨上面的字迹的药水。
这个方法是莫随研制出来的。
颜苒被金鸾用懿旨威胁后，她想了许多解决的方法，却一筹莫展。
莫随为了帮她，就翻出之前研制了一半的可以消除字迹的药水，重新研制，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其实，颜苒完全可以将懿旨的内容改成恩准金鸾出宫，这样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帮她假死了。
但她留着懿旨还有其他的用处，她可以将这道催命符改成免死金牌。
毕竟伴君如伴虎，盛帝已经开始猜忌温容安，利用懿旨或可在危机时刻保命。
萧遵命人监视颜苒，试图堪破药水的秘方。
这可是颜苒的护身符，怎么能轻易被人学了去，自然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很快，萧遵就从金鸾口中问出了懿旨的下落，并拿到了手里。
颜苒也没有推诿，十分痛快的利用药水消除了懿旨上面的字迹。
萧遵拿到空白的懿旨，突然有些兴奋。
既然懿旨可以改，那么圣旨应该也可以改吧？
历来帝王无论是如何登上皇位的，都求一个名正言顺，没有人愿意背负弑父杀兄、谋权篡位的骂名。
萧遵自然也不例外，倘若他能够捧着传位于他的圣旨发动宫变，必然会一呼百应，事半功倍。
萧遵抚着那道空白的懿旨，微微叹道：“这样的人才，居然不能为我所用。”
崔静仪默了默，道：“王爷，人都在您的手里了，还不是任您处置。”
萧遵摇头道：“如今不过是利益牵制，我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暂且不能动她。但此女诡计多端，又多番谋害于我，此仇不能不报。待日后诸事大定，我再无后顾之忧，必不会留她！”
崔静仪垂下眼眸，显得温顺无害，眼中却闪烁着浓浓的恨意。
萧遵忍得了，她可忍不了！
崔静仪将颜苒请了过去，说是请，其实颜苒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崔静仪正坐在亭子里，趴在栏杆上喂鱼，一把鱼食撒下去，鱼儿竞相摆尾，颇有生趣。
崔静仪转身看到颜苒，犹如见到老友，温和道：“你来了，坐吧。”
颜苒依言坐下，却并不主动开口，而是等待着崔静仪的下文。
崔静仪为颜苒斟了茶，缓缓道：“圣上猜忌你家夫君，只给他点了几千兵马去收剿叛军。就算他没有死在乱箭之中，也会无功而返，届时必然会受惩处。与其出力不讨好，不如改投明主，与我们里应外合，夺下大权。到时候，你们夫妇就是开国勋臣，岂不是比现在提心吊胆的处境要好上百倍？”
颜苒顿时有点懵，她还以为崔静仪要对她做什么，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没想到却是想要拉拢她？
颜苒道：“你我之间，新仇旧恨，恐怕不是能够合作的关系吧？”
崔静仪轻浅一笑，显得极为大度：“从前咱们各自为营，互相算计也很正常。可咱们之间的那点子勾心斗角，与我家王爷和你家官人的大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你也帮王爷伪造了懿旨，也算是半条腿踏上了我们的船。”
颜苒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依旧看不透崔静仪的心思，不知她所言到底意欲何为。
但是很快，颜苒就明白崔静仪想做什么了。
夜里，院中突然火光大亮，几个男子强行闯入了颜苒所在的房间，将她从床上拖了出来。
颜苒身处敌营，警觉性很高，晚上和衣而卧，可突然被人粗鲁的拖拽出去，还是显得有些狼狈。
萧遵一把扼住了颜苒的脖颈，眼神凶狠：“颜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毒害仪儿！”
颜苒就说嘛，崔静仪恨不得生啖其肉，又怎么会心平气和的与她结盟？
原来崔静仪今日见颜苒，就是为了诬陷颜苒给她下毒。
萧遵想利用颜苒牵制温容安和张云宗，如今又见识到她诸多本事，更是要留着她，将她的利用价值彻底榨干。
崔静仪想报复颜苒，又不能越过萧遵私自动手，就只能添一把火了。
颜苒被萧遵提起来，双脚离地，只能用力攀着他的手臂，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些，艰难的说道：“我为了活命，连懿旨都帮你伪造了，又怎么会嫌命长的去动她？”
萧遵怒火攻心，什么都听不进去，狠狠地将颜苒甩到了地上：“颜苒，我不是非用你不可！就算不能收服宫中守卫，就算没有圣旨，我照样能夺得大权！”
