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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国公府的新先生

    嘉盛十年的春天，格外寒冷，忠国公府门前，看门的小厮冻掉了脚趾，也不敢哆嗦一下。

    终于轮上换岗，四五个人从角门进来，刚好遇见采买归来的东苑周妈妈。

    几人上前问候：“这样冷的天，您去置办什么要紧东西，还亲自跑一趟，打发我们去便是了。”

    周妈妈挎着篮子说：“二小姐书房里用的炭，要无烟无尘、不呛人，你们几个小崽子能认得什么上等玩意，我少不得亲自跑一趟。”

    众人打量那篮子，寻常大小，装不了几斤炭，说她辛苦一趟，何不多买些。

    周妈妈嗔道：“便是你们不懂了，这样的东西何其金贵，就这些也是好容易才找来，白花花二十多两银子使出去呢。”

    说罢，丢下吃惊不已的几个小子们，一路往清秋阁行来，这会儿书房里上午的课该结束了，趁着二小姐休息，好把屋子里的炭都换了。

    过了大院中门，便是小厮外男不得轻易进入的地方，门下守着的也都换了婆子丫鬟，一个个见了周妈妈都十分客气，年纪小的丫鬟翠珠主动上前帮她挎篮子，领着往清秋阁走。

    “我们二姑娘，可歇下了？”周妈妈问。

    “老太太传了午饭，二小姐过去有一会儿了。”翠珠应道，“您若是要见，怕是要等一等，又或是去老太太那边。”

    “夫人命我来瞧瞧罢了，不敢惊动小姐。”周妈妈笑道，“难得如今……”

    她话未说完，已经跟着翠珠进了书房，迎面便是怡人馨香，只见桌案上，笔墨书卷摆放整齐，南窗下一盘棋，西窗下两把筝，满屋子风清秀雅，和原先光景大不相同。

    周妈妈不禁笑道：“这才是高门贵府小姐书房里，该有的模样。”

    且说大齐立国三百年，忠国公府是仅存的几家旧贵族之一，祖上随太祖纪州起兵，功勋卓著，蒙圣恩封了公爵，世袭罔替至今代，依然家族鼎盛、名声显赫。

    然而，今年宫中元宵宴上，皇后带着女眷们游园猜灯谜，宰相府几位小姐聪明伶俐，好不风光，偏祝家的女孩子呆呆笨笨，二小姐祝韵之更当众出丑，连婵娟是明月都不知。

    国宴归来，二老爷盛怒，未出正月就为女儿请先生，可娇滴滴的姑娘害怕那些刻板固执的老学究，前前后后换了两三位先生，闹得不可开交。

    二老爷虽非老太太亲生子，但女儿自幼养在祖母跟前，受尽宠爱。

    如今孙女去宫里丢了人，老太太自问有责，便出面命长子祝公爷下帖，千里迢迢从纪州请来了新先生。

    这位新先生到府已三日，府里上上下下都新鲜好奇，堪堪十七岁的小姑娘，和自家二小姐一边大，怎么就当起了先生教人学问。

    此刻，周妈妈命翠珠将屋子里的炭都换上了精细的，摸了摸二小姐的书桌，看着一页未写完的字，眉开眼笑：“听说这三天，我们小姐收心改性，瞧瞧这几个字写得多好，看来那位言姑娘果然有法子，到底是老太太家里的人。”

    “周妈妈，我们都不懂，族里有头脸的姑舅亲戚们，没有一家是姓言的。”翠珠给她递了一杯热茶，问道，“咱们老太太也不姓言呐。”

    周妈妈吃了茶，抹净嘴道：“言姑娘是老太太娘家嫂子的侄孙女，书香门第，家里在纪州开书院，细的我也不大清楚，虽和我们祝家隔着好几道门，到底也是亲戚，老夫人这样喜欢，咱们自然要高看一眼。”

    话音落，门帘掀起，只见十六七岁的丫头走进来，穿着青绿冬袄，领口蓄着雪白的风毛，衬托一张清秀脸蛋，她见到屋子里的人，也是怔了怔，显然不认得。

    “香橼姐姐，这是东苑二老爷屋里的掌事周妈妈。”翠珠忙介绍两边，“周妈妈，这是言姑娘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叫做香橼。”

    “周妈妈有礼。”香橼福了福，大方笑道，“二小姐和我家姑娘正与老太太用饭，我来拿二小姐上午写的字，老太太要看一眼。”

    周妈妈心里暗暗想，这言家姑娘身边的下人都是这般品格，难怪府里人都说，清秋阁来了天仙。

    她忙殷勤地说：“你只管拿了去，不敢叫老太太等着。”

    那之后，她一路跟随取了习字的香橼到门外，彼此客气一番，看着那孩子走远，再与门前几人说笑两句，也就该走了。

    祝家偌大的宅院，从这里回东苑且有些路要走，先老公爷虽作古已久，但老夫人健在，这一代人尚未分家，只在正院之外，再分东西两苑。

    老太太跟着大儿子祝公爷在正院住，东苑住着先老公爷的庶出次子，西苑三房那头，则是老太太的小儿子。

    而清秋阁本是正院的地界，周妈妈这个东苑掌事原不该随意过来走动，一路往回走，心里正庆幸没遇见大房的正经主子，老远就望见一位年轻公子朝这边走来。

    周妈妈眯着眼睛细细看，像是三公子，见边上无人，赶紧从身后小路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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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见

    内院膳厅里，侍膳的婆子丫鬟里里外外站了十几人，膳桌旁，祝老夫人捧着两张习字，笑呵呵对一旁正吃饭的孙女道：“是有长进了，你爹爹见了必定也喜欢。”

    芮嬷嬷从边上端来汤盅，放到另一位年轻姑娘的面前，揭开盖子温和地说：“姑娘，这是枸杞雪梨汤，您每日讲学辛苦，且要润一润才好。”

    老太太摘下西洋眼镜，慈爱道：“意儿，你若有不爱吃的，或是忌口的，只管同你芮嬷嬷讲。”

    到这家里三天了，每日陪伴姑祖母用饭，扶意已经摸清楚老人家的脾气，便拿起汤匙，笑道：“姑祖母，我吃的很好。”

    坐在对面的二小姐祝韵之，将汤匙在碗里搅了搅，眼底飘过淡淡愁绪，不知想起什么，一时没了胃口，便丢开手问婢女要帕子，却见门口的婆子进来，像是要传话。

    芮嬷嬷问：“什么事？”

    那婆子应道：“前门说，三公子回家了。”

    除了扶意，众人的目光都聚向那婆子，扶意看了，便也跟着放下了汤匙。

    老太太问：“他人在哪里，怎么不过来，他父亲这会儿也不在家。”

    不等下人回话，祝韵之蹭地一下站起来，眼底愁绪尽消，一脸明朗笑容：“奶奶，我去找三哥哥，把他给您带过来。”

    她一面说一面往外走，不等祖母应答，大冷的天也不披个斗篷就向门外冲，吓得一群婆子丫鬟捧起斗篷、拿了手炉赶紧跟出去。

    老太太摇头：“这小毛丫头，几时才能定性。”

    再看一旁娴静乖巧的扶意，很是喜欢，说道：“意儿，你慢慢吃，不必理会他们。你那三表哥和韵之一样，从小在我屋里养，自然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亲近些，镕儿出门办差十几天，把他妹妹想念坏了。”

    扶意继续拿起汤匙，应道：“昨日就听韵之妹妹念叨过三表哥，这样巧，今日就回来了。”

    老太太便吩咐芮嬷嬷：“传话出去，叫镕儿来见见他的表妹，管他什么要紧事，别失了礼数。”

    扶意默默喝汤，不多言语，不久，侍膳的下人将碗碟都撤了，漱口喝茶，又陪着姑祖母说了会儿话，也不见祝家兄妹归来。

    老夫人上了年纪，午后且要歇一歇，扶意行礼退出了姑祖母的屋子，门外春寒凌冽，香橼为她拢上风毛大斗篷，芮嬷嬷跟出来，将手炉塞进她怀里。

    一路出了内院，扶意听见香橼舒了口气，不免笑道：“还是拘谨得很？”

    香橼将四周看了眼，轻声说：“每天光吃饭就十几个人伺候着，还不算厨房和外头传菜的，小姐，真亏您吃得下去。”

    扶意出身书院，虽非豪门富贵，自小也衣食无忧、仆婢随身。

    直到来了国公府，才知什么是钟鸣鼎食之家，才明白何为富贵荣华，第一次与老夫人同席，桌上好些菜肴她连见都没见过，更莫说那满屋子的古董摆设、金银玉器。

    “慢慢就习惯了，总不能饿着自己。”扶意摸到香橼手指冰凉，将手炉塞进她怀里：“别冻着，我们赶紧回去，你也饿了吧。”

    然而这祝宅之大，长廊之深，一路看不尽的山石草木、亭台楼阁，主仆二人谨慎记着来时的路，过了重重院落，才回到清秋阁。

    甫进门，便见一袭天青色冬袍，长身玉立的男子负手在当院，他闻声回眸，与扶意目光交汇。

    这一眼，彼此都是怔然，但男子立时收敛了眼底的惊讶，扶意亦如是。

    翠珠迎出来，笑道：“言姑娘，这是我们家三公子，才刚回府，您还没见过吧。”

    扶意定下心，上前两步，福了福道：“三表哥有礼，扶意见过兄长。”

    祝镕欠身，和气地说：“表妹有礼，我是来替韵之告假，望你通融。”

    扶意道：“这是自然，还劳烦表兄亲自跑一趟。”

    虽是亲戚，但离得那么远，不论宾主还是男女，彼此都该端着礼节，而这清秋阁里外，都是正院大房的下人，多少双眼睛盯着，祝镕便将一些话咽下，只道：“初次相见，本不该如此仓促，奈何时辰紧，你既通融，我立时要走了，失礼之处，还请表妹包涵。”

    眼前的人匆匆而去，扬起一阵清风，翠珠几人跟着送公子出去，香橼来搀扶小姐，轻声道：“这三公子，果然和传说的一样。”

    扶意往书房走，没有回应香橼的话，她记得很清楚，也绝不会认错，想来祝镕同样有所察觉，方才那句“初次相见”太刻意，而他们说的，本也不是初见该有的话。

    这一边，祝镕大步流星走出正院，韵之早早等在门下，不安地来回走动，终于见着兄长身影，立刻飞奔而来，满脸期待地问：“言扶意说什么了吗？”

    祝镕道：“就是答应了，没说什么。”

    韵之撇撇嘴：“她那个人话是不多，但一开口又总说好听的，反正奶奶很喜欢她。”

    祝镕只嗯了一声，眉宇间似有所思。

    韵之又道：“大伯说她念过很多书，是纪州有名的才女，可我怎么没听大姐姐提起过，不过这几日大姐姐……”

    堂妹叽叽喳喳，祝镕半句都没听进去，直到韵之上了马车，他才回过神，一并跟着上车，带着她离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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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养子

    兄妹俩出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东苑就接到了消息，二夫人姜氏带着下人赶来清秋阁，见了扶意很没好气。

    这几日，姑祖母身边的芮嬷嬷，有意无意地对她提起一些家里的事，扶意便知道，二夫人为了女儿在宫里闹笑话，急得病了一场，如今更是憋着口气，满心盼着韵之能有出息。

    女儿这才刚好了三天，转身就跟着兄长出门去逛，而扶意既是西席，本该约束自己的学生，不论是不是她把韵之放出去，二夫人都是要找她说话的。

    “伯母，方才姑祖母夸赞韵之妹妹的字写得好，您要不要看一眼？”

    扶意主动开口，一面命香橼去取习字来，一面细细地说了韵之这几日念什么书、背什么诗。

    姜氏来时满肚子火气，这会儿听说老夫人夸奖，又亲眼见了女儿写的字，再听这几日的表现，心里反渐渐踏实。

    扶意见书房里气氛有所缓和，便道：“二伯母，韵之妹妹虽活泼，可十分聪慧，诗词文墨皆是一点即通，斗胆说句怕您不高兴的话，还望伯母见谅。我想着，那日宫里猜灯谜，妹妹是御前慎重，却叫有心人在旁起哄，妹妹便是想起来什么，也无从说了。”

    姜氏一听这话，心怀舒畅，本要来兴师问罪的人，竟是拉了扶意的手，说了一番肺腑，盼着扶意能助她家闺女早日长进起来。

    扶意心下松了口气，依然言辞谨慎，小心应对。

    吃了两盏茶，二夫人终于要走，她恭敬地送到门外，姜氏满面笑容：“姑娘回去吧，过几日到东苑来，眼瞅着就要开春了，伯母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扶意忙欠身：“多谢二伯母慈爱。”

    二夫人心情大好，便带着自己一行人，赫赫扬扬地离去。

    目送她们走远后，扶意才回书房，兀自将桌上的书册都收了，香橼撤下茶盏，再回来时，轻声道：“奴婢瞧见廊下两个婆子，悄摸摸地出去，真不大气。”

    扶意笑了：“不大气？”

    香橼忍不住嘀咕：“小姐，您没看出来，这清秋阁里的人都是……”

    扶意伸手示意她噤声，郑重地说：“大家族里，难免是非，你我不过是客。”

    香橼是聪明丫头，点头道：“我听小姐的，不过呀，老夫人说把府里其他几位小姐一并送来念书的事儿，您再考虑考虑？”

    扶意笑道：“知道，我不会逞能。”

    说起祝家的女孩子们，不得不提这一代的子嗣香火。

    正院大房公爵夫人膝下，多年只得一个女儿，亏得两位妾室生了二女一子，才叫祝公爷的香火旺盛起来。

    相比之下，没有袭爵的东苑二老爷，不仅两个儿子成年，长子更是已经有了孙子孙女，此外还有嫡出的女儿，便是二小姐韵之。西苑三房那头，虽要年轻几岁，也早早有了儿女，十分兴旺。

    独独大房这边，唯一的亲儿子还是小妾所生。

    不过，祝镕并不是这唯一的儿子，忠国公府里有件事，世人皆知，便是他们家的三公子，非嫡非庶，是二十一年前，祝老夫人从庙里捡回来的孤儿。

    高门贵府收养没有血缘的孩子行善积德，原不稀奇，可当年的公爵夫人尚年轻，同样年轻的祝公爷就急着收养儿子，风言风语传了好一阵，连纪州都有所耳闻。

    之所以到如今还有人念叨这件事，一则祝镕文武双全，颇有先祖风骨，二十岁就已两榜出身，是祝家子弟中的佼佼者。再则，但凡见过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一众儿孙里，祝镕的样貌最像老夫人。

    所以这三公子的来历……

    扶意记起江上初见，此刻想来，她见到姑祖母时，莫名的亲切和熟悉，原来就是因为祝镕。

    “小姐，我去外头瞧瞧。”香橼还惦记那两个鬼鬼祟祟出去的婆子。

    扶意收回神思，应道：“谨慎些，咱们凡事装傻敷衍，这大家族里的是非，原和我们不相干，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待香橼出去，扶意也走到窗下，看了眼清秋阁里的光景。

    方才二夫人来，她满口奉承的好话，字字拣人家爱听的说。

    事实上，与韵之相处这三天，扶意能感受到，屋子里每张桌椅上都仿佛有千万个钉子在扎着她，韵之熬得很辛苦。

    扶意倒也没有撒谎，只是……若叫二夫人责怪，若不能把韵之教好，她兴许很快就会被送回纪州。

    坐回书桌前，静下心，想挑一些能让韵之喜欢的诗词书籍。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家，好不容易能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多一天也好。

    不过……扶意合上书册，不禁又想起与那人的江上偶遇，心里也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提起。

    半日时光悠悠而过，太阳落山，香橼来屋子里点灯，见翠珠从门外进来，笑道：“姑娘，老太太传晚饭了。”

    香橼问：“二小姐回来了吗？”

    翠珠应道：“回来了，这会儿咱们正院和西苑的几位小姐也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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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韵之的敌意

    这家里四个女孩子，东苑的二小姐，正院大房两位姨娘生的三小姐、四小姐，还有西苑的五姑娘，都比扶意小，韵之小她两个月，余下的妹妹们，只在十二三岁。

    今日午饭时，姑祖母就与她说，若有余力，能不能把底下几个妹妹一并教导了，不求她们个个儿成了大诗人、大才女，但求写一手干净漂亮的字，再者旁人吟诗作赋时，能哼上两句。

    此刻，香橼为小姐披风衣，又轻声提醒：“老夫人会不会为了中午提的事儿？”

    扶意正想回答，院子里亮了，几位妇人提着灯笼在门下等她，扶意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姐，连姑表亲戚都排千里远，不愿叫这些人背地里说她摆主子的款儿，便赶紧领着香橼出来。

    一行人到了内院，进门时，正听老太太吩咐：“叫他们各自歇着，到家不必过来请安，夫人少夫人们自然是和自家老爷少爷一道用饭，也不必过来。”

    屋里人见到扶意，除了韵之，年幼的三个妹妹都礼貌地站了起来，韵之见了，很不耐烦地也跟着起身。

    老太太热情招呼：“我正和你妹妹们说，明日一并到清秋阁念书，意儿，你考虑得怎么样，愿不愿收这些笨丫头？”

    扶意上前请安，笑盈盈道：“妹妹们都很聪明，姑祖母不嫌我，我自然愿意。”

    话音才落，外头利落的脚步声进门来，这一屋子女眷个头都不大，挺拔高挑的男子蓦地闯进来，自然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但见祝镕几步就到了祖母跟前，行礼道：“给奶奶请安。”

    老夫人满目爱怜，欢喜极了：“十几天不见，你还学会请安了，别是见家里有表妹在，端的吧。回家一整天了，才过来，快见过你表妹。”

    她笑着向扶意介绍：“这就是韵之日日念叨的三哥哥，你的三表哥。”

    祝镕却笑道：“我和表妹见过了，韵之那小丫头，撺掇我去替她告假。”

    韵之朝堂兄瞪了一眼，又看向扶意，没好气地问：“言姐姐，下午我娘是不是来过清秋阁，你说什么了？”

    扶意从容道：“伯母问了几句诗词功课，看了你写的字，别的也没说什么。”

    韵之将信将疑，打量她几眼，就拉着祝镕到一边说悄悄话。

    老太太对扶意说：“原不该叫你们同席，但我眼里都是孩子，镕儿一贯和他姐妹们一道用饭的，你若不在意，我就不撵他走了。”

    扶意忙道：“是。”

    如此，一家子人坐下吃饭，几个姑娘原本规规矩矩，祝镕来了之后，屋子里立时就热闹了。

    但他们兄妹说笑，扶意也插不上，偶尔与姑祖母说几句，心里默默地察言观色，一顿饭下来，吃了什么反而都不记得了。

    回清秋阁的路上，主仆俩都禁不住舒了口气，互相听见笑起来，扶意朝掌灯的几位妇人看了眼，香橼立刻便收敛了。

    可她们没走出多远，就听得有人喊：“言扶意，你等等。”

    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人，莫说在公侯世家，就是市井街巷也很不礼貌，扶意回眸，正色看着走向她的祝韵之。

    然而灯火一晃，从韵之身后出现祝镕的身影，他缓步而来，一脸清冷神情，目光与扶意相交，扶意不以为然地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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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点不见外

    “有件事，我要关照你。”韵之绕着扶意转了半圈，抬手把一旁的下人们先打发了。

    她乖顺数日，仿佛一下有了靠山，眼眉间分明稚气未消，故意装作凌厉的模样，对扶意道：“从今往后，我爹娘来找你，不论他们问什么，你只管拣好听的说，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扶意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韵之显然浮躁些，见扶意不理会自己，一时就急了，指着问：“你不说话做什么？”

    “韵儿。”祝镕出声制止。

    “哥……”韵之转身抓着祝镕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我就说不行吧。”

    祝镕按下她的手，上前两步，对扶意欠身：“韵之年幼，若有失礼，还请表妹多担待。”

    只听得韵之在身后嘀咕：“哪门子的表妹表姐，不就是个陪读……”

    祝镕依然端着礼貌，对扶意说：“韵之只是想少些是非，不给你添麻烦，很简单的一句话，她一急就说不利索。”

    不用兄妹俩解释，扶意也知道祝韵之图什么，可不论是陪读还是先生，她不将自己的位置摆正，必定难长久。

    祝公爷的帖子上写明了，聘她为内院西席，聘期一年，不论旁人怎么看待，扶意只想清清静静的离家一段日子。

    “韵之方才连名带姓地喊我，周遭的婆子丫环都听见了，这不是大家千金该有的礼数。”扶意道，“伯父伯母们来问话，我自有我的分寸，但这些小事，就防不住传过去，若想少些是非，不如先约束好她的言行。”

    “你什么意思？”韵之气急了，冲到面前，“我、我怎么就……”

    扶意向二人微微欠身：“我要回去了，明日一早三妹妹她们也要来清秋阁，我要早早回去打点。”

    撂下话，扶意转身便走，跟她的香橼和几位妇人提着灯笼迎上来，一行人缓缓往清秋阁去。

    祝韵之气得问哥哥：“她怎么那么没礼貌，你们也算初见吧，她说话太不客气了，还跟我讲究什么礼数言行？”

    祝镕眸光轻闪，避开这个话题，揽过妹妹一笑：“你大老远连名带姓喊人家，把我也吓了一跳，你急什么。”

    韵之哼哼着：“我想先在气势上压过她。”

    兄妹俩说着话，依旧回内院祖母跟前去，他们从小养在祖母身边，至今屋子还没挪出去，仍在内院住着。

    这一边，扶意回到清秋阁，翠珠几人来侍奉洗漱，等她们退下，香橼从门外进来，轻声告诉小姐：“那两个婆子又偷偷出去了，必定是去大夫人跟前告状。”

    扶意轻轻抹着手背的香膏：“随她们去吧。”

    香橼心疼地问：“小姐，你生气了吗，二小姐那样无礼，亏她还是公爷府的千金，这样嚷嚷着喊人家的名讳。”

    扶意却笑了：“傻丫头，她这么做，只会自己吃亏，叫东苑的二老爷和二夫人知道，少不得责备她，韵之显然是个没心机的姑娘，你又何必在意。”

    香橼也知小姐心胸宽阔，便放下了，爬上床为她铺被子，随口说：“不过那位三公子有些奇怪，传说得那么了不得，可也不是个有礼数的人，奴婢瞧着他和您说话，怎么一点不见外，不像是初次相见。”

    扶意起身走到一旁，淡淡地应道：“许就是京城公子的做派，扭扭捏捏也没意思不是？”

    背过香橼，扶意才想，他们当然不是初次相见，可是看得出来，祝镕不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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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晨曦下的女子

    “小姐，您几时歇下？”香橼拾掇好了床铺，来摆弄桌上的香膏脂粉盒子。

    “才吃的饭，这会儿躺不住，打算准备明日的书本字帖。”扶意应道，“也不知三个小妹妹是什么性情的，慎重些才好。”

    香橼笑问：“一下多了三个学生，老太太给不给您加束脩呀？”

    扶意轻点她的脑袋，嗔道：“叫我爹爹听去，该说你丢读书人的脸。”

    香橼最爱哄得小姐高兴，挽着她一并往书房走，说笑道：“那读书人也是要吃饭的不是？小姐，过几天你歇着的日子，带我去京城街上逛逛呗……”

    清秋阁廊下两个看门的婆子回来时，刚好见书房的灯火亮起，一人到窗下张望了几眼，便又悄悄地出去了。

    这个时辰，正院兴华堂的小厨房里，刚熬好了大夫人的药，众人一路送进卧房，公爵夫人杨氏，正坐在炕上写信。

    “夫人，该吃药了。”陪嫁的王妈妈亲自将药滤好送到她手边。

    杨氏放下笔，皱眉将汤药饮尽，只听得王妈妈说：“明日几位小姐，都要去清秋阁念书，老太太派人来说，不必您操心，书房里的一应花销，连带我们两位姑娘，都从她老人家屋里算。”

    杨氏从精巧的小碟子里取了一枚果脯含在口中，驱散方才汤药的苦涩，歪着身子靠在金线绣吉祥云纹的大引枕上，闲闲地说：“你时常派人去看一眼，只送些茶果点心，别的一概不用管。”

    王妈妈笑道：“晌午那会儿，东苑送了精炭去清秋阁，听说一篮子就花了二三十两银子，也不知明日还送不送了。”

    杨氏冷笑：“她也就这点本事，随她去吧，无非是咽不下这口气，老太太把她的女儿放在我这里念书，真是，还当我乐意替她操心不成？”

    王妈妈则道：“您交代的事，奴婢都好生派人盯着，那言姑娘是个话不多的人，在清秋阁只和自己带来的小丫头说话，到了老太太跟前，也不过是说些纪州的风土人情。”

    杨氏却眉头紧蹙，不耐烦地看着王妈妈：“别大意，要选嘴严心细的盯着清秋阁，我瞧见纪州来的人，心里就烦。”

    王妈妈连声称是，此时下人来禀告，说三小姐、四小姐来向夫人请晚安，她知道夫人一贯是不见的，正要去打发，杨氏却道：“叫她们进来，我有话嘱咐。”

    这边厢，祝镕走到兴华堂外，刚好见两位妹妹进去，而王妈妈见了他，迎上来说：“夫人身上还不大好，今日就不见公子了，要奴婢转达，说您办差辛苦，且在家里歇几日再忙不迟。”

    “平珒呢？”祝镕问，“怎么不来向母亲请安？”

    “小公子也染了风寒。”王妈妈说，“今年春天，可真冷呐，三公子，您也要保重身体。”

    祝镕便道：“王妈妈，替我向母亲请安，我去看看平珒。”

    王妈妈称是，目送祝镕离去后，暗暗叹了口气，才转身回屋里。

    祝镕离了兴华堂，径直往弟弟的屋子来，途中经过清秋阁，见里头灯火通明，不禁停下脚步。

    虽隔着院门，但明亮的窗上，隐约能见言扶意的身影。

    就在数日前，祝镕从船舱走上甲板，看见晨曦下盈盈而立的女子，彼时两岸新绿，大好春色，都在她的脸上化作明亮笑容。

    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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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在天地

    且说纪州远在京畿之北，是边境关要之地，亦是太祖皇帝祖籍所在，大齐开国三百年来，纪州一直固守着国土的北门。

    扶意千里迢迢来京城，先走旱路再换水路，最后还要两天的马车才能到达，便是水路那三日里，与祝镕在江上偶遇。

    此刻，她准备好了明日要教授的功课，带着香橼退出书房，站在屋檐下等她吹灭里头的蜡烛油灯，身边的光线越来越暗，院门外灯笼下就渐渐明亮，她看见了祝镕的身影。

    来京的路，忠国公府派人在岸边接她，先头随行的皆是自家家仆，他们这些旱地生长的人不堪江河颠簸，当日上了船，就剩扶意一人不晕。

    为了替香橼要一碗热汤，扶意在清晨独自走上甲板找船娘，落在身上的晨曦与江上波光同辉，还有看不尽的自在天地，她欢喜极了。

    谁知一回眸，有个人在身后看着她。

    扶意从小跟随父亲念书，虽是独生女无兄弟姐妹，可家中学生往来无数，她不会见了男子就露怯，彼时便大大方方地问了声：“这样好风光，公子可也看迷了？”

    没想到……那人便是祝镕，更没想到，他们还会再相见。

    香橼关了书房的门，搀扶小姐往卧房去，笑着说：“多几位学生也好，万一韵之小姐又不来，咱们也不尴尬，其他几位总会来吧……”

    扶意再看向院门外，祝镕已经不在了，她把心思收回来，轻声应着：“我也想，总不见得四个姑娘都不来，不过是带她们认字写字、念几句诗，也不算我逞才，往后就不会白白闲着了。”

    主仆二人说话的功夫，祝镕已经到了弟弟的屋子，平珒（音同津）是父亲妾室所生，也是唯一的亲儿子，在家中一众兄弟里排行最小，今年才十一岁，自幼体弱多病，惹人怜爱。

    祝镕来时，弟弟已经睡熟，他摸了摸平珒的额头，问乳母：“已经不烧了？”

    乳母应道：“日落前才退烧，就前几日被西苑四公子领着一道去骑马，吹了风回来就病了，四公子倒没什么事。”

    祝镕为弟弟掖好被子，吩咐道：“好生照顾着，若还是不妥当，待我告知祖母请太医来瞧瞧。”

    这般嘱咐后，他才离去，再经过清秋阁，这里的灯火已经灭了。

    祝镕没有驻足，大步返回祖母内院，他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至于和言扶意的初见，似乎不必刻意去告诫什么，那是个通透聪明，极具涵养的姑娘，换做别家女孩子，就拿韵之来说，怕是早嚷嚷出来“我们已经见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祝镕满面清冷地回到卧房，利落地换了衣裳，趁人不注意，迅速离开了大宅，跳上早就在后门备好的骏马，奔驰而去。

    那一夜相安，隔天清早就有明媚阳光，将清秋阁照得亮堂堂。

    扶意站在院子里，看婆子们将书桌搬进书房，片刻功夫就收拾妥当，再等她用过早饭，除了韵之，三位小妹妹就齐齐地来了。

    “去老夫人院里问一声，二小姐几时过来。”扶意打发翠珠去，这一边，笑悠悠问几个小姑娘，“妹妹们都念过什么书，会背什么诗，写字几年了？”

    这会子，祝韵之还赖在哥哥屋里没走，兄妹俩隔着屏风说话，祝镕一面换官服，笑道：“你们上课还挺早，比我们衙门还早。”

    韵之很不高兴，幽怨地说：“就是那个言扶意呀，说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上午的课业时辰比下午还多呢，你说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祝镕束好腰带出来，宠爱地轻拍妹妹脑袋：“赶紧去吧，别等婶婶派人来捉你。”

    韵之恨恨：“听说昨天言扶意把我娘哄得可开心，真怕我娘往后只听姓言的，她若敢去乱告状坑我，我跟她没完。”

    “二小姐，书房来人催了……”外头传来乳母的声音。

    韵之刚要发作，被祝镕按下，好生道：“有她在，你本是多一重庇护，为何不能好好与她相处？你别忘了，婶婶要你搬回东苑住，已经提了好几回，你若往后日日迟到，奶奶就真护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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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小姐的婚事

    听说可能要搬回父母身边住，不用催不用劝，韵之立时就跑了。

    祝镕哭笑不得，要妹妹仔细脚下别绊着，韵之又跑回来，一本正经说：“你答应我的，她要不是个好人，就替我撵她走。”

    “记得，赶紧去。”祝镕催促，看着韵之走远后，到祖母的卧房来，请了安便往禁军衙门去了。

    老太太上了年纪，起得比年轻人早，这会儿功夫已经用过早膳，站在窗下抄经。

    见孙子出门去，她放下了笔，对芮嬷嬷说：“晚些时候，去清秋阁看一眼，四个小丫头，别吵得扶意招架不住。”

    芮嬷嬷笑道：“只要二小姐不闹，妹妹们都是很乖巧的。”

    老太太白她一眼：“敢情是我把两个孩子教坏了？”

    “话说回来。”芮嬷嬷搀扶老夫人坐下，递过茶水，“东苑要接二小姐过去，提了好几回，说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三公子是收养来的，总要有个避讳，说了那么多次，您不能总敷衍了事吧。”

    老太太笃然喝茶，问今日用的什么水，命下人往清秋阁送些尝尝，这才回答芮嬷嬷：“把孩子接过去，无非是拿规矩礼数约束她，那些个道理，韵之真的不懂吗？十七岁的姑娘，怕不是今年明年就要嫁了，到了婆家少不得被做规矩，我不过是想留孩子在身边，叫她多逍遥两年。”

    “二小姐的婚事……”芮嬷嬷满目担心。

    “她父亲毕竟不是我生的，我不好干预什么。”老太太轻叹，“横竖他们也不能坑了自家女儿，总是盼韵儿好的。”

    芮嬷嬷问：“大老爷下午回京，要不要奴婢张罗，一家人吃顿晚饭？”

    老太太摆手道：“马上清明了，一家子去祭祖，两三日在一处呆着，也不差一顿晚饭。”

    芮嬷嬷说：“今年祭祖，三公子也不去？”

    老太太颔首，放下茶杯：“过了清明，让镕儿先搬出去，我看园子西头的小院就很清静，你记得派人收拾，这样一来，韵之她娘也不能闹了，叫她在我身边自在些吧。”

    此刻，内院的下人，已将山泉水送来清秋阁。

    扶意正在给女孩子们讲解《诗经》，香橼代替小姐谢过，再往茶水房煮茶，瞧见门外一树梨花冒了芽，欣喜不已：“这么早就要开花了？”

    翠珠笑道：“今年春天冷，已经迟了些呢。”

    香橼却说：“我们纪州这会儿还下着雪，更别说开花了。”

    翠珠面上一紧，忙岔开话题道：“姐姐，言姑娘平日里爱喝什么茶，你教教我，我也好伺候姑娘妥帖些。”

    书房里，诗声朗朗，三个小妹妹十分乖巧听话，只有她们的二姐心不在焉，妹妹们背诗，她一个人托着脑袋，歪头看窗外枝丫上停的鸟雀。

    扶意已经提醒过一回，遭了韵之的白眼，她和前三天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自然前三天扶意也能感受她心猿意马，只有一副身体在书房，心思魂魄不知飞哪儿去了。

    但真要说韵之不通文墨，那可不见得，芮嬷嬷说过，当年老太太亲自给孙女启蒙，二小姐幼时可机灵聪明，十三四岁那会儿起，才忽然变得呆笨。

    “韵之。”扶意再次出声。

    被点了名的二小姐，没好气地看向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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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书房里的笑声

    扶意本想提醒她专心一些，却见韵之脸上沾了墨，像一瞥胡子似的横在鼻子下，一时忍俊不禁，指了指自己的唇上提醒她。

    祝韵之一脸莫名其妙，没懂扶意的意思，边上的三姑娘探头过来，立时哈哈大笑，对妹妹们说：“二姐姐长胡子啦。”

    “胡说什么呢？”韵之恼了，将手在嘴巴上一抹，果然沾了满指的乌黑，见妹妹们咯咯直笑，抓起边上的笔捉了妹妹摁着就要画她，“小丫头，你再笑。”

    “姐姐……”三小姐撒娇求饶，四妹妹和五妹妹上来帮忙，结果没劝住韵之，四人反而闹成一团，都画花了脸，弄脏了衣裳。

    扶意本要阻止，还以为二小姐真按着三姑娘欺负，可很快就发现，四姐妹关系极好，玩闹起来，一个个笑得很开心。

    倒是外头跟着的婆子丫鬟们听见动静，张望间发现小姐们打闹起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纷纷跑进来劝开，一个个“哎呀呀”急得不行。

    五姑娘的乳母更是当面埋怨扶意：“若是叫小姐们来嬉闹玩笑的，何处耍不得，也不必送来清秋阁了，您这是上课呢，还是闹着玩呢。”

    扶意也无从辩驳，本不予理会，不想翠珠是个牙尖嘴利的，抢白她们：“言姑娘是老太太和公爷请来的先生，更是老太太娘家的亲戚，几时轮到你们来当面说不是？昨夜老太太亲口吩咐将小姐们送来一处念书一处玩耍，你们怎么不去老太太跟前说？欺负我们言姑娘年纪小不成？”

    翠珠是正院的丫头，那乳母是西苑的下人，在别人的地界到底不敢挑事，白了翠珠一眼，没好气地说：“赶紧打热水去吧，总该叫我们小姐洗干净脸。”

    扶意在边上没出声，再看姐妹几个，互相玩笑着，任凭下人伺候洗脸，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拌嘴。

    三姑娘最先洗好了，跑来扶意身边亲昵地问：“言姐姐，我们只念书写字吗，你会画画吗，我想学画画。”

    “若是画画，我不敢胡乱教。”扶意笑道，“可妹妹喜欢，我们画一画也无妨。”

    她抬头看向捧着茶盏大口喝茶的韵之，说：“但不能再把墨画在脸上。”

    韵之瞪着扶意，放下茶杯刚想说什么，脑筋一转悠，便道：“我不闹你们，画吧，我家三妹妹最喜欢画画。”

    国公府里，自然要什么有什么，丫鬟们很快就送来纸墨水彩。

    扶意虽自谦，可一笔一画，便把窗外冒了花芽的枝丫，画得惟妙惟肖，将一张白纸染出春意盎然。

    除了韵之，三个小妹妹都对扶意佩服不已，一上午安安静静学画画，也是有模有样，只有韵之面前净是乱涂鸦，她做什么都意兴阑珊很不耐烦。

    如今扶意教四个姑娘，也就不必盯着韵之不放，想来姑祖母特意把小孙女们也送来，就是知道她单独对着韵之，早晚会难做，自己带大的孩子，姑祖母必然十分了解韵之的性情。

    转眼，一上午的辰光便过去，日头到了正中，禁军衙门外，祝镕大步走出来，遇见宰相府的车马从门前过。

    车上的人也见了他，马车缓缓停下，闵家那与他同龄的长孙下车来，抱拳道：“好些日子不见。”

    祝镕道：“我出了趟远门，昨日才回来，你呢，前日我家大嫂生辰，可请你去吃酒了？”

    闵延仕笑道：“那日我正忙，去不得，只差人送了贺礼，过几日再去道贺。”

    祝镕便说：“马上过清明，一家大小要去祭祖，你过了清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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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算什么东西

    宰相家里自然也要清明祭祖，闵延仕笑道：“劳烦替我转告长姐，我迟些日子去看她，并问候老太太与伯父伯母。”

    他说着，不自禁地看了眼禁军府的大门，再看祝镕的眼神里有了些许变化，似欲言又止，然迟疑半晌终究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抱拳作揖道：“镕兄，我今日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改日再叙。”

    祝镕大方笑道：“忙去吧，我会向大嫂转达。”

    宰相府的马车扬尘而去，衙门里走出与祝镕同服色官袍的年轻人，一拍他肩膀，问：“怎么还不走？”

    “遇见闵延仕。”祝镕说，“说了几句我家大嫂的事。”

    慕开疆比祝镕虚长一岁，是兵部尚书之子，大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武状元，与祝镕的拳脚功夫师出同门，两人三四岁就在一起玩耍，一同念书一同当差，比各自家里的兄弟还亲密些。

    “看见他穿官袍了吗？”开疆朝远处望了眼，问道，“他说没说？”

    “穿着便服，怎么了？”祝镕反问。

    “你不在京城这十几天，他调任户部，升了郎中，才二十岁就当上郎中，还是在户部。”慕开疆道，“到底是宰相府的长房长孙，前途无量。”

    祝镕不语，见手下的人送来了马匹，他问开疆：“要不要跟我回去吃午饭？”

    慕开疆眉开眼笑：“你怎么知道我无处可去。”

    祝镕说：“早晨来衙门的路上，就见着媒婆往你家走了。”

    慕开疆叹气：“我怕是扛不住几日，我娘就差上吊威胁我。”

    他招呼手下牵马来，再问祝镕：“你家呢，老太太不急，你爹呢？”

    祝镕却答非所问，说道：“听说我家新来的先生了吗，和韵之同龄的姑娘，你一会儿若在府里见了，规矩些，别跟韵之说话似的大大咧咧。”

    二人骑马往家里来，慕开疆好奇什么姑娘，能被请来当先生，听说是博闻书院的女儿，便知道是在纪州有名的才女。

    他们到家中，径直往老太太内院来，刚好见西苑的三夫人金氏带人走在前头，本想若是遇上了，便去问候一声，却见那群人气势汹汹地直奔清秋阁。

    这边厢，小姐们都各自离去用午饭，老太太今日没传扶意过去，厨房送了精致的饭菜到清秋阁来，摆在书房东边的抱厦里。

    翠珠和香橼坐在小杌子上捧着各自的饭碗，陪扶意一道吃饭，说说笑笑很是自在。

    忽然间，外头有人闯进来，就听见尖锐的声音骂着：“小蹄子在哪里？”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香橼和翠珠刚站起来，就有衣衫华丽的妇人从门前闯进来，只见三夫人金氏凤眼怒睁、长眉挑起，发簪上的金丝流苏晃得厉害，她扫了眼三人，怒斥：“哪个是翠珠？”

    便见五小姐的乳母指着说：“夫人，就是这小蹄子。”

    扶意走上前：“三夫人您……”

    可金氏完全无视她，排开扶意，冲到翠珠面前，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登时就把翠珠打蒙了。

    “小贱人，你是仗着谁，对我房里的妈妈大呼小叫？我家姑娘见了乳娘还要叫声妈妈，你算什么东西？”

    扶意猛地想起上午嬉闹时，翠珠与这乳娘的口角，不等她开口为翠珠辩护，三夫人金氏已高声呵斥：“来人，把这贱蹄子给我拖下去打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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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夫人的挑衅

    到忠国公府这几日，扶意只在第一天见过三夫人金氏，那日初来乍到，谨慎小心，并没有仔细打量过这家里的人，再后来因各房起居不在一处，老太太那儿若不召唤，莫说三夫人，连正院大夫人也没再见过。

    没想到第二回见，就出了这样的事，比起昨夜祝韵之连名带姓地喊她还叫扶意震惊。

    西苑的人有备而来，两个身材结实的婆子便冲上前，抓小鸡似的按住了翠珠，翠珠吓得不轻，也不知该向谁呼救，慌乱的眼睛看见扶意，才哭：“言姑娘，救救我……”

    扶意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上前阻拦道：“三夫人，有什么误会，您坐下来，慢慢听我解释可好？”

    金氏瞥了眼扶意：“翠珠是家里的奴才，姑娘是亲戚是远客，多的话还要我说吗？”

    “夫人……”

    “你们还愣着？把这小贱人拖去当院，给我照死里打，我要看看这家里的奴才，还有谁敢仗势欺人。”

    金氏根本不理会扶意，喝令婆子们拖走翠珠，自己也跟着出去了。

    香橼吓坏了，跑到扶意身边问：“她们会不会真的打死翠珠，她就是说了几句话……”

    而那几句话，不论有没有仗着大房欺压三房，翠珠到底也是护着自己，这会儿她要被打死了，扶意不能不管，可若跑去老太太那儿求助，来回一趟就够翠珠搭上半条命，若搬来大夫人，又怕把事情闹得更大。

    “小姐？”

    “香橼，你立刻去老夫人那儿，别惊动姑祖母，先求芮嬷嬷来一趟。”

    “那您呢？”

    扶意没有回答，径直跟出来，翠珠已经被按在地上，还有人从院门外拖来五指宽的刑杖，她赶到三夫人跟前，直挺挺地跪下了。

    “哟……”三夫人冷笑，“言姑娘，真犯不着，这和你不相干。”

    “夫人要管教翠珠，我本不敢插嘴。”扶意神情恳切，“只是我才来几天，小姐们的功课还没教好，就先闹出治下不严，让身边丫鬟以下犯上的罪过，不知外人要怎么看待我。求夫人能给扶意几分颜面，把翠珠交给我，是打是骂，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金氏抬起下巴，高傲地说：“我说了，这事和你不相干，姑娘非要揽在身上，回头老太太问起来……”

    “不过是处置一个奴才，老太太怎会过问，夫人自有管教下人的道理。”扶意道，“可我实在脸皮薄，想求婶婶心疼我，好叫我别丢了老太太的颜面，别丢了纪州家里的脸。”

    清秋阁里管事的婆子来张望，听见扶意这番话，便附和着说：“三夫人您别动气，这小贱人冒犯了您，活该被打死，可怜言姑娘初来乍到，别吓着她才好。您只管歇着去，奴婢一定把这小丫头结实打一顿，好好给您出气。”

    金氏打量那婆子，知道她在大房有几分体面，便呵呵一笑：“我还以为，你们正院大房的奴才，都是牙尖嘴利目中无人，你这话倒像是个人说的了。”

    那婆子一脸赔笑：“夫人您消消气，这翠珠是家生的丫鬟，等奴婢把她爹娘找来，照死里收拾。”

    金氏不屑，但低头见扶意卑怯恭敬，心里算计若真吓坏了，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交代，她只是见不得这家里的人压着他们西苑，还没必要把事情闹得沸反盈天。

    “好吧，我也是慈悲心肠，看在姑娘的面上，今日饶过这小贱人。”金氏从丫鬟手里拿过暖炉捧着，趾高气昂地走到扶意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正院里的下人，一个个比主子还厉害，姑娘也真真不容易。将来若有难处，只管到西苑来找我，我们姑娘的功课，也拜托你了。”

    扶意俯身谢过，再一路将三夫人送出院门，恭恭敬敬站在门前，直等他们走远才抬起头。

    冷不丁的，见到不远处站在树后的祝镕，他身边还有陌生的年轻男子，祝镕淡漠清冷，倒是身边的公子大方有礼，朝扶意抱拳作揖。

    扶意欠身致礼后，就赶回到院里，来看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翠珠。

    院门外，慕开疆笑道：“你家也挺热闹。”

    祝镕睨他一眼：“不饿了？赶紧吃饭去。”

    两人一路走去内院，只听开疆念叨：“这姑娘还真会说话，我还以为她要拿老太太来压人，心想你家三婶该气炸了。”

    祝镕道：“人家小小年纪就念了那么多书，脑筋自然比你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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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先做人再做事

    开疆的确念书少，旁人不敢这么说他，祝镕说来他则嘻嘻哈哈当玩笑，这会儿提起那纪州来的姑娘，便道：“她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独自上京，这是要在你们家住多久，难道不想她爹娘？”

    听见这话，祝镕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开疆没刹住，冲到前头才回身，笑道：“我也是多虑，女子出嫁，都要离开爹娘，没什么稀奇，她不过早些体会罢了。”

    想起江上那一幕，甲板上盈盈而立的女子，满身自由气息，仿佛山河天地才能包容得下。

    “走吧，吃饭去。”祝镕应道。

    他心里想，清秋阁里那位，自然有她自己的主意，那是个能为自己做主的姑娘。

    他们回内院吃饭的功夫，香橼也把芮嬷嬷请到了清秋阁，翠珠已经不哭了，只是给吓唬蔫儿，平日里机灵活泼的小丫头，这会儿直哆嗦。

    管事的婆子找来了翠珠的娘，她是家生的丫鬟，爹娘都在后院当差，老实巴交的人，赶来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得大惊小怪，三夫人的脾气你们不知道？”芮嬷嬷说，“芝麻小事闹大了，反成了你们的不是，都退下吧。”

    扶意默默立在一旁，她心里已经想到，今天这事儿西苑那边并不是冲翠珠来，听听三夫人话里话外，她该是不服正院大房。毕竟，祝公爷和西苑三老爷，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姑娘，没吓着吧？”芮嬷嬷慈眉善目，拉着扶意进门坐下，命翠珠给她磕了头，要她仍旧在这里当差，一面又对扶意说，“我家三夫人性子急，将门出身，就算在老太太跟前偶尔也冲得很，老太太从不和小儿子媳妇计较，说是有闲工夫置气，还不如寻些别的乐子来开心。”

    “是。”扶意道，“嬷嬷您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

    “这就对了。”芮嬷嬷喜爱扶意的通透，转身见桌上饭菜没怎么动，小半碗米饭都凉透了，心疼地说，“姑娘想吃什么，我现给你做去，热腾腾的才好吃。”

    扶意忙摇头：“嬷嬷回内院陪伴姑祖母要紧，再过会儿，妹妹们就要来上课，我也该准备准备。”

    芮嬷嬷见这孩子心里稳得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命下人们好生伺候言姑娘，这才走了。

    翠珠今天是干不了活了，其他两个丫鬟来帮着收拾抱厦里的碗筷，扶意早已倒了胃口，独自回到书房，坐在窗下吹风透气。

    昨日二夫人来兴师问罪，今天又换西苑来闹一场，接下来还不知会有什么麻烦。

    离家前，爹娘就再三叮嘱，公侯世家的大宅门里，要先学会做人再做事，不论她将来是什么前程，这一年在祝家，必定能学不少人情世故。

    “这样的人情世故……”扶意苦笑着摇头，“学来做什么。”

    此刻，香橼送了芮嬷嬷回来，跑到小姐身边，担心地问：“吓着没有，奴婢走后，三夫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下回可别支开我了，万一他们打你呢。”

    “没有的事儿，这可是国公府，哪有打客人的道理？”扶意笑道，“傻丫头，去哄哄翠珠吧，我没事，一会儿韵之她们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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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清秋阁来了天仙

    内院膳厅里，得知开疆来家吃饭，老夫人叮嘱多加几个菜，怕年轻人不自在，见了面就分开了。

    俩人吃到一半，芮嬷嬷回来，笑着向慕家公子问好。

    她走开时，开疆听见嬷嬷对手下的人说：“准备茶点，比平日早半个时辰送去清秋阁，言姑娘午饭都没吃好。”

    就连他这个外人也明白，悄声问祝镕：“你三婶怎么又和你娘闹起来？”

    祝镕扒拉了几口米饭，没来得及应，开疆还在耳边嘀咕：“她这不是冲那个姑娘去吧，是在挑衅你娘吧。”

    “你一个大男人，打听这些事做什么？”祝镕往开疆碗里塞了一大块东坡肉，“赶紧吃，吃完了回衙门，下午我还要出城去接我爹。”

    开疆口齿不清地说：“替我向伯父问候。”

    他们吃过饭，要去向祖母辞行，走到门外，正听芮嬷嬷说：“不如把书房搬到内院来……”

    祝镕示意开疆别跟过来，交代了廊下的婆子几句，带着兄弟就走了。

    屋子里，主仆俩还在说中午的事，小儿子媳妇这么闹腾，也不是一两回，只管撂着她臊着她，过几日就能老实。

    “可怜意儿那孩子，简直莫名其妙。”老太太怨道，“你说怪翠珠吧，难道又由着西苑的下人欺负意儿？”

    嬷嬷很担心：“不知大夫人会怎么发落翠珠，奴婢方才息事宁人，就怕大夫人……”

    老太太倒是笃然：“她不会小题大做，不然这家早就不太平。”

    芮嬷嬷向门外看了眼，轻声问：“您接言姑娘来时，可知道孩子是这样的品格样貌？底下的人都说，清秋阁来了天仙，您把姑娘接来，是为我们二公子、三公子相看的。”

    “起先只知这孩子念书好，在纪州很有名气。”老太太说，“我那老嫂子没了十几年，我想替娘家联络联络亲戚，到了眼门前才发现，纪州真真人杰地灵。”

    嬷嬷问：“那……”

    老夫人一脸正色：“你先别瞎猜，到了底下不知该说成什么样，别害了扶意的名声。”

    “是。”

    “除了镕儿，这家里孩子的婚事我都不管，除非逼得孩子们不得活，不然我绝不插手。言家信任我，才把孩子送来一年，扶意是独生女，在家必是心肝宝贝，你便看哪一家能把女孩子教出这般状元郎的资质来？”

    然而芮嬷嬷是知道的，东苑那边，二老爷和夫人挑了无数人家，也选不中满意的二儿媳妇，耽误了二公子的婚事，碍着兄长未婚，三公子这边也不好张罗。

    至于大夫人，根本不在乎养子的婚事，很自然地推在老太太身上，她乐得作壁上观。

    这一耽误，家里两个大小子都过了弱冠之年，连门亲事都没订下。

    “难得姑娘她念书好，更没念出死脑筋，昨儿对二夫人，今日对三夫人，说话行事那分寸拿捏的，不知道的人，还当是自小养在我们这种大家族里的。”芮嬷嬷赞不绝口，“明年姑娘回纪州，十八岁年纪，上门提亲的人该抢破头了吧。”

    老太太若有所思，口中悠悠道：“念书念死了的，都不过是混个认字罢了，真正念好书的，人情世故都在那学问里，又怎么能不会做人？你看镕儿，小时候我担心他无法在这个家立足，结果呢，人家自在着呢，和他爹爹，与兄弟姐妹关系都好，那就是把书读通了的人。”

    芮嬷嬷却惋惜：“我们三公子这样的文采学识，为何要去禁军衙门当差，人家只当他是个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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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讨厌我什么？

    “武夫怎么了，那也是将来能保家卫国的。”老太太却道，“由他去吧，他爹都不拦着，你何必操心。”

    芮嬷嬷笑说：“奴婢不操心公子的仕途经济，可奴婢担心好姑娘都叫别人娶走了。”

    老夫人道：“这事急不来，他如今只是祝家的养子，连名字都不和兄弟们排辈入宗谱，外人不拿他当正经祝家子弟看，因此高门贵府的千金们，也多是看不上的。既然他想立一番事业，就叫他无牵无挂地去闯荡吧，姻缘这事，该有的总会来。”

    说着话，外头丫鬟进门来，说翠珠被革了半个月的银米，是大夫人的命令，其他便没有什么了，也没叫她爹娘打她。

    这会儿功夫，清秋阁里已经开始上课，怕姑娘们看书写字弄坏眼睛，下午的课时短，原本只有韵之时，是听扶意讲解古籍，如今多了三个年小的妹妹，扶意便选了些神话戏说的典故，好让她们听着喜欢。

    五姑娘才十二岁，眼眉虽像她的母亲金氏，可性情并不像，柔软乖巧，下午一来就悄悄对扶意说别生气，等她回过祖母，明日不叫多事的奶娘跟着。

    小妹妹这样可爱，扶意心里的郁闷顿时就散了，即便此刻韵之依然歪着脑袋，不听讲不理睬，她也没觉得不高兴。

    故事讲完，妹妹们意犹未尽，扶意也高兴，正想再讲一个故事，祝韵之恼道：“什么时辰了，该散了吧，你真当我们要考状元？”

    扶意看了窗外天色，便道：“是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三姑娘小声念：“回去也没意思，还是在清秋阁好玩，二姐姐真是……我们又不像你，能跟着三哥出门玩儿。”

    “我……”韵之好不耐烦，可又心软，摆手道，“听吧听吧，再半个时辰，你们不走，我可真走了。”

    她看向扶意，很不客气地说：“你赶紧说。”

    扶意不知道韵之为什么“性情大变”，也许前三天是给老太太面子，是试探自己，又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有了靠山。

    可是……

    扶意一面翻书，一面想，祝镕不过是个养子，就这几天香橼听下人们的闲话也知道，大夫人很不待见养子，他在家，真的能护着韵之？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扶意逗得妹妹们咯咯直笑，高高兴兴地散了今日的课程，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小姐们被各自的奶娘丫鬟接走。

    妹妹们都走了，韵之反而最后才出来，经过扶意面前，冷声道：“你真会讨人喜欢，奶奶喜欢你，哄得我娘也喜欢你，连三婶都被你劝走了，不都说读书人淡泊寡欲，你怎么这么精明，真糟践读书人。”

    莫名其妙的敌意，让扶意觉得很可笑，而祝韵之更恨恨道：“我不喜欢你，你若识相，最好早早离开我们家，不然惹了麻烦别怪我。”

    见韵之含怒走开，扶意终于开口：“你讨厌我什么？”

    “我就……”韵之却一时语塞，看似霸气的脸上，分明带着委屈，她没再说话，咬了唇拂袖而去。

    “小姐？”香橼走上来。

    “没事，你带人把书房收拾了。”扶意吩咐下，转身往卧房走，同时也看着韵之一路出门，那柔弱无奈的背影里，仿佛有诉不尽的委屈，叫她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怜惜。

    这时，有婆子从门外进来，站在院子里对扶意说：“言姑娘，我家公爷回府了，请您到兴华堂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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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兴华堂

    扶意应下，唤来香橼稍作收拾，选了件形容庄重的衣裳穿戴齐整，便带着她一并前往。

    兴华堂是祝公爷与夫人杨氏的起居之处，也是历代袭爵的族长行使家族大权的所在，平日里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而土地房舍几经扩建修缮，正院的地界早已足够自成一宅。

    过了一道又一道门，终于来到兴华堂正厅，门里的丫鬟却引她往东间内室走，和气地说：“姑娘，这里是族里议事的地方，怪严肃的，大老爷请您去里头喝杯茶，夫人和小姐们都在呢。”

    果然，一进门便见三姑娘和四姑娘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上首临窗的大炕上，茶几两侧分坐了大老爷祝承乾与夫人杨氏，扶意初到祝家那天都见过，只是祝公爷当天就出城办差，今日才归来。

    扶意行礼问安，才方站定，便见祝镕拿着一卷画轴从门外进来，比不得两个妹妹那样拘谨小心，一路走进来问着：“爹，是这幅画吗？”

    祝承乾埋怨的口吻里分明是宠爱：“叫你找几件东西，总是稀里糊涂，你在禁军府也这样当差？将来怎么当家作主？”

    杨氏嘴角抽过一缕冷笑，端起茶杯遮掩了，便见祝承乾展开画卷看了两眼后，温和地对扶意说：“这幅《鹊华秋色图》是我一个门生的临摹，虽不值什么，但画功精湛，颇有松雪道人的风骨，你就收在屋子里赏玩，教教我这淘气的三丫头。”

    祝镕捧着画，直接递过来，这是在国公爷和夫人跟前，扶意也不好打发香橼收，便也大大方方从祝镕手上接过了。

    “映之、敏之。”做父亲的神情严肃地看向两个小女儿，“听说今天头一日去清秋阁，就闹得出了事，怪我没能事先叮嘱你们，今日便罢了，往后若再嬉戏胡闹，给言姑娘添麻烦，自有家法等着你们。”

    姐妹二人低着脑袋，全然没有在清秋阁时的活泼可爱，显然十分惧怕她们的父亲。

    祝承乾又道：“你们言姐姐在这么大时，已经熟读四书五经，文章诗词都传到京城来了，我不求你们有什么造诣长进，姑且学学读书人的气质涵养。”

    只见杨氏笑道：“老爷这样说，岂不成了我的不是，我把两个女儿都给你教得极好，只是十二三岁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您也不说多疼疼。”

    她看向扶意：“姑娘，你说呢？”

    扶意欠身：“三妹妹、四妹妹聪明乖巧，我却有许多不足，还望大伯母多多教导，”

    杨氏打量了扶意一眼，收回目光，对身旁的丈夫说：“老爷路上辛苦，教训孩子们不急在今日，该好好休息，再者母亲虽说不见，我们也该换身衣裳去请安才是。”

    便见二位小姐识趣地上前行礼告退，扶意也跟着告辞，但听祝公爷说：“在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少什么，差人与你伯母说，千万不要拘谨客气。”

    扶意一一应下，见再无他事，就跟着三姑娘和四姑娘一道出来了。

    姐妹俩出了门，俱是浑身一松，冲着扶意直眨眼睛笑，扶意刚要说话，见一旁回廊下站着两位娇艳美丽的妇人朝这边张望，看着年纪比大夫人杨氏小上好些，想必该是正院里的两位姨娘。

    可三姑娘、四姑娘全然无视她们，拉着扶意说：“言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平珒吧，他今天好多了。”

    四姑娘见祝镕也跟出来，招呼道：“哥，我们去看平珒，你去不去。”

    扶意与他目光交汇，两日来彼此没正经说过几句，可每一次眼神相接，都像是往来几百个回合，说了无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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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甲板上的那个人

    祝镕应道：“平珒才好些，你们不要去闹他，过几日就要出门祭祖，别叫他又病了。”

    两个妹妹听说要出门祭祖，互相使眼色，别过了兄长和扶意，依然无视边上两位姨娘，步子紧紧地走出去，像是要去合计什么。

    扶意不见得在这里与祝镕大眼瞪小眼，刚转身要走，廊下两位姨娘迎上来，这一回倒是祝镕主动给她做了介绍，问候过二位姨娘，这才散了。

    离了兴华堂，扶意不禁松了口气，香橼捧着祝公爷赠的画轴，小心翼翼地跟着回来，直到进了小姐的卧房，才撑着腰大喘气。

    扶意笑了：“比在纪州我家老太太跟前还紧张吧。”

    香橼看起来很累，连连点头：“屋里屋外那么多侍女婆子站着，连喘气声都听不见，那规矩，别说我们家的老太太，就这府里的老夫人跟前，也没这样的。”

    “大夫人治家严谨是出了名的，今天出了这些事，我怪丢脸的。”扶意说，“往后我们再多谨慎些。”

    香橼心疼地说：“小姐你问过芮嬷嬷了吗，咱们在这家能自行出入吗，不然千里迢迢跑来，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关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扶意笑道：“那我也觉得比在家好，我只是放心不下我娘。”

    香橼这才宽慰小姐：“老爷那样疼爱夫人，您放心，不会叫老太太欺负她的，还有我娘在边上陪着呢。”

    扶意颔首：“出也出来了，就不想了，而这家里的事和咱们不相干，你刚才听祝镕说了吗，一家子人要去祭祖了，我们该是不跟着的，到时候我领你街上逛去。”

    香橼欢喜不已，要将祝公爷赠的画挂起来，一面玩笑似的说：“小姐也是，怎么好连名带姓地喊人家三公子呢，叫人听去，还当咱们不礼貌呢。”

    扶意竟是脸上一红，忙掩饰道：“我随口就说的，我渴了，你倒茶来。”

    香橼放下东西，要去取茶水，却见翠珠端着茶盘进门来，放到了扶意手边后，就在她面前跪下了。

    “翠珠，你起来。”

    “言姑娘，今日多亏了您。”翠珠颤颤道，十分委屈，“若不是您……奴婢就要被打死了。”

    香橼搀扶翠珠起身，扶意温和地说：“别多想，三夫人必然转身就忘了，老太太也说不许再提这件事，我们都忘了才好。”

    “帮我一道把画挂上，是公爷送给我家姑娘的。”香橼拉着翠珠说，“来，你说挂哪一边好。”

    她们忙去了，扶意这才端起茶盏缓缓饮下，茶香沁入心脾，她静下神思，回想起兴华堂里见到的光景，眼前立时又浮现出了祝镕的面容。

    那个站在甲板上，告诉她这是什么山，那是什么河，山后有多少城镇，河流又通往何处，脚下的江水要在哪里汇入大海，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无所不通的人……

    扶意垂下眼帘，抚摸着茶盏上的花纹，能再相遇，她怎么好像不高兴？

    “小姐，挂这儿成吗？”香橼在那头喊她。

    扶意把心思藏好，放下茶杯起身走来，指挥两个丫头好生将那副画挂起。

    这日入夜后，祝镕带着家仆四处查看烛火，一行人到了清秋阁外，见院子里灯火未熄，便要进去叮嘱。

    祝镕拦下道：“里头有管事的婆子看着，你们不要进去，言姑娘带着婢女就住在这里，往后我不在家，你们巡查烛火时，也不要随随便便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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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高兴什么，又笑什么

    自小跟着祝镕的小厮，名唤争鸣，一行人走远后，他笑着问公子：“小的还没见过言姑娘，听说样貌极好，我们家的小姐们都被比下去了，真想见识见识。”

    “混账东西。”祝镕踹了他一脚，“人家姑娘家家，容你在背后议论。”

    争鸣揉着屁股嘿嘿笑道：“公子，我可听人说了，老太太把言家姑娘接来，是相孙媳妇的，要许配给二公子呢。”

    祝镕闻言，心头莫名一紧，不自觉地瞪着争鸣。

    争鸣见公子生气，怕又挨踹，忙道：“不是我胡说，都是他们都在讲，您、您别生气……”

    祝镕回过神：“我生哪门子的气，但不许你再把这些话挂在嘴边，言姑娘是来给小姐们做先生教学问，不是叫你们说闲话。”

    争鸣连连称是，不敢再多嘴，跟着一路往别处去巡查。

    待转回内院，祖母已经歇下，韵之也睡了，他一人清清静静在屋子里，整理一些文书信函，丫鬟送来茶水，笑道：“二小姐等了您半天呢。”

    “知道了。”祝镕说，“明日一早我去找她。”

    丫鬟又道：“今天下午，少夫人带着孩子过来请安，奴婢听见几句话，原是被二夫人差遣，来游说老太太，要接二小姐回东苑去住。”

    祝镕听见这话，想的却不是韵儿可怜，而是二哥的婚事。想来二叔和婶婶看不上纪州的书院，他们的大儿媳妇是宰相府的孙女、贵妃的侄女，小儿媳妇少不得也要从世家贵族里选。

    没来由的，心里一松快，他打发婢女道：“明日我会问祖母，你们歇着去吧。”

    等丫鬟们关门退下，祝镕才觉得自己奇怪，他高兴什么，他又笑什么。

    可心里，偏就想起扶意站在船头的身影，记起那嫣然一笑，明眸善睐，记起她问：“这样好风光，公子可也看迷了？”

    祝镕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可不是胡思乱想这些的时候，绝不能让人知道他在那条船上，过几日找到机会，还是要叮嘱言扶意一番，可这话从何说起，又该怎么说？

    这一夜过去，隔天清早出门前，祝镕和韵之在祖母屋里用的早饭，谁也没提昨日大嫂替她婆婆来说接韵之回去的事。

    直到韵之被送去清秋阁，祝镕换了官袍要出门，芮嬷嬷到房里来说：“过了清明节，公子就搬去园子西头的小院，老夫人的意思，您能明白吧。”

    祝镕颔首：“嬷嬷替我张罗便是，韵之若回西苑，就不得自在，二婶是碍着我们并非亲兄妹，这么大了还在一处住着，怕外人说闲话，也不是没道理。”

    芮嬷嬷知道祝镕的心胸，不再提这件事，却笑悠悠问：“公子和言姑娘，熟络起来了吗？”

    祝镕愣一愣：“嬷嬷什么意思？”

    芮嬷嬷笑得眼眉弯弯：“就想着二小姐还不定要怎么欺负人家，少不得你去周全。我们二小姐本没有坏心，之后若有什么事，千万别叫言姑娘误会了才好。”

    祝镕说了声知道，背过身去在屏风里头束腰带，再出来，见嬷嬷还笑得那么欢喜，他不禁也笑了：“您有高兴的事？”

    芮嬷嬷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看着我们三公子长大成人，这官袍穿在身上好气派，奴婢心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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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还记得我吗

    祝镕被芮嬷嬷笑得莫名其妙，一路从内院出来，必定要经过清秋阁，见东苑西苑的奶娘婆子们都在门外候着，据说是祖母的命令，不许她们再跟进去搅乱姑娘们念书。

    原想去看一眼妹妹们上学的光景，此刻不愿招惹多余的话语，便是匆匆而过。

    西苑的奶娘丫鬟瞧见了三公子，互相说几句闲话，提起如今兄妹俩还在一处院子里住着，不成个体统，东苑的婢女听见，直朝她们瞪眼珠子。

    两边险些要呛起来，被清秋阁管事的婆子出面阻拦，警告她们再有什么事，可不是革半个月银米那么简单。

    门外多事的下人们不消停，书房里却是一派祥和，妹妹们都爱听故事，而三妹妹喜欢画画，四姑娘和五姑娘想要学棋，一上午的时辰只怕还安排不过来。

    自然，总有一个人孤僻地坐在一旁，不理睬扶意，也不搭讪妹妹，浑身上下的不情愿。

    好在韵之也不是那作天胡闹的人，一晃三四天过去，倒也太平。

    这几日，扶意偶尔被姑祖母叫去用饭，都能在路上瞧见忙碌的家仆，为了清明举家赴祖坟宗庙祭祀，早早已开始准备车轿马匹、香烛纸钱，这家里还单有一处厨房，专擅制作祭祀供果糕点，那头的炊烟日夜不歇，听香橼打听说，要做能供上千人食用的供品，祭过祖宗后，便会赠给穷苦之人。

    转眼到了出发的那天，扶意在宅门前恭送，老太太留了两个可靠的嬷嬷照顾她，虽然其他要紧的下人都跟着出门，家里还是剩下不少人，就怕扶意叫人欺负似的。

    难得各院老爷夫人齐聚，还有旁系宗亲也一并出发，那么多人乌泱泱的，扶意不敢多张望，只看着一辆辆华盖香车从门前过，一家子人光是登车出门就费上好半天。

    香橼晨起多喝了一碗粥，这会子憋得着急，好容易等最后一辆马车走过，转身就往清秋阁跑。

    “这小丫头。”扶意嗔笑，心里头也因为一家子主人都离了，悄悄地放松了好些。

    忽听得身后有人说：“传话下去，不要仗着老爷夫人不在家，一个个都撒野，我每日早晚都要巡查，叫我捉到了，可不看任何人的脸面。”

    扶意转身，便见是祝镕，这几日听香橼提过，下人们说，三公子没有入祝家宗祠家谱，连名字都不和其他兄弟排平字辈，二十年来从未参加过祭祖，原来是真的。

    “言姑娘。”祝镕见到扶意，大方走来，叮嘱道，“老爷夫人们都不在家，下人难免懒怠些，若有不便之处，只管派人到内院找我。”

    “多谢表哥。”扶意欠身，“清秋阁里的下人都是最体贴的。”

    因见祝镕也没什么话再要说，扶意便打算走了，可是才侧过身，他就轻声问：“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扶意看向他，英俊贵气的公子，不轻挑也不无赖，真真公侯世家的气派。

    然这么一句话，或许早该出现在他们的话语里，这会儿真听见了，扶意却没来由的不高兴，满肚子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脾气，竟是微微一笑后，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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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们不曾遇见过

    一路疾走回到清秋阁，遇见香橼，被笑道：“小姐你也着急吗？”

    扶意心里跳得厉害，敷衍说：“我怕你有什么事，回来看看。”

    香橼一脸轻松：“不知道出个门竟要送这么久，早晨不该多喝那碗粥，实在是因为好喝。”她低头摸了摸腰腹，笑眯眯问，“到底是国公府，天天吃得那么好，小姐，我是不是都胖了一圈。”

    纪州家里的伙食虽也丰足，比不得这里每日山珍海味，不仅富贵奢华，还换着样就怕主子们吃絮了。

    扶意和香橼都在胃口好的年纪，扶意尚且克制，香橼就总把她吃剩的都包圆。

    “言姑娘，三公子来了。”门外忽然传来翠珠的声音，她跑进来问，“姑娘，三公子能进来吗？”

    扶意呆呆地看着她，香橼轻声提醒：“小姐，你怎么了？”

    她这才醒过神，应道：“请公子书房里见吧，我这屋子里乱。”

    翠珠离去，扶意缓缓呼吸，定下心神，到镜前整理衣容，再吩咐香橼：“你不用跟过去，外人见你守在门口，不定怎么猜想。”

    香橼觉得奇怪，这有什么可想的，若说男女授受不亲，都是亲戚，且在老太太跟前同席吃过饭，这家里的人，也不见得那么嘴碎多事。

    可她是还没开窍的小丫头，自然不懂扶意顾忌的事，扶意也不愿明说细讲，留下香橼独自往书房走来。

    祝镕已经到了，坐在韵之的席位上，翻看她那些皱巴巴被画得乱七八糟的书本，脸上是无奈又心疼的笑，听见脚步声，抬眸便见到了扶意。

    扶意走进来，看见韵之的书被摊开，便道：“你回来之前，她每天听讲写字，十分安宁，自从你回来后，她就天天看着窗外发呆，倒是三个小妹妹，勤奋好学，可韵之却又常常嘲笑她们傻。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谁傻。”

    “我来有两件事。”祝镕起身，没有因为扶意方才的离去而生恼，和气地说，“一件事便是韵之的课业，姑娘若是没有不方便的，还请由着她。自然，婶母必定会寻你的麻烦，我想我们可以找一个折中的法子，待韵之祭祖归来，坐下来好好商量。”

    春风入室，将桌上的书翻得刷刷响，扶意走到桌边，收起韵之的书，应道：“这件事，就等韵之回来再商议，但我不能轻易答应你们，至少在姑祖母跟前要有个交代。”

    “这是自然。”祝镕道，“其二便是，我们在江上……”

    扶意抬头看向他，祝镕面上一怔，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抱拳作揖道：“让姑娘为难了。”

    “我们早就见过面的事，不能对外人说是吗？”

    “是，实在……”

    “你且放心，连我的丫鬟香橼也不知道，她在船上晕得天旋地转，每日只昏睡。至于其他的家仆，他们都回纪州去了，当时也一样晕船，但就算是见过，也不会知道你是谁。”扶意语气清冷，“我这里，往后更不会再提起。”

    祝镕欲言又止，目光却定在扶意的面上挪不开，细细地看，更觉眼前的姑娘姿容瑰丽，气质不凡。

    争鸣说府里下人都在传，清秋阁来了天仙，而这位天仙，是老太太给她自己相看的孙媳妇。

    他慌忙把目光收回，再抱拳道：“韵之的事，自然等她和祖母回来，但江上的事，请表妹多多包涵，只当我们不曾遇见过。”

    “请放心。”扶意淡淡地回了这三个字，从自己的书桌上抱起两册诗集，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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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扶意的心事

    书房一时只剩下祝镕，清风吹拂纱帘，室内一派幽静清雅，方才他看着扶意离去，竟是怔了。

    此刻想起她说，连婢女也不知他们曾经相遇，心里不禁懊恼多此一举，她若是要宣之于口的人，还等到今日吗？自己特地跑来嘱咐，岂不是看轻了人家。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懊恼也来不及，祝镕只能安慰自己，原是桩正经严肃的事，说明白心里也落得踏实。

    他走出书房，扶意已经不见踪影，翠珠和几个下人笑盈盈站在院子里，他便道：“这几日书房不上课，言姑娘若是要出门，你们仔细打点车马，一应用具人手，从老太太那里拨便是。”

    卧房里，扶意听得祝镕的声音，听得翠珠送他出去，心里一片失落。

    但她明白，这份失落来得不应该，是她僭越了，是她先失了分寸。

    回想起来，那日在清秋阁重逢的一瞬，心里是极欢喜的，可仅仅就奢侈的一瞬间。

    算上舟车辗转的日子，算上到这家里的日子，扶意已经离家快一月，再过十一个月，她又要回去了。

    忘不了家中收到忠国公府的帖子时，奶奶对爹娘说的话，口口声声盼着这一年里，扶意能为自己挣下姻缘，借着祝家结识公侯世家的子弟，嫁入大宅门，在京中站稳脚跟。

    如此，等她的大孙子将来科举得了功名，扶意就好在京中多多襄助。

    从记事起，就总听见祖母对爹娘念叨：“你们是没有儿子的”。

    小时候也罢，再大一些就变成了：“把女儿当儿子教也没用，将来养老送终还不是要指望你侄儿。”

    父亲虽是至孝之人，但与母亲伉俪情深，他什么事都能依着祖母，唯独纳妾娶小一事，仗着自己是次子，无须继承香火，硬是对抗了一辈子。

    可也因此，祖母憎恶扶意的母亲，分明有长子继承家业，非要赖在书院，折腾小儿媳妇，处处为难她。

    “什么书香门第……”想起家中种种，扶意眼中露出厌恶之色，纤细的手指捏成了拳头，“那老妖怪死绝了才好。”

    香橼忽然从门外探出脑袋，笑道：“小姐，我跟翠珠去园子里逛，你去吗？”

    扶意忙地收敛戾气，平静下来，摇头道：“我不去，明天正清明，我们也别出门的好，等后日，后日我带你上街走走。”

    香橼高兴地说：“这家里园子那么大，我还没逛够呢，京城大街也跑不了，不急不急。”

    活泼的丫头，跟着翠珠和其他人就走了，清秋阁里愈发清净，来了七八日，扶意倒也是头一回能毫无顾忌地清闲下来。

    重新回到方才的思绪里，又想起江上的相遇，她三四岁就已启蒙念书，十几年来，正经学问手不释卷，可私底下，看得更多的是爹爹眼中的荒唐书。

    那些个离经叛道的故事看得多，这天底下的人情世故，也就知道得八九不离了。

    见到祝镕的第一眼，她就……

    扶意双颊滚烫，不得不用力揉搓几下，定定神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这边厢，祝镕离开清秋阁后，带着家丁把各房各院都转了一遍，多年来，每逢举家出行祭祖，他都是留下看家的那一个，自然也是每一次都告诉所有人，他祝镕不是这家的儿孙。

    “公子，您想什么呢？”争鸣见主子呆呆出神，自以为是地心疼他，“您别不高兴，这家里谁不把您当正经公子看待呢，祭祖那么琐碎辛苦的事，不去也罢，二小姐还不乐意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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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去年的笑话

    祝镕不愿被看出真正的心思，便没有理会争鸣，之后将府中上下皆巡查一遍，吩咐他：“明日我要入夜才出宫，家里若有什么事，你到皇城西门派人传话。”

    争鸣笑道：“一家人都出去了，能有什么事，您只管安心当差。”

    祝镕本想多嘱咐两句，毕竟清秋阁里还有客人在，可到底没说出口，他这会儿自己的心思还没定下来，可不能再叫争鸣或旁的人胡说八道。

    一路转回内院，预备换衣裳出门，见厨房往清秋阁送午饭，里头传来管事婆子的笑声：“我还寻思你们俩逛着不回来，不惦记伺候姑娘用午饭了。姑娘却说不用担心，到饭点香橼必定回来，可不是嘛，你们是闻着香气回来的吗。”

    便听见小姑娘的笑声，嗔怪着：“小姐，我怎么就成了吃货。”

    祝镕跟着露出笑容，意识到时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走开了。

    隔天清晨，祝镕进宫当差，远在京外祝家宗祠所在的庄园里，祝承乾也带领全家，开始了繁冗肃穆的祭祖仪式。

    老夫人有年纪了，祭过祖宗与亡夫后，便退回园子里歇息，只有大病初愈的平珒和小重孙子孙女跟着她，其他的子弟儿孙们还要在宗祠行礼。

    两个小重孙今年不过三四岁，正是虎头虎脑爱玩儿的年纪，少不得奶娘丫鬟七八个人围着转，院子里热热闹闹，老太太在廊下晒太阳，身旁的平珒则十分安静。

    “不去和侄儿们玩耍？”老太太问道，“你三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每日不是爬树就是上房，成日里屁股不沾凳子，叫你爹戒尺也打断几根，才练得那样结实挺拔的体魄，你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难免身子羸弱。”

    平珒乖巧地应道：“母亲说，世家贵族的公子，要文质彬彬优雅得体，不能上蹿下跳，要我收敛性情，听话懂事，不可疯玩疯闹，奶奶，三哥哥难道不是世家贵族的公子？”

    这话听得人心底一片寒凉，大夫人是个当家理事的好手，将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她却不是一个慈善的嫡母，对待庶出的子女……

    也罢，老夫人暗暗叹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儿媳妇大度。

    可怜杨氏生了个女儿后再不能生育，到意难平，而她不打不骂，不虐待庶子庶女们，对待两位姨娘也宽容有加，如何又能说她对不起什么人。

    “奶奶，三哥哥为什么从来不参加祭祖？”平珒问道。

    “总要留人看家，你三哥哥能干又稳重，如今他还在宫里当差，皇上娘娘们也要过清明啊。”老夫人慈爱地说，“珒儿，和你的小侄儿们玩耍去，在奶奶跟前不必立规矩，去吧。”

    孱弱的孩子，眼底露出明亮的光芒，再三看着祖母寻求示下，老太太便吆喝身边能干的小丫鬟，领着小公子去玩耍。

    芮嬷嬷从小厨房过来，为老夫人熬了日常饮用的汤药，小心翼翼喂下后，说道：“去年的笑话还在眼前，今年不知能不能太平了。”

    老太太苦笑：“闹吧，我如今总想着，有的闹腾也不见得是坏事，把日子过成了一潭死水，才叫人心慌可怕呢。”

    便是一年前，也在清明节，祝家上下举家来这里祭祖，三夫人金氏和正院大房的两位姨娘大打出手。那两位姨娘都是生了儿女的，并非一般下人奴才，不愿轻易被金氏糟践，因为几句话扭打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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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就想要这么一个人

    最终大夫人杨氏做主，命两位姨娘给金氏赔不是，又罚她们跪祠堂，只说两位妾室的不是，没有寻弟妹的过错。

    可梁子是结下了，这一年来小打小闹，背后使绊子作弄人，大房和三房不曾和睦过，这不前几日金氏又冲到清秋阁去，扬言要打死翠珠。

    自然不会允许她弄出人命，但大多时候，老夫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家里人口多，难免起矛盾争执，她若太较真，只会适得其反。

    这会子，平珒已经和两个小侄儿小侄女玩得高兴，可怜他十一岁年纪了，还长得那么瘦小，虽说先天多病，但杨氏用什么心思养这个庶子，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

    “这家里的事，也该有人来破除些旧规矩，把那陈年迂腐的做派都打烂了，重新立规矩。”老夫人正色道，“照我的心思，索性把家分了。”

    芮嬷嬷说：“这不就是看着小公子的身子骨不大好，这才……”

    她不忍往下说，却招来老夫人面对现实的话，问她：“珒儿若不成，还有镕儿，这三百年的家业原也不是一脉嫡系单传下来的，血缘要紧，还是能撑起家业要紧？何况！”

    老太太见芮嬷嬷冲她摇头，深知有些话要藏在心里，轻轻一叹：“不指望他们，我活着还有一口气，只盼给镕儿找个好人家。”

    嬷嬷问：“您这话说的，要把三公子嫁出去不成？”

    老夫人笑道：“我这气喘的，是说要给镕儿找个好人家的姑娘。”

    芮嬷嬷心里就是惦记着清秋阁，轻声道：“您看言姑娘如何？”

    “你这老东西。”老太太恼道，“怎么就盯着意儿不放？”

    可是话锋一转，却又问：“那日老三家的去清秋阁闹，扶意怎么应对来着？”

    于是芮嬷嬷又给主子学了一遍，赞叹道：“换做旁人，一定搬出您或是大夫人来压人，就我们三夫人的脾气，那清秋阁还不得炸了窝。姑娘小小年纪，哪里学来这样为人处世的道理，我们家的小姐们可都不能够。”

    老夫人一个激灵道：“我啊，就想要这么一个人，来把家里的事儿都翻一翻，不然照这么下去，早晚先从里头烂出去。”

    偏偏家里找不出这么一个人物，不论身份地位，还是能力才干，都不合适。

    东苑两个大小子，还有一个没娶，老大娶的闵氏是极孝顺的孩子，自然也就光听她婆婆的话，虽是这家里的长媳，却指望不上。

    老夫人静下心来，对嬷嬷道：“意儿那样好的姑娘，原该去个清白人家。但他们如今在一起处着，若真有缘分，也是他们自己造化的，我一定不会阻拦。可你我都要公允旁观才好，别多嘴多舌，勾引得孩子们胡思乱想。”

    嬷嬷连连称是，也不敢说她心里欢喜，那日冲着三公子使劲的笑，可跟着老太太在祝家活了一辈子，真真没见过这样合眼缘合心意的孩子。

    很快，一整天的祭祀结束了，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为求祖宗保佑，也没人敢露在脸上，一拨拨来给老夫人请安后，各自散去歇着，园子里早早就静了。

    京城里，祝镕直到天黑才从皇城门下出来，正与开疆说话，抬头见争鸣带着马车站在街角。

    他心里一紧，丢下开疆，几步就跑过来问：“家里出事了？”

    争鸣一脸莫名，反问公子：“出什么事？”他笑着说，“小的就是来接您回家啊，公子，您怎么老盼着家里出事，谁都不在，能出什么事？”

    开疆跟过来，听见争鸣的话，笑道：“你今天就总心不在焉，老问有没有人传话进去，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不是都离京祭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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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娘，我要回家

    祝镕见慕家的马车也在不远处，便催促：“赶紧回去吧，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自在，家里大小事一概不管？”

    慕开疆毫不客气地说：“你又何必管，费力不讨好，他们也不会把家业传给你。”

    祝镕瞪他一眼，开疆自知失言，冲兄弟嘿嘿一笑，赶紧跑开了。

    他这边上了家里的马车，由争鸣驾车往家里走，路上争鸣问他：“听说这月下旬皇上要离京行围，公子您可随驾？”

    “看上头的分派。”祝镕淡淡的，看着路边光景，石板路上湿哒哒的，傍晚时分一场小雨，也算应了清明之景。

    “公子，若是这回您随驾，带我也去吧。”争鸣说，“他们都笑话我，说我自小跟着公子，却从没跟出过远门。”

    “当差岂是闹着玩的？”祝镕严肃道，“有什么可跟去，你能带兵打仗，还是镇乱平寇？”

    争鸣扬鞭催马，哈哈笑道：“小的能给您端茶送水，知冷知热啊。”

    祝镕懒得理他，不多久马车便到了家，门前小厮来牵马搬凳子，将三公子迎进门里。

    这个时辰夜巡应该已经结束，他询问了几句得知家中一切安好，便径直往内院走。

    经过清秋阁，此处还亮着灯火，有心看一眼，却见门前闪进瘦弱的身影，祝镕眉头一紧，立刻跟过来。

    刚好扶意和香橼从书房出来，正要熄灯回卧房，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游荡在院子里，把她们吓了一跳。

    管事的婆子更是猛地从边廊里冲出来，就听见那女子在问：“我娘呢，我娘在哪里，家里怎么黑洞洞的，人都去哪儿了。”

    底下的人二话不说，簇拥着她就要把人送走，扶意和香橼看得呆呆的，而那女子开始挣扎，哭喊着：“我要回家，娘，我要回家……”

    几个女人都抓不住，吓得不知怎么好，祝镕从门外闯进来，不由分说将那女子抱起，转身就往门外走。

    远远还能听见她在喊：“我要回家，娘……”

    扶意和香橼都是呆的，只见管事婆子上前来，分明她自己还惊魂未定，却来劝扶意：“姑娘，您早些睡吧，很晚了。”

    “方才那是？”扶意总不见得当没看见。

    “什么事都没发生。”然而管事婆子却偏偏这样告诫她，“姑娘，您睡去吧，没事儿的。”

    香橼拉了拉扶意的袖子，扶意醒过神：“是，您也早些睡吧。”

    她带着香橼回到卧房，翠珠来送热水，也是淡淡的不言语，等香橼把门关了，就主仆俩在时，小丫头才后怕地说：“那人好像疯疯癫癫的，她是谁呀，这大宅门里，怎么还藏个疯子。”

    扶意提醒香橼小点声，朝窗外看了眼，轻声道：“你听见了，她们说什么都没发生，明天一早你也不许问，连对翠珠都不要打听。正是大宅门里，才会有些外人不知道的事，不稀奇。”

    “小姐放心，我绝不多嘴。”香橼乖巧听话，服侍扶意洗漱，可她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这一吓还真吓得不轻，于是今夜不睡小床，和小姐钻一个被窝互相依靠。

    香橼好眠，很快就轻轻打呼，可扶意的心还跳得厉害，祝镕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显然这里头的缘故是非，他很明白。

    扶意翻过身，默默咬了唇，天知道，比起被那年轻女子吓着，让她心跳得厉害，却是祝镕。

    “傻子……”扶意用棉被捂着脸，告诫自己，再不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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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大夫人之威

    女儿家心事固然如此，但扶意不是那轻浮轻挑之人，既然告诫自己要收敛心思，就绝不会在人前表露。

    隔天一早，再见翠珠几人，大家都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与玩笑，昨夜管事婆子说什么事都没发生，似有魔力一般，清秋阁上下竟全都忘了。

    平日里香橼总能打听到什么回来，便是她不问也有人上赶着告诉她，可关于昨晚的事，连半个字都没听说。

    今天扶意要出门，跟她的是内院里姑祖母留下的两位嬷嬷，翠珠等人一概不去，分明前几日说好由她们带着逛逛的，突然这个不舒服，那个也肚子疼。

    主仆俩心里明白，她们必定有要紧事要交代，而两位嬷嬷是内院的，本与这些是非不相干，扶意也没轻易发问。

    一上午在市井街巷里转悠，京城里瞧着人口是比纪州热闹，但纪州毕竟是天家发源之地，即便固守边陲，地貌气候有限，三百多年在数代帝王的恩泽下，早已是丰饶富庶之地。

    扶意这个纪州土生土长的孩子来了京城，对眼中繁华并无甚新鲜感，就连香橼都嚼着糖葫芦皱眉说：“小姐，这糖怎么不甜？”

    两位嬷嬷很是慈善，领着扶意去绸缎庄挑布料，去城隍庙拜神仙，又到京城最有名的馆子里吃了顿与府里不一样的饭菜，说是老太太出门前就许了银两的，连钱袋都没叫扶意摸一下。

    街上的糖葫芦虽不甜，可酒楼里的饭菜叫她们食指大动，香橼吃得肚皮圆滚滚，爬上马车时对车夫说：“大爷您可慢些，不然我该吐了。”

    一行人玩笑着，午后便归来，清秋阁还是原先的模样，关于昨晚的事，所有人缄口不言。

    扶意不敢打听，也不愿打听，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总有些外人见不得的事，偏偏她这个外人还要住上一年，往后的日子不惹是生非、不得罪人，才是最要紧的。

    这个时辰，京外祝家的庄园里，戏台上搭了戏，祭祀之事皆已妥当，一家子人且要乐呵两天才回城，祝承乾自然也少不得散些好处，给那平日里不怎么往来的族亲们。

    杨氏作为当家主母，这些事大部分从她手上过，族亲里的女人们无不巴结奉承她，庄园里所到之处，都能看见大夫人被一群妯娌媳妇簇拥着。

    此刻众人看戏，老太太看了两出就乏了，众人起身恭送，老夫人叫她们都别动，自己带着大孙媳妇和小重孙们就走了。

    杨氏方落座，王妈妈就给她端茶，趁机在耳边说：“三公子快马派人传来的消息，那几个混账东西，又没看好……”

    大夫人接过茶盏，面上波澜不惊，杯中茶水滚烫，她口中的话语却冷如寒冰：“哪个失职，打死哪个，不中用的奴才家里留不得。”

    王妈妈没敢多问，应了声就退下了。

    台上锣鼓声声，台下笑声不绝，一片热闹中，只有祝韵之神情黯然，满眼的热闹都与她不相干。

    三姑娘手里拿着纸鸢来找她：“二姐姐，我们放风筝去吧，这戏不好听，不如言姐姐讲故事有趣，坐着怪闷的。”

    族亲里的堂姐妹们也围过来，纷纷问：“哪个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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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韵之不擅应酬，也不稀罕理睬她们，更懒得和妹妹们去放风筝，三姑娘见请不动二姐，就和其他姐妹一道走了。

    平日里祝家规矩大，和长辈们同席时，三姑娘她们断然不会如此活泼。但今日有族亲在，要招待族里的堂姊妹，正院里二位姑娘落落大方，自然就是给嫡母体面。

    果然，她们没走多远，族里的妯娌媳妇们，就纷纷对杨氏夸赞，说三姑娘四姑娘出落得好，都是大夫人抚养教导的功劳。

    只见一旁三夫人金氏，用手支着脸颊，慵懒地哼笑着：“教得好，老太太才大老远请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来当先生。”

    杨氏置若罔闻，依然与族亲女眷们说笑，可这话戳中了二夫人姜氏的痛处。

    正院和西苑都是后来把孩子送去，言扶意来京城，原是特地要教韵之。虽说韵之从小养在祖母跟前，好不好和她这个母亲说不上，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只怕说着说着，又要提起元宵节闹的笑话。

    然而姜氏忍耐下了，她若先挑起话来，金氏原本冲着老大家的火气，她没意思去惹上身。

    三夫人见两位嫂嫂都不搭理她，族亲女眷们也不待见她，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要说去年和大房两位姨娘打起来，如今一年过去了，她心里的火还是一样的。

    在她看来，自家男人和老大祝承乾一个娘胎里爬出来，大房对这个弟弟却从不厚待。

    不论是外头做官，还是府里分东西，但凡有好事，不是分给东苑一些，或是散给那些家道中落的旁系宗亲，就是他们自己独吞了，轮也轮不到西苑。

    金氏身边也有相好往来的族里亲戚，或别府女眷，言语里提到这些事，都说因为大房夫妻子嗣稀薄，一个不入宗祠的养子，一个病怏怏庶子，都不是足以袭爵的男丁。

    将来若从侄儿里挑选继承人，自然是西苑这边嫡出的侄子占先，纵然东苑人丁兴旺，可二老爷原是庶出，就站不住脚。

    为此，金氏才忍气吞声，不然早就闹得分了家，不愿在国公府里受气看脸色。

    这会子没人搭理她，连大房两位姨娘都只管看台上的戏，她一个人没意思，这架也吵不起来。

    但她这一闹腾，还是害了韵之。

    下午散了戏，韵之被周妈妈叫去爹娘住的小院，母亲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说她不体面不大方，没有公侯世家小姐的气度涵养，平日里不许她嬉戏玩耍，她上赶着跟了祝镕往外跑，今日要她大大方方带着族里姊妹去招待，倒像蔫了的瘟鸡缩在角落里。

    妻子用如此难听的字眼责骂女儿，坐在一旁的二老爷祝承业也不以为然，反而冷冷地说：“元宵节在宫里闹一场，回家又接连闹走几位先生，如今你可出名了，京城里谁不知道祝家二小姐骄纵跋扈、不学无术？我和你哥哥们在朝廷里、衙门里，都抬不起头来。”

    韵之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死缠在一起，指甲都要在皮肉上抠出血来。

    姜氏告诫女儿：“你再敢跟着祝镕疯玩，叫外人指指点点，我就打断你的腿，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被爹娘撵出屋子，韵之反而松了口气，但还能听见母亲的抱怨：“当初就不该把她送到老太太跟前养，如今好了，教不能好好教，连要都要不回来，你倒是亲自去说说啊……”

    韵之捂着耳朵跑了，一口气跑进园子里，远处是女孩子们在放风筝，嘻嘻哈哈好不快活，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韵儿。”只听身后有人喊她，韵之回眸，是大嫂嫂闵氏带着下人过来。

    闵氏命下人站住，独自走过来，温柔地说，“奶奶要我来接你，我们都听说了，今日三婶又不痛快，还拿你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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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为何会记着这种事？

    韵之跟着嫂嫂走，面上不言语，心里却想，金氏再如何颠三倒四，也知道心疼自家闺女，把五妹妹当宝贝捧在手心里，可是她的爹娘呢？

    少夫人挽着她的手，温柔地说：“韵儿，你不要怨恨母亲，她就是盼着你有好名声，将来许好人家，只因你在老太太身边，好些事婆婆她关心不上，只能干着急。”

    韵之冷笑：“嫂嫂是替娘来游说，叫我搬出内院，回东苑去住？”

    少夫人忙解释：“哪里的话，我知道家里人都以为我最听婆婆的话，却不知婆媳之间我也有我的难处。而我也是在家做过姑娘，更何况我还是庶出的女儿，我在宰相府受过的委屈，可比你多多了。韵儿，嫂嫂心里是盼着你高兴自在的。”

    韵之一时心疼，缓和脸色道：“嫂嫂别想那些过去的事了，我大哥疼你，你们夫妻和睦恩爱，孩子们那样乖，你的好日子全在我们家呢。”

    少夫人红了脸，拍拍韵之的手说：“你大哥心里也疼你，可是他太忙了，你们多年也不在一块儿相处，见三弟和你要好，他也就安心了。”

    韵之撇撇嘴说：“大哥这么想才好，可我娘总不待见三哥，她哪里知道，三哥是最稳重的。他并没有带着我去外头疯玩，不过是让我长长见识开开眼界，该有的规矩从不僭越，反正我娘就是看不起他是个养子，也见不得他好。”

    姑嫂二人说心里话，韵之心情好多了，一路往祖母这边来，遇上管事带着人进来，见了少夫人和二小姐，都停在路边，说道：“刚好遇见少夫人，宰相府知道我们家在园子里祭祖，派人来问候送礼，我正要去回大夫人。”

    少夫人应道：“替我传句话，命他们代我向祖父祖母问安，向爹娘问好。你们先走吧，别耽误了事。”

    “是。”管事与众人行礼后，便匆匆往大夫人那头去。

    日头渐渐西沉，京城忠国公府里，厨房已经在预备晚饭，翠珠过来说，言姑娘那儿只要一碗白粥几样清淡小菜。

    她看见一旁灶台上，四五盘精致菜肴正准备装进食盒里，知道是要送去那个地方的，翠珠心里一哆嗦，转身就走了。

    回到清秋阁，见扶意和香橼在院子里转悠，她笑问：“香橼姐姐，你还撑着呢？我去给你讨两颗山楂内消丸来可好。”

    香橼却说：“是我家小姐的耳坠掉了，想在园子里找找。”

    翠珠道：“别是在街上掉了，那可无处去找，是什么样子的？”

    扶意倒不在意，笑道：“她非拉着我出来找找，不值什么钱的，你们都别忙。”

    可这一下，清秋阁里的人都出来帮忙找，里里外外，通往宅门外的路都找了也不见踪影，扶意心里过意不去，便将今日在街上买的糕点果脯都分给众人。

    入夜，祝镕当差归来，时辰尚早，便带着下人在家中各处巡视烛火，走出兴华堂，往清秋阁的路上，无意中看见路边草丛里有东西一闪一闪。

    争鸣机灵，循着主子的目光就找见了，捡来捧在手心说：“公子，是个女人家的耳坠。”

    祝镕一眼就记起，这是言扶意平日里戴的首饰，他更惊讶的是，自己为何会记着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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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您也不小了

    “是韵之的。”心里一面想这事，一面就脱口而出，祝镕朝争鸣伸出手，“给我收着。”

    争鸣自然是把耳坠交给了公子，可边上跟着巡防的小厮却说：“今天清秋阁里像是言姑娘丢了什么东西，一下午净找呢。”

    争鸣立刻看向公子，祝镕却不以为然地说着：“明日你们问清楚丢了什么，也帮忙找找。”

    似乎毫不动摇这是韵之的东西，握着耳坠就往前走了。

    实则他心里跳得飞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里只有一件事是明白的，便是不能轻易叫下人们知道，他竟然记得言姑娘戴的首饰。

    莫说言扶意戴的什么花什么簪，他就从没记得过祖母和韵之身上有什么要紧物件，这女人家的东西，不都一样吗？

    可是……

    “公子。”争鸣忽然喊他，把祝镕着实吓了一跳，只见那小子跑来说，“二小姐还不知道您要搬到园子里去住吧，知道一定该哭了。”

    祝镕暗暗松了口气，说道：“不过走几步路的事，我又不是搬到天边去。”

    争鸣自言自语似的念：“也对，二小姐早晚是要出嫁的，总不见得您跟着一道嫁出去。”

    祝镕的心重重一钝，他当然知道，韵之长大了，今年或明年，嫁人就在眼前。

    可是二叔和婶婶，却不见得能将女儿嫁个好去处。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用韵之的姻缘来换取利益，不论是为了他们父兄三人的前程，还是为了尽可能在将来袭爵继承家业。

    大哥和二哥倒不这么惦记用妹妹谋利，他们为人磊落潇洒，非那些高门贵府里常有的纨绔子弟，也没有受双亲的影响，与兄弟姊妹十分友爱。

    他们这一代，各有各的父母，却是兄友弟恭感情融洽，反倒是父亲那一辈，明面上看着至今未分家，一家子和睦相亲，实则暗地下，三房之间恨不能争得你死我活。

    之所以一直没分家，全因大房子嗣稀薄且平珒体弱，全家上下最盼着平珒不好的，大概就是几位叔叔婶婶了。

    “公子，老爷夫人们几时回来？”

    “后日早晨。”

    “您去不去接？”

    “要看我有没有差事。”

    争鸣笑着说：“等您搬去园子里，小的就能日夜伺候您了，公子，让我跟您一道搬过去住吧。”

    祝镕答应了，原本他在祖母跟前住着，又有韵之同在一处，小厮男仆不得轻易进入，一直以来伺候他的都是丫鬟婆子们，他如今也成年，总有许多不便，有些事还是争鸣好使些。

    祝镕说：“你收拾细软，回头跟我过去。”

    争鸣高兴不已，又嘿嘿笑着：“但就怕小的去了，耽误公子好事。”

    祝镕不解：“什么好事？”

    争鸣说：“公子，您也不小了，该有两个通房丫头，您搬走时，请老太太挑两个漂亮的姐姐一并赏了您吧。”但他知道说这话少不得要挨踹，鬼精鬼精的，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祝镕怒道：“有本事别回来，回来我不扒了你的皮。”

    可心里却也明白，他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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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女子在世

    清秋阁中，扶意正准备入寝，坐在妆台前，将丢了一只的耳坠收在匣子里。

    香橼从外头捧着茶水进来，预备小姐夜里口渴，一面告诉她道：“刚三公子巡夜经过，我听见几个婆子与他说话呢，这三公子真是谨慎极了，白日里当差那么辛苦，回家来还不得受用，一遍一遍的巡夜。”

    扶意没应话，她如今要教得自己把那些心思都忘了，要听见“祝镕”二字，心不动神不移，通通都忘了。

    香橼自顾自地絮叨着：“过了明日，小姐们都要回来了，书房里又要热闹了。可说来也真奇怪，二小姐那样金贵的出身，在家被众星捧月般宠爱，为何成日里歪声歪气的，怕别人不知道她不好似的，哪有这样的呢，难道不该做出好名声，将来好许配人家？”

    “女子在世，只为了许配人家，生儿育女？”扶意问。

    “哎呀……”香橼却是知道自家小姐脾气，劝道，“可别说这些话了，家里老太太都为这话打你几回了？也不能在这里说，叫人家听见，以为您离经叛道的，如何了得。”

    扶意明白香橼是懂她的，可不论走到哪里，这样的话都招人嫌，她也是心疼自己。

    “小姐，话说回来，我想问问你。”香橼正经道，“女子好好嫁人，生儿育女，与夫君恩爱白头，一生平淡欢喜，这样的人生，就毫无意义吗？”

    香橼从小跟着扶意，虽没正经念书做大学问，也识字认字能读读写写，虽然好些事还没开窍，那也不是普通小丫鬟能比的，至少这么多年，都是懂小姐心思的那个人。

    扶意自然也好好说：“各人有各人的志向，各有各的活法。但你说的这些，不仅容易得，更是所有人都期盼的事。反过来，我想的那些事就难了。可在我们大齐，两百年多前，各省各州都有女学，朝廷选拔女官，也不是为了伺候皇后妃子，是正经当差有功名利禄，可惜太短暂了，他们甚至不愿写在史书里叫后人知道。”

    “您不会是听了什么说书的，信以为真吧。”香橼道，“您就相信，那是真的？”

    扶意深信不疑：“他们虽不愿写进书里传世，可老祖宗的功德不敢销毁，太祖皇后与太宗皇后，都是女中豪杰。”

    香橼想了想，好生道：“奴婢也信，小姐说什么我都信，可是您心里一定要明白，这话轻易说不得。家里老太太不容，打一顿也罢了，在这里被人家嗤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扶意很是欣慰，揉揉香橼的脸颊：“我们香儿真是越来越能干懂事，将来也不知道哪家公子哥儿能有福气娶了你，真是他一家子的造化了。”

    香橼笑道：“您看，玩笑起来，也说嫁人娶妻的事儿，小姐本也不是古怪的人。男女结成夫妻，本是天经地义嘛。”

    扶意道：“那我也要和两心相悦的人结合，绝不轻易被‘嫁’出去。”

    “咦……小姐不害羞。”香橼冲她使劲儿刮脸。

    “坏东西。”扶意真羞了，来挠她痒痒。

    主仆俩笑成一团，扶意忽然一个激灵，止住了说：“好了，我们可别太放肆。”

    然而夜色安宁，丁点儿动静都能叫人察觉，祝镕巡夜罢了，独自经过清秋阁往内院走时，就听见里头的笑声，他不自觉驻足观望，可那笑声又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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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祭祖归来

    一片宁静里，祝镕回过神，继续往内院走，可半路又停下来，摊开掌心，扶意的耳坠已经被他焐热了。

    这几日，总有什么在他心头绕，他总会想起船头上那盈盈而立的女子，还有清秋阁书房里“请放心”三个字。

    他懊恼极了，却又无从去解释，更不明白，自己要站在什么立场解释。

    定下心，继续往前走，将耳坠紧紧攥在手心，他祝镕从不做不明白的事，可一旦想明白了，但凡他要做，就没人能拦得住。

    转眼，祝家老小祭祖归来，这日祝镕公务在身，不得前去迎接，扶意和香橼跟着几位管事妈妈在门下站着。

    最先到的是祝公爷与大夫人，他们下了车，便等着迎老太太的车马，之后亲自将母亲送回内院，东苑西苑的自然也一路相随。

    “都散了吧，这几日好生歇着，不必过来请安。”老太太吩咐儿子们，待他们离去，目光缓缓巡睃至二夫人姜氏面上，便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明日起，镕儿就搬到园子里住，不往里头来了。”

    姜氏一怔，虽也算好事一件，可并不是她所想的。

    老太太继续道：“也是我糊涂，孩子们一天天大了，哪怕亲兄妹也不该一处住着，如今把镕儿迁出去，你该放心了吧。”

    三夫人金氏上赶着笑道：“母亲终究是最疼韵之的，别有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家慧儿想跟着奶奶住，还不能呢。”

    姜氏暗暗恼火，又不敢露在脸上，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这件事，也就是告诉她，别再想开口要韵之回去。

    大夫人坐在一旁笑道：“刚好镕儿的屋子空出来，不如把慧之接过来，这样韵之有妹妹陪着，也不会闷。”

    老太太说：“过几日再说不迟，如今她们姐妹在一块儿念书，也不怕闷着。好了，都歇着去吧，坐车久了腰疼，我要躺一躺才安生。”

    众人行礼告退，依序走出来，扶意和其他人还在廊下等着，金氏故意越过两位嫂嫂，带着自己一双儿女先走了。

    二夫人看见韵之，气不打一处来，可这里是老太太的地界，轮不到她来教训女儿。

    认定了是韵之哀求祖母不让她搬回去，恨得什么似的，一时冲儿媳妇也没好气，闵氏不敢多说话，恭顺地跟着婆婆走了。

    杨氏立在廊下，等他们都散了，淡漠地收回目光，瞥见扶意站在一旁，娴静优雅，体态纤柔，不论气质容貌，都强过这家里的女孩子。

    可谁又知道，她不过是从边境纪州来的，小小书院家的女儿。

    “天气渐暖，我见姑娘气色也好了。”杨氏走上前，“春暖花开，原该多去园子里走走，但园子里的草木且要人收拾，花匠家丁时不时在里头，姑娘还请多谨慎些。”

    扶意心里揣摩大夫人的意思，嘴上只恭敬地应了。

    杨氏又道：“那一晚，吓着你了吧？”

    扶意不禁紧张，她该怎么回答？她根本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根源在谁的身上。

    “言姑娘，二小姐。”扶意心里正乱，芮嬷嬷从屋里出来，笑道，“老太太请你们进来。”

    扶意如遇大赦，索性不回应了，向大夫人福了福，道了声路途辛苦，便跟着芮嬷嬷走了。

    杨氏眼角掠过凌厉的目光，带着王妈妈回兴华堂，不等她进门，最里头已经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等候大夫人发落。

    王妈妈搀扶杨氏跨过门槛，轻声道：“奴婢一进家就去问了，清秋阁里的人说，那俩丫头一句话不问，权当没发生过，到底是读书人家的孩子，知分寸明轻重。”

    杨氏进门见跪了一地的人，她视若无睹般走过，将进内室时，才冷冷道：“别再有下次，都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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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祖孙的无奈

    王妈妈打发了那些人后，再进门，见小丫鬟们正为大夫人拆发髻换衣裳，便一并将人屏退，亲手来侍奉。

    杨氏到底也不年轻了，一路马车颠簸得辛苦，吃力地靠在美人榻上，眯着眼说：“我歇一歇，还有什么事？”

    王妈妈道：“您不去看一眼吗？”

    大夫人睁开眼，冷漠地说：“没必要，你嘱咐他们谨慎些便是。”

    王妈妈也不敢多说什么，唯有道：“要紧的人都嘱咐明白了，就清秋阁那位，奴婢一时不知如何去交代。”

    大夫人心中几分后悔：“我方才竟是没沉住气，原不该问她，这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别让她好奇怀疑才是。”

    王妈妈说：“且不说言姑娘稳重懂事，就算知道了那也不怕，顶多一年就离家去了，老太太还能把她留一辈子？那二姑娘也是要嫁人的。”

    大夫人冷冷道：“这不还有小的几个，她怪会讨人喜欢，老太太喜欢得紧，我看住上三五年不成问题。”

    王妈妈笑问：“难道她自己不嫁人？”

    大夫人这才想起来，她竟是把这一茬忘了，想来，那言扶意自己也是要嫁人的。

    “都在说，言姑娘模样好才情高，老太太找来，不是给二公子就是给三公子相看。但估摸着东苑不能答应，大儿媳妇是宰相府的千金，小儿媳妇还能从平民里来？”王妈妈说的起劲，“奴婢瞧着，多半是要给三公子。”

    “他祝镕就是娶条母狗回来，也和我不相干。”大夫人满目厌恶，闭上了眼睛，“下去吧，我乏了。”

    王妈妈立时闭了嘴，取来绒毯给夫人盖上，悄声出去了。

    此刻内院里，老夫人带着韵之和扶意吃点心，倒没有上床去躺着，说京外庄园里春景更美，可惜没能带上扶意。

    “族里亲戚多，有出息的没出息的，带着老小妻女都来了，人多口杂，平日里这些族亲我们尚顾不过来，若是见我把你这个外姓的孩子带在身边，他们该恼你恨你，好没意思的。”老太太慈爱地对扶意说，“过些日子花儿都开满了，我单独带你们姐妹几个逛逛去。”

    扶意笑着答应：“那我可要一直惦记这件事，您不能忘了。”

    老太太很是欢喜：“这才好，就是你这孩子爽快。”

    韵之在边上打量扶意，很不屑地拿眼角睨她，就不喜欢这人的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假清高真虚伪，哪门子的读书人。

    她打断二人的话，问祖母：“二哥哥真的要搬去园子里了？”

    老太太说：“不过两三步路的事，你哥哥如今当差，早出晚归的，在我这里他也施展不开手脚，搬到园子里，大家都便宜。”

    韵之很不高兴，嘴巴撅的老高。

    老太太对扶意说：“找芮嬷嬷去，说我要两颗清心丹。”

    扶意明白祖孙俩有体己话要说，知趣地退下了。

    她一走，不等老太太开口，韵之就先撒娇：“奶奶，你现在疼言扶意，不疼我了？”

    老太太搂着孙女怜爱不已，又叹：“奶奶也对你把话说明白，你的婚事，我不能插手干预。”

    韵之立刻红了眼圈儿：“为什么……”

    老太太摇头：“等你懂的那天，你也就长大了。如今奶奶护着你，由着你折腾，且不说你能折腾出什么门道，但求你在家的日子能快活些自在些。又或是，你现下就说出一户人家来，奶奶替你去提亲也不难。”

    韵之朱唇微启，双颊泛红，可终究是欲言又止，她摇头：“您这就为难我了。”

    老太太叹息：“可不是嘛。”

    韵之满目的凄风苦雨：“若是能够，我宁愿一辈子侍奉奶奶，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叫爹娘拿我去换他们的功名前程。”

    老太太心疼地说：“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我多盼着我的韵儿，能一辈子过得好有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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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小姐品行卑劣，不能求娶

    扶意再见韵之，发现她两眼通红，低着头匆匆从廊下走过，门外接她的，是东苑的人。

    捧着两颗清心丸进来，侍奉老太太吃下，老太太问扶意：“这几日在家可好？”

    扶意道：“懒懒的度过几日，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你们年轻人坐不住。”她又问：“我听人说，你前日丢了件东西？在哪里丢的？”

    扶意说：“就是一只耳坠，不值什么钱，那么小的东西不知道哪里丢，自然是找不见了，只怕是在街上丢的，管事妈妈们都是好心替我忙活。”

    老太太便道：“你芮嬷嬷收着好些我年轻时戴的花儿啊簪的，你只管去挑，只要不嫌过了时，戴着玩儿吧。”

    扶意谢道：“下回妹妹们都在，姑祖母一并赏我们吧。”

    这话里的意思，扶意是求姑祖母别偏疼她，别宠她比过了家里的孙女，老太太都明白。

    摸了摸扶意的手背，心疼地说：“你和韵之一边大，我那孙女虽也聪明伶俐，可人情世故到底还不通，你这孩子，为什么这样谨慎，这样会做人说话？你们书院里除了教书，还教做人？”

    扶意心想，韵之是被祖母宠爱着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和娘亲可不这么如意。

    在家里，为了不让母亲被婆婆欺负，为了不让祖母找自己的不痛快，比起念书做学问，她可不是被逼得先学会做人？

    “姑祖母，在您跟前，我和韵之是一眼的。”扶意乖巧地笑着，她长到十七岁，才在这个没有血缘的远亲老太太跟前，知道什么是来自祖辈的宠爱和底气。

    “可怜我那嫂子走得早，没能看见你长大。”老太太道，“好孩子，替我陪着韵之，这一年必然辛苦你，就看在我的份上，体恤我心疼孙女的将来……”

    老夫人没把话说完，只留下满眼的惆怅，很多事连她也无法阻拦和改变，这便是支撑大家族兴旺传承的代价。

    家里的每一个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这责任也就扛在了肩上。

    “我很喜欢韵之。”扶意说，“很喜欢妹妹们，我从小一个人，如今终于能做姐姐了。”

    老夫人很欣慰：“好好好，这就好……”

    这边是暖人心府的话语，韵之到了东苑可不能了，少夫人闵氏站在婆婆的房门外，手里的茶盘端着，跟着里头婆婆的骂声一颤一颤，怎么也不敢迈步子。

    只听婆婆骂道：“你瞧瞧你，站没个站相，一天到晚耷拉着脑袋，是吃不饱还是穿不暖？就不说我们家的姑娘，不说那些侯门相府里的小姐，你只看看乡下来的言家女儿，那气质涵养，你连人家一分都不及。你爹爹和我，还有你哥哥们，满京城挣下的脸面，都叫你丢光了。”

    韵之耳朵里嗡嗡响，早已无所谓母亲说什么，反正这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挨骂也是早就预想到的，可她就乐意丢脸，顶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祝家二小姐品行卑劣，不能求娶。

    姜氏骂得累了，一手撑在茶几上，喘着气说：“你听着，现下祝镕搬到园子里住了，独门独院的，更比从前忌讳。你若敢三天两头往那里跑，我不管老太太怎么说，一定把你接回来，从今以后，你连东苑的中门也别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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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狗伤人

    闵氏鼓起勇气进来，放下茶盘打圆场：“母亲，韵儿都知道了，您别生气，往后她会好好在清秋阁念书写字，不再淘气。”

    三夫人吃了茶，也不能抒怀，沉甸甸地叹：“你好好念书，我不来找你的不是，你就学学言家女儿的好。祝韵之，你是转眼就要嫁人的年纪了，还不能收心吗？就不怕将来到了婆家，天天被你的婆婆罚跪祠堂？”

    这些话，韵之听了无数遍，早就在心里都起了茧子，偏偏这会儿多出一个言家女儿。

    也不知言扶意给她娘灌了什么迷魂汤，提起她就是千万般的好，如今更是动不动就拿来和自己比，韵之听见这几个字，就满肚子的火往脑门冲。

    “回去吧，仔细在老太太跟前回话，不该说的给我放在肚子里。”姜氏挥手撵女儿，少夫人赶紧上前拉着韵之退下。

    到了门外，她才轻声说：“等你大哥回来，我让他劝劝母亲，娘气过了就好。”

    韵之心里正恼，也不接嫂嫂的话，自言自语一句：“她那么喜欢言扶意，把人家收养了当女儿吧，这祝家二小姐谁爱当谁当，好像我多情愿生在她肚子里。”

    少夫人一听了不得，赶紧把小姑子往外推，这要是叫婆婆听见，还不得传家法，她一路送到院门外，叮嘱奶妈丫鬟好生跟着，看着韵之走远，捂着心口只叹气。

    这边众人拥簇着二小姐往老太太院里去，老远就听见狗叫声。

    再往前走，便见管事的牵着一黑一白两条大狗，平日里跟着护院们巡夜看家，白天不到前头来，不知怎么这会儿在这里，又那么巧，遇上了从老太太那里归来的言家主仆。

    只见两条大狗欺生，冲着她们一顿狂吠，言姑娘尚好，但吓得小丫鬟香橼，躲在人后直哭。

    “黑妞儿、白哥儿。”韵之上前唤它们的名字，两条狗一见她就直摇尾巴，围着韵之转。

    她接过狗绳，问道：“怎么带到前头来了？”

    管事的忙解释：“有几只野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带它们来撵呢。”

    韵之说：“你们抓了别打死，怪可怜的，放出去就是了。”

    管事的应下，又道：“二小姐，让小的把狗牵走吧，吓着人家姑娘了。”

    韵之抬眸，见香橼躲在言扶意身后，抓着她家小姐的胳膊，头也不敢抬起来，瞧着该是天生就怕狗。

    而她手里这两条大犬，是从奶狗起她和三哥哥亲手养的，养到那么大，最听她和祝镕的话。

    然而，扶意见两条狗巨大，哪怕它们听主人的话，韵之的力气应该也拉不动，便只想带着香橼先走。

    “韵之，我们先回去了。”扶意告辞后，便侧身护着香橼走。

    偏偏香橼小时候被狗咬过，见了狗就腿软拔不动，没两步就脚下一软跌在草地上，扶意伸手要搀扶，惊见两条大犬被松了狗绳，猛地冲向她们。

    香橼吓得一声尖叫，扶意抱住了她，将她护在怀里。

    可自己感觉到后背被重重踢了一脚，疼得她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下人们乱作一团，撵的撵，拽的拽，终于把两条大狗控制住了。

    香橼吓惨了，放声大哭，惊动了附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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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事化了

    扶意护着香橼，回眸看向祝韵之，这一眼怒意，震得韵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但她又满脸的不屑，说风凉话：“这么大的人，还怕狗？”

    香橼是吓着了，平日里乖巧的丫头，一时半刻无法控制情绪，扶意带着她往清秋阁去，这边厢管事赶紧把狗往后院拖走，东苑跟着的人，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言姑娘主仆，都是一脸无语。

    “又没出什么事。”韵之朝身边的下人看了一圈，“少多嘴多舌的，老太太最烦搬弄是非的人。”

    她说罢，气哼哼地往祖母院里去，分明是她故意要吓唬言扶意的，怎么这会儿好像并不那么高兴。

    香橼抽抽搭搭良久，翠珠给她洗了脸，喂了水，才稍稍镇定些。

    她小腿上如今还留着被狗咬的伤痕，七八岁那会儿，也是遇见这么大的狗，吓得她从此见了狗就害怕。

    扶意原是爱猫儿狗儿的，可因为香橼害怕，小时候养了三年的小黄犬，她主动让母亲送去了外祖家，如今那只狗也不在了，她也再没养过。

    “好啦，还哭呢？你要什么，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扶意温柔地哄着香橼，“要零花钱不，给你二两银子好吗？”

    香橼抽噎着说：“小姐自己才带了那么点钱出门。”

    扶意笑道：“那老太太不是给我束脩，就头一天来，给了我一大包铜钱，能有二十两银子呢。”

    香橼可怜巴巴地还挂着眼泪，竟真朝小姐伸手，把扶意和翠珠都逗笑了。

    翠珠说：“姐姐别怕，那两只狗是见你们生才提防来着，是我们三公子从小养大，看家护院，平日里不到前头来，今天实在是碰巧了，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它们了。”

    扶意搂着香橼，对翠珠道：“没事了，给她煮一碗酒酿鸡蛋可好，把她喂饱了就能好。”

    翠珠连忙答应：“这就去，给放多多的桂花糖。”

    看着小丫头离去，扶意再哄香橼，镇定下来的人，则反过来担心小姐：“它们扑着您了吗，伤哪儿了吗？”

    扶意背上隐隐作痛，但不愿香橼担心，隐瞒过去：“没事，他们也不是来攻击我们，就是闹着玩。”

    香橼想争辩什么，见扶意眼底的目光，知道她希望小事化了，便撅着嘴点点头，窝在扶意怀里说：“我听小姐的。”

    二人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她们从吃奶起就在一处躺着了。

    香橼的娘便是扶意的乳母，那时候扶意的母亲可怜香橼在家无人照顾，见乳母奶水丰沛，就让她把两个孩子一起养，一晃十七年，扶意虽无兄弟姐妹，但身边有香橼，也不怕寂寞。

    “好香儿，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可我不想把事闹大。”扶意说，“倘若祝韵之真不是好人，那我们也没必要再呆下去，早早回纪州。”

    香橼摇头：“可是小姐……”

    扶意笑：“真正住上一年，又能怎么样，我终究还是言家的女儿，我若能为自己做主，在哪儿都行。”

    然而，主仆二人想着小事化了，哪怕要追究祝韵之的过失，也会私下里解决，可这家里就有唯恐天下不乱的。

    因彼时香橼哭声大，招来不少人围观，这会儿功夫，已是传得沸沸扬扬。

    西苑那头听说了，三夫人金氏更是捉着把柄添油加醋，连传到了老太太跟前的说法，都成了韵之纵犬伤人，欺凌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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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祖母训话

    老太太将韵之叫到跟前来问，韵之也不敢说自己故意让黑妞儿和白哥儿去扑扶意主仆，只怯怯地说：“我没拉住绳子，它们就跑了……”

    亲手养大的孩子，从小善良可爱，在家里疼爱妹妹，从不对奴仆打骂呵斥，在外头见了穷人乞丐也会心生怜悯。

    这两年，韵之作天作地，不过是为了和她爹娘对抗，老太太也想不到，她会因为在母亲跟前受了气，转回身就纵容家犬伤人。

    祖孙俩正说这件事，兴华堂的王妈妈来请安，告诉老太太，大夫人已经吩咐下去，不许家里再传这件事，若是叫外人也知道，必定严惩不贷。

    王妈妈恭敬地说：“清秋阁的管事回话，说香橼姑娘已经好了，言姑娘也没伤着，请您放心。”

    当着大儿媳妇手下的人，老太太没问话，待王妈妈走后，芮嬷嬷才回来禀告，说清秋阁里没事了，言姑娘说她不害怕。

    韵之还记得方才言扶意瞪着她的怒意，谁想到一转身就息事宁人说没事，不禁脱口而出：“她可真会做好人。”

    “韵儿！”老太太当真生气了，“你跪下。”

    韵之浑身一紧，深知老祖母不轻易动怒，一时不敢再放肆，老老实实跪下了。

    老太太说：“你好好想想，你做了些什么。”

    韵之也是委屈，哭道：“可她就是个好人了吗，把我娘哄得团团转，又唬得住三婶，您也当她亲孙女似的疼，连府里的下人都说她好，她凭什么？还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读书人、大才女，我就没见过哪个读书人像她这样八面玲珑、心机深重。”

    芮嬷嬷悄悄退了下去，守在门外不叫丫鬟婆子乱闯。

    屋子里，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问你，你所见种种，就一定是真的？你所听的种种，就能保不假？你真正去了解过扶意吗，你问过她为什么吗，你有没有关心过她，是否被你娘吓着，是否被你三婶吓着？又或是，她做过什么妨碍了你吗？”

    韵之怔然，泪眼中满是迷茫。

    老太太叹：“我原以为，来了个与你年纪相仿又念过书的姑娘，不比底下小妹妹你嫌她们傻，从此你能有个说心里话，遇事能商量的姐妹，哪怕一年的相处，也足够你们互相长进。结果呢，是我白费心思了，难道你真以为，我是让扶意来教你念书写字？这么多年，镕儿带你念的书少吗？”

    韵之抽噎道：“可她也没……”

    原本想说，反过来言扶意也没主动接近和了解过自己，猛地又想起，那日扶意分明问过自己讨厌她什么，可韵之不愿搭理。

    见孙女低下了头，老太太道：“去吧，给人家陪个不是，论理她还是你的先生，小女儿家吵吵闹闹没人计较，但若不尊师重道，可就坏了家教。”

    韵之不敢拂逆祖母，擦了眼泪，很不情愿地往清秋阁走。

    进了院子，下人们说，言姑娘在书房预备明日小姐们的课业。

    韵之不耐烦地走到门前，就见扶意独自坐在书桌旁，正眉头紧蹙、神情痛苦，一只手吃力地撑着后背。

    她想起刚才，白哥儿整个扑在了扶意的背上，那大家伙，得有五十多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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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韵之的苦衷

    “你受伤了？”韵之走进门，“伤哪里了，刚不是还回话说，没事吗？”

    扶意见是韵之，冷冷地别过了目光，兀自整理桌上的笔墨书册。

    “问你话呢，你怎么总这样子？”韵之坐到书桌对面，一巴掌拍在桌上，“在长辈们面前，处处做好人，你不是很能说会道？”

    扶意眼中毫无情绪，只道：“香橼小时候被狗咬过，莫说贵府这么大体格的看家犬冲她叫，就是老远见着不相干的小狗，她也会吓得要往后退。烦请二小姐，往后千万叮嘱下人，把贵府的狗栓好了。”

    韵之怒道：“我是在问你，你伤了吗？”

    扶意不理她，继续低头理东西，之后铺开纸张，要蘸墨写字，被韵之挥手打开，气急了大声问：“你没听见，我问你话？你别装，先说没事，回头又在我奶奶我娘跟前喊疼装柔弱，你怎么心机那么重，你到底图什么？”

    扶意起身，从边上捡起被打掉的笔，可这一动弹，背疼得厉害，虽不至于伤筋断骨，那一下也够她疼上几天。

    背对着韵之，扶意轻轻叹气，怕牵扯背上的伤，说道：“我给你抄的《劝学》，没有‘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这句，但是你抄来的纸上，偏有这一句，可见你是默写，并非抄的。”

    扶意回过身，见韵之露出尴尬的神情，她再道：“姑祖母屋里好些藏书，芮嬷嬷说，都是三表哥和你从小看过的，祖母亲自给你启蒙，长大后是表哥带着你念了好几年书，你怎么会不知道‘千里共婵娟’这一句典，出自南朝谢庄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

    韵之咬着唇，避开了扶意的目光。

    扶意吃力地缓缓坐下，喘了口气说：“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我猜想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因此三姑娘她们来了后，我也就不再盯着你，这更是老太太的用心。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四处迎合，哄得二夫人高兴，还有本事劝走三夫人。可我想问你，是因为谁，才让我被你的母亲责难，而我那日若不做小伏低劝说三夫人，难道眼睁睁看着翠珠被打得皮开肉绽吗？”

    韵之捏着拳头，倔强地别过脸：“就是看不惯你。”

    “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就算你看不惯我，你可以让姑祖母撵我走，你也不该放狗咬我们。”扶意是真生气，“看着我们那么狼狈惊恐，你很开心吗？如果我和香橼被……”

    “那是我和三哥养的狗，我不下令，它们绝不会咬人的。”韵之抢着辩解，“我就是想吓唬吓唬……”

    她顿住了，自己先红了眼睛，委屈不已：“你以为我想和你过不去，自从你来了，我娘开口闭口拿我和你比，往日就算我千般不好，我也不觉得什么，可她那样说，我是真寒心呀，我还是不是她的女儿……”

    扶意心头松了口气，她早就在心里猜过，此刻便问：“你是不愿自己有好名声，往世家贵族里嫁？”

    韵之难过地点头，哽咽道：“我嫂嫂是宰相府的小姐，她的姑姑是贵妃，这你都知道吗？”

    扶意颔首：“略知一些。”

    韵之含泪说：“我爹娘一心要把我嫁给贵妃的儿子做侧妃，我不愿意。”

    扶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板，怜悯地看着韵之。

    美丽的姑娘脸上带着泪，满目凄楚：“四皇子妃正怀着，头胎是个小郡主，这一胎若还是郡主，我娘已经和贵妃说好了，把我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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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冰释前嫌

    扶意本就不讨厌韵之，只是彼此一直以来无法好好相处，此刻已是满心怜惜，原来生在公侯世家，也不过如此，女孩子的命运，依然由不得己。

    韵之说到这里，已是寒透了心，被祖母千恩万宠养大的姑娘，有朝一日突然发现，自己原不过是爹娘手里的筹码，不过是用来生孩子的，在皇宫里叫侧妃，出了皇宫，不就是个小妾姨娘？

    “不过……”扶意定下心，既然韵之说了这番话，她当然愿意亲近，带着几分自嘲说，“我要是能有这安排，我奶奶该高兴坏了，嘴巴能咧到耳朵根，怕是也不敢再欺负我娘。”

    韵之呆了一呆，问：“你说什么你？”

    扶意说：“咱们俩拼一拼，可不就完美了？”

    韵之有慈祥的祖母，亲昵的兄弟姊妹，偏偏没有一心为她的好爹娘。而扶意刚好相反，她有疼爱自己的爹娘，但没有手足，遇上的嫡亲祖母，则是个老妖怪，一心盼着她这一年里，能攀上高枝儿，将来再扶持她的大孙子。

    “老妖怪？”韵之很惊讶，竟然从扶意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堪比大家小姐的气度涵养，通通没有了，是那样坦荡荡地憎恶着。”

    韵之更没想到，扶意能毫不顾忌地说她的家里，根本配不上“书香门第”几个字，书院是爹爹从他的老师手里接过来，前后不到五十年，言家祖上也没几个读书人。

    韵之说：“我奶奶可是将门出身，因娘家功高，奶奶出嫁前，都是被破格封了县主的。怎么……会有你们家这么平凡的亲戚？”

    扶意笑道：“我爹爹和姑祖母那位早逝的嫂嫂还隔了几道门呢，莫说你，连我也数不清，就像贵府里那些旁系宗亲一样，上几代分出去的，子生孙，孙生子，到如今你还分得清吗？”

    韵之猛点头：“我懂。”

    扶意说：“不论如何，接到国公府的帖子，我心里可欢喜，哪怕只是出来看看，只是离开我的祖母一段时间，我也高兴。虽然担心我娘，但我娘也为我高兴，想我离开纪州，见见世面。”

    “那个老……”韵之干咳了几声，“就是你奶奶，每天欺负你娘？”

    扶意点头：“家丑不可外扬，我并不愿见人就说，可你看不惯我圆滑乃至世故，实在对不住，我若从小跟你似的，腿早被打折了。”

    韵之本是心善的孩子，想到母亲对待大嫂嫂尚且宽厚，嫂嫂依然谨小慎微，再有老祖母慈善和蔼，从不苛待儿媳妇，可高傲的大伯母和颠三倒四的三婶婶，还有她娘，在婆婆跟前也是毕恭毕敬。

    言扶意有那么恶毒的祖母，她和她母亲的日子，该多难熬。

    “对不起……”韵之真心诚意地说，“是我不好，怪不得奶奶骂我，说我没道理。”

    扶意连带韵之放狗的事儿一并释怀了，笑道：“所以这一年，我们好好相处行吗，我不会碍着你和二伯父二伯母抗争，还能悄悄忙点儿忙，但也想求你替我维护清秋阁的太平，也许这一年，会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一年。”

    韵之却苦笑：“抗争什么呀，其实我什么也做不了……”

    俩姑娘冰释前嫌，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辛苦和不易，心里暗暗盼着往后好生相处的日子，正有说不完的话时，韵之的贴身丫鬟绯彤飞奔着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不好了，后头要打死白哥儿黑妞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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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再也不欺负你

    韵之闻言，心急如焚，一阵风似的冲出，扶意背上有伤，动作缓慢，走到门前喊来翠珠，让她给自己带路。

    后院里，二夫人姜氏带人来，命家丁打死黑妞儿和白哥儿，那碗口粗的棍子已经往狗身上抡，惨叫声催心刺耳。

    韵之冲来，呵斥他们住手，把两条狗护在身后。

    二夫人怒极：“韵之，你想干什么？”

    韵之毫不惧怕，反问母亲：“您想干什么，这家里就没人追究这件事，奶奶和大伯母都不说什么，您来做哪门子的主？这狗也不是养在东苑的，您管得着吗？”

    周妈妈听得简直要吓出肝胆，赶紧搀扶着二夫人，果然姜氏已经气得发抖。

    她十月怀胎生的女儿，管不着摸不着的，从小也不和她亲，长大了更是目中无人，说出这样忤逆的话来，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

    “你是替老太太来教训我，还是替大夫人来教训我，祝韵之，你好啊。”姜氏气得脸色苍白，挣脱开周妈妈的手，指着抡棍子的下人怒道，“今日你们不打死这两条畜生，就别在祝家待着了。”

    “二夫人，这……”他们看看韵之，再看看夫人，“小姐她……”

    “把她给我架开，把她拖走。”姜氏厉声呵斥周妈妈，“你们都是死人吗？”

    韵之今日也是豁出去了，自从知道爹娘暗地里算计，要把她送进宫里去做小，这几年她都过得不好，心里积攒了多少怨恨委屈，有朝一日都爆发出来，怒骂走向自己的婆子女人：“你们是什么东西，敢碰我，都给我退下，再往前一步，我叫你们活不到明天。”

    扶意赶来时，只见韵之一人对抗所有人，拦在两条大狗身前，他们挨了几棍子，受了伤，白哥儿那雪一般的皮毛上，已经鲜红一片。

    “二伯母……”扶意走上前。

    姜氏瞪着扶意，恼怒此事因她而起，口中也没好话：“姑娘还是走吧，仔细我家的畜生又伤了你。”

    扶意竟是跪下了，姜氏怔然，往后退了半步：“这是做什么？”

    “请伯母息怒，伯母，您还记得那日在清秋阁，我对您说的话吗？”扶意道，“今日，恐怕又是一样的。”

    二夫人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扶意道：“我和韵之虽非嫡亲的姊妹，可情同手足、亲密无间，虽有师生之别，也是教学相长。韵之早就说，要给我瞧瞧她和表哥养的狗，所以祭祖归来就着急带我去看，是我那丫头不争气，吓得什么似的乱嚷嚷。伯母，我已经责罚过香橼了。”

    姜氏满脸疑惑地看向周妈妈，再问扶意：“你是说……”

    扶意眸中意味深深，起身走近二夫人，轻声道：“我虽才来府里，可也看明白，总有人企图败坏韵之的名声，挑唆您和韵之的关系。二伯母，您是这样公正威严的人，那些人，可不就是故意凭此来激怒您吗？”

    姜氏捂着心口，身上的气息一时软下来。

    扶意搀扶她，关切地说：“我之愚见，这一闹，不是损了两条畜生的性命，而是损了您和韵之的母女情。”

    二夫人眼眶微红，转身看向韵之，她正跪在地上哭自己的狗，拿帕子给它们擦血，伤心得什么似的，十分可怜。

    到底是亲闺女，姜氏一时也心软了，但还是恨道：“可你听听她刚才说的话？我这个女儿，也是白养了。”

    对自己这个外人说这番话，扶意能猜到，二夫人心里也憋得慌，无处诉无处解，便顺水推舟：“教不严，师之惰。伯母，您把韵之教给我，我一定让她给您赔不是，往后乖乖听您的话。”

    周妈妈听得心里舒坦，忙道：“言姑娘，可就拜托你了。”

    她搀扶了自家主子说：“夫人，回吧，您别伤了身体，咱们也犯不着叫人看笑话。再有，别伤了孩子的心啊，这两条狗吃奶起，就跟着二小姐了，她能不心疼吗？”

    姜氏有了台阶，便也顺着下，撂下这里不管了。

    一行人从后院归来，刚好遇见回府不久的祝镕，祝镕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向婶母行礼。

    姜氏便也不客气地说：“镕儿，你早已成年，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你自幼和韵儿一处长大，原该比旁人多疼她些，望你如今能明白，怎么做才对她有好处，可别害了她。”

    祝镕躬身道：“婶婶教诲，镕儿记下了，绝不敢害了二妹妹的名声。”

    周妈妈给主子使眼色，二夫人也不愿久留，带着自己的人拂袖而去。

    祝镕再赶来，见两条狗都受了伤，扶意和韵之在一起，底下的小厮来解绳子，要抬两条狗去疗伤。

    可它们挨了打，正是惊恐，一旦得了自由立时狂躁起来，猛地扑向一旁的扶意，祝镕眼疾手快冲上前，一把拉过扶意护在怀里，大声呵斥白哥儿和黑妞儿，两个大家伙见正主回来，顿时安静下来，委屈可怜地伏在祝镕脚下。

    韵之哭道：“哥，它们一直在流血，你快看看呀……”

    扶意方才还没反应过来，直觉得天旋地转，此刻被人护在怀里，镇定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祝镕已缓缓松开了怀抱，彼此目光交汇，他担心地问：“伤着没有？”

    “没、没有……”扶意努力镇定下来，“表哥，快给白哥儿找兽医来瞧。”

    祝镕颔首，松开扶意，蹲下来检查两条狗的伤势，两个大家伙在主子身边，乖巧又可怜。

    它们一直呜呜地发出痛苦的声音，韵之就跟着哭，一抽一抽地哭着：“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你们别死……”

    看得扶意好生心疼，来搀扶着韵之劝她别哭，韵之还不忘哭着给她赔礼道歉：“对不起，我、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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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兄长的宠爱

    祝镕派人去请了兽医，还托慕开疆请来专擅治疗战马军犬的大夫，两个大家伙捡回一条命，但伤愈后能否像从前那般活泼，眼下尚不可知。

    他亲自送军医离去，再转回来，已经听争鸣把家里的事都说了，一进门便是问：“祝韵之，你放狗咬人？”

    韵之浑身一哆嗦，立马躲在扶意身后。

    祝镕走近，神情肃穆，颇有兄长威严：“你出来说话。”

    韵之呜咽：“奶奶骂过了，我娘也骂过了，你就行了吧。”

    扶意也被祝镕满眼的怒意唬得不敢直视，护着身后的韵之说：“表哥，已经没事了，我和香橼都没事，先头韵之就在给我赔不是，我们和好了。”

    祝镕知道扶意所言不假，方才回来就见她们在一起，互相搀扶，扶意还给韵之擦眼泪，这会儿韵之更是躲在她身后逃避责骂，这要不是冰释前嫌从此和睦，断不能够。

    他便不再理会，向扶意颔首致意后，转身往外走。

    “哥……”韵之软软地喊了一声。

    “做什么？”祝镕依然生气。

    她怯怯地问：“白哥儿没事了是吗？”

    祝镕凶道：“嗯，你再多闹两回，它们还能活得更久。”

    韵之抿着嘴装可怜要哭，却还是被兄长责备：“越大越不懂事，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给人家香橼赔不是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韵之拽着扶意的胳膊，也不说话，祝镕气恼极了，走上来戳了戳她的脑袋，叹了一声，再次向扶意道歉，请她多包涵这个不懂事的妹妹。

    扶意还记得，那晚韵之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出言威胁时，祝镕来致歉，说的是“韵之年幼”，那时候她觉得这人偏心太厉害，分明她们是一样大，到了他妹妹身上怎么就成了“年幼”。

    如今才明白，来自兄长的疼爱宠溺，又岂是她这个没有兄弟姐妹的人能明白和体会的。

    “擦了眼泪，去给奶奶交代一声，上了年纪的人，成天就跟着你提心吊胆。”祝镕还是很凶，“你再闹，看我饶不饶你。”

    韵之不服气地冲哥哥“哼”了一声还做鬼脸，祝镕扬手要打，她嬉笑着拽了扶意说：“快跑！”

    可扶意背上有伤，方才忙乱顾不得，这会儿又阵阵作痛，被韵之一用力拉扯，疼得失声喊出来，满脸痛苦藏不住。

    “你怎么了？”韵之停下来，猛地想起方才在书房门外，看见扶意撑着背一脸辛苦，“你的背又疼了？”

    祝镕眉头紧蹙，问道：“怎么回事，伤在哪里？”

    为了不闹出太大的动静，请了芮嬷嬷来查看扶意的伤，敷了药膏，配了活血化瘀的汤药，就在内院小厨房里熬，让扶意每日去喝，连清秋阁的人都不惊动。

    老太太跟前，祝镕将事情都交代清楚，说韵之和扶意冰释前嫌，如今成了好姐妹，也算因祸得福，劝祖母不要再动气，也不必再追究，韵之绝不是恶毒的孩子。

    “这家里最宠她的，是你吧。”老太太嗔道，“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往后她去了夫家，若受委屈，你也去替她出头？”

    祝镕只笑，不顶嘴，但老祖母问他：“听说，前几日出事了？扶意那孩子，怎么说？”

    他这才严肃起来：“言姑娘没问也没打听，您放心。”

    老太太很悲伤：“造的什么孽……”

    祝镕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胸口更是憋着一股气。

    这边厢，韵之出去转了一圈，捧着一大食盒的糕饼果子回来，因为翠珠告诉她，香橼最爱好吃的，她笑眯眯地递给香橼：“拿着吃吧，我给你赔不是，你别怕了，它们一定不再吓唬你。”

    香橼正端着茶碗侍奉扶意喝水，被二小姐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姑娘哭肿的眼睛还没消下去，核桃似的呆呆看着韵之。

    扶意笑道：“愣着做什么，二小姐给你送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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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母子密语

    香橼见二小姐揭开盖子，里头有她来京后最爱吃的枣花糕和茉莉饼，再往里码了一碟杏仁琥珀酥糖。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看了眼小姐寻求示下，见扶意含笑点头，便恭敬地双手接过：“谢谢二小姐。”

    韵之说：“你看连白哥儿和黑妞儿都挨过打，打得可惨了，你别怕了啊，也别因为你家姑娘受伤了恨我，以后我再也不欺负她，好不好。”

    香橼忙点头：“二小姐放心，您和我家姑娘好好的，奴婢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和翠珠分去吧，你别吃独食，一会儿又撑着了。”扶意嗔道，自然也是示意香橼退下，机灵的小丫头顺着话语，又谢过二小姐，抱着一大盒吃食出去了。

    韵之伏在床边问：“还疼得厉害吗？”

    扶意摇头：“养两天就好，明日的课也照旧能上，不会让你偷懒的。”

    韵之摸了摸扶意的胳膊，依然满心愧疚：“你为了我，都给我娘跪下了……我却总是……”

    扶意道：“过去的事，不说了，往后我们好好的，姑祖母最高兴不是？”

    韵之笑着蹭在扶意身边，两人并肩坐着，她说三哥去给求情了，奶奶知道扶意受了伤，那是真生气，一定要捉她回去罚跪，哥哥都替她挡下了。

    “他嘴巴上凶我，心里疼我。”韵之说，“这家里唯一和我没血脉关系的哥哥，却是最疼我的，可也因此，往后我们不能亲近，我娘嫌外人话多，说人家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家不成体统。”

    一朝成了姐妹，两人说不完的话。

    扶意坦率地说：“方才为了哄住二伯母，我张口就来的谎话，你也听见了吧。当时的情形，话赶话转到那里，真不是我随随便便就爱撒谎，你不要误会。”

    韵之摇头：“可你说的也没错，这家里当真就有人爱挑拨离间，爱激怒我娘，西苑三婶婶那边，还有别的人，我娘虽也不是什么大好人，可她不如她们精明。咱们说推心置腹的话，我也不瞒你，你说你的家里败絮其中，你以为这家里就……”

    她朝门外看了眼，轻声道：“我大伯膝下，三哥哥是捡来的，注定不能继承家业，小平珒身子弱，不知哪天就……所以我爹我娘，还有三叔那儿，都盯着袭爵的机会呢，明着一家和睦，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

    扶意听得心口紧，提醒韵之；“不说了，你知道，这清秋阁里都是大夫人的手下。”

    韵之捂着嘴，朝窗外再张望几眼，更轻声地贴着扶意的耳朵说：“你千万小心，我大伯母是很厉害的人物，我小时候听奶奶和芮嬷嬷说话就知道，总之你千万别惹她。”

    扶意谨慎地点头：“我都记下了。”

    此刻，兴华堂里，大夫人听王妈妈将事情原委都说了，提到言扶意和祝韵之不打不相识，如今一下子从死对头成了好姐妹，还把暴怒的二夫人劝退了。

    杨氏冷笑：“那小丫头，是真有本事，再住上一阵子，能把这大宅里的人，一个个都降伏了。”

    王妈妈说道：“您看，是不是想法儿把她请走算了，只怕留在家里横生枝节。”

    杨氏说：“清明前也罢了，这会儿再想撵……”

    她话未说完，底下人通报，说三公子来了。

    杨氏蹙眉，命王妈妈带进来，只见祝镕进门，躬身道：“给母亲请安。”

    “何事？”大夫人即便一向不待见养子，也不会做得太刻意。

    祝镕却请王妈妈屏退下人，而后才道：“回母亲，皇后娘娘病了，皇上秘而不宣，不知有何用意，孩儿以为，该知会母亲。”

    杨氏果然脸色大变，上前几步问：“娘娘得了什么病，病得很重吗？”

    祝镕沉着地应道：“具体的孩儿不知，只知道涵元殿突然大门紧闭，昨夜起，就有太医日夜出入。”

    杨氏缓缓冷静下来，吩咐道：“你再查探查探，若有变故，一定尽快告诉我。”

    祝镕领命，杨氏又吩咐：“既是大内秘闻，你也要谨慎，别叫天家以为消息自你走漏。”

    当今皇后，乃大夫人杨氏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也是支撑她即便没有子嗣，也毫不动摇忠国公府当家主母地位的靠山，只是姐妹俩都不容易，自从贵妃闵氏得宠，多年来，皇后与太子的地位深受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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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暗潮汹涌

    这日夜里，韵之回东苑向母亲认错，说的都是扶意教她的话，倒是真没将二夫人的火气勾起来，再之后一家子来老太太跟前，爹娘和祖母有话要说，她就先退下了。

    回到清秋阁，扶意正吃晚饭，姐妹俩一桌吃着，没多久绯彤来传话，说二老爷和二夫人已经回东苑。

    “他们脸上好吗？”韵之问。

    “看不出来，但也没多大不高兴。”绯彤说，“周妈妈刚找我们，要我们好好伺候您，说三公子搬到园子里住，叫我们别领着您往那儿去，再没别的话了。”

    韵之好不耐烦：“那是我三哥，又不是外人，防狼似的，我偏去。”

    她想起什么来，问道：“我哥呢？已经搬过去了？”

    此刻，园子西头的小院里，下人们正忙着收拾祝镕的屋子，卧房那儿争鸣打点着，祝镕亲手整理他的书房。

    一摞摞书从箱子里搬出来码上书架，蓦地想起清秋阁，他转了一圈，从一方匣子里，找出了扶意丢失的耳坠。

    韵之能和扶意成为好友，祝镕很是欣慰，妹妹也总算有同龄人能说说心里话，自己的差事越来越忙，也快像大哥二哥那样顾不得家里，朝廷的事瞬息万变，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眼下皇后病重，尚不知详情，一旦皇后仙逝，太子就会孤立无援，贵妃与四皇子一党必定伺机而动。

    偏他们祝家，大房是皇后一党，二房是贵妃一党，风风雨雨过了三百年，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步错，而毁在了这一代手里。

    “大老爷。”

    “大老爷。”

    门外传来下人们请安的动静，祝镕知道父亲来了，赶忙收好了扶意的耳坠，迎到门外。

    祝承乾和儿子在小院四处转了转，查看门窗梁栋、摆设家具，乃至祝镕床上的铺盖。

    他摸了摸说：“是新褥子吗，这里冷，别大意了。”

    祝镕应道：“芮嬷嬷置办的，都是新的。”

    做爹的很满意，笑道：“你也该搬出来，虽说在老太太那儿，知冷知热的，我更放心，可你大了，叫人知道还和祖母一处住着，还当你是戒不掉奶的娃娃。”

    祝镕搀扶父亲坐下，斟了茶说：“这倒无所谓，就是如今当差，出入不定时，总怕惊扰了奶奶休息，又叫她跟着担心我。再有二婶婶面前，总算有个交代，她在乎韵之的名声，总不是错事。”

    家里的是非，祝承乾不愿多过问，喝了茶说：“你和开疆在一处，我很放心，但你切记，伴君如伴虎，出入宫廷最要紧的，是嘴巴紧。”

    祝镕垂眸道：“父亲是说皇后的事？您认为，我不该告诉母亲？”

    公爷轻叹：“兹事体大，并不只是你母亲一人的事，也关乎着祝家的兴衰，说了也是应该的。”

    祝镕朝门外看了眼，郑重地问：“将来若有一争，父亲打算如何应对，母亲必然竭力与杨氏一族力保太子，可二叔那里，得了贵妃不少好处。”

    祝承乾对儿子说：“皇上康健，眼下才过天命之年，至少还能有二十载春秋。贵妃纵然得宠，皇上也不会叫她轻易染指朝政，更何况太子乃先帝钦封。加上闵老相爷今年不是明年就要退了，闵氏一族的力量会大大削弱，真有什么事，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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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会那么巧吗？

    祝镕问道：“眼下母亲有什么打算？”

    “皇上越是严防死守，这消息越是传得快。”祝承乾说道，“出不了几天，消息就会传开，宫里一旦公布，她便要请旨入宫侍疾。你母亲进宫后，你要避嫌，别往涵元殿附近去。”

    “是。”祝镕应下，又说，“如此看来，皇上行猎一事，要暂且搁置了。”

    祝承乾颔首：“这不急，总有日子去。”他顿了顿，又问，“这些日子，你见过闵延仕了吗？”

    “回京后在禁军府外见过一次。”祝镕道，“后来彼此都忙，也没什么机会再见。”

    做父亲的满目慈爱，温和地说：“你与他一榜出身，他尚在你之后，如今他已位及侍郎，皇上分明爱重，你却屡屡推辞，宁愿做个御前侍卫，儿啊……”

    “父亲，您不要担心。”祝镕却含笑道，“长幼有序，大哥二哥如此辛勤，若仅仅因为未及三甲而叫我比下去，我心里不好受。闵延仕再好，那也是闵家的事，我们家里，我只看着大哥二哥。”

    祝承乾感叹：“难得你们兄弟几个好，不像我和你二叔三叔。”

    话音才落，外头脆生生喊着：“三哥哥……”

    不等父亲发问，祝镕便无奈地笑：“是韵儿。”

    祝承乾起身道：“我也该回去了，要准备折子，还有几封书信要回。”

    门外头，韵之拉着扶意往里闯，猛地见大伯父与哥哥一道出来，她立刻站住了。

    祝承乾走下台阶，嗔道：“大黑天的，你又跑出来？”

    “给大伯请安，大伯您今日可安康？”韵之甜甜一笑，拉了身后的扶意说，“我和扶意来恭贺三哥哥乔迁。”

    “这会子嘴甜，白日里把我那弟妹气得够呛。”

    祝承乾摇头，目光看向扶意，说道，“我听说你们成了好姐妹，从此一团和气了？”

    扶意行礼请安，应了声“是”。

    祝承乾道：“这自然是好事，但不要为了哄她高兴，一味地顺着她纵容她，这么晚了，你们原不该走出闺门，不成体统。”

    他叮嘱儿子：“说几句话，就送妹妹们回去，不然你搬出来做什么？”

    祝镕应诺，便送父亲出门，立在门下，直到小厮们拥簇大老爷走远，他才松了口气。

    再回身，便是瞪着韵之，本有一肚子话要训她，但见扶意在一旁，便收敛了几分，只道：“来过就行了，赶紧回去，白天闹成那样，你就不能消停几日？”

    韵之撅着嘴：“那你带我转一圈，我就走。”

    说话功夫，争鸣抱着东西往抱厦去，见二小姐和言姑娘在这里，笑嘻嘻过来请安，说道：“公子，二小姐的耳坠，您还给她了吗？”

    扶意心头一颤，边上祝镕也变了脸色，只有韵之大大咧咧地问：“什么耳坠，我的？”

    祝镕呵斥争鸣：“姑娘们在这里，你凑过来做什么，没规矩，还不走。”

    争鸣不敢忤逆，一溜烟跑了。

    祝镕便道：“我这里都是小厮家丁，你们回去吧，有什么事派人来传话，不要自己往这边来。”

    他将几个跟着的婆子丫鬟叫到跟前，叮嘱她们再不许领着小姐们过来，速速把人轰走了。

    韵之一步三回头，恨恨道：“祝镕你等着，改天你不在家，我把你的书房拆了。”

    扶意被她拉着手，一晃一晃也顾不得背上的疼，会那么巧吗，祝镕捡到的耳坠……不不，她按下这心思，大宅里主子奴仆女人无数，首饰帕子还不是随处可见，既然说是韵之的，那就必定是韵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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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夜色渐深，清秋阁各屋都熄了灯，香橼吹蜡烛前，想再问问小姐疼不疼，见扶意趴在被窝里安安静静，以为小姐已经睡了，就把蜡烛吹灭，径自去躺下。

    耳听得屋里再无动静，扶意缓缓睁开眼，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仿佛过了一个春秋，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将心定下。

    不论那耳坠是谁的，不论他今天是怎么从天而降救了自己，更不论江上船头海阔天空的一场相遇，扶意再次告诫自己，不能失了分寸。

    她知道自己的脾气，最看不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最厌恶别人来掌控她的人生，可现实容不得她的离经叛道，纵然她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也不能不顾忌身边的人。

    扶意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说：“好了，都忘了吧。”

    屋外夜风徐徐，不知谁在窗下挂了风铃，清铃铃的声响，伴着女孩儿心思，入梦而去。

    祝家上下祭祖归来的第二天，大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息。

    清秋阁刚开门，韵之就早早的来了，绯彤打着哈欠对扶意说：“小姐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天没亮就把我拽起来，可是今天太阳没打西边儿出呀。”

    韵之瞪了小丫头一眼，转身关心扶意：“背还疼吗，你别忍着啊。”

    扶意心里一片暖融融，不多久，三姑娘她们也到了，听说昨天白哥儿黑妞儿挨打的事，和姐姐约好了午前去后院看一眼。

    祝镕穿戴官袍从园子过来，途径清秋阁，听见里头朗朗书声，各房的下人已经在门外站一排，他道：“那小丫头，到底被降伏了。”

    回头见争鸣捧着东西在边上偷笑，不禁蹙眉问：“笑什么？”

    争鸣立马摇头，表示他什么都没笑。

    祝镕瞪了眼，拿过自己的东西说：“回去守着，别叫韵之随便进去玩，别弄乱我的公文。”

    他离了家，径直往禁军府去，交班换岗，与开疆进宫守卫，发现今日涵元殿依旧大门紧闭。

    晌午时，祝镕巡防到北门下，见两个宫女在此徘徊，他命侍卫上前询问，说是昨日从这里出宫又回来，丢了首饰，想找一找。

    祝镕心里一咯噔，想起昨夜，实在尴尬，都是争鸣那小子……

    但这一想，又不禁想起昨日种种，想起他飞身而出，将柔弱的扶意揽在怀里。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触碰亲人之外女子的身体。

    记起扶意身上的香气，心里猛地一阵乱跳，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他下意识反手攻击，只听开疆嚷嚷：“你干什么？”

    定睛见是开疆，祝镕才作罢。

    慕开疆命令其他侍卫继续巡防，他轻声与祝镕道：“发什么呆，在想涵元殿的事？我打听到了，皇后娘娘像是中了毒，眼下还有口气。”