萧遵说着，又对那几个男人说道：“她交给你们了，随意处置。记着，这女人身上藏了不少毒药，将她扒的干净点，省得着了她的道！”
几个男人听到这话，当即带着一脸猥琐的笑容走上前。
颜苒被摔得全身都疼，这会儿被人拖拽着，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但她却十分镇定，沉静的双眸中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萧遵，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死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是真的吗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萧遵怀疑的看着颜苒，却突然面色大变，咬牙切齿道：“颜苒，你给我下毒！”
话音落下，萧遵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直小心防备着颜苒，并没有与她过多接触，她如何能给他下毒？
而且，他没有任何病症，怎么就病入膏肓了？
颜苒道：“你身中奇毒，体内的毒已经深入肺腑，你之所以毫无察觉，应该是被封住了穴道。我可以给你解开封穴，让你感受一下。你若不信我，可以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我来教他如何操作。”
萧遵顿了顿，虽然对颜苒的话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
反正颜苒在他的手里，如果她敢骗他，他再处置她也不迟。
大夫很快赶到，为萧遵检查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颜苒提醒他道：“你仔细查看他全身的经脉处，应能有所发现。”
大夫依言顺着萧遵的脉络寻去，果然发现异常，最后竟然在他的体内拔出了一根针！
那根针极短极细，埋在萧遵的皮下封住了穴道，让他感受不到痛苦，可针已经变成了黑色。
大夫刚刚将针取出，萧遵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忽然心血上涌，吐出了一口黑血。
紧接着，他就瘫倒在了床上，鼻子和耳朵也开始向外流血，五脏六腑犹如刀割般剧烈的疼痛起来。
可他的身体却软趴趴的，用不上一丝力气，甚至能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慢慢的流失。
颜苒忙道：“快把针放回去！”
虽然颜苒很想让萧遵死，但萧遵若是就这么死了，她必然也是逃不出去的。
大夫手忙脚乱的又用针重新封住了萧遵的穴道，萧遵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大夫既后怕又惊叹：“老朽行医数十载，只在书里见到过这种封穴的记载，却从未真正见过，奇哉奇哉！”
颜苒问道：“他的中毒情况如何？”
颜苒当然知道萧遵的中毒情况，可对于萧遵来说，大夫的话自然比她的话更可信。
大夫略显沉重道：“此毒积聚甚深，应当是长时间积累而成，如今已侵入肺腑，若不赶紧拔除，则性命危矣。”
萧遵这会儿已经恢复如常，脸色却阴沉的像快要滴出水的乌云。
颜苒道：“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萧遵却是恶狠狠的看过来：“你早就知道了？”
颜苒确实早就知道了，但她与萧遵之仇不共戴天，一心盼着他死，又怎么会主动告诉他呢？
若不是为了保命，她才不会说出来。
但她当然不能说这么找死的话，只道：“方才你差点掐死我，我才有机会探到你的脉搏，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对于颜苒的说辞，萧遵倒也没有深究，转而想起自己中毒一事。
大夫说他已经中毒许久，那下毒之事就与颜苒无关，应当是他身边的人做的。
萧遵马上就想到了最有嫌疑的人，眸色陡然一厉：“阿木阿斯！”
萧遵被魅姬设计，失去了可用之人，所以要借助阿木阿斯的力量夺权。
而阿木阿斯答应帮萧遵夺位，条件是萧遵登位后，将包括北宁在内的十余座城池割让给大越国。
不过，萧遵与阿木阿斯虽然暂时联盟，但都各自怀揣着心思，对于彼此并不十足的信任。
萧遵害怕在夺位的过程中，阿木阿斯会生出更大的野心；阿木阿斯也怕萧遵不信守承诺，夺位后会过河拆桥。
可想到这里，萧遵还是觉得不对。
他并不信任阿木阿斯，当然会对他有所防备，又怎么会让他有可乘之机呢？
萧遵想不通，如果不是阿木阿斯，那又会是谁呢？
如今留在他身边的，都是他极为信任之人，而在这些人里面，竟然有人背叛了他，这简直令他无法接受！
萧遵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问道：“此毒可有解？”
大夫不敢托大：“老朽从未见过这种奇毒，只能尽力……”
萧遵沉默，十分不情愿的看向了颜苒。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颜苒的医术确实不是普通大夫可以相比的。
可他原是想杀了她的，却没想到非但不能杀她，甚至还要求她给自己解毒！
纵使萧遵如何不愿，可他总不能为了一时意气连命都不要了。
萧遵目光凉凉的看向颜苒，警告道：“颜苒，你老老实实的给我解毒，我保你性命无虞。但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我马上就能杀了你！还有，你离仪儿远一点，不要去招惹她！”
颜苒求之不得：“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她不来找我，我巴不得不要见她呢！”
颜苒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好对崔静仪做什么。
奈何崔静仪可以对她做什么，所以她是真的想避开崔静仪。
萧遵被颜苒这么一噎，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但颜苒说的没错，是崔静仪主动见颜苒的，颜苒也是个识时务的，犯不着去害她。
更重要的是，颜苒就算背水一战，豁出命去也该谋杀萧遵，又怎么会去谋害崔静仪呢？
萧遵刚刚浮起些疑心，就马上把这种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崔静仪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为他付出良多，他怎么能怀疑她呢？
颜苒看着萧遵离去的背影，唇边浮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却是没想到，此行还有意外收获，说不定她还没等到张云宗来营救她，萧遵这伙人就自行分崩离析了呢。
颜苒的预想很快实现。
萧遵虽然对颜苒放了狠话，让她不要去招惹崔静仪，但架不住崔静仪主动找上门来。
崔静仪摆了膳，邀颜苒共进晚饭。
她依旧是那副柔婉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昨日之事，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王爷也是太担心我了，才会关心则乱。”
颜苒轻轻挑眉：“你又想做什么？”
崔静仪亲自给颜苒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很是诚恳：“给你赔罪，王爷中毒之事，我都知道了，还要请你多多费心。”
颜苒漫不经心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忽地笑了一声：“崔静仪，你摆出的这副架势，像极了一心为丈夫着想的贤良妻子。”
颜苒说着，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目光锐利的盯住崔静仪：“如果，那这菜里没有毒的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崔静仪被戳穿，也不惊慌，平静又自信的回看着颜苒。
颜苒微微眯眸：“你要杀我，就不怕没有人能给萧遵解毒吗？”
崔静仪轻笑了一下：“原本是怕的，怕没有机会向你寻仇，所以我寄希望于他，望他早日夺得大权。可现在你就在这里，夺宫之事成败与否，已经对我没有意义了。”
颜苒了然：“萧遵中的毒，是你下的？”
崔静仪不答，只催着颜苒吃菜：“吃吧，我特意打听了你喜欢的菜式，专程为你送行。”
颜苒追问道：“为什么？是为了崔静诗吗？”
崔静仪始终如面具般毫无波澜的神色，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骤然变得愤怒狂躁：“闭嘴！你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颜苒看着崔静仪，眼中的神色很复杂，她们是宿敌，可她也很欣赏对方。