    “中……”祝镕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眼。

    “不然皇上为何秘而不宣？”慕开疆道，“反过来，该广纳名医为娘娘治病才是，这不家丑不可外扬嘛。”

    慕开疆说：“你娘和杨家的人，可别乱了阵脚，你和你爹要盯着些。”他又拍了拍祝镕的肩膀，“放轻松，别站着发呆，人家会看出来的。”

    祝镕这才回过神，否认道：“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别的事，什么事？”

    “和你不相干。”

    “哟呵……告诉我吧，什么事，你爹给你说亲了？”

    “你别擅离职守，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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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从纪州来？

    玩笑归玩笑，宫里紧张肃穆的气氛，容不得祝镕与开疆太放肆，涵元殿的大门足足关了三日后，关于皇后的病，京城里传得风风雨雨。

    为了遏制流言蜚语动摇皇室体统，在皇后病重的第五天，皇帝终于下旨广纳名医，便是在同一日，忠国公爵夫人杨氏，请旨入宫，愿为皇后侍疾。

    转眼，杨氏已入宫三日，这天春雨绵绵，各房都备了软轿来接小姐回去用午膳，香橼感慨来了那么久，府里依然有好些事能叫她大开眼界。

    这祝宅虽大，也不至于在家里要用轿子代步，祝家的女孩儿们，真正是金枝玉叶。

    可偏就有个不一样的，只见韵之自己撑着伞从雨里走回来，笑着说：“奶奶屋里有客人，我不回去了，在你这儿吃。”

    扶意说：“有客你才该去作陪。”

    韵之很不屑：“奶奶知道我的斤两，最不擅应酬，她可没我娘那么虚。”

    两人坐下不久，韵之的饭菜就送来了，但本该是扶意的那些，迟迟不来。

    虽说扶意不介意和韵之一起用饭，可翠珠忍不住嘀咕了句：“大夫人和王妈妈不在家，那些个人就散漫起来，这几天言姑娘的饭菜，就没一顿是按时送来的。”

    韵之怒道：“他们是故意欺负你吗，有没有给你冷菜馊饭吃？”

    扶意忙息事宁人：“也就迟了片刻，饭菜一样不少，都是热的。”

    韵之知道扶意不爱惹事，可她们如今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欺负扶意就是欺负她。

    一刻钟后，厨房才把扶意那份送来，韵之站在屋檐下，把那几个人狠狠骂了一顿。

    扶意在屋里含笑叹气，韵之护着她，她心里虽暖，可就二小姐这脾气做派，如何能真正降伏得了一大家子的奴才下人。

    韵之大摇大摆地回来：“他们不敢了，你放心。”

    绯彤却在边上说：“小姐，不是奴婢不帮着言姑娘，可您也不该管，夫人回头又该说您了。”

    韵之懒得和绯彤解释，坐下继续用饭，之后姐妹二人站在窗下看雨消食，她才对扶意说：“平日里，我娘和三婶婶，巴不得大伯母将当家大权让出来，但一碰上大伯母有事儿离家几天，她们就死活都不管，由着下头乱，甚至怂恿下头生事，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扶意暗暗叹服，口中说：“我方才还想，你这样的脾气，将来如何当家作主，此刻才知是我浅薄，你本是身在这家里的，还有什么事不懂呢。”

    韵之嗔道：“我不算聪明，可我也不是真傻呀，我们家的姑娘都不傻，不知你是否察觉，三妹妹四妹妹从不搭理她们的亲娘。旁人都以为，她们是攀大伯母的高枝儿，不愿承认自己是姨娘养的，可她们心里其实是怕和生母亲近了，叫两位姨娘被大伯母责难排挤。那么小的孩子，就懂那么多，我这两个妹妹夹在大人之间很是可怜。”

    扶意笑道：“但是她们有姐姐疼啊。”

    韵之说：“疼一日是一日，过几年都要散了，就是不散，奶奶如今有了年纪，若有一日……”

    见韵之眼圈儿红了，扶意好生心疼，安抚她：“别去想那些远的。”又见窗外雨停了，扶意笑道，“下午三妹妹要画花儿，我们去采些来？”

    韵之打起精神，灿烂一笑：“就是，我伤心什么呢，这样好的春色。”

    雨后的园子里，草木芬芳。只见梨花纷落，海棠吐芽，还有山茶、迎春、樱桃竞相开放，花径小路一步一阶，不沾泥不积水，姑娘们轻提裙摆，便能畅游其中。

    一时走散了，隔着几丛花草，韵之喊着问扶意：“你们家有园子吗？”

    扶意应道：“家里也有，只是我爹说，花草移性，读书人要修身养性，所以院子里只栽些松柏兰叶，不过添几分绿意。”

    说着话，轻嗅花香，身心舒畅，扶意不禁道：“京城的春天，才是诗书里的模样，纪州这会儿还下雪呢，哪有什么花儿呀。”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的肩膀，幽幽一把声音传入耳中：“你从纪州来？”

    扶意回眸，着实被吓了一跳，身后的女子浑身都湿透了，发髻凌乱衣衫贴身，苍白如纸的脸上，一双黑眼珠子空洞吓人，她又痴痴地问：“你是从纪州来的？”

    扶意手里的花儿落了一地，往后退了几步，险些跌进花丛里，却听远处跑来的韵之喊着：“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可那女子却猛地抓住扶意的手，哭着哀求：“带我回家，带我回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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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小姐

    “大姐姐？”跑到跟前的韵之同样吓坏了，哭着问，“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此时从远处传来一声：“在这里！”

    只见四五个婆子冲过来，不由分说将那浑身湿透的女子架开，她挣扎，她们就用力抓着，她喊叫，她们不惜堵上她的嘴。

    “住手！你们要对我大姐做什么，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韵之急得要冲上去动手。

    “二小姐……”翠珠突然抱住了她的腿，不顾一地的泥水，跪在地上拖住了韵之的步伐。

    “你干什么，放开我，翠珠，你松手。”韵之怒极。

    翠珠苦苦哀求：“二小姐，求求您了，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给我们奴才一条活路。”

    韵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抬眸看向扶意，却见扶意摇了摇头。

    待她们归来清秋阁，几人的裙衫都被带水的花枝草丛沾湿了，扶意和韵之在一处换衣裳，三妹妹她们已经在书房等，扶意便打发香橼去照应。

    坐在床上的韵之，左思右想不对，冲到门前要去找人，扶意喊住了她：“你要去找谁？”

    “去找我三哥哥找我大伯，他们一定能救大姐。”韵之红着眼睛说，“那是我大姐姐，我大伯的女儿。”

    扶意不认得这位祝家大小姐，可她知道大小姐祝涵之是何许人，是她们纪州胜亲王府的世子妃，七年前风风光光嫁到纪州，在全纪州人的瞩目和祝福下嫁入王府。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落得这般田地？

    扶意的好奇和震惊，绝不亚于韵之。

    全纪州人都爱戴的胜亲王，亦是全纪州人的悲伤，那年带兵出征的王爷和世子，因遭敌军埋伏，坠入深渊生死不明，到如今已整整五年。

    五年来，胜王妃婆媳、母女深居简出，扶意竟全然不知，世子妃早已不在纪州。

    只见房门开了，是清秋阁的管事和翠珠，两人关上门，嗵的一声跪在扶意和韵之跟前。

    “我知道了。”扶意走在韵之身前，“你们去吧，我会向二小姐交代，之后有什么事，我们也会有分寸。”

    管事与翠珠互相看了眼，竟是磕头道：“多谢言姑娘，多谢二小姐。”

    等她们都走了，韵之才瞪着扶意：“你知道什么，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你为什么会知道？”

    扶意无奈地说：“只怕你去找三表哥也无济于事，你随姑祖母祭祖那几天，有一晚大小姐也寻着光找到这里，被三表哥赶来抱走了。”

    “我哥他？”韵之呆了。

    “这里头，一定有你不能知，我更不能知的事。”扶意说，“对于你，她是姐姐，对于我，她是我们纪州王府的世子妃。我虽完完全全是个外人，但全纪州没有不爱戴王府，不敬重王爷一家的。”

    韵之猛点头：“是，我姐姐是你们的世子妃。”

    扶意问：“但这些日子，你也没问过我她在纪州怎么样，所以，你知道世子妃在京城。”

    韵之应道：“你们王爷和世子生死无踪后，我姐姐就病了，我只知道大伯母接她回京疗养，大姐因悲伤不愿见任何人，不在这家里住，在京城北边的庄子上独居，我只在前几年见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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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个混账东西

    扶意说：“许是我不知窗外事，但的确不曾听人提起世子妃已经回京，不然第一日见了姑祖母，我必然就要替纪州百姓们问候一声。”

    韵之问道：“你从没见过我姐姐吗，既是我家的亲戚，姐姐嫁到纪州，你没去见一见？”

    扶意苦笑：“哪门子的亲戚，不过是姑祖母抬爱我，也是想尽办法，从所谓的亲戚里，给你找个陪读来。”

    韵之凑上来，软软地说：“我之前发脾气说你是陪读，你还记下了，你是我的先生啊。”

    扶意道：“这都不要紧了，眼下该解决的，是如何面对大夫人。祭祖归来那天，她就曾试探过我，当时我没答上来，就和你一起被姑祖母叫走了。后来大夫人没再见我，想必她是知道，我不会多嘴多舌，才不予追究。”

    “所以这事儿，我哥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连一句交代都没给你？要不是今天再遇上，你还不知道那人就是我姐姐吧。”韵之好生气地问，“这么多年了，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可是翠珠她们怎么明白？”

    这便是大夫人厉害之处，倘若底下奴才都不知情，大小姐跑出来，事情就没得收拾，而大夫人偏就有本事，让知道的人知道，让不该知道的人连一星半点都看不着听不见。

    “那年你见到大姐姐时，她精神可好？”扶意一颗心悬着，不得已地说，“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觉得大姐姐她的神志不太正常。”

    韵之红着眼睛说：“是呀，我也看出来了，她都不认得我。”

    扶意说：“那天夜里她闯来清秋阁，是喊着要找娘，说她要回家，今天她该是躲在花丛里，听见我提起纪州才跑出来的吧，她说她要回纪州。”

    韵之难过极了：“难道我大伯母，把亲女儿逼疯了？”

    扶意道：“这不好说，也许是大姐姐原就相思成疾，大夫人不能让她见外人，不得不将她看管起来。”

    韵之哽咽道：“那也不能这样，丫鬟婆子能体贴什么，该让我们这些亲人来照顾她呀。”

    扶意尚冷静，对韵之说：“待大夫人离宫归来，必定要追究这件事，我们若正面去交代，难免扯上二伯母，到时候就成了长辈之间的矛盾。倘若告诉姑祖母，由姑祖母出面，又成了让老太太压着大夫人，我想着，不如和表哥商量，他毕竟是知情的，请他向大伯母转告，我们不会声张不会多事……”

    韵之浮躁不已：“不行，你看那些婆子，像抓犯人似的抓我姐姐，我恨不得剁了她们的手，难道让她们继续关着我姐姐折磨她？”

    扶意忙道：“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说，暂且息事宁人，过一阵子，我们再想办法弄明白，大姐姐为什么被软禁起来。莫说你，便是我，即便人微言轻，可也是纪州人，我家书院和我爹，一直受王府的恩惠，怎能容我们的世子妃受这样的委屈。”

    韵之紧紧抓着扶意的手：“我听你的。”

    扶意才松了口气，韵之立时又发作起来，大骂：“祝镕那个混账东西，敢情大姐姐不是他的亲姐姐，他就一点都不心疼吗？那我也不是亲妹妹，这么多年对我好，只是为了哄奶奶高兴吧！”

    “韵之啊……”扶意无话可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可她觉得，至少祝镕疼爱韵之，那是打心底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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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兄妹反目

    那之后大半天，韵之都不高兴，妹妹们见姐姐脸上不好，也不敢轻易招惹，扶意则定下心来，继续讲解上午未教完的文章，一句一句教她们背诵。

    日落前，送姑娘们离开清秋阁，三妹妹轻声问她：“姐姐她怎么了，难道你们又吵架了，不是都和好了吗？”

    扶意笑道：“她闹脾气呢，不碍事，明天就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作画，你想画什么都行，我会请芮嬷嬷拿最好的水彩备着。”

    三姑娘笑道：“还请言姐姐多担待，我家姐姐脾气虽不好，可心眼儿好。”

    扶意颔首道：“放心，有我在。”

    乳母们迎了小姐，各自散去，扶意对绯彤几人说：“去禀告老太太一声，二小姐晚饭也在这里用，我会早些送她回去。”

    所幸今日跟去园子的，只有绯彤，不然叫那些婆子们看见，指定不能消停。

    扶意心里猜测，知道这件事的家人只怕不少，老太太那儿一定也知道，想来大夫人不至于折磨自己的亲生女儿，难道大小姐被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神志不清？

    但她与韵之猜想再多也无用，只有听知情的人亲口说，又或是再见大小姐一面，可眼下，她们只能等。

    直等到夜幕降临，祝镕当差归来，先至兴华堂见了父亲，出门没走几步路，争鸣就凑上来说：“二小姐传话，要您去清秋阁。”

    祝镕问：“什么事，这个时辰，她还在清秋阁不走？”

    争鸣不知道里头的事，摇头说：“绯彤来说了两回，叫小的一定把话传到。”

    祝镕举目看向清秋阁所在，果然灯火通明，一面寻思会有什么事，一面已经走过来，但见香橼翠珠她们都在门前，韵之身边的绯彤也在。

    “三公子。”丫鬟们纷纷行礼，绯彤上前说，“公子，二小姐和言姑娘在里头等着见您，有要紧的事商量。”

    祝镕只当妹妹玩闹，嗔道：“她又折腾什么。”

    书房里，扶意正在桌前看书，韵之则双手叉腰站在窗下，看那黑洞洞的夜色。

    扶意先抬起头见到了他，祝镕欠身示意，便听得韵之大喊：“你回来了，祝镕，你可真是好样的。”

    祝镕不免责备：“你在同我说话，这样没大没小？”

    韵之那暴躁脾气，冲着哥哥就说：“什么没大没小，你也不是我亲哥哥，装什么呢。”

    祝镕怒道：“祝韵之！”

    韵之冷笑：“你叫谁呢，你是我什么人……”

    扶意起身来，把韵之那些伤人的话死活给拦下了，将她挡在身后，解释道：“三表哥，今天我们在园子里，遇见了偷跑出来的大小姐，韵之吓坏了。”

    祝镕眸光一震，不自觉地握了拳头，问道：“怎么回事？还有多少人见到？”

    韵之气急了：“你怎么不问问大姐姐好不好，她浑身湿透了，瘦得不成人形，你却只关心还有没有别人看见？你是不是帮着大伯母在隐瞒什么，大伯母为什么要把大姐姐关起来？不是说在西边的庄子养病吗，怎么会在家里？”

    祝镕没有受妹妹的威胁，但他和这毛躁丫头说不上话，朗声将香橼绯彤叫来，命她们带二小姐到隔壁去歇着。

    “祝镕！”韵之不服。

    “立刻出去！”祝镕怒视着她。

    做哥哥的，威严十足，震得韵之一哆嗦，委屈得几乎要哭了，指着扶意说：“你会说话，你替我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大姐姐如何疼我们。”

    香橼和绯彤一左一右，搀着韵之离开了，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扶意的心还乱得很，但她努力冷静地说：“我一个外人，不该多事，但表哥是知道的，大小姐是我们纪州王府的世子妃，是全纪州百姓要保护的人。”

    祝镕冷漠地说：“胜亲王父子牺牲已有五年，纪州王府，也没道理困着我祝家的女儿，要她年纪轻轻守寡。”

    扶意本想好好商量的，一听这话，亦是被激怒了：“难道大小姐在这里，过得很好？更何况，王爷父子的尸首一日不见，纪州百姓就相信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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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们父子像亲生的

    又是一场注定不愉快的对话，难得的几回，他们都不能好好说上两句，大事小事总有矛盾，仿佛最初的相遇，都成了错。

    扶意欠身道：“方才言语激动，请恕失礼。”

    祝镕微微一叹，朝门后看了眼，像是在对扶意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偏叫她撞见，这个家里最敢说实话的人。”

    扶意转身回到书桌前，不再看他，说道：“韵之气的，是你不顾手足之情，帮着大夫人软禁被折磨成这样的大小姐，至于家里要做的决定，她心里有轻重。我和她商议下来，不愿直面大夫人，也不愿搬出老太太，所以只能请你这个知情人，向大夫人转达，我们会忘了今日的一切，决不再对任何人提起。香橼和绯彤，我们也会好好看着，至于翠珠，本也是知情的。”

    祝镕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扶意的眉目上，她是看着面前的书本说的，像是厌恶极了自己，不愿再多看一眼。

    又见隐在青丝之下，扶意漂亮的耳朵上不饰珠翠，许是偶然，可祝镕不由得心下一颤。

    扶意再道：“还请照顾好我们的世子妃，如今在这家里，我会守祝家的规矩，但一年后离了此处，我就只是纪州人，那时候就不好说了。”

    祝镕却严肃而冷漠地说：“你们愿意相信胜亲王父子尚在人间，一片赤诚，令人感动，但现实不容存侥幸，接回自家女儿是我祝家的权力，我们必然会照顾好她，不愿有外人横加插手。”

    扶意不至于为了句“外人”寒心，她本就是个外人，可她为祝镕这样的态度和坚持而难过，原来那一场海阔天空的相遇，遇见的并非她心中所以为的人，原来一切的美好，早已随滔滔江水而去。

    扶意心里是有主意的，可她不似韵之的个性，也没有韵之不管不顾的底气，只欠身道：“今日之事，还请表哥向大夫人转达，从此我和韵之，就都忘了。”

    “多谢。”祝镕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满腹不安，不是为了大姐，也不是为了养母，不知从哪里生出这份浮躁，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扶意却从容相问：“还要见韵之吗，若是不见，我送她回姑祖母处，若还要见，就拜托了。”

    祝镕心下一叹，摇头：“夜深了，明日再见不迟。”

    他言罢，转身离去，在清秋阁门外，遇见芮嬷嬷的手下，像是来催二小姐回内院，见了三公子，平日里温和礼貌的哥儿，今日满身冰冷气息，眼里也没有人，径直就走远了。

    再往屋里看，言姑娘进了书房边上的屋子，而翠珠来迎她说：“您且等等，姑娘和二小姐就出来，姐妹俩说不完的话呢。”

    这一边，韵之的火气消了，不等扶意解释什么，就难过地说：“三哥哥不容易，我大伯母不待见他，他想要在这家活下去，就要有他的活法。谁叫大伯那么喜欢他，他们父子像亲生的，我大伯在三哥哥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其实家里早就传闲话，三哥哥恐怕就是大伯在外面养的。”

    扶意松了口气，她就知道，韵之知轻重，对兄长爱之深，方恨之切。

    韵之又道：“所以大伯母更不能容他，我哥要活下去，活得体面，他就不能和大伯母对着来。”

    扶意说：“这件事，一定不会就这样过去，你心疼你的长姐，我担心我们的世子妃。韵之，我们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

    韵之很悲伤：“你放心，我不会再冲他大呼小叫，他是最疼我的。至于大伯母，亲生女儿尚且如此下场，我这个侄女算什么呢，我不会傻乎乎地和她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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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纪州往事

    她看着扶意，更加难过：“好好的，把你卷进我家的是非来，大伯母若是为难你，你一定告诉我，大不了就闹个翻天覆地。我还能有什么前程，不过是进宫去做小，什么名声家世，我都能舍弃。”

    扶意抓着韵之的手，坚定地说：“别着急，我们不是要闹得天翻地覆，是想弄清楚大小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被软禁起来。此外，你不愿嫁入宫里，我但凡能为你做的，我必当竭力。”

    韵之本就勇敢，如今有了扶意助她，心里更不害怕，见时辰不早，唯恐祖母担心，约好了明日再说，便匆匆走了。

    清秋阁恢复宁静，扶意疲倦地回到卧房，一阵风过，将满树梨花送来，花瓣如雪，翩翩飞舞，香橼本要上前关窗，见小姐静静凝望，便陪在一旁站了半晌，才道：“小姐，吹风仔细着凉，我要关窗了。”

    “香橼，往后要谨言慎行，不要离开我身边，万不得已落单叫大夫人盘问。”扶意看向香橼，“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香橼关了窗，叠着手僵硬地点头：“我知道，横竖我不乱跑，到哪儿都跟着小姐。”

    扶意好生道：“话虽如此，但你别怕，大不了我们回纪州去。可现在，大夫人反而不会撵我们走，把我们放出去了，她想要隐瞒的事就天下皆知。父亲和书院，深受胜亲王府恩惠，世子妃今日抓着我，口口声声要回纪州，可见她心里惦记着王府，既是如此，我们就要为世子守护世子妃。”

    当年先帝将小儿子送到纪州为王，因他战功赫赫、常胜不败，封号为“胜”。

    二十年来，胜亲王善待纪州百姓，对外固守疆土，对内安抚民生，重农耕兴商贸，鼓励百姓送孩子念书上学，多番扶持书院，嘉赏考取功名的寒门学子。

    扶意两岁那年，北方闹蝗灾，纪州全境颗粒无收，王爷倾其所有，与百姓将士们共渡难关。

    至今还有人传说，隔年先帝北巡至纪州，见到百姓安居乐业，王府内却是萧条艰苦，泪洒当场。

    扶意坐下梳头，看着镜中站在她身后的香橼说：“我娘曾提起，那年若不是王爷用私产救济百姓，不是她和奶娘饿死了，就是你我都不在了。奶奶把家里能吃的粮食，都占为己有，去喂养她的大孙子，根本不顾我们家人的死活。”

    香橼知道小姐心思，说道：“原本我们不知道也罢了，现下知道世子妃在这家里，还过得那么惨，我们不能当没看见。但您也要明白，我们是外人，人微言轻，不论什么事，您千万要小心。”

    扶意颔首，眸光轻颤：“我会小心，我，还有些伤心。”

    “什么？”

    “替我梳头吧，我累了。”

    窗外风声不歇，西边的小院里，祝镕站在窗前，看落花如雪，影影绰绰中，见到的却是言扶意满眼的失望。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怪韵之恨他，更不怪扶意失望。

    背在身后的手心里，握着那枚耳坠，耳针扎进掌心，刺痛得很。

    他走到书桌前，将耳坠收好，大步走向门外，侍立在屋檐下的争鸣跟上来问：“公子，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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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们很熟了吗？

    祝镕没有带任何人，独自走入园中深处，又过半个时辰，辗转回到内院，老祖母房里灯火将熄，听说三公子来了，下人又多点了两盏蜡烛。

    老太太已经躺下，被搀扶着坐起来，拥着棉被靠在床头，看着孙儿进门，便示意旁人都退下。

    “坐吧，我还以为，你明日才来和我商量。”老太太道，“这么急着来，是要去给你母亲一个交代吗？”

    祝镕应道：“内宫森严，父亲要我避嫌，任何事不得向母亲传递，今日之事，自然等母亲回来再做处置。眼下，一切以皇后娘娘凤体为重。”

    老太太叹息：“你从小喊她娘，可她并不把你当儿子，镕儿，奶奶并非要挑唆你们母子关系，我只是替你不值，何苦受制于她。”

    祝镕说：“我的存在，对于母亲而言，她没有做错任何事，自然我亦无辜。而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父亲和您，其次才是与她和睦相处。”

    老太太深知孙儿的心思，便道：“也罢，你长大了，该自己做主。”

    祝镕眸光一沉，说道：“方才我去探望，大姐姐的痴病越来越严重，奶奶，您怎么看？”

    老太太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是送她回纪州，你忍心吗，让她在那里，陪着英年丧夫的婆婆守寡，真就比在京城强吗？”

    祝镕道：“听言表妹的意思，纪州人至今不信王爷父子命丧深渊，还在等他回来。”

    老太太叹：“等到何时？”

    祝镕说：“这是他们的信念。”

    老太太看着孙儿，问道：“是意儿对你说的话？我听说纪州人爱戴胜亲王，五年前甚至自发前去寻找，多年来求神拜佛为他们父子祈福，真有此事？”

    祝镕颔首：“她说……在府里必然守规矩，但离了祝家，就由不得我们了。”

    老太太却笑：“这是扶意说的话？不像啊，那孩子最懂得婉转迎合，我不是说她精明世故，是她聪明，初来乍到就懂这大宅门里的活法。她怎么会对你这样说，你们……很熟了吗？”

    祝镕好生尴尬，敷衍道：“这就不知道了，许是被韵之激的，那丫头今晚冲我大喊大叫，反了她。”

    老太太说：“你们都是涵之带大的，涵之嫁去纪州时，她哭得什么似的，这几年只当她姐姐不愿见人，不忍涵之伤心，才不闹着去庄子陪伴，突然之间让她看见痴痴呆呆的人，叫她如何受得了。”

    祝镕浓眉紧蹙，问道：“奶奶，大姐姐何至于痴呆成这样？”

    老太太摇头：“我也不知，你爹找可靠的大夫瞧过，只说忧思成疾，但她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也见过。”

    屋子里静了须臾，老太太肃然问：“难道，你怀疑你母亲对亲生女儿下手，她何苦来的？”

    “方才我去见大姐……”

    “怎么？”

    祝镕眼眸冰冷，满目怀疑：“她抱着个枕头，在哄孩子睡。”

    老太太脸色大变，惊愕地问：“当真？”

    祝镕握紧拳头：“母亲她，一定有什么事，连您也一并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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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您猜是谁？

    老太太陷入沉思，回想五年前孙女被接回来后可能发生的事，因不曾亲眼所见，一时不敢想大儿媳妇会那般狠毒，这件事且要调查清楚再着急不迟。

    “明日见了扶意，我会晓以利害。”老太太叹道，“果然纸包不住火，你母亲现在一定恨我把扶意接来，她原就厌烦纪州，偏偏涵之一而再地出现在扶意的面前。正如那孩子说的，在府里她必定要守规矩，可离了这个家，就由不得我们了。哪怕胜亲王父子生死无踪，王妃若要发难，我祝家也惹不起。”

    祝镕道：“您对言表妹，有些话还是点到为止，不必吓着她。”

    老太太苦笑：“我自有分寸。”

    侍奉祖母歇下，祝镕离开内院，途径清秋阁，已是灯火全熄，隔日当差的时辰比清秋阁开门还早，天蒙蒙亮，他便匆匆而过，不曾停留。

    然而今天一进衙门，不该当班的开疆就来找他，祝镕闻言神情严肃，立时领了腰牌进宫去。

    这日午饭时，老太太单独见了扶意，解释家里的难处和对涵之的照顾，希望她能相信自己，绝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他们的世子妃，只是涵之的痴病，他们也无能为力。

    扶意自是认为，既然大小姐想回纪州，那就送她回去，可这些话，到底没对老夫人说。

    昨晚想了一夜，就算是对祝镕失望，也不信他会为了讨好养母而做出狠毒的事。可是她不信，又有什么用，现实是，大小姐已经疯了。

    老太太又好生安抚了韵之，要她明白个中轻重，要她相信自己会替她保护长姐，韵之不敢冲着祖母大呼小叫，结果这事儿说了等于没说。

    午后姐妹俩回到清秋阁，彼此都没什么精神，直到日落散了学，看着可爱的妹妹们嬉笑着散去，韵之才对扶意说：“不论如何，我想亲眼去见见大姐，除非他们把人又藏去别的地方，不然如今知道在这家里，我还找不见，我也白活了。”

    扶意问：“这家里，也有你没去过的地方吗？”

    韵之颔首：“除了正院大房，东西两苑，你若想正经逛园子，一天也逛不完，再往深处去，还要坐小船呢。这里一片儿，不过是我家的一个角落罢了，我爹和叔伯哥哥们每日要上朝，自然不能住得那么散。”

    扶意不自觉向四周看了眼，暗暗吃惊，又笑自己见识浅薄。

    祝家可是太祖开国以来，传承了三百多年的世家贵族，断不是那富贵不过三代的门户，家之大、业之兴，岂是她一个小小书院的女儿能想象的，难怪大夫人敢把女儿藏在家里，更瞒了家人那么多年。

    只听韵之吩咐绯彤：“去传话，等祝镕回来，立刻告诉我，我要见他。”

    绯彤无奈地说：“二小姐，您可别这样没大没小的，叫夫人老爷听去，又该责备您了。”

    韵之不屑：“他们才听不见，他们没事会来关心我？”

    扶意劝了她几句，留她在清秋阁用饭，彼此说了很久的话，但直到天黑，也没把祝镕等回来。

    夜深了，韵之被内院的下人接回去，扶意这边洗漱更衣，听得外头巡夜的下人和管事婆子说话，但不是祝镕的动静。

    扶意莫名有几分担心，后来才从韵之口中知道，她哥一夜未归。

    又过了一日，天气骤暖，韵之抵不过春困，上午就开始打瞌睡，扶意正把着五姑娘的手，纠正她写字的姿势，翠珠跑来说：“周妈妈来了。”

    韵之一个激灵，猛地清醒，随手翻开书，装得一本正经。

    周妈妈进门，送来上好的水彩，说是二夫人早早和人家铺子订了，她今天大清早去取回来的。

    “您辛苦了。”扶意和气地说，“三姑娘该高兴坏了，一会儿我和三小姐去谢过二夫人。”

    周妈妈笑道：“都是自家孩子，客气什么。”

    她捧着茶碗，看了看自家二小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笑道：“姑娘们可听说了，今日城里一件大事？”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知道外头的事。

    周妈妈啧啧道：“我一早出门，就被衙差拦在路边，心想是什么大人物要从街上过，老远就看见那么壮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那威风凛凛，另有好几十个穿戴铠甲的士兵护着几驾马车，打头那辆车，那么宽那么高，足足四匹马拉着。”

    韵之自小在京城长大，皇宫也去过几回，什么世面没见过，满不在乎地问：“什么人，这样的排场？”

    周妈妈喝了口茶说：“您猜是谁？是纪州胜亲王府上京了，言姑娘，你们的王妃带着郡主上京来了。”

    扶意怔然，韵之也呆了，但彼此对视，眼中同时有了光芒，她们知道，大姐姐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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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答应她了

    周妈妈滔滔不绝，她见惯了世家富贵，从不知兵家威严，今日着实开了眼界。

    众人皆听得满心好奇，只盼能亲眼一见，唯有扶意和韵之，两颗心早已飞到大宅外。

    午饭时，姐妹俩凑在一块儿，扶意劝韵之不要急，先想法子打听到王妃娘娘是否愿意接回儿媳，倘若胜亲王府不愿束缚祝家女儿守寡，无意接她回去，她们就要另作打算。

    “姐姐出嫁后，时常给我写信，说王妃娘娘待她如亲女儿，小郡主和我一样大，就跟亲妹妹似的。”韵之说道，“更不要提世子如何疼爱我姐姐，他们夫妻恩爱，你若不信，我拿书信给你看。你念书多，你能看得出来，姐姐是编谎话哄我，还是满纸幸福甜蜜。”

    扶意道：“我自然信你，纪州人都知道，王爷一生无妾，与娘娘恩爱和睦，世子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待大姐姐好。”

    韵之脑筋一转：“这件事，我嫂嫂兴许能想法子，只不过她性子弱，又惧怕我娘，而且在闵家，他们这些继室膝下的儿孙，和王妃娘娘也不大熟络吧。”

    听这话，扶意也想起来，世家贵族之间结盟联姻是常有的事，闵老相爷膝下两个女儿，就由先帝指婚，原配所生长女成了如今的胜亲王妃，而继室所生次女，就是当今贵妃。

    扶意道：“我正要去向二伯母道谢，就不等三妹妹了，我们先去。之后你见了少夫人，告诉她王妃娘娘回京，做侄女的，是不是该去请安，别的先不说。”

    二人商议好了，放下碗筷就往东苑来，没说几句，二夫人就觉得和扶意投缘，家长里短关于韵之的事，说了好几车子的话，而韵之早就悄悄溜走，去找她嫂子。

    为了避嫌，扶意谢过二夫人后，先独自返回清秋阁，带着香橼和翠珠一路走，满心想着如何能联络上王妃，忽听得翠珠说：“三公子，您可回来了，两天没见着您了。”

    扶意心里一颤，抬头便见祝镕，他风尘仆仆，满面倦容，像是这两天没怎么睡过。

    “我有些话要和你们姑娘说。”祝镕很干脆，一上来就吩咐翠珠和香橼退下。

    扶意看着丫头们走开，不解地望向祝镕，言语也不大客气，问道：“有何吩咐？”

    祝镕猜到扶意还在生气，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只说要叮嘱的话：“我想你应该很快会得到消息，纪州王府上京了，王妃娘娘带着郡主来京中，目的是听说皇后病重，日夜兼程赶来侍奉。眼下尚不知她们要逗留多久，我只希望你和韵之不要擅自行动，不要私下与王府联络，她们若要接回世子妃，也不必你们提醒，但若无此愿望，你们就更没资格插手。”

    扶意越听越难过，理智告诉她，祝镕说的是很严肃的话，这里头可不单单是侍疾又或接儿媳妇这样简单。

    可她心里不好受，仿佛不愿承认在江上遇见的，竟是如此自私冷漠之人。

    “我说过，在这府里，我会守规矩。但那日世子妃抓着我的手，要我带她回纪州。”扶意毫不退让，坚定地说，“我在心里答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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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将来娶个厉害媳妇

    祝镕担心又无奈，他不愿扶意卷入家中是非，更怕她一腔好心反惹祸上身，此刻说不出狠话，也没得婉转，便只道：“但愿你能守好规矩。”

    “请放心。”又是这三个字，扶意撂下话，就寻香橼和翠珠而去。

    祝镕抬手想再说什么，猛地眼前一黑，疲倦至极的人，竟一头栽倒下去。

    “三公子……”不远处，翠珠和香橼见了，都惊呼起来，扶意也听得动静，转身就见高大的人倒在地上。

    这一下动静可不小，下人们从四处赶来，七手八脚将三公子送回小院，消息一路传到老太太跟前，得知孙儿病倒，急急忙忙赶来，找大夫请太医，忙了半天。

    扶意哪儿也插不上手，早已回到清秋阁，韵之和三妹妹她们都在小院陪着老太太，这边只剩下五姑娘和她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久，翠珠才打听到消息，说是三公子两天一夜都在马上没合眼，又有些风寒之症，那一通倒下，是累出来的。

    扶意看似心无旁骛，纠正五妹妹写字的姿势，耳朵里却将翠珠和香橼的话，都听下了。

    日落时，五妹妹已经回西苑，扶意在桌前收拾书册，香橼从门外来，告诉她：“芮嬷嬷派人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扶意应道：“这就去，你拿我的风衣来。”

    香橼说：“小姐，是去三公子的小院，老太太还在那儿。”

    扶意略有些不安，而她到时，韵之姐妹都不在，只有姑祖母一人。

    隔着一道门，就在祝镕的卧房外，老太太屏退了下人，对扶意道：“我十七岁嫁入国公府，前后经历了六代人，你眼中见到的涵之，并不是这家里唯一的秘密，可就是这么多的秘密，才维持了大家族百年兴旺。”

    老太太说：“意儿，你虽念书多，是个通透明事理的孩子，可你到底年轻，我十七岁到这家来时，也满腔热血要为许多事鸣不平。可后来就明白，这家，不是我一人的，如今不客气地说，你还是个外人。涵之是我嫡亲的孙女，我不会容许她受苦受难，因此，望你不要帮着韵之想法儿去救她的姐姐，没有你帮她，韵之翻不出天来。”

    老太太话至此，扶意没得反驳，而她非要在这里说，像是故意要隔着一道门叫里头的人听见，多半是祝镕已经把自己的话都转述给了祖母。

    “姑祖母，我听您的。”扶意道，“我也会劝说韵之。”

    老太太看着她，眼底并没有十分的信任，她也曾十七岁，也曾古道热肠满腔正义，她知道扶意绝不会就此罢手。

    最初只想从知根底的远亲里，挑一个合适的姑娘来给韵之作伴，没想到，很可能是招来了，她心心念念盼着，能把这家里那陈年迂腐的做派和旧规矩打烂的人。

    “姑祖母，表哥没事了吧？下午我眼看着他晕倒。”扶意本是想随口道一句问候，结束那些严肃的话语。

    不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太太眯眼笑道：“睡一觉就好，不知又领了什么差事，仗着年轻瞎折腾，我是管不动这小子了，盼着将来娶个厉害媳妇，好好治他。”

    扶意心里一颤，可她不敢在脸上露出半分心思，索性再继续方才的话，主动说：“王妃娘娘既是大姐姐的婆母，又是大嫂嫂的姑姑，只怕少不得要来家里一趟。到时候我会避嫌，不做出叫大伯母担心的事，姑祖母，我会守好自己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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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等您成了少夫人

    房里传来几声咳嗽，祝镕果然是醒着，老太太挑在这个地方说话，原是想说给她孙儿听吧。

    “孩子，我不愿你卷入是非。”老太太再道，“并不是把你当外人，又或嫌你多管闲事，你能明白吗？”

    这是老太太要说的话，还是祝镕的话？但想来，都一样。

    扶意心里很平静，她的确是个外人，本该有自己的分寸。

    此时，外头有熟悉的脚步声，韵之不知从哪儿回来，进门举着手里的小瓶子问：“奶奶，是这丸吗。”

    见了扶意，好奇道：“你怎么过来了？”

    老太太查看丸药，一面说着：“我叫意儿过来说几句话，韵之你也站下。”

    她命芮嬷嬷将药丸送去给孙儿，对韵之道：“胜亲王府进京了，王妃带着郡主，孤儿寡母诸多不易，你不要为了涵之，去给人家添麻烦。”

    韵之看了眼扶意，见她眉目恭顺，神情安宁，便知已经被祖母降伏，心中愤愤不已，但怎么也不敢冲老太太发作。

    老祖母语重心长：“你们都是小孩子，满腔热血亲情还有正义，不懂大人之间的道理，我都不怪你们，真出了什么事，自然也有我们来收拾。韵儿啊，你闯了祸，最坏也就一顿板子，可是扶意跟你闯了祸，她就会被送回纪州，若再坏了名声，你要她将来如何嫁人，如何在纪州抬得起头？”

    姐妹二人自从无话不说，彼此便通了心思，韵之脱口而出：“女子在世，非要嫁人生子才算圆满？与心意相合之人有好姻缘也罢，糊里糊涂嫁一个，不知相的什么夫教的什么子，我们到世上来一遭，究竟图什么？”

    老太太很惊讶，她深知韵之的脾气秉性，这孩子虽有些淘气，断说不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来，她猛地看向扶意，很显然，这些话是扶意教给她的。

    芮嬷嬷从门里出来，苦口婆心道：“不论在哪里学来这些话，小姐也该千万藏在心里，出了这道门，可再不能说了。”

    韵之也局促不安起来，她怎么就把扶意的心里话说出来，万一祖母迁怒，她好不容易有个伴，有个能说上话的好姐妹，恐怕就要分开了。

    “叫你爹娘听见，还不打折你的腿。”老太太愠怒，“再叫我听见，先打你一顿。”

    韵之在祖母跟前总是乖巧，嘴巴甜一些，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扶意是女眷又是外人，直到离了小院也没见到祝镕，这会子她也顾不得那些，心里只担忧叫老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往后姑祖母会不会在心里嫌她，兴许不出两个月，她就要回纪州。

    这事儿叫香橼知道，夜里为小姐铺床时，叠声埋怨：“您和二姑娘好，那也不能什么话都说呀，二姑娘没坏心，可她也没把门儿的，您瞧瞧。”

    扶意坐在镜台前，捧着乌黑的长发，无奈地说：“我倒不怪韵之，若是能够，巴不得说给天下人听。”

    “小姐……”

    “好啦，我知道。”

    香橼走来，蹲在扶意膝前，劝道：“世子妃的事儿，奴婢虽站在您这一边，可您当真要千万小心和谨慎，咱们连正经亲戚都算不上，真有什么事儿，谁来护着我们呢？小姐，不是说好，这一年好好的过，咱们上京来，原是图什么？”

    扶意颔首：“我知道，你就是不忍说我多管闲事。”

    香橼摇头，道：“那也不至于，可我想着，您怎么也得站稳脚跟了，才施展拳脚吧。”

    扶意不解：“这话怎么说？”

    香橼一脸坏笑，躲开远些说：“今儿二夫人这样喜欢您，就差把腕上的金镯子褪给您，这是要认儿媳妇呀。这家里人都说，老太太要把您许配给东苑二公子呢，等您成了少夫人，不就能管这家里的事了？”

    扶意急了，恼道：“哪里听来的胡话，也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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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那日初遇

    香橼怯怯地说：“小姐……我想逗您开心。”

    扶意道：“明知我最不爱听这些话，你还说。”

    香橼委身来哄，扶意也不会真恼，戳戳小丫头的脑袋道：“我心里正乱，你还给我添堵，如今我怕是得罪了姑祖母，咱们等着回家去吧。”

    香橼说：“老太太那样慈祥温和，不至于。”

    扶意轻叹：“老太太可是要支撑这大家族的人，她纵然有心疼我，也不会容许有人来破坏家里的规矩，若由着我把韵之教‘坏’了，如何是好。”

    香橼问：“那您还帮二小姐吗？”

    扶意神情低落，不甘心道：“原也不只是我帮她，难道我不想世子妃平安吗。可眼下，老太太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若再做出非分之事，为了这家里的安泰，她怕是不会护着我了。”

    正如她担心的，隔天一早，韵之没吃早饭就来，着急告诉扶意，昨晚被祖母“审问”，她不敢欺瞒，把平日里姐妹俩的心里话都说了。

    韵之很愧疚：“你别怪我背叛了你，我不敢忤逆奶奶。”

    “不碍事。”扶意好脾气地安抚她，“姑祖母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我们这点小心思在她眼里可不算什么。”

    韵之说：“我就怕你被奶奶送回去。”

    扶意笑道：“不会，我们不闯祸不就行了？”

    韵之难过地问：“你不再帮我救大姐姐了是吗，你说实话，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且不说我舍不得你被送走，如今三妹妹她们也那样喜欢你，你一走，这清秋阁散了，她们又回到过去的日子，终日里和奶妈婆子在一起。”

    扶意道：“大小姐的事，总有个说法，姑祖母既然说绝不叫孙女受苦，咱们先信一回。”

    韵之点头，又道：“昨儿被我哥一搅和，我忘了告诉你，我嫂嫂说了，她必定是要去请安的，但不能越过娘家的人，先等宰相府那边的动静。”

    扶意颔首，夹了一枚鹌鹑蛋入口。

    韵之又念叨：“你猜我哥怎么病的？他骑马狂奔了两天一夜，也不知道干什么去的，活生生累的，他还以为他是铁打的……”

    说着一面吩咐绯彤：“去看看，三哥哥好些了吗？”

    然而不等绯彤回话，院门外有人来叮嘱什么，不多时翠珠便来说：“大夫人从宫里传来消息，娘娘康复了，夫人过了晌午就回家，管事的来叮嘱我们别偷懒。”

    扶意心知，皇后康复与否不好说，但大夫人赶回家，必定是要防备胜亲王妃登门来探望儿媳。

    原本婆婆来了，该做儿媳妇的去问候才是道理，但如今世子妃变成那样，如何能见人。

    又见绯彤回来，说：“小姐，三公子正要出门。”

    韵之担心不已，撂下碗筷就跑出去，在门外将祝镕拦住。

    扶意跟出来，站在屋檐下隔着院子看门外的光景，韵之不知说了什么，被他哥哥拍了脑门，一时嬉闹，兄妹俩是那样亲昵。

    而祝镕似不经意抬头，看见了屋檐下盈盈而立的扶意。

    来了这家里那么久，今早这还是头一回，彼此的目光都那样温和安宁，像是一个在说他没事了，像是另一个请他多保重，更像是，回到了那日江上船头的初遇。

    扶意的心骤然猛跳，避开目光，转身匆匆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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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京城第一公子

    一次次的自我告诫，却在心里留下更深的念想，扶意知道自己的心思乱了。

    昨夜请她去说话的，并非姑祖母，而是他，老太太说的每一句都是祝镕想要传递的话。他必定不是自私冷漠之人，不会不顾长姐死活，只是身在这大家族里，太多的身不由己。

    什么话也没说上的两个人，扶意却已经在心里为人家准备了说辞，不等他来解释，她就先释怀了，这如何使得？

    待韵之回来，见扶意呆呆出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扶意忙道：“没事，快吃吧，都凉了。”

    韵之大口喝粥，一面说：“我哥答应我，一定给大姐找大夫，她不会让大姐受委屈，更不能叫那些下人虐待她。”

    扶意道：“姑祖母和表哥再三许诺，我们或许也该听一听。”

    “那咱们等等？”韵之问，“还有王妃呢，先看看那边的动静。”

    扶意颔首：“眼下我们什么都没做，姑祖母和表哥就已经察觉，他们尚且能好好叮嘱规劝，若是再闹到大夫人跟前，或是二夫人、三夫人那里，必定不好收场。”

    韵之撅着嘴：“我知道，我也不想为难你。”

    “不。”扶意却是神情坚定，轻声道，“不是就此放弃了，我想说的是，若最后我们不得不出手，就要万无一失。等到长辈们回过头来找我们的不是，只要大小姐已经安然到她想去的地方，我们挨罚挨骂也不在乎了。”

    韵之的热血被勾起来，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不能像现在似的，我们还没怎么样，就被一顿说教。”

    扶意的心也明朗起来，低头继续喝粥，忽听韵之说：“我哥要我传话，他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担心，还叫我问候你，说你每天带着我们姐妹念书，辛苦了。”

    “是吗……那就好。”扶意尴尬极了，就怕被韵之撞破心思，唯有低头吃东西。

    这一边，祝镕出了家门，就直奔禁军府，与同僚交接后，带着手下进宫巡防。

    一个时辰后，大殿散了朝，祝镕巡视至此，看着远处散去的文武大臣，人群里，见到了闵延仕。

    闵家长孙风度翩翩，那身量气质、英俊容貌，举手投足间谦恭与自信并存，不愧是京城第一公子。

    “大人。”忽有侍卫上前禀告，“胜亲王妃与郡主在北门外候旨，等待皇后娘娘接见。”

    祝镕收回神思，转身就带人往北门而去。

    同样的消息，传到中宫涵元殿，杨皇后半靠在美人榻上喝药，大夫人递上帕子和蜜饯，轻声道：“姐姐，我该走了，我暂时不想和纪州的人碰面，我要先回去看看涵之的状况。”

    “去吧，我来应付。”皇后看起来气色不坏，叮嘱妹妹，“你不必太担心，她不会上门来为难你，虽说宰相府是娘家，可她向来与娘家不和睦，如今失了丈夫儿子，等同无依无靠。她是体面尊贵的人，只要你别乱了阵脚，你照旧能留着涵之在身边。”

    “是。”大夫人躬身道，“也请姐姐保重，再不要着了奸妃的道，这次幸而只是少量中毒，下一回那奸妃必定变本加厉来害您。”

    皇后冷冷一笑：“让她得意两天吧，我会慢慢收拾她。”

    如此，大夫人向宫女们交代一些事后，赶在王妃母女进宫前，绕路从别处离去。

    行至宫门下，恰好见王妃母女远去，她暗暗松了口气，抬眸却见养子带着侍卫站在眼前，祝镕走上来道：“有件事，要交代母亲。”

    这几日杨氏在宫里潜心照顾皇后，无暇顾及家中，见祝镕这般，便知没好事，得知女儿再次逃跑，且被二丫头和言扶意撞上，心里一顿乱。

    祝镕却镇定地说：“她们绝不会多事多嘴，以我之见，母亲回府后，最好不要追究，眼下家里没半点动静。”

    大夫人狠狠瞪向身边的王妈妈：“那些个不中用的东西，统统给我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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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妯娌心计

    王妈妈大惊，忙提醒主子要谨慎，大夫人这才意识到她还在宫里，所幸没有大声嚷嚷，其他侍卫宫人也离得远。

    祝镕恭送养母离去，再直起身，便见开疆带着侍卫从别处过来，两人离得近了，开疆低声道：“你家大夫人，又沉不住气了？”

    “休得胡说。”祝镕言语果断，可气势却淡淡的。

    开疆笑道：“你们家的事，我还有不知道的？在旁人眼里，是你对养母服服帖帖百依百顺，能有几个人知道，反是你将她掌控在手中。”

    祝镕低头拍去身上沾的柳絮和花叶，不以为意地说：“一家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开疆呵呵一声：“她没想到，王妃能带着女儿上京吧？可话说回来，人家娘家在京城，又或是将来皇上对王爷父子的身后事另有安排，她们都是要进京打点的，你家大夫人，就有信心能把大小姐藏……”

    祝镕示意他噤声，淡淡道：“当差去吧，皇上不是另派了你差事。”

    开疆闻言，脑袋一紧，哎了声说：“早知我今天该比你晚进宫，恐怕皇上是逮着哪个交代哪个，你说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祝镕笑道：“正是不会做的人，才不易露出马脚，人家看你也不像。”

    开疆很不服气：“怎么就你能，我也能信不信？”

    他们玩笑起来，不再那么严肃，正要各自往别处巡防，只见皇帝身边的内侍官匆匆赶来：“慕大人、祝大人，皇上宣召二位入殿。”

    两人互相看了眼，立时整冠肃容，跟随内侍官往大殿而去。

    且说忠国公府里，杨氏到家，不及先去向老太太请安，回兴华堂换了衣裳，就往女儿的住处去。

    而她方才进门的路上，遇见了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三夫人金氏，只是隔得远些，彼此都没问候。

    金氏朝着兴华堂大门外张望了几眼，眼珠子一转，便带着下人往东苑来。

    此刻少夫人正带着下人，在院中为丈夫晒书，见了金氏，忙上前行礼：“婶婶来了，您里面坐，有山泉水煮的大红袍，您喝一碗吗。”

    金氏笑道：“我找你婆婆说几句话，我二嫂在哪里。”

    里头二夫人已经听得动静，吩咐周妈妈来迎，金氏一路进门，嘻嘻哈哈不知笑什么，二夫人最烦这个女人聒噪，皱眉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金氏毫不客气地在矮几对面坐下，捧起篮子里的肚兜儿：“这是给小孙子做的？”

    二夫人道：“闲来无事，打发时辰罢了。”

    金氏故作羡慕：“嫂嫂有福气，年纪轻轻，孙子孙女都有了，哪里像我，还不知要熬上多久。”

    二夫人不屑：“你早早给四哥儿把媳妇娶了，又熬得什么等得什么？”

    金氏叹气：“我家平理也十七了，放在别人家是该娶媳妇了，可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没着落呢，我敢让他越在前头？我说好嫂嫂，你们别再挑了，上哪儿再找大儿媳妇这样出身好又人品好的，别挑花了眼，耽误小儿子的姻缘。”

    二夫人头也不抬，捧起茶盏，缓缓饮下。

    却见金氏凑过来说：“嫂嫂听说了吗，纪州进京了，你说大夫人那儿把大小姐藏了那么多年，到底为什么不让人见，我听说前几日园子里都有怪事发生，说咱们家养了个疯子。”

    二夫人眉头紧蹙，瞪着金氏：“你想说什么？”

    金氏眼眉飞起：“嫂嫂，大房的破事儿，我可不想管，我想着，您不如请贵妃娘娘保媒，把郡主接进门，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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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花园深处

    二夫人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问：“弟妹是自己相中了郡主，来试探我？”

    金氏讪讪：“我是诚心替您谋算，您不领情就罢了。”

    二夫人冷笑：“见你来替我谋算，我还当今日太阳打西边儿起的，你不是总瞧不上我们这头是姨娘养的？你愿意来坐坐，我这儿都蓬荜生辉了。”

    金氏又啧啧又摆手：“何必揶揄，算了吧，这家里除了老大家的，谁在老太太心头上，这外头捡的都比亲生的稀罕。”

    见二夫人不语，金氏哼笑：“也是，捡来的孩子能长得跟她那么像？我最最痛快的，就是这件事，眼瞅着祝镕越来越像这家里的孩子，怄不死她。”

    这个“她”是谁，二夫人心知肚明，可她并不高兴，倘若有一日证明了祝镕是亲生的，只要老太太抬举，不论生母出身，袭爵这事儿旁的儿孙可就没指望了。

    “嫂嫂，平日里咱们拌拌嘴，都怪我年轻不懂事，您处处让着我。”金氏眼珠子转得利索，满肚子鬼主意，“其实那郡主，我横竖看不上，可我想着，咱们若想法撮合她与祝镕，这下好了，老大家的和纪州亲上加上，天天膈应死她，多好啊。”

    对于大房的怨，二夫人不至于如金氏这般嚣张，人家好歹是老太太亲生儿子的媳妇，捅了天大的篓子老太太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这儿，丈夫可是姨娘养的，随时可能被抛弃。

    “我劝你少掺和。”二夫人道，“你想气她，我不拦着，可你不能当她是傻子。祝镕就是娶个要饭的回来，她也不会管，可祝镕若是要娶纪州的人，她一定会反对，岂能由着你想的来？”

    金氏撇撇嘴：“将来的事，谁知道呢，不过啊……这几日我张罗了好茶好点心，嫂嫂得空来西苑坐坐，我们看好戏。”

    二夫人明知故问：“什么好戏，新来的戏班子？”

    金氏呵呵一笑：“不出两日，纪州王府一定上门来要人，信不信？”

    二夫人给她让茶，金氏轻声说：“嫂嫂，我估摸着，大小姐是真疯了。”

    妯娌俩背后议论的时候，大夫人已经带着王妈妈来到园子深处，平日里此处没有她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任何人有靠近的意图，都会被迅速禀告至兴华堂。

    走过一重重门，每一道门都上了沉重的铜锁，杨氏满腹怒意，如此防备，女儿是如何一而再地跑出来，唯一能解释的，便是这些看守的女人们嫌麻烦，平日里把锁都撤了。

    最深处的院子里，两个中年妇人引着大夫人进门，明媚春日下，孱弱纤瘦的女子抱着枕头靠在美人榻上，一面晒着太阳，一面哄着怀里的“孩子”。

    “大小姐，夫人来了。”下人过去道，“您起来瞧瞧。”

    美人榻上的人，痴痴地看了眼母亲，像是不大认得，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丢下手里的枕头，便起身扑向母亲。

    “涵儿……”

    “娘，纪州来人接我了，娘，纪州来人了。”祝涵之抓着母亲的手，激动地说，“我要回家了，娘，我要回纪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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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王妃驾到

    听得纪州二字，杨氏已是怒火中烧，面对女儿的痴痴颠颠又向来束手无措，唯有呵斥妇人们上前将女儿拉开：“送她回屋子，你们看好了。”

    大小姐瘦弱不堪，无力挣扎开手脚，被架着往屋子里送，她凄惨地喊着母亲：“娘……纪州来人了……”

    “是谁告诉她的？”院子里清静下，杨氏质问众人，“我怎么交代你们的？”

    众人纷纷跪下，为首的婆子道：“大夫人，奴婢们冤枉，平日里我们连纪州二字都不敢提起，又怎么会告诉小姐什么话，便是纪州王府进京的事，奴婢们也是今日才刚知道些许，便是知道了，也不敢对大小姐提起。是园子里那姑娘，那个从纪州来的姑娘，勾起大小姐的念想，大小姐说的纪州来人，就是她。”

    “言扶意？”杨氏反感至极，行至窗下，见屋里女儿抱着枕头又安静下来，心内翻江倒海，转身径直往门外走，直到门前才顿下脚步，吩咐王妈妈：“今日起，这里几道门的钥匙你拿着，每日定时来开锁送饭，决不许再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能让涵儿跑出去。”

    话音方落，有下人从远处飞奔而来，谁能想到，杨氏回到家中连茶也不及喝一口，与她擦肩而过进宫去的胜亲王妃就要登门了。

    “上锁！”杨氏厉声吩咐，一面往回走，一面又猛地想起一件事，“去，把言扶意主仆两个给我关起来。”

    “夫人，这……”

    “别叫她跟在老太太身边见到纪州的。”杨氏满腔怒火，“先关起来，我自有道理。”

    这一边，家中得到消息，纪州王妃即将登门，上至老夫人，下至姑娘们，都盛装打扮，开了大宅正门侍立迎接。

    扶意方才在清秋阁看着韵之她们被奶娘婆子慌慌张张地接走，一回身，连话都没和香橼说上，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架起，捂了她的嘴，径直拖进了园中。

    “你们做什么……”扶意被扔进一间屋子，站定后，就往门前闯，却撞上了一样被捉来的香橼，香橼已是吓得花容失色。

    几个婆子满脸横肉，凶巴巴地说：“姑娘在这里歇一歇，夫人回头有话交代。”

    扶意护着香橼，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外头噼噼啪啪传来上锁的动静，香橼扑到门前用力推，完全打不开。

    “小姐，出、出什么事了？”

    “王妃驾到，大夫人不愿我们露面，怕我们多嘴。”扶意猜到了，找了椅子坐下，拍在桌上的手，渐渐握成拳头，“可见她心里必然有鬼。”

    香橼害怕地问：“那我们怎么办，会不会也被大夫人永远关起来？”

    扶意拉着香橼坐下，安抚她：“别怕，我不见了韵之一定会找，老太太不会不管我们。”

    此刻，忠国公府外，祝镕与开疆护驾，送王府车马一路到了家门前，从马车上下来雍容华贵的妇人，那广袖鸾袍在阳光下璀璨耀眼。

    门前女眷纷纷跪拜，闵王妃上前将老夫人搀扶起，温和含笑：“老太太多年不见，越发健朗。”

    祝镕的目光从家人面上巡睃而过，未见扶意在其中，虽知她一个外人不该跟在这里，可没来由的心中不安。

    老太太恭恭敬敬地说着：“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闵王妃笑说不妨，回身召唤随行而来的女儿：“尧年，来见过老夫人。”

    只见王妃身后走来容貌清丽、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子，正是胜亲王的独女安国郡主项尧年，她端庄优雅地欠身道：“老太太，晚辈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忙又跪下道：“不敢当，老身叩见郡主。”

    这一跪，女眷们又跟着跪了一地，郡主搀扶老太太起身，但见闵王妃款款走到杨氏面前，伸手虚扶一把，眸中却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夫人别来无恙。”

    杨氏垂首应道：“托娘娘洪福。”

    闵王妃向众人看了眼，问道：“为何不见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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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言姑娘不见了

    大夫人早有应对，从容回话：“涵之体弱，多年在京外庄头静养，此刻不得来向您请安行礼，还请王妃娘娘体谅。”

    老太太亦是大方相请：“娘娘，请入府上坐。”

    闵王妃气质高贵，含笑道：“您也请。”

    两亲家再聚，足足隔了七年之多，倒是老太太还年轻时，两府时常往来。

    那时候老相爷还在六部供职，位居三品，待一双女儿分别嫁入皇室，自此飞黄腾达、一路高升，先帝在位时已位极宰辅。

    闵家入仕虽已过三代，也算得世家官宦，但前几代不过是五六品小小京官，算不得高门贵府。

    如今，老相爷主持朝政十数载，膝下更出了贵妃、王妃，更有长孙闵延仕堪堪双十年华官拜侍郎，闵氏一族，早已成为京城第一门户，非常人高攀得起。

    祝家大小姐涵之，与纪州王府世子，虽是当今皇帝赐婚，但天家亦是看在祝闵两家世代交好的情分上，才促成这桩婚事。

    七年前，大小姐风光出嫁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一转眼，谁能想到纪州王府“落魄”已五年之久。

    但落魄二字，委实不该用在闵王妃与郡主之身，母女二人贵气天成，行走在祝家偌大的宅院里，将一众家眷都压在光芒之下，丝毫看不出五年来她们承受着丧夫丧子、父兄离散的痛苦。

    诚然，随行在后的祝镕记得扶意说过的话，全纪州人不见王爷父子的尸首，仍相信他们尚在人间。

    女眷们在大堂正厅说话，祝镕与开疆等人不得入内，王妃更是传话出来，不愿惊动几位老爷，他便派人去父亲叔伯与兄长们跟前禀告，要他们不必赶回来接驾。

    然而没多久，少夫人为首，带着韵之几个妹妹，簇拥着郡主款款而来，祝镕几人皆躬身相待，只听大嫂嫂说：“我们请郡主到园子里逛逛。”

    她身后跟来王妈妈，显然是得了大夫人之令，与祝镕道：“园中草木丛生，又有池塘水井，老太太命公子远远跟着，护着郡主，莫叫郡主磕了绊了。”

    养母用意，祝镕自然明白，不能叫郡主靠近长姐幽闭之处，自然若只是随意逛逛，赏花赏景，断然走不到那么深远之处，但大夫人心内紧张，少不得防范为先。

    一行人往园中去，走着走着，越来越靠近清秋阁，祝镕在不远处相随，能看见韵之眉飞色舞地不知说些什么，大嫂嫂性情柔弱做不得主，自然由着韵之瞎带路。

    显然韵之是想向郡主引荐扶意，可惜到了清秋阁门外，管事婆子和翠珠却跪在阶下说：“言姑娘带着香橼出门去了。”

    韵之心里着急，不管不顾地闯进去，转了一圈果然不见那俩人，再跑出来，老远瞧见祝镕，三哥哥正冲她摇头示意。

    这边厢，郡主不以为意，笑道：“我想去见见表姐的孩子们，我这儿还备着见面礼呢。”

    少夫人道：“都是几岁的小娃娃，粗鄙顽劣得很，正是爱闹腾的时候，怕吵着您。”

    郡主亲昵地说：“自家孩子，疼还疼不过来。”

    少夫人便与韵之道：“言姑娘既然不在，下回再见不迟，我们走吧。”

    此刻，大堂正厅里，杨氏正满腹不安，方才郡主要去园子里逛，请姑娘们相陪时，她才猛地想起，关了言扶意，还有祝韵之这个祸头子。

    只怕一出门，那野丫头就把什么都往外说，就连少夫人也不是她膝下的儿媳，她在这家里，终究是吃了子嗣单薄的大亏。

    闵王妃时不时问起涵之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说已经有三四年收不到她的亲笔回信，代笔的书信都说安好，想来孩子连笔也不能提，必定不好。

    杨氏虽有应对，难免心虚，所幸老太太尚耳聪目明，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见惯大世面，三言两语，便能撑住这尴尬的场面。

    二夫人与三夫人陪在一旁，纵然满心要看老大家的笑话，可王妃何等尊贵，她们也不敢轻易造次，一旦失了体面分寸，也怕会害了自家丈夫和儿子们。

    短短一个时辰，宛若千年万年，杨氏恨不得将丈夫书房里的西洋钟转上七八圈，终于等到少夫人带着郡主归来，闵王妃才道：“今日叨扰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杨氏躬身说道：“不敢劳烦娘娘，本该是我们到王府拜见，方是礼数。”

    闵王妃笑道：“也好，只是京中王府多年不住人，且要打理一番，过些日子我派人来请。”

    只听郡主在一旁说：“夫人，到时候也请带上我嫂嫂一并前来。”

    大夫人强装镇定：“这是自然。”

    厅内气氛尴尬，唯有王妃母女从容优雅，一众人簇拥相随，将她们送到门外，祝镕与开疆一前一后开道护驾，赫赫扬扬地送王府车驾离去。

    直到车马不见踪影，众人才搀扶老太太往回走，只听三夫人跟在后头哎哟了一声：“王妃娘娘怎么还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算算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瞧着比我还年轻呢。”

    二夫人亦道：“真真不易，看起来完全不像经历了变故的人。”

    老夫人默默不语，杨氏跟随在一旁，心内正乱，却听这家里最聒噪的人，又咋呼起来：“二姑娘，你们方才带着郡主往哪里逛去了？”

    韵之突然被叫到，先是一愣，随后应道：“就到处走走，挑花儿开得好的去处。”

    金氏眼眉飞转，神叨叨拿腔捏调地说：“前几日你们不是在园子里撞见鬼了吗，我刚才可紧张了，就怕你们领着郡主又撞见什么不干净的。”

    老夫人忽然停下，转身威严地看着小儿媳妇：“园子里只住花神，何来鬼怪，你总也不当心口舌，仔细被风吹歪了。”

    金氏自知一向不受婆婆疼爱待见，这会儿当众被责备，更是不服，歪声歪气地哼笑：“您老眼里干净，自然是神佛相伴，就怕有的人，烂心烂肺的配不上。”

    还是五姑娘懂事些，上前拉着母亲，劝她少说两句。

    金氏挽着自己的女儿，冲众人一笑：“我可不敢叫慧儿往园子深处去，我就这一个闺女，爱也爱不过来，不像有的人。”

    老夫人恼道：“难道，你是在说我？”

    金氏冷笑：“怎么会呢，您的女儿在南边做王妃呢，幸好一早嫁去就是王妃，要先做上世子妃可就没……”

    五姑娘死活拦下了母亲，向祖母和伯母们福身告辞，拽着她聒噪的娘亲匆匆走开了。

    二夫人朝韵之使眼色，韵之不得不道：“娘、嫂嫂，我们也回去吧，两个小东西不见了你们，又该哭了。”

    如此，西苑东苑皆散了，杨氏跟随老太太回到内院，屏退下人，她才重重地坐在梨花木椅上，胸前一下一下重重地喘息着。

    老太太喝了茶，却是气定神闲：“你慌什么，便是叫闵王妃知道涵儿的痴病，也是那孩子相思成疾，怪不得你。从来只有娘家寻婆家的不是，没有婆家来娘家兴师问罪的道理。”

    杨氏回过神来，冰冷的目光看向婆婆：“娘，能不能打发了言家女儿，自从她来了家里，涵之的事就不得消停。”

    老太太瞧着仿佛什么也不知道，故意问：“那孩子做什么了吗？”

    杨氏摇头，但又厌恶地说：“偏偏她来了，一而再地撞见涵儿，更不知她对涵儿说了什么，叫得涵儿又想起纪州，天天闹着要回纪州。”

    老太太道：“那你就送涵儿回……”

    “不行！”不等婆婆把话说完，大夫人就站起来，严词厉色地面对婆婆，“老太太，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涵儿好，难道我亲生的骨肉，我不疼惜？”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罢了，我当初既然应允了你，如今也不该怪你不是，我自然会帮着你为了这个家周全。但我也提醒你，闵王妃既然来了京城，你若不能有个完全的交代，她也不会轻易叫儿媳妇行踪不明。”

    婆媳俩说着话，芮嬷嬷从外头来，在大夫人跟前也不遮遮掩掩，说道：“老太太，三姑娘在外头等，想告诉您，言姑娘不见了，她不知该去哪里找。”

    杨氏神情尴尬，捏了拳头说：“母亲，言家女儿……叫我关起来了。”

    老太太大怒：“你、你做什么？”

    大夫人满眼猩红：“难道由着她，在那母女俩跟前胡说八道？”

    老太太将茶碗撂在桌上：“你索性把一家子人都关起来，你这是公爵夫人该有的做派？”

    杨氏悲愤交加：“您若不从纪州找来这多事的姑娘，我也不至于，您选谁家的孩子不成，非要从纪州找来？难道存心要膈应我？难道我是私心，不是为了这家着想？”

    老太太冷笑：“敢情纪州是从大齐国土消失了，不然你岂不是一辈子不得安生。”

    杨氏道：“您说这话，儿媳妇担待不起。”

    老太太别过脸：“那就赶紧把人放了，送到我跟前来，我自有话嘱咐她。你也该知道，这孩子的品行能耐，比你家姑娘们强百倍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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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甩不开这个孽障

    芮嬷嬷亲自来接两个孩子，百般安抚，扶意本就不怕，命香橼先回清秋阁，独自跟着嬷嬷来到内院。

    韵之一见她，飞奔而来，刚要开口，就见扶意使眼色，听得身后动静，知是大夫人出来了。

    “大伯母。”二人规规矩矩行礼，扶意面上毫无异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夫人素日知道韵之的脾性，此刻也顾不得打量她，只是盯着扶意看了又看，才侧过身对她们道：“涵之的病，因相思而起，我不是关着她，而是保护她。镕儿向我转达了你们的心思，我姑且信一回，千万记着你们自己的许诺，哪怕是对最亲近的人，也闭上嘴。倘若敢胡乱说出去，坏了我涵儿的名声，我决不轻饶。”

    “是。”二人好好地答应下。

    但大夫人仍旧不放心，问道：“韵之，方才对郡主，可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韵之满心不服气，可她忍住了，一是对祖母和哥哥有许诺，再则与扶意有商量，她绝不会贸然说出口，此刻耐着性子道，“大伯母放心，奶奶教训过，不许我多事多嘴。”

    大夫人不屑地看了眼，带着王妈妈扬长而去。

    芮嬷嬷温和地说：“进屋吧，老太太等着呢。”

    姐妹俩进门来，只见老太太一脸慈爱，问扶意伤着没有吓着没有，听说香橼害怕，又吩咐芮嬷嬷好生去安慰。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着，老人家将她们柔嫩白皙的手捧在掌心，轻叹道：“你们都是好孩子，答应我的话，都做到了，就别嫌我再多嘴一句，千万别插手涵之的事，一切有我在，好不好？”

    韵之委屈地说：“没想到大伯母竟然把扶意关起来，下一回是不是连我也要关起来。”

    老太太劝道：“好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你大伯母也有她的苦衷。”

    扶意则说：“姑祖母放心，我绝不生事，想来大伯母只是要下人看好各处，莫惊了王妃娘娘的驾，是她们糊涂，误会了。”

    老太太叹：“好孩子，你是为了哄我宽心，但我更希望你心里真正放下这件事。意儿，我接你来，是教姐妹们念书，除此之外，不愿你卷入是非，受不明不白的委屈。”

    扶意起身，周周正正行一礼：“姑祖母，我记下了。”

    这一边，纪州王府的车马回到他们在京中的宅邸，祝镕与开疆的职责便尽到了，待王妃与郡主进门，祝镕立刻命侍卫牵来马匹，匆匆对开疆道：“家中有些事，我要回去看一眼，你先回宫，我稍后就来。”

    “去吧。”开疆应道，但抬手朝王府大门指了指，无奈地说，“我这儿还没完呢。”

    祝镕明白他的意思，提醒道：“谨慎些。”言罢便扬鞭而去。

    少时，快马奔回家中，祝镕跳下马鞍将手里的鞭子丢给门前小厮，径直往府里走。

    过了中门，便见长廊那一头，扶意和韵之并肩走，不知说什么，韵之气恼地将伸入廊下的柳枝打了又打。

    扶意先看见了祝镕，彼此目光才对上，他就快步朝这里走来。

    待韵之见到哥哥，立刻跑上去告状，气得脸都红了。

    三人相见，韵之嫌弃地说：“哥，你就不怕下回，大伯母把我和扶意都关起来。”

    祝镕很是严肃：“你听话一些，就不会惹祸上身。”

    韵之不服气：“难道扶意不听话？”

    祝镕不理会妹妹，看向扶意，愧疚而诚恳地说：“方才不见你在祖母身边，我便担心，没想到……言表妹，我母亲向来威严持重，唯独这一件事，关于她亲骨肉的名声，她偶有急躁，加之雷厉风行惯了，下人又多愚昧，对你有失礼之处，我代母亲向你致歉。”

    扶意温和应道：“表哥言重了。”

    她在祝镕眼中，看见松了口气似的安心，他更毫不顾忌地说出担心自己的话，原以为见面总是不欢而散，经过昨夜，从姑祖母话语中体会到他的用心，仿佛彼此都敞开了心扉。

    韵之浑然不觉两人在眉目之间传递的心思，依然气哼哼地说：“人家郡主走之前可说了，下回邀请我们去王府做客，必须带上涵之姐姐，你们就敷衍吧，我看能瞒到什么时候。”

    祝镕收回目光，责备妹妹：“你不要生事端，一切都不会发生。”

    韵之反问：“我就想知道，万一人家王爷父子没死，突然回来了，你们也继续困着大姐姐？”

    祝镕眼中掠过寒光，没有作答，再次对扶意道：“你受委屈了，我会好好向母亲传达，不再让她误会你们。”

    扶意福身道：“有劳。”

    韵之冲哥哥做了鬼脸，拉着扶意就走，一路上还唠叨着：“真是莫名其妙，我搬到清秋阁来住吧，天天守着你，我不信大伯母还能把我怎么样……”

    转过拐角，扶意禁不住再次看向这里，蓦然发现祝镕也正望着她。

    他神情温和，优雅欠身，像是致歉，又像是安抚，但扶意被韵之拉着走，没来得及回应他的好意。

    可如此一来，原本在心里乱糟糟的事，不再那么难受，香橼得了芮嬷嬷送的好大一盒点心，也高兴起来。

    傍晚，韵之被二夫人叫去，翠珠和管事的婆子便来向扶意道苦衷，希望扶意能原谅她们“见死不救”。

    反是扶意笑道：“没那么严重，虽说事不在我，也不是我主动遇见大小姐，可我到底还是碰上了，加之我从纪州来，大夫人难免在意。不过这都不要紧，往后我只在清秋阁里给姑娘们教书，我不去惹事，自然也不会牵连你们。”

    翠珠感激不已：“姑娘放心，您在这儿，我一定把您伺候好，当您和小姐主子们一样。”

    香橼把多的糕点分给她们，等她们走了，才笑眯眯地问扶意：“我怎么觉得，小姐今天挺高兴的，出了这样的怪事，都没生气。”

    扶意哪里敢说自己的心思，只道：“王妃娘娘亲自来接儿媳妇，那就不会由着大夫人继续软禁世子妃，这事儿不用我和韵之再费苦心，不是很好？我原本最担心的是，连王妃娘娘都顾不得儿媳妇，那我们救出了大小姐，又该送她去何处安身呢？”

    香橼说：“可是皇后娘娘的病都好了，王妃她们总要回纪州，大夫人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

    扶意却道：“我听韵之说，王妃要待京中王府打点整齐后，再邀请祝家前去做客，这么说来，娘娘是要长住一阵子。”

    香橼叹道：“世子妃真可怜，没了丈夫，又被亲娘逼成这样，大夫人到底想什么呢，她可只有这一个亲骨肉。”

    祝家子嗣兴旺，但不在兴华堂，大夫人几十年来只有一个女儿，换做别人家，必定如珠如宝，扶意也想不通，她为何要如此对待女儿。

    但这件事，老太太必定知道原委，祝镕兴许也明白，大家族行事，总有他们的道理。

    扶意轻声道：“老太太今日说，大夫人也有苦衷，我们姑且也听一听吧。”

    不多时，厨房送来晚饭，比前几日大夫人不在家中按时多了，但不像是韵之骂了他们一顿的功劳，毕竟王妈妈亲自跟过来，想必是大夫人的意思。

    王妈妈满脸堆笑：“姑娘来了这么久，家里饭菜可吃得惯？姑娘若是想念家乡的吃食，奴婢立刻派人去为您打点，但求姑娘不要客气。”

    扶意谢过，她也拿不出手什么好东西打赏王妈妈，唯有亲自送她到门前，王妈妈请她再三留步，这才散了。

    香橼小声嘀咕：“看见那边的人，心里怪害怕的，还是东苑的周妈妈就好，乐呵呵的看着慈善。”

    扶意劝她少说几句，见远处下人们掌着灯笼往门外去，翠珠告诉她，必定是大老爷回来了。

    果然不多久，祝承乾回到兴华堂，大夫人正在西边内室与两位姨娘说话，二人退出来行礼后，不敢多嘴，匆匆就下去了。

    “镕儿回府了吗？唤他来。”祝承乾一面更衣，一面吩咐下人。

    大夫人挥手示意婢女们退下，亲手来伺候丈夫，可口中却嘲笑：“一回家就找儿子，怕人吃了他不成？”

    祝承乾深知妻子的性情，不愿为了这件事起争执，玩笑一句：“有些公务，要交代他知道。”

    大夫人却说：“你怎么不问问涵儿？不问问我有没有叫纪州来的欺负？”

    祝承乾平静地说：“涵儿的事，你一向不叫我插手，我从前过问只会招惹你厌烦，如今怎么又要我关心？”

    大夫人气极，又无立场发作，唯有道：“只求你一件事，去和老太太说，把言扶意赶走，好好的弄个纪州人摆在家里，存心戳我的心肝吗？”

    门外赶来的祝镕，刚好听见这句话，不自觉握了拳头，朗声道：“父亲、母亲，孩儿来了。”

    大夫人听的刺耳，她最烦祝镕唤她母亲，可是这小子，从会说话起，就一口一声娘地喊她，不论她怎么明着暗着的嫌弃疏远，甩也甩不开这个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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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在人不在天

    祝镕进门，察觉到气氛异常，做父亲的不愿儿子夹在夫妻之间，便道：“去书房吧，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大夫人背对着他们，不多言语，实则二十多年来，她每见到祝镕就打心眼里厌恶，情非得已才维持和睦的母子关系。

    父子俩离去，王妈妈刚好从清秋阁回来，进门就见夫人气得拍桌子，她好生道：“您别动气，您一向是最稳重的，怎么这些日子，总也沉不住气。”

    杨氏恨道：“怨我自己不争气，唯一的女儿落得这样下场，倘若能有个儿子，也不至于如此。你看老二家的媳妇今日陪伴郡主，别见她平日里怯懦柔弱，要紧时候颇有少夫人的气度，姜氏必定没少调教，可我呢，连儿子都没有。”

    “三公子和小公子……”

    “别提他们，都是孽障！”杨氏怒斥王妈妈，“都是贱种，也配叫我母亲。”

    王妈妈劝道：“您非要拧着这口气，到头来还不是让二房三房夺了爵位，难道公爷百年后，您要和大小姐流落成旁系宗亲，过年过节指望大宅里赏口饭吃？”

    “呸。”杨氏怒道，“我杨家人还没死绝呢，指望这家里赏饭吃？”

    王妈妈道：“那您也不能舍了祝家，将来扶持太子，总是多一份力才好，公爷的爵位，您非得攥在自己手里才行。”

    说到这话，大夫人冷静了几分，想到长姐在深宫不易，想到以贵妃为首的闵氏一族虎视眈眈，满腹的怨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她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书房里，祝承乾向儿子交代了几件公务，便提起家里的事，不愿儿子总被妻子支使摆布，劝儿子：“从前年幼也罢，如今你成年立事业，有了自己的天地，又何必处处看她脸色，何必为她周全那些琐碎之事。你用尽心血，她也不会诚心听你喊一声娘。”

    祝镕却笑道：“儿子也要好名声，不过是一些小事，若涉及大是大非家国天下，我自有考量。如今与母亲在家和睦，在外人人都道我是孝子贤孙，两全其美的好事，不过是费点心思罢了，您不要心疼。”

    当爹的又是心疼又是安慰，满目慈爱地看着儿子：“多亏了老太太尽心引导，换在别人家里，指不定闹得天翻地覆，又或是养出乖张抱怨的脾性，就是我的罪孽了，要我百年后，如何向你娘交代。”

    祝镕对于生母的感情很是平淡，他感恩亲娘赋予了自己生命，可惜母亲红颜薄命，二十一年来，是祖母含辛茹苦教养他长大成人，是父亲一字一句教他念书知天下，纵然他不得已用养子的身份存在于这家，祖母也诚心告诉他，至少在这件事上，大夫人最是无辜。

    如此随了祖母的心胸，祝镕对于自己的出身，对于在这个家的地位，都十分看淡，所想所愿，不过是凭自己的本事立一番事业，将来孝顺长辈，为国为民有所作为。

    但祝承乾并不这么想，他轻声道：“你的两个叔叔婶婶，一心希望他们自己或是儿子们继承家业，这么多年，兄弟情分淡了，不过是表面上的和睦，总有一日是要爆发崩裂，我也早料到了。”

    “平珒身体虽弱，但念书极通。”祝镕道，“父亲放心，我会好好扶持平珒，眼下先养好他的身体，将来若有纷争烦扰，祖母和您若都不在了，我会为平珒遮风挡雨。”

    祝承乾摇头：“平珒撑不起这个家，而你也不可能日日夜夜守着他，镕儿，过几年我和你奶奶商量，总会有法子，将你列入家谱，让你认祖归宗，这份家业，我必定要传给你。我也相信，你会善待你的养母和两位姨娘，兄弟姐妹们更是不必说了。这是我的心愿，不论你是否愿意，做儿子就必须听爹的话。”

    祝镕无奈地笑道：“万贯家财我为何不要，将来爹爹硬要给，我也只能收下了。”

    “臭小子，还跟你老子假惺惺的客气。”祝承乾笑起来，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忙去吧，还没吃晚饭吧，别饿着。昨天你晕过去，把我的心都要吓出来，再不许折腾自己的身体。”

    “是。”祝镕应道，“儿子没事，不过是缺觉。”

    “对了，皇上交给你什么差事，急得你来回奔波？”祝承乾问。

    祝镕应道：“事关紧要，父亲就不要多问，比起儿子，您更懂朝堂规矩。”

    “罢罢罢，赶紧吃饭去。”祝承乾道，“凡事小心，莫忘了伴君如伴虎。”

    祝镕离了兴华堂，遇上内院的下人找来，祖母要他去用晚饭，遂回小院换了件衣裳，之后带着争鸣一路过来。

    途径清秋阁，他有心看了一眼，那么巧，香橼和翠珠提着灯笼，引着扶意出门来。

    “你退下。”他吩咐争鸣，“言姑娘要过去，你就别跟着了。”

    争鸣将灯笼交付给公子，向扶意施一礼后，立时便走开。

    翠珠上前道：“三公子，奴婢为您掌灯笼，您也要去老太太屋里？”

    祝镕颔首：“过去用饭，你们呢……”他看向扶意，“表妹可用过晚饭了？”

    表妹表哥这样的称呼，扶意到现在还不适应，她更喜欢听小妹妹们亲热地喊她言姐姐，祝镕每次唤她表妹，她都觉得生分。

    香橼和翠珠走在前头，他们二人离着半人的距离走在路上，扶意说她不是去用晚饭，只是去请个安。

    自然，她是有话想对姑祖母说，白日里韵之在一旁不方便。

    “韵之不在内院？”祝镕问。

    “被二夫人叫去用晚饭，在东苑。”扶意道。

    祝镕笑道：“别又和婶婶吵起来，就她天不怕地不怕，总不将长辈放在眼里。”

    扶意不自禁地说：“韵之是最聪明的，她不过努力地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被这深宅大……”

    言至此，她自觉失言，默默地住了口。

    但祝镕听见了，反而大方地说：“昨夜她对奶奶说的那番话，她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听，这小丫头心里虽有些反骨，可不善表达，也不敢说。和你在一起后，她的眼界果然更宽了，说话也比从前机灵，遇事能冷静能忍，真是长进了不少。”

    扶意道：“可说破天，也只是一说罢了，我也好，韵之也好，终究争不过命运。”

    祝镕停下脚步，负手而立，问道：“在你看来，何为命运？”

    扶意走了两步方停下，背对着祝镕说：“那日你我相遇，也许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几天，剩下的所有身不由己，就都是命运。”

    “那韵之的命运呢？”祝镕问。

    扶意回身一叹：“何必明知故问，她必定早就告诉你，二老爷和二夫人的打算。”

    祝镕摇头道：“我不会让她进宫做小，我只想让我的妹妹，嫁她心上之人，自然那心上之人，也要将她捧若星辰明月。”

    扶意的心砰砰直跳：“可是……”

    祝镕微微一笑：“别告诉韵之，她会有恃无恐，我不曾许诺过她，只想真正为她做到。倘若她一辈子也遇不上良人，在我身边，我也会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做任何想做的事。”

    扶意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两人漂亮的眼睛里，俱是彼此的面容，这番话人家分明说的是他的妹妹，她为何要跟着心动。

    祝镕道：“你想过有一日，会只身在京城吗？可见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千万不要放弃你的念想，也请带着我家韵儿，让她成为有心胸见识的姑娘。命运二字，在人不在天。”

    扶意笑了，祝镕一见笑颜，竟是心头一颤，慌张地收回目光，抬手示意：“走吧，老太太还等着。”

    扶意却是敞开心扉：“我就知道，如今的你，依然还是在江上遇见的你。”

    祝镕听得手心冒汗，笑道：“是……吗？看来，我让你误会了不少事。”

    扶意一面走，一面说道：“但大小姐的事，我并不赞同你，如今王妃娘娘亲自来要人，还望你和大夫人多小心，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能敷衍过去。”

    祝镕一时沉下脸色，严肃地说：“家姐一事，还望你不要插手，说难听些，别多管闲事。”

    扶意心里大起大落，怔怔地看着祝镕：“为什么？”

    祝镕道：“反过来说，你不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你不是这家里的人。”

    扶意恼了，她分明解释过，身为纪州人的责任与情怀，愤而白了祝镕一眼，大步往前追到香橼和翠珠的身边。

    祝镕无奈地一叹，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内院膳厅里，老夫人一见两个孩子，就觉得气场不对，扶意独自进里屋去了，孙子在边上坐下大口吃饭，也不说什么。

    老太太满腹好奇：“你们一路来的？”

    芮嬷嬷在一旁笑道：“这还用说，咱们家能有多大？”

    祝镕喝着汤，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老太太朝芮嬷嬷使眼色，让她去陪扶意，这边轻声问孙子：“你们吵架了？为了什么，意儿那样好的脾气，怎么吵起来的？”

    “您说什么呢？”祝镕一脸尴尬。

    “我这不是不知道，正问你呢。”老夫人笑眯眯地说，“我就老觉得，你们俩说话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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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世家贵族

    芮嬷嬷尚未离去，转回身嗔道：“老太太，您怎么嘱咐奴婢来着？这会子，您就问得？”

    老太太心虚，只管装听不明白，打发她：“赶紧去瞧瞧意儿，别叫她干等着。”

    最高兴莫过于芮嬷嬷，心里便知道老太太也看中人家孩子，而她早前就曾冲祝镕一顿笑，合着这会儿的情形，祝镕也终于明白那日嬷嬷冲她笑是何意。

    他扒拉几口饭，故意塞得满嘴不好张口，可祖母并未罢休，眼眉弯弯地望着他，一脸的期待。

    祝镕不得不咽下口中的食物，嗔怪原是祖母把韵之教得这般，祖孙俩淘气起来，笑容都是一样的。

    “小东西，你才多大，来说你老祖母淘气？”老太太嗔道，“没个正行。”

    祝镕却说：“您逗我也罢了，千万别去吓唬人家姑娘，再者说，家里人多口杂，传出去一两句，就够她喝一壶的，好好的名声叫我们糟践了。”

    老太太见孙子明白自己的意思，故意道：“都在说，我是给你二哥哥相看媳妇呢，我瞧你婶婶也喜欢得紧，不似你们大夫人，横竖容不下。”

    再次听说给二哥相看媳妇，祝镕心里莫名不自在，但想起方才到兴华堂，听见养母对父亲说的话，一时正经起来，道：“母亲有心结，并不是针对扶意，您另从纪州寻别人来，她一样坐立不安。”

    话回到这事儿上，老太太轻叹：“纪州王府的态度你也看见了，王妃娘娘没有明说要接涵儿回去，可字字句句不离儿媳妇。家里家外都知道，多年来她书信不断，每逢佳节必定送来礼物，今日更是每句话都在提醒我们，人家可从来没丢下过儿媳妇，只是怜惜孩子，才允许她回娘家亲人身边。”

    祝镕道：“在您看来，王妃是否已经知道大姐痴病得厉害。”

    老太太说：“早晚要知道，瞒不住。可送回来的时候，是好好的人儿，如今变成这样，王妃但凡御前告一状，她是忠烈遗孀，是亲弟妹，还是老相爷的长女，皇帝不会不管。涵儿虽说是我祝家的女儿，可嫁出去了，那也是皇家的儿媳妇，是王府的人。”

    祝镕放下碗筷，问祖母：“上回我说的事，您想过了吗？”

    老太太眉头紧蹙：“涵儿的痴病，可以说相思成疾，难不成家里人害她不成？可你姐姐若当真曾怀有王府子嗣，那你母亲的罪过就大了，也不怪她如此慌张。”

    祝镕沉思片刻，道：“真有此事，也能说是大姐不小心，王妃也不能强行说是我们家的责任，如此母亲的罪过能减轻一些。“

    老太太苦笑：“不论是谁的罪过，都是我们家没保护好王府的子嗣，那不仅仅是一个孩子，那可是王府唯一的香火。这件事闹大了，皇帝不追究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一旦追究，那也是皇帝厌烦了祝家，三百年的家业，算是到头了。”

    祝镕神情凝重，双手在桌下默默握了拳头。

    老夫人一改方才眉开眼笑的欢喜，无奈地说：“你母亲前瞻后顾的，五年前一步错，要得之后步步错，她就这一个亲身骨肉，如今落得这下场，不等天家王府来追究责罚，她已经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了。但我不愿这家里，因她一人而罹罪遭难，镕儿，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周全。”

    祝镕颔首：“父亲常常将伴君如伴虎挂在嘴边，皇上若有一日看不惯祝家，任何事都能摧毁一切，您上了年纪，未必见得到那一天，可我怕，我们家当真衰败崩裂后，大姐即便被王府接回去，她痴痴颠颠还能被善待吗？事已至此，且不论当初谁的罪过，就看往后将来，纵然王妃和郡主怜惜，只怕下人也不怜惜，可那时候，大姐已经连娘家都没了。”

    老太太说：“我看闵王妃的气度涵养，是能商量的人，她也未必想要害了我们家，今日第一次见，说什么都太急，过些日子再想法子，还是主动相告的好。”

    说着话，低头见饭菜的热气渐渐散了，忙道：“赶紧吃吧，都凉了，你吃着，我和扶意说几句话，不然韵之就该回来了。”

    祝镕问：“有什么话要避开韵儿？”

    老太太道：“不过是几句解释和安抚，希望她能看在我的份上，凡事有所顾忌，你妹妹在，毛毛躁躁，总说不到点上。”

    祝镕拿起碗筷，想了想又道：“方才那些话，您也对言表妹说吧，她是通透明事理的人，分得清轻重。”

    老太太终于有了几分笑容，故意道：“我若懒得说，你替我说去？”

    祝镕不自禁念：“算了，又要不欢而散。”

    一语出，他心头一紧，猛地看向祖母，老人家笑得意味深深，留下孙儿独自用饭，转身往里屋去了。

    扶意今晚来，就是要和姑祖母好好谈谈，来明白自己之后在这家里的分寸，而老太太将与孙子的一番话，除了涵之可能有过身孕之外，同样告诉给了她，她才深深明白，大家族生存的不易。

    这些高门贵府，生存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与手掌之中，风光荣耀的背后，是每一日如履薄冰的彷徨不安。

    新贵尚且不知山高海深，只顾意气风发张扬豪迈，反是这与国土同岁的世家贵族，才最明白生存的不易，他们每一代人，都不愿家业毁在自己的手里。

    老太太开诚布公地对扶意说：“我总想着这家里一些旧做派能被打破，可我也常常问自己，我能面对儿孙们将来流离失所，我能安心看着一家子散了，上百口下人被拉去买卖，旁系子弟从此无了仰仗，我的小孙女们去了婆家被欺负，甚至遭凌辱吗？”

    扶意听得浑身紧绷，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家。

    老太太说：“我不能，孩子，你一个外人，我原不该对你说这些话，可真真就是外人才说得。说出来，心里就痛快了，自然我眼里一直将你当孙女般看待，从没把你当外人。”

    扶意道：“偶尔与二夫人喝茶闲话，二伯母也仿佛满肚子的话无处可诉，总拉着我说上好半天，想来二夫人为了家为了她的儿女，也是诸多无奈和忍让。”

    老太太颔首：“这家里都不容易。”

    扶意欠身道：“如此，是我僭越了，自以为是的是非正义，还影响了韵之。姑祖母，我错了。”

    老太太挽过扶意的手，笑道：“若能影响韵之，才是我请你来的真正目的，我们涵儿如此，我心已碎，可底下几个小丫头还小，我希望韵之能给妹妹们做个榜样，而你就是我给韵之的希望。”

    “姑祖母太抬举我。”扶意道，“我不过是多念了几本书。”

    老夫人满眼爱意：“我原也以为你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如今可不这么想了。”

    话音落，外头响起韵之的动静，在和她的三哥哥嘻嘻哈哈，老太太欢喜地说：“自从你教她如何与她母亲相处，如今母女俩不吵了，每次从东苑回来也不哭丧着脸，你瞧瞧多好。”

    说着话，韵之已经跑进来，老大不满地说：“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偏排开我。”

    老太太嗔道：“没规矩，我在听扶意告状，说你的不是，在书房里走神不听讲，还闹得妹妹不得安生。你可仔细了，再不好好念书，我先打你一顿，再把你丢回东苑去。”

    韵之才不怕，往祖母身边一坐，黏在奶奶的身上撒娇，眯眼打量扶意，伸出手指头问：“你敢说我坏话？”

    被老太太打开了手，对扶意笑道：“回去吧孩子，让芮嬷嬷给你拿盏八宝琉璃灯点着，路上小心。”

    扶意躬身谢过，退出内室，经过膳厅，刚好祝镕吃罢了饭也要离去。

    韵之跟到门前，见哥哥要去请安告退，就说：“扶意你慢些走，跟我哥一道走吧。”

    扶意一愣，担心韵之说出什么“荒唐”话来，但人家只是笑道：“下人多几个，好把路照得亮些，今晚没月亮，外头黑压压的。”

    果然大姑娘心思简单，原是扶意自己先乱了心神，因此不得坦然。

    她道：“我先走了，别叫清秋阁的人等我，耽误她们睡觉。”

    韵之没拦着，扶意接过芮嬷嬷送来的琉璃灯，带着香橼翠珠就离去。

    可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翠珠说道：“姑娘，我们三公子也出来了，身边怎么没个人伺候照着路。”她请扶意等一等，便提了灯笼迎过去，将人一路带来。

    扶意手里提着琉璃灯，周身五光十色、华彩斑斓，只听祝镕笑道：“这原也不是照路用的，怪沉的，我替你提着？”

    “不……”扶意不及推辞，祝镕已亲手接过，两人的指尖有轻轻触碰，那一刹那，彼此都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祝镕温和地说：“走吧，我送你回清秋阁，这灯挂在屋子里好看。”

    扶意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走在香橼身边。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清秋阁，祝镕将琉璃灯交给了翠珠，见翠珠进门去，只有香橼在扶意身边，便道：“过几日，我派人送件东西来，原本早该给你了。”

    扶意抬起眼眸，她猜想是那枚丢失的耳坠。

    祝镕说：“但若……你不急着要，我暂且……”

    扶意不等他说完，便应：“请留着吧。”说罢便欠身告辞，带着香橼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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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能给她什么？

    香橼一脸茫然地跟着小姐回到房中，扶意亲手关的门，在镜台前缓缓坐下，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她在镜中的模样。

    好奇的小丫头凑到边上问：“三公子说要给您送什么？”

    扶意随口道：“我渴了，给我倒茶来。”

    香橼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思忖着方才的事，打量着小姐此刻的神情，忽地一个激灵，热血沸腾，跑回来压着声儿问：“三公子要给您送定情信物吗？”

    扶意的眼珠子几乎要惊得掉出来，起身按住香橼让她坐下，捂着她的嘴，急道：“看了几出戏，就满口胡言，你再敢说！”

    香橼比小姐还紧张，伸头向窗外门外看，待扶意放下了手，她怯怯地担心着：“小姐，您的脸比胭脂还要红，您要发烧了吗？”

    扶意捧着双颊，背对过去，她的脸比冬日的手炉还滚烫，反衬的一双手冷如寒冰，这样激烈的情绪下，真怕要病一场，努力缓缓呼吸，想要平静下来。

    “小姐……”

    “香儿。”扶意放下手，转回身道，“没有你说的那些事，有的只是我非分之念，看多了书听多了戏文，见到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儿，就胡思乱想，枉费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香橼看见小姐眼角的泪光，一时心疼：“到底怎么了？”

    扶意拉着香橼的手说：“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人说，但从今往后我们都不再提，过完这一年，我们原样回家去。”

    这满腹患得患失的情绪，显然也影响了香橼，但之后翠珠来敲门送热水伺候姑娘洗漱，她便也收敛了面上的神情。

    一顿忙碌后，清秋阁熄灯入寝，当屋子里的蜡烛一盏一盏被吹灭，那挂在窗下的琉璃灯就越发明亮。

    风一吹，灯轻摇，斑斓五彩的光芒满屋子闪烁，迷离绚烂如梦境般。

    扶意怔怔地看着，吩咐香橼：“吹灭了明早收起来，这灯太刺眼。”

    香橼站在灯前，在华彩缤纷里，想起到这家里后，小姐和三公子的每一回相遇，他们总是不欢而散，小姐总会不高兴生气，而后独自呆上半天。

    如此不怪她看不出来情意绵绵，也看不出小姐动了芳心，可一旦知了原委，又觉得那寸寸都是暧昧。

    小丫头笑起来，匆忙吹灭了蜡烛，回身跪在床边脚踏上。

    “做什么，要跟我睡？”扶意问。

    “小姐，我想明白了。”香橼却贼兮兮地说，“那日我说老太太要把您相给二公子，您气成那样，错不在我说这些闲话，错在我说的是二公子，不是三公子呀。”

    扶意一颗心乱跳，气急了扬手要打，香橼已经跑去她的小床上，钻进被子里，笑得花枝乱颤。

    “香儿！”扶意又羞又恼，唤了一声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姐……”香橼才伸出脑袋，轻声问，“您真生气了，我再也不说了好不好。”

    夜色里，一把失落的声音道：“再别说了……”

    这晚，扶意辗转难眠，祝镕亦是无法入睡，半夜起来将那收在匣子里的耳坠看了又看，反复念着扶意那句“请留着吧。”

    一夜匆匆而过，后来迷迷瞪瞪几个时辰，也够正值青壮的人养足精神，早早更衣要出门当差，临出门，祝镕又转回来，将那小匣子收在怀里。

    进宫交班，这个时辰大殿上朝，他带着侍卫巡视每一位文武官员，但见闵延仕随他的祖父和父亲而来，朱衣官袍之下，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闵延仕刚好也见到祝镕，待祖父与父亲入殿后，立在阶下向祝镕作揖，祝镕一手持剑，大大方方回礼，彼此便别过，待大臣们都入殿后，祝镕也带着侍卫离开了。

    他巡防至西门下，见慕开疆坐在背阴的角落里，算了算他的当班，走上前道：“大清早就没精神，昨夜喝得烂醉不成？”

    “呵……我倒是想喝酒。”开疆眼神如死鱼般，行动僵硬缓慢，扶着墙从阴地里缓缓走出来，明媚阳光之下，露出一双乌青的双眼，凄惨地说，“那小丫头，昨晚逛了一夜的京城，她简直疯了。我要上奏皇上，恢复宵禁，我看她再出门……”

    祝镕失笑，立时明白怎么回事，左右看了眼，方道：“别挂在嘴边，这话你当真敢对皇上说。”

    开疆抓着祝镕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我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她才作弄我？”

    祝镕道：“才两天，你好歹撑上十天再向皇上请辞。”

    开疆就差抱着祝镕的腿，苦苦哀求：“我跟你换，你手头所有的事，都我来做，我一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就这事儿我跟你换。”

    祝镕道：“人家郡主美若天仙，我们京城里也找不出几个这般品格的，你没听宫里有人说，安国郡主像极了画像上太祖秋皇后的容貌，你这可是美差。”

    “鬼才知道秋皇后长什么样，不过是恭维的话，再说她就是天仙下凡，也不和我相干。”开疆道，“皇上为什么要我去监视她，他觉得我看起来很有能耐吗？”

    “莫要言语放肆，老实当差。”祝镕道，“仔细慕大人又打你。”

    “你不说我忘了，我回去讨一顿打，让老爷子打断我的腿。”开疆昨夜仿佛被折磨疯了，胡话连篇，带着侍卫朝反方向走，被手下急急忙忙捉回去，一路带着铠甲刀剑磬磬锵锵，还发出一声低吼，真真被逼急了。

    祝镕又好气又好笑，然而笑过之后，不禁沉下了脸色。

    那日，他连夜奔波出城，查探纪州王府来京的行踪，却也查不出来，是谁将京城里的消息送到纪州。

    王妃母女能那么快就赶来，只怕皇后病倒没多久，千里之外的纪州就已出发动身，母女二人此番上京绝不是为了皇后侍疾，必然另有目的。

    祝镕眼中一片冰寒，他当差不过两年，但为皇帝办事，已有四年光景。

    扶意说五年来纪州人不曾放弃寻找王爷父子，相信他们尚在人间。事实上，过去的四年里，祝镕也无时无刻不在为皇帝寻找那对父子的下落，只不过他要找的，是尸首。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向王妃交代长姐一事，养母已经自乱阵脚，这件事迟早要闹得满城皆知。

    祝镕心疼大姐要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世上又能有几个人来真正可怜心疼她，他们巴不得看世家贵族的笑话，巴不得高门大宅落魄潦倒。

    整理心绪，带着侍卫往别处去巡防，心中坚定，他在一日，便要为祖母和父亲守护这家宅门庭。

    这日午后，祝镕换岗，卸甲时问起开疆何在，同僚说他身体支撑不住，已是早退回府。

    祝镕策马往尚书府来，进了宅门，跟开疆的小厮却说公子不曾回来，他便知开疆又去跟踪安国郡主，径自转到他书房里，喝茶静静等。

    一个时辰后，疲倦至极的人，扶着门进来，见到他弱弱一声：“来了。”

    高高大大的年轻男子，四仰八叉躺在窗下暖炕上，虚弱地哼了一声：“我的骨头，要散了……”

    祝镕深知，开疆虽满腹牢骚，但尽忠职守，他借口早退，必然是因得到动静，又亲自上阵去跟踪郡主。

    “有事吗？”开疆侧过脑袋，“我困死了。”

    “原本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祝镕道，“你这样子，罢了，往后再说。”

    “说吧，我还死不了，就是不服气，我不信我能被那小丫头弄死。”开疆愤愤不已，一骨碌翻身坐起来，自行倒茶猛灌一碗，抹了嘴说：“什么事？”

    祝镕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匣子，开疆信手打开，见是一枚耳坠，不解地问：“谁的东西？”

    “我家那位女先生，言姑娘的耳坠。”祝镕道。

    “嗯……”开疆不以为然，但心下一转，猛地瞪大眼睛，一脸笑意，“小子，你怎么了？”

    祝镕恼道：“和你正经商量事。”

    开疆却立刻有了精神：“老实交代，你拿人姑娘的耳坠做什么？”

    祝镕便缓缓说了与扶意的一番经历，说到家中事，说到他们屡屡发生争执，又说起昨夜，他有意归还此物，可人家却叫他留下。

    “傻子傻子！”开疆上蹿下跳，急得什么似的，“你非要人家姑娘亲口对你表白什么，你这个蠢东西，剃头当和尚去吧。”

    祝镕恼道：“跟你商量，好好说话。”

    开疆一屁股坐下来，满脸喜色：“傻子，你拿着人家东西，就总要有归还之日，那一日不来，你和人姑娘都断不了关系，你以为人家为什么叫你留下，留下的可不是一枚不值钱的耳坠，是个念想。你若懂便懂，若不能懂，也不过如此，言姑娘也不会上赶着来纠缠你。”

    祝镕谨慎收起匣子，默声不语。

    开疆问道：“你到底怎么想？”

    祝镕手心有汗，少见的仓促：“回想起来，我这辈子第一次和陌生女子搭讪，本以为萍水相逢，自此相忘江湖，谁知一回家，她就在眼前，可我……能给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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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宅门家事

    开疆啧啧：“你们祝家三百年家业，你还来问我能给人家姑娘什么？”

    祝镕眸光暗了几分：“那也不是我的。”

    “祝公爷若不能把家业传给你，他必然死不瞑目。”开疆说话毫无顾忌，“怎么让你认祖归宗，那是公爷和老太太的事，你家大夫人心里也是有本账的，她不喜欢你，可她没儿子，难道将来叫二房三房夺了爵，她落得被送回娘家的下场？而那时候杨家什么光景，谁当太子谁做皇帝都……”

    “越说越放肆。”祝镕喝止了开疆，“还不住嘴。”

    开疆却道：“我说真的，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你也别谦虚非要把一切让给平珒，就那孩子的身子骨，你让给他只会拖垮他，不如你来撑着大天，叫他好乘凉。”

    这几句话，倒是中肯，弟弟身体孱弱，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难说，祝镕有心为他遮风挡雨，只是家业爵位，要让他这个“养子”来继承，可没那么容易。

    “我就问你。”开疆问道，“你想不想继承爵位？”

    祝镕苦笑：“实话说，我并没有认真想过，平日也不过是敷衍父亲和老太太。”

    开疆道：“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地想，别忘了再仔细想想，你能给人家姑娘什么。我的三公子，你两榜出身，状元及第，校场里一人单挑群雄，你还不能许人家一个将来？”

    他又四仰八叉地躺下，长叹一声：“像我就好，轮不到我烦恼，我们家没什么爵位要继承，也没有三百年的家产，等我爹娘两脚一蹬，这家也就该散了。”

    话音落，外头婢女传话，道是夫人听说祝家三公子来了，要留晚饭。

    开疆闻言冲他苦笑：“我娘一定游说你，叫你劝我赶紧娶亲成家。”他冲外头嚷嚷一声，“就来，我们商量要紧事。”

    转身戳了戳祝镕的心口：“早早给人姑娘一个答复，人家可把念想留你这儿了。”

    此刻祝宅里，扶意给妹妹们默了书，做了联句，老太太那儿送来点心瓜果，见屋外还有几分春日，便围在太阳底下。

    姑娘们说起昨日王妃母女登门的事，三妹妹赞叹：“纪州水土真真养人，昨日来的郡主，可真好看，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若说言姐姐是芙蓉，那郡主就是牡丹。”

    韵之笑着问妹妹：“我是什么？”

    三姑娘满脸坏笑，指了墙头说：“那藤上爬的喇叭花儿啊。”

    “臭丫头！”韵之跳起来捉了妹妹要打，三姑娘娇声求饶，闹作一团。

    扶意嗔道：“静静坐会儿吧，就五妹妹最乖。”

    只见慧之依偎在扶意身边，软软地说：“二姐姐爱欺负人，三姐姐嘴上也不饶人，就我和四姐姐好。”

    四小姐道：“可不是五妹妹好吗，年纪最小最懂事，就昨日那情形，吓得我不敢说话，还是慧儿能劝住三婶婶。”

    底下三个妹妹，不过十二三岁，差不了多少，可当姐姐的知道疼人，做妹妹的眼里有敬重，这一家子的姑娘，才真正是莲花托生，凭大人们明着暗着阋墙争斗，也与她们不相干。

    大一些的韵之，自从大姐姐嫁人后，便当起了家中长女，处处爱护妹妹，此刻亦不忘叮嘱三姑娘、四姑娘：“慧儿能劝婶婶，她是亲闺女什么做不得，不是姐姐要挑唆你们和大伯母，但你们心里要明白轻重，往后不相干的事不必费心，你们是金娇玉贵的小姐，只管在家享福玩乐，这天便是塌了，也轮不到你们来撑。”

    扶意递茶给她：“别吓着她们。”

    三姑娘却道：“言姐姐，我们不怕，这些话从小就懂了。”

    扶意很是怜惜，想自家虽是小门户，倒也清净简单，除了一个老祖母作耗，再无旁的烦恼，可怜这些深宅大院里花儿似的姑娘，也有常人无法想象的难处。

    说着话，只见院门前站了瘦弱的男孩，跟着他的乳母丫鬟们，小心搀扶主子跨过门槛，三姑娘先过去了，牵了弟弟的手来：“中午奶奶发话，要他歇了午觉出来逛逛，言姐姐，能不能带上平珒一道玩耍。”

    小公子十分孱弱，白面白唇，瘦如枯槁，似风一吹要倒，扶意起身道：“不如进屋去坐，这里风大。”

    平珒弱声道：“言姐姐坐，我看看就回去。”

    韵之叹气，问几位奶娘婆子：“大夫怎么说？”

    奶娘应道：“这几日大安了，只是根基弱，这乍暖还寒的，不敢叫公子出门，怕吹了风。”

    且说为了四公子私下带弟弟出门骑马，要得平珒高烧一场，他的生母柳姨娘闹到西苑，结果反被三夫人嘲风平珒羸弱，不像祝家的子孙，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但那都是扶意来之前的事儿，据说后来三夫人领着儿子到兴华堂请大夫人发落，结果四公子没事儿，闹事的柳姨娘被罚跪祠堂。

    扶意听韵之提起过，大房两位姨娘，平日里也不怎么来事儿，偏偏时常和三夫人过不去，有几回还顶撞过她母亲。

    不过她们东苑也有一位姨娘，韵之的母亲不便拉下脸和妾室争辩，出了事，常常把姨娘推出来。

    这会儿平珒就要回去了，不过是进门看了眼的光景，跟他的下人都十分胆小谨慎，扶意不便多嘴，可怎么就觉得，这孩子是被捂坏了。

    三姑娘和平珒是一母所生，她健康活泼、明丽开朗，同胞的弟弟，却自小病魔缠身。

    眼看弟弟被簇拥着离去，她小小年纪也学会了叹息：“若是把平珒放在姨娘身边养，兴许能好些，这些个婆子，只管捂着，不好好喂饭光喂他吃药。”

    扶意和韵之对视一眼，俱是无奈。

    不久后姑娘们散了，姐妹俩一路往内院走，韵之随手折了柳条在手里把玩，说起家里的事，气愤时将柳条抽得呼呼作响：“倘若我三哥是大夫人亲生的，这家里的事儿可就简单多了，大伯母也不会那么坏。”

    扶意要她小点声，韵之冷冷道：“大家都不说破罢了，大伯就平珒这一个亲儿子，养成这模样，是谁的责任？这么一想，我三哥哥当真不容易，他要帮着大伯母做那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提起祝镕，扶意的心就乱了几分，可她不能总这样子，连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巧的是，刚到内院门外，就遇见前门传话来的，说是尚书夫人留饭，三公子要晚些归来。

    韵之玩笑道：“慕夫人有日子没来家里了，下回她登门时，你可千万别露面啊。”

    扶意不解：“为什么？”

    韵之上下打量扶意，羡慕地说：“你这模样品格，慕夫人一见那还了得，你想不想做尚书府的少夫人呀？”

    扶意呆了一瞬，才明白韵之在打趣她，瞪了眼转身进门，由着韵之追在后头赔不是也不理她。

    之后和老太太一道用晚饭，提起兵部尚书府，老祖母笑道：“慕夫人为人和善，虽烦恼儿女婚事，可也不是那不正经的人，见了姑娘就往家里拉？”

    韵之苦笑：“我二哥就好了，没人催没人急的，我爹娘那儿，挑不着好的就是不松口。”

    老太太却道：“你小孩子能懂什么，只当你娘看着高门贵女挑花眼？你娘也是顾忌你大嫂嫂，她虽是相府千金，到底是庶出的女儿，你娘总要找个合适的人品好的，盼着将来妯娌和睦不是？”

    韵之还头一回听说这话：“当真？”

    老太太道：“所以说你们小，哪里懂大人的苦心。”

    韵之放下筷子，说道：“那也是因为，我总见大嫂嫂叫母亲责罚，天天罚站罚跪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怪可怜的。”

    老太太对两个孩子说：“将来你们去了婆家，少不得也有这些烦恼，你们大嫂嫂瞧着柔弱，心里也是有主意的孩子，你们该多学学才是。”

    韵之摇头：“学什么，学她对我娘惟命是从，我娘大点声儿，我嫂嫂就哆嗦了。”

    老太太笑孙女看不透：“你又不是你嫂嫂，你真知道她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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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唱牡丹亭

    听老祖母这般说，俩姑娘彼此看一眼，韵之重新拿起筷子道：“将来我的婆婆若敢这样欺负我，我是要跟她闹得天翻地覆的，我就从没见奶奶您刁难过谁，我娘怎么不跟您学好呢。”

    老太太悠悠笑道：“你啊，还不如你的妹妹们明白。”

    韵之不屑，吃着饭菜含糊地说：“我怎么不如，她们才是傻。”

    但扶意懂老太太的意思，韵之这样帮着嫂嫂说话，只会挑得她母亲厌恶儿媳妇，反过来三姑娘四姑娘对各自的生母不理不睬，才叫得两位姨娘不在大夫人跟前受数落。

    如此虽有悖人伦情理，只顾眼前安生，可韵之有韵之的好，妹妹也有她们的长处，扶意越来越喜欢这家的姑娘们，在女孩子里做姐姐，满足了她从小没有兄弟姊妹孤零零的遗憾。

    而入府以来，更是跟着老太太学了不少大家族为人处世的道理，老人家言传身教，对她这个外人也毫不吝啬。

    起初接到国公府的帖子，扶意满心只想着离家一年图个清静，转眼过去一个月，她经历了许多事，一面享受着荣华富贵，一面看遍了公侯世家的冷暖与不易。

    不知自己将来，是怎样的前程，但有个人告诉她山有多高、海有多深，还告诉她，不要轻易放弃。

    扶意缓缓喝下鲜美的鱼汤，暖意沁入周身，她的心不由得安宁下来，再没有因为想到祝镕而意乱纷纷，那样美好的念想与心思，何必让它变得纠结痛苦，原是她太傻了。

    待老少三人吃得七八分饱，门外传话，二夫人和少夫人，带着小孙儿来请安。

    两个粉团儿似的娃娃飞奔进来，缠着太祖母要抱抱。

    韵之抱着她的大侄儿，老太太怀里是小重孙女，命丫鬟切了甜糯的香瓜，慢慢喂孩子吃。

    姜氏笑道：“您今日用饭早，还想带着您孙媳妇来伺候呢，不想来晚了，您都吃罢了。”

    少夫人上前抱过女儿，不敢叫老太太受累，温柔娴静地坐在一旁，扶意则为二夫人端茶，姜氏笑道：“姑娘越发像老太太的孙女，像这家的孩子了。”

    老太太道：“原就是我娘家的孩子，难得你们也喜欢她。”

    姜氏不吝言辞地将扶意狠狠夸了一番，说着说着，便道：“月底是您儿子的生辰，前两年他都在外当差，没顾得上贺一贺，去年二爷升了官，同僚之间催他摆酒好几回，他也忙不过来，何况还有几位恩师要酬谢。媳妇想着，今年在东苑给他张罗几桌酒席，请各府老爷女眷们来热闹一回，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老太太笑道：“有热闹的事，我自然高兴，只是要你辛苦张罗。”

    姜氏忙道：“如今您孙媳妇也长进了，帮着我分担好些事，这些日子韵儿跟着扶意学了些待人接物的规矩道理，也有模有样了。”

    老太太说：“你好福气，儿孙满堂，是该拿些体己来，请众人都乐呵乐呵。”

    “不敢当。”姜氏谦恭地说，“都是母亲慈爱，这家里有您在，孩子们心里都有依靠。摆宴请客的事儿，自然是二爷和媳妇拿体己的银子，不使公中的，不敢给大嫂嫂添麻烦。”

    老太太笑道：“你家二老爷在外当差两年，我也不曾好好照顾，我拿银子来，给你们搭台唱戏，热闹两天，其余酒水车马，你们自己打点吧。”

    姜氏起身福了福：“母亲这番心意，二爷和孙子们知道了一定高兴，今日回来且晚，不敢叨扰您休息，明儿一早就来给您磕头。”

    老太太说：“不忙，父子几个当差辛苦，我这里只盼他们好，他们倒不必惦记我，我还乐得自在清净。”

    之后絮絮几句家常话，少夫人借口孩子们困了，便与婆婆一道辞别了老太太，扶意和韵之一起送到门前，姜氏邀请扶意同行，说是好为她照着路。

    扶意不便推辞，别过韵之，跟着婆媳俩离了内院。

    路上不过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很快就到清秋阁门外，扶意目送一行人继续往东苑去，直到走远了，才带了香橼进门。

    她们进屋子没多久，廊下两个婆子就悄悄出去了，香橼厌恶地啐了口：“难不成小姐您吃喝拉撒她们都要去给大夫人禀告？大夫人什么意思嘛，当咱们是犯人不成？”

    “你又来了，平日里好好的，脾气一急就乱说话。”扶意不以为然，“她们也没法子，不照着主子吩咐的，去哪里吃这口饭呢，你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反正大夫人往后再如何，我也不待见她。”香橼恨恨道，“还是公爵夫人呢，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关起来。”

    “行了，少说两句。”扶意嗔道，“快替我想想，二老爷生辰，我该准备什么贺礼。”

    香橼说：“咱们又没钱，何况这家里最不缺金银玉器，不如您写几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大字，还讨个吉利。”

    扶意摇头，说：“那也太没诚意，好歹是韵之的父亲，我不能太敷衍。”

    香橼笑道：“不如求老太太示下，咱们街上逛逛，去买几件玩意回来？”

    “你啊。”扶意道，“是惦记街上好吃的吧。”

    香橼说：“那也不如我们纪州的吃食……”

    提起这话，扶意也思念家里，要紧是放心不下母亲，不知这一个多月，她有没有被祖母欺负。

    今晚老太太说了几句婆媳之道，扶意心想，那是老太太眼里干净，自小出身世家贵族，长大嫁入国公府，一辈子只见过尊贵体面的人，哪里知道小门户里的嘴脸与歹毒。

    她默默收拾自己的书本，香橼跪在床上铺被子，如往日一般，翠珠送来热水供姑娘洗漱，之后几人坐在一起说说笑话，待夜深了便要散了各自睡去。

    今日亦如是，提起东苑要摆宴，翠珠几个很高兴，清明祭祖没跟着去庄子里热闹一番，都说好久没看过戏了。

    “东苑张罗这些事，咱们就能看现成的戏。”翠珠欢喜地说，“姑娘您一定带我过去呀。”

    扶意自然答应，正准备散了，门下的婆子送来纪州的信函，随口说：“三公子回府，刚好在门前接的信，顺路递进来了。”

    香橼一下站起来，说道：“小姐已经换了衣裳，奴婢去跑一趟吧，总要谢谢三公子才好。”

    这点小事，还真不至于，扶意当然知道香橼打的什么主意，可这小丫头胆子大了，不等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旁人一贯知道扶意礼仪周到，也没多想，为她吹了蜡烛熄灭灯火，这一天又结束了。

    这边祝镕带着争鸣往西边小院走，听得身后脚步声，争鸣张望了几眼，禀告主子：“是言姑娘身边的香橼。”

    祝镕立时停下脚步，待香橼走近，温和地问：“有事吗？”

    香橼大大方方地说：“劳烦三公子为我家小姐递信，小姐特命奴婢来谢过公子。”

    祝镕道：“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可香橼却问他：“公子可还有什么话，要吩咐奴婢转达？”

    祝镕眼里，机灵活泼的小丫头，满眼睛都是话语，仿佛她知道些事，可明明又不曾发生过什么。

    这么跑来，是扶意的意思，还是香橼自己？

    只怕自己言多必失，反伤了扶意的心，又或传出闲话，害了她的名声，祝镕便道：“没什么事，举手之劳，请你家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倒是争鸣客气地对香橼说：“姑娘仔细路上石头，早些回吧。”

    香橼愣了愣，也不敢追着人家再问，白跑一趟，心里好生失落，撅着嘴回到清秋阁。

    扶意见了也不理她，自顾躺在床头就着两盏烛火看书，香橼跑来说：“这么暗，可要看坏眼睛。”

    扶意便放下书，翻身背对着，香橼收起书本，伏在床边轻声道：“您生气了？”

    “没有的事，你大了，自然不用听我的。”

    “小姐……”

    “我当你知心的人，才说那些话，如今也没得后悔。”扶意冷冷地说，“你大了，我管不住你。”

    香橼怕了，求饶道：“小姐，我再也不敢，我……”

    扶意转过身，坐起来，低头含怒看着她。

    香橼不敢抬头，放下书抓着扶意的手：“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扶意轻叹：“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可我不是崔莺莺，你也不是小红娘，咱们更不唱《牡丹亭》，戏文里的这些女子，哪一个落得好下场？”

    “是……”

    “我的心事，我自有主张。”扶意道，“好香儿，你信我可好，自然我有心事，也不瞒着你。”

    香橼猛点头：“小姐，我听话。”

    扶意说：“送来是母亲的信，字字句句道平安，我反而很不安，方才心情原就不好，若是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夫人怎么会说不好的事。”香橼心疼地说，“白白叫您在这里担心。”

    扶意拉着香橼起来，互相依偎着，她道：“真盼着自己能有一番作为，能叫我娘摆脱那老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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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幼年回忆

    香橼收起床上的书本，说道：“老爷和夫人的心思，是想您将来继承书院，奴婢说了您别不高兴，老爷也盼着或是将来能由姑爷来继承。”

    扶意笑道：“哪有这样美的事，能叫我爹爹看上足以继承书院的人，那样的诗书才能，又岂是甘心在纪州当个教书先生的？”

    香橼说：“是啊，所以咱们家老太太的算盘才精呢。”

    扶意面色一沉，她和香橼都知道，祖母算计着，她那大孙子若无缘官场，守着几亩家产也不能有大出息，所以早早就提过，若是扶意的堂兄做不了官，就让他来继承书院，说什么将来也能有个人为扶意的爹娘捧灵服孝。

    香橼出主意道：“既然这里老太太说您是娘家的孩子，既是亲戚，您说将来能不能请老太太出面，主持咱们书院的事。”

    扶意颔首：“若将来真是走投无路，这一年在此攒下的人情，我必然要用一用，不能由着那老妖怪和大伯一家来糟践我爹娘的心血。”

    香橼离了床榻，伺候扶意躺下，放下纱帘，最后吹灭蜡烛时，怯怯地说：“小姐，方才三公子，什么都没对我讲。”

    扶意隔着纱帘，淡定地笑道：“对你说什么，才古怪，睡去吧。”

    转天一早，春雨霏霏，姑娘们坐着软轿来上书房，就韵之自己打伞在雨里趟，满身湿漉漉的来，不由得叫扶意想起那日园中浑身湿透的大小姐，这就过去好几天了，府里竟不再有半句闲话。

    大夫人沉不住气的时候有，可更多的时候，治家有方、手腕凌厉，扶意深知绝不能轻易得罪了她。

    今日念《兰亭集序》，姑娘们听扶意讲那贤才名士在兰亭赋诗饮酒，好不快活，纷纷憧憬不已。

    三姑娘说：“偏男儿要志在四方，哪里都能去得，我们连家门都不能出。言姐姐，你还千里迢迢从纪州来一趟，见过山山水水，我和妹妹们，最远只去过京郊的庄头。”

    一旁的韵之，公然在课堂上吃槐花枣泥饼，懒懒地说：“你们胆子小，跟我一样，缠上三哥哥，哪里去不得？”

    三妹妹说：“姐姐皮实，打也打不疼，我们可不要挨板子、跪祠堂。”

    韵之白了她们一眼，转身见扶意瞪着她，于是收起点心匣子，拍了拍手说：“我给你们临一副王羲之的帖。”

    说罢便命绯彤上前铺纸磨墨，韵之挽起袖子，湖笔在手中盈盈一握，纤细的手腕又稳又扎实，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扶意上前来看，很是惊讶，这一帖临得有四五分像，更贵在不是那呆板的模仿，融入了韵之自身的淘气潇洒。

    韵之把笔递给扶意：“你写一个我看看。”

    扶意摇头：“你就极好了。”

    可是拗不过妹妹们起哄，她才缓缓坐下，待浓墨落纸，便是笔下生风，不及写完半篇，韵之已是大呼小叫：“打住打住，你真是的，一点不给我面子……”

    三妹妹她们围着桌子，啧啧不已：“言姐姐，你平日里写字不是这样的，怎么临摹起来，难辨真假？”

    扶意收了笔，笑道；“我爹爹教我写字，只求工整，不拘我随哪一位大家之风，但临帖是自小的功课，我也就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五妹妹嘴甜，捧着韵之的字说：“二姐姐这张赏我吧，我几时能写得像姐姐这样好，我娘做梦都要笑了。”

    韵之这下高兴了，用手肘顶了顶扶意：“怎样，我也不赖吧。”

    扶意诚心赞道：“岂是不赖，叫我爹爹看见，一定惊为天人。”

    见她们都这样厉害，一时勾得小妹妹们也愿意静下心来习字，书房里终于静了下来。

    韵之告诉扶意，外人都以为她被老太太宠坏了，其实祖母从小教她念书写字十分严厉，是后来跟着三哥哥念书，才有的偷懒。还小那会儿，被祖母手心板子打得厉害时，连筷子都拿不住。

    “小时候奶奶那样严厉，我总想着回爹娘身边去。”韵之说，“现在全反了，爹娘不在乎我，拿我当筹码礼物去送人，只有奶奶，宁愿被人诟病宠坏孩子，也愿意由着我去拼一拼。”

    扶意想起祝镕的话，他说绝不会让妹妹进宫做小，原本扶意有这个心愿，却无处能使力气，现在知道韵之的背后是最疼爱她的哥哥，她安心了。

    但她也算答应了祝镕，不轻易对韵之提起，便只安抚了韵之几句，要她想开些。

    此时东苑周妈妈来，她总是慈善亲和，哄得女孩子们高兴，捧着戏本子说：“月底二老爷生辰，老太太赏戏看，夫人说了，叫小姐们挑一挑，她好着人安排。”

    扶意命香橼给周妈妈看茶，几个小姑娘围着她，问曲目里都是什么戏，韵之拉着扶意到一边，轻声道：“那天东苑热闹，别处就冷清，咱们趁机去找一找大姐姐在哪里，怎么样？”

    “一会儿再说。”扶意生怕叫人听去，也不敢牵连三姑娘她们，于是先和大家一起挑了戏码，客气地送走周妈妈。

    用午饭时，韵之命人在窗下摆了小桌，和扶意一道赏雨用膳，各色精致菜肴都用白玉小碟攒着，十七八碟铺满了一桌，绯彤再端上滚烫的翡翠鲍参粥，就和香橼她们都退下了。

    扶意说：“二老爷生辰，你是亲闺女，怎好不在人前待客，和我跑去找大小姐呢？”

    韵之将粥搅了又搅，嫌烫得很，满不在乎地说：“那天必定有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小姐少夫人们一并来，园子里花开正好，少不得去逛一逛。这逛起来，就没影了，她们是客不敢乱闯，把她们带到一处，我们偷偷溜走，谁又知道呢。”

    扶意但觉不妥，可心里又十分想亲眼见见大小姐，至今她还会闭上眼睛就想起大小姐浑身湿透、瘦如枯槁的惨状。

    “啊呀！”韵之忽然将银汤匙拍在桌上。

    “烫着了？”扶意担心地问。

    “闵家一定会来吧。”韵之满心的厌恶从眼眸里溢出来，恨恨道，“我嫂嫂那几个妹妹，都不是好东西。”

    扶意还记得，彼时宫中元宵宴上，最风光得脸的正是宰相府几位千金。

    她问道：“可你是故意装傻，让给她们，又何必在乎。”

    扶意很不服气：“换做别人也罢了，就她们几个，不，就那个闵初霖，最不是好东西。”

    “我不认得她，但你说她不好，我自然信你。”扶意唯有哄着韵之道，“但不论如何，到那天她们是客，太张扬跋扈，也很失礼不是？”

    韵之厌恶地说：“我嫂嫂在家时，常常被她欺负，仗着自己是大夫人生的，乖张歹毒得很。在外面呢，就是大家闺秀、温文尔雅，谁见了都说好。和我们家往来的这些个门户里，就数她最讨人嫌，反正我是看不惯，她顶好别招惹我。”

    扶意说的都是哄韵之的话，对于那位不相识的相府千金并不在意，她更担心去探望大小姐的计划是否周全，若是大小姐不小心在二老爷生辰宴上跑出来，那就如老太太说的，韵之最坏是挨顿打，而她就该被送走了。

    “我们再商量商量？”扶意谨慎地说，“的确是个好机会，试试也好。”

    “那是，我也不能胡来。”韵之终于喝上了粥，又想起一事来，问道，“你小时候去过王府，那见过娘娘和郡主喽？”

    扶意说：“很小那会儿的事，我自己记忆模糊，娘娘和郡主必然也不认得我，只记得王妃娘娘雍容高贵、言语亲和，小郡主那会儿正淘气。”

    韵之说：“七年前郡主没来我家迎亲，她从前虽来过京城，我也没什么机会见，这回是头一次碰面。”

    扶意笑道：“三妹妹说是牡丹花？”

    韵之也笑了，但摇头道：“怎么说呢……就好像她站在云端上和我说话，不见得孤傲清高，但我看着她，平日里世家贵女的骄傲都没了，她太耀眼。”

    扶意回忆幼年光景，那时正值夏日，五六岁的小郡主拉着她去王府的池塘里抓鲤鱼，艳阳下水花飞溅，锦鲤斑斓，如今想来，只记得琅琅笑声了。

    且说京城这春雨，难得丰沛，百姓们在屋檐下躲雨，少有出门，又逢晌午吃饭的时辰，大街上几乎不见人影。

    但见一辆八宝云顶香车踏雨而过，巷子拐角，慕开疆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缓缓走入雨中。

    身后跟了两个手下，上前道：“大人，我们跟不跟？”

    开疆剑眉飞起，神情肃穆：“去吧，别惊动了她。”

    他的手下怨道：“郡主怎么回事，成天在外面跑，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都跑遍了，她难道是在找什么人？”

    开疆不语，命他们速速跟上，独自往回走时，心里却想，那小丫头该不是在丈量京城有多大吧，简直疯了似的，没日没夜地四处乱窜。

    他回到禁军府，脱去雨具，遇上祝镕从宫里出来，两人今日轮上交班换岗，祝镕见他满脸疲惫，终究是心软：“我帮你盯两天，你歇一歇。”

    开疆气得直跺脚：“那小丫头片子，她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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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从此成了兄妹？

    就在胜亲王府的车马浩浩荡荡入京那天，开疆一大早被皇帝叫去跟前，命他即日起暗中监视安国郡主的行踪，不论她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俱要详情上告。

    开疆原以为，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件差事，谁知这小郡主见天往外跑，东看西逛并无要紧之事，可白日里也罢了，大晚上的她还出门。

    “皇上若要叫你去办，也不会一开始就找上我。”开疆疲倦地说，“我会向皇上据实禀告，之后如何行事，再做定夺。她现下可是把京城逛遍了，我不信她今晚还出门。”

    祝镕无奈：“需要我，随时来找，别累坏了身体。”

    慕开疆展臂松松筋骨，大摇大摆往宫门走：“我还能叫个小姑娘降伏不成？”

    兄弟二人别过，祝镕另有公务在身，便匆匆离去。

    忙碌半天，辗转回家中，春雨已停，夜幕降临，石阶上倒影烛火，争鸣掌灯在一旁，时不时提醒公子：“您小心路滑。”

    祝镕问道：“今日家中可有什么事？”

    争鸣说：“张罗着二老爷的生辰，老太太拿体己赏戏看，东苑那边过几日要搭戏台子了。”

    祝镕应了一声，对此毫无兴致，待行至清秋阁门外，才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眸凝望。

    他连日里早出晚归，偶尔不当班，也必定有别的事要办。

    可即便在家，扶意深居清秋阁，除了去内院陪伴祖母，几乎不出门，起先还听说逛逛园子，如今有了大姐的事，她必定连园子也不去了。

    他们便是难得才有机会能说上话，而眼下，祝镕再不能像在家初见时那样，毫无顾忌地闯入清秋阁。

    “公子。”争鸣轻声提醒。

    “去看看老太太。”祝镕言罢，便转道往祖母内院去。

    争鸣跟上来劝：“这个时辰，老太太都歇下了吧。”

    祝镕没理他，径直往前走，眼瞧着远处一团火光缓缓靠近，便拿过争鸣的灯笼说，“你先回去。”

    他大步走来，满心以为是扶意从祖母屋里归来，谁知走近了些，竟是众人簇拥着父亲，那头也有人来张望，禀告着：“老爷，是三公子。”

    祝承乾见是儿子，脸上立时有了笑容，两处遇上了，他道：“老太太已经歇下，你别去了，回吧。”

    祝镕下意识地问：“都歇下了？”

    “歇了，韵儿也歇了。”祝承乾带着儿子缓缓前行，说道，“你那城东的堂兄要娶亲，我和你奶奶商量，赏多少银子，这两年粮米价钱飞涨，按照过去的规矩赏也太寒酸，可若不照旧规矩，前两年有喜丧的人家，又该说宗家不公允。”

    祝镕不敢在父亲跟前露出心思，仔细听了这些话，问道：“这些事，一贯是母亲打点，怎么父亲操心起来？”

    祝承乾左右看了眼，轻声道：“这不为了你大姐的事，她心力交瘁，专心准备应付王府的发难，不敢掉以轻心。家里琐事，我能管的就帮一帮。”

    祝镕说：“不如交给两位婶婶来打理。”

    祝承乾嗔笑：“你是跟我装傻呢，还是真傻。”

    祝镕无奈地一笑：“儿子糊涂了。”

    但又听父亲长长一叹：“实则你所言不错，这样下去终究不是法子，她难道一辈子拽在手里，到闭眼的那一刻？你和你娘的事，我的确对不起她，可老太太也给足了她体面，柳氏和楚氏也是她张罗纳进门的，到头来又不待见她们的孩子。她年岁也渐渐大了，精力还能和年轻时比？”

    父亲和养母之间的事，祝镕从不插嘴，养母行事虽私心深重，可她几十年料理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阖府上下，大小事务无一不妥帖，三婶婶那样难缠，也只能喊几句不公平，再挑不出不是来。

    祝承乾又叹：“你那大嫂嫂是个可靠孩子，细致谨慎，照我说，不如分她一些事来打理，毕竟是长孙媳妇，就算不是自己膝下，好歹也体面。”

    祝镕道：“这些话，您该对母亲说。”

    祝承乾却是苦笑：“我和她说不上，她眼下魔怔了，就怕涵之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父亲……”

    “什么？”

    祝镕眉头紧蹙，他认为父亲应该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的事，譬如大姐是否曾经有过身孕。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不能告诉他的事，问了也毫无意义，只会在父子之间徒增烦恼，便是改了口：“二叔生辰那日，我有公务，只怕失礼。”

    祝承乾道：“不碍事，你叔叔要紧是招待他的同僚和恩师。”

    提起恩师，他们刚好走到清秋阁门外，祝承乾说：“扶意这孩子，真是了不起，如今几个姑娘都老老实实跟她念书写字，我方才在你奶奶那儿见了映之和敏之的习字，长进不少。”

    祝镕只附和着，不敢多说什么，怕叫父亲看出他的心思。

    可祝承乾饶有兴致地提起：“老太太很喜欢这孩子，我估摸着，若能把扶意长久留在家里，她会更高兴。可留作媳妇，你二叔和婶婶看不上小门户的女儿，你三婶也一样，如此行不通，我想不如将她认作干女儿，往后就养在家里，将来婚配在京城，也能时常回来探望你奶奶。”

    “认作……干女儿？”祝镕的笑容好生僵硬，他们这就要成了兄妹吗？

    “说的玩笑话。”祝承乾却又笑起来，“你娘恨不得生吞了纪州，扶意千万般好，偏偏是纪州来的孩子，罢了罢了。”

    他一面说着，负手向前走去，祝镕舒了口气，赶紧跟上。

    待回到自己的住处，祝镕又找出那枚耳坠看了半日，方才父亲说起扶意的婚嫁，二哥不行四弟也不行，却偏偏直接将他绕开，还说要收做义女。

    显然，父亲期待他继承爵位和家业，将来就需要一位能够胜任当家主母的妻子，在父亲看来，不仅仅是才干品行，出身也极为重要。

    祖母曾对他说过，父亲和养母之间有多少情意，她无法探究，可她一直都很明白，他们的结合，是两大家族势力的结合，为了祝家的世代繁荣，为了皇后和太子，兴华堂里，处处充斥着利益。

    眼下，祝镕还无法预见自己的将来，才会对开疆说那番话，可方才父亲的一句义女，就让他的心猛地震荡。

    那些不明白的事，他算是都想明白了。

    此刻清秋阁里，尚未熄灯，扶意正在书房，准备给二老爷的寿礼。

    她无心巴结东苑，但二老爷是韵之的父亲，总要看在韵之的份上，多尽些心意。

    翠珠送茶来，帮着多点几盏蜡烛，听香橼念叨：“到底是国公府，用不尽的蜡烛灯油，我们书院里可没有这样宽裕，那些念书的公子们，冬日映雪、夏夜囊萤，就差凿壁借光了，很不容易。”

    翠珠听不懂这些话，很羡慕香橼念过书，扶意笑问：“你要不要学认字？”

    “不敢学，我爹娘说，识字念书容易刁钻，不好养活，往后也没人家要我。”翠珠说着，又觉失言，慌忙道，“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扶意自然不会误会，只觉惋惜无奈，低头继续准备献寿图。

    翠珠又说：“听说方才大老爷和三公子从门前过，站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不知父子俩念叨什么呢。”

    香橼张嘴想问，记起小姐的告诫，赶紧收住了不言语。

    翠珠说：“姑娘，我再多嘴一句，您别动气。”

    扶意放下笔：“说吧，不碍事。”

    翠珠轻声道：“这几日家里好些事，大夫人都不闻不问，竟是大老爷出面打理，知道的都明白，大夫人是为了大小姐的事烦心。姑娘，您千万别再和大小姐有什么牵扯，大夫人发起威来，这家里没人拦得住。”

    扶意从容含笑：“多谢你，我不出清秋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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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姐的住处

    翠珠这番话，一是为扶意着想，二则她自己也不愿惹祸上身。

    扶意体谅她们的难处，只是心下以为，大夫人手腕再如何了得，总有兜不住的那天，又何必如此固执。

    夜色渐深，清秋阁熄了灯，大宅各处俱已歇下，家门外大街上，难觅人影。

    一片宁静中，胜亲王府门前停下一驾马车，从车上跳下矫健纤瘦的身影，马车被小厮缓缓拉走，站在门前的姑娘转身将四周望了一眼。

    只是，她在明处，开疆在暗处，夜幕掩护，郡主看不见他。

    府里走出来几个婆子丫环，簇拥着她们的郡主进门去，王府大门轰隆隆合上，能听见里头落锁的动静。

    开疆长舒一口气，往回家的路走，这小郡主今日终于不再半夜跑出去疯玩，他能回去睡个踏实觉。

    但是，从刚开始，开疆就意识到，王妃和郡主似乎已经察觉她们被跟踪，兴许是与生俱来的警惕，又或许是对皇帝的不信任，同样的，皇帝对她们也十分不信任，母女二人突然上京，必定有所图。

    他疲倦至极地回到家中，一时懒得洗漱，就要往床上倒，扬手拉开床帏，猛地见一个女子端坐其中，吓得他往后退开几步。

    再定睛细看，就是平日里在他跟前端茶递水的丫头，此刻只穿着一抹肚兜，身下一袭不蔽体的纱裙，几乎和赤身luo体没有区别。

    “你、你……”开疆气恼极了，正要喊叫出去找人来带她走，心下一想，嚷嚷得天下皆知，他岂不是要为了这丫鬟的清白，将她收入房中？

    “公子，您回来了。”床上的姑娘含羞带娇，想来就算是母亲授意，她也是心甘情愿。

    “这屋子让给你，爱睡多久睡多久。”开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天清早，祝镕到衙门不久，就听说慕开疆昨天半夜回来这里，在里头用凳子搭了床，此刻还呼呼大睡。

    进门看了眼，脱下自己的风衣给这小子盖上，又出来叫下正要回府的争鸣，吩咐他去准备些东西送来，打点好一切，才进宫去当差。

    开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醒来，见身上盖着祝镕的风衣，一边桌上摆着两提食盒，起身打开看，抓了只鸡腿就大嚼起来，吃得噎着了，底下还有捂在暖炉里的汤，他甩开膀子大吃一顿，才去洗漱刮面，精神抖擞地往宫里去。

    待与祝镕在宫中相遇，开疆连声道谢，说昨晚本想去祝家找他，可他们府里那么多人，大半夜闹出动静，怕惊吓了老太太。

    “我早就想另立门户。”慕开疆说，“可我娘不放我走，说非要等我有了家室妻儿，她真真是疯了，难道以为我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才不愿意成亲吗？”

    祝镕明知故问：“那你为了什么？”

    开疆一副竟然不被好兄弟理解的不甘，恼道：“当然是没遇上喜欢的，要个女人还不容易，可我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

    祝镕笑而不语，开疆插着腰，憧憬他的将来：“我就想娶个心上人，就我们俩人，清清静静过一辈子。”

    他转身就问：“你呢，和言姑娘说清楚了吗？你自己可清楚了？”

    春日明朗，将他们身上的护甲照得锃亮，祝镕满身光芒遮掩不住，更藏不住从心里透出的欢喜。

    他道：“昨晚我爹说要收养她做义女，我心里那阵慌张，一下都明白了。”

    听说祝公爷要让他们做兄妹，开疆哈哈大笑，又好生羡慕：“不论之后如何，你心里总有个盼头，眼里总有个人，我娘满心以为我要当和尚去，哪里知道我的心思。”

    祝镕故意玩笑：“昨晚的丫头不漂亮？”

    开疆不屑，继续带人去巡防，只撂下一句：“我看她们都长差不多。”

    此刻忠国公府里，清秋阁门外，争鸣等候许久，才见二小姐身边的绯彤出来，笑着问他：“东西带来了吗？”

    争鸣递上一叠折好的纸，说道：“东西易得，可总要禀告公子一声才好，姐姐替我向二小姐说，有了事儿，可得兜着我。”

    绯彤嗔道：“三公子能把你怎么着，吓得你这样，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又见香橼出来，将一把铜板塞给争鸣，笑道：“二小姐赏你买果子吃。”

    书房里，韵之早已等不及，见俩丫头回来，急急忙忙接过东西，让她们在门前把风，推走矮几展开铺在地上，是一整幅忠国公府的地图。

    “我们在这里。”韵之指着清秋阁所在，对扶意说，“你看这图，就知道我们家有多大了。”

    清秋阁的规格，在扶意家里已经占了一半，可是融入整座祝宅，竟毫不起眼。

    “真要找，可没那么容易的。”韵之盘腿坐在地上，有几分气馁，“我们若不能一下就找到大姐姐，就会被大伯母察觉，立时给她换个地方。而我寻思着，指不定大姐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了。”

    扶意看着地图，心中感慨，她和香橼初来京城时，只觉得此地与纪州街上一样的繁华，京畿帝都仿佛没什么了不起，这会儿看到祝家京中宅邸的地界规模，才知自己是井中蛙。

    “这家里已是如此，皇宫是不是更大？”扶意大开眼界。

    “那是，我们家再怎么样，也不能大过天家。”韵之说道，“但除了天家宫苑，京城里就数我家最富贵，好歹是传承了三百年的家业，与大齐同岁。”

    扶意颔首：“这我知道，连我们纪州百姓都会传说，京中祝家何等显贵荣耀。”

    韵之问：“你们纪州的人，爱戴王爷王妃也罢了，真的也敬重我姐姐吗？”

    扶意应道：“大小姐嫁来那天，轰动了全纪州，那日我没能出门看热闹，我家的下人去见了，回来念叨好几天依然兴奋不已，说世子妃的嫁妆，走了整整两条街。”

    韵之叹气：“可那也是过去的风光，我如今只盼着姐姐平安，盼着她的病能好。”

    扶意看着地图上偌大的家宅，轻声念：“这么大的园子……”

    她心中一个激灵闪过，想起那日在园子里遇见大小姐，大小姐被人带走时离去的方向，起身比划了一番，比对着地图上清秋阁的位置，对韵之说：“若猜得不错，大小姐可能在这一片。”

    韵之爬过来看，问她怎么知道，听扶意解释后，连连点头：“可不是吗，她们还能带着大姐在家里绕不成，必定径直往回走，这样一来，地界就缩小了。只要不换地方，大姐姐一定在这里。”

    扶意问：“我们真的要在二老爷生辰那日去找？”

    韵之反问：“扶意，你怕了？”

    “我怕弄巧成拙。”扶意很谨慎，“咱们要有个万全的计划，绝不能出差错，今日你拿来地图这件事，必然就先惊动了表哥。”

    韵之满不在乎：“我三哥哥好对付，包在我身上。”

    果然，如扶意所料，傍晚祝镕回家，就听争鸣禀告，韵之从他房里要走了家里的地图，平日也罢，眼下这丫头心心念念要找大姐，只怕是要闯祸。

    他径直来到内院，今夜妹妹们都在祖母跟前等着用晚饭，老太太见了孙儿，笑道：“难得你回来早，去洗洗换了衣裳，过来一道吃吧。”

    祝镕则把韵之带出去，问道：“拿地图做什么？”

    韵之说：“给扶意看看我家地界有多大，不成吗？“

    祝镕也不再绕弯子：“你想找大姐的住处？”

    韵之摇头：“没有啊，不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要仔细找找。”

    “不许胡闹。”祝镕很是严肃，“你和谁商量，言表妹？”

    “我只是给她看看咱们家什么样，现在闹得人家大白天也要困在清秋阁里，说好听的，来这府里当先生，何等尊贵。”韵之伶牙俐齿的，“结果呢，简直跟坐牢似的，人家做错什么了？就你们家那点破事儿……”

    “韵儿！”祝镕的声音，已是含了怒气。

    “你吼、吼我做什么……”哥哥当真动怒，韵之还有几分怕，气势这才弱了几分，不情愿地说，“我知道，我自己闯祸就算了，我怎么能带上扶意呢，你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看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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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兄友弟恭

    祝镕伸手在妹妹脑袋上一点，肃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且问你，大姐的事一旦闹出去，往后她便是好了，也会被人笑话一辈子，你要她怎么活？你看不惯的事，未必就是错的，而你所想的事，也不见得是对。给我好好想一想，你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别人是否有你这样的底气？”

    韵之不服气地低着头，没敢顶嘴，直到哥哥说完了，她才小声嘀咕：“我有分寸。”

    芮嬷嬷从屋里出来，笑着问：“说什么要紧话，快开饭了。”

    祝镕道：“我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走之前，又看了韵之一眼，告诫她：“你别胡闹。”

    芮嬷嬷见公子走了，扶着韵之往门里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韵之冲她哥的背影做个了鬼脸，不以为然地对嬷嬷说：“给我做规矩呢，谁理他。”

    嬷嬷笑道：“三公子越发有哥哥的模样。”一面看向门外，吩咐小丫鬟，“去瞧瞧，言姑娘怎么还不过来。”

    便是此刻，扶意因准备二老爷的献寿图，来得迟些，带着丫鬟们正往内院走，迎面遇上了训完妹妹出来的祝镕。

    本想互相见礼后，就此别过，老太太那儿等着用饭，这会儿天还没黑，身边跟的人也多，扶意不敢有别的念想。

    不料祝镕却是大大方方站下，吩咐众人：“我有话对姑娘说，你们往前去。”

    众人见三公子眼含怒意，不敢多嘴，纷纷走到听不见声儿的地方，别人尚好，只有香橼心里紧张，这是怎么了？

    扶意已经感受到祝镕话语中的怒气，猜想地图一事被他发现了，韵之做的也实在光明正大，在他哥哥面前有恃无恐。

    “不要跟着她胡闹，她大不了被打一顿，还是这家里的小姐。”祝镕开门见山地说，“你若出了事，就会被送回纪州，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不是这家里的人。”

    劈头盖脸这番话，扶意却没有像前几回那么矫情地生气，此刻在她听来，祝镕每个字都是在担心她会离开这个家。

    “我也在查大姐痴病的原因。”祝镕道，“若是大夫人之过，我会和奶奶做出正确的决定，不是非要把人圈在家里，你不要误会。”

    “我……”扶意决定坦然相告，“我们只是想去看一眼大小姐，不是要带她逃跑，不想闹出任何事。我这么说，已经是背叛了韵之，请相信我们，我们只是想看一眼。”

    见扶意坦诚，祝镕总算消了几分气：“那丫头还嘴硬，是她太傻，还是在她眼里我傻？你们找争鸣要园里的地图，还能为了什么？”

    扶意道：“是，让你担心了。”

    祝镕再问：“园子这么大，你们怎么找，打算找多久？”

    扶意不大有底气地说：“那日我们眼睁睁看着大小姐被带走，顺着当时的方向，在地图上确定了三个地方，西南角的华安堂、永兴阁，还有春明斋。”

    祝镕惊讶于扶意的聪明，竟然从那么大的园子里准确定下了大姐的所在，不禁失笑：“是你猜出来的？那小丫头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扶意不敢得意，垂眸道：“我们只想看一眼大小姐，没别的打算，更不敢惊动任何人。”

    祝镕道：“她在春明斋。”

    扶意怔然，抬起头呆呆看着祝镕，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在那里？”

    祝镕说：“你告诉韵儿，等我消息，我安排好了，让你们见大姐一面，不要胡乱去闯，出了事，她能保得住你吗？”

    扶意的心一颤，从方才见面到此刻，他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会离开这个家。

    祝镕面上软下几分，好生道：“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在那之前，千万不要把自己从这家里撵走。出了事，莫说韵儿保不住你，我也无法强留。”

    扶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要祝镕留下的那枚耳坠，他真的懂了吗？还是那日在江上一遇，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并非她自作多情？

    “去吧，老太太还等着。”祝镕道，他朗声唤来翠珠，“前头路上湿滑，你们仔细扶着姑娘。”

    众人应诺，簇拥着扶意离开，香橼在一旁，眼看着小姐脸上的红晕慢慢消下去，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扶意看过来，主仆俩对视一笑，又立时都收敛住了。

    祝镕看着她们远去，才松了口气，赶紧回住处换了家里的袍子，再返回祖母跟前用饭。

    路上遇见从西苑过来的四弟平理，他们进门后一桌坐着，平理问他小平珒身体怎么样，很不服气地说：“那天平珒玩得很开心，这孩子聪明，教他什么都一学就会，可熬不过身子弱，回去就病了。好了，我娘现在不让我靠近兴华堂，更不许我再多事带平珒出门。”

    祝镕默默吃着饭，平理喋喋不休：“三哥，平珒就是给捂坏的，我们家五个兄弟，只他是养在屋子里的，咱们哪个不是从小树上爬泥里滚，这是我们家的祖训啊。”

    “你们哥儿俩说什么呢？”老太太在那头问道，“坐那么远，过来这边。”

    见他们不乐意和女孩子一堆坐，老太太让五姑娘端来一盘花菇鸭掌，小慧之却趁机告状：“三哥哥，今天国子监又来人告状了，把我娘气坏了。”

    祝镕看向弟弟，平理立刻瞪了亲妹子一眼，再冲三哥嘿嘿笑，不自觉地往边上坐了点：“这次真不怪我，哥，我现在老实了。”

    “你再不老实念书，就回家来跟着我，我来教你。”祝镕道，“听见了没有？”

    平理很不服气：“我没有念书的资质，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天资高？何苦逼我。”

    祝镕说：“就算将来从武，念过书总比旁人强，你长大了自然就能明白。”

    平理咕哝着：“你也没大我多少……”说完见兄长要动怒，起身就往老祖母身边跑。

    老太太知道小四儿又挨训了，责怪祝镕：“你就不能安生吃顿饭，最没意思的家伙。”

    韵之在边上咋呼：“他今天吃枪药了，一回来就先骂我，现在还骂平理。”

    扶意在老太太另一手边坐着，见祝镕孤零零地坐在那桌，正生出几分心疼，就见四姑娘和五姑娘端着碗筷过去，温柔乖巧地陪哥哥，一时就只剩下羡慕。

    “意儿，你尝尝这牛肉，嫩得很。”老太太亲自给扶意夹菜，说道，“你瘦啊，总叫我看着心疼。”

    祝镕闻声看过来，他很赞同祖母的话，扶意太瘦了，那日在船头上相遇，他都怕江风再大一些，就把人吹跑了。

    如此这般，彼此心里惦记，热热闹闹吃了一餐饭，饭后说起二老爷生辰上，孩子们都点了什么戏，老太太活了一辈子，没有不知道的戏，给孩子们讲了几个故事，消了食，才让她们散了。

    自然祝镕和四弟早早就已离开，因平理再三向他提起，不能把平珒关在屋子里，于是和四弟分开后，祝镕便来兴华堂看望小平珒。

    这里也正用晚饭，却只有一碗清粥，几样小菜，平珒坐在桌边，十一岁的孩子了，还要人喂着吃，祝镕进门后，便命乳母丫鬟们都退下，要弟弟自己拿勺子吃饭。

    她们一走，小小的孩子松了口气似的，自己拿起勺子，闻见哥哥身上的油荤气息，满目憧憬，问道：“三哥吃过饭了？”

    “在奶奶屋里吃的，今晚姐姐们和你四哥都在。”祝镕说，“商量给二叔的寿辰送什么礼。”

    平珒说：“我听奶娘说，家里搭了戏台，要唱两天戏。”

    祝镕问道：“想不想去看？”

    平珒点头，放下勺子：“我还从没看过戏。”

    祝镕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说道：“到时候哥哥给你安排，让你看一眼。”

    平珒则指着碗里的食物说：“三哥，我不想吃这些，我饿……”

    祝镕一阵心疼：“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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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海棠树下

    离了弟弟的屋子，祝镕在廊下遇见柳姨娘，她带领丫鬟捧着食盒，要送去膳厅侍奉大夫人用饭。

    柳氏见他从平珒屋里出来，忍不住问：“珒儿他可好？”

    祝镕应道：“今日气色不错，姨娘放心。”

    柳氏不敢将对儿子的担忧露在脸上，只点了点头，带人继续往膳厅去。

    那之后几天，东苑忙着张罗摆宴，寿宴的帖子都已派出去，这日祝镕在宫门外遇见闵延仕，他便道：“亲家公生辰，阖家都来，到时候，要和你多喝几杯才好。”

    祝镕却说：“我不巧有公务在身，那日不得在家，家里兄弟们自然会好好招待你。”

    闵延仕可惜道：“难得机会，我们总也没日子能坐下来聊聊，我倒是有好些话要对你说。”

    他们从小一处念书，在国子监亦是同席，和开疆一样，本是十几年的交情。

    但不知从何时起，彼此的关系渐渐淡了，想来是各有出路志向不同，两府成了亲家后，反而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这会儿说了话，也是匆匆别过，闵延仕坐马车离去，帘子放下后，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小功课学业上，他与祝镕难分伯仲，然而他们一同参加科考，祝镕殿试头名，他却在三甲之外，到如今，祝镕只在宫内领个巡防守卫的差事，他已官拜郎中，前途无量。