颜苒感叹道：“难得你能看得透，知道崔静诗的死，萧遵亦是难辞其咎。”
崔静仪终于放下了伪装，再不掩饰对颜苒疯狂的恨意，冰冷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侍奉颜姑娘用膳！”
站在颜苒身后的两个婆子会意，立时双双上前，一个钳制住颜苒，一个夹了菜就要往她的嘴里塞。
“她说的是真的吗？”
萧遵突然出现，令在场所有人都慌了神。
颜苒趁机甩开婆子，跑到了旁边看戏。
崔静仪怔住，她是知道萧遵有事外出，才想趁机杀掉颜苒的，可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难道，这是萧遵和颜苒联手做的一出戏，就是为了将她引出来？
崔静仪恶狠狠的看向颜苒，似笑非笑：“颜苒，你好大的能耐！”
区区几日，三言两语，竟哄得萧遵对她起了疑心，她陪他风餐露宿，为他苦心筹谋，又算什么？！
颜苒无语，是萧遵对崔静仪起了疑心，才会有所防范，跟她有什么关系？
萧遵走到了崔静仪的面前，用力的捏住她的双肩，艰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乞求：“她又在诬陷你，对不对？你没有给我下毒，是吧？”
萧遵的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崔静仪能给出否定的回答。
只要她说，他就会信。
可沉默良久，他等来的却只是一句：“杀了颜苒吧，你身上的毒无药可解，留着她也救不了你的。”
萧遵顿时如遭雷击，明明没有受伤，可心口却像针扎似的，一阵一阵的抽痛：“你怎能，如此对我……”
崔静仪惨然一笑，她虽然要杀萧遵，却不似对颜苒那般仇恨，反而温柔的抚上了他的脸：“所以啊，你为什么要知道呢？如果你不知道，就能没有痛苦的死去了。”
这样，她既可以不用伤害他，又可以为妹妹报仇，多好啊！
萧遵的眸色彻底的暗淡下去，她的手如此温热，可他的心却如坠冰窟。
萧遵变脸很快，悲伤哀痛的表情一瞬间就恢复如常，声音冷硬的吩咐道：“看好王妃，在我回来之前，不得有任何损伤。”
说罢，他就拽着颜苒走了出去，坐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
“进宫。”

第二百八十四章  获救
马车里，颜苒和萧遵相对而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氛围安静的诡异。
“我被贬去守皇陵，一夕之间，从人上人变为人下人，连我自己都难以接受。可她始终不离不弃，拖着一副病弱的身躯陪着我，鼓励我，支持我。后来，我们逃了出去，为了躲避追兵，隐姓埋名的躲在了乡下。我出去耕种，她留在家中，为我洗手作羹汤。她会给我做我喜欢吃的糯米团子，没有下人，她得亲自动手舂米。她的身体那么柔弱，连多吹一丝风都要病倒，却为了让我吃上合口的饭菜，拿着那么重的捣杵，一拿就是一整天……”
萧遵突然开了口，没头没尾的回忆起与崔静仪相处的点点滴滴。
现在想起来，那些曾被他厌恶的清贫窘迫的时光，却都成为了他心中最美好的记忆。
颜苒默不作声，安静的做了个听众。
萧遵说了很多，最后都化作一声无奈又苦涩的叹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竟都是做戏。原来在她的心里，竟是恨我至死的。”
颜苒终于忍不住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你害死了她的亲妹妹，她却不会恨你呢？”
萧遵好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双目赤红的看向颜苒，语气凶狠：“杀了崔静诗的人是你，不是我！”
萧遵是真的不懂，明明杀了崔静诗的人是颜苒，崔静仪为什么向他复仇？
颜苒冷冷的看着萧遵，眼中满含鄙夷：“你看中了崔家的权势，所以引诱崔静诗，令她名声清白尽毁，却又在崔家失势后抛弃了她。真正伤害了崔静诗，毁了她一生的人，是你。”
萧遵恼羞成怒，猛的扑上来。
突然，马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萧遵被甩到了一边。
外面有人、大喊道：“不好，有埋伏！”
接着，便响起了刀剑相撞的打斗声，似乎陷入了一场混战。
萧遵猛的看向颜苒，眼中迸发出冰冷的寒意和隐隐的嘲讽：“看来，你心心念念的表哥，也没有那么在乎你。”
颜苒心中一动，表哥回来了？
原来，萧遵以颜苒的性命作为要挟，迫使张云宗打开宫门，温容安手下的精兵听他号令，打算在今晚攻入皇城。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半路设伏，全然不在乎颜苒的性命！
萧遵在愤怒的同时，却又感到很痛快，颜苒一路嘲讽他，如今他终于能反击回去了。
“在他的心里，终归是权势更重要。很遗憾，你被抛弃了。”
颜苒却镇定自若道：“他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家国。”
萧遵见颜苒嘴硬，越发觉得她是强作镇定，心中更加畅快：“不管为了什么，你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终于如愿的看到颜苒的面色微僵，萧遵越发得意：“你以为，我会将全部筹码都放在你的身上吗？我早就料到了他们可能会假意逢迎，暗中设伏。为了抓我，他们应该调用了大部分的兵力。如此一来，只要牵制住这里的兵力，入宫之路畅通无阻。”
果然，方才的打斗声已经渐行渐远，周遭重新恢复了平静，耳边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看来，萧遵假意被伏击，实则却是改换了路线。
颜苒却道了句：“别白费力气了，你进不了宫的。”
萧遵冷眸微眯：“怎么？”
颜苒微微停顿，而后道：“崔静仪没有骗你，你身上的毒，确实无药可解。”
萧遵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坐直了身体，目光阴厉的看向颜苒。
颜苒毫不畏惧，慢慢的说道：“所以，这几日我给你解毒，你感觉身体有所好转，其实只是被毒性被压制住了，但你应该明白，压制的越狠，反噬就会越狠……”
萧遵顿时大怒，可浓重的愤怒里还带着惊惧与恐慌。
他杀心大起，一把掐住了颜苒的脖颈，五指慢慢并拢，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那你就给我陪葬吧！”
然而，颜苒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面对颜苒镇定自若的神色，萧遵越发心慌，意欲加重手上的力气。
可是，他突然惊恐的发现，他用不上力气了。
萧遵的手慢慢松开，颜苒却在这时靠近他，将手伸进了他的衣襟里面。
温热细腻的肌肤相触，带给萧遵的却不是心猿意马，而是濒临死亡的恐惧。
萧遵知道颜苒要做什么，可他已无力阻止。
颜苒不费吹灰之力，拔出了萧遵身上封穴的针。
萧遵立时仿若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趴在了车厢里，口鼻血流如注，眼中也浮起了一层血雾，五脏六腑如被刀剑翻绞，极致的痛楚令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遵突然明白了，颜苒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淡定从容。
因为在颜苒的眼里，他不过就是个垂死之人，谁会畏惧一个死人呢？
颜苒将萧遵的身体翻过来，静静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表情，缓缓开口道：“我曾经想过很多种方法，要怎么样杀死你，才能让你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可是现在，不需要我动手，你已经感受到了。”
“如你这般自私重利的人，竟然也会交付一颗真心，是我不曾预料到的。可也正是因此，你才能体会到这世上最痛苦的感情，没有什么会比心爱之人的背叛更令人痛彻心扉。”
“你会死在去往皇宫的路上，距离那个你梦想了一生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可你永远也走不到了。”
“悔恨，悲痛，遗憾，不甘，你会带着这样的情绪结束罪恶的一生，可悲的死去。”
颜苒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萧遵已经溃烂的伤口上撒盐。
身体的剧烈疼痛和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双重折磨令他痛不欲生。
恍惚之中，萧遵突然觉得庆幸，因为他很快就要死了，否则他一定会疯掉的。
“王爷毒发昏倒了，必须马上医治，否则性命危矣！”
颜苒打开车门，对驾车的人大声喊道。
外面有两名护卫，闻声看向车内，只见萧遵紧紧的闭着双眼，鲜血糊了满脸，不禁大惊失色。