    闵延仕心里总堵着一口气，每每遇见祝镕，那口气就胀得他胸口发紧，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马车缓缓而行，他一拳头砸在窗框上，引得车下小厮问：“大公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闵延仕静下心来，又何必总和自己过不去，他是相府长孙，注定前程似锦，难道非要逼着自己如寒门学子似的艰难。

    这日晌午，韵之被母亲叫去东苑，本想要她帮忙打点一些事，可韵之故意捣乱，越帮越忙，很快就被二夫人撵走了。

    扶意正吃饭，韵之跑进来，得意洋洋地坐下，拣了片雨后春笋，一面吃一面说：“虽然对不起我嫂嫂，可我真不想去帮忙，有这功夫，我不如和你商量，怎么偷偷去见大姐姐。”

    翠珠来问，要不要传二小姐的午饭，韵之让免了，她在扶意这里凑几口，之后屏退了所有人，悄悄地说：“我昨晚把地图粗粗临了一些，西南角我还真没怎么去过，今天一早已经把地图还回去，省得他念叨我。”

    扶意放下筷子，面上带着愧疚的笑，她真不是故意背叛韵之，实在是认为，那几件事要做，就必须万无一失，不然救不了大小姐，指不定还让大小姐往后更难堪。

    她承认，她受到了祝镕的影响，但绝没有动摇对这件事的态度。

    “对不住……”扶意小心地说了祝镕的决定，诚恳地道歉，“我不是故意出卖你。”

    韵之听罢，虎着脸没好气地瞪她：“你真是的，你怕我哥干什么，这要是我，怕他几分也罢了，他是我哥，能打能骂的，你不一样啊，他能把你怎么样？他管不着你，你怕他做什么？”

    扶意解释：“我不是怕表哥，我是想，我们两个胡乱去闯，惊动了大夫人，可就没下回了。现在表哥愿意安排我们去见大小姐一面，不是更好吗？”

    “那倒是……”韵之心里也没觉得不妥，就是不服气罢了。

    “你意下如何？”扶意好生问，“我听表哥这么说，就觉得行，才把我们的想法都说了。其实也不是我先背叛你，他一知道咱们拿地图，就什么都明白了。”

    韵之说：“哎呀，我也知道瞒不住他，不过……”她气哼哼地说，“你看吧，他对你这么温和好说话，昨天骂我可凶了，气死人了，我才是他妹妹。”

    扶意心头一热，不敢露在脸上，松了口气笑道：“那我们就等表哥安排，顺顺当当地去看望一回大小姐。”

    韵之答应了：“他说话向来算数，我倒不怕他诓我。”

    说着话，周妈妈又找来，带着几个针线上的妇人，说是二夫人要给言姑娘做新衣裳，她带人来量尺头，刚好韵之也在，把二小姐的也一并量了。

    周妈妈笑眯眯地说：“我们姑娘比去年又长个儿了，我瞧着言姑娘来了一个多月，也像长高了些？想来，您也还是个孩子，这样一个人千里迢迢来京城，我们夫人常说，要当您女儿一样疼才好。”

    扶意言谢，不多说别的话，由着妇人们量了尺头，挑选了料子和颜色，等她们散去，已是下午，姑娘们该来上课了。

    这时候，二夫人带着儿媳妇来老太太跟前请安，拿了菜单请婆婆定夺，提起大夫人，姜氏说道：“嫂嫂这几日身上不大好，怕是在宫里伺候皇后娘娘累着了，我也不敢拿琐事去烦她，本该请嫂嫂做主，一切就都妥当了，我这糊里糊涂的不顶事。”

    老太太说：“这些菜色极好，既不奢靡铺张，也不失了体面，你放心大胆去张罗吧。”

    见婆婆避而不谈大夫人，姜氏也不敢太刻意，之后略坐一坐，便告退了。

    芮嬷嬷送客到门外，回来见丫鬟熬好了汤药，接过手后屏退了她们，送到老太太身边，说道：“二夫人也太沉不住气，她又何必来您面前挑唆。”

    老太太则说：“沉不住气的是你家大夫人，她也真是，何苦来的。”

    芮嬷嬷叹：“叫奴婢说，不如把大小姐的事解决了，长痛不如短痛。”

    老太太摇头：“听镕儿那般描述，我想她应该是造了孽，断了王府的香火，现在怕了。闵王妃那儿，丧夫丧子，本就憋着一肚子的委屈痛苦，真到御前闹一闹，我们担待不起。”

    芮嬷嬷说：“大小姐到底还是我们家的女儿，王妃娘娘也不能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老太太苦笑：“便是如此又怎么样，你家大夫人从此没了颜面，往日的威严尊贵，都完了，她这样的气性，能活得下去？更何况，还要顾着皇后与太子，顾着杨府，她如今里外不是人，一步错步步错。”

    说着，想起一事来，吩咐嬷嬷：“等镕儿回来，叫他来见我，放韵儿和扶意去见涵之的事，要再商议商议。”

    这一天日落前，东苑的戏台搭好了，工匠男仆们退出去后，韵之就带着妹妹们去看热闹。

    扶意身上不自在，懒得出门，便专心准备给二老爷的献寿图。

    夕阳绚烂时，翠珠和香橼来点灯，翠珠说：“姑娘总坐着也不好，门前海棠开了，您去看看吗？”

    扶意在门前望一眼，只见院墙上探出一片绯红，仿佛夕阳染的。

    她信步走出院门外，这里沿着墙根栽的树，花开时探出墙头，别人家是满园春色关不住，这府里却恰恰相反，倒是院里的人，盼着门外春色。

    香橼和翠珠跑来，踮起脚要折花枝，想拣开得最好的一朵，给扶意簪花。

    奈何她们个头太小，跳着也够不着，不甘心地跑回去要搬凳子，扶意也拦不住。

    恰好，祝镕回府，正往内院去，途径清秋阁，见扶意在门外，立时停下了脚步。

    海棠树下，倩影悠悠，微风拂过，只见纱裙轻扬，扶意屈膝捡起乘风而落的花朵，举在夕阳下赏玩。

    她面上安宁淡雅的笑容，叫人挪不开眼睛，祝镕直看得痴了。

    但他猛地回过神，四下看了眼，生怕自己的瞩目会给扶意招来闲话，不等扶意发现他，就匆忙走开。

    那一晚，祝镕和祖母商量安排韵之和扶意去探望大姐的事，终于有了决定，次日她们得到消息，最后还是选了二老爷寿辰那天。

    比起亲爹的生辰，韵之更期盼能见到大姐，数着日子等待那日的到来，将母亲叮嘱她招待宾客的事，都抛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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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国公府寿宴

    转眼，二老爷寿辰就在眼前，前一夜，祝镕来兴华堂向爹娘请安，当着父亲的面求养母的示下，希望明日能安排平珒到东苑玩上半天。

    “映之和敏之答应我，会照顾好弟弟。”祝镕说，“不敢叫母亲费心。”

    杨氏幽幽道：“我身上不好，明日不去扫你二叔的兴，你和你父亲说吧。”

    祝承乾在桌前写信，头也不抬地应着：“我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不知他身子如何，夫人拿主意才是。”

    大夫人却睨了眼丈夫，很不耐烦地说：“那就坐一个时辰，别太久了，他那么孱弱，叫你二叔和婶婶也跟着提心吊胆，告诉映之，仔细不要叫他胡乱吃桌上的东西，他克化不动。”

    “是。”祝镕道，“我这就去嘱咐妹妹们。”

    大夫人又问：“你准备了什么礼物贺寿？”

    祝镕应道：“照老太太的吩咐，兄弟姐妹们凑了份子钱，寻来一方古砚，二叔向来喜欢文墨。”

    祝承乾放下笔说：“这几日太忙，顾不得准备贺礼，镕儿你去我书房里翻一翻，找一幅字画出来。”

    “是。”祝镕领命，这便退下了。

    房门关上，祝承乾也写罢了信，慢条斯理地将信函装入信封，大夫人上前帮忙，说道：“明日不要喝太多酒，你醉了爱说胡话。”

    “那样多宾客在，不至于喝醉。”祝承乾道，“你放心，我不喝酒便是。”

    “我要看着涵之那头，就不过来了，你也别叫那些女人们来看我。”大夫人说，“就说我身上不好。”

    祝承乾道：“不要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着就易胡思乱想，你以为天大的事，兴许人家根本不在乎。”

    大夫人摇头叹息：“你的心思这样简单，也难怪祖祖辈辈到你这儿没什么建树，不是我嫌你官做得不大，可你不想想，涵之的事，是小事吗？我都跟你说了八百回，你怎么就不往心里去。”

    祝承乾不愿与妻子争辩吵架，可凡事也有自己的看法，说道：“我知道你的用心和苦心，但如今人都不在了，你担心什么？这都五年了。”

    大夫人端了茶给丈夫，语气却冷冷道：“你那宝贝儿子，翻了四年，可翻出一块骨头来？”

    “小点声。”祝承乾皱眉，“一宗归一宗，你总闭门谢客，就不怕别人反过来好奇你怎么了？”

    大夫人说：“我有什么法子，底下趁手的人越来越少，我稍不留神，她们就闯祸，我可不得自己盯着？”

    祝承乾喝了茶，温和地对妻子说：“随我一道去赴宴吧，你不想想老三家的那张嘴，明日不定在人前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来，她会像你似的顾忌这个家？她只在乎，能不能挤兑你，看你的笑话。”

    大夫人厌恶至极：“你们祝家何等门楣，天家公主也娶得，当初怎么就蒙了心娶一个武夫家的女儿回来，老二家虽也不与我和睦，到底是侯门千金，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就老三家那乡下女人，你娘也不嫌委屈了小儿子。”

    祝承乾笑道：“我一人去，怪没意思，随我去，老三家的终究怕你几分，你真在眼前，她也就闭嘴了。”

    大夫人没好气：“我不去，你嫌没意思，带上两个小的去，又体面又好看。”

    祝承乾却耐心地说：“哪一家老爷赴宴带上姨娘的，你这就不怕丢脸？随我去，我替你选一件衣裳，那天见针线上送来春日新衫，也不见你穿。”

    大夫人懒懒地倚在靠枕上：“就要奔五十的人，还打扮什么。”

    祝承乾却饶有兴致地打开衣柜，口中道：“在我眼里，你还是咱们成亲时的模样。”

    他捧出两件新袍，一左一右比划着：“墨绿黛蓝虽庄重，总嫌太严肃，我爱看你穿红衣。”

    大夫人笑了：“一把年纪，还那样会哄人，我这辈子就是输在你这张嘴上。”

    祝承乾笑道：“你我夫妻，我不哄你哄哪个？”

    大夫人却警惕地看着丈夫：“你今晚可不大对劲，做什么亏心事了？”

    祝承乾又翻出一袭降红织金大云纹如意衫，送到妻子面前：“这一身好，穿这一身？”

    “你到底怎么了？”大夫人拨开衣裳，满目狐疑地看着丈夫。

    “罢，那我走了，免得你胡思乱想。”祝承乾放下东西，竟然真转身要走。

    大夫人这才急了：“给我站下。”

    夜色渐深，最忙碌的东苑也静了下来，阖府上下养精蓄锐，预备明日的宴席。

    祝镕的小院里，灯火才熄，争鸣就悄悄进门，轻声道：“公子，大老爷传话来，要您放心。”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养母该是改主意，愿意去东苑赴宴了。

    明日就要带扶意和韵之去春明斋探望大姐，思来想去，最好还是让养母周旋在宾客之间无暇分身，他只是偶尔提了一句，父亲不仅答应，还替他做到了。

    祝镕深知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所以他从不追究生母与父亲到底有怎样的纠葛，至少他的存在，足以证明母亲昔日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如此一夜相安，隔天清早，国公府便正门大开，喜迎宾客。

    午前最是忙碌的时候，男宾在东苑正堂说家国天下，女宾在西厅闲话看戏，客人们陆续登门，二夫人姜氏带着儿媳妇，一拨一拨地把人送进来。

    宰相府来得迟些，自然也是他们的尊贵，老太太带着儿子媳妇们亲自迎到门下，祝承乾兄弟俩簇拥着老相爷，她与儿媳妇们搀扶宰相夫人，一行人到了东苑，众宾客无不侍立恭迎。

    西厅里，宰相夫人挽着自家大孙女的手，左看右看，对祝老太太和二夫人道：“这孩子，比小时候更俊俏了，瞧着倒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娘，都是老太太和亲家母疼惜。”

    老太太说：“托您的福，给我们家养了这样好的大孙媳妇。”

    说着话，乳母将两个小娃娃抱来，宰相夫人一左一右搂在怀里，眉开眼笑地说：“我们家如今就缺这样大的娃娃，还是您有福气。”

    老太太笑道：“大公子也该娶亲了，您只管等着抱重孙。”

    宰相夫人却说：“延仕那孩子，庙里的老和尚说他要二十岁后成家，方能长久，这不拖到现在。老姐姐，您若有看着合适的孩子，可不能光想着自己的孙儿，也想想我家延仕。”

    她说着，问随行的下人：“延仕呢，命他来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说：“别叫孩子们来做规矩了，难得自在一天，只管听戏喝酒，今日的戏极好，是您大孙女亲自选的。”

    少夫人对亲祖母道：“奶奶，您和我家老太太坐坐，外头还要人支应，我先去了。”

    于是留下一屋子老老少少的女眷们，少夫人带着丫鬟出来，迎面就遇见自家弟弟和妹妹。

    闵延仕上前作揖道：“大姐姐可安好，好些日子没见您了，之前您生辰时，我也不得来请安，还请姐姐包涵。”

    少夫人笑道：“你如今仕途亨达，最是忙碌的时候，知道你好我便安心了。”

    说着话，见弟弟身旁的妹妹，亦是道：“初霖，你也来了，瞧着，是不是长高了些？”

    闵家嫡女与兄长闵延仕一母同胞，其余兄弟姊妹皆是庶出，今日还有没能来的，而他们兄妹自然是宰相府的尊贵和体面，少不得随祖父祖母来赴宴。

    闵初霖并不如哥哥那样尊敬庶姐，明艳的眉宇间透出几分不屑，淡淡道：“大姐安好，瞧今日这架势，如今您在公爷府当家了？”

    少夫人温和地说：“我只是儿媳妇，凡事搭把手罢了。”她让开路道，“你们进去吧，我到外头去张罗。”

    闵延仕欠身后，便往西厅里走，却听妹妹在身后问：“你们家的姑娘们呢，来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少夫人道：“带着早些来的几位小姐们，往园子里逛去了。”

    这一边，世家千金们散在园中赏花扑蝶，韵之悄悄离了她们，带上扶意往西南角来，本该有差事不在家的祝镕，神奇地出现在二人面前，领着她们到了春明斋门下。

    韵之很紧张，哆嗦了一下：“哥，这里好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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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都是姨娘养的

    祝镕神情严肃，告诫妹妹：“只能给你们一刻钟，进了门不许乱说话，不要刺激大姐，她已经不认得你了。”

    扶意被韵之抓着，感觉到她手指冰冷，探望自己的亲姐姐，竟是怕成这样，这家里的姑娘实在可怜。

    祝镕安排她们藏在隐蔽处，从怀里不知掏出什么来，身子轻轻一跃，就飞过了墙头。

    “韵之，别怕。”这一边，扶意轻声对韵之说，“大小姐将来病好了，一定会再记起你。”

    韵之已经红了眼圈儿：“大姐姐是我们五个姐妹里，出身最好的，真真正正的公爵千金，映之她们虽也是大伯的女儿，可嫡庶之间终究有所区别。更何况大伯母不上心，你看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映之和敏之又能有什么好前程，她们是那样好的孩子。”

    扶意抓着韵之的手，苦笑道：“妹妹们必然也会为自己挣一番前程，祝家的女孩儿可不娇不弱。

    韵之用力点头：“所以我要给她们做个好榜样，不能随随便便叫爹娘送出去。”

    小声说着话，有脚步声传来，韵之不自觉地紧张，扶意却听出来，那是祝镕的动静。

    果然，他到了面前，依然眉目凝重，再三告诫：“记住了，见了大姐不许乱说话。还有，进门后别大惊小怪，不论见到什么都别害怕，有我在。”

    听这话，俩姑娘还想着，里头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为何要这般说，亲眼见了，这才傻了，每道门下两个婆子，都歪在地上不省人事，祝镕刚才独自进来，难道……

    “钥匙是从王妈妈身上偷的，这里每道门都有锁，这些婆子手里没钥匙。”祝镕道，“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去，等王妈妈发现她丢了钥匙，就迟了。”

    扶意担心地问：“那么多人晕过去，她们彼此之前不会觉得奇怪吗？”

    祝镕颔首道：“每道门里外都看不见，这药效不烈，撑不了多久，她们醒来只当瞌睡一场，也不敢声张，要大夫人知道她们白日里打瞌睡，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话，已经到卧房外，门前一样歪着两个婆子，祝镕掀起门帘，便里头枯坐着瘦弱的大小姐。

    纵然她满身绫罗绸缎，纵然所住之处不减富贵，可满屋子阴冷可怕的气息迎面而来，韵之哆嗦得厉害，连扶意也跟着紧张。

    瘦弱的大小姐举目望着窗外，没有将枕头抱在怀里，只是专注地看着窗前一方湛蓝的天，即便扶意和韵之走到她身边，也没有察觉。

    “大姐姐……”韵之哭了，“你怎么成这样，大伯母她……”

    祝镕阻拦，示意妹妹不要多话。

    扶意伸手在大小姐面前晃了晃，分明睁着眼睛的人，却毫无反应。

    韵之冷静了几分后，又问：“大姐姐，你还认得我吗，我是韵儿啊。”

    她触摸到姐姐的手，方才被扶意觉着冰冷的手指，此刻竟然还嫌姐姐手凉，在韵之掌中，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姐姐，你冷吗？”韵之抚摸姐姐的胳膊，却摸到一把没有肉的骨头，吓得她跌坐在地上。

    扶意从边上取来风衣，想要给大小姐披上，祝镕阻拦她说：“外头的人醒来见她披着风衣，该怀疑了，这屋子并不冷，是大姐身上没有生气。”

    扶意只能将风衣放回原处，不经意抬头看向床榻，蚕丝被下，如她幼时与香橼玩耍，学着母亲哄自己的娃娃睡，像模像样地将布娃娃捂在被子里，而这床上，是摆了一只枕头代替娃娃。

    “大姐姐，我是韵儿，你忘了吗，还有三妹妹、四妹妹……”韵之哭得可怜，“她们都很想你，奶奶也想你，大姐姐，你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

    扶意回到她们身边，搀扶着韵之，再看大小姐，她终于有了反应，低头看了韵之后，伸手轻轻抚摸她，无血色的双唇微微蠕动，并没发出声音，但像是在说：“不要哭。”

    “我们该走了。”祝镕无情地说，“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们来，但若被发现，可就没下次了，今日是二叔的生辰，别闹出什么不愉快。”

    “大姐姐，我一定救你出去。”韵之一时无法冷静，“送你回纪州，王妃娘娘她们来了，她们要接你……”

    “韵儿！”祝镕厉声喝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纪州？”进门以来，唯一让涵之有反应的话语，她空洞的眼睛里也有了些许光芒，“纪州，回纪州？我要回纪州，娘，送我回纪州，送我回纪州，娘，我要回家……”

    祝镕上前抱过长姐，将她送上床榻，从怀里掏出迷香在她鼻下轻轻一晃，涵之虽未昏厥，但立刻绵软下来，不再激动。

    “你干什么？”韵之见状冲过来，却被扶意拉住了。

    祝镕安置好大姐，拽起韵之就往门外走，扶意跟出来，一路追到大门外，祝镕把韵之推给她，转身就上了锁。

    “我还要去锁里面的门，你们原路回去，不要对任何人声张。”祝镕严肃地说，更是瞪着妹妹，“你这么不听话，没有下回了。”

    韵之气性大，狠狠地瞪着哥哥：“你不必忙，将来就是我被关在里面，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拂袖而去，横冲直撞地往前走，扶意对祝镕说：“我会劝劝她。”就匆匆跟着离去。

    面对妹妹的伤心难过，祝镕很是无奈，但眼下不容他叹气，再次越过墙头，将里面的门都上了锁，四下检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后，赶着将钥匙送回王妈妈身边。

    从西南角回东苑，几乎横穿半个家，二人脚程慢，回来时，绯彤和香橼急得团团转。

    这边午宴已经开席，她们悄悄从边门进去，原想径直去祖母身边，可今日老太太身边都是客，于是再转到姑娘们席上。

    三妹妹她们见了韵之，担心地问：“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虫子撞进去，折腾半天才弄出来。”扶意解释道，“她流了好些眼泪，已经不碍事了。”

    韵之也不说话，姑娘们席上只有茶水没有酒，她胡乱抓了不管是什么，就一通猛灌。

    只见周妈妈兜兜转转找来这里，哎哟了一声：“二小姐您上哪儿去了，夫人要带您见客呢，怎么……怎么眼睛又红又肿？哭过了？”

    扶意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周妈妈心疼地说：“要不要找大夫瞧瞧，眼珠子可娇嫩，千万别大意。”

    她便叫韵之坐着，自己去回夫人，之后再传来的话说，不必韵之去见客了。

    扶意松了口气，此刻才有心思想方才所见的情形，大小姐床榻上那代替娃娃躺在被子底下的枕头，让她背后一阵阵发寒，也许是她多想了，但愿是她多想了。

    若不然……扶意能想到的是，难道刺激大小姐罹患痴病的，是因为曾失去孩子？

    却是这时候，少夫人领着年轻小姐进门来，容貌明艳、满身傲气的姑娘，眉宇间与少夫人有几分相像，只听少夫人说：“初霖，这里坐吧，实在对不住，晚宴时我一定安排好席次。”

    闵初霖原在正厅，随贵夫人们同席，忽然又有客人到，她便主动让出坐席，在长辈们的夸赞中，跟着长姐来到这里祝家女孩子们坐的小厅。

    她看也不看席上的人，只打量屋子里的陈设，勉勉强强坐下道：“姐姐到底不经事，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姨娘从前也不好好教你，这样的场合，连席次都弄不清，岂不是丢相府的脸面。”

    “你在和谁说话呢？”一片安静里，只见韵之怒火冲天，“你是什么东西，来教训我们家的长媳？”

    闵初霖幽幽看了眼韵之，眼角飞起更深的不屑：“是二姑娘，我说今天没见你，你这脸是怎么了？别是发了春癣，你们家里……”

    韵之满肚子火气，正无处发泄，怒道：“把你刚才的话咽下去，过去在家欺负我嫂嫂我没资格计较你，可如今你想来我家再欺负她，你试试。”

    少夫人急坏了，上前劝说：“韵儿，没事的，你别……”

    却听闵初霖在一旁冷幽幽道：“可不是吗，都是姨娘养的，自然彼此心疼，姐姐真真是嫁了好人家。”

    这话一说，不仅轻贱自家姐姐是庶出，还连带讽刺韵之他爹是先公爷妾室所生，而这屋子里，还有三姑娘四姑娘，也是姨娘养的。

    她们年纪小，也不敢争辩什么，可偏偏有个姐姐，不许任何人欺负自家妹妹。

    韵之几步上前，将闵初霖猛地一推：“什么东西，滚出去！”

    娇弱的小姐冷不防被推搡，往后摔下去，阔袖拂过桌面，带着杯盏碗碟都落在地上，碎裂声响，少不得惊动外面的人。

    扶意起身，拉着韵之不再叫她冲动，少夫人伸手去搀扶妹妹，被闵初霖推开，她恶狠狠地瞪着韵之，这架势是要赖在地上，等长辈们来看。

    韵之这会儿怒火攻心，原和这闵家千金没什么深仇大恨，但头脑发热，控制不住自己，若非扶意和妹妹们拉着，恨不得再上前踹她几下。

    但这时候，二夫人带着周妈妈来了，一见满地狼藉，还有跌倒在地上的闵初霖，赶紧命周妈妈搀扶，客气地问：“姑娘，好好的怎么摔了？”转身又责问儿媳妇，“你是怎么照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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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寿宴风波

    闵初霖这会儿倒是爬得利索，起身便道：“夫人，请不要怪姐姐，是我不小心……”

    但见扶意走来，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闵初霖一愣，进门到这会儿，仿佛才看见扶意这号人。

    “多亏了闵姑娘，方才香橼帮着传菜，小丫头细皮嫩肉怕烫，险些失了手往妹妹们脸上泼，亏得闵姑娘一把推开，她自己也摔倒了。”扶意转身对二夫人解释，又唤香橼，“看你毛躁的，还不快给小姐磕头赔不是。”

    香橼机灵，上来就给闵初霖跪下。

    满屋子姑娘都呆呆的，谁也没想到，刚才的事儿还能这样说。

    二夫人则信以为真，挽着闵家女儿在边上坐下，心疼地说：“好孩子，没烫着你吧，真正是老相爷的孙女，这样心善好品格。”

    周妈妈上前道：“奴婢领着姑娘去换衣裳，夫人，您和少夫人回席上去吧，奴婢一定把姑娘照顾好。”

    外头还有好些客人等着招待，二夫人不便多留，叮嘱孩子们要小心，带着儿媳妇便离去了。

    周妈妈搀扶闵家姑娘往外走，闵初霖回眸看了眼扶意，在家就听说祝家请了个女孩子给祝韵之教书，她一直没当回事，此刻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人。

    扶意没在意自己被人打量，搀扶韵之坐下，淡定从容地等着丫鬟们收拾干净。

    很快，小厅里恢复安宁，只有外头的热闹一阵阵传来，下人们重新送来饭菜，一并传话说，闵家小姐去老太太那边了，不再过来。

    姑娘们这才松了口气，慧之坐到二姐姐身边来，温柔乖巧地说：“姐姐别理她，我们一年也不见她几回，何必存在心里受气。”

    韵之搂过妹妹，好生怜爱，可想到大姐姐的惨状，她就担心姐妹们将来都不能有好下场。

    三姑娘给扶意夹菜说：“还是言姐姐机敏，以后我也要学您的本事，不能总遇事儿就当傻子。”

    扶意苦笑：“别当我是随口就能扯谎的才好，我猜想闵家女儿是很在乎名声的，自然让她做好人，捧着她便是了。”

    她看向韵之，韵之却还赌气不理她，她们方才从西南角一路过来时，韵之就对她把话撂下了，说她是三哥的帮凶，她们从此一刀两断。

    午宴勉强对付过去，下午还要看戏，夜里还摆晚宴，但老相爷等几位上了年纪的，中午热闹一回，便都要回府。

    老太太和儿子媳妇们亲自送到门前，东苑的宾客一时少了好些，余下的皆是同僚或年轻的，少不得自在起来。

    男宾们在正堂看戏，女眷这边西厅下也搭了戏台，十来岁的小优伶们唱念做打练的都是童子功，很是新鲜。

    扶意随韵之姐妹们在一起，都安安静静坐着，周妈妈忽然来，说是夫人们请言姑娘过去一见。

    “周妈妈，见我做什么？”扶意问。

    “不知怎么提起了您，都说想见见，您受委屈挪几步。”周妈妈笑着说，“世家夫人们都这样，您不必说话，老太太也在呢，没人敢放肆。”

    扶意便大方地随周妈妈来，见过老太太、大夫人等，姜氏为她一一引见，宰相府、尚书府、将军府、什么伯爵、侯爵府，十多位贵夫人，她也记不住。

    “到底是老太太家里的孩子，这品格样貌。”女眷中有人夸赞，“不说纪州来的，还当是京城贵府的小姐。”

    也有人直接问扶意：“姑娘多大了，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扶意听了周妈妈的话，只垂手侍立，不言语。

    老太太则道：“我家孩子胆小，你们别吓着她，她能见过什么世面。”说着便吩咐扶意退下。

    离去时，见大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摸了摸她自己的腰，像是确认什么东西，之后满脸安心，扶意便知道，祝镕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钥匙送回来了。

    她不禁向四周看了眼，心里又笑自己傻，人家必定早走了。

    之后半天，顺顺当当，老太太今日很给二老爷面子，在东苑玩了一整日，直到夜里宾客散去，才被三夫人送回来。

    三夫人眼红东苑的风光，酸溜溜地说：“母亲，您儿子四十整寿时，您也给办个像样的寿宴可好？”

    老太太道：“今日你二哥寿宴，是东苑拿体己置办的，你若有闲钱，只管张罗，我还拦着你。”

    “哎哟……”金氏怨道，“我们能有什么钱，三爷他的官职不高，每年那么点儿俸禄，还不够养两个孩子的。”

    老太太说：“平理和慧之的花销，一贯从公中支取，你花的什么钱？”

    金氏很不服气：“您大儿媳妇那样扣扣索索，我若不自己花钱养着孩子，您能有这么体面的孙子孙女吗？您就看看老五都养成什么样子了，再看我们平理，仪表堂堂，兄弟里就数他最像老公爷，您就不能多疼一疼？”

    老太太无奈，叹道：“便是为了平理和慧儿着想，你别总咋咋呼呼，要有大家夫人的端庄。你看看今日到府上的女眷，哪一个像你似的，穿得这样娇艳？美则美矣，正经场合下，你就没几套庄重些的衣裳？”

    金氏低头搓着手说：“您儿子喜欢，我又不讨别人欢心……”

    老太太命芮嬷嬷去拿银票，这边交代小儿子媳妇：“自家好好营生，别去钻那些不该你们的，更别到处挑拨是非招人嫌。你总说我不疼你，我不疼你你都这样了，若是疼你，你是不是要飞到天上去。”

    金氏本没打算向婆婆讨零花钱，谁知老太太一出手就给了二百两银子，她都不敢拿：“母亲，您不是故意恶心我吧？别回头叫三爷骂我。”

    芮嬷嬷笑出声：“我的三夫人，您要气死老太太呀，这是老太太拿体己给您送回娘家的贴补，您娘家的侄儿是不是定亲了？”

    金氏又高兴又不好意思，难得在婆婆跟前得了好处，一整天对老二家的嫉妒羡慕都散了，高高兴兴拿了银票就退下。

    老太太直觉得耳根清净，叹了一声：“冤孽，我这样的性情，怎么会讨这个孩子进门。”

    芮嬷嬷说：“看在孙子孙女的份儿上，三夫人可是给祝家生了好儿孙的。”

    老太太笑道：“我前世修来的福，孙子孙女个个儿都好，原想着各自爹娘教的，必然不能和睦，是祝家祖宗开眼啦。”

    可话音才落，外头传来啪塔啪塔的脚步声，不用问就知是韵儿回来了。

    老太太怕孩子别是在东苑挨了骂，要芮嬷嬷去看看，可芮嬷嬷却带着扶意进来。

    “姑祖母。”扶意立在跟前，也是满心无奈，说道，“韵之为了大小姐的事难受，闵家小姐的事儿您知道吗，我在二伯母跟前撒了谎，也不知有没有下人搬弄是非……”

    她缓缓解释了一整天的事，更提到了春明斋里韵之哭得伤心欲绝，要和她断绝往来。

    扶意心里也委屈，更心疼韵之和大小姐，不禁红着眼睛说：“韵之今天委屈坏了，还要提心吊胆的。”

    老太太让扶意坐到身边，怜爱地说：“辛苦了，陪着她一整天，没叫她再发脾气闯祸。”

    扶意摇了摇头，回到姑祖母身边，安心了不少。

    一老一少说了好些话，彼此心里都有了主意，扶意这才带着香橼退出来，想起白天还让香橼给闵初霖跪下，心疼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香橼才不在意，还笑话扶意：“小姐，您能有什么钱呀，我这儿还有老太太赏的没用呢。”

    而她眼睛亮，老远就见清秋阁外站着人，看模样像是三公子，又怕自己多事惹扶意生气，便借口说：“小姐我要如厕，咱们赶紧走。”

    扶意嗔笑着：“又吃多了吧？”

    她们急急忙忙回来，恰好见祝镕和争鸣正要离开，祝镕听得动静，回身见到扶意，便是有了笑容：“辛苦了，摆宴请客，原是很累人的事，我才躲开了。”

    方才叫老太太安慰许久，此刻又见到心上的人，扶意更安心了，郎朗月色下，眸若星辰，满目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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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花前月下

    夜风徐徐，入了仲春，已添几分暖意。

    见二人要正经说话，争鸣和香橼皆往后退开几步，扶意察觉到，未及阻拦，抬头已见祝镕向自己走近，她实在舍不得挪开步子，索性站定了。

    “后来的事，我都听说了，闵家那女儿向来人前人后两副嘴脸，欺负大嫂也不是一两回。”祝镕不像是在为妹妹开脱，但果然这家子和睦友爱的兄弟姐妹，容不得外人来欺负，他说道，“你不必担心与谁结下梁子，早八百年就已经彼此不融洽，而她闵千金看不惯的，何止我们祝家。”

    扶意说：“我虽是小门户的女儿，也从没见过哪家客人在主家面前如此无礼，我不怪韵之出手护着少夫人，我只是后悔自己冲动了。”

    “你会冲动？”祝镕不大信。

    “平日里帮着韵之，偶尔在二夫人二老爷跟前说说假话，那也不是真假话，不过是一件事换个说法，好让父女母女之间心平气和，少些误会矛盾。”扶意眼中亦有几分怒气和厌恶，“可今天我急着为韵之开脱，不想叫闵初霖挑唆二夫人寻她的不是，急着就说了打圆场的话。那人虽没有当面争辩，只怕背过身去，要搬弄是非，我是无所谓名声，我怕害了韵之，说我教坏她。”

    祝镕却笑：“若是如此，韵儿那丫头，可就求之不得，最好闵初霖去贵妃跟前搬弄是非，你说呢？”

    扶意竟是忘了，还有这件事，倘若真叫贵妃不喜韵之，不要她去做四皇子侧妃，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祝镕欠身抱拳道：“多谢你，护着我家妹妹。”

    扶意心里高兴，口中却玩笑：“你总话里话外，提醒我不是这家里的人。”

    祝镕失笑，故意问：“你听出来了？”

    彼此都有了笑容，暖风里更多出一丝甜意，祝镕道：“春明斋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哪怕大夫人知道了，也会选择大事化小，不会大动干戈，一切有我在。”

    “是，我记下了。”扶意道。

    “那丫头要和你一刀两断的事，让她想一晚上就能明白了，何况还有老太太开导她。”祝镕说着，问，“明天我在东苑看戏，你们来不来？”

    “还不知道，我不太想去，又怕二夫人不高兴。”扶意说着，不自觉双手握了拳头，心中砰砰直跳，她鼓起勇气说，“香橼和翠珠都爱看戏，我多半还是要带她们去。”

    她终究没胆量直言：既然你去了，那我也来。

    可祝镕仿佛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说道：“明日只有宗亲和几位与二叔亲近的同僚世交，闵家不来。”

    扶意却不在乎：“谁来都一样，和我都……不相干。”

    那几个字，她说得越发轻了，生怕自己叫人看来言行轻浮，实则她心里想说的是：只要你去就足够了。

    扶意感觉到脸颊越来越滚烫，偏偏这夜风是暖的，唯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她好奇的一件事，问道：“你是怎么把钥匙送回王妈妈身边，你来过东苑？”

    祝镕笑道：“自然另有人送，难道我会什么法术把自己藏起来？”

    扶意坦率地说：“你总是很神秘，我们在江上……”

    祝镕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但不似之前那般严肃冰冷的敬告，此刻星眸含笑，周身气息那样温和，手指抵在唇上，轻轻摇头提醒扶意不要说下去。

    放下手，他道：“你我都藏在心里吧。”

    “可上回你说，只当不曾发生过，我该听哪一句？”扶意把之前的难过问出来，顿时心情舒畅。

    祝镕稍稍欠身，凑得离扶意又近些，越发神秘地说：“那日你见到的，并不是江上的我。”

    扶意一怔：“什么……”

    祝镕说；“但从今往后，你见到的，都是江上的那个我。”

    扶意仿佛能听见自己的脸颊轰然烧起的声音，她今天不曾喝酒，哪里来的醉意，可这是要醉了，真真要醉了。

    忽听得清秋阁里有动静，不愿叫别人再撞见此情此景，便匆匆一福，什么话也没说，带着香橼就走了。

    祝镕亦不停留，转身往自己的小院去，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才记起争鸣跟在一旁。

    可这小子机灵得很，连连摆手：“公子，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知道他向来懂事听话，更忠于自己，祝镕也就不再费心嘱咐什么，可转身刚要走，就听争鸣小声嘀咕：“我就说，那耳坠一时半刻是送不回去的。”

    “你说什么？”

    “没、没……”争鸣一脸坏笑，拔腿就跑。

    祝镕懒得追他，继续缓步前行，暖暖夜风里，想起方才扶意的一颦一笑，心里就仿佛被什么充盈着，细想来，只有“心满意足”四个字。

    夜深人静，清秋阁里伺候扶意洗漱的丫鬟都退下，香橼素日是跟着小姐睡的，但今晚却抱着枕头被子要走，借口说：“我和翠珠讲故事去呢，今天看了戏，她兴奋得怕睡不着。”

    扶意伸手：“别走，陪陪我。”

    香橼嘿嘿笑：“小姐，今晚你肯定睡不着，可我困了呀。”

    “谁说我睡不着。”扶意上前来，放下她的枕头被子，拉着香橼往自己床上坐。

    香橼说：“可我都和翠珠讲好了，要是不去，她该问为什么了。”

    扶意不答应：“那你守着我，等我睡着了再走。”

    “哎呀，那不是要等到天亮？”香橼笑眯眯的，又怕逗急了小姐，忙道，“你躺下，我陪着不走。”

    “香儿……”扶意软软靠在她肩头。

    “小姐，你高兴了，我就高兴。“香橼说，“我虽然还不懂，可我知道你心里快活，那就足够了。”

    扶意摇头：“只怕我白白念了那么多的书，到头来移了性情，顾不得父母之言，也顾不得家世门庭，甚至在他眼里，成了轻浮自贱之人。”

    香橼道：“这话就没道理了，千里姻缘一线牵，都是神佛安排好的，该是咱们的跑不了，小姐若是离经叛道的姑娘，那三公子也不在世俗之中，不是刚好……”

    扶意本是静静地听着，见香橼突然停下，她不禁一哆嗦。

    香橼笑着，很轻很轻在小姐耳边咬着：“不是刚好登对？”

    扶意抓着她的手，又羞又急，可心里是快活的，从江上初遇，到之后种种，还有方才的话语，不是她自作多情，不是她想入非非，真真从初见第一眼，彼此眼睛里就有了光芒。

    “不许胡说。”再念这一句，字字都是绵软的。

    “那小姐好好睡，我和翠珠讲故事去了。”香橼说，“今天的戏唱了一半，她急着知道后面的事呢。”

    扶意也不愿翠珠惦记这里，到底松口了：“去吧，可别闹得太晚，早些睡。”

    看着香橼怀抱枕头跑出去，扶意自行来吹灭蜡烛，猛地想起春明斋里的情形，想起了大小姐床上捂在被子里的枕头。

    春心萌动、浑身燥热的人，顿时冷静下来，一盏一盏吹灭蜡烛，再回到床边，满脑子再挥不去大小姐痴痴呆呆的模样。

    只顾着花前月下，竟将此事抛在脑后，扶意很是懊恼，但她记得祝镕说过，他也在查大小姐得痴病的原因，可见他同样发现了蹊跷奇怪的事，而他见到的必然比自己更多。

    于是定下心来，再三告诫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和韵之，儿女情长且要放一放，不能让大小姐继续受折磨。

    那一夜，各人皆有心思，难以安眠，转天又不得不来东苑应付。

    韵之本不想再来凑热闹，奈何祖母要带着她，她也不敢违逆。

    老太太接连两天都赏光，二老爷不胜欣喜，在跟前伺候了好一阵，才被嫡母劝走了。

    不久后，宗亲里几家媳妇到了，来老太太跟前请安，又向大夫人请安。

    杨氏客客气气，彼此寒暄几句，问候家里可好，少不得又听了几句哭穷的话。

    三夫人在旁听见，冷冷一笑，转身见扶意和自家女儿坐在一处，她便问：“姑娘家里，是谁当家作主？”

    扶意一愣，但见几位陌生的宗亲女眷在大夫人身边，她心下轻转，应道：“书院里，要紧是打理学子门生的事，都是爹爹和管事张罗。至于家宅里，统共没几口人，不过每日餐饭一些柴米油盐的琐事，算不得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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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儿孙的婚事

    老太太听见这动静，冲芮嬷嬷苦笑，深知小儿子媳妇就是颠三倒四，没得改。

    昨夜那二百两银子，还是芮嬷嬷劝主子拿出来，为了哄三夫人高兴，可都不够她安生一晚的，这又挤兑上了。

    刚好见二夫人从外头进来，满面春色，向众人道：“午饭不如就摆在西厅，今日都是自家人，自在些才好。”

    众人都说二夫人辛苦，要她坐下也歇歇，闲话开来，提起二公子尚未婚配，宗亲里有媳妇笑道：“我在外听说，老太太从娘家接来的姑娘，就是预备给二公子的？”

    姜氏一愣，自然要看向坐在一旁的扶意。

    论人品样貌、气质才干，二夫人满心喜欢扶意这样机敏的孩子，可到底出身贫寒些，家里那小小的书院，能有什么营生。

    这些闲话在家里传了好一阵子，她只当下人们嘴碎，没想到连亲戚里也传开了。

    “数你们多事，一个个还没喝酒就说胡话，我娘家好容易来个孩子，就非得许了你们祝家不成？”老太太召唤扶意到身边，索性把话撂开说，“谁也别打这孩子的主意，可不许吓着她。”

    也有老太太那一辈上了年纪的嫂嫂说：“您是瞧着子孙满堂，都抱上重孙子孙女，自然不着急，只想着把孩子留在身边多疼两年，可孩子们也不小了，您也该给张罗张罗，我没记错，四哥儿都十七了吧。”

    老太太嫌弃不已：“又不是你的孙子孙女，你着急什么？”

    三夫人凑过来，本想趁机提一提儿子的婚事，但听婆婆这样说，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那老嫂嫂则笑道：“这不趁着我牙还咬得动，想多吃几顿喜酒。”

    众人皆笑，几个媳妇围上来，夸赞扶意容颜姣好气质端丽，只盼能哄得老太太高兴，讨些赏赐回去。

    扶意被众人簇拥着，动手动脚的，饶是她也有些不知所措，再抬眼往边上看，只见韵之孤零零独自坐在角落，眼睛看着戏台，却半点没把戏看进去，必定是想着春明斋里的大小姐。

    这样热闹地熬过午饭，老太太说日头暖，照得她困倦了，要回去歇着。

    儿孙一并宗亲男眷和媳妇们俱来相送，她让所有人留步，叮嘱二老爷少喝几杯酒，只带走了扶意和韵之。

    祝镕跟在父亲身边，送别祖母归坐后，但听父亲问他：“要办的事，都办完了？”

    “是，昨日就办完了，您放心，没人知道。”祝镕应道，“她们只是想看一眼，绝不会多事。”

    祝承乾轻叹：“且不说王府何时下帖子，昨日寿酒时已经提到，相府老夫人六十大寿在即，闵家已经在张罗，到时候王妃母女必然列席，这要见面的人，总是躲也躲不开。”

    祝镕问：“父亲的意思，想在那之前与王府把大姐的事讲定了？”

    祝承乾颔首：“我是这个意思，和王妃挑明了说，免得互相猜忌生疑，涵之病了就是病了，王爷和世子没了也是没了。”

    祝镕欲言又止，对于大姐是否曾经有身孕，他认为父亲该是知道的，可父亲必然也站在家族的利益上，对此冷漠，而他敬重父亲，并不意味着他赞同父亲所有的做法。

    这一边，扶意和韵之送老太太回到内院，春阳晒得人脑袋发烫，进了清凉的屋子，人人都精神一爽，老太太笑道：“今年夏天厉害了，去年这时候，可没这么暖和。”

    芮嬷嬷问扶意：“姑娘，纪州的夏天热不热？”

    扶意应道：“就十来天能穿单衣，偶尔十分炎热，也在少数。”

    老太太说道：“可惜我经不起车马颠簸了，不然夏天往北走，冬天往南走，多惬意。”

    扶意笑道：“您若是来纪州，还得给您找地儿住，我们家倒是有屋子伺候您歇着，可下头的丫鬟婆子们，就装不下了。”

    一老一少说说笑笑的，韵之在边上很不耐烦，她一发脾气就不喜欢扶意这样会讨人高兴的本事，忍不住说：“你怎么那么会说呢。”

    芮嬷嬷听见这话，便带着丫鬟们都退下，老祖母把孙女叫到身边，嗔道：“你又欺负扶意，她嘴上是聪明，可心里干净，难道人人像你似的嘴笨才好？”

    “我哪里嘴笨，我是……”韵之刚要发作，可想到昨天扶意帮她对付闵初霖，要不是她那番话，闵初霖不定编出什么难听的话语，挑唆母亲来责骂她。

    她指了扶意问：“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我三哥的帮凶，是不是大伯母的帮凶？”

    老太太打开韵之的手，责怪她：“扶意见天和你在一起，清秋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哥哥早出晚归，你大伯母闭门谢客，她与这两人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及此刻我们这几句，你叫她去做谁的帮凶？你倒不如说，我是你大伯母的帮凶，我知道有这事儿，还放纵不管，让你的大姐姐被人欺负。”

    韵之不敢顶撞祖母，眼圈一红，难过地说：“奶奶，您多久没见过大姐姐了，好几年了吧，您知道她有多惨吗？”

    老太太叹息：“见了徒增烦恼，我能疼她，可我能把世子爷找回来吗？”

    扶意将自己的帕子递给韵之：“你别哭，别招惹姑祖母伤心。”

    韵之拿过帕子，弱气地说：“我是拿你代替我哥出气了，扶意，你别生气。”

    扶意笑道：“我可不生气，就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要说昨天那闵家女儿是不好，跑别人家出言放肆，但你也不该动手。”

    老太太搂着孙女说：“是不该，你哪里学的毛病，说不过人家就动手。”

    没想到扶意竟接着说：“下回再要动手，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叫人看见，狠狠教训她。”

    老太太惊了一跳，责备扶意：“你这孩子胡闹，不教她学着收敛脾气，还怂恿她打人。”

    可韵之高兴了，跑来扶意身边：“你也觉得她该打是不是？”

    扶意点头：“一看就知道，平日里骄纵惯了，到哪儿别人都让着她哄着她，闵家往上数几代，都不配给祝家提鞋的，可她昨天那打量人的架势，还当自己是多了不起，实在没有教养。”

    “都给我住嘴。”老太太板起脸，“意儿，你教她这些话，她越发有恃无恐。”

    韵之反问祖母：“奶奶，我就想问问，闵初霖的品行，长辈们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坏，可人人见了都夸她好。她到处欺负人，那些小京官家里的姑娘们，都被她当奴才使唤，每回进宫赴宴，她人前人后的嘴脸，我都恶心得吃不下饭。”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那些夸她好的人，是真觉得她好吗？这些话，都是说给老相爷听，说给宫里的贵妃娘娘听，谁还能把她放在眼里？你非要因此着急上火，才是傻孩子。”

    扶意便顺势对韵之道：“长辈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能真叫个小丫头骗了，不过是官场上的事，朝廷上的事，我们跟着置气吵架，甚至拌嘴动手，难做的还是伯父伯母，你说呢？”

    韵之见扶意原来是帮着祖母教她道理，不禁白了一眼：“我就不喜欢你这样，聪明成了精。”

    老太太说：“自己笨，还不许人家聪明？往后扶意在这家里，你们去那儿都别分开，我就放心了。”

    韵之当然高兴：“奶奶，有什么法子，把扶意永远留在我们家里？”

    听这话，扶意自己先动了心思，倏地脸红，不敢搭茬。

    老太太心里有念想，可也不会轻易说出口，只笑道：“你早晚也要嫁，就算我留下扶意，也不与你相干。”

    韵之赖着祖母撒娇道：“我不嫁，一辈子陪着奶奶。”

    见她心情好了，扶意也松了口气，再见老太太没拿自己的事开玩笑，心里更踏实。

    待伺候姑祖母歇下，姐妹俩去韵之屋里坐，说起昨日春明斋的光景，韵之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大姐姐见到王妃娘娘和郡主，一定会想起来什么，扶意，我们私下去找娘娘和郡主说这件事好不好？”

    扶意冷静地说：“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和表哥商量，你别误会我帮着他什么，我也是为了大小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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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公子可是看迷了？

    听这话，韵之一手托着脑袋，另一手在桌上轻轻敲。

    忽地计上心头，起身往门外走，喊来廊下当值的丫鬟说：“老太太方才说，醒了要见三公子，你们去叫我哥哥来。去了也不必回来，就在东苑看戏吧，你们都去，这里有我和言姑娘伺候老太太。”

    女孩子们巴不得去凑热闹，谢过二小姐纷纷往东苑去，扶意在里头听见动静，出来问：“怎么了？”

    韵之说：“我嘴笨脑袋也不好使，就爱冲动发脾气，那我就让你们有主意的人商量，横竖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可就豁出去了。”

    扶意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不久后，祝镕就到了。

    那边听说老太太要见孙子，没有不放行的，祝镕也以为有要紧事，紧赶慢赶地来，谁知是扶意和韵之在屋檐下等他。

    “你们商量好了，叫我。”韵之把三哥往自己屋里一推，“别敷衍我啊，我去找嬷嬷下盘棋，等你们的消息。”

    祝镕和扶意面面相觑，韵之不仅走了，还把门带上，而此刻莫说廊下没有下人在，便是有人，这内院老太太手下的，嘴巴都紧得很，他们终于有机会，能单独说说话。

    “你……喝茶吗？”扶意心里又高兴又紧张，她猜想韵之没那些心思，可偏偏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转身去侍弄茶水，说道，“大小姐的事，韵之认为，只要能让姐姐的病好起来，王妃娘娘也就不会寻祝家的不是。既然如此，不如让她们一家团聚，两全其美。”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以为祝镕要走，但见他开了门后就回来，大大方方地站在窗前，能让外面看见的地方，说道：“不能由着她胡闹，人言可畏，你一个姑娘家经不起闲话，我们开着门说话。”

    扶意很感激，将茶水递给他：“多谢。”

    彼此指尖轻轻触碰，扶意忙收回了手，祝镕幸好没松开，不然好好的杯子就该碎了，他握着茶杯说：“我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那日在清秋阁见到你，我又紧张又高兴。”

    “紧张？”扶意问，“因为不能让人知道，你当日的行踪是吗？”

    祝镕坦率地点头：“不能，所以担心你会说出去，可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又觉得对不住你。“

    扶意已经不在乎那些，笑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再相遇，你是第一个告诉我，这天地有多大的人，我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

    祝镕放下茶杯，心里不及多想，便脱口而出：“我想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一语出，彼此都怔了，祝镕结实的脖子上，能清晰地看见喉结滚动，扶意侧过脸，颈上雪白的肌肤，亦泛出阵阵红晕。

    “我失言了。”祝镕忙道，“若有冒犯……”

    扶意摇头：“你不曾冒犯，却是我僭越。姑祖母接我来，是教韵之和妹妹们念书学道理，可我的心思全不在书上，一直一直，都还在江上飘着。”

    她定了定心，继续道：“如今我把心收回来了，往后也会好好放在自己身边。你我身份悬殊，前途难料，还望各自珍重。你不愿害我的名声，我也不能毁你的前程，我不能为自己做主，你亦是身不由己，因此，我们不能做别人的笑话。”

    祝镕明白这番心意，他也盼着往后的日子，与扶意更多相知，眼下急着表白许诺什么，都是空话，不该先乱了心神。

    可是……不知从几时，在他心里生出这样的念头，此刻不吐不快，总要说出来才能舒坦。

    他去斟了一杯茶，递给扶意，指尖再次轻轻触碰，已是他们最亲密的距离。

    祝镕道：“待来日，我慢慢告诉你天地之大，再不要问第二个人‘公子可看迷了’，我那日看迷的不是两岸春景，是你。”

    每一个字都撞进心里，扶意要双手紧紧捧着茶杯，才不怕它落下，但笑容已在脸上如花绽开，她赧然点头，答应了。

    这一边，老太太走后，大夫人也道乏离了东苑，先于祝镕离开就回到了兴华堂，此刻听王妈妈说婆婆又把孙子叫过去，杨氏冷笑道：“她就怕人不知道，那孩子不是捡的。”

    王妈妈劝道：“二十年了，老太太从没改过口，必定是要带进棺材里的，您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更何况，万一真是捡来的呢，您不是白白生气？”

    杨氏看着她，王妈妈眼里的目光也弱了，这哄人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罢了，我如今只盼着太子顺利继位，除掉贵妃母子，别的事都不指望。”杨氏冷冷道，“你歇会儿，去春明斋看看涵之，这天就要暖了，该添减的张罗着，别叫她们捂坏了。”

    王妈妈一面应下，一面又说：“您这儿防着贵妃母子，可二房上赶着巴结，再两个月四皇子妃就要生了，若还是个郡主，贵妃必定坐不住。”

    杨氏问：“你说……祝韵之？”

    王妈妈点头：“二房还当外人不知道他们那点心思，不就盼着二小姐进宫，给贵妃娘娘生个孙子吗。这一家子同在屋檐下，还分两派，他们也真做得出来。”

    杨氏闭目养神，很是不屑：“也好，明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才好动手，不然出了事不就都找上皇后娘娘？由着她们去吧，将来有什么事，看在祝韵之叫我一声伯母的份上，我也不会让她下场太惨。”

    “自然是您慈善。”王妈妈道，“夫人您歇着，我去看看大小姐。”

    杨氏颔首：“谨慎些，别叫人跟着。”

    这边王妈妈一路往春明斋去，内院韵之的房里，祝镕和扶意也谈到了大小姐的事。

    扶意提起昨天看见大小姐用枕头当娃娃捂在被子下，她直言相问：“大小姐曾经有过孩子吗？”

    祝镕说：“那日我说要查大姐痴病的原因，便是担心这件事。五年前我还在国子监求学，顾不得家里事，大姐当时的确在京外的庄子里，三年前我才奉祖母之命，把她接回来。但那时，她已经痴痴呆呆，什么也记不得。而我并非时常去探望，直到最近才突然发现，大姐会抱着枕头哄孩子。”

    扶意听得心里发紧：“那就只有大夫人和大小姐自己知道了。”

    她又一想，严肃地看着祝镕：“王爷和世子若当真不在了，大小姐腹中就是世子唯一的骨肉，所以大夫人不敢让王妃见儿媳，这要追究起来，罪过可就……”

    祝镕问：“你对韵之提起过吗？”

    扶意摇头：“我怕她太激动，没敢说，何况我也只是猜的。”

    祝镕神情凝重：“记着我的话，你不是这家里的人，大夫人要对付你，易如反掌。她在这件事上沉不住气，因为那是她的软肋，也正因此一旦受到威胁，她绝不会心慈手软，千万不要得罪她。”

    “是……”扶意答应，“我会小心。”

    “现在唯一指望，还是与王妃一家和解。”祝镕道，“你等我的消息，先替我安抚好韵之。”

    扶意道：“可她现在，在等我们的交代。”

    祝镕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我来说，你随机附和便是。”

    他们一同往芮嬷嬷屋里来，谁知韵之已经熬不住春困，靠在嬷嬷膝上睡着了。

    祝镕道：“她这么大了，您不怕累着？”

    嬷嬷笑道：“小姑娘家家的，能累到哪里去，二小姐有日子没撒娇了，这样瞧着，还和小时候一样。”

    韵之昨夜辗转难眠，自然累极了，此刻睡得香甜又踏实，双颊绯红，叫人不忍将她催醒。

    “我来说。”扶意道，“表哥先回去吧。”

    在芮嬷嬷面前，扶意还是规规矩矩做兄妹，待祝镕离去，便和嬷嬷继续下韵之没下完的棋。

    嬷嬷试探了几句，见扶意内敛谨慎，不是那轻浮毛躁的孩子，也不忍叫她尴尬，再不提祝镕的事，不过聊几句纪州风情。

    韵之后来被抱到榻上，一觉睡到黄昏，醒来时呆呆傻傻的，只见扶意独自坐在窗下，不知拿笔写什么，更一时欢喜，笑得那样甜美，单手托腮，看窗外夕阳。

    “你高兴什么？”韵之慵懒地问，“我渴了……”

    扶意匆忙收敛心思，起身过来，嗔道：“真真是千金小姐，二小姐您稍等，我给您沏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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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纪州水土真真养人

    韵之还迷迷瞪瞪，喝了茶水缓过几分精神，一面问什么时辰了，一面又好奇扶意：“你刚才在笑什么，有高兴的事？”

    扶意敷衍说：“就是看看夕阳，怎么笑了？你睡迷糊了吧。”

    韵之揉着脑袋，黏黏糊糊说：“你们也不叫我。”

    只见芮嬷嬷来，道是东苑摆晚饭了，老太太要去，就等二小姐醒来。

    韵之不爱在她爹娘跟前做规矩，可也不好推辞祖母，勉勉强强换了衣裳出门来。

    好在晚饭只有姑娘们跟着老祖母，其余夫人女眷都在别处，二夫人和少夫人过来伺候了一回，就被劝走了，孩子们在祖母跟前自在又欢喜，叽叽喳喳说着下午的戏，一餐饭吃得还算惬意。

    席至中旬，少夫人又来了，进门说：“奶奶，我家延仕来了，来向您请安。”

    她看了眼在座的姑娘们，老太太会意，笑道：“不妨事，都是世家亲眷，从小也认得，叫延仕进来吧。”

    不久，便见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跟随少夫人而来，他样貌英俊气质温润，径直到老太太跟前行礼：“给您请安，晚辈来迟，实在失礼。”

    老太太笑道：“你公务繁忙，昨日来过，今日本不必过来，难得你这孩子礼数周全，要叫你姐姐拿好酒招待你。”

    她问大孙媳妇外头都有谁在，便说：“叫平珞、平瑞好生招待他们的小舅爷。”

    边上女孩子们，早已起身待客，见闵延仕向祖母行礼后，纷纷福了福，闵延仕亦作揖回礼，再与老太太问候几句，很快就被少夫人带了出去。

    一路往正厅走，闵延仕道：“好些日子不见，府里的姑娘们都长大了。”

    少夫人笑道：“是啊，韵之都十七了，我婆婆已经在为女儿准备嫁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姑娘就该出阁了。”

    闵延仕道：“初霖也快了，爹娘在为她张罗婚事，只不过一时半刻还没有中意的人家。”

    少夫人在娘家时，没少被这个嫡出的妹妹欺负，自然不在乎闵初霖的事，但弟弟闵延仕向来温和懂礼，在兄弟姐妹中十分和睦友善，她少不得关心：“昨日奶奶来，提到你的婚事，要为你相看好姑娘。”

    闵延仕道：“户部事务繁忙，我哪有闲心想那些，姐姐快别提了。”

    少夫人有些话不便也不忍心对弟弟说，想来延仕心里明白，作为长房长孙，他身上肩负的责任。

    刚好见扶意和五妹妹迎面走来，二人见少夫人身边有客，礼貌地停下脚步，少夫人便介绍：“这是我娘家的弟弟，慧儿总是认得的。”

    慧之已是大方行礼：“闵家哥哥好。”

    少夫人又对弟弟说：“延仕，这位是韵之的先生，从纪州来的言姑娘，想来你们读书人应该听过她的名头，纪州博闻书院的大才女。”

    闵延仕的确听说过博闻书院，也知言夫子有个女儿才学颇高，待抬眸细看一眼，目光一时定住了。

    扶意欠身行礼，没有抬头看，也不接少夫人的夸赞，之后随慧之别过，便一起进门去。

    少夫人继续带着弟弟出来，一面笑道：“老太太说，难得有个人能降服我家的混世魔王，韵之如今跟着扶意念书学道理，长进了不少，扶意有涵养有学识，家中无人不喜欢她。”

    闵延仕跟在姐姐身后，不禁回眸看了眼，但二位姑娘已经进了小厅，再看不见了。

    姐弟俩来到正厅，少夫人将弟弟交给自己的丈夫，而闵延仕已经看见祝镕，祝镕也朝他招了招手，要他去那边坐。

    少夫人叮嘱道：“也好，你们是同窗同席的兄弟，但别贪杯，明日都还要当差。”

    开疆今晚也来了，嚷嚷着吆喝：“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赶紧罚酒三杯。”

    闵延仕先斟酒去敬各位长辈和官场前辈，一圈转下来，才方坐定。

    开疆便说：“怪拘束的吧，不如我们辞了，去祝镕的小院里喝，他如今不跟着老太太住，终于断奶了。”

    祝镕瞪着开疆，那小子哈哈大笑，给闵延仕斟酒：“闵郎中，你请啊。”

    闵延仕本想和祝镕说说朝廷的事，谈一谈各自的公务，被慕开疆在边上嘻嘻哈哈给搅得说不上正经事，想着也好些日子没轻松自在了，便三杯酒下肚，一齐谈笑风生开。

    不多久，老太太那边先散了，众人起身相送，闵延仕再次看见了那书院的女儿。

    祝镕前去送他的祖母，只有开疆在一旁，他喝得半醉，玩笑着说：“我原以为，韵之妹妹是京城女眷里的佼佼者，如今才知山外有山，纪州水土真真养人，不愧是我大齐发迹之地。”

    闵延仕以为他说的是言姑娘，但见开疆醉醺醺的，也没敢搭话。

    此时祝镕已经回来，说道：“宾客们陆续散了，要不要去我院里看看。”

    他们几个年轻人便辞过长辈，结伴往西边小院去，祝承乾看着儿子走在几个孩子之间，气质出挑、大方潇洒，面上不禁浮起满足的笑意。

    二老爷祝承业不经意看见，却是心里一阵发紧。

    祝镕到底是捡来的，还是大老爷和外室养的，家中人人心里有本账，只怕再过几年，老太太和他儿子就要动心思，让祝镕认祖归宗。

    如此一来，祝家的爵位断然到不了他东苑的手上，祝承业虽已儿孙绕膝，但不得不承认，长子次子的天资天分都不及祝镕高，将来在官场仕途也早晚被祝镕比下去。

    两天的寿宴，本是顺顺当当，祝承业满心欢喜，到这一刻，突然又危机上了心头。

    扶意随老太太回内院后，和韵之窝在屋子里说了半天大小姐的事。

    她和祝镕约定暂不提大小姐是否曾经怀孕，于是只告诉韵之，先尝试与王府和平地商量，想办法送大小姐回婆家，尽量不叫外人传风言风语，也不闹的祝家和王府决裂。

    韵之只关心姐姐还要被关多久，扶意反问她那屋里缺什么少什么没有，大小姐的确是被软禁，但想来不敢有人折磨伤害她。

    “表哥说，往后他隔三差五就去探望，好让你放心。”扶意道，“咱们除了哭闹一场，再做不了别的，连门都打不开，韵之，我们等一等可好？”

    “我听你们的，但总要有个期限，这几年我傻乎乎地以为，姐姐在庄子里静养不想见人，我想着连奶奶都不见，我就不敢多事，毕竟她是大伯的女儿，没想到……”韵之很懊恼，“我若早些闹一闹，就好了。”

    扶意说：“怎么能怪你呢？”

    韵之又说：“怪你，不早些来我家，我一个人也做不成什么。”

    扶意哭笑不得：“好好，怪我怪我。”

    韵之在扶意身上蹭一蹭，娇然道：“你大我两个月，两个月也是姐姐，你就要让着我。”

    之后她们又去老太太跟前，一道喝了消食醒酒的汤，祖孙几人说了会儿话，老太太就命廊下的婆子送扶意回去。

    说家里宾客怕是还未散尽，别撞上了外客，要婆子们护着点扶意。

    便是那么巧，一行人在清秋阁外与祝镕相遇，而祝镕身边还有慕开疆和闵延仕。

    两处见礼，内院的妈妈们挡着扶意道：“公子们都喝了酒，路上且小心，府里备了马车，可别骑马了。三公子，您送了客回来，也早些休息才好，老太太惦记着呢。”

    扶意被挡在后头，规规矩矩没有抬眼张望，之后被簇拥着进了清秋阁，就不知外头的事了。

    夜里洗漱时，香橼笑着说：“咱们书院里，虽也是少年郎无数，可大多家境清贫，气质孱弱，这两天在东苑见了好些贵公子们，真真大开眼界，就方才跟着三公子的两位，也是气宇非凡。如此想来，我们书院的寒门学子们，便是科考来了京城当官，也差着人家一大截，可见仕途艰难。”

    扶意道：“腹有诗书气自华，金银堆砌的虚有其表，撑不住什么场面，高门贵府的公子里，也多得是纨绔子弟扶不上墙。但寒门苦读的学生有他可贵之处，世族公子们投胎好，难道就有错？有出息的人，终究有出息，自先帝起，我朝以科举取士，多少寒门跃升贵族士大夫，又有多少官家贵族没落，祝家这般传承三百年的世家大族，已是鲜少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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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二房心计

    这是自然，大齐能出几个祝家，您看二夫人挑儿媳妇，简直跟皇帝选娘娘似的。”

    香橼说着，抱起扶意替换下的衣裳，要去交给外头负责浣洗的下人，一并连她自己的衣衫，都不必亲自动手。

    翠珠说她在这府里，算得是一等的下人，只不过因是跟着言姑娘从外头来的，不能照着算，不然和绯彤她们一样，除了伺候好小姐之外，其余的活儿都不用干。

    香橼回来后便说：“奴婢跟您来了这家里，不用干活，没人打骂，每天山珍海味换着吃，出门前我还害怕来着，现在来了都不想走了。”

    扶意笑道：“你呀，吃得脸蛋子都圆了。”

    香橼嘿嘿笑着，提起家里老太太的话，摇头说：“那时候议论大户人家，老太太说什么山珍海味天天吃，早晚也是要腻的，我看就是她老人家没过过好日子，这大户人家的山珍海味那也是换着吃，一样东西还能做出百种味道，怎么能腻呢，反正我是不腻。”

    “把你轻狂的，你也就记得吃了。”扶意说，“玩了两天，该收收心，明日要早起，预备姑娘们来念书。”

    香橼又夸赞：“您那堂姐每次见了面，横竖不对付，只会哄着老太太欺负您，再看看这家的女孩子们，到底是出身高贵有教养，我一见姑娘们就喜欢。”

    扶意嫌她聒噪，那小丫头自己躺下了，还叨叨半天，而扶意的心思早已飞到清秋阁外去。

    想起午后在内院与祝镕说的那些话，不禁面上作烧，裹着被子滚进床榻里。

    她心里明白，即便自己有反骨的心，有离经叛道的勇气，终究还是做了一桩不会有结果的事。

    来这家时日不长，可冷眼看着一大家子人的言行与性情，心里已是算得八八九九，祝镕将来必定是要继承爵位的人，如此，祝家未来的公爵夫人，又岂能是她这样小门户……

    扶意翻了个身，却想，小门户怎么了？

    寒门学子能凭学识才干入仕为官、光耀门楣，乃至功勋卓著载入青史，她小门户出身的女子，哪里不如人？

    那日祝镕亲口对她说，不要放弃心中的念想，可见他在江上就已经看透，他是知道自己的。

    想到这里，扶意反而脸不红心不跳，她与祝镕的情意，与做不做公爵夫人不相干，就算这辈子孤身一人，她所盼所想，依然是凭自己的本事，能有一番作为。

    心里踏实下来，扶意安逸地闭上双眼，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可她绝不轻言放弃。

    夜深人静，热闹了两天的祝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东苑内室卧房里，二夫人洗漱更衣，疲倦地正要歇下，丫鬟们却引着丈夫进门来。

    姜氏不禁问：“怎么过来了，梅氏身上不自在？”

    祝承业说：“有些话要与你说，心里不踏实。”

    姜氏道：“这两日一切顺意，你怎么反而不高兴？有人说闲话不成？”

    祝承业在榻上坐下，姜氏不得不起身来，披了件衣裳陪在一旁。

    “夜里我见大哥冲着祝镕笑，满眼的欢喜。”祝承业说，“我想着，他早晚要让祝镕认祖归宗，心里就不痛快。”

    “孩子是老太太当初抱回来，当着全族的人说，从庙里捡的。”姜氏道，“我心里虽也猜忌，可想想当时的情景，先帝和当今皇上都知道的事，他们要想改口，难道不怕欺君之罪？”

    祝承业道：“平珞和平瑞的资质，我心里明白，几个兄弟比一比，祝镕样样都出挑。那小子是有野心的，看着为了不越过两个哥哥，宁愿到宫里去当侍卫，可他求学那些年，拼了命的念书图什么？如今别看是侍卫，那也是离皇帝最近的人，这小子不仅有野心，还精明得很。”

    姜氏无奈：“我们平珞和平瑞，也是京城世家公子里数一数二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更何况，只要老太太和她儿子不改口，族人还能让个捡来的孩子继承家业？祝家三百年的血脉，就断在这里？”

    祝承业道：“他们自然能有法子，你说血脉香火，往上数三百年，中间就没点外人不知道的事？非要争起来，血脉算什么？”

    姜氏道：“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只要不能证明祝镕是这家里的孙子，有的是人不让他们如意，老三家就先不答应。”

    “不提他们。”祝承业越发严肃起来：“过些日子，我打算亲自向老太太开口，把韵之接过来，你我亲自教养管束。再两个月，四皇子妃就生了，我们要早做打算，不论她生男生女，都要把韵之送进宫去。”

    “这是自然。”但姜氏另有主意，说道，“你不觉得韵儿这些日子会说话了，同样的事，搁在从前，只会惹得我们生气，如今聪明多了，都是言姑娘的功劳。”

    “你的意思……”祝承业道，“让她继续留在老太太身边？”

    “外人都知道，她是老太太养大的，说出去多体面，我们也不必到如今再纠缠着要接她回来。”姜氏劝丈夫道，“她跟着言姑娘，学了点聪明圆滑的世故，往后进宫到了贵妃身边，日子也好过些。你想想你那女儿的毛躁脾气，去了贵妃娘娘身边，就宫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她活得下去吗？”

    祝承业连连点头：“我只想着要她端庄贤淑，却忘了深宫不易。”

    姜氏道：“韵儿的事，我会盯着，你不要费心。如今升了官，皇上正器重你，带着平珞好好办差才是。”

    祝承业心口松快了些，对妻子有了笑容：“这么多年，多亏你了，家里家外的料理。”

    姜氏笑道：“夫妻同心，你还客气这些。”

    祝承业又道：“昨日见到平珒来看戏，那孩子瘦弱苍白，也是可怜。”

    姜氏拉着丈夫到床上坐，为他脱了鞋子，自己解下衣裳，两人靠在一起，她轻声道：“兴华堂里，事事不顺，也就一个捡来的小子体面些。王妃那日来家，你是没见到你那嫂嫂的脸色，我估摸着涵之那孩子不能好了，闵王妃等着见儿媳妇呢，我看她怎么给王府交代。”

    祝承业一时心中舒坦，搂过妻子的腰肢，两人缓缓滑入锦被里，自是长夜漫漫，春色无边。

    然而那之后几日，京中春雨绵绵，才暖和两天，又冷得人直哆嗦，祝家老太太怕是在东苑热闹两天累着了，禁不住阴雨，染了风寒卧病在床。

    但她不要儿媳妇在跟前伺候，也不许韵之和扶意放下清秋阁里的课业，清清静静躺了几天，自己就大安了。

    这日午后，孙女们来陪她说说话，香橼在门外廊下和芮嬷嬷做针线，说起自家小姐的老祖母，她们主仆俩上京前，还跟着自家夫人端茶递水地伺候了一个月，但也就是个风寒而已。

    香橼恨恨地说：“就爱折腾我家夫人和小姐，有好东西只想着大儿子那边，病了要人伺候，心里不耐烦了，又或是别的什么累的苦的，全缠着我家夫人和小姐。”

    芮嬷嬷听着说：“这样不公允，实在不应该。”

    香橼愤愤：“哪里是不公允，就是恶毒，我们夫人也四十岁的人了，还动不动要她在院子里罚跪。”

    芮嬷嬷听了直摇头，但也提醒香橼：“再别与旁人说，言家也是书香门第，不该有这样的事。”

    香橼捂着嘴，四下看了看后，央求道：“小姐知道了，一定骂我。嬷嬷，我是见老太太那样好，心里感慨我家小姐和夫人的辛苦，才忍不住说了的。”

    “我不说出去，也不告诉言姑娘。”芮嬷嬷慈祥地安抚她，“但你也不许再提了，坏了你家小姐的名声。”

    但嬷嬷听了这话，心里到底在意，待姑娘们都散了，她悄悄对主子提起。

    不想老太太却是知道的，说：“不稀奇，那老货年轻时就不是好人，但扶意她爹有出息，更是情深意重的男子，一辈子只娶了扶意的娘。我是想着，这样两口子教出来的女儿必然不差，才接来的。”

    芮嬷嬷道：“这将来做了亲家，也不消停。”

    老太太睨她一眼：“和谁做亲家，和你的孙子做亲家？”

    芮嬷嬷笑道：“我还想呢，可我家那几个小子不配，您自己藏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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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兴华堂家法

    玩笑归玩笑，说起正经事，下个月宰相府老夫人六十大寿，要准备贺礼，芮嬷嬷问老太太是自己张罗呢，还是交给大夫人一并打点。

    “交给韵之吧，有扶意帮着她，我很放心。”老太太说，“孩子大了，该学些人情往来，往后也是要当家作主的。”

    这话才传到清秋阁，韵之正抱怨她不想去宰相府，就又有消息传进来，端午节上，皇后在内宫摆宴，请世家贵族的女眷进宫过节。

    消息传开，姑娘们都被接走，二夫人也派人把韵之叫去，必然是有话要叮嘱。

    清秋阁里一时静了，扶意如往常一样收拾东西，见香橼在她身边转了又转，问道：“怎么了？”

    香橼很不安，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她对嬷嬷念叨的那些事，乖乖认错道：“小姐，我下回再管不好这张嘴，您就拿戒尺打我吧。”

    扶意说：“我才不打你，我把你送回纪州，我自己一人在这里天天吃山珍海味。”

    香橼知道她没生气，不免又得意起来，就被扶意用书册敲了脑袋，严肃地告诫：“这话对嬷嬷自然说得，老太太和嬷嬷比亲祖母还疼爱我们，没什么说不得的话。但你总管不好自己的嘴，早晚要闯祸，到时候吃苦头，多少山珍海味也补不回来。”

    但扶意也明白，香橼是看着芮嬷嬷亲切，才说出口，来这家有些日子了，她在翠珠几人跟前从不多嘴，比起旁人向香橼打听纪州的事，这丫头更机灵地打听来好些祝家的事。

    此刻见翠珠进来，向扶意问道：“言姑娘，您进宫赴宴吗，您要是不去宫里，端午节上，咱们清秋阁里做几个小菜，热闹半天可好？”

    扶意笑道：“我当然不进宫，正好和你们过节。”她命香橼拿钱袋来，给了翠珠五两银子说，“拿去置办酒菜，这些可够了？”

    翠珠不敢要：“这样一来，岂不是成了我们讨姑娘的酒菜吃，我们只是想和姑娘一起热闹热闹。”

    扶意道：“你们伺候我那么辛苦，不过一顿酒菜，五两银子够不够，若是不够……”

    “够了够了。”翠珠也不再推辞，接过银子说，“五两可花不完，奴婢就替您打赏采买和厨房可好。”

    扶意一一都应了，待翠珠退下，香橼说：“才吃了二老爷的寿酒，立马要进宫赴宴，下个月还有宰相府的寿宴，转天又不知哪家办喜事，这京城里老爷夫人们的日子也太逍遥了。”

    “天子脚下，富贵繁华是必然的。”扶意将书册码起，说道，“可伴君如伴虎，都是……”

    但是不吉利的话，她不忍说出口，抱着书便走开了。

    而这天夜里，大夫人几位一并都在老太太跟前说话，皇后娘娘下的旨意，忠国公府老太太，三位夫人并小姐们都要进宫。

    平日里映之她们不大随行，这一回既是皇后的旨意，大夫人也只能顺从，此刻说道：“皇后娘娘说，只是女眷家宴，不必按品大妆，我与老太太不着诰命服，你们也各自选妥帖的衣衫便好。”

    更是毫不客气地对金氏说：“弟妹年轻，平日里穿红戴绿，在家里看着喜庆，但宫里比不得谁家的宅邸园子，还望你选几件庄重的衣裳。”

    一屋子孩子在，三夫人很是下不来脸，索性道：“那就请嫂嫂赏些银子，给我做一身体面衣裳，也就不怕给您和皇后娘娘丢脸了。”

    大夫人冷冷道：“五月的月例银子就该下了，你拿自己的银子去置办便是，向来脂粉锦缎的花销，都是算给你们的，又何必伸手问我要？何况三爷另有俸禄，足够养活妻儿。”

    “你！”金氏起身来要发作，被一旁的慧之拽下，芮嬷嬷也走过来，悄声劝了几句。

    大夫人视而不见，将自己屋里的映之和敏之看了看，说道：“你们不怎么进宫，明日我会请宫里的嬷嬷来教你们规矩。”

    说着便对角落里的扶意道：“清秋阁停两日课，你也歇一歇吧。”

    金氏突然插话：“不必停课，我家慧儿不用劳烦大夫人费心，她照旧去清秋阁。二嫂嫂，韵之时常进宫，也不必学了吧。”

    姜氏还没开口，大夫人就冷漠地说：“韵之才是最该学的，元宵宴上闹的笑话，还不够吗？”

    “嫂嫂这话说的。”姜氏本没打算帮腔三夫人，这下气得不行，板起脸道，“韵儿自有老太太教，用不着宫里的奴才来糟践。”

    屋里气氛尴尬紧张，大夫人威严不容侵犯，扶意察觉到她几乎是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的，更想起了那晚祝镕对她的告诫，绝不要得罪大夫人。

    不久后，众人散去，韵之也被二夫人叫走了，说要去为她量尺头做新衣，只有扶意在老太太身边，她为老人家戴上抹额，芮嬷嬷则去茶水房煮宁神的汤药。

    “您头疼吗？”扶意关心道，“姑祖母，我给您揉揉可好？”

    老太太点头，待扶意上手轻轻几下，她便松快了好些，赞道：“你从哪儿学的本事？”

    扶意说：“在家常给母亲揉揉，胡乱摸索的，也没什么章法。”

    老太太问：“方才吓着你了吧，别往心里去，人口多，难免心不齐，我早就见怪不怪。”

    倘若真是如此，老太太也不会头疼，必然是为这个家操心，为儿孙操心，到了这个年纪，依旧不得安生。

    但扶意也不点穿，只说：“往后我每天来给您揉一揉，舒筋活络了，冬天吹风也不怕。”

    只听得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扶意先抬头看了眼，但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立刻就收敛了，但见祝镕大步进门来，身上还穿着禁军府的官袍。

    老太太见了孙儿便喜欢，嗔道：“意儿在这里呢，你不经通报就闯进来，很没规矩。”

    祝镕便向扶意作揖：“表妹勿怪，我惦记祖母的身子，急着来看一眼。”

    门外丫鬟进来，给三公子搬了凳子，扶意也停下了手，坐在老太太身边。

    提起进宫赴宴，祝镕担心：“您才好些，不如告假休养，何必去受那份辛苦。”

    “我有日子没进宫了。”老太太说，“总也告假，人家真当我不好，横竖还有几天，不着急。今次你的妹妹们都要去，我这个老祖母，总该为她们撑撑腰。”

    祖孙俩闲话半日，祝镕先走了，扶意之后被内院的妈妈们送走，也没再遇上他。

    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深居清秋阁，下一次能好好说上话，也不知是几时。

    但刚才在老太太屋里，即便没有眉来眼去的暧昧，连目光都没对上几回，可就这么一处坐着，扶意已是心满意足。

    她面上有了笑容，回到房里，却听翠珠和别的丫鬟念叨：“宫里的嬷嬷可严厉了……”

    彼时扶意没多想什么，直到第二天，大夫人真把宫里的嬷嬷请来教规矩，她才明白翠珠说的话。

    这日午后，五姑娘吃过饭，刚到清秋阁，扶意来门前接她，见廊下两个小丫鬟跑回来，她们原是去厨房送食盒碗碟的，竟撞见兴华堂传家法。

    “宫里来的嬷嬷，打三姑娘手心板子，把柳姨娘惹急了，和人家吵起来。”她们说，“大夫人就传家法，把柳姨娘打了十板子，罚跪在正院墙根底下，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呢。”

    慧之听得吓着了，往扶意怀里躲，扶意赶紧带着小妹妹进门。

    刚坐下不久，就见韵之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大声说着：“那几个老货，敢动我试试，我不撅折了她们的爪子。”

    可她们都没法子，兴华堂里做规矩，连老太太都不过问，直到日落黄昏，韵之死缠烂打，磨着祖母把两个妹妹接到内院。

    扶意见映之和敏之的手掌被打肿了，平日里清丽活泼的女孩子此刻吓得哭也不敢哭，心疼得不行。

    芮嬷嬷给三小姐擦了膏药，便见映之走到老太太跟前，含泪说：“奶奶……姨娘她还跪着呢，能不能，能不能让姨娘起来？”

    老太太将孙女搂在怀里：“你别担心，我已经传话去了，好孩子，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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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母子对抗

    晚些时候，扶意跟着三姑娘、四姑娘一道离开内院，但一群奶娘丫鬟跟着，她也说不上话，只方才在老太太跟前听说，宫里来的人，教的不过是些举止仪态和请安行礼的规矩。

    为了这点事，她们敢责打孩子，自然是大夫人的授意，而柳姨娘平日里对大夫人言听计从低眉顺眼，今日却敢为了孩子，不惜得罪她。

    记得三妹妹曾自言自语，若是将弟弟交给姨娘养，或许能好些。

    扶意来家这些日子，每每听说柳姨娘的事，都是为了孩子们，至于与西苑三夫人的矛盾，恐怕也不过是被大夫人当枪使。

    行至清秋阁前，和姑娘们分开了，连香橼都知道，在她们走后说：“倘若这家里没有老太太在，三姑娘和四姑娘还不知是什么光景。二小姐虽与父母不大和睦，二夫人也不至于这样作践女儿，三夫人看着咋咋呼呼的，可看得出来，是把五姑娘捧在手心里的。”

    扶意心里难过，说不出话来，大夫人没有子女之缘，必然是老天爷都知道，她没有做母亲的宽容慈爱。

    自然，扶意也不愿将来自己的丈夫有小妾或外室，更不能心甘情愿做那些孩子的母亲。

    可兴华堂里两位姨娘，本是大夫人为丈夫张罗来开枝散叶，只怕头两个生的都是女儿，让她心内嫌弃，从一开始就讨厌这姐妹俩。

    至于亲身骨肉，看看大小姐的惨状，什么都不必说了。

    扶意不禁想起自己的爹娘，父亲一辈子心血都在书院上，不问家中琐事，对祖母也算是百依百顺，在她看来几乎与愚孝无二。

    但父亲唯独坚持了一件事，便是只娶娘亲一人，哪怕没有儿子将来继承书院，他也从没动摇过。

    因祖母霸道恶毒，和父亲一味容忍，扶意对爹爹原也有诸多不满，但一想到他对母亲的情意，就什么都释怀了。

    “不过二姑娘也不容易。”香橼那小丫头，还在喋喋不休，“这府里命最好的，就数五姑娘了。”

    扶意听得，心中却可怜慧之小小年纪，不得不为了颠三倒四的母亲，处处操心，在长辈面前看眼色行事。

    一团和气的大家族底下，果然问题重重、恩怨纠缠，难怪韵之说，妹妹们在清秋阁里最开心，哪怕背书练字是极闷的事，她们也觉得自在快活。

    一年后，扶意离开这家，姑娘们又要回到从前的生活，而她自己，那时候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隔天清晨，扶意早早起来，挎着竹篮拿了剪子，在清秋阁门外折花，忽听的身后有人说：“枝叶上有露水，仔细沾湿你的衣裳。”

    扶意闻声回眸，便见心中想念之人，但祝镕一脸疲倦，该是昨晚在宫里当差，彻夜不眠，必然累坏了。

    “你起得这么早？”祝镕见到扶意，本是倦意全消，欣喜地说，“我一路走来，还想着能不能遇见你。”

    扶意道：“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老太太该心疼了。”

    她也心疼，只是不敢说。

    祝镕则道：“家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赶早去和父亲商量。”

    扶意问：“为了映之和敏之？”

    祝镕颔首：“大夫人最近心浮气躁，做什么都不顺心，可怜她们被拿来撒气。”

    这话说中了扶意的心思，在她看来，那几个嬷嬷动手，和大夫人本人动手没什么区别，把柳姨娘折磨成那样，大夫人究竟从中图什么愉悦？

    “记着我的话，不要多管闲事，别得罪她。”祝镕严肃起来，再次告诫扶意，“这家里大事小事，风风雨雨过了三百多年，已经没什么事值得着急，凡事先想一想如何周全自己。”

    扶意轻轻一叹：“你总是对我说教，仿佛我三天两头闯祸。”

    祝镕摇头：“家里的姐妹，自小就知道长辈们的脾性，但你不了解，我怕你心太善太软，没有别的意思。”

    扶意欠身，笑如晨曦明媚：“多谢表哥，我知道，请表哥早些休息去。”

    祝镕也笑了：“我们又不是兄妹，往后不必……”

    说着话，清秋阁里有人要出来，二人彼此一个眼神，便各自转身，待翠珠和小丫鬟出来帮扶意拿东西，她身后已是人去无影。

    可惜摘了花，画花的人却不来，映之和敏之还在兴华堂跟着宫里来的人学规矩，不知又要挨多少手心板子。

    不过，今日祝镕白天在家，午饭时，韵之和慧之都留在清秋阁，西苑的人送来五姑娘的饭菜，一面摆碗碟一面念叨着：“听说三公子今天就在边上看着，看那几个嬷嬷教三姑娘四姑娘规矩，一上午了，她们都没敢动手。”

    等她们都下去，慧之便安抚姐姐：“三哥哥在呢，姐姐别担心了。”

    韵之搂着妹妹说：“过了这件事，让奶奶带我们去庄子里住，你去不去。”

    慧之果然是想了想，坦率地说：“我放心不下我娘，不知哪天，她又和大伯母二伯母吵起来。我爹爹不爱听我娘唠叨这些事，她没有人能说话，心里憋得慌，就只有对我说了。”

    扶意越听越心疼，又感慨老天爷的公允，给这家送来这么多好孩子，便是公子们不如姑娘们亲热，也是和睦友爱。

    那日在老太太跟前见四公子跟祝镕玩笑，平日里兄弟几个并不常见面，可那份亲厚，不知道的人，还当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想来，这家族能传承三百年，自有沁入血脉里的品格代代传承，既是注定的，也是后人争取的。

    然而，她们饭还没吃完，老太太屋里来人，要扶意去说话，韵之姐妹俩都没提起，也不让她们跟着。

    扶意不知老太太要做什么，不免紧张，韵之非要跟着，也被内院的妈妈劝下了。

    这一边也摆了午饭，但桌上菜肴几乎没动，扶意进门道：“您胃口不好？头疼又犯了吗？”

    老太太要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有件事想问问你，端午宴上，你是否愿意随韵之一道进宫，我们多带一个孩子无妨，你是我娘家的孩子，只要报上去的时候写上名字，就可以了。要紧的是，那地方，你乐意去吗？”

    天家宫苑，成了老太太口中的“那地方”，可见知道其中不易的人，根本不愿靠近。

    也就是从没见过的普通百姓，才会将那里想象成人间天堂、极乐富贵，扶意静下心来想，她却也不知道，自己愿意不愿意。

    老太太说：“你在韵之身边，帮着提点她一些，哪怕是她要装傻充愣，你也能兜着些。那孩子要装傻讨贵妃嫌，那是她乐意，可我见不得其他的孩子欺负她。”

    “姑祖母，我愿意去。”扶意道，“见识一下天家气派，我也不算白来一趟京城。”

    老太太满心欢喜，但又再三道：“好孩子，你若是不愿意，我绝不勉强，所以不叫韵之跟来，就怕她在一旁影响你，你只问问你自己的心思。”

    扶意肯定地说：“您不要担心，就当我也是个有野心的孩子，想见见何为天下至尊至贵。”

    这件事，自然要经由大夫人去打点上报，传话到兴华堂，杨氏一脸愕然地瞪着王妈妈。

    王妈妈尴尬地说：“我派人再三去问，没错，老太太是传话，要您把言家女儿也报上去。”

    大夫人怒道：“她带这乡下丫头去做什么，故意恶心我？”

    王妈妈垂首不敢说话。

    大夫人气道：“是见我打了几下她的孙女，她就恼了？难道我不是为了她们好，没规没矩的东西，进了宫惹人笑话，将来怎么婚配嫁人，姨娘养的孩子，若不是我周全，谁能看得上？”

    王妈妈劝道：“您别动气，不如想法子，如何回了老太太的话。”

    “真去回了，她反笑我没本事，堂堂皇后的亲妹妹，多带个亲戚女眷进宫都不成。”大夫咬牙切齿地恨着，“这话不是已经传出去了，她就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她这个婆婆，哪件事上对得起我？”

    这边正气得不行，宫里两位嬷嬷来了，今日早早的，就说该教的都教好了，这便要回宫。

    跟随她们进来的，是一脸严肃的祝镕，他不冷不热地对养母说：“母亲，孩儿送嬷嬷们回宫。”

    那二人却似忌惮祝镕，忙道：“不必了，坐马车转眼就到，不敢劳驾公子。”

    大夫人怒视着养子，祝镕却一脸淡漠承接她的目光，母子俩无声的对抗了须臾，大夫人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松口道：“回去吧，替我向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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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知己

    这日下午，清秋阁的课尚未散，三姑娘和四姑娘就回来了，一改昨日被吓破胆的可怜，恢复了从前的活泼可爱。

    映之绘声绘色地给大家学，三哥哥是怎么瞪着那两个宫里的老嬷嬷，吓得她们话也说不利索，实在受不了，就灰溜溜地回宫去了。

    韵之捧着四妹妹的手，给她吹吹揉揉昨日打疼的红肿，可小姑娘已经欢喜起来，说有哥哥在，她什么都不怕。

    扶意又心疼，又羡慕，她长到这么大，到了祝家，才懂什么是手足之情。

    “言姐姐，听说你要随我们一道进宫赴宴？”三姑娘抱着扶意给她插的花瓶，高兴地问，“是真的吗？”

    “姑祖母才告知我，叫我陪你们一道去。”扶意说，“我很紧张，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进皇宫。“

    韵之说：“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一群女人在大房子里规规矩矩坐着看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不就闭嘴，这事儿你不是最擅长？”

    扶意生气了：“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韵之坐过来，嬉皮笑脸地说：“逗你玩呢，我想奶奶要你陪我，是怕我闯祸，其实我不闯祸，就算元宵节上闹笑话，那也是我故意装傻的。”

    扶意摇头：“姑祖母不是怕你闯祸，是怕有人欺负你。”

    韵之心口一热：“奶奶她？”

    扶意道：“前几日你和闵家的女儿结下梁子，她若要作弄你怎么办，她是贵妃的亲侄女，去了宫里更加横行霸道，多我一双眼睛总好些。”

    她看向妹妹们说：“我们都要谨慎些，并不是怕了谁，旁人一时得意又如何，也注定不能笑一辈子。”

    这日黄昏，针线上的下人来给扶意量体裁衣，因是老太太亲自吩咐，她们比那日跟着周妈妈来还殷勤。

    翠珠她们可惜了不能和扶意一起过节，要把银子退还给她。

    扶意却又另塞了两吊钱说，留下香橼在家里，她不在这丫头一定敞开肚子吃，那五两银子都不够她吃的。

    扶意舍得花钱，在丫鬟婆子们眼里就是会做人，虽然其中少不得大夫人的眼线，可扶意既不得罪谁，也不过分亲近，日子久了，她们已经没什么话能去大夫人跟前说，不过是说说每日所有人眼里都能看见的事。

    但也因此，大夫人更加忌惮扶意，她不愿这家里，有聪明人在。

    那之后几天，府中女眷预备着进宫过节，新做的衣裳改了又改，大夫人几次把众人找去，三令五申宫里的规矩，清秋阁里还要念书，忙忙碌碌日子一晃而过，扶意却没再遇见祝镕。

    事实上，家宅大，老爷公子们各有公务，这一家人彼此都不太常相见，几天碰不上一回也是常有的事。

    过去总在书房里坐着的人，如今时不时就在清秋阁门外赏花，但旁人赏的是花，她等的是人。

    端午节前一晚，扶意到内院，又听老太太交代一些事，离开时，她头一回主动谢绝了姑祖母安排人送她，说早已经熟门熟路，带着香橼便走了。

    一路走，一路想着是否能遇上祝镕，这一回轮到她心想事成，隔着很远，就看见高大熟悉的身影。

    扶意满心欢喜地迎上来，可见到的人却带着几分严肃，祝镕开口便是问：“为什么要进宫，那里最是是非之地，你不怕又卷入什么麻烦里？”

    扶意满腔热情，冷了几分，应道：“姑祖母希望我陪伴韵之，并不是我自己要去，自然是我答应下的，我是不愿老人家担心。”

    祝镕说：“奶奶绝不做强人所难的事，你大可以拒绝。”

    扶意反问：“你的心意我明白，可你总怕我卷入是非，难道为了避开是非，我从此再也不出门，再也不见人？”

    祝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扶意难过地说：“我们好几日没见面，为什么你总要对我说教？”

    一语出，两人都静了下来。

    扶意心里不好受，又觉得她自作多情了，他们这算什么呢，也许从头到尾，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她侧过身要走开，祝镕伸手拦下，抓住了她的胳膊。

    扶意有一瞬的紧张，祝镕也没立刻就松开，轻轻把她拽到面前，才缓缓放手，道：“你别生气。”

    扶意摇头，也不看他：“我犯不着生气，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我也的确是个麻烦人，好好的教书便是，偏偏什么事都插一脚，这会儿都要跟着进皇宫了。这府里不少人传言，说我心机深重，一门心思拣高枝攀，我想你也听说过。”

    “我从不在意那些话。”祝镕说，“那是他们嫉妒狭隘，就算不是你，换一个人来，他们也能编出一样的话，只是见不得你受老太太疼爱，受姐妹们喜欢。”

    扶意抬起头：“每次听说，我都会想，你是不是也这样看待。”

    祝镕连连摇头：“怎么会，我从没这么想过。”

    “可你总叫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我……”

    “我是为你担忧，更怕有什么事，不能保护你。”祝镕眸光深深，眼中只有扶意的面容，“什么攀高枝，你又岂是愿意被困在这家宅里的，那日在江上，真真切切看见你心中所渴望的自由潇洒，这宅门里的枝叶再高，也高不过你的心。”

    “可我不是心比天高……”

    “你只希望能像男儿一样，有一番作为。”祝镕说，“但太宗年间的女官女学制度，早已被废除，想要再次推行，凭你一人之力，或是我都很难。”

    扶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知道，我、我……”

    祝镕说：“听几个妹妹近日来的谈吐，难道不都是你的心思？”

    扶意后怕不已：“那夫人们也知道了？”

    祝镕忙安抚：“她们不会在长辈面前说那些话，你放心。”

    扶意松了口气：“对不住，我也并非故意要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妹妹们，但总是不经意提起来，自己也不曾察觉。”

    “你不要太多顾忌，祝家的女儿，原就不该只是嫁人生子的命。”祝镕说罢，语气温和地问：“你还生气吗，我刚才那样质问你。”

    扶意听这话，得遇知己，心中好生安慰，原是她太敏感小心，又怎会怪祝镕不是，不免愧疚，垂下眼帘道：“能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

    祝镕含笑：“我以后一定好好说话。”

    扶意笑了，周身气息明朗起来：“你说的，我们不是兄妹，不要像看待韵之那样看待我，但你说的话，我也会好好听。”

    祝镕心里踏实了：“早些回去歇着，进宫赴宴很辛苦，诸事小心。”

    扶意问：“明日你在哪里当差？”

    祝镕笑道：“自然是在宫里，我们虽然碰不上面，但若有事，我会出现护驾，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害怕，有我在。”

    扶意笑着点头，故意道：“那表哥也请早些歇着。”

    祝镕冲她皱眉，扶意知道，他不爱自己喊他表哥，可就是故意又道：“表哥，我先走了。”

    说罢小碎步一路跑开，追着香橼去了，风里留下淡淡清香，是那日江上留在祝镕记忆里的气息，他四下看了眼，转身往祖母屋子里去，心里也定了主意，忙过手头几件事，他要好好考虑和扶意的将来。

    那一晚，因遇见祝镕，满心欢喜，扶意睡得极好。

    隔天清早，全家女眷便盛装打扮，齐齐聚在前厅，一屋子人鸦雀无声，安静地等待内宫宣旨。

    宫里任何事都讲究秩序规矩，进宫赴宴，哪一家什么时辰去，走哪条路，过哪道门，一举一动皆要听凭旨意。

    这几日，芮嬷嬷教了扶意好些宫里的事，她都谨慎记在心里，但此刻，少不得还是紧张。

    终于，晌午前，宫里的太监宣旨，宣忠国公府女眷入宫。

    祝家宅门外车马齐备，不似平日里祖孙母女能亲昵挤一车，连一家子人的车马轿子如何排序，谁在哪一乘轿子哪一辆马车里，都已事先禀告上去。

    门帘放下，扶意的车架动起来，她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纪州的家人若是听说，必然要吓得不轻，她这个乡下丫头，竟有一日要进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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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还是幼时的模样

    祝家车马逶迤而去，皇城里自有一番富贵繁华，但留在家中的人，也不会辜负了大好佳节。

    主子们俱不在府里，如翠珠她们要在清秋阁摆酒菜热闹一番，各处的下人们，都纷纷自行张罗着过节。

    这一边，柳姨娘和楚氏送行归来，沿着花间小径往回走，小声商量着要不要去看一眼平珒，忽听得身后有人喊：“柳姐姐，您可大安了？”

    二人回眸看，见是东苑梅姨娘，穿着玫红如意裙从草木间走来，娇俏美艳，窈窕多姿，如这满园春花儿一般。

    论身份地位，她们本该是妯娌，但彼此都明白，小妾姨娘的，谁也不比谁强些，连声嫂嫂都叫不上。

    柳姨娘前几日叫大夫人动了家法，又是打板子又是跪墙根，倒是仗着年轻，没几日就好了，今日还能恭恭敬敬到门前送行。

    “姐姐气色不大好，可是身上还有伤？”梅姨娘说，“别怪我戳您的痛处，我们本是一样的，换做别人，谁又能真心疼呢？”

    楚姨娘轻轻拉了柳氏一下，柳姨娘便也客气道：“我们怎么能一样，梅姐姐是贵妾，如今二老爷五日里总有三日在你的屋子，二夫人将二老爷的起居餐饭都交付你打理，阖家都是知道的。”

    梅姨娘上前挽着她说：“可别说什么贵妾，这小老婆还分什么贵贱？何况你们都是有儿女的，将来总有傍身，我就不一样了，二老爷如今越疼我，将来夫人就越不待见我，我若有福走在二老爷前头倒也罢了，不然这苦还在后头呢。”

    柳氏与楚氏揣摩着她话里的意思，这梅姨娘像是有备而来，娇艳艳的人往她们跟前一站，扬眉道：“我今日豁出去，说这些话，只为我们做妾的打抱不平。难道我们天生贱骨头，要给人当妾做小，当初领我们进门时，什么不是说得天花乱坠。如今可好了，两位姐姐为大老爷开枝散叶，生下那样好的儿女，却反过来遭大夫人作践，今日打板子明天跪砖头，是要活活作践死人吗？”

    柳氏紧张地朝四下看，这话若是叫大夫人听去，她可就活不过明日了。

    梅姨娘却越说越起劲：“作践我们也罢了，何苦作践孩子，好好的姑娘公子，又是打又是骂，哪里有公侯世家的派头。别人家府里庶出的小姐公子，可都是一样的金娇玉贵，不说别人，你们就看大儿媳妇，难道在宰相府里，也动不动叫嫡母朝打夕骂？偏就我们家，好好的五哥儿，养成那样……”

    楚氏道：“你可别说了，这不该我们说的话。”

    梅姨娘却抓着柳氏的手说：“好姐姐，你就甘愿眼睁睁看着小公子，叫大夫人生生作践？”

    柳姨娘推开她，满心怨恨交缠，又苦于胆怯懦弱，侧过身道：“你别说了。”

    “别说什么，我偏要说？”梅姨娘道，“我若是姐姐，闹破天去，我要把一双儿女养在自己膝下，哪怕给他们当奴才呢，好歹知冷知热能养活大，那日二老爷寿辰，我瞧见小公子那身子骨……”

    “别说了！”柳氏喝止她，“你在东苑风光得宠，又何必来可怜我们，请回吧。”

    说罢拉着楚姨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见她们走远，梅氏卸下了一脸刁钻，无奈地叹了口气，二夫人交代她的事，她也算做到了。

    且说柳姨娘和楚姨娘一口气回到兴华堂，刚进院门，就听见孩子的咳嗽声。

    柳氏着急忙慌赶来，见药碗摔得稀碎，汤药洒了满地，平珒身上也一片狼藉，他咳得小脸通红，一双没有光芒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怨恨和惊恐。

    “这是怎么了？”柳氏心都碎了。

    “小公子不肯吃药，闹脾气呢。”负责伺候平珒的婆子，没好气地说，“您不必大惊小怪，我们这就收拾了。”

    她一面吆喝小丫鬟：“再去拿药来。”

    柳姨娘急道：“他不想喝药，就别给他喝

    ，你们总喂他吃药做什么，该给他吃饭给他喝汤，哪有吃药能养大的孩子？”

    那婆子瞥了眼柳氏，根本不把姨娘放在眼里，哼笑一声：“您这儿和我们说不上，小哥儿身子弱，打从吃奶起，就一碗一碗的药给奶娘灌下去，怪只怪您这肚子里没养好，如今倒派上我们的不是？您有话，只管和大夫人说去，大夫人若觉得我们伺候的不好，该打该罚该撵走的，也不用您跟着动气。”

    “你这叫什么话，难道我……”柳氏气得眼中含泪，一时结巴了。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好好照顾孩子。”楚姨娘赶来，将她拉走了，出了门一直隔开两条回廊，才说，“你何苦开罪她们，叫她们去大夫人耳边编排几句，又拿家法治你，你就真不怕被打死了？”

    柳氏跌坐在廊椅上，揪着自己的领口，泣不成声：“她到底、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好可怜……”

    这会儿功夫，忠国公府的车马，已经在宫门前停下。

    祝家地位显赫，家宅所在之处，自然不会远离皇城，三百年家业，与大齐同岁的豪门显贵，自不是一般门庭能相比。

    扶意跟随众人，规规矩矩不敢僭越半步，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过了多少重宫门，终于来到了御花园。

    她不经意抬头，但见太液池上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际，从岸上蜿蜒至湖心的长桥，仿佛要通向仙境，而湖心的花园，正是皇后摆宴所在。

    韵之走到扶意身边，轻声道：“那岛上，三百年前原有一座宫殿，叫上阳殿，后来被一把火烧了，太祖就把中宫建在紧挨着大殿的地方，便是现在的涵元殿。”

    三百年前太祖的故事，扶意听过不少，秋皇后是个传奇人物，不仅匡扶太祖赢得天下，更有魄力遣散六宫，从此与太祖一夫一妻直至终老。

    后来太宗卫皇后，也受婆母秋皇后影响，在位期间，推行女官女学，那时候的女子，能像男儿一样念书，乃至出将入相，享受官位俸禄，只可惜……扶意没赶上那个年代，而后来的皇帝们，渐渐连这些事也要从史书里抹去。

    有内侍迎来，恭请老太太和大夫人一行，扶意收敛心思，随众踏上长桥。

    一路走来，但见脚下锦鲤翻腾，五彩斑斓，仿佛追随她的脚步，直到上了岛。

    岛上偌大的花园，搭了戏台，摆了席面，已有散开的年轻女孩子们凭栏观海，扶意听见有人说：“这湖水像烧滚了似的，鱼儿们都疯了吗？”

    她不敢张望，跟随众人来到御前，跪拜叩首，被宫女们引着，和韵之她们坐在了一旁。

    后面陆续有人来，扶意才敢悄悄看了眼，上首雍容华贵的杨皇后，果然与大夫人容貌相似，再往下看，却仿佛见到眼熟的人。

    但这位身穿织金祥云大袍，云鬓高髻，头戴金凤，托腮的手上染着血一般鲜红指甲的贵妇人，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位。

    只是乍一眼看，才有几分相识之感，扶意心中一个激灵，难道是贵妃闵氏？之所以有相识之感，也许是因为少夫人和闵家女儿，又或是……

    “胜亲王府到。”只听得内侍唱报，一众宫女引来闵王妃母女，在座的纷纷起身相迎，扶意也跟着低头躬身站起来。

    但听皇后慈爱地说：“尧年快来我身边坐，你爱的戏就要开场了，怎么来的这样晚？”

    闵王妃的声音响起，扶意幼年的回忆顿时变得清晰，只是没有了当年的温柔可亲，不过是气息端庄地说着：“她在家给您挑端午节贺礼，挑花了眼，就怕娘娘不喜欢。”

    “这孩子，最孝顺我。”又听皇后道：“都坐吧，郡主到了，开戏。”

    扶意再次落座，回忆着幼年时光，夏日艳阳下，小郡主抓着鲤鱼开怀大笑，她忍不住抬眼看，见皇后身边坐了和自己一般大的姑娘，那明亮的双眼，还是幼年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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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舜日尧年

    大戏开场，锣鼓声声中，扶意渐渐放松下来，小心谨慎地打量这岛上的一切。

    这园中园，湖中岛，亭台如画，枝叶繁茂，仿佛高墙深宫中一片世外桃源，三百年前太祖皇帝独具匠心，扶意心中暗暗可惜，也想亲眼一睹昔日上阳殿的雄威。

    但想到这里，不禁又笑话自己，她一个乡下丫头，即便满心期盼朝廷能恢复女官女学，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走入内宫，来到这皇后妃子所在之处。

    而事实上，若非祝家接她来京城，她甚至走不出纪州，什么满腔抱负、雄心壮志，都是空话。

    细想来，哪怕朝廷恢复了女官女学，她真的能像先代前辈们那样，治国平天下吗？

    思量着这些事，一时美景也顾不得看，台上的戏更不知唱的什么，待扶意回过神，一曲终了，内侍官呈上曲目，请娘娘们点戏。

    皇后道：“请贵妃点吧。”

    扶意闻声抬起头，此刻在座众人都看向上首，她也不必太紧张。

    但见贵妃满身珠光宝气，织金大袍在阳光下炫目耀眼，反观皇后，一袭绀青鸾袍，袍上神鸟如意皆不过是银线所绣，虽不及织金富贵，然气度雍容、仪态庄重，真乃国母风范。

    先帝长寿，因而当今虽近天命之年，继位才堪堪十年，皇后与贵妃在此之前，早已跟随昔日太子。

    储君虽是未来之君，但历朝历代的太子在顺利登基之前，日子都不好过，或被兄弟灭杀，或遭父君废弃者大有人在。

    皇后与贵妃，可谓是陪伴丈夫共同度过了那不安彷徨的岁月，皆是拥立当今的功臣。

    到如今，皇后要再次为自己的儿子守护东宫，贵妃却要为皇四子争夺大权，曾经的盟友，一夕之间成了完全对立的敌人。

    扶意在纪州时，就听爹爹门下学生议论过此事，说朝廷上已分出几派势力，他们若有一日入朝为官，却不知该立于何处。

    “这些都听腻了，也没什么新鲜的。”贵妃丢开曲目，满不在乎地将众人扫了眼，目光落回皇后身上，又落在安国郡主面上，笑道，“尧年，坐着怪闷的吧？”

    安国郡主起身回话：“娘娘不喜欢刚才那出戏？”

    贵妃说：“倒也不是，见你们年轻孩子干坐着，怪心疼。你也去吧，公主和几家小姐们都散去玩儿了，这岛上园子不小，逛逛也能走上半天。”

    皇后满目慈爱：“贵妃说的是，太液池里有鱼，后边还养着孔雀仙鹤，和姐姐妹妹们玩儿去吧。”

    她一面看向闵王妃：“可是你不点头，这孩子不敢动。”

    闵王妃含笑道：“这孩子最会在您跟前学乖巧，平日里哪天不是脱缰的野马。”

    皇后看向在座的人，说道：“孩子们都玩儿去吧，我们这里隐隐听着笑声也热闹，就仔细别掉进水里去，太液池可深了。”

    扶意随众人起身领命，内侍官和宫女前来带路，女孩子们一离了御前，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岛上顿时热闹起来。

    宫里的人，对待韵之姐妹，皆是恭敬有加，主动送来鱼食，问小姐们要不要喂锦鲤玩耍。

    慧之在扶意身边，轻声说：“言姐姐，这太液池是活水，可湖里的锦鲤，一代一代，已经养了三百多年，你信吗？它们怎么不游走呢？”

    扶意摇头不知，她这会儿看什么都新鲜，又哪里知道什么宫里的神奇。

    慧之拉着她到岸边看，宛若方才一路从长桥过来，锦鲤翻腾相随，此刻扶意一近水面，原散在各处吃食的鱼儿们，纷纷聚拢而来。

    韵之她们跟来看，欢喜不已，立时将手中的鱼食洒入水中。

    别处喂鱼玩耍的小姐们，见鱼儿不吃食，都纷纷往这边游，她们面前冷冷清清，只有祝家女儿们脚下的湖水沸反盈天。

    韵之也高兴，和妹妹们将鱼食悉数撒入湖中，回身想再问宫女要一些，便见闵初霖带着她的一群“跟班”，赫赫扬扬从远处走来。

    扶意看在眼里，走到韵之身边，轻声道：“她若来挑衅，我们不必逞口舌之快，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动气，不然不知情的人，只当你没有教养脾气暴躁，她惯会装腔作势不是？韵之，我知道你宁愿被人看不起，好让贵妃厌弃，但今日老太太也在，好歹给姑祖母几分颜面。”

    韵之握着拳头答应：“我知道，我忍她就是了。”

    两处相遇，互相见礼，闵初霖高傲地站在人群中，见附近湖面上水波翻腾，五彩斑斓的锦鲤时不时跃出水面，她进宫无数次，从没见过这般景象。

    “今天这些鱼都是疯了吗？”闵初霖往水边一站，可她站立之处，那些锦鲤纷纷散开，周遭的小姐们都“哇”了一声，但见鱼儿往祝家姑娘那头挤，热闹极了。

    闵初霖好没面子，斜眼瞪着韵之，忽地看见韵之身边的扶意，她早就派人打听过，祝家这女先生的来历，一时嗤笑起来：“到底是公爵府的门面，能把乡下丫头也往宫里带。”

    众人不懂她的意思，闵初霖指着扶意道：“呶，这位是你们祝姐姐的私塾先生，公爵夫人千里迢迢从纪州请来教她的侄女念书。”

    女孩子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扶意，好些人方才就已经看到她，但见容貌端丽气质优雅，只当是哪家贵小姐，不敢冒然失礼，没想到，竟然是祝家的私塾先生。

    有人道：“今日皇后娘娘摆宴，请的是世家小姐，怎么……家里的陪读也跟来了？”

    也有人说：“听讲是祝家老太太娘家的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闵初霖从宫女手里接过鱼食，洒入水中，可她面前冷冷清清，任凭那些鱼食漂浮在水面，鱼儿们却依然聚拢在祝韵之那头。

    “今天是怎么了？”女孩子们纷纷稀奇不已，连宫女都经不住奇怪。

    闵初霖好生没面子，又记恨祝韵之那日在寿宴上推搡她，满心想着要她出丑，一想到祝韵之的脾气，便故意道：“乡下人比不得我们深宅大院里，不沾人间烟火，可不就是跟畜生亲近吗？这养在深宫里的锦鲤，几时见过粗鄙之人，好容易盼来个乡下丫头，自然都竞相凑上来看热闹。”

    她的话好没教养，可等下祝韵之发脾气，会更难看。

    身后的女孩子各自家里都仰仗宰相府在官场混口饭吃，不敢挑闵初霖的不是，更有甚者，刻薄地说：“闵姐姐不说，我还不觉得，一说，我才明白，怎么有股怪味道，想必就是乡下人的气味。”

    扶意轻轻拉了韵之的衣袖，要她千万别发作。

    可闵初霖却变本加厉，冷笑道：“公爵夫人也是用心良苦，祝家姐姐不通文墨，生怕她又闹出笑话，才让陪读也跟来吧。其实我觉得大可不必如此，祝姐姐说说笑话，大家乐一乐不是挺好的？”

    身后的小姐们，纷纷附和，闵初霖挑衅地走到韵之和扶意跟前：“听说姑娘从纪州来，那么遥远的地方，我真是十分神往，想来纪州乡下，多的是奇闻异事，姑娘不如给我们说说，大家都开开眼界？”

    “不如我来告诉你？”只听得身后传来话语，众人循声回眸，见是安国郡主，纷纷让开行礼。

    项尧年悠然走来，一面看太液池风光，一面将目光扫在闵初霖的脸上：“纪州的故事，你想听，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就从太祖皇帝纪州起兵说起，如何？”

    闵初霖福身行礼，她再如何骄傲，不过是官宦家的儿女，安国郡主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孙女。

    在她出生时，就册封安国郡主，赐名尧年，取舜日尧年之意，几乎是将大齐国运放在这小孙女身上，一众皇子皇孙里，先帝对她的宠爱，无人能及。

    在郡主面前，闵初霖怎敢轻易放肆。

    “想要和锦鲤亲近，这有什么难？”尧年不屑地瞥了闵家女儿一眼，径直走到湖边，竟是伸手探入水中，那些拥挤在此处的锦鲤，不仅不散，更争先恐后往她手里钻，郡主五指一拽，进徒手抓起一条鱼儿，在一片惊呼声中，猛地扔向闵初霖。

    一条活生生的大鱼落在身上，闵初霖本能地双手来接，碰到了湿滑鱼鳞，脸上被鱼尾甩了一脸腥水，才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丢开，脚下又踩着长裙，绊了自己仰面摔下去。

    那鱼儿落在地上，痛苦的扑腾着，便见尧年走上来，随手一捡重新放回水里，见它在水中转了两圈，又跑回祝韵之那边，十分神奇。

    项尧年不禁抬眼看向祝家女儿，正要说话，又听得身后的动静，宫女们七手八脚去搀扶闵初霖，那毕竟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

    “郡主、郡主您欺人太甚……”闵初霖狼狈极了，急红了眼。

    “娘娘们都在那儿坐着，去告状呀。”项尧年眼中的傲气，可不是闵初霖身上那不可一世的虚荣，贵气天生的皇孙，只站在这儿，就逼人不敢抬头。她道，“我才知道，纪州原是乡下地方，咱们万岁爷，是乡下人的子孙。”

    闵初霖顿时紧张起来，推开了搀扶她的宫女，别过脸不敢再说话。

    尧年走上前，威严的目光逼得她抬不起头：“没有那遥远边境的军民固守疆土，何来你身处京中的逍遥自在，信不信哪天没了那些乡下地方，有一天你就会被剁碎了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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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旧友相认

    这句话，旁人听得不清，但见闵初霖吓得脸色苍白节节后退，便知道她开罪了安国郡主，平日里忌惮宰相府而捧着闵家女儿的小姐们，此刻都不敢上前来搀扶一把。

    尧年转身来，看向祝家女儿们，笑道：“那里有孔雀，要不要去看一眼？”

    韵之心里正痛快，朗声答应：“愿随郡主前往。”

    一行人跟随尧年而去，这边该散的也散开了，几位小姐这才来搀扶闵初霖，被她怒而推开，已是气得七窍生烟，撂下众人拂袖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郡主好歹是闵家的外孙女，怎么帮起外人来？”

    “那公爵府和王府也是亲家，不算外人。”

    “王妃娘娘是老相爷原配夫人唯一的孩子，和继室所出的向来不和……”

    女眷中议论纷纷，闹不明白亲疏远近，但厌恶闵初霖的大有人在，好些姑娘平日里被她吆三喝四，这会儿心里都暗暗痛快。

    韵之就大方多了，直接摆在脸上痛快，一路跟随尧年走来，说道：“多谢郡主，您那表妹实在可恶，前日我爹寿宴上欺负我嫂嫂，也就是您的表姐，我和她吵了起来，结下了梁子，没先到她跑宫里来和我过不去。”

    尧年知道一些外祖家的事，对那闵初霖的骄纵跋扈有所耳闻，但也不见得与祝家女儿们多亲近，若非方才她出言不逊，蔑视嘲讽纪州在先，尧年也不会轻易出手。

    想到这里，她站定下来，看向扶意：“你是从纪州来的，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扶意方才见郡主徒手捉锦鲤，简直一瞬间回到了幼年，郡主还是当年的郡主，昔日活泼可爱，如今英姿飒爽，不愧是征战四方百战不败的胜亲王之女。

    “郡主，您还记得小时候，带我抓鲤鱼吗？”扶意笑意盈盈，满心欢喜，“我是博闻书院夫子，言景山的女儿言扶意。”

    尧年很是惊喜：“我说眼熟呢，真是好些年不见，我们都长大了，后来不见你再来王府玩耍，我还向母亲念叨过。”

    韵之笑道：“郡主果然认得她，我还以为她跟我吹呢。”

    她亲昵地挽着扶意，向郡主说，“扶意是我家老太太娘家的亲戚，特地接来教我们姐妹念书，今日皇后娘娘恩典，允许她也来看看天家气派，没想到闵初霖一见面就挑衅找茬，也真是服了她。”

    尧年却问扶意：“你几时来的，那日我随母妃到公爵府，怎么不见你在？”

    牵扯上大姐姐的事，韵之不知如何应答，扶意则从容地应道：“我是外客，未经传召怎敢到娘娘与郡主跟前。”

    尧年拉起扶意的手：“什么外客，我们都是纪州生纪州养的，本是一家人。”另一手挽了韵之道，“别在意刚才的事了，我们看孔雀去。”

    远处的人都看见，郡主与祝家女儿们很亲昵，对旁人来说，纪州王府一来高攀不上，二来也有所避忌，王爷和世子失踪五年生死不明，早就有人传言，王府女眷命太硬。

    而提起王府女眷，不免叫人想起另一个人来，有人好奇地问着：“世子妃呢，祝家大小姐呢，这么多年了，还在养病？”

    这边厢，被鲤鱼弄得一身狼狈的闵初霖，换了衣裳后就回到席上。

    在长辈们面前，她自然是乖巧恭顺，端庄大方，但心里是想着要找机会，向姑母狠狠告一状。

    台上一出戏唱罢，皇后问内侍：“孩子们都去哪儿了？仔细别叫她们掉进水里。”

    下面的人立时上来禀告，提起安国郡主，道：“郡主和祝家小姐们，在后面逗孔雀。”

    杨氏坐在席中，刚好手里捧着茶杯，禁不住指间一滑，茶碗盖落在茶杯上。

    动静不大，不至于惊动旁人，但身边的二夫人看在眼里，眼角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冷静下来，也担心韵之乱说话，虽说涵之是大房的女儿，王妃若因此和老大家过不去，不与他们相干，但毕竟没分家，一旦闹出什么事，少不得受牵连。

    二夫人便主动道：“嫂嫂，不如请皇后娘娘派人，把孩子们找回来，在身边看着才安心些。”

    杨氏瞪了眼弟妹，揣摩她的用意，回眸见坐在对面的闵王妃冲她微微一笑，便是心头大乱，颤颤巍巍放下茶杯，低声道：“不碍事，随她们去吧，皇后宠爱郡主，郡主高兴了，一切都好。”

    二夫人听这话，也不再多说什么，但提起皇后宠爱郡主，方才她也看在眼里，谁人不知道，这不过是大人之间拿孩子来做人情。

    她的目光，落在贵妃身上，便立刻换了张脸满面堆笑，向贵妃欠身致意。

    可刚抬起头，就听得边上一声惊呼，二夫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大腹便便的四皇子妃捂着肚子一脸痛苦，裙下赫然淌出鲜血，她渐渐坐不住，身子无力地往下滑。

    “来人，快来人……”

    “宣太医！”

    “皇子妃娘娘，娘娘……”

    戏台这边，乱成一团，惊动了散在别处游玩的女孩子们。韵之姐妹听见动静，不由得担心祖母和母亲，纷纷往回赶。

    扶意一并跟上前，却被一把拽住了胳膊，她回过头来，竟是郡主。

    “扶意，我求你一件事。”尧年干脆利落地说，“我们就说两句话。”

    “是，您说……”

    “你在祝家见过我嫂嫂吗？”尧年问。

    “见过。”扶意的心跳得很快。

    尧年眼中一热：“她好吗？在哪里养病？”

    扶意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把心一横道：“她不好，世子妃很不好。”

    郡主的眸中浮起泪花，深深呼吸后，松开了手：“我知道了，多谢你。”

    尧年说罢，径直就往戏台走去，可这一回，却是扶意抓住了她的胳膊：“郡主，您愿意信我吗？”

    好好的端午宴，因四皇子妃突然早产而匆匆收场，女眷们被依序送出宫，祝老太太走出宫门，就回头清点自己的孩子们，见韵之和扶意她们都好好的在，才安下心来。

    二夫人脸色苍白，紧张得满头是汗，心里求神拜佛地希望四皇子妃能生下个女儿，她不至于恶毒地诅咒那孩子，毕竟孩子真有什么事，贵妃心情不好，也不能给她好脸色。

    一家人将要离开时，祝镕穿着侍卫首领的铠甲从宫门里走来，询问祖母是否受到惊吓。

    大夫人向他递过眼色，祝镕微微颔首，他知道，养母是要他有了消息，立刻送回家中。

    待祖母与养母都上了车，祝镕才看见远处的扶意，彼此匆匆一眼，扶意很快就被送上了车，只能挑起帘子，从缝隙里偷偷看。

    但见祝镕一身铠甲，在宫门下挎刀而立，是那样威武庄严，器宇不凡。

    不知者，只以为是武功了得的军爷，却不知祝镕年纪轻轻已是两榜出身殿试头名。然而这般本该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人才，为何甘愿困在深宫里做个小小的侍卫。

    马车缓缓前行，扶意放下帘子端坐车中，眼前祝镕的模样渐渐淡去，她想起了太液池上的情景，想起了方才郡主抓着她说，求她一件事。

    郡主行事，颇有王爷行军打仗的风范，果断干脆，为何能单刀直入地问起世子妃，就确信扶意她见过大小姐？

    又或是，王府早就派人打探公爵府，大夫人自以为瞒天过海的秘密，兴许已在他人掌控之中。

    扶意和郡主约好，改日相见，再细说此事，她请求郡主相信她，郡主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不论如何，扶意是高兴的，纪州王府依然惦记着世子妃，她们盼着一家团圆，必然到此刻，娘娘和郡主都坚信，王爷和世子尚在人间。

    很快，车马返回家中，扶意没跟着送老太太回内院，径自回到清秋阁，翠珠香橼她们才吃了酒菜，正晕晕乎乎偷懒睡中觉，惊闻主子们都回来了，吓得手忙脚乱。

    扶意回到房中，香橼好半天才送来茶水，奇怪地问：“这么早就回了，不是说还要用晚宴的？”

    “四皇子妃突然要生了，且形势凶险。”扶意喝了茶，担心地说，“我没亲眼看见，但听三夫人说，淌了一地的血。”

    “哎呀……真可怜。”香橼很是同情，“但愿皇子妃能母子平安。”

    扶意心里也默默祝祷，盼着皇子妃能平安生下小皇孙，断了二老爷和二夫人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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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永远留在这家里

    内院里，老太太回房后，便打发儿媳妇们都退下，二夫人要带女儿走，老太太知道韵之不愿去她母亲跟前听关于四皇子的话，便道：“一清早起来，都累了，叫她跟我歇会儿，你们也歇着去，好在今日于我们也算一切顺利，就不要做规矩了。”

    二夫人不敢反驳，无奈地看了眼女儿，出来时，却见三夫人在门下等她，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恭喜嫂嫂了。”

    二夫人深知弟妹为人颠倒，不愿与她多说什么，可她却缠着不放，说道：“离开时，我听见几句闲话，今日闵家的女儿似乎又和我们韵之不痛快。二嫂嫂，我是好心才说这些话，韵之若总和人家过不去，不怕闵初霖去贵妃跟前挑唆？”

    “有这事？”二夫人全然不知。

    “听说是吵了几句，后来安国郡主出现，帮着韵之把人赶走了。”三夫人本是道听途说，却学得仿佛她就在边上，啧啧道，“嫂嫂，闵王妃和娘家一向不对付，你就看今天，分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本该亲厚些，王妃娘娘可是连看都不看贵妃一眼，我看见贵妃娘娘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二夫人听得很是糟心，奈何老太太把女儿留下，她不能细问，又不愿再被金氏念叨，匆匆谢过，赶回东苑去，要派人给丈夫送消息。

    而她进门不久，梅姨娘就来了，关了门悄声说：“夫人，我照您吩咐的都说了，巧的是，今天五哥儿不肯吃药，在房里闹得翻天覆地，那几个婆子还对柳氏冷嘲热讽，这不是拿刀往她心肝上扎，我看她早些晚些要忍不住。”

    二夫人总算听见一桩好事，冷声道：“我也不盼平珒短命，让他跟着亲娘就好，安安分分做他的小公子，将来平珞也不会亏待了弟弟。”

    梅姨娘给她倒茶，问道：“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宫里出事了？”

    二夫人眼冒精光，激动极了：“你猜怎么着，四皇子妃突然要生了，这还差两个月呢，也不知怎么回事，那血哗哗地淌下来，吓死人了。”

    梅姨娘道：“我们二小姐的婚事是不是近了……”

    二夫人示意她小点声：“别声张，万一不成，我和二爷都没面子。”

    说着她又一叹：“偏偏韵儿那丫头，总和闵初霖过不去，听老三家的说，今天又吵起来，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叫老太太留住，我问也不能问，你说，那孩子别是故意的吧？”

    梅姨娘了解二夫人脾性，不敢拿真话说，只道：“故意什么，难道不愿做皇子妃，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四皇子妃瞧着是个福薄的，可四皇子福泽深厚，咱们二小姐将来，兴许就是皇后娘娘。”

    二夫人很是无奈：“我和他爹给她谋天下至尊至贵的出路，她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这一边，避开了母亲的韵之，很快就得到祖母允许，跑来清秋阁找扶意。

    提起今天郡主主动来交好，为人爽快，亲切好相与，她差点就把大姐姐的事告诉郡主。

    扶意心里过意不去，好些话在心里不能对韵之说，待她和郡主商量妥当，一定带上韵之，绝不瞒着她。

    此刻不得不提起四皇子妃，心疼地问：“我还以为你来，找我说四皇子妃的事。”

    韵之却道：“我不怕，但愿她母子平安，可她生男生女都不与我相干。反正我是铁了心，就算出嫁那天一头碰死，我也不会进宫去做小。”

    “韵之啊……”

    “你别怕，我做什么要去死，就是这么一说。”

    扶意道：“千万不要做傻事，这家里多的是人疼惜你，我们都会保护你，你可不能犯傻。”

    韵之揉搓着扶意的脸：“看把你吓的，我再也不说这话了可好？”

    扶意这才笑了：“一定好好的。”

    韵之却故意挑起扶意的下巴，说：“今天你和郡主一块儿站着，可一点没被人家比下去，郡主龙子皇孙的贵气你自然不能有，可举手投足眉宇之间的气质，真真也不差，更别说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儿。”

    扶意打开她的手：“好好的，又不正经起来。”

    韵之煞有其事地说：“你愿不愿意永远留在我们家，你看我家除了平珒还小，平理和你我同年，再往上就有我三哥哥二哥哥，兄弟三人样貌人品都不差，你随便挑，挑中了我去和老太太说。”

    扶意恼道：“怎么招来你这些荒唐话？二小姐请回吧，咱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韵之缠上来，嘴里还叫“嫂嫂”，气得扶意打她，她也不撒手，嬉闹作一团，心里的紧张烦闷倒也跟着散了。

    然而，眼瞧着半天过去，宫里迟迟没有动静传来，几位老爷公子都已归来，韵之怕爹娘找，拉着扶意躲去了祖母身边。

    直到晚饭时，芮嬷嬷才得到消息，进门告诉老太太：“四皇子妃生了个小皇子，虽不足月但还有口气，皇子妃鬼门关走一遭，眼下整个太医院守着，若熬不过今晚，只怕……”

    扶意和韵之听了，都放下了筷子，老太太叹道：“可怜的孩子，我与她故去的祖母自小玩在一起，皇子妃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她的祖母在天上如何放得下心。”

    老太太要去礼佛念经，为老姐妹的孙女祈福，韵之向来在佛前坐不住，便只有扶意陪在一旁。

    佛堂清幽庄重，仿佛另一个世界，扶意打坐静下来，但觉得心神安宁。

    “意儿……”老太太忽然唤她。

    “是，姑祖母？”扶意睁开眼。

    老太太问：“这些日子，韵之常说，要长久留你在这家里，我想问问你，你是否愿意？”

    扶意不由得紧张起来：“姑祖母为何这样问？”

    老太太说：“你家里的事，我多少知道些，你祖母不慈，大伯为人贪婪，你爹爹勤学苦读，从他的先生手里接过书院，将一间破旧书屋打理到如今学子门生遍布天下，可你大伯却虎视眈眈，你祖母更扬言要让她的长孙来继承书院，可有这些事？”

    扶意听得字字寒心：“是，如您所说，一句不差。”

    老太太转身来：“那么，我若想你永远留在京城，你必然放不下你爹娘吧。”

    扶意颔首：“现在也每日惦记，担心母亲被祖母欺负，只是想着，我不在身边，太多忧虑除了自添烦恼，什么也做不了。不过是强迫自己放下，不要多想。”

    老太太说道：“可你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这话也说进扶意心里，她虔诚地问：“姑祖母，你突然提起这些，总有缘故吧？”

    老太太笑道：“方才在宫门外，我见镕儿看着你，他是我养大的，眼睛里有什么，我一看就知道。再有我风寒痊愈那日，他回来，你在我身边，虽是一句话都不说，可却不如平日里那般气息安宁，我就总觉得，你在高兴呀，但不知你高兴什么？”

    话到这里，扶意已是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见她自以为聪明，却忘了长辈们也曾年少。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轻声问：“孩子，给我做孙媳妇可好？”

    “姑祖母……”扶意的心，已经堵在嗓子眼，饶是她平日里能说会道，脑筋转得比谁都快，可这会儿，真真是哑巴了。

    老太太问：“我吓着你了？”

    扶意拼命摇头，又点头，一团乱，她打出生起，还从没这样慌乱过了。

    “你们两个，都是有分寸有主意的孩子。”老太太说，“我也怕自己乱点鸳鸯谱，镕儿也罢，就怕坏了你的名声。”

    扶意努力定下心，不愿再隐瞒：“姑祖母，我和表哥……的确……”

    老太太欢喜不已：“当真，不是我老婆子瞎猜？”

    扶意颔首，收回手，正经跪在老太太跟前说：“但我和表哥，时常连面都见不上，更不提好好说话，请您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多了解彼此，也让我们都想清楚。”

    老太太答应了：“所以我思来想去，与其和镕儿说，不如问问你，可见我是对的。扶意啊，不必考虑你的家世门庭，也不必担心大老爷大夫人是否会阻拦。我老了，这家里很多事不再管，但镕儿的婚事，只有我能说了算。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只问问你自己，愿不愿意给我当孙媳妇，是否看得上我那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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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平珒的反抗

    昨夜才刚说服自己不要为了家世门第自卑，今日老太太就来问，是否看得上她那孙儿。

    老人家的诚意，扶意每个字都收在心里，更因此不敢辜负。

    周周正正地施一礼，感恩姑祖母厚爱，但她与祝镕海阔天空的一场相逢，连老太太跟前也不能提起，于是他们的情意，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即便说得，彼此之间了解太少、相处太少，难得一回相遇，说上几句话，足够扶意心中暖上好几天。

    然而看似不容易的聚少离多，叫人更珍惜，也能更冷静地看待一切，她还没到了要与祝镕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地步，此刻谈轮婚嫁，说一辈子的事，太早太早。

    扶意坦率地对老太太说：“表哥志在四方，且要立事业有一番作为，而我心中彷徨，无一刻不想，我想要怎样的将来。老太太，我心里虽有表哥，但眼下他并非就是我的将来，这样说似乎词不达意，可是……”

    “我明白。”老人家却是通透开明得很，笑道，“你的志向不在嫁人生子，不在柴米油盐，你想要和自己的丈夫，和天下的男儿一样，同阶而立，笑看风云。”

    扶意不敢想象，这家里到底还有多少人看透她的心思，慌张地俯身叩拜在地上：“姑祖母，我……”

    “傻孩子，快起来。”老太太却道，“年轻孩子，若都是浑浑噩噩、甘于现状，那大齐怕是迟早要乱了天下。现如今已是不比三百年前，便是先帝在时，也比眼下强。当今继位十年来，边境动乱不断，那一道道和谈文书，真是丢尽了太祖太宗的脸。大国如此，小家亦如是，这祝宅三百年家业，也是到了风雨飘零的时候。”

    “姑祖母。”扶意内心震动。

    “镕儿也好，你也罢，我眼里年轻的孩子们，都是国与家的希望。”老太太慈祥的眼中，有着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庄重，“你们只管去闯荡，去争取，大好的年华，便是瞎折腾上十几年又如何，古人说三十而立，你们才多大，可见是有道理的。老祖宗们这样开明通达，偏是如今，孩子堪堪长成，就急着婚配嫁娶，催着生儿育女，仿佛人来一遭世间，只为了这桩事，太可惜了。”

    扶意听这番话，但觉心胸开朗，虽身在佛堂，却仿佛眼前有江海奔腾、地阔天远，一时心中的包袱、自卑和胆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迷茫混沌的前路，一片清明。

    “姑祖母，谢谢您接我来京，我不曾在您膝下侍奉一日，甚至不知道家族世亲里还有您这位长辈。”扶意红着眼睛说，“可您却这样厚爱我，更谆谆教导，为我指点迷途。”

    老太太满眼慈爱，笑眯眯地说：“我若早知道，是这样好的孙媳妇在等我，我还等到今日？”

    扶意脸上一红，见姑祖母张开怀抱，便学着韵之撒娇那般，小心翼翼地靠过来。

    她长这么大，从没敢在祖母跟前撒娇，祖母眼里也没有她这个孙女，便是香橼还有她自己的祖母外祖母时不时塞些吃食给她，怕孩子饿着……

    扶意不由得想起留在家中的母亲，不知是否又被祖母责骂罚跪，不知爹爹有没有护一护他的妻子，禁不住热泪盈眶，哽咽道：“我原也就想着，能有本事，为母亲摆脱婆婆的虐待折磨，自以为是什么志在天下，实在不配叫您这样高看我。”

    老太太笑道：“慢慢来，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若没有韵之爹娘的野心，若没有韵之的反抗，若没有我满心偏疼她，何来把你接到京中的说法。一桩一桩的事连起来，由小见大，你看太祖皇帝能从纪州一步步走来，建立盛世伟业，你如今走的，正是当年太祖爷走过的路。”

    扶意在温暖的怀抱里，满心踏实，直觉得未来可期。

    想来，便是老太太这样的心胸慈爱，才养育出那么多可爱善良的儿孙，是祝家的福报。

    “奶奶……”佛堂门外，韵之的声音响起，“要不要把饭菜热一热，或是叫厨房另做新的来？”

    “这丫头，真是半点不知敬畏神佛。”老人家嗔笑着，但也记起，扶意是吃了几口就陪她来祈福，她缓缓起身，扶意小心搀扶，站定了后说：“吃饭去吧，皇子妃自有她在天上的祖母庇佑，不会有事的。”

    “姑祖母，韵之她。”扶意一面说，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怕叫韵之看出来。

    “我不说，那丫头若知道将来有这样的好事，还不可劲欺负你。”老太太欢喜不已，带着扶意离了佛堂。

    仿佛老太太吉言，又仿佛是四皇子妃在天的祖母保护她，那一晚，鬼门关走一遭的人，翌日清晨奇迹般地苏醒，两天后，祝镕传到养母跟前的话，已是说四皇子妃母子平安。

    “小皇孙虽弱，但气息平稳，已经能吃奶。”祝镕道，“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说是奇迹，皇上今日亲自去探望孙儿，说皇孙必定有些来历，将来要亲自教养。”

    大夫人听着只冷笑，待养子退下，她才对王妈妈说：“这是要学先帝吗。当年安国郡主出生，先帝不顾年迈，亲自奔赴纪州探望，奇奇怪怪地将个孙女视若珍宝，又是赐名又是册封，搅得朝堂好一阵动荡，亏我杨家上下苦苦经营，才稳住局面。如今这不足月的孩子，能有什么前程，皇上这样说，就不怕折煞了孩子的福气。”

    王妈妈道：“这话是不是皇上说的，还不一定，贵妃好不容易盼来个孙子增几分底气，怎么能不宣扬宣扬。”

    大夫人很是不屑：“就让她轻狂几日吧，我看那孩子如何养得活。不过这一下，二房的心愿要落空了，四皇子妃的娘家也不是吃素的，贵妃没道理在人家女儿豁出性命生下皇孙后，就立刻给纳妾娶小。”

    “二夫人这两天，连门都不出了。”王妈妈说，“不知要气成什么样，那也是活该，心比天高，明知您这边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还去巴结贵妃。讨了一个庶女做儿媳妇不算，还想把女儿送去做小，他们怎么这么没出息，一辈子不求个正道体面。”

    大夫人嗤笑：“到底是姨娘养的，也就这样了。”

    提起姨娘来，王妈妈说端午节那天，柳姨娘和小公子身边的几个婆子有了争执：“小公子最近脾气大得很，不知摔了多少药碗，闹腾着不肯吃药，要吃饭。”

    “孩子长大了，更没良心了，敢情是我虐待他？”大夫人看着王妈妈，满眼的冷漠，“外头的大夫，宫里的太医，哪一个不说他弱，多吃两口米饭都克化不动，难道我故意饿着他？”

    大夫人的确从没说过要虐待庶子的话语，可她的态度语气，她对下人的放纵默许，都促成了今日的一切，王妈妈心里什么都明白。

    但此刻她想说：“两位姨娘，比不得十七八岁刚来的时候，如今小姐们都十二三岁了，她们怕是难再像从前那样，对您惟命是从，心里必然有了主意有了打算。夫人，您且要防着些。”

    大夫人看了看自己光泽莹润、饱满整齐的指甲，眼皮子都不抬地说：“若敢造反，就卖给人牙子送走，到那暗门子里好好回忆在公爵府，我是如何善待她们的。”

    王妈妈说：“您放心，奴婢会派人看着。”

    话音才落，外头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王妈妈到门前问了一声，转回来皱眉道：“小公子又发脾气，把药碗摔了。”

    大夫人幽幽闭上双眼，冷声道：“再熬了灌下去，不吃药，他等死吗？柳氏若敢闹，传家法照死里打。”

    却见平珒身边的婆子急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被小公子泼洒的汤药，跪在地上说：“夫人，三公子把小公子抱走了。夫人，求您给奴婢做主，你看看奴婢这手上一道道血口子，都是这些日子小公子摔碗摔杯子给伤的。”

    大夫人一听祝镕，便心头起火，怒视着地上的婆子：“没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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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等王妈妈带着人出来找，三公子已不知去向，经路边的下人提示，才追到西边的小院。

    但见平珒独自坐在廊下向阳处，苍白的小脸因日头而多了几分气色，可一见她们便满目惊恐。

    王妈妈进门就命奶娘抱走小公子，祝镕从屋檐下走出来，淡淡地问：“做什么？”

    “小公子该吃药了，奴婢抱他回去吃药。”王妈妈如今也是忌惮祝镕的，成年的公子，个头儿高，学得一身功夫了得，她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怎会被放在眼里，避开祝镕的目光说道，“天气一热，飞蚊爬虫都出来，小公子禁不住若被咬一口，整夜疼痒难受，又该睡不好了。”

    “争鸣，点上艾草，拿拂尘来，在珒儿身边仔细伺候着。”祝镕回身吩咐争鸣，说罢后，走到弟弟身边，他只淡淡看一眼，几个乳娘就不敢动手了，怯怯低头退到一旁，又或偷眼看王妈妈。

    “三公子，您这……”王妈妈只能搬出大夫人，“您公务繁忙，难得在家一日，大夫人可不愿您累着，还是让奴婢把小公子抱回去吧。”

    祝镕道：“自然要回去，夜里就回去，在我这里玩一天，不行吗？”

    王妈妈赔笑：“您这话说的，怎么不行呢，只是大夫人那儿担心，奴婢也不好交代……”

    祝镕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去回吧，照实说就是，母亲若是怕我累着，你告诉母亲，我不累。”

    这边的人还没退下，小厮们已经从厨房回来，捧着两大食盒的吃食，祝镕示意弟弟跟他走，平珒弱弱地站起来牵着兄长。

    “我们要用午饭了。”祝镕道，“王妈妈也回去用饭吧，别饿着了。”

    “三……”不等王妈妈再开口，一大一小哥儿俩就已进门去。

    争鸣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拂尘，另一手举着燃起的艾草，满世界乱挥，口中念念有词，“叫你们咬小公子，叫你们敢咬，快滚，快滚……”

    王妈妈被扬起的烟尘迷了眼睛，骂了声：“小畜生……”带上人狼狈地走了。

    争鸣叉腰站在门前看，啐了一口：“老毒妇。”

    屋子里，平珒随哥哥在膳桌前坐下，自己拿了筷子，捧着碗。

    但他长到十一岁，就没拿过几次筷子，两根棍子在手指间不听使唤，夹不起菜来。

    祝镕自顾自吃着，任凭弟弟的筷子到处戳，平珒急了，放下筷子用手抓，但忽地心头一慌，收回手，怯怯地看着哥哥。

    “拿吧。”祝镕说，“刚不是洗过手了？”

    苍白的小脸上，立时有了笑容，抓起一只裹着汤汁儿的大虾仁，嘬了又嘬，放下又要拿第二只。

    祝镕问：“不吃虾肉？”

    平珒弱弱地说：“奶娘说我克化不动，不能吃虾肉。”

    祝镕道：“你在嘴里多嚼嚼，嚼烂了再往下咽，长一口牙做什么用的？”他指着满桌的菜说，“没有你不能吃的东西，慢慢吃，嚼烂了咽下去，还等肠胃去替你克化？够不着就站起来，男孩子吃饭，不要扭扭捏捏。”

    “可是……这样没规矩……”弟弟早已被嫡母驯养得服服帖帖。

    “你糟蹋食物才没规矩，等你长高个子，长结实了，再学规矩。”祝镕毫不客气地问，“再说了，你能不能活到学规矩的那天？”

    平珒可怜巴巴地望着兄长，他当然惧怕生死，眼睛里泪水打转。

    “不许哭。”祝镕冷着脸道，“吃饭你哭什么，想活下去吗，那就好好吃饭，将来比三哥还结实。”

    “唔。”男孩儿抹了眼泪，径直爬到椅子上，去抓他够不着的菜肴，祝镕别的什么都不管，只要他仔细把食物嚼烂了才吞咽，一顿饭吃了平日里三四倍的时间，几样菜冷了又做新的来，到最后其实平珒也并没能吃多少，可是他吃高兴了，两边脸蛋子都见了血色。

    韵之闻风而来，闯进门就见弟弟站在屋檐下，傻乎乎地望着树梢上打架的鸟儿，祝镕兀自在书房整理公文信函，她扒在门前说：“哥，我带平珒去清秋阁行吗？”

    祝镕抬起头：“别带他疯跑，别一下过猛了，慢慢来。”

    清秋阁里，三姑娘她们默书不好，被扶意罚抄，这会儿抄好了来给先生看，扶意严肃地说：“下回交代的功课再做不好，就要打手心了，老太太可是把戒尺都给我备下的，你们不是来闹着玩，不服我的，也就不必来了。”

    慧之蹭到身边，软软地撒娇，扶意道：“你们三个说好的，一起不做功课，和我作对吗？”

    念书终究是一件枯燥的事，扶意虽疼爱小姑娘们，可做起先生便要求严格，她们难免日久就倦了，本以为偷个懒不打紧，谁知先生说一不二。

    映之咕哝：“二姐姐怎么什么都会。”

    扶意好生道：“你们二姐姐这么大时，跟着老太太念书，见天挨手心板子，只是在内院里，你们都看不见，外人也不知道。等外人看见她的时候，她就爬到树上去了，就以为老太太只会宠着二小姐。”

    说曹操曹操到，韵之站在门前，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看，谁来了？”

    姑娘们好奇地看着门前，她闪过身子，平珒傻傻地立在后头，但比不得平日里苍白虚弱，一顿像样的饭菜吃下去，仿佛枯草逢甘霖般，茁壮明亮起来。

    姐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把他带来了，韵之说是三哥哥领出来，带去小院里吃了午饭，但哥哥有公务要忙，他一个人傻傻在院子里看鸟儿打架，还不如过来坐会儿。

    映之心疼弟弟，带他坐在自己的席上，摸了摸手问：“冷不冷？”

    韵之在一旁懒懒地说：“都五月天了，还捂着？”

    平珒好奇地打量书房里的陈设，他长这么大，因身体孱弱，不得念书，除了会背三字经和几首唐诗，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正经写过。

    从三哥哥教他摔药碗反抗，到今日跟出来饱饱吃一顿，小家伙越发明朗勇敢，对扶意说：“言姐姐，我想写自己的名字，写哥哥姐姐们的名字。”

    韵之在边上嘲笑：“真是个傻家伙，这么大了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儿。”

    被扶意和妹妹们一顿埋怨，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平珒，三姑娘把着弟弟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他们各自的大名。

    慧之在一边说：“还有大嫂嫂和小侄儿们。”

    三姑娘便又带着弟弟，写下：闵初雪、祝怀枫，祝嫣然。

    韵之嚷嚷着叫来绯彤：“去请少夫人来，带上怀枫和嫣然。”

    绯彤进门道：“二小姐，您可消停吧，这几日二夫人脸上不好，少夫人没少挨训，还敢带着孩子出门？”

    韵之知道，无非是为了四皇子妃母子平安，母亲心里不知在。

    她反而很平静，没有因此格外高兴，像是真正长大了，明白躲过这一遭，还有下一劫，爹娘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她要做好长远的打算。

    “就说老太太要见小重孙子。”韵之道，“你怎么那么笨，赶紧去。”

    巧的是，二夫人因两天不出门，担心在婆婆跟前失礼，吃了午饭就打发儿媳妇带孩子去请安，半道上就被绯彤遇上，一并带来清秋阁。

    两个小娃娃一进门就撒丫子到处跑，被姑姑们一人拎一个捉回来。

    清秋阁里，从没这么热闹过，少夫人稳重温柔，难得遇见平珒，怕他身子弱，一直守在边上，一面和扶意说说话。

    提起前日端午在宫里，又和闵初霖不对付，但是安国郡主出面赶走了她，少夫人叹道：“郡主帮谁也不会帮她，更何况她原就可恶。”

    韵之问道：“王妃娘娘当真与宰相府不和，我也只当是传闻。”

    少夫人说：“我从小没在家里见过她，倒是祖父祖母和我父亲，逢年过节往纪州送礼，但纪州王府从没有回礼，偶尔姑母和王爷上京来，也是我们去王府拜访，不过冷冷地坐一回，就散了。”

    韵之问：“难道您家老太太，曾经虐待过继女？”

    少夫人说：“从前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家里有年纪的嬷嬷们，也从来不提当年事。”

    她说着，起身道：“不能光顾着玩耍，我要去内院请了安，母亲还等着我呢。韵儿，你们好好的，别玩闹，别给扶意添麻烦。”

    扶意亲自送少夫人到门前，两个小娃娃抓着她的手舍不得走，少夫人说：“要是将来，也能请你给我家嫣然教书就好了，可是等嫣然长大，扶意你也早就做母亲了吧。”

    扶意嗔道：“原来大嫂嫂也爱不正经，不怪有韵之这个小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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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西苑有喜

    目送少夫人离去，扶意转身的当口，便见右廊下一个女人在柱子后头躲躲闪闪。

    猜想这里的光景，很快就会传到大夫人跟前，可是孩子们一团和气欢欢喜喜，到底有什么不好，扶意懒得再多想，大夫人若是乐意生气动怒，那就请便吧。

    而这之后，不仅是玩乐，她耐心地询问了平珒一些话，判断他能念什么书，现在启蒙的确晚了些，但若肯下功夫，将来养好了身体，想要入国子监或是参加科考也不是不能够。

    扶意道：“迟一些不怕，就怕不用心，不然那些早早启蒙开智的，到头来也就不落个睁眼瞎罢了，只要有心求学，多晚也不晚。”

    平珒看向姐姐们，笑起来说：“我想念书，还想跟四哥哥去骑马。”

    这日夜里，五姑娘回到西苑，晚饭时哥哥从国子监归来，父亲另有应酬今日不到家用饭，就母子三人坐着，慧之便把这话对哥哥说了。

    平理说：“他可聪明，第一次骑马就不怕，先是我带着，后来他就自己跑，高兴得都不肯下来，真不明白大伯母，老关着他做什么。”

    金氏给儿子夹菜，给女儿盛汤，埋怨道：“你们两个，我千叮万嘱，别和大房的孩子亲近，怎么就当耳边风，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生的？”

    放下汤，不忘给女儿吹一吹，生怕烫了她，又喋喋不休说儿子：“你看看你的吃相，慢些，谁和你抢来着？”

    等慧之喝上汤，她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一双儿女，想到慧之将来长大要嫁出去，再不能看着她好好吃饭，不禁眼角湿润，摸着女儿的脑袋说：“娘要是能想法子，讨个上门女婿就好了，就能把你一直留在身边。”

    平理说道：“我若是慧之，趁早嫁得远远的，在家还不被您烦死。”

    “臭小子，吃你的饭。”金氏知道儿子是淘气，也不会真动气，念叨着，“你将来讨儿媳妇，我自有本事好好调教，在跟前的孩子没什么好担心，可怜慧儿将来去婆家，我见不着摸不着的，怕是吃饭还要在一旁先伺候婆婆。”

    祝平理一脸无语，母亲总是这个样子，一样的话说了十几年，他只盼着赶紧吃完走人，但听妹妹说：“将来我不在家，哥哥可要多心疼娘，家里有什么事，哥哥要给娘撑腰才好。”

    三夫人听得心怀大动，搂过女儿说：“真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平理却道：“母亲少搀和家里的事，谁又能欺负您，您就老爱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

    金氏直摇头，怪儿子年少不懂事：“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以为我有多乐意叫人嫌，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你们只管好好吃饭，长得壮壮实实，各自有好的前程，也不白费娘辛苦一场。”

    平理给母亲夹菜：“您也吃，这几日瞧着，像是瘦了？”

    金氏皱眉道：“许是我怕热，端午节以来，身上总不耐烦，心里有团火似的，吃不下睡不好，家里的事又不能称心如……”

    话没说完，三夫人直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起身就跑出膳厅。

    平理还记得自己五岁时，母亲怀着妹妹的光景，对慧之说：“娘怀你时，就这样。”

    兄妹俩对视一眼，放下碗筷就跟出来，之后便请了大夫来家里瞧，又派人把父亲也找了回来。

    这边厢，老太太正和扶意、韵之用晚饭，听她们说今日平珒如何高兴，祖孙三人乐呵着，就见芮嬷嬷笑着进门说：“给老太太道喜了。”

    韵之忙问：“什么喜事？”

    芮嬷嬷笑道：“方才大夫去西苑瞧过，咱们三夫人又有喜了，三夫人真真有福气。”

    老太太自然是高兴的，笑道：“难为她年纪也不小了，大夫怎么说，她身体可好？千万要保重才是。”想了想，还是说，“我过去看一眼，她娘家也不在京城，原该多疼她才是。”

    韵之是自家女儿，陪着去也无妨，扶意总跟着到处走，未免招人闲话，于是和老太太走了半程，目送她们往西苑去，带着香橼就回清秋阁了。

    刚进门，翠珠就说：“三公子送来东西，我搁在屋子里了，说是备着回头给五公子念书用。”

    扶意便往房里走，翠珠跟着说：“三公子出门去了，要奴婢传话说，您看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去说。”

    “我知道了，回头再吩咐你。”扶意一心想把人打发走，便对香橼道，“和翠珠吃饭去吧，我一个人歇会儿。”

    待她们散去，扶意忙回到桌前，桌上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启蒙书本，她仔仔细细，一件一件翻过，果然在书里找到一封信。

    心里既高兴，又觉得祝镕太冒险，他怎么就认定自己会翻阅，这要是叫别人翻去……

    顾不得想这么多，匆匆展开信。

    果然，祝公子不会做没准的事，信里只说拜托她教导平珒，再无半字暧昧，就是叫旁人看去也无妨。

    可扶意还是很高兴，祝镕的字迹，原是如此，与他为人一样，刚劲潇洒，正气凌然。

    见字如晤，她小心翼翼捧着信纸，想起那日佛堂里老太太的话，定下心来，她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不辜负姑祖母的厚爱，更不辜负了祝镕与她自己。

    而此刻，三夫人有喜的消息，迅速传开，东苑这头，二老爷也不在家，只二夫人和梅姨娘在一处。

    为了四皇子妃母子平安，二夫人气得胸口疼了两天，此刻听儿媳妇禀告这话，更是憋闷得喘不过气。

    少夫人怕惹怒婆婆，传了话就借口孩子找她，匆匆退下了。

    梅姨娘去拿来装了薄荷冰片的香囊，递给二夫人，劝道：“您别难过，横竖福祸都是他们自己的，和我们不相干。”

    二夫人闻了香囊，缓过一口气，冷笑道：“如此说来，就是老大家的没福气，合着兄弟俩一样好生养，就她杨氏生不出来，她还不消停，只管造孽，真真活该。”

    梅姨娘说：“今天三公子出面，带着五哥儿又是吃喝又是送去清秋阁玩耍，倒没有柳姨娘什么事，过几天柳姨娘这口气咽下去，咱们怕是白忙活一场。”

    二夫人眉头紧蹙，摇头道：“不能让她把这口气咽下去，你等我再想想，正好老三家怀上了，之后的日子，不定怎么作威作福，少不得有好戏看。”

    此刻又有人来传话，说老太太去西苑了，二夫人嫌弃不已：“像是谁没生过孩子，有什么可看的……”