他们今夜起事，已是背水一战，哪里能想到临门一脚，主事的人却先倒下了。
这就相当于在战场上，主帅被杀，众人一时都没了主心骨，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追兵追上来了，他们也顾不得想到底该怎么办了，一面逃跑，一面厮杀。
打斗中，一只箭羽射中了拉车的马匹。
马儿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激的发了狂，横冲直撞的狂奔起来。
驾车之人被甩了出去，颜苒也重重的撞到了车壁上。
她忍着疼痛，挣扎着向外看去，却是大吃一惊。
马车已经距离皇宫很近了，正在直直的向着宫门的方向冲过去。
宫门紧闭，而在宫门前，一队士兵已经排列整齐，架起了两排弓弩。
只要马车进入射击范围，他们就会万箭齐发，绝不会让他们越过雷池一步。
颜苒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萧遵已经死了，可是距离太远，没有人能够听到。
如果就这样冲过去，颜苒只会被射成筛子，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马车的行驶速度很快，她若是此时跳下去，只怕也会非死即伤。
颜苒看了看已经断气的萧遵，心中一横，费力的将他推了出去，打算将他当成肉垫跳下马车，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颜苒的眼帘，是温容安！
他身着玄甲，骑马追了上来，一直追到驾车的马匹身边，抓住马鬃，纵身一跃，跳到了马背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缰绳，硬生生的让马匹改变了方向，马车在宫门前打了个转，向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萧遵的尸首已经被甩了出去，颜苒也只能死死的攀住车窗，防止自己被甩飞。
张云宗也带人追了上来，甩出勾索勾住了车身，紧紧的拉住。
温容安见状，抽刀砍断了捆绑车辕的绳索，马匹与车厢分离。
因有外力作用，车厢稳稳的停住了，可发狂的马还在继续奔跑。
惊马拐进了一处狭窄的小巷，温容安只能侧过身体，玄甲一路蹭过墙壁，擦起了火花。
没有了颜苒，温容安不再顾忌，挥起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马头上。
接连几拳重击，马终于渐渐放缓了脚步，轰然倒地。
温容安趁机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旁边。
颜苒获救后，被张云宗从车里扶出来。
她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却是顾不得难受，跌跌撞撞的向着温容安离开的方向跑去。
温容安解除危机后，也马上折返回来。
他刚一走出巷口，就看见了正在向他跑过来的颜苒。
他顿觉心间回暖，眼眶微酸，疾步上前接住了颜苒，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温容安的手背还在向下流血，方才在厮杀中沾染了满身的血气，寒凉的铁甲宛如玄冰。
可颜苒就是觉得，这个怀抱温暖极了，令她无比的依赖与安心。
“表哥……”
她虚弱的唤出一句，就身子一软，倒在了温容安的臂弯中。

第二百八十五章  往后余生
颜苒身处敌营，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了，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更是疲累不堪。
她这一睡，就睡了足足一天一夜。
她醒过来的时候，仍是夜间，还以为自己并没有昏睡多久，却隐隐听得外面传来敲钟的声音。
盛国除寺庙和国丧外，是没有敲钟的习俗的。
安阳城内没有寺庙，就只能是国丧了，可是太后刚刚过世不久，这次又是谁？
颜苒顿时一个激灵，起身穿了鞋就往外跑。
正逢轻萱进来，惊喜道：“夫人，您醒啦？”
颜苒抓着轻萱，急急的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轻萱回道：“奴婢正要进来叫您呢，宫里刚刚传来消息，圣上驾崩了。”
颜苒神色微顿，没有悲伤，也不意外。
盛帝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又接连经历了丧姐、丧母之痛，如今萧遵也死了，又加了个丧子。
身体不济加上心理伤痛，双重打击令他倒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颜苒见温容安不在，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表哥呢？”
轻萱道：“昨晚国公爷将您送回来之后就进宫了，一直没回来呢。他留下话，若是您醒了就给他送个信，奴婢这就去差人告诉他。”
颜苒微微惊讶，没想到她竟睡了这么久，道：“不必了，帮我更梳，我要进宫。”
颜苒刚刚整装待发，皇后就下旨召她进宫，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颜苒进宫后，先去拜见皇后。
皇后为了太后的丧事连日操劳，如今又要操持盛帝的丧事和太子的登基事宜，忙的似个陀螺，面上隐现倦态。
但她仍面色从容，不失威仪，对颜苒道：“召你入宫是为着云太皇太妃，太皇太后和先帝相继离世，令她心伤难耐，病卧在床。你医术精湛，又深得太妃之心，且去陪伴她，为她宽宽心吧！”
盛帝一死，作为储君的萧冥就已经成为新帝了，所有的称谓都发生了改变。
颜苒自是不会拒绝，乖巧的应着。
颜苒来到寿宁宫，见云太妃正侧卧在榻上，姚医女坐在一旁，为她按摩头部。
云太妃见到颜苒，冲她招手：“快过来坐。”
颜苒上前，坐在了云太妃的身边，担忧道：“太妃娘娘，您哪里不舒服？”
云太妃挥了挥手，让医女退下：“哀家没事，许是吹了冷风，头有些痛罢了。”
其实，云太妃对太后和盛帝哪里有多少感情。
而且，盛帝驾崩后，萧冥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云太妃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心过度。
不过，她就算没有真的伤心，也总得做个样子表示表示。
颜苒急着进宫，原是担心温容安的处境，不过见到宫中一切如常，想来是没什么事。
但她还是不放心的向云太妃打探道：“太妃娘娘，先帝仙逝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云太妃知道颜苒在担心什么，拍着她的手悄声道：“先帝去的急。”
盛帝死的突然，连他自己在闭眼之前都没有想到，他不会再醒过来了，所以根本没有机会留下什么遗言，温容安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颜苒陪着云太妃说了会儿话，云太妃有些犯困：“哀家想睡会儿，你去看看云舒吧。你们姐妹几日不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
颜苒并没有马上离开，她亲自为云太妃执扇，待云太妃睡下了，这才悄悄退出去。
张云宗将萧遵偷入安阳，意图用火药控制皇城的消息禀告给盛帝之后，便全城戒严搜捕萧遵。
云太妃答应过颜苒，要帮她护着张云舒，恐城中会有动、乱，便将张云舒接进了宫中。
颜苒来找张云舒时，她正在院中练剑，飒爽的身姿矫若游龙，惹得几个小宫女聚在一起偷看，钦羡又惊艳。
“苒苒！”
颜苒并没有打扰张云舒，待她停下来看见了颜苒，便欣喜的飞奔过来。
张云舒拉着颜苒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放心道：“还好你没事！”
颜苒笑着擦了擦了她额头上的细汗，问道：“在宫里住的还习惯吗？”
张云舒立时皱起了一张脸：“宫里吃得好也住得好，可就是规矩太多了，我都不敢出门，天天在这寿宁宫里憋着，都快长毛了！”
颜苒笑道：“现在城中还有叛党余孽，外面不安全。等处理完太皇太后和先帝的后事，圣上举行过登基大典，天下大定，再出宫不迟。”
张云舒对于颜苒的过度保护微感不满，做出了一个飞腿的动作，豪气道：“我又不怕，我也可以去抓叛党啊，我一个能打他们八个！”
颜苒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姑娘，忽地想起了前世那个表情沉重、再不见笑容的女将军。
现在，她没有背负血海深仇，也不必承担家国天下，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可以平安喜乐的生活，真好。
“苒苒。”
颜苒正感叹着，身后忽地传来一个疏朗又温柔的声音。
颜苒的眸光骤然被点亮，提裙跑了过去，直接跳到了温容安的身上：“表哥！”
温容安张开双臂，稳稳的托住了颜苒。
颜苒搂着温容安的脖子，低头看着他，眸中星碎闪烁，似藏了千言万语。