    话虽如此，婆婆都动身，她怎么好在屋子里偷懒尊大，少不得换了衣裳，带上儿媳妇，紧赶慢赶地跟来。

    西苑卧房里，三夫人满面春色，真真她自己也想不到的好事，在婆婆跟前说：“三爷心里有儿媳妇，您是知道的……”

    这家里，就三房没有姨娘，金氏仗着自己与丈夫恩爱，可外人都说，是她太霸道专横。

    老太太对此并不过问，她从没给任何一个儿子张罗妾室，小儿子和儿媳妇愿意守着过一辈子，她觉得没什么不好。

    一时二夫人到了，王妈妈也来了，恭恭敬敬地说：“大夫人身上不自在，不合适过来，叫奴婢给您道喜，您这儿要什么，只管派人去说，一定为您置办妥当。”

    金氏哼笑：“我也不敢劳驾大夫人，家里事多，大夫人成日里忙，再要她分心照顾我，反是我的不是。您回去告诉大夫人，我这儿一切好好的，她不必惦记。”

    王妈妈虽然尴尬，可她一个下人，又是在老太太和众人面前，唯有满脸堆笑，点头迎合，说了些吉祥话，放下东西，就退下了。

    金氏一脸无辜地对婆婆说：“儿媳妇心里，倒是对不住嫂嫂的，可怜她子嗣单薄。”

    老太太看了眼二夫人，又看了眼小儿子媳妇，说道：“兴华堂里儿女五个，这还是单薄？”

    金氏忙闭了嘴，低下头去，二夫人附和道：“可不是吗，您的儿子都有福，咱们祝家香火鼎盛着呢。”

    老太太肃然道：“你只管好好养胎，凡事不要逞强，想想自己的年纪，想想你一双还没成家的儿女。女人家怀胎生子，那是一只脚放在鬼门关里的，你可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媳妇了。往后一年里，不许再上蹿下跳，再见你招惹是非，我就把西苑的门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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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双刃剑

    二夫人陪同婆婆从西苑出来，刚好遇上祝承业和儿子祝平珞回府，老太太看着父子俩走来，再看看身边的韵之，对二夫人笑道：“你们这一家子，都生的好看。”

    “那还不是您……”二夫人本想说，那还不是您生养的，心下一转，他们与老太太可没有半点血缘，话锋一转说，“都亏了您细心调教。”

    老太太知道她说错话，又不会圆回去，便只当没听见，待父子俩走近了，便要他们早些回去歇着，自己只带了韵之走。

    二老爷叮嘱女儿：“好生伺候老太太，不要只顾着玩。”

    韵之应了声，没多话，赶紧走开了。

    目送老少一行离去，姜氏对丈夫说：“你白嘱咐，说了反招惹老太太不高兴，她把韵儿捧在手心里养的，还要我们多嘴？”

    祝承业道：“我是她父亲，什么话说不得，你也不要总看老太太的脸色，养不教父之过，我岂能推卸责任。”

    姜氏听着话不对，问儿子：“今日朝廷上，可有不顺心的事，你爹爹这火气大。”

    只听儿子应道：“一切太平，母亲为何这么问？”

    二老爷说：“好了，都歇着去吧，不必在跟前了。”

    姜氏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一家人各自散了后，少夫人跟随丈夫回到他们的小院里，儿子和女儿找不见母亲不肯睡，又见爹爹回来，这下可缠着放不下了。

    少夫人打点着丈夫换下的官袍，吩咐婢女传饭菜，忙活完了，笑着说：“赶紧吃饭吧，别和他们闹了。”

    平珞抱着小闺女走来，问妻子：“今日母亲可有为难你，她消气了吗？”

    少夫人嗔道：“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

    便命乳母带走两个娃娃，推着丈夫来用晚饭，在一旁为他布菜，一面说：“家里总有新鲜事，母亲气也气不过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何必为难我。”

    说到这里，她但问：“不过我瞧着，父亲是不是心里有气？”

    平珞点头：“吏部出了点事，有人把罪责往父亲身上推，虽然解决了，可影响总不好。其实父亲若请大伯父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不肯向大伯低头。一家兄弟何必如此，大伯也不会要我爹低头，他就是死要面子。”

    “小点声。”少夫人提醒丈夫，之后轻声道，“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但细想想，家里的确还有好多事没解决。”

    平珞温和一笑：“和我们不相干，你我光明磊落行事做人，不要为了他人的麻烦烦恼。你真以为祝家就比宰相府强？高门大宅里，哪家还没些鸡零狗碎的事，又怎么会少了明争暗斗，为了一个利字罢了。”

    话音落，听得小娃娃哭声传来，乳母抱着孙小姐在门前说：“姑娘一定要和爹爹在一起，哄也哄不住，大公子，您哄哄吧。”

    平珞起身到门前，抱过啼哭的小闺女，哄得她破涕而笑，少夫人上前拍了拍女儿的屁股：“淘气。”

    夫妻俩坐下继续吃饭，平珞笑道：“三婶的孩子生出来，我们嫣然该怎么称呼？”

    “自然是叔叔或是姑姑，哪怕她大几岁呢。”少夫人抱过女儿，好让丈夫吃饭，一并提起清秋阁，说今日兄弟姐妹们在一起很热闹，她盼着将来嫣然也能有个好先生为她开智启蒙。

    平珞说：“清秋阁开始也有些日子了，我不曾去问候过，改日你替我送些东西去，向言姑娘道声辛苦。”

    少夫人温柔地应道：“这些事我会打理，你不必挂在心上。”

    平珞吃着饭，抬眼看妻子的目光渐渐变得暧昧：“你别说，三叔可真有本事。”

    少夫人看出丈夫的坏心思，捂着女儿的耳朵，一脸娇羞可爱：“可不许你放肆，越来越不正经。”

    这一边小两口恩爱甜蜜，可那边二夫人，却不得不小心翼翼陪在丈夫身边。

    祝承业吃了半碗饭，便是胃口全无，打发梅姨娘下去，要和妻子商议，请她娘家出面办几件事。

    二夫人的娘家，也是侯门贵族，但比不得祝家显贵，不然也不会将她这个嫡出的女儿，嫁给庶出的子弟。

    但年轻时，夫妻俩也曾甜蜜恩爱，只是那些情意，早已被岁月蹉跎了。

    门外，梅姨娘带着自己的婢女退出来，离得远些了，她的丫鬟轻声说：“三夫人可比您还大几岁，如今还能怀上，您就不想要个一男半女傍身？”

    梅姨娘摇头：“你瞧见没有，二老爷有事从来只跟夫人商量，我在他身边，不过是解闷逗趣的。这房里两位公子，都是心善的好孩子，我不怕老了落魄潦倒，我对二夫人没有任何威胁，她也就不会亏待我。不然生个孩子出来，是好是歹不知道，我自己尚不周全，还要让他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我又何苦来的。”

    丫鬟听得有道理，连连点头：“您说的是，看看大房两位姨娘，咱们这里二夫人尚且把您当姐妹，凡事有商有量，从不打骂。可柳姨娘她们，日子就难过了，偏偏还都是有了子女的，本该更金贵些才是。”

    梅姨娘叮嘱道：“少说几句，仔细祸从口出。”

    而此刻，柳氏和楚氏，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大夫人跟前，不知过去多久，杨氏也不说话，稍稍有些动静，都能吓得她们俩一哆嗦。

    终于等到下人传话，大老爷回来了，不久后祝承乾进门，见这光景，心里冷了一半，唯有佯装无事地问：“怎么这么热闹，都在？”

    “有件事要请老爷做主，就把她们叫来了。”杨氏坐着根本没动，等婢女们来伺候丈夫脱了外衣坐下，她才抬手送了一碗茶，说道，“孩子们的事，如今孩子们大了，柳氏和楚氏年纪也不小了，有些话该说明白才好。”

    祝承乾只顾喝茶，心里却只想离开这里。

    大夫人道：“平珒这些日子脾气大得很，不知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撺掇他跟我闹，你们说呢？”

    柳氏和楚氏吓得不轻，纷纷跪下：“大夫人，我们没有，真的没有。”

    杨氏问：“是嫌我没把你们的孩子养好，打算把孩子……”

    “退下吧。”祝承乾忽然开口，打断了这些话，放下的茶碗是被重重一摔，震得杨氏眉心一颤，他继续道，“退下，我有要紧事和夫人商量，你们退下。”

    一叠声的“退下”，柳氏和楚氏再傻也不会愣着，互相搀扶爬起来，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你什么意思？”杨氏怒视着丈夫，“当着她们的面，打我的脸？”

    祝承乾压着脾气，平静地说：“我想跟你商量涵之的事。”

    杨氏长眉吊起：“涵之怎么了？”

    祝承乾说：“我想去拜访闵王妃，将涵之的事对她说清楚，孩子思虑成疾，也不是人为所致，她若能理解，两家人也就和和气气，我们也不必提心吊胆。”

    “不行，你疯了吗？”杨氏怒道，“就该让她们死了这条心，这辈子都别再见涵之。祝承乾你想一想，我们当初为什么这么做，为的是不让这个家受牵连，但那是一把双刃剑，反过来变成你我伤害皇嗣，照样可以割破我们的咽喉。我是一心一意为了你们祝家，你若不在乎，好啊，大不了一起死。”

    “你不要这么激动。”祝承乾道，“我并没有说你做错什么，只想更好地解决，难道一直提心吊胆，纸是包不住火的。”

    “包不住也要包。”大夫人道，“涵之是我生的，她的事自然我来做主，你有的是儿子女儿，只怕也分不出几分真情，何必假惺惺。”

    祝承乾道：“你不要激动，说些没意思的话。”

    杨氏冷声道：“再者，寡妇门前是非多，王爷还是不要单独去见她们母女的好，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一些，离王府大门远一些。你就算不顾别的，你总该顾忌皇帝的心思，你家天子对旧爱念念不忘，谁靠近半步，都是扎他的眼珠子。”

    祝承乾一时也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来，苦笑道：“二十多年了，至于吗？”

    杨氏冷笑：“怎么不至于，皇后娘娘还能看错？我劝老爷听我一句，离纪州王府远一些，别惹怒了皇帝。”

    祝承乾皱起眉头，问妻子：“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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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祝镕的行踪

    见丈夫的气势被自己压下去，大夫人终于松了口气，说道：“这世上，求而不得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你们男人眼里的女人，更是如此。”

    祝承乾见妻子一脸得意，就明白皇后和杨家已有谋算，严肃地提醒：“你们不要聪明过了头，只当别人都是傻子。”

    “聪明过了头的，大有人在，可也轮不到我们。”杨氏冷冷道，“这件事上，皇帝怎么喜欢，娘娘她就怎么做，绝不会说半个不字，又或是什么都不管。总之会有人着急跳脚，不怕没热闹看，你说贵妃难道会心甘情愿，让正主踩在自己的脑袋上？”

    祝承乾皱眉：“什么正主？闵王妃？”

    杨氏道：“贵妃这么多年在皇帝眼里，不过是当年闵家大小姐的替代，她心里会不明白？如今正主来了，可就没她什么事，她若再把自己的姐姐得罪了，闵王妃动动手指头，贵妃立马灰飞烟灭。自然，贵妃怎么能甘心呢，必然也要有所行动，回头这姐俩斗法，够看一场大戏，皇后娘娘又何须做什么？”

    这些话不是没道理，二十几年前的事，就算不是天下皆知，祝承乾这些与当年太子、皇子们亲近的，都是知道的。

    但天子能成为天子，又岂是投胎命好，他告诫妻子：“你们不要太小看皇上。”

    杨氏道：“老爷说笑话呢，谁敢小看了皇上，在你眼里，是不是我们杨家做什么都是错的？”

    祝承乾深知妻子的脾气，不愿把事情变得复杂，冷静地说：“你近来气不顺，好好说话，总是东拉西扯，又有什么意思？”

    大夫人别过脸去说：“我这辈子，几时气顺过，是我没个儿子，活该老无所依。”

    祝承乾说：“镕儿和珒儿，都是你的儿子。”

    大夫人猛地转过身，不及开口，被丈夫拦下了。

    祝承乾道：“对不起你的话，我也说了一辈子，但柳氏和楚氏，是你非要接来，为我生儿育女。如今儿女有了，你却越来越刻薄她们，你当这家里的人都是瞎的？我不是为了她们说话，我是为了你好，你真要等有一天传出去，说你这个公爵夫人善妒刻薄，你才高兴？”

    杨氏冷冷道：“祝公爷，是早就看不惯我了？”

    祝承乾说：“每次争吵，说出这句话，你就是心里没道理了，是不是？”

    大夫人眼神一晃，避开了丈夫的目光。

    “我们二十多年，就快三十年的夫妻情分，难道我心里没有你，你心里也没有我吗？”祝承乾说，“为何日渐老了，非要互相折磨？朝廷的事归一码，家里的事另归一宗，你心里有气，和我争吵打架，那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折磨柳氏和楚氏，又或是苛待孩子们，就变成一家子的事，甚至外人的事。”

    杨氏双手捏紧了拳头，这辈子吵架，她就没吵赢过。

    明面上看，丈夫什么都让着她，迁就她，家里大事小事，她一人做主。

    但其实，这辈子，这家里，一切都在丈夫手里攥着，他从没松开过。

    “你不过是仗着，我心里有你。”大夫人很痛苦，一样的话，说了无数遍，“可我甚至连你心里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们祝家欠我的，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祝承乾反而松了口气，上前安抚她：“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夜色渐深，城中各处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纪州王府门前的灯笼，不论在纪州，还是如今到了京城，都要为离家的王爷和世子，照亮回家的路。

    王府里，跟随王妃母女从纪州来的下人，适应了京城的生活和水土，家中上下，早已井然有序。

    此刻，闵王妃带着婢女，来到女儿的小院，别处的屋子都熄了灯，只有尧年的闺房还亮着。

    她命人留下，独自进门来，女儿背对着门外正抚摸着什么东西，忽然听见脚步声，慌忙藏起来，转过身笑道：“娘真是的，大半夜来了，也不出声。”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闵王妃笑着在一旁坐下，“我不悄悄的来，怎么知道你在捣鼓什么？”

    “没什么东西……”

    “拿出来，我就看一眼。”

    尧年挡在桌子前，不肯轻易拿出来，但也不敢违逆母亲，说着：“只看一眼，是看，不能拿。”

    闵王妃嗔道：“好了，拿出来，谁稀罕你的东西？”

    便见女儿拿出一方盒子，盒子里用绸布盖着的，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王妃拿起匕首，拔出刀鞘，但见寒光凛冽，杀气蒸腾。

    她看了眼女儿，再看边上有一只精致的小瓷瓶，伸手要拿，被尧年慌忙拦下：“碰不得，这东西碰不得。”

    “是什么？”

    “砒霜。”

    王妃的手悬在半空，轻轻一颤后，收了回来。

    “年儿……”她满目心疼，“答应娘，不要轻易用这东西，匕首也好，砒霜也好，不要轻易用上他们。娘不愿你手染鲜血，就算爹爹和哥哥再也无法保护你，娘也会护你周全。”

    项尧年却并不悲戚，笑着答应母亲：“我不会轻易用上，皇帝有千军万马，我们就母女俩，我们的力气拼不过，可我们能用脑子啊。这东西，不过是有备无患，您别担心，我可不会傻乎乎地去刺杀皇帝。”

    闵王妃搂过女儿，轻抚她的背脊：“爹爹和哥哥不会丢下我们，他们一定会回来，年儿，千万不要做傻事。”

    尧年靠在母亲的肩头，目光冰冷而坚定。

    五年了，父亲和兄长生死不明，她知道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此番来京，母女彼此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来，誓要查明五年前的真相。

    项尧年不怕死，可她不甘心死得不明不白，哪怕到最后一刻，她也要为爹爹和哥哥报仇。

    “娘，我们把嫂嫂接回来可好？”尧年道，“总不能让嫂嫂，一直被祝家人关着。”

    闵王妃冷静下来，说道：“我原打算，你嫂嫂回娘家，比跟着我们强些，我没想到，祝家会把女儿变成这样。”

    “扶意说，嫂嫂已经什么人都不认得，但还记得要回纪州。”尧年身上的气势软和下来，难过地说，“嫂嫂一定还记得哥哥，记得我们。”

    闵王妃说：“没想到，言夫子的女儿竟然在祝家，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我们不能连累言姑娘。”

    “可扶意并不这么想。”尧年说，“她一直以为，嫂嫂还在纪州，来了祝家后，发现嫂嫂被他们关起来，就一心想把嫂嫂送回纪州。正苦恼怎么办才好，没想到我们来，您说这事儿都赶在一起，仿佛注定似的，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你让我好好想一想。”闵王妃说道，“年儿，祝家叶大根深，我们和他们闹翻了并没有好处。此行目的，并不是要和天下人作对，我们只想查明五年前的事，又或许能找到你爹爹和哥哥的线索。你想要照顾你嫂嫂，且要等我们先站稳脚跟，到那时候，娘一定去把你嫂嫂接回来，好不好？”

    “我听娘的话。”尧年说，“但我和扶意约好了，要再见一次面，好好商量这件事，可惜没什么机会，我也不能贸然跑去祝家。”

    闵王妃道：“会有机会，别着急，一切慢慢来，不要让人家一下就看穿我们的心思，哪怕是对言姑娘。”

    翌日清晨，清秋阁的门早早开了，扶意穿戴整齐，要去内院陪老太太用早饭。昨晚的事情说了一半，被三夫人有喜打断了，分开前祖孙几人说好，今早再去商量。

    那样巧，遇见祝镕从外面回来，他又仿佛一夜未眠，可扶意知道，昨天他并不当班。

    身边有翠珠她们跟着，彼此只是点头问候，就擦肩而过。

    香橼搀扶着小姐，和她对上目光，就听翠珠在一旁说：“我们三公子真是大忙人，可一个禁宫侍卫，有什么可忙的，不就是在宫里巡逻？偏偏三公子他，动不动还出外差，言姑娘您来家时，三公子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一走就是十几天。”

    扶意道：“宫里的事，我也不懂，想必是皇上器重他。”

    可她心里明白，祝镕的行踪，不能轻易被人知道，他们在江上相遇，并再次重逢，已经在他的计算之外，自己险些成为坏了他事的那个人。倘若被人知道，祝镕曾经在那条船上，会怎么样？

    对心上的人，有太多太多的不了解，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就空荡荡的。

    便是因此，姑祖母虽许诺了她与祝镕的将来，可扶意还没有十足的信心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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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是莲藕做的吗？

    今日早饭时，祖孙三人谈的是关于平珒如何开始念书，三姑娘她们虽然也小，但念书早，而平珒几乎要从认字开始，和姐姐们差得太远。

    “若是在一处，虽热闹些，可映之她们就没意思了，反过来也一样，平珒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姐姐们，只怕要没了信心。”扶意说道，“再者平珒体弱，如今妹妹们上课的时辰，于他必然撑不住，我认为，不能不顾身体急于求成。”

    老太太颔首：“是这个道理，也不指望平珒将来学成什么大出息来，只想他至少能有个世家公子的气质涵养，有读书人的心胸眼界。”

    韵之道：“这都是将来的话，眼下，让平珒高兴又不浪费了课堂里坐的时辰，才是好的。他最要紧的，还是把身体养好，保住小命。”

    饭桌上一时没有定论，因要顾虑底下三个妹妹的想法，老太太让她们姐儿俩回去问。

    回清秋阁的路上，扶意说姑祖母太公允，这事儿在他们家，必然就是长辈们说了算，孩子们只要听凭安排就好。

    韵之笑道：“家中大事自然如此，但就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奶奶向来公允。在我们兄弟姐妹里，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想法，至少在奶奶跟前是这样。不能仗着是哥哥姐姐，就不顾弟弟妹妹们，小的也不能撒娇耍赖要挟大的，凡事只要讲道理，谁也不用忍耐谦让，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

    扶意暗暗钦佩，难怪这家里众多的兄弟姐妹，彼此之间和睦友爱，没有得失计较，没有互相挤兑，只因在老祖母跟前，他们得到了一视同仁的爱护和待遇，人人内心平和而满足。

    那之后，待得妹妹们来清秋阁，果然三五句话就商量妥当如何安排平珒念书，倒是另一件事有些棘手，这些话该如何传到大夫人跟前，平珒的事，毕竟还是要大夫人点头。

    “不如和大伯说，映之，你们去和大伯说。”韵之道。

    “若是这样，母亲必定更不开心。”映之和敏之互相看了眼，姐妹俩很肯定地说，“还不如直接去她跟前问，少些麻烦。”

    “但是……我不敢。”敏之先道，弱弱地看着众人，“姐姐，我一见母亲，话也不会说了。”

    映之点头：“我也差不多，二姐姐、言姐姐，别怪我们，就算不是对母亲说，对爹爹，我们、我们也不敢开口。”

    扶意心疼不已：“怎么会怪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韵之道：“找祝镕吧，也只有找他了，反正昨儿也是他把平珒抱来的，让他去和大伯母说。”一面说着，她好奇地问丫鬟们，“他在哪里，昨晚出去后，回来了吗？”

    映之嗔道：“二姐姐太没规矩，连名带姓地喊人，叫三哥哥听见可要打你了。”

    韵之很是自信：“他才舍不得，何况在三哥哥跟前，有什么是不能答应我们的？”

    扶意也不知怎么的，到最后这事儿，成了她和韵之大晌午的带着食盒来到祝镕的小院，争鸣见了，立刻吆喝不相干的小厮都退下，担心冲撞了姑娘们。

    韵之不在乎，扶意更不在乎，但闯进卧房这种事，她可不能随随便便做，也只有韵之毫无顾忌，大大咧咧进去，嚷嚷着：“大正午还睡呢？”

    扶意默默站在外头，计算着早晨到此刻的时辰，只怕他还睡得不够，心疼祝镕当差辛苦，又好奇和担心，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更多地了解彼此，扶意这里也有很多很多的心里话，想要告诉他。

    里头传来骂声和笑声，不知韵之对哥哥做了什么恶作剧，扶意听着心里欢喜又羡慕，天知道猴年马月，他们才能这样亲近……

    但念头至此，扶意也不禁吓了一跳，她真真是没羞没臊，竟然开始想这样的事，可脸红归脸红，心里依然是高兴的。

    忽地传来韵之的求饶声，不知被怎么了，她仓皇跑出来，隔着门冲里头喊：“祝镕你等着，我告诉奶奶你打我。”

    祝镕穿着寝衣就追出来，要捉韵之，猛地见扶意站在院子里，而他衣衫散漫，实在太失礼，责备韵之胡闹，转身就进门去了。

    韵之甩着臂膀喊疼，回到扶意身边，看样子是被撅了胳膊，扶意嗔道：“别闹了，你真是见人就欺负，连表哥也敢欺负。”

    “可我没欺负过你啊。”韵之嬉皮笑脸地说，“我对你多好。”

    “是呀，对我好，才放狗咬我。”扶意说。

    “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还翻旧账，讨厌！”韵之哼了声，手里却拉着扶意不放，一同来到这里的膳厅，摆下食盒饭菜，催着一遍又一遍，要哥哥来吃饭。

    祝镕再来时，已穿戴整齐梳头刮面，一如平日里英俊潇洒，韵之招呼哥哥：“我们吃好了来的，你吃吧，这些菜是芮嬷嬷特地为你准备的，要你都吃完才行。”

    “那也得吃得下。”祝镕说着，先喝了几口汤。

    “装什么斯文，你的饭量嬷嬷还能不知道。”韵之毫不在乎哥哥的“体面”，“赶紧吃吧，都要凉了。”

    祝镕在扶意跟前，本想端着几分，可又一想，将来他们会是最亲近的人，如今也算是，那就不该遮遮掩掩，于是爽快地吃起饭来，而他吃得香，扶意脸上也不自觉地有了笑容。

    “吃过饭，我去说。”祝镕道，“你们回清秋阁去，告诉映之她们，就说这件事，是老太太的安排，是我和老太太商议，和你们都不相干。”

    韵之笑着，可劲儿地夸赞哥哥讲义气，扶意却只剩下满腹担心。

    在她看来，祝镕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七尺男儿，正面对抗大夫人无所畏惧，事实上结下梁子，大夫人若要暗地里算计他伤害他，也不是不可能。

    并非扶意要把大夫人想得那么阴暗，可有大小姐那样的惨状摆在眼前，她还能把大夫人想成菩萨心肠不成？

    “表哥。”扶意忍不住开口道，“原是一件好事，还望您好好对大夫人说，没必要闹得不愉快，平珒心里也会有负担，再若把柳姨娘牵扯进来，一桩小事越滚越大，岂不是没意思？”

    祝镕看着她，眼底掠过温暖的笑意，但不敢让韵之察觉，匆匆收回目光道：“我自有分寸。”

    韵之说：“你怎么对扶意，就温温和和，对我撵也撵不过来，刚才还打我。”

    祝镕瞪着妹妹：“你再胡闹，就真要挨打了，是大姑娘了，还成天疯疯癫癫。”

    “你是在扶意面前训我呢，算你是哥哥了？”韵之老大不服气，“好好的又吃枪药了，你现在就是看不惯我吧，那我趁早离了你。”

    她说着，大摇大摆地闯出去，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扶意，她下意识地站起来，说道：“我、我去找韵之……”

    “不碍事。”祝镕深知妹妹的脾气，反而温和了目光看着扶意，“那混世魔王，和她在一起，怪辛苦的吧？”

    扶意笑道：“她每天精神十足，我跟着也精神，倒是挺好。”

    祝镕也笑了：“是啊，从小精力旺盛，能吃能睡的。”

    扶意眼角弯弯，不知是欢喜高兴，还是觉得好笑有趣，但机会难得，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要仗着年轻，损耗了根本，越是年轻时打好了底子，才能长久，请千万保重身体。”

    祝镕点头答应：“怕你惦记着，我往后一定保重身体。”

    简单的几句话，却是心意相通，情意绵绵，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跑出去的韵之哼哼着回来，生气地问：“你们两个，怎么都不来找我，没良心……”

    扶意便上来劝：“表哥当差辛苦，让他安生吃顿饭，平珒的事，我们回清秋阁等消息。”

    韵之冲哥哥比划着拳头：“看在扶意的份上，先吃饭吧，但今天的账，等我去找平理学一套擒拿手来对付你。”

    扶意只是好奇，随口问：“擒拿手是什么？”

    谁知韵之立马比划上，从小跟着哥哥学了几下花拳绣腿，正经对付谁不管用，可扶意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身板，胳膊被韵之猛地拧到背后，疼得她失声喊了出来。

    祝镕大骇，待要呵斥妹妹，韵之也吓得松开了，担心地问：“我就想比划一下……”

    扶意眼角噙着泪花，她是真疼，那胳膊好像不听使唤，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脸彷徨害怕。

    祝镕立时上前，嘴上说着“失礼了”，便将扶意的肩骨摸了一遍，恼怒地瞪着韵之：“没轻没重的东西，脱臼了。”

    韵之傻了：“扶意，你是莲藕做的吗？”

    一声惨叫从小院里传出，唬得争鸣从廊下长椅上跳起来，但见祝镕出门吩咐：“去取跌打酒送去清秋阁。”

    便见二小姐搀扶着花容失色的言姑娘出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韵之一路赔不是，扶意心里实则已经不害怕，又疼又觉得好笑，只怪自己太柔弱，但如今柔弱也不怕，有心上的人在，自有人会护着她……

    “你脸好红啊？”韵之愧疚极了，“要是疼就说出来，我去找大夫再给你看看，别又给我哥撅折了。”

    “已经不疼了，就是胆子小不敢动。”扶意道，“真没事，我不怪你，我自己弱不禁风的，白吃了那么多好饭好菜。”

    “你也真是。”韵之说，“你的胳膊是莲藕做的吗，让我咬一口。”

    扶意哭笑不得，哀求着：“韵大王，饶了我。”

    祝镕在小院门前，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离去，心里松了口气，一面心疼扶意，一面又想，韵之这傻丫头，将来要遇见什么样的男子，才能给她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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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扶意，你要想明白

    关于平珒念书，祝镕昨晚出门前，就已经派人知会父亲，才有了祝承乾夜里归来和妻子的一番争论。

    因此，今日他到养母跟前提起这件事，杨氏虽毫无热情和关心，总算也是应允了。

    但祝镕退下后，大夫人就把王妈妈叫到跟前，吩咐她：“派人去查博闻书院的家底，言家都有些什么人。”

    王妈妈应下，但问：“您要知道这些做什么？不过是小门小户。”

    大夫人冷声道：“我早说过，她是要把这家里的人一个一个降伏，如今连平珒也算计去了，这言扶意若没几分心机城府，谁能信，我要看看他们言家，到底有什么图谋。”

    话音才落，门外下人通报，说是杨府来人了。

    大夫人命传进来，到了跟前一听，得知家中老母亲病倒，便命丫鬟来换了衣裳，要王妈妈带上人参、灵芝等，匆匆回了娘家去。

    到夜里，大夫人从娘家送回消息，禀告婆婆，她要过几日再回来。

    老太太便命芮嬷嬷明日带上礼物去探望亲家母，转身见韵之和扶意窃窃私语，板下脸道：“又打什么鬼主意？”

    韵之自然是想趁大伯母不在家，找机会去探望长姐，但她和扶意还没商量好，就被老祖母看穿了。

    老太太道：“比不得在宫里，进出有定数，你大伯母随时可能回家来，横竖你是这家里的女儿，她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扶意可就难了，她能容许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小孩子家家不懂，大夫人也有她的难处，你们以为这么大的家业撑起来，只是坐在兴华堂里发号施令？”

    “我们不去了，您放心。”韵之虽不甘心，也不敢忤逆祖母，“奶奶，我听话。”

    老太太对扶意说：“你也是，且老实呆上几天，明早就够你疼的，伤筋动骨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这事果然被老太太说中，隔天一早，扶意醒来，右边肩膀疼得厉害，穿衣费劲，拿不起筷子握不住笔，很是辛苦。

    但平珒早早就来了，往后他每日上午要跟着扶意念一个时辰的书，等他走后姐姐们才来，互不耽误。

    小少年今日穿戴了新衣裳，气色胜过往日，还带了谢师礼，恭恭敬敬向扶意行礼。

    扶意心里高兴，一时忘了疼痛，与平珒在书房坐下，从一笔一划开始教起，鼓励平珒不要急于求成，难得这孩子静得下心，一个时辰转瞬即逝，他放下笔时，还依依不舍。

    扶意收起了平珒人生里，第一张他自己写的字，笑道：“两个月后再拿出来看，你就知道自己有多了不起。回去休息便好好休息，不要太逞强，把身体养好，就什么都有了。”

    平珒很是乖巧，对扶意充满了信任，离开时姐姐们陆续也到了，见弟弟书生模样，玩笑说他要去考状元，兄弟姐妹在太阳底下说说笑笑，这是他从小就向往的事。

    韵之更是借祖母的口，吩咐跟他的人说：“天气暖和，且不是毒日头晒，老太太说了，多叫平珒到园子里走走，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白面似的脸，等他把脸晒黑，身体自然就好了。”

    那些婆子们，也不敢反驳二小姐的话，更何况背后是老太太，一一应诺，拥簇着平珒离去。

    韵之无奈一叹，转身换了笑容，要搀扶扶意，扶意吓得什么似的：“你可别碰我，我浑身都疼。”

    慧之上前来搀扶，韵之便吓唬她：“你小心啊，你们言姐姐，是莲藕做的。”

    妹妹们嫌二姐姐欺负人，都谨慎温柔地来呵护扶意，正要一道进门去上课，看见有人匆匆忙忙往内院跑。

    韵之朝绯彤使眼色，绯彤立刻去打探消息，不多时回到书房，说：“是安国郡主到了，就一人来的，说是咱们三夫人有喜，替王妃娘娘来送贺礼。这会子已经在西苑了，老太太刚过去。”

    韵之问：“要我们作陪吗？”

    绯彤道：“没听说，但您别去凑热闹，老太太自有吩咐。”

    扶意笑道：“难得绯彤这样稳重，也辛苦你跟着你们家小姐。”

    韵之白她一眼：“这么说，可见香橼是傻的，那我们换吧，你将来带着绯彤回纪州去，把香橼给我留下。”

    玩笑归玩笑，书房里还是要正经做学问，扶意静下心来授课，但没过多久，门外有动静传来，翠珠进门说：“言姑娘，老太太带着安国郡主来了。”

    众人忙迎出来，恭恭敬敬站在院中。

    老太太带着尧年进门，她一见扶意和韵之，就热情地走到身边，虚扶一把要她们免礼，转身对老太太说：“您老不必陪着我，晚辈想和姐妹们说说话，母亲就是怕上门来，惊动得全家不得安生，才只打发我来。出门前也千叮万嘱，一切礼节都免，两亲家串门罢了。”

    “是，那就请郡主小坐，不必拘束。”老太太依然礼貌恭敬，“只是我这些孙女太粗鄙顽劣，还请郡主多多包涵。”

    尧年礼貌地送走老夫人，回眸冲韵之和扶意笑：“我们家和京城的皇亲贵族，少有往来，我和那些堂表兄弟们，也没有合得来的，但我喜欢你们，往后我常常来，你们也常常去王府可好？”

    众人引着尧年进书房，刚坐下没多久，二夫人就带着少夫人来了，少不得又出去应付一回。

    尧年本就想找机会和扶意单独说话，便对韵之道：“请韵姐姐替我送夫人和表姐回去，我就不去了。”

    虽然没这个必要，但韵之也懂礼数，郡主毕竟是郡主，不能真当玩伴对待，应下后，先送母亲和嫂嫂回东苑去。

    尧年立时向扶意递了眼色，再回书房，扶意便安排三妹妹们练字，她和尧年单独在窗下喝茶。

    “听说大夫人不在家，这家的三夫人又有喜，我就借口来了。”尧年在扶意面前，毫无郡主的架子，“我娘知道你在这里，也是很高兴，但说不能给你添麻烦，她更说，嫂嫂如今在祝家，其实比跟着我们强些。”

    扶意见郡主如此诚意，便也毫无保留，将自己所知道的事，以及她的处境和为难都告诉了尧年。

    尧年道：“我今日来送礼，这家里必定要回礼，到时候你就跟着来。去了王府我们说话更容易，关于我嫂嫂，关于我和母亲上京来，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扶意坦率地问：“民女虽和您幼年一起玩耍，但也不曾深交，郡主为何这样信任我？不是我怕被卷入什么麻烦，只怕自己不能帮到您和娘娘。”

    尧年笑道：“先把这个您啊民女啊去了吧，你还长我几个月，本该是我叫你姐姐。至于为何信任你，我们后来虽不曾深交，可王府和书院一直有往来，我爹爹把人送去书院念书，令尊又给我爹爹送来人才。便是这几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言夫子的问候，说他任凭差遣，只要能为王府做些什么，在所不辞。”

    扶意完全不知这些事，在她眼里，只看见王府每逢佳节和往年一样，给书院送来贴补。

    想来父亲悄悄做这些事，连家人都瞒过，是担心王妃和郡主孤儿寡母，他一个男人太多的不便，爹爹也是用心良苦。

    不，扶意立刻改了心中的想法，王妃和郡主不是孤儿寡母，王爷父子一定还在人间。

    “不仅是言夫子，这些年，纪州百姓对王府的关心和拥戴，让我和母亲更加坚定……”尧年忽然住口，向别处看了眼，道，“待你来王府，我们细说，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不要为了我嫂嫂的事着急，眼下嫂嫂留在祝家，对她来说更好些。”

    扶意听得出来，这话里有话，显然大小姐的遭遇，背后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一时想起祝镕的告诫，扶意终于能体会到几分他的不易。

    “郡主。”扶意问道，“我们的谈话，可以让韵之参与进来吗，她也是最关心世子妃的。”

    尧年颔首：“自然可以，但考虑到立场身份，往后有些话不能对她说。我相信你会判断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信任她，我自然也信任你。”

    扶意应道：“那我就放心了。”

    尧年细细地看着扶意，英气的眼眉间，凝起严肃的神情：“扶意，你要想明白，接下来的事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你若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扶意的心不由得发紧，能感受到，郡主每一个字里的重量，自己很可能，要一脚踏进朝政风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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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大夫人的威胁

    郡主母女未入京前，扶意就已选择站在了纪州那一边，但那时候，不过是满腔正义，见不得世子妃被软禁折磨，到这一刻，面对郡主的“相邀”，事情可就完全不同了。

    从王妃和郡主的话里，不难分析出，忠国公府是在五年前就“舍弃”了王府，不论王爷和世子遭遇了什么，祝家几乎在第一时刻与亲家划清界限。

    朝堂上立场不和，祝家选择自保无可厚非，可在扶意看来，即便大小姐和兄弟姐妹们一样肩负着家族责任，也不该活活牺牲她的一辈子，甚至是孩子。

    “你可以想一想，不用急着答复我。”尧年说道，“你孤身一人在京城，我却仗着几分昔日王府的薄面来强人所难，母亲并不赞同我来打扰你，不是不信任，是即便到了京城，你依然是纪州的子民，本该是我们来保护的人。”

    扶意颔首：“是，我都明白。”

    尧年忙又说：“我这话听来，像是在哄骗你，可不论你怎么想，我真心期待你帮我，而我娘也是真诚的，她不愿你卷入麻烦里。”

    但扶意毫不怀疑：“就算郡主不提这些话，在得知您与娘娘上京后，我也盼着能想法子见一面，将世子妃的事告知于你们。眼下，我没有半分疑心您的用意，家父和我，深受王府眷顾，原是无以为报，如今能相助一二，反是成全了我们的心愿。”

    尧年眼中有了光芒：“扶意，你愿意？”

    扶意郑重地点头：“只是，我不知道能为您和娘娘做什么。”

    尧年向边上看了眼，轻声道：“不急，等你来王府，我们再细说。”

    刚好说罢这些，韵之带着食盒折回来，盒子里攒着二夫人准备的精致点心，尧年便邀请姑娘们一起，围坐着喝茶吃点心，说京城的趣事，说纪州的风光。

    比不得韵之这些养在深闺的小姐，也不似扶意那般因家中条件所限而无法走出纪州，尧年从小就跟着父王走南闯北、游历山水，还曾去过邻国友邦，甚至坐船出海。

    从郡主话语里想象外面的世界，连扶意也听迷了，但她们都知道，那全是五年前的事，这五年来，郡主一定和王妃承受了很多痛苦和辛酸。

    韵之心内激动，这样开明而自由的家里，可以想象姐姐嫁入王府后，曾经是何等的幸福，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母亲原是不叫我打扰你们。”尧年看了眼扶意，意味深深地说，“过些日子，还请你们到府上来。”

    众人谢过，恭送郡主离去，扶意和韵之一路送到宅门外。

    望着王府华丽的马车，韵之说：“我在东苑听过几句，说是王府从进京那天起，便极尽奢华气派，你看郡主的马车，实在太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出门了似的。可我又觉得，郡主的谈吐气质，并不是这般虚荣的人。”

    巧的是，韵之在对扶意念叨这番话时，禁军府里，开疆几乎对祝镕说了一样的话。

    他们互相帮着穿戴铠甲，开疆已是抱怨半天：“那小丫头，真是故意的，故意把她的行迹暴露给我，就怕我们跟不上似的，你说她这样子，难道不是在挑衅皇上？她不害怕吗？”

    祝镕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为开疆系紧了铠甲，二人正要进宫去，开疆的手下来禀告，安国郡主去了一趟忠国公府，此刻已经返回家中。

    开疆蹙眉，心中已是想到了什么，提醒祝镕：“别怪我不客气，你要小心言姑娘，且不说她要害你们，你也该护着她别卷入麻烦里。她一个微不足道的书院女儿，便是哪天不见了，也没人在乎。”

    祝镕神情凝重，深知开疆不是吓唬威胁，不论是胜亲王府进京的目的，还是扶意原就一心向着纪州，都不容许他掉以轻心。

    “你可要管好自己的女人。”开疆说，“这京城里朝堂上，帝王家的纠葛，岂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染指的，不仅是言姑娘，还有你家韵之。”

    “什么叫我的女人？”祝镕说，“纵有一天我与她结为夫妻，也不容你这样说。”

    “是是是，我说错话，你不要生气。”开疆忙道，“我一时着急，也是为了你和言姑娘好。”

    祝镕颔首：“我自有分寸。”

    他大步往宫里走，开疆追上来问：“倘若她真的背叛了祝家？”

    “何来背叛一说？”祝镕淡然应道，“她原就不是这个家的人。”

    “那你们……”开疆有些听不懂了。

    “那都是将来的事。”祝镕道，“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担心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她。”

    开疆一怔，停了几步后，追上来道：“你还是找机会，把话说清楚，言姑娘怎能知道这京城的山高水深，你得告诉她，一腔热血和正义，可不能当饭吃。”

    祝镕猛地想起一件事，对开疆道：“我今日要早些离宫，你替我周全。”

    开疆爽快地答应：“包在我身上。”

    正如祝镕所料，这日傍晚，大夫人便从娘家赶了回来，原说要住上几天，这才过了一晚上，便等不及回来，也只有王妈妈知道，这会儿都不算急的，要不是她拦着，白天得知安国郡主到祝家后，夫人立刻就要赶回来。

    此刻，扶意独自一人，被内院的婆子领到兴华堂。

    走过幽禁的正厅，穿过一道道门，来到西间内室，再不似刚来时，丫鬟婆子们那样客气，她们似乎受大夫人影响，扶意已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大伯母，给您请安。”扶意上前行礼，礼毕后，便听得脚步声关门声，这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大夫人了。

    大夫人正襟危坐，室内烛火昏暗，看不太清她身上的服饰钗环，只有那双阴冷的眼睛里，寒光阵阵。

    “你与纪州王府，很是相熟？”大夫人开口便问，“听说今日郡主，在清秋阁坐了很久。”

    “幼年曾和郡主一起玩耍。”扶意来的路上，就猜到了大夫人的用意，此刻冷静回答，“但已多年不曾见面，端午在宫中，是多年后的重逢。”

    “你们在纪州，也见不上面？”大夫人似乎不信，对扶意充满了怀疑。

    “是，纪州百姓无数，而王府恩泽四方。”扶意正视着面前的人，“不知大伯母，想问我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本不用我多说，可就怕你的聪明，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大夫人气势威严，冷声道，“言扶意，你听好了，你在这府里一天，就要遵守这家中的规矩，我决不允许祝家养吃里扒外的叛徒。涵之的事，我们不曾好好谈论过，那今日，就把话说清楚。”

    “是。”扶意毫不畏惧，但也绝不挑衅，依然恭敬地说，“请大伯母吩咐。”

    杨氏沉了沉心，起身走到扶意的身边：“记住，不论纪州王府怎么问你，都闭紧你的嘴巴，把你在这家里看见的知道的，都藏好了憋住了，若不然！”

    扶意看向她：“您想说什么？”

    杨氏道：“大齐幅员辽阔，各地书院如银河繁星，少了一两间，你猜会不会有人在乎？”

    扶意心口发紧，不自觉地牙关紧咬。

    杨氏冷冷一笑，轻拍她的肩膀：“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话我已经都说明白，你但凡愿意安分守己、老老实实，这府里上下都疼你，不会有人为难你。反之，还望姑娘好好掂量，仔细记着我说的话。”

    扶意纵然愤怒，也不会当面发作，她记着祝镕说过的话，不要得罪大夫人。

    “一定记着您的话。”扶意以退为进，谦恭地说，“之前也委托三表哥和姑祖母向您许诺，我绝不会将大小姐的事告知他人，也绝不好奇追问。”

    “那就指天发誓。”杨氏坐回上首，“用你爹娘的性命，用书院的兴亡。”

    扶意毫不犹豫地跪下，抬手起誓：“若有违背伯母之意，博闻书院……”

    忽然，王妈妈从门外进来，吓得脸色惨白，竟顾不得扶意在这里，急声道：“夫人，春明斋走水了！”

    “涵儿？”大夫人担心不已，撂下扶意，跟着王妈妈就往门外走。

    “若有违背伯母之意，博闻书院上下，和睦团结永世兴旺。”

    扶意淡淡地把“誓言”说完，起身出门来，看着大夫人远去的背影，这一刻也分不清，她是担心女儿的安危，还是怕被外人发现她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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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神秘的女子

    偌大的家宅，一处角落走水，甚至惊动不了全家，扶意回到清秋阁，这儿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香橼跟着进门，说：“小姐被兴华堂的人带走后，我担心您，就在门口张望，遇见三公子回来，我没忍住，就说了。”

    “不碍事。”扶意道，“我就是被大夫人叫去了，没什么可瞒……”

    她心头一颤，偏偏这时候春明斋走水，不应该是巧合，难道是祝镕？

    “大夫人没为难您吧？”香橼很担心，“是不是因为今天郡主来了？”

    “这些话别在翠珠她们面前说。”扶意叮嘱。

    “我知道，我跟她们从不说您的事儿。”香橼应着，“可大夫人总这样怎么成，她既然担心害怕，又何必把我们世子妃……”

    扶意比了个嘘声，要香橼别再说，到窗前看了几眼后，才带着香橼到卧房深处，道：“大夫人一贯以权势压人，凌驾于他人之上，便以为人人都会臣服于她。她的确手腕狠厉，但做事易冲动，喜怒形于色，这样的人，反而好对付。”

    香橼听不太明白：“小姐……您想干什么？”

    扶意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揣摩大夫人的脾气性情，想明白了就没那么可怕。”

    她说着要换衣裳，香橼便去打热水来，才拾掇整齐，外头有动静说，大公子和三公子带人来巡查火烛，像是园子里有人失手走水，老太太下令，这会子全家都在严查。

    几位积年的老嬷嬷客客气气，只站在扶意卧房门外看了眼烛台油灯的摆放，叮嘱言姑娘千万小心。

    她跟随嬷嬷们出来，便见大公子和祝镕在院门前，大公子彬彬有礼：“姑娘可是已经歇下了？家中严防火烛，不得不打扰你，还望日常小心。”

    “多谢大表哥，我会多加谨慎。”扶意福身谢过，再与祝镕对上目光，彼此眼里都有千言万语。

    她知道，必定是祝镕在春明斋动手脚，引走了大夫人。他不能与养母正面冲突，可也不能让扶意在那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

    祝镕见扶意好好的，面上没有惊恐害怕，气息安宁，猜想养母没能镇住她，而扶意那么聪明，必定能揣摩出大夫人的脾气，不会像韵之那样没头没脑只会冲动。

    兄弟二人还要去下一处，彼此匆匆别过，扶意目送他们走远，才往回走。

    院子里，管事也在叮嘱丫鬟婆子们小心火烛，翠珠跟进来，安抚扶意说：“姑娘别介怀，提防火烛是这家里的大事，唯有这件事，不论主子奴才一视同仁，您看今晚也是老太太下令。”

    扶意当然不会计较，但这大宅门里对于火事的谨慎，也着实让她和香橼大开眼界。

    隔天一早，赶在老爷公子们上朝之前，老太太就把家人都叫去内院，亲自训导儿孙们要提防火烛。

    男眷们离家后，女眷们再接着警示各处管事，一层层下去，韵之对扶意说：“连白哥儿和黑妞儿的狗窝都不放过呢。”

    扶意心里暗暗想，祝镕就为了不让她被大夫人欺负，竟不惜把全家都折腾了一遍。

    而在老太太跟前时，三夫人金氏说，收了王府的礼，不敢不回礼，可她要在家安胎不能出门，想打发平理和慧之去。

    但两个孩子都还小，她很不放心，说扶意是纪州来的，要她陪着一道去。

    韵之当时就自告奋勇，也要跟着去，虽然被二夫人白了一眼，可眼见老太太应允了，二夫人只能让儿媳妇也跟着。

    这会儿功夫，平理已经从国子监归来，压着车马在门外等候，见姐妹们出来，向大嫂嫂问好后，就到前头骑马去了。

    韵之兴冲冲地要跟平理去骑马，被少夫人拽回来：“跟我出门，可不许你胡闹，我若是为了你被娘责罚，你大哥能饶你？”

    韵之却笑眯眯，拉着扶意说：“你看我家嫂嫂，平日里正经人，端庄贤惠，其实骨子里，恨不得到处表白宣扬，她和我哥哥多恩爱。”

    少夫人又气又好笑，可难得离家出门，她心里也高兴，只叮嘱：“扶意啊，替我看好她。”

    慧之和大嫂嫂坐一辆马车，扶意和韵之的车驾跟在后面，可惜三姑娘、四姑娘不能来，当时大夫人的脸有多严肃可怕，她们根本不敢开口。

    韵之说：“大伯母心里肯定气疯了，她越是不想和王府往来，我们偏上赶着来。话说回来，仿佛是我们在做多不好的事，仿佛是我们要搅得家宅不宁，她若大大方方把大姐姐养在家里，何至于如此？如今却成了我们的不是。”

    扶意静静地听着，韵之心里是有主意的，她说不是要救大姐姐，是要救自己，还有妹妹们。

    “听说四皇子的小皇孙日渐长大，能养活。”韵之说，“可我知道，我爹娘还在算计，我不会有好出路。”

    扶意挽过她的手：“你又焦虑起来，就算我们要为了将来谋算，也不要把眼前的日子过苦了，至少眼下，你还是自由的，何必唉声叹气？”

    韵之扬起眼眉：“我听你的，扶意你真好，你怎么不早些来我家，自从你来了，我心里就痛快了，什么话都能有人听我说。”

    扶意笑道：“你以为我不嫌你聒噪吗？我是没办法，拿了你们家的银子来的，只能忍着。”

    韵之霸道地威胁：“你信不信我把你另一边肩膀也撅脱臼了？”

    扶意知道她不会，不过是玩笑话，何况她三哥哥也不会饶她……想到这里，她不禁脸红，多羡慕少夫人能大大方方说那些话，而她和祝镕，连在人前交换眼神，也要小心翼翼。

    “我那天去东苑，听我娘和梅姨娘念叨，说安国郡主已在适婚年纪，这次上京恐怕要张罗婚事。”韵之说道，“我瞧着郡主不像是有那些心思的，但掌不住皇上皇后操心，她们算计眼下京城里哪家的公子合适，我娘很担心我二哥被选上，着急忙慌地要给我哥相亲去了。”

    扶意只随口附和：“大嫂嫂说，王妃与她们这些继室夫人所出的儿女儿孙们不对付，二伯母少不得有顾虑。”

    韵之哈哈笑道：“你不觉得我娘很有意思，在她眼里我二哥是多了不起，能让人家郡主看上。”

    扶意嗔道：“这话，你敢不敢去二表哥面前说？”

    韵之随手掀起帘子往窗外看，不以为然地说：“我二哥为人随……”

    她忽然住口，猛地放下帘子，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

    扶意觉得奇怪，也掀起帘子看，路上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一定是我看错了……”韵之再次掀起帘子，伸出脑袋，就差把半截身子探出去，吓得扶意赶紧把她拽回来。

    “扶意，我看见我二哥和一个女的在一起。”韵之说，“他们进了后面那家酒楼。”

    “是不是看错了？”扶意也不大相信，“这个时辰，二公子应该在光禄寺当差。”

    “那也保不齐他今天不当班。”韵之说，“我亲哥哥，我怎么会看错呢？”

    “你方才不是说看错……”扶意也没底气否定。

    韵之很是紧张：“我们这样的小姐，绝不可能单独出门，我看那女子的裙衫，也不像大富大贵人家，若真要跟我哥有点什么，我娘不得气疯了。”

    扶意问：“你是担心伯母，而是担心二公子？”

    韵之怔了怔，纠结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不论如何，马车已经到了王府门外，她们要先去做客。

    站在路上看，王府门庭不逊色忠国公府，但往里走，差别就大了。

    想来这宅子不过是王爷与家人偶尔上京小住之处，临时落脚之地，他们一定也不曾用心打理。

    一众年轻人，在前厅拜见了王妃，闵王妃温和地说：“尧年在后院射箭，你们过去看看吧，只是小心，别伤了。”

    平理一个男眷，不便在这没有男主人的家里随意走动，便说他还要赶回国子监，王妃也不久留，问候他母亲，命管事送出去，便领着扶意和韵之姐妹来后院找女儿。

    她们沿着长廊走，已经能看见园中的靶场，空中传来长箭划过的嗖嗖声，更有小丫头拍手欢呼：“中了，郡主又中了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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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最糟糕的下场

    在京城豪门中，家宅不算宽敞的胜亲王府里，却有这么大一片靶场，可见过去王爷和世子上京述职时，也从不懈怠练功。

    尧年见扶意来，很是欢喜，对韵之和慧之也十分热情，问她们：“要不要试试看？”

    祝家三百年家史曾出过武将，宅中也有这样的地方，平日里公子们在那里练功射箭，常有别府的子弟与家中男仆在，因此姑娘们被严禁去那里。

    扶意才伤了肩膀，如何拉得动弓弦，慧之上手试了试就摇头，韵之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可费好大劲涨红了脸，也拉不开弓弦。

    但这张弓，在郡主手中十分轻松，她更有百步穿杨的准头，之后连发十箭，箭箭正中靶心，把扶意都看呆了。

    闵王妃温和地说：“孩子们，花厅摆下了茶点，去坐着说说话，尧年你自己疯也罢了，不要怠慢了客人。”

    扶意三人跟随王妃到花厅，在点心匣子里见到了纪州的吃食，韵之和慧之都是头一回见，笑着问扶意：“想家了吧？”

    “你们尝尝。”扶意没有回应，因为她并不想家，只是担心母亲而已。

    自然，纪州是生养她的故土，她割舍不下，但在纪州，她的命运只能是嫁人生子，再没有别的指望。

    但见郡主归来，换回了端庄明丽的衣衫，一袭散花云烟裙轻盈秀雅，还记得方才在张弓搭箭的英姿飒爽，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

    王妃见三个姑娘对尧年起身相迎，笑道：“不必惦记这些虚文礼节，你们愿意常来陪伴尧年，我才高兴。”

    尧年落座，底下的丫鬟来上茶，不知怎么，走过韵之姐妹跟前，脚下一绊，一碗茶都泼在韵之和慧之的裙上。

    王妃担心不已：“烫着没有，伤了没有？”

    韵之和慧之都只是湿了裙摆，并没有烫伤，王妃依然十分担心，要亲自送她们去换衣裳，被韵之再三拒绝，对扶意说：“你陪着娘娘和郡主吧，我们去去就来。”

    众人拥簇着二位小姐离去，尧年立刻向丫鬟使眼色，果然是她安排了这一出，只见花厅的门关了，她拉着扶意的手到了母亲跟前说：“娘，您想对扶意说什么，就说吧。”

    闵王妃满目温柔，将扶意看了又看，笑道：“言夫子生得好女儿，我记得你小时候来家里，王爷就曾说，和尧年像亲姐妹似的，一样的玲珑可爱。”

    时间有限，扶意无心忆往昔，说道：“娘娘，我从第一眼见到世子妃起，就决定了要送世子妃回纪州，虽然现在事情可能变得越来越复杂，但我不害怕，也没有动摇。昨夜大夫人将我叫去，威胁我闭紧嘴巴，我有过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想明白，大夫人已经没有别的法子，才会用威胁来达到目的。”

    闵王妃看了眼女儿，见尧年点头，满眼对扶意的信任，她便也放下心中顾虑，对扶意道：“我们上京，必然不是为了皇后侍疾，不过是个借口。来了，也不打算住几天就走，一时不知要住多久，也许要直到查明真相的那一天。”

    “您是说，王爷和世子失踪的真相？”扶意问得干脆。

    见这孩子神情坚定，闵王妃相信女儿没有看错人，眸中也透出坚毅的神情：“他们若还活着，我们就要去找，若真不在了，而背后另有阴谋，不论是谁，都要血债血偿。”

    这一刻，扶意想到的，却是祝镕。

    她飞快地计算着祝镕的年纪和阅历，他说过，大小姐被接回家的时候，他还在国子监求学，五年前祝镕不过十六七岁，哪怕已经暗中为天家办差，也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大事。

    更何况，胜亲王父子战功赫赫，是足以载入大齐史册的功臣，祝镕绝不会因为皇命，而杀害一生为国为民的猛将忠臣。

    “当年祝家接走涵之，必然是怕将来因为王府被牵连，我理解他们，也认为涵之在祝家，比跟着我们强些。”闵王妃说道，“但涵之离开纪州时，除了悲伤，一切都很正常，显然是回到祝家后才得了痴病。这五年发生过什么，我无从得知，而眼下，我也不能强行将她接回来。”

    “是。”扶意应道，“世子妃并没有受虐待，只是被软禁，撇开痴病不说，大夫人还是用心照顾的，更何况还有祝家老太太在。”

    王妃道：“这样便好，你放心，待将来我足以照顾她，我必定会接她回来。”

    扶意再问：“娘娘，我能为您和郡主做些什么？要从祝家打探消息吗？”

    王妃示意扶意坐下：“杨氏是皇后亲妹，二夫人姜氏与贵妃关系密切，几位老爷在各部当差，祝家人脉深广，消息灵通，几乎无所不能，可以从他们身上知道许多朝廷秘闻。”

    扶意双拳紧握，郑重地看着王妃。

    闵王妃道：“但要你这个小姑娘，去接近去打听些什么，并不容易，也太危险。眼下，你替我留心好涵之的状况，再把你偶尔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朝廷和内宫的事，告诉尧年便好。其他的，我们自然有人打点，你便想想，我是如何一早得知消息，在不可能的时间里赶到京城为皇后侍疾，就明白了。”

    扶意坦率地说：“端午节那天，郡主突然问我世子妃的事，当时我以为，王府已经洞悉祝家的一切。”

    尧年在边上笑道：“我只是赌一把，赌错了，大不了杀了你灭口。”

    扶意怔怔地看着郡主，闵王妃赶紧拉了她的手说：“这是个混账孩子，你别理她，扶意，往后你在京城，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就是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代替王爷，保护每一个纪州子民。”

    尧年却没有玩笑，严肃地问：“你吓着了吗？可是扶意，你要想清楚，从此以后，你就是王府的人，最糟糕的下场，是和皇帝作对，也许哪一天，你就人头落地。”

    “年儿！”闵王妃呵斥女儿。

    “母亲，我不想害她。”尧年不肯退让，残酷地对扶意说，“我是真心的，即便没有要你去做危险的事，可从此你站定了立场，就和我和我娘一起，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我爹和哥哥到底遭遇了什么，且要去查，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皇帝要杀他们。若是如此，我和娘必然要为爹爹和哥哥报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能想象吗？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要玉石俱焚的，你若怕死，我绝不强求。”

    扶意的心，一下一下震荡得厉害，她就知道，从大小姐半夜闯入清秋阁那天起，所有的事都变得越来越复杂。

    闵王妃温和地说：“年儿说得不错，扶意，你想好了再……”

    “我愿意。”扶意打断了王妃的话，勇敢而坚定，“娘娘，就当我不知天高地厚，我总想着，这辈子不甘心嫁人生子，想要有一番作为，想要和男人们站在一样的高处。可我来了京城才发现，一切只是我的异想天开，若非祝家接我来，可能一辈子连纪州都走不出去。即便到这一刻，我依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我想要报答王爷和您，代替我的爹娘，还有我自己，尽我所能地报答您。生死不可怕，一辈子活得浑浑噩噩才可怕，娘娘，我不害怕。”

    此时门前有敲门声，婢女在外说：“郡主，二位小姐快过来了。”

    尧年朗声道：“把门打开。”

    她捏了扶意的手说：“我和娘，把嫂嫂托付给你，其他的事慢慢来，我们熬了五年，不差再等一等。”

    不多久，韵之和慧之来了，方才的话暂且不提，扶意也慢慢冷静下来。

    之后坐了一个多时辰，她们也该走了，闵王妃派府中下人一路相送，尧年在门前与她们道别，对扶意说：“往后见面机会多，下回再好好玩一玩。”

    就此别过，回家的路上，扶意原本担心韵之会好奇，她单独和娘娘郡主在一起时，有没有提起大小姐。

    可韵之的心思，全在她二哥身上，一路念叨着：“你说那个女人会是谁呢，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即便贫寒低微，奶奶也会帮着二哥，万一是暗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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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尽己所能

    二人心思不在一处，便难说得上话，回府后在老太太跟前复命，扶意还能和平日一样谈吐，韵之就闷闷的像是有心事。

    她们都退下后，老太太问长孙媳妇：“在王府不愉快？”

    少夫人道：“那也不至于，就那府里的丫头毛躁，洒了韵之和慧之一裙子茶水，您瞧回来都穿着郡主的裙衫，不过换衣裳时我跟在身边呢，没出什么事。”

    “扶意呢？”老太太一面问，故意道，“她烫着没有。”

    只听孙媳妇说：“扶意坐另一边，后来留她陪着王妃和郡主，这孩子不会失礼，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方才便猜想，扶意会不会被单独留下，还真是如此。

    看来王妃母女一定对她说了些什么，可她半点看不出扶意有心事，韵之那孩子，脸上果然藏不住事，沉不住气。

    清秋阁里，扶意归来后，只留香橼在身边伺候更衣，她好奇地问着王府里什么光景，小姐却心不在焉。

    “出什么事了吗？”香橼谨慎起来，“您和王妃娘娘闹得不愉快，还是……”

    “香儿，你去门外，就说我累了要歇一歇。”扶意道，“别叫她们打扰我，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香橼立时应下，给扶意摆好茶水，就抱着小杌子去外头找翠珠她们说闲话。

    房门被关上，扶意独自坐在卧房深处的窗下。

    这窗推出去，临着一片小园子，草木葱绿、精巧别致，依然是正院大房的地界，但平日里没有人来，偶有花匠来侍弄花草，也会有婆子先来清秋阁，叮嘱这边关紧门窗。

    扶意也从没进去逛过，祝家家宅太大，一步一景，自然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出了门谁还乐意特地绕过来。

    而恰恰，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就是眼前的人和事。

    扶意问自己，她眼前的事是什么，眼前的人又是谁？

    是祝家吗？可现在，她已经背叛了祝家。

    在王府满腔热血，生怕王妃和郡主不要她帮忙似的，急着将心里的话都表白出来。

    此刻再想起，扶意心中一片茫然。

    事实上，她一面背叛了祝家，也背叛了祝镕，另一方面，也并没有对王妃母女全盘托出，大小姐是否曾经有过身孕。

    回想王妃和郡主的话语，她们甚至说出了要和皇帝作对，为王爷和世子报仇，不惜玉石俱焚的残酷话语，对自己毫无保留。

    而这一边，姑祖母和祝镕，也大方地让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事，祝镕还特意解释，他同样要去查才能知道，大小姐曾经是否有孕。

    到最后，所有的事情里最不真诚人，却是她。

    想到这里，扶意反而冷静下来，事情走到这一步，朝廷阴谋也好，世家恩怨也罢，都不是她造成的，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该被“背叛”二字束缚。

    她必然无力与天家为敌，至少希望能尽己所能，让世子妃重获自由。

    此刻，提前离开王府的平理，和其他世家子弟一起到京郊马场练习骑术，刚好遇上祝镕来替皇帝查验新到京城的马匹。

    平理找来说：“怎么什么事三哥都管，宫里难道找你做管家去的？”

    祝镕道：“难道禁军府不用马吗，年纪不小了，不要张口就胡说。”

    平理翻身下马：“我和韵之一样大，在你眼里她就是小孩子，到我这儿，倒是大人了，你也太偏心。”

    祝镕瞪着他：“你乐意做孩子，我让三婶给你安排奶妈跟着可好？”

    一面打量弟弟，问道：“你来骑马，穿得这样华丽庄重做什么，施展不开仔细受伤。”

    平理道：“懒得去换，先头送大嫂嫂她们一道去王府回礼，我娘真是，非要打发我也去，她又不知道在谋算什么。”

    祝镕问：“还有谁去？”

    平理应道：“韵之和言姑娘，言姑娘还是我娘指名要她跟着的，说她是纪州人，和王妃说得上话。”

    祝镕心头一紧，没再多问什么，叮嘱弟弟不要受伤，就先离开了。

    他明白，很多事自己已无法阻拦，扶意完全可以有她的抉择，去坚持她心中所期待的一切。

    眼下唯一担心，养母得知扶意去过王府后，又会为难她，大夫人发起狠来，做事不计后果，很可能对扶意……

    越想越担心，匆匆回宫交了差，便尽早赶回家中。

    他每日回家，进门后都会有下人迅速传话进去，好告知各位主子知道，往往等过了中门，就会有祖母或父亲那边的传话，或是要他过去，又或是免了请安行礼，让他早些歇着。

    但今天，迎出来的不是传话的下人，而是韵之，她一路猛跑，冲到了哥哥的面前。

    “你急什么，这里铺着石子路，摔了可是闹着玩的？”祝镕嘴上责备，心里则担心，怕扶意又被养母带走了。

    韵之却神秘兮兮地说：“哥，我今天看到不得了的事情，我去你院子里说可好？”

    看这情形，祝镕猜想扶意应该没事，稍稍安了心，被妹妹拽着一路往小院去，他不得不提醒：“别忘了二婶的话，你松开手。”

    “让她去，反正你是我哥，我怎么都行。”韵之是顾不上的，心里头好奇得她快疯了，并非唯恐天下不乱地瞎起劲，真真担心二哥哥的事，会不会捅出大篓子。

    待祝镕听她说完，同样十分意外，再三确认：“你没看错？”

    韵之说：“我肯定没看错，但万一呢，我又出不去家里，所以才找你。你本事大，你去打探打探，二哥他到底和谁家的女子在一起。”

    这件事说大不大，这个世道对男子极其宽容，在外有女人不值得稀奇，他自己就是外室生的。

    自然这是荒唐不公平的事，对女子就要以三贞九烈束缚，稍有不慎便败坏名声，可惜他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世道，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自己的妹妹，还有心上的人。

    话说回来，只要二哥不打算娶那位女子为正室，这事情就简单容易多了，但显然他们兄妹，就是为此担心。

    “二哥那样的人，不像拈花惹草的。”韵之说，“我娘给他相亲，他从不给对家或是媒人留下念想，不要就是不要，平日里闷声不响，可自己的事儿一贯有主意，为了他非要去光禄寺，爹爹都差点打他，可他就是不妥协，你还记得吗？”

    “你想说什么？”祝镕绕到屏风后去换衣裳，毕竟妹妹也是大姑娘了，他不能不顾忌。

    “我就想你去打听清楚，派个人跟踪一下。”韵之好奇极了，“我倒是想亲口去问二哥，就怕他恼了，他瞒着家里人，总有他的道理，若是能说的，不早就说了？”

    “我们偷偷跟踪调查，才是不尊重。”祝镕换了家中常衣出来，说道，“我来问，就说是同僚看见的，不提你。”

    “那不行，他当真了怎么办，担心自己在官场名誉受损怎么办。”韵之说，“可别吓着他。”

    祝镕笑了：“没想到我们二小姐，也有心思缜密的时候。”

    韵之也不居功：“是扶意提醒我，叫我别太冲动，要考虑二哥哥的感受。”

    祝镕听得扶意，眼中有了些许光芒，问道：“她也知道了？”

    韵之不经意地回答：“不过她可能累着了，回来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看她在出神，我也就不问了。”

    祝镕心下一转，婉转地问：“王府怎么样？”

    韵之果然没有心机，顺着哥哥的话就说：“比我们家小多了，但胜在清静自在，哥，你知不知道，安国郡主会射箭，百发百中，厉害极了。王妃也好温柔，我和慧之的裙子被弄脏了……”

    她絮絮叨叨讲述在王府的经历，祝镕便从中得知，今日扶意曾与王妃母女单独相处，看来有些事，扶意已经有了决定。

    韵之还在喋喋不休：“可惜扶意没瞧见，不过她跟二哥不熟悉，见了也不管用。”

    祝镕道：“我去查，但在此之前，不要再提起来，对奶奶也别多嘴，这些日子家里大事小事，她不得一日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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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醋意

    韵之性子急，催促兄长：“你别光敷衍我，要去查，明天就给我个准信吧。”

    祝镕嗔道：“怎么突然对二哥的事，这么在意？”

    韵之很坦率：“我怕他把娘气疯了，轮到我就不好办，那我多冤枉，我还指望争一争呢。不论二哥哥要娶什么样的女子，我都站在他那边，但千万别坑了我。”

    祝镕笑道：“知道了，最快后天，我这就想法子去查。”

    还记得妹妹第一次无意中听见二叔二婶说，要把她送进宫里给四皇子做侧妃，跑回来伏在自己身边哭得喘不过气，那时候韵儿还是只会哭的小丫头，如今真真是长大更长进了，变得勇敢而有主见。

    韵之忽然问：“哥，你有喜欢的姑娘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祝镕愣了愣，一时答不上来，他总不能说，喜欢扶意。

    韵之凑上来，霸道地说：“总之我讨厌的人，你都不许喜欢，不然你娶进门，我就天天撺掇大伯母给她做规矩跪祠堂，天天折磨她。”

    “胡闹。”祝镕背过身去。

    “要不，你看扶意怎么样？”韵之一本正经地说，“原先我让她随便挑我家的公子们，现在二哥不行了，平理虽同龄，到底像个毛躁小子不成样，就剩下你了。”

    “祝韵之？”祝镕回眸，冷着脸说，“你拿扶意的终身大事开玩笑，考虑过她的名声吗？”

    韵之摇摇手指：“她才不是在乎名声的人呢，何况人家言夫子比你们开明多了，扶意从小和书院里的学生一起念书长大，大方体面，不像我们似的，连兄妹多说几句话，我娘都要跳起来。”

    祝镕道：“那因为我们不是兄妹，婶婶才在乎你的名声。”

    韵之很小声地嘀咕：“我又不傻……”

    祝镕猜得到，妹妹大了，很多事不用人说，她也能看明白，更何况在他身上，有个最让人不得不怀疑的事，他长得太像祖母。

    但这都是小事，能否认祖归宗，能否被承认是外室生养的，又或别的怎么样，对祝镕来说都无所谓，他在这个家，有长辈疼爱教导，有兄弟姐妹和睦互助，那一点名分，不要也罢。

    “扶意长得漂亮，精通文墨，性情好脾气好，更重要的是聪明。”韵之眼中有光芒，“哥，我没开玩笑，她这样能里里外外周全的，才能做我们祝家的女主人，虽然大伯母和她不对付，可大伯母也没能怎么着不是？更别说我娘和三婶婶，被她哄得服服帖帖，说实话，我一开始不喜欢她这样的人……”

    妹妹像老和尚念经似的没完没了，吵得祝镕耳朵轰鸣，可他不需要别人来夸赞扶意，这一切的好或是不好，对他而言都一样。

    那日江上初见，彼此什么都不了解，姓甚名谁也不曾互相告知，他就把一个姑娘放在心里。

    再次重逢，已足够他用一生来惊喜，扶意的种种好，又或是不好，在他眼里都弥足珍贵。

    这样的情绪，来得并不汹涌急促，这一个多月来，每一次摩擦，每一桩意外，他的焦虑、担忧和心疼，让他一次次意识到，心中那个人的分量。

    那日担心养母责难扶意，担心她受伤害，不惜跑去春明斋放火引开养母，他从没想过，要把为皇帝对付一些官员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不过，他眼下很是羡慕那些曾和扶意一起念书的年轻公子们，心里莫名地泛起些从未有过的酸意。

    但见争鸣凑在门前，笑着说：“公子、二小姐，言姑娘来了。”

    “她怎么跑来了，真稀奇。”韵之欢喜起来，“来得刚好，我正在给她说好事呢……”

    见妹妹蹦跳着要跑出去，祝镕一把拽住：“不要欺负扶意，你胡乱去说，我往后还见不见她了？这不是能胡乱玩笑的事，听见了没有？”

    韵之有些不高兴，但从小最服的还是三哥哥，撅着嘴哦了一声，挣扎开跑出来拉了扶意的手说：“我们走，他又凶我。”

    祝镕跟出来，见扶意一袭浅杏烟纱裙，气息安宁、言笑如常，便想着不论王府里发生过什么，至少没吓着她，不禁就放心了。

    扶意是听翠珠说，见二小姐往三公子小院去，她才借口来找韵之去西苑向三夫人请安，要告知三夫人已经替她尽到礼数，实则仅仅是想见祝镕，也好让他看见自己一切安好。

    此刻目光交汇，心意传递，即便不能完整传达，也彼此都有了七八分，扶意心满意足。

    韵之倒是半点没察觉二人眉目传情，拉着扶意往西苑方向走，絮叨着：“我刚说我二哥的事呢，哎呀，祝平瑞他千万别坑了我……”

    “韵之！”祝镕喊了她一声，似在提醒什么。

    韵之回眸嚷嚷：“知道，烦人。”

    扶意小声问：“怎么了？”

    韵之既然答应了哥哥，就不会轻易说出口，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越看这小丫头越漂亮，眼眉弯弯地笑：“你别问，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哥脸皮薄，惹急他，我也舍不得。”

    她们一路往西苑走，刚好叫从库房归来的王妈妈看见，她驻足张望几眼，便继续赶路，待回到大夫人身边，将几味珍贵的药材打开给主子看，说道：“您说的都在这里了。”

    杨氏翻了翻，见东西妥当，便道：“赶紧送回家里去，命他们给母亲用上。”

    王妈妈一面麻利地包起来，一面说刚才见二姑娘和言家女儿往西苑走，啧啧不已：“这言姑娘真是了不起，三夫人在这家里，谁见了都躲开，嫌还嫌不够，她却有本事和人家这样亲近。头几天刚来的时候，三夫人还带人去清秋阁闹了一场，弄成那样尴尬，若是我，断不能再往来的，这言家女儿的脸皮真够厚的。”

    杨氏头疼的厉害，用力揉搓着额头：“她不是脸皮厚，她就是精明，一早就看穿老三家是什么货色，你说的那件事，我看老三家的自己早忘得干干净净。”

    王妈妈苦笑：“按说三夫人也不是什么心肠歹毒的恶人，怎么老和咱们过不去呢，她还是惦记着要当家作主，封公爵夫人。”

    杨氏缓缓躺下，近来越发觉得精神不济，一面催促王妈妈赶紧把药材送回娘家，一面念叨：“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家子乡下人。”

    王妈妈问道：“今天言家女儿去王府的事，您怎么看，难道由着她，日渐和王府亲近起来？”

    杨氏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冰冷说道：“等你派出去的人回来，我听过后，就给她一个了断。”

    西苑里，金氏靠在美人榻上，搂着女儿，对扶意和韵之笑道：“往后你们出门，就带上慧之，今天把她高兴极了，我想着，也该叫这孩子出门开开眼界。”

    婢女们搬来凳子，请二小姐和言姑娘坐，金氏说：“吩咐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姑娘们今晚在这里用饭。再派人去问问老爷和平理，几时能回家来。”

    扶意道：“婶母安胎要紧，我们不敢叨扰。”

    金氏笑道：“我一切都好，有人来说说话才热闹，可怜我这女儿，每天听我唠叨，还怕我闷了。”

    三夫人疼爱自己的孩子，家里都知道，几个姐妹里，只有慧之是真正被母亲捧在手心。

    扶意也曾心疼五妹妹，小小年纪要处处为母亲周全，可现在想来，慧之就是疼爱自己的娘亲，和她在家时帮着母亲对付祖母，是一样的道理，又有什么可心疼的。

    来这家里以后，扶意看待世事的态度和想法每天都在发生改变，每每都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太想当然。

    “姑娘，你家里怎么放心你出远门，孤身在别人家待上一年半载的。”三夫人果然还是原来的模样，更好奇地问，“家里给你说亲事了吗，姑娘也十七了吧？”

    “姑祖母是长辈，接来亲戚家里，爹娘没什么不放心。”扶意说。

    “那你的亲事呢？与人家提了吗？”金氏笑道，“不是常有，做学生娶了先生家的女儿，你这样好容颜，令尊的那些学生们，就没有来提亲的？”

    韵之已是觉得凳子扎屁股，只想赶紧走，扶意不尴尬，她都替扶意尴尬。

    可偏偏这个人，还好脾气地应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该过问的，从来也不敢问，还请婶婶原谅，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

    三夫人听这话，也不好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事儿总算过去了，韵之干咳了一声，对扶意满脸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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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兴华堂的药

    这日夜里，扶意还是头一回在西苑用饭，三老爷有应酬没回来，便是她和韵之，还有平理兄妹，陪着三夫人。

    这些日子多有接触，扶意和平理也算相熟，加上四公子本就性情洒脱开朗，韵之虽在三房这儿有所收敛，可到底自家人，同年的姐弟俩说着说着就放开了，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辞过三夫人，离开西苑，夜风徐徐，有了初夏的暖意，美丽的姑娘裙袂飘飘，行走在夜色间，宛若月宫下凡的仙子。

    韵之命跟着的下人离得远些，只让绯彤和香橼在前头掌灯领路，挽了扶意说：“你看方才的热闹，仿佛我们每天都这样亲近的，三婶婶都忘了当初带人来清秋阁闹的事，虽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好像没多大恶意，可我就是不喜欢。”

    扶意道；“我也不大喜欢，合着人家就得迁就她，她高兴了陪着笑，她不高兴了陪着闹，凭什么。但那是她的性情，我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彼此尊重就好。”

    “你啊，明明满心厌恶，却还客客气气，她该以为你喜欢她呢，这样有什么意思？”韵之说道，“扶意，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若不是你，换做别人像你这样圆滑世故，我真喜欢不起来，甚至还讨厌。你说你总强迫自己说违心的话，累不累，又何必在人人面前都是周全的，这不就和闵家那个小丫头一样了？”

    扶意垂眸道：“十几年来，我在家时时刻刻要提防对付祖母，小时候不懂，见不得母亲受委屈，只会和祖母顶撞，结果我们母女俩一起受罚，罚得更狠。我和我娘都不皮实，可禁不住长年累月的折腾，我就想法子开始哄祖母高兴，哪怕在她眼里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只要我娘不遭罪，我就满足了。”

    “对不起……”

    “你说的没错，不仅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自己这样。”扶意道，“可仿佛习惯了似的，我不愿去和人家争一时短长，总认为是非对错有那么重要吗？但这样看起来潇洒不在乎，其实骨子里还是懦弱怕事罢了。”

    “原来你自己是知道的？”韵之说，“我就觉着，你特憋屈，像我虽然找骂讨打，可我好歹说出来了呀，别人为难我，至少我没为难自己。”

    扶意问：“那这些日子，哄着二伯母高兴，少了些争吵矛盾，你觉得怎么样？”

    韵之忙道：“毕竟是我娘，不一样，更何况在他们跟前，我也没有比进宫做小更憋屈的事了，我也不在乎。”

    扶意说：“你是老太太养大的心肝宝贝，就算有委屈，老祖母是你的底气，兄弟姐妹们更是护着你，我远远不如你。但有一天，等我也有了底气，变得勇敢无畏，我大概能改了这习惯，不要总张口就打圆场，不要总想着息事宁人。”

    韵之笑问：“那你的底气，要从哪里来？”

    扶意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看，我又说空话了。”

    韵之善良地说：“那就让奶奶也做你的底气，还有我，还有……还有我哥，我三哥哥可好，他那个人心善讲义气。”

    扶意仗着夜色昏暗，仗着引路的灯笼一片橘红，不怕叫韵之看出她脸上泛红，又借着这句话中的姑祖母、韵之还有妹妹们，大大方方地把祝镕也算进来，爽快地应了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韵之很高兴，又重复她总念叨的话：“扶意，你要能永远留在我家里该多好……”

    二人在清秋阁前分开，扶意目送韵之走远后，才折回去。

    翠珠是那次被三夫人吓得半死，和西苑再不对付，今夜并没有跟着。

    此刻准备好了热水，伺候扶意洗漱，一面说：“大夫人派人说，正好为娘家老太太抓药，也给您抓了一副补药，之后兴华堂每日熬好了药，会送来给您服用。”

    “我年纪轻轻的，吃补药做什么？”扶意道，“等我明日去谢过大夫人，辞了才好。”

    待翠珠退下，香橼担心地问小姐：“大夫人不会是要下毒毒死我们吧。”

    扶意笑道：“那不如放在饭菜里，神不知鬼不觉，兴师动众地弄什么补药来，生怕人不知道她要下毒吗？再说，我做什么了，要她非杀我不可，杀人哪有那么容易。”

    香橼胆小，不安地说：“可我听翠珠她们背地里都说，五公子就是被喂药喂出病，将来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哪天就走了，说起来就是天生病弱。”

    扶意叹道：“且不说药不药的，大夫人若没点本事，怎么降伏这一家子的下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记得那日姑祖母说，人口多，难免心不齐，你看他们都是大夫人的人，却不向着大夫人，还挑唆生事。”

    香橼却说：“小姐虽不是大户人家，可也是小姐，我和我娘打小伺候您，您是不懂我们的心的。”

    扶意笑问：“什么心？”

    香橼道：“虽不甘于奴才命，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不愿跟个好主子呢。可大夫人，她是真把奴才当奴才的，二夫人那边就不一样了，就连三夫人，都知道要对身边的人好，为她们出头争口气。哪有像大夫人似的，永远高高在上，动辄打骂责罚，谁愿意真心待她？怨不得翠珠她们不忠心。”

    扶意听着，的确有几分道理，大夫人御下一贯以狠厉震慑这家里的人，用严格的规矩制度约束每一个人，她收得越紧，被束缚的人就越疼，每一天都是痛苦的。

    可姑祖母也常挂在嘴边，说大夫人有她的难处，想来支撑偌大的家宅，打理无数琐事，还要管好每一个下人，大夫人付出的心血难以计算，而她得到的，也永远是人人对她的不满。

    “我们不要议论了，难道皇帝封我们做公爵夫人不成？”扶意笑道，“快去洗漱，别明早又起不来，平珒可是一早就要来的。”

    香橼笑道：“小公子太好学，这家里的孩子，都是神仙托生的吧。”

    然而第二天，平珒的课结束后，扶意和往日一样送他出门，刚好遇上兴华堂送来补药。

    王妈妈亲自来，说是大夫人吩咐，要看着扶意喝下去才安心。不然每天教那么多孩子念书，如今又多了平珒，实在太辛苦，怕扶意身体撑不住。

    看着那一碗乌黑的汤药，扶意深信大夫人不可能下毒，但这一刻满心的厌恶和抵触，让她意识到，大夫人不是把毒下在汤药里，而是下在心里。

    往后日复一日，每天被逼着喝下去，就算汤药大补，也抵不过扶意内心的崩溃。

    眼看着小丫鬟，将药碗送到她面前，扶意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绝，就见平珒猛地冲过来，夺过药碗往地上奋力一摔，瓷碗稀碎，汤药四溅，吓得一众人惊叫出声。

    王妈妈厉声呵斥：“小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平珒怒道：“你在同谁说话，这么大声地喊，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王妈妈脸色大变，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小公子在与她说话。

    平珒当着众人的面，对扶意道：“言姐姐不要喝药，吃了药就会像我一样，每天病魔缠身，不能生不能死。”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小公子，只是吃了几天正常的饭菜，只是出来念了几句书，只是在太阳底下把白面似的脸晒出几分血色，孩子就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样。

    但这模样气质，众人也并不陌生，这家里的公子们，不都是这样长大的吗？除了五公子，上面四位，哪怕仅是养子的三公子，哪一个下人敢大声对他们说话。

    王妈妈几十年的老脸，在这一刻和药碗一并被打碎，竟然被家里最弱小的孩子责骂，气得她要呕血。

    亏她能忍，硬撑着命令跟小公子的婆子们赶紧送主子回去，一面对扶意说：“姑娘稍等，待我再去熬新的来。”

    扶意什么话都没说，见平珒被簇拥着走，担心之后的事会变得更糟糕，大夫人会不会因此迁怒柳姨娘，又把她打个半死？

    扶意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大夫人，难道大夫人真不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一天这家里所有人都弃她而去，她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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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未来的公爵夫人

    但这一次，大夫人没有允许旁人看她的笑话，清秋阁里的人都被要求闭紧嘴巴，跟了王妈妈来的，或是平珒身边的，也不敢多嘴。

    是以姑娘们来后，皆不知平珒又摔了药碗的事，扶意揣摩着，这要是传出去，仿佛就成了她和香橼的罪过。

    今日课上讲《衡论》，扶意静得下心，妹妹们也听得专注，可王妈妈突然闯进来，将重新熬好的补药，送到扶意的面前。

    说的还是先前那番话，道是大夫人心疼她。

    韵之问：“好好的吃什么药，为何不先请个大夫来把脉，就算是补药，也要因人而异，这里头都放了些什么东西，王妈妈，您说来听听？”

    韵之不是大房的孩子，自幼养在老太太身边，下人们都是高看一眼二小姐的，王妈妈自然也不敢放肆。

    但她心里有火气，被个弱不禁风的孩子当面呵斥，这会儿二小姐又要仗着老太太来压她，她哪里咽的下这口气，索性不理会韵之，催促扶意把汤药喝下去。

    “还请姑娘赶紧把药喝了，不打扰您给小姐们上课，也不耽误我去忙别的活儿。”王妈妈这一次端起药碗，直接要往扶意嘴边送。

    扶意已经说了放着一会儿再喝，但王妈妈非要亲眼看她喝下去，就差把扶意摁着掰开嘴往下灌。

    天知道这么多年，兴华堂的下人是怎么喂平珒的，难道大夫人也是这样，日日夜夜从心灵上折磨那个孩子？

    “王家的。”门前忽有人来，众人闻声，齐刷刷看去，竟是芮嬷嬷。

    芮嬷嬷既是老太太的陪嫁，也是大老爷的奶娘，虽是下人身份，但阖家都敬她为长辈，在府中颇有地位。

    原本家里积年的老仆人，都是伺候过先辈的，不得轻易怠慢，韵之这些年轻女孩子见了，从来是客客气气，恭敬有加。

    此刻见嬷嬷来了，都离座起身，芮嬷嬷请姑娘们坐，一面对王妈妈说：“前日太医来给老太太请安时，顺带就给言姑娘把脉抓了一副补药，这两日正吃着。可姑娘身子虽弱，也不能补过了头，就不劳烦大夫人费心了。你去禀告大夫人，夫人终日繁忙辛苦，老太太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点小事就交给她吧。“

    王妈妈皮笑肉不笑地问：“您老这是，特地来叮嘱这件事？”

    芮嬷嬷还是很和气：“刚好进门听见罢了，天气瞧着越发热起来，但老太太怕孩子们贪凉，坐着看书不动最易受凉，才叫我来叮嘱一声。”

    “是啊……”王妈妈笑得尴尬，手里的药碗给了边上的丫鬟，说道，“既然言姑娘已经在吃补药，是不敢再多吃了，我这就去回了大夫人。”

    她向芮嬷嬷欠身后，带着人便要走，可是从嬷嬷身边经过，只听嬷嬷轻声而威严地：“也是五十岁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透，劝着主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没准数吗？“

    王妈妈心头一紧，低着头没敢应答，带着人匆匆离去。

    扶意这儿松了口气，上前向嬷嬷行礼：“辛苦您跑一趟。”

    芮嬷嬷笑道：“老太太说了，千万不要贪凉，都是金娇玉贵的身子。”

    说着又道：“另有一件事，三公子传来消息说，皇上要出宫打猎，原是前阵子就该去的，因皇后娘娘病了，趁着太阳还没毒辣起来，还是要去跑一跑才痛快。”

    女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嬷嬷，猜想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见慈祥的老人笑道：“三公子说，皇上下恩旨可以带家眷同往，要我们尽快拟定名单。老太太自己想去逛逛，就怕姑娘们不愿意去，叫我来问一问，若实在不乐意，她也不勉强。”

    这可把韵之她们急坏了，虽是每年春秋皇帝都行猎，但随行大臣并非每回都能带家眷，就算带上也轮不到韵之她们这些女孩子。这么多年，还是先帝在位时，韵之跟着大姐姐去过一回，三姑娘她们便是连围场什么样都没见过。

    扶意见嬷嬷被姐妹们围住，吵着要跟去围场见识见识，她虽高兴，但方才被大夫人压迫的恐惧还在心里缠绕，计算着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大夫人既然要从心里折磨她，这一次不行，必定还有下一次。

    芮嬷嬷要走了，过来握了扶意的手，眼中意味深深，像是在安抚她，但口中只道：“姑娘安心教书，别的都不必放在心上。”

    嬷嬷请大家继续上课，她安静地退了出去，扶意回到书桌前，抬眼见姑娘们满脸喜色，她也扬起笑容：“我们继续吧。”

    但姐妹们高兴一阵，又想起方才的情形，少不得心疼扶意。

    三姑娘问道：“言姐姐，母亲为何要为难你？”

    大小姐的事，小妹妹们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不明白，扶意和大夫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她淡淡一笑：“怎么是为难？大夫人关心我，担心我辛苦罢了。”

    慧之弱弱地说：“可是王妈妈刚才看起来好吓人，我以为她要按着言姐姐的脑袋，把药给你灌下去。”

    气氛变得紧张压抑，韵之拍拍桌子，朗声道：“这不没事了吗，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瞎想什么呢？还是惦记今天的书能不能背出来吧，背不出来，一人打十下手心板子。”

    “你别吓唬她们，念书又不靠死记硬背。”扶意笑道，“既然马上要去行围，我们来说说古时候猎场上的一些故事可好？”

    姑娘们纷纷围过来，听故事可比讲文章有意思，扶意领着她们在窗下坐了，慧之依偎在怀里，不讲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说起故事来，扶意也是神采飞扬。

    韵之是曾见识过围场壮景，听扶意说得头头是道，笑话她：“你又没亲眼见过，说得跟真的似的。”

    慧之说：“那不如，我们带言姐姐一道去，奶奶一定答应，反正总要有个人，看着二姐姐才行。”

    韵之来挠妹妹的痒痒，慧之往扶意怀里钻，姑娘们闹成一团，方才被王妈妈威吓的恐惧，也跟着散了。

    但是王妈妈咽不下这口气，纵然回到大夫人身边，杨氏并没有责备她，可芮嬷嬷那句话，让她浑身不自在。

    此刻她说：“老太太对言家女儿这个疼法，可真不像是什么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奴婢瞧着，怕是要收了做孙媳妇。既然东苑两位公子的婚事，她不过问，那就剩下三公子和四公子，四公子毛还没长齐，三夫人也瞧不上纪州来的，那必然是要留给三公子了。”

    杨氏冷冷道：“我一早知道，她是算计着要让祝镕继承爵位，如此一来，谁家的孩子成为将来的公爵夫人，也极为重要。我杨家与祝家的结合，是当初顺应时势，本是家族与家族的联合，老太太是个明白人，断然不会选个乡下丫头给她的宝贝孙子。”

    王妈妈说：“兴许老了，没了当年魄力，只想选个合眼缘的孩子呢？”

    大夫人摇头：“就算老太太答应，你家老爷也不会同意，他心里可是巴不得，给宝贝儿子娶个公主娘娘回来，还能看上个穷教书家的？”

    说着话，祝承乾也派人传回消息，皇帝要出宫行猎，命家臣带上家眷，大夫人立时命人往宫里送信，询问皇后娘娘的示下，再派人到娘家去探望母亲。

    通家算下来，除了三夫人要安胎不去，大部分都去，老太太自然也把扶意的名字报上去，要她一道去开开眼界。

    夜里香橼跪在床上铺被褥，又喋喋不休地念叨：“这京城里的老爷夫人们，日子真是太逍遥了，见天的吃喝玩乐。”

    她捧着换下的厚棉被，一脸心系天下的忧愁：“小姐，就这样子，皇帝和官老爷们，真能治理好国家？我们纪州可没这样的，王爷和王妃娘娘不是在军营练兵，就是在地里刨土，又或是亲自给商户押队运送货物，敢情我们王爷和军爷们守着边境，就供这京城里的人吃喝玩乐。”

    扶意笑道：“我家香儿这心胸，真舍不得你只做个小丫鬟。”

    香橼道：“我们纪州的儿女，那都是有骨气的。”

    扶意说：“这里头的道理很深，有他们的不是，也有他们必须维持的体面，我们才来多久，自然不能懂。”

    香橼去放了被子，跑回来笑道：“今天大夫人和王妈妈，可吃瘪了，活该！大夫人那人，瞧着面相挺正经，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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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往后对我许愿

    扶意毫不惧怕，反觉得大夫人可怜，她的心里该是忌惮成什么样子，才出此下策。

    便对香橼说：“大不了被撵出去送回纪州，难道还杀了我们？”

    香橼好生委屈：“她们似乎看出来，大夫人和咱们不对付了，今天对待奴婢也不像平日里那样，我虽不在乎的，还是有些难过。”

    扶意问：“翠珠也不理你了？”

    香橼摇头：“翠珠还是和平日一样，但是有人对翠珠说，离我们远些。”

    忽地传来敲门声，主仆俩不免紧张，担心被人贴着门偷听，却是翠珠在门口说：“姑娘，老太太派人传话，要您过去呢。”

    扶意奇怪：“这个时辰了？”

    香橼很害怕：“会不会是大夫人骗我们出去？”

    扶意要她别胡思乱想，开了门问翠珠：“这样晚了，是谁传的话？”

    “是内院的李嫂子，常送您回来的那位。”翠珠道，“您自己去瞧瞧？”

    扶意松了口气，李嫂子是老太太和芮嬷嬷信任的人，扶意也担心会是香橼说的，大夫人骗她们去。

    到了门前，便见李嫂子说：“我领着去，再送回来，香橼姑娘不必跟着，老太太有些话要关照姑娘，且要说上一阵子。”

    扶意向香橼使眼色，她也不敢坚持，待小姐和李嫂子走了，翠珠对她说：“我陪你等姑娘回来了。”

    香橼问道：“她们不是不叫你理我和小姐？”

    翠珠说：“跟着姑娘，我能活得明白些，我是知道大小姐事的人，在大夫人和王妈妈那儿，保不齐哪天就……”

    大黑天的说这些话，两个姑娘都把自己吓着了，结伴回到屋子里，坐等扶意归来。

    这一边，李嫂子与扶意说说笑笑，一路夸赞扶意好，说自从她来了，老太太饭比往日多吃几口，二小姐不再天天惹二老爷二夫人生气，内院里总是热热闹闹，老太太更爱笑了。

    扶意刚开始还觉得李嫂子只是客气，渐渐的就听着怪别扭，果然还没到老太太院门外，李嫂忽然停下脚步，将灯笼递给扶意，说：“姑娘，一会儿我还来这里接您啊。”

    “可是，您去哪儿？”扶意心里一紧，李嫂子却很快就隐入黑夜里。

    她站在明处，很难看得清远处一片漆黑里的动静，却忽然从身后传来脚步声。

    扶意警惕地回过身，但见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身后，烛火辉映他的笑容，更带着几分愧疚。

    祝镕说：“吓着你了吗？”

    扶意的紧张和担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世上竟有一个人，能让她如此欢喜愉悦。

    她摇头：“没有，可是……这么晚了。”

    “我想带你出门一趟，托了李嫂子来接你。你放心，她是我奶娘的儿媳妇，最可靠的人。”祝镕道，“自然，也少不得叫她知道我的心思，如此说来，还真是对不住祖母，我还没向祖母禀告。”

    扶意心里偷偷笑：老太太什么都知道。

    祝镕上前来，接过扶意的灯笼吹灭，夜色里，毫不犹豫地抓了扶意的手：“跟着我走就好，不必害怕，点着灯笼引人注目，月色就够了。”

    扶意还没回过神，脚下已跟着祝镕走去。

    他的大手掌上有硬硬的茧子，想必是从小练武留下的印记，五指扎实地抓着自己的手，不会太过用力，也绝不会轻易松开。

    “我们要去哪里？”

    “城西。”

    “这么晚了？”

    “就要晚上去才好看。”

    扶意的眼里只有祝镕，几乎不用去看脚下的路，但他带着自己，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更不会飞快得让她跟不上。

    祝家那么大，扶意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祝镕带着从哪里出来，被抱着上马时，他们已经在大街上。

    祝镕十分小心，不忘问：“肩膀还疼吗？”

    那一日，他亲手为自己把脱臼的肩膀推回去，肢体的触碰，显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再不是要刻意倒一杯茶，指尖轻轻相抵那样含蓄，祝镕今天牵她的手，抱她上马，一切都很自然也不失礼貌。

    扶意是这么想的，天知道人家祝三公子，心里还酸着她从小和年轻学子们同席念书的羡慕。

    只见身影闪过，祝镕轻盈地落在了身后，他要握着缰绳，来引导马儿前行，那就必须把扶意抱在怀里。

    祝镕能感受到，扶意很放松，对自己没有半分抵触。

    “坐稳了。”

    “嗯。”

    她应了一声，马儿便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比扶意想象得要快，吓得她不敢喘气，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被祝镕周全地保护着，根本不用害怕。

    他们一路到了城西，这里有一条河流穿过街巷，祝镕下马，抱着扶意一并下来，二人牵着马，沿着河岸缓缓前行。

    渐渐的，扶意看见荷花灯顺水而来，走得越近，前面荷花灯越多，几乎将整条河流都照亮。

    夜风拂过，灯盏轻摇，祝镕对扶意说：“你往后看。”

    扶意应声看向来时的路，但见荷花灯悠悠而去，仿佛要往天边。

    “今天是什么日子？”扶意心中默算，既不是节日，也不是节气，难道是京城特有的日子？但周围也并不热闹，不远处只有几个人影在桥下放灯。

    “大夫人今天又为难你。”祝镕说，“我想你开心些，原本就要找你说说话，又想，那不如出门来散散心，你若喜欢，我也高兴了。”

    扶意含笑：“很喜欢，这么多的灯，仿佛梦境。”

    祝镕见她笑，心里便踏实，但觉风过，他问：“冷吗？”

    扶意摇头：“入夏了，风也是暖的。可是诗里说，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怎么这里没什么人来？难道是你特地准备，一日之间，去哪里找来这么多的荷花灯？”

    祝镕指向桥下说：“不是我准备的，你看那边，是开疆外祖家的表哥。他的妻子去年故世，到今日刚好一年，嫂夫人在世时最爱荷花灯，所以今晚他来这里祭奠亡妻。外人不知道，所以没人来看，何况这个时辰，普通人家都该睡了，开疆的表兄也不愿张扬，怕叫人白糟蹋了心意。”

    “祭奠……亡妻？”扶意并不介意红白之事，可眼前这位公子，心也太大了。

    祝镕这会儿才意识到了什么，很是尴尬地看着扶意，解释道：“我就想，应该会很美，所以……带你来看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显然是没底气了。

    扶意还是头一次，见到祝镕这样窘迫，若非克制着，若非尊重故去的人，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对不起……”祝镕此刻，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傻的事，对故去的人不尊重，对心上的人也太失礼。

    “可是很美，我很喜欢。”扶意收敛笑容，站直了身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悠悠而去的荷花灯默默祝祷。

    祝镕把缰绳拴在围栏上，跟着扶意一起，合十祝祷。

    扶意念完心中的哀悼，和对生者的祝福，睁开眼，见祝镕在一旁，也合十祝祷。

    河上灯影烁烁，晃过他英俊的脸庞，扶意明知道他们平日里连见面说话都不容易，从没敢幻想再有什么花前月下的相处。

    没想到，只因为自己被他的养母逼迫，他当天就带着自己出门，只为她能开心。

    “如果我们不再相遇，你会带别的姑娘来这里吗？”扶意开口问。

    祝镕睁开眼，深深望着扶意，说道：“会，但要等有一天，彻底把你忘了。可我想，那一天，兴许要到下辈子。”

    扶意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容，轻声道：“我上岸后，就被府里的车马接走，又走了三天的路，每天都在想，能不能再遇见你。我也没敢向老天许愿，因为从小的愿望，都没实现过，没想到，我们真的又见面了。”

    祝镕挽过她的手：“往后对我许愿，我会尽力为你实现。”

    扶意笑问：“可以吗？任何愿望都行？”

    祝镕点头：“什么都行。”

    扶意说：“那就请祝公子，保重身体，国事家事，你太辛苦了。”

    荷花灯从他们身边缓缓流过，每一盏灯里，都是开疆表兄对妻子的追思悼念，纵然情深一片，奈何阴阳两隔。

    他明白，至少活着，才得两情久长时。

    “我答应你。”祝镕说，“往后除了夜里当值，我一定好好睡觉。”

    扶意心满意足，更知分寸：“我们还是早些回去，也不要打扰了慕公子的表兄。”

    祝镕便去牵马，扶意最后望一眼密如繁星的荷花灯，忽见对岸有人影，祝镕走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脱口而出：“二哥？”

    扶意很惊讶，看了眼祝镕，再看向对岸。

    若那男子是二公子，那二公子身边的女子是谁？

    而这一刻，对岸的人也看见了这一边，祝平瑞同样认出了自家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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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二嫂

    亲眼证实了韵之的猜测，扶意很是惊讶，祝镕也不淡定，可河对岸的人，已经朝这里招了招手，他们想假装没看见也不成了。

    二公子指了指下游处的石桥，显然不忍去打扰开疆的表兄，于是祝镕带着扶意往这边走来，河对岸的两个人，显然比他们轻松，一面不知说笑什么，一面打量祝镕和扶意。

    “别担心，二哥是很和善的人。”见扶意紧张，祝镕说，“二哥在家里话不多，也不显眼，加上二叔和婶婶从小更用心培养大哥，家里人也往往会忽略他。但他自己并不在乎，乐得自在，对我们兄弟姐妹也宽容友爱，大哥或还严厉些，二哥就好说话多了。”

    扶意感慨不已：“我来府里后，才知道什么是手足之情，老天爷仿佛把最好的儿女都送来这家里了。”

    祝镕说道：“七八岁时候，家里摆宴，比那日二叔生辰时候还要热闹上数倍，人多难免杂乱，更有小孩子们嬉闹玩耍。我是养子的事，满京城都知道，就会有人嘲笑欺负我，你一定想不到，十来岁的小孩子嘴里能说出多么恶毒的话来。”

    扶意很是心疼：“那你和他们打架了吗？”

    祝镕笑：“我还没打，大哥和二哥先和人动起手来，我们三个打一个，把那家孩子打掉两颗牙。”

    扶意担心地问：“长辈们没阻拦？”

    祝镕道：“他们赶来已经晚了，那孩子满嘴血，人都傻了。”

    扶意很是揪心：“那大公子和二公子？”

    祝镕点头：“事后被二叔打得半死，是婶婶来求奶奶才去救下来，可他们被抬来的时候，还跟我挥手说不疼。那一天起，我再也不把自己当捡来的孩子，学着哥哥们去疼爱平理和韵之，再后来映之她们陆续出生，还有平珒，我也学着大哥和二哥，保护他们疼爱他们。”

    扶意满心安慰，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一人，感受着手足天伦，更因为听祝镕亲口说过去的事，他们终于开始互相了解，扶意也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告诉他。

    此刻，已经到了下游处的石桥，二公子带着年轻女子下桥来，看了看扶意，又看了眼弟弟，笑道：“要不去家里坐坐，就在附近。”

    扶意和祝镕不禁对视一眼，心里都好奇：家？

    就在河流不远处，静谧的小巷子里，有一户人家门前还亮着灯笼。

    到了门前，祝平瑞说：“里头宽敞，你把马带进去拴在树上，这巷子那么窄，留在外头，吓着夜里出来的人。”

    夜色昏暗，看不清周遭的环境，但祝镕熟悉京城各处，知道这里是普通老百姓聚居的地方，他们一面进门，二公子已经大方地说：“这是我拿从小攒的钱，买的私宅，小是小了些，两三口人住着，也足够了。”

    “请兄弟屋里坐吧，我去煮茶。”那女子落落大方，没有因为被发现而紧张胆怯，仿佛名正言顺在祝平瑞的身边，对祝镕和扶意稍稍欠身，“请里面坐，我这就去煮茶来。”

    “不忙，我们不能久留。”祝镕道，“您、您……”

    “叫二嫂就好。”祝平瑞见弟弟不知如何称呼，走来拉过那女子的手，笑道，“柔音，这是我跟你提过的三弟，这是我家表妹，是个大才女，我家老太太从纪州接来教韵之念书的。”

    名唤柔音的娘子，周正地福了福：“三公子有礼，表姑娘有礼。”

    可祝镕和扶意，都被那句“二嫂”怔住，难不成二哥这算是已经明媒正娶了？

    祝平瑞笑悠悠看着他们，说道：“你们的事，家里都有谁知道？我打赌韵儿肯定不知，不然满京城都能传遍。”

    扶意赧然垂下眼帘，可祝镕却握住了她的手，同样大大方方地对兄长说：“现在算来，李嫂和您知道了，还有……二嫂。”

    一声二嫂，缓和了尴尬的气氛，他们跟着进门坐下，这家里一间正屋两间厢房，不知边上的屋子如何布置，大屋里没有床只有炕，吃喝起居都在一处，虽说简单，但并不简陋，一切井然有序，干净整洁，看着就是过日子的地方。

    柔音从外面送来茶水，扶意起身要帮忙，她笑道；“姑娘不忙，坐吧，你是客人，哪有叫客人动手的道理。”

    但听祝镕问二哥：“这件事，您不打算和家里交代？可总是躲躲藏藏过日子，如何使得，好歹到老太太跟前说一声。”

    祝平瑞说：“我并没有躲躲藏藏，只不过是家里没问，我也就懒得提起，要说的话，现在去说也成。“

    “可是……”祝镕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扶意跟着柔音，坐到了另一处，她打开匣子，让扶意挑选糖果点心，扶意都谢绝了。

    “姑娘好模样，我算是见惯了绝色美人，也少见你这样上乘的。”柔音毫不吝啬地夸赞，笑道，“三公子仪表堂堂气质非凡，你们很是登对。”

    扶意心里自然高兴，但这会儿可得意不起来，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二表哥和这柔音姑娘有婚书吗，有媒约吗？他们这到底……

    “你在猜，我是什么人？”柔音笑道，“是不是猜想，我是暗门子里出来的？”

    扶意连连摇头：“不不，实在是太惊讶，不知说什么才好，二表哥平日里在家，谁也没察觉。”

    柔音笑道：“我不是暗门子里的粉头，但也常在那地方出入，其实我还去过祝家，但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您是……”扶意越来越猜不透。

    “我是唱戏的，纵然不出卖皮相，也是为你们世家贵族所嫌。”柔音道，“不过，我和二公子没有名分，也没有夫妻之实，他要你们叫二嫂，不过是逗我玩儿的，也逗你们一乐。”

    扶意看向兄弟俩那边，不知祝镕会如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必江上初遇，是不能提的。

    见祝镕起身，扶意也跟着站起来，兄弟俩到了面前，祝平瑞笑道：“扶意，我这弟弟千万般的好，可难免犯浑的时候，将来他若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不论什么事，二哥给你做主。”

    扶意的脸红透了，饶是平日里在长辈们前面舌灿莲花，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柔音便嗔道：“还说做主，你就先欺负起妹妹来，很晚了，赶紧送他们回去，你也是，早些回家去才好。”

    “我再坐坐，家里知道我有应酬。”祝平瑞说着，出门送弟弟和扶意，叮嘱祝镕慢一些，保护好扶意。

    辞过二公子和柔音姑娘，他们匆匆往回赶，但离家越近，彼此心里越舍不得，毕竟在那大宅子里，他们连好好说句话都不能。

    “柔音姑娘说，他们没有夫妻之实，也没有名分。”扶意见马蹄渐缓，便轻声道，“她是戏班出身，过去还到祝家唱过堂会。”

    “二哥对我说了。”祝镕道，“他出外差的时候，遇上柔音姑娘，她因倒了嗓子，要被戏班班主卖到暗门子里去，她逃到荒郊野外，奄奄一息时，被路过的二哥救回去。”

    扶意唏嘘不已：“柔音姑娘实在不容易。”

    祝镕道：“也是缘分吧。”

    扶意问道：“你打算怎么对韵之说？”

    “就说查不到。”祝镕道，“二哥说，他要先说服柔音姑娘嫁给他，待柔音姑娘点头，他立马就回家里交代。”

    扶意道：“可不论怎么说，二老爷和二夫人都不会答应，他们会气疯了。”

    祝镕自然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二哥的婚事若不顺利，韵之的事就更没有希望。

    扶意心里，还有几分对大夫人的恐惧，双手紧紧抓着马鞍，轻声道：“大夫人若知道，你认为，她是会煽风点火，毁了东苑的名声，还是担心二表哥的事让祝家蒙羞，帮着二夫人一起对付柔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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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无家可归

    渐渐靠近忠国公府的地界，祝镕将马儿控制得越发慢，可这路，总是要走完的。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扶意的话，但家里就没有一件好事让她惦记在心上，起初还总是告诫扶意，不要多管闲事，告诫她不是这个家的人，现在才发现，这些话好没道理。

    且不说都是这些麻烦缠上扶意，他难道不愿和心上的人一生相守？那扶意将来是不是祝家的人，既然是，现在又该如何撇清关系？

    停稳了马，祝镕翻身跃下，向扶意伸出双手。

    不用担心马背有多高，不用害怕地面有多硬，扶意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了祝镕，在他的臂弯里稳稳落到地上。

    “我送你进去，太晚了，再不回去清秋阁的人该起疑。”祝镕说，“有什么话……”

    “今晚很开心，是我来京城后最开心的一晚。”扶意眼中含笑，眸光比月色还温柔，“如果大夫人欺负我，能换来和你短暂的相处，互相说说话，那我宁愿她多欺负我一些。”

    祝镕心头一暖，口中嗔道：“不要说傻话。”

    扶意摇头：“不是傻话，自然，这麻烦归我一人就好，只盼着兄弟姐妹们，事事顺心。”

    “明日我就去回老太太，往后我们大大方方的。”祝镕说，“反正这家里猜你要留下做孙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

    扶意黠然一笑：“二表哥有了柔音姑娘，你猜三夫人，能看得上我吗？”

    祝镕皱起眉头，满身霸气溢出来，抓着扶意的手，便往家里走，一面问：“你看得上我家平理吗？”

    扶意笑着，和出门时一样，不用看路，只管跟着祝镕走，轻声地回答他：“可惜我在江上，没遇见平理。”

    祝镕嗔道：“往后，可不能再放你一人去坐船。”

    到了与李嫂约定的地方，等她来的功夫，祝镕便道：“二哥说他没有躲躲藏藏，只是二叔二婶关心大哥多过他，光禄寺的差事又繁忙琐碎，他每每早出晚归，谁也没察觉什么异样。那日韵之在马车上看见他们，二哥就是青天白日地带着柔音姑娘去酒楼，他根本没打算躲着谁。所以往后，会有更多的人撞见他和柔音姑娘，这件事迟早是瞒不住的。明日白天我和二哥见了面，会再好好商量，你等我的消息。”

    扶意答应下，不及多说什么，李嫂嫂就来了。

    祝镕再三谢过，李嫂嫂不忘叮嘱：“往后还是白天出门的好，半夜且不说鬼鬼祟祟不体面，你们在外头我也担心呐。这是好事，老太太高兴还来不及，谁敢说你们不是？”

    祝镕到底熟络些，推着李嫂说：“您赶紧把人送回去。”

    一路回清秋阁，李嫂嫂把自家三公子夸上了天，满心欢喜地说，机缘巧合接来扶意，也不知是老太太的福气，还是三公子自己的福气，如此算来，二小姐也该记一大功。

    在清秋阁外辞过李嫂嫂，翠珠和香橼奔出来，久久不见扶意回来，她们真以为是被大夫人骗走了，不知关在什么地方。

    翠珠安心地下去了，香橼伺候着小姐洗漱，问道：“老太太找您说什么话呢，这样晚，不如留您在屋子里睡啊。”

    扶意满面春风，背过香橼说：“我困了，明儿再说。”

    香橼继续念叨：“真是吓死我了，我和翠珠都快哭了。小姐，翠珠说，她不会不理我们，她说跟着大夫人没指望，保不齐哪天就被卖出去。”

    听这话，扶意冷静了几分，问香橼：“翠珠是家生的丫鬟，也会卖出去？”

    香橼点头：“她从小在这家里，渐渐长大，一些人就都不见了，后来才知道，因犯错因得罪大夫人，都被卖走了。”

    “卖到哪里去？祝家出去的丫鬟，别府也敢要？而大夫人就放心，让昔日的下人，带着自家外人不知道的事，满世界去说？”扶意不信，“这绝不是大夫人的做派。”

    “那还能卖去哪里？”香橼嘀咕，“翠珠也说，忠国公府的丫鬟小厮，在外头也是很体面的，这倒是不假。”

    扶意心里没有好的想法，可她没资格管这些，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问祝镕，好在经过今夜，她再也不担心祝镕会责怪她“多管闲事”。

    “小姐，老太太到底找你做什么？”香橼不问清楚，今晚怕是睡不着。

    “你是小孩子，不能听。”扶意说，“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我们明明一样大！”

    “小点声。”扶意哄着香橼，笑道，“总之是好事，你让我自己先捂热了，再告诉你可好？”

    香橼一脸狐疑地打量小姐：“不过呢……看得出来，好事是好事。”

    熄灯躺下，带着今晚的“好事”，扶意踏实入梦，隔天一早醒来，却又呆呆地觉得不真实，美好的仿佛一场梦。

    亏得香橼惦记着，一醒来就追问，扶意才相信，她昨晚的确是和祝镕出去看了荷花灯。

    香橼听完缘故，小丫头眼里开了花儿似的，痴痴地看着扶意。

    扶意拧她的脸颊：“你怎么了？”

    香橼傻笑着：“我高兴呀，哎呀……我又想跟着去，又不能跟着去，小姐小姐，下次您就让我远远地看一眼可好？”

    “胡闹。”扶意转身看镜子，今日气色这样好，都不必扫胭脂，她催促道，“赶紧收拾，平珒就快来了。”

    她很惦记平珒，昨天的事后来还不知怎么样，但见瘦弱的孩子好好地来，面上虽有几分不安，但没消减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气色，她才安心了。

    清秋阁里安安静静讲课，韵之一大早从内院跑出来，绯彤几个都跟不上，她一路冲到了祝镕的院子。

    祝镕穿戴整齐官袍，正要出门，迎面见妹妹来，无奈地一笑，到了面前径直就说：“还没查到，你急什么？”

    韵之好生失望，埋怨道：“你就没去查吧，你现在总敷衍我，你再不查，我就告诉奶奶了。”

    “别耍性子。”祝镕说，“我一定查，答应你的事，几时失言？”

    韵之说：“不仅关乎着二哥，还关乎着我的事，我知道我自私了些，可爹娘若是对二哥哥失望，他们就会紧逼着我的，哥……你一定要帮我。”

    祝镕缠不过，连哄带骗地，总算把韵之劝走了。

    出门时遇上东苑二叔，大哥和二哥都跟在身后，祝平瑞见了弟弟，微微一笑，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祝镕心里是真佩服，这么大的事，二哥竟然能云淡风轻地瞒了两年多，不叫家里任何人察觉。

    二老爷见了祝镕，客气地说：“过几日行猎，可是你负责圣驾守卫？”

    祝镕应道：“昨日已经领了差事，但愿侄儿能办好。”

    二老爷打量了他一眼，又回眸看看自己的儿子们，笑道：“也好，祝家子弟能文能武，你哥哥们在朝堂为皇上辅佐朝政，你为皇上守着皇城江山，将来都是朝廷栋梁。”

    说这些话时，下人们也拥簇着大老爷从兴华堂来，二老爷见了兄长，看似毕恭毕敬，实则根本不愿意给个笑容。

    闲话几句，众人便散了，祝承乾上轿前，叮嘱儿子：“行猎守卫一事，多找几位前辈讨教，千万别大意。”

    祝镕却道：“爹爹，今日有件事，我要向您和奶奶禀告，您若能早些回府，请到祖母房里一见。”

    祝承乾皱起眉头，不解其意，但还是答应了：“我会早些回来，你忙去吧。”

    待祝镕赶回禁军府与同僚交班，人家指了指里面的屋子说：“昨晚又睡在这里了，听说是被慕夫人赶出来的。”

    祝镕推门进来，见开疆睡在长凳上，上前催醒他：“该进宫了，醒醒。”

    梦里的人，迷迷糊糊醒来，见到祝镕，还笑问：“你怎么来我家了？”

    感觉到身下长凳僵硬狭窄，翻个身险些摔在地上，才彻底清醒，明白是昨夜被亲娘赶出家门。

    祝镕道：“难怪昨晚只有表兄一人在放荷花灯，没见你去。”

    “那会儿正吵架呢，我走不开，现在我也无家可归了。”开疆道，“但总住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我能去你家吗？”

    祝镕道：“你就没攒些钱，给自己置办私宅？”

    开疆摇头，啧啧不已：“世家贵公子，怎知柴米贵，你当我们家也有三百年家业？”

    正说着话，内宫来了人，皇帝急招二位进宫，开疆一跃而起，更衣刮面，与祝镕迅速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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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两情相悦，愿结连理

    这日夜里，祝承乾回府后，因和儿子相约，便径直去了母亲跟前，下人传话回兴华堂，大夫人孤坐在膳厅里，看着满桌菜肴，凄冷一笑：“他忘了，说好今晚要回来用饭。”

    王妈妈说：“不如奴婢去请。”

    杨氏起身，漠然离去：“罢了，我等了他一辈子，也不多今晚这一顿。”

    王妈妈跟进门来，说道：“老太太能有什么要紧事说呢，平日里坐坐便散了的。”

    杨氏在镜台前坐下，看着容颜不复当年的自己，内心纠缠多年的恨意，再次被勾起。

    她很想知道，生下祝镕的女人，是什么来历什么模样，从祝镕脸上虽然能看出几分她的姿色，可她到底不甘心。

    “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杨氏咬牙切齿，“我要把那个野种和他的贱人娘，都挫骨扬灰……”

    大夫人的拳头砸在妆台上，震得妆奁珠钗俱震，王妈妈上前劝道：“二十年多了，您放下吧，这二十年多年来，除了柳氏和楚氏，老爷再没有伤过您的心不是吗？”

    杨氏抓起香粉盒，奋力摔在镜面上，珍贵的玻璃镜碎出狰狞的裂痕，她满目怨恨：“碎了就是碎了，哪怕粘起来，还是碎的。”

    巧的是，老太太这边，芮嬷嬷从箱子里拣出几面菱花镜，也不知哪一年收着的，做工精致，该是上造御用之物。

    “放着也白白锈了，怪可惜的，你送给姑娘们去。”老太太说，“她们如今都用玻璃镜，这拿来当摆设也好。”

    祝承乾道：“孩子们毛躁，您这些好东西给了她们，才白糟蹋了。”

    老太太摇头：“何必说这些话，我的东西不给孩子们，给哪个？”

    但见韵之来谢过祖母，又说要去送给扶意，老太太叮嘱她早些回来，但孙女走了很久，也不见孙子归来。

    “他有什么要紧事，对你说了吗？”老太太问儿子，“宫里的事，朝堂的事，还是你屋里……平珒怎么了吗？”

    祝承乾也是一头雾水：“若是家里的事，您和儿子都该知道，怕是朝堂的事。”

    他们终究没能等来祝镕，最后只等到他派人传话，说今晚不能回来。

    老太太很是心疼孙子，对长子道：“你自己的骨肉，你要知道怜惜，他做个侍卫罢了，怎么总忙得好像军机大臣。我早就说，你不该送他去皇帝身边，如今好了，想脱身也难。”

    祝承乾道：“当时皇上开口选中了镕儿，儿子也不好推辞，说实话，儿子宁愿他外放出去，到远离京畿的地方做个父母官。但又想，他自小就在皇帝身边历练，将来再没有什么是经不起的，也是件好事。”

    老太太叹息：“也罢，如今那孩子自己有主意，比你年轻时强些。”

    祝承乾很是骄傲，笑着说：“可不是比儿子强吗，所以有件事……”

    老太太端起茶碗，看了眼儿子，已猜出八九分。

    祝承乾道：“是时候让镕儿认祖归宗，母亲，这份家业，终究是要传给镕儿才好。”

    老太太悠悠喝茶，放下茶碗才道：“我早说过，这事你不该和我说，该与你夫人商量。”

    祝承乾一脸为难：“她是必然不答应的，满心想着拥护太子顺利登基，将来即便我们膝下无人继承家业，她也不怕任何人动摇她公爵夫人的地位。二弟也好三弟也好，或是把爵位让给他们，或是从宗亲里抱养一个孩子，横竖，她是不肯给镕儿的。”

    “那平珒呢？”老太太问。

    “平珒险些就被她养死了。”祝承乾苦笑，“您说她还能图什么？也不必指望。”

    老太太一脸失望地看着儿子：“既然你心里都明白，你由着她作践孩子们，柳氏和楚氏侍奉你一场，生儿育女，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祝承乾冷静地回答：“自然以家族利益为先，祝家若与杨氏一族翻脸，就是和太子一脉为敌，对我们家没有好处。当年儿子年轻气盛，才会有了镕儿，但如今……”

    老太太叹气，摇头道：“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对镕儿的娘，你是真心喜欢，便是她故去二十年，音容笑貌依然在你心里。除了她，大夫人也好，柳氏和楚氏也好，根本进不到你心里去，你就是太自私太无情。”

    祝承乾起身，面色冷峻：“母亲这样说，儿子无地自容。”

    老太太道：“你根本不在乎那几个孩子，哪怕是涵之，你都不在乎，你眼里只有镕儿，因为你心里只有他的娘这一个女人。你听我一句话，你是命好，有好女人为你生了个好儿子，但你若不善待涵之，不善待映之姐妹，不好好养活平珒，最看不起你的人，就是镕儿。”

    祝承乾抬眼望着母亲：“镕儿他……”

    老太太说：“难道你心里没数？”

    祝承乾无奈垂首：“是，儿子心里明白。”

    老太太眼中寒光闪烁，更带着悲愤：“我要听一句实话，儿啊，你们是不是把涵之的孩子弄没了？”

    祝承乾浑身一震，双手握了拳头：“是……”他猛地又抬起头，解释道，“但是母亲，那个孩子生下来，只会给涵之和祝家带来灾祸，那是胜亲王府的血脉，怎能留存于世？已经过去五年了，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还请母亲听过就忘了。”

    老太太痛苦地闭上眼睛，抬手示意儿子退下：“我老了，不知还有几年能活，你若不想落得晚景凄凉，叫儿女们弃之不顾，就做好你当爹的本分。你不在乎他们也罢了，但求别再糟践我的孩子们。”

    “母亲……”

    “退下吧，我们母子不要起争执。”老太太说，“我满心疼你，只是如今疼不起了。”

    “涵之的事，我已经答应镕儿，会尽快让王府接回去。”祝承乾道，“我也不希望，心里总悬着一桩事。”

    老太太别过脸去，不言语。

    祝承乾又道：“镕儿的婚事，儿子心里有几家姑娘看着合适，改天命人合了生辰八字，再送来您挑一挑，终究是要家世门第好，将来能辅佐镕儿继承家业，配得上公爵夫人的诰命。”

    老太太无奈地答应：“知道了，过些日子你拿来吧。”

    芮嬷嬷一直带着丫鬟在外头收拾东西，见大老爷走了，便来问主子夜里还用不用饭，却见老太太擦拭眼角，像是落了泪，急忙上前问：“您怎么了？”

    老太太不愿多说，只道：“备着宵夜，告诉前面的人，我这儿等三公子，叫他们见了就送过来，多晚都要来。”

    祝镕忙到将近子时，才回到家中，听说老祖母一定要见他，赶紧回到内院。

    老太太屋子里还亮着灯，他悄声进门，问道：“奶奶，您睡了吗？”

    “醒着呢，我的孙儿没回来，我如何睡得着。”老太太说着，唤小丫头来多点几盏灯，叫孙子在床边坐了，打量着他说，“把你累的，饿了吧。”

    祝镕道：“您该早些歇着，等我做什么。”

    老太太笑：“你说有要紧的事，你不说，我如何睡得着？你爹也眼巴巴地等了一晚上，被我打发走了。”

    祝镕从丫鬟手里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待她们下去，便道：“原想图方便，省得在您和爹跟前说两回，谁知突然忙起来，是我该死。”

    “不许说这些话。”老太太爱怜不已，问道，“告诉我，什么事，好叫我踏实睡下。”

    祝镕起身来，周正挺拔地立在祖母跟前，道：“孙儿想求奶奶，替我派人到纪州言府提亲，孙儿与扶意，两情相悦，愿结连理。”

    老太太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夜里被儿子伤的心，都一并散了去，拉着孙儿的手问：“你们说好了，彼此心里都坚定了？”

    祝镕愣一愣：“您……一早就知道？”

    他这才知晓，原来扶意和祖母早有话语在先，亏她还瞒得滴水不漏，嘴上嗔怪着，脸上却满是笑容，还问祖母：“您喜欢扶意吗？”

    老太太连连点头：“我原不知道意儿，是这样的品格性情，模样又生得那样好，来家第一眼，我就想给我镕儿留着，可又怕你嫌人家出身微寒。”

    祝镕笑道：“扶意谨慎，有件事没对您坦白，其实对您说并无妨，我和扶意在她上京前，就相遇了。当时萍水相逢，互不知名姓，更不谈家世门第，但那一刻，孙儿就……”

    老太太听得新奇不已：“你们，早就认识了？”

    她回忆起那阵子，总觉得孙子和扶意说话与旁人不大一样，就曾玩笑过，问他们是不是十分相熟，果然她还没老糊涂。

    此刻笑得合不拢嘴：“那就更好了，我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但话说出口，老人家立时冷下脸，想起夜里儿子的话，便严肃地说：“这件事，你在你爹跟前，还需谨慎。你爹已经为你选了人家，要合生辰八字，他看重家世门第，你要和扶意结亲，他怕是不能答应。”

    祝镕道：“但孙儿的婚事，该是您来做主。”

    老太太说：“我做主不假，娶扶意也不难，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爹若不喜欢，旁人更有恃无恐，扶意进门后，日子怎么过？她现在是客，都已经有下人看大夫人的脸色，对她们不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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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下人的非议

    祖母的话，令祝镕从儿女情长中猛然清醒。

    扶意的笑容和话语，让他忘记了对开疆说过的那些彷徨，他依旧不知自己能许诺扶意什么样的将来。

    而老太太终究不愿挑唆父子情意，答应了儿子不会在孙子面前提起涵之的事，说完这些，便催促孙儿早些回去休息。

    祝镕一路行来，经过清秋阁外，见灯火俱灭，忽然间仿佛与扶意隔开的不是院门高墙，而是千山万水。

    那日立于江上船头的女子，是多么渴望自由天地，而这偌大的家宅，却将每一个人的心都锁在方寸牢笼里。

    祝镕沉下醒来，挺起胸膛，的确不该急于向父亲表白心事，该说的时候，也必然要是他得娶扶意的那一天，谁也不能阻拦。

    卧房深处，扶意并没有入睡，一来惦记祝镕今日又忙什么事，那样的辛苦；再则，便想着二公子的事、世子妃的事，还有平珒。连带昨夜香橼提过，这府里的丫鬟常有被卖的，也梗在她心里。

    在纪州时，曾听大伯母来家中与祖母说闲话，她们邻里有人家从京城买了姑娘来做媳妇，像是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她也想买两个，给儿子做通房。

    这事儿后来没成，祖母嫌费钱，那一阵刚好娘家有喜事，她挪不出银子，就打发了大伯母。

    扶意越想，越觉得自己又多管闲事，但她所向往的太宗年间，即便是家生仆人，随意买卖女子幼儿，重则处死，轻则流放，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罚，都是一辈子不得翻身的大罪。

    而那条律法，至今还在大齐法典中，但三百年过去，早就沉睡在深潭，抵不住利益驱逐、权欲横行，罪恶又充斥在人间。

    哪有千年的江山，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周朝八百年江山，也终究有尽头。

    扶意轻轻叹，项氏王朝的龙子皇孙们，想必是早就忘了太祖从何处发家起兵，忘了当初旧赵因何灭亡。

    许是想得太多，扶意那一夜多梦，梦见金戈铁马，梦见屠戮杀伐，早晨醒来，恍惚难安，直到香橼催促她该准备给小公子上课。

    这日阴雨天，平珒出门迟了些，可这孩子实在礼貌规矩，到了课堂，为了迟来而向扶意行礼认错。

    扶意道：“你的姐姐们，早不把我当先生，还是平珒最好。”

    平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那是言姐姐疼爱姐姐们，她们都喜欢您。”

    扶意听平珒背了书，为他讲解其中典故，平珒学得快善变通，很有念书做学问的天赋，假以时日，必然能赶上同龄的少年，将来入学国子监，也非难事。

    “言姐姐，后日皇帝行猎，您去吗？”平珒问。

    “我随老太太同往。”扶意道，“你也想去？”

    平珒点头，满目骄傲：“我骑马很厉害，四哥夸我比他小时候强。”

    话音才落，门外传话，三公子到了。

    扶意心中一喜，但面上收敛情绪，平静地迎到门前来。

    祝镕身着官袍，英姿飒爽，今日他当差晚些，刚好见伺候平珒的妇人们在清秋阁门外，便索性大方地进来看一眼。

    问了几句弟弟的功课，平珒对答如流，又摸了摸弟弟的筋骨，不再干瘦如柴，祝镕放心了。

    “这几日我都吃饭，能吃大半碗。”平珒欢喜地对哥哥说，“她们不再给我吃药了，怕我摔碗，她们强行灌我，我就大喊大叫，谁也别消停。”

    祝镕很欣慰，但见弟弟面前还有没写完的字，便命他继续，提点他不要急于求成，之后便与扶意出门来，廊上廊下的丫鬟婆子们都看着，二人礼貌又客气。

    “表妹辛苦，行猎那日，且自在玩一天，我会和开疆负责关防守卫。”祝镕道，“在祖母身边，大可放心。”

    扶意欠身谢过，目送祝镕离去，她转回身时，见柱子后几个婆子窃窃私语，偷偷地看她。

    “几位妈妈，请过来一下。”扶意大方地召唤她们。

    妇人们上前来，扶意便道：“今日小公子下学要晚些，请到各处告知小姐们迟一些再来，雨天路滑，且小心。”

    她们也不敢推辞，分派了各人的去处，三三两两分头行动。

    有半路上遇见东苑的周妈妈，客气几句分开后，周妈妈却听见她们互相抱怨：“还真把自己当小姐当先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竟敢挑唆小公子与大夫人不合，得罪了大夫人，我看她还怎么在这家待下去。”

    另一个则说：“每日在清秋阁外守着，哪儿也去不得，懒也偷不成，我都好些日子没打牌了。”

    她们渐渐走远，周妈妈也赶紧离开，去了趟库房领了些金箔红纸回来，二夫人和少夫人正在准备礼物，姜氏扫了一眼说：“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非要你去了才拿出来，若是连你的面子也不给，看我不把他们打烂了。”

    周妈妈这会儿回来，都是第二拨了，前一拨人去领二夫人要的东西，库房的人压着不给，一会儿说没了，一会儿说备着上头用，就是不给。

    少夫人劝道：“领来了就好，咱们也没领东西的对牌，难免有人冒充主子去讨东西，多了少了，大伯母问责库房的人要照数赔，他们也不乐意吃官司。”

    二夫人叹气，看着儿媳妇叹道：“你这孩子，但凡厉害些，能替我去争口气，我也不至于如此。偏我自己弱，娶的儿媳妇也弱，将来这一家一当到了你手里，你管得住吗？能帮平珞撑起这份家业吗？”

    少夫人应道：“媳妇有很多不足，还望母亲多多教我。但相公将来若当家，为了不叫他丢脸，我怎么也会好好去做，到那时候，心里自然有底气了。”

    姜氏打量儿媳妇，笑道：“你这孩子，这几日瞧着气色越发好，叫人喜欢。难为你们小两口恩爱，又给我生一双孙儿，你是有福气的孩子，我没挑错人。”

    少夫人赧然低下头，小心翼翼剪裁红纸，只见梅姨娘进来，向二夫人行礼后递过眼色，她们就到里屋去说话了。

    周妈妈来帮少夫人搭把手，轻声道：“梅姨娘为人虽不坏，可总帮着二夫人做些不可靠的事，不如您偶尔提醒大公子几句，别人说的话不顶用，大儿子说的话，二夫人还听些。”

    少夫人朝里屋看了眼，谨慎地说：“母亲和梅姨娘和睦，也是难得，大伯父房里，两位姨娘就十分可怜，相公他也不好多嘴。”

    周妈妈道：“我方才回来路上，听几个女人在埋怨言姑娘的不是，说她得罪了大夫人。这事儿还要绕到小公子身上，只怕和两位姨娘又脱不了干系，大房真是不消停。”

    少夫人听得忧心忡忡：“扶意哪有那样的胆子，她们也太刻薄。”

    此刻里屋窗下，梅姨娘正在告诉二夫人这些话，说平珒把兴华堂闹得天翻地覆，大夫人却不闻不问，这些日子也不喂药不关着了，好些人都说，小公子的筋骨长起来，有了祝家儿孙的模样。

    “小公子好了，柳氏必然不会再纠缠。”梅姨娘说，“我看这步棋，夫人您还是放下吧。”

    二夫人愤愤道：“我要几张红纸金箔，都看人脸色，她们咽的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大房向来滴水不漏，这阵子却连连不太平，我不趁机踩一脚，岂不是白委屈我这么多年。”

    梅姨娘说：“三夫人那边，这两个月安胎要紧，倒是少了几分热闹。”

    二夫人冷笑：“她还是惜命要紧，这个年纪要生，可没那么容易。”

    梅姨娘又道：“另有一件事，端午节上，人人最惦记的是四皇子妃和孩子，这一阵风过去了，另有一件事，正在京城里传说。”

    二夫人蹙眉问：“什么事？”

    梅姨娘说：“人人都在问，胜亲王府的世子妃，我们家的大小姐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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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行踪暴露

    二夫人试图从梅姨娘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说道：“不是在庄头养病？难道真如老三家说的，韵儿她们在园子里撞见过鬼？”

    梅姨娘点头：“大小姐应是早就在这家里，我打听到清明节时，曾有女人大半夜闯入清秋阁，疯疯癫癫嘴里喊着娘，说她要回家。”

    二夫人满脸惊愕：“涵之疯了？”

    梅姨娘应道：“其实大家早就怀疑了不是，这么多年不见人不露脸，如今纪州王府上门要人来了，他们也交不出来，大小姐要不是死了，那就是再也见不得人。”

    二夫人着急地说：“快把韵之找来，我要问问这孩子，她怎么瞒着我呢。”

    梅姨娘说：“我们姑娘怎么会听大夫人的话，必定是老太太那边授意，她才给瞒住了，您问了也没用，还招老太太嫌。”

    二夫人恨恨道：“这孩子就是不向着我，她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什么都听老太太的，眼里没有我这个娘。”

    梅姨娘可不愿挑唆人家母女，劝道：“韵之也有她的难处，难道她愿意撞见大小姐不成，您别怪孩子。”

    二夫人冷静了几分，粘了零星金箔的指尖，在桌上轻叩，忽然一记重响，她对梅姨娘说：“行猎那日，等我们都出门去，你把你娘家嫂子接来，带上孩子，你们往园子里逛去，四处瞧瞧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但仔细别打草惊蛇。”

    “是。”梅姨娘应道，“不过妾身以为，不必等亲眼找到大小姐的下落，就能先把话传出去，如此一来，大夫人保不齐要将大小姐搬走，有了动静就更惹眼更好找。”

    二夫人这会儿倒是不急了，说道：“这件事，等我问过贵妃娘娘，请娘娘示下。”

    且说这一日傍晚，祝镕换岗后，便直奔光禄寺衙门来，为了筹备皇帝行猎时的宴席，这里少不得忙碌几天。

    光禄寺掌天家祭祀、朝会、宴乡酒醴膳羞之事，一年四季不得停歇。

    虽琐碎平凡些，平日里好处不少，还不涉及军国大事，但终究没有大前程，从三品的光禄寺卿，已是顶天了。

    祝家二公子，从六品的光禄寺丞，还是二老爷祝承业费了好些力气给他提拔上来，之前只领了个主簿之职，每日清心寡欲，看着很没出息。

    但祝平瑞正是当主簿那会儿，有机会离开京城去谋采买一事，才遇上了柔音。

    祝镕来找兄长，是商量要紧事，二公子便也不绕弯子，笑问：“你告诉祖母了？”

    “还是想二哥亲口去说。”祝镕道，“来龙去脉，一次都对老太太说清楚，我这儿总有交代不详的。”

    平瑞笑道：“也不是我不想去说，就觉得说了又如何，柔音她并不愿意嫁给我，怕耽误我的前程事业。我不过是给她置了一处落脚的地方，时常去看看她，给她些补养。”

    祝镕问：“可一旦被人发现，外人不会相信你们没有夫妻之实，柔音姑娘分明什么都没得到，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背负骂名，往后和二婶婶也难以相处。”

    平瑞睁大眼睛说：“你想什么呢，我能把柔音往这家里带，就不怕哪天我回家，她连骨头都不剩下？”

    “二哥……”祝镕也是无奈。

    “你也是。”平瑞严肃地说，“言姑娘的出身，配不上大伯对你的期许，就算勉强成全你，大伯从心里不喜欢，往后言姑娘夹在你们父子之间也难做人。”

    祝镕笑道：“二哥和老太太说了一样的话。”

    平瑞问：“你告诉祖母了？”

    祝镕颔首：“奶奶很高兴，我就没敢再说你的事，可拖下去不是法子，韵之还上蹿下跳的，等我告诉她调查结果。”

    “这小丫头。”平瑞说，“我还怕她将来欺负柔音。”

    祝镕笑道：“她虽淘气，可不是别人家千金小姐那样鼻眼朝天的人，没有嫌贫爱富的毛病，在她眼里天底下人都是一样的，只要二哥喜欢，她就喜欢。”

    “都是你宠坏的。”平瑞说，“大哥跟我念叨过，我们倒是有心疼一疼那小丫头，可是见你那么宠，我们只能唱黑脸，不然她要去捅破天了。”

    祝镕笑道：“既然二哥心里疼她，我也实话实说，韵之是怕你的事儿牵连了她，她知道自己不好，可她没法子。”

    平瑞并不怪妹妹自私，原本就是必须要解决的事，只苦笑道：“可不是吗，等爹娘气疯了，韵之就更没希望，只能老实等着被送去宫里做四皇子的侧妃。”

    祝镕道：“为了柔音姑娘，也为了韵之，请二哥费心处理好这件事。”

    平瑞无奈地一叹：“我不是你，也不是大哥和平理，从不被爹娘寄予厚望，我自然不怨不恨也无心去争，可即便如此，也不得自由，真真没意思。”

    祝镕道：“长辈们寄予希望，那也是他们的事，我们的前程将来，还是在自己手里，又何必在乎他们如何期待。”

    祝平瑞笑道：“你且坐坐，等我散了手头的事，和你回家见祖母。”

    见二哥去忙，祝镕便安心等待，可不等兄长忙完出来，却见家里一贯跟着二公子的小厮从门外进来。

    乍见三公子在此，那小子好生紧张尴尬，点头哈腰之后，就径直去找自家公子。

    不多时，祝平瑞匆匆跑出来，对弟弟道：“柔音走了。”

    兄弟二人策马奔出城外，刚好被祝承业的下属经过看见，回到吏部向祝承业禀告，他不明白小儿子怎么和老三混在一起，便立刻命人去查探。

    一时也查不出什么来，夜里回到家中，果然不见次子，问起二夫人：“瑞儿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

    二夫人同样没在意，反问道：“他不是好好的，怎么了？”

    祝承业恼道：“今日有人见他和祝镕在街上策马狂奔，一路往城外去，他们几时走得这么近了？”

    二夫人不以为然：“这家里孩子彼此亲厚，也不是一天两天，你怎么现在才觉得奇怪？”

    祝承业将茶碗拍在桌上：“我这里正担心，你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儿子成日里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地在想什么？”

    二夫人心里有气，可比不得大夫人那般能在丈夫面前强势霸道，她不敢顶嘴争吵，只背过身去，挤出几滴眼泪：“你在外面受了气，别总回来寻我的不是，难道我还有对不住你的吗？”

    祝承业觉得自己简直对牛弹琴，再不管妻子，朗声将平日里跟着次子的婆子丫环和小厮们通通叫来，可他们都不知道二公子在外置办家宅的事，只说二公子每日早出晚归，在家的时辰越来越短，几乎就是睡个觉。

    但也有人察觉到细枝末节的异样，回禀老爷说：“公子书房里的书，少了好些，起初一两本，还当是放在了别处，后来以为是借出去，但近来少得越来越多，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

    祝承业闻言起身，径直闯入次子的院落，在他的书房里翻了一遍，果然已经不像读书人的屋子，笔墨是干涸的，堆放的书整整齐齐，更是空了一大半的书架，这屋子里再没有半点书卷气。

    “他把东西搬去了哪里？”祝承业浸淫官场多年，心里还能没点算计，一眼就看出小儿子必定另有了住处。

    可这一家子仆人，却是无一人知道，又怕二老爷发威动怒，都纷纷推诿扯皮。

    最后落到了每天跟在二公子身边的那个小厮身上，巧的是他这会儿也不在家，必定是和二公子在一起。

    祝承业心里很不安，冷冰冰地吩咐：“去大门外守着，平瑞一到家，哪儿也不许去，立刻带来见我。”

    这个时辰，赶在城门收起吊桥前，祝镕兄弟终于带着要远走他乡的柔音回来了，一路送到城西的私宅里，祝平瑞命弟弟先回家，他今天哪儿也不去，要守着柔音。

    祝镕劝不得，便先返回家中，但一进门就察觉到异样，争鸣在中门里等他，见了公子就说：“东苑不知怎么了，二老爷要拿二公子问话，您进来时瞧见没，好几个人守着呢。”

    祝镕眉心大蹙，丢下争鸣，辗转从别处，又离家而去，直奔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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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父子对峙

    清秋阁里，扶意独自在书房，静心准备明日平珒的功课。年幼的弟弟学得格外认真，哪怕眼下仅仅只是启蒙开智，念一些极其简单的诗书，她也不能随便糊弄。

    屋里屋外静谧无声，于是院门前的动静很容易就传进来，但听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扶意放下笔，知道是韵之来了。

    “你这个书呆子。”韵之进门就没好气，“我都要急死了，你还那么淡定。”

    扶意笑问：“出什么事了。”

    韵之坐到她对面，又急又无奈：“还不是我二哥的事，我刚听说三哥哥回来，我就跑出来找他啊，可是他一转身就不见了，不知跑去哪里了。”

    扶意提笔继续写字：“家里那么大，许是在哪里，你一时找不到，还能去哪里？”

    韵之恼道：“他躲我做什么呢。”

    扶意说：“三表哥总有他要忙的事，朝廷的，家里的，也不能事事都告诉你。”

    韵之性子急：“我来找你散散心，你却帮着他说话。”

    扶意好脾气地说：“我谁也不帮，你问我，我才说的。”

    两人一时无话，韵之不安地摆弄着汉白玉镇纸，只见绯彤进门来，一脸紧张地说：“周妈妈派人叮嘱我，要我带小姐回老太太屋里去，别在外面乱逛。”

    “知道了。”韵之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叮嘱。

    “不知出了什么事，二老爷突然大发雷霆。”绯彤却说，“这会子东苑的人在门口守着，要等二公子回来立刻带他过去，您千万别再惹二老爷生气，赶紧回老太太屋里才好。”

    韵之几乎跳起来：“暴露了吗，二哥他暴露了？”

    绯彤一脸迷茫：“小姐您说什么呢？”

    扶意赶紧制止了韵之，主动要求送她回内院，她相信祝镕和二公子能处理好，她和韵之这边不能先乱了，再打发绯彤在外面看着，有任何消息通报进去。

    而此刻，祝镕已奔赴城西，祝平瑞见弟弟又归来，心里已经猜测了几分，果然，父亲发现了他的异常。

    “怪我不好，偶尔带几本书过来看，就懒得拿回去，一天两天的，快把书房搬空了。”平瑞很不在乎，“他们也是厉害，都这么久了，才发现。”

    听得出来，兄长对于自己被双亲忽视，多少有些幽怨，祝镕不便多说什么，只问道；“二哥今日不回家，明日也要回衙门，二叔实在要找你，也不是难事。”

    “他是要体面的人，不会在衙门里为难我。”平瑞道，“但这事儿，我原就不打算逃避，只是没人问我，我也懒得说。”

    柔音从门里出来，向祝镕福了福：“三公子，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平瑞不以为然地说：“我爹大惊小怪，不碍事，我回去糊弄两句就好，他们并不在乎我。”

    柔音显然不大相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低垂螓首，蛾眉间是满满的愧疚和担忧，只道：“我哪里也不去，你放心，我就在这里。”

    祝镕听这话，便退了出去。

    平瑞挽着柔音到屋子里坐下：“我去去就回来，你早些休息。”

    柔音摇头：“今晚再出门，岂不是惹你家老爷生气，我一个人不会有事，别担心我。”

    房里的窗开着，祝镕在院中，能看见兄长和柔音姑娘的身影，烛火之下，二哥满目情深，割舍不下心上的人。

    他不禁一叹，二哥这条路不好走，甚至根本走不通，而他与扶意之间，不论如何有祖母撑腰，唯一的麻烦，兴许只是将来扶意如何在家中立足。

    “镕儿，走吧。”二公子出门来，“我回家去。”

    祝镕道：“方才门前的人，都见我回家了，我不好再从前门走，我们半路分开，我先去内院向祖母禀告。”

    平瑞一脸淡漠：“不必，祖母跟前，我亲自去说。”

    他们一路回家，在祝宅附近才分开，果然一进门，平瑞就被下人围住，生怕他跑了似的，请他赶紧去见二老爷。

    似乎爹娘还顾着面子，并不愿闹得家里人尽皆知，他回到东苑时，没有见灯火通明严阵以待的架势，一路被送进爹娘的卧房，只有双亲二人，满脸怒气地坐在那儿。

    但听说弟弟回来，祝平珞立刻赶来，问道：“父亲等了你半夜，你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对家里说一声？”

    二夫人急道：“你爹听人说，白天见你和祝镕在街上跑马，火急火燎地往城外去，你们做什么去？你和老三走那么近，平日在家也不见你和他往来。”

    “镕儿负责行猎关防，光禄寺预备猎前祭祀和宴席，我们不过是去了趟围场。”平瑞应道，“父亲认为不妥吗？”

    祝承业看着儿子，掂量他话中真假，又道：“你书房里是怎么回事，东西都去哪儿了？”

    平瑞道：“随手送了些同僚和同窗，还有些带去衙门里，父亲若觉得不妥，我搬回来便是。”

    二夫人忙对丈夫道：“我说没什么事吧，那些下人胡说八道，老爷你不喜欢瑞儿和老三走得近，我再说说他，今天很晚了……”

    祝承业推手示意妻子闭嘴，双目紧紧盯着儿子：“跟你的人呢？”

    平瑞眉心一颤：“在外面。”

    祝承业冷声将管事找来：“把跟他的人，拖到院中打，打到他肯说实话。”

    平瑞拦住道：“父亲这是做什么，我做了什么事，要您这样逼问一个下人？”

    祝承业冷冷道：“我白天已经派人到光禄寺去问过，你三天里总有两日晚归，这家里总也不见你人影，但光禄寺的差事却没这么忙，你的同僚和下属，每日都按时回家，独独你，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这话二夫人还是头一回听说，她可想不到什么好去处，捧着心口问：“儿子，难道、难道你流连花街柳巷，厮混在暗门子里？”

    祝承业猛拍茶几，怒斥管事：“愣着做什么，把跟他的人拖出去打。”

    “我不喜欢在家里住。”平瑞冷冷道，“置办了一处宅子，想图清静时，就会去那里。”

    夫妻俩面面相觑，二夫人问：“你这是什么话，你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

    祝承业猛地想起什么来，质问儿子：“畜生，难道你在外面养女人？”

    平瑞冷笑：“父亲怎么见风就是雨，我不过是在外面图个清静，您怎么想到这上头去了？”

    二夫人也道：“我给他预备的通房，哪一个不是水灵灵的姑娘，他都不要，儿子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老爷别乱猜。”

    祝承业起身道：“好，你带路，我去你的宅子里看看。”

    话音才落，只见周妈妈进门道：“老爷夫人，老太太要二公子过去说话。”

    祝承业满脸不情愿，二夫人更是说出口：“老太太这会儿添什么乱。”

    “去吧，等你回来，带我去你的私宅看看。”祝承业道，“你的小厮，先扣在院子里，你但凡有半句谎话，我先打死他。”

    见儿子转身走了，二夫人很不放心，命大儿子跟着一道去，祝承业却将长子叫下：“你这做大哥的，从没关心过他？”

    平珞道：“瑞儿说他买宅子的事，想必是真的，两年前您还在京外任职时，他问我要过一笔银子，当时说是同窗家里有了变故，他想接济人家，我也没多问，就把银子给了他。现在看来，他是拿银子去置办房产了。”

    二夫人哭笑不得：“这孩子，成天想什么呢，祝家的房宅土地，要多少有多少，他怎么还去买呢。”

    平珞问父亲：“您为何如此动怒，难道瑞儿做错了什么事？”

    祝承业长长一叹：“我怕他不学好，想起来才发现，我对你弟弟的事，一无所知。”

    老太太这边，一脸奇怪地等来孙子，见面就问：“镕儿说你有要紧事，我怎么听芮嬷嬷说，你爹要打你，出什么事了？”

    祝平瑞跪下磕头：“有件事，孙儿未及时向祖母禀告，如今父亲有所察觉，我仍旧撒了谎，但实在不敢欺瞒祖母。”

    老太太道：“孩子，你起来，好好说。”

    平瑞直起腰来，神情坚定地说：“祖母，我想娶一个戏班出身的女子为妻。”

    老太太惊愕不已：“瑞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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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这家里的真面目

    门外站着祝镕，他的手边是韵之，隔着韵之是扶意，三人都听见了这些话。

    韵之不像平日那般，遇事儿就上蹿下跳地着急，此刻低了头，默默地走开，回她自己的屋子去了。

    扶意担心地要跟上前，祝镕却拉住了她的手：“让她静一静。”

    “为何会被二老爷发现？”扶意很愧疚，“是我们暴露了行踪吗？”

    祝镕摇头：“方才二哥过来，告诉我，是有人在白天看见我们去找柔音姑娘，二叔最不喜欢他们和我往来。对了，你还不知道，今天柔音姑娘留下书信离开了京城，她不愿拖累二哥，我们追出去直到天黑才回来。而家里，二叔也发现了书房里的异样，二哥几乎要把东西都搬过去。”

    “那么久了，他们才发现？”扶意觉得不可思议，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儿子，做爹娘的竟然都“看不见”他。

    祝镕道：“二叔前两年不在京城当差，自然，回来也有大半年了。但一则公务繁忙，也因为当初二哥坚持要进光禄寺，让他很失望，这些年二哥不惹事，安分当差，他们就都顾不上了。”

    扶意说：“平日里家人总惦记二公子的婚事，说二夫人挑花眼，选不到称心如意的儿媳，我一直以为，表哥在他的父母跟前，和你是一样的。”

    祝镕摇头：“住得越久，你就越能看得清这家里的真面目，任何在你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这家里都很寻常，但将来不论发现什么，都不要害怕，有我在。”

    扶意虽然安慰，但此刻可没心情为了几句话高兴，她和祝镕和韵之一样，担心着二公子的事。

    “我去看看韵之。”扶意道，“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二人分开，见扶意去了妹妹的屋子，祝镕便让李嫂守在门前，他也一并跟了进来。

    平瑞还跪在老太太跟前，将他与柔音相遇的经过都告诉了祖母，虽然他们一起两年了，但从没有过僭越之事，柔音也一直不肯答应嫁给他，到今天，更是想要离开京城，好不拖累他。

    “你这些故事，还是不要对你爹娘说的好，若知她还被卖去过暗门子，就算逃出来没失身，也是戳他们的心肝。”老太太连声叹气，“瑞儿，奶奶若是答应你，乃至替你周全，你要娶那姑娘兴许不难，可你的将来就都毁了。仕途没了指望，家族容不下你，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养活自己，养活你的女人？”

    “可是……”平瑞说，“难道让她孤苦伶仃，流落四方？”

    “镕儿，搀扶你哥哥起来。”老太太严肃地说，“你若将她一辈子养在那宅子里，不谈论婚嫁，不往这家门里带，她至少不会落的颠沛流离。”

    平瑞道：“我原就没打算带她来家里，放在这家里，哪天我回来，她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老太太怒道：“放肆，你已经不当自己是这家的儿子了吗？”

    平瑞又跪下：“孙儿不敢，但孙儿割舍不下她，这些年孙儿心中烦闷委屈，都是她从旁宽慰，孙儿心里再装不下别的人，此生非她不娶。”

    老太太问：“照你的意思，是要搬出去单过，从此不往家里来？“

    平瑞道：“是，就算将来过清贫日子，我也绝不丢下她。”

    老太太无奈地叹息，摆手道：“退下吧，现在你满脑子热血昏头，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你非要弄死那个女人不成？”

    只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李嫂闯进来，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禀告道：“周妈妈派人送消息，二老爷往死里打跟着二公子的小厮，那小厮把什么都招了，现在已经派人往城西去。”

    平瑞从地上跃起，立刻要冲出去，被老太太呵斥：“站住！”

    “奶奶！”平瑞双眼猩红，急道：“我爹会杀了柔音。”

    老太太看向祝镕，祖孙俩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心意，他转身对兄长说：“我去接柔音姑娘走，不论如何，不能让她先落在二叔手里。”

    眼看着弟弟奔出去，平瑞稍稍松了口气，可祖母却问他：“跟你的人，就活该被打死？”

    平瑞回过神，提起精神来，朗声道：“奶奶，我先回去一趟。”

    家里有人进进出出，大黑天的丫鬟婆子还到处跑，更有喊打喊杀不太平，难免弄出动静，平瑞赶回东苑救他的小厮时，消息也一并传到了兴华堂。

    祝承乾今夜在柳氏的屋子里，听说这些，便问：“大夫人知道了吗？”

    下人回道：“该是知道了，东苑那里动静不小。”

    祝承乾又问：“镕儿呢，三公子在哪里？”

    下人一时没在意，只能说：“三公子早些时候就已经回来，后来没见过，也没出门。”

    “下去吧，不必找他，他必然已经睡觉了。”祝承乾这般吩咐，不自觉地揉一揉发胀的额头。

    “老爷，我替您揉一揉。”柳氏上了榻，跪坐在一旁，抬手为老爷舒缓头疼，一面道，“三公子懂事谨慎，不会瞎搀和，您不要担心。”

    祝承乾苦笑：“你倒是会安慰人，其实你心里明白，那小子早就搀和进去了吧。”

    柳氏笑道：“这家里兄弟姐妹，和睦友爱，一人有事，就是所有人的事，从小打架在一块儿，挨罚在一块儿，老太太屋子里有块糖，都要掰匀了才分给孩子们。他们感情那么得好，京城里都找不出第二家来，我愚昧不懂大道理，却也觉得，这是祝宅之幸。”

    祝承乾颔首：“是啊，都是母亲的功劳。”

    柳氏抿了抿唇，怯声道：“老爷，小公子最近长个儿了，脸上有肉了，我每日早晨远远地看一眼，走路都带风了。”

    祝承乾转身看向她，柳氏立刻就紧张地低下了头。

    “我知你爱子心切，也怨我多年不曾照顾好平珒。“祝承乾道。

    “不，妾身不敢。”柳氏微微颤抖着伏下身子，“老爷，您千万别这么想，不然，我就无地自容了。”

    祝承乾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和地说：“平珒是庶出，哪怕跟了大夫人，在外人眼里还是庶出，但不论如何，是大夫人养大的，总比跟着你体面些。我知道你心里委屈，难道你甘愿下贱，就想想，是为了儿子，为了他的前程。”

    柳氏含泪，凄婉动人，弱声道：“是，我都听老爷的。”

    祝承乾说：“一样的道理，对映之亦如是，他们是我的骨肉，难道我不心疼。”

    柳氏轻轻啜泣：“我都明白。”

    祝承乾道：“大夫人脾气不好，你们难免受些委屈，但你们也是祝家的一份子，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家族兴旺，才能有你们的锦衣玉食，才能有孩子们的前程。”

    柳氏怯怯答应：“是，我都记下了。”

    说着这话，下人又来敲门，这一回是打听清楚了，那小厮挨打时杀猪似的喊叫，嚷嚷得不少人听见。

    原来二公子私下在外置了房屋，养了一个女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竟有两年之久。

    这一边，祝镕飞奔到城西，他熟门熟路、扬鞭飞驰，自然快过二老爷派的人。

    好在柔音姑娘还没睡，加之她今天本要离京，平日用的东西都收在了包袱里，拿了东西立时就能离开。

    祝镕命他的马儿自行回去，带着柔音从另一处徒步离开，但是走出去两条街，才忽然发现，他竟不知该把柔音带去何处。

    平日里所能去的地方，无不男人扎堆，如何容得下一个弱女子。

    “三公子。”柔音停下脚步，从祝镕手里拿过自己的包袱，“三公子，能带我去城门附近找一家客栈吗？我明日一早就出城。”

    “姑娘，我二哥他……”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柔音低着头说，“可我不能害了他，被人知晓祝家二公子和一个戏子相好，他什么前程都完了。这两年，他给我的银子，我都攒了下来，也都带上了，去别处一定能落脚。我本是走江湖的人，比不得你们深闺大院的小姐，就算把我丢在死人堆里，我都能爬出来，何况如今手脚齐全，还有银子傍身。”

    祝镕道：“请再等一等，二哥他还在争取。”

    柔音摇头：“没用的，说句无情的话，请三公子勿怪。”

    坚毅的女子，严肃地看着祝镕，说道：“他是公爵府的公子，一生不为钱财犯愁，虽然小院里日子简单，让他十分喜欢，可也不过是大鱼大肉之后图几口清淡。你们世家子弟，一辈子没吃过苦，真真过上苦日子，才会知道这世间，多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到那时候，二公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逍遥快活，如今的简单安逸，都成了将来的辛苦艰难，那样的日子，他过得下去吗？我从小在台上唱戏，看下去一张张面孔，嬉笑怒骂，早就把这人世，都看透了。”

    远处有马蹄声，祝镕拉着柔音闪入边上的巷子，镇定地说：“为何非要过清贫困苦的日子，为何姑娘不能相信，二哥能许你一生安逸？你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是不想害了他，也许我不了解姑娘，可我了解我的兄长，请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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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鸡飞狗跳的一夜

    忠国公府里，平瑞救下了自己的小厮，但被父亲罚跪在书房。

    一个多时辰后，派去城西的人才赶回来，摆下两枚簪花一对手镯，说二公子私宅里的确有女人的东西，但人已经不知去向。

    听下人描述，不过是一间破漏小院，隐在市井深巷之中，祝承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喝退了他们后，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平瑞身上扔。

    茶杯没扔着，碎了一地，二夫人在门前听见动静，冲进来护着儿子道：“老爷，您有话好好教他，若伤了孩子，岂不是也伤了你？”

    平瑞却自行站了起来，看得夫妻俩目瞪口呆，他反问父亲：“我置私宅有何错？是犯了大齐律法吗？”

    祝承业气得长须飞起，怒斥：“你还嘴硬，你当真一个人清清静静，你住到天上去，我也不来管你。你在外面养女人，你才多大，毛还没长齐，你就养女人？传出去，我的脸面，你哥哥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是啊，您的脸面，哥哥的脸面，横竖没我什么事。”平瑞淡淡一笑，“不如爹爹，就当从没生养过我这个孽子，再不必管我的事。一个在家里，都不被惦记的人，外人怕是根本不知道祝家还有个二公子，您又何必多虑。”

    祝承业热血冲头，胡乱找东西，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朝儿子脑袋上砸过来，被二夫人死死拦下，他又推开妻子骂道：“偏是你，慈母多败儿，你成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他往外头搬东西，你也是瞎了吗？”

    平瑞上前将母亲挡在身后，硬气地面对父亲：“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子不教父之过，您赖上娘做什么？父亲从来是这样，但凡有了麻烦，都是娘的错，都是她没做好，无事时成日在姨娘屋子里逍遥，出了事就要母亲去多方周全。那请问您都在做什么？是忙成了当朝宰相，还是统领三军的大将？”

    啪的一声重响，祝承业一巴掌扇在儿子面上，屋子里煞静，二夫人已经被父子俩吓蒙了。

    祝平珞进门，一把拽过弟弟的衣领，对父亲道：“我来教训他，爹爹，您消消气，和母亲早些休息才是。”

    平瑞挣扎了几下，被大哥踢了一脚，拖着他就往外走，二夫人还不忘追着说：“别伤了他，珞儿，别伤你弟弟。”

    少夫人带着梅姨娘来，梅姨娘劝走老爷，少夫人搀扶婆婆回房，二夫人哭得伤心欲绝，简直不敢相信，一直最乖的小儿子，竟成了最反骨的那一个。

    她哭着哭着，停下来问儿媳妇：“方才你们听见什么没有，瑞儿说你爹在梅氏屋子里的事，她可听见了？”

    少夫人摇头：“我和姨娘在左廊上等，见相公带了二弟出来，我们才过来的。”

    “还好、还好……”二夫人抽噎道，“儿子心里疼我，我是高兴的，可他年纪小，哪里懂大人的事，还只当我委屈。这两天，父子俩都不能好，说什么都不管用，先让他们冷静冷静。”

    “相公会好好和二弟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夫人劝慰婆婆，“父亲他在官场，一向刚正清廉，自然是忌惮这类沉湎女色之事。可话说回来，这京城里的官老爷们公子哥儿们，又有几个人不在外置私宅金屋藏娇的，他们可说不上我们家，非要比一比，祝家才是最清清白白。”

    二夫人收敛泪容，嗔道：“你平日里闷声不响，今天怎么这么会说？”

    少夫人忙道：“都是相公教我的，就怕您气坏了。”

    见周妈妈来了，少夫人便将婆婆交付给她，自己先退下。

    二夫人问：“这家里老小，都惊动了？”

    周妈妈无奈地说：“闹成这样，可是瞒不住了，但奴婢说句不合适的话，二老爷是不是小题大做，这么一件事，值得吗？”

    二夫人叹：“你有所不知，他近日在朝廷上很不如意，吏部人事动荡，他才回京坐稳没多久，怕是又要调去别处。是升迁还是降职，都不好说，每日心悬着，看什么都不顺眼。偏这个节骨眼儿上，亲儿子戳他的肺，你刚才没听见，瑞儿那小子真是反了，竟然当面讽刺他爹。”

    周妈妈给夫人绞了一把热帕子，劝道：“老爷也是倔强，这事请大老爷周全一番，只怕就齐全了。”

    “别提了。”二夫人说，“我还总算计着大房那头，却不知自家后院早就烧起来。”

    此时梅姨娘的婢女来传话，说二老爷已经歇下，请夫人也早些休息。

    二夫人长长一叹，对周妈妈说：“明日老太太那里，你去应付，我是谁也不想见了。”

    折腾大半夜，已经过了子时，扶意留在了内院韵之的屋子里，和她盖一条被子。

    俩姑娘都睡不着，韵之回房后，一直没说话，此刻才道：“扶意你听见吗，是个戏班出身的女子，我自然对人家没有恶意，可是她这样的，在我爹娘眼里，就是娼妇粉头之流，莫说娶妻，做小通房都是不成的。”

    扶意心中很难过，倘若这家里人知道，柔音姑娘还曾被卖去花街柳巷……

    韵之翻过身，说：“我二哥太勇敢了，明明从踏上第一步，就知道这是条死路，他还是要走。果然，当初他坚持要去光禄寺，我爹打他也不管用，最后不得不妥协，那时候全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一贯听话乖顺的二哥哥这样反骨。以为往后就好了，谁知时隔几年，他又要吓掉所有人的下巴。”

    扶意见韵之缓过来，不禁松了口气，笑道：“你方才闷声不响，吓坏我了。”

    韵之说：“我想通了，没我二哥的事，我爹娘也不会放过我，我何必挤兑我亲哥哥呢，难道是他要送我去做小老婆？”

    扶意摸摸她的胳膊：“不会有那一天。”

    韵之苦笑：“我爹娘也是命苦，有个闷声不响却反骨逆天的儿子，还有我这个咋咋呼呼从不消停的女儿，东苑是注定不太平了，我哥这事儿过去了，再等我也给他们闹个天翻地覆吧。”

    扶意不知该说什么好，能说的早就说尽了，谁又能体会韵之心中的彷徨不安，找人倾诉，怕是人家还嫌韵之啰嗦。

    她道：“早些睡吧……”

    韵之却十分好奇：“我那天只匆匆瞥了一眼，没能看真切人家的模样，真想能好好看看，我二哥难道真是被美色迷住了？”

    扶意哄她：“很晚了，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总要有精神去应付吧。”

    韵之往她怀里拱，撒娇着：“你身上软绵绵香喷喷的，真好闻。”

    好姐妹互相依偎，鸡飞狗跳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隔日一早，兴华堂里，祝承乾在柳氏屋子里穿戴官袍，大夫人不期而至，柳姨娘立刻侍立一旁，不敢抬起头。

    大夫人亲手为丈夫拾掇，戴冠束带，抿齐每一处衣角，退后几步看了眼，笑道：“成了，老爷上朝去吧，早些回来才好。”

    祝承乾说：“瞧你气色不佳，昨夜没睡好？”

    大夫人幽幽一笑：“看戏看得过瘾，舍不得睡了，咱们家好久没出这么热闹的事。”

    祝承乾道：“明日行猎去围场，干坐一天，舟车劳顿会很辛苦，今日好好歇一歇，不相干的事，不必理会。”

    大夫人却像是故意来挑衅丈夫，长眉轻挑，唇角含笑：“只是叫我想起二十几年前的事，当年没见到的人，如今倒是很想看一眼，看看平瑞那孩子的眼光，可有他大伯来得好。”

    祝承乾一脸淡漠，说道：“我出门去了，你好生休息。”

    这夫妻俩一前一后离了屋子，似乎都没在乎边上站着的柳氏，柳姨娘松了口气，瘫坐在榻上。

    刚才那些话，大夫人就是在讽刺大老爷二十年前金屋藏娇，这家里谁不知道，三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捡来的。

    自然这些是非，与她都不相干，可是大夫人不高兴了，她的日子就不能好过，宁愿像此刻不被注意到，哪怕一辈子躲在角落里，也好过挨打挨骂被折磨。

    然而昨夜的不太平，不仅没有妥善解决，今日更闹出了新的麻烦，祝镕赶回禁军府当差，就发现好几个同僚冲着他笑，又或拍拍肩膀说：“你行啊。”

    他一头雾水，直到等来了开疆，他好奇地问：“你昨晚大半夜，带着言姑娘逛街？”

    祝镕皱眉：“没有，为何这么说？”

    开疆说：“有人看见你，大半夜带个女人在街上晃悠，我还以为是言姑娘呢，难道连你也不是？”

    “是我，但那人……”祝镕左右看了眼，说道，“我正想找你想办法，要寻一处妥善的地方安置那姑娘，他是我家二哥要娶的人。”

    开疆来了兴致：“二公子的心上人？可是……为何大半夜跟你在外头晃？”

    祝镕捂着他的嘴：“你小点声。”

    开疆却说：“外头都在传你，说你在流连花街，携妓出游，夜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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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二十年前的悲剧

    一样的话，很快就传入忠国公府，大夫人听来新奇不已：“祝镕？你确定这说的是他，流连花街，携妓出游？”

    王妈妈也一脸莫名：“是啊，我再三问了，当真是有人看见三公子昨晚在外头，带个女人闲逛。”

    大夫人说：“这家里真是一日都不缺新鲜事，明天到了围场，可有的热闹，我看你们家老爷的脸，往哪儿搁。”

    王妈妈劝道：“老爷的脸面，自然也是您的脸面，只怕那些个府里的夫人们，少不得在您面前嘲笑挖苦。”

    大夫人毫不在乎：“我在皇后娘娘身边坐着，谁敢来找我的不痛快？至于她们爱嘲笑挖苦，只管乐呵去，又不是我生的。”

    说着，她又冷下脸：“明日你不必随行，在家留神看着，别叫人往涵之那里乱闯，再过些日子，我要把她迁出去才好。”

    王妈妈领命，依然满心好奇：“三公子的事儿要是真的，老太太可别气出好歹来。”

    大夫人将账本合起来，取了茶，轻蔑地看了眼王妈妈：“那也是老太婆的报应，我若是她，当初就是把孩子掐死，也不能抱回来膈应自己的儿媳妇。她自己造的孽，她自己受着吧。”

    然而这事到了老太太跟前，她是知道镕儿昨夜去做什么，也知道那女子是谁，只能说孙子运气不好，叫人撞见了又谣传开。

    她不仅不担心，反而喜滋滋地问芮嬷嬷：“镕儿如今是多了得，勾得外人都来嫉妒排挤他？逮着点事儿，就到处宣扬？”

    芮嬷嬷嗔道：“您的心也太大了，这家里很不太平呢。”

    老太太气定神闲地说：“种瓜得瓜，你们家的老爷夫人们，赖不上别人的不是。而我这些孙儿，个个都是好的，祝家是要终结了三百年家业，还是继往开来、更胜从前，就看这些孩子们了。”

    芮嬷嬷道：“明日在围场，少不得闲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看您不如别去了，何苦听那些嘴碎。”

    老太太却说：“我如今还走得动，只想到处逛逛，我还看她们脸色？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没经历过。”

    说着话，周妈妈从东苑来，简单地解释了昨晚的事，说惊动了老太太，二老爷和夫人心里都过意不去。

    “二老爷上朝去了，夫人身上不好。”周妈妈道，“只能打发奴婢来向您请安。”

    老太太问：“夫人身上不好，那明日行猎，她还去不去？”

    周妈妈愣了愣，很是尴尬：“今日若能养好，自然是……去的。”

    老太太笑道：“你们家这小姐，心思也太好猜，亏得有你这个妥帖的人，几十年在身边，若是个爱煽风点火惹是生非的，真真难太平。”

    周妈妈一听这话，满心安慰：“多谢老太太体恤奴婢的心，转眼我也是要五十的人了，跟了小姐一辈子，只盼着她晚年也能安乐，何必……哎。”

    芮嬷嬷在一旁道：“这家里谁好谁不好，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你也不必犯愁，老太太健朗着，她在一日，自然有一日为二夫人做主。只盼你心里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家业之下，富贵无忧，还缺什么少什么，又何必钻那牛角尖呢。”

    “正是这个道理。”周妈妈道，“二公子的事，也求老太太能做主。”

    待她离去，芮嬷嬷便说，二公子出生时，周妈妈也才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就回府里来伺候小公子，二公子还曾吃过她几口奶，周妈妈少不得疼惜些。

    老太太起身走到窗前，但见阳光明艳、草木葱绿，丫鬟婆子们都换了轻纱薄裙，已是满园夏意。

    “要瑞儿娶个戏子，除非杀了他老爹的头。”老太太说，“我又能做什么主？最折中的法子，便是养在外头，没名没分，给那姑娘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芮嬷嬷少不得想起当年来，如今大夫人一心怨怼婆婆对不起她，从外面抱了野种回来膈应她，却不知当年，便是老太太下狠心，逼着大老爷和外室断了往来，逼得那女子怀着身孕东躲西藏、颠沛流离，最终酿成了悲剧。

    老太太愧疚了一辈子，唯有将满心愧疚化作慈爱，尽心抚养孩子长大。

    可三公子若有一日，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被亲祖母间接逼死的，祖孙之间的情意，是不是就到头了。

    只见绯彤从清秋阁回来，说二小姐和言姑娘一道用饭，午间不过来了。

    老太太叮嘱：“明日要去围场，仔细些姑娘们的饮食，别吃多撑坏肚子。”

    绯彤出门后，对芮嬷嬷说：“莫说吃多了，姑娘们怕是根本没胃口呢。今早二小姐想去看看她哥哥，不仅被拦下了，还被二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不过这会儿，韵之并没有因为挨骂而垂头丧气，反而体贴母亲的为难，对扶意说她娘亲也很可怜。

    午时，姑娘们都散去，韵之独自留下，懒懒地趴在窗前，扶意忙完手头的事，拉着她到卧房，要韵之帮着选一套明日出行的衣衫。

    “你不骑马？”韵之问，“这些裙子，可不能骑马穿，我屋子里有骑马装，你不嫌旧的，就拿去穿呗。”

    扶意说：“我不会骑马，说好了，我只在姑祖母身边，还有映之她们也是，我们都不骑马。”

    韵之很是扫兴：“那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扶意为难道：“可我真不会骑马。”

    韵之叹气：“好不容易能出去玩一天，结果满脑子糟心事不说，你们还扫我的兴，我可不要和别人家的姑娘一起玩的，我嫌她们矫揉造作，看着肠子痒痒。”

    扶意想起一人来：“你可以和郡主一起啊。”

    韵之立时有了兴致：“是啊，我可以和郡主一起，郡主能百步穿杨，必然也骑术了得。”

    见她高兴了，扶意才安心，径自将床上的裙衫收起来，正要唤香橼，却见韵之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又怎么了？”

    “该是我问你怎么了？”

    扶意低头看看自己，不解其意。

    韵之绕着她转了半圈：“言姑娘满面春色、眼角带笑，分明这会子家里鸡飞狗跳，你却这么沉着冷静，还有心思张罗明日出门的行头。”

    扶意嗔道：“二小姐，您到底要问什么？”

    韵之说：“是不是见我二哥有了心上人，你不用再愁我非要你做我嫂子，你心里高兴了？”

    扶意不理她，抱着衣裳去柜子前，忍着心里的笑，这二小姐哪天正经了，太阳一定要从西边出来。

    可她多希望，韵之永远这样，傻乎乎乐呵呵的，胡闹撒娇，什么烦恼都没有。想来，这也一定是祝镕的希望，盼着妹妹一辈子无忧无虑。

    她转身要说什么，却见香橼来了，悄声说：“周妈妈传消息来，二夫人吃了药睡下了，厨房刚给二公子送饭。”

    韵之拉着扶意的手，立时往门外跑，不定要去亲眼看过二哥才放心。

    这个时辰，吏部衙门也传了午饭，祝平珞特地来探望父亲，祝承业摇头叹气地说：“还吃什么饭，气也气饱了。”

    好在眼下，并没有外人提到他和次子的是非，今天一大早，满京城传说的，是祝家三公子夜不归宿、流连花街。

    但二老爷想到了其中的蹊跷，昨夜家仆赶去儿子的私宅，只找到女人的物件，不见人影，指不定就是祝镕提前赶去把人接走了。

    此刻他拍着桌子对长子怒道：“我就说，不要和老三往来，你们两个都当耳旁风。你是成了家的人，有了定性，那祝镕也不敢轻易带歪了你，可平瑞不一样，你看！八成那女子，原就是祝镕养的，带着你弟弟一道厮混，还撺掇他出钱置房舍，荒唐！荒唐！”

    平珞心中也有算计，但两个弟弟的为人，断不是那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但这件事，镕儿一定和平瑞有谋算，脱不了干系。

    于是辞了父亲，便径直往禁军府来，到门前，只遇见开疆迎出来，笑着说：“刚你家大老爷，把祝镕叫走了，我看他今天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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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围场行猎

    明日便要随驾行猎，今日该是你们最忙的时候。”平珞不解，“大伯何至于这么急找他？”

    “都忙完了，就等皇上起驾。”开疆笑道，“大哥先回吧，等我传话给他，让他来找您。”

    “多谢。”平珞无奈，只能先行离去。

    半路上，遇见了闵延仕的马车，闵延仕特意停下，上前向姐夫问安。

    祝平珞没有下车，隔着窗户道：“明日圣上行猎，你去不去？”

    闵延仕颔首道是：“刚好户部清闲，贵妃娘娘要我同往。”

    平珞道：“进了围场小心骑马，你姐姐会惦记着，她和我家老太太在一起，你若得空，去看看她。”

    “是。”闵延仕很是恭敬，让开道说，“请姐夫先行，明日到围场，我再来问候。”

    祝平珞的马车缓缓而去，闵府的小厮来请自家公子上车，说笑道：“您听说了吗，祝家三公子的事，昨晚有人见他带着妓子满大街逛。”

    “道听途说的话，不要挂在嘴边。”闵延仕道，“世家公子，岂是你们议论的？”

    可跟着的人，都是自小一起长大，并不惧怕主子，不仅没有住口，反而好奇地问：“您说这祝家三公子，到底是不是捡来的？”

    偏偏，这正是让闵延仕最不服气的事。

    他是宰相府长房长孙、正室嫡出，无比尊贵，而祝镕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养子，哪怕是祝公爷的骨肉，那也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可不论才干学识、气质风度，乃至于祝家兄弟姊妹的和睦，没有因他的出身而受任何影响。

    反之，他这个嫡子在族中承受的压力，来自叔伯兄弟和庶出弟弟们的敌意，让他从未有一刻轻松。

    从小做得好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如科考落在三甲之外，来自四面八方无数的嘲讽和责备，那一段日子的煎熬，如今想来，依旧能令他浑身寒颤。

    坐在马车上，闵延仕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明日围场行猎，且要痛痛快快跑一场，把心里的憋闷无奈，都洒在猎场上，踩在马蹄下。

    这会儿功夫，被困在家中的平瑞，正大口吃着饭菜，祝承业给儿子告了病假，这几日都不允许他出门，自然明日行猎，他也去不得。

    “我还是要去，猎前祭祀我怎么能不在，我还指望朝廷的俸禄，让我养活柔音。”平瑞吃罢了，喝着茶漱口，说道，“不用担心，爹拧不过朝廷的。”

    “哥，我要怎么才能见到那个姑娘呢，那天只看了个侧脸。”韵之趴在桌上，一脸好奇，“她是不是很漂亮？多大了，是哪里的人？”

    平瑞的眼神温和起来，感激妹妹没有在当时就嚷嚷出去，但他再三强调，没打算瞒着任何人，只是无人关心，他也懒得提起。

    扶意在门外等着，预备着应付可能随时起床的二夫人，不知兄妹俩说什么，忽然听见了二公子的笑声。

    但见平瑞送妹妹出来，看着扶意说：“韵儿要给你和镕儿保媒，扶意，你愿意吗？”

    韵之猜想扶意要生气，嬉皮笑脸道：“二哥说，下回带我们去见见那个柔音姑娘。”

    但扶意明白，二公子没有告诉妹妹她和祝镕的事，此刻也不必生气，只道：“她就爱欺负人，二表哥可不要再纵容她。”

    平瑞说：“你们走吧，等下叫母亲看见，又该挨骂，我这儿没事，我心里早有准备。”

    她们离了东苑，要赶回去准备下午的课，一路上遇见了三姑娘她们，映之和敏之在兴华堂听下人们说了三哥哥的事，此刻又在韵之和扶意面前提起来，韵之撵着妹妹们说：“小孩子家家，不许乱打听，赶紧念书去了。”

    扶意缓缓走在后面，不自觉地向四处看了眼，自然是不可能寻见祝镕的身影，也不知他此刻在哪里。心疼心上的人，平白无故地被卷入是非，甚至坏了名声，还不知二老爷，会怎么想这两件事的关联。

    但那一天，扶意再没见过祝镕，甚至没听说他回家来，直到第二天，与祝家老少，随圣驾来到京郊围场，才听身边的慧之指着远处说：“言姐姐，你看，是三哥哥。”

    扶意终于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祝镕，一身银光锃亮的铠甲，气宇非凡，威风凛凛，指挥着各处岗哨，引导着大臣贵族的车驾，再后来，他便直奔前方銮驾而去，再看不见了。

    祝家女眷都下车后，在属于她们的帷帐内休憩，没多久，皇后就召见自家妹妹前去，另说老太太年迈，不必见礼，送来了瓜果茶点，请她好好玩上一天。

    这一切，自然有大夫人去谢恩，她带上下人，辞过婆婆，便赫赫扬扬地去了。

    今天随行的，还有族中几位妯娌，有人轻声对姜氏道：“大夫人去哪里，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没个儿媳妇跟着，连女儿也不成。哪里像您，一双儿子都是朝廷栋梁，大媳妇温柔漂亮，进门不到三年就给您生了孙子孙女，还是您有福气。”

    若是平日，二夫人必然飘飘然得意起来，可眼下她心里一团乱，担心丈夫的仕途，担心小儿子的名声前程，大房如何，她实在顾不得了。

    又见韵之换了骑马装出来，英姿飒爽如男儿般帅气，众人都赞叹不已。

    二夫人开口要命女儿站住，不许去外头疯玩，帷帐外忽然有人涌来，安国郡主被皇后派的宫女嬷嬷们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到了门前，尧年笑着说：“韵之，我们骑马去。”

    这事儿，扶意昨日下午，写信派人送去王府，约了郡主与韵之今日作伴，郡主当时就回函，让韵之在帐篷下等她。

    见郡主来相邀，二夫人也无话可说，还要起身来向郡主行礼，尧年很是和气，请少夫人好好照顾长辈们，带着韵之就走了。

    “扶意，你不去吗？你若跟着，我还踏实些。”二夫人忧心忡忡，“这孩子，别跟着郡主闯祸，若是叫郡主磕着绊着，也不是闹着玩的。”

    扶意欠身道：“二伯母，实在对不住，我不会骑马，没办法跟在一边。”

    老太太发话道：“韵之从小跟着她哥哥们骑马，不会有事，你别总操心，孩子们都大了。”

    婆婆跟前，二夫人不敢多言，讪讪地闭了嘴。

    这一边，尧年带着韵之骑马出来，远处也有几位世家千金正在上马，她们俩都不乐意和那些姑娘为伍，自然走得远远的。

    渐渐离皇帝和男眷们近了，只见金灿灿的大帐底下，嘉盛帝立于高处，尧年脸上掠过寒光，敛下心思问韵之：“你们京城里，经常行猎吗？”

    韵之颔首道：“我很小的时候，也跟过一回，还是先帝爷那会儿，但我记得，那次王爷和您都不在。”

    尧年扬鞭前行，说道：“我父王忙着保家卫国，哪有心思玩乐，这围场里的畜生，也没有兽性，都是圈养了放进来的。”

    韵之也有所耳闻，但她比不得郡主，能跟随王爷走南闯北，养在深闺里的姑娘，见到这阵仗，已是满心欢喜。

    然而她们在这儿说话，竟是叫远处的皇帝看见，有内侍官骑马一路跑来，殷勤地说：“郡主，皇上召您到御前说话。”

    尧年恭敬地说：“我母妃在那里，待我接了母妃一并前去，这是祝家二小姐，她可以随行吗？”

    如此，过不多久，祝家女眷的帷帐里，就有内侍官前来，邀请老太太和夫人小姐们，到前头去看热闹。

    道是皇上刚赐下彩头，各府的小姐们赛马得了头名将有重赏，祝家二小姐也在其列。

    二夫人又惊又喜，更满腹担心，急着就要去看，却被老太太拦下，只吩咐孙女们：“你们去看看，别乱嚷嚷，要有规矩。”

    再看向扶意，道：“你也去，看着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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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御前失仪

    去往御前的路上，有内侍官引导，扶意带着妹妹们，不慌不忙相随，眼见别府的小姐夫人们也陆续走来，更是安心不少。

    待至御前，众人依序而列，听皇帝宣布赛马规则，扶意稍稍抬起头，在一众立于马下的姑娘中，看见了韵之和郡主。

    皇帝声如洪钟，许是对着一群姑娘说话，威严中还不乏几分温和。

    嘉盛帝做太子时，便平易近人，常与太子妃在田头河边走，重视农耕心系天下，是天下皆知的未来贤君。

    但在扶意和书院一些门生看来，太子当了皇帝后，昔日的行事风格，却成了他朝政上的软肋。

    十年来，大齐与邻邦签订的和谈文书，一年比一年多，三百年前太祖太宗打下的巍巍江山，到了当今手里，怕是要一寸寸再“还”给人家，就连祝家老太太，也曾如此对扶意感叹。

    可这并不是因为皇帝仁慈，而是他不会打仗。

    五年前胜亲王父子失踪后，朝中再无人可以取代他们，胜亲王余军全部撤回纪州，誓死保护王妃母女，固守纪州。

    朝中虽仍有武将，但比不得昔日纪州军令敌闻风丧胆，眼下大齐不过是靠着老祖宗留下的根基，勉强维持四方平安。

    一声号响，打破了扶意的思绪，但听马蹄轰隆，她抬起头看，各府千金策马而去，扬起阵阵尘土。

    她听见边上，有别家的夫人说：“姑娘家骑在马上，终究不成体统，这怎么还比上了。”

    另有人却道：“各家嘴上说着不成体统，背地里还是教姑娘们什么都学一些，不就是怕有这样的日子，好歹拿得出手，体统不体统的，皇帝高兴就是体统。”

    扶意看了眼映之几人，她们心系着远去的姐姐，没在意边上的人说什么，而那几位夫人也不敢太多嘴，几句话后就收敛了。

    策马而去的小姐们，是否不成体统，扶意不知道，但站在这里的女眷们，每一个都规规矩矩，原该是来为自家姑娘喝彩助威的，却插蜡烛似的站一排，又别扭又尴尬，实在没意思。

    “年儿……”忽听得朗朗女声，自上首传来，众人闻声抬起头，只见闵王妃立在观赛台边上，轻扬手中的帕子，呼唤着她的女儿。

    闵王妃年过四十，然天生眉眼柔和、容颜瑰丽，到如今，举手投足间依旧风姿绰约、体态窈窕如二八少女，可想年轻时，是何等绝色。

    忽然一阵强风过，沙尘扬起，扶意一手护着慧之，一手遮挡双眼，但听台上传来惊呼声。

    她眯眼看，只见王妃不知为何被绊倒，纤弱的身子眼看着一头栽倒下台，千钧一发之际，身着黄袍的皇帝冲上来，将弟妹拦腰抱住，带回安全的地方。

    台上，闵王妃惊魂未定，抬眸见是皇帝，惶恐地后退几步：“皇上，多谢皇上相救。”

    嘉盛帝龙颜含笑，温和地问：“有没有伤了？”

    闵王妃摇头：“妾身一切安好，实在是惦记年儿，方才风沙眯眼，才惹得御前失态，还望皇上恕罪。”

    有宫女内侍迎上来，簇拥闵王妃到一旁坐下，皇帝也径自回宝座，扶意耳听得身边窃窃私语，慧之轻声问她：“她们都在说什么？”

    扶意示意妹妹不要问，又看看映之和敏之一切安好，但前后左右的女眷们，三三两两说个不停，什么“勾引”、“狐媚”、“寡妇风流”这些字眼，都飘进扶意的耳朵，她真想赶紧离开，别叫小妹妹们听了不好的话存在心里。

    但方才一幕，王妃娘娘显然故意为之，扶意早就听郡主说过，她们母女会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办法来调查五年前的真相，离开纪州的那一刻起，她们就豁出了性命。

    想到这些，扶意不禁心中悲凉，郡主说她们最好的结果，也是玉石俱焚，既是如此惨烈的前景，娘娘又怎么会在乎几句流言蜚语，又怎会看重她自己的名声。

    很快，各府千金策马归来，毕竟是女孩子之间，比不得男眷们早就散去了围场各个角落，她们不过是去三里地外抢旗，老远就见彩旗飘扬，众人都伸长脖子，看是谁家的女儿拔得头筹。

    队伍渐渐近了，扶意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韵之，她落在人后，不疾不徐地跟随，前面三个夺了彩旗的，分别是安国郡主、闵初霖，还有一个扶意不认得的小姐。

    慧之也看清了，急道：“二姐姐怎么会输呢，二姐姐骑马可好了。”

    扶意提醒她小声点，不久众人便回到御前，安国郡主毫无悬念地夺得第一，扶意看得出来，一旁的闵初霖横眉瞪眼很不服气。

    倒是她们家的韵之，安安静静跟在人后，妹妹们都以为姐姐会争口气，非抢个前三回来，没想到她竟甘心泯然于众，不受瞩目。

    也许此刻，只有扶意明白韵之的心意，她是铁了心不要嫁入皇室，恨不得皇家的人永远想不起她这号人，既是如此，又怎么会为了一时意气，去抢什么彩头。

    家人总说二小姐被宠坏了，骄纵霸道又淘气贪玩，又有几个人，真正了解过她内心在想什么。

    扶意不经意又想起二公子和柔音姑娘，那么个大活人在家进进出出，足足两年，阖府上下，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不怪祝镕对她说，住得越久，越能看清这家里的真面目，富贵荣华之下，人情冷暖、欲望纠葛，还有利益和贪婪……

    “怎么不见祝家的女孩子，夫人，今日孩子们没有来？”忽听得贵妃的声音，扶意抽回了思绪，忙看了一眼左右的妹妹们，到底是公爵府的姑娘，都不慌不忙，已经随时准备应付上面的人。

    观赛台上，大夫人坐在皇后下手，起身回话道：“妾身的侄女韵之在这里，其余的孩子还小，不会骑马，家里老太太不放心孙女们。”

    贵妃往底下瞧，冷冷一笑：“想起来了，方才跟着尧年的，不就是你家二姑娘。”

    杨氏应道：“正是，郡主常往来家中，姑娘们有幸能给郡主作伴。”

    贵妃扬眉看向闵王妃，目光再转回大夫人身上，问道：“你们两亲家都在，为何不见世子妃，那孩子的病，还没好吗？”

    杨氏心中恼火，努力压着怒气，恭恭敬敬地回禀：“多谢娘娘关心，世子妃的病虽不见好，但也稳。太医大夫看了无数，都说清心静养最宜康复，因此不敢带世子妃到人多之处，更不敢御前失仪。”

    贵妃笑道：“这话就见外了，你家大小姐，也是皇上的侄媳妇，自家的孩子说什么御前失仪。”

    她笑盈盈看向皇帝问：“皇上，您说呢？”

    嘉盛帝淡淡一笑：“既是身体孱弱，再拨几位太医好生照料才是。”

    贵妃道：“这是自然，想必皇后娘娘，早就费心了。”

    皇后温和大气：“还是你有心。”

    贵妃却道：“臣妾心里有一件事，藏了好些日子，难得今日君臣齐聚，娘娘，臣妾想保个媒，您看成吗？”

    皇后问：“妹妹看上了谁家的孩子？“

    贵妃笑道：“尧年那孩子，既是皇上的侄女，也是臣妾的外甥女，皇上日理万机，顾不得孩子们的事，本该臣妾这个姨母多操心才对。如今尧年十七岁了，正是婚嫁的年纪，王府与祝家原就是姻亲，而祝家子弟又个个儿文武双全，在朝中为皇上效力，不如亲上加亲，选一位公子尚郡主，您看如何？”

    皇后端得稳重，问皇帝：“皇上意下如何？”

    却见嘉盛帝淡淡地说：“尧年还小，几位太妃都舍不得，想多留孩子几年，婚嫁一事，再议不迟。”

    大夫人眼中霍然亮起，谢过皇帝，又谢过贵妃，施施然归坐。

    扶意站在台下，都能看见贵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煞是窘迫。

    只听身边有人说：“真有意思，满京城就剩下祝家有儿子女儿不成？什么好事，都轮到他们。”

    忙有人提醒：“小点声，他家的女孩子们在你身后。”

    那妇人回眸来看，见了扶意，着实惊讶，回过去轻声念：“你看看，我身后那个，脸蛋子可不赖，是祝家的女儿吗？”

    如此，好几个人都回过头来看扶意，她温婉大方地应对，此时有内侍官走来，往人群里找人，说道：“祝家小姐们在何处？皇后娘娘宣各位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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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猎场惊魂

    扶意在众人瞩目下，将映之她们送到台下，她并非祝家女儿，不敢贸然同往。

    一些曾在端午宴上见过她的，都知是祝家老太太娘家的孩子，还有好些没见过的，不免好奇祝家从哪里多出来一个如此漂亮的姑娘。

    映之她们去觐见皇后，并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皇后客气，慈爱妹妹家里的孩子们，虽然大夫人从不愿把庶出的儿女放在眼里，可皇后不能这么做。

    没多久，韵之就带着妹妹们退下，和扶意对上目光，笑道：“皇后娘娘让我们到后面逛去，别家女孩子也都去，不会坏了规矩。难得出来一趟，你别跟着奶奶傻坐着，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扶意看向映之、敏之，她们也欢喜地笑着：“言姐姐，我们一起去，皇后娘娘为了今日，特地请皇上在后面圈了一块地方，放了好些兔子在里头，让我们喂兔子去玩。”

    韵之却是说：“你们去吧，我要陪郡主再去跑两圈，扶意你看好她们，不要和人搭讪，那些女孩子都不好。”

    扶意嗔笑：“人家不和你一样，就是不好，你也太霸道。”

    说笑着，尧年从边上过来，手里挥着马鞭，和扶意客气了几句，就把韵之带走了。

    扶意这边，则与妹妹们一起跟随内侍，来到大帐后方，这里有宫女内侍们守着，圈了一处场地，里面用木桩围成几个圈，放养着雪白的兔子。

    过来的，都是各家年幼的姑娘，祝家的小姐们算得尊贵，但也有几家王府公主府的孩子，最小的才刚会走路，奶妈领着摸兔子玩耍，欢喜得哇哇叫。

    扶意暗暗佩服，来这里玩耍的女孩子，都是将来高门贵府里的女主人，看似不过一件小事，给孩子们凑个热闹而已，但皇后娘娘却是从细微处就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与人脉。

    到底是陪同皇帝风雨同舟、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将，顺利登上皇位的女子，一切的谋算，都是为了长远的，有助于太子将来的利益。

    大夫人比起她的亲姐姐，不论气度还是心胸，可不止落了一个马身。

    扶意不经意回眸，见远处有宫女领着二夫人过来，她心里一紧，怕是二夫人又要去见贵妃谋算什么。

    而这一边，韵之跟随尧年骑马出来，遇上了打猎的男人们，那些世家公子，认得韵之的人多些，反而很少有人见过安国郡主。

    得知韵之身边的姑娘便是安国郡主，纷纷下马行礼，韵之潇洒地说：“猎场上可不分尊卑，不敢耽误你们捕猎，我们不过是在这里转转。”

    又有人朝这里聚拢，韵之看见人群里的慕开疆，挥手喊了声：“开疆哥哥。”

    慕开疆本不想打招呼，如此少不得引马到前面来，与尧年迎面相遇，那小姑娘眼底挑衅的笑意，看得他立刻收回了目光。

    “我哥呢？他在哪里巡防？”韵之问道，“怎么开疆哥哥你不去巡防，跑来打猎了？”

    开疆苦笑：“巡防不仅仅是围着边巡逻，要紧是人堆里不能出乱子，你看我像是来打猎的吗？”

    韵之笑道：“我和郡主还想找人借一张弓，你看你什么都没有。”

    话音落，边上就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弓献上，韵之看了眼尧年，见她点头，便伸手接过来，再递给郡主。

    恰好树林里有鸟群受惊纷纷飞出，尧年双腿夹紧马肚子，行至那人身边，从他的箭篓里抽出利箭，向天拉满弓。

    但听嗖的一声，利箭离弦，冲天而去，疾飞的鸟儿中箭毙命，坠落到树丛间。

    前前后后，不过眨眼的功夫，大部分人还没回过神，郡主已经把弓放回了马鞍上。

    “韵之，我们走吧。”她扬起马鞭，飞驰而去，韵之向开疆道别后，就匆匆跟上前。

    一群年轻的公子惊叹不已，也被激得不愿输给女子，纷纷散开去追捕猎物，那借弓的人，跑去树丛里捡回被击中的鸟，箭上是他家的名号，这猎物自然就算他的了。

    “各位且谨慎小心，虽是围场，难免有野兽闯来。”慕开疆例行公事，告诫了几句后，便也离开了。

    韵之跟着尧年猛跑一气，几乎到了围场的尽头，她勒马停下，仰面看着远方。

    “郡主，您在看什么？”韵之跟来，喘息着问道，“我们跑得很远了，回去吧。”

    “那里是我父王和哥哥失踪的方向。”尧年说，“我一直在想，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是往京城走呢，还是往纪州走，也许我和母亲不该离开纪州，怕他们回家找不见我们。”

    韵之听了很是难过，不知该说什么好，更愧疚，她们祝家甚至没能为人家照顾好儿媳妇。

    “刚才那个慕开疆，你们很熟吗？”尧年问道，“看起来很亲切。”

    韵之说：“与我家三哥哥是同窗，他和他的母亲常来我家做客，从小就认识了，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尧年苦笑，“不过是皇帝的爪……”

    “什么？”韵之没听清。

    “没什么。”尧年笑道，“在京城真好，不是过节享宴，就是行猎出游，日子太逍遥。”

    韵之问：“郡主在纪州，平日里做些什么？”

    尧年引马往回走，说道：“看我父王和哥哥练兵，和我娘养蚕，天灾时跟着队伍去附近的州县赈灾，又或是随我父王出访邻邦友国，甚至上前线。”

    “上前线？”韵之很惊讶。

    “当然不打仗，给前线供给。”尧年笑道，“我没去过，但我娘去过，她和京城里的贵妇人们可不一样，下回你仔细看，我娘手上都是茧子。”

    她们一路往回走，遇上了闵初霖带着一众人骑马从别处归来，方才赛马祝韵之不知落在何处，闵初霖本有心讥讽一番，奈何郡主在一旁，她不得不收敛。

    韵之和尧年都不愿搭理她们，招呼也不打，引马便从面前走过。

    忽然间，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前方尘土飞扬，待看得清，便见几十个人追着一头野猪，年轻的男子们，策马放箭，箭矢如雨，却怎么也扎不中它。

    尧年眼中闪过精光，杀气腾腾扬鞭就迎上去，韵之吓得不轻，高声喊：“郡主，您别过去。”

    女孩子们，俱是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扬鞭逃离此处，闵初霖也要走，一眼见韵之落单，且注视着远去的郡主，一时起了歹念。

    她引马上来，拔下发间的簪子，照着马屁股奋力扎下去。

    韵之座下的马儿受惊，前蹄扬起，将毫无防备的她整个儿摔下来，随即撂下韵之狂奔而去，却是此刻，那头野猪朝着这里来，闵初霖立刻策马逃离。

    韵之被摔懵了，睁开眼，就见那头野猪横冲直撞朝着这边狂奔，她慌忙爬起来，奋力往远处跑，可发狂的野猪像是也看见了猎物，紧追着她不放。

    受伤的韵之，没跑多远就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一回头，那头野猪已近在咫尺，她抱着头失声尖叫，忽然一道身影闪过，扑在她身上，抱着她滚到一旁。

    一旁，中箭的野猪嚎叫着，剧烈的挣扎企图反扑，尧年策马赶来，握着不知从哪个侍卫腰中抽出的佩刀，将那畜生一刀毙命，周遭瞬间静下来。

    “没事了，二姑娘。”这一边，闵延仕抱着韵之坐起来，温和地说，“放心，没事了。”

    韵之睁开眼，那头野猪已倒在血泊里，尧年郡主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一步步走向这里，反而把她吓着了，慌张地看着怀抱自己的人，才发现是闵家的长孙。

    “伤了筋骨没有？哪里疼的厉害？”闵延仕道，“我现在轻轻放开你，你慢慢活动手脚。”

    尧年把刀扔在地上，问韵之：“你怎么会从马上掉下来，你的马呢？”

    韵之摇头，不知如何回答，试着活动手脚，并没有感觉到让她无法忍受的剧痛。

    “坐我的马，别害怕，我送你回去。”闵延仕起身，向韵之伸出手，“拉着我，慢慢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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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担心你多一些

    这场意外，未在猎场上掀起轩然大波，韵之被安然送回老太太身边，前头热闹的是，安国郡主刀劈野猪，英勇无比。

    那头野猪，被尧年进献给了皇帝，不久后，散去的世家子弟们归来，今日谁也风光不过郡主，自然闵延仕飞身扑救韵之的事，也被按下不提。

    闵延仕并不在意这点虚荣，反而在大部队要回去时，特地来到忠国公府的车驾下，通过长姐询问二姑娘是否安好，老太太亲自下车来谢他，更说过几日，要送谢礼到宰相府。

    日落黄昏，祝家老小回到家中，老太太虽然只是干坐了一天，也十分疲倦，把家人都打发了，不要他们在跟前，内院里只留下扶意在房里照顾韵之。

    韵之虽没有重伤，但浑身擦伤无数，脚踝也崴了，看着怪叫人心疼。

    回忆起来，从马上摔落时，仿佛看见闵初霖在边上，但韵之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她动了手脚。

    “要是让我知道，是她干的。”韵之挥舞着拳头，“我下次一定要把她摁在地上，用脚踩她的脸。”

    “你别动气，脸都涨红了。”扶意着急地说，“还不知道有没有摔着脑袋，大夫都说且要观察两天，你静静地躺上几日可好？”

    韵之倒也听话，但挡不住想要告诉扶意的热情，她对郡主真真佩服得五体投地，比划着尧年是如何弯弓射鸟、刀劈野猪。

    “郡主手里握着刀，刀刃上滴着血，一步步向我走来，把我吓得……”韵之说到这里，心中一个激灵，猛地想起，怀抱着她躲过一劫的闵延仕。

    “怎么了？”扶意正听得紧张，却见韵之停下了，“后来怎么了？”

    韵之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将拉过闵延仕的手握成了拳头。

    此刻，眼前尽是当时的情形，在极其惊恐和天旋地转后，明媚安宁的阳光下，俊朗而温和的人，伸出手，安慰她不要害怕。

    他的手，厚实而温暖，不像三哥哥那样虎口指尖布满茧子，韵之记得，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那么好的人，为何会有那样的妹妹，还是一母同胞。”韵之苦笑，“一个娘胎里，怎么能生出天差地别的儿女？”

    “你在说谁？”扶意细细看着韵之，女孩儿两腮飘起了红晕，不是方才激怒时的红，红得那样娇羞柔软，惹人怜爱。

    “我没说谁……”韵之看着扶意，有些话她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觉得心里像是忽然打开了什么，可她从没见过、从没碰过，新鲜而又胆怯。

    “早些休息吧，我哄着你睡。”扶意温柔地拍拍她，“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姑祖母说了，要你在房里躺两天，你老实点，不要让姑祖母再担心。”

    “扶意。”韵之躺下，扯过纱被半遮着脸，“这世上，你见过最英俊的男子，是谁？”

    扶意眼中含笑，猜想着韵之心里的念头，不忍说破。

    她笑道：“都不曾仔细看过，非要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韵之吃力地翻了个身，找到舒适的姿势，安心闭上眼说：“是我三哥哥吧，我家的男孩子里，他最好看了。”

    汤药的作用下，以及满身的疲倦酸痛，让韵之很快就进入梦乡，扶意为她掖好被子，轻轻放下纱帘，门外一阵风进来，她回过神，祝镕已经到了跟前。

    “韵儿怎么样？”祝镕很紧张，“伤了哪里？”

    扶意要他小点声：“睡着了，大夫让看两天，怕摔着脑袋，其他都没事。”

    祝镕松了口气，走到桌边像是找水喝，扶意跟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圣驾已经顺利回宫了吗？”扶意问道，“那么多的人，比端午宴还多出好几倍，车驾绵长如龙，我大开眼界，也实在辛苦了你。”

    祝镕笑道：“我第一次主管此事，确实有些紧张，好在一切顺利，皇帝回宫后，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们走吧。”扶意看了眼床边，“别吵醒了韵之。”

    屋外已是夜幕降临，祝镕叮嘱绯彤和婆子们一些话，要她们时刻看着小姐，任何不适都要及时禀告，随时找大夫来。

    说了半天，才被李嫂嫂催着离去，他们也怕再惊动了祖母，便双双退出了内院。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的路，是扶意和祝镕说话最多的地方，这里不经传召闲人不得进入，此刻只有香橼在前头提着灯笼，他们循着光走，就算有人来，也不能看清夜色里的身影。

    提起韵之的意外，祝镕后怕不已，野猪凶猛，不亚于虎豹豺狼，韵之若被撞一下，只怕小命难保。

    “过几日，我要亲自登门去谢过闵延仕。”祝镕道，“多亏了他。”

    扶意想起方才韵之的笑容，并不打算在她哥哥面前提，只静静地在一旁跟着。

    祝镕停下脚步，说道：“我暂时将柔音姑娘安置在开疆奶娘的家里，一家子都是善心人，会照顾好她。”

    扶意问：“二公子回来了吗，方才老爷夫人们从内院退出去，我听见二老爷一出门就问儿子的去向，气冲冲地回东苑去了。我知道我多事，可作为爹娘，都不惦记看一眼韵之是否安好，反而责怪韵之又生事。亏得韵之不在乎，心也大，不然该多寒心。”

    祝镕倒是看得开：“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哪怕骨肉亲情亦如是，有时候有些事不必强求。”

    听这话，扶意心中顿时开朗：“的确如此，正是有你这个哥哥，韵之才有这样好的性情。”

    就着月色，祝镕无法看清扶意的面容，一时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额头：“你没受伤就好，我当时以为，你会和韵之在一起，吓得我魂飞魄散。”

    扶意心里一暖，笑问：“是担心韵之，还是我，又或是谁多一些？”

    祝镕也笑了：“韵之皮实，从小树上爬草堆里滚，所以担心你多一些。”

    扶意笑道：“可不是吗，我是莲藕做的。”

    一阵暖风吹过，颇有夏日的浮躁，想起方才祝镕在灯下的模样，扶意不免心疼：“快回去洗漱更衣，满身尘土汗水，一定难受极了。”

    祝镕不自禁往后退开几步，怕自己身上有气味。

    扶意却拉过他的手，十指交缠在一起，轻轻一晃说：“我们再一起走几步，就快出去了。”

    短短的一段相处，他们很快就在岔路分开。

    扶意和香橼径直回清秋阁，祝镕回小院洗漱后，还要去兴华堂见父亲，毕竟二哥的事还没解决。

    东苑里，二夫人此刻已换了寝衣，坐在镜子前怔怔地发呆。

    周妈妈进门喊她，也听不见，不得不推了推，二夫人才醒过神。

    “夫人，二哥儿回来了。”周妈妈说，“刚被老爷叫过去，梅姨娘劝着，倒也没吵起来，又打发走了。”

    二夫人松了口气，拉过周妈妈说：“你不知道，今天围场里出了大事。”

    周妈妈坐下道：“我们姑娘差点被野猪撞了？”

    二夫人连连摇头：“那件事都没外人知道，压根儿就没提起来，所以老爷也没动气责怪女儿。我说的大事是……”

    她起身朝门口张望，拉着周妈妈坐到卧房深处，才说：“了不得了，闵王妃竟然当众勾引皇帝，皇帝今天都搂着她的腰了。”

    周妈妈惊讶不已：“还有这事儿？”

    二夫人说：“我没亲眼见着，可是看见的人都说，闵王妃像是故意在那儿矫情，勾得皇帝去救她。”

    周妈妈紧张地问道：“那、那贵妃娘娘岂不是……”

    二夫人重重地哎了一声：“贵妃都气疯了，你猜她对我说什么？我都没敢对老爷说。”

    周妈妈就怕小姐走错路，忙问：“您告诉奴婢，奴婢绝不多嘴。”

    二夫人道：“她说，只要我帮她对付闵王妃，她就娶韵儿做皇子妃，不是侧妃，是皇子妃，还说一定会让珞儿继承爵位。”

    与此同时，兴华堂的卧房里，大夫人正对祝承乾嗤笑：“皇后娘娘还算计着，如何出手挑唆她们姐妹，她们虽不对付，但也不往来，还真生不出什么事来。没想到，今天闵姮当众勾引皇帝，你没看见皇上那被勾了魂似的眼神，贵妃说要给郡主指婚，他立马就否决，都不顾贵妃的脸面。”

    祝承乾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只惦记着儿子有没有回来，儿子头一次主管这样规模的关防，做爹的心里一直捏着把汗。

    大夫人冷冷道：“老爷，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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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他是铁了心的

    祝承乾回过神来，笑道：“是你们大惊小怪，就算闵王妃有心勾引皇上，皇上会轻易动摇吗？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她如今半老徐娘，哪怕风韵犹存，终不及年轻貌美的宫妃，贵妃轻易拨动手指，就能把皇上的心拉回去。”

    杨氏白了丈夫一眼：“你就是不想听我说话，我看你一直望着门外，是盼着谁来？”

    话音刚落，便有门外婢女禀告，三公子回来了，来向老爷夫人道晚安。

    杨氏眼见得丈夫脸上明亮起来，果然一心盼着要见他的宝贝儿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别人家的夫人，防着妾室争宠，一屋子姨娘闹得头疼，还要留心丈夫是否有外室，又或是索性不管不顾，放纵了去寻花问柳。

    可她呢，一辈子竟和一个死了的女人争宠，和一个野种争宠。

    哪怕祝承乾心里惦记着另一个还活着的女人，她也认了，偏偏这世上，他最在乎的人连亲妈都排不上，只有他的儿子，那个活在他心里的女人生的野种。

    “我已经换了衣裳，不便相见，老爷去别处见儿子吧。”杨氏冷冷道，“再仔细问问你的儿子，为何大半夜带着女人满世界逛，今日在围场，没少听闲言风语吧，我们祝家，可够真体面的。”

    “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祝承乾起身道，“这件事，还有二房那些麻烦，我会想法子解决，你就不必操心了。”

    杨氏冷笑：“我也操不上心，但我也劝老爷一句，趁早把家分了，不然有人来争夺你宝贝儿子的前程，可就晚了。”

    祝承乾淡淡一笑：“我还能活些年头，不至于。”

    杨氏别过脸，可丈夫没往外走，反而更靠近她，竟是好脾气地哄着：“谁又惹你生气，是我说错话了？”

    “可别，老爷去见儿子要紧。”杨氏嘲讽道，“您怎么会说错话呢，不过是我小气罢了。”

    祝承乾转身，朗声吩咐：“我和夫人都睡下了，命镕儿明早再来。”

    杨氏不甘心道：“何必委屈自己，你留在我这里，心里却恨我恼我，我何苦来的？”

    祝承乾含笑走回来，满眼的温和包容：“又发脾气，你发一回脾气，眼角多一道纹，吃多少燕窝都补不回来。”

    他伸手抚过妻子的脸颊：“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我们好好的。”

    杨氏轻轻打开丈夫的手，气势已弱了七八分，打开了又抓在手里没放开，委屈地问：“我真的老了吗？我不比闵姮大几岁，可我今日看着她，简直差了有十年。我是为你和这个家，操碎了心，你却这样无情……”

    卧房外，祝镕悄然离去，途径弟弟的屋子，见灯还亮着，便信步走来看一眼。

    屋内灯火下，平珒捧着书默默记诵，全神贯注，十分认真。

    祝镕悄声走来，抽走他手里的书，平珒呆了呆，见是哥哥，才笑了。

    没多少日子，弟弟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且不说身上见了肉，他眼睛里更是有了光芒，书本给了他更广阔的天地，从此不再是四面墙和吃不完的药。

    “夜里看书坏眼睛，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眼睛坏了再难好的。”祝镕好生道，“就算是哥哥们，小时候也很少秉灯夜烛，白日里多用功便好了。”

    平珒一脸骄傲：“哥，我已经背下来了，我背给你听可好。”

    祝镕摇头道：“今晚不听了，哥哥累得慌，明日去清秋阁背给你的先生听。”

    平珒被哥哥领着往床上去，一面说：“在言姐姐跟前背书，我可紧张呢，言姐姐那样温柔亲切，在书房里却严厉极了。她是那么疼爱三姐姐四姐姐她们，可若姐姐们背不出书来，照样罚站到屋檐底下。我一直以为，姐姐们不过是去书房玩儿的，是解闷的，是我想错了。”

    祝镕还没见过扶意严厉的模样，但几个小丫头偷懒挨罚，还被老祖母训过，他是知道的，扶意正经教书，从不为了做给谁看，只一心为了妹妹们好。但教书之余，她疼爱每一个弟弟妹妹，亦是最好的姐姐。

    平珒利索地爬进被窝里，再不像从前似的，一脸呆滞，什么都等人来动手，躺下后说：“哥，我喜欢言姐姐，哪天我要像言姐姐那样，博览群书，无所不知。”

    “睡吧，别耽误明日的课。”祝镕道，“过些日子你身体更好些，我和四哥哥带你去骑马，爹爹说了，给你选一匹小马驹，你自己养大它。”

    平珒一下坐起来，激动地问：“真的？哥，真的吗？”

    祝镕却严肃地指了指：“赶紧躺下谁，再不听话，可就没小马驹了。”

    平珒却还惦记着一件事，问道：“奶娘告诉我，言姐姐只在我家待一年，明年开春就要走的。哥，言姐姐走了，谁来教我念书？”

    祝镕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要他闭上眼睛，应道：“哥哥也不知道，下回见了奶奶，你问奶奶去。”

    待他离开兴华堂，整座公爵府都静了，走到哪里都静谧无声。

    祝镕满身疲倦，想起自己答应过扶意会好好保重身体，便放下还未解决的事，回到小院，早早睡下。

    然而隔天一早，晨曦微露，他还在梦中，就被人推醒，睁眼见是大哥立在床边，赶紧坐了起来。

    祝平珞负手而立，瞪着弟弟：“我在这里站着，你在床上坐着？是不是还要伺候三公子洗漱用早饭。”

    祝镕赶紧起身，可哥哥又担心他，随手抓了两件衣服扔过来：“穿上，这天早晚还凉得很。”

    平珞在弟弟的屋子里转了转，见祝镕穿戴好了，才问：“老实给我交代，你二哥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养的那个女人呢，你藏哪里去了？”

    祝镕笑道：“您去问二哥就是了，问我还要绕几道弯，我能知道什么？”

    因忙碌皇帝行猎，这件事已经拖了两天，平珞哪里还有耐心和弟弟开玩笑，不怒自威地瞪着他，什么都不必说，气势就在了。

    祝镕昨夜在平珒跟前的威严荡然无存，毕恭毕敬地请哥哥坐下，站在一旁道：“二哥不说，我若说了，就是背叛他。大哥，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当面说清楚？”

    平珞呵呵一笑：“三个人当面一起，你们两个使眼色窜词，把我哄得团团转？”

    祝镕忙道：“哪里敢，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你们何止吃了熊心豹子胆，已经是比天还大。”平珞生气地说，“明知你二叔最在乎名声体面，还往他肺上戳，你知不知道平瑞对父亲说了什么，反了他。”

    祝镕坐下来，径自倒茶喝，不以为然地说：“难道那些话，哥哥心里不想？”

    “混账！”平珞夺下茶杯，拍在桌上，“你不说是吧？”

    祝镕虽不至于惧怕大哥，但从小对兄长也是服服帖帖，不敢轻易忤逆，心里更明白，大哥是不会转身就背叛他和二哥去向二叔告状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是个戏班出身的姑娘，二哥还是主簿那年，离京采买，在路边捡回了奄奄一息的人……”

    平珞听得脑袋发胀：“现在你二叔认定，是你撺掇平瑞一起在外头置宅子养女人，他向来不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祝镕正经地点头：“是，但这件事，即便惹怒二叔，我还是会站在二哥这边。要知道，整个家族都会反对他，连奶奶都不肯帮他，我不能让二哥一个人面对。“

    平珞无奈地笑，直摇头：“那你能做什么，把那个女人藏起来，藏一辈子？”

    祝镕道：“奶奶的意思是，从此养在外面，对家人谁也不说，就和过去两年一样。但这不能长久，更对不起将来要嫁给二哥的姑娘，二哥是不肯的，所以连老太太跟前都僵着了，更何况二叔呢。”

    平珞眉头紧蹙：“他铁了心要娶那个女子，哪怕放弃前程事业？”

    祝镕点头：“至少，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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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满身少年气息

    平珞摇头又叹气，他了解弟弟的个性，这件事已经没得转圜，就算平瑞答应一时不娶那女子，他也不会再听从爹娘的安排另娶他人。

    于是父子之间的矛盾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家中将不得安宁。

    “去叫人把你二哥找来。”平珞说，“在东苑说话不方便，让他过来。”

    祝镕说：“我去叫，我走得快些。”

    但是被大哥瞪一眼，就老实了，他想去和二哥串供的心思，被平珞一眼看穿。

    “如今在弟弟妹妹面前，倒是有个做哥哥样子的。”平珞道，“在我跟前就可劲的贫，你都二十一了，还当自己小呢？早些收心成个家，别学你二哥胡来，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祝镕轻声道：“这件事真和我没关系，还是韵儿最先看见，我又无意中撞见，我不比您早知道几天。”

    平珞皱眉：“韵儿也知道？对了，她伤得怎么样了，一清早我也不好过去，怕惊动了祖母。”

    祝镕说妹妹没事，二哥的事她也只知道的大概：“那丫头长大了，明白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瞎嚷嚷。”

    平珞却轻轻一叹：“昨日你巡查关防，不大在跟前，我母亲被贵妃娘娘叫去，一直说话到离开围场。估摸着不能有好事，必定是许诺了母亲什么话，还是要送韵之进宫。”

    这件事上，兄弟几个早有商议，大哥和二哥都舍不得妹妹去给四皇子做小，莫说做小，做正头皇子妃也不成。韵之的个性，进了皇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怕小命都保不住。

    平珞说：“想要不让韵之进宫，唯一的法子是让她先嫁人，可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好人家。”

    祝镕很是无奈，贵妃一旦对外宣布要纳韵之，他们就再也无法正面抵抗，到时候落得欺君之罪，全家受牵连，韵之承受不住这样的罪过。

    争鸣进来送新鲜煮好的茶水，本是好心巴结大公子，却因为二公子的事，莫名其妙被一顿训斥和警告，命他决不能纵容公子在外面厮混胡闹。

    见争鸣一脸害怕和茫然，祝镕心里好笑，赶紧把他撵走，要他去兴华堂看看大老爷起了没。

    平珞心里烦得很，见他还有心思偷笑，气道：“谁让你坐下的，一边站着去！”

    祝镕无奈，老老实实在边上站着，不多久二哥终于来了，人家睡得好香一觉，硬是被叫醒，稀里糊涂地跟过来，脸上还压着两道印子。

    “你们两个差不多年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接下来一两年，家里必定围着你们这件事忙碌。”平珞说，“现在倒好，开了这么一个头，把往后的路都堵死了，你们还偷着乐呢，想着能和长辈们斗一斗是不是？”

    祝镕满心坚定，绝不出卖二哥，谁知平瑞开口就说：“他的事您别担心，老太太跟前都说准了，就等着下聘礼提亲。”

    “二哥！”祝镕急了。

    “当真？哪家的姑娘？”平珞来了精神，“奶奶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能这样？”祝镕气坏了，“刚才大哥怎么问我，我都没出卖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柔音在哪里告诉他。”

    兄弟三个大清早在屋里吵吵闹闹，争鸣这边麻利地去兴华堂看看大老爷起了没。

    经过清秋阁，见言姑娘带着香橼在剪花枝，他上前打了个千，说道：“姑娘起的好早。”

    扶意和气地说：“你也好早，这是要去兴华堂？”

    争鸣笑道：“正是，去看看大老爷起了没，我们公子被困在屋子里了。”

    扶意不禁担心，但又不好多问什么，还是香橼机灵，问道：“三公子怎么了，谁困着他？”

    争鸣委屈巴巴地说：“天才亮，大公子就来了，把三公子一顿骂，连小的都挨了呲儿，吓得我直哆嗦。这会儿二公子也去了，哥儿俩正挨大公子骂呢。”

    扶意不禁笑了，赶紧侧过身去。

    在韵之和小妹妹跟前，颇有威严的三哥哥，老太太屋里吃饭时，都不忘训斥四公子不安分念书，没想到转身去了兄长跟前，也有挨骂的时候。

    扶意一想到那个人，平日里威风惯了，要做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就觉得有意思。

    争鸣不敢久留，向扶意问好后，便往兴华堂去。

    扶意想着一会儿祝镕或是大公子、二公子也要从这边过，她赶紧带着香橼退回去。

    回到房里，香橼也笑着说：“原来三公子在大公子跟前，还是小弟弟呀。”

    扶意笑道：“是啊，要是叫韵之知道，一定把她乐坏了，成天就是她挨骂的份儿。”

    香橼羡慕地说：“这一家兄弟姐妹真是好，连我都觉得，不论发生什么，心里有依靠，有底气，就什么也不怕。”

    扶意道：“你不是有我吗。”

    香橼欢喜起来：“那是，小姐既是主子也是姐姐，我是有依靠有底气的。”

    扶意道：“收拾一下，我们去看韵之，要她躺上两天，该闷坏了。说会儿话，我还要回来给平珒上课。”

    原以为这样，能避开遇见兄弟三人，可到了内院没多久，正哄着韵之喝药，门前的婆子说，三位公子来给老太太请安，顺道看望妹妹。

    韵之一脸嫌弃：“怎么三个人一道来，他们要是敢骂我，我就装晕过去，吓死他们。”

    好在来时，老太太一并跟着，昨天的事横竖怨不得韵之不好，祖母也不许几个做哥哥的责备妹妹。

    但见一个屋孩子都长大成人，比起映之平珒她们的光景不同，昔日围着身边转的小娃娃们，转眼都这样大了，老太太满心安慰地说：“奶奶不盼你们出人头地，有什么大作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我就能瞑目了。”

    韵之撒娇道：“您一大早的说这话，一会儿他们三个又说我不好。”

    平珞果然一本正经：“你好好的，谁来说你不是？且老实静养几日，待好了，让你嫂子领着去一趟宰相府，不论闵延仕在不在家，也要谢过人家救命之恩。”

    韵之暗暗腹诽，她还没追究闵初霖险些害死她，但原本满肚子愤怒，一想到昨日护她周全的那个人，火气顿时也消了。

    原以为昨夜那奇怪的心思，睡一觉起来就会好，可是一早睁开眼，眼前依然是围场上的惊心动魄和那个人的温和亲切。

    她伏在祖母怀里，不说话也不吭声，瞧着像是被哥哥们欺负了，实则心里乱哄哄，未开窍的小姑娘，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看望过妹妹，兄弟三人也要赶回去洗漱更衣，预备上朝的、预备当差的，各有各的忙碌。

    扶意替老太太和韵之，将三位公子送出来，平珞对扶意就客气多了，说道：“姑娘在清秋阁教弟妹功课，已是十分辛苦，不必来理会韵之，让她静养便是了。”

    扶意欠身称是，没多说什么，更不敢多看一眼祝镕。

    目送三兄弟出院门后，才转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她没来由的脸红了。

    心里总觉得，似乎连大公子也知道了他们的事，难道是祝镕说的？

    但祝镕就怕扶意误会，竟独自一人又跑回来，扶意忙停下脚步，等他到了面前，问道：“怎么不走了？”

    祝镕匆匆道：“我就说一句，是二哥出卖我，没有你答应，我绝不会到处显摆。”

    大清早的，扶意羞得满脸通红，生怕叫这屋子里的旁人看见，侧过身道：“知道了，赶紧走吧，一清早的说什么胡话……”

    祝镕一步一回眸，终于在出门前见到扶意抬起头的笑容，这才安心地离去。

    扶意缓缓呼吸，不得不拿手当扇子，驱散面上的燥热，她向来是不怕热的，难道是京城的夏天比纪州威猛？

    自然，心里很明白是怎么了，可不敢对任何人说。

    而刚才，她也终于见到在哥哥们面前的祝镕，果然平日里的大哥哥模样不见了，满身的少年气息，新鲜极了。

    “意儿。”一进门，就见老太太喊她，扶意赶紧走上前。

    老太太让她坐下，也松开了搂着的孙女，正色道：“昨天韵之的娘，去贵妃跟前呆了半天，我猜想不能有好话，但你们不要先乱了阵脚。我与四皇子妃的祖母是几十年的好姐妹，纵然我那老姐姐不在了，我在他们家里还有几分体面。我会想法子，暗中煽动他们给贵妃施压，不叫贵妃敢轻易给四皇子纳妾。”

    韵之弱弱地向祖母磕头：“多谢奶奶……”

    “傻孩子。”老太太心疼地说，“可你们要答应我，不能像平瑞那样，做事先斩后奏。这原就是大人的事，先让大人们来解决，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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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被监视的郡主

    扶意不得久留，还要回清秋阁给平珒和妹妹们教书，如此直到晌午前，绯彤来了，请她去和二小姐一道用午饭。

    今日韵之的饭桌上，比往日更丰盛些，有大夫人送来的八宝鹌鹑、清炸刺龙牙，也有西苑的竹荪煨鸡、蒸鳜鱼等等，小桌上摆不下，在床边另支了一张桌子。

    “家里这些事，都是有下人打点的，哪儿也不能失了礼数，大伯母和三婶婶才不会惦记我呢。”韵之靠在床头，盘着腿坐，对那些大鱼大肉兴趣寥寥，手里端着一小碗山药薏仁芡实粥，慢悠悠吃着，“我爹娘都没来问过我好不好，别人怎么会惦记。”

    扶意唯有说：“许是知道你没事，就不过来了，怕打扰了老太太不是？”

    韵之摇头：“一定是昨天在围场，又听说了好些事情，来不及谋划呢。等他们想起我，我也好了，指不定还挨几句骂。”

    扶意不愿挑唆父女母女的关系，便自顾低头吃东西，韵之摆下碗筷，凑过来说：“奶奶特地嘱咐这一通，是不是已经嗅到气息，事情就在眼前了？”

    “不好说……”扶意道，“也可能因为二表哥的事，姑祖母怕我们也闯祸。”

    韵之道：“要把柔音姑娘娶进门，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分了家，我哥哥自己单过，谁都管不着他。”

    扶意劝：“你不要胡思乱想，老太太不才说，叫我们别操心大人的事。”

    韵之摇头：“要分小家，就要先分大家，分了家，我就不能住在这宅子里了。自然族里会给我们置办田地房舍，但从此没有节庆，连串门都要掂量掂量。等这大家分了，我们家再把小家分了，而我不知会被嫁去何处，不出两三年，一家子人都要散了。”

    这话说得凄凉，也是现实，就连扶意都知道，大老爷二老爷他们，早晚是要分家的。

    据说祝家三百年来，每一代老公爷故世后，新公爷主持家业，头一件事就是把家分了，祖上自然也不少亲兄热弟感情好的，可该分还得分，唯独这代人是特例。

    韵之一时没了胃口，见扶意也吃好了，就命婆子把饭桌都撤下。

    扶意起身找香橼，那小丫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等她出现，不及扶意埋怨，香橼就笑着说：“郡主到了，奴婢是去迎郡主了。”

    果然见尧年应声进门，满身朝气，一袭鲜红石榴裙，衬得她肤白唇红，笑盈盈说着：“我闻见饭菜香味，你们已经吃完了？就怕你们出来迎我，我先派人问候了老太太，悄悄就来了。”

    扶意上前行礼，尧年拦下，到床边看了看韵之：“没事了吧？”

    韵之欠身道：“您费心惦记了，都是我不小心。”

    尧年问：“我想不明白，你怎么掉下来的，你骑术也算中上，至少不会掉下马背。”

    韵之看了眼扶意，心中忍了忍：“现在也不记得了，好在没什么事，不然还怕给您添麻烦。”

    这些礼貌客气之下，说不出什么要紧的话，而韵之还需静养观察，刚好给了尧年和扶意机会。

    尧年明着来探望韵之，实则要找扶意说话，不久后，她便和扶意往清秋阁去，说是看看下午姑娘们如何上课。

    等姑娘们来上学的时辰，书房里没有闲杂之人，尧年轻声对扶意说：“昨天我娘在围场被皇帝救了的事，你是不是亲眼看见的？”

    扶意颔首：“是，我刚好在……”

    尧年道：“希望你别误会，我娘的确是故意勾起皇帝的心思，但不要听外人胡说，她绝不是那种人，这样做，不过是希望皇帝能对我们母女放松警惕。”

    扶意神情严肃：“我绝不会误会王妃娘娘，您别担心。”

    尧年又问：“那么，你认识慕开疆吗？”

    扶意点头道：“是这家里的常客，我也见过几次。”

    尧年说：“从我到京城第一天起，他就在监视我，他似乎也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这件事，但不论我怎么耍他，明着暗着威胁他，他依然阴魂不散。”

    扶意很惊讶，她更担心的是，慕公子和祝镕那么好，他的事等同祝镕的事，会不会连祝镕也帮着慕公子一道监视郡主？

    可是，话说回来，祝镕一直都在为皇帝当差，他也好，这家里的老爷们公子们也好，原就是皇帝的人，他们有他们的立场。

    君臣之间，于国于天下，本没有对错一说。相反，扶意自己才是这家里的异类，享受着祝家的荣华富贵，一颗心却只向着纪州。

    “当然了，就算不是这个人，也会换别的人来。”尧年说，“皇帝要监视我们总是不假。”

    扶意脑中飞转，猜想着皇帝监视王妃母女的目的，不由得心口发紧，看了眼窗外后，声音越发得轻了：“皇上监视您和王妃娘娘，是怕王爷和世子与你们联络吗？”

    尧年悲愤地点头：“我和母亲，还想查证据，但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处处提防我们，必定是心里有鬼，不然我们孤儿寡母的，有什么可防备的？”

    扶意心里突突直跳：“假设，郡主，我只是假设……”她几乎结巴起来，努力镇定后，才继续道，“当年若是皇上出手诛杀王爷和世子，但结果父子二人坠崖，因此，其实连皇上也不知道，王爷和世子是否还活着，所以这么多年了，一直害怕王爷和世子重现人间。”

    尧年紧紧抓着扶意的胳膊：“我和母亲都这么想，心中又有了希望，如果连皇帝都不知道我爹和哥哥的下落，他们很可能还活着。但到底是被迫害成了什么样，五年都不能出现，又或是……”

    扶意目光深深地看着尧年：“郡主，我能做什么吗？”

    尧年点头：“我来，就是求你……能不能从这家里打听些什么，大夫人当年那么急着接走我嫂嫂，一定是知道些背后的事。”

    扶意坦率地说：“我一时半刻想不到，该从哪里打听，至少大夫人她们对五年前的事，连同老太太，都是不愿轻易提起的，且大夫人厌恶忌惮我，我们几乎不见面。”

    尧年道：“不急，你先保重自己周全，再想法子打听。但若是有消息，不要送信函来，任何事，我们当面亲口说。平日里的书信往来，就说些不相干的事，让他们只管拆去。”

    扶意问：“有人拦截我们的书信？”

    尧年笑道：“拦截书信是最起码的手段，等我慢慢教你兵家之道，你就明白了。”

    与此同时，祝镕和慕开疆刚刚退出皇帝的大殿，迎面遇见进宫的闵延仕，祝镕上前作揖：“多谢救了韵之，改日我再登门致谢。”

    闵延仕笑道：“一件小事，你们不要大动干戈，反叫外人以为我邀功呢，自家兄弟姐妹，还谢什么？”

    祝镕再作揖，因知闵延仕要见皇帝，不敢耽误他的时辰。

    他们匆匆别过，祝镕和开疆方才在御前各领了差事，此刻都要出宫，一路走着，开疆忽然道：“有件事，想先给你提个醒。”

    祝镕看他：“什么？”

    开疆严肃地说：“言姑娘和郡主往来密切，信函我都看了好几封，虽然不过是些针黹女红的琐事，但他们如此亲密，皇上必然也留心，你若能劝，还是劝言姑娘远离是非。”

    祝镕的目光暗沉下来，这些事，他是一早就明白的。王妃母女未入京前，扶意就心系纪州王府，更何况如今她们到了眼前，又岂是他能劝说的。

    开疆再道：“王妃母女若愿意离开京城，回纪州并交出兵权，她们能一世无忧。反之……”

    祝镕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皇帝的最终目的，倘若王妃母女不能安分守己，她们很快就能和亲人“见面”了。

    开疆亦是沉重：“你说，王爷和世子，会不会还活着？那会是什么结果？朝廷，还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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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扶意挨打

    祝镕没有回答开疆，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有答案。

    食君之禄，必要忠君之事，纵然正义在他们的心里有了倾斜，也要坚持王道。

    他们所经历的，是先帝留下的悲剧，他将皇位传给了一个儿子，又将万民敬仰和无上荣耀赋予了另一个儿子。

    任何一位捍卫皇权的君王，皆没有对错一说，有的只是成败。

    兄弟俩分别时，开疆说：“但愿他们永远不会再出现，好让母女二人归于平静，去过安宁的日子。”

    祝镕策马离开，一路上想着开疆的话，只怕不能如他所愿。

    即便王爷父子永归西天，王妃和郡主也绝不会贪图安逸，她们上京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五年前逝去的人，报仇雪恨。

    祝镕倏然勒马，停在了大街上，路边少不得有人打量他，不知这样貌英俊的年轻公子，为何坐在马上，立在路当中发呆。

    他想的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和扶意怎么办，而扶意会不会有一天知道，他身负皇命：得遇胜亲王父子，必就地正法，杀无赦。

    “这位小爷，请让一让……”身后有人催促。

    “请吧。”祝镕翻身下马，让出道路，随后牵了缰绳，沿着街面缓缓前行。

    一直以来，不愿扶意牵扯到大姐的事，源头还是在纪州、在胜亲王父子，即便那时候，还没能互通心意，他也已经想到了这一刻。

    可他没有错，扶意更没有错，他们只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不能互融的立场。

    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繁荣兴旺，祝镕将心沉下来。

    百姓们不会期待动乱和战争，他们无所谓谁做君王，只要天下天平，能安居乐业，龙椅上坐着的人是谁，在他们看来并没有区别。

    但又恰恰是坐龙椅的人有了差别，百姓们的日子才会不一样，眼下的一切，就是真正的安逸繁华吗？

    安于现状的百姓们，是否想过，他们可以过得更好？

    祝镕晃了晃脑袋，他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一旦越来越多的百姓意识到，原来日子怎么过是可以选择的，这天下就乱了。

    他再次上马，直奔目的地而去。

    这日入夜，绯彤又来清秋阁，请言姑娘去陪伴二小姐用晚饭。

    可扶意推辞了，绯彤连人都没见着，只有香橼出来说：“小姐身上不大自在，已经歇下了。”

    姑娘家每月总有那么几天，韵之得知后也没多想，横竖再过一天，她就能自由，昨天被野猪威胁生命的那一瞬，她真不想死。

    而想到这一切，自然又记起闵延仕，韵之觉得自己一定是摔了脑袋痴傻了，一天一夜过去，她竟然满脑子还是那个人。

    两亲家虽不常往来，可一年里也总有几次见面，回想起来，她竟然从没好好对闵延仕说过话，也从没留心过，在自己认识的男子中，有一人的优秀样貌，能和她三哥哥媲美。

    韵之抱着枕头，傻傻地笑了。

    绯彤送药来，问道：“小姐笑什么，有高兴的事？”

    韵之不理她，翻过身去背对着。

    绯彤笑道：“该喝药了，怎么又转过去了？”

    “我没病，你倒了去。”韵之懒懒地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退下吧。”

    绯彤端来的汤药，只是凝神补气之用，老太太说过不喝也不妨事，她便不勉强，端着又走了。

    “等等……”韵之忽然又喊她。

    “还要喝吗？”绯彤问。

    “明天一早，你去找扶意来，一定要早些，不然平珒要去上课。”韵之说，“我有很要紧的话对她说，要她一定来见我。”

    绯彤早就习惯了二小姐想一出是一出，就算她现在要爬到屋顶上去摘星星，也不会大惊小怪。答应之后，把药碗递给门前的丫鬟，进来为小姐吹灭蜡烛，放下纱帘，才关门退出去。

    芮嬷嬷站在回廊这头，见二小姐屋里熄了灯，便回到老太太跟前说：“真难得，还以为要用绑着的，才能叫二小姐静养两天，竟然乖乖地在屋子里呆了一整天不挪地儿。”

    “必定是经历了生死，知道惜命了。”老太太说，“小孩子，总会慢慢长大。”

    芮嬷嬷见老太太写完了信，便帮着收入信封里，这是要往四皇子妃娘家送去的话，她格外慎重。

    “我心意如此，人家未必能懂我的意思。”老太太说，“就算这一步奏效，只怕也就拖个一两年，到头来贵妃还是会以长远的利益来说服他们。”

    “利益？”嬷嬷问。

    “贵妃要扶持四皇子为储君，四皇子背后就需要强大的朝廷力量来支撑。”老太太说，“与祝家联姻，无疑又多一臂膀，皇子妃的家人也会考量，是不是该先稳住四皇子的前程。横竖将来为后为妃，再斗不迟，最好的例子，就是闵家和杨家，总要先得了天下，再各凭本事。”

    芮嬷嬷说：“可我们不是已经有少夫人，公爵府和宰相府早就是亲家了，贵妃娘娘不见得这么想，不过是二夫人利欲熏心。”

    老太太苦笑：“你别忘了涵之。”

    芮嬷嬷不禁一叹：“是啊，奴婢怎么把大小姐忘了。对了，听大夫人的意思，是要把大小姐迁出去？”

    老太太很是忧愁：“越往无人处藏，涵之的痴病越不能好，如今还只是精神不好，很快她就会身体不好，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芮嬷嬷轻声道：“郡主和言姑娘往来密切，今天又在清秋阁呆了一下午，您说言姑娘她，能不能告诉郡主这些事？”

    老太太也不愿生事，可一想起孙女，竟然被她的爹娘狠心打下腹中的孩子，就恨得握紧了拳头：“五年前我若知道涵儿有了身孕，绝不会让他们造孽。”

    “您别动气……”

    “你听我说。”老太太含怒看向芮嬷嬷，“明日派人到京城里去散布消息，就说祝家大小姐疯了。”

    芮嬷嬷吓得不轻：“您这是要做什么，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您没听说吗，闵王妃在围场勾引皇上，二十多年前的情分，皇上至今还在心里。闵王妃若是在御前哭闹几句，我们家可就要吃官司了。”

    老太太笑嬷嬷太单纯：“闵王妃若是要靠勾引皇帝来站稳脚跟，她头一件事，就是要把纪州王府的一切都忘了，她会那么傻，去皇上跟前哭胜亲王父子的血脉？”

    芮嬷嬷问：“可是……您图什么呢？”

    老太太冷静地说：“乱起来了，事情才会有进展，你照我说的去办。”

    夜色渐深，扶意独自在卧房，就着烛火研读棋谱，香橼坐在门边的小凳上，托着腮帮子看她。

    翠珠忽然从门外进来，险些踢到她，弄出了动静，扶意抬起头问：“何事？”

    “李嫂嫂来接您去内院说话，是老太太要您陪陪二小姐。”翠珠说，“李嫂嫂在门外等着呢，但也真奇怪，先头都说了您身上不自在，难道绯彤没报上去？”

    扶意明白，李嫂嫂来，那就不是老太太和韵之的意思，更何况这个时辰了，必定是祝镕在等她。

    她并不认为一直以来他们是偷偷摸摸，这样能省去口舌是非，扶意心甘情愿。

    可是今晚，她不想见祝镕。

    “还是说我不自在，睡了。”扶意道，“香橼，你也去送送。”

    门外头，李嫂嫂信以为真，叮嘱香橼和翠珠，别叫姑娘受凉，便匆匆走了。

    自然，等回来了李嫂的祝镕，没能等到扶意。

    李嫂说什么姑娘家都这样，他信了一半，毕竟今天郡主又上门的事，他也知道。

    开疆说过，郡主早就发现她被人跟踪监视，若再聪明一些，猜到是谁所为，她一旦对扶意提起来，扶意必定会想到自己。

    祝镕失落地往回走，途径清秋阁，墙里只有微弱的光芒，扶意像是真的睡了。

    他心里好生矛盾，既不愿扶意是有心事才避开他，又舍不得她真的被腹痛折磨。

    隔着院墙，隔着窗户，隔着重重纱帘，扶意仿佛能感受到祝镕就在门外，她心里堵得慌，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在江上遇见他？

    难以安眠的一夜过去，隔天还是打起精神为平珒和妹妹们授课，午前女孩子们的课上，是扶意为她们指点棋艺，沉浸在棋局里，一时也忘了满腹烦恼。

    却在这安逸的时刻，忽然有人闯入清秋阁，姑娘们应声看来，只见大夫人出现在书房，纷纷上前行礼。

    杨氏冷冷吩咐下人：“把她们都送回去。”

    映之、敏之惧怕嫡母，不敢发问，慧之被自家奶娘进来接走，可她惦记着言姐姐，走到一半又跑回来看，刚好撞见大伯母扬手一巴掌，扇在扶意的脸上，吓得她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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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疯魔的大夫人

    这一巴掌来的莫名其妙，扶意一上午都在书房，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可眼下整个京城都已传遍，祝家大小姐疯了。

    就在昨日，安国郡主上门来，在清秋阁一坐便是半天，而家里知道那些事，且敢对郡主说的，显然只有扶意。

    大夫人因此怒火冲天，不管不顾地闯来兴师问罪。

    扶意脸上一阵刺痛，上回挨巴掌，该是一年多前，祖母不见了二十两银子，逼问母亲是不是偷了，扶意忍无可忍和祖母顶嘴，被扇了两巴掌。

    虽然最后，银子找出来，祖母也没有向母女二人赔不是，扶意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家里那老妖怪向母亲低头。

    松开捂着脸的手，向大夫人施一礼，扶意道：“给您请安，大伯母来清秋阁，可有要事吩咐？”

    越是见这小丫头淡定从容，杨氏越恼火，恨不得冲上来再赏她一巴掌，好歹是被王妈妈劝住了。

    但王妈妈心里也恼恨扶意，满心记着那日小公子当众令她难堪的仇，此刻冷冷地说：“有两句话要问姑娘，还请姑娘说实话。”

    扶意看了眼王妈妈，眼底的气势，竟逼得这个在公爵府里颇有威望体面的管事婆子不得不避开，勉强镇定地说：“姑娘可是答应过夫人，绝不将大小姐的事外传，为何今天一早，满京城传遍了？”

    “传遍了什么？”扶意反问。

    她虽然猜到了几分，可总要确认发生了什么，才能为自己辩解。

    但她这一问，在杨氏眼里就是挑衅，再不愿听扶意说任何话，厉声吩咐王妈妈：“把她给我关起来。”

    外头跟来的婆子，应声进门，像是大夫人养着专做这类事，一个个腰粗膀圆，扶意被她们夹在中间，宛如四月杨柳般纤瘦孱弱。

    她没有挣扎，只冷冷地说：“大伯母，您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杨氏怒视着这小丫头：“你还想说什么？”

    扶意满目鄙夷：“我向来敬仰您，几十年苦心打理这么大的家业，满京城难再找出一位能和您比肩的贵妇人。可不知为何，现在每次看见您，总会让我想起家里的祖母，那个没学识没涵养，霸道恶毒的乡下老太太。大夫人，您说这是为什么？”

    “王妈。”大夫人幽声唤过身边的人。

    “是……”王妈妈愣了愣。

    “给我撕她的嘴。”大夫人咬牙切齿。

    “夫人，这？”王妈妈显然还不敢动手，更何况，真要打也不该打在脸上。

    见她愣着，杨氏几乎疯了般呵斥：“给我撕碎她的嘴。”

    可王妈妈还有几分冷静，真把脸撕坏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看见，老太太那儿更是不好开交。

    于是走上前，不打扶意的脸，见她的胳膊被两个婆子架着，便往手臂里的嫩肉上掐。

    纵然扶意纤瘦，那地方也有几两肉，嫩如花骨朵般的肌骨，禁不住老婆子的死手，疼得她满头冷汗，禁不住挣扎起来。

    只见香橼冲进来，一把推开了王妈妈，可架着扶意的婆子，岂容一个小丫头放肆，松开一个人也足够束缚扶意，另一个提起香橼的后领，将她往边上一摔。

    又抬眼见书桌上摆着戒尺，拿起就往香橼身上抽，天知道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戒尺抽得在空中呼呼作响，她劈头盖脸地往香橼身上打，急得扶意失了方寸。

    杨氏走上来，本想看一眼扶意示弱求饶的卑微和惊恐，没想到竟被狠狠瞪了一眼，恨得大夫人双眸猩红，抬手又一巴掌抽下来，扶意的嘴角立刻见了血。

    “锁上门，把她们关在这里，对外说言姑娘病了，不能给姑娘们上课。”大夫人走到门前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们出来，就算是老太太派人来，让她们来见我。”

    一众人扬长而去，抽打香橼的婆子也住了手，地上的人生生挨了几十鞭，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

    扶意被松开束缚后，就扑来香橼身边，拨开她抱着头的双手，惊魂未定的小丫头直哆嗦着，看了眼是小姐，才放声大哭。

    清秋阁里一道道门上了锁，慧之赶去内院搬救兵，没能来得及赶上，芮嬷嬷紧赶慢赶地来，只看见大门紧闭。

    “言姐姐？言姐姐？”慧之跑去拍门，里头没有回应。

    芮嬷嬷忙把五小姐拉下来，又带回了老太太跟前。

    “韵之那儿先别去说，她一着急惹出病来。”老太太很镇定，她料到会有这样的事，纵然心疼扶意，可为了长远打算，唯有咬牙让扶意受些皮肉之苦。

    慧之小声啜泣，被奶奶搂进怀里，老太太叮嘱她：“你娘怀着身孕，不能太折腾，可她的性子若知道这样的事，必然要插一脚。慧儿，你回去只管敷衍她，哄着你娘安心养身体，别的不要操心。”

    一面说着，又把跟着五姑娘的奶妈婆子们都叫来，告诫她们三夫人安胎为重，不要去撺掇主子瞎搀和事，不然严惩不贷。

    众人再三保证绝不多嘴，芮嬷嬷又把她们带出去教训了几句话。

    这一边，老太太对慧儿说：“你还小，便是你言姐姐，也不乐意你们搀和进来。但是奶奶答应你，过不了几天，清秋阁就能重开，再不济，我们换个地方，咱们家那么大的宅院，还怕没地方念书吗？”

    慧之脸上还挂着泪珠：“我听奶奶的，我回去伺候母亲，等事情过去了，我再回来念书。”

    老太太轻轻拍哄着孙女：“好孩子别怕，将来你就知道，这算不了什么事。”

    慧之弱弱地说：“奶奶，我喜欢言姐姐，自从去清秋阁上学，我每天都好快活。如果言姐姐能永远在我们家该多好，可我又怕大伯母欺负她……”

    此刻，禁军府门外，争鸣匆匆赶来，但门前的侍卫告诉他，祝大人今日还没到衙门，像是另有差事，不知去了何处。

    争鸣也不敢乱找，只能在衙门外苦等，直到日落前，才见自家公子骑着马缓缓归来，他立刻跑上前，拉着缰绳说：“公子，家里出事了？”

    祝镕眉头紧蹙：“谁出事了？”

    “言姑娘。”争鸣利索地说着，“不知怎么的，大夫人带人去清秋阁，小的没看见里头的光景，可听见有人连声惨叫，像是挨了打。不知是哪个丫鬟，还是言姑娘，这会儿清秋阁关了门，谁也不能随便进入。大夫人说言姑娘病了，把小姐们的课也停了。”

    祝镕已是满脸铁青，可他身上还有公务，还有要紧的事要向皇帝禀告，下马问争鸣：“老太太不管？”

    争鸣说：“五姑娘去搬救兵，没来得及。小的在这里等您半天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光景。”

    祝镕叮嘱：“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回去守着，若再有什么事，立刻去请老太太，哪怕把其他几位夫人找来都成。”

    可说罢没走几步，又回头喊住争鸣：“不行，你只能求老太太，别处不要惊动。”

    争鸣立刻赶回家，好在府中一切太平，问了几个相熟的下人，都说大夫人没再去过清秋阁。

    祝镕匆匆入宫交代差事，终于能脱身，天已经黑了。

    策马奔回家中，清秋阁里只有微弱的光芒，隔着门听不见任何动静，他没有强行进入，先去内院见了祖母。

    老太太坦言，是她散布消息，说涵之疯了的事，为的就是逼大夫人乱了方寸，更是等王妃母女来发难要人，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她要把涵之往别处送。”老太太痛心地说，“等心病化作身体上的病，你姐姐就活不成了，你爹和她都不在乎这个女儿，我已经辜负了涵之，再不能任凭她被作践。”

    祝镕深深看着祖母，问道：“奶奶，您是知道了什么事？”他握紧了拳头，问道，“是不是，大姐姐曾经有过身孕？”

    老太太颔首：“镕儿，我们想法子，把你姐姐送回王妃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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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互诉衷肠

    夜深人静，扶意哄着满身疼痛的香橼睡去，来了祝家后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小丫头，突然遭这罪，那婆子恶毒得很，逮着哪里打哪里，好几处都破了皮。

    翠珠偷偷给送来一些膏药，也不敢叫外头的人知道，这会儿守在门外的，专是爱去向大夫人传话的两个女人。

    香橼在她怀里，抽抽噎噎地睡去，忽听得门外咚的一声，扶意一颤，也把怀里的香橼惊醒。

    “小姐？”被吓坏的丫头半梦半醒，以为王妈妈又要来打人。

    “不怕，没事。”扶意哄着她，“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可是房门被轻轻推开，显然是有人要进来，大半夜的她们少不得紧张，香橼蹭地坐起来，顾不得浑身是伤，张开臂膀挡在了扶意身后。

    “是我。”祝镕轻声道，“你们怎么样？别害怕，门外的人暂时不会醒来。”

    “三公子？”香橼听出声音，又见月色下挺拔的体态，一时呜咽起来，“三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情绪不安的小丫头，被三公子送来的一大盒热气腾腾流着汤汁的肉包子哄住了，独自坐在一边小凳上慢慢吃，扶意被祝镕拉到北窗下，就着月色要好好看她一眼。

    扶意原不肯过去，只想在夜色里说几句，果然被祝镕带到窗下，她脸上的巴掌印就显出来，嘴角因破裂流血，也肿得不轻，还没来得及消退。

    祝镕手握拳头咯咯作响，却被扶意捧在掌心里，慢慢掰开他的手指。

    “我没什么事，香儿才惨，挨了好几十戒尺，那婆子疯了似的打她。”扶意叹道，“想来，是要替大夫人出口气，再怎么样，大夫人也不能这样打我，心里早就恨毒了。”

    “奶奶没出面救你，是因为散播消息的人，正是她。”祝镕对扶意说，“她没和我商量，突然做出决定，是想逼一逼所有人，连同我和你。”

    “为什么？”扶意不明白。

    “奶奶决定把大姐姐送回去，五年前她不知道姐姐曾有身孕，如今后悔莫及。”祝镕道，“是我爹亲口承认，为了和胜亲王府撇清关系，不惜打掉了大姐的孩子。”

    扶意眼中满是憎恶：“那也是他们的外孙……”

    祝镕道：“我答应了奶奶，会想办法送大姐见一见王妃，但这件事先不能明着来……”

    扶意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愧疚和无奈，她问：“你想说什么？”

    祝镕继续道：“我想，你会恨我自私，恼我不分是非黑白，一心只听我爹和养母的话。可整个家族，不是我一人的，也不是大姐的。天子脚下，伴君如伴虎，我入朝才两年，就已经和开疆去抄过朝廷官员的家。纵然富贵荣华至极，可稍有不慎，便是全族获罪，且不说别的，我们家那么多女孩子，她们会被买卖，会遭凌辱。扶意，不要怪我对他们惟命是从，虽然我也有我的考量。”

    扶意说：“这些道理，在我心中过了无数遍，我自作多情地为你们家每一个人都考虑了。可是从大夫人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并不是那么高瞻远瞩又谨慎细致的人，她甚至连心机城府都不够深。听她的话，照她的吩咐来做事，恕我直言，只怕你们往死胡同里走，把这个家走绝了。”

    “扶意……”

    “从第一天相见，你就该明白，我不是你见过的那些深闺大院里不问世事的千金小姐，我心里对这个世道，有太多的不公平，乃至于愤世嫉俗。”扶意深深地看着祝镕，“我没有怪你不分是非黑白，也不会怨你对大夫人言听计从，你才是最想守护这个家，守护弟弟妹妹的人，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

    祝镕摇头：“我的意思是……”

    扶意伸出手指，抵在了祝镕的唇上，如此亲密的接触，让彼此的气息都柔和下来。

    “你愿意向我坦诚，能坦坦荡荡地去做一些事，才是最了不起的。”扶意说，“我们不用彼此迁就，不必互相妥协，只要你我的信念一样，我深信，将来终能殊途同归。”

    祝镕听这话里，已经和大姐，和这家似乎离得远了。

    扶意每个字都从她的心里来，祝镕意识到，此刻在说的，已是家国天下的大事。

    那年，祝镕被父亲第一次带到御前，便身负皇命，从此暗中寻找胜亲王父子的遗骸，若是遇着活的，便杀无赦。

    可扶意却和郡主成了闺中密友，不仅受王府恩惠，更有纪州人的骨气和胆魄，她必然从此一心襄助王妃母女，或寻找王爷和世子的下落，又或是……向皇帝报仇雪恨。

    而他们，恰恰是在祝镕得到线报，前去搜寻胜亲王父子下落的归途中相遇，竟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两个注定殊途的人，一见钟情。

    扶意眼中浮现泪光，可依然努力扬起红肿的嘴角，笑着说：“不管前路走向哪里，就算不在一条道上，我们也不要分开好吗？”

    祝镕满心动容，双手不自觉地抬起，却又在半空僵持犹豫。

    清朗月色下，带着伤痕的笑容，让人怜爱、心疼，又无比的温暖安心。

    扶意主动伏在了祝镕的胸前，感受到他的双臂在背上轻轻拢起，再渐渐的，怀抱有了力量，她可以安安心心把自己交付在他的怀里。

    “我一点也害怕，在江上见到你之后，纵然从此分别、相忘江湖，我依然有了底气。”扶意说，“我想着，不论如何，我这一生曾经有过一瞬的美好，但如今，这一瞬绵长成了一生，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一次将心爱的人，完完整整拥抱在怀里，祝镕仿佛能感觉到，他人生里空缺的那一块，被温柔地填满了。

    昨晚隔着墙，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彷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该比扶意更勇敢，更冷静，更无所畏惧。

    “我不会做辜负天下、背弃百姓，违背仁孝忠义之事。”祝镕说，“你放心。”

    扶意却笑了，双臂紧紧箍住了祝镕的腰。

    “笑我说大话？”祝镕问。

    “前几次，我对你说这三个字时，你心里怎么想的？”扶意抬起头，眼中没了憎恨愤怒，只有被呵护宠爱的娇态，“我生气了，你知道吗？”

    祝镕点头：“知道，三个字千斤重，你一叫我放心，我就觉得仿佛被你丢弃，从此再不往来。”

    扶意说：“那你要我放心呢？”

    祝镕还不会应付女孩子的撒娇，这与妹妹们相处截然不同，可即便嘴上是笨的，心里还是欢喜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好？”

    “咳咳咳……”屋子那一头，香橼被噎着了，不知是被肉包子腻的，还是被眼前看见的听见的齁着了。

    她在暗处，更能看清月色下的小姐和三公子，见他们双双看向自己，忙含着一口包子说：“我没事、没事，小姐，我还想再吃一只。”

    扶意温柔地说：“别噎着，慢慢吃。”

    祝镕到底不敢太放肆，松开了怀抱。

    扶意也好好站着，笑问：“你怎么知道，拿吃的就能哄住她，要你费心了。”

    祝镕说：“开疆教我，要哄你高兴，就要先讨香橼的喜欢。因此我留心了香橼的喜好，知道她爱吃东西，想着今天又挨了打，十分可怜。”

    扶意问：“慕公子……也知道我们的事？”

    祝镕颔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生死之交，他很敬佩你，你不要介怀。”

    扶意想到郡主的话，也感受到祝镕话语里的不自信，但刚才她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哪怕道不同，她也不愿和心上人分开。

    “那从此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扶意笑道，“可惜我没什么朋友，韵之不算，你们原就是兄妹，那郡主的话……只怕人家看不上你吧。”

    祝镕笑道：“你看得上我就好。”

    他轻轻捧起扶意的下巴，心疼不已：“我去给你拿药来，你仔细抹上，能好得快些，你伤了牙齿没有？”

    清秋阁重重铁锁下，有情人敞开心扉、互诉衷肠，然而兴华堂里，大夫人正冲着丈夫大发雷霆。

    杨氏要求送走言扶意，可祝承乾却说先问过母亲再做决定，不能立时答应妻子。

    大夫人大怒，威胁丈夫：“我在这个家里，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们非要留下她，留下人留不住命，可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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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当家做主

    祝承乾最知妻子的脾气，当年老太太把镕儿抱回来，她也曾以死相逼，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魄力拿孩子的性命威胁，是拿她自己的命。

    二十年过去，她的亲姐姐成为了皇后，杨氏一族是拥立新君的功臣，妻子从此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家里但凡敢忤逆她的，都没有好下场。

    五年前纪州出事后，她的性情变得更加古怪易怒，变本加厉地想要控制这个家和身边所有的人。

    虽然祝承乾能哄得住妻子，是知道她心里有自己，可长年累月，也有懒得理会的时候。

    更何况，对待每件事，他有自己的看法，并不能回回都与妻子不谋而合。

    此刻见妻子又狂躁起来，祝承乾冷静地说：“要杀个乡下姑娘容易，可你最好想明白，她如今是郡主密友，是王府常客，言扶意但凡有什么事，你就又多了一个把柄在闵王妃手里。”

    大夫人怒道：“害死闵姮的孙子，你也有份，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祝承乾淡漠地看着妻子：“至少，我不像你，把全天下的人都得罪了。你最好明白一件事，皇后是你的姐姐，不是你。”

    大夫人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祝承乾说：“皇后行事，向来稳妥，与贵妃缠斗十年，从没落过下风。这一次中毒，她是真的中毒了吗，我想连你这个妹妹都不清楚。皇后所求，是太子顺利继位，无人动摇她中宫地位。至于你这个妹妹过得怎么样，她真的在乎吗？你不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得罪全天下来拖累皇后，不然有一天，她大可以自断手足。”

    “你……”大夫人听得目瞪口呆。

    祝承乾道：“这两年，我知道的事，比你知道的多，皇后娘娘已经在大事小事上对你有所隐瞒，你不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

    “怎么？到头来都是我的错？”大夫人跌坐在一旁，“你们一个个……我、我到底图什么？”

    祝承乾继续道：“当年与纪州王府撇清关系，是我支持你，也完全赞同的事，你没有做错什么，至今我依然站在你这边。可你眼下要想明白，闵王妃母女上京，真的是要回涵之，故意来为难我们吗？”

    大夫人抬起头，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祝承乾叹道：“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她们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我们家。而你上蹿下跳，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到底能成什么大事？你真心想助皇后，就该去铲除威胁太子和皇后的人，你和个不相干的孩子，较什么劲？”

    大夫人愣了愣：“可是闵姮容不下的，不该是贵妃和四皇子吗？”

    祝承乾摇头：“她对皇后和太子，固然没有敌意，可皇帝若不在了，你以为太子能周全？”

    “什么意思？”大夫人

    “是谁杀了胜亲王父子？”

    “皇……”

    祝承乾走来，堵住了她的嘴，低声道：“现在你明白了吗，她们母女上京，到底图什么？”

    “可她们凭什么，她们哪里来的本事？”

    “怎么也比你强些，你先冷静下来。”

    大夫人很是不安：“你这些话，皇上难道不知道，他又何必留那母女俩的性命，暗杀了岂不干净？”

    祝承乾说：“万一父子俩还活着呢？五年来，从没人见过他们的尸骨，那深渊底下，皇帝派了无数人下去，没有一具尸骨，足以证明是父子二人。而纪州的将士，忠心耿耿，誓死守护孤儿寡母，随行而来的只区区十几个人，可他们的气势排场，足以令人生畏，纪州军队的雄威可见一斑。”

    大夫人怔怔地念：“五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祝承乾叹：“皇帝行事，可不像你这么莽撞。听好了，只要胜亲王父子不再出现，那母女俩就翻不了天，皇帝还要用我们来制衡纪州，纪州的兵权还在王妃手里，皇帝不会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来为难你我。眼下，我们全力以赴要做的事，是确保那父子俩已经不在人世，你就不要再横生枝节，闹得天下不宁。”

    大夫人很不服气：“皇帝不是已经被她迷上了？”

    祝承乾苦笑：“天下美色何其多，皇帝会迷恋一个半老徐娘？你以为皇帝真是靠你们杨家，才坐上龙椅的吗？眼下人人都在谋算，谁都把心思藏在心里，只有你，恨不能得罪所有人。”

    大夫人背过身去：“真有一日发现那父子俩的尸骨，又或是再次刺杀成功，皇帝从此除了隐患，他还会需要你吗？你但凡有些错，都会成为滔天罪过，难道我不是为了这个家？”

    祝承乾冷冷道：“我忠君之事，行得正坐得端，倒是想问问夫人，这么多年，手里过了多少人命？”

    大夫人转身，瞪着丈夫：“你什么意思？”

    祝承乾指了指门外：“这院里的下人，一年里总要少上两三个，她们去哪里了？单这院子里就两三个，全家各个角落加起来，一年至少能有二三十个人？”

    大夫人怒道：“不中用的奴才，要来做什么？”

    “夫人，莫怪为夫不提醒你。”祝承乾说，“大齐律法里写了，不得随意买卖女子，即便是婢女奴仆转卖，也要经公堂审查。虽然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没人再追究这一切，可毕竟是违背律法的事，还望夫人就此收手。我知道，你不缺那几两银子，不过是杀鸡儆猴的治家手腕，可这不长久，还望你掂量轻重。”

    大夫人气得瑟瑟发抖：“这不过是家务事。”

    祝承乾道：“涵之的事才是家务事，你买卖人口违背律法，才是天大的事。我劝你，趁早向皇后坦白，让娘娘心里有个底。”

    说罢，祝承乾走到门前，朗声叫人来，命令道：“传话到清秋阁，请言姑娘休息几日，便可照常为姑娘们上课，其他的话不必说，她自然会懂。”

    清秋阁里，祝镕已经离开，吃饱了的香橼也很快就睡着，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不忘对扶意说，三公子送来的包子，鲜美可口，好吃极了。

    至于扶意，终于把堵在心口的话说了，从此再无顾虑，虽然彼此都没挑明，可他们必定是互相明白的。

    一个在纪州出生，一个在京城长大，从小眼里的世界便全然不同，祝家深受皇恩，才得以繁荣兴旺，而扶意从小和家人一起，生活在胜亲王府的庇护下。

    扶意不愿强求祝镕，祝镕也没逼着她放手，从今往后，彼此尊重，各谋其事，一辈子还那么长，何必急着在眼下就做个定论。

    正要做定论的，是她心中的爱慕，纵然殊途，她也不愿和祝镕分开。

    此时，又有人敲门，但香橼已经睡熟，扶意只身到门前，谨慎地问：“是谁？”

    “姑娘，兴华堂刚传话来，已经命我们把锁都撤了。”是院里管事的婆子，平日里她们也算和气，只听她说道，“没事了姑娘，您安心睡吧，老爷和夫人说，您休息几日，哪天养好了身子，就继续给小姐们上课。”

    扶意内心平静，淡淡地说：“多谢，您也早些歇着。”

    又听管事在推搡门外的两个女人，骂道：“你们睡得死沉，叫夫人看见，还有命吗？”

    那二人迷迷糊糊醒来，互相埋怨不警醒些，哪里知道是被祝镕用了迷香，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耳根终于清净下来，且重获自由，扶意松了口气。

    想起方才祝镕问她，以她的性情，不至于激怒大夫人出手，听说了那些挑衅的话，好一顿责备，怪她不冷静。

    扶意不禁笑了，自言自语着：“下次再凶，就不理你了，当我是韵之吗？“

    自然，她也知道不能得罪大夫人，可实在是觉得，大夫人连她家的老妖怪都不如，无非是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御下毫无权谋，不过是霸道狠毒，如何能长久？

    而方才祝镕更是道：“她也有许多难处，我虽不赞同，但将来你当家作主，也能明白。”

    当家……做主？扶意回到床上，用被子半捂着脸，轻声念着：“谁要给你当家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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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情窦初开

    家里发生的事，韵之直到两天后来清秋阁，看见扶意嘴角隐隐有伤痕，追问之下才得知她竟然挨了大伯母的掌掴，可怜的香橼更是满身淤青。

    那日一早，她本是命绯彤传话，要扶意早早地去，有要紧的话要说。谁知母亲终于惦记起她，大清早到内院去探望，待母亲离去，扶意这儿已经在为平珒上课，再后来的事，韵之就都不知道了。

    这会儿，香橼提起来还是会哭，可怜巴巴地说：“二小姐，我可害怕了。”

    扶意在一旁好笑地看着她，这小丫头鬼精鬼精，谁来她都装可怜，短短两天，攒下好些零花钱和吃食，人人都心疼她。

    果然，韵之打发绯彤，要她回去把那些家人探望她送的各样玩物点心送来和香橼分，香橼高兴起来，一时忘了身上还疼，跟绯彤一道走了。

    “那天半夜，管事妈妈突然来说，兴华堂下了赦令。”扶意嘴角的伤正在愈合，她说话慢悠悠的，“不然你今天来了，也不能见到我。”

    韵之很生气：“她这个人，怎么总爱把人关起来，她就差不能杀人了吧。可我告诉你，大伯母这个人也没多了不起，一到皇后跟前，就低眉顺眼的，我没见她和皇后娘娘有多亲昵，总觉得皇后也嫌她。”

    扶意道：“不在人后说短长，我不想议论她，也不想再提她。”

    有暖风穿堂而过，将纱帘吹得漫天飞舞，扶意起身去关北窗，走到窗下，就想起那晚和祝镕在此互诉衷肠，不禁心中一暖，面上有了笑意。

    眼下，只要一想起那个人就会心中欢喜，哪怕他总是紧张地对自己说这个不能够，那个不允许。

    韵之唤她：“扶意，你来，我有要紧的事要对你说。”

    “是啊。”扶意回身道，“我一直惦记着呢，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等她坐回来，韵之已是双颊泛起红晕，如那天从围场归来时，红得那样可爱。

    扶意心里便猜了七八分，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不知如何回答韵之，才能呵护她柔软的心思。

    “我这几天，满脑子想着一个人……”韵之说了半句，又犹豫好一会儿，举起手伸出纤纤玉指，“你要同我拉钩，绝不能告诉别人，香橼不行我奶奶不行，郡主也不行，总之谁都……”

    不等韵之说完，扶意就勾上手指，温柔地答应：“我保证，绝不对任何人说。”

    一语罢，二小姐的脸颊更红，眸光渐渐朦胧，勾手指的手转为抓着扶意，声如蚊蝇地说：“我是不是，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扶意静静地听着，等了好半天，韵之才挤出一句：“我每天都在想闵延仕，怎么会这样呢，扶意，我是不是把脑袋摔傻了？”

    祝闵两府算得世交，如今又结了姻亲，闵老相爷为人和善，那日二老爷生辰，他竟然拨冗前来。

    自然，就算和东苑是两亲家，老相爷给的也不是祝承业面子，是看在祝家三百年家业，世代贵族，是祝家列祖列宗的体面。

    换句话说，在宰相府眼中，祝家是值得往来，愿意高看一眼的门庭，虽然只是嫁了个庶女来，但公爹祝承业本也是庶子，两边算得公允。

    可如今，韵之对闵延仕念念不忘，她心里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如人之处，此刻难过地说：“我明知道是配不上的，为什么还要胡思乱想。”

    扶意从小什么书都看，爹爹眼中的荒唐书看得更多，对于儿女情长，心里很有主意，也早就说服自己，抛开世家门第的偏见，不要因为小门户出身而自卑懦弱。

    韵之就不同，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越是扶意这般出身平凡，无可挑可取之处，反而越能豁出去，可韵之自小在皇亲贵族的世界里耳濡目染，门第之见早已深种在她心里。

    韵之苦笑着：“你说我傻不傻，兴许我爹娘走不通四皇子的路，是会盼着我能去闵家做长房长媳，可闵家的人若得知此事，必定眼珠子翻到天上去了，真真可笑。还有那个闵初霖，最最可恶的人，我竟然一时连她也能忽略不算，我是真傻了。”

    “韵儿……”扶意反过来，握着韵之的手，“不要妄自菲薄。”

    韵之软绵绵地伏在桌上，轻声道：“不是我看轻自己，你不在京城长大，不知这里头的道理。我只跟你说，你权当听我说故事吧，横竖一年也见不上几次的，过阵子我就能忘了。必然是那天生死一刻，他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内心感激，就以为生了情愫，过些日子，就好了。”

    扶意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心，却不懂怎样安慰韵之，想安慰她的话，想来只会为她徒增烦恼。

    韵之又反复地念叨：“我只是感激他救了我，一定是这样。”

    她忽地坐直了身子，着急地说：“还有件事你要帮我，相爷夫人的生辰就快到了，奶奶一早就命我准备贺礼，这一天天乱七八糟的事，我都给耽误了。你说送什么好，我怕置办不好，丢了奶奶的体面。”

    扶意笑道：“不如去问问大嫂嫂，她知道老夫人的喜好，我们投其所好，心意足了就好，想来宰相府也不缺金银。”

    二人便等绯彤和香橼回来后，要绯彤跑一趟东苑，等少夫人有了闲暇，请来清秋阁坐坐。

    绯彤屈膝在一旁说：“我劝小姐这几日，别叨扰少夫人，为了二公子的事，少夫人也跟着吃官司。夫人说什么长嫂如母，怪少夫人不帮着大公子管教弟弟，昨天奴婢替您去请安时，还见少夫人挨骂呢。”

    韵之叹道：“这样好的儿媳妇，见天只知道欺负，我娘也不比大伯母强多少。更何况，什么长嫂如母，人家死了娘的，才托付长子长媳，她是咒自己吗？”

    扶意忙拦下韵之：“你看看又发脾气，说不该说的话。”

    绯彤求扶意好好安抚小姐，别让她再惹怒老爷夫人，主仆几人说着话时，周妈妈却来了。

    她一说看望自家姑娘，一说看望扶意，比不得大夫人身边的王氏专会撺掇主子煽风点火，周妈妈一贯亲切和蔼，坐下好生道：“是少夫人要我跑一趟，给姑娘们说，别惦记二公子的事，他已经当着大公子的面，向老爷夫人保证，再不去私宅。”

    “那柔……”韵之险些说出柔音的名讳，忙改口道，“那我爹不是说他在外面和女人厮混？”

    “二公子不承认呀，老爷也抓不到更多的证据，总不能冤枉自己的儿子。”周妈妈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二公子和老爷各退一步，我们二公子也绝不是那在女人堆里混的人。”

    扶意和韵之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根本就没解决。

    周妈妈走之前还说：“二夫人怕夜长梦多，今日一大早出门会客去了，要去见几位世家夫人，讨年轻小姐们的生辰八字，为二公子说亲。”

    这会儿，韵之对扶意念叨：“我听说大伯也在给我三哥哥合生辰八字，你到底想好了没，看得上我三哥哥吗？再迟些日子，大伯选好了人，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扶意嘴上嗔怪敷衍，心里也隐隐担心，不是她自以为是，但老太太显然第一眼就看上了自己，从没有门第之见。

    但大老爷就不同了，他根本没考虑过，想来一个书院出身的乡下丫头，绝不是祝公爷眼中未来的公爵夫人。

    该传午饭的时候，门外人多了，姐妹俩在屋里静静地等，少时翠珠来请，一面回头往门外张望，拉着扶意轻声说：“胜亲王府送来帖子，请大夫人过府一叙，大夫人半天没挪动呢。”

    扶意怕翠珠被其他人盯上，什么也没问，径直带着韵之去用饭，待屋子里没人了，才对她提起，这几天满京城的风言风语，说大小姐疯了。

    扶意自然不会说，是老太太散播的消息，但韵之已足以兴奋，摩拳擦掌地说：“让王妃娘娘收拾大伯母吧，赶紧把大姐姐接回去。”

    此刻兴华堂里，杨氏将闵王妃送来的帖子放在香炉里燃成灰烬，王妈妈在边上不敢吭声。

    许久，气味都散尽了，杨氏才吩咐：“备车马，替我换衣裳梳头，我去会会闵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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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闵王妃的心思

    从兴华堂出门，必定要经过清秋阁，香橼在门后看见大夫人赫赫扬扬带着人往外走，跑回来告诉扶意和韵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喝喜酒去，穿得那样华丽隆重。”

    扶意叮嘱她言语谨慎，打发了和绯彤翠珠去玩耍，只和韵之在屋子里，听她回忆起过去与闵府往来的事，却只记得和闵初霖过不去，记忆里却找不出闵延仕的影子。

    这边厢，王妈妈为夫人套了家中最华丽的马车，忠国公府女眷出行，前前后后有人开道压路，走到哪里都惹人瞩目。

    如此，不等大夫人在王府坐稳，消息便不胫而走。

    闵王妃听下人说起时，只淡淡一笑，她端坐前厅上首，等待杨氏的拜见，毫无半分亲家的客气。

    大夫人进门来，见这架势，很不服气，可不得不屈膝行礼。

    “夫人坐吧。”闵王妃待杨氏行罢了礼，这才客气几分，笑道，“是不是我帖子下得太急，耽误了你的事？”

    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哪里的话，娘娘相邀，是妾身的荣幸。”

    闵王妃问：“原是命纪州来的厨子，做了一桌当地佳肴，要请夫人品尝。等着等着，都这个时辰，饭菜都凉透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杨氏心内冷笑，不得不起身道：“请娘娘恕罪，家中小儿向来体弱，今晨起来又诸多不适，妾身忙于照顾，一时耽误了时辰。”

    闵王妃道：“可不是，做娘的才知辛苦，难为大夫人，将祝公爷的孩子们养的那么好。”

    大夫人笑容僵硬，这话里的意思她听得出来，闵姮在讽刺她，养了一屋子姨娘生的孩子。

    闵王妃本不在乎嫡庶，也没有看不起别家小老婆的意思，只是眼前这个妇人太可恶，她忍不住才暗讽了两句。

    言归正传，向杨氏让了一回茶后，闵王妃说道：“这几日城里传得风风雨雨，连宰相府都派人来问候我，昨日进宫陪几位老太妃下棋，她们也很担心涵儿。但见贵府一直没有动静，不得不请你来一趟，好好说道这件事。”

    大夫人欠身道：“妾身向您禀告过，世子妃身体孱弱，多年在郊外庄头静养，她不愿见人，不愿应付人情往来，更厌恶他人的安慰叮咛，一心只等世子爷归来。世子妃是妾身唯一的女儿，妾身不能代替女儿痛苦，只能成全她这点心意。娘娘与郡主上京来，原该立时就接世子妃前来叩拜，但她前阵子身体才好些，若见了您和郡主，难免悲伤，唯恐伤身，因此妾身不忍，也求娘娘多多包涵。”

    闵王妃轻轻一叹：“五年不见那孩子，我也不忍再见，见了不过是哭一场，又惹出悲伤。当年答应将涵儿送回来，便是盼她能在娘家被妥善照顾，渐渐忘了纪州的一切。那时候我想，早晚会找到父子俩的尸骨，届时我奏明圣上，与贵府解除婚约，好让涵儿重新开始，谁知一等是五年。”

    大夫人掂量着王妃话语，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

    闵王妃正色道：“皇上的意思，再等一年，若还没有父子俩的消息，便要为他们建墓，将灵位请入宗庙，总不能让他们的魂魄无处安身。”

    杨氏低垂眼眉，心里转了又转，话里话外的，她怎么听出几分暧昧，难道这闵姮是要长久在京城住下，从此依附皇帝，并暗中相好？

    闵王妃道：“外头传说涵儿疯了，我是不信的，贵府树大招风，三百年家业，谁人不嫉妒呢。今日请你来，是想商量，过了明年，皇上为他的弟弟和侄儿建墓入宗庙后，我想还涵儿自由身，将来若能为她谋得好夫婿终身有了托付，王爷和我儿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大夫人惊讶地抬起头，见王妃眼角含泪，可哭得又是那么勉强，看着根本不像伤心的模样。

    闵王妃含泪相问：“夫人意下如何？”

    杨氏虽霸道嚣张，绝非蠢笨之人，纵然满心期待这样的结果，也不敢表露出欢喜，只恭恭敬敬地说：“这件事，妾身不好擅自做主，更何况世子妃依然盼着世子能平安归来。不如过了明年，待皇上为王爷和世子建墓入宗庙后，妾身再向世子妃询问，这件事终究还是要您和世子妃来商定。”

    闵王妃道：“也罢，等了五年，不急这一年。”

    大夫人禁不住再次抬眼打量闵姮，这绝不是那天突然闯来家中的闵王妃，满身气势截然不同，仿佛在京城小住一阵子后，将过去的棱角光芒迅速磨光，像是终于认命了。

    不不……

    大夫人立刻否定自己的念头，闵姮一定是在试探她，丈夫那晚说得很明白，这母女俩上京，就没安好心。

    “夫人？”闵王妃笑容优雅，“你怎么了？”

    大夫人忙敷衍：“妾身想起世子妃出嫁时的热闹风光，满腹心酸，这么多年，娘娘您受苦了。”

    闵王妃道：“难为你惦记，不过往后就好了，我又回来京城，离了纪州那苦寒之地，到底我是京城生养的人，回来就好。”

    大夫人忍不住问：“娘娘是不打算再回纪州？”

    闵王妃道：“家父年迈，纪州遥远，有什么事赶也赶不及。我早年出嫁，不曾一日在膝下侍奉，心中一直愧疚着，如今在纪州再无牵挂，回到京城来侍奉老父亲，也算了却心愿。”

    大夫人越听越觉得奇怪，但那之后大半个时辰，闵姮都不疾不徐地说这些家常话，每一声叹息里，都透着她的妥协和认命，像是厌倦透了这五年守寡的光景，从此要在京城落脚，重新开始。

    离开王府，坐着马车回家，大夫人脑中一团乱，几乎记不起来在王府里都说了些什么。

    她做好了准备，会遭闵姮兴师问罪，才穿戴得如此隆重，想要在气势上压一筹。

    结果见到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人，说的所有话，都不在她的算计里，叫大夫人心里莫名空落落，很不踏实。

    下马车进家门，门里备了软轿等候，大夫人却径直往里走，步履匆匆，一面吩咐王妈妈：“去宫里送消息，我要见皇后。”

    清明阁里的人，眼见得大夫人一阵风似的回来，又一阵风似的离去，扶意和韵之站在屋檐下，韵之说：“一准是进宫去见皇后，你别看大伯母在家威严霸道，其实很没主意，大事小事都等皇后娘娘点头，顺着娘家的心意。”

    说着话，不知从哪儿回来的二夫人，满面喜色地进门来。

    扶意上前行礼，姜氏细细打量后，心疼地说：“嘴角还有伤呢，哎……可怜的孩子。”

    “是我不小心摔的。”扶意笑道，“伯母别听小丫头们胡乱传说。”

    “我懂，我都明白。”二夫人拍拍扶意的手，见韵之乖顺在一旁站着，便道，“既然闲着，随我去见老太太吧。”

    韵之的心猛地提起来，彷徨地看着母亲。

    二夫人自顾自地说着：“我选了几家姑娘，为你二哥哥相看，先请老太太过目，再去合生辰八字。”

    韵之听这话，既为自己松了口气，也为二哥揪心，才太平几日，家里又要不得安宁，二哥怎么可能顺从母亲。

    “韵儿，走啊。”二夫人在门前唤女儿，一面对扶意笑道，“好好歇着，往后有什么事，到东苑来找我，可不能再被欺负了。”

    扶意欠身谢过，和韵之目光交汇，门前二夫人又催了一回，她才匆匆跟上去。

    送走母女二人，扶意便唤香橼，让她去内院给李嫂嫂送个消息，李嫂自然有法子派人知会祝镕。

    香橼去了一趟，回来说隔着门都听见二夫人的笑声，想是今日出门收获颇丰，她问扶意：“这家里要办喜事了吗？”

    扶意摇头：“怕是难，这家里，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大富大贵之家，怎么就把日子过程了这样。”

    香橼问：“小姐，我不是逗你玩儿的，是真心话，将来你若真和三公子结了亲，那就要和大夫人成了婆媳，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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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愿前路顺畅

    倘若大夫人是祝镕的生母，扶意兴许会为此担忧，而她绝不会嫁给父亲那样的男子，也就意味着将来，丈夫不会让她受婆婆欺负。

    “我的日子你不必担心，还是担心我娘吧。”扶意说，“在信里问她，愿不愿到京城来看看，只这么一问，她就说放心不下爹爹，更别提将来离开纪州。”

    香橼说：“老爷也可以把书院开到京城来呀，和夫人一起来。”

    扶意摇头：“父亲在纪州，能做学问教书，来了京城，就要疲于做人，还教什么书呢？”

    香橼听懂了，点头道：“不论如何，夫人和老爷是恩爱的，夫人也从没怨过老爷不帮她，您非要心疼夫人，只会给自己添烦恼。”

    扶意举目环顾四周，初来时，祝宅之大，清秋阁之宽敞，让她惊叹不已。

    但时日一长，越来越觉得这亭台楼阁的逼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将来，她也需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逼仄的是人心和欲望，不是这些屋子院子。”扶意自言自语道。

    “小姐最近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香橼一脸坏笑，“不过只要三公子听得懂就成。”

    扶意嗔道：“你身上不疼了？又油嘴滑舌起来。”

    香橼却心疼地说：“我伤也伤在身上，穿着衣裳就看不见，大夫人真够行的，把小姐的脸都打破了。”

    扶意摸了摸嘴角，已经没什么感觉：“不碍事，好在娘看不见，不然该叫她心疼。”

    香橼说：“在小姐看来，是我家老太太厉害，还是大夫人厉害，哪个更难对付些？”

    扶意笑道：“原本你家老太太可连给大夫人提鞋都不配的，结果如今看来，大夫人反不如她。”

    就在主仆俩议论大夫人时，杨氏匆匆进了宫，不巧被巡防的祝镕看见，这个时辰不早不晚的，若非急事，养母不该在宫里出现。

    然而不久后，他便接到了李嫂嫂派人送来的口信，二夫人要给儿子张罗婚事。

    祝镕一时不确定两件事之间是否有联系，到了换岗的时辰，便离了宫径直来尚书府。

    可开疆不在家，慕夫人见了他，抱怨说：“最近皇上给他安排了什么差事，日日夜夜不着家，我抓也抓不上他，别是为了躲我给他说亲事，故意不回来？”

    祝镕笑道：“若是如此，我也不会来家里寻他，伯母多虑了，皇上器重开疆，才委以重任。”

    不愿和慕夫人多纠缠耽误事，祝镕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再往光禄寺衙门来找二哥，平瑞却也不在任上，他心下一转，弃了马，隐入街上人群里，辗转几处来了开疆奶娘的家里。

    果然，二哥在这里。

    “我原是去找你的，遇见了开疆，带我来之后，他就忙去了。”平瑞问，“你怎么来了？”

    只见柔音姑娘送来茶水，温和地说：“天气渐渐炎热，但尚未大暑天，三公子不要站在风口，到屋子里擦把汗吧。”

    她穿着和这家里人一样服色的衣裳，不着痕迹地融入其中，引兄弟二人进门，放下茶水后，就去和奶娘干活。

    祝镕在窗前看了片刻，才转身来，提起二夫人今天去为二哥张罗婚事。

    平瑞一点也不惊讶，已经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喝了茶说：“我打算辞官，带着柔音离开京城。”

    祝镕神情凝重，一时说不出话来。

    平瑞却淡定地说：“这些日子，我爹看我还看得紧些，我会老实点，让他放松警惕。这不闵家要摆寿宴了，我打算就那天走，光禄寺里我会打点好，这么多年，官场里来来往往的人不计其数，谁也不会大惊小怪。”

    祝镕想了想，唯有道：“我有几百两现银，和两张一千两的银票，二哥带着上路吧。”

    平瑞啧啧道：“你小子手头果然阔绰，到底是老太太养大的，我这儿从爹娘手里攒不下银子，过去藏的那些都买宅子花了。这样，你把银子给我，宅子你处置了，收了钱归你。”

    祝镕摇头：“还是留着吧，二哥总要回来。”

    平瑞放下茶碗：“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拦我，不留我？”

    祝镕道：“我没有二哥的魄力，不然也想出去闯闯，可放不下奶奶。自然，我不是说二哥不孝，你毕竟不是奶奶养大，我们不一样。”

    “不仅如此，你还是大伯最宝贝的儿子，认祖归宗是早晚的事。”平瑞说，“将来的事我怕是看不见，我并不打算再回京城，但求你袭爵后，我爹娘若还活着，能善待他们些，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就看在韵之的面上吧。”

    他想了想，又道：“大哥那儿我是不担心，他是个有出息有前程的人，可我对不起他，把爹娘把什么都推在他身上，等我走之后，记得替我向大哥赔不是。”

    祝镕摇头：“我不说，我不会背叛你，可我还是背叛了大哥，你走你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平瑞笑着说：“有道理，你说了就变成同谋，就算大哥不怪你，心里还是会难过。”

    祝镕看向窗外：“柔音姑娘呢，她能愿意你为她放弃一切？”

    平瑞笑道：“这是我的事，你不必操心，记着了，我在闵家摆寿宴那天走。”

    祝镕心中不舍：“我回去准备银子，多带一些上路。”

    平瑞眼中，亦有几分不舍，轻叹一声：“其实我并不怨爹娘在乎大哥而忽视我，衣食无忧、养尊处优活了二十多年，爹娘无愧于我。但在京城，在那个家里，总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不甘心。不仅仅是为了和柔音在一起，我才选择离开，镕儿，等二哥落脚生根，安定下来，我会给你写信，将来带着弟妹来看我。”

    祝镕坐下道：“二哥的事一出，还不知家里什么变故，在家中太平之前，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事，连韵之眼下都是瞒着的。”

    平瑞笑道：“叫那丫头知道了，满京城都知道了。”说着，他愧疚地向弟弟抱拳道，“韵之的事，也托付给你了，她是个傻丫头，将来千万别让她被人欺负。”

    这日夜里，扶意和韵之在老太太身边用晚饭，回清秋阁的路上，迎面遇见了晚归的祝镕。

    跟着的刚好是李嫂，便和香橼一前一后看着路，好让三公子和扶意说说话，但扶意手里的灯笼照亮他的面容，只看见满脸的忧愁。

    “有不顺心的事？”扶意问道，“李嫂嫂派人传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祝镕颔首：“我和二哥都知道了，他已经回东苑，去见二叔和婶婶。”

    扶意问：“二表哥愿意娶妻？”

    祝镕摇头：“先应付着，娶不娶这不连新娘还没定下？”

    听这语气，扶意猜想祝镕还有不能说的话，他甚至连看见自己都不如往日那么高兴。

    烛火下，能见他额头有汗水，扶意递过自己的帕子说：“擦擦汗，去了老太太跟前，高兴些才好。姑祖母跟着这家里，操不完的心，今天晚饭吃的也不好。”

    祝镕终于露出几分笑容：“奶奶有你在，我很安心。”

    扶意嗔笑：“那也不能把什么都推在我身上，现在不行，将来也不能够，老太太最喜欢看见的，还是你这个大孙子。”

    祝镕想到了二哥，他为了能不“就这样”地活着，抛弃一切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他乡，即便他内心愧疚，将一切都推给了大哥甚至是韵之，可愧疚并不能弥补什么，带给大哥和韵之的伤害，要怎么算？

    可祝镕不愿背叛二哥，甚至满心支持他，免不了内心矛盾纠葛，见了扶意也难以展颜。

    “去吧，老太太还没歇下。”扶意将灯笼递给祝镕，“照着些路，你心不在焉的，别绊着了。”

    祝镕终于忍不住说：“过几天宰相府摆寿宴。”

    扶意道：“我知道，今天就和韵之张罗寿礼来着。”

    祝镕沉沉一叹：“二哥会在那天，带着柔音姑娘离开京城。”

    扶意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着说：“愿他们前路顺畅，那是我曾经想走，但始终不敢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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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你我膝下无子

    灯笼提竿上，还带着扶意指间的余温，因远处有火光靠近，他们不得不分开。看着离去的身影，回想方才那句：想走而始终不敢走的路……

    祝镕心中，曾经对开疆说过的那些话，变得越来越清晰。

    转身继续往内院走，刚好遇见祖母派人找他，老太太见了孙儿说：“你母亲今日去了王府，据说回来后颇有些魂不守舍，紧赶着又进了一趟宫，不知闵王妃对她说了什么，你仔细留心着。还有你二婶，要给平瑞相看世家贵女，合生辰八字，你与平瑞好好商量，就算反抗，也要聪明一些，不要闹得家里天翻地覆。”

    祝镕领命，不自觉地深深作揖，他心里难过的，是不能告诉祖母二哥就快要离家出走。

    想来就算是没有血缘的孙子，从小看着长大，百般疼爱，从此却不知何年才能再见，老太太心里一定不能好受。

    “你这孩子怎么了？”祖母果然察觉出异样，“今日礼数这样周到？”

    “这不是应该的吗？”祝镕笑着，“平日里偶尔忘了一两次，还被您责怪。”

    老太太笑道：“那是我怕你们到了御前，在官场同僚面前也轻易就忘了，自然在我跟前不必端着，你们自在了，奶奶才自在。”

    “是。”祝镕爽快地答应，一面问道，“怎么不见韵儿，她身子还不好？”

    “原就是些擦伤，早好了。”老太太道，“但不知怎么，像是摔那一下摔的，这丫头突然转了性。前几日不要人叮嘱就安分躺着，这两天不上蹿下跳的，去清秋阁见了扶意脸上有伤，都没火气冲天要如何如何。”

    提起扶意被养母打伤，不免又心疼，但见祖母态度淡然，祝镕也不愿过分纠结，只笑道：“到底是长大了，是大姑娘，总不能一天天的犯浑。”

    老太太说：“比起那些迂腐刻板的老学究们，跟着扶意，韵儿更能长进，学一些女儿家的智慧和精致。”

    祝镕不自禁地说：“在她看来，不分什么男人或女儿家的智慧，人情世故都是一样的，偏世人总觉得，女儿家的智慧是关在门里，不过是些柴米油盐的家务琐事。”

    老太太静静听着，听得出孙儿话语里的骄傲，看得见他眼底的光芒，故意笑着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祝镕自觉失态，忙笑道：“孙儿没说什么。”

    老太太是过来人，能懂孩子的心情，说道：“待你二哥的事过去后，奶奶便派人往纪州去提亲，你爹那儿，你自己去交代清楚，他对你寄予厚望，即便不满意扶意的出身，总也盼着你能美满。好好的说，对你爹讲明白你想要什么，别像你二哥似的。”

    再次提起二哥，祝镕心里又一紧。

    但老太太却叹：“可你二哥也没法子，你爹好歹能静下来听你说说话，你那二叔和婶婶，是从来不听孩子们讲话的。”

    抬眼见孙子心事重重，老太太便不多留：“去吧，去给你爹请了安，就早些歇着，保重身体要紧。”

    祝镕躬身行礼，静静地退出了祖母的卧房，抬眸见韵之屋里亮着灯，平日里这丫头若没睡，知道自己回来，必定早早迎在门前，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知不觉，妹妹渐渐长大，当兄妹之间不再如小时候那么亲热，姑娘也就到了该出嫁的时候，只可惜，二哥不能送妹妹出嫁。

    祝镕握紧了拳头，大步离去。

    在兴华堂见了父亲和养母，看得出来大夫人满面春风，不知有什么高兴的事，和祖母描述的并不一致，父亲倒是与平日无异，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散了。

    见祝承乾站在门前目送儿子离去，大夫人白了一眼道：“不知道的，还当他是老子，你是儿子，至于吗？是不是最好还带在身边搂在怀里，父子俩同起同卧？”

    祝承乾笃悠悠走回来，随手拿起宰相府贺寿的礼单，扫了几眼说：“只管隆重些，老人家的寿宴，送礼不必讲究风雅，热闹华丽的才是好的。”

    见丈夫不接自己的话，大夫人知道这一拳头又打在棉花上，但转念一想，好歹他们夫妻能平起平坐地说话。

    不像老二家的，见了丈夫谨小慎微，且不说这家里的媳妇，就是自己娘家，别的府里，当家主母再如何威严，到了丈夫跟前一样要低头。

    大夫人消了几分气，她今天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些，得意地说：“没想到吧，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家的女儿，明年这个时候，涵儿就得了自由身，我们好好为她治病，再为她找个好人家。”

    祝承乾看了眼妻子，随口敷衍：“到时候，你做主。”

    大夫人气道：“你又来了，难道就见不得我高兴？”

    祝承乾叹：“那晚我已经说明纪州母女上京的目的，你还会信她一心想要勾引皇帝，从此在京城落脚？”

    大夫人不服气：“皇后娘娘也是这样分析，她是最了解皇帝的人，皇上心里想什么，她能猜不到？”

    祝承乾苦笑：“我给你讲道理，你说我见不得你高兴，可我若附和你，你又说我敷衍。这样吧，夫人想听什么，你告诉我，我念给你听。”

    大夫人作势要将礼单扔向丈夫，但是被祝承乾一瞪，到底也不敢。

    可就因为她心里有这个男人，总是三言两语就能被哄好，祝承乾似怒非怒地嗔道：“年纪大了，越发没规矩，如今都敢跟我动手？”

    大夫人禁不住噗嗤一笑，起身来拉着丈夫一同坐下，依偎在他身边说：“不论如何，明年这个时候，那父子俩的牌位入了宗庙，我们涵儿就自由了，从此你我不必再提心吊胆，不是好事？”

    祝承乾语气温和，道：“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大夫人眼眸轻转，算计着丈夫的心思，谨慎地问：“什么？”

    祝承乾搂过妻子的腰肢，好生道：“你我膝下无子，镕儿和平珒日渐长大，总要立一个继承人。”

    大夫人想要离开，却被丈夫紧紧箍住，她恨道：“你想做什么？”

    祝承乾好生道：“我想让镕儿……”

    “不可以，我决不答应！”大夫人奋力推开丈夫，方才的欢喜娇媚荡然无存，“我宁愿你从宗室里抱养一个孩子，也绝不会让祝镕认祖归宗。祝承乾你听好了，你们母子俩，带着那个野种，恶心了我一辈子，除非我死，不然你休想让他认祖归宗。”

    此刻祝镕已走远，听不见兴华堂里的动静，他站在离着清秋阁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院墙里灯火渐灭，又想起了扶意方才说的话。

    她心里有一条路想走，却始终也不敢走，可不论那条路通往何处，绝不会是为了走进这深宅大院。

    祝镕定下心，匆匆赶回住处，翻出自己积攒的金银，宰相府寿宴就在眼前，和二哥相聚的日子，越来越短。

    而那之后短短几天，不知情的二夫人，高高兴兴给儿子相看了七八家姑娘的生辰八字，还约好了在宰相府寿宴时，亲眼见一见其中几位的品貌。

    为了赴宴，家里人又做了新衣裳，扶意这边，清秋阁的柜子放不下了，这日老太太做主，命开了库房，挑了紫檀木的大衣柜搬来。

    香橼拿着一兜子铜板，打赏搬大衣柜的小厮们，扶意自然在别处屋子规避，只等小厮们都散了才出来。

    进门听香橼对翠珠说：“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衣柜，那几个小厮搬得可辛苦，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衣裳全湿透了。”

    说着，香橼试着推了一推，那大衣柜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扶意走来细细看，衣柜雕刻精致栩栩如生，必然出自名匠之手，紫檀木色泽高雅冷静，不似酸枝花梨那般红得张扬，这大衣柜足够普通人家十几年的营生，在祝家，却只是锁在柜子里，被人遗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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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将来的主母

    翠珠退下后，香橼贼兮兮地说：“送来这样贵重的东西，老太太真是把您当自家孩子看呢。”

    扶意知她动的什么脑筋，还没顾得上责备，外头就有韵之的笑声传来。

    进了门，是和少夫人在一起，姑嫂俩在一起也最会欺负人，大嫂嫂拉着扶意说：“连紫檀木的大衣柜都用上了，什么时候给我们家做媳妇？”

    “等我去向婶婶告状，再告诉你们。”扶意恨恨道，指着韵之，“你自己胡闹，还撺掇大嫂嫂来欺负人。”

    韵之对少夫人说：“她是脸皮薄，还是眼界高，只有天知道了。我们家的兄弟她都看不上呢，嫂嫂您别套近乎，回头人家嫌我们。”

    少夫人玩笑道：“我娘家有几个兄弟，还想着能不能叫扶意看上，若是连着家里的都看不上，他们就更不配了。”

    这话却戳中韵之的心思，如今在她眼里，闵延仕还有什么人是配不上的，她也不愿扶意去配啊，而明天，他们终于又能见面了。

    扶意见韵之脸上浮现心思，不忍心拿她取笑，缠着少夫人撒娇几句后，姑嫂几个正经起来，少夫人是来叮嘱明日去宰相府赴宴的事。

    “家里亲戚多，你们都跟着我，我带你们去见人。”少夫人道，“什么伯父叔父舅妈婶婶的，跟着我喊就是了。”

    交代了事情，扶意和韵之送嫂嫂出去，刚好遇上大夫人坐着竹轿从门前过，三人上前行礼，少夫人道：“侄媳来向妹妹们交代明日的事，也想请大伯母示下。”

    比不得进宫赴宴前，大夫人兴师动众地寻人来教授规矩，再三叮嘱等等，明日宰相府的家宴，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此刻自然懒得多说什么，敷衍了几句，带着王妈妈和一众仆婢就走了。

    待少夫人稍后离去，扶意便回来收拾自己的衣衫，韵之在边上打下手，可她千金小姐哪里会干活，把裙衫胡乱团一团就塞给扶意，扶意看不下去，只能撵她去边上坐着。

    翠珠进来替她，一面说道：“刚听管事妈妈说，大夫人进宫去了，太子妃身上不大好。”

    韵之问：“什么病，听说了吗？”

    翠珠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妈妈们猜，会不会是太子妃有喜了。”

    韵之托着脸蛋子说：“若是有喜，大伯母就该高兴了，我记得太子的长子出生时，大伯母高兴得给你们每人赏了二两银子吧。”

    翠珠说：“夫人倒是阔绰，可从上头下来一层层扒了皮，到我们手上，奴婢才拿了十个铜板。”

    扶意听着，暗暗记在心里。

    这家中人口众多，主子之外，婢女仆人中也是一级压一级。

    祝镕和姑祖母常说大夫人也有难处，扶意倒是能体会一二，但大夫人不论什么事，对谁都用强权，还记得翠珠曾经说漏嘴，这家里每年都有人被卖出去。

    “要整理到几时？让她们做吧。”韵之好不耐烦，拉了扶意要去书房，“我有话说。”

    还没听，扶意就知韵之要说什么，无非是明日见了闵延仕，要如何交谈如何相处。她若表露出心思，是不是太轻挑，可不传递自己的心意，对方又如何能明白。

    韵之有争取的心，缺的是胆量和魄力，还有心底深处，对于她不是祝家嫡系子孙的自卑。

    她絮絮叨叨念了小半个时辰，扶意见她也累了，便说：“陪我走一趟吧。”

    韵之问：“要去哪里？”

    扶意说道：“去兴华堂给平珒送些功课，好不容易我嘴角的伤退了，又要忙着去宰相府赴宴，平珒好几天没上课了。”

    “走吧，我也去看看他。”韵之大大咧咧往门前走，忽地又想起什么，挺起腰背，一步步走得端庄优雅。

    扶意看在眼里，怜爱又心疼，可她更盼着，韵之能大大方方地面对闵延仕，不然永远端着，强迫自己变成另一个祝韵之，她该多辛苦。

    但这都是将来的话，就连韵之自己都说，他们没指望，宰相府不会答应，爹娘这儿，也使不上劲。

    一路往兴华堂来，扶意见到了平珒，小小少年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练字，一笔一划已十分有架势。

    韵之翻了翻边上的习字，厚厚一摞，每日至少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实在不容易。

    不禁夸赞道：“等明日吃了酒回来，姐姐给你去三哥哥屋里翻，他那里有好些好东西，什么笔啊砚台啊。小的时候奶奶给他买，一个大家公子，扣扣索索的，这也舍不得用，那也舍不得用，都攒着呢。”

    扶意见姐弟俩说话，她有心朝门外看，果然见柳姨娘和楚姨娘在对面廊下张望。

    翠珠说过，两位姨娘没有大老爷和夫人的命令，不能轻易接近公子小姐们，怪不得扶意头一回来时，就总见她们躲在远处。

    扶意径自出门来，朝着二人走去，柳姨娘和楚姨娘正想躲开，许是觉着已避无可避，手忙脚乱一阵后，才站定了等扶意走到面前。

    “给姨娘请安。”扶意福了福，恭恭敬敬地说，“好些日子不见姨娘们，我也不常来兴华堂，没能多多问候姨娘，实在失礼。”

    二人难得被如此尊重，面上少不得欢喜，柳姨娘更关心儿子，笑问：“姑娘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扶意道：“我前几日摔伤静养在屋子里，不能给平珒授课，这几日虽好了，又张罗着明日去宰相府赴宴，生生耽误了平珒的功课，心里很过意不去。因此来给平珒送些书本，让他先温习起来。”

    柳姨娘满心欢喜：“姑娘实在有心，五公子将来若学有所成，都是姑娘的功劳。”

    扶意笑道：“实在不敢当，不过是教些启蒙的道理，更深的学问，待平珒将来入了学堂升了国子监，就能有大作为了。”

    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问候过了借口要给平珒讲书，施一礼后便辞过了二人。

    两位姨娘也怕在这里，叫大夫人的眼线看见，说些无中生有的话惹出事端，亦是匆匆离去，一口气回了她们的住处。

    进门打发丫头出去，就二人在房里，柳姨娘倒了茶猛灌一杯：“这天是真热起来了，动一动就满身汗。”

    楚氏却气息冰冷地道：“我们也是可怜，和人家姑娘多说几句话，都要担心被责备。”

    柳姨娘无奈地望着她，就前几天，楚氏和老爷在廊下说话，把老爷逗乐了，笑得开怀又大声，结果却成了惹怒大夫人的罪过，被大夫人用刚煮开的茶水烫了手。

    柳姨娘是生了儿子的，比起楚氏来，她更为大夫人所厌恶，挨打挨骂也常常冲着她来，过去有什么事，楚氏还总能冷静地劝她几句。

    可近来，因她讨了老爷的喜欢，被大夫人明着暗着地折磨，已经不知抱着柳姨娘哭过几回。

    “刚才还想问问言姑娘，映之和敏之怎么样……”柳姨娘轻声道，“你也惦记敏之吧。”

    楚氏含泪说：“她们渐渐大了，这两年就快初潮了吧，也不知跟着的婆子们，能不能好好教孩子，反正她是不在乎的。”

    柳姨娘道：“这些事，横竖有老太太在，你不要太担心。”

    楚氏满眼恨意，吸了吸鼻子道：“方才言姑娘说她是摔伤，可你知道吗，我听人讲，不是摔的，是叫夫人打的，她亲手抽的耳刮子，把言姑娘嘴角都打出血了。”

    柳姨娘惊恐地点头：“我也听说了，她真是疯了，那可是老太太家的孩子。”

    楚氏道：“以她的个性，必是有缘故，言姑娘一定有什么事，戳到她软肋上。”

    柳姨娘轻声道：“言姑娘，是纪州来的人呢。”

    楚氏朝门外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老太太给清秋阁送了紫檀木的柜子，这家里用得上紫檀木的，也就老太太自己和大夫人了，我看老太太，是一心要把言姑娘留下做孙媳妇，必定是要配给三公子。”

    柳姨娘问：“你想说什么？”

    楚氏道：“那天夜里，夫人又和老爷大吵一架，我隐约听见什么，认祖归宗。看来是提三公子的事，我说了你别不高兴，想要平珒袭爵，那是不可能的。”

    柳姨娘忙点头：“我哪里还指望他袭爵，能活命长寿就心满意足了。”

    楚氏道：“言姑娘保不齐就是将来的主母，她那样和气，我们何不好好与她相处？老爷百年后，难道指望杨氏善待我们，只能指望下一位公爵夫人赏我们一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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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赴宴宰相府

    然而大夫人的眼线无处不在，更何况是在兴华堂，她当天从宫里归来，就知道了扶意趁她不在跑来和两位姨娘套近乎。

    但今日进宫得知太子妃又有了身孕，杨氏心情极好，把两位姨娘叫来，只是告诫她们不要多嘴多舌，不要和言扶意往来密切，倒也没折腾人。

    王妈妈伺候夫人洗漱时，提起这件事，疑惑道：“那言姑娘是不是聪明过了头，她怎么有胆子，到兴华堂来耍心眼？”

    大夫人浸泡在温暖的浴水中，闭着双眼幽幽道：“你再留心看看，倘若有下次，我自有办法收拾她们。但若只是碰巧，也不必大惊小怪，那两个贱人你是知道的，有点动静就出来张望，总怕人家吃了她们的儿女似的，言扶意看见了，兴许只是客气两句。”

    王妈妈说：“但愿她识相些，别以为仗着老太太喜欢，就能目中无人。”

    大夫人睁开眼，蹙眉问道：“老太太把紫檀木的柜子送去清秋阁了？”

    王妈妈道：“那些原就是老太太的东西，咱们也不能多说什么。”

    这家里虽富贵至极，用东西也有讲究，从老太太往下，各屋里的家具摆设都有规格制度，东苑西苑里用的多是酸枝花梨，只有老太太和兴华堂里，能用最上乘的紫檀木。

    大夫人冷冷道：“她是真打算，把言扶意留下做孙媳妇？”

    王妈妈说：“奴婢留心过，明着能看见的地方，言姑娘对家里的公子们都是规规矩矩，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话的，自然私底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不知道了。”

    大夫人很是鄙夷：“我看她是一心想攀高枝。”

    王妈妈说：“东苑那头是不会要的，多半是配了三公子，往后叫您一声婆婆，还不是由着您搓扁揉圆。”

    大夫人冷笑：“我要搓扁揉圆她做什么，我就不想她在这家里。你派去的人不是说，言家有个唯利是图的老婆子吗，等我写两封信，打赏些银子，让他们家把人领回去。”

    王妈妈忙道：“正是，奴婢怎么没想到，咱们送不走，可若人家来要，老太太还能霸着不放不成。”

    大夫人惬意地再次闭上眼：“等言扶意滚回纪州，等明年涵儿恢复自由身，我们和纪州再无瓜葛，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更愿太子妃，再生个小皇孙。”她睁开眼吩咐王妈妈：“后日一早，陪我去庙里烧香，我要为太子妃祈福。”

    转天，便是宰相府老太太的寿宴，连皇帝都赏下寿礼，闵氏一族风光无限。

    祝家老小，簇拥着老太太早早就来赴宴，宰相夫人亲自到门前来迎接，祝家晚辈向老人家贺寿后，散去别处应酬，只留几个姑娘在身边。

    祝平珞带着弟弟们，跟随老爷们拜见各位世伯世叔，祝镕和平瑞也都好好地跟在人后。

    几个年青子弟礼貌大方、气度不凡，自然叫祝承乾兄弟几个面上光彩，几圈转下来，祝承乾便道：“你们年轻人去吧，仔细是在别人家做客，不要往姑娘小姐们屋里乱闯。”

    辞过长辈叔伯，兄弟们出来皆是松了口气，但平珞是这家里的女婿，少不得还要忙碌，叮嘱三个弟弟规矩些，就带着下人去找妻子。

    平瑞和祝镕对视一眼，祝镕转身对平理说：“玩儿去吧，别疯，别闯祸。”

    “那我可走了，等下开席，我一定回来，我们几个同窗约了在后院打马球。”平理高兴不已，在哥哥们的叮嘱下，健步如飞地跑远了。

    祝镕再看向兄长，心里难过，一时说不出话来。

    平瑞说：“我去去就回，打点好一切后，等这里散席，我半道上就走。”

    “二哥……”祝镕万般不舍。

    “傻小子，你别是要哭。”平瑞笑，“你该为我高兴，从此我就自由了，去过我想过的日子。或是你就恨我，恨我丢下一家老小，自私自利，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祝镕冷静下来，道：“二哥落脚后，一定要给我写信，家里必定一场风波，指不定还会派人去抓你，不论如何，千万保重。”

    与此同时，花厅里，闵延仕带着几个弟弟来向祝家老太太请安，姑娘们纷纷起立，宰相夫人笑道：“不必拘束，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们坐吧。”

    韵之就在祖母身边，离闵延仕最近，他看见了自己，也是温和含笑，问候道：“二妹妹的伤，可都好了？”

    扶意见韵之呆呆的，轻轻拽了她的衣袖，韵之这才回过神，欠身道：“多谢闵家哥哥，我都好了。”

    闵延仕没在意韵之脸上微妙的神情，只定睛看了两眼扶意，又不敢太过表露出来，转身就去和老太太们说话。

    扶意跟着韵之坐下，摸到她手心里都是汗水。

    只听闵老夫人对孙子说：“妹妹们在这里坐着，好没意思，延仕，你带姑娘们去前面看戏，那里热闹，叫你娘把不相干的男宾小厮都撵到东头去，别吓着孩子们。”

    这屋里还有别家小姐在，一行人走出来，十几个花儿似的姑娘，走在葱绿草木间，如天女下凡一般，而在闵延仕眼中，扶意便是其中最美的仙子。

    闵家自然早就安排下，姑娘女眷们玩乐之处，这里男宾不得擅入，闵延仕不便久留。

    离开时，不经意和扶意对上目光，虽然匆匆就别开，闵延仕还是彬彬有礼地作揖道别。

    可站在这里的，还有韵之，满心以为，他是特地向自己道别，害羞得满脸通红，被扶意拉到一边去，怕叫人看见。

    不多久，闵初霖带着几位堂姐表妹，和这家庶出的女儿们来了，各府的姑娘少不得围上前巴结。

    扶意和韵之纵然不喜，也不能对主家无礼，只有带着三妹妹她们前来问候。

    闵初霖今日娇艳无比，一袭红衣明媚耀眼，打量祝家的女儿们后，拿腔捏调地讽刺扶意：“早知道言姑娘要来，我们家该另下一封帖子，特特地请你来才是。如此倒是我们失礼了，叫你不得不依附着老太太，跟着姑娘们，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婢女呢。”

    若是从前，韵之听这话，必然要和闵初霖争执，可如今跟着扶意学会了忍耐，又因眼前的人是闵延仕的亲妹妹，她心里没了过去的火气，就想着放她一马，不必为了小事争个长短。

    闵初霖见韵之不理不睬，反而新奇，挑衅地问：“祝姐姐今日身子不好，我瞧你很没精神。”

    扶意淡淡地说：“她有些中暑了，姑娘若不怪，我们到一边歇着去了。”

    闵初霖轻摇手中团扇，对身边的人说：“可不是吗，闲杂人一多，怎么能不热呢。”

    巧的是，闵延仕有东西落在这里，转回来寻找，刚好听见妹妹冷嘲热讽，虽也不知说的是哪一个，但素知妹妹在家里家外跋扈霸道，一时冷下脸说：“今日奶奶做寿，你若不会待客，就回房里待着，别丢了宰相府的体面。”

    被亲哥哥当众教训，闵初霖气得瞪大眼睛，但也不敢忤逆兄长，兄妹俩若是吵起来，岂不是更丢脸。

    但这样一来，她更恨韵之和扶意，待哥哥拿了东西离开，她回眸就瞪着祝家姐妹们，恨恨道：“真是扫把星，走到哪儿都惹人嫌。”

    映之她们心里气愤，又害怕二姐姐去和闵初霖动手，可今日二姐姐像是真的中了署，对什么都淡淡的懒懒的，完全无视闵初霖的挑衅，静静地看着荷塘对岸的戏台上，但恐怕根本没把戏文听进去。

    “言姐姐，二姐姐她怎么了？”映之担心不已，“若是病了，早早回家去吧。”

    扶意摇头道：“没事，她就不屑搭理那个人，你们二姐姐如今有涵养气度了。放心看戏，玩半天，我们也就走了，还能总在这家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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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被忽略的小儿子

    映之连连点头，轻声道：“还好大嫂嫂离了这个家，来我们家多好。”

    扶意看向韵之，她依然目不斜视，隔着荷塘看对岸的戏台，完全融入了她自己的世界。

    再看一旁闵初霖，一脸没好气地坐在那边，纵然边上的姑娘们奉承讨好她，也不能叫她高兴起来。

    必是因闵延仕方才责备她，这若是发生在祝家，祝镕当众责备韵之，不论什么缘故，扶意都会帮着韵之，何必急着在人前不给妹妹脸面。

    但在宰相府，被责备的是闵初霖，扶意看来，闵家嫡女就是在过去少了一个会告诉她什么是对错的人，才会变成这样刁钻恶毒的个性，不分青红皂白地欺负人，一切只凭她心情好不好。

    闵延仕必然是知道亲妹妹的品行，今日乃老夫人大寿，他容不得妹妹仗势欺人、作威作福。

    扶意对这位大公子并不了解，就连韵之过去的记忆里，也几乎没什么深刻印象。

    有的只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如才学高样貌好，如性情温润气质儒雅，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头，京城第一贵公子。

    扶意还知道的是，这位京城第一贵公子曾与祝镕同场科考，最负盛名的他，却落在三甲之外。

    记得那年发榜后，书院里议论纷纷，说老相爷已在暮年，就快退下，似乎皇帝意识到这一点，故意把他家的长孙踢出三甲之列。

    父亲曾说，宰相府若继续如日中天，贵妃一派的气焰会越来越嚣张，皇帝既然立嫡皇子为太子，就不会轻易动摇。

    但一方面，也需要贵妃一派来压制皇后母族的势力，以免太子狂妄自大，将来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回忆起过去，父亲每每与学子们议论天下之事，扶意总凑巧在一旁，耳濡目染，早早就明白官场朝廷的不易。

    那时候谁又能想到，她区区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能有一日得见天颜，在这些豪门贵族间出入。

    正想着，有仆人通报，安国郡主驾临。

    众人纷纷起身，除了荷塘对岸戏码照旧，所有人都迎了出来。

    一袭盛装的尧年款款而来，目光扫过众人，便挽了祝家小女儿，对慧之说：“我家那只大黄狗就要生了，过几日给你送小奶狗来。”

    这事儿扶意和韵之都知道，还是那回替三夫人登门道谢时，王府看家的狗有了小崽子，慧之很羡慕，当时王妃娘娘和郡主都答应，产下小奶狗后给她送一只。

    慧之软软地说：“家母安胎中，院子里不让养猫狗，连屋檐下的鹦哥儿都挪走了，您给我抱来，我也不能养在身边。”

    尧年笑道：“那就先养在王府，等明年再给你送来，平日里你们姐妹得空就来，我们还能一起热闹热闹。”

    她这里，和祝家的女孩子们十分亲昵，却将本该更亲些的闵家表姐妹们都撂在一旁，别府的女孩子，更是入不得她的眼，看戏的地方，不自觉地分坐两派。

    闵初霖对这个表姐，是敢怒不敢言，人家再怎么落魄，也是堂堂郡主，且安国郡主一切册封，皆是自先帝而来。

    先帝更另下严旨，不论将来发生什么变故，任何人包括未来新君，皆不得动摇安国郡主的尊贵荣耀。

    简单来说，哪怕胜亲王成了叛国逆贼，郡主还是郡主，和他爹不相干。

    这是闵初霖惹不起的人，就连宫里几位当今皇帝的亲女儿，也不如她这个郡主来得尊贵。

    现如今，扶意更能体会到，极有可能是先帝当年的偏心，造就了今时的悲剧。

    皇帝曾被胞弟威胁东宫地位几十年，一朝登基后，岂能不除去心头大患。

    倘若王爷父子，当真死在皇帝手里，于皇权于朝廷，这兄弟二人，都不必承担对错，他们只分了输赢而已。

    “扶意。”尧年忽然唤她。

    “是。”扶意醒过神，应道，“郡主请吩咐。”

    尧年细细地打量她，确定眼前的人面上不见伤痕，才安心几分。

    王府早就在公爵府安插眼线，她知道，因嫂嫂疯了的事，在她去过祝家后传遍京城，扶意遭了大夫人掌掴。

    “要小心些。”尧年开门见山地说，“保护好自己，才能帮我。”

    扶意欠身，此处人多，不便回应什么。但她已经开始行动，头一件事，是取得兴华堂两位姨娘的信任，但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急了就该被大夫人把路堵死了。

    那之后，扶意随尧年和姐妹们，与各家女眷在一处享宴。

    席中，世家子弟们来向老夫人敬酒贺寿，女孩子们离得远，只隐约能看个身影，扶意见到了祝镕，还有和他在一起的二公子。

    祝镕提过，今日是二公子和柔音姑娘离开京城的日子，但此刻还在宴席上，扶意一时猜不到，他们打算几时走，又或是改期不走了？

    自那之后，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可直到宰相府寿宴散去，老夫人亲自送祝家老太太出门，扶意还在祝家的人群里，看见二表哥，便满心以为他们改主意了。

    闵延仕随祖母一并来送贵客，向老爷夫人们行礼告辞，又与祝家几个兄弟说笑几句，再后来，走向扶意和韵之道别。

    韵之一见闵延仕就拘谨，扶意怕气氛尴尬，惹人瞩目，少不得帮着接话，倒是和闵延仕言语了几句。

    宾主再三礼让之后，祝家一行终于离开宰相府，扶意与韵之同车，二小姐一路没说话，快到家门口时，才轻声对扶意说：“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扶意太能体会这样的感受，那一阵子，她觉得祝镕比日月星辰还耀眼。

    回府后，一家人各自散去，算得平稳度过一日。

    扶意以为二公子和祝镕改主意暂时不走了，洗漱后便早早歇下，听啰嗦的香橼念叨宰相府的派头排场，说她将来回纪州，一定要给家里人说道说道，这辈子，竟然能走近宰相府的大门。

    扶意手里摇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接近二位姨娘，不知过了多久，香橼忽然爬起来，说她忘了湃在井水里的瓜果，趿了软鞋就出去捣鼓。

    扶意心里笑她馋嘴猫，成日里不忘一口吃的，却见香橼立刻又跑回来，嚷嚷着：“姑娘，外头可热闹了，东边那里亮得跟白天似的。”

    “出什么事了？”扶意一面问着，立刻就想到了二公子要离开京城。

    香橼果然说：“二公子不见了，听说屋里的细软金银都带走了，二老爷二夫人急着找儿子呢。”

    扶意心里一咯噔，他们回府快两个时辰，躺下都好半天了，二老爷和二夫人，才刚刚发现，小儿子没跟回来。

    一样的心思，也是祝镕正感慨的。

    他立在屋檐下，遥望东头亮如白昼的灯火，争鸣来回跑了两趟，告诉他东苑那里翻了天，二老爷已经派人出去找。

    祝镕很为二哥难过，他果然是对的，一家人回来那么久，二叔他们才刚发现小儿子不见了，从小到大，无数次的忽视，在二哥身上都成了习惯。

    这会儿再去找，京城大门已锁，吊桥已收，除非打通关节，破例开城门，不然谁也出不去。

    但二哥和柔音姑娘，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他转身要回房，兴华堂来了人，父亲要见他，猜到是为了二哥的事，横竖他今天一直在父亲身边，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了。

    但等在兴华堂的，除了父亲和养母，还有二叔和婶婶。

    二夫人一见他，就冲上来抓着胳膊恳求：“镕儿，你哥哥呢，你一定知道他去了哪里，你们不是天天都在一起，镕儿你告诉婶婶，你哥哥去了哪里？”

    祝镕故作茫然地问：“我不知道，婶婶，二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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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冷漠无情

    二老爷见不得妻子如此失态，将她叫了回来，转身对祝承乾道：“还请大哥做主。”

    大夫人冷眼看戏，直觉得可笑，但丈夫已经递过眼色，提醒她不要轻易插嘴，她也乐得作壁上观。

    祝承乾一脸严肃，沉声问儿子：“你一向与你二哥走得近，若是知道什么，只管告诉二叔。”

    “回父亲的话，前些日子为了皇上行猎，我与二哥公务上有往来，平日里并不常在一起，二哥做些什么，我实在不清楚。”祝镕向二老爷躬身道，“二叔或许去光禄寺衙门询问，他的同僚知道得更多些。”

    二老爷一脸阴沉，冷冷道：“他置私宅养女人的事，难道不是你从旁相助，那女子忽然下落不明，总是被人接走了吧。”

    祝镕淡定地反问叔父：“是吗？”

    但听父亲干咳了一声，祝镕会意，收敛了情绪垂手而立。

    祝承乾对弟弟道：“这孩子从小老实，断不会撒谎，但若是他想起什么来，我立刻派人告诉你。我也会派人去寻找，我们还要去光禄寺打点，瑞儿若再不去当差，总不能叫上头怪罪下来，要仔细周全。”

    二老爷心中对兄长千万个不服，但从不会当面撕破脸皮，起身作揖道：“还请大哥相助兄弟将那孽障找回来，镕儿若是想起什么，还请费心派人来告知。”

    祝承乾颔首，劝道：“不要太心焦，保重身体，弟妹也是，保重身体。”

    二夫人已是欲哭无泪，又惧怕丈夫，临走时满目哀求地看了眼祝镕，到底是被丈夫带走了。

    “大半夜的，不消停。”他们离去，大夫人慵懒地起身，看了眼父子二人，哼笑道，“都吃了酒的，早些歇着吧，白日里看了那么多戏，夜里还唱？”

    祝承乾起身道：“我交代儿子几句话，你先回房。”

    大夫人幽幽提醒：“人家逼走了一个儿子，大老爷可别一着急，把自己的儿子也逼走了。”

    祝承乾不予理会，冷冷吩咐祝镕：“随我来。”

    大夫人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离去，心知这事儿祝镕脱不了干系。

    可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东苑就算都死绝了，她也不会抬一下眼皮子。

    原本对丈夫而言，也该如此，可祝承乾心头必然另有事放不下，精心呵护教养长大的儿子，终于开始学着忤逆他，他能不慌么。

    王妈妈从门外进来，悄声问：“怎么样了？”

    大夫人扶着她往内室去，幸灾乐祸地说：“闹去吧，这家里几时太平过。”

    这一边，祝镕跟着父亲来到书房，一进门就被喝令跪下，他从小到大，虽然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宠爱，但也没少挨罚挨揍，不至于伤了自尊。

    祝承乾负手而立，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样子，不仅在你二叔跟前装傻，现在你也不打算对我说实话？”

    祝镕一脸无辜：“儿子当真不知道。”

    祝承乾怒道：“你是我养大的，我会看不透你的心思，还敢撒谎？”

    “父亲非要这么说，儿子百口莫辩。”

    “你前几日去钱庄，把几百两银子换了银票，可有此事？”

    祝镕一愣，这下没得抵赖：“是……”

    祝承乾问：“银票呢，拿来我看。”

    祝镕随口说：“借给同僚，一时救急用……”眼见父亲扬手要打，到底是低下了头。

    祝承乾哪里舍得下手，二房丢个儿子，只要朝廷上没麻烦，他丝毫不在乎。

    可他见不得儿子对自己不老实，祝平瑞能反骨地抛弃一切离家出走，保不齐镕儿那天也走了，父子一旦离心，要在补回来就难了。

    “该结结实实打一顿，你就老实了。”祝承乾道，“怪我太宠你，把你宠得无法无天，胆敢帮着你二哥离家出走。”

    祝镕垂首不语。

    祝承乾道：“起来，站着说话。”

    祝镕反而向父亲磕了个头，说：“父亲放心，儿子不会离家出走，我不会丢下您和祖母，还有弟弟妹妹们。”

    祝承乾心中一喜，又不敢表露，怒道：“少给我卖乖，你老实说，平瑞去了哪里？”

    祝镕摇头：“儿子当真不知，二哥既然有心要离开这个家，他就不会告诉任何人。父亲，您别再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混账东西！”祝承乾骂归骂，又轻轻踢了一脚让儿子起来，恼道，“既然你真的不知道，那就不要再有别的话对旁人说，一则对不起你二叔，损了我的颜面，再则，你也是背叛了你的兄长。”

    祝镕松了口气，笑道：“终是父亲最开明。”

    祝承乾恨道：“我再如何开明，也不能容你无法无天，你记着，我们父子之间，什么话都能说，纵然有一时无法磨合的事，总有法子解决。你若敢离家出走，我翻遍四海也会把你找回来，亲手打断你的腿。”

    祝镕毫不惧怕，上前来搀扶父亲：“今日吃了酒，不要动心火，父亲早些去睡才好。”

    祝承乾对儿子是又爱又恨：“几时学得这样油嘴滑舌，讨人嫌的很，你是世家公子，不要学得地痞流氓似的。”

    祝镕老老实实送父亲回去，关上门退下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这一关是过了，其实父子俩心照不宣，父亲知道这件事他有份参与，但父亲总能理解他，比起二哥从不被双亲关心，从不了解他在想什么，自己要幸运得多。

    但从父亲身上，也能感受到冷漠和无情，他完全不在乎侄儿的失踪，他与二叔三叔并没有分家，但他们的事，已经是别人家的事。

    清秋阁里，扶意独坐窗下，方才香橼告诉她，和别人在门前张望时，看见三公子被叫去兴华堂，要得他满腹担心，怕大老爷动怒。

    但她多虑了，人家大老爷根本不在乎侄子的死活，不过是应付了兄弟一场，教训了儿子几句。

    此刻香橼和其他人在门下，又见祝镕往回走，赶紧跑来告诉小姐：“三公子已经回去了，瞧着挺好的。”

    扶意叹：“更多的麻烦还在后头，你们赶紧熄灯，别看热闹了，明日还要安抚韵之。”

    且说，东苑上一回找不到小儿子，不过是书房里少了些书本纸笔，二老爷还顾着体面，没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这一回，卧房里要紧的东西都没了，东苑里里外外那么多下人，竟没有一人知道二公子几时搬出去。

    祝承业心里明白，这下儿子是真丢了。

    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连夜派人四处去找，打通关节开了西边的城门，直到第二天晌午，依然杳无音讯。

    光禄寺衙门里，平瑞曾好好请辞，走得堂堂正正，朝廷上的麻烦虽是解除了，但祝承业夫妻俩因此更绝望。

    二夫人一病不起，终日以泪洗面，昨天还在宰相府寿宴上，相看了几家女孩子，满心盼着过了夏天就给儿子操办婚事，让他成家收心，没想到一转身，儿子都不见了。

    平珞忙着寻找弟弟，顾不得家里，少夫人难免受婆婆的气，后来二夫人病得厉害，也无心再折腾她，一转眼，两天过去了。

    清秋阁里，书房的课一切照旧，但韵之没再来过，这一日平珒离去，妹妹们来后，见二姐的书桌依旧空荡荡，都高兴不起来。

    “二夫人病了，身边离不开人。”扶意安抚妹妹们，“过些日子，二姐姐就回来了。”

    慧之弱弱地问：“那二哥哥还回来吗，我娘说，他是跟个女人跑了。”

    扶意感慨三夫人毫无禁忌，也不念女儿还那么小，她温和地说：“二哥哥一定会回来，他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张，等你们长大了，自然就能明白。”

    映之问她：“那言姐姐明白吗？”

    扶意不敢说，她曾一心想离家出走，想带着母亲远离祖母的折磨虐待，但十几年连纪州城都没走出去。

    如今自己出来了，依然前途渺茫，而母亲仍旧在祖母的淫威之下。

    扶意道：“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是多念了几本书，人情世故，不比你们强多少。好了，收收心，我们该上课了。”

    慧之小小的人儿，哀愁地说：“我娘幸灾乐祸的，我更难过，为什么看到二叔家出事，她要那么高兴，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慧儿，来。”祝镕忽然出现在门前，招手要妹妹过去。

    姑娘们见到三哥哥，脸上都有了光芒，纷纷围上前，着急担心地问：“二哥哥还回来吗？“

    祝镕一面安抚着妹妹，一面看向扶意，彼此给了安慰的眼神，心里都踏实了。

    他拉着妹妹们坐下说：“二哥的事，你们不要再放在心上，就这么想，男儿志在四方……”

    映之打断他说：“言姐姐说，女孩子也能志在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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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这样的家，你还愿嫁来吗

    祝镕在妹妹脑袋上轻轻一敲，顺势看了眼扶意，像是嗔怪她，把姑娘们教得将来都要入朝为官，去和男儿比肩。

    自然，他原就默许扶意传达她的信念，但不得不告诫妹妹：“想要出门，就对三哥说，不论什么地方哥哥都带你们去，不能偷偷跑出去，哥哥会担心牵挂。”

    慧之依偎着兄长说：“我才不走，昨晚用饭时，哥说他佩服二哥哥的胆魄，也想出门闯荡，差点被爹爹揍一顿，娘把我哥的零花钱都扣下了。”

    映之也道：“四哥哥才像是要往外跑的，真没想到，二哥哥先走了。”

    祝镕叮嘱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自有长辈们来周全。你们专心跟着言姐姐念书，有了底蕴涵养，将来什么事都难为不到你们，都坐回去吧。”

    姑娘们归坐，扶意送祝镕出来，在清秋阁无数双眼睛下，自然是规矩又客气。

    祝镕不经意地轻声说：“不必担心我，没人会为难我。”

    扶意颔首，彼此保持着距离，目送他离去。

    此刻东苑二夫人的卧房里，少夫人侍奉婆婆吃了药，免不了又听几句抱怨和责备，不敢顶嘴。

    但二夫人精神有限，很快就蔫下来，在一旁的梅姨娘，就给少夫人使眼色，让她赶紧退下。

    少夫人心里感激梅姨娘，好容易脱身出来，将茶盘药碗递给丫鬟，顺口问：“二小姐呢？”

    婢女应道：“方才瞧见，往二公子屋里去了。”

    少夫人打发了下人后，便往二弟屋里找来，这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婆子守在门下，还是不知从哪儿调来的，原先那些都因看管不利，暂时被关了起来等候发落。

    “韵儿？”少夫人进门找人，却不见妹妹的踪影，走近了些，隐约听见啜泣声，才发现韵之蜷缩在角落里。

    她想安抚些什么，却怕自己嘴笨适得其反，左思右想后悄悄退出来，命自己贴身的婢女，去清秋阁请人。

    扶意接到少夫人的消息，命香橼守着小姐们写字，独自跟着东苑的下人过来，少夫人早早等在门下，见了她便说：“韵之躲在二弟的屋子里哭，我不知该怎么劝解她，扶意，你去看看吧。”

    扶意已有两天没见韵之，二夫人病倒后，她就一直在母亲身边伺候，夜里也不回老太太那里，听翠珠说，二小姐恐怕要正式搬回东苑去了。

    屋子里依然还有啜泣声，扶意在角落里找到了韵之，蹲下来拿出自己帕子递给她：“你想念兄长了？”

    韵之泪光楚楚地看着扶意，她该怎么说，昨晚听见爹娘的对话，爹爹对兴华堂恨之入骨，誓要夺取爵位，从此将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的。

    “扶意，这个家要散了。”韵之哭道，“我爹不愿再派人去找二哥，他不要这个儿子了。”扶意伸手搀扶她：“你出来说，我们回姑祖母身边说。”

    韵之彷徨无助，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被扶意擦了眼泪，带着出门，那样巧，闵延仕竟然登门来问候。

    祝家二公子失踪的事，眼下满京城都知道，老相爷派来长孙，也是给足了体面。

    但二老爷不在家，夫人缠绵病榻，唯有少夫人能接待弟弟，便刚好遇上了带着扶意和韵之。

    韵之才哭过，双眼通红，惹人怜惜，闵延仕温和地说：“二妹妹不要担心，我也会想法子去找，二公子必定不会有事。”

    韵之这会儿，顾不得儿女情长，但也感谢闵延仕的好意，欠身致谢后，对嫂嫂说她要回祖母身边一趟，少夫人少不得叮嘱：“你去去就来，一会儿娘不见你，又该生气了。”

    看着俩姑娘离去，少夫人转身要对弟弟说话，却见他目光怔怔地出神，担心地问：“延仕，你怎么了？”

    闵延仕忙回过神，应道：“我在想，二公子会去何处，想略尽绵力。”

    少夫人摇头：“多谢你，但我想还是不要惊动家里的好，公公婆婆都是极讲究体面的，家里出手相助，他们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丢脸。”

    闵延仕道：“是，我听姐姐的吩咐。”

    少夫人叹息：“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和你姐夫什么都不知道，他自责愧疚，我看得心疼，也无从劝解宽慰。这家里能知道些什么的，大概只有三弟，但他坚持什么都不知道，你姐夫软硬皆施都不管用，再下去，又要再多伤一份兄弟情分，而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闵延仕道：“姐姐侍奉公婆，已是对姐夫最大的助益，您不要责怪自己。”

    少夫人对弟弟说：“你姐夫待我极好，但也有诸多无可奈何，他毕竟是长子。而你将来娶妻成家，弟妹也是家中长媳，肩上的担子比我还重，母亲和父亲对她的期望必然也更大。延仕，你性情好，我是不担心的，但还是想多嘱咐一句，将来要对弟妹好。”

    闵延仕不经意将目光投向扶意离去的方向，但立刻就收回，应道：“将来您的弟妹若知道，还没进门就被姐姐疼惜着，该多高兴。”

    少夫人笑问：“听你这话语，可是心里已经有了人？”

    闵延仕忙道：“哪里的话，见姐姐还有心思玩笑，我也放心了。”

    少夫人自嘲道：“是见了你才笑得起来，若是叫婆婆听见，可了不得。延仕，回去吧，对家里不必细说什么，就看在我的面上可好？”

    闵延仕应道：“我自有分寸，请姐姐保重身体，我这就走了，你留步。”

    看着弟弟离去，少夫人舒了口气，要继续去伺候婆婆，但见周妈妈从边上过来，笑道：“夫人睡着了，您也歇会儿，屋里有梅姨娘在，您都伺候两天两夜了。”

    少夫人说：“我年轻，不碍事，周妈妈也要保重身体。”

    周妈妈叹道：“这会儿可顾不上身体了，二公子一天不回来，我这心就一天悬着，当年还是我奶过的孩子，多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这么想不开呢。”

    一面说着，隐约还能见到闵家长孙的背影，她问道：“大公子来了，难为大公子总是惦记着您这个姐姐。”

    少夫人说：“是啊，我生母是不得宠的小妾，我在家里不招人待见，只有这个弟弟，从小待我亲厚，也是我的造化了。”

    周妈妈问道：“大公子为何迟迟不娶妻，真是算命的说，要晚些成家？又或是像咱们家二哥儿？”

    少夫人摇头道：“哪有这么邪乎，不过是我爷爷这两年就要从朝堂退下，家族前程未卜，延仕的婚事便关乎着家族命运，岂能儿戏。横竖他是男子，不像姑娘家，年纪等不起。”

    周妈妈念着：“如此看来，必是要尚公主，才配的上宰相府的门第。”

    少夫人则惦记着：“您一会儿记得把韵之接来，她若不在，母亲又要发脾气。”

    周妈妈忙道：“我记着呢，您放心，估摸着这一回，二小姐该搬回来住了。”

    一老一少念叨着韵之时，扶意和她已经回到祖母身边，老太太身上同样不大好，竟是连她也撬不开祝镕的嘴，一是气的，再是急得，也躺到了。

    韵之不敢在祖母跟前哭，更不敢对任何人说她昨晚听见的话，依偎在老太太怀里说：“奶奶，我要搬回东苑去住，不然大嫂嫂太可怜，总被我娘欺负。二哥不回来，她就咽不下这口气，白天爹爹和哥哥不在家，就只能拿嫂嫂撒气。”

    老太太叹道：“你爹娘逼走了一个儿子，若还不醒悟，再把你大哥夫妻俩也逼走了，他们就真是了不起了。”

    她看向扶意，让孩子坐下，说道：“你在这家有些日子了，尽让你看笑话。”

    扶意欠身应道：“姑祖母，我不敢当笑话看，至少和姐妹们，能感同身受。”

    老太太苦笑：“是啊

    ，这都还不算大事，可你非要我说什么是大事，生死是大事？兴亡是大事？只怕到那一刻，什么都顾不得了。”

    扶意看见老太太提到“生死”时，韵之哆嗦了一下，满眼惊恐，猜想韵之心里一定藏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躲在角落里哭，才会让她说出“这个家要散了”。

    这两日，韵之都在东苑住着，只怕是听见二老爷和夫人私下说的话，把她吓着了。

    芮嬷嬷领着二小姐去洗脸，老太太把扶意留下了，真诚地问：“这样的家，你还愿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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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镕哥哥

    扶意相信，老太太绝不会纡尊降贵再问别人这些话，堂堂诰命夫人，京城女眷之首，连皇帝都敬重有加，却一而再如此诚恳地问她，能否看上她的孙儿，愿不愿留在这个家。

    “姑祖母。”扶意来到老太太膝下，“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镕哥哥的错，我为何不能站在你们一边呢。我的确感到厌恶和不适，但人无完人，这世上真有太平美满一生顺遂的家吗，只怕很难。别人家又怎会轻易向外人展露艰难困苦的一面，能看到这个家本来的模样，是我的福气。”

    老太太抚摸着扶意的手背，心满意足地说：“这就改口，喊起镕哥哥了？”

    扶意怔了怔，面上一片娇羞：“您老也爱欺负人，韵之全随了您，我说这样一番肺腑，您只听见三个字。”

    老太太眉开眼笑：“可不就这三个字要紧？”

    扶意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但她心里明白，哪怕只是当着老太太，她再也不想唤祝镕为表哥。

    方才不经意脱口而出，此刻想来，回答老太太的话，可不就是这三个字最珍贵。

    “我那孙儿，也绝非完人，他虽在同龄中出挑些，可终究还年轻不经事。将来会遇到很多挫折和辛苦，能不能一次次跨过坎坷，谁也不知道。”老太太说，“扶意，若有一日，他叫你失望伤心，你不必顾忌我的颜面和心情，我不愿为了自己的孙儿，把你困在不幸里。”

    “姑祖母……”

    原以为，老太太会盼着自己对祝镕多些包容和体贴，没想到，说的却是这番话。

    可恰恰是这番话，说中了扶意的心思。

    她从小就看不惯母亲对父亲无底线的包容，诚然，夫妻之间，原该同甘共苦，事事总要有人让步妥协，这日子才能过下来。

    可这世道，却总是一开始就要求女子具备这些品德涵养，为何不要求男子更优秀更了不起，总先想着，该是女子豁达体贴。

    老太太一番话，叫扶意很是动容，许是老人家原就有如此心胸，又或是自己的性情被看穿，不论如何，她心怀舒畅。

    不多久，芮嬷嬷带着韵之回来，洗了脸重新上妆，看着精神了好些。

    老太太劝了她一些话，也不多留孙女，让扶意陪着回东苑。

    但额外嘱咐，不叫人把二小姐的东西搬过去，更没松口让孙女正式住回去，不过是去照顾二夫人几天。

    回东苑的路上，扶意见韵之依旧提不起精神，连今日见到闵延仕都不能让她欢喜，便很干脆地问：“是不是在伯父伯母身边，听说了什么话？”

    韵之原就藏不住心事，一时又红了眼圈，拉着扶意的手说：“我爹他，要夺了大伯的爵位，说什么不择手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扶意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反问韵之：“难道你从前不知道？”

    韵之不解：“不知道什么？”

    扶意说：“二伯父要夺爵位，这事儿你不知道？”

    “我……”

    “我这个外人，来家没多久，也都知道了。”扶意说，“这是长久以来都有的事，也许你是头一回听二伯父亲口说出来，才感到震惊难过。”

    韵之想一想，可不是如此吗，这家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爹娘觊觎大伯父的爵位，哪怕父亲这辈子无缘，也要为大哥和怀枫争一争，不过是没人挑明了说，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么说来，好像是……”

    “你是被吓着了。”扶意捧起韵之的脸颊，轻轻一揉，“别害怕，伯父为了二表哥的事，焦心上火、脾气急躁，难免说些狠话气话，他也不是故意说给你听，你不要存在心里。”

    韵之舒坦了好些，顺势伏在韵之肩头：“有你在真好，我好歹还能和你说说话，扶意，我心里堵得慌，一面为二哥的勇敢和魄力骄傲，为他可以自由而高兴；一面又恨他不顾这个家，他这一走，爹娘会变本加厉地看着我，绝不会容许我再忤逆反抗他们。我盼着二哥能顾及家人顾及我，可谁又来在乎二哥的心思呢？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

    扶意安抚着怀里的人，感受到韵之的成长，她能甘心委屈自己，去分担大嫂嫂的辛苦和责任，可这样心善温柔的好姑娘，却要终日为她的人生大事担忧。

    “韵儿。”扶意打起精神来，想说些能让韵之高兴的事，“过阵子，我们把大姐姐送回去吧。”

    韵之呆了一瞬，眼里渐渐有了光芒：“当真？”

    “不只是说说而已。”扶意道，“我们要付诸行动，真正去做这件事。”

    “可是春明斋里好几道锁，我们又不会翻墙。”韵之忧心忡忡，“还要带着大姐姐，怕是没走出园子，就被捉回去了。”

    扶意说：“王府里多的是高手，我们和郡主里应外合，一定能成功。”

    韵之想了想，摇头道：“把外人往家里引？扶意，我知道你无心对这家不好，但也正因为你不是这家里的人，你无法明白我的感受。只要能送大姐姐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是把王府那些高手侍卫引进来，我还是诸多顾忌，毕竟这是我的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

    扶意自觉失言，她原是想让韵之打起精神来，说些听起来侠义肝胆的豪迈话，不知不觉，竟是把这家放在了一边不做考量。

    韵之说：“我当然知道你的心，不过我们再商量商量可好，哪怕去和三哥哥说。”

    扶意很惭愧，只是几句话，便足以证明她对这个家的背叛，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韵之没多在意，自顾软绵绵地说道：“我现在最遗憾的是，没能见见柔音姑娘，哪怕见了面告诉她，我不会看不起她。等一等吧，十几二十年后，我们兄妹总要团聚，我不信二哥哥，真把我和大哥都丢开了。”

    然而扶意内心不安，还想不到将来的事，只静静地听她说。之后送走韵之，回到清秋阁，为姑娘们讲完今日的课，就独自在屋里反思。

    老太太说祝镕不经事，还有许多不足，她又何尝完美，又怎么会无所不能。

    扶意不愿背叛这个家，襄助王府成就王妃娘娘和郡主的心愿，原不与祝家相矛盾。

    但随口说出，请王府的人潜入祝家这样的话，她的确高看了自己。真要走这条路，她还需好好历练自己的修为，她要把王府放在心上，更要把祝家放在心尖。

    傍晚，厨房送来饭菜，原是没什么胃口，却在桌上看见了纪州特有的酱菜。

    “这是谁做的？”扶意问香橼，“你做的？”

    香橼摇头：“我怎么能去厨房？”

    翠珠见扶意好奇，便去追厨房的人，那边的人回话说，天气渐渐炎热，主子们胃口消减，今日兴华堂的柳姨娘送了一坛子酱菜来，说是各房分一分，并不单单是清秋阁才有。

    翠珠回来告诉扶意，也说道：“说来每年夏天，姨娘们都会亲手做些咸菜酱菜，到处送送人情。这东西原是上不得台面，但夏日里各房主子又都好这一口，还要偷偷地吃。”

    扶意心想，大户人家过日子，体面也有体面的累，但因这一碟子酱菜，她的确也开了胃口。

    一面吃，一面问翠珠：“柳姨娘是哪里人。”

    翠珠应道：“是南方人，家里做小买卖的，听我娘说，姨娘刚来京城的时候，说话软软糯糯，家里人都听不懂，后来才慢慢改的。”

    扶意默默听着，如此一南一北，柳姨娘怎么会做纪州的酱菜，她特地做了这些，明面上看着讨好全家人，难道实则是为了向她示好？

    扶意吃罢后，翠珠和香橼也尝了一口，翠珠说：“这味儿，还是头一回吃。”

    香橼兴奋地要说什么，忽见小姐冲她摇头，她便住了口。

    扶意想到的是，这家里的人，可分不清酱菜的南北，不过是吃个新鲜口味，柳姨娘纵然有心向自己示好，旁人也察觉不出来。

    眼下还不能大意，不能轻举妄动，可显然这条路算是走得通。两位姨娘是大老爷身边伺候的人，五年前的事，或多或少能听一耳朵，若实在打听不到什么，也算交情一场，日后总还要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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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两个小冤家

    那之后两日里，送来的饭菜又一次多了小碟子酱菜，翠珠从厨房的人口中问到，是柳姨娘上回问了厨房各院主子是否爱吃，特地又做的。

    翠珠说：“听说三夫人害喜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很是爱这口，西苑的人还特地去厨房要，您说有趣不有趣，平日里就数三夫人和两位姨娘过不去。”

    她们吵吵闹闹的事，扶意不在乎，只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几时能与两位姨娘再说上话。

    但这一天，东苑二老爷宣布了一件大事，将次子祝平瑞赶出家门，此生再不往来。

    说是撵出去，实则是祝承业自己先被儿子抛弃，又因光禄寺的人能证实祝平瑞辞官在先，是有预谋和准备的离开，不可判为失踪诱拐，祝承业即便想最后挽回颜面，报儿子失踪也不成。

    各路人马找了三四天，祝平瑞可能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仿佛从所有人眼里消失了般，毫无音讯线索。

    祝承业忍无可忍，已经丢了一个儿子，不愿再遭人嗤笑，未经问过老太太和大老爷的意思，便擅自做主，对外宣布从此与次子断绝往来，永世不许他再踏入家门。

    因此事将涉及祝承业百年后的家财继承，需报官上公堂，他请来了几位同僚作见证，签下了文书后，父子之间再无转圜之地。

    二夫人听说，一口气没上来昏厥过去，吓得少夫人和梅姨娘手足无措。

    彼时韵之已经跑回内院，恳求老太太劝说父亲收回成命，老太太正要打发人去找庶子回来，东苑传来消息说，二夫人不好了。

    请太医找大夫，东苑里闹得不可开交，总算姜氏捡回一条命，而祝承业到家后，直奔祠堂祭告列祖列宗，跪在老太太跟前说，这个儿子他不要了。

    “你既不事先与我商量，此刻我也不必多说什么。”老太太对跪在脚下的二老爷说，“但你我终究母子一场，愿你能听我一句话，逼走了一个儿子，别再折腾平珞和韵之。瑞儿那样好的孩子，教成了这样，究竟是谁之过。”

    祝承业也是百般委屈，哽咽道：“从小到大，我尽心尽力教养两个儿子，自问无愧于任何一个，只在那孽障要进光禄寺当差时动了大火，可最终还是妥协让步，由着他去了。母亲，您告诉儿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他忤逆到如此地步，就算是儿子亏待了他，不配当个父亲，您这老祖母呢，他的娘还有兄弟姐妹呢，都对不起他，要遭他遗弃不顾吗？”

    芮嬷嬷在旁劝道：“二老爷，您冷静些，别伤了身体，这一头的汗。”

    祝承业踉踉跄跄站起来：“儿子一生要强，只为光宗耀祖，过去怎么做，将来依旧怎么做，我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列祖列宗。还望母亲万安，能让儿子在膝下侍奉孝敬您一辈子。”

    他向老太太深深作揖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太太扶着芮嬷嬷的手，回眸看向列祖列宗和丈夫的牌位：“这个家，到底是裂出一道缝了，快了，就快了……”

    清秋阁里，气氛沉甸甸，平日里韵之在，嫌她聒噪，自从她不来书房后，每天都静得叫人提不起精神。

    扶意放下书本，见妹妹们俱是无精打采，说道：“我想向老夫人说，暂时停了书房的课，一则你们无法专心，再则我也想去东苑陪着你们二姐姐，你们可愿意？先以五日为限，早晨平珒的课照旧，你们五日后，再和二姐姐一道来。”

    慧之说：“我不愿每天听母亲幸灾乐祸地看东苑笑话，又或是说大伯母的不是，言姐姐只管去陪伴二姐姐，我自己来清秋阁温书。”

    映之和敏之赞同妹妹的话，映之说：“如今书房虽闷了些，但也强过在闺房里待着，言姐姐，我带着敏儿和慧儿写字念书，您去陪二姐姐，我们等你们回来。”

    扶意答应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向老太太禀告。”

    只见翠珠从门外进来，向扶意道：“二夫人救回来了，但二小姐离不开，奴婢都没能说上话，现在东苑乱的很，奴婢也不敢再过去。”

    扶意说道：“不妨事，明日一早，我自己过去，你和香橼在这里伺候小姐们温书写字。”

    是日夜里，扶意来内院向老太太禀告这件事，却见芮嬷嬷和丫鬟们都在屋檐下站着，嬷嬷更是一脸焦虑地望着门里。

    “嬷嬷？”扶意上前来搀扶她。

    “姑娘有要紧事吗，这会儿我也不知该不该叫你进去。”芮嬷嬷说，“老太太问三公子话，三公子跪了有半个时辰了，祖孙俩僵持着。”

    扶意问：“表哥今日回来这么早？”

    嬷嬷摇头道：“是老太太派人去叫回来的，要问二公子的下落。”

    但扶意明白，祝镕是真不知道二公子的下落，是老太太不信，还是他故意表现得自己仿佛知道，好让老太太多少安心一些？

    “姑娘稍等，我去传话。”芮嬷嬷道，“兴许你来了，说说话，祖孙俩都能下得来台。”

    扶意便静静等在门外，不多时，嬷嬷果然来带她进门去。

    亲眼看见祝镕直挺挺地跪在那儿，扶意自然是心疼的，但不敢多看一眼，径直来向姑祖母请安。

    老太太听完她的话，便是应允了：“韵儿和初雪都累坏了，你去搭把手也好，哪怕陪着说说话。但记着，你只和韵之在一起，不要和东苑的人搭讪，那位梅姨娘人虽不坏，可也爱来事，你客客气气便好。”

    “是。”扶意一一都记下，但说完这件事，她再无话可说，也不敢多问一句祖孙俩怎么了，心想不要再给他们添乱，就告辞要走。

    转身的功夫，才算看了眼祝镕，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老太太突然问：“意儿，平瑞要离家出走的事，你知道吗？”

    扶意一紧张，没能收住脸上的神情，和老太太对上目光，便紧张得说不出话。

    “她怎么会知道。”祝镕很不耐烦地说，“您把她牵扯进来做什么？”

    “给我闭嘴！”老太太怒斥，“我问你话了吗？”

    祝镕说：“我都跪半天了，奶奶，你就把我跪死了我也不知道二哥的下落。”

    老太太指着他说：“你脸上都写着呢，还想瞒着我，我难道是要抓你二哥回来吗，你就不能让我定下心，好歹不惦记他的安危？”

    祝镕却问扶意：“我脸上写着吗？”

    扶意呆呆的，平日里的机灵都不见了，竟傻乎乎地回答：“没有写啊。”

    祝镕笑起来，连老太太也忍俊不禁，可又气恼孙子不听话，骂道：“你们两个小东西，要气死我吗？”

    扶意跟着跪下：“姑祖母，我真的不知道。”

    祝镕见她跪下，心疼地问祖母：“何苦又折腾她？”

    两个小冤家跪在跟前，气质容貌是那样登对，仿佛能看见将来他们成亲拜堂的光景，老太太心里又高兴，又难过不能为平瑞好好操办婚事，长长一叹：“都退下吧，让我静一静。”

    祝镕起身，当着祖母地面就搀扶扶意，扶意还有些拘谨，可到底是从了。

    “我们先走了。”祝镕对祖母道，“您真不必惦记二哥，他去哪儿都能活得好，怎么都比在家里强。”

    “滚出去，这几日别来我跟前，看着你就烦。”老太太嫌弃不已，“我是管不住你了，盼着将来，能有人管得住你。”

    这话自然是冲扶意说的，她赧然低下了头。

    之后跟随祝镕出来，一路说了些互相体贴的话，祝镕要她去东苑别累着，更别卷入二叔一家的是非。

    扶意则问：“大老爷会生你的气吗？”

    祝镕摇头道：“他并不在乎二哥，但我想，我爹该意识到，我也开始忤逆反抗他。好在比起二叔，我爹更开明更愿意听我说话，什么事都还能商量，你不必担心我。”

    扶意说：“下回可别气老太太了，上了年纪的人，不能急。”

    祝镕却道：“我故意做出一副知道的模样，奶奶多少能安心些，若真得知眼下无人知晓二哥的下落，才要寝食难安。我也就挨几句骂，不妨事。”

    见自己猜到他的用意，也算得心有灵犀，扶意不自觉地笑了。

    祝镕不禁问：“笑什么，笑我傻？”

    “不告诉你。”扶意很是得意，但又温柔体贴，“你好好的，我会照顾好韵之，过些日子，家人多少能冷静一些。”

    如此，隔天一早，扶意为平珒授课后，就来东苑帮着大嫂嫂和韵之一道侍奉二夫人，二夫人病得沉重，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旁人也不好阻拦。

    二夫人睡着时，众人才能偷闲休息片刻，韵之总爱去二哥的屋子待着，扶意便问绯彤要了一碗粥和几样小菜，端来劝她多吃一口。

    在扶意的劝说下，韵之好歹动了筷子，但一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哥哥，忍不住还是会落泪。

    “你这样，好像二公子不在了？”扶意冷下脸说，“一样的结果，不如为他高兴些，二表哥终于能过他想过的日子。”

    韵之怔怔地看着扶意，眼中含泪道：“那我……怎么办？”

    话音才落，只见绯彤带着香橼闯进门来，香橼本该在书房伺候姑娘们写字的，扶意心头一紧，以为妹妹们出了事。

    万万没想到，香橼喘着粗气，带着哭腔说：“三公子、三公子被抬回来，满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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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什么都及不上他平安

    一语激得扶意五脏六腑俱碎，此生从未有过的惶恐害怕，可她不能像韵之那样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只能在东苑婢女们，七嘴八舌地追问二小姐去哪儿时，才反应过来，“追”着韵之而去。

    消息早已传开，老太太颤巍巍地赶来，大夫人刚好不在家，二夫人病倒在床上管不了事，西苑那头则要静心安胎，看着冷清了些，可都是些不相干的人，老太太根本不在乎她们来不来。

    好在，祝镕被抬回来时，已经接受过疗伤，是情况稳定后才被送回来，只因身上的衣衫没来得及替换，一路进府下人们血淋淋地看在眼里，都吓坏了。

    随行回来的，还有祝镕的手下，和宫里的太监，他们也一个个脸色苍白，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中脱身，虽然奉命护送祝镕归来，但一眼看得出，谁也没回魂。

    他们向老太太禀告，祝镕是因护驾挡箭，被一箭射中在左肩上，身上还有一些与刺客缠斗留下的刀伤，在送回来之前，太医院已全力救治，是祝大人短暂苏醒时，主动要求将他送回家。

    “大人因失血过多，才会昏睡不醒。”祝镕的手下向老太太禀告，“太医叮嘱，这几日务必静养，身边照顾的人不宜过多过杂，太医们稍后也会来府中静候大人平稳苏醒。”

    老太太还稳得住，吩咐芮嬷嬷：“请小爷们去休息用饭，拿银子来，为小爷们压惊。”

    芮嬷嬷上前，将几人带下，他们走开后，韵之和扶意才从门外进来。

    韵之一下跪在哥哥的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祝镕，眼泪扑簌簌落下，被老太太搭了肩头说：“不许哭，你哥又没死。”

    “奶奶……”韵之这几日，简直天要塌了，现在连最疼她的人，都落得这样下场，她哭着问祖母，“是我不好吗，奶奶，为什么会这样？”

    “不要哭哭啼啼，你哥哥见不得你这样。”老太太纵然严肃，也不舍伤了孙女的心，见扶意在一旁，便道，“劝劝她，叫她冷静些。”

    可扶意自己就不冷静，紧抿着双唇，怕一松开眼泪就不争气地跑出来，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感受到，剜心剔骨的恐惧和痛苦。

    得到消息的祝承乾，几乎跑着赶回来，一进门就要往儿子屋里闯，却被母亲拦下。

    “你这扬尘带风的，去换了干净衣裳再见儿子。”老太太说，“太医吩咐了，要屋内整洁，要人手精简。”

    “是……”祝承乾声音颤抖着，“镕、镕儿他，母亲，镕儿他？”

    “暂无生命威胁，但不能大意。”老太太说，“你不要慌了阵脚，你可是一家之长。”

    祝承乾跌坐在一旁，满头虚汗如雨，领襟也湿了一片，双手紧紧抓着花梨木椅的扶手，粗重地喘息着。

    “韵儿和扶意在屋里守着。”老太太说，“是我带过来的，你就不必顾忌。”

    “是……”

    “当初既然亲手把他送到皇帝跟前，就该想好了，早晚有这一天。”老太太严肃地看着儿子，“或许你该高兴，儿子用他的血，再祝家换百年荣耀。”

    祝承乾摇头，已渐渐苍老的双眼含着泪：“是我错了，我不该送他去那地方，这家再有百年千年也和我不想干，我看不见摸不着，我只想镕儿平安，母亲，没有了镕儿，我也没有活着……”

    “行了，你儿子还没死。”老太太说，“我不过是提醒你，他眼下正弱，你要留心了。”

    祝承乾心头一紧，脑中过过好几张脸，眸中露出杀气：“谁敢伤他分毫，我必要那人偿命。”

    他声音不小，里屋都听得见，韵之捂着心口蜷缩在脚踏上，扶意为祝镕额头上换了新帕子后，便对她说：“起来吧，一会儿大老爷来了。”

    韵之方才听见大伯怒骂一声“偿命”，吓得魂飞魄散，刚才在东苑听到香橼的传话，她满心以为是爹爹对三哥哥动手，他说过，要为了夺爵而不择手段。

    得知哥哥是因护驾而负伤，韵之竟有些高兴，至少和爹爹不相干，可她这样的高兴，是不是太奇怪了？

    扶意的心虽然还悬着，好歹镇定下来，搀扶韵之起来，好生道：“等老太太的吩咐，若是留你在这里照顾表哥，我也留下陪你，我们一定能把表哥照顾好。”

    韵之含泪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委屈：“扶意，我们家这是怎么了？”

    朝廷恩怨也好，家族纷争也罢，扶意眼下什么都不想，只盼着祝镕早些康复，她的魂魄和心才能归位，至于前因后果，总会有人来解决，什么都及不上他的平安。

    不久后，换了衣裳的祝承乾进门来，一步一颤地走到儿子的卧榻边，伸手想要抚摸，却又怕弄疼了他，唤了几声“儿子”后，已是哽咽了。

    扶意搬来凳子，韵之搀扶大伯坐下，祝承乾将两个孩子看了眼，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禁忌，说道：“你们留下照顾镕儿，太医要求人手精简，那些丫鬟婆子都粗鄙得很。”

    但说罢，才又想起什么来，道：“罢了，韵儿要回去照顾你娘，扶意一个女孩子家，不宜在男眷卧房久留……”

    但见老太太从门外来，扶着芮嬷嬷走得很稳，说道：“不妨事，让韵之回去照顾她娘，我带着扶意在这里，横竖有我在，别人也说不得闲话，我照顾镕儿，扶意照顾我罢了。你还有公务在身，还要为皇帝去查刺客，不要里里外外都乱了，叫歹人在暗中得意，又或再横生枝节。”

    祝承乾并没有爽快的答应，但不是冲着扶意，而是他自己不得不在之后离开儿子，去忙朝廷和皇帝的事。

    眼下没有比儿子更重要的，他却身不由己，无奈之下，只能听从母亲的安排。

    待大夫人从家外归来，假模假样来探望养子，但没见着人，就被老太太打发了。

    横竖杨氏不在乎祝镕的死活，无所谓见不见，可她留心到，老太太在边上的屋子住下了，随她留在这里的，是言扶意那小丫头。

    一路回兴华堂，王妈妈已经猜到主子的心思，说道：“老太太这算不算，明着把三公子的婚事定下了？”

    大夫人冷笑：“也要那小子有命才行，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总想着怎么除了这眼中钉，没想到，自有老天爷收拾他。”

    王妈妈忙劝道：“夫人，哪怕这几日，您千万别再说这些话，叫大老爷听去，是要翻了天的。”

    大夫人心中虽不服，可到底还在乎丈夫，忌惮他发怒，恨恨道：“是他们的报应，怨不得别人。”

    是日入夜后，祝承乾再次归来，但探望儿子，只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被母亲催促着离去。

    祝承乾到底有了年纪，为了抓刺客审犯人，累得精疲力竭，不愿自己倒下，无人给儿子做主，便顺从了母亲的意思。

    好在祝镕气息渐渐平稳，太医们都说公子脉象有力，不日便能脱离危险。

    但他回到兴华堂，根本不愿去见妻子，随便打发了几句，就往柳姨娘的屋里来，在这里他只会得到妥善照顾，不会听见刺耳的话语，不用问，他们家大夫人，正幸灾乐祸呢吧。

    说起幸灾乐祸，平日里大房二房有些风吹草动，三夫人都是最乐呵看戏的那一个，可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甚至影响到大房的爵位继承，她却不见得高兴，更是陷入了忧愁。

    生死面前，荣华富贵都不算什么，她半夜来到儿子的房中，见平理合着衣裳就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书，必定是背着书迷糊过去。

    “这么大的人了……”三夫人嗔怪着，扯来被子给儿子盖，却把他惊醒了。

    平理翻身起来，挠头揉眼睛，问：“天亮了？”

    三夫人一脸慈爱地望着儿子：“功课很辛苦吗？念书累了吧。”

    平理苦笑：“是我天分太低，坐在课堂里，浑身痒痒，若是叫我去校场跑马射箭，三天三夜，我也不累。”

    三夫人揪心不已，逼着儿子从文，只怕要把他闷死憋屈死，可若是行伍，虽叫儿子满心欢喜，可她往后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今日老三被抬回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这还只是在皇帝跟前做个侍卫，倘若平理将来去征战沙场……

    “母亲？您怎么了？”平理问，“难道是担心三哥哥？”

    “也是从小叫我婶婶的孩子，你娘我虽不是厚道人，也不能盼人家孩子不好。”三夫人叹道，“可是娘更担心你，儿子，你想从武是不是，不爱读书是不是？”

    平理连连点头，但说：“不过就算从武，我也答应了三哥，先念好书，他说行军打仗是要用脑子的，有勇无谋的人，打不了胜仗。”

    他说着说着，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何忧愁，笑道：“儿子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您放心，别没事儿吓唬自己，我这不还在国子监上学呢。当今皇帝对外，又是向来温和不战的，只怕我这辈子也捞不着仗来打。”

    “我的儿子哟……”三夫人抱过儿子的脑袋，“你和慧儿千万都要好好的，不然娘可活不下去。”

    而此刻，老太太和扶意一同用宵夜，她正感伤孙儿是没娘的孩子。

    因她当初的狠心，逼得镕儿的生母东躲西藏，最终难产而亡，不然也许这孩子如今跟着母亲，哪怕没有荣华富贵，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姑祖母，您再吃两口吧。”扶意劝道，她们可不是闲来才用宵夜，而是一整天忙得米水不进，这会儿才吃上饭。

    老太太点头，却见李家的进门来，说道：“老太太，姑娘，三哥儿醒了，要水喝呢。”

    扶意立时站起来，急道：“不能多给水，太医说了，今晚只能润一润。”

    老太太便道：“意儿，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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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好了，我就都好了

    扶意心里乱，听老太太这话，以为是自己失了态，不敢辩驳，道了声是后，便退下了。

    李嫂嫂跟着出来，却见扶意往门外走，心里一紧，转身来问老太太怎么回事，老人家也是一脸茫然，赶紧让李家的把人拦下。

    扶意在门前被李嫂嫂拉回去，姑祖母已经在屋檐下等她，嗔道：“你这傻丫头，我几时叫你回去？”

    扶意呆呆的，看看李嫂嫂，再看看老太太，一时心头的担心害怕都涌出来，含着泪又不敢哭。

    老太太知道，是这世上又有个人，和她一样担心惦记着镕儿，甚至已经远远超越了她，将来百年后，不怕孙儿孤独无依，他必然能与扶意互相扶持互相依靠，和和美美地度过度过一辈子。

    “去吧，傻丫头。”老太太说，“我有年纪了，伺候不动那小子，替我好好照顾他。”

    扶意怕被这院里的下人瞧见，赶紧擦了眼泪，匆匆往祝镕的房里去。

    进门就见床上的人挣扎着要起来，他左臂被棉布吊在脖子上动弹不得，右臂吃力地支撑自己的身体。

    “你别动！”扶意急了，“你要做什么？”

    “喝水……”祝镕说，“人怎么都退下了。”

    扶意小心搀扶他靠在床头，去倒了一小碗水，堪堪两三口，祝镕拿起一仰头就没了，伸手还要。

    扶意摇头说：“你一个习武的人，怎么不动这些创伤失血的道理，你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不能一下喝太多的水，你再忍一忍，过半个时辰，我再给你喝两口。”

    然而祝镕在乎的，却是过半个时辰，眼见窗外一片漆黑，他问：“你为什么能留在这里？奶奶派你来的？”

    “老太太就在边上住着呢，我可不是来伺候你的，我是来伺候姑祖母的。”扶意去放下茶碗，故意道，“你何德何能，能让我伺候你？”

    祝镕却笑道：“这一箭挨得值了，护了皇上，又等来了……”

    后半句没说完，就被扶意瞪着不敢再说，眼前的人显然是哭过的，眼圈儿那样的红，就算是生气了，眼底依然是心疼和悲伤。

    “再没有下回，下回我一定先护着自己。”祝镕说，“不要生气。”

    扶意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因失血过多还烫手得很，便又去绞了一把凉水帕子替他敷在额头，细细地问哪儿不舒服，哪儿疼得厉害，劝着祝镕躺下好好睡。

    “躺下肩膀疼得厉害，还是坐着舒坦些。”祝镕说，“总要熬上一两天，过两天必定就好了。”

    扶意问：“大伯父来看过你之后，一整日都在忙调查刺客的事，听说慕公子也受了伤。”

    祝镕一脸轻松：“他尚好些，怪我没出息，好在皇上安然无事。”

    原来今日皇帝一行至京郊视察河堤防汛，旧年夏日京城曾遭百年不遇的大雨，险些酿成重灾，大雨之后皇帝即派人修建河堤、开渠引水，要赶在今年初夏前竣工。

    祝镕与开疆随行护驾，在返程途中，突遇刺客，对方十几人，原不构成威胁，谁知缠斗中，祝镕惊觉树上另有刺客，张弓搭箭对准了皇帝，他飞身扑救，不慎中了一箭。

    “皇帝嫌热，归途中不愿坐辇，不然不会那么凶险。”祝镕说，“但终究天命之子，化险为夷。”

    扶意听得心惊肉跳，问道：“过去也有这样的事吗？”

    祝镕笑道：“总这样，那还不天下大乱，我当职至今，才头一回遇上。”

    扶意垂下了目光，忽然被轻抚额头，她再抬眼，祝镕说：“我不能做一辈子的侍卫，下次再有人刺杀皇帝，我就躲得远远的了。”

    扶意嗔道：“你也不会哄人，只会说傻话，又是慕公子教你的？”

    祝镕很不屑：“那小子自己还没着落呢，他能懂什么。”

    扶意见话题越发不正经，但想能让他轻松些也好，但祝镕又把话转到了刺客的身上，说：“南边有一个明莲教十分猖狂，吸引教众施财献贡，更出卖性命，如今大有威胁皇权之意。奈何他们受地方乡绅保护，御史钦差三下江南，都无功而返，年初就听传言，他们私造兵器，意图谋.反，不知这一次刺杀，是否与他们相干。”

    扶意神情严肃：“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们王爷还没失踪时，就有人来纪州传教，被王爷撵出纪州城，永世不许他们再踏足。”

    祝镕说：“正是他们，立教六年之久，刚开始不过是些神神鬼鬼骗人的把戏，谁知一晃六年，教众已数万人。”

    扶意垂眸轻声说：“皇上他也太……”

    “扶意。”祝镕提醒她，“这是在京城，有些话千万只能放在肚子里。”

    “是，我一定谨慎。”扶意说着，给祝镕盖了纱被，笑道，“我们怎么就聊上了，三公子，请您先歇着，早日把伤养好，别叫老太太担心。”

    祝镕一脸笑意，顾不得满身疼痛，只因能和扶意独处而欢喜：“你也担心我是吗？”

    “我担心你，担心得心都要碎了，谁想活这么大了，竟也有这样一天，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扶意说，“你说你这样高高大大一个人，上一回彻夜不眠在我眼前倒下去，这一回被血淋淋的抬回来，三公子，难道从今往后……”

    “我听说，你在奶奶跟前，叫我镕哥哥？”祝镕冷不丁打断，生死在他这儿仿佛不值什么，心里的期待从眼中溢出来，“三公子、三公子的喊着责备我，好像拿箭往我伤口上戳，可我也想听一听，难道只有奶奶可以听？”

    扶意问：“三公子是在调戏我吗？”

    祝镕一下慌了：“怎么敢？扶意，你不要误会。”

    扶意说：“你不老实养伤，我就真拿箭来戳你的伤口。”

    祝镕笑道：“你能舍得？”

    扶意无心玩笑，看着还有血从层层包裹的纱布里透出来，如同自己的心在滴血，好生道：“你别叫我将来，再无处去喊这一声，你但凡好好的，想听一辈子又有什么难。”

    祝镕抓了她的手，往心口上贴：“是我不好。”

    扶意哪里狠得下心生气，泪中带笑，温柔又委屈：“好好养伤，你好了，我就都好了。”

    祝镕不愿扶意再为自己担心，便老老实实躺下，才闭上眼，忽然听见一声温柔如春风的“镕哥哥”。

    他倏地睁开眼，面前的笑容，消除了他满身的疼痛。

    “我就在这儿，你安心睡。”扶意道，“一会儿再叫你吃药。”

    “别太辛苦……”祝镕说着，再次闭上眼睛，但右手心里多了一抹温柔，是扶意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夜色渐深，胜亲王府中，闵王妃卧房昏暗的烛光里，有三人的身影，待一人离去，便只剩下母女俩。

    尧年侍奉母亲睡下，闵王妃说道：“这几日慕开疆要养伤，盯着你的人难免松懈，但越是这样的时候，我们越要谨慎，暂时不要与任何人联络。”

    “孩儿记下了。”尧年神情凝重，“可是，皇帝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的身上。”

    “眼下还不好说，我们就更不能自乱阵脚，皇帝要杀我们，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不至于兴师动众，往我们身上按罪名，除非……”

    “除非爹爹还活着。”尧年激动起来，“娘，皇帝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闵王妃握紧了女儿的手：“尧年，他们一定还活着，我们也要好好活着，等他们回来。”

    且说皇帝遇刺，并没有在京中造成恐慌，发生在郊外的事，当时进城就被压了下去。

    皇帝不愿百姓惶惶不安，只派人秘密调查，于是隔天一清早，大夫人便在兴华堂做规矩，勒令下人们一层层约束下去，不许将昨日三公子负伤的事散播出去。

    又因老太太在小院住着，大夫人做儿媳妇的，不能不去露脸，纵然满心不情愿，还是带着早饭来伺候婆婆，一面禀告，已经照着朝廷和老爷的吩咐打点下去。

    老太太说了几句客气的话，要儿媳妇一道用早饭，大夫人推辞了。

    离开时，是扶意送她出门，虽然两人早就注定不对付，总要有些面上的和气，大夫人不冷不热地说：“姑娘辛苦，镕儿的伤可好些了？昨夜睡得踏实吗？”

    扶意恭恭敬敬地说：“李嫂说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昨夜是李嫂在里头伺候，我只侍奉在老太太身边。”

    大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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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反噬

    一行人走远后，王妈妈回身又看了一眼，见扶意的身影的确往老太太的屋子走。

    她跟上大夫人，道：“您说，言姑娘真是只跟着老太太，没去照顾三公子？家里那么多下人，难道还伺候不过来老太太，非要言姑娘不可。外头若是知道，该怎么议论我们的家风，一个姑娘家，夜宿在公子哥儿的院子里，成何体统。”

    大夫人哼笑：“她能把孽种抱回来养那么大，那几年满京城风言风语，我羞得不敢见人，她倒好，像模像样为个孽种将周岁宴都办起来。到如今，你还跟她说体统？”

    这一边，扶意将清淡的吃食攒了一盒，辞过姑祖母，见院里没有闲杂人，便大大方方往祝镕屋子里来。

    早晨大夫才来瞧过，说三公子底子强，恢复得比他们预想得要好，但还要静养几日，千万养足了气血再下地活动。

    这对祝镕来说，简直如坐牢受刑一般，扶意进门时，就见他很不耐烦，把吊着左臂的棉布扯了又扯，忙上前拦住说：“一会子伤口又裂开，你不怕血流干了？”

    祝镕却心疼地问：“怎么不去睡，又过来做什么？”

    扶意温柔地笑：“我也没整夜守着你，不过是按时来叫你吃药喝水，我睡足了的。”

    昨晚后半夜睡得迷糊，祝镕又发着烧，记忆也不大清晰，只记得每每睁开眼，都是扶意在面前，梦里梦外分不清，以为她一直在身边。

    扶意抚摸他的额头：“还有几分烫，你千万别乱动，扎扎实实养好了，什么做不得？大伯父上朝前来看过你，也给院里的人下了死命，可别再连累旁人。”

    祝镕饿得厉害，扶意端着粥，原是要他自己拿汤匙慢慢吃，他等不及，接过碗就往嘴里灌。

    扶意劝着：“慢些吃，呛着了咳嗽起来，伤口该多疼。”

    只见此时李嫂进门来，说大公子和少夫人正要过来，四公子带着五姑娘也要来，扶意不便单独留在这里，换了李嫂嫂后，退去了老太太身边。

    那之后，大公子夫妻二人，映之敏之带着平珒，还有四公子带着慧儿，一家子兄弟姐妹都到了，唯独不见韵之前来。

    老太太惦记着孙女，便打发人去东苑看了眼，回话的说，韵之伺候着二夫人离不开。

    扶意见老太太兀自叹气，心知她惦记着韵之，镕哥哥这边伤情已稳定，她便主动要求去东苑。

    老太太应允了：“韵儿这几日接连受打击，又被辛苦地困在她母亲身边，二夫人若是个和善的也罢，指不定没完没了地念叨她。你去了身边，她好歹顾及些面子，能少念叨几句。”

    不久后，扶意来东苑见到韵之，她看起来虽十分疲倦，但精神尚可，也不是闹情绪，才不去探望三哥哥，实在是亲娘缠得紧，一步不让她离开。

    “我娘原就不爱我和三哥哥往来的，现在她病得不轻，我不忍心气她。”韵之说，“你和奶奶在那里，不怕没人照顾。”

    她们退到二公子的卧房，眼下整个东苑，只有这里最清静。

    韵之喝水的豪气，像极了祝镕，兄妹俩自小在一处长大，做妹妹的少不得有样学样。

    她放下茶盏，把一些大家千金的优雅端庄都丢开，舒坦地喘了口气说：“我唉声叹气的，哭哭啼啼的，能顶什么事，昨天你说我的话，我都想明白了。”

    扶意欣慰道：“难为你还想那些话，我们没说完，就被香橼叫走了。”

    韵之问：“查到什么了吗，奶奶跟前可有说法？是什么来路的刺客，如此胆大包天？”

    扶意摇头：“还不好说，外头都压下了，说是不能引起百姓的恐慌。”

    韵之托着腮帮子，皱起眉头思索：“皇上向来温和亲厚，谁能和他有仇呢。”

    扶意端着茶碗，听这句话，不免心中一紧。

    她相信王妃和郡主，不会贸然对皇帝出手，可保不齐皇帝要把这宗罪算在王府的头上。

    “扶意？”

    “嗯？”

    “奶奶昨夜为什么留你在我哥的院子里，你能明白吗？”韵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没想到，竟是韵之反过来提醒自己。

    扶意心里又暖又愧疚，这要是哪天叫韵之发现，自己和祝镕的关系，要一直追溯到来这家之前，她该气成什么样。

    韵之很严肃地说：“你可想明白了，倘若看不上我三哥哥，就趁早挑明，别叫老太太心存喜欢，到头来一场空。”

    扶意总算坦率地应一句：“你说的，我心里都明白。”

    韵之像是没听懂，再要问，但周妈妈已经找来，才喝口水的功夫，母亲又急着要见她。

    “我娘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怕我也跑了，恨不得日夜拴在身边。”韵之起身松松筋骨，叹道，“先过去吧，等她睡踏实了，我们再好好说。”

    而就在这家里不太平，人人都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大夫人悄无声息地往春明斋来，开了一道又一道锁，进门见到了女儿。

    涵之近来渐渐痴得更厉害，连先前惦记着要回家回纪州也不提了，终日里抱着枕头当孩子哄，一见有人来，就缩在床角里瑟瑟发抖。

    大夫人有日子没见过女儿，那晚这里闹走水，她匆匆赶来，只顾着命人扑火控制火情，得知女儿没事，当时没看一眼就走了。

    “怎么瘦成这样？”大夫人抱怨着，连心疼都不那么纯粹，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厌烦的情绪，责问在这里伺候的人，“她不好好用饭，怎么不报上来。”

    几个婆子跪在地上说：“大小姐饿了还是知道吃的，平时奴婢们也一点点喂着，可大小姐的身体总不见好，一日消瘦过一日。”

    “没用的东西。”大夫人好不耐烦，转身试着呼唤女儿的名字，“涵儿？”

    缩在墙角的人，稍稍有了反应，抬起头看向母亲。

    “涵儿，我是娘。”大夫人说，“你身子那儿不舒服，告诉娘。”

    “娘……”涵之轻声地念。

    “是啊，我是娘，涵儿你过来。”大夫人向女儿伸出手。

    “娘？”可是涵之的目光突然变得凶戾，丢开手里的枕头，猛地扑上来抓住了母亲的手腕，张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狠命一口咬下去。

    大夫人吃痛，又被惊吓，失声尖叫着奋力要甩开女儿，边上的人赶忙上前来拉扯，终于把母女俩分开后，就见大夫人手腕上一圈牙印，血珠子突突冒出来。

    “疯了！疯了！”大夫人惊慌失措，夺门而出，一路呵斥着，“看好她，你们都给我看好她。”

    恰好扶意从东苑返回，要去向姑祖母禀告韵之这里的情形，半道上就遇见大夫人坐着竹轿往兴华堂走，她一手用帕子捂着另一边手腕，长眉拧起，满面的怨恨和痛苦。

    一行人走得匆忙，没能察觉扶意在这里，待他们走远后，扶意才回到了祝镕的院子。

    刚好老太太在和孙子说话，扶意进门禀告韵之的状况，说韵之已经缓过精神，请姑祖母放心，一面也将方才见到的事说了。

    “瞧着来路的方向，像是从春明斋来。”扶意道。

    “难道她受伤了？”老太太忧心忡忡，“这家里谁敢伤她，只怕是涵之无意识伤了亲娘，可见那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偏是家里总也不太平，连我放出消息去，纪州王府都无动于衷，闵王妃难道不想要接回涵儿，是我们自作多情？”

    扶意知道，王妃娘娘有她们的顾虑和打算，但不能在姑祖母和祝镕的面前提起。

    再有她和韵之，商量着把大小姐送去见王妃一面，这事本要与祝镕商量，可他现在伤成这样。

    不曾想，老太太说着说着，竟是道：“把涵儿送去王妃面前，让婆媳俩见一面，我也不求闵王妃收留涵儿，但若能让涵儿想起什么，能渐渐好起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祝镕道：“您这样做，母亲必然要怨恨，父亲面前恐怕也不好交代。”

    老太太摇头：“我当年大意，默许了他们的做法，竟是把涵之害到这个地步，总要在闭眼之前，让她往后能有尊严地活下去。至于你爹他们能不能守住这份家业，那是凭他们自己的本事，没资格算在我和涵儿，又或是你们的头上。”

    能送大小姐去王府，扶意心里是千万个愿意，老太太这儿松了口，还有什么办不成的。

    却见祝镕看向自己，说道：“过些日子见了郡主，先告知一声，倘若王妃实在不愿相见，心生嫌恶，就不必让姐姐去受辱。”

    他们目光交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在其中，仿佛互相了解彼此的心思，但永远都不能说破，不能提起。

    扶意收回目光，郑重地应道：“郡主明日就要来探望二夫人，我会向郡主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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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言姑娘就极好

    祝镕提醒道：“留神与郡主说话时身边的人，别叫有心人听去，想必大夫人这几日又焦躁不安，她脾气不好时，千万别招惹她。”

    扶意仔细听着，认真地应下，彼此眼中皆清澈而真诚，他们各自有前行的道路，这本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也不是眉来眼去，也没有暧昧不清，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在乎，直叫她看得心怀舒畅。

    她搂过扶意对孙子说：“千万把伤养好，回头缺胳膊断腿的，你可就配不起了。”

    祝镕笑起来，满目欢喜地看着一老一少，扶意赧然背过身去，但也藏不住心里的高兴。

    三公子伤得虽重，但小院里有老太太主持一切，不慌不忙，还能说说笑笑。

    相比之下，近日东苑和兴华堂里，或是鸡飞狗跳，或是沉闷压抑，连下人们都忍不住抱怨，这些日子当差实在累得慌。

    这一边，楚氏来大夫人跟前侍奉茶水，不经意看见了杨氏手腕上的咬痕，但很快就被撵出去，显然是不愿叫外人知道。

    她回到房里，找来柳姨娘说这件事，姐妹俩有商有量，这日傍晚，楚姨娘去大夫人房里守着，柳姨娘在廊下等着映之和敏之归来，一见面就上前问候。

    俩姑娘难得见她来搭讪，也新鲜得很，映之深知嫡母的脾气，并不愿亲生母女往来，妹妹原是楚姨娘的女儿，不想为她招惹麻烦，便先将敏之打发了。

    “三姑娘，在书房里可还好？”柳姨娘对自己的女儿说话，也不得不客气乃至规矩，上手摸了摸映之的胳膊，“姑娘可是清瘦了些？”

    映之正满心奇怪，母亲突然塞了一封被卷起来的信到她手里，虽没说什么，但满目恳求，映之下意识地将手攥紧藏入袖子里。

    简单几句话后，别过生母回到闺房，避开丫鬟婆子，才拿出那封信，信封是封了口的，上面收信人，竟然是言姐姐。

    映之没敢拆信，也不敢立时就去交给言姐姐，心里矛盾到天黑。

    想到这么拖下去，下人们万一察觉出异样或是搜出什么来，一状告到嫡母跟前，她好歹是小姐，还有祖母撑腰，就算皮肉之苦也有限，但母亲可就没活路了，便暗暗下了决心。

    这一晚，因祝镕伤情稳定，老太太已返回内院，扶意便也回了清秋阁，夜里就打发人来知会平珒，明日清晨照常上课。

    于是隔天一早，映之带着弟弟来，顺便将手里的信交给了扶意。

    扶意接到信函时，那信封湿漉漉的，再一摸三妹妹的手，掌心里满是汗水，做这样的事，必然是为难了堪堪十三岁的姑娘。

    她温柔地用帕子擦拭妹妹的手，好生道：“不要怪姨娘为难你，在这家里，你和平珒是她最亲的人。”

    映之点头，可一时说不出话，只抱着扶意的腰肢，靠在言姐姐的怀里寻求安慰。

    安抚了小妹妹后，扶意静下心来为平珒上课，待慧之和敏之也到了，她便要去东苑陪伴韵之。

    临出门时，才在卧房里看了信。

    姨娘信中所述，是感谢扶意为平珒开智启蒙，为映之教学授课，感恩一双儿女的前程多了几分盼头。

    全篇并无谄媚讨好的话语，但最后提到了，大夫人手腕上有被咬破的伤痕是昨日新添，这家里敢对大夫人动手的，只有疯了的大小姐。

    柳姨娘说，她早就知道大小姐疯了，被关在这家中的角落里，十分可怜。

    扶意看完信，随手将信封信纸都焚在香炉里，换了衣裳径直往东苑来。

    一路上，心中默默想，柳姨娘之前送酱菜，如今又通报消息，是真心诚意要向她靠拢，也是明白了那日在兴华堂，她主动去问候的用意。

    但扶意不能因此自满，万一是大夫人的计谋，万一柳姨娘要拿她来讨好夫人，凡事小心谨慎些，总不会错。

    自然，她不会告诉韵之，柳姨娘来讨好她的事，毕竟接近柳姨娘想要打听的，在韵之眼里，就是对这个家的背叛。

    扶意也常常迷茫，自己算不算得吃里扒外，可本质上，王妃娘娘和郡主也没想害这个家，不过是想通过祝家，来获取一些消息和线索。

    想着想着，已是到了东苑二夫人的卧房外，才靠近门前，就听见沙哑的声音，吃力的训斥着：“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还活着呢，眼里就没有人了……”

    门外站着少夫人的随身侍女，她悄悄告诉扶意，姑嫂俩累得互相说了几句埋怨的玩笑话，叫二夫人听见，气得不行，这会儿少夫人和二小姐，都在里头跪着。

    扶意很是心疼，二夫人病着虽可怜，可害她病的又不是女儿和儿媳妇，她们没日没夜地伺候数日，还要落得罚跪挨骂。

    正想着该不该进去打个圆场，盘算说什么话才合适，忽然听见韵之的怒声。

    “您到底想怎么样，好好的儿媳妇，是要逼死她吗？嫂嫂哪里对不起您，哪里对不起这个家，她又要伺候公婆，又要照顾一双孩子和大哥，您自己看不住儿子丢了儿子，怨她做什么？可别把长嫂如母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您是死了吗，要嫂嫂来取代您给我和二哥当娘？”

    外头的人都吓得目瞪口呆，扶意只能硬着头皮进门。

    原是二夫人心疼女儿，不让她跪着要她起来，韵之非要带着嫂子一道起，反被二夫人数落一顿，说儿媳妇不中用，韵之一时气急，出头替嫂子打抱不平。

    扶意拉着韵之往外走，她憋了数日，无数委屈惊吓聚在心头，这会儿豁出个口子再也收不住，一面走一面冲着母亲喊道：“您也别操心了，这家迟早散，散了就干净了。”

    二夫人气得直拍床，扶意隔着门都能听见她哭着问：“我造的什么孽，我生的儿女，一个个来戳我的心肝肺。”

    韵之则因此彻底撂手不干，再不管母亲的死活，横冲直撞地离开东苑，谁知竟迎面撞上了来府中探望祝镕的闵延仕。

    宰相府长孙这几日可往公爵府跑得勤快，自然也意味着祝家很不太平，他见韵之脸色通红，满面怒气，温和地问：“二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有身体不适？”

    韵之望着他，心里喜一阵忧一阵，但想宰相府里就他对庶姐最好，更感慨闵延仕的人品，感激地说：“多谢你照顾我家嫂嫂。”

    闵延仕听得莫名其妙，但见韵之头也不回地走开，他也不好追上前。

    但一回身，就见到跟出来的扶意和几个婢女，脸上立时有了笑容，礼貌地作揖道：“言姑娘好。”

    扶意急着追韵之，无心与闵延仕多寒暄，欠身回礼后，便借口有事要忙，也匆匆地走了。

    边上的下人，再来为闵延仕领路，请他往三公子的小院。

    行走在偌大的公爵府里，闵延仕能感受到，这家里异常不安定的气氛。但进了祝镕的住处，气氛就有了变化，里头传来哈哈笑声，一听便知是开疆。

    三人见了面，开疆说：“昨日你不在，那可真惊险，我从小学武就想，那么苦做什么，到头来连个毛贼都碰不上，有劲儿无处使，那天可叫我杀得痛快。”

    闵延仕正色道：“你们都负了伤，还值得乐吗？你怎么出门了，我还想见过镕兄后，到府上来探望你。”

    “我不过擦破点皮，没得大惊小怪。”开疆说着，走到镜子前，看脸上两道长长的血口子，啧啧几声，“我这脸长得本就不如你们，这下好了，再留个疤，哪家姑娘能看上我。你们两个，也不帮我张罗张罗。”

    祝镕道：“我和延仕那么多的妹妹，你也看不上，自家的都张罗不上，还指望外头？何况伯母为你张罗了多少好姑娘，你死活不要，现在来催我们？”

    开疆毫不顾忌地说：“延仕那几个妹妹，我可不敢要，这家里的妹妹们都太小，我和韵之从小跟兄弟似的，成不了夫妻，你们就不能往外给我张罗？”

    闵延仕正尴尬自家妹妹口碑极差，忽听开疆玩笑：“我看……言姑娘就极好！”

    他心头一紧，不自觉地瞪着开疆，没注意到祝镕同是一脸嗔怪，更未察觉到，祝镕看见了他眼中异样的神情。

    开疆没心没肺地笑着，是为逗祝镕开心的，尚不知他一句话，把人家心底的念想，生生挖了出来。

    祝镕主动开口问：“刺客的来路，可有眉目了？”

    闵延仕回过神，严肃道：“似与明莲教相关，有从南边传来的消息，怕是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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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高升

    开疆顿时收敛笑容，神情凝重地问：“明莲教若反，朝廷会派谁去镇压？”

    闵延仕道：“你们知道，皇上不愿动干戈，一向主张招安归顺，但经此一事，若再不强硬一些，只怕朝廷失了民心，因此皇上不得不打。但这些年，边境动荡不安，几位悍将都压在国境之上。与明莲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听祖父的意思，眼下派谁去，皇上还难以定夺。”

    这番话，听得人内心沉重。

    胜亲王父子失踪后，对朝廷最大的损失，并非从此朝中无大将，而是整整五年，再没有新鲜的血液送入大齐三军。

    胜亲王除百战不殆，令敌人闻风丧胆，更有二十多年来，源源不断地为朝廷军队培养无数人才。

    但是过去的五年里，军队再无出众的年轻人出现，昔日胜亲王培养的将领，也被分散到东南西北。

    开疆和祝镕互看一眼，闵延仕察言观色，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太年轻，毫无征战经验，如何担当大任。”

    开疆不服气：“大将军们，难道生下来就会打仗？”

    祝镕亦道：“我们自然做不得将军，但若有机会随军出征，怎能不去冲锋陷阵？”

    闵延仕看着祝镕的伤，很是担心：“你先养好伤，更何况为天下，并不见得非要征战沙场，你们留在朝廷，一样能大有作为，为何……”

    开疆在边上笑着打断闵延仕的话，对祝镕道：“他一直耿耿于怀，你为什么和我一起去做侍卫。”

    祝镕亦是玩笑：“闵大人官阶比你高，你少放肆。”

    开疆故意上前来作揖：“闵大人，请恕小的无礼。”

    一起长大的同窗好友，闵延仕不至于为了玩笑生气，但他认真且严肃，告诫二人：“你们一腔热血，我自然敬佩，可事有轻重，征战沙场固然是为国为天下，若没了性命，还谈什么将来和抱负，还望珍重。”

    话音方落，但见院中家仆从门外赶来，急急禀告：“公子，朝廷来人宣旨，这就往屋里来，说是您伤着不必出门跪接。”

    开疆和闵延仕便代替祝镕迎出去，来者见慕开疆也在，很是高兴，说是不必再跑一趟兵部尚书府。

    消息传入内院，老太太命芮嬷嬷带着赏金前来，不久后芮嬷嬷就派小丫头先跑回来说，皇上晋封了三公子为禁军统领，慕家公子为副统领。

    老太太不知是喜是忧，显然原先的禁军统领，因皇帝遇刺未能提前防备而遭贬谪，孙儿因护驾有功平步青云，可他肩上的责任也更重。

    那之后，祝家启正门设香案，供奉圣旨，祭告先祖，忙活了好一阵，胜亲王府的车马到来时，家里正热闹。

    扶意和韵之迎出来，先请郡主到内院一坐。

    靠近内院，见老太太亲自迎到门下，尧年赶紧上前请老人家不必多礼，可一抬头，却见慕开疆和闵延仕站在一旁向她行礼。

    尧年已有两日不见慕开疆的踪迹，知道他在皇帝遇刺中负伤，此刻亲眼见他好好地站在人前，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又见脸上两道血口子才结痂，又无端端地担心。

    这样古怪的心思，缠了她两日，可她没道理在乎那个成日里跟踪监视自己的人，尧年按下心思，对老太太笑道：“我来的正是时候，老太太，家里可有喜酒吃。”

    老太太笑道：“郡主年纪还小，可不敢多喝酒，待老身命下人摆席面来招待您。”

    口中与老人家说着恭喜，尧年和开疆对上好几回目光，见他下意识地别过脸遮挡伤痕，尧年便再也不看他。

    大夫人亲自过来，说今日家中有喜，郡主驾临，自然要设宴款待，外人面前，大夫人依旧还是那高贵端庄的公爵府主母。

    尧年可不想吃祝家的饭菜，说今日是来探望二夫人，改天再备下厚礼，恭喜三公子高升。

    大夫人也懒得伺候这小丫头，乐得她不愿留下。

    待扶意和韵之拥簇着郡主往东苑去，这一边，闵延仕便向老太太和大夫人告辞，慕开疆则是被老太太催着送回去，说尚书府里还等着他去给祖宗磕头。

    年轻人散去，内院一时静了，大夫人不愿久留，可临走时婆婆却吩咐她：“家里近来不太平，叫外人看不少笑话，原本该借此机会，好生热闹一番，一则感沐皇恩，再则让多事的闭上嘴。可我想着，平瑞离家才没些日子，你弟妹身上不好，你二弟心里也不舒服，再有镕儿不是那爱虚荣张扬的孩子，酒宴就免了吧。若有亲戚世交送贺礼来，你打发回礼便是，一切低调才好。”

    大夫人欠身道：“媳妇正有此意，不然我们热闹着，弟妹他们瞧着，心里该多难受。”

    老太太笑意深深，对儿媳道：“镕儿有出息，是你的荣耀，如今平珒还小，将来长大了，必然也不会给你丢脸。映之和敏之虽是庶出，但自小养在你身边，如今念书写字又长进了不少，将来送她们出嫁，必定是风风光光，这都是你们两口子的福气。”

    大夫人笑得僵硬，敷衍地道了声谢，一转身就目露凶光。

    她心里明白，老太太并非要恶心她，就想她将几个孩子视如己出，好生抚养罢了。

    在任何人看来，走这一步，不仅立下慈母美名，将来老了更能有所依靠。

    可人各有志，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夫人走出卧房，芮嬷嬷侍立在门前，见大夫人袖子底下露出半截包扎伤口的纱布，言姑娘看的不错，果然是受了伤。

    之后描述给老太太听，担心地说：“莫非大小姐心里记得，是大夫人害了她的骨肉？”

    老太太心痛不已：“是她造的孽，也是我造的孽，我的涵儿……”

    芮嬷嬷劝道：“您别急，今日言姑娘一定会和郡主商量好。”

    老太太实则也有顾虑：“我本不愿与王府走得太近，王爷生死不明，皇帝态度暧昧，将来的事谁又知道呢？可涵儿成了这样，实在顾不得将来的事，我总该让孩子活命吧。”

    这一边，尧年来探望二夫人，可姜氏形容憔悴，又心情不好，根本不愿见人，再者她一贯在贵妃手底下，对贵妃惟命是从，又怎好与贵妃娘娘死对头的女儿亲近。

    便只有少夫人在门外迎候，她与尧年也算是表姐妹，说得上话，代替婆婆收了礼物，就请扶意领郡主到清秋阁招待。

    尧年见表姐的双眼红肿如核桃，问道：“姐姐怎么哭了？”

    少夫人怎敢在外人面前说婆婆的不是，她嘴又笨，支支吾吾根本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好在扶意体贴，上前为她解围，到底是将郡主请走了。

    少夫人松了口气，再回卧房向婆婆复命，二夫人恹恹地问：“方才隐约听得外头很热闹，什么事？”

    “家里，有喜事。”少夫人心里很害怕，知道婆婆一定会生气，根本不愿她问自己，就连下人们也有眼色，本是不打算提起。

    二夫人恼道：“说话支支吾吾，你能利索些吗？”

    少夫人哆嗦着说：“三弟他、他高升禁军统领。”

    “他才多大？就当上统领？”二夫人睁大眼睛，“他何德何能？”

    少夫人说：“可那是为皇上挡箭的功劳……”

    “你闭嘴！”二夫人怒道，“那小子就是运气好，打出生起就运气好，有他在，我珞儿还有什么前程。都怨你，我当初就不该松口，娶你这个庶女进门，宰相府真是一点不把我珞儿当女婿看待。老相爷但凡提拔一些，珞儿早就平步青云，还有我瑞儿……”

    少夫人满心绝望，双耳轰鸣，头晕眼花，盼着有个人能来带她走，她在婆婆跟前，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而此刻，清秋阁里，小妹妹们被香橼带出去踢毽子玩儿，扶意和韵之陪着尧年说话，避开闲杂之人后，扶意便说了老太太的吩咐，要想请王妃娘娘示下，能否见一面儿媳妇。

    尧年自然急着想见嫂嫂，奈何母亲也诸多顾虑，此刻便是道：“等我今晚就回母亲，明天一早，我再来送礼恭贺三公子高升，再告诉你们消息和安排。”

    扶意了解韵之护家的心思，便主动说：“我想着，若是娘娘愿意一见，还是我们把世子妃送出来好，万一在这府里相见，叫人瞧见不好开脱。送出去了，即便被发现，也说不清是去了哪里，便与王府不相干。”

    尧年道：“我会一并转达母亲，到时候……”

    “小姐！”可尧年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绯彤急急忙忙跑来：“小姐，您快回去吧，少夫人、少夫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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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少夫人的反抗

    家丑不可外扬，一听绯彤这话，韵之就知是母亲又作践嫂嫂，她什么也没问便匆匆离去，只留下扶意招待郡主。

    尧年方才见表姐是哭过的模样，但她支支吾吾不愿明说，想来姐妹之间本不亲厚，再加上这是祝家的家事，韵之走后，她就没再多问。

    至于扶意，也避而不提东苑的是非，只慢慢与尧年商议如何送世子妃去王府一见，说到这家里有三公子可相助，但要等他伤势痊愈方可。

    然而提起祝镕的重伤，尧年却想到了那个人，说道：“这两天慕开疆不再来盯我的行踪，我还以为他伤势严重，没想会到在这里遇见。”

    扶意道：“慕公子与三公子是挚友，惦记他的安危才带伤登门，但听三公子说，慕公子伤得不轻。”

    “是吗？”尧年心头一紧，忽地不敢直视扶意，似自言自语般念着，“我见他脸上伤痕，怪吓人的。”

    扶意尚未察觉异样，心里只惦记着刺客的来路，提醒郡主千万小心：“不知皇上，会不会把这些罪过强加给王府。”

    尧年很是不屑，反而笑着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帝若有意，也不是我和母亲小心就能避免的。但扶意你想，皇帝真有一天要那样赶尽杀绝，那就意味着我父王和哥哥还活着，岂不是好事？我还真盼着，他早些来寻我们的不是。”

    扶意却紧张地看着郡主，担心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会给祝家带来的影响。

    尧年见她如此，便说道：“不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把你抖出来或是交给谁，将来皇帝得逞，我们一家自是灰飞烟灭，不会对公爵府有任何影响。反之，我就不说什么大话，但有那一天，我向你保证，父王绝不会为难祝家的无辜老弱。”

    “无辜，老弱？”扶意的心，依然高高悬起。

    “除了父王和哥哥，当年还有无数将士的性命断送在悬崖之下。”尧年沉重地说，“这家里的老爷和公子们，倘若与当年的事有所关联，莫怪我父王无情，他必须给他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扶意想为祝镕辩解，五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还在国子监念书，绝做不了那样翻天的事，可她又怕“不打自招”，反而害了祝镕，终是沉默了。

    尧年能想到，扶意在祝家待久了，难免对这家里的人有了感情，难为她还愿意忠于王府，难为她始终记着自己是纪州人。

    “我先走吧，看得出来这家里不甚太平，韵之那儿不定有什么麻烦，你去帮帮她。”尧年说，“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必对我客气，我有心帮你们，可一个外人不该指手画脚，我也不好自作多情。”

    扶意苦笑：“多谢郡主成全，只不过，我也一样是个外人。”

    可她这个外人，实在卷入了太多祝家的家事，就连府里的下人，都不会再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奇怪。

    更何况老太太送了紫檀木的大衣柜，又留她在三公子的小院过夜，聪明人已经察觉到扶意未来在这家可能拥有的地位，如柳姨娘、楚姨娘，已经算计着把心靠过来。

    送走郡主后，扶意立刻赶回东苑，在婢女们的指引下，来到了二公子的卧房。

    韵之带着她嫂嫂在屋子里，顶住了门窗不让任何人进，周妈妈苦苦相劝，韵之却要她去把大哥找回来。

    周妈妈急坏了，语无伦次地向扶意解释着方才的事，就在她们带着郡主去清秋阁不久，少夫人因难以忍受婆婆的责怪和羞辱，突然对二夫人吼了一声“您别再说了”。

    这下可了不得，二夫人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扇了儿媳妇一巴掌后，就要周妈妈传家法。

    绯彤搬来韵之相救时，家法刚传到，韵之不由分说带着嫂嫂就出去，可院门前被堵着无路可走，这才退去了二哥的屋子，和外头对峙着，要她大哥回家来。

    “这么闹……等二老爷回来还了得？”周妈妈欲哭无泪，“言姑娘，您劝劝吧，老太太那儿怕是还有客人在，我们实在不敢惊动。”

    扶意见一院子下人，都垂头丧气，她们仿佛厌倦透了这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日子。

    再想到等二老爷回来，见这光景，必然大动肝火，韵之又要遭殃，扶意便把心一横，对周妈妈道：“您在这儿守着，我去见伯母。”

    周妈妈欲言又止，二夫人的脾气，好一阵歹一阵，眼下正是糟透了的时候，只怕谁劝都不管用。

    但扶意已独自进了二夫人的卧房，见地上有摔了的茶盘，还有横着的家法，那三指宽的木杖，不知打过多少人，每一寸都透着令人绝望的寒气。

    二夫人靠在床头，形如枯槁，短短几日，折磨得她老了十来岁，再不是那闯到清秋阁兴师问罪，却被扶意一句话就哄高兴，神采飞扬的贵妇人。

    扶意退回门前，向婢女要来热水，亲手绞了一把帕子来到二夫人跟前：“伯母，我为您擦把脸可好，能舒服一些。”

    二夫人疲倦地抬起眼皮，凄凉一笑：“到头来，是你这个别家的女儿，来问候我一声死活。”

    扶意道：“伯母，我搀扶您坐起来些。”

    二夫人却推开了扶意的手：“我也没几天活头，不必了。儿子没了，女儿不孝，如今连儿媳妇也会忤逆我，我这辈子……咳咳咳……”

    见二夫人咳嗽，扶意顺势来搀扶她为她顺气，轻柔地为她擦拭泪痕，反复两回后，在镜台前找到面脂，挑了一些在手中，经二夫人允许，才为她抹在脸上。

    擦了脸，抹上润肤的面脂，没了泪痕紧绷的不适和干枯，二夫人松快下来，缓过几分脸色，但依然忧愁地看着扶意。

    “来这家没多久，可不是把笑话都看尽了，难为你这孩子了。”二夫人叹气道，“你还好心给我抹上面脂，可再多的面脂都不管用，我已经没脸去见外人，满京城人都知道，我丢了儿子。”

    一语出，二夫人热泪上涌，伤心地捂着心口：“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说走就走了。”

    “伯母，我来不是想说二表哥的事，我们说说韵之和大嫂嫂可好？”扶意低头看手里精致的掐丝珐琅面脂盒，说道，“我若没记错，这如意轩的面脂，是老太太房里送来的。”

    大夫人瞥了一眼，早就记不清，这会子哪有心思惦记一盒面脂。

    扶意的指尖留有余香，她闻了闻说：“那日如意轩送来今春的新货，姐妹们在老太太屋里挑，韵之头一个拿了这盒接骨木香的，说这香气最是恬静，是您喜欢的，还能镇静祛风，缓解您爱头疼的毛病。”

    二夫人抬起双眸，苦笑：“姑娘现编来哄我的？”

    扶意摇头：“我如何能知道，伯母您爱什么香气，您的喜好，可都是韵之告诉我的。”

    二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那又如何呢？这孩子从小只跟老太太亲，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娘，别人家只有帮着母亲管教媳妇的，哪有小姑子帮着媳妇对付亲娘的。韵儿她是个好孩子，她孝敬老太太，友爱兄弟姐妹，敬重她嫂子，可我呢，我这个亲娘在哪里？”

    扶意见二夫人嗓音干哑，去端来茶水请她润一润，收了茶碗后，又细心地递上帕子，而后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说：“伯母将我当自家人，说这些知心话，能否恕晚辈冒犯，也说几句心里话。”

    “说吧，这家里，也就你能听我说话了。”二夫人眼角含泪，“上上下下，能有几个在乎我，我……”

    “伯母，您不如放下这些执念，重新看看您的孩子们。”扶意屈膝在脚踏上，挨着床沿道，“晚辈不敢说什么教您怎么做的话，只是站在和韵之一样年纪，看待长辈的心情上，说些我们的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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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二夫人心里苦

    二夫人满目孤寂凄凉，外人眼里，她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娘家虽不如昔年鼎盛，那也是侯门贵府。

    即便是嫁了公爵府的庶子，但富贵荣华分毫不差，走到哪里皆是显赫风光。

    可谁又能知，几十年来，偌大家宅中，除了周妈妈，再无人知她心内的苦，而周妈妈即便知晓，也不能为她排解。

    扶意言语恳切：“伯母，韵之和大嫂嫂，都很孝敬您，可她们也很害怕您，她们害怕您，却又不明白为何总惹您生气……”

    二夫人目光颤颤地盯着扶意，像是惶恐她心里的苦被扶意说出口，可又渴望着，有一个人能懂她的心。

    扶意横下心，说道：“因为您害怕伯父，您每天惶惶不安地过着日子，总怕稍有差错，就遭伯父的责备。于是您不自觉的，就将心内恐慌，全发泄在了孩子们的身上……”

    “姑娘！”二夫人仓惶打断了扶意的话，原本苍白的脸，因激愤而涨得通红。

    “伯母，是我冒犯了您。”扶意愧疚而真诚地说，“我与韵之情同姐妹，总也盼着她能和您亲昵起来，从此母女同心。说这些话，深知自己太轻狂，不敢请求您的原谅，可这是我肺腑之言，盼着您和韵之都好。”

    二夫人却是泪如雨下，沙哑地说：“你都说中了……”

    扶意双手递上帕子：“伯母，一切还可以改变，您愿意试一试吗？让孩子们的心，回到您身边，从此和和美美，母慈子孝。”

    二夫人掩面而泣：“来不及了，瑞儿已经不要我这个娘……”

    扶意说：“可大表哥还在，大嫂嫂和韵之还在，您还有怀枫和嫣然。”

    二夫人眼神一亮，她好些日子没见过孙儿，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也不知他们好不好。

    可一想到孙儿都已会说话，会围着她撒娇，她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还活得这样憋屈，更是悲从中来。

    扶意揣摩过二夫人的心思，她的一切，都依附在二老爷的欲望里，所做的，无非是想讨丈夫的欢心。

    可二老爷却毫不在乎她的用心，稍有不顺意，便都是妻子的过错，满嘴的抱怨责怪。

    妻子病了这么久，二老爷连看都没看一眼，比起担心妻子的身体，他更怨恨二夫人没有看好小儿子，让他再外丢了脸面。

    二老爷从不反思自己的过错，二夫人不愿承担这份罪过，于是丈夫如何责备她，她便原原本本全发泄在儿媳妇甚至女儿的身上，将自己从一个可怜人，变成另一个压迫可怜人的人。

    “伯母，仔细想想，您和大嫂嫂之间，和韵之之间，能有什么矛盾呢？”扶意道，“是二表哥不辞而别，他不仅丢下了您，他也丢下了兄弟姐妹，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韵之和大嫂嫂的错，为何到头来，伤心难过的你们，还要互相伤害？”

    二夫人缓缓停止了哭泣，一脸苦涩地看着扶意，她从没想过，要和一个外人说这些话，可说出来，倒是心里痛快多了。

    这一辈子，做什么都是为了丈夫高兴，可他总也不高兴。二十几年，每天看他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情，生怕自己又有哪里不足。

    梅姨娘来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可以时不时踏实地睡上一晚，怕是这家里，乃至全京城，少有的盼着丈夫有妾室的夫人。

    可她又不能放纵梅姨娘夺走丈夫之外，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和地位，很快又多了一件事来纠缠，不能让梅氏生下儿子，不能让丈夫对她百依百顺。

    日夜提防，好不容易熬过了梅氏青春美貌，夫妻之间、妻妾之间的麻烦渐渐不再那么辛苦，长大了的孩子们，却开始不叫她安生。

    为了长子娶亲，费尽心血，为了让韵之嫁入皇室，对贵妃低眉顺眼地奉承，到头来小儿子离家出走，亲生的女儿竟然问她难道是死了吗？

    越想越痛苦，二夫人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她这辈子，到底几时才能安逸。

    扶意温和地说：“伯母，您消消气，我去劝大嫂嫂和韵之来给您赔不是，母女婆媳之间，还有什么隔夜仇呢，本是最心疼彼此的人。自然，今日对您说的话，我绝不会对韵之和大嫂嫂说，不论如何，您是母亲是婆婆，威严不容动摇。”

    此刻，二公子的卧房里，蜷缩成一团的少夫人，隐约听见孩子的哭声，怕是儿子和女儿要找她，不自觉地起身走到了门前。

    坐在床边脚踏上的韵之，抬起头冷冷地问：“嫂嫂，怀枫和嫣然会有人照顾，你不要担心，现在该想想你自己。”

    少夫人含着泪，气息孱弱地说：“是我向母亲顶嘴，我冲她大喊了一声，我忤逆在先，韵之，都是我的错，不该把你再卷进来。”

    韵之愤然起身，拉着嫂嫂到镜子前，镜中年轻的妇人瘦弱憔悴，这些日子少夫人累得连饭都吃不下，每天一睁眼，不是婆婆找她，就是孩子们要她。

    “我哥哥看不见吗？他看不见你变成这样吗？”韵之说，“还是他借口公务忙，故意躲得远远的？我还以为我哥有多疼爱你，原来他就是这样疼爱你？”

    “你哥哥他……”

    “嫂嫂，你做错了什么？”韵之说，“你在家做姑娘被闵初霖欺负，你说是自己出身卑微，是活该。那来了我家，堂堂正正的长媳，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和兄弟姐妹相处和睦，身上占着全天下女子所有的好，可一旦被我娘欺负，你就怪自己不好，什么都是你的错。”

    “韵儿……”

    “是，也许你想以此息事宁人，可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这就是你委曲求全的结果吗？”

    少夫人不愿再照着镜子，躲到一旁惶恐地摇头，眼泪横飞：“可是在这家里，除了母亲的刁难，人人都待我好，已经是我曾经想也不敢想的天堂。韵儿，你没有受过苦，你没有过过每天被欺凌折磨的日子，你没有晚上钻进过湿透的被窝，没有好好走着路被推进池塘里，没有被在栽赃嫁祸受罚挨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珍惜这家里的一切。”

    韵之呆呆地看着嫂子，她还有很多的话要说，可不忍心再多说一个字。

    少夫人努力镇定：“怀枫和嫣然会害怕，这几天家里不太平，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他们还那么小。“

    只听门前被轻轻叩响，是扶意的声音：“韵之，是我。”

    “是扶意……”少夫人恳求着，“韵之，让扶意进来好不好？”

    韵之坚持着：“叫他们把大哥找回来，不然我不开门。”

    少夫人走上前，抓着她的手：“韵之，求求你，别叫我在你大哥面前难堪，若是再把父亲惊动了，往后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门外又响起扶意的声音：“韵之，别人都退下了，就我一人，你信我。”

    少夫人见韵之面上软下几分，她再次恳求后，妹妹终于点头。

    房门打开，外头果然不见人影，扶意手里端着热水，进门放下后，主动又关上了门，柔声道：“我想你们一定哭花了脸，先洗把脸吧。“

    少夫人挽起袖子，将拧干的热帕子先递给韵之：“快，擦擦脸。”

    韵之接过帕子，怔怔地捧在手里，一时悲伤难耐，哭着说：“嫂嫂好可怜……”

    少夫人哽咽道：“可别人上哪儿，找你这样好的小姑子，别人家最难缠的就是小姑子，就连我家嫡母，这么大年纪了，还会被贵妃娘娘在老太太跟前挑唆欺负。韵之，嫂嫂有你，已经心满意足了。”

    姑嫂俩抱着哭成一团，扶意劝了半天才让她们冷静，说道：“伯母已经想明白了，愿意不再提方才的事，伯母说了，她心里太多的委屈，只因你们是最亲近的人，她才会放心地说出来。可她……”

    “你不用来做和事佬，我并不奢望我娘会反省，这事儿不在她身上。”韵之强硬地说，“我要见我大哥，我要和祝平珞说话，我要他回来看看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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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人心都是冰冷的

    扶意明白韵之的用意，她不愿哥哥和嫂嫂，将来也变成爹爹母亲那样，将这家里的悲剧，一代代地传下去。

    但意气用事不得长久，她拉着韵之到一旁，好脾气地说：“和大哥的话，几时都能说，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但你要考虑大嫂嫂将来的立场，她还要在这家里一辈子，现在伯母给了台阶下，我们先下来再说。我答应你，事情过去后，我们一起好好和大嫂嫂说，不叫她总是逆来顺受被欺负。”

    韵之动摇了，难过地念着：“可她要打我嫂嫂。”

    扶意道：“相信我，不会了，家法都收起来了。”

    韵之抿着唇，不说话，也不愿立时就松口。

    扶意劝她：“你心疼大嫂嫂，可其实你心里，也心疼伯母是不是？”

    一语触动韵之的心，她何尝不心疼母亲，为了二哥的任性，几次三番被爹爹责骂，那日她去请父亲探望母亲，换回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在扶意的劝说下，姑嫂俩终于回到了二夫人跟前，到后来娘儿仨抱着哭成一团，周妈妈在边上，也是跟着掉眼泪。

    扶意默默叹气，好好的大富大贵之家，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

    不论如何，东苑终于消停下来，老太太这儿得到消息，也是松了口气。

    芮嬷嬷却笑着说：“言姑娘怎么就那么机灵呢，一院子的人鸡飞狗跳，都叫她摆平了。”

    老太太却担心：“可这孩子，也有倔强的时候，那一巴掌挨得冤不冤，她自己心里就最明白。她在东苑吃得开不顶事，她又不去做老二家的媳妇。。”

    芮嬷嬷笑道：“那谁还没点脾气呢，叫奴婢说，挨巴掌的是言姑娘，可大夫人就因为这一巴掌，往后在她心里就矮了一大截。将来真做了婆媳，大夫人再想给儿媳妇做规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太太说：“夜长梦多，过几日就拿扶意和镕儿的生辰八字去合一合，我这儿也挑一挑黄道吉日。”

    嬷嬷奇怪道：“您还信什么生辰八字？难道生辰八字不合，就不要这个孙媳妇了？”

    老太太说：“我还能嫌扶意不好？是要堵别人的嘴，万一有人拿这说事儿，合则合，不合我也好心里有个预备。”

    芮嬷嬷问：“您是担心大老爷不答应？”

    老太太轻叹：“他年轻时，人人道他是温润儒雅的公子，实则心里事事有算计，将利益得失计较得很清楚。他深爱镕儿的亲娘，可也始终没想过，要为了那个女人放弃权力和地位。他在乎镕儿，把儿子捧在手心里养，可这并不意味着，镕儿就能取代他心里的一切。”

    芮嬷嬷严肃起来，劝道：“您别多想，仔细伤神，万一大老爷也喜欢言姑娘呢，您不是白白操心一场。”

    “但愿如此。”老太太叹道，“但愿他能明白，比起家世门第，未来儿媳妇能不能协助镕儿撑起这个家，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李嫂来回话，韵之已经跟着扶意回清秋阁，二夫人和孩子们讲和了，这会儿小孙子小孙女正在房里和祖母玩耍。

    芮嬷嬷念了声阿弥陀佛：“二夫人脾气来的急去的也快，亏得言姑娘机敏。”

    清秋阁里，香橼捧来热水伺候二小姐洗脸，扶意拿着胭脂蜜粉，重新为她上妆。

    “你来我家，是教书的，还是救火的？”韵之自己还是不是抽噎两下，可已经惦记起和扶意开玩笑。

    扶意说：“我是专来给你欺负，哄二小姐高兴的。”

    韵之软绵绵地依偎在她肩头：“我几时欺负你了？”

    扶意抬起她的脸，在双颊轻盈扫上胭脂，让疲惫苍白的面上有了几分气色。

    “你今日是劝下了我娘，可事情没完呢。”韵之很是冷静，“下回不知为了什么，她又该抱怨上了，终究是可怜我嫂嫂，所以我才要见祝平珞把话说清楚。”

    扶意收拾着脂粉盒子，说道：“正是我想对你说的，伯母她今日的确是发自肺腑地反省了自己的过失，她心里有你也有大嫂嫂，但保不齐下一回又转不过弯来，你们又闹起来。再有你的婚事，在她眼里依然是嫁入皇室最好，更满心以为是为你好，因此你也不要太多奢望，到时候再失落极了。”

    韵之苦笑：“我早就不指望了，你不必担心。”

    扶意道：“母女一场，又何必成了深仇大恨的人，你心疼大嫂嫂，就是因为从小心疼伯母，心疼她始终也得不到伯父的尊重。”

    韵之重重一叹：“我爹这个人，不提也罢，我就不想大哥将来，也变成他那样。”

    扶意问：“你打算怎么对大表哥说？”

    “照实说，我想什么就说什么。”韵之道，“我们是亲兄妹，我是为他好，又不是要害他。”

    扶意放好东西回来，舒了口气道：“这几日发生太多的事，莫说你们当事的，我这旁观的也晕头转向，仿佛过了十年那么累。”

    “十年后，我们也都是母亲了吧。”韵之软绵绵地憧憬着将来，“我将来，一定会好好疼爱我的孩子。”

    “不害臊。”扶意嗔道，“但是见你好了，我也就安心了。”

    韵之说：“你说这个家有意思吧，若把大伯母和我娘，还有三婶婶的优点合为一体，那就十全十美了。”想了想，又犯嘀咕，“你说我娘能有什么优点呢？难道是能生养？”

    她自己被逗乐了，扶意也忍不住笑，拧了韵之的脸颊，但欢喜地说：“一见你笑，我心里就踏实了。”

    韵之说：“原本，你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我必定也不被你欣赏，可我们就是这样要好这样投缘，这世上太多的事，不能用道理来解释。”

    扶意笑问：“那二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嗯……宰相府长孙那样的？”

    韵之猛地脸红起来，想到今天在闵延仕面前横冲直撞的，懊恼地捂着脸。

    扶意不忍心笑话她，只能安慰：“闵公子不会在意的。”

    韵之缓缓松开手，认清现实般说：“是我胡思乱想，根本没可能的事，扶意，我只与你说说，再不能对任何人说，过一阵我自然就好了。”

    不久后，李嫂来了，说老太太屋里传晚饭，要孩子们都过去，连大公子都派人去知会，让回府后直接去祖母那儿，虽然三公子还不能下地，家里兄弟姐妹先好好庆贺他高升。

    自然，祝镕与慕开疆年纪轻轻就成为禁军府最高官的事，早就在京城传播开，各府皆收到了消息。

    夕阳西下，闵延仕独自回到宰相府，沿着长廊往祖父书房去时，遇见了母亲和妹妹请安归来。

    夫人将随行的婢女都打发走后，冷声对儿子道：“祝镕升禁军府统领的事，你可知道。”

    闵延仕躬身道：“去府上探望时，刚好遇见宣旨。”

    夫人道：“他是个人精，你要谨慎，别和他称兄道弟的。区区一个来路不明的养子，不仅在公爵府站稳脚跟，还在皇上跟前混成了红人，你就该知道他心机有多深。”

    闵延仕不言语，垂首立在母亲面前。

    夫人打量儿子，很是不满：“自从科考落出三甲，你就一直打不起精神，老太爷和你爹嘴上不说，心里不满已久，老夫人寿宴时，就说你待客心不在焉，这一件件事都攒着呢，可别哪一日招惹他们发了怒，拿家法治你。”

    “儿子不敢。”闵延仕道，“儿子每日矜矜业业当差，在无心想别的事。”

    闵初霖在一旁道：“母亲，我看哥哥是到了年纪，该娶妻成家了，指不定是看上哪家小姐，惹了相思。”

    闵延仕瞪向妹妹，知她是记恨自己寿宴那日出言责备，才在母亲面前挑唆。

    “娘……”闵初霖往母亲身后一躲，“我也是为了哥哥好。”

    “去见老太爷吧，惦记你呢。”夫人冷冷地说，“记着我的话，别和祝镕多往来，你是堂堂宰相府嫡长孙，他一个野种，也配得上和你称兄道弟？”

    母亲和妹妹从身边走过时，闵初霖得意洋洋地冲他白了一眼，闵延仕并没有动气，横竖从小不喜欢这个刁蛮跋扈的妹妹。

    但一想到这些，就会羡慕祝镕，祝家的兄弟姐妹是那样和睦，而这家里，每个人的心都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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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兄妹齐心

    夕阳一寸寸黯淡，闵延仕还没走过长廊，天就黑了。

    他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挺起背脊，大步向着祖父的书房而去。

    这个时辰的公爵府，厨房已经在张罗内院今晚的席面，大夫人过来露了个脸，被婆婆打发她回去，说是不愿孩子们拘谨。

    大夫人本就不喜欢这家里的孩子，丝毫不在意，返回兴华堂的路上，遇见扶意和韵之结伴而来，二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大夫人虽厌恶扶意，总不能对韵之也如此，简单两句话应付过去，便带着下人逶迤而去。

    韵之为了给扶意出口气，冲她大伯母的背影吐了吐伸头，扶意赶紧拦下拉着她就走。

    心里又安慰又担心，离得远了才说：“万一她们刚好回头看见，可怎么办？你和她好歹无冤无仇，若为了我得罪她，要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那不是正好气到她，她不痛快了，我就替你痛快。”韵之霸道地说，“反正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这里还记着大姐姐的仇，你就别全揽在身上。”

    提起大姐姐，扶意便说：“郡主明日再来送贺喜三表哥高升的礼物，我们就能知道王妃娘娘愿不愿见大姐姐了，一道耐心等一等。”

    韵之挽起袖子说：“一码归一码，我今晚要先和祝平珞讲讲道理，大姐姐的事，明日再议。”

    扶意笑道：“一会儿见了大表哥，我看你还厉害的起来吗？平日里，一见大表哥就老实。”

    韵之好不服气，比划着拳头：“在奶奶跟前，他还敢打我怎么？他不好好护着自己的媳妇，让她被欺负，他还有道理了？”

    进了内院，妹妹们早就到了，平珒如今也能常常出来，何况今日是老太太传的晚饭。

    平理正带着他在屋檐下逗鹦鹉，拿小树枝鼓捣，吓得那鸟儿直扑棱翅膀，羽毛满天飞。

    慧之从屋里出来，责备她哥哥：“就不干点好事，净带着平珒淘气，可别把平珒教坏了。”

    平理不耐烦，埋怨妹妹：“你说你小小年纪，总像个管家婆似的，亏得我是你哥，我这要是弟弟，还不被你烦死？”

    慧之跑来扶意身边告状：“言姐姐，你看我哥。”

    韵之和平理从不分大小，但平理见了扶意还客气几分，礼貌地一笑，带着平珒进屋去了。

    慧之说：“还是言姐姐厉害，连我哥也服气，我哥自己念书不好，但最敬重念书好的。”

    韵之笑道：“可拉倒吧，就数他在学堂里最爱欺负先生，成日里捣蛋捉弄人，竹板子都被三叔打断几根了。”

    她们结伴进门，少夫人带着孩子已经到了，这会儿瞧着，和白天已变了个人，脸上有了气色和笑容，神采奕奕。

    少夫人悄声对扶意和韵之说：“母亲没再为难我，你们走后，还和我说了好一会儿的心里话，说她是被二弟气得迷了心，并不是真冲着我，也是知道我贴心，才会毫无顾忌，要我多担待些。我自然也是心疼母亲的，她何尝不是日日被父亲数落。”

    韵之没好气：“她今日哄你，明日又打你，嫂嫂就是心太软心太好，可别再叫她欺负，大不了和我哥哥搬出去住，清清静静。”

    少夫人急了，忙说：“可别提这些话了，一家人和和美美才好，韵儿你若真心疼我，一会儿你哥哥回来，别说这些话气他，我们夫妻好着呢。”

    类似的话，扶意也劝过，夫妻之间的事儿，旁人最好不要轻易插手，自然韵之是好心，偏是好心办坏事，才最叫人无奈。

    而祝平珞今日的确忙碌，公务之外，还继续派人寻找弟弟，归来后虽被下人传话，要径直去祖母屋里，他还是先去探望了母亲，又来祝镕的小院恭喜弟弟。

    见他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禁笑道：“一进门，还以为你被绑在了床上，真难得，几时这么老实了？”

    祝镕说：“自然有人绑着我，大哥看不见。”

    平珞好生嫌弃，嗔道：“你说言姑娘？我看言姑娘可不会绑着你，等你缺胳膊断腿了，人家就不稀罕了。”

    “哥，有些话想对你说。”祝镕却无心玩笑，一脸的严肃，还吃力地要坐起来。

    平珞上前搀扶了一把，问道：“什么事？赶紧说了，奶奶等我用晚饭。”

    “今天东苑出事，你知道吗？”祝镕问，“婶婶要打大嫂，被韵之冲过去拦下，母女俩大吵一架，把东苑闹得天翻地覆。”

    平珞眼眸暗沉下来：“我知道一些，但也就是为了二弟的事，母亲心里不痛快，见谁都不顺眼，这几天都这样。”

    祝镕问：“明着这几天都这样，大哥却不护着些嫂嫂？”

    平珞被问住了，尴尬地起身，眉头紧蹙道：“小孩子家，不要管……”

    可这一句敷衍打发人的话，连他自己也说不下去，弟弟早就成人了。

    而此刻的逃避敷衍，对于母亲和妻子之间的事，他在认为自己尽力了之后，也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实则，我每日回家都会问你嫂子，是不是被母亲为难。”平珞道，“她从不抱怨，总是反过来安抚我不要在意，难道我辜负她的心意，和母亲去闹？”

    祝镕问：“可是这么多年，大嫂嫂一直被婶婶欺负，大哥明明知道，为何要自欺欺人？”

    平珞恼道：“你一个大男人，管女人家的事做什么？”

    祝镕毫不退让：“大哥分明有心保护嫂嫂，却什么也不去做，明知嫂嫂被婆婆为难，因为她几句安抚的话，就欺骗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天若不是韵之拦下，大嫂嫂必然挨打，等大哥回来，她已经遍体鳞伤。”

    平珞道：“我不在家中，你要我怎么管家里的事，镕儿，你没成家，你甚至没有亲娘，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无奈。难道，你要我也一走了之，带着你嫂子离开这个家？”

    祝镕并不急躁，很冷静地说：“至少，大哥该让嫂嫂有胆量告诉你，她受了欺负。”

    平珞一怔重重地坐了下来，双手握成了拳头：“是，是我没护好她，镕儿……成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祝镕道：“我不该插手大哥和嫂嫂的事，可今天韵之把她自己和嫂嫂反锁在屋子里，非要下人去把你找回来，我就明白韵之在想什么。”

    平珞看着他，似乎不相信，毛毛躁躁的小妹还能思考什么道理：“韵之？”

    祝镕说：“大哥，恕我冒犯，我猜想，韵之她是不愿看着大哥，将来也成为二叔那样的丈夫。”

    平珞的心，猛地一震，看似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可他却能听懂。

    内院膳厅里，平理向祖母和弟弟妹妹们讲述他在国子监遇到的趣事，把一屋子人逗得哈哈大笑，平珞一进院门就听妹妹的笑声。

    “大公子，您可算来了。”屋檐下的丫鬟们迎上来说，“您快进去吧，老太太惦记着呢。”

    “把二小姐叫出来，不必惊动老太太。”平珞吩咐道，“我就在院门外等她。”

    下人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多问，便请大公子稍等，她们好去传话。

    韵之这儿正笑得肚子疼，忽然有人凑在她耳边低语，听说是大哥回来要单独见她，先头还豪气冲天的人，不免有些怂了。

    她悄声对扶意说：“我哥在外头等我，我去见他，你仔细听着，要是我喊人了，你可得马上来救我，我怕他打我。”

    扶意笑道：“去吧，大表哥怎么会打你。”

    韵之见奶奶正搂着平珒说话，便悄悄退席，到门前定了定心，满脸霸道地走出来，一头冲到了院门外。

    “你往哪儿去？”平珞在门边喊住她，韵之倏地收住脚步，僵硬地转身，“不是你叫我出来。”

    平珞一脸严肃：“什么你啊我的，你在祖母跟前也这样说话，没大没小。”

    “那你也没和奶奶一个年纪……”韵之要顶嘴，却见哥哥抬起手，吓得她退开几步捂着脸说，“你敢打我，我就叫了。”

    可是哥哥的手，只是扶了扶她发鬓上的簪花，责备道：“是大姑娘了，还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在这里都听见你的笑声，你看笑得簪子都歪了，就那么高兴？”

    韵之松了口气，乖巧地说：“是平理逗我们。”

    平珞道：“那也是个淘气的小东西，等我过几天再收拾他。”

    韵之规规矩矩地站着，心里转了又转，想着如何婉转地提醒哥哥要保护嫂嫂，但又好奇哥哥单独叫自己出来做什么。

    平珞则怜爱地看着妹妹，诚心诚意地说：“哥要给你赔个不是，我做大哥的，没看好你二哥，让他离家出走，也没护着你，总叫你被爹娘训斥。更有你嫂嫂，我实在委屈她，多谢你平日里护着她，还有今天也护着她，我家韵儿真是长大了。”

    韵之眼圈儿一红，其实刚才满屋子笑声，兄弟姐妹都在，大哥是当差才没回来，可是二哥哥就不知在什么地方，不知是否吃得饱，暑热天里，可有庇荫挡雨的地方。

    “不哭，我可是骂你了？”平珞又心疼，又认真地说，“到了奶奶跟前，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你嫂嫂脸上会挂不住，她好歹是大嫂，你要顾及她的体面。但哥向你保证，我不会变成爹那样的人，不会让你嫂嫂再受委屈，以后娘欺负她，我一定会站出来和娘理论，原谅大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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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贵妾

    韵之满心委屈，娇滴滴伏在大哥怀里，哽咽着：“哥……我们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好想二哥。”

    平珞嗔道：“他在家时也不见你惦记他，这会儿知道想他了？别担心，平瑞不会饿着自己，他做事那么稳，是铁了心要走，连镕儿都不告诉。但哥会继续派人找他，一定要把他揪回来，哪怕给家里一个交代再走，这样不明不白，我不能答应。你把眼泪擦了不许哭，到了奶奶跟前要高兴些。”

    他们说着话，见院里有倩影缓缓而来，来的正是少夫人。

    少夫人见兄妹俩这光景，笑道：“奶奶怕你们打起来，还叫我来瞧瞧，可怜我没有哥哥，从来不知怎么撒娇。”

    平珞松开韵之，伸手来搀扶妻子，一手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小丫头，几时能长大。”

    少夫人却挽过韵之，对丈夫说：“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才有这样好的小姑子，可不许你欺负妹妹。”

    韵之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把哥哥和嫂嫂推在一起，催促着往膳厅去：“就为了等祝平珞，我快饿死了，赶紧吃饭去。”

    “祝韵之？”平珞才虎起脸，就见个小丫头一溜烟地跑了。

    少夫人拉了丈夫的手站下，替他捋平衣襟，待一切周正妥帖了，才要往祖母跟前去。

    平珞捧着妻子的手说：“往后不论大事小事，娘若是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一直认为，你不说是你体谅我，现在才明白，体谅之外，你不敢说，你怕我厌烦你，又或是帮着娘再伤害你，我没能做好，没能让你信任我。”

    少夫人很心疼丈夫：“我听你的，可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的事都过去了，娘也好可怜。我是天生懦弱，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自己，可今天有你这句话，往后我一定也向你撒娇，向你道委屈，不在一个人憋着。”

    “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平珞愧疚地说，“初雪，我让你受委屈了，我娘不好，我更不好。”

    少夫人却脸红道：“这是在老太太院里，你怎么就叫我的闺名……”

    平珞笑了，越是在祖母跟前，越没有顾忌，大大方方拉了妻子的手，一同进门去。

    平理见了哥哥嫂嫂，直抱怨：“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奶奶非要等你回来开席，我快饿死了……”

    韵之嚷嚷着：“平理你别嘚瑟，大哥才刚说要收拾你。”

    平理几乎跳起来：“我做错什么了？”

    老太太笑着说：“你们两只猴子，给我坐下……”

    内院膳厅里，老少同席，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但笑声虽能传出院门外，可偌大的祝宅，也并非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同在正院地界的兴华堂，就冷清得可怜，一桌子山珍海味的面前，大夫人显得更外纤瘦。

    边上柳氏楚氏站着，大气不敢出，手里捧着筷子和小碟，本要伺候大夫人用饭的，可是她坐着怔怔地发呆好半天。

    被派去内院问候的下人回来，说老太太跟前一切安好，公子姑娘们围着，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儿孙满堂啊……”大夫人叹，抬眼见两位姨娘，也懒得作践她们，“去吧，不必伺候了。”

    二人放下碗筷，向大夫人行礼告辞，趁着她还没改主意，赶紧走了。

    王妈妈将其他下人也一并屏退，单独伺候在夫人身边，说道：“东苑今天闹成这样，竟是叫言姑娘单枪匹马地摆平了，她真是读书人？奴婢瞧着，怎么像三姑六婆似的，专管家务事。”

    大夫人没兴致听言扶意的事，横竖那丫头她是厌恶的，她就满心觉得凄凉寂寞，每日三餐孤零零坐在桌边时，这份孤独就格外磨人。

    她抬起手，解开手腕上的纱布，牙齿印赫然入目，一个个窟窿上开始结痂，狰狞刺目。

    “涵之若是个小子，我这会儿也有孙子围着我喊奶奶了吧，可她偏是个姑娘……”空荡荡的膳厅里，再大点声几乎能有回音，坐拥金银富贵的人，一大半的人生都一个人吃饭。

    “老爷忙，不然一定会来陪您用饭。”王妈妈说，“您心里不痛快，可别和自己过不去。”

    大夫人冷笑：“昨晚他见我的伤痕，只说了句，往后别去见女儿了，再没别的话。我想了大半夜，我这辈子究竟图什么，你看东苑那头，就算是吵架闹翻天，那也要有人才能吵架，可我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女儿，如今成了累赘，从我身上掉下的肉，竟然反过来咬我的肉。”

    “夫人……”

    “还是太子和我这个姨母亲近些。”大夫人说，“太子妃一见我，就亲亲热热地喊姨母，小皇孙见了我就要抱抱，你看这家里，谁对我亲热过？不过也是，他们都不配和我亲热。”

    “夫人，用饭吧。”

    “不吃了。”大夫人起身往里屋走，恹恹地说，“就是龙肉我也吃不下……”

    但她还没离去，门下的婆子送了信进来，是城南太师府的陈夫人请她明日过府一聚。

    见主子看了信，王妈妈轻声问：“陈夫人又要找您商量那些事？”

    大夫人冷笑：“原是我先找她的，我那几天气大的时候，就想着把言扶意卖了。”

    “夫人，使不得。”王妈妈惊呼，“这可使不得，老太太可不会善罢甘休。”

    大夫人道：“你别急，就是这么一说，卖些个没爹没娘的小丫头也罢了，我招惹老太太做什么。”说着吩咐王妈妈，“明日吃了饭就去，你吩咐人备车马吧。”

    王妈妈提醒夫人：“听说安国郡主，明日还要来贺喜三公子高升，您出门合适吗？”

    大夫人蹙眉：“她总来这家做什么，她娘都松口明年和我们家就没关系，这小丫头，也烦人。”

    但抱怨归抱怨，大夫人心里也有忌惮，要防着闵姮母女向皇帝报仇，必须和她们撇清关系。

    不然将来她们犯下杀头的罪，把公爵府卷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还指望着祝家的金银和权势，来共同支持太子，岂能叫两个孤儿寡母坏了事。

    这日夜里，祝承乾很晚才到家，分明儿子高升的好日子，他却因公务而不得脱身，但顶着夜色，还是要来看一眼才安心。

    可惜儿子睡着了，祝承乾在床边站了片刻，见他脸上有气血，睡梦中呼吸平缓，不禁自言自语：“赶紧好起来，再不要有任何闪失，爹爹若没了你，还有什么活头。如今爹爹争取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更好的将来，镕儿啊，这家，爹爹必定要亲手交在你手里。”

    祝镕并没有睡着，只是夜深了，想让父亲早些回去歇着，却听了这番话。

    他深知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可也明白，弱冠之后，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对待世事的看法和观念，已经和父亲离得越来越远。

    祝承乾不知儿子装睡，心满意足地吹灭蜡烛，便离开了。

    下人们簇拥着老爷回兴华堂，说到今日家中的事，还有夜里老太太屋子里摆宴庆贺三公子高升，他都听得心不在焉，不知不觉，脚下已经到了清秋阁外。

    下人见老爷停下脚步，他们也不敢再挪动，直到祝承乾继续前行，才又说：“言姑娘实在厉害，眼下东苑里没人不服她的。”

    说起言家女儿，对于母亲带着那孩子在镕儿院里过了一夜的事，祝承乾一直不问也不提，就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论样貌品格、气质涵养，扶意在京城都算得是上上乘，可她不过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那博闻书院还没这宅子里某处院落大，一家子虽不贫穷，也绝不与富贵沾边。

    这样的人家与公爵府做亲家，对镕儿的前程，对整个家族都毫无益处。

    祝承乾也想过，倘若老太太当真喜欢，倘若儿子也中意，那就留言家女儿做个贵妾，正经给个名分，不似柳姨娘楚姨娘那般活成半个奴才的，如此也算两全。

    但读书人该有骨气，该清高自傲，倘若言扶意当真顺从这样的安排，愿意给镕儿做小，祝承乾反而更看不起那孩子，也就证明了，这姑娘配不上儿子。

    一面想着，到了兴华堂外，下人便询问他：“老爷，今晚……”

    祝承乾毫不犹豫地说：“去楚姨娘屋里，大夫人该是睡下了，别惊扰她。”

    可大夫人并没有入睡，眼巴巴地等着丈夫归来，好不容易听见些动静，下床扑到窗边来看，只见一丛灯火围着人影，往两个小妾那边去了。

    “祝承乾！”大夫人一巴掌拍在窗台上，而这一下，又牵扯了被女儿咬伤的伤口，更是满肚子的怒火冲上天灵盖，咬牙切齿地恨道，“等着，等我把这两个小贱人卖了。”

    第二天，大夫人顾不得安国郡主再要登门，还是带着王妈妈去太师府赴约，她走了没多久，尧年就坐了马车来，送了一大份厚礼，贺喜祝镕高升。

    而这一日，亲戚世交们也纷纷送来贺礼，但祝承乾入朝，大夫人又出门，一时无人应对，最后帮着张罗的，竟是扶意和韵之。

    一个外来的姑娘，帮着送往迎来，这架势瞧着，早就听过闲话的亲戚们，越发相信，老太太要把从纪州接来的孩子，留作孙媳妇。

    于是这大半天，人人都对扶意客气有加，女眷们一声声姑娘喊着，热络得叫她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脱身回到清秋阁，见郡主和妹妹们说说笑笑，一屋子温馨，这才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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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你以为，想脱身就能脱身？

    实在怠慢郡主，今日访客甚多，最缠人便是那些伯母婶婶。”韵之向尧年赔礼，“家长里短说个不停，好容易才脱身。”

    扶意跟着也施了一礼，笑道：“言郡主久等，好在总算忙完了，要紧的贵客都已回府，我和韵之能好好陪伴您。”

    尧年嗔道：“你们两个再客气，我可就不来了，说了多少回还是这样，可见你们不把我当朋友，真真没意思。”

    她搂过身边的慧之说：“还是小妹妹讨人喜爱，我就缺这样的妹妹，如今也满足了。”

    慧之对姐姐们软软地说：“我已经改口喊年姐姐，不过只在私下，要是叫长辈们听见，可了不得。”

    映之在一旁说：“可别成了习惯，下回不记得改。”

    慧之说：“那我一定小心，可是我喜欢郡主姐姐，喜欢年姐姐。”

    扶意则道：“映之，带妹妹们去院子里透透气，坐了一上午了。”

    映之是聪明姑娘，猜到姐姐们有事与郡主商量，什么也没问，领着两个妹妹就出去了。

    透过窗户，看姑娘们在门外嬉闹，尧年闹心羡慕，不自觉地说：“五年多来，我已经习惯了家里的冷清，就快记不起从前……”

    “郡主。”扶意打断了她的话，生怕郡主感慨起王府里的事，毕竟眼下有些话，还不能对韵之说，便挑了能说的话，问道，“世子妃的事，王妃娘娘愿意见一面吗？”

    尧年明白扶意的用心，立时收敛情绪，颔首应道：“母亲说，你们安排好了，就送消息去王府，但不能直接说这事儿，我今日来，就要和你们商量个暗号。哪天我们接到信儿，就知道隔天在家等你们把嫂嫂送来，王府里里外外，我都会打点好。”

    韵之和扶意同时欠身：“多谢郡主。”

    两人一样的动作神情，虽短短几个字，但也是异口同声，惹得尧年不禁笑：“你们真的不是姐妹吗，模样再像一些，就如双生的一样。”

    姐妹俩互相看一眼，韵之说：“那可不行，郡主，我还指望她给我家做媳妇呢，成了姐妹，岂不是乱了套。”

    扶意瞪了她一眼，对尧年道：“郡主莫怪，她就是这样，一旦熟络了，不是欺负人，就是瞎胡闹。”

    尧年笑道：“真熟络了，我才高兴，其实我对韵之的大名，如雷贯耳，嫂嫂在纪州时，说起家里的小妹妹们，总是眼眉弯弯，满脸的喜欢。”

    韵之说：“七年前姐姐出嫁，我才十岁，慧之她们更小，姐姐疼爱我们每一个，那时候的时光，真是无忧无虑……”

    说着说着，三人的笑容却渐渐黯淡，韵之的话还没说完，彼此都静了。

    她们各有心思，尧年渴望一家团圆，父兄平安；韵之盼着大姐姐好，盼着二哥哥好，还盼着自己，能有一段好姻缘。

    门外有妹妹们的笑声传来，扶意回过神，见二人眼中的情绪，知道郡主和韵之都在怀念七年前的岁月。

    唯有她，过去的十七年过得平平无奇，来到京城后，人生才出现了转折。

    对于过往，扶意无可留恋，亦无可怀念，便是此刻，也不愿再过七年来追忆今天。

    她满心期待，七年后的自己，还有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比现在更好。

    “不如，就说是王妃娘娘命我抄经，待我将抄好的经文送来王府，转天就是送世子妃归来相聚的日子。”扶意计上心头，问道，“郡主，您看如何？”

    尧年很是满意：“这个好，就这么订了，等你送来抄好的经文，我和母亲就等着见嫂嫂。”

    韵之问：“用抄经来撒谎，不怕欺了佛祖吗？不如再换一个法子，这事儿开头就冒犯神佛，还能成吗。”

    扶意笑道：“你这个佛前坐不住的人，倒是突然敬畏起佛祖来？”

    韵之说：“我自己怎么都成，可到了你们身上，我就有顾虑了，你们是好心，可万一老天爷不高兴呢？”

    尧年感慨：“韵之的心也太好，事事为她人着想，你这样的好姑娘，一定会有福报。我和扶意，就不劳驾佛祖费心眷顾，我们的将来，就靠自己去争取呗。”

    韵之曾说过，郡主在她眼里很耀眼，仿佛会将她自己变得黯淡渺小，可是她看扶意就不会，扶意和郡主在一起，只会变得更明亮耀眼。

    她软绵绵伏在桌上，说：“可我永远成不了您和扶意这样了不起的人，郡主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扶意饱读诗书，小小年纪才名远播。而我一无是处，还为了逃避婚配，把自己的名声也毁了，如今想再要好名声，可就难了。”

    尧年听不太明白，正要问扶意，敏之和慧之笑着进门来，不顾三姐姐阻拦，一定要拉姐姐们和郡主一道玩耍。

    扶意趁屋里热闹，悄悄对韵之说：“精神起来才好，难道回回要让闵公子见你苦着脸横冲直撞？不如咱们先把日子过高兴了，你笑起来那样好看，总有一天，他会看见的。”

    “扶意？”韵之的心倏地热起来。

    “走吧。”扶意拉起她，“活络活络筋骨，这一阵子二伯母病着，三表哥重伤，我瞧着，真真若没有好身体没有命，一切都白瞎。”

    姑娘们涌到院子里，尧年教她们玩军营里的游戏，把香橼翠珠几个丫环都带上，虽有几个婆子和各房的奶娘们觉得不成体统，可郡主起的头，谁敢说不是。

    满院子的笑声传出来，勾得附近的下人都来看热闹，再后来人越来越多，管事的不得不把清秋阁院门关了，可散去的人早就看清楚了，尧年郡主和自家姑娘们打成一片，亲昵极了。

    消息传到东苑，二夫人不禁担忧：“韵之那丫头，实在缺心眼，贵妃若怪我们和王府太亲近，如何了得。”

    周妈妈劝道：“您身体才好些，可别操心这些事了，奴婢说句冒犯的话，那贵妃娘娘要找茬，什么事都能拿来和您过不去，真不多这一件。”

    二夫人叹道：“她可是许诺了我，要给韵之皇子妃位，我多希望韵儿将来能成为皇后。眼下委屈些，低眉顺眼些，我都不在乎，横竖是贵妃利用我，我也利用她。”

    周妈妈想了又想，狠下心说道：“小姐，您从做姑娘起，就不是有心机算计的人，奴婢劝您，可别再蹚贵妃那潭浑水，趁早收手脱身才是。”

    二夫人却心虚地说：“你以为，想脱身就能脱身？”

    这一边，祝镕依然在自己的小院静躺养气血，虽然浑身关节都因此痒痒，可为了长远计，他必须老实。

    争鸣在外头一趟趟来回，将宾客的礼物搬去书房，累得汗流浃背，坐在门槛上拿衣袖扇风。

    祝镕召唤他去书房取东西，争鸣苦着脸说：“书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公子，这理一理且要两三天。”

    祝镕蹙眉：“你们乱堆着，回头我和老爷如何回礼？我才躺了几天，你办事就越来越不可靠。”

    争鸣笑着说：“您不用担心，是言姑娘和二小姐招待的客人，东西搬来时，言姑娘已经把所有东西的来路都记清楚，您要不要看？”

    祝镕很想看看，又不愿在争鸣面前表露，寻思着怎么说才好。

    但见争鸣嘚瑟不已，一脸坏笑：“您稍等，小的这就去拿来。”

    “不必了。”祝镕冷声道，“你退下吧，我这里不用你。”

    “公子……”争鸣这才老实了一些，“您动气了？”

    祝镕说：“跟了我十几年，忠心耿耿，我对你一向放心，可不知不觉也放纵了你，让你养出了口无遮拦的毛病。又自以为聪明，一点小事，就挂在嘴上和脸上，逢人就嘚瑟。”

    争鸣慌地跪下：“公子，小的不敢。”

    祝镕说：“趁还没闯祸害了你自己，就听我一句，从今以后，不要耍滑头耍小聪明，更不能在别人面前瞎嘚瑟。不然哪天不知开罪了谁，又或是说错话害了谁，我撵你走是小事，你丢了性命，就什么都完了。”

    争鸣怯怯地问：“公子，是不是，是不是小的看出您对言姑娘的心思，您不高兴了？”

    祝镕道：“这事再大，也是家务事，可出了这个家，你就要管好自己的嘴巴，要谨言慎行。”

    争鸣并不蠢，只因公子好事连连，他才有些得意忘形，此刻醒悟过来，公子年轻有为，自然是树大招风，外面的人忌惮他防着他，甚至要害他的，那可多了去。

    “公子，小的一定记着，您别生气。”争鸣一本正经地说，“小的不去拿礼单了，您别生气。”

    祝镕真真哭笑不得：“你故意气我是吧。还不快去拿！”

    争鸣这才笑了，利索地爬起来，赶紧去拿。

    是日，太阳落山前，大夫人才回到家中。

    兴华堂门前，柳姨娘和楚姨娘侍立等候，见了夫人便来请安。

    “我这儿到夜里，都不用你们伺候。”大夫人的笑容里，藏了恶毒的心思，“都歇着去吧。”

    二人不敢多嘴，自然是听夫人的安排，但是等她进门后，姐妹俩就匆匆躲到一旁，柳姨娘说：“她冲我们笑，我怎么瘆得慌？”

    楚姨娘连连点头：“我也是，背上一阵恶寒，她去太师府，可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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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难道要卖了我们？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位姨娘进门十几年，一直都在兴华堂伺候，大夫人做些什么，她们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心里攒了无数。

    太师府的陈夫人，是大夫人做姑娘时的闺中密友，京城贵妇人中，最是手腕毒辣的那一个。

    太师府里的小妾丫鬟，常有病死的，可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打死，又或卖去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有天知道了。

    想到这些，柳姨娘的声音都颤了：“她不会打我们的主意吧，难道要卖了我们？”

    楚氏心里也慌：“这几天，老爷不是在你房里，就是在我房里，她心里一定怨恨。可老爷为了三公子受伤而焦心，不想听她的冷嘲热讽，才留在我们身边，到头来，却成了我们的过错。”

    柳姨娘道：“她又不能把老爷怎么样，这么多年，哪一回不是作践我们，如今指不定，真是要把我们卖了……”

    楚氏绝望地说：“若是对老爷说，虽能让我们免于被卖，可接下来的日子，她有的是法子折腾，很快我们也会像太师府的那些姨娘们一样，莫名其妙病死了。”

    柳姨娘听得直哆嗦，含泪道：“我们还有活路吗？去求老太太？”

    楚氏摇头：“这家里的人，到算能出手相助，到最后大夫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因此一个都不能指望。”

    “那……”柳姨娘想到一个人，心里有了念头。

    “我们出不去这家，也找不到别人。”楚姨娘看着她，彼此眼睛里都有话说，看得出来，已是不谋而合。

    一转眼，祝镕受伤已有七八天，虽然左臂还吊在脖子上不能乱动，气色已恢复如常。

    但他还不能出门，更不能当差，每日不过是在家中园子里转转。

    韵之和老太太都说，从读书起，就没见他这样闲，但若闲的代价如此沉重，宁愿他终日里忙得不着家才好。

    但这些难得的日子里，彼此惦记着的人，却没再见过面。

    只因扶意陪老太太在祝镕院里住了一夜，家中关于扶意的闲话满天飞，那些个宗亲更是闻风而来，都点名要见扶意，又是讨好又是巴结，叫她不胜烦扰。

    他们不约而同托李嫂在中间传话，于是决定暂时不再见面，好让家里的躁动冷静下来。

    可祝镕想要扶意知道，他已经一日好过一日，便没事就在园里转悠，旁人以为三公子是闲不住，只有扶意才知道他的心意。

    韵之倒是单纯，见两人没事连面都见不上，更从不互相挂在嘴边惦记，误以为他们是对不上眼的，再不敢胡乱和扶意玩笑，怕叫她害羞，反而伤害了她。

    这一日，扶意给妹妹们散了课，在清秋阁门前目送她们离去，见李嫂从西边小院的方向来，老远就冲扶意招手。

    扶意便驻足等李嫂嫂到跟前，但因翠珠几人都在身边，她没有主动开口。

    李嫂喘了口气说：“老太太发脾气呢，三公子的书房，被那些贺礼堆得像库房，三公子不要那几个小厮收拾，嫌他们笨手笨脚，贺礼就那么堆着。今天他忍不住了，自己收拾，刚好被老太太进门撞个正着。”

    扶意心里发笑，但又心疼祝镕的伤，而不论哪种情绪，都不能露在脸上。

    李嫂道：“老太太要我请姑娘去帮忙主持，说礼单是您记的，您最熟悉不过。”

    韵之在里头等半天不见扶意回来，出门来找，刚好听见李嫂嫂的话，怕扶意尴尬，便主动说：“我陪着一起去。”

    李嫂嫂笑道：“老太太特地嘱咐，不要您过去，说您去了只会捣蛋。”

    这话分明就是要她去的，韵之才不信祖母会真嫌弃她，乐呵呵地拉着韵之就走。

    到了祝镕的院子，扶意并没有见到他，想来是被老太太按回卧房歇着，也只有韵之找去了。

    扶意则径直来书房，在李嫂的协助下，将贺礼分门别类后，吩咐丫鬟们搬出去或收起来。

    她条理清晰，说话简单易懂，底下的人没有听了糊涂的。如此事半功倍，大家也乐得手脚勤快，没等天黑，拖了好几天的活儿就干完了。

    扶意来向老太太复命，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了心上人，祝镕气色已恢复了从前，双眼明亮有神，看见自己，几乎要忍不住心里的欢喜从眼眸里溢出来。

    “我们走了，你可别再乱动，不然我命人捆你起来。”老太太责备孙儿，“太医几时放下你的胳膊，我就几时不再啰嗦你，在那之前，你且悠着点，我可憋着一肚子的火。管你是救皇上，还是救天王老子，把自己弄成这样回来，在我面前说什么都没用。”

    祝镕也是被祖母宠惯的，平日里必然哄几句玩笑过去，但今天扶意在，他怕被扶意笑话，索性不开口了。

    扶意在一旁静静的，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早就欢喜极了，自然不是笑话祝镕被老太太训话，是高兴他很快就能康复。

    老太太又再三叮嘱了几句后，扶意才和韵之送姑祖母出门，但她故意留在最后走，悄悄回眸看了眼祝镕，给了他最温柔的笑。

    这一抹笑容，足够祝镕今晚多吃一碗饭，多喝一碗药也不在话下。

    一行人离了这里，老太太要带扶意去内院用晚饭，扶意说今天清秋阁里管事妈妈下厨，专为她做几样清淡小菜，不想辜负了人家的好意，要回去用饭。

    老太太自然是答应的，又问孙女要不要也跟着去，韵之却担心祖母一个人太寂寞，摇着头说：“我又不要做尼姑，我才不要吃什么清淡小菜。”

    祖孙俩便在半道上与扶意分开，韵之搀扶着祖母一路走，离得远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奶奶，往后三哥哥屋里有什么事，就别差遣扶意了。”

    老太太问起缘故，韵之便说了，她是如何想要撮合三哥哥和扶意，结果他们根本没对上眼，叫她瞎忙活一阵。

    老太太心里暗暗地笑，是该夸赞镕儿和扶意内敛有修为，还是担心自家孙女太天真单纯，俩人都常在她面前，这小丫头当真没看出来吗？

    扶意这里，目送姑祖母离去后，便带着香橼回清秋阁，刚坐定不久，却见映之来了。

    她来还书，将书本一直送到扶意手里，很刻意地说：“姐姐可要仔细查一查，有没有缺页损坏，不然下次借给三姐姐，再把书弄坏了，一定赖在我身上。”

    这话没头没脑的，扶意听来就觉得奇怪，毕竟韵之屋里老太太给她的书比扶意还多，清秋阁这儿好些还是韵之给拿来的。

    待映之离开后，扶意命香橼看着门，翻开书本，果然里面夹了一封信，信封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字迹，是柳姨娘托女儿送来的。

    扶意在灯下看信，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大夫人明日进宫，柳姨娘和楚姨娘，想约她在园子里“偶遇”。

    偶遇……扶意思量许久，决定赴约。

    自然，是看在映之敏之和平珒的面上，她不信两位姨娘宁愿坑了她，也不叫孩子念书。

    即便公爵府想请先生，要多少有多少，可能让这些孩子心服口服，能正经坐在书房里的，恐怕只有扶意。

    再者，扶意终究是老太太接来的，倘若两位姨娘敢帮着大夫人算计她，老太太可就不会再留她们在家里享受荣华富贵。

    她顺手便将信函在香炉里燃成灰烬，唤来香橼道：“去告诉管事妈妈，明日我要带姑娘们逛园子做联句，请园里的小厮家仆都退下。”

    正如柳姨娘在信中所说，隔天是大夫人每月都要进宫的日子，一清早她就出门了。

    扶意便在午饭前带妹妹们进园子赏景作诗，到了用饭的时辰，姑娘们直接在园子里散了。

    而她们逛的，不仅仅是正院地界的花园，而是整座公爵府的大园子，人进来后，想要偶遇不太容易，真遇上了，也不易被人发现，好比涵之在春明斋那么久，这家里也无人知道。

    来到信中说定的地方，两位姨娘等候许久，一见言姑娘来赴约，都高兴坏了。

    “姨娘安好。”扶意欠身道。“我们慢慢走回去，一路赏赏花草树木如何？”

    从那一碟纪州风味酱菜起，扶意就知道两位姨娘有心向她靠拢，但她的本意是利用她们，来打听五年前的事，没想到，她们更急切地有求于自己。

    走着走着，香橼和翠珠都离远了，柳姨娘慌张地说：“姑娘，求你想法子救救我们，长话短说，我和楚姐姐，可能就快被大夫人卖了。”

    扶意的心一紧，继续听着。

    楚姨娘口齿利索，解释了大夫人最近又和太师府陈夫人往来频繁，而过去，就是这陈氏撺掇得大夫人开始买卖家里的丫环。

    扶意不自觉地握了拳头，两位姨娘已是带了哭腔：“我们不论是求老太太，还是老爷，哪怕这家里其他什么人，最后终究逃不过被大夫人报复，没有活路。就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只怕也会选择保护公爵府的名声。”

    扶意问道：“姨娘们来找我，是想好要我怎么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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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先切断源头

    柳氏和楚氏互看一眼，一个低下了头，一个满脸无助，楚姨娘说：“我们就是来求姑娘替我们想法子，我们若能想到好的，也不能求到姑娘身上了。”

    扶意很是冷静：“姨娘信任我，本是我的福气，可我能有什么本事，实在是爱莫能助。但今日的话，我就此忘了，绝不会再对旁人提起。”

    柳姨娘急道：“言姑娘，你是最心善的，为何……”

    扶意含笑：“柳姨娘，我一个小姑娘家，能做什么呢？二位姨娘太高看我了。”

    姐妹俩互相看一眼，楚姨娘恳求道：“哪怕……在老太太跟前提两句。”

    扶意说：“您也说了，老太太固然德高望重，可她还是会站在家族的立场，我提那么几句，又有何用？”

    柳姨娘苦苦哀求：“姑娘……”

    楚氏还算冷静，已是先放弃了：“我们也知姑娘的立场，本不该来牵扯你，也请姑娘忘了今日的话，若要大夫人知道，我们姐妹俩就都没有活路了。”

    她拉着柳姨娘的手说：“我们走吧，本是我们的命，何苦来将旁人卷进去。”

    柳姨娘眼泪还没擦去，就被楚姨娘拽着要走，扶意却轻声道：“陈夫人并不是这家里的人，太师府若有作奸犯科之事，那便是律法难容。”

    二人闻声，立时顿住脚步，僵硬地回过身。

    扶意从容道：“大夫人既是被陈夫人勾引，行买卖女婢之事，若能切了那源头，不论如何，大夫人必然有所收敛，也就不会再算计姨娘们。”

    两个憔悴凄惨的人，眼中霍然有了光芒，上前就要谢扶意。

    扶意却退开两步，淡淡道：“既然是律法之事，是陈夫人与太师府之事，与二位姨娘无关，与我更不相干。”她欠身道，“妹妹们必然要找我，请姨娘们慢慢赏花，我先告辞。”

    姐妹俩目送扶意走远后，柳姨娘不禁喃喃自语：“言姑娘一会儿说爱莫能助，一会儿又说什么切了源头，她是临时改主意吗？”

    楚姨娘低声道：“正是人家的聪明话，难道要她忘恩负义，和这家里作对？大夫人再如何为难她，那也是公爵府主母，真有个好歹，我们也会跟着遭殃。”

    柳姨娘颤颤地说：“可不是，我们又不是要把她怎么样，难道夺了她大夫人的位？只求她别打我们的主意，不要卖了我们。”

    这一边，扶意沿路去找妹妹们，心里将方才的事想了又想，论本意，她一开始的拒绝是严肃的，实在是见二位可怜，才又迂回说了后面的话。

    她也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下了大夫人的套，可柳姨娘不惜将三姑娘也卷进来，自己若有什么事，三姑娘一定不会原谅她。

    说到底，还是心软。

    但话又说回来，若这件事真成了，从此二位姨娘必定对她感恩戴德，扶意想要从她们口中打听什么，就容易多了。

    定下心来，扶意脑中已经有了算计，这件事能帮她的，只有尧年。

    天气渐渐炎热，京城暑热的威力，让最爱吃东西的香橼都倒了胃口，扶意也是受不住，那日从园子里回去，就有些中了暑气。

    老太太给请了太医来瞧，扶意没想到自己这身体，还能有一日劳驾宫里的太医照看，翠珠告诉她，那到底是宫里的太医，没些地位和私交，这京城的官宦之家里，也非人人都请得动。

    喝了两天败火清毒的汤药，扶意精神渐爽，而她病了的消息自然也传到胜亲王府。

    隔三差五，尧年总能找出各式各样的借口来登门，大夫人每每听说这小郡主来了，都烦得脑壳疼，也因此更厌烦扶意，一心要早早送走这小丫头。

    这会儿，尧年在扶意的房里，听完了太师府买卖女婢的事，提到纪州也有人家从京城买来年轻女子当儿媳妇，尧年竟是愧疚地说：“父王失踪这几年，纪州无可避免地渐渐变了样，母亲已是竭尽所能撑起所有的事，还是抵不过人心的贪婪。纪州城里有人家买儿媳妇，我们也是知道的，可惜……”

    扶意很是不解：“我们纪州人杰地灵，虽非京城这般富庶，可作为边境之城，也是能在大齐各州县里排在前列，他们为何还要从京城买卖女孩子，连我家大伯母都曾有这个念头，要给我的兄长买个通房。”

    尧年苦笑道：“像是一些人之间的攀比，纪州再好，在很多人眼里，京城终究是京城。说到底，也是我和母妃力有不逮。”

    扶意忙摇头：“是他们有错，为何要归结在您和娘娘的身上，但现在既然有所发现，还求郡主能为那些可怜的女婢小妾们，做些什么。”

    尧年爽快地答应：“这不难，你等我消息。”

    扶意则道：“我这里也有个主意，我求郡主是想借人力，并不想把王府推出去，您听我说说……”

    且说这日尧年离开忠国公府后不久，天上便乌云密布雷声大作，少时暴雨如注，冲散了几分暑热。

    园西小院里，今日有太医来查看祝镕的伤口，折腾半天，还是告诫他，要继续固定左臂，以防止牵扯伤口，至少还要七八天功夫。

    祝镕很是不耐烦，太医走后，对李嫂抱怨道：“天气热得很，这劳什子挂在脖子上，捂得都是痱子。”

    李嫂嫂笑道：“老太太已经命人去开地窖取冰了，马上给您送来。”

    祝镕忙道：“不必如此，每年用冰都用定日，岂能为了我提前。”

    李嫂嫂说：“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公子一向洒脱，怎么突然拘谨起这些来。”她想了想，笑道，“更何况，给您取冰是其一，言姑娘不是才中暑了，老太太早就想往清秋阁放些，正好借着您的名头。”

    祝镕在李嫂面前，不必遮遮掩掩，大方地问：“她可好些了，日头越来越毒，她们从纪州来，不知暑热的威力，这个时节出门就该打伞才是，要叮嘱香橼姑娘，要……”

    李嫂捂着嘴直笑，见三公子忽然停下了，她轻咳了一声：“都吩咐好了，听说姑娘中暑，老太太急得什么似的，把清秋阁里的人都叮嘱了一遍。”

    “那、那就好……”祝镕也有些不好意思，稍稍动了下肩膀，已疼得不那么厉害，便岔开话题，“过几日，我就该回禁军府去，总不能新上任的统领，迟也不见人，还要去叩谢皇恩。”

    李嫂却说：“那日在老太太屋里，提起这事儿，您猜言姑娘怎么说？”

    祝镕不禁嗔道：“何必逗我，我怎么猜得到？”

    李嫂笑道：“姑娘说，与其为了早些走马上任，吊着胳膊去见手下，不如养好了伤，抖擞精神地去。也免得人家总提起，您是为了什么才升职，想必在您心里，因为挡箭护驾而晋职，并非您所愿。”

    见自己的心思，被扶意猜得通透，祝镕不自禁地笑了。

    李嫂见状，故意问：“您还去吗？”

    窗外雨声嘈杂，祝镕故意扯开话题：“您去看看，这院子里会不会倒灌雨水，好些年也没人住了。”

    然而天气一路往夏天去，暴雨带来短暂清爽后，太阳一露脸，便愈发闷热难耐。

    今年忠国公府，早早就开地窖取冰，一大缸一大缸地往各处院子里搬，有二夫人病着，有三夫人安胎，还有祝镕养伤，说不上究竟是沾谁的光，清秋阁里也终于清爽起来。

    屋里屋外天差地别，扶意少不得每每叮嘱一头汗跑回来的香橼别贪凉，香橼因怕热吃饭少，脸蛋子也消减不少，苦哈哈地问扶意：“小姐若真和三公子结为夫妻，难道永远要在京城过夏天？”

    扶意哭笑不得，前路有太多足以影响她往后人生的事，可气候冷暖绝不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越来越炎热的天气里，距离京城三十里地的小镇上，有强盗拦路打劫，可是劫下的几口大箱子里，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个个年轻女子。

    她们无不被绑手绑脚、蒙眼蒙口，彼时箱子倾倒在地，女孩子们摔出来，早已闷得个个气息奄奄，所幸经镇上衙门及时救助，无人丧命。

    这件事被一路传到京城，矛头直指太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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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东窗事发

    与扶意、香橼一样，难以适应京城夏天的，还有尧年。比不得母亲闵王妃出嫁前在京城近二十年，生在纪州长在纪州的她，险些也被京城的酷热撂倒。

    因闵王妃请太医为女儿诊脉，少不得惊动宫里，皇后派人再三来探望，眼下尧年精神好了，便要进宫谢恩。

    刚好是太师府出事的第二天，王府的马车出门没多久，就被堵在半道上，前头有衙差封路，官兵正押解太师府的下人从路边走过。

    很快，前面的人发现纪州王府车驾在此，立时有人前来开道引路，尧年不经意挑起帘子，却见到了慕开疆的脸在眼前。

    开疆知是纪州王府的马车，自然不会对坐在车里的人惊讶，可尧年并不知前头办差的人是慕开疆，很是意外。

    但见他脸上的伤痕淡了好些，虽不知是否留疤，好歹之前的青紫红肿都已消退。

    “郡主！”开疆下马立定，躬身道，“惊扰了郡主，下官这就为您引路。”

    尧年看了眼那些被堵在一旁的太师府下人，一个个瑟瑟发抖惊恐万状，她问道：“太师府倒卖人口的事，我听说了，为何要把下人都抓起来，难道是他们的罪过？”

    开疆只是奉命当差，并不参与官司，但里头的道理总是懂的，应道：“一则为了调查取证，再则其中必定也有帮凶，都要一一查明。”

    “慕大人负责禁宫关防，是护驾守宫之人，怎么管起刑部吏部的事来？”尧年问道，“没听说你调职了。”

    开疆应道：“回郡主的话，此案惊动圣上，龙颜大怒，皇上要亲自彻查。”

    尧年颔首，意味深深道：“没想到，真闹出了大动静。”

    开疆浓眉轻颤，抬起头，看向容颜瑰丽的小郡主，他的唇微微张开，可有些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尧年看得出来，慕开疆是察觉到她话语里的不妥当，可这些不妥当，恰恰是尧年故意想要传达他。

    “不耽误慕大人办差。”尧年放下帘子，朗声吩咐外头，“走吧。”

    开疆目送王府马车离去，心里越发沉重。

    就在今晨，皇帝命他去调查牵扯此案的那群土匪的来历，可彼时当地衙差赶到事发之地，土匪已经四散逃窜，连人影都不见了。

    开疆分析得出来，皇帝似乎是意识到，可能有人暗中出手，故意将这件事挑明，逼迫他出手干预。

    虽然严正律法，保护百姓是皇帝的天职，可他并不需要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教他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听郡主那句像是说漏嘴的感慨，开疆几乎能认定，那群来得突然，又散得毫无踪迹的“土匪”，很可能出自安国郡主之手。

    但他不会去禀告皇帝，更不会向皇帝提供任何线索，心里早就有了决定。

    不知不觉，他们从春天“相处”到了夏天，这几日突然不见小郡主出门，得知她因中暑病倒，莫名其妙地跟着担心了好几天。

    总想着，郡主若能康复，哪怕又被她“领”着满京城转悠，他也心甘情愿。

    此刻察觉到尧年很可能参与了太师府一案，内心虽然震撼，可他坚信郡主是做了一件好事。

    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开疆继续带兵押解太师府的下人前行，有意再回眸看了眼，仿佛心里感觉到，有人正在看他。

    的确，马车走后不久，尧年就掀起帘子往回看，但视野所限，只能看到一抹侧影，等再远一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放下帘子，尧年的目光又变得沉重。

    她不该信任那个人，明明最初在她眼里，不过是皇帝的走狗。

    可是“相处”那么长的时间，她在慕开疆的眼里，慕开疆也在她的眼里，等她有所意识时，有个人已经跑进她心里。

    得知皇帝遇刺时，尧年担心开疆的安危之余，还想到了将来，若有一日她要向皇帝挥剑报仇，那时候慕开疆会站在哪里？

    想着想着，车马已至皇城门下。

    皇后怜惜尧年，特地命人备下轿子等在宫门里，在宫中相见后，更是拉着手细细地看，心疼地说：“瞧着可不是瘦了些，自小生长在寒地，京中暑热如何禁得起。”

    宫里的嬷嬷去取来冰凉的瓜果，要给郡主消暑解渴，又被皇后责备：“她小小年纪，花骨朵似的娇嫩，这样凉的东西吃下去，可不伤了身体？亏你们还是积年的老嬷嬷，越发不会疼孩子。”

    尧年不在乎这些，只是乖顺地听从皇后安排，给她东西她就吃，说玩笑话她就笑，问家里好不好她也一一回答。

    后来大殿太监送来皇帝的赏赐，尧年跟着去谢恩磕头，在皇帝跟前依然这般应对，但皇帝国事繁忙，简单的几句话后，就又派人将她送回皇后身边。

    但这会子再来，尧年看见忠国公府的大夫人立在门下，不知平日里她进宫是什么光景，但今日看起来，显然很不顺。

    尧年这儿可无须通报，里头的嬷嬷出来恭迎她一路往皇后内殿去，进门时尧年又看了一眼门外，故作好奇地问：“为何不请大夫人一道进门？”

    几个嬷嬷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很不在乎地说：“宫里行止坐卧皆有规矩，大夫人不过是等人通报呢。”

    尧年一笑，当做不放在心上，和先前一样，进门陪皇后说笑闲聊，手里的茶吃了半盏后，才主动提起大夫人，问皇后是否因为她在这里，按着规矩耽误了大夫人与皇后姐妹相聚。

    皇后笑道：“不妨事，她不过是来请个安，你见她的时候，她正要退下。”

    边上的嬷嬷忙使眼色，提醒皇后主仆俩的话对不上了，皇后又怎么知道嬷嬷方才讲了什么，但转身见尧年不以为然，虽知这小丫头精明，也只能先按下心里对妹妹的恼怒。

    尧年又坐了片刻，担心母亲惦记，要先回王府，改日再与母亲一道来谢恩。

    皇后说了些体面的关怀，亲自送她出门来，好在大夫人已经被带去别处，没再撞见尧年。

    那之后，直到宫人复命，道是项尧年已经出宫，皇后才命人将妹妹带到跟前，冷声道：“我传话给你，命你不得入宫，你是没听明白吗？”

    大夫人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腿一软跪在姐姐跟前道：“娘娘，陈氏若将我也供出来，可怎么办，您可听说什么消息，难道皇上真心要彻查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皇后冷声道：“早就提醒过你，做事要干净，你当初怎么答应我，原来背过身去，还是和太师府的女人勾结在一起。忠国公府三百年家业，金银堆成山，几辈子也花不完，你难道缺几个买婢女的钱？”

    “我、我就是……”大夫人说不出话来，她这几日还惦记着把柳氏和楚氏打发了，谁知人还没送走，陈夫人那儿就先出了事。

    即便那一车年轻女子里，没有忠国公府的丫头，怕只怕陈氏到了公堂挨不住审问，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皇后问：“你手里卖过多少人？”

    大夫人哪儿记得清那么细致的，说实话，她连账都没怎么和陈氏细算过，那些零头小钱根本不入她的眼睛，她就是但凡看不顺眼的，都要她们消失。

    皇后叹气，摇头道：“你先回去。”

    大夫人急道：“娘娘，您真的不救我？”

    皇后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少有地动了怒：“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能不救你？你是我的亲妹妹，你出了事，我能撇干净？你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吧，你是忘了我在这宫里有多艰难多辛苦？你可是快五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糊涂，堂堂侯门千金、公爵夫人，到如今气度涵养通通都没了，你到底从几时开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大夫人怔怔地看着长姐，再缓缓低头看自己的衣衫，还有双手，满目茫然地念着：“几时？变成这个样子？”

    皇后耐心全无，命嬷嬷们将妹妹带走，更无情地下令：“这几日老实在家里待着，那些有牵连的，都夹紧尾巴在家躲着，偏你跑出来。倘若你有能压得住人的气度，旁人也不敢说你闲话，可你看看你的脸色，巴不得告诉全天下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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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你到底帮不帮？

    大夫人几乎被皇后轰出宫，回府的路上，又亲眼看见官差押走太师府的人，吓得她一身冷汗。

    到家下马车，见东苑姜氏穿戴整齐，病得瘦了一大圈的人，气色倒是格外的好，像是心里有高兴的事，全写在了脸上。

    “嫂嫂回来了。”姜氏欠身道，“还想着若在宫里遇见您，能和您一道回家，是您今日回来早了，还是我出门晚了？”

    “去见贵妃？”大夫人死撑着她的体面，“你这病才好，该多养几天才是，形容憔悴地去，也不怕御前失仪？”

    姜氏笑道：“是清减了几分，倒也不是病，不过是心里那口气不顺，难得今天贵妃娘娘有高兴的事，召唤我去同乐，倒是觉得心口顺多了。”

    大夫人衣袖下的手，紧紧攒成了拳头，冷笑道：“是该顺顺气，真气死了划不来。”

    彼此的眼神里，像是有刀光剑影。

    在大夫人看来，幸灾乐祸的弟妹和贵妃不能长久，一个落魄的娘家，一个庶出的丈夫，贵妃一旦无利可图，早早将她踢得远远的。

    可在姜氏看来，大夫人这次把篓子捅到皇帝跟前，可没那么容易能脱身。在皇帝眼里若是大事，那芝麻粒儿也能比天大，若是小事，就算误国又如何？

    不过是买卖几个丫头，皇帝竟然亲自过问，更大张旗鼓地抓人。一夕之间，繁华富贵的太师府落得如此下场，谁知道那陈夫人，会不会挨不住板子，张口就把眼前这个人供出来。

    “嫂嫂，我先走了，不敢叫贵妃娘娘久等。”姜氏再欠身，可是从大夫人跟前走过时，那一股子得意洋洋，收也收不住。

    大夫人气得几乎要呕血，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得亏王妈妈在一旁搀扶住了。

    她抓着王妈妈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颤抖：“祝承乾在哪里，去找他回来……他难道想置身事外？”

    王妈妈心里也慌张，但她知道大夫人害怕的不是把祝家卷进去，而是怕损了太子的名声，如此一来，就算事情过去了，祝家、杨家都难再容她，连皇后都嫌弃她，往后这日子，可就艰难了。

    “您别慌，老爷必定是去筹谋了。更何况，不止您牵连在其中，这京城里哪个贵妇人敢说自己手里是干净的，陈夫人她若敢张口胡说，只怕死得更惨。”王妈妈硬着头皮说道，“夫人，我们先回房去。”

    里头听说大夫人回来了，不该在外头露脸的人，纷纷都躲了起来，柳姨娘和楚姨娘心里更是有数，哪怕之后再被大夫人提溜到跟前，这会儿也先回避不见，不似平日那般，早早恭迎在兴华堂门外。

    清秋阁里，扶意的暑热早已痊愈，如往常般安静地给小妹妹们上课，倒是外头的婆子丫环，七嘴八舌，声音忽高忽低，还有人跑来跑去没个消停。

    韵之忍无可忍，走出去一顿训斥，这才鸦雀无声。

    她拍着巴掌回来说：“她们今天早起吃错东西了，平日里也不见这么没规矩。”

    慧之说道：“怕是在议论大伯母。”

    韵之不喜欢大伯母，但也好奇缘故：“大伯母出什么事了？”

    想来韵之在内院住着，老太太身边的人嘴巴紧，不该说的事都不敢提，她还没能听说，但五妹妹就不同，哪有三夫人藏得住的事。

    见慧之说道：“听我娘说，太师府的陈夫人擅自买卖婢女，险些弄出人命，一家子都被皇上扣下了。”

    后面的话，不必慧之继续，韵之也能想明白。

    家里人都知道，太师府陈夫人是大伯母出嫁前的闺中密友，更重要的是，这家里不少丫鬟也丢的丢、死的死，不知所踪。

    “话说回来……”韵之可不会像二夫人那样幸灾乐祸，反而冷静地分析，“各家各府，哪有人回回都跑公堂，一些婢女小厮的买卖，都是私底下就解决，那么多年朝廷从没人计较，怎么突然想起来查，可这真要查，京城的官宦人家，还有清白的吗？”

    扶意道：“不能因为犯错的人多了，就把错误当成是对的，即便得到一时的太平安宁，早晚还是要付出代价，陈夫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韵之说：“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好奇，难道有人故意和太师府过不去？”

    扶意当然不能说，这是她求郡主帮忙做的事，先派人打探太师府的动静，在陈夫人下一次出手时，假装打劫，将要被卖走的女子救出来，最后四处散播消息，说得越惨越可怜才好。

    虽然事后的每一步扶意都算到了，可实在没料到，皇帝会亲自过问，这就意味着大夫人眼下想周全自己也无处使劲。

    扶意为她误会韵之的意思而致歉，提到太师府是否被针对，只淡淡地敷衍了。

    有些话一开始不说，到后来越来越难开口，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对韵之而言，知道的少一些，也能少一些难过。

    而扶意向郡主提出自己的法子时，也担心王府的人会不会被发现，尧年自信满满地告诉她，皇帝若能发现，她们根本走不出纪州城。

    母女俩若真与皇帝有生死大仇，彼此本就敌对，横竖到最后总要拼个你死我活，她们无所畏惧。

    “言姐姐。”映之忽然喊她。

    “什么？”扶意回过神来，见是映之，猜想她担心柳姨娘。

    果然映之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胡乱往书本上一指：“言姐姐，这句话我不懂。”

    扶意让她上前来，那边敏之在听慧之说三夫人念叨的话，连韵之都听得起劲，扶意便趁机对映之道：“没事的，你放心。”

    映之脸上有了几分笑容，但什么也没说，捧着书本又回去了。

    午前，清秋阁的课还没散，老太太就派人来传午饭，姑娘们一起出门来，竟然大白天遇见祝承乾回府，一声声“父亲”和“大伯父”叫着，女孩子们齐齐让在路边。

    听说是老母亲传孩子们一道用饭，祝承乾温和地对扶意、韵之，还有慧之说：“老太太夏日里胃口不好，你们哄着祖母多吃两口，之后你们想要什么好东西，只管与大伯父说。”

    但是一转身，对自己的两个女儿，立时就严肃起来，叮嘱着：“不要淘气，不要只顾着自己吃喝，不顾长辈和姐妹们。”

    扶意见三姑娘、四姑娘毕恭毕敬，见了父亲没有半分娇滴滴，想到就算自家爹爹是个刻板的读书人，对她也多几分宠爱，幼年时私下里不教书，也能容她撒撒娇。

    祝承乾说罢这些话，便大步往兴华堂而去，这家里，越往深处越是静谧，最后连门前看守的，也只剩下王妈妈。

    祝承乾冷笑：“怎么，皇帝还没追究的事，你们自己先把牢坐上了？”

    王妈妈尴尬不已，低着头说：“老爷，夫人、夫人吓坏了……”

    “知道怕才好。”祝承乾怒道，“你是夫人的陪嫁，杨府和皇后都指望你多多扶持夫人，结果呢，大事小事你哪一件从旁周全了？若非见夫人舍不得你，不用等我出面，皇后和杨家人，先不容你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大夫人气急败坏地说：“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她一个奴才她知道什么，你冲我来。”

    祝承乾摇头：“但愿你到了御前，也能这么横。”

    大夫人眼中含泪：“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就盼着我落了难，好一脚把我踢开，另娶好的来？”

    祝承乾眼中含怒，背着手往门里走，王妈妈很有眼色地关了门，只隐约听得大老爷像是说：“眼下你心里想什么，是怕连累太子或是我，还是仗着有我们在，你根本什么都不怕？”

    屋子里静了，王妈妈贴着耳朵使劲听，忽然一声不知什么动静，吓得以为在撵她，再不敢听壁脚，赶紧躲到一旁回廊下。

    屋子里，祝承乾自己斟茶喝，口中慢条斯理地说：“就怕你这次逃过去，从此更肆无忌惮，下一回从箱子里滚出来的，就是我们家的丫鬟，你说是不是？”

    大夫人委屈极了，哽咽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帮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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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不怕死不要命的丫头

    祝承乾有一肚子的抱怨和责备，要冲着妻子来，但越是如此，他越要冷静克制，才因此几十年来都看似性情温和，却能把脾气暴躁的妻子牢牢攥手心里。

    “便知你心里害怕，我才回来，你说我帮不帮你？”祝承乾道，“话还没说开，就发脾气，发脾气能解决什么。”

    大夫人果然心中一软，像是有了依靠，细想起来，他们夫妻吵吵闹闹，祝承乾对她诸多的亏待，可每有大事，他的确都在自己的身边。

    祝承乾走来，给妻子递过一杯茶，坐下道：“你听我慢慢说。”

    大夫人哪有心思喝茶，一脸彷徨地望着丈夫：“陈氏会不会将我供出来？”

    “就算她会，也不能给她机会。”祝承乾道，“牵扯其中的，何止你一人。但你是公爵夫人，是杨府的女儿，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旁人可就没这么多的仰仗，等不及你先着急，他们就要动手了。”

    “动手？”大夫人满面惊恐，“难道要杀了她？”

    祝承乾对他人的生命毫不在意，反轻描淡写地问：“怎么，你们亲如姐妹，舍不得她死？”

    大夫人语塞，避开丈夫的目光：“我……”

    祝承乾道：“这几日，你只管在家，外头的事一概不要过问，这阵风很快就会过去。”

    “可她毕竟和我从小是……”大夫人心里到底不忍。

    “没说她非得死。”祝承乾道，“会有人教她该怎么说话，难道只她一人的性命，她还有儿孙家人，陈氏在大牢里要考虑的事，可比你多多了。”

    大夫人几乎要将手里的丝帕撕碎了，又恨又怨，竟是道：“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为什么不早阻止我？”

    祝承乾早就猜到妻子最后有这一句等着她，多少年了都这样，已经不会再为此动气，反而笑着问：“这话，敢不敢去皇后娘娘面前说？”

    大夫人伤心地说：“她恨不得从没有过我这个妹妹，我去说，我不要命了吗？”

    祝承乾拉过妻子的手，纵然心里并不情愿，可他还是要好好经营夫妻之间的关系和感情，说道：“娘娘是一时生气，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进宫好好赔不是。娘娘也好，我也好，是你最亲的人，不论如何也不会不管你。”

    “老爷……”

    “但你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再不要去做这些傻事，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难道到老了，要落得潦倒凄凉？”祝承乾说，“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你在家等消息。”

    大夫人哽咽着说：“我原以为……你会对我落井下石。”

    “胡说八道。”祝承乾摇头，“那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我有什么事，你会对我落井下石？”

    大夫人睁大眼睛，泪珠子滚落：“你才是胡说，为了你我什么不能做，是你一次次负我在先。”

    这个时辰，二夫人姜氏已经到了贵妃殿内，刚好遇见四皇子妃抱着小皇孙在屋檐下逗鸟。

    才出月子不久的人，还带着孕中的丰腴，瞧着富态雍容，比她原本的年纪要大上几岁，绝不是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好摆布的人。

    姜氏上前行礼，皇子妃只是稍稍点头，话也没搭上一句，抱着襁褓，转身就走开了。

    倒是边上的宫女和气些，打圆场说小皇孙该饿了，请姜氏到里面说话。

    自然这一幕，被坐在里头的闵贵妃看在眼里，见了姜氏后，说道：“比起我们骄傲的四皇子妃，我家初雪是个能凭你揉圆搓扁的儿媳妇吧？”

    姜氏忙道：“您那侄女，是最贤惠不过的，妾身何苦为难孩子，家里上上下下，哪个不说她好。”

    闵贵妃命宫女赐座，闲闲地把玩着手里的珠串，一面打量姜氏，说道：“短短的日子里，出了那么多事，眼下你家二公子，可有消息了？”

    姜氏摇头，难过地说：“让您担心，妾身有愧，眼下犬子尚无消息，可即便有消息，怕是也……”

    闵贵妃道：“听说你家老爷请来同僚作见证，从此与小儿子断了父子亲缘，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姜氏欲哭无泪，摇头道：“妾身实在糊涂，好好的儿子养大，却成了这样……”

    闵贵妃不过是几句客气，无心听姜氏絮叨，满不在乎地听罢后，便问：“你家的姑娘可还好？”

    姜氏忙提起精神，道：“回娘娘的话，那孩子如今念了些书，比先前更懂事了，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闵贵妃放下珠串，问：“上次提起的事，可想好了？”

    姜氏起身，坚定地回答：“但凭娘娘吩咐，妾身必当尽力。”

    闵贵妃眼中溢出几缕恨意：“事成之后，就预备着给你家女儿张罗婚事吧，我并不喜欢太有能耐的孩子，还是你家姑娘这样傻傻的好，能听话懂事，不会气我。”

    姜氏另有欲望，心中转了几转，怯怯地问道：“娘娘，那我家老爷……”

    闵贵妃冷笑：“你说爵位？”

    姜氏不敢抬头看贵妃，紧张地应了声。

    闵贵妃道：“初雪好歹是我的侄女，难道我不盼着她成为将来的公爵夫人？但祝镕这小子，近来越发得皇帝器重，飞身挡箭护驾这样的功劳，够他吃几辈子了，保不齐皇帝连爵位也一并交给他。”

    “娘娘？”姜氏急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该你自己去解决。”闵贵妃说，“我可是把路为你们铺好了，能不能走过来，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一日傍晚，总算抓完了人的慕开疆，来公爵府探望祝镕。

    天气炎热，精疲力竭的人，进门就捧着一牙冰凉的西瓜在桌边吃。

    李嫂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将瓜果切成小块，插上竹签子，一面笑道：“公子这吃相，可不是世家子弟该有的，您慢慢的，这儿都切好了。”

    开疆是立志上战场的人，礼仪规矩在他眼里都是狗屁，自然不能对李嫂说这么粗俗的话，只一笑说：“渴坏了，一趟趟在日头底下跑，那府里的姨娘们哭天喊地的，还挠人，你看我这胳膊被她们抓的，我又不好动手打她们。”

    李嫂叹了声：“造孽，陈夫人歹毒，牵连一家的人。”

    祝镕道：“把切好的瓜果送去清秋阁，给姑娘们吃。”

    李嫂知道哥儿俩有话要说，识趣地端着瓜果便走了，开疆闷头猛吃几牙西瓜，燥热的身体终于清凉下来，在祝镕面前不管不顾，把外套中衣都脱了。

    祝镕喊来争鸣，送热水伺候慕公子洗漱，等忙停顿了，方才进门时的狼狈模样不见了，又变回潇洒俊朗的公子哥。

    开疆随手拿了一把扇子，呼呼扇着，对祝镕道：“有事和你说，就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祝镕问：“家里的事？朝廷的事？“

    开疆叹气：“太师府的事。”

    祝镕问：“太师府与你什么相干？”

    开疆说道：“那群土匪到底什么来路，还没查清楚，可我猜想，那一定不是一群真土匪，他们的目的不是打劫钱财，就是想救那群女子。自然，凭他们的本事，要救人不难，可他们还指望惊动朝廷，逼着皇帝办这件事。”

    “逼着皇帝？”祝镕细思量，蹙眉道，“你有了线索？”

    “纪州王府。”开疆说得很轻，满目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严肃，凝重地说，“多半是那小郡主，王妃还未必知道，想来为了长远计算，王妃不会轻易多管闲事。”

    “郡主初来乍到，怎么能知道太师府的勾当？”祝镕说，“你还怀疑什么？”

    开疆摇头：“这我就不明白了，我猜测是小郡主，本也没有真凭实据，怎么还能先到她背后有什么人？”

    “若真是郡主，你怎么想？”祝镕问。

    “想劝她别再多管闲事，想告诉她，只要她安分守己，皇帝绝不会为难她。”开疆的语气越来越温和，担心地说，“可那小郡主，天天在刀刃上走，不怕死不要命的丫头。”

    祝镕如今也算是过来人，一听这话，嘴角不禁有了笑容，干咳一声道：“说谁呢，嘴里也没个尊重，什么丫头，她是你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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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开疆的心思

    开疆一下又激动起来，满腹牢骚：“若是我妹妹，我早把她的腿打断了，那小丫头片子，她最可恶的是，现在明着挑衅我，就怕我不去向皇帝告密似的。她哪里来的胆子，哪里来的自信，认定我不会告发她？”

    祝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仅开疆言语神情渐渐奇怪，连郡主的态度也奇怪，只听得扇子呼呼生风，开疆恼火地念着：“那小丫头，真是不怕死，换个人告到皇帝那里去，够她死八百回了。”

    “开疆？”祝镕严肃起来。

    “做什么？”开疆没好气地反问。

    “你就不怕，皇帝另安排了人监视郡主或是你，你瞒着一些事不报，岂不是惹祸上身？”祝镕自然更在乎开疆的死活，“不要大意了。”

    开疆却道：“这些话，我只对你说罢了，在外头我可从没露在脸上，告到皇帝那里，了不起我能力有限，别人能监视跟踪到的事，我这儿不能够，不行吗？”

    “你……”

    “怎么？”

    “你喜欢上郡主了？”祝镕开门见山地问。

    呼呼作响的扇子猛地停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愣了那么好半天，才又缓缓摇了两下，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禁军府，伤口还没好？”

    祝镕见他这样，就不再多问，应道：“五天后。”

    开疆起身抱拳：“那我要先叫一声，祝大人。”

    说起兄弟俩晋升受赏，慕尚书很为儿子高兴，难得赞赏了他一番，开疆的大哥还送了他一把寒铁匕首恭喜弟弟。

    家里唯一不高兴的只有母亲，说儿子不成家，做再大的官也没意思。

    这话又转回到终身大事上，开疆生怕祝镕又提起小郡主，赶紧打住了，到门前召唤争鸣，叫他去问老太太，能不能留晚饭。

    他转身对祝镕说：“皇上的赏银，我没给我娘收着，她问我要了两回，我死活不拿出来，我想着攒下来，在外头置个宅子，你看这城里，什么地方风水好？”

    祝镕随口说：“我二哥的宅子空着，你要不要去住？”

    开疆却是当真了：“成么，那宅子你二叔没收回去？”

    “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祝镕道，“和二叔不相干。”

    开疆高兴起来：“等我去收拾收拾，将来再被我娘烦得不行，我就去那里住，不过你别告诉任何人。”

    说着话，李嫂回来了，因她送了瓜果去清秋阁，言姑娘也有回礼，是两只塞了艾草薄荷的香囊，请二位公子若不嫌弃，挂着防蚊驱虫。

    开疆故意将香囊翻来翻去地看：“这言姑娘亲手缝的东西，我怎么好拿呢，李嫂你没闻见这屋里怪酸的？”

    李嫂心里明白，面上装糊涂，只笑道：“言姑娘缝的香囊送老太太那儿去了，这是三姑娘她们缝的，言姑娘只是配了药草在里头。”

    开疆冲着祝镕哈哈大笑，像是笑他白高兴一场，又好奇：“原来你们书房里，还学女红？”

    李嫂说：“这是闲时做着玩儿的，书房里自然正经念书了。”

    又见争鸣从内院回来，说老太太那儿半个时辰后传晚饭，特地为慕公子多加了几个菜，已经打发小厮去尚书府禀告了。

    一时他与李嫂都退下，开疆便再次严肃起来，说道：“你们家大夫人，与太师府的陈夫人往来密切，这次的事，能不能到她头上，我看悬得很。”

    “那也是她自己造的孽，这些事我爹会处置，我并不担心。”祝镕道，“但以她的个性，此番若全身而退，毫不牵扯其中，事过之后，只会更变本加厉，自以为谁也不能将她如何。但愿我爹能有所斟酌，做出足以震慑她的决定。”

    “听手下说，大夫人今日出宫时，一脸苍白惊恐。”开疆道，“看来皇后该是给了她教训。”

    祝镕无奈地摇头：“没用的，不出一个月，她必定故态复萌。”

    提起养母，少不得惦记长姐，祝镕便说：“有件事，要烦你再装一次傻，到那天你就给自己找些事来做，别去纪州王府附近监视。”

    “要做什么？”开疆有些紧张，“你要进入王府调查？”

    祝镕道：“只是送大姐去和王妃母女团聚，设法让她清醒一些，或许见了婆母和小姑子，能想起一些什么来。届时韵之和扶意会陪同随行，我只在府外接应。”

    提起祝家大姐，开疆小时候也没少受照顾，不禁叹息：“比起你家大夫人，我娘也就是啰嗦了些，我该满足的。”

    祝镕故意又问：“你若尚郡主，伯母做梦也会笑醒了。”

    开疆立马瞪他，气呼呼地红着脸，却不知如何反驳。

    他很害怕，怕自己真的是喜欢上了那小丫头。可那样漂亮的姑娘，每日每日看在眼里，回过神来，他也不知几时，已经放在心里了。

    因老太太招待开疆去内院用晚饭，姑娘们今晚自然就不过去了，但一样的菜色被送到了清秋阁。

    扶意和韵之对坐，捧着小瓷碗慢慢吃，见韵之胃口不坏，默默地放了心。

    家里人都知道，二夫人春风得意地从宫里回来，招摇地走过各处，不知贵妃娘娘今日又许诺了她什么，因为小儿子出走而憋闷许久的人，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可不论什么事，和贵妃娘娘牵扯上，韵之必然脱不了干系。

    若换做从前，韵之一定不得安生，但扶意亲眼看着韵之越来越稳重内敛，她终于明白，早过了发脾气哭闹就能得到满足的年纪。

    “你怎么不吃，没胃口吗？”韵之说，“更热的日子还没来呢，你若实在受不了，我们去同奶奶说，到北边的庄子去避暑如何？”

    “没有那么热。”扶意说，“我想心事呢。”

    “什么心事？”韵之随口问，更是好心地想起扶意和三哥哥的事儿来，劝道，“你别往心里去，这家里人多，难免有嘴碎的，你和我哥既然对不上眼，那就坦坦荡荡地做兄妹呗，管他们说什么呢。”

    扶意满心愧疚，给韵之夹了菜说：“多吃点，这个好吃。”

    此时香橼将放凉的汤送来，扶意自行端起碗，一匙汤水刚送入口中，对面的韵之忽然说：“我家三哥哥不行，要不，你看平理怎么样？”

    “咳咳咳……”扶意被自己呛着了，拿帕子捂着嘴猛地一阵咳嗽。

    韵之愧疚地说：“好了好了，我不提了，你别急，我算是知道，我们家的兄弟都没福气。”

    那之后两天，太师府里不相干的主子下人被放了好些，但又另抓了不少官员和女眷。

    只因有些买卖虽然走了公堂，却并非三方情愿的事，那些婢女乃至幼童依然是被强行买卖，里头牵扯不少贪赃枉法的勾当。

    大夫人日日在兴华堂里不见人，外头也不知她什么情形，只有厨房里能知道大夫人不好，每日送去的饭菜，都是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是日小暑，女眷们拥簇老太太到祠堂敬香，三夫人渐渐显怀，有了富态，老太太为她腹中胎儿祈福，拈香行礼，一家人刚站定，有下人匆匆从前院跑来。

    大夫人脸色极差，担心是皇帝要派人抓她，可来的人却是报喜，说皇帝下旨，派三夫人娘家的兄长金将军，去南方镇压明莲教。

    好事虽是好事，三夫人还是要担心兄长的安危，转身跪在祝家列祖列宗牌位前，念念有词地为娘家哥哥祝祷。

    当一家人散去，二夫人带着下人往东苑走，一路对周妈妈说：“你说金氏可笑不可笑，让祝家的祖宗保佑他们金家的子孙？笑死人了。”

    周妈妈见夫人这几日又得意忘形起来，很是不安，劝道：“那也是四公子和五姑娘的亲舅舅，祝家的先祖大度宽容，自然是愿意保佑保佑的。”

    二夫人没好气道：“算了吧，那明莲教前前后后皇帝派了多少人去，她哥哥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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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大打出手

    周妈妈提醒道：“正因如此，金将军若一举剿灭明莲教，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二夫人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我家韵儿可是将来要当皇后的人。”

    周妈妈听这话，心里就发毛，仔细问道：“夫人，贵妃娘娘要您做什么？”

    二夫人说：“也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让她出出丑罢了，反正贵妃要我做什么，到时候自然会对我说。”

    周妈妈满腹狐疑：“若是这些小事，贵妃何必绕一大圈找到您身上来？更何况，这点小事，值得贵妃用四皇子妃的位置来换？”

    二夫人说：“这你就不懂，在你眼里的小事，可是在贵妃心里梗了一辈子的大事，横竖我也尽力了，只要韵儿能有好前程，如今为难些都值得。”

    西苑里，平理听说舅舅要去打明莲教，从国子监赶回来，收拾行李就要去南方找舅舅，吓得三夫人险些动了胎气，最后搬来老太太帮她拦着儿子。

    祝镕奉老太太的命令赶来，平理一见三哥，方才在祖母跟前都不服软的气焰顿时消减了不少，歪着脑袋也不敢正眼看兄长。

    三夫人在一旁急得什么似的，对祝镕说：“他最听你的话，镕儿，你替我好好劝他，若能留住这小东西，要婶婶怎么谢你都成。”

    祝镕很干脆地问：“要不要去打一架？”

    平理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你别吓唬人。”

    祝镕说：“我现在挂着一条胳膊，你若能打赢我，只管去找舅老爷，我绝不拦着你，可你若打不过，就老老实实回去把书念完。”

    平理瞥了眼兄长受伤的胳膊，不服气地说：“你受着伤，我胜之不武。”

    祝镕冷笑：“你是不敢打，知道哪怕我单手你也打不过！”

    平理果然少年气盛，被哥哥激怒，撸起袖管道：“打就打，我要是赢了，你可要说话算话。”

    见兄弟两个剑拔弩张地往外走，三夫人吓得大呼小叫：“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要做什么？”

    芮嬷嬷搀扶她道：“夫人您可别激动，仔细动了胎气，三公子还能真伤了弟弟吗？可若四公子能打赢了哥哥，一身好本事，不如就送孩子出去闯荡闯荡，有亲舅舅护着，您怕什么？”

    此刻清秋阁里，姑娘们正念书，翠珠跑来着急地说：“二小姐，不得了，三公子和四公子打起来了。”

    她这话说的不明不白，韵之一听就急了，撂下书本往外闯，翠珠跟在后头喊：“在老太太院里呢。”

    慧之也急，扶意便领着她一起来，才靠近内院，就听见里头摔摔打打，还有韵之嚷嚷：“你们干什么呢？别打了！”

    她们进了院门，只见四公子追着祝镕打，可是绑了一条胳膊的人，左闪右躲的，平理连碰都没碰上一下，急得他脚下没了章法，手里抓了什么就扔，摔得院子里满地狼藉。

    此刻祝镕刚好挪到扶意和慧之的跟前背对着她们，平理抡起脚边的花盆就往这里摔，祝镕是敏捷地闪开了，可那花盆直冲着扶意和慧之而来。

    扶意抱起慧之护着她，但听身后碎裂声响，她们安然无恙，韵之在一旁看见，是三哥转身一脚把花盆踢开了。

    但这一下，激怒了祝镕，一直躲闪的他，终于主动去攻击弟弟，平理拆了两招就再也跟不上，几乎是在挨打，韵之急得大喊：“三哥哥，你别伤了他。”

    祝镕本无心打伤弟弟，把平理摔在地上后，便收了手，可他一转身，平理就来偷袭，可惜技不如人，被兄长反手拧住了胳膊，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三哥哥，你饶了他吧。”慧之跑来求情，“我哥的胳膊要断了。”

    祝镕见不得妹妹难过，便松开了手。

    慧之心疼地来搀扶哥哥，反被平理怒斥滚开，更猛地推开了她，把慧之仰天摔在地上。

    “祝平理！”三夫人刚好看见这一幕，顾不得有了身孕，冲上来扇了儿子一巴掌，“畜生，她是你妹妹！”

    夏日衣衫单薄，慧之的手掌和胳膊都擦伤了，所幸没摔着脑袋。

    三夫人将孩子带回去，含泪给女儿擦药，反被女儿教导：“娘，二伯母丢了二哥哥的时候，您还幸灾乐祸的，这下轮到自己了吧，我哥要是也跑了，您不得急死了？”

    三夫人骂道：“他敢，我把他的腿打断。”

    慧之说：“我哥打不过三哥哥，可对付您绰绰有余，加上爹也不在话下。”

    三夫人破涕而笑：“小丫头，你哥哥气我还不够，你也要来气我？”

    慧之伏在母亲怀里说：“那娘要答应我，以后别再对大伯母、二伯母幸灾乐祸的，都是一家人。”

    三夫人摸摸女儿的脑袋，叹道：“我真是越活越回去，竟要女儿来教我做人。好，娘听你的，往后我就算心里乐呵，也不在嘴上说，好不好。你真叫我别乐呵，那我也憋不住，她们欺负娘的时候，你不过是没看见罢了。”

    说着话，下人来禀告，说四公子被老太太罚跪在祠堂里，还说一会儿三老爷回来了，不叫他再提这件事，让三老爷去内院说话。

    三夫人哎了一声：“也好，不然他爹不得把他打个半死，我说我今早起来眼皮子跳，准没好事。”

    慧之问母亲：“外祖父和舅舅都是大将军，您本是将门出身的，母亲为何不让哥哥从军呢？”

    三夫人说：“娘和你外祖母，还有姨母们，从小为了家里的男人们提心吊胆，先帝那会儿还总打仗，一年到头见不上几回。倒是这十年，总算太平了些，娘不愿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你看他连你三哥一条胳膊都打不过，上战场不等于是送命，不成不成。”

    慧之心里愿意支持哥哥的志向，但也心疼母亲，更明白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老太太也狠心，怎么就叫他去跪祠堂了。”三夫人果然又抱怨起来，“你哥还在长身体呢，把膝盖跪坏了如何了得。”

    “娘，我去看看。”慧之说。

    “不成，他才打了你。”三夫人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胳膊，“把亲妹妹摔成这样，那小畜生，我跟他没完。”

    “我和言姐姐一道去，二姐姐脾气急，一定吵起来，三姐姐和四姐姐都小，我哥不能听她们的。”慧之说，“可是哥哥敬佩读书人，他见了言姐姐总是礼貌又客气。”

    三夫人皱眉头：“成吗？”

    慧之起身道：“当然成，我就去告诉他我没事，哥哥也不是存心推我。”

    扶意还是头一回来祝家祠堂，森严庄重的三进院落，慧之却告诉她，这只是大宅里的小祠堂。

    在京郊庄子的风水宝地上，还有一座更大的祠堂，也是每年清明冬至或先祖忌日时，举家去祭扫的地方。

    她们往里走，隐隐听见哭声，慧之一着急，就要去找哥哥，被扶意拦下了。

    果然听见祝镕的声音：“你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只听平理抽噎着：“我不是故意摔慧儿，我就没看清是她，我就是……”

    慧之忍不住了，跑进去说：“哥，我没事。”

    平理一见妹妹，忙抹了眼泪问：“摔哪了，过来让哥看看。”

    门外头，扶意手里还提着食盒，是慧之给哥哥准备的点心，虽没亲眼看见里头的光景，但听这话，心里就暖了。

    又听得脚步声，抬头便见是祝镕，他们好些日子，没有这样近的注视彼此。

    扶意温柔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祝镕摇头：“他哪里伤得了我。”

    扶意看向他的左肩膀：“怕你牵扯了旧伤。”

    祝镕摘下棉布，稍稍活动给扶意看：“早就好了，不过是多忍耐几天，叫祖母和父亲安心些。”

    扶意便将食盒递给他：“会儿说，闹腾的午饭也没用上，怕平理饿着。”

    祝镕接过食盒，二人指尖互相轻轻触碰，扶意脸上不自觉地有了笑容，说道：“刚才我真担心，你们伤了兄弟情分，你那样打，让平理好没面子。”

    祝镕笑道：“你从小一个人长大，想来无法理解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吵吵闹闹，你放心，我们没事。其实我心里，也愿意平理出去闯，可他还太小，没学出本事来，不像二哥，花了几年的心思才走出这一步。”

    扶意垂眸道：“二公子的事之后，家里接连出了那么多的事，听说大夫人最近也不好。”

    祝镕眉心微颤，似有思量，但说：“太师府陈夫人的事，我爹还能掌控，不会把火引到公爵府来。”

    扶意暗暗松了口气，扬起笑容道：“你把吃的送进去吧，让慧之出来，该回清秋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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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不能言说的事

    祝镕颔首答应，转身的那一瞬，他能感受到，扶意的气息放松了下来，可他的心却揪紧了。

    他明白，扶意必然不是为了自己而紧张，但他们之间，总有些不能言说的事。

    不多久，慧之出来了，欢喜地告诉扶意，哥哥答应她，绝不会向二哥哥那样不告而别。

    哪怕他一心想要去从军打仗，也一定和家里说好了，让爹娘还有兄弟姐妹们，高高兴兴送他上战场。

    “我娘说，她从小为了外祖父和舅舅提心吊胆。”慧之道，“真有一天哥哥去打仗了，我就天天陪在娘身边，和她一起等哥哥回来。”

    扶意打着伞，为慧之遮挡毒日头，言语温柔：“三婶婶有慧儿在身边，什么烦恼都没了。”

    西苑那边与扶意初次打交道时，彼此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扶意甚至在三夫人面前屈膝跪下，但也因为那件事，她得到了翠珠对自己的忠诚，心里早就不计较了。

    今日三夫人见儿子推搡妹妹，不惜当众扇了平理一巴掌，扶意刚来时，原以为三夫人那样，最是重男轻女，是要把平理捧上天供着养的，没想到人家心里，儿女之间一碗水端得不偏不倚。

    家里一场小小的风波，被顺利化解，平理反省半天后，三老爷回到家中，在祖母的庇护下，他没遭父亲的责备打骂，父子之间好好说了话，被三老爷亲自送回了国子监。

    夜里，家人纷纷归来，祝镕和妹妹们到兴华堂向父亲请安。

    祝承乾一见儿子，就问是否受伤，将女儿和平珒屏退后，更是直言：“你们本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就算再亲厚，你上头还有平珞是这家里的老大，做规矩教训弟弟，轮不到你来，何况你身上有伤。再者你三叔好好的，他自然能教儿子，从今往后，再不许你插手东苑西苑的事。”

    祝镕有想要反驳父亲的话，但知说出来也毫无意义，不过是造成父子之间的矛盾，只要他自己心里明白并看重兄弟情谊便足够了。

    他有心扯开话题，便问道：“开疆来见过我，这些日子抓人放人，他忙得不可开交。父亲，太师府的事，会不会牵扯到母亲。”

    祝承乾背过身去：“和你母亲不相干，她没做过什么，为何要牵扯她。”

    “是。”祝镕没有追问。

    “后日上任？”祝承乾道。

    “后日一早，孩儿要随父亲一同上朝。”祝镕说，“往后朝堂上的事，禁军府的事，还望父亲多多提点。”

    祝承乾这才有了笑容：“我算是等到这一天了，能领着你风风光光上朝去。镕儿，你的前程可不止于此，要多用心，待你羽翼丰满，爹爹就能将这份家业传到你手里。”

    祝镕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别处，兴许养母正在哪个角落里盯着这里的一切，他知道大夫人的心思，不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来继承爵位。

    “不必看。”祝承乾说，“为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心安理得地拿下。”

    祝镕没有应话，只抱拳作揖，再听了几句叮嘱后，就退下了。

    走出兴华堂，一阵暖风卷着沙尘，祝镕背过风去，便见清秋阁还亮着灯。

    想起今日祠堂外，扶意那奇怪的松了口气，再想起开疆对小郡主的怀疑，初来乍到的小郡主，如何能得知太师府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而能促使郡主出手的人，放眼全京城，能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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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在不同的路上，越走越远

    开疆对小郡主的猜测若是成立，祝镕心里的怀疑也八九不离十，而她们选择了对太师府下手，可见初衷并非要将大夫人逼入绝境，一定是都没想到，皇帝会亲自过问这件事，才担心会不会牵连到这家里。

    祝镕边想边走，慢慢到了清秋阁外。

    但他实在想不通，即便是郡主，也不会正义凛然到了做出会影响她与王妃长远大计的事，扶意也绝不会贸然向郡主求助，去做一件和她们共同期待的结果毫不相干的事。

    到底为了什么，要对太师府下手，难道只因为可怜那些被买卖的女子？

    祝镕甚至想，开诚布公地去问扶意为什么。

    毫无疑问，他们正在不同的路上，越走越远，将来能否有交叉，将来能否到达同一个地方，谁也不知道。

    “三公子？”清秋阁门里，传来翠珠的声音，她在门下摆了几盘蚊香，一面道，“蚊虫可多了，公子站在这里做什么？”

    祝镕道：“正要走的，你回吧。”

    但他停了停，又问道：“书房里可有蚊虫，姑娘们上课能不能安生？”

    翠珠应道：“屋里自然干干净净，只是这外头草木丛生的，难免招惹蚊虫。”

    祝镕安心了些，看了眼门边的蚊香说：“过几日我叫争鸣送几盒上用的蚊香来，你在书房里点了，给姑娘们还有平珒用。”

    翠珠应诺，恭送三公子离去，回到扶意房中，提起祝镕方才经过：“奴婢出门时，公子就定定地站在那儿，像是有心事。”

    扶意没搭理，自然有香橼替她接话，两个小丫头说不到点子上，她不必担心，可扶意对着镜子梳头，心中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不论如何，她内心坚定，不会再轻易动摇，而不论祝镕如何抉择，她都会坦然接受。

    至少眼下这件事，救下了那么多可怜的女子，也让柳姨娘和楚姨娘免于被买卖的命运，她不后悔，郡主更没有后悔。

    下一步，扶意就该让柳姨娘和楚姨娘来“报答”自己，向她们打听一些五年前的事。

    就在祝镕伤愈回朝，禁军府统领头天上任的日子，皇帝对太师府一案，迅速有了判决。

    在太师府中搜出的名录账本，记载多年来陈夫人涉嫌私下买卖女婢幼童多达数百人，半途闷死饿死者亦不在少数。

    皇帝一则勒令钦差奔赴各地，尽可能解救这些女子，再则，将太师府男眷罢官充军，女眷贬为奴籍，陈夫人为首犯，发配边疆。

    这是要震慑所有人的事，不等众人自行打听，皇帝就命人将判决张榜公布，传阅天下，以儆效尤。

    老太太收到消息后，将家中女眷悉数叫到内院，命芮嬷嬷一字一句念给她们听，告诫自己的家人不要以身试法，说了好些严肃沉重的话语，才命孩子们散了。

    姜氏走时，拉了拉三夫人的手，妯娌俩在大夫人身后打量她。

    只见她扶着王妈妈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是努力不让人察觉她的疲软和哆嗦，再没有了平日里赫赫扬扬的威风。

    “做贼心虚吧。”二夫人说，“也是她命好，上有皇后兜着，身边有大老爷兜着。”

    三夫人却撇撇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陈夫人就是报应，二嫂嫂也不必幸灾乐祸，下一回不定轮到谁呢。”

    姜氏气得说不出话，看着老三家的挺着肚皮被下人们拥簇而去，她气得对周妈妈说：“到底是谁幸灾乐祸，我丢了瑞儿那些日子，她不定怎么在背后偷着乐呢。”

    周妈妈好生劝道：“就算过去有不是，三夫人方才那句话也没错，奴婢听着就觉得好使。更何况咱们谁不好惹，何必看大夫人的笑话，她好歹是这家里的主母，真要动了怒，指不定明日就把家分了。”

    这话本是要劝主子消停些，谁知反而刺激了二夫人，她折腾着要把韵之配给四皇子，最终的目的还是要让平珞继承爵位。

    一时上了心，丢下周妈妈匆匆往东苑去，要换了衣裳，即刻进宫去拜见贵妃。

    清秋阁里，女孩子们刚回到书房，才坐定散了身上的暑气，就听说二夫人出门进宫去了。

    妹妹们猜想二姐姐心里不痛快，都不敢看她，韵之本没什么，可想到她在这里让大家都不自在了，便起身道：“我热得不行，一定要出去透口气，你们先学着吧。”

    她大大咧咧地往门外去，扶意没有跟上，翻开书本对姑娘们说：“把心都静一静，过几日可要考学了，老太太说了，考得不好是要罚的。”

    待扶意再见到韵之，已是大正午，内院来人接二小姐用午饭，却不见踪影，扶意带着绯彤和香橼往园子里来找，见她独自一人好好地在湖边凉亭里坐着，也没到处乱跑。

    “告诉妈妈们，将午饭送来这里吃。”扶意对绯彤说，“你们去张罗吧，我陪着二小姐。”

    韵之早就看见她们了，主动起身走出来问：“是不是该用饭了？”

    扶意却拉着她坐下：“我们在这里吃，这里凉快。”

    偌大的园子，不闻人声，只有风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沿着岸边的一片荷塘已冒了花尖，日头再毒上几天，荷花就该开了。

    韵之托腮望着远处，像是对扶意讲，可又好像在对她自己说：“你最初认识我们这家里的人，一定觉得我是最反骨的那一个吧，结果我却是最不敢反叛的那一个。二哥哥多潇洒，闷声不响把自己的人生都计划好了，带着心上人远走高飞，对这家对我们毫不留恋。就连平理，都敢往外闯，哪怕没成功，他好歹也试过了。”

    “韵之，恕我直言，贵妃可不见得愿意要你这个儿媳妇。”扶意道，“总觉得她是在利用二伯母，等二伯母身上无利可图时，就要一脚踢开的。”

    韵之苦笑：“若真是如此，我又要可怜我娘，我就是不能像二哥那样，把爹娘丢开。之前还说什么，就是一头碰死也绝不嫁，你觉得我像是敢寻死的人吗？不说敢不敢，我可舍不得死。”

    关于这件事，该说的该商量的，姐妹俩都说尽了。

    到如今，扶意心里甚至盼着，朝廷真有什么变故，也许有一天，四皇子不再是四皇子，好让二夫人彻底断了念头。

    但话说回来，扶意问道：“如今就算伯母不再把你送进宫，你心里存了人的，哪怕嫁给别的男子做正房夫人，你也不会高兴。”

    韵之无奈地问：“扶意，为什么人的一辈子，不能自己来做主呢，就算是我二哥，那也是抛弃了一切，才为他自己做了一回主。”

    扶意抿了抿唇，道：“你想过吗，把心里的事告诉老太太，倘若老太太愿意为你去提……”

    韵之戳了戳她的脸颊：“傻子，那也要人家闵延仕中意我呀，更何况，宰相府你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呢，他们家的大夫人可厉害了，我若摊上那样的婆婆，才倒霉呢。”

    “那闵公子那儿？”扶意问。

    “都过去了。”韵之笑道，“少些杂念，专心对付我娘吧，但愿如你所说，贵妃压根儿看不上我。”

    眼前的祝家二小姐，再不是扶意刚进门时遇见的那个姑娘，韵之的性情的确越来越好，学会了控制情绪和脾气，可属于她的棱角也渐渐被磨平。

    这不是扶意带来的影响，是家里一场场风波让她学会了改变，她心太善，心太软，纵然不是爹娘亲手抚养大的，纵然爹娘负她太多甚至仅仅将她当做筹码，她还是将亲人将父母兄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下人们送饭菜来，韵之忽然想起今天是三哥哥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吩咐下人说：“告诉厨房今晚要加菜，给三哥哥好生庆贺庆贺。”

    可是到了夜里，一屋子人眼巴巴等着，只等来跑了趟禁军府回来的争鸣，大汗淋漓地站在屋檐下向芮嬷嬷禀告：“公子今晚忙公务，只怕要子夜才能回来。”

    老太太隔着门已经听见了，念叨着：“头一天，有什么可忙的？”

    但此刻，祝镕早已不在京城，策马三十里地，去那天遭劫的小镇上，调查土匪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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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你会站在哪一边？

    盛夏来临，毒日当空，平珒不堪暑热，已有三日不来清秋阁。

    这日清早，趁着几分凉爽，大夫人便盛装出门，带着厚礼，像是要进宫向长姐赔不是。

    扶意原就和韵之约了今日一早去探望平珒，没想到这么巧，遇上大夫人不在家，她们如此虽能自在些，难免又落人口舌。

    韵之提议不如再等一天，可扶意另有算计，笑道：“反正大伯母，怎么都不喜欢我，还不如今日去少些约束。”

    姐妹俩到了兴华堂，见中了暑气的孩子脸色极差，这会儿平珒倒也不发脾气不肯吃药，是知道自己身上不好，只盼着能药到病除。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平珒问起他的功课，扶意自责没惦记带来，要亲自回去拿。

    而她离开兴华堂不久，就见柳姨娘打着伞跟出来，说道：“便是早晨，日头也毒，姑娘雪一样的肌肤，可别晒坏了。”

    柳氏将自己的伞递给扶意，扶意谢过，邀她同行遮阳。

    两人在一把伞下，柳姨娘四下张望后，说道：“姑娘，太师府的事，我和楚姐姐都感激你，那陈夫人伏了法，皇上又亲自过问这件事，大夫人往后再也不敢随便把人卖了。”

    扶意自谦：“我怎么也算不到，能有土匪劫错了道，姨娘不必谢我，是您和楚姨娘受神佛庇佑，我什么都没做。”

    柳姨娘也不傻，知道有些事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便识相地住了口，但还是满怀感激地说：“往后姑娘若有什么事，我们能做的，必当为你尽力。”

    扶意笑道：“事倒是没有，只是来这家好些日子了，我从来也没见过大小姐。姨娘知道，纪州王府的郡主，时常登门来找我和二姑娘闲话，她那里惦记着自家嫂子，可我总也答不上来。”

    柳姨娘一脸凝重：“大小姐的事，姑娘别再问的好，还请姑娘听我一句劝，倘若能少和纪州王府往来，就与那小郡主离得远远的才好。”

    扶意笑道：“可我是纪州人，我……”

    柳姨娘连连摆手，似乎根本没意识到扶意在套她的话，反而好心地提醒扶意不要卷入麻烦里，说道：“皇上和纪州王府不对付，姑娘是纪州人本不妨事，但若与王府亲密，只怕要惹祸。当年老爷接大小姐回来，就是要和王府撇清关系，生怕受到牵连。”

    扶意故作惊讶：“还有这样的事？”

    柳姨娘说：“我曾听见大夫人说‘皇帝不杀闵姮，是念着旧情吧？’这话里的意思，姑娘能明白吗，连我都能想到不是吗？”

    扶意内心愤怒，柳姨娘若没有撒谎，五年前的意外，果然是皇帝对亲弟弟父子俩的杀意？

    柳姨娘好心解释：“闵姮就是你们纪州王妃，我也是来这家后听人说过闲话，皇帝当年对老相爷的长女求而不得，被弟弟抢了先。”

    可这些话，扶意已经听不进去了，郡主和王妃对皇帝的敌意，凭的是直觉，尧年也说，没有证据，她们不会轻举妄动。

    当有一天，直觉变成了现实，她们就该为王爷和世子报仇雪恨。

    “姑娘？”

    “姨娘，我要去给平珒取功课。”扶意道，“您的话，我都记下了，都是些背过人的是非，今日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过。往后大夫人若再有为难，姨娘无人诉说，也可找我来，我不过是个闲人，听一听无妨。”

    柳姨娘忙道：“姑娘怎么会是闲人，五公子念书的事，有劳姑娘。”

    回到清秋阁，扶意的心依然很乱，这些话她会传达给郡主和王妃，但她们都必须提防，会不会是中了皇帝的圈套。

    即便大夫人没有那么深的算计，可大老爷有，大老爷忠于皇帝，皇帝要他设法勾起纪州王府的恨意，逼得王府主动出手复仇，再以谋反来镇压，这不是没有可能。

    柳姨娘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告诫自己，远离纪州王府，以免被牵连，还是受了大老爷或是大夫人的支使故意来透露这些事，扶意要再三考量，郡主和王妃更要冷静判断。

    但不论是何种情形下，都足以证明，五年前的意外，是皇帝的杀意，他害怕亲弟弟功高震主，要扫除一切对皇权的威胁。

    “这天下……终有一乱。”扶意坐在书桌前，想着心里的人，“到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

    此刻，大殿散了朝，祝镕被内侍带来书房等候圣驾，殿外酷日当头，殿内一片清凉、墨香阵阵，本该是让人凝神静气的地方。

    然而祝镕有心事，他奔波了几日，终于查到些许土匪的来路，可是到这一刻，他还没做下决定，要不要向皇帝禀告。

    正如他告诫开疆，难道不怕皇帝另派人手监视跟踪他或是郡主，同样的道理，皇帝交给他的差事，也大可以另找其他人来做。

    听着皇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镕终于有了决定。

    嘉盛帝进门来，见了年轻人笑道：“新的轮岗制度，朕看过了，极好。你再妥善几处细节，过几日就颁布，旧制上侍卫当班时辰太久，疲倦困顿，真有什么事，朕能指望谁去。”

    “是。”祝镕躬身道，“皇上召见微臣，可有要事吩咐？”

    嘉盛帝屏退宫人，悠闲地摇着折扇，说：“没什么别的事，想听你讲讲，那群土匪查得怎么样。”

    祝镕直起身道：“回皇上，那一群土匪，常年游荡在江北一带，极少靠近京畿。”

    皇帝挑眉：“是真土匪？”

    祝镕道：“回皇上，他们虽占山为王，但自从十一年前后，江北一带官衙，再无他们打家劫舍的记载，从那以后再不扰民，过着春耕秋收，普通老百姓的日子。”

    皇帝眼神阴鸷：“十一年前，先帝还在位？”

    祝镕躬身道：“臣彼时年幼，所查之事，皆是朝廷旧档记载，十一年前，胜亲王曾攻上山头，最终以招安为主，没有扫平贼寇。”

    皇帝冰冷地问：“这次，也是纪州王府出的手？”

    祝镕道：“臣尚未查到他们和王府有什么联络，而究其原因，实在不懂，王府为何要对太师府动手。”

    皇帝道：“母女两个妇道人家，得知太师府买卖人口，心有不忍，也是人之常情。但愿与她们不相干，孤儿寡母能翻出这样的天，还了得？”

    此刻，东宫寝殿内，太医正为太子妃把脉，再向杨皇后细细讲述了太子妃眼下的状况，得知孕妇与胎儿皆安稳，皇后脸上有了笑容。

    “好生养着身体，别的事不要操心。”皇后温柔地叮嘱儿媳妇，“天气炎热，没事别出门。”

    太子妃一一记下，对一旁的大夫人也恭敬有加：“酷暑天里，姨母还来探望我，实在辛苦了。”

    杨皇后瞥了眼妹妹，对儿媳妇道：“我们回涵元殿去了，你歇着吧。”

    大夫人与太子妃寒暄了几句，便紧跟着皇后出来，一行人从东宫回中宫，途径大殿，虽离得远些，也能看见前头器宇轩昂走出来的年轻人，那龙行虎步的姿态，满身蓬勃朝气，真真是朝廷的希望。

    皇后道：“该让你家祝镕多与太子往来，他冷静沉着、心思缜密，这样的人，就该留在太子身边，成为他的臂膀。”

    “娘娘！”大夫人激动不已，“他只是个野种，不配追随太子。”

    皇后看向妹妹：“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开？你有本事生出这样好的儿子也罢了，既然没本事，老天爷赐给你了，你还拧什么？”

    大夫人咬着唇，皇后冷声道：“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皇宫。”

    如此，一路忍耐到了中宫寝殿，大夫人才跪在姐姐跟前说：“天下有才学的少年郎何其多，娘娘何必要那个野种来辅助太子，为了这个野种，祝家人人都戳我的心肝，只求姐姐能心疼我几分。”

    皇后蹙眉，冷漠地说：“也好，你只管拧着，贵妃那儿卯足了劲要为二房争爵位，你就等着晚景凄凉，被庶出子一家扫地出门吧。”

    “娘娘，我是您的亲妹妹啊……”

    “怪只怪你自己，生不出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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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愿意娶我吗？

    皇后强硬的态度，令大夫人一蹶不振，那日夜里，扶意就在老太太屋里听说，大夫人中了暑气，不能来请安。

    “请她好生休养，不要太逞强。”老太太对前来禀告的王妈妈说，“你也是有些年纪的人了，自己要保重，大夫人离了你，诸事不趁手。”

    待王家的退下，看着眼前几个孩子，入夏后脸蛋子都尖了，一桌子菜也没几人动筷子，都是苦夏闹得倒了胃口。

    老太太便道：“清秋阁这几日停了吧，都在屋里懒懒的歇一歇，你们来来回回上学，还招惹那些婆子们埋怨，一年到头的，也叫她们歇一歇。”

    姑娘们在祖母跟前，没有不敢说的话，直言在屋里闷着，远不如清秋阁里有意思，不愿停了课，不愿终日和丫鬟婆子大眼瞪小眼。

    老太太问：“要不去北边的庄子里避暑，到了秋天再回来？”

    扶意和韵之匆匆看一眼，她们还算计着把大姐姐送去王府，这一走到了秋天，姐姐不定病成什么样了。

    韵之忙说：“奶奶，这会儿再张罗，才招人恨呢，要走早在端午节那会儿，就该过去了。哪有最热的几天上路，难道不怕路上把您闷着，就算是我们也受不了啊。还是在家里自在，清秋阁的课不用停，但您和言先生说说，别把妹妹们逼得太紧，有的人真是越来越严厉了，真把自己当先生了。”

    扶意在一旁瞪着韵之，韵之一把搂过她腻歪：“大热天的，言先生不要火气太大，昨天把慧儿都骂哭了，平日里明明最疼她的。”

    可是慧之这小叛徒，跑到扶意身边说：“那是我不好，言姐姐才训我，二姐姐不要瞎编排人。”

    韵之拍她脑门：“没良心的坏丫头，我在帮谁呢？下回她要打你手心，我可再也不帮你了。”

    老太太把小孙女叫过去，问她为什么最近不专心，慧之坦言母亲不耐热，孕中十分辛苦，她每日回西苑后陪在一边照顾母亲，困了累了就不想背书。

    老太太搂着孙女对扶意说：“言先生，看在我的面上，大暑天的就通融些吧。”

    扶意拧了韵之一把：“都怪你，让我成了恶人，连姑祖母都来笑话我。”

    韵之吃痛，哎哟着跳开，掀起衣袖露出胳膊上一片红给祖母看：“她就是这样虐待我们的，奶奶，你管不管啊？”

    扶意真是急了：“你别张口就瞎说。”

    老太太笑得心怀舒畅，拉过扶意哄了又哄，嗔怪孙女们：“你们别合伙欺负她，真把意儿气走了，你们哭都来不及。”

    扶意难得露出娇态，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气哼哼地瞪着韵之，不自觉地撅了嘴。

    刚好祝镕下朝归来，未经通报就闯进门，一眼就看见祖母身边的扶意，正是撒娇的模样，在他眼里新鲜极了。

    扶意乍见祝镕，登时脸红起来，坐直了身体后，又跟着其他妹妹们都站起来。

    老太太正色道：“夏日里姑娘们衣衫单薄，妹妹们都大了，往后不许你没头没脑地闯进来，在哪儿都要人通报一声才是。”

    祝镕笑道：“渴得厉害等不及，奶奶勿怪，我下回一定改。”

    但不等他四下找水喝，妹妹们捧着各自的茶碗就送过来了，韵之嫌弃地摇头：“都巴结他做什么，他如今这么忙，四五天也难见一回。”

    祝镕轻轻看她一眼，韵之就怂了，往扶意身边蹭。

    老太太道：“喝了茶，去换身衣裳，你母亲身上不好，该早早去请安。顺便告诉她，映之和敏之这几日在我这里住，不必她操心了，早些养好身体才是。”

    祝镕躬身称是，抬起头时，与扶意目光交汇。

    这几天，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事存着，可存得越沉重，反而越想见到彼此，只是总也没机会能好好说话，连互通书信都不得自由。

    “奶奶，我也该回去了。”只听慧之道，“我回去陪着，娘还能多吃几口饭。”

    “好孩子，去吧，刚好你哥哥领着，我放心些。”老太太心下一转，又对扶意说：“意儿也去吧，一会儿落了单，回去我也不放心。”

    扶意起身称是，牵过慧之的手，与众姐妹告别后，就跟随祝镕一道出来。

    三人走出内院没多久，慧之又拉了哥哥的手，她在中间，扶意和祝镕在两边，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欢喜。

    她忽然松开兄长的手，指着他的腰间说：“三哥哥戴着香囊呢。”

    祝镕低头看，应道：“驱蚊的，上次李嫂拿来，说是你们做的。”

    慧之说：“这是言姐姐做的，我们做的七扭八歪，拿不出手呢。”

    祝镕心头一热，借着灯笼的火光看向扶意，他道：“李嫂嫂说，你言姐姐做的送去老太太屋里了。”

    慧之说：“可我认得，这就是言姐姐做的。”她转身问扶意，“是不是？”

    扶意敷衍道：“这会子太暗，我看不清，反正都一样，是大家一起做的。”

    慧之滔滔不绝地夸赞扶意无所不能，通诗书礼乐之外，还会配药材做女红，古往今来无所不知。

    扶意嗔道：“怎么学得韵之那样啰嗦了，还浮夸。”

    慧之却问哥哥：“是不是，言姐姐就是很厉害。”

    但这会儿，三夫人派人来催女儿回去，刚好半道上遇见了。

    婆子们可顾不得什么三公子和言姑娘单独剩下，家里还有个难伺候的孕妇，等着五姑娘回去安抚，不由分说地，领着自家姑娘火急火燎地走了。

    那些人，一阵风来，一阵风去，把祝镕和扶意都看呆了，可是久违的就剩下他们俩，香橼早就识趣地提着灯笼走远了。

    扶意说：“香囊里的药草，要勤些换，久了就不起作用，我会叫香橼拿给争鸣，你记得换。”

    祝镕静静地看着她，很想开口就问，太师府一案与扶意和郡主是否有关，可他到底还是把话咽下了。

    “我的伤好了，禁军府的事渐渐上手，并没有人为难我排挤我。”祝镕说，“你和韵之商量，什么时候合适，我来安排，送大姐回一趟王府。”

    扶意很感激：“只要大小姐身子尚可，这些日子是不错的机会，家里人人都懒懒的，热得不行。”

    她说着话，便见祝镕脖子上的汗水淌下来，从袖口里拿出帕子带给他：“你的衣领都湿透了，快擦擦。”

    祝镕说：“一会儿就换衣裳，别脏了你的帕子。”

    扶意却硬要塞给他，有些生气地说：“这不是一块帕子，是我的心意。”

    祝镕捧在手心里说：“你别生气，我怎会不知你……”

    扶意抢白道：“难道我们见面，就不能说说彼此的事，除了朝廷王府和大小姐，就没别的话可说了？”

    祝镕满目炽热：“太多的话，只是我都攒在心里，想留着将来，大大方方地对你说。”

    扶意笑道：“不如珍惜眼下，谁知将来什么光景？今天你最想对我说什么，就挑那一句，我想听。”

    祝镕毫不犹豫地应道：“我很想你。”

    “那就来见我，难道我在天边？”扶意心里是热的，口中则道，“我们在江上相遇时，想过将来吗，那现在又何必总念着将来，只要是你能说的话，想说的话，我都愿意听。”

    祝镕问：“那你呢，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扶意颔首，眸光比月色还美：“镕哥哥，你愿意娶我吗？”

    祝镕的心砰砰直跳，又惊又喜地看着扶意，在他二十一年的认知里，这绝不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可是听扶意说来，却将他的心霍然点亮，眼前一片光明。

    “扶意，你等我！”祝镕神情坚定，

    “我若现去和我爹说，只会换来劝服和阻挠，甚至怕会有人因此伤害你。我当然要娶你，更要在我向所有人开口的那天，谁也无法阻拦地娶到你。”

    忽见香橼急匆匆跑来，她已经把手里的灯笼都吹灭了，到了他们跟前说：“公子、小姐，大老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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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必须是我生的

    祝镕不愿扶意被父亲盯上，要她与香橼继续前行，他则从别处绕开了。

    待扶意遇上大老爷，彼此不过是客客气气，寒暄几句后便分开。

    香橼见大老爷走远了，悄声问小姐：“您和公子的事儿，大老爷是不答应的？为何要这样躲开？”

    扶意淡然道：“你看大老爷和大夫人之间，便能明白了。”

    香橼听不太懂，可她不懂不要紧，只要扶意心里明白，祝镕心里明白，比什么都强。

    内院里，祝承乾来见了母亲，老太太不愿孩子们在他跟前拘束，命韵之将映之和敏之都带走。

    祝承乾才道：“她今日进宫，不知被皇后说了什么，回来后以泪洗面，连我也不理睬，眼下哭得累了，独自一人缩在床角里，不知是睡了还是怎么。”

    “你猜能是什么事？”老太太问。

    “买卖婢女的事已经过去，皇帝都判下来了。”祝承乾道，“皇后应当不会盯着这件事不放，剩下的这世上还能戳她心肝的，只有镕儿的事了。”

    老太太看着儿子，笃然道：“皇后自然是盼着祝家稳固繁荣，能出一个年轻人来扶持太子，可平珞已经是站在四皇子那一边，如今镕儿被皇帝器重，他自身又有能耐和本事，那么在皇后眼里就是极好的年轻人。”

    祝承乾道：“儿子也认为，皇后该是对她提了镕儿的事。”

    老太太苦笑：“连亲姐姐都不帮着自己，不怪你家大夫人伤心，换做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这件事上，你我都对不起她，可也尽可能地保全了她的体面。我不怪她非要拧着这口气，身为女子，我更佩服她，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光凭一口气，可不能够。”

    “是。”祝承乾道，“儿子会好好劝她。”

    “说的婉转些吧。”老太太道，“你看平珒，身子骨终究不顶事，好好养着，将来成家立业不愁，但要他撑起这个家，难上加难。平珞平理都是好孩子，但你能答应吗，你家大夫人能答应？既然如此，她何不咽下这口气，镕儿叫了她二十年的母亲，她怎么就听不到心里去呢。”

    祝承乾道：“看样子为镕儿认祖归宗，就在眼下，儿子想这件事圆满之后，就为镕儿张罗婚事。到时候，还请母亲出面做主，给孙子的喜事起个头。”

    老太太说：“这是自然，不过你看中了哪家姑娘，要先叫我过目，镕儿的婚事要我来做主。”

    祝承乾浓眉微微一颤，躬身道：“是，自然是母亲做主。”

    这边厢，姐妹几个躲在韵之的房里，张望着大老爷离去后，映之和敏之才松了口气。

    四姑娘怯怯地说：“我还以为，爹爹要来领我们回去，吓死我了。”

    韵之不以为然：“大伯父才没那么闲，你们今晚安心住这里，我们睡一张床。”

    待姑娘们洗漱更衣后，清清爽爽躺下，韵之给妹妹们摇扇子，哄她们入睡。

    四姑娘问：“姐姐向二叔撒过娇吗？”

    韵之摇头道：“我从小在奶奶身边，自然和爹娘不大亲的，何况我爹比大伯父还可怕，我根本不敢正眼看他。”

    映之羡慕地说：“那天见嫣然向大哥撒娇，把我们都羡慕坏了，不论她怎么闹腾，大哥都只管哄着，嫣然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大哥也会给她摘去吧。”

    敏之说：“别说嫣然了，五妹妹和三婶婶，也是一向亲亲热热的，可姨娘们连抱都没抱过我们，母亲那儿，她见了我们就很不耐烦。”

    韵之很心疼，挤到中间，将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搂着说：“上一代的事，我们强求不来，可我们兄弟姐妹好啊。不然你们去试试，向大哥三哥撒撒娇，他们也一定给你们摘月亮星星，这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敏之笑道：“可要是二姐姐去找大哥三哥要天上的星星，一定被狠狠骂一顿。”

    “是啊，这家里最不招人疼的，就是我。”韵之睨了眼妹妹们，伸手便来挠她们痒痒，“连你们也来欺负我。”

    老太太这儿，正预备睡下，隐约听见女孩子的笑声，知道她们姐妹几个好好的，很是安心。

    芮嬷嬷说：“这几年，是该让姑娘们更亲热些，横竖三姑娘和四姑娘在兴华堂不被待见，不如您接来，在二姑娘出嫁前，让她们姐妹在一处。”

    老太太叹道：“这都是小事，眼下最要紧的，是镕儿和韵之的婚事还没着落，我并不急着他们婚嫁，怕就怕他们的爹娘，一个个利欲熏心，把孩子们往火坑里推。”

    芮嬷嬷也是后怕：“四公子那天要去打仗，可把奴婢吓了一跳，要像二哥儿似的再跑一个孩子，全天下人都要看我们的笑话了。三公子和二姑娘气性也大，可别有一天，也被逼急了。”

    老太太揉着眉心说：“你说说这京城世家里，可有好人家，配得上韵儿，我真是两眼一黑，什么好的都想不起来了。”

    夜深人静，兴华堂里值夜的丫鬟都不敢扇风驱热，怕一丁点动静都会惹怒大夫人，好在今晚大老爷没去别处，但屋子里什么光景，外头的人都不知道。

    王妈妈到底也扛不住炎热，今天跟着跑了一趟宫里，回来折腾半天，方才从老太太屋里回来就不大好，如此旁的人，越发要小心谨慎，生怕伺候不好主子。

    此刻卧房里，心如死灰的大夫人，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刚要张嘴叫人，猛地见凉榻上躺着男人。

    她满心以为祝承乾不耐烦，已经去了柳氏或楚氏的屋子，又或是宿在书房里，没想到，他竟然整夜都在这里。

    “你醒了？要叫人吗？”祝承乾听见动静，跟着坐了起来。

    大夫人往后退了几步，问：“你没睡着？”

    祝承乾笑道：“这地方怎么睡人，何况我还担心你。”

    “少来这些哄人的话。”大夫人满身的汗，满面的泪，自知狼狈至极，不愿点灯叫丈夫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便道：“你去外间坐坐，我洗漱好了你再来说话。”

    祝承乾说：“有什么妨碍的，我前年病得厉害，你日夜服侍我，可曾嫌弃过？”

    大夫人冷笑：“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好。”

    祝承乾道：“不论如何，我今天可没招惹你，自然你有脾气冲我来，也是我该承受的，可好歹要让我知道是为什么吧？”

    一提起白天的事，大夫人悲从中来，身子一软跌坐在边上：“我姐姐她，逼我……”

    如祝承乾与老太太所料，皇后要求妹妹放下自尊心和骄傲，使得祝镕顺利认祖归宗，并在将来继承爵位，成为太子有力的臂膀。

    显然，除大夫人咽不下心中那口气，这样的安排，是所有人期待的结果。

    “到头来，这家里也好，娘家也好，连我最亲的姐姐，都一样的待我。”大夫人凄凉地说，“没有人在乎我，我的难过，我的不甘心，都成了你们眼中的矫情。”

    “我们都老了。”祝承乾温和地说，“我若走在你之前，不论镕儿是否认祖归宗，不论他能否继承家业，我都会将你托付给他。他叫了你二十年的娘，你还看不透这个孩子的心吗。”

    “他不过是图这家里的荣华富贵，难道会真心把我当母亲？”大夫人怒道，“你不必花言巧语来哄骗我，二十年了，祝承乾，你以为我为什么咽不下这口气？”

    祝承乾却是好脾气地说：“你再嚷嚷，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大夫人看向窗外，有人影微微晃动，必是那些值夜的小丫鬟，量她们也不敢出去胡说。

    “难道你要和皇后娘娘翻脸？”祝承乾劝道，“这么多年，为了太子为了皇后费尽心血，如今反而要抛弃他们？”

    大夫人回过身来，夜色里，夫妻俩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与神情，她忽然说：“除非，祝镕是我生的。”

    “什么意思？”祝承乾不解，“你生的？”

    大夫人重复道：“让他认祖归宗可以，但必须是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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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那我的亲娘呢

    谁也不知那晚大老爷与大夫人在兴华堂商量了什么，但隔天清早，不等男人们上朝去，大夫人就张罗了车马离家，直奔京郊护国寺。

    传回老太太跟前的话说，大夫人要茹素礼佛数日，不能在婆婆身边伺候，还请老太太包涵。

    王妈妈因身上不好，在家歇了两日才跟去的，如此看来，大夫人一时半刻并不打算回来，正院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大暑天的终于能偷懒乘会儿凉。

    扶意分例里的瓜果，每日多得吃不完，她便让香橼和翠珠分给众人，这日夜里更在清秋阁小院里与大家一起纳凉，说几个让人背上寒丝丝的奇志怪谈。

    把韵之吸引来后，连平珒、平理兄妹几个都来了，东苑那头听说清秋阁里纳凉，二夫人也松口让儿媳妇来凑热闹，少夫人便带着一双孩子过来听故事。

    小孩子听不懂鬼怪神话，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扶意正讲到惊悚之处，嫣然突然爬上姑姑的后背，冰凉的小手往她脖子里探，吓得韵之哇哇大叫。

    清秋阁外，随父亲归来的祝镕听见妹妹的尖叫，立时跑到门前，却见一院子人笑得东倒西歪，韵之抓了嫣然要打屁股，小娃娃挣脱开，瞧见三叔，跑来撒娇要抱抱。

    祝镕抱起小侄女，转身对父亲说：“是家人在这里纳凉。”

    众人见大老爷来，纷纷起身，连笑声都收敛了。

    但祝承乾心情好，见这和睦温馨的光景，更是喜欢，说道：“继续玩吧，仔细叫蚊虫咬了，点蚊香没有？”

    众人称是，少夫人上前抱回了女儿，祝镕见平珒和平理在这里，本也想借口留下，但见父亲并不松口，似有事商量，还是作罢了。

    他们走远后，清秋阁里又传来笑声，跟着还有嫣然娇滴滴的哭声。

    祝镕笑道：“韵儿一定又在欺负嫣然，哪里像做姑姑的。”

    祝承乾却说：“等她嫁人有了孩子、做了母亲，自然就会疼孩子了。你也是，难道你觉得自己，很像个叔叔？”

    祝镕听这话里，另有含义，果然父亲停下了脚步，问他：“你看言姑娘怎么样？”

    “父亲这话，是何意？”祝镕谨慎地应对。

    “家里传闲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必跟我装傻。”大老爷说道，“老太太对扶意格外厚待，就是想留下做孙媳妇的，但扶意出身太平凡，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实在不配做未来的公爵夫人。我想着，你若觉得这孩子不错，到时候既不忤逆老太太，也不委屈你，把扶意留下做个侧室，便是两全其美了。”

    祝镕一脸淡漠，掩饰了心中的千万个不情愿，他了解父亲的性情和脾气，知道这样的情形下该如何应对，便躬身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的婚事，但凭父亲做主。”

    祝承乾满心欢喜，他对儿子倾注了一生的心血，镕儿几乎就是他的性命，眼下认祖归宗一事，终于有了眉目，他心情好，见什么都顺眼。

    那晚大夫人提出，要祝镕认祖归宗，除非是她生的，天知道她怎么想出来那样的法子，可既然她松口了、点头了，一定要趁热打铁，尽早将这件事圆满。

    “你母亲茹素七日后，你随我到护国寺接她归来。”回到兴华堂后，祝承乾吃了茶，悠悠道，“你提早安排一下那日的公务，把日子空出来。”

    “是。”祝镕应下。

    “届时还要一起进宫，向皇上和皇后禀明你的身世。”祝承乾满眼笑容，“儿子，七日后，爹爹就要把你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写进祝家宗谱里，让列祖列宗都知道，他们有多好的儿孙。”

    祝镕很是意外：“母亲她？”

    大老爷点头：“她同意了。”

    祝镕不敢相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问道：“您和母亲打算如何解释孩儿的身世？”

    “从今往后，你就是你母亲生养的孩子。”祝承乾道，“是她想出来的法子，就说当年怀你时，菩萨托梦，说这个孩子不好养活，若要你平安成人，就必须隐瞒身世，熬过二十一年，才可以认祖归宗。”

    “父亲……儿子听不懂……”

    “这不是很简单？你母亲为了养活你，才不得不隐瞒她十月怀胎的经历，隐瞒你的身世，将你当捡来的孩子养在身边。”祝承乾说，“如今功德圆满了，该是你认祖归宗的时候。”

    “那我的亲娘呢？”祝镕看着父亲，“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存在了？”

    祝承乾说：“这都是后话，将来你要为她立碑立墓，没人会阻拦你，眼下要紧的是，正经将你的名字写入宗谱，告知天下你是祝家的血脉，是公爵府未来的继承人。”

    祝镕握紧双拳，满目冰冷地看着父亲：“您忘了我娘怎么死的，她是为生我而死，如今您连这一段过往，都要抹去吗？”

    “儿子，你怎么转不过弯来，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祝承乾有几分生气，“难得她松口了，你若非要拧着，非要用你亲娘来戳她的心肝，这件事又不能成。”

    祝镕道：“父亲要孩儿认祖归宗，孩儿感激不尽，但您非要抹去我的亲娘，恕孩儿不能接受。”

    “傻儿子，谁要抹去……”

    “原来我娘在您的心里，不过如此。”

    “镕儿！”

    “儿子告退。”

    祝镕躬身作揖，气势腾腾地离去，留给父亲愤怒而悲伤的背影，直把祝承乾看蒙了，“这孩子，怎么了……”

    清秋阁里，纳凉会散去，嫣然缠着言姑姑不要回去，被韵之一凶，又瘪嘴要哭，老远见三叔走来，娇滴滴地喊着：“三叔，抱抱。”

    可祝镕谁也没理会，径直从众人面前走过，看得出来满身的火气，不知发生了什么。

    韵之嘀咕着：“他吃枪药了？”

    扶意看在眼里，很是担心，但不敢流露在脸上，好好将家人们都送走，才回到房里。

    可是连香橼都来问她：“三公子刚才怎么了，奴婢从没见他这样生气过。”

    扶意哪里能猜到是为什么，方才她多想拦下他问个究竟，若能安抚则安抚，若不能，也愿意分担些什么。

    香橼冷不丁地说：“难道，是大老爷不答应您和三公子的事？”

    扶意摇头：“我和他的事，他不会贸然提出来，必定另有缘故。”她想到这几日大夫人不在家中，那日从宫里回来后，就神神秘秘再不见人，兴许是与大夫人有关。

    她心头一个激灵闪过，难不成……

    那一晚，全家人都知道，三公子怒气冲冲从大老爷屋里出来，隔天就有传说，说父子俩发生了争执。

    祝承乾亲自来向母亲解释缘故，老太太听得也是目瞪口呆，反问儿子：“你家大夫人拧巴了二十年，就拧出这么个结果？”

    “母亲何必挖苦她，难得她终于想通了。”祝承乾说，“只要镕儿能认祖归宗，什么法子都是好法子，更何况她现在愿意做镕儿的亲娘，镕儿就是堂堂正正的公爵府嫡子。到时候只要皇上和皇后承认，对宗亲族人，也就有个交代了。”

    老太太苦笑：“是啊，既然我帮不了你，也不该说风凉话，可现在你儿子不乐意啊，你们父子二十年来，可曾红过脸？小时候他淘气不肯念书，还学着撒谎，你动气打断了戒尺，他都不和你生分，更从此学乖，发愤图强。难道如今要为了这件事，从此父子生了嫌隙，值得吗？”

    祝承乾道：“儿子是为了他的前程，他平日里从不提他的亲娘，怎么这会儿拧巴起来。”

    老太太叹息：“你家大夫人从不把他当儿子，一个从小没有娘亲关爱的孩子，怎么会不在乎自己的亲娘？他不提，你就当他不在乎吗，他还不是念着你这个当爹的，怕你伤心？”

    祝承乾作揖：“还求母亲去劝劝那傻孩子。”

    老太太说：“我最是没脸见镕儿的，是我逼得她娘东躲西藏，你都忘了？”

    提起往事，祝承乾的心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眼中浮起悲伤：“正因为忘不了，才要把一切好的都给镕儿，这孩子怎么就不懂。”

    芮嬷嬷在一旁温和地说：“大老爷夹在中间够为难的了，老太太可不能再逗着儿子，大老爷您别着急，老太太一定帮着劝说，三公子最听祖母的话。”

    祝承乾再作揖：“求母亲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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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嫡子

    窗外暴雨如注，噼噼啪啪搅乱人心，老太太叮嘱儿子：“上朝去吧，别耽误了正经事，家里的事怎么都好说，雷雨天路上小心。”

    祝承乾不敢耽误上朝的时辰，辞别母亲，便匆匆出门。

    刚好在宅门外遇见儿子，祝镕见父亲要上轿，便冒雨来为父亲压轿，可祝承乾才坐定喊了声儿子，他扭头就走了。

    边上的家人和下人们都看得出来，父子俩正闹别扭，可三公子与大老爷向来最亲厚，一时也揣摩不出，这是出了什么事。

    家里最先知道其中缘故的，却是扶意。

    这日午饭时老太太把她叫去，刚好韵之去了东苑，一老一少单独说说话，老太太把早晨听说的事，都告诉了她。

    “虽是天大的笑话，可到时候，外面那些人会一面笑，一面上赶着来巴结。”老太太说，“镕儿一旦认祖归宗，更成了嫡子，我们祝家的门槛都要被提亲的人踏破了。他父亲盼了二十年的事，如今好不容易大夫人松口了，他却不肯答应。”

    扶意静静地听着，手中熟稔地为老太太沏茶，忽听姑祖母问她：“孩子，能不能替我去劝劝他？哪怕听他说说，心里是怎么想的。”

    家里人多眼杂，自然放不开手脚，在老太太的安排下，扶意被李嫂嫂送出了公爵府，来到城西二公子的私宅。

    “这宅子，三公子日常派人打理，老太太也是知道的。”李嫂嫂说，“反倒是二老爷那头，不管不顾了，那也是真狠心呐，好好的儿子，说不要就不要。”

    扶意进门来，屋里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还能听见柔音姑娘的声音，可她眼下不知与二公子在何处，但祝镕也说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公子一会儿就来。”李嫂嫂说，“姑娘歇会儿吧，我瞧墙根底下长了野草，我去翻翻土。”

    “您别累着，这天怪闷热的。”扶意劝了，可李嫂闲不住，她也不好阻拦。

    想着一会儿李嫂该渴了，便挽起袖子去烧水，又找了一把扇子，在屋檐下将开水扇凉，召唤李嫂来喝。

    待祝镕接到祖母的消息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见两人在收拾院子锄草，他担心不已：“自然有人来打理，你们别忙，这么热的天。”

    李嫂笑道：“收拾干净了才好，公子和姑娘坐着说话，不怕蚊虫来咬。”

    她一面说着，呀了一声，拉起扶意的手腕，雪白的肌肤上，不知几时被叮的，红肿了好大一块毒包。

    祝镕上前看，心疼坏了，让李嫂照顾扶意，转身就出门去，不多久再跑回来，焦急地递过一盒药膏。

    “我难得出门，想去逛逛。”李嫂笑道，“姑娘和公子，赶紧把话说完，我来接姑娘回去。”

    祝镕也不客气，拉着扶意就进门，两人在炕上坐下，他亲手挑了膏药，为扶意抹在手腕上，又仔细地端详她，问道：“还有哪儿咬了没有？好好的，你们去弄那些做什么？”

    扶意说：“来了这院子里，就像是要过日子的，忍不住就动手，又安静又惬意。”

    她起身端来凉白开，笑道：“找不到茶叶，你将就喝一口，是煮开的很干净。”

    祝镕很是愧疚：“那么大的宅子，竟无一处我们能说话的地方，还要委屈你躲到这里来，奶奶也是太谨慎，这样折腾你。”

    扶意劝他喝口水，满不在乎地说：“出门我才高兴，在这里不用顾忌任何人，关起门来，就像自己的家。”

    听这话，祝镕不禁含笑看着她，扶意脸红嗔道：“不许捉我的话柄，我又不是那不害臊的人。”

    “能见你，在哪里都成。”祝镕握了她的手道，“昨晚我还想留下听你讲故事，可惜我爹……后来的事，你也看见了，别往心里去，我怎么会看不见你。”

    扶意坦率地说：“老太太送我来，就因为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决定，我都知道了，老太太盼着我能劝劝你。”

    祝镕大口喝了水，放下瓷碗说：“让他们再担心几天，我自然会松口。”

    扶意愣了，细细看祝镕的眼眸，果然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悲伤在里头。

    祝镕道：“别怪我心眼多，实在是在这个家里，不多几个心眼不好活。我爹一生念着我娘，但一生太长，早晚是要淡忘的，我才故意发的脾气，只盼着他别忘了我娘，自然他就会更在乎我。至于他们要用什么法子，让我认祖归宗，我并不在乎，只盼着自己有所成，将来能孝敬祖母，让她老来无忧。”

    “你对这家里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扶意应道，“但这次的事，难道我也这样去回姑祖母？”

    祝镕则问：“是不是听了后，觉得我这个人，也不过如此。”

    扶意摇头，用自己的丝帕为他擦拭汗水，温柔体贴地说：“就像韵之起初不喜欢我，说我太世故太圆滑，到处哄人高兴。可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来京城，不好好与人相处，难道四处树敌不成？人嘛，一样活百年，我宁愿活得聪明些，所以我们俩是一路的。”

    “一路的？”祝镕满心安慰。

    “旁人若不理解你，至少我理解你。”扶意的眼眸明亮清澈，纠结了一上午的担心都消散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大老爷，你能想到的对付他的法子，必定就是最好的，我又何须怀疑和担心呢。”

    祝镕笑问：“那你打算怎么去回老太太？”

    扶意赧然道：“就说我让你开心了，别的一概不提，老太太不就盼着我哄你高兴？”

    祝镕抓过扶意为他擦汗的手，又吹了吹手腕上的肿包，凑得很近很近，再多一寸几乎要亲上去。

    扶意软软地说：“不疼也不痒，你别担心。”

    祝镕却低着头，气息沉重：“其实有更值得生气的事，但昨天我忍下了，也许后来，不过是借我娘发了脾气。”

    “怎么了？”

    “我爹和我明说了，不赞同我们的婚事，哪怕老太太诸多暗示以及对你的厚待，他也不答应。”祝镕道，“我说了一句，但凭他做主，先敷衍了过去，免得他疑心。”

    “在我看来，大伯父的想法才是合情合理的，姑祖母当年，不也为大伯父安排了大夫人这门婚事吗？”扶意善解人意，更看得开，“这些阻碍，你我早就预见，但也许……”

    扶意没有继续说下去，祝镕则用手指，轻轻点开扶意手腕上的药膏，当膏药都融入肌肤里，才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那些不得言说的事，才会是这一辈子互相之间，最大的阻碍。

    可就连那样的阻碍，也没能让他们分开，父亲的几句话，更不算什么。

    祝镕再不顾忌，捧起扶意的手腕亲了一口，暖暖痒痒的感觉，直往扶意心里钻，她不自觉地一哆嗦，害羞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祝镕紧紧抓着，不让她挣脱开，说道：“过些日子，必然会有很多人上门提亲，你别生气，我不会理会他们。”

    扶意笑道：“天下好姑娘何其多，但愿祝公子不要挑花了眼。”

    此刻，京郊护国寺的禅房里，大夫人收到了皇后的信函，告知她关于祝镕的身世已经知晓，届时会为她在皇帝面前解释，并证明当年的无奈。

    大夫人看完信，心如死灰，她坚持了二十年，到头来，竟走了最不堪的一步。

    只见王妈妈推门进来，说舅老爷求见，大夫人擦去眼泪，收敛了心思，命她将兄长带来。

    之后将长姐的信缓缓合起，不论如何，日子还要过下去，就算到死的那一刻，她也必须是京城最显赫的贵妇人。

    如此，当大夫人在护国寺茹素礼佛七日后，祝公爷亲自去接妻子回府，之后带上老太太和养子祝镕，一家四口请旨入宫，是日下午，京城贵府之间，便传出了惊人的消息。

    在忠国公府当了二十年养子的祝镕，一夜之间，竟成了祝公爷与大夫人的嫡子。

    消息传回公爵府，东苑里正吃茶的二夫人，险些被自己呛死，喘过气后嚷嚷着吩咐梅姨娘：“快，快找老爷回来！这开什么玩笑，怎么就成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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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他是皇帝的人

    祝镕今岁二十有一，算上怀胎十月，不论二十二年前，公爵夫人经历了怎样的无可奈何，才不得不隐瞒亲生子的身世，在所有人眼里，这都不过是如今为了能让祝镕认祖归宗而贴的金。

    那日二老爷赶回家后，迅速联络了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要对此事问个究竟。

    可祝承乾和大夫人拿回了皇帝的圣旨，老太太也当着全族长辈的面致歉，说当年是万不得已，一切只为了能让孩子平安长大。

    镕儿一表人才，深受皇帝器重，是大齐未来的栋梁，如今他终于能认祖归宗，也不辜负列祖列宗的庇护与保佑。

    祝承业当时脸色铁青，可他一个庶出的子弟，根本轮不上说话，万一老太太再当众宣布从此分家，他就更得不到好处。

    至于三房，一直以来都是三夫人为丈夫较着劲，三老爷祝承哲本身对此是淡淡的，横竖他是老太太的亲生子，将来分家后，老太太自有体己留给他，这辈子不愁荣华富贵，又何必去抢破头。

    三夫人固然不服气，奈何她肚子里的叫她不得不服气，上了年纪孕中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眼下比起为丈夫儿子争爵位，惜命才更重要。

    上无皇帝皇后撑腰，下无兄弟姐妹扶持，二老爷几乎孤立无援，不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

    可是这一忍气吞声，将他的病憋出来，数日后，祝镕的名字被写入宗谱，认祖归宗，成为公爵府嫡子，二老爷未能亲眼见证，只能在病床上长吁短叹。

    扶意并非祝家人，自然不便前往观礼，映之和敏之高高兴兴地回来，带了一大盒点心给香橼。

    韵之晚些才来，姑娘们今日都盛装打扮，她一进门就脱了织锦如意祥云罩衣，热得脸颊通红，发脾气说：“这衣服是给人穿的吗？”

    绯彤跟着一路收拾，说道：“这料子寻常人家可没有，别人想穿还穿不了。”

    韵之没好气：“你喜欢你拿去，给你当擦脚布好了。”

    扶意见映之和敏之都吓得不敢出声，命香橼把妹妹们带出去，好生道：“你来，我给你扇扇，天热罢了，别发脾气。”

    韵之坐下来，扯开中衣的衣襟，露出捂得通红的肌肤，果然是热坏了她，扶意命翠珠打水来，轻手轻脚，温柔耐心地伺候二小姐。

    “你不委屈吗？你还是我的先生呢，怎么伺候起我来了，叫绯彤来吧。”韵之总算消气了，软乎乎地说，“回头她们又说我欺负你。”

    扶意笑道：“正因为是先生，才要疼自己的学生，我不是伺候你，是疼你。”

    她拿起团扇，为韵之扇风驱热，问道：“好些了吗？我让香橼拿痱子粉去了，这衣裳是热，把你捂坏了。”

    “衣裳还好，实在是人多，烟熏火燎，大伯父把京城的高僧道长都请来了，还有皇亲贵族好些体面的人。”韵之说，“三哥哥的弱冠礼也隆重，比全京城的公子哥儿都隆重，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扶意问：“三表哥认祖归宗，你一直都不高兴，是为了二老爷和夫人吗？”

    “是为了我大哥。”韵之说，“谁没点私心呢，虽然我也不知该在大哥和三哥哥之间选哪一个来继承家业，可我也不甘心，我大哥就输在出身上。”

    扶意问：“大表哥很失落？”

    韵之摇头：“那倒没有，我哥心胸可宽阔了，但正因为他不失落，被我爹数落，我爹病得快死了，还不忘数落他。昨天夜里，把个拐杖敲得地砖都要碎了，咚咚咚的，我的耳朵到现在还疼。”

    扶意凑上来说：“我给你吹吹？”

    暖暖的风钻进耳朵里，韵之就痒痒了，窝在扶意怀里懒懒地说：“这家里，我一发脾气，人人都躲我远远的，只有你好。”

    扶意轻摇团扇，韵之惬意地闭上眼睛，她昨夜没睡好，又一清早被折腾出门，这会儿舒坦了难免困倦，迷迷糊糊地念着：“扶意，你真看不上我三哥哥吗，再晚些可就来不及了，今天在家祠里，就有人上赶着给提亲了。”

    “睡吧，一会儿叫你吃饭。”扶意没应那些话，哄着韵之说，“我守着你。”

    且说公爵府有了嫡子，虽是祝家家事，但也是京城一桩大事。

    原先那些高门贵府，看不中祝镕养子的身份，也听说大夫人一向不待见养子，若是将自家女儿嫁来，没有荣华富贵不说，指不定还要遭婆母虐待，谁乐意结这明摆着无利可图的亲。

    但现在，祝镕的身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来历不明的“野种”，到公爵府嫡子，那日开疆见了他，还哈腰作揖，道一声：“小公爷。”

    兄弟之间的玩笑话，祝镕自然不在乎，但他能感受到，官场朝廷上，同僚前辈之间对待他态度的转变。

    开疆就曾提醒他：“如今你成了大夫人的儿子，那将来就是太子的人，往后你在皇上跟前，要更谨慎。”

    一直以来，祝镕与开疆同为皇帝效力，之前在禁军府虽只是个小小的侍卫首领，但大事小事无需向统领大人汇报，一切皆直接上禀皇帝。

    祝家能经历三百年长盛不衰，最重要的便是在每一次皇权斗争中，站在了对的那一边。

    祝承乾从小便对儿子晓以利害，更在他长大后，亲自将儿子送到了皇帝跟前。

    多年来，祝镕秘密为皇帝追查胜亲王父子的下落，洞悉朝廷最机密之事，他很明白，自己早已是皇帝的人，他并不打算成为太子的臂膀。

    就在祝家老小祭祖归来后，公爵府外便门庭若市，上门提亲的队伍排出几条街，谁家不盼着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代公爵夫人。

    宰相府中，闵延仕因公务离京，今日刚回到家中。

    回京路上已经听说了祝镕身份的变化，但在他看来，这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祝公爷原本就要把家业传给祝镕，只不过现在，更名正言顺一些。

    可是家里人的态度，和先前完全不同，他来祖母跟前请安，母亲和几位婶婶也在，正商议，要为妹妹闵初霖去公爵府提亲。

    闵延仕分明记得，母亲那日在走廊上教训他，命他不要和祝镕往来，这会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们竟然算计着，要让祝镕做这家里的女婿。

    闵延仕冷漠地说：“初霖娇纵跋扈，在祝家名声极差，祝镕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母亲又何必去碰一鼻子灰。”

    闵夫人怒道：“初霖可是你亲妹妹，她若成为忠国公府的主母，将来还不是对你有所助益？你却在这里数落妹妹的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闵延仕平日里很少反驳母亲，也懒得争辩，但这件事实在太可笑，他忍不住说：“母亲何不睁眼看看自己的女儿什么品行，她也配当公爵府主母？”

    “延仕，你今天怎么了？”老夫人看着孙儿道，“你心里有不自在的事吗？”

    不知闵初霖从哪里冒出来，恶狠狠瞪着兄长，冷言讥讽：“原本不论如何，还有宰相府长房长孙这金贵的出身压着人家，现如今人家坐拥三百年家业，成了名正言顺的小公爷，有的人连最后一份骄傲都没了，心里当然不自在。”

    闵延仕看着妹妹，根本懒得生气，淡淡地说：“盼着闵小姐，早日成为公爵夫人，光宗耀祖。”

    他说罢，转身就走，闵初霖又羞又臊，急得找母亲评理：“娘，您看看，有这样当哥哥的吗？”

    然而闵延仕一路走出来，满心畅快，这家里的人都不正常，他也算有一天，能说几句真话。

    但话说回来，母亲态度反复的背后，她的顾虑闵延仕并非不能体会。

    明年，祖父就要退下，从此闵府再不是宰相府，而父亲和几位叔叔的官职，在朝堂里不上不下，从祖父退下的那一天起，闵府门庭上的光辉，就将日渐暗淡。

    眼下盼着贵妃扳倒皇后，只怕遥遥无期，皇帝对贵妃的恩宠，也日渐寡淡，用女儿的婚事来稳固家族根基，母亲的考虑不无道理。

    “不可能……”闵延仕苦笑，“祝镕瞎了也不会娶闵初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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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趁早打发她

    祭祖、摆宴，为了庆贺嫡子认祖归宗，忠国公府上下足足热闹了四五日。

    扶意只在一日家宴时与妹妹们同席，其他日子里，都在清秋阁，静心为之前病了几日的平珒讲课。

    因三哥哥忽然变成嫡子，扶意和平珒恳切深谈过一回，这家里受大夫人最多委屈的便是这孩子，老太太一直很担心，会扭曲了小孙子的心。

    但平珒却说，不论三哥哥是嫡子还是养子，都无法改变他自己是姨娘生的事实，但他并不因此自卑委屈，反而很感激生母将自己带到人世。

    “言姐姐，我身体不好，我自己知道。”平珒说，“三哥哥将来若能继承家业，他必然会善待姨娘，就算我不幸早逝，也没什么可牵挂可放不下的。”

    扶意温柔地说：“叫三哥哥听见这话，可要挨骂了，前几日你只是不小心中了暑气，不是什么大病症。我也中暑了不是吗，在屋里躺了好几天，难道我也要担心自己将来早逝？”

    平珒弱弱地笑了：“那您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哥哥，他会生气。”

    扶意轻摇手中的扇子，为弟弟散热，一面说道：“平珒若自己有什么话，只要你想的，都能对哥哥说。不论想要什么东西，想做什么事，想去什么地方，不要独自闷在心里。”

    “嗯。”平珒认真思索了半晌，扬起精神道，“夜里客人们散了，我就去告诉三哥哥。”

    扶意笑问：“你要说什么？”

    平珒摇头，一脸神秘：“是不能对言姐姐说的话。”

    扶意嗔道：“不说就不说，先把这篇字写好，姐姐继续给你讲。”

    今日是家中最后一天摆宴，二老爷也拄着拐杖由儿子搀扶来坐一坐，虽然这样虚弱狼狈很丢脸，可祝承业更不愿叫人以为自己怕了老大，毕竟日子还长着，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祝承乾对弟弟自然客气有加，坐到身边嘘寒问暖，担心他的身体，还将祝镕叫来，命成了嫡子认祖归宗的他，向叔父行大礼。

    祝承业拦下说：“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真正团圆了才好，何必闹这些虚礼，只是委屈大嫂嫂二十多年不得与亲生子相认，可怜天下父母心。”

    祝镕毕恭毕敬地站在长辈跟前，二老爷忽然道：“听说这几日门外人来人往热闹极了，都是来给镕儿提亲的？”

    祝承乾苦笑：“可不是，天知道京城里怎么一下多出那么多适龄的姑娘，那些日子我想给镕儿谋亲，都无处寻去。”

    二老爷道：“听您的侄媳妇说，宰相府也派人送来帖子，提到了她妹妹的生辰八字，盼着能与我祝家亲上加亲。”

    祝承乾说：“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只怕是怠慢了他们，我竟不记得还有闵府的帖子。”他随口吩咐儿子，“去问问你母亲，可有这回事。”

    祝镕得令退下，二老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兄长道：“大哥莫怪我多嘴，别看您侄媳妇贤惠好性情，就误以为闵家女儿都是上上品，他们家的嫡女……”

    难得兄弟俩心照不宣，祝承乾轻声道：“我自然懂，眼下也是挑花了眼，但孩子的婚事不能再耽误，到时候你要帮我一道参谋参谋。”

    几位老爷之间，兄友弟恭一团和气，才能有祝家的好名声，不论如何，祝承乾从未和兄弟撕破脸皮，二老爷自然也不能明着翻脸。

    最后一日的宴席终于散去，一家子人都疲惫至极，又兼酷暑炎热，老太太身上便不大自在，当天夜里就请了大夫。

    老人家向来不愿孩子们围在身边侍疾，见了他们反而心烦，这次经不住长子的担忧，最后挑了扶意留下。

    一家子人各自散去，祝承乾和杨氏回到兴华堂，堆成山的帖子等着夫妻俩翻阅，大夫人随手翻了几本，问道：“你心里早已经选定了人吧。”

    祝承乾颔首：“有五六个备选，身世门第、样貌品格，都是上乘。”

    “白天你儿子来问我是否有宰相府的帖子。”大夫人冷冷地说，“我早就回绝了，闵初霖那小丫头什么品性我还不知道？这要是娶进门来，从此家无宁日。”

    祝承乾说：“儿媳妇的品格能力，至少要有你一半好，不然这么大的家，将来岂不是乱了套。”

    大夫人睨了丈夫一眼，冷笑：“如今我没什么利用价值，儿子已经给你写进宗谱，大老爷何必再对我如此恭维，往后真不必再费心哄着我。”

    祝承乾一事顺百事顺，根本不在乎妻子的冷言冷语，反而温和地笑着：“别人我顾不得，但夫人在我心里，是必然一辈子都要哄着的。”

    大夫人嫌弃地用团扇打开他的手：“大暑天，你少腻歪我，你家老太太身上不好呢，你倒有心思来哄我？”

    提起这件事，少不得想到被老太太留下伺候的言家女儿，大夫人看丈夫的脸色，便道：“我若猜得不错，你不喜欢言扶意？”

    祝承乾道：“出身太平凡，将来与世家夫人们往来，终究矮人一截，哪里及得上你半分。”

    总算有一件事，夫妻俩能想到一块儿，大夫人道：“那就趁早把人打发了，你瞧老太太的架势，怕是要和我们争一争的呢。”

    “你有什么法子打发她走？”祝承乾问。

    “早准备好了，还等你来说？”大夫人道，“等我们去寺里还了愿，再去宫里谢恩后，我就把她送走，这几日就让她多照顾照顾老太太，你我也省心些。”

    然而这一边，扶意趁着单独留下照顾老太太，且知后日大老爷和大夫人要去寺里还原，要两天方回，便与姑祖母商量，要送大小姐去一趟王府。

    得到了老太太的默许，扶意便请李嫂给祝镕送消息，她这边再和韵之商量，将抄好的经文装点整齐，明日就送去王府作为讯号。

    祝镕这里，正忙着指挥争鸣收拾各府送来的贺礼，一想到之后要还礼，就头疼得厉害，前些日子升职时收到的礼还没还完，这就又来一大波人情。

    见了李嫂，得知扶意的安排，心中默默计算了几遍，便请李嫂回话，他这里将全力配合。

    但李嫂才出院门，就听见她的笑声：“小公子怎么来了，夜里点灯引蚊虫，小心被咬了。”

    祝镕迎到门前，果然见是平珒，更见他一路小跑到了跟前，弟弟越发活泼开朗，他自然高兴。

    “这么晚来做什么？”祝镕带了弟弟进门，将一盘蚊香踢到他脚下，才在对面坐下，问道，“有事要与我说？”

    “言姐姐说，我有什么话，都能对哥哥讲，我就来了。”平珒道，“哥哥白日里忙应酬，只有这会儿有空。”

    “爹爹和母亲知道你出门吗？”祝镕问。

    “他们关着门商量事呢，我与王妈说了。”平珒道，“王妈她们现在都不敢约束我了，我想去那儿都成，只是我怕自己身体不好，还不敢乱跑。”

    祝镕颔首：“说的是，什么也及不上身体要紧。”他又问，“找我什么事？”

    平珒却站到地下，一本正经地说：“今日和言姐姐说起将来，若是哥哥继承家业，您必定会善待我的姨娘，可我也想到，万一哥哥娶了不贤的嫂嫂，将来我姨娘还是要受欺负。”

    祝镕哭笑不得：“你小小年纪，脑袋里想些什么？”

    平珒却道：“言姐姐说的，我想说什么，都能和您说。”

    祝镕无奈：“好，你说，哥听着。”

    平珒走近几步，认真地问：“哥，言姐姐那么好，她能当我嫂嫂吗？”

    祝镕憋着笑，在弟弟脑门上拍了一下：“这话你也对言姐姐说了？”

    平珒忙摇头：“她是姑娘家，我怎么好对她说呢，所以我才来问哥哥，而且家里人都在说，奶奶早就看中了言姐姐。”

    祝镕摸了摸弟弟的身子，这孩子终于长肉了，见他懂得尊重女孩子，更是欣慰。

    “这些话，出了这道门，再不要提起。”他叮嘱道，“哥哥会娶自己心仪的女子，将来必然也会善待家人的女子，但那个女子是不是你言姐姐，这不能凭你的意志来决定。”

    平珒有些失落：“那我还是觉得，言姐姐最好。”

    祝镕很想告诉弟弟，他心仪的女子就是扶意，但在事情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必须谨慎，绝不能让扶意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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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你好大的胆子

    平珒说：“言姐姐只在我们家住一年，明年此刻她可能已经回纪州。”

    祝镕点头：“这是原先约定好的。“

    平珒很难过：“哥，那以后谁来给我讲课教我写字，二姐姐不喜欢那些老先生，我也不喜欢。”

    祝镕起身，预备亲自送弟弟回去，应道：“明年此刻，哥哥必定已成亲，到时候，让新嫂嫂教你可好？”

    平珒有些犹豫，但他也没法子，被哥哥牵着手往外走，争鸣给小公子递过轻巧的香炉提在手里，他和其他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兄弟俩如此走了半程，平珒才说：“若是哥哥心仪的女子，不论将来谁做了嫂嫂，我也喜欢她，若是能教我念书写字，就更好了。”

    祝镕笑道：“好了，还记得刚才说的吗，出了门，再不提这件事。”

    平珒忙答应：“是，我不提了。”

    祝镕则说：“这两年将身体养好，等你学得差不多，爹爹和我该送你去学堂，不能总一个人闷在家里，在女孩子堆里。”

    平珒不服气地说：“女孩子堆里怎么就不好，哥哥看不起女孩子？”

    祝镕忙道：“哥哥只是愿你和兄弟们一样，和别家的公子哥儿一样去学堂。”

    平珒还自顾自地说着：“言姐姐念过那么多书，不论问她什么，她都知道，奶奶也说，我和女孩子在一起，能学得细致谨慎，不像四哥毛毛躁躁……”

    祝镕哭笑不得，嗔怪着：“如今身体好了，人也变得啰嗦，一晚上说个没完，不要学你二姐姐。”

    平珒却忽然问：“哥，二姐姐是不是也要出嫁了。”

    祝镕不免心头一紧，为了自己认祖归宗，甚至成为了嫡子，将来会顺理成章继承父亲的一切，东苑那头，二叔可谓是气急败坏。接下来一定会做些什么，来为他争取更多的利益，指不定立时就要将韵之献出去。

    送弟弟回到兴华堂，祝镕再向父亲和大夫人请安，虽然名分有了变化，但他和大夫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和从前一样。

    只有祝承乾心情愉悦，拉着儿子到书房，又说了半天的话，才放他回去。

    隔天，家中男人们当差的当差，女眷们或在家休息，或出门回访答谢，没有了前几日的热闹，耳根清净了不少。

    大早上，扶意和韵之就派人将抄写好的经文送到了胜亲王府，尧年接到讯息后，立刻送来母亲的“赏赐”，意味着她们明日会在家接应，等待与涵之团聚。

    自从二老爷寿宴上一见，姐妹俩再没见过大姐姐，只在上回听说她咬伤了大夫人，变得越来越痴。

    韵之担心长姐，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扶意虽安心在老太太身边伺候汤药，也默默为明日的事紧张。

    熬过漫长的一整天，终于等到了大老爷和大夫人去寺里还愿，自然许愿还愿，都是他们编纂的故事中的一环，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做戏要做足。

    前头消息一传来，说大老爷车驾走远了，李嫂嫂便安排扶意和韵之从内院后门出去。

    这里已经备下马车等待她们，她们先上车，不知过了多久，大小姐就被裹在披风里送进来，但人没有意识，是昏睡过去的。

    李嫂嫂跟上马车说：“三公子说了，不碍事，到了王府用凉水一激，就能醒来。”

    事不宜迟，外头赶车的人扬鞭策马，马车走得急，扶意和韵之小心护着怀里的大小姐，摸到涵之的身体骨瘦嶙峋，韵之默默地掉眼泪，也不敢哭出声。

    马车没有径直去向王府，而是在城里转了几圈，半路换了一副车顶帐子后，才停在了纪州王府的后门，早有人来接应，将昏睡的世子妃抱进去。

    韵之和扶意一进门，就看见了尧年，她拉着二人飞奔回母亲的卧房，嫂嫂已经被安置在母亲的卧榻上。

    李嫂嫂向闵王妃道了声失礼，便用凉水扑在大小姐面上，涵之缓缓醒转，痴痴地看着眼前人。

    当意识越来越清醒，她感受到了来自生人的恐惧，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裹着被子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大小姐，是我，老太太屋里李家的女人。”李嫂嫂手里端着盛放凉水的碗，却是这光景，更刺激到了涵之，她猛地推开李嫂的手，惊恐地喊着，“我不吃药，娘，我不吃药……”

    尧年爬上床，扶着瘦弱得她几乎认不出来的嫂嫂，含泪道：“嫂嫂，还记得我吗，我是年儿，嫂嫂，我是年儿。”

    涵之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瘦弱的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但她的气息渐渐平缓柔和，迷蒙的目光，也透出了几分明亮的清澈。

    “年儿？”涵之落泪，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小姑子的脸颊，“是年儿？年儿，你哥哥呢，你哥哥去哪儿了？”

    李嫂嫂激动不已：“大小姐分得清人了。”

    韵之忙凑上来，哭着问：“姐姐，是我，是韵儿，姐姐……”

    可是涵之很害怕，韵之一碰她，她就惊恐万状地往角落里缩，但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尧年不放开。

    扶意将韵之搀扶开，闵王妃坐下来，看着昔日美丽大方，让她满心欢喜的儿媳妇变成现在这样，后悔当初让她被家人接回去，后悔她自以为将涵之送回娘家是最好的安排。

    “母亲……”然而不等闵王妃开口，涵之竟先认出了婆婆，喊了声“母亲”后，便是泪如雨下，仿佛将五年来的委屈一并宣泄出来，慌慌张张地爬到闵王妃的面前，寻求来自婆婆的庇护。

    “涵儿……”王妃亦是哽咽，“我的孩子，你怎么成这样了，都是我不好，涵儿，都是娘不好。”

    扶意拉了拉韵之，她们退了出去，坐在屋外回廊的栏杆上，韵之哭着问：“大姐姐为什么不认得我，因为我是祝家的人吗？”

    “一定会慢慢好起来，我们该为大姐姐高兴，她还能认得人。”扶意替韵之擦去眼泪，好生劝道，“下回大姐姐一定能认出你，到时候，你记得把我介绍给大姐姐呀。”

    韵之抽噎着：“大伯母还有脸说三哥哥是她生的，她这个人根本就不配做母亲。”

    卧房里，涵之在婆婆的怀里渐渐安静，一手抓着尧年始终也不放开，她恢复了好些精神和认知，知道丈夫和公公失踪了，也明白现在是在京城，她们分开已整整五年。

    其实这五年来，涵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清醒时说的话，也会被丫鬟婆子们当做是胡话疯话，清醒时要找娘亲，也只会被人关进屋子里。

    反反复复，被强行喂饭，被强行喂药，被圈禁在小小的屋子里，她渐渐分不清自己是痴是醒。

    但是那一天，母亲去看她，她有一瞬是清醒的，于是狠狠地咬了母亲一口，恨她杀了自己的孩子。

    “涵儿，娘不能留你在身边，必须再把你送回去。”闵王妃心疼地说，“眼下我和你妹妹，有大事要谋划，我们要找回他们父子，盼着一家团聚。但最坏的打算，是为他们报仇，和皇帝同归于尽，我们不能带着你一起去死，哪怕留下你，将我们一家人葬在一起，也有个料理后事的人。”

    涵之哭得泣不成声，摇头表示她不愿回祝家，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绝望地说：“我娘她……杀了我的孩子，对不起，母亲，对不起……我没保住相公的孩子。”

    闵王妃震惊不已，气得浑身颤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做母亲的女人，亲手打掉自己女儿的骨肉，那很可能是儿子唯一的骨血。

    尧年呆立一旁，若非嫂嫂亲口说，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如此恶毒的母亲，恨不得立刻提刀去结果了那个杀了她侄儿的毒妇。

    闵王妃努力冷静下来，失去丈夫和儿子的痛苦，早已磨砺出她坚强的心，将儿媳妇交给女儿，擦去泪水后，便出门来找韵之和扶意。

    “一会儿还是劳烦你们，原样将涵之送回家去，她现在认得出我和尧年，并不意味着她的病好了。”闵王妃说，“可她心中有了希望，不会再放任自己痴呆，接下来的日子，她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等有一天，我去接她回来。”

    韵之还抽噎着，应道：“娘娘，我姐姐就留在这里不成吗，就当是把大姐姐丢了，让我大伯母着急去，有本事她就上这儿来找。”

    闵王妃道：“我眼下还不能照顾你姐姐，二姑娘，拜托你了，再替我照顾她一阵子可好？”

    韵之看了眼扶意，一时拿不定主意，但扶意知道王妃和郡主的计划，欠身道：“今天的结果，已经比我们所预想的都好，世子妃的身体和精神有望康复，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们会送世子妃回去，静候娘娘佳音。”

    闵王妃将扶意叫到一旁，轻声道：“涵之曾有身孕的事，你可知道？”

    扶意面不改色，摇头道：“没听说过，娘娘，世子妃她……”

    闵王妃示意扶意小声：“看来二姑娘也不知道这件事，祝家的人都不知道，就不要吓着她了。我和杨氏的账，日后自然要清算，涵之是她的女儿不错，可七年前就已经是我王府的孩子。”

    扶意始终没向王妃母女禀告这件事，原也是想给大夫人留一条后路，但现在，这条路也被大夫人自己堵死了。

    大小姐清醒到了，能亲口告诉婆婆这件事，上一回下死劲咬伤大夫人，也必定是恨她入骨髓了吧。

    她们没有在王府逗留太久的时间，按照原计划，因涵之对婆婆和小姑子之外的人依旧十分抵触和害怕，李嫂带了三公子给她的迷香，再次让大小姐陷入昏睡，抱上了马车。

    一行人回到家中，李嫂先送大小姐进门，不久后韵之和扶意才下车，要急着赶回老太太院里。

    这一边，祝镕接到了长姐，抱着她赶回春明斋，虽然那些看守的婆子们还东倒西歪，可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的异常。

    果然没走几步，房门忽然被推开，他站在院子里，便能看清父亲和嫡母高坐上首。

    祝承乾满身的怒气，几乎要冲破窗门，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径直冲到门外。

    “父亲！”

    “孽障！”祝承乾扬手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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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杖责

    脸上刺痛的一巴掌，反叫祝镕清醒，面对急躁的父亲，他冷静地说：“爹，先让我把大姐放下。”

    便不等父亲让开道，抱着大姐径直往卧房里走。

    大夫人见女儿昏睡不醒，追上来问：“你把涵之送去哪里了，难道是胜亲王府？祝镕，这不是头一回了是不是，你就这样对待我和你父亲的信任？你到底把涵之送去了哪里？”

    祝承乾虽盛怒，也不舍得儿子遭妻子责骂，进门拦着妻子道：“你先出去，我来问他。”

    大夫人不依不饶：“你又想包庇他，他做什么你都有道理，等有一天他弑君杀父，我看你还怎么包庇。凭什么叫我出去，好歹该让我知道他送涵之去哪里，这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所以就糟践成这样？”祝镕突然开口，几乎是二十年来头一回顶撞杨氏，他满目的嫌恶，高高大大的体格，气势上就压制了这个女人，“大姐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你要把她关起来，我看这家里最见不得人的，该是你这个不配做娘的。”

    “畜生……养不熟的野种，你就是个养不熟的野种！”大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栗，指着祝镕对丈夫叫嚣，“祝承乾，你今天不处置他，我跟你没完。你看见了吧，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他现在目的达到了，成了祝家的子孙，别说我，他早晚连你也不放在眼里！”

    祝承乾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第一次又仿佛曾经无数次，这样陌生地看着儿子。

    他不信儿子会忤逆自己，他不信儿子会对自己也说出同样的话，二十年来他倾注所有的心血来培养他，从他会走路起，从他会说话去，从他拿着筷子自己吃下第一口食物起……

    “祝承乾！”大夫人尖叫着，“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跪下。”祝承乾痛心疾首，“跪下，向你母亲赔罪。”

    祝镕根本不看这夫妻二人，从桌边取了一碗茶，指尖沾水轻轻泼在涵之的脸上，昏睡的人缓缓醒转，但尚未清醒。

    他冷漠地对父亲和杨氏道：“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大姐就快醒了，别吓着她。”

    这一边，扶意和韵之顺利回到内院，李嫂也好好的在，她将大小姐交给三公子时，还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但老太太却说，儿子和媳妇半途折回来，不知要做什么，但回了兴华堂后就没动静了，扶意和韵之不免替祝镕提心吊胆，害怕叫大老爷和大夫人逮个正着。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俩姑娘才洗漱换了衣裳，正要来伺候祖母用药，迎面见争鸣满头大汗地跑来，在院门前团团转，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见老太太。

    “争鸣！”韵之上前问，“我哥怎么了？”

    争鸣哭着说：“二小姐……公子正挨打，大老爷要打死他了……”

    韵之急得往门外冲，被扶意拽着：“你去管什么用？”

    “可是、可是……”韵之脑袋里一片乱，见芮嬷嬷出来问什么事，便一头闯进去，向祖母搬救兵。

    兴华堂里，平珒和映之、敏之，被嫡母叫到屋檐下跪成一排，活生生听里头呼呼作响的鞭声。

    姑娘们受不住惊吓，哆嗦着掉眼泪，王妈妈却在一旁冷冷地说：“姑娘们跪好了，更竖起耳朵听好了，这就是不敬嫡母的下场。三公子就算是大夫人亲生的，该打还是要打，姑娘们和小公子将来，可别学了不好的去。”

    屋子里，祝镕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祝承乾衣袖挽起，手上握着三指宽的木杖，一下下抽打在儿子的身上，逼他说实话。

    祝镕宣称是带长姐去看病，今日只头一遭，可大夫人如何能信，一口咬定他是送涵之回王府，要他把其他人一并供出来。

    她一遍遍刺激着丈夫，说这是个养不熟的野种，说祝承乾二十多年的心血白费了，早晚栽在儿子的手里。

    如今他认祖归宗，成了名正言顺的祝家子孙，往后再也利用不上他这个父亲，祝承乾就等着被自己养的儿子，欺压到头上来。

    平日里，祝承乾不至于被妻子如此激怒，可今天他亲眼撞见所有的事，被儿子当面顶撞忤逆，更不论怎么问都撬不开他的嘴，仿佛二十年的心血被践踏在脚下，一时怒火攻心，手里的板子也发了狠劲。

    纵然祝镕一身筋骨，体魄强健，也挨不住毫无抵抗的鞭打，直挺挺的身子渐渐摇晃起来，背上如火烧刀割般痛苦。

    但祝承乾到底有了年纪，这般发狠劲抽打极耗体力，他很快就累得举不起胳膊，将木杖丢在地上，坐在一旁大口喘气。

    大夫人冷笑：“我就说，老爷养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您还总不信，这小子若能和您一条心，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们当马球踢。”

    祝承乾瞪向她，可今日大夫人占理，毫不惧怕，讽刺道：“这就完了？打几下不痛不痒的，做戏给谁看？这是没骂到你头上，没说你见不得人，好啊，我是无所谓，也不知明着暗着背地里被这畜生骂了多少回，可怜老爷，二十年心血换来这么个忤逆的孽障，更可怜老爷，如今连句真话都听不得。”

    “你闭嘴！”祝承乾呵斥妻子，“你别忘了，镕儿也是你的儿子。”

    大夫人嗤笑：“得了吧，我可生不出这样忤逆的畜生。”

    祝镕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瞪着她：“可不是，您生下来的，还没能忤逆得上，就先被逼疯了。”

    大夫人惊得目瞪口呆，恼羞成怒冲上来扇了祝镕一巴掌，震得她手掌生疼，便去捡起被丈夫扔在地上的木杖，劈头盖脸地往祝镕身上抽。

    忽然大门被推开，仆人们拥簇着老太太出现在眼前，祝承乾立时起身：“母亲，您怎么来了？”

    大夫人还握着手里的木杖，气喘吁吁地看着门前的人。

    屋子里瞬间寂静得吓人，只有大夫人急促的喘息声，然不等她松手将木杖丢在地上，祝镕竟重重一声倒下去。

    “镕儿，镕儿……”老太太急得扑上来，掰扯着孙儿的身子，“镕儿你怎么了，孩子……”

    祝承乾也吓得不轻，赶来查看儿子，却被母亲推开：“你就纵容这个恶毒的女人，下死手打你的骨肉，这板子今日打在镕儿的身上，明日就该冲我来了。”

    “母亲……”

    “来人，把镕儿送去我屋里。”老太太扶着丫鬟颤巍巍地站稳，瞥了眼日，又怒视着儿媳，“从今往后，我可就没什么亏欠你了，你再敢动我的孩子，我就祭告祖宗休了你，滚回你杨家去。”

    大夫人手里的木杖应声落地，这屋子里少说七八个丫鬟婆子跟进来，老太婆竟然当着奴才的面，这样斥责她。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搀扶祝镕，可他却挣扎着来到大夫人跟前，跪下道：“孩儿不孝，惹母亲生气，暑天炎热，还望母亲保重身体。”

    说罢，更是深深伏地磕头，又因虚弱而爬不起来，不得不被下人们架着搀扶起来。

    大夫人惊恐地节节后退，眼中含着泪：“你们、你们一家子……欺人太甚。”

    东苑二夫人的卧房里，她正逗着一双孙儿玩耍，梅姨娘急急忙忙进来，命乳母将孩子们带出去，拉着二夫人到窗下说：“了不得，兴华堂里闹翻了天。”

    二夫人奇道：“他们不是出门去寺里还愿了？”

    梅姨娘附耳低语，二夫人听得一惊一乍：“当真？涵之那丫头，真的关在家里？”

    “老太太亲自去把祝镕带走的，打得鼻青眼肿。”梅姨娘说，“两口子亲手打的，那是气成什么样了，必定就是被戳破了见不得人的事。大夫人也实在恶毒，听说一面在屋子里打，一面叫几个小的跪在门外听，这个女人，真是活该生不出儿子。”

    二夫人呵呵道：“我就说，她那个性子，要她认祝镕做儿子，还不如杀了她。这才风光了几天，家里收的礼还没还完呢，立马就闹翻了。快……”她急着对梅姨娘说，“快派人给老爷送信，兴华堂里可难太平，这将来祝镕能不能继承爵位，还另说呢。”

    等梅姨娘再出门打点，祝镕已经被送回祖母屋里，他虽然挨了好几板子，浑身疼得厉害，但不至于昏厥又或爬不起来，不过是故意做出那么惨，就连这顿打，也是他故意讨的。

    “把他们的注意力分散开，好别盯着大姐的事。”祝镕对祖母解释道，“至少大夫人眼下根本不在乎大姐到底去了哪里，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把你爹气得够呛，我看他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上回下这样的狠手揍你，都多少年前了？”老太太又心疼又生气，终究不愿父子俩反目生嫌隙，好生劝道，“我一会儿把你爹叫来，你该说什么是什么，镕儿，你爹纵然有万般不是，他不曾对不起你，你不能忤逆他，不该伤他的心。”

    祝镕点头：“孙儿听您的话。”

    老太太叹气，吩咐芮嬷嬷去请大老爷过来，拿了药亲自给孙儿抹上。

    扶意此刻在韵之的房里，她们被老太太关照不许出门，姐妹俩躲在窗前看着婢女们进进出出，再后来，大老爷就来了。

    两人赶紧缩回脑袋，坐在窗下，韵之说：“说实话，大伯父疼儿子，那是恨不得放在眼睛里的掏心掏肺地疼爱，实在不至于闹到这份上，我怎么觉得，是我哥故意讨打呢。”

    扶意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三表哥故意激怒大老爷和大夫人，好让他们气得都顾不上追问大小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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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能屈能伸

    韵之一哆嗦，仿佛那板子打在她的身上：“那我也不选这法子，多疼啊。”

    听得屋外有动静，两人再趴在床上看，隐约瞧着，像是老太太退到了外间，把里头屋子让给了父子俩。

    韵之轻声说：“大伯和我哥多半没什么事，但和大伯母这梁子是结下了，明明二十年来，他对养母是恭敬有加、唯命是从。如今养母成了生母，却突然转变态度，估摸着大伯母也得懵。”

    扶意想起祝镕之前提到过，为了让大老爷记住他的生母而故意闹别扭，他深知自己受宠爱是因为生母，因此哪怕委屈自己从此做大夫人的儿子，也一定要再次让父亲记住已故之人。

    这次的事，看来他在紧急时刻，就想好了如何应对大老爷，想必从被发现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做戏，不论是挨打还是顶撞忤逆，都为了最后能将戏圆满。

    想到这些，扶意不禁放心了。

    “听说平珒和映之她们就跪在门外听我哥挨打。”韵之的指甲，在窗台上抓的吱吱响，恨道，“大伯母真是太恶毒了，会吓坏他们三个的。”

    扶意说：“她是我见过，最爱给自己断后路的，就总觉得这些孩子们离了她不好活，而不想想二十年后她老了，连走路都要人搀扶时，孩子们正当盛年，只要轻轻踢一脚，就能把她的拐杖踢飞。可她就觉得那时候，依然是人人都害怕她，要仰仗着她来活着。”

    韵之很赞同：“平珒若能孝顺她，我跟他们杨家姓，我要是平珒，二十年后好好奉养姨娘，让她喝西北风去吧。”

    只见李嫂嫂到窗下来，见她们在这儿伸着脑袋，就不绕进门了，说道：“老太太把小公子和两位姑娘接到清秋阁去了，让言姑娘和二姑娘过去帮着照看，别吓坏了她们。”

    “李嫂嫂，你看着我哥这里，别叫大伯再打他。”韵之叮嘱后，带上扶意便找弟弟妹妹去。

    屋子里，祝承乾看着下人给儿子上药，全部伤痕都没落下后，自己又再查了一遍。

    他手上没轻重，不慎触碰到疼得厉害的地方，祝镕禁不住身体一哆嗦，祝承乾立刻紧张地问：“伤着筋骨了？哪里疼的厉害，你不要死撑着。”

    祝镕却披了衣裳，站到地下说：“没有伤着筋骨，爹没舍得打，母亲她又能有多大力气。”

    祝承乾说：“我哪里是舍不得打你，我是老了，打不动你了。”

    祝镕跪下道：“父亲息怒。”

    “你到底带你姐姐去了哪里，这样子出门几回了？”祝承乾痛心疾首地问，“我那样信任你，把这家里大事小事都交代给你，你就这样背叛我？”

    祝镕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带大姐去看病，带她出去走走，父亲多久没见过您的女儿了，大姐疯成了什么样，您知道吗？”

    做父亲的，一时语塞，避开儿子的目光：“你事先对我说，向我有个交代，也不至于今天被她撞个正着，你若是我，你不生气？”

    祝镕听得出来，父亲根本不在乎女儿到底怎么样了，哪怕是去了胜亲王府恐怕也无所谓，但是他害怕被自己背叛，害怕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从此不和他一条心。

    “您和母亲……怎么回来了？”祝镕道，“不是要明天才回来？”

    “王妈发现钥匙不见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没带出门，还是遗失了，便向你母亲禀告，你母亲生性多疑，自然要返回家里来找。”祝承乾恼道，“你有本事偷王妈的钥匙，为何不再配一把，岂不是更便宜？”

    祝镕故意道：“孩儿……第一次，就被您逮着了，哪有时间去配钥匙。”

    “还撒谎，你是第一次？”祝承乾不信，那院子里每道门上看守的婆子都倒下了，儿子里里外外全打点仔细，若非被王妈发现钥匙不见了，明天他们夫妻俩回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祝镕镇定地说：“在外类似的事不是头一回，这些年为皇上明察暗访，高门贵府进出无数，这点伎俩，儿子还是有的。但在家里，当真头一回，儿子就不配做对不起您的事，还以为今天万无一失，没想到被逮个正着。”

    “你还委屈？”祝承乾又爱又恨，舍不得他跪在地上，怒道，“站起来说话，你少装可怜，合着在老太太这里，我不敢动你？”

    祝镕起身道：“我是祖母带大的，也是大姐带大的，眼看着她要枯萎了，我实在不忍心，爹，把大姐放出来，让她在祖母身边可好？”

    祝承乾干咳一声：“这件事再议，我不会不管涵儿，先说今天的事，你想想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你对她一向恭敬，今天为什么字字句句都戳她的心肝？”

    祝镕再次跪下：“儿子心里一直憋屈这件事，这些日子那么多的贺喜恭维，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是在讽刺嘲笑我可悲的身世。原本我是谁生养的，儿子当真不在乎，可现在人人都认定，我是为了前程而拼命往脸上贴金。父亲的用心自不必说，您事事处处都是为了儿子，但母亲她……”

    他顿了顿，当着父亲的面握紧拳头道：“儿子是看在您的面上，看在祖母的面上，二十年来尊敬她顺从他，可她是怎么对待儿子，难道儿子感受不到吗？如今，我却为了自己的前程和体面，抛弃了亲娘，将一个二十年来不曾善待过我的女人当做生母，我……”

    “不要说了。”祝承乾的心软下来，“说到底，是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父亲。”祝镕膝行到父亲脚下，满目虔诚地说，“母亲的死，错不在您，能做您的儿子，侍奉在您身边，不论是嫡子还是养子，不论大夫人她如何对待我，都是我的福气。今天的事，没能事先向您交代，让您在大夫人面前措手不及，是儿子的错，求父亲狠狠责罚我。”

    祝承乾用手掌擦去儿子额头的脑袋，目光越发温和：“到底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服软，知道顺我的脾气说话。小的时候挨打，但凡你不服气，哭得嗓子哑了都不肯认错，气得我啊……”

    “是孩儿的错，求父亲息怒。”祝镕道。

    “你大姐的事，我和她会处置，你不要再插手，那是她的软肋，会激得她发疯。”祝承乾道，“也不许再对她大呼小叫的不尊敬，过几日跟我去磕个头赔不是。”

    “是……”

    “镕儿。”祝承乾目光深深地看着儿子，像是要能看透他的心思，“你是爹爹的全部，这天下人人都能负我，唯独你不能，爹爹失去你娘后，靠你才活下来。爹爹要看着你，成为大齐的栋梁，成为大齐最荣耀的贵族，爹爹只想把世上一切的好都归你。”

    “是。”祝镕承接着父亲的目光，“孩儿都知道。”

    祝承乾搀扶儿子起来，让他坐下，劝慰道：“不要去揣测别人的恭维和笑容背后，是嘲讽还是挖苦，你只要睁大眼睛看好，他们在巴结你奉承你，甚至跪在你的膝下，这才是你要追求的一切。将来的路，爹爹都为你铺设好了，你只管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隔着一道门而已，老太太尚耳聪目明，这些动静她还能听得见，向芮嬷嬷使了眼色，嬷嬷便进门去，请大老爷出来。

    祝承乾出门来，向母亲请罪，说是他管教无方，在家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老太太让儿子坐下，说道：“谁家里不管教孩子，你就是打断他的腿，我也怪不到你。”

    祝承乾站着不敢坐：“母亲息怒。”

    老太太说：“我方才在气头上，也把话说重了，你家大夫人心里该咽不下，回去多哄着点吧。”

    “她不敢对您不敬，母亲教训的是。”祝承乾应道。

    “你不必在我跟前装样子，不如学你儿子，说说心里话，有委屈有怒气一股脑地倒出来。”老太太明知方才屋里那场戏，孙子是铆足了劲哄他爹的，不得不再给镕儿加些码，故意道，“你生的好儿子，我不如你，母子之间从没一句体己的话。”

    “老太太，您何必挖苦儿子。”祝承乾好生无奈。

    “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服气，我辛苦养大的孩子，转身就说是她生的，天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太太愤愤然，“你回去告诉她，既然是她生的，就拿出点做娘的样子来，这二十年她怎么对我孙子，我是瞎了吗？”

    “是……”事实面前，祝承乾唯有低头。

    屋子里，祝镕仔细听着祖母和父亲的对话，暗暗松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就不知祖母听出自己在做戏，父亲那里到底能不能蒙混过关。挨打不辛苦，做一场戏，累得他够呛，可父亲就吃他这一套，他表现得越“真诚”，越能哄父亲高兴。

    祝镕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满口哄人的谎言，可那天扶意说，他们是一路的，他心里忽然不再感到孤独，不论如何，这世上除了祖母，又有一个人真正理解他的用心。

    “镕儿……”听见祖母召唤，祝镕立时收敛神情，恭恭敬敬地出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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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延仕的忠告

    原打算将大姐送回家中后，祝镕还要赶回禁军府，不料横生枝节，待他完全脱身离家，已迟了大半天。

    公务之上，有开疆为他张罗，并不耽误什么事，不巧闵延仕刚好找他，一等就是半天。

    “开疆说你很快就来。”闵延仕道，“我才坐一坐等你，结果越等越久，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对不住，家里有些事耽误。”祝镕说着脱下外袍，牵扯了身上的伤，口中不禁嘶了一声。

    闵延仕忙问：“受伤了？”

    祝镕毫不掩饰地说：“叫我家老爷打了几下。”

    闵延仕不禁皱眉，祝公爷眼下还能有不顺心的事？最喜爱的儿子不仅仕途顺畅，连认祖归宗的大事都圆满解决，怎么反而打起儿子来。

    祝镕见他一脸关心，笑道：“不碍事，他早就打不动我了。”

    闵延仕摇头：“何苦来的，伯父为了你的事，操了不少心，你何苦气他。”

    祝镕摇摇手指头：“打住，你再来教训我，我才不值当。”

    闵延仕说：“同窗里，从小就你最会闯祸，偏偏又最被父亲疼爱，我们这些老老实实的，一年到头还听不见几句夸赞。”

    祝镕玩笑似的说：“要不，你替我去挨打。”他看着闵延仕说，“最近你我像是又热络起来，有一阵子，你见了我分外客气，说话都憋着一股劲似的，我也不敢招惹大公子。”

    闵延仕道：“从小我就不服气你，你还不知道？最近越发想明白了，憋着也是一个人憋着，往后我就坦荡荡的嫉妒你、羡慕你、不服你。”

    祝镕大笑又牵扯背上的伤，一脸痛苦，不免念老父亲：“真是下了狠手。”

    “怎么样？”延仕关心道，“别硬撑着，仔细伤了筋骨。”

    祝镕摇头：“不碍事，你呢，找我有什么事。”

    几句话一打岔，闵延仕都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便正色道：“两件事，一是你的婚事，我娘递了帖子，有心撮合你和初霖，被你家大夫人婉言谢绝。”

    “这我知道。”祝镕说，“令妹出身高贵，我配不上她。”

    闵延仕恼道：“何必讽刺我，我妹妹什么人品，我还不清楚？”

    祝镕忙作揖道：“多谢大公子。”

    延仕再道：“就是来告诫你，虽然你家大夫人是婉言谢绝，也没张扬出去，可在我娘和妹妹眼中，就是奇耻大辱，她们已经闹到贵妃跟前，这件事还没完。”

    祝镕再作揖：“兄弟心领了。”

    “你自己留心着。”闵延仕说罢，从怀中抽出一张像是账目的单子，轻声道：“另一件事，你且看看。”

    祝镕接过纸张，匆匆一眼后，不禁蹙眉仔细再看一遍，同样低声问道：“行军粮草？”

    闵延仕颔首：“金将军此去攻打明莲教的军需耗费。”

    祝镕问：“什么意思？”

    闵延仕指着两笔账目说：“这是金将军上报朝廷的，这是朝廷实际下发的，少了足足一半。”

    祝镕神情严肃：“皇上不想让金将军打胜仗？”

    闵延仕道：“我反而觉得，也许皇上胜券在握，知道此战必胜，无需那么多粮草。”

    祝镕向窗外看了眼，随手就把单子烧了，低声道：“你上任才几天，何苦卷入这些事，老相爷和伯父可知道？”

    闵延仕严肃地说：“必须从我手里经过的事，我能不知道？自然对上对下，我不过是看了眼就交差，是私底下记在了心里。”

    祝镕神情凝重：“你不要胡来，查皇帝的不是，你不要命了？”

    闵延仕道：“你护驾受伤一事，望你心中有个掂量，到底是哪里来的刺客，眼下还不好说。”

    “延仕！”祝镕正色道，“你我一起长大，有些话还要我明说吗？”

    闵延仕看着他：“可你我从小的志向，仅仅是高官厚禄，虚有其表的荣华富贵吗？”

    祝镕冷静下来，劝道：“我没有忘，但眼下我们资质尚浅、羽翼未丰，你该明白，我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闵延仕坐了下来：“我还以为，你会和我想的一样。”

    祝镕道：“我自然和你想的一样，但这是将来的事，延仕，没有命可什么都做不成，你还要顾及你的家人。”

    延仕淡淡一笑：“这正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我几乎没有可顾及的人。”

    “胡说，从小你就这样，如何讨长辈们喜欢，反又怪他们不善待你。”

    “我学不来你哄长辈的本事，也没有开疆的命。”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最清楚各自家中的境况，宰相府这位名满京城的第一贵公子，在家中不受长辈宠爱这件事，怕是外人不敢轻易相信。

    可是宰相府里，除了老夫人之外，祖父和父亲对他严厉苛刻，母亲总是诸多不满，旁系和庶出的兄弟们处处排挤他，甚至还有亲妹妹在其中挑唆生事。

    闵延仕的风光，都是别人眼里的风光，二十年来过得多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自然，还有祝镕和开疆知道。

    “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多谢你提醒我。”祝镕道，“箭是扎在我身上，我必定要查清楚是谁伤我，但你我终究是臣子，你该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

    延仕起身道：“言重了，到不了那一步，这也不是你我期待的天下。”

    他们在少年时，能意气相投，并非因各自乃家世门第之交，而是对天下对国家和朝廷，有着共同的志向和抱负。

    当儿时的少年意气，成了眼前一桩桩残酷的现实，祝镕曾一度以为，他会和闵延仕越走越远。

    但现在看来，真正还在原先的道路上前行的，反而是闵家大公子，正因为家族和亲人都不足以牵绊，他无所顾忌。

    而祝镕和开疆，对于家族和亲人，背负的责任与无可奈何，也随着年龄渐长，与日俱增。

    “祖父就要退下了，父亲和叔父们一直也不得皇上重用。”闵延仕道，“家里气氛异常压抑，每一个人都神神叨叨，怪祖父退得太早，怪我还不够有出息。你和伯父可千万要稳住，别迫于贵妃的压力，和我家结亲。家姐的性情固然好，但闵初霖若嫁来贵府，往后家无宁日。”

    祝镕问：“这话你该不会在家里也说了？”

    闵延仕点头：“说得我心怀舒畅。”

    祝镕连连摇头，苦笑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讨长辈喜欢。”

    他拿了东西，再次穿上外袍：“走吧，我还有几件事要办，边走边说。”

    延仕忽然问：“开疆呢，他方才还对我说，升职后不如之前充实，每日无所事事，但一转眼就不见了。”

    祝镕猜想是小郡主那儿有了动静，他们说好的，大姐去的时候不让开疆盯着，但之后的事，他就管不着了。

    是日，祝镕深夜才回到家中，祝承乾已派人传话，不用他去请安。

    争鸣侍奉公子洗漱，一面喋喋不休地说家里的事，小公子受惊吓发烧，被老太太接过去，往后就住在他以前的屋子里，不再回兴华堂了。

    祝镕默默地听着，换下衣裳便径直往祖母屋里来，途径清秋阁时，见灯火俱灭，还以为扶意已经睡了，没想到一进祖母的院子，就见扶意端着药碗从平珒的屋子出来。

    他几步走上来：“怎么是你在照顾？”

    扶意说：“姑祖母留我下来，我就留下了。”

    祝镕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别把你累着，前阵子才中暑。”

    扶意笑道：“可我们见上面了，这才是老太太的用意吧。”

    祝镕心头一热，四下看了眼后，拉着扶意进了祖母的卧房，老太太早就睡下，他们便在外间说话。

    “你身上还疼吗？”扶意道，“不要忍着，天气热，要憋出病来的。”

    祝镕摇头：“不疼，都好了。”

    扶意从怀里摸出小葫芦状的药瓶，放在他手心里：“不自在的时候吞一丸，能败火解毒、消暑清心。”

    祝镕却道：“我在我爹跟前撒谎敷衍，做足了戏，扶意，不要嫌我太狡猾。”

    扶意心疼不已：“难道把我和韵之供出来，难道让大姐姐再也无法回王府，若是可以，难道你愿意欺骗大伯父吗？我们是一路的人，别人眼里的圆滑世故，在你我，都是无可奈何罢了，你怎么反而胡思乱想起来。我嫌弃？明明是心疼……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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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三公子，你可别大意了

    祝镕笑道：“有你惦记着，我好得更快，不能叫你担心。”

    扶意说：“家里家外，忙坏了你，千万保重身体。”

    “不论如何，大姐能认出王妃和郡主，能分得清自己身在何处，至少她不会再病下去。”祝镕说，“这乱糟糟的一天，好歹也出了些结果。”

    “辛苦你夹在所有人中间。”扶意道，“我知道，要你违背大伯父，实在为难你。”

    祝镕轻叹：“我爹疼我，甚至把我看得和他的命一样重，但同时，他对大姐的冷漠，对映之敏之和平珒无视，也叫人心寒。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早就有了变化，并非你来之后才改变，也并非最近的事让我起了叛逆之心，与其说我被他爱护着，不如说我知道怎么才能满足他。”

    扶意太懂这其中的无奈，她同样明白如何讨好家中祖母，如何才能换取自己和母亲平安度日，但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她是被祖母嫌弃，做戏也好哄人也好，尚且坦荡荡问心无愧，祝镕却是被大老爷深深爱护着，难道他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今日闵延仕来找我，说了好些话，他像是又变回了从前，和我亲厚起来。”祝镕道，“你别看宰相府大公子风光无限，处处被人捧着，他肚子里的辛酸，只有我和开疆知道了。”

    扶意是替韵之问：“闵府大公子过得不好？”

    祝镕颔首：“他没有我这么狡猾世故，在家中总是吃亏，连他自己的妹妹都斗不过。”

    扶意道：“一家人，何苦斗来斗去？”

    祝镕说：“我二哥那小院才是家，这么大的宅子里，就是生存。”

    说着话，便将扶意的手捧在掌心：“那日你问我愿不愿娶你，可知我多快活，因为在我心里一直担忧的是，你愿不愿留在这家里。”

    扶意略委屈，大大方方地说：“这样的心意，还要问多少遍？三公子，你可别大意了，大老爷替你合了几家姑娘的生辰八字，哪天下聘礼订了婚约，我是信你有魄力胆量抗婚，可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何苦被折腾一场，往后如何许人家？”

    祝镕忙道：“要祖母点头方可，我才有底气一直拖着，可我绝不是故意拖延来敷衍你，实在是我爹那里，还不能周全。”

    扶意说：“我只是一提，为别人家的姑娘担心，并非真要催你。我不愿我们像二公子和柔音姑娘那样壮烈，更不愿你为了我舍弃一切，你想好了，慢慢来才是。”

    “意儿……”忽然，里屋传来老太太的召唤。

    扶意忙应了一声，推了祝镕道：“早些歇着，不必担心我，就算你舍得，姑祖母也舍不得累着我，去吧。”

    她匆匆进门，侍奉老太太起来喝水，告诉她平珒已经退烧，吃了药刚睡下。

    老太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远去，知是孙儿来过，自然这也是她留下扶意的用意，拍了拍孩子的手说：“去韵之屋里睡吧，别累着。”

    此时此刻，兴华堂里，丫鬟们送来刚熬好的汤药，祝承乾吹凉了送到妻子床边：“你喝几口药，睡得踏实些。”

    大夫人背对着丈夫，一脸冰冷：“不必了，老爷今夜去别处睡吧。”

    祝承乾道：“你还在生气？”

    大夫人冷笑：“不敢，怕落得不贤，叫人赶回娘家去。”

    祝承乾放下药碗，叹道：“老太太糊涂了，你何必与她计较。”

    大夫人翻身坐起来：“我不和她计较，我只是忘了自己是诰命夫人，是祝家的主母，我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祝承乾蹙眉问：“你要做什么？”

    大夫人向屋子里看了眼：“这家里的规矩，是该整顿整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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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克扣粮米

    祝承乾冷声道：“家里的事，向来你做主，别的我不多说什么，但眼下平珒被老太太接过去照顾，你就不要再插手。”

    “我知道……我也懒得管。”大夫人推开被子，随手取了团扇呼呼地摇着，“从前我在这家里做什么，往后还做什么，请大老爷放心。”

    祝承乾叹气，自行更衣道：“你不是新过门的媳妇，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不要总把家里的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你们家新过门的媳妇才招人疼呢，为了你那侄媳妇被婆婆欺负，二姑娘把东苑闹得天翻地覆。”大夫人说，“笑话归笑话，我真羡慕那孩子，我从嫁到这家里，大事小事，从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

    “怎么又扯上这些？”祝承乾也会不耐烦。

    “罢了，你不爱听，我不说。”大夫人翻身躺下，手里依然摇着扇子，“但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大老爷，我劝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那宝贝儿子，你真信他的话，信他只是带涵之去看病？这家里谁与他里应外合，谁为他开门备车，你都不查了？”

    祝承乾脱了一半的衣服，挂在臂弯上，他顿了顿之后，继续缓缓脱下。

    大夫人说：“话不好听，就成了我挑唆你们父子关系，可我难道一味哄着你，等你将来被儿子卖了都不知道？”

    园西小院里，折腾一整天，祝镕终于躺下，但背上的伤还疼得厉害，他便翻身起来点了蜡烛，褪下中衣对着镜子看。

    争鸣听见动静来张望，替公子托着烛台，看见公子背上的伤痕，心疼地说：“大老爷今天真是下了狠手。”

    “不要多嘴，下去吧。”祝镕吩咐道，“恐怕这些日子，我爹还会想起来问你们话，好在平日里都不跟我出去办事，家里都有眼睛看着，你们见了大老爷不要慌，什么都照实说。说实话心里有底气，也理得清自己说过什么，千万别撒谎，到最后圆不回来，就等着挨打吧。”

    争鸣为公子翻出来一件真丝睡袍，冰凉爽滑，盼他穿着睡能舒坦一些，吹灭蜡烛前还说：“皇上才升了您的官，在外正风光呢，要是叫人知道您在家还挨老子管教，该笑话您了，连皇上都会笑吧。”

    提起皇帝，祝镕目光变得凝重，打发了争鸣退下，躺下后，耳边反复着白日里闵延仕的话。

    金将军去打明莲教，皇帝只拨了一半粮草，如延仕所分析，像是算准了要打多少天，早早预知了胜败。

    然而关于明莲教，到此刻祝镕依旧还不清楚，那日刺杀皇帝的人，到底什么来路。

    皇帝说他们是明莲教，他们就一定是吗？

    躺下没多久，他又翻身坐起来，意识到这些事若另有阴谋，皇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人发现，难道又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是闵延仕故意来算计他，还是上面有人，将闵延仕也一并算计进去？

    当他用性命保护皇帝，换来了仕途顺畅后，祝镕却真正地感受到了威胁，他对皇帝多不信任，同样的皇帝必然也对他疑心重重。

    看似坦荡宽阔的官途，实则越走越窄了。

    夜深人静，兴华堂里，大夫人精疲力竭地睡去，可祝承乾辗转难眠，妻子喋喋不休的话语如魔咒般缠绕在耳边，吵得他头疼发胀。

    今天的事，他要查，也不是查不出来，可……

    “大老爷，您还醒着吗？”门外忽然响起下人的声音。

    祝承乾想了想，问：“何事？”

    “爹，是我。”是祝镕的声音传来。

    祝承乾立时坐起来：“镕儿？”

    祝镕道：“爹，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见自己被儿子需要，祝承乾顿时满心安慰，急急忙忙起身，趿了鞋亲自来开门，见了儿子，他心里就踏实了：“什么事，跟爹说说，来，我们去书房。”

    大夫人没有被惊醒，第二天早晨才知道，父子俩在书房谈到过了子时才散。

    王妈妈说：“大老爷今日心情极好，昨晚该是没睡好才对，可早晨出门时，那股子精气神，像是有天大的好事。”

    大夫人冷笑：“他若喜欢女人，我也认命了，偏不是，等着瞧吧，他总有一天栽在那野种的手里。”

    说着话，映之和敏之来请安，她们就要去清秋阁上课。

    大夫人从不把两个庶女放在眼里，随便打发了后，便对王妈妈说：“拿二百两银子送去纪州，告诉言家老太太，事成之后，另有三百两银子送去。”

    王妈妈不解：“您打发一个乡下老太婆，用得着五百两银子？”

    大夫人道：“五百两银子是公爵府的体面，你只管去办，只要我心里痛快了，莫说五百两银子，五千两我也舍得。”

    可是她这边花大钱办事，转身却对家中大小事收紧，当天中午，从厨房送到各院各房的菜色，就给了所有人颜色看。

    三夫人挺着肚皮径直来到老太太屋里，把厨房的人叫到跟前，随手拿了一盘菜就往他头上扣，骂道：“你们敷衍我也罢了，连老太太屋子里都敷衍起来，老太太当家养活你们老子娘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坟堆里等着投胎呢。”

    芮嬷嬷知道三夫人脾气直，也没这样直法儿的，这家里人人都明白，得罪谁也别得罪厨房，回头他们给你吃口水，都不知道。

    厨房的人也是委屈，今早大夫人突然派人来查账，说他们中饱私囊，贪污中公的钱财，把这个月剩下的粮米银子全扣下，要他们自己填补亏空。

    “我们不敢饿着主子们，也实在没钱填补。”厨房的管事急得满头是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已经是我们使出浑身解数了。”

    老太太悠悠道：“吃的清淡些，大暑天的，挺好。”

    “母亲，我肚子里您的孙子，可不要吃糠咽菜。”三夫人怒道，“大嫂嫂就是故意的，天知道昨天她那亲生儿子戳了她什么心肺，她碍着大老爷打不得骂不得，就来作践我们？越发连您都不放在眼里，您这儿的花销可向来都是另支的，都不算在中公里。”

    “吵得我头疼。”老太太摆手道，“下去吧，你怀着孩子，不要横冲直撞，你嚷嚷这些话，仔细孩子都听去了。”

    三夫人说：“不把这些道理掰扯清楚，生了孩子跟我受冻挨饿吗？母亲您别头疼，我去找大嫂评理，为了庆贺她把儿子要回来，五六天的酒席花钱跟流水似的，她这会子哭穷给谁看？”

    她火气冲天地跑出去，扶意刚好从平珒的屋子出来，慧之也在一旁，喊了声：“娘？”

    三夫人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在清秋阁用午饭？”

    “我和言姐姐来看平珒。”慧之道，“您来向奶奶请安吗？”

    三夫人想了想，问道：“清秋阁的饭菜，和昨日比怎么样？”

    扶意道：“今日菜色精简了好些，天气炎热，倒也吃得清爽。”

    三夫人直摇头：“傻丫头，你还当是好饭，人家就差喂你们泔水。”

    只见芮嬷嬷跟出来，劝三夫人不要去兴华堂闹，大夫人给厨房做规矩罢了，她这一闹，岂不是驳了大夫人的面子。

    三夫人怒道：“您没听见，把这个月的粮米银子全革了，她这是做规矩，她做规矩也不该让我们饿肚子。”

    慧之着急不已，搀扶着母亲问：“您又要和大伯母吵架，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扶意已经听明白了缘故，果然今天午饭的菜色精简清淡，不是厨房有心为大家解腻刮油水，而是大夫人克扣了粮米银子，他们施展不开了。

    “婶婶，我送您去吧。”扶意道，“刚好我也要回清秋阁，陪您走一段。”

    “姑娘？”芮嬷嬷急道，“姑娘不帮着劝，怎么还？”

    扶意看了眼嬷嬷，盼着她能明白自己的用意，便从婢女手里拿过伞，一手搀扶了三夫人道：“婶婶，您慢些走，我给您打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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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非常手段

    兴华堂里，大夫人正在用午饭，桌上菜色与别处不同，依然是往日的规格。

    王妈妈从门外进来，屏退了伺候的小丫鬟们，坐在一旁说：“三夫人到老太太屋里大闹一场，把饭菜都泼在厨房的头上，原本气冲冲地要来和您理论，但走到一半就回去了。”

    “她是怕了？这不像她，是肚子里不自在了吧。”大夫人不屑，“我倒想有个人来和我掰扯掰扯，让我出一出心头的火。”

    “和她一起走出来的，是言家女儿。”王妈妈十分厌恶扶意，阴恻恻地说，“不知对三夫人念叨了什么，看样子是她把人劝走的。”

    “又是她。”大夫人蹙眉，“我真真烦死这丫头，你别的事都不必管，赶紧给我把纪州的信要来。也是她言扶意没造化，你家老爷都看不上她，她就死了这条心吧。”

    西苑里，三夫人怒气冲冲地出门，回来却心情好多了，靠在凉榻上，打发了银子命丫鬟去置办她自己想吃的东西。

    回想方才路上，扶意劝她的那些话，她就一点没能想到，反而傻乎乎地成了出头鸟，险些得罪光这家里的下人。

    慧之不放心，还是跟了回来，见母亲一人坐着发呆，担心地问：“您哪儿不舒服，让他们传大夫。”

    三夫人却搂过女儿说：“没有不舒服，娘在想你言姐姐说的话，你说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心思这样细腻，娘就没想到这几碗菜里的蹊跷。”

    原来扶意告诉三夫人，显然是大夫人和下面过不去的事，她何必冲上去与大夫人理论，恐怕大夫人就缺一个与她吵架的。

    厨房是真被克扣了粮米难做饭，还是大夫人让他们把粮米收进口袋里，故意为难家人不给好饭吃，这只有大夫人和他们自己知道。

    想来前者，大夫人势必要把下人得罪光，她主持家里二三十年，断不会轻易这么做，那必定就是后者了。

    既然大夫人只是想让家人不好过，厨房下人便都是她的帮手，三夫人这个节骨眼上冲出去，里外都不是人，没人会感激她，只会更厌恶她。

    三夫人对女儿说：“就是娘这样傻乎乎的，嫁了大家族吃尽了亏，你跟着言姑娘不仅要学诗书，更要学她的精明，往后不论哪里，娘才能放心你。”

    慧之问道：“那这事儿一直拖下去，由着厨房的人不给好饭好菜吃，由着大伯母作威作福？”

    三夫人这会儿学精了：“拖下去，就是大夫人和下人之间的冲突，我闲着没事，一天三遍地往外说，我看你大伯母的脸皮，能撑多久。”

    这件事，只要三夫人不闹，别的人也闹不起来。

    东苑这头二夫人虽然气愤，可梅姨娘劝着，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至于老爷们夜里归家，厨房连像样的酒菜也送不来，祝承业听说缘故后，命妻子拿体己去置办，说这事儿不会无休无止地拖下去，时间久了，大夫人那儿自然不好开交。

    祝承业更是道：“你这个时候和她去闹，她索性撺掇着老太太和祝承乾把家分了，我不是老太太生养的，分了家能得到的比老三还少，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连老三家的都能忍下来，你们都忍一忍。”

    二夫人问丈夫：“她是图什么呢，年纪越发大了，做事越发小性，家里主子奴才都看不上她，何苦来的。”

    祝承业苦笑：“正是身在其位，才能有的性子耍，你敢不敢闹？你连做主都轮不上。”

    二夫人愤愤道：“她这样折腾，再大的家业也迟早完了，年初到这会儿，半年光景，家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外头的人都在笑话我们。”

    祝承业喝着酒，眯眼睛道：“到非常时候，就用非常手段吧。”

    二夫人心一哆嗦：“老爷，您说什么？”

    祝承业反问：“贵妃娘娘交代你的事呢？”

    二夫人叹气道：“闵王妃那儿不难办，就这两天又多出来一件事，她要我帮着撮合老三和闵家嫡女，就是初雪的妹妹闵初霖。”

    祝承业冷笑：“我可是才叮嘱过老大，这个儿媳妇讨不得。”

    二夫人很着急：“谁说不是呢，把她娶进来欺负初雪，还有韵儿和她不对付，往后这家里还能太平？”

    祝承业瞥了眼妻子：“你只管应付贵妃便是了，哪有侄儿的婚事小婶子来做主的，我看她们闹得要贵妃来出面，必定是已遭祝承乾夫妻俩回绝。”

    二夫人碎碎念着：“傻子才要娶他们家女儿，谁不知道那丫头两面三刀，最歹毒霸道。”

    祝承业问：“韵儿进宫的事，怎么样？”

    二夫人为难不已：“这不就卡在这儿了，贵妃说什么亲上加亲，就是在为难我。老爷，周妈妈劝我好几回，贵妃根本没心思要我们韵儿，她就是利用我们呢。”

    “那也得利用到底。”祝承业狠心道，“你这女儿一嫁人，就再无价值，眼下贵妃那儿还有路走，你别先自己堵死了。”

    可二夫人实在没法子，央求道：“老爷，您看我该怎么做？”

    祝承业饮尽杯中酒，眯着眼睛道：“韵儿在同龄姑娘里，也算得上乘姿色，贵妃拦在中间，四皇子一直也没正眼看我们女儿。”

    “是……”

    “这几日，四皇子每日傍晚都在马场挑选坐骑，有几位世家子弟跟着。”祝承业道，“明日下午，你把韵之骗去，安排人让她见到四皇子。”

    二夫人一下站起来：“老爷，这要是闹出笑话，我们女儿一辈子可就毁了，谁家还会要她？”

    祝承业瞥了眼妻子：“那你有更好的法子？这事从去年说到今年，你只会被贵妃牵着鼻子走。”

    如此，在父亲的“安排”下，韵之隔日从母亲这儿领了件差事，说是怀枫的生辰快到了，双亲有意为孙子挑一匹小马驹，让韵之帮忙去选一选。

    她兴冲冲地跑来清秋阁，说太阳打西边出来，要和扶意一道去。

    扶意自然也没多想，回禀过老太太后，换了衣裳，各自带了绯彤和香橼便出门去了。

    她们到了马场，有二老爷安排的人来接应，见到二姑娘之外的女子，不免有些惊讶，最终还是想法子，将扶意和韵之分开了。

    马场之大，马房之多，无人指引，扶意带着香橼和绯彤转了几个圈，就迷路了。如此找人没人应，一间一间马棚喊韵之，也没有回答。

    扶意冷静下来，对二人说：“你们就在这里原地等，等下我们三个再散了可不好，我去找，实在找不着，我再原路回来找你们。”

    绯彤还埋怨：“二小姐真是的，出了门还爱乱跑。”

    扶意命香橼陪着她，顺着有印象的路往回走，终于走出马棚来到跑马场上，惊见一群年轻男子策马而来，被簇拥在中间的人，扶意略略有印象，仿佛是贵妃的皇子。

    她不敢轻易露面，小心躲在角落里，却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正害怕自己要被发现时，有人说：“殿下不如先去换了衣裳，我们将马匹牵来，您选了好几天，今日留下的可都是良驹中的上上品。”

    有人附和了几声，便听得脚步声转向别处，扶意稍稍伸出脑袋，猛地和眼前人对上眼，惊慌之中，认出是闵家长孙。

    闵延仕看见她时，着实吃了一惊，回头见其他人走远，才走近几步：“言姑娘？”

    “是……大公子。”扶意道。

    “你为何在这里？”闵延仕问，“你一个人？”

    扶意忙道：“大公子，我是跟随二姑娘来的，但不知这里的人为何将我们分开，韵之一个人不知去了何处，我出来找她，没想到遇见了您，还有……”

    她看向四皇子远去的方向，闵延仕也不自觉地看了眼，但镇定地说：“你放心，我现在去跟着四殿下，倘若遇见二姑娘，我会有法子为她开脱，不叫她太尴尬。但若你先遇见了二姑娘，请立刻带着她离开，不然有什么事传出去，会坏了你们的名声。”

    扶意感激不尽，见闵延仕跟着四皇子而去后，她便原路返回香橼身边。

    可一路走，一路想着方才这里的人看见自己在韵之身边时，脸上的意外和不耐烦，心里越想越毛躁，难道二老爷和夫人知道四皇子要来，故意把女儿送来这里？

    此刻，四皇子休憩的屋子里，韵之正昏迷不醒，她被丢在了四殿下的卧榻上，殿下进门后，一眼就能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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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虎毒不食子

    这一边，闵延仕紧紧跟随在四皇子身旁，方才听扶意说，不知为何被这里的人分开，他就预感到了什么。

    类似的伎俩早已见怪不怪，大家族里的一些男女之事，不过如此。此刻先于四皇子进了他这几日在马场休息的屋子，果然一眼就看见祝家二姑娘倒在卧榻上。

    “殿下，有些事要向您解释。”闵延仕向四皇子递过眼色，他们是一同长大的表兄弟，四皇子会意，转身吩咐众人，“你们先去吧，我稍后就来。”

    他跟随闵延仕进门，见到了卧榻上的女子，蹙眉问：“怎么回事？这是谁？”

    闵延仕拦在他身前：“殿下若认不得，不如不必再细看，交给我来处置。”

    “是谁干的？”四皇子很是厌恶，“难道是母妃？你事先就知道？”

    “殿下，详细的事，待我查明后向您禀告，为了这女子的名声清白，为了不给您添麻烦，还是先不要声张的好。”闵延仕躬身道，“待我查明，必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四皇子冷色道：“若是母妃所为，你不要瞒着我，皇子妃为我九死一生，母妃如今却想将将她取而代之，我不能答应。”

    闵延仕劝道：“殿下勿激动，我必定查明原因，向您禀告。贵妃娘娘向来事事为您谋划，您也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和误会，与娘娘生了嫌隙。”

    四皇子转到屏风后，自行换了骑马装，说道：“延仕，我们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明白，可母妃却要将我往刀尖上推。”

    他闪出身子道：“太子一党，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若想自保，唯有以攻为守，不得不对太子出手，可长此下去……”

    延仕提醒：“殿下，提防隔墙有耳，有什么话，明日待我进宫再说。”

    四皇子又瞅了一眼床上的人，看得不真切：“这是谁？像是眼熟。”

    延仕道：“不如不知的好，殿下，请相信我。”

    四皇子叹了声：“交给你处置，真是防不胜防，扫兴极了。”

    待扶意三人再见韵之，闵延仕已套了马车来接她们，说是二姑娘中暑倒在草料堆里，要尽快送回府请大夫照料。

    他与扶意目光相接，眼中传递的意思，扶意能领会，既然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没有惊动旁人，中暑必然是最好的说法。

    “过几日，我再到府上拜会。”闵延仕这话，自然是对扶意说，但扶意一心担忧韵之，匆匆应了声，就请车夫前行。

    目送马车远去，闵延仕松了口气，回想方才在马棚外见到扶意，那惊恐无助的目光，触动他心中的柔软，一心一意，就想要保护她。

    他这辈子，对身边的人几乎没有牵挂，乃至生死之间也没什么可留恋，但言姑娘却闯进他心里，在他暗沉沉乌云密布的人生里，洒下一缕光芒，让他对这人世间，有所惦念和期待。

    但眼底的欢喜，很快便散尽了，他是宰相府的长孙，闵氏未来的族长，可这辈子没几件事，他能为自己做主。

    且说马车奔回祝家，韵之在车上就醒了，被告知是中暑倒在草堆里，险些和扶意她们走散。

    对于自己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情的姑娘，还抱怨着：“怀枫的小马驹呢，我还没挑，回去吧，不然我娘该怨我了，好不容易交代我一件事。”

    扶意劝道：“马场里像是有外客到了，还有闵公子在呢，我们就俩姑娘带着丫头实在不方便，怪你出门太匆忙，听老太太的话，多带些人才好。”

    韵之无奈地说：“扶意你不懂，我们这些千金小姐，轻易不得出门，可一旦正经带人出去，上门访客也罢了，若是去庙里烧香，又或是去哪里逛逛，附近的一些官员家眷，听说公爵府的小姐出门了，那些女眷立马就会带人找来，问候寒暄再送些什么东西，这还逛什么呢，就剩下应付人了。除非，偷偷摸摸出门，谁也不知道，可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几乎不可能，被长辈们知道，那还了得，绯彤的肋骨也要被打断了。”

    绯彤双臂抱起她自己，紧张地问：“小姐，今天真是二夫人让您出门的吗？”

    扶意忙说：“是是，老太太跟前我也回话了，你放心。”

    韵之懒洋洋地靠在一旁说：“真没意思，白白出来一趟。”

    可扶意的心，才落回肚子里，显然闵延仕只是借口中暑，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必定发生了惊险的事，韵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恐怕是她中了迷香。

    倘若扶意猜得不错，二老爷和夫人安排了今日，是要把他们的女儿送上四皇子的……

    “扶意？”韵之忽地喊她。

    “什么？”扶意忙回过神，“怎么了？”

    “真是闵延仕送我回来的？”韵之脸颊微红，“他怎么去马场了，去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扶意摇头：“我不知道，我和绯彤香橼在一起，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打算原地等你，没想到把大公子等来了。”

    韵之不自觉地将衣领拢了拢，护着胸前说：“真是的，还好是遇上他，不然多尴尬，传出去，我爹娘非得气死。”

    扶意说：“回去就别提闵公子了，就说你中暑，我们把你带回来。”

    韵之却神叨叨地说：“不如传出去才好，我也不在乎自己什么名声的，招惹贵妃嫌弃我才好呢。”

    扶意提醒道：“你不在乎名声，那闵公子也不在乎。”

    “是是，我怎么能害了他。”韵之赶紧叮嘱绯彤和香橼，“别提起闵延仕，总之扶意怎么说，你们就怎么说。”

    她们回到忠国公府，老太太听说孙女中暑，立刻要派人往宫里请太医。

    扶意怕太医察觉出韵之身上残留的迷香，拦下说，若大惊小怪，怕二夫人往后不再让女儿出门了，老太太这才作罢，命孙女好生休养，不得出门。

    二夫人闻讯赶来探视女儿，得到这样的结果，脸上交杂着失望与担心，说话心不在焉，仿佛满腹心事，坐不多久后，留下周妈妈帮忙，她就先走了。

    但走出内院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唤“二伯母”，转身见是扶意跟来，她不禁有些慌张。

    “你们前面走吧，我和二伯母有话说。”扶意俨然这家里的主人般，吩咐那些丫鬟前行的气势，叫她们想也没敢想，转身就离开了。

    “姑娘？你有什么话？”

    “伯母，倘若韵之不是中暑，今天会发生什么您知道吗？”扶意一脸正色，满身的怒意压制着二夫人的愧疚和心虚，“这是您的主意，还是二老爷的主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姑娘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在教训我吗？”二夫人硬着头皮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扶意站在她背后说：“韵之什么都不知道，马场里同样无事发生，想必您和二老爷该大失所望。但恕我多嘴，所幸今日韵之是中了署，若不然，此刻您怕是要为她收尸。”

    “姑娘！”二夫人怒道，“你胡说什么？”

    “您真以为韵之不在乎名声名节？”扶意怒道，“虎毒不食子，夫人这样坑害自己的女儿，您还不如吃了她。”

    “言姑娘，不要以为我对你客气，你就能乱说话……”二夫人越急嘴皮子越不利索。

    “要不要和我一起到老太太跟前说明白？”扶意抢白道，“可我敬重您，今日之事，不会对韵之提起，更不会告诉老太太，但往后的事，还请您三思。”

    二夫人又气又伤心，昨夜她是抗争过的，可是丈夫不答应，他等不及了，他嫌自己没本事。

    内心翻江倒海，眼看着扶意离去，忍不住喊下她。

    “伯母还有什么吩咐？”

    “请照顾好韵之……”二夫人含泪捂着心口道，“怪只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

    扶意却问：“您往后的人生，是要依附着二老爷，乞讨他的施舍来过，还是守护您的孩子，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夫人，求您，多疼一疼您的女儿。”

    二夫人捂着嘴怕哭出声，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转身就跑了。

    待扶意再回内院，却见老太太站在屋檐下等她，将她叫到跟前问：“孩子，马场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也没有。”扶意道，“姑祖母，有我在呢，韵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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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嫂嫂

    老太太眼中掠过心疼和无奈，像是猜到了什么，但扶意不说，她也不愿再追问：“去吧，陪在她身边。”

    目送姑祖母回房，扶意才松了口气，回到房里，韵之已经在找她，拉着她躲在帐子里悄声问：“你向闵延仕解释了吗，我们去做什么？”

    扶意颔首：“大公子知道我们是去挑小马驹，他是无意中遇见你的，幸好没叫其他人发现，方才老太太问我，我也没说，我们就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吧。”

    “绯彤和香橼呢？”韵之问。

    “她们只看见你被大公子送来。”扶意道，“最是忠心的两个丫头，你放心。”

    韵之缠着纱被滚到床里头去：“我真是没用，好不容易又见他，我竟然中暑了，怪我一个夏天躲在屋子里偷懒。”

    扶意说：“下回见了好好道谢就是。”

    韵之露出半张脸：“他会不会在心里嫌弃我？我就没什么好事儿给他留下印象，自然……”

    扶意温柔地问：“什么？”

    韵之苦笑：“一切只是我痴心妄想，这样的心思该早早放下才好，不然将来带去夫家，便是不忠不贞，若再叫人发现，我……”

    扶意用手指堵住了韵之的话语：“不要说这样的话，眼下你可不是谁的妻子，任何情意都是最珍贵的，哪怕一辈子没有机会说出口，还有我陪着你啊。”

    韵之爬回来，窝在扶意的怀里：“你一定是老天爷派给我的，一定是。”

    扶意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道：“歇会儿吧，我守着你，等过几天精神好些了，再去给怀枫挑小马驹。”

    韵之闭上眼睛：“要是不嫁人，我就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但又自言自语地念着，“可你总要嫁吧，扶意，我家三哥哥和平理，你当真都看不中吗……”

    扶意轻摇团扇，守着身上还残留迷香药效的韵之缓缓睡去，转眼窗外暮色降临，绯彤带着小丫鬟来驱蚊点香，将小姐挪到枕头上，搀扶腿脚麻了的言姑娘坐到一旁。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扶意一听就知是谁，她起身迎到门外，便见祝镕从祖母房里退出后，径直往这边来。

    “怎么样？你可有中暑？”祝镕问，“你们没遇上什么人吗？没遇见四皇子？这些日子他都在马场，每日太阳落山前就去，还要其他世家子弟相随。”

    扶意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那是关乎韵之清白的事，她总觉得一旦说出口，哪怕是最亲密信任的人，也很快就会闹得天下皆知。

    “可不可以，之后再告诉你。”扶意犹豫不决，垂眸道，“我、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回事……”

    “明知四皇子在马场，你们为何还要去？”祝镕满脸怒色，这家里的人，不知外头每天在发生什么，可他知道皇帝和皇子们所有人的动向，本该对四皇子避之不及的妹妹，为何会主动找去，其中必定有缘故。

    “我们怎么会知道四皇子在那里，是二夫人……”扶意倏然住口，可她知道，在祝镕面前终究是瞒不住的。

    “二夫人？”祝镕问。

    “镕哥哥。”扶意拉着他到一旁，很小声地说，“你答应我，千万冷静，我才告诉你。”

    祝镕心里已经猜了八九分，满目关切：“那你有没有事？”

    扶意摇头：“我没事，但韵儿好可怜。”

    得知二叔为达目的，竟然不惜将女儿送上四皇子的床，祝镕一拳头砸在了回廊的梁柱上。

    扶意心疼地掰过他的手：“别，别伤了自己。”

    祝镕再三问：“你没事？”

    扶意点头：“我没事，韵之也没事，多亏遇见了闵公子。”

    “闵延仕那里，我会去打点。”祝镕道，“二叔疯魔了，一次不成，想必还会有后招。往后的日子，你们尽量不要离开祖母身边，至少你不要离开她，不要叫她落单。”

    扶意答应：“我会的。”

    祝镕问：“奶奶不知道，是不是？”

    扶意摇头：“我实在不忍心说，也不敢说，知道的人多了，就算今天什么都没发生，韵之也足够叫旁人的唾沫淹死了。”

    祝镕气得不知如何发泄才好，怕是有一天连大哥也带着妻儿离家，韵之从此与他们断绝亲缘，那夫妻二人也不会醒悟，在他们眼里，儿女不过是用来换取荣华富贵的筹码。

    “镕哥哥，早些回去吧。”扶意劝道，“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祝镕颔首，可侧身要走时，又猛地转回身，一把将扶意抱在怀里。

    “镕哥哥？”

    “有我在，不要怕。”祝镕道，“总是将你卷入这些麻烦里，扶意，对不起。”

    “我知道……”扶意终于露出几分笑容，踏实地靠在祝镕的怀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对不起。”

    门这边，绯彤端着水盆出门，惊见墙角边三公子抱着一个女子，她刚要收回脚，就见三公子松开怀抱，她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竟是言姑娘。

    她端着水盆转回屋里，真真又惊又喜，想叫醒小姐告诉她，又怕惊动了屋外的人。

    绯彤忍了一整夜，隔天一早扶意回清秋阁洗漱换衣裳，她这儿伺候小姐梳妆，借口将其他人都打发下去，便贴着韵之的耳朵咕哝半天。

    韵之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睁大眼睛看着绯彤：“当真？”

    绯彤用力点头：“奴婢绝不会看错，再说了，能进内院的男子，这家里能有几个？”

    “这两个家伙！”韵之一巴掌拍在梳妆台上，嘴里骂着人，脸上却笑成了花，一面挽起袖子说，“言扶意，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骗我骗得好苦。”

    扶意洗漱更衣后，便等来了平珒，他进门的时候说：“二姐姐不知怎么了，在屋里上蹿下跳的，还不叫我来上学，被奶奶骂了才消停。”

    “她不高兴了？”扶意担心她自己回忆起了马场的遭遇。

    “她很高兴，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平珒说着比划，“还抱了抱我，这样。”

    扶意也捉摸不透韵之的心思，便静下心来为平珒授课。

    抛开书房外的繁杂，先生治学严谨，学生虚心好学，清秋阁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启蒙的诗书早已无法满足平珒，扶意虽有信心能教好弟弟，还是盼着平珒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盼着他能和同龄的子弟一起上学堂。

    今日最后谈起这件事，到底是被关在家里十年的孩子，对家以外的地方，憧憬向往的同时，平珒心里更多的是胆怯和彷徨。

    他怯怯地问：“言姐姐，学堂里的人，会不会欺负我，倘若我身体不好，三天两头旷学，先生会不会恼我？”

    没等扶意回答，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祝家二小姐，她掐着弟弟上课的时辰，已经在清秋阁外徘徊了小半天，进门就嚷嚷：“你们还闲聊呢，我可等不及了。”

    站定后，一挥手：“绯彤。”

    便见绯彤笑着进门来，搀扶五公子：“这几日饭菜可委屈了您，老太太今日命人去外面酒楼置办的南方点心，小巧玲珑，水灵灵鲜亮得很，等着您去吃呢。”

    平珒还没弄清状况，就被架出去了，看着书房的门合上，他担心地问：“二姐姐要欺负人吗？”

    绯彤笑着一路护送他出去：“没有的事，再没有比她们姐妹更要好的了。”

    书房里，扶意见韵之风风火火地关了门窗，像是要说天大的秘密，可她脸上没有悲伤难过，也不见半点愤怒，正如平珒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你……怎么了？韵之？”扶意一脸茫然。

    “嫂嫂。”韵之伏在桌上，一脸坏笑，“嫂嫂，过去小妹多有得罪，还望嫂嫂包涵。”

    扶意的心砰砰直跳，感到脸上一阵火烧，勉强维持镇定：“胡闹什么呢？”

    韵之撅了嘴，好生委屈：“我都叫你嫂嫂了，你还要瞒我吗，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韵之……”

    “绯彤都看见了。”韵之说，“昨晚你和我哥抱在一起。”

    扶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手忙脚乱地绕过桌子，不知如何是好，被韵之一把抱住。

    她像是哽咽了：“扶意，往后我要可劲地欺负你，祝镕敢欺负我，我就欺负你，打你掐你，我要做最恶毒的小姑子。”

    扶意没来由地心疼：“韵之，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

    “这就‘我们’起来了，不害臊。”韵之松开怀抱，掐了把扶意的脸颊，眼角带了泪花说，“可我真高兴，活了十七年，头一回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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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最好的小姑子

    姐妹俩依偎在窗下，说了好些悄悄话，韵之没有追问他们何时情起何时情定，像扶意守护她心底的念想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和哥哥的情意。

    提起大伯父看不上扶意的出身，韵之叹息说：“世家贵族之间的婚配，哪有传说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那样好，一切以两家利益为重。我大哥和嫂嫂虽之前见过几回，可新婚之夜才正经说上头一句话，几乎是陌生人，但他们有福气，遇见了彼此都合心意的人。此外大部分人就像大伯和大伯母，像我爹和我娘，也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做夫妻。”

    扶意道：“镕哥哥要我等一等，他说一定会有法子。”

    “咦……镕哥哥。”韵之拖长音，怪声怪气地学着，抱起双臂直哆嗦，“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可睁眼见扶意一脸无辜，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心软了，哄着她说：“我不逗你，你别委屈，回头我哥真以为我欺负你，他会收拾我。”

    扶意靠在韵之身上说：“眼下不敢奢望什么，但内心是坚定的，和你们在一起一日，我就要高高兴兴地过一日，咱们别去想不高兴的事。”

    韵之感慨：“难怪我告诉你闵延仕的事，你能恰到好处地安抚我鼓励我，但你和哥哥是两情相悦，我这儿就是自己一个人傻了。”

    扶意不敢说大话哄韵之，她根本不知道闵延仕怎么想，但经过昨天的事，还有之前种种，闵家大公子上上乘的人品，扶意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至少韵之没看错。

    这个时辰，大殿散了朝，闵延仕目送祖父、父亲等离开后，另有公务要办，但一转身，就见祝镕在等他，更大步走到面前，深深作揖。

    闵延仕笑道：“旁人看见，还当我们之间怎么了，你也太见外。”

    祝镕道：“几次救舍妹于危难，实在无以为报，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闵延仕道：“昨日之事想来原非危难，我还担心，坏了你祝家的好事。”

    “什么好事，尽是荒唐。”祝镕道，“若非你出手，此刻京城里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韵之性情刚烈，受此大辱，怕是要以死明志。”

    “言重了……”话虽如此，闵延仕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话来安抚祝镕。

    “你要如何向四殿下交代？”祝镕问。

    闵延仕四下看了眼，与祝镕边走边说，提起四皇子并无动摇东宫的野心，一切都是贵妃幕后操纵，四皇子以为昨天也是贵妃的安排，甚至没看清韵之的模样，就满心嫌恶。

    “殿下与皇子妃情深意重。”闵延仕道，“但疲于应付贵妃，迫于压力也是百般无奈，太子外戚又将他视作敌手，处处排挤打压。”

    祝镕说：“恕我直言，这两年，贵妃娘娘似有恩驰之相。”

    闵延仕叹气：“正是如此，姑母在皇上跟前不如往昔，祖父即将告老还乡，明年今日，我家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祝镕道：“我们十几年兄弟同窗，更难得志向相投，前两年你疏远我，我也憋着一股气，如今想来，实在太傻太意气用事。旁人不知也罢，难道我还不知你在家中的辛苦，本该多关心你。”

    闵延仕笑道：“好好的，说这些话来打动我做什么？但愿十年二十年后，你我皆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不为家族不为荣华富贵，只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

    话音才落，见有急报送入大殿，二人互相递过眼色，匆匆分开了。

    后经多番探查，祝镕得知今早送入大殿的急报，原是金将军在南方与明莲教交手，初战告捷的好消息。

    但皇帝不仅没有龙心大悦，更未将捷报告知群臣颁布天下，不知是想要稳定军心，唯恐金将军得意忘形，要敦促他继续沉心作战，还是另有目的。

    傍晚，祝镕离开禁军衙门后，主动去接父亲回府，父子俩在路上商讨此事，祝承乾命儿子不得再对旁人提起。

    “明莲教的出现壮大，眼下看来似乎另有蹊跷。”祝承乾道，“镕儿，你切记，不可随意触碰皇帝的逆鳞。有些话，爹爹就不对你明说了，只怕说出口，就成了祸。”

    车马渐渐靠近公爵府，祝承乾又道：“这几日你母亲对下收紧，闹得厨房揭不开锅，家中怨声载道，你可知道？”

    祝镕颔首：“听说内院里，祖母拿体己命芮嬷嬷去外面置办吃食。”

    祝承乾叹气：“你娘她真是……”

    祝镕看了眼父亲的神情，垂首道：“都怪儿子那日顶撞母亲，引得祖母与母亲发生冲突，儿子本该负荆请罪，但这几日实在太忙。”

    祝承乾摆手道：“你不必去请罪，让她继续折腾下去吧，等下人们都反了，外头闹笑话了，她自然会收手。我已想好，赶紧给你把婚事办了，娶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回来，我会出面做主，叫她将当家大权交出来，以后家里的事，就让儿媳妇做主。”

    祝镕心里一咯噔，没有应父亲的话。

    但祝承乾饶有兴致地说着：“秦太尉的小孙女，你可记得？她的生辰八字与你最合，旺夫兴宅，更难得品貌端正。这些年求取之人无数，秦太尉都看不上眼，前几日与我叙旧时，我们彼此都有好意。”

    祝镕想起扶意的话，纵然他有心抗婚，也不该害了无辜的姑娘，脑筋一转，说道：“秦太尉与祖母同辈，父亲若当真有意，这件事该请祖母出面，方和情理。”

    祝承乾见儿子主动答话，满心欢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样才好，你一个大男人害臊什么，每每和你提起这些事，你都闷声不响。你放心，爹爹一定为你谋取好姑娘，给你美满的姻缘。”

    说着话，马车已在家门前停下，祝镕跟随父亲到兴华堂，向嫡母请安并赔礼认错，但大夫人拒不相见，更让王妈妈传她的原话：有多远滚多远。

    这让祝承乾大为恼火，反是祝镕劝他冷静，之后送父亲去了柳姨娘的屋子，他才退出来。

    但今日还早，清秋阁已不见点灯，想来扶意又在内院陪着韵之，而时辰太早，他不便去探望，打发下人先去向祖母请安后，便径直回自己的小院。

    争鸣引着公子进门，说道：“今日是老太太院里送来的饭菜，小的这就吩咐人去打点。”

    祝镕并不在乎：“随便吃几口就好，不要太折腾。”

    争鸣得令退下，走时还冲他嘿嘿笑，让祝镕好生奇怪，走到里头脱下袍子，忽然从屏风后伸出韵之的脑袋。

    祝镕本能御敌，手中已握了拳头，看清是妹妹后，才渐渐松开，嗔道：“躲在这里做什么？又胡闹。”

    韵之不服：“我给你送饭菜来的，你凶什么？”

    祝镕想起昨天的事，也舍不得责备妹妹，但说：“下次不许躲着吓唬人，哪回我收不住拳头，伤了你怎么办？”

    韵之大大咧咧：“这是在家里，哪里来的坏人，你一惊一乍的。”

    祝镕避开妹妹，绕过屏风换衣裳，说道：“没事先回去，我一会儿来看祖母，再和你说话。”

    可韵之自顾自地继续念叨：“你一惊一乍，伤了我没事，伤了我未来的嫂嫂，可怎么好？”

    祝镕的手顿了顿，之后迅速系上衣带，出来严肃地看着妹妹：“说什么？”

    韵之啧啧：“一本正经假模假样，昨天半夜跑我房门外和人家搂搂抱抱的时候，难道也这么凶巴巴的？”

    祝镕大窘，向窗外看了眼，回眸呵斥妹妹：“不许胡说。”

    韵之说：“今天严刑拷打之下，言扶意都招了。”

    祝镕急道：“什么严刑拷打？”

    韵之却忽然扑上来，娇滴滴地看着哥哥：“哥……有了嫂嫂，你还会像从前那样疼我吗？”

    “傻丫头，你怎么了？”

    “我喜欢扶意，一心盼着扶意做我的三嫂，可她总看不上你，把我急得呀。”韵之说，“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扶意，就算大伯不答应，也不能辜负她。”

    “韵儿……”祝镕终于明白怎么回事，眼神也变得温和，搂过妹妹说，“你不要欺负她，就谢天谢地了。”

    韵之张牙舞爪地说：“往后你不在家，我天天欺负她。”

    “韵儿。”祝镕松开怀抱，正经看着妹妹说，“就算将来你成了老婆婆，也永远是哥的妹妹，不论什么事不论什么时候，哥都会护着你为你撑腰。”

    韵之不禁含泪：“那你能不让我爹娘，把我嫁给四皇子做小吗？我为什么要给人做小老婆呢，他们非要逼我，我只能一死了。”

    祝镕道：“四皇子与皇子妃情深意重，他也根本不想纳你为妾，这件事二叔说了不算，贵妃也说了不算。”

    “当真？”

    “哥几时骗过你？”祝镕笑道，“别吓唬自己，绝不会有那一天。”

    韵之心花怒放，丢开哥哥转身就奔出去，一口气奔回内院，撑着门框直喘气，吓得扶意赶上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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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纪州来信

    早在之前，祝镕就曾对扶意说，绝不会让妹妹进宫做小，彼时怕叫韵之知道，她太得意轻狂而在二老爷和二夫人跟前流露，没让扶意告诉她。

    如今扶意见镕哥哥自己说了，她虽没提那些话，但心里明白，他必定有了十成把握。

    韵之高兴了一阵后，忽地念叨起：“我哥怎么知道四皇子的心思，他也不和四皇子往来呀。”

    扶意怕提起昨天的事，忙道：“三表哥在朝堂里衙门里，每天见无数的人，哪怕不与四皇子往来，也必定知道他的事，也不能事事都回来告诉我们，想来不稀奇。”

    韵之道：“如此看来，四皇子也算是个情深意重的好丈夫，不枉费皇子妃拼了性命为他生下小皇孙。”

    扶意对韵之说：“皇子妃的祖母与老太太是故交，且情谊深厚，将来有机会，你大可以与四皇子妃多多往来，哪怕不做朋友，也不要成为敌人。”

    韵之颔首，思忖着说：“眼下能相见的机会，就是七夕了，每年七夕皇后都会邀请世家小姐们进宫一同乞巧，我以前最不愿应付这些事，但如今我也要为自己的将来谋划谋划，今年再进宫，我就找机会和皇子妃说说话。”

    扶意很是欣慰：“再请三表哥打听打听，皇子妃的喜好，你们更好交谈。”

    韵之却斜斜看她，道：“在我面前何必一本正经的，你只管唤你的镕哥哥，难道还怕我笑话你吗？”

    扶意垂眸道：“真成了习惯可不好，并不是我装腔作势，韵之，你是懂的。”

    韵之不免心疼：“懂是懂，可你们这样偷偷摸摸多委屈，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哥到底在等什么机会呢，横竖大伯父不答应，早些晚些不都一样？”

    扶意道：“他正是要大老爷答应，我信他。”她诚心恳求韵之，“不要急着替我们筹谋什么，也不要去催姑祖母，韵儿，我……”

    “我懂我都懂，我会安心等你们的好消息。”韵之道，“再抓紧好好欺负你，等你真成了嫂嫂，我就不好下手了。”

    说着便上来挠扶意的痒痒，可她自己也怕痒，扶意还击她就招架不住，俩姑娘闹成一团，笑声阵阵，直到韵之的乳母在窗下说：“天色不早了，姑娘们早些睡吧。”

    老太太屋里，原本听着孩子们的笑声正高兴，忽然听见奶娘的动静，很是厌恶，对芮嬷嬷念叨：“这些女人都忘了自己做姑娘时的光景，一味不愿揽事，只想把孩子们教得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留她们做什么，都打发了才是。”

    嬷嬷劝道：“您少操些心，她们虽有不是，到底奶大了公子小姐们，平日里知冷知热的，比亲生的还好些。”

    提起亲生母亲们，老太太不免叹息：“这家里，只有老三家的才像样，她那样咋咋呼呼颠三倒四的人，谁能想到做起母亲来这样的好。可见这人品性情，一时一刻看不透，老二家的从前那样乖顺温柔，到头来呢？被她男人呼来喝去，连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住。”

    芮嬷嬷也好奇：“昨天二夫人来探望姑娘时，脸上很不好，言姑娘又到底为了什么追出去，想必事和二姑娘有关。”

    “你别打听了。”老太太已经决定相信扶意，不再追究此事，说道，“绝不是什么好事，但看样子韵儿还什么都不知道，扶意必定是在乎她的心情，既是如此，你我心里有数就好，别委屈了韵儿。”

    芮嬷嬷道：“家里的事，一件跟着一件，今年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请风水先生来瞧瞧？大夫人那样折腾，何时是个头，当家做主的，最不该得罪下人，一家子主子加起来，还不足下人的零头，大夫人能不懂这里头的道理？”

    老太太不以为然，笑道：“你别急，这两天不是都传出去了，等着杨家来人和她说话吧，杨家和皇后那儿，可不会让她瞎闹。说来你家大夫人也委屈，外人瞧着她风光无限，在公爵府里一言九鼎，哪里知道她事事受娘家掣肘、看皇后脸色，却怎么做也不讨他们喜欢。”

    此刻东苑里，二夫人在卧房中坐立不安，许久才见梅姨娘来，一脸无奈地向她禀告：“老爷说，今晚也不想见您，夫人，实在对不住，我已经劝了好些话。”

    二夫人背过身去：“我知道了，退下吧。”

    梅姨娘欠身，想了想又道：“是为了姑娘和四皇子的事？”

    二夫人说：“你去吧，我这会儿什么话都不想说。”

    梅姨娘劝道：“您不如先替贵妃娘娘完成心愿，坏了闵王妃的名声，让贵妃高兴高兴。”

    二夫人转身说：“王府和老大家才是亲家，可两亲家都不往来，我这个二婶怎么去接近她？我进不了王府的门，也难在别处见她，我倒是想做些什么，可使不上劲，我能有什么法子？”

    梅姨娘道：“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也无需您亲自出面，夫人，只要您舍得银子，我去替您去办。”

    二夫人不放心：“这事可大可小，你成吗？”

    梅姨娘说：“几句闲话上的事罢了，不难，但您拉不下脸，还是我便宜些。总不能叫家里这样子，让老爷和您事事不顺心，只要贵妃娘娘高兴，等二姑娘进宫成了娘娘，一切就好了。”

    二夫人上前拉了梅姨娘的手说：“眼下，也只有你靠得住。”

    梅姨娘说：“还有件事，老爷他像是私底下还在找二公子，终究是放不下亲生儿子的，夫人您别着急，二公子一定会回到您身边。”

    这话却勾起二夫人的悲伤，又想到昨日扶意对她说的这些话，她泪水涟涟：“我真是，造的什么孽……”

    周妈妈从门外进来，见夫人拉着梅姨娘哭，客客气气地说：“夫人，老爷跟前还要姨娘伺候，您这儿缠着姨娘怎么好。”

    二夫人忙收了泪水：“去吧，照顾好老爷，天气虽热，别贪凉。”

    梅姨娘福了福，与周妈妈含笑示意后，便匆匆离去。

    周妈妈一路送到门前，回来时顺手带上门，取了帕子送到夫人跟前，一面说：“梅姨娘人虽不坏，可您也该多留个心眼。”

    二夫人满脸失意：“我如今里外不是人，能有个人还愿意帮我，已是谢天谢地。一定是元旦的香烧得不好，才会诸事不顺，反正这几日家里的饭菜和庙里没什么两样，明日你收拾收拾，我去佛前烧几日香。”

    但正如老太太所料，隔天上午，大夫人的嫂嫂，杨府主母登门拜访，带了礼物先来向老太太请安，之后去了兴华堂，姑嫂二人足足坐了两个时辰。

    不知娘家嫂嫂来说了什么，这日夜里，各房的饭菜恢复了往日的规格，三夫人特地跑来婆婆跟前看一眼，见大家都一样，又生怕老太太忘了这件事，故意再提起。

    扶意奉命送她出来，三夫人挽着她的手说：“好姑娘，多亏了你，这几日外头风言风语，都冲着她去，和我不相干。”

    “您多保重身体。”扶意没说别的话，不过是客客气气，深知眼前这位终究也不是可靠的。

    三夫人得意洋洋地笑道：“听你三叔说，前线像是有消息传来，我哥哥打了胜仗，真是天大的好事。到时候他论功行赏，家里人都要上京谢恩，我娘家有一双侄儿侄女，姑娘与你年纪相仿，侄儿则大上几岁，到时候接他们来家里，还望能和你好好相处。我那侄女没见过世面，也不认的几个字，到时候能不能和慧儿一道来清秋阁念书？”

    扶意和气地敷衍：“老太太必然喜欢。”

    “姑娘留步，明日来西苑坐坐，我和你细细说。”三夫人心情极好，不叫扶意再送，带着下人便走了。

    扶意松了口气，与香橼返回内院，却见有人急匆匆往兴华堂的方向跑，香橼轻声道：“这家里人没规矩起来，也忒没规矩，便是我们家里，也不许下人这样奔跑的。”

    “必然有急事。”扶意道，“你我也不必如此苛刻，走吧。”

    然而扶意心善，不愿刻薄待人，可急匆匆跑向兴华堂的人，却是帮着大夫人，势必要将她赶回纪州。

    大夫人今日被嫂嫂代替兄长和皇后传话，要她别在公爵府瞎折腾，虽然嫂嫂说话客气婉转，还是将她气得够呛。

    本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今晚又不得好过，王妈妈赶上时候，终于为她送来值得高兴的事，纪州博闻书院回函，言家老太太满口答应，必定将孙女接回去。

    如是，隔天一清早，老太太屋里就收到了言家来信，道是扶意的母亲病重，要她即刻返回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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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返回纪州

    扶意被老太太传来时，遇见韵之，姐妹俩还有说有笑地进门，猛然得知母亲病重，宛若晴天霹雳，她险些没能站稳。

    芮嬷嬷将书信递给她，说道：“姑娘您自己看看，我和老太太也是先唬了一跳，可转念又想，兴许另有文章呢。”

    扶意冷静下来，接过书信，见笔迹不是来自父亲，更不是母亲本人，而是家中祖母一贯请来写信的文书相公，字里行间的语气，仿佛那老妖怪的念叨就在耳边。

    “这事若是真，你我犹豫不信，耽误你回去探望母亲。”老太太说，“若是假，这又是图什么呢，你好好的在京城，每月寄银两回去，难道他们没收到？”

    “母亲十日前还给我写信，说是收到我送回去的银子。”扶意说，“若不是她病了，那不是银子的事，兴许就是见不得我在这里好。”

    韵之怒道：“你别信，等奶奶派人去纪州看一眼，快马加鞭十天也够了，不能耽误伯母的病。可我觉着就是假的，要写信，也该是你父亲来写信，必定是你家那老妖怪编谎话骗你回去。”

    老太太见韵之这样称呼言家祖母，便知扶意对她无话不说，若是平日必定要提醒韵之，可今日也恼恨得紧，只这三个字听来才痛快。

    扶意不自觉将祖母的信揉成一团，垂眸道：“姑祖母，事情可能不是你们想的这样简单，说来话长，我也实在无颜细说。”

    “孩子，你回去想好了，告诉我怎么办。”老太太说，“你来了以后，几次提过放心不下母亲，我知道你心里为难，你真要回去，我绝不拦着。但若你不信，愿意赌一赌，我立刻派人去纪州为你查探。”

    扶意躬身谢过，一时拿不定主意，先带着香橼回了清秋阁。

    香橼关上房门后，来到小姐的身边，她深知扶意在为难什么，主动说：“不如先让我回去，我去替小姐看一眼？”

    扶意摇头：“你一个人回去，我更不放心，这事我连一分都不信，可我知道，老妖怪能做到这一步，必定已经开始折腾我娘，我娘纵然没病，也经不起她折腾。”

    香橼恨恨道：“夫人明明说，老夫人得了您送回去的银两，欢喜得什么似的，她怎么舍得把您叫回去，还剩下八九个月的银子，好几百两呢，她不要了？”

    扶意将信纸撕得粉碎，痛苦地说：“这都不重要，就怕她折磨我娘……”

    香橼便坚定地说：“那我们回吧，和这里老太太说好来接我们的日子，不怕家里不放我们。”

    扶意眼下满心担忧母亲，怕她是病了，更怕她是被祖母折磨，祖母有胆量写这封信来，必定已经控制了母亲，天知道她正在遭受什么样的辛苦。

    扶意不再动摇，回清秋阁没多久，就再次来到老太太跟前，禀明要先回纪州，但若家中无事，恳求姑祖母半个月后再派人去接她。

    韵之不放心，要跟她一起回去，自然是被祖母拦下了。

    因时辰尚早，不等再耽误一天，老太太便命芮嬷嬷即刻派人去打点，今日就送扶意上路。

    兴华堂里，王妈妈打听到内院的动静，得知已经在套马车预备送人走，便立刻赶回来告诉大夫人。

    杨氏闲闲地用着早饭，听说这话，冷笑道：“到底是一家人，她家老太太真有法子能唬得她慌神，走吧走吧，走了可别再来。”

    王妈妈说：“怕是老太太还会派人去接。”

    杨氏睨她一眼：“也要那边放人才行，你再给纪州送消息，告诉那老婆子，我要她把自己的孙女看好了，纪州城里随便找人家嫁了完事。若在今年之前，把言扶意嫁了永远留在纪州，我再许她五百两银子。”

    王妈妈说：“一个乡下人，真不至于花那么多钱。”

    杨氏恨恨道：“祝家金山银山，几辈子也花不完，犯不着你来心疼，现如今花钱能让我图个乐，也比终日里憋屈来得强。”

    说话的功夫，门前丫鬟禀告，说是言姑娘来行礼道别。

    大夫人压根儿就不乐意见那张聪明脸，每次被言扶意一双眼睛看着，就好像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她看透。

    王妈妈这回当然不能原话说什么“有多远滚多远”，客客气气迎出来，请姑娘路上小心，代为问候家中夫人。

    扶意辞过兴华堂，再往东苑、西苑转了一圈，就算走得匆忙，也要礼数周到。

    二夫人很惊讶扶意突然要回去，不知说什么才好，三夫人也十分舍不得，匆忙间塞了包碎银子给她。

    扶意最后回到清秋阁，因是笃定还要回来的，告知翠珠她们不必担心自己，之后整理了一些书册送到平珒屋里，告诉他这些书韵之都懂，若看不明白了，就问二姐姐。

    平珒很失落，没想到别离来得那样快，但祖母说一定会再派人去接来，他心里还能有个指望，便将自己几个安神静气的香囊交给扶意，让她防着车马晕眩。

    老爷公子们上朝的上学的，扶意不能一一道别，自然也见不得祝镕。

    心中虽是怅然，但相信姑祖母一定会再去接她，便不再迟疑耽误，带着香橼和老太太派的两位身强体健的妈妈，匆匆就上路了。

    就在她上马车的功夫，争鸣已经赶到禁军府衙门，可如今公子当了统领，一到皇帝和其他大臣跟前商议事情，就比不得从前巡逻时自在，不是他急着要见，就能把话送进去的。

    左等右等，急得不行时，慕开疆不知为何，今日到这个时辰才迟迟来禁军府，见了争鸣还笑话：“怎么，你们家又出事了？”

    争鸣忙道：“慕公子，劳您赶紧给我家公子传个话，言姑娘要回纪州了，小的出门时，马车都备好了。”

    “这么突然？”开疆提起精神，立刻往宫里来，得知祝镕在大殿与皇帝议事，他也是等得着急，忽然手下来找他，说是闵王妃母女进宫了。

    “进宫见谁？”开疆问。

    “报的是皇后娘娘。”手下应道。

    开疆计上心头，一面走一面问：“她们从哪个门进来。”

    他离开后不久，只一盏茶的功夫，大殿内侍们竟见闵王妃独身前来。

    她手里挎着食盒，也不知准备的什么，冲他们温婉一笑：“听说皇上苦夏，我特地预备了膳食，想为皇上开胃。”

    大殿的总管太监，深知皇帝旧情，赶紧进门禀告，眨眼功夫，祝镕和其他几位大臣就被“赶”了出来。

    自然，闵王妃已在别处殿阁规避，祝镕还不知出了什么事，走出大殿拐了两道弯，突然被开疆拦下：“赶紧的，宫里的事交给我，言姑娘要回纪州了，这会儿恐怕已经上路了。”

    祝镕吃惊不已，蹙眉问：“为何这么突然？”

    开疆催促道：“你赶紧去追，好好道个别，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赶紧走吧。”

    祝镕不再耽误，简单扼要地交代了几件事后，立刻出宫，一时官袍也顾不得脱下，飞马奔向京城北门。

    扶意带着香橼在马车上，后面还另跟了两驾马车，一车上是随行照顾她的妈妈，还一车是轮换的车夫并兼任护卫，老太太短短时间内，为她将一切都打点细致了。

    “两位妈妈也跟我们回纪州吗？住家里吗？”香橼问，“她们若去，兴许好些。”

    扶意摇头：“爹爹也是很在乎颜面的，家里若有不好的事，怎能叫外人看在眼里，到时候她们或是原路返回，或是找个客栈住下，我不能招待她们进家门，眼下家里什么情形，我还不知道。”

    香橼很心疼小姐，弱弱地说：“您都没来得及和三公子道别。”

    扶意心里一阵酸涩，但坚强地说：“我总要回来的，快些十天半个月，迟些也一定能回来。”

    忽听得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香橼一个激灵，趴到窗上看，扶意吓得抓紧她的胳膊：“你别掉下去了。”

    可香橼高兴地说：“小姐，是三公子。”她大声嚷嚷：“三公子，我们在这里，三公子……”

    扶意便见一匹快马追上来，在车边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祝镕却不慌不忙稳稳地控制坐骑，宛如天神般出现在眼前。

    “停车！”祝镕下令，“老太太命我传句话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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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镕哥哥，我等你

    能有一别，扶意已是心满意足，下车见祝镕跑得满头是汗，不禁担心：“千万别中了暑气，你也不戴些什么遮阳。”

    “急着来追你，顾不得了。”祝镕说，“争鸣说你母亲病了，是谁来的信？”

    “是祖母来信。”扶意道，“信中说母亲病重，要我即刻回纪州。”

    祝镕满腹怀疑：“你家祖母的话可信？我立时派人去为你查探，若飞鸽传书，最快四五天也够了。”

    扶意道：“镕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姑祖母也同我分析了，这事来得古怪。可你不知我家中的事，即便母亲没有病，此刻必定也被祖母控制了，不能和我通书信，也不能与外人见面，我迟一天回去，我娘就会多吃一天苦头。我从上京第一日起，就惦记娘亲，只是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每日都忍耐，可眼下这情形，我实在不能再安心。”

    祝镕握紧拳头：“好……我明白了。”

    扶意道：“祖母突然变卦，许是见不得我在京城过得好，也可能是受人唆使，你留在京城且查一查，兴许是大老爷或大夫人要撵我走。如此一来，你我之后的事，便是更艰难。”

    祝镕摇头：“不怕，扶意，我一定会来接你……”

    扶意含笑望着他：“所以我不怕，不论家中发生什么事，谁也不能胁迫我，我一定等你来接我。”

    祝镕抬起手，但知下人们都在附近看着，怕扶意之后路上尴尬，他一时不敢亲近，可想到此一别，少则十天半个月不能再见，多则没有定数，便是把心一横，将扶意拥在怀里。

    后车两位妈妈看着，纷纷捂了嘴，但她们都是老太太身边可靠的人，自然是为一对年轻人高兴。

    但这道上，人来人往不少，祝镕不能太放肆，片刻温存后，再三叮嘱扶意路上小心，说他会飞鸽传书，知会前路沿途的朋友，他们会暗中周全，要她放心大胆地上路。

    再次坐回马车里，扶意临窗与祝镕道别，他交代了车夫几句后走回来，再次握了扶意的手：“别怕，回去好好照顾伯母，我很快就来接你。”

    扶意忍着心中不舍，含笑道：“镕哥哥，要保重身体，别太辛苦，不许熬夜。”

    “三公子，我们走了。”他们堵在道上不是事儿，车夫向祝镕道别后，便扬鞭吆喝，马车猛地一晃动。

    可祝镕还抓着扶意的手没松开，他小跑跟了两步，最终不得不撒开手，朗声道：“扶意，等我来！”

    这一下扶意再没绷住，落下热泪，大声应着：“镕哥哥，我等你……”

    香橼在一旁，一手拽着小姐怕她掉下去，一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待扶意坐稳了，反被她逗乐了，问道：“你哭什么呀？”

    香橼抽噎着说：“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小姐怎么就那么难呢。”

    扶意擦去眼泪，搂过她好生哄道：“好香儿，我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到了家还要和老妖怪斗法，我们省点力气。不论如何，我现在也是有底气的人了，那么大的公爵府给我撑腰。”

    此刻忠国公府里，只是少了扶意主仆，不知为何整个家变得冷清下来，韵之在门前送走她后，就独自在清秋阁里坐着，一直坐到大正午。

    下人们寻来，问二姑娘在何处用午饭，她懒懒地说：“没有胃口，你们下去吧。”

    不久后，翠珠送来了清粥小菜，哄她吃几口：“这小菜是姑娘教奴婢腌的，您尝尝？”

    韵之很难过：“翠珠，我早就以为扶意是我们家的人，忘了她在纪州还有一个家。”

    翠珠低下头说：“奴婢原也以为，往后能一直跟着姑娘，方才……”

    韵之听出她话中的迟疑，皱眉问：“什么？”

    翠珠好生委屈：“方才兴华堂来人传话，要我们收拾收拾，之后等待上头另作安排，这就要散了去别处当差。”

    韵之怒道：“谁的意思，扶意只是暂时回家，她还要回来的，你们留在清秋阁，哪儿也不许去。”

    翠珠示意她小声些：“二小姐，这自然是大夫人的意思，我们敢说什么呢。”

    韵之忽然就觉得，指不定是大伯母从中作梗，窜通了纪州那个老妖怪来撵走扶意，她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气冲冲赶回祖母跟前，求祖母做主。

    老太太岂能想不到这一茬，但她明白扶意的为难，知道她在这家里虽然过得好，但日日夜夜都惦念着纪州的母亲。她母亲必然没有病，可那封信字里行间都带着威胁，纪州那老妇是吃定了孙女舍不下亲娘。

    “难道这家里，就剩下清秋阁一处能住人？”老太太带着几分怒气道，“是我请来的人，谁敢撵走？”

    韵之道：“我可数着日子，奶奶，到时候了，您一定派人去接她回来。”

    老太太安抚孙女：“你不要急躁，更不要露出寂寞难过，反叫有的人暗中偷笑，自以为把我们怎么了呢。”

    韵之打起精神道：“扶意不在家的日子，我要替她给平珒上课呢，奶奶，我温书去了。”

    是日下午，京城乌云密布、暴雨倾盆，开疆带兵巡视皇宫内关防，查看各处排水，行至西北门，见中宫的轿子缓缓行来。

    他退到一旁，透过雨幕眯眼看，原是到涵元殿探望皇后，此刻退宫的闵王妃母女。

    轿子忽然停下，有内侍匆匆而来，递给慕开疆一把伞，说道：“王妃娘娘请大人避雨用。”

    开疆躬身接过，抬起头，见轿子的窗帘掀起一条缝，虽只是匆匆一眼，他也看清了是郡主尧年的面容。

    今日多亏郡主和王妃相助，他才让祝镕顺利脱身，得以去追言姑娘。

    虽然这人情亏欠得莫名其妙，可开疆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能大大方方地向尧年求助，这若是让皇帝知道……

    轿子继续前行，他与侍卫躬身相送，有手下上前提醒：“大人，这件事，您要记得向皇上禀告。”

    慕开疆冷静下来，颔首应道：“我自有分寸。”

    皇后宫里的轿子，在城门下换成了王府马车，尧年跟随母亲返回王府，在马车上便向母亲道：“母亲，今日的事……”

    闵王妃摇头：“倒是给了娘一个借口，能鼓起勇气去引诱他，平日里我终究心有芥蒂，狠不下心。你不要放在心上，娘不怪你，也不后悔。”

    尧年说：“慕开疆难得开口求我。”

    闵王妃可是过来人，但不忍点穿女儿的心事，只淡淡道：“不碍事，倒是扶意突然离京，我怪惦记她，他们家老太太不是善类，你我都知道。”

    “想必祝老夫人不会放任不管，过些日子必定会接她回来。”尧年说，“纪州虽好，可扶意该在更广阔的天底下。”

    闵王妃挑开窗帘，看着暴雨冲刷街巷房屋，说道：“那就该为你们这些年轻孩子，立下更广阔的天地才是。”

    “母亲……”

    “年儿，明年今日，倘若你爹爹和哥哥再无消息。”她转身看向女儿，“娘会安排人带你走，到时候你要听话。”

    尧年连连摇头，握紧拳头：“我要和娘，生死在一起。”

    闵王妃坚定地说：“年儿，不要意气用事，要为爹娘留下血脉，将来带着你的孩子们，替爹娘好好看一眼盛世江山。”

    雨声不歇，噼噼啪啪扰人心神，夜里忠国公府的男眷们，也带着满身潮湿回到家中。

    为了顺利赶走言家女儿，大夫人兴冲冲来丈夫跟前邀功，可祝承乾却板着脸，一脸的不痛快。

    “公务不顺利，遭皇上斥责了？”大夫人问。

    “不是。”祝承乾展臂，由着婢女们为他更衣，换上干爽衣裳后，便懒懒地靠在凉榻上。

    大夫人屏退下人，亲自端来茶水：“怎么了，非要回来给我脸色看？”

    祝承乾一脸阴沉道：“今日镕儿飞马奔出京城，去追言家的女儿，叫我的人撞见了。”

    大夫人长眉一挑，冷笑道：“他们原来早就好上了？”

    祝承乾怒道：“什么话，不堪入耳！”

    大夫人呵呵嗤笑：“我这话不堪入耳？但愿你的宝贝儿子，没做不堪入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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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总不能一辈子做戏

    祝承乾心里不好受，怒视着妻子道：“别忘了镕儿如今是你的儿子，不要以为关起门来，就没人知道你怎么对待他。这是你向佛祖求来的儿子，你敢欺天，是仗着天不罚你，可你敢欺君吗？别忘了祠堂里还供着皇帝的圣旨，但凡让皇帝知道你撒谎，你我就只能去阴司间里做鬼夫妻。”

    大夫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当真闹出欺君之罪，她担待不起，还会连累了皇后，连累了太子。这家里的事，但凡有个嘴碎的下人往外说，一时成了风，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没话说了？”祝承乾道，“撵走言扶意，我心里感激你，可好好的话，非要说到这份上。”

    “我倒是想将他当亲骨肉看待，可你儿子怎么对我来着？”大夫人好生委屈，“那天在这屋子里，他说的每个字，还扎在我心上呢。”

    祝承乾叹气：“我让他来给你赔不是，你让王妈说什么？真母子可没有隔夜仇，夫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别有一天叫人看穿，告你我欺君罔上。”

    “你……就不能好好说。”大夫人没了底气，别过脸道，“总是把我当孙子似的训，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

    祝承乾长长叹息，疲倦地闭上双眼。

    大夫人想起来方才最初的话，生气地说：“说你儿子和言家女儿的事呢，怎么又赖在我身上，难道是我让他们好的？”

    祝承乾说：“撵走她的事，多亏你，我心里很是谢你。”

    大夫人这才舒坦几分，坐下商议道：“还有件事呢，我已经吩咐人给纪州那老婆子送信，要她一年内把言扶意嫁出去，我看她为了钱财，用不上一年，一个月也就够了。等言扶意成了别家的媳妇，你儿子还去抢不成，你就放心吧。”

    祝承乾睁开眼：“当真？”

    大夫人说：“你不信我？为了让你心里舒坦，我可是费尽了心血，你在乎吗？”

    祝承乾露出几分笑容，拉过妻子的手：“我们吵吵闹闹三十年，还不了解彼此吗？”

    大夫人白了他一眼：“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我还不知道你？罢了，都是我的命。”

    见丈夫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背，她问道：“话说回来，你只是看不上言扶意的家世？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她这样念过书，脑瓜子好使的。”

    祝承乾一脸阴沉：“原打算家世配不上主母之位，做个妾也好，可因为她，镕儿敢对我撒谎，敢将我瞒得滴水不漏，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后，你我如何掌控。”

    大夫人长眉挑起，笑道：“你我到底是夫妻，想一块儿去了，娶一个精明能干的儿媳妇，把儿子的魂魄都勾走，于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祝承乾道：“敦促纪州老太太嫁孙女的事，你要盯着些，多少银子都成，尽快把言扶意嫁了，不要再来祸害镕儿。”

    话音才落，听得下人在门外禀告，三公子已经回府，但因淋了雨，老太太命他回房休息不得再出来，不能来兴华堂请安。

    “叫他好好歇着，送姜汤去。”祝承乾吩咐道，“别再叫二姑娘她们去打扰，拨个人过去守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门。”

    大夫人拉着丈夫起身：“吃饭去，有新鲜的螃蟹，此外还有一件新鲜事，今天宫里传话给我，你猜怎么着，闵王妃堂而皇之孤身进了大殿，不知道和皇帝在里头做什么。”

    祝承乾不敢相信：“真有此事？”

    大夫人说：“你必定为了儿子，一整日心不在焉，不如明日去打听打听，我看贵妃今晚要睡不着，恨不得杀人。”

    祝承乾道：“皇上既然立了太子，就不会轻易让人动摇国本，他不过是利用贵妃和四皇子来制衡太子与你们杨家，你们但凡心里有分寸，不要触碰皇帝的逆鳞，不要过分打压贵妃一族，那么太子最大的靠山便是皇帝，你们何愁将来。”

    “这话对我说过好几回了。”大夫人笑道，“我可是一字一句传回家里去的，我们杨家谁不说姑爷好？”

    祝承乾心中不屑，面上则哄她：“我们好好地说话多好，夫妻就该老来伴，怎么我们反而越来越毛躁，像年轻人似的。”

    大夫人今日高兴，被丈夫几句话就勾得春心荡漾，风韵犹存的容颜带了几分暧昧：“老爷年不年轻，我还不知道？”

    祝承乾大笑，夫妻俩往膳厅去，长廊的那一头，只见柳姨娘悄悄隐入拐角里。

    夜色渐深，肆虐半日的暴雨终于停歇，静谧的小院里，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地面的声响。

    争鸣从边上小屋里探出脑袋，见公子房里依然一片漆黑，他老实地缩了回去。

    今天院门外多了人值守，像是老爷派来的探子，争鸣也不敢太去亲近公子，生怕转天就被老爷盯上。

    卧房里，祝镕坐在黑暗中，隐隐听见前院有更鼓声传来，这样晚了，不知扶意可找到落脚之处休息。

    暴雨后的月色明亮清澈，夜风抚过，水塘里衍射的光芒忽闪忽闪，祝镕缓缓抬起头，透过窗棂，看见了院门外的人影。

    争鸣说，老爷怕小院里倒灌水，派人来守着，可祝镕心里明白，父亲派人守的不是雨，而是他。

    今天他不顾一切冲出城外去追扶意，势必惊动了什么人，势必传入了父亲的耳朵。

    回想之前，父亲提起扶意的事，说要给他留作妾室，彼时他淡漠的回应，如今便成了父亲心头的刺。

    终于，坐实了一回他的忤逆和欺瞒，父子之间，终究是有了嫌隙。

    “也好……总不能一辈子做戏，总算都能活得通透真实些。”夜色里，祝镕露出平静的笑容，“扶意，等我来。”

    雨停了，轰隆噪杂了半天的耳根子终于清静，胜亲王府里，尧年推门而出，惊动了值守的婢女，纷纷围上来问：“郡主，您有何吩咐？”

    “你们歇着吧，我出去逛逛。”尧年说，“不必惊动母亲，我去去就回来。”

    “可是郡主……”

    “都不许跟来！”

    尧年径直走出院门，在夜色里也熟悉家中每一条路，很快就从王府后门出来。

    街上坑洼处积着水塘，折射月光将街面照亮，只是深夜至此，半个鬼影也见不着，尧年在门前来回晃悠半天，终于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再后来，便是熟悉的脚步声向她靠拢。

    “你出来！”尧年说，“慕开疆，你来了？”

    “别再嚷嚷，你以为是大白天？”开疆突然窜到尧年身边，着急地压着声说，“我的祖宗，你这声能传出五里地。”

    尧年瞪着他：“你去五里地外听听，还能不能听见？”

    开疆道：“祖宗，你又怎么了，大半夜地不睡觉？”

    尧年怒道：“你白天求我办了事，现在就这样不耐烦？”

    开疆没得反驳，躬身作揖：“多谢郡主。”

    尧年道：“你该谢我的母妃，今日若非暴雨，必定早就传得满城皆知，说我娘单独会见皇帝。”

    慕开疆四下看了眼，拉着尧年就闪进了王府后门，他们俩的事，说来话长，要从很久之前，尧年夜遇恶霸说起。

    那是开疆头一次正式在她面前现身，由跟踪监视，成了保护守卫她的人，但那明明是头一次露脸，可彼此仿佛已经近距离地相处了很久很久。

    开疆在人后，都称呼尧年为祖宗，已经到了当面求她不要半夜出门的地步，尧年也知道，开疆为她隐瞒皇帝的事，足够慕家全族死上好几回。

    “王妃娘娘，清者自清。”开疆垂首道，“郡主并非在乎那些闲话的人。”

    尧年说：“你说的轻巧，罢了……”

    开疆见她转身要走，深知半夜召唤，绝不单单说这几句话。

    “郡主？”开疆道，“我能做什么吗？”

    尧年不能对他说母亲的计划，不能说明年此刻母女可能已是阴阳两隔，连扶意都突然离开了京城，她满腹的悲伤难过，该对谁说。

    “你走吧……我们不该成为朋友的。”尧年说，“今晚，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往后不必再为我隐瞒皇帝，保住你的性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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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还有谁敢动手？

    她转身离去，却被人从背后拽住了臂膀，尧年想要抽身，开疆却更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

    “我若是这样想、这样怕，那天就不会现身来救你。”开疆情不自禁地唤她，“尧年……”

    “你叫我什么？”尧年倏然转身。

    开疆这才松开了手，抓了抓脑袋说：“我一叫你祖宗，你就生气。”

    “我叫你祖宗，你能乐意？”尧年恼道。

    “大半夜不睡觉，满京城的逛，白天也不睡，还到处去。总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和这个官员那个皇亲会面，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开疆更委屈，“把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儿耍得团团转，我不叫你祖宗，难道叫你孙子。”

    尧年狠狠踹了开疆一脚：“你有完没完，你试试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我在房里更衣沐浴都充满了警惕和恐慌，总觉得有人在哪里看着我。”

    开疆一脸正气：“谁敢，我劈了他！”

    但心里一个激灵，忙问道：“那你这会儿把我叫出来，和我说话，反倒不害怕？”

    尧年别过脸道：“不是和你一样，豁出去了？”她叹了一声，才说，“是日子久了，就习惯了，没什么可怕的，同样，皇帝盯我和我娘，也盯烦了吧。”

    开疆严肃地说：“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请郡主和王妃娘娘，诸事谨慎，小心为上。”

    夜色里，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那一缕淡淡的光芒，足够照亮各自的心。

    尧年郑重地说：“我不是叫你来玩笑的，谢谢你保护我救我，往后还是回到最初，你我再不要私下见面、私下交谈，你当你的差，我做我的郡主，明年今日，是缘是孽，就都明白了。”

    开疆摇头：“不，尧年，我不怕……”

    尧年道：“可是我怕，难道连一年，你也等不及？”

    开疆握紧拳头：“这一年，你们要做什么？”

    尧年举目看向明月，愿能与父兄共此时，说道：“什么也不做，等我爹和哥哥回来。”

    开疆的拳头越握越紧，这一夜与尧年分别后，隔天天未亮，他就来了忠国公府。

    祝镕因扶意突然离去心情本就不好，原是感激开疆让他能有机会追去道别，可这个家伙一大早就找来，缠着再三问：“你查了这些年，胜亲王父子，到底有没有下落？”

    祝镕没好气道：“你是真不要命了？“

    开疆一愣，但身上的浮躁散了一大半，眼神里有几分可怜：“我尽力为你和言姑娘周全，你就这样待我？”

    祝镕道：“我可是正经问过你，你怎么回答？”

    开疆着急地说：“谁还没几分害臊的心，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祝镕自行更衣，不理他，开疆在屏风外转了半天，突然从上面伸出脑袋说：“是，我喜欢上了她，许是从盯上她第一天起，就动了心的。”

    祝镕严肃地说：“我和扶意，要过我爹这一关不容易，可好歹无性命之忧，你这是要豁出性命，豁出全族的生死？”

    开疆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祝镕恼道：“你不说话，是承认了，还是抵死不认？”

    开疆说：“难道你以为，言姑娘与郡主频繁往来，只是一时的玩伴？”

    祝镕的心一紧，随手拿了腰带束在身上，扶意的心思他是知道的，扶意在这家里做了些什么，他也略有所知。

    开疆道：“我们半斤对八两，皇帝哪天要置母女于死地，言姑娘也脱不了干系，你以为你只是要过伯父那一关？”

    祝镕匆忙穿戴整齐，到镜前整理衣冠，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好兄弟，想起了闵延仕的话，想起了他们年少时的志向与抱负。

    “难道，你要为了郡主，背叛皇上？”祝镕转身问。

    “这从何说起？”开疆的眼神并不坚定，但努力扬起精神说，“你真以为我要豁出全家的性命，我又不是闵延仕在家被孤立，与亲人毫无感情，我爹娘兄长待我都好，我只是平日里嫌他们啰嗦罢了。”

    实则他才是啰嗦了这么一堆话，始终没有正面回答祝镕。

    祝镕道：“什么是天下正义，你我是当今的臣，忠君便是正义，一朝天子一朝臣，胜亲王和世子有他们的宿命，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开疆苦笑：“你说的我都懂，为了尧年高兴，我满心期盼王爷父子能有归来之日，可你知道的，他们归来之日，这天下……”

    祝镕忽然示意他不要继续说，走到门前问：“谁在外面？”

    传来争鸣的声音道：“大老爷听说慕公子来了，派人来传话，要公子一道去兴华堂用早饭。”

    祝镕道：“不必了，我与慕公子有要务，这就要出门，你去厨房拿两块干粮来。”

    争鸣叠声应下，似乎又在门外与兴华堂来的人蘑菇了半天，祝镕则对开疆道：“我爹知道我昨天去追扶意的事，一整晚派人盯着我，我们不曾争吵也没有撕破脸皮，但彼此都明白，这就算是闹翻了。”

    “你们爷儿俩可真有意思……”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祝镕还能笑得起来，“纪州到底是太祖发迹之地，人杰地灵。”

    开疆一时也乐了，凑到他身边轻声说：“就是，怎么能把姑娘，一个生得比一个水灵？”

    祝镕睨他一眼，知道这小子没动好脑筋，可忽然想到扶意的家人和祖母，那位老太太也是土生土长的纪州人，可是不杰也不灵了。

    开疆问：“言姑娘要走几天？”

    祝镕摇头道：“若遇上雨天，必有影响，之后还要换水路，坐船更要看风向……”

    想到扶意要孤零零在江上，想到自己不能陪她看两岸青山绿水，祝镕道：“昨天我真想，一路跟她而去，可身负皇命，还要顾及家人，只能让她独自上路。”

    开疆劝慰：“你真豁出一切，必定不是言姑娘所愿，她只是回娘家，不是去刀山火海，你别太担心。”

    他们兄弟俩一路往外走，半途遇见柳姨娘提着食盒来。

    巧也是巧，她昨夜正担心找什么机会和祝镕说话，又不敢牵扯女儿卷入是非，没想到这会子一大早，她和楚姨娘去老爷夫人跟前伺候，就被老爷打发来给二人送早膳。

    “我们这就要走了。”祝镕道，“姨娘照实回话就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柳姨娘打开食盒，远远看着，像是在对祝镕比划盒子里都有些什么吃的，可只有开疆和祝镕听见她说：“老爷和夫人，要言家老太太一个月内就把言姑娘嫁出去，为了三哥儿你昨天去追言姑娘的事，老爷大动肝火，最后夫人许诺尽快将言姑娘嫁出去，他才高兴了些。”

    祝镕紧握拳头，可他不能坑害了柳姨娘，接过食盒道了声谢，就带着开疆离去。

    一路出了家门，开疆追上他说：“没想到伯父这么狠，你不如当面去争一争，像从前那样，说些好话，哄他高兴。”

    祝镕摇头：“那才要撕破脸皮，我知道怎么才能让我爹心满意足，我不会乱来，你放心。”

    开疆想了想，又道：“你家这位姨娘的话，可信吗？”

    祝镕蹙眉道：“我一时也分不清，不论如何，别坑害了她，就算要和我爹谈，也要迟几天，扶意还在半路上，急也急不来。”

    然而他的善心，并没有被珍惜，当这天毒日高照，家中男人们都出门后，家里忽然传出消息说，兴华堂的柳姨娘，不知又怎么得罪了大夫人，被罚跪在日头底下。

    眼下正值酷暑，昨日一场暴雨后，今日的太阳来势更猛宛若火烤，白天大街上都几乎难觅人影，一个弱女子活生生暴晒在太阳底下，是要闹出人命的。

    这话传到老太太跟前时，柳姨娘已足足跪了两个多时辰，眼瞧着大正午，几乎能把人晒干，老太太不得不吩咐芮嬷嬷来劝一句。

    可嬷嬷一进院门，惊见院当中，三姑娘护着亲娘倒在地上，王妈妈带人正一盆盆水往她们母女身上浇。

    芮嬷嬷冲来怒道：“贱婢，你敢对姑娘动手？”

    王妈妈有恃无恐道：“是大夫人吩……”

    啪的一巴掌，芮嬷嬷扇得王氏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上，更从边上丫鬟手里拎过水桶，兜头把王氏浇成了落汤鸡。

    “还有谁敢动手？”芮嬷嬷将木桶摔在地上，怒视一群丫鬟婆子，“主子发脾气，你们不说劝着些，还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且等着，我一个个来收拾你们。”

    只见大夫人从门里幽幽走出来，冷笑道：“这些都是我从杨家带来的人，嬷嬷您也要管教吗？”

    芮嬷嬷毫不畏惧：“夫人还是从杨家来的媳妇，不一样要婆婆来管教？三姑娘是这家里的小姐，金贵无比，哪怕您是她的母亲，想动她也要看一看祝家列祖列宗答不答应！”

    跟着嬷嬷来的人，已将母女俩搀扶起来，柳姨娘早已不省人事，浑身湿透的映之哭着喊：“娘，你醒醒，娘……”

    眼看着芮嬷嬷把人带走，大夫人竟不似平日那般生气，对狼狈不堪的王妈妈说：“等大老爷回来给你做主吧，今儿这事，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你家大老爷命我为他收拾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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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婆媳翻脸

    王妈妈恨得咬牙切齿，若没有老太太那一屋子人，她便是这公爵府下人中的头一份。

    可即便如此，原本这家里主子们都对她客气三分，姑娘公子更是要将她如长辈般尊敬，但今日这一巴掌一盆水，将她三十年的体面都打散冲完了。

    她煽风点火道：“且不说大老爷如何做主，原本是夫人屋里的事，老太太非要插一手，往后这家里，您何来威信可言？夫人，您今日不处置了柳姨娘，下一回楚姨娘，再下一回哪个不要脸的丫鬟，可都要爬到您头上来了。”

    但大夫人今日本是看丈夫笑话的心情，没有被王妈妈勾起冲天怒气，祝承乾今早阴沉的脸色，让她想起来就觉得有意思。

    谁能想到，一辈子吵吵闹闹的自己，是最捧着他供着他的那一个，反是他付出二十年心血放在眼珠子里疼的儿子，将他的体面和威严狠狠踩在地下。

    “去换衣裳吧，我一会儿还得去老太太屋里。”大夫人说，“规矩还是规矩，我可从不是坏了规矩的那一个。”

    这边厢，柳姨娘缓过一口气，所幸不损性命，但孱弱惊恐，大暑天的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为她擦身更衣，扯开衣裳才发现，纤瘦的身上处处都有伤痕，膝盖上是早已跪得血肉模糊，但胳膊上腿上那一块块乌青旧伤是从何而来？

    这话传到老太太和芮嬷嬷跟前，她们见多了恶，不必问柳氏也明白，她平日里没少被大夫人掐。

    打骂见动静又见伤痕，便是大夫人也并不愿传出善妒恶毒的名声，可这么往细皮嫩肉上掐，只要逼着柳氏不得喊叫，就能不着痕迹地满足她的暴虐。

    “连扶意都叫她们掐过。”老太太说，“两个姨娘还逃得过？”

    芮嬷嬷直摇头：“那会子您不过训斥几句，妯娌们就在婆婆跟前编排您恶毒，您这要是也对二老爷的亲娘打骂掐弄，家里还不翻了天。”

    老太太说：“说到底，是你家老爷默许了的，在他眼里，柳氏楚氏不过是个奴才，纵然生儿育女，也仅仅是为了证明他能生育，驳了大夫人这儿再无所出的怀疑，他对孩子都无情，你还指望他把柳氏和楚氏当人？”

    “老太太……”

    “我自己生的无情无义的儿子，我心里明白。”

    说着话，三姑娘已换了干净衣裳，也擦干了头发抿整齐，可白净清秀的脸上满是惶恐，被领到祖母跟前时，还在打寒战。

    老太太将孙女搂在怀里，眼中含了泪：“都是奶奶不好，把你们丢在那狼窟里。”她一面吩咐芮嬷嬷，“去把敏儿也接来，往后这三个孩子跟我过。”

    反是芮嬷嬷劝道：“这就不像样了，外人该怎么说呢，何况柳姨娘和楚姨娘终究还要在兴华堂过活，您还让不让她们活了？”

    提起生母，映之便哭了：“奶奶，姨娘好可怜，求您救救她。”

    可不等祖母答应许诺什么，门前传话说大夫人来了，吓得映之把脸埋在老太太胸前哭着哀求：“奶奶我怕，我怕……”

    韵之从门外进来，满身杀人的怒气，可她一个二房的孩子，真管不着大房的事，只能先把妹妹领去自己的屋子，关门时见大夫人还有脸赫赫扬扬地走进来，恨不得冲上去踹她一脚。

    而杨氏到了婆婆跟前，行礼后便道：“屋子里一些家务事，惊扰了母亲，实在是媳妇不贤，媳妇来把人领回去，往后必定好好教导，再不给您添堵。”

    老太太问：“王家的呢？”

    大夫人笑道：“在兴华堂，方才受了些惊吓。”

    老太太面无表情，根本不看一眼儿媳妇：“将王家的，还有其他几个帮着动手的丫鬟婆子，各打二十板子，你从杨家带来的撵回杨家去，这家里的则全撵出去，再不留用。”

    “母亲！”大夫人提高了嗓音，“为了一个贱妾，您也太兴师动众。”

    老太太冷笑：“我在这家里活了一辈子，上伺候过公婆祖母，下有怀枫嫣然，我从没见过哪个奴才敢对姑娘小姐动手，大夫人是想开了这家里的先河，从此主子奴才再不分尊卑？”

    大夫人满心不服，指向一旁芮嬷嬷：“方才在兴华堂，芮嬷嬷可也没把媳妇放在眼里，这规矩，不就是从您身边的人开始乱的？”

    芮嬷嬷冷冷道：“不知夫人眼里，奴婢说了哪一句冒犯您的话？”

    大夫人刚要发作，可想那句她这个儿媳妇要被婆婆管教，论理是真没错，此刻说出来，只会自取其辱。

    老太太懒得等她想借口，威严无比地说：“王家的你可以留下，但她是兴华堂奴才里的头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别人打二十，她打三十。”

    “三十板子能要了她的命。”大夫人慌了，“母亲……”

    “那就分两天打，给她喘口气的时间。”老太太冷声道，“拖到前院大厅前，把下面的人都叫来看着打，我要所有人都记着，这家里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大夫人道：“您要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如从媳妇身上算起，她们都是媳妇的奴才。”

    老太太幽幽一笑：“果然是要把主子奴才混为一谈不成，奴才犯错，和你这个主子什么相干。”

    “母亲……”

    “退下吧，你屋里的事，我不插手。”老太太说，“但管教这家里的奴才，还是我分内之事，柳氏已经苏醒，你带回去便是，映之受了惊吓，我留两天也给你送回去。”

    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可婆婆走到门前，忽然又说：“底下的人一时慌乱，从外面给柳氏请的大夫，想必身边几个药童嘴上没把门，要是外头传说起你做规矩的事，你也别在意，这哪家的夫人不给小妾做规矩呢。但还是要悠着点，别今天才说做规矩，明天人就没命了，岂不成了你的罪过？”

    大夫人一言不发，她原本想来婆婆跟前掰扯几句，不论如何婆婆插手儿子媳妇房里的事，没道理也不体面，难不成她年轻时没教训过几个姨娘。

    可没想到，每一句话都被婆婆压制着，她什么也没得反驳。

    到这一刻，她也顾不得许多，冲口直言：“母亲是非要抹杀了媳妇在这家里的威严，难道我教训不得几个小妾，教训不得自己的女儿？”

    老太太回眸看她，眼中却是充满了怜悯：“这天底下最惨不过涵之，真真从你肚子里爬出来，恨不能剔骨还父、削肉还母，那几个姨娘生的孩子，十年二十年后，谁还把你放在眼里？”

    大夫人往后跌了几步，浑身颤抖起来，可婆婆再也不看她，带着芮嬷嬷拂袖而去。

    她知道，从祝镕那事儿起，她们婆媳算是彻底撕破脸皮，可怜她快五十的人，还在婆婆跟前受气。

    她这儿还没缓过神，芮嬷嬷又进来，板着脸道：“夫人，奴婢要去传老太太的话动家法，是奴婢跟着您去呢，还是奴婢先走一步。”

    大夫人瞪着她，胸前起起伏伏，憋了半天才说：“嬷嬷不是说，主子发脾气，做奴才的该劝着些，这话到了您身上就不管用了？”

    芮嬷嬷欠身道：“回夫人的话，这发脾气与做规矩，终究是两回事。”

    大夫人气得一口气没赶上来，指着芮嬷嬷的手指不停地颤抖，到最后只吼了声：“滚……”

    因扶意离开而变得冷清的家里，忽然又热闹起来，但说热闹，不如说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老太太几十年没动怒发威，这一下把兴华堂里几个体面的下人打得人仰马翻，各房各院大大小小的下人，奉命在前厅围了上百个，一声声鞭打声惨叫声，把一些本是幸灾乐祸的也吓得变了脸色。

    周妈妈是东苑下人里做主的，头一个就要去观刑，回来后坐在门槛上愣了半天，问小丫头要了碗冰镇的凉茶才缓过神。

    二夫人站在屋檐下喊她：“你怎么了，快回来说话。”

    周妈妈缓缓站起来，看了眼夫人，心想着，她该怎么做，才能把小姐拉回正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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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柳姨娘的抵抗

    二夫人冲她招手，期待着听前院发生的故事，但梅姨娘先一步回来，急匆匆到了她身边，低声说关于闵王妃的事。

    周妈妈心里着急，跟上来要听一听，二夫人和梅姨娘倒也不避开她，周妈妈也只听得一句：“都安排好了，过几天就有话传出来，您放心。”

    她看着二人，想问不知从何问起，而梅姨娘反过来问她：“我从前头过来，怎么打打杀杀的，这是哪屋子的人犯了大错？”

    二夫人说：“你错过了好戏，今日柳氏不知怎么得罪了大夫人，被罚跪在太阳底下，后来三姑娘护母心切，恐怕是起了争执。那王家的就领着丫鬟，往母女俩身上一盆盆凉水泼下来，刚好被芮嬷嬷逮个正着，老太太这下可不答应了，还能容杨家的奴才来祝家对姑娘动手？”

    梅姨娘听得心惊肉跳：“这下子老太太和大夫人，是彻底翻脸了？”

    二夫人说：“她们就没和睦过，不过是老太太谦让她，就这样的儿媳妇，换别家，早收拾得服服帖帖。”

    周妈妈插了一句说：“奴婢您也收敛些，别撞上老太太心情不好，连您一块儿收拾了。”

    二夫人嗔道：“你怎么不盼我好呢？”

    梅姨娘则好奇：“柳氏那样孱弱，对大夫人逆来顺受，也没听说大老爷这几日冷落大夫人，她怎么就得罪上了？”

    二夫人不屑：“她性情暴虐，折磨人还需要理由？就柳氏生了个儿子这事儿，足够她……”

    这话她没说完，姨娘为何一辈子没生养，彼此心知肚明，当着矮人就不该再说短话。

    梅姨娘倒是大度，笑笑道：“您看咱们老爷急什么呢，真以为他们把三公子写入宗谱，从此万事大吉？不能够，三公子的品格，和他们就不是一路的，心里必定也为了生母委屈，往后且有不和睦的时候。”

    二夫人想起一件事，催着周妈妈说：“你歇会儿就去趟内院，告诉韵之，别插手兴华堂的事，言姑娘不在家，我怕那丫头又回到从前那样。”

    梅姨娘也叹道：“夫人，您猜言姑娘，还回得来吗？”

    对于扶意离家这事儿，二夫人心里十分矛盾，她有些舍不得，丈夫却很高兴，只因他恼怒扶意在马场坏了韵之的好事，不然眼下，该给韵之张罗婚事了。

    但此刻最思念扶意的人，莫过于祝镕，而他没有因此神情恍惚，依然和往日一样打起精神当值办差，成为了禁军统领后，还要应付许多与公务不相干又推不开的事，终日不得闲暇。

    他在宫里宫外转了一大圈回来，开疆还呆呆地坐在屋子里，正经事不做，下面送来的午饭，他也一口没动，从大清早跑家里找他到这会儿，一直就只惦记着安国郡主。

    “你是要做神仙了？”祝镕叹气，“你真不怕皇上找你麻烦？”

    “有你在呢，皇上哪儿想得到我。”开疆说，“大事小事，你带着手下就能周全，从来副统领副将军之流，不过是名头好听些。”

    祝镕懒得理他，换衣裳要去一趟兵部，想起开疆的父兄都在兵部，便问：“一会儿我去见伯父和你大哥，你不去？”

    开疆摇摇头，又长长叹了一声。

    祝镕见不得他这模样，换了一半衣裳走来，冷声道：“还记得我之前的话吗？”

    开疆抬起眼皮：“什么话？”

    “我不知道将来能给扶意什么，所以不敢表白情意。”祝镕一脸怒色，“那请问慕公子，将来，你能给郡主什么？”

    开疆一怔，眼神里有了反应。

    祝镕道：“难道你是坐等着郡主来给你将来，这算什么出息？又或是坐等皇上来问罪，将你们满门抄斩，如此，你对得起谁？郡主，还是你爹娘兄弟？”

    开疆蹭地一下站起来，心里纠缠一团的心思，立时就被理顺了，他挽起袖子，大步往外走。

    祝镕急道：“你去哪里？”

    开疆已然醒悟，头也不回地说：“该干什么干什么，难道我就不如你！”

    祝镕嘴角有了淡淡笑容，深知开疆绝不会自甘堕落，他无须多操心，但提起扶意，心口便隐隐作痛。

    随着她离开的时间久了，他们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远，明日这时候，扶意就该上船换水路，一样的山一样的江河，可自己不能在她身边。

    他尚不知家里闹得人仰马翻，就因为早上和柳姨娘的几句话，险些闹出人命。

    此刻，柳氏被搀扶着要送回兴华堂，她不敢哀求老太太留下自己，可跪久了脚下无力，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还没走出回廊就跌倒了。

    韵之从屋里赶来，命众人拿竹轿抬回去，可姨娘是没资格在家里坐轿子出入的，韵之恼道：“那就搬条长凳来，再不济找人来背，姨娘这模样，怎么走？”

    她一面说着，来搀扶柳氏，柳姨娘却抓着她的胳膊轻声道：“二姑娘，您告诉三公子，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韵之没听明白，但其他人已经来帮忙搀扶，柳姨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敢开口。

    看着她被抬出去，韵之心内唏嘘，一回身，猛地见平珒站在原先三哥哥如今是他的屋子的门前，纤瘦的少年直挺挺地立在那儿，双手握拳一动不动，苍白的面容上，一阵阵恨意透出来。

    “平珒。”韵之上前来。

    但弟弟看了她一眼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房去了。

    韵之好生无奈，再到自己房里，映之正蜷缩在窗下哭，必定是看见了方才母亲的惨状。

    “映儿，不哭。”韵之心疼不已，“姨娘不会再有事。”

    映之却伏在姐姐怀里伤心欲绝：“我娘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映儿不哭，听话。”韵之抱着妹妹，对于自己和姐妹们的前路一片迷茫，多希望扶意能在身边，可她都不知扶意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是日夜里，祝承乾回到家中，听闻白天的事，便来到柳姨娘的屋子。

    底下的丫鬟叫醒昏睡的人便退下了，柳氏睁眼见大老爷出现，吓得蜷缩起了身子，好半天才哆嗦着伏在床上行礼。

    祝承乾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冷声道：“夫人说，你什么都不肯招？”

    柳氏哭道：“老爷，我什么都不知道，早上我只是奉你的命令，去给三哥儿送点心，老爷……”

    祝承乾冷笑：“那昨晚在走廊的尽头，我见到的是鬼？”

    柳姨娘吓得面无血色，但摇头极力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来看看，有什么要伺候您和夫人，看着您和夫人出门，我就退下了……”

    祝承乾道：“你不说实话，我可救不了你。”

    柳姨娘面上泪如雨下，心里却是咬紧牙关：“妾身说的是实话，老爷，我什么都没做啊。”

    祝承乾松开手，把柳氏摔在了床上，他蹙眉瞪着这个柔弱的女人，盘算着她到底敢不敢背叛自己，敢不敢挑唆父子的关系。

    “这笔账先记着，我会叫夫人饶过你。”祝承乾道，“可你往后要更仔细，若敢多嘴多舌，做出对不起我和夫人的事，就别怪我不顾十几年的情分。”

    说罢这些，祝承乾怒气冲冲地出门，他还要去母亲跟前有个交代。

    大夫人站在回廊那头等他，没好气地问：“她招了吗？”

    祝承乾摇头：“许是我多疑了。”

    大夫人气得不行：“合着今天闹一场，到最后就我没脸，你娘把我的人都撵走了，王妈妈半死不活，明天还要再挨顿打，不知几时才能好了伺候我，指不定连命都保不住。就为了你一句话，我这算什么，我图什么？”

    祝承乾很不耐烦：“你年纪越大，越沉不住气，你不如去大街上嚷嚷，到宫里向皇后嚷嚷。”

    大夫人怒道：“你早晨离家时，可不是这样的语气态度，祝承乾，你可别翻脸不认人，少拿皇后来压我。”

    祝承乾无奈地叹气：“你默许王妈对映之动手，还被老太太逮个正着，她没对你动家法，已经是给足了你颜面。今天你就算把柳氏弄死，她也不能说你什么，可你对映之动手，你还要我怎么帮你？”

    正说着话，下人匆匆进门，被他一声呵斥，吓得腿都软了，怯怯地禀告：“三公子派人传话告诉老爷一声，今日兵部尚书府留饭，要晚些回家。”

    “知道了，派人去尚书府门外候着，公子若是吃了酒，不许他再骑马。”祝承乾冷冷道，“带上谢礼，别空手去。”

    大夫人凄凉地一笑，转身往回走，撂下一句：“我怎么这么傻呢，你心里头只有那野种，我竟然还盼着你们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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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祝承乾的脚步已经转向门外，听这话，猛地收住，转身跟着妻子回房，关起门来，他们夫妻自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祝镕在尚书府开疆的书房里，独自一人临窗看着园子里的池塘。

    夏日临水之处，最多蚊虫，但富贵之家，自有下人来打点，绝不叫主子们赏景时被蚊虫叮咬。

    他和开疆，皆是养尊处优的子弟，但撑起这份家业的是父辈们，却不知他们将来能否青出于蓝。

    开疆从门外进来，跟着的丫鬟们摆下饭菜，传夫人的话，请祝公子不要客气，便都退下了。

    祝镕坐到桌边，但无甚胃口，一则担心远方的扶意，再则家中出了那样的事，早晨他和开疆还对柳姨娘有所质疑，谁想就为了那一句话，柳姨娘险些被折磨死。

    “你今晚不回去了？”开疆故意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想逗祝镕开心，“难得你也有这样的日子，跟我凑合过吧，我们家虽比不得你们富贵显耀，大屋子还有两间。”

    祝镕说：“就算为了祖母安心，我也要回去，我和他没有争吵没有赌气，我为何不回？”

    开疆叹道：“你爹在你嘴里，都成‘他’了，你从前想过有一天，会和你爹这样生分吗？”

    祝镕拿起筷子说：“不必担心，我能哄得我爹高兴。”

    开疆摇头，道：“我和我爹虽不如你们父子亲昵，我爹也不见得多疼我，从来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可我们爷儿俩没这份顾虑，什么谁哄谁高兴，压根儿不会。小时候我羡慕你被宠爱，如今我才觉着，我活得比你自在，我和我爹才更像父子，我从不担心他不要我，他也不会觉得我会记恨他。”

    祝镕淡淡地说：“你才发现？”

    开疆一脸悲悯地看着他：“难道，你早就发现了？”

    祝镕颔首：“我自己怎么能不知道？就连扶意来家没多久就看出来了，你现在才明白？”

    开疆不服气地嗔道：“我怎么能有人家言姑娘那么聪明。”

    祝镕却是很心疼：“只因她和我一样，在纪州过得不易，来了这家里也不自觉地讨好所有人，一开始韵之很烦她，还放狗咬她。”

    开疆啧啧：“你家这妹妹，是真厉害，将来不知哪位姑爷能降服她，倘若婆婆想做点规矩，她还不把人房顶拆了？对了，听说她要给四皇子做小？”

    “没有的事。”祝镕道，“贵妃一向以色侍人，如今年老色衰，留不住皇帝的心，就病急乱投医，什么人都算计。而我二叔和婶婶高攀不上皇后一族，抓着什么就是什么，满心以为闵氏一族有能力和皇后太子抗衡。”

    他们说着话，祝承乾派的人也到了，向慕尚书和夫人送了礼物，再托人传了老爷的话，就等在门外。

    开疆笑道：“是怕你不回去，直接上门来接了，你赶紧吃吧，我娘特地为你加的菜。”

    祝镕道：“所以不能辜负伯母的心意，这么多菜，你我慢慢品，我若为了柳姨娘火急火燎赶回去，只怕我爹更起疑心，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开疆叹道：“好好的父子俩，成天算计来算计去，你们累不累。”

    祝镕倒是淡然：“我对他心怀感激，并不憎恨，与其说辛苦疲惫，不如说是为了活得更自在些，这事儿你不能明白，但扶意懂我。”

    开疆愤愤道：“白天那样训我，你自己就很好，你知道就这一天，你提了多少回扶意？”

    而此刻，走了两天，早已远离京城的扶意，和随行的祝家下人在客栈落了脚，香橼伺候她简单洗漱一番，随行的妈妈们就来敲门了。

    香橼开门问道：“您二位还没歇着。”

    她们进门放下一包药丸，说道：“明日换水路，怕姑娘们晕船，我们去街上药材铺子买的，明早起来吃上两丸，上船前再吃上两丸，坐船能舒坦些。”

    扶意谢过，香橼和她们也已经熟络，笑着说：“妈妈们也太费心，叫我们小姐过意不去。”

    其中一人笑道：“我们这是照顾未来的少夫人，还怕不够尽心，姑娘可千万别和我们客气，我们欢喜还来不及。”

    扶意知道，那日她与祝镕亲昵都被看见了，妈妈虽心善人好，可她也害羞，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还是香橼机灵，说笑着与她们出门去了。

    扶意这才松了口气，将那药丸收好，不由得想起来京路上，若不是香橼和跟她来的家中仆人都晕得起不来，她也不会轻易走出船舱，不会遇见祝镕。

    此刻想来，若没有那一场海阔天空的相逢，之后与祝镕再相遇，还能有这段情吗？

    她轻轻一叹，因见香橼出去不回来，便到门前来看，刚好见店小二领着客人上楼，与陌生男子迎面遇上。

    四目相交，那男子匆匆避开了目光，可扶意却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分明是从没遇见过的人，为何她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香橼从妈妈们的房里回来，一路笑着说：“小姐，原来明天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上船，老张爷他们一车人先回京城，祝家会另派人在那边接应我们。”

    扶意的目光从香橼肩头越过，显然看见在听得“祝家”二字时，那男子回眸看了眼这一边，可她不敢乱猜，也不敢招惹麻烦，拉着香橼便进门。

    香橼不禁问：“小姐，怎么了？”

    扶意道：“我也说不上来，等我想起来什么，再告诉你。”

    夜色渐深，祝镕回到家中，因是父亲派人来接他，必然多晚都要到兴华堂请安。

    祝承乾此刻还在书房忙公务，见儿子好好地回来，心中先是一喜，但想到他为了言扶意欺瞒自己，又很不甘心。

    祝镕行礼后，站着没说话，父子俩僵持了片刻，祝承乾撂下笔怒道：“跟我装木头人，你站着不说话，什么意思？”

    “儿子做错了事，心里知道您气不顺，不敢多嘴。”祝镕垂首道，“请父亲息怒。”

    祝承乾冷笑：“你还知道错？我几次对你提起言家女儿，你都装傻，这就是我教的好儿子？”

    平日里，祝镕必然早早就跪下，可这件事关乎扶意，他不愿屈膝。

    祝承乾见儿子这般气势，心里也明白，儿子的心是彻底被那言扶意勾走了。

    “欺瞒您，是儿子的错，但儿子生来头一遭，自己尚不知如何面对，并非有意欺瞒。”祝镕道，“爹爹要留扶意给我做小，此刻您该明白，儿子心里必然不情愿。可当时当刻，难道与您争得脸红脖子粗，难道在您满心为儿子筹谋将来时，出言悖逆您的心意？”

    祝承乾冷声道：“你忘了我的话，我们父子之间，无不可言说之事，你若早早与我商量，又何须等他人来告诉我？”

    祝镕不慌不忙地应道：“正因父亲二十年教导，儿子才学着如何在这世上安身立命，幼年不会念书，你生气罚我，如今大了，自然有书本之外不会面对的事。这件事，儿子不该欺瞒于您，但之所以瞒着您，全因儿子无知，不知如何是好。可若爹爹听信他人谗言，认定儿子心存异心，我不服！”

    祝承乾见儿子眼中带着彷徨不安和委屈，一时心软，听见他说不服，忙道：“混账东西，我去听谁的谗言，我们父子之间的事，还要旁人来多嘴？”

    祝镕低头不说话，祝承乾绕过书桌道：“少年人血气方刚，言家女儿貌美如花，你动了心思也是有的。但如今她也去了，你不要再费心想念，早早忘了才好。她一个书院女儿，如何配得上你，祝家历代公爵夫人，从无平民出身，不是爹爹狠心棒打鸳鸯，当年我和你娘吃过的苦，我不愿你再经历一回。”

    祝镕道：“孩儿会冷静考虑，但您要儿子此刻就立誓答复，儿子做不到。”

    祝承乾拍拍他的肩膀：“过些日子看不见，你自然就不想了，好在没什么荒唐事，也让那孩子清清白白嫁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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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王府丑闻

    祝镕猜到父亲话中的用意，自己或怒或冷静，都不是他平日里的性情，便只抱拳躬身：“爹爹容我好好想一想。”

    祝承乾之前再怎么生气，见了儿子，就什么都能过去，生怕自己逼得太紧，让儿子学了平瑞一样，抛弃一切离家出走。

    眼下镕儿一声“我不服”，算是叫他吃了定心丸，不愿为了言扶意的事，闹得父子生分，既然儿子如此诚恳，是该让一步，给他些时间来冷静。

    “回去吧，这个时辰，老太太该歇下了，你不必过去请安。”祝承乾道，“但今日家中不太平，你的小厮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明日一早，去看看你祖母，说几句宽心的话。”

    “是。”

    “我这儿还没过去，因此老太太若问你什么，你只管说不知道。”

    祝镕一一应诺，请父亲早些休息后，便离了书房。

    能感受到父亲正望着他的背影，便没敢往大夫人屋子那边张望，径直离开了兴华堂。

    然而今夜再次走过清秋阁，直到过了头他才猛地停下脚步回望。

    没有了扶意在的屋子，竟在他心中也失去了意义，他的心已经跟着扶意飞去了纪州。

    争鸣从前方提着灯笼找来，为公子领路回小院，到门前，他突然吹灭蜡烛，主仆俩的身影顿时消失在黑夜里。

    他轻声对公子说：“绯彤替二姑娘传话，要您不论多晚，去见一面。”

    祝镕轻声应了：“先回房。”

    如此夜半三更，已经“睡下”的祝镕，悄声来到内院，刚好遇上映之做恶梦，在梦里哭得可怜，被韵之搂在怀里耐心安抚，直到妹妹睡踏实后，他才现身。

    “映之怎么样？”

    “被泼了凉水，有些发热，已经请太医瞧过，也吃过药了。”韵之安顿了妹妹，拉着哥哥离得远些，才轻声道，“就有一句话，是柳姨娘离开时，托我传给你，她说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嗯。”

    “哥，你能明白？”

    祝镕颔首：“我明白，眼下不便对你解释，事情过去后，哥哥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韵之很听话，分得清轻重，她把话传到了，便催着哥哥早些回去，只是忍不住问：“扶意到哪儿了，哥哥有法子打听吗？”

    祝镕道：“明日扶意就要换水路，三日后上岸，再走两天旱路就能到纪州，我会和前方的好友飞鸽传信，他们会沿途护送，有任何消息，一定告诉你。”

    韵之反过来安抚哥哥：“我会催着奶奶派人接她，你别担心。”

    祝镕很是欣慰：“你也好好的，别招惹二叔和婶婶，家里总也不太平，一旦被外人捉了把柄，到御前告我们的不是，他们怕是才能清醒些。”

    韵之猛地想起平珒，将今日看见的事告诉了兄长，祝镕也不免担忧，弟弟受了太多的折磨与压迫，今日亲眼见生母如此凄惨，他便是从此扭曲了心灵，有了杀念也不奇怪。

    “我会放在心上。”祝镕道，“把平珒交给我。”

    “不要打我娘，娘……”

    此时，床榻上可怜的三妹妹又哭起来，韵之赶紧回来照顾她，再回身，哥哥已经不见踪影了。

    怀里的妹妹渐渐踏实，可韵之的心越来越空，哥哥说得对，这家里总也不太平，真有一天惹祸上身，必定也是四分五裂，不可能团结一心。

    “映之乖……”她哄着妹妹，心里则念着扶意，盼她能回来，盼她成为新的公爵夫人，盼这家不要江河日下，被活活折腾尽了福气。

    不甚平静的一夜，总算过去，但翌日天未亮，祝镕就接到皇帝的消息，命他迅速进宫。

    他命争鸣给父亲留了话，得知儿子被皇帝叫去，祝承乾不免担心，但事关朝廷，便是在妻子跟前也不得多说什么。

    此刻，大夫人坐在镜前梳头，新派来的丫鬟怎么使都不顺手，一清早就发脾气，随手拿起金钗就扎丫鬟的手臂。

    祝承乾看见，便将吓得直哭的丫鬟打发走，亲自拿了梳子来。

    “等你出门后，王妈妈还要被拖到前厅打板子。”大夫人瞪着镜子里的丈夫，“你还不去见老太太，别叫她以为我挑唆你们母子，不让你去见她。”

    “镕儿会替我解释，不过是做规矩打了几个奴才，犯得着我跟着团团转？”祝承乾不以为然地说，“你也别放在心上，叫老二老三家的笑话你。”

    “你和儿子和好了？”大夫人冷笑，“他真是会哄你高兴，我实在想跟他学学。”

    祝承乾却说：“言家女儿的事，少年人血气方刚，见了漂亮姑娘动心不稀奇。他们相识能有多久，在家白日里话也说不上几句，我猜想过些日子见不着，他也就忘了。至于柳氏，以他的个性，倘若柳氏当真对他说过什么，镕儿心里必定过意不去，会想尽办法为柳氏开脱。眼下他只字不提，可见柳氏没撒谎，她不敢背叛你我。”

    大夫人白了一眼：“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吧，从来都是你唱白脸我唱黑脸，明明是你要清理门户，却叫我白白遭婆婆训斥。”

    祝承乾温和地说：“委屈夫人，为夫都记在心里。”

    大夫人推开他的手：“有句话我说在前头，老太太越发嫌我了，可我也不是任凭她搓圆揉扁的。这家里只能有一个做主，你在我和你娘之间想好了该选谁，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我，把你该说的话早早说明白，别和稀泥。”

    祝承乾心里已经算计好，娶了儿媳妇后，将这家交给未来的儿媳打理，此刻便是哄着妻子说：“自然是你，等我今日忙完，夜里就去见老太太，告诉她别再和你过不去。”

    大夫人总算舒坦了些，在首饰盒里挑了两对耳坠，要丈夫选一选，一面抱怨道：“昨天她还咒我，说涵之托生我肚子里，倒了八辈子血霉。”

    “老太太不能说这样的话。”祝承乾道，“你添油加醋了。”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大夫人又气又恼，恨恨道，“等明年闵姮拿来休书，我要立马给涵之说亲，让她下半辈子风风光光地过，叫你家老太太好好睁眼看看。”

    可这一大早的，老太太像是故意和儿媳妇过不去，竟是不等老爷们离家，就命来人拖王妈妈再去前厅受罚。

    昨天一顿打，虽不伤王氏性命，也叫她疼得一夜不得安眠，这会儿被拖出去，哭喊了一路，最后被结实地堵上嘴。

    男人们都不愿见这烦心事，绕过前厅离家，可怜周妈妈又被叫去观刑，亲眼看着王氏被最后几下打晕过去，她吓得当场腿软，被小丫头们抬回去的。

    二夫人笑话她没用：“这板子不是打在你身上，你和王家的也不亲密，你别跟我说，是唇亡齿寒？”

    周妈妈喝了凉茶，定了定神才道：“奴婢不知您和梅姨娘算计什么，只劝您一句，闹得在家里挨板子，那还是小事，可若是闹出家门，上了公堂，又或是到了御前，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了。”

    “胡说什么呢？”二夫人心虚，转过身去。

    “夫人，您和梅姨娘，是不是算计闵王妃来着？”周妈妈急得不行，“那母女俩，是您惹得起的吗？”

    二夫人烦躁不已：“不会有事的，梅氏办事我放心，再说了，不过是几句风言风语，我还能把她们母女怎么样？这京城里说她闲话的人多了去，偏我要倒霉被抓出来？只要你别瞎嚷嚷，就不会有人知道。”

    就在扶意上船飘了两日后，京城里传出胜亲王府的丑闻，说闵王妃近日身体不适，不知是从哪儿惹的野种，秘密请大夫开了堕胎药。

    刚好这一日，闵王妃带着尧年进宫，尧年被迫与几位年纪相仿的堂姐妹在一起，有几人原就嫉妒她受先帝宠爱，虽是郡主却享公主尊荣，凌驾于同辈之上。便是当面问起这件事，讽刺闵王妃水性杨花不检点，珠胎暗结，惹出风流债。

    尧年自然不是好欺负的，把几个嘴碎的堂姐妹都摔进太液池，吓得太监宫女魂飞魄散，这事儿一直闹到了皇帝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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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怎么选都是死

    皇后带着闵王妃赶来，尧年正独自一人站在大殿外，皇帝跟前还有大臣商议国事，几位太监宫女围着她，劝也劝不走。

    闵王妃见了女儿，扬手就要打，被皇后拦下，也不管她们母女是不是做戏，温柔和蔼地问着：“年儿，你做什么跑皇伯伯这儿来，到涵元殿去，皇伯母一样给你做主。”

    尧年傲气地说：“在皇伯伯跟前一次把事儿说完了，免得他们一时不服，再生事端。”

    说着话，里头大臣就要出来，皇后带着母女俩匆匆到偏殿回避，直等外头人走干净了，她才命宫人向皇帝通传。

    待三人到了御前，闵王妃带着女儿跪在殿中请罪，皇后径自来到皇帝身边，轻声道：“年儿虽莽撞，那些孩子也太口无遮拦，弟妹好好的人儿，又说她门前客似云来，又说她与人珠胎暗结，孩子们能知道什么，还不是家里的长辈满口胡吣？”

    嘉盛帝怒视皇后：“他们好大的胆子，诟病功臣遗孀！”

    皇后轻声道：“您小声些才是，叫弟妹听见，心里该多难过。”

    嘉盛帝还真是头一回听这些谣言，京城里关于他与闵姮的闲话，他本不在乎，谁想到竟然传得那么难听。

    “将传闲话的人给朕找出来，朕要拔了他们的舌头。”嘉盛帝怒斥，“把那几个孩子扣下，让他们的爹娘来领，朕的这些叔侄堂兄弟们，一个个尸位素餐，坐享老祖宗的福荫，实在是日子太好过，越发不将朕放在眼里，不将大齐的功臣放在眼里。”

    皇后走下来，搀扶闵王妃起身，又拉着尧年说：“好孩子，下回要打架也不能把人往太液池里扔，闹出人命可就事大了，要学得聪明些，厉害要藏在心里厉害，你明着打打闹闹，全天下人都只看你的不是。”

    闵王妃在一旁道：“娘娘可别说这些了，叫她将来更有恃无恐。”

    皇后笑道：“不能够，这孩子最讲道理，旁人不来招惹她，她还能欺负人不成？”

    嘉盛帝怜爱地问：“年儿，你伤了没有？”

    尧年看向皇帝，倔强又委屈地说：“皇伯伯，孩儿没事，可她们说母亲的不是，还说我没有爹管教，是个不成体统的野孩子，求您为母亲和我做主。”

    “年儿！”闵王妃呵斥女儿，“你还不闭嘴？”

    尧年往皇后身后一躲，满脸的不服气。

    皇后揣摩着众人的心思，余光看了眼皇帝面上的表情，便笑道：“皇上，臣妾想把年儿留在涵元殿住几日，您看成吗？”

    嘉盛帝说：“这点小事，皇后自己做主便是，正好趁此机会，教一教尧年京城皇亲的做派，别叫她总吃亏让人欺负。”

    皇后带着尧年谢恩领命，深知皇帝还有体己话要对心中旧爱说，便借口尧年的衣裳脏了，要领她去替换，毫不介意地留下闵姮，带着孩子离去。

    尧年一步三回头，问皇后母亲为何不跟来，这倒是叫皇后很意外，心里又觉得这母女俩不像是在做戏，恐怕是真的走投无路，来京城寻求庇护。

    但朝廷上的阴谋阳谋，与皇后不相干，她只要拿捏分寸，哄得皇帝高兴，其他的恩怨生死，皇帝自有主意。

    “母妃她很快就来，有几件纪州的事，要向你皇伯伯禀告。”皇后带着尧年前行，温柔地说，“年儿不要听信流言蜚语，那些人便是见你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说着话，但见前方有人拥簇一乘肩舆而来，因皇后带着尧年步行，那一边不得不早早停下落轿。

    尧年看得清楚，对皇后道：“是姨母。”

    便见贵妃款款而来，满身珠光宝气、雍容华贵，气势之上，仿佛要更胜皇后一筹，可到了跟前也不得不躬身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尧年亦向贵妃行礼：“给姨母请安。”

    贵妃长眉轻挑：“你这是做了坏事学乖，来和我套近乎亲热，听你叫一声姨母可真稀奇。可你叫错了，我是你皇伯父的贵妃，你该喊我一声伯母。”

    尧年轻笑，仿佛故意不将贵妃放在眼里：“若是如此，难道见了那些才人贵人也要喊伯母，岂不是乱了尊卑。可是姨母在我心里，也无比尊贵，孩儿思来想去，还是称您姨母更尊重些。”

    贵妃虽然听得出来，这小毛丫头在讥讽她就算贵为贵妃，也终究是妾的命，可她犯不着和个孩子计较，更何况是在皇后跟前。

    “你们带年儿先去，我与贵妃说几句话。”皇后忽然开口，命宫女带走尧年。

    尧年也不纠缠，向二人行礼告辞后，大大方方地跟着宫女们走了。

    但她这一走，后妃之间便是剑拔弩张，贵妃毫不避讳地问：“闵姮在大殿里？皇后娘娘，大殿是何等庄重严肃，您竟然把女人送……”

    “贵妃。”皇后含笑看她，“方才皇上命我查流言蜚语的始作俑者，要拔了他们的舌头，没了舌头，可再也不能说话了。”

    贵妃冷笑：“娘娘什么意思？”

    皇后缓缓走到她身边，声不传六耳，道：“其实你并不反感我做什么，同样的事，你巴不得也能讨他欢心，你只是忌惮自己的姐姐。”

    贵妃怒视着她：“娘娘可知您在说什么？”

    皇后道：“我说的什么，只要你明白，我就安心了。”

    她说罢，留给贵妃凌厉的目光，便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闵氏僵在原地，绝望地抓紧衣领，二十多年前的屈辱重现在眼前，要她痛苦得锥心刺骨。

    当年嫁到太子府，第一夜裸裎相对，她新婚的丈夫，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闵姮……闵姮……

    且说宫里几个孩子的闹剧，不至于在京城传得风风雨雨，但帝后将侄女留在宫里的事，开疆和祝镕很快便知晓。

    尧年这一住下，不知几时才离宫，仿佛算计好了，故意留在这里。

    禁军府中，祝镕见开疆忧心忡忡，说道：“在宫里也好，时不时也能见上一面，说话反而更大方些。”

    开疆摇头：“这会儿可顾不得我能不能再见她，我怕她在宫里也半夜跑出去乱逛，她们母女上京什么目的，你还不清楚吗？”

    祝镕神情凝重，轻声道：“今日天未亮，我就见了皇上。”

    开疆看向他：“什么事？”

    祝镕道：“有动静，他们……可能还活着。”

    开疆激动起来，脸都涨红了，但他分不清自己是喜是悲，喜必然为了尧年而喜，可悲……他和祝镕的使命，是对那父子二人，杀无赦。

    “皇上没派你去？你怎么还在京城？”开疆猛地醒过神来，便问，“皇上什么意思？”

    祝镕道：“皇上留我在京中保护他，另有人去打探，但相关之事，我多半能知道。”

    开疆满腹怀疑：“是要你保护他，还是不信任你。”

    祝镕道：“可能都有吧，但不论皇上有多少计划，王爷父子都必须死，这是唯一的结果，也是你我的使命。”

    开疆重重地坐下：“我知道。”

    祝镕同样无奈，但朝政与皇权之下，就是这般残酷而血淋淋的现实，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我，不过是臣子。”祝镕狠心道，“当以天下安泰为重。”

    “言姑娘，可是很信奉他们的王爷。”开疆苦笑，“我必然对不起尧年，可你也不能置身事外，你要怎么说服言姑娘，接受这个现实？”

    祝镕握紧拳头：“为何要让她们知道真相？”

    开疆摇头：“不是她们知不知道，是你我。”他起身看着好兄弟，拍着自己的胸膛，“是你我的良心过不过得去，为什么会这样，她们出现之前，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祝镕冷静地看着他：“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不仅是你我，便是王爷父子，都可以对命运做出选择。”

    开疆捂着脑袋：“怎么选？怎么选都是死，你祝家上百口人，你忍心让他们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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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神通

    祝镕说：“这话，你是问你自己？”

    开疆松开手，无力地看着他：“她们像是知道了什么，必定是五年前的真相，王爷父子能否平安归来，是她们最后的忍耐。”

    祝镕眼中掠过寒光：“而你我的使命，是不能让他们回来。”

    开疆无法接受：“为什么事情没得转圜，皇上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只要他不动杀念，他们绝不会谋逆弑君。”

    祝镕说：“你信，我也信，可是皇上不能信。先帝对胜亲王的偏爱，使得皇上压抑了几十年，登基后等了五年才动手，也是实在压不住心魔，无法与弟弟同在日月之下。”

    开疆苦笑：“既然如此，又何必留下母女二人，一并……”

    那些话，他终究是说不出口。

    对于兄弟的痛苦，祝镕感同身受，明白此刻多说无益，该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便转身整理文书，屋子里顿时静下来，连隔着院墙，外廊下走过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再后来，一批侍卫首领来换岗，开疆不得不去看一眼，叮嘱一些话，等他再回来，只见祝镕心无旁骛在桌前写信。

    开疆叹了声：“你能沉得住气，是因为言姑娘并非王府之人，你有信心保她全身而退？”

    祝镕摇头：“出了事，我没有这通天的本事。”

    “那……”开疆不明白，“你不急吗，我们很可能已经失去了皇上的信任。”

    “所以要把信任再找回来。”祝镕说，“你想想，你能为郡主做什么？”

    开疆愣了，一时答不上来。

    祝镕道：“王妃和郡主尚有底线，可皇上的杀意你我都捉摸不透，再有他对闵王妃的旧情，是真是假，你看得透吗？”他摇头道，“至少，我什么也猜不到。”

    “是，你说的不错。”开疆渐渐冷静。

    “皇上疑心重，这世上几乎没有他完全信任的人，我们不过是其中之一。”祝镕说，“但我们必须极力争取他的信任，只有知道皇上想做什么，才能保护我们要保护的人。”

    “那父子俩呢？”开疆问。

    “至少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守护圣上安危。”祝镕道，“这是先帝留下的隐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不该由你我来背负。”

    开疆的气息渐渐平和，他走到窗前，看着其他人在院中出入。

    一阵风过，胳膊上忽然感受到那日遭遇恶霸时，尧年紧张地抓着他的力道，那个被他称作祖宗的小丫头，终于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知道了。”开疆转身对祝镕说，“我会一直守护在皇上身边，这是我眼下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我不能为了她，放弃我爹娘大哥，但到最后一刻，我可以为她放弃我自己。”

    祝镕眉心一紧，摇头道：“不会如此悲壮，王爷父子未必还活着，这么多年捕风捉影的线索，还少吗？”

    深宫里，尧年带着宫女太监，再次来到太液池边，而她一走上长桥，锦鲤便从四面八方游来，今日之所以会和那几个堂姐妹发生冲突，也是因为她们嫉妒这太液池里的鱼儿只认得尧年。

    边上有宫女笑道：“郡主，这可是吉兆，传说太祖秋皇后和她的两位公主，都能吸引太液池里的锦鲤，但一直以来只是传说，您真是让奴婢们大开眼界。”

    尧年淡淡一笑：“兴许不是我，是你们呢。”

    宫女们怔然，不解郡主话中的意思。

    尧年说：“就是你们这样话多，我才到处招人嫉妒，我若有神通，能将爹爹和哥哥召唤回来，也不必受人欺负了。”

    有人打圆场道：“是啊，记得端午节时，忠国公府家的小姐们，也有这个本事，可见并不稀奇。”

    尧年不禁想起了扶意，想到她已经返回纪州，可自己和母亲，此生不知还有没有命，重归故土。

    “传我的话，请祝家二小姐明日进宫来陪我。”尧年说，“皇伯母跟前，我自己去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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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祝镕的婚事

    祝家接到消息，安国郡主邀韵之明日进宫游园，二夫人便着急忙慌地赶到内院，诸多叮嘱的话说了一大车子，生怕女儿进宫出差错。

    韵之越听越觉得奇怪，反问母亲：“不是国宴也不是家宴，我只是陪郡主逛逛园子，能遇见的人也有限，您这样紧张做什么？”

    二夫人是心虚那些让梅姨娘传出去的闲话，虽然败坏闵王妃名声的目的达到了，可她也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倘若皇帝不仅不在乎更为旧爱抱不平，查下来落到她头上，那就全完了，因此任何与宫里有关的事，都让她提心吊胆。

    “就是担心你，没什么……”二夫人敷衍道，“明日早去早回，别叫家里惦记。”

    韵之盯着母亲看：“您是怕我在贵妃跟前失态，让她讨厌我？”

    二夫人忙道：“这是什么话，我可半个字也没提起什么贵妃。”

    韵之道：“娘，您就想想，贵妃和闵王妃是不对付的，贵妃怎么会和郡主在一起呢，您放心，我不会遇上她。”

    二夫人急道：“这孩子说什么呢？”

    韵之说：“爹和娘的心思，我还不明白吗？”

    二夫人没底气，一时恼了：“做娘的来提醒你几句，怎么就成了坏心，我是你娘，难道我要算计你什么？你这孩子，心里眼里就没有我这个母亲。”

    韵之淡淡一笑，换来绯彤：“送夫人回去吧。”

    二夫人再要发作，老太太过来了，一样是叮嘱韵之明日进宫要小心谨慎的话，韵之听得很受用，更与祖母亲亲热热，她这个做母亲的在边上，反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唯有悻悻然离了去。

    夜里祝承业归来，听说女儿明日要进宫，问起二夫人一些事，言语间颇有些不耐烦，二夫人一时气不过，豁出去和丈夫吵了几句，心里又是恐慌害怕又是伤心难过，当日夜里就气得病了。

    转天，得知母亲病了，韵之出门前想来探望一眼，但只见了嫂嫂。

    少夫人拉着她在门下说：“娘就是气的，昨晚不知怎么，和父亲争辩起来。我和你哥哥劝了几句，她这会儿好些了，就惦记着你进宫的事，要我告诉你，去了宫里少说话，别留太久。”

    韵之不愿对嫂嫂埋怨，怕她心里添堵，直到进宫见了尧年才一口气“倒”进太液池。

    她们在岛上凭栏观鱼，宫女太监皆离得远远的，除了太液池里的鱼儿，谁也听不见她们说什么。见韵之倾诉完，爽快地松了口气，尧年才说道：“我找你来，原是有正经事托付。”

    韵之忙正经了神情：“郡主请吩咐。”

    尧年说：“我不便与扶意往来书信，但有些事想要交代她，你若与扶意通书信，能否替我传达？”

    韵之道：“这样的小事，郡主只管交给我。”

    尧年笑道：“不急这两天，她还没到纪州呢，何况你才来见过我，怕是你的一举一动，也会遭人监视？”

    虽然扶意有很多事不曾告诉韵之，可她到底是公爵府的千金，深谙皇权之下的世界，皇帝与纪州王府之间不可言说的恩怨，心中也略知一二。

    因此听说这话，并没有太多惊讶，只好好地答应：“请郡主放心，我自有分寸。”

    尧年道：“过些日子，扶意到纪州后，必定会送消息来报平安，回函时就对她说，郡主惦记王府池塘里的鲤鱼。”

    韵之知晓她们幼年趣事，但想不明白为何要刻意说这句，但已经答应了郡主，她必定会好好传达，欠身道：“请您放心，我记下了。”

    再抬起头，刚好见远处岸上有人，隐约像是四皇子妃领着两个女儿，韵之想起扶意说过的话，便鼓起勇气，对尧年说：“郡主能否为我引荐，我想向四皇子妃请安，好与她熟络一些。”

    尧年回身见到岸上的人，反问道：“你不是该离他们远一些，我知道你父亲母亲，想你给四皇子做小，现在你主动去示好，可别叫人误会了你的用心。”

    韵之勇敢地说：“正因如此，扶意曾说，我该与皇子妃亲近些，让皇子妃知道我的心意，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这像是扶意的性情。”尧年笑道，“虽然我和皇子妃并不相熟，与她的婆婆更是水火不容，但说几句话并不难，你随我来。”

    她们下岛上岸，并肩走过长桥，太液池中的锦鲤随着二人的步伐翻腾，引得岸上两个小娃娃十分好奇，大声嚷嚷起来，有了动静，四皇子妃也不好眼看着二人向她走来而故意避开。

    这一边，韵之好奇地问尧年：“是不是王妃娘娘在家做姑娘时，曾被贵妃欺负过？就像如今的闵初霖，仗着自己是嫡出的女儿，随意欺负庶出的姐妹。”

    尧年说：“母亲不曾提过从前的恩怨，但她不把家人放在眼里我从小就知道，我不需要弄明白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娘厌恶的人，自然就是我厌恶的人。不过你这么一说，闵初霖的气质还真像极了她的姑母，贵妃也是一样的阴阳怪气。”

    说着话，她们已经来到四皇子妃面前，彼此见过礼，皇子妃也是落落大方，便一同带着孩子，到岸边看鱼。

    这日傍晚，韵之才从宫里回来，原以为她午后就能出宫，如此莫说二夫人着急，连老太太也惦记孙女。

    好在一切平安，韵之只是被皇后留下用膳，同席除了尧年，还有太子妃与其他几位皇子妃并公主们。

    见过祖母后，韵之便来东苑探望母亲，亲口告诉她：“我和四皇子妃一道用了饭，说起祖母们是故交，遗憾从前不曾多多往来，相见恨晚。”

    “相见恨晚？”二夫人呆呆地看着女儿，“你们怎么……”

    韵之说：“今日碰巧遇上，之前虽也曾一同参加宫中宴席，但还是头一回正经说话，皇子妃为人和善可亲，我们很谈得来。”

    “韵儿？”

    “娘不要为我担心。”韵之道，“如此，也不必担心将来我不能与她好好相处。”

    女儿正儿八经说这些话，真真假假分不清，反把二夫人吓着了，但她原样转达给丈夫，却换来祝承业的夸赞，并敦促她早些进宫再与贵妃商议。

    自然，韵之到了祖母跟前，说的是完全相反的话。

    四皇子妃的娘家早就收到老太太的信函，深知老太太和二小姐的态度，今日韵之又亲口对皇子妃说她的心意，皇子妃表示，她也会尽力周全。

    “是扶意教我，与其被皇子妃敌视，不如说开了做个朋友。”韵之欢喜异常，“奶奶，我今天可快活了，好像终于能为自己这一辈子做回主。”

    老太太欣慰不已，说道：“老张他们已经回来，说是顺利送扶意上了船，算算日子，再过几天她就能到纪州，等她办完了家里的事，我就派人接她回来。”

    韵之反而谨慎起来，悄声提醒祖母：“大伯不答应三哥哥和扶意的事，奶奶，您要想想法子才行。”

    然而正是叫孙女说中了，这日夜里，母子俩终于在柳姨娘一事后相见，但不提家中琐事，祝承乾拿来了秦太尉家小孙女的生辰八字和画像，请母亲过目。

    秦家孙女的样貌出身自然没得挑，若不曾有扶意出现，老太太也是能看得上这孩子。

    可如今满心盼着扶意做孙媳妇，更有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便是九天仙女也入不了她的眼。

    “镕儿和扶意的事，儿子已经和他说清楚。”祝承乾并不是商量的口吻，态度坚决地对母亲道，“他和扶意不过短暂相处，久了见不着，自然就忘了，我已经吩咐夫人约束下人的口舌，再不许传那些话。”

    “哪些话？”老太太反问。

    “说您看中了言家女儿，要留在家里做孙媳妇。”祝承乾说，“下人们向来见风就是雨，最爱嘴碎这些事，不正是他们说的多了，镕儿才会多看几眼言家女儿，自以为动了心。”

    老太太淡定地问：“这么说来，镕儿已经答应你，从此放下扶意？”

    祝承乾尴尬地一笑：“早晚的事，他冷静下来，自然就想明白了。”

    老太太将生辰八字递还给儿子：“那就等镕儿亲口答应你，我们再商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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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怕他无命归来

    祝承乾按捺下心中的不满，索性与母亲说开了：“在您心里，是认定了扶意，要将她许配给镕儿？”

    老太太问：“说来，除了出身，你对这孩子还有什么不满？我也想听一听。”

    祝承乾对妻子说的那番话，可不能在母亲面前说，便道：“只这一件，已是不足，祝家历代主母，哪一位不是高门贵府的千金？莫说言家这样的出身做不得主母，当年镕儿的亲娘，我只想要她进门做妾，您也坚决不答应。”

    老太太淡淡一笑：“镕儿的亲娘，压根儿就不愿意进这家门做妾，难道你不知道？”

    祝承乾避开母亲的目光：“可您不同意，难道是儿子编的？为何到了镕儿这里，您不再在乎家世门第？”

    老太太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拿来说服我？”

    祝承乾强硬地说：“儿子不是来和您商量言家女儿的事，是来请您过目秦太尉的孙女，从头到尾就和言扶意不相干，她既然已经离开京城，往后也不会再相见，请母亲也一并将她忘了。”

    老太太道：“看来你是要违背诺言，当年我答应你将镕儿抱回来时，便已说定，将来他的婚事要由我来做主。”

    祝承乾再次递上秦家孙女的生辰八字：“那就请母亲过目，若无不是，择吉日早早与秦太尉定下婚约，一切自然由您来做主。”

    “放下吧，我慢慢看。”老太太说，“你不要急着宣扬出去，若有万一，秦家姑娘因此名声受损，两家结怨，何苦来的？也不要投机取巧，想着先张扬出去，再逼镕儿为了你和这个家就范。儿子是你养大的，他的脾气你该明白，他不愿意做的事，这世上从没有人能逼迫他。”

    祝承乾忍着满腔怒意回到兴华堂，一进门就将茶几上的茶盏摔得稀碎，大夫人在里屋听得动静，皱着眉头出来问：“这是怎么了？”

    “你若要酸言冷语，就闭上嘴。”祝承乾没好气道，“又或是我离了这里，大家清净。”

    大夫人直摇头：“我只是问候一声，祝公爷，您可不能把别处受的气，往我身上撒。”

    祝承乾却问：“纪州回函了吗，让言家把女儿嫁出去的事，他们可有回音？”

    “哪有这么快，这会子言扶意还在江上漂，我送信再快，等回函至少也要几天。”大夫人道，“你急什么，实在急，不如雇几个杀手……”

    “你疯了！”祝承乾立时打断她的话，“说什么胡话？太师府的下场，你忘了？”

    大夫人眼神一晃，不免有些心虚，坐下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当真了？”

    “仔细祸从口出。”祝承乾道，“过阵子，恐怕朝堂要有大震荡，可别为了说错一句话，就送了性命。”

    大夫人要发作，也不在此刻，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祝承乾道：“虽然这些年真真假假，消息无数，可每一次皇帝都严阵以待，从不掉以轻心，我们也不得不跟着紧张。”

    大夫人明白了，问道：“胜亲王府父子俩有消息了？”

    祝承乾面色阴沉：“若活着，蛰伏五年绝不寻常，以胜亲王过去百战百胜的能耐，对抗当今，后果谁也不敢想。”

    大夫人也知其中利害：“我们皇上，可从来没打过仗。”

    祝承乾点头：“他根本不会打仗。”

    大夫人说：“他们若要招兵买马，那、那也不能整整五年，皇帝这儿一点动静没有，连你儿子都被他派出去了。”

    祝承乾眉头紧锁，他担心的正是镕儿，怕他因办事不利而遭皇帝怀疑打压，又怕他与那父子二人正面交手，无命归来……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慌意乱，他起身喊人：“把镕儿找回来，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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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绝不妥协

    祝镕被父亲派人找回，就皇帝与胜亲王府之事，相谈至半夜。

    不提及婚嫁，父子俩的确是无话不说，祝镕对父亲更是满心崇敬。

    入仕以来，得父亲诸多指点相助，才能一路顺畅、不走弯路，他对开疆说仍然感激父亲的话，亦是发自肺腑。

    散去时，祝承乾还不忘叮嘱，反是被儿子劝道：“很晚了，爹爹早些休息，您累了。”

    祝承乾一愣，深深望着儿子，此刻很想问问他，言扶意的事想清楚了没有，担心可能带来的不欢而散，他到底是没问出口。

    祝镕送父亲至卧房外，才退出兴华堂，脑中默默整理父亲叮嘱教导的话，浸淫朝堂几十年的父亲，往往比他看得更远、想得更深，让他受益匪浅。

    但也不难想到，父亲和祖母如今的客气与疏远，很可能也是将来他和父亲的关系。

    若是坚持娶扶意，必定惹怒父亲，扶意进门后的日子也将不容易，他们父子的亲情更是要走到尽头。

    这一切究竟是卡在父亲的执念里，还是自己的取舍出了差错。诚然，父亲让一步，皆大欢喜，同样的，他若让一步，答应娶秦太尉的孙女……

    不。

    祝镕猛地停下脚步，他绝不妥协。

    若娶秦府孙女，一时间的太平安逸，带来的会是一辈子的不甘和痛苦，纵然父子不因此事翻脸，也会被将来漫长而无奈的岁月磨光了一切亲情。

    剩下的人生里，每一天都将活在后悔和怨恨，对无辜的秦姑娘，也是一辈子的辜负。

    再次前行，途径清秋阁，难得见院子里有了灯火，他走到门前一看，是几个小丫鬟在打扫。

    “这么晚了，还不歇着？”祝镕问。

    众人看清是三公子，纷纷上前行礼，有人应道：“回三公子的话，管事说今日一定要收拾好，明日清秋阁就落锁了。”

    祝镕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扫了一眼众人：“翠珠呢？”

    几个小丫鬟互相看看，一人说：“翠珠姐姐像是被她爹娘领回去，要预备配人家了。”

    祝镕担心嫡母故技重施，又肆意买卖丫鬟，派争鸣去打探，隔日得知翠珠的确被领回去等着嫁人，并非买卖。

    如此别人的家事，他便不好插手，辗转托付韵之，给翠珠送了些银两添嫁妆。

    转眼，数日过去，扶意弃船上岸，又坐马车奔波两日，终于回到了纪州城。

    马车停在城门下，香橼搀扶小姐下车，举目望一眼胜亲王修建的巍峨城墙，和军纪严明的守城将士，纵然王爷不在，纵然王妃和郡主上京，纪州依然还是过去的纪州。

    后车两位妈妈跟上来赞叹：“纪州城这气势可不差京城，没想到边境之地，如此富庶繁华。”

    扶意道：“纪州是太祖发迹之地，是要比别处强些。”

    妈妈们说：“我们懂，人说潜龙之城，就是纪州了。”

    扶意心里一咯噔，她们有几十年的阅历，经历两代帝王，所知所见必然多过扶意，便听一人念叨：“当年先帝将最疼爱的儿子送到这里来，京城里风传了好一阵，那时候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比起如今的太子，可辛苦得多了。”

    扶意越发听出话中的避讳，忙道：“虽是边境，依然王土所在，妈妈们还请谨慎。”

    二人连连称是，不敢再说下去，但问扶意：“姑娘府上在何处，我们虽不在贵府住下，老太太吩咐的礼物，总要送去的。”

    扶意却道：“老太太厚爱，我不敢辜负，但我家中有诸多麻烦，我想在这里就和二位分开，姑祖母的礼物也请暂且替我保管。你们照着我给的住址去寻那家客栈，说是博闻书院介绍来的，店家必定尽心招待。那里的屋子干净敞亮，卧房窗外风景秀丽，妈妈们住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妈妈们很是通情达理，说道：“自然是客随主便，我们出门时老太太就交代，不许我们随意插手贵府家事，我们就去客栈等着。请姑娘放心，我们跟来没别的目的，就是要原样把您再带回去。”

    扶意感激不已，带着她们一道进城后，目送车马离去，才请车夫将她送回书院。

    随行的车夫亦是祝家人，见惯了公爵府宛若一座小城的宅邸，乍见博闻书院的门庭，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是哪家买卖文房四宝的书斋。

    自然这些话，是不能对扶意说的，辞过扶意后，也往她指定的客栈去了。

    香橼上前敲门，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守门的魏爷爷今年八十多，依然耳聪目明，开门见是小姐，惊喜不已：“您怎么回来了？”

    扶意笑道：“魏爷爷可安好？”

    老人家虽是欢喜，可闹不明白，一直念叨着：“没听说啊，没听说小姐要回来。”

    扶意则问：“我娘可好？”

    他摇头说：“后院的事儿，我就不大清楚，夫人平日里也不往前头来。”

    香橼问：“老爷呢？”

    魏爷爷指向书房：“在那儿呢，小姐过去就能见到。”

    扶意猜想，父亲恐怕也不知道她要回来，不然照他的规矩礼数，必定要亲笔书信向老太太请辞才是。

    “是扶意……”

    “师姐回来了。”

    行至窗下，书房里的师兄弟们看见了她，一时热闹起来，言景山亦起身来看，果然见女儿带着婢女立在阶下。

    他干咳一声，屋里顿时静下来，便吩咐：“你们自己念书。”

    说罢，他走出书房，蹙眉问：“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你……”

    扶意行礼，干脆地回答：“爹爹，是奶奶写信命我回家来。”

    言景山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几时的事？”

    扶意道：“就前几日，女儿收到信函，立刻动身，一日不曾耽搁，奶奶在信中说，母亲病危。”

    言景山怕叫学生们听见，走下来带着扶意到一旁：“你娘无病无灾，一切安好，何来病危一说？”

    扶意松了口气，但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韵之曾为了大公子对妻子被婆婆欺负视若无睹而大闹东苑，可是类似的甚至更严重的事，在这个家里，已经快二十年。

    “那就好。”扶意道，“爹爹，我先回后院去了，您下了学，我再来请安。”

    言景山显然意识到，自己被女儿捉了短处，他又一次忽视了妻子被母亲欺负的事实，此刻无话可说，只能先命扶意回家。

    博闻书院前院是学堂，后院便是言府家宅，平日里家人不得到前院来打扰，自然学子们未经允许，也不得惊扰女眷。

    走过角门，扶意深深吸了口气，定下心，带着香橼一路往母亲的屋子来。

    同在这一日，京中有热闹喜庆的事，金将军前线大捷，剿灭明莲教，不仅活捉教首，连他们的老巢都一并端了。

    皇帝将喜讯告知四海，君民同乐，另加封金将军为二等平南侯，在京中赐下宅邸。

    公爵府中，三夫人因是将军亲妹，皇帝得知她正怀有身孕，请皇后代为照拂，当日就送来了各色补品、绸缎金银，摆了满满一屋子。

    三夫人欢喜极了，带着下人将帝后的赏赐全部搬来老太太院里，明着孝敬，实则满心嘚瑟，请婆婆挑一挑可有喜欢的东西。

    老太太见儿媳妇这样高兴，自然不忍心扫她的兴，挑了两匹绸缎后，才好生道：“你嫂嫂们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你就不要过去显摆了，我知道你高兴，但好生回家安胎更要紧。”

    三夫人虽没少被婆婆做规矩，但也深知婆婆爱屋及乌，待她还算厚道，何况这家里也就她，到这个年纪了，还从婆婆这儿悄悄拿零花钱。

    此刻听老太太这么说，不免将过去的委屈倾吐出来：“娘是知道的，她们人前人后地嫌弃我，说我是乡下来的，什么虽是将门出身，可家里没什么大功劳，不过是个守城的。若不是娘这么多年给我撑腰，这家里连下人都看不起我，我心里的委屈，谁知道呢。”

    芮嬷嬷在一旁笑道：“三老爷知道，三老爷疼媳妇，不然这小娃娃从何来？”

    三夫人脸红起来：“嬷嬷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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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令人绝望的家

    老太太说：“不要逗她了，赶紧收拾东西送回去。”

    芮嬷嬷应了，唤来婢女，将堆了满桌的东西搬回西苑。

    三夫人也向婆婆告辞，老太太说：“你哥哥回京还有些日子，既然皇上赐下了宅邸，早些接你嫂嫂侄儿们上京，将家里拾掇起来。”

    “原不知有这么大的天恩，我也写信想接嫂嫂侄儿们上京逛逛。”三夫人说，“他们原还诸多顾忌不大敢来，怕到了京城遭人笑话，这下不来也要来了，这会子怕是已经动身。”

    老太太见下人都退了出去，便语重心长地说：“有几句话，我这会儿交代你，必然招你不高兴，但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是不是为了你好。”

    三夫人收敛了笑容，不安地看着婆婆：“您要说什么？媳妇……做错事了？”

    老太太说：“娘家人上京定居，是体面的好事，但以后亲戚往来，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凡事要多为你自己，为理儿和慧儿，还有腹中这孩子考虑。不是我看不上他们，又或嫌他们是外来的，就怕一家子仗着你哥哥立了功，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就以为这京城，是他们的天下。”

    三夫人听着当然不好受，但道理她也懂，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向婆婆解释。

    “你别不高兴。”老太太说，“我就知道，要招惹你不开心。”

    三夫人连连摇头，想了想问道：“那……我能请他们到家里来坐坐，用您的面子请他们吃顿饭吗？”

    老太太笑道：“这是自然的，你不开口我也要请，不必问中公拿银子，我替你花销了。”

    三夫人脸上的笑便藏不住了，连声谢过婆婆，待丫鬟们送了东西再回来，被拥簇着高高兴兴地离去了。

    芮嬷嬷替主子收起两匹绸缎，笑道：“您说了什么话，叫三夫人高兴成那样。”

    老太太说：“不过是摆宴请金家人吃顿饭，不花她的银子罢了。”

    芮嬷嬷道：“这么多年，三夫人在您跟前没少挨骂挨罚，但您也疼她太多，三个儿媳妇里，最偏疼小的了吧？”

    老太太说：“也是她会撒娇，你让老大老二家的来问我讨零花钱，还不如割了她们的脑袋。何况她娘家不在京城，我不疼她些，多可怜。”

    芮嬷嬷走来，故意道：“将来我们三少夫人，娘家也不在京城，可她聪明能干、品行端正，比婶婶强百倍，到时候，您怕是要把她宠上天了。”

    老太太却无心玩笑，叹道：“你家大老爷死活不松口的话，这事儿也难成，且看镕儿怎么与他爹周旋。算算日子，意儿到纪州了吧？”

    芮嬷嬷应道：“今日该到了，过几天就能有信送回来。”

    老太太说：“还不知她家里什么光景，别委屈了孩子。”

    且说这个时节，纪州已然过了酷暑，京城的单衣回到这里顶不住凉风，老太太便知这些，临出门时命嬷嬷给扶意包袱里塞了两件织锦罩衫。

    扶意为了御寒穿在身上，忘了衣衫的华丽，到了祖母跟前可了不得，立刻就被脱下了。

    方才她回家后找母亲，娘不在房里，再往祖母这边来，就见母亲和丫鬟们，在廊下擦拭窗棂。

    言夫人见女儿归来，又喜又愧疚，迎上来，手里的抹布不知该往哪儿放，唤了声：“意儿……”

    可没等母女久别重逢亲昵几句，里头就有人听见动静出来，不知几时来家做客的堂姐言蓁蓁，惊讶地嚷嚷着：“扶意，你这衣裳，是什么料子做的，京城的？”

    此刻，祖母和堂姐正翻看她的衣裳，翻看她带回家包袱里的东西。

    三夫人塞给她的一包碎银子，路上使了一些给随行的妈妈们买吃的喝的，还有一大半，全被祖母收去了。

    “就这点东西？”言蓁蓁在一些脂粉盒子里翻了翻，“你这哪里像是去了一趟京城，我还以为，你至少带上两车的东西回来。”

    扶意没应话，她这个堂姐是闵初霖那一流，闵初霖好歹还是宰相府千金，作弄人之外，不至于贪婪成性，可她家这位堂姐，但凡见了好东西，伸手就是她的了，从小什么都要抢。

    “你挑几件喜欢的留下吧。”老夫人对大孙女说，“想必是她回来着急，没顾得上带行李，过些日子祝家人会给送回来，到时候把你娘也叫来。”

    言蓁蓁谢过祖母，瞥了眼扶意，对祖母道：“妹妹去了趟京城，是有些不一样，脸上的妆容这么妖艳。”

    老夫人皱起眉头打量孙女，冷冷道：“既然回来了，就还是从前的样子，不要把你在京城学的坏毛病也一并带回来，下去吧。”

    扶意欠身：“是。”

    抬起头时，她看了眼随身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虽然料到了一进门就会被搜走，把一些要紧的舍不得的都让两位妈妈收了带去客栈，而老太太给她的零花钱，大笔的银子也让韵之收着没带回来，可她多少还是想给母亲留一些头油脂粉。

    “你看什么？”言蓁蓁用袖子遮挡，“你舍不得了？我又没问你要，是奶奶给我的。”

    老太太恼道：“还是这小家子气，你在京城也这样不体面？你在那里日日山珍海味，连上好的绸缎就这么在路上穿，享尽了荣华富贵，分你姐姐一些怎么了？”

    “孙儿不敢，姐姐若喜欢，都拿去才好。”扶意道，“奶奶若没什么事，我先退下了。”

    从进门到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来向她解释，信中所说母亲重病是怎么回事，显然在祖母眼里，只要她回来了就好。

    老夫人果然道：“我会给纪州写信交代你到家的事，不要私下与他们书信往来，你屋里的笔墨纸张我都收走了，若敢偷偷地往外送信，仔细你的皮。”

    扶意欠身称是，一步步退了出去，言夫人跟着女儿出来，可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婆婆叫进去了。

    只见扶意的乳母，香橼的亲娘，从后面端着水盆来，一见两个孩子，欢喜不已，放下水盆就迎上来。

    她捏着女儿的脸蛋子说：“这小丫头，都胖成什么样了，你去了京城就见天的吃呀？”

    见香橼和娘亲撒娇起腻，扶意好生羡慕，但奶娘轻声对她说：“姑娘先回去，有什么话，我们夜里再说，先把老夫人屋里打扫好，不然她又要发脾气。”

    香橼知道小姐心里不好受，便拉着她先走，奶娘端起水盆进门来，正听老夫人对儿媳妇说：“后日说亲的上门来，收起你这张哭丧的脸，别给我丢人。赶紧把家里家外打扫干净，这家里虽穷，可也要干净整洁才是。”

    言夫人垂首而立，什么话也没说，见祖孙俩要走，她便让在一旁，言蓁蓁忽然停下，说道：“二婶，我夜里想吃一口新鲜舂好的年糕。”

    “好……”言夫人应道。

    “家里人都忙着收拾，你去弄吧。”老夫人吩咐，“侄女难得上门来，总该好好招待。”

    言夫人点头：“我知道的，一定给蓁蓁做好。”

    如此，扶意回房许久，也不见母亲归来，眼看着天黑了，以为她还在厅堂打扫，便按耐不住，往这里找来。

    可门里的丫鬟却说，屋子早就收拾好了，夫人在厨房忙活晚饭。

    她辗转来厨房，见母亲和奶娘将才蒸好的滚烫糯米取出来，两人蹲在捣臼边上嘀咕：“这米没泡过，能蒸熟了吗？”

    奶娘一抬头，见是小姐和香橼，起身道：“是不是饿了？锅里有……”

    扶意已是怒不可遏：“娘，您身体好好的是不是？不然哪有力气干活？”

    言夫人起身，不知如何面对女儿，直往奶娘身后躲，轻声道：“意儿，她非要你回来，娘实在是……”

    扶意问：“我送回家的银子，都被她拿走了？”

    奶娘恨道：“还能有剩的吗，连信纸都恨不得剖开查一查。”

    扶意问：“那么多银子，还不够使丫鬟用吗，非要作践你们？我爹呢，他还是什么都不管？”

    言夫人慌忙上前道：“意儿，你爹最近忙得很，明年又要开科考，他每日只睡几个时辰，还带着学生们去各处拜访，他……”

    “娘！”扶意忍无可忍，“你们愿意这辈子就这样，那我呢？您想过我吗？若不是担心您，我明知道她撒谎骗人，我还是回来了。”

    “不要对你母亲大呼小叫，你上京城，就学了这些回来？”言景山突然出现在厨房，责备扶意，“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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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她没能忍下

    言夫人见丈夫出现，生怕父女二人吵起来，忙拦在中间说：“没什么事，晚饭马上就好了，意儿好久不在家，今晚一家团聚，我们好好吃顿饭。”

    “家里的下人呢？”扶意却看着父亲问，“父亲娶我娘回来，原是为了给家里添个下人？”

    言景山冷声道：“你母亲不过是帮着做点家事，何来你说的这样不堪，不要以为去京城见了世面，就能回来在这家里指指点点。”

    扶意说：“父亲的语气，真是越来越像祖母。”

    “意儿。”言夫人示意女儿不要再说，转身问丈夫，“是不是饿了，晚饭这就好，你先过去吧。”

    言景山也不愿与女儿争执，对妻子道：“是今晚有诗会，来告诉你一声，不在家用饭，你不要太辛苦。”

    “我不忙，蓁蓁难得来家，总要招待好侄女。”言夫人温柔地说，“你少吃酒，早些回来。”

    言景山看了眼女儿，本想再说些什么，被妻子拦下了。

    见夫妻二人出门去，奶娘便对扶意说：“今日的确忙了些，但平日里还好，真的……老爷也不是一味不管，你别生气了。”

    扶意问：“这么晚，谁要吃年糕，何不去街上买？你们要舂到几时才能好，别人吃晚饭了，你们呢？”

    言夫人回来，不敢直视女儿，挽起袖子说：“就这么一口米，很快就好了，意儿你回去换衣裳，马上就用饭了。”

    香橼拉了拉小姐的手，扶意实在又气又心疼，可也无法改变什么。

    回纪州的路上，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家里就是这样，可她十七年都无法忍受的家，隔了几个月再见，只会变得更厌烦憎恶。

    她们回到房里，香橼为小姐找出家里的衣裳换下，还没说上话，老夫人那里就来人，让过去用晚饭。

    说是用晚饭，其实是让扶意去端茶递水，过去的十七年里，她从没和祖母同席吃过饭，每一顿饭都是等祖母用完了，才轮到她和母亲。

    一年里，祖母难得有几天会去长子家中小住，那几天对于母女俩，便是天堂般的日子。

    扶意心里很明白，母亲怎么会不盼着过上好日子，而心甘情愿受恶婆婆的折磨，可她连争一争的勇气胆魄也没有。

    这会儿到了祖母跟前，堂姐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但桌上没有扶意的碗筷，更没有娘亲的。

    一道道菜送上来，不知是自己寄回的银子让家里日子宽裕了些，还是今日特地招待做客的堂姐，桌上的饭菜比扶意从前在家见的，要丰盛许多。

    可她的堂姐很不满意，歪声歪气地说：“奶奶，您在家每天就吃这些？”

    老夫人干咳一声：“赶紧吃吧，你以为你二叔家多富贵？”

    言蓁蓁看向妹妹，问道：“扶意，你在京城，都吃了些什么好东西？”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一样菜动上几筷子，便另有新鲜出锅的换上，一盘鸡丝用几十只鸡来做，只取鸡身上最鲜嫩的肉。”扶意缓缓说道，“每日三顿饭两顿茶，我去了这些日子，没见过重样的饭菜和糕点。煮茶的水，亦是各地送来的上等山泉，什么井水河水，在公爵府连洗脚都不配。”

    言蓁蓁听得，已是张大了嘴巴，就是老夫