她捧住他的脸，深情的吻了上去，将所有的句子都辗于唇齿间。
张云舒赶着一群涨红了脸还忍不住偷看的小宫女走了出去，真是没眼看！
颜苒还觉不够，蹭了蹭温容安的脸，娇娇道：“表哥，我好想你啊！”
温容安笑意温柔，脸上却露出愧疚之色：“苒苒，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颜苒摇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温容安抱着颜苒坐到了院中的秋千上，慢慢的说道：“嗯，都解决了。萧遵已死，阿木阿斯主动投降被擒。大越国献上许多财宝，想将他换回去，希望能与盛国缔结和平之约。战争劳民伤财，止战方是发展民生之计。而且，有北宁虎狼之师坐镇，一败再败的大越国已经分崩离析，不足为惧，甚至引起了漠北其他部族的不满。所以，圣上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漠北各部族缔结友好盟约。或许有朝一日，各族能够融合统一，也就不存在异族这个词了。”
颜苒听着温容安的话，也满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可她心里仍然存在隐隐的担忧：“先帝曾对你的身世有所猜忌，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温容安抚着颜苒的脑袋，轻笑道：“先帝已逝，再猜忌又如何？况且，此次剿灭萧遵，助圣上坐稳皇位，你也算是开国勋臣了。有你罩着我，谁敢动我？”
颜苒赧然，冲锋陷阵、浴血杀敌的人明明是温容安，怎么功劳都变成她的了？
看着颜苒白里透红的嫩颊，温容安没忍住，凑上前去轻轻的咬了一口。
颜苒不理会他幼稚的举动，略嫌弃又十分淡定的擦了擦残留在脸上的口水，转而问道：“金鸾和崔静仪呢？”
温容安只好乖乖回答她的问题：“我们找到叛党藏匿之处时，金鸾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虽然还活着，却已是疯疯癫癫的了。至于崔静仪，她服了和萧遵一样的毒，萧遵毒发身亡时，她也随之而去了。”
颜苒突然有些感叹：“萧遵至死都以为，崔静仪对他只有憎恨。”
温容安默了默：“也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报应他死于爱人之手，至死也不知道他也曾是被爱着的，带着绝望与孤寂，便入轮回，茕茕孑立。
因着叛党一事，为免再生变故，不待国丧结束，就举行了萧冥的登基大典。
温容安承袭了定国公的爵位，如今已是一等国公，颜苒也一跃成为了一品诰命夫人。
原本，她应该以命妇的身份参加大典，但大典要求凡四品以上官员皆需出席。
正好，她如今的官职就是四品，于是她便以太医署医丞的身份参加了登基大典。
颜苒是除了皇室宗亲和诰命夫人以外，唯一一个以官员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女子。
自此，盛国开启了女子入朝为官的时代。
在温容安的教导下，萧冥虽然心智无法改变，但行为举止已经十分沉稳。
他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端起来不动声色的模样倒也颇具帝王之相。
登基大典过后，萧冥又按例封赏了一些官员，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带兵镇压叛军的温容安和杀死叛军之首的颜苒。
颜苒的位置比较靠后，她一路走上前来，接受了各种或羡慕或质疑或审视的目光。
她并不在乎那些目光，只勇敢的向前奔赴，因为温容安正在前面等着她。
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深邃的双眸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微微倾身，向她伸出了手。
一如那时，他说要带她私奔，递给她的那只手，坚定果决，义无反顾，承载了她整个的人生和全部的希望。
颜苒快步走了过去，握住了那只干燥温暖的，令她心安的，为她撑起了一片晴空的大手。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
往后余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文阅读结束】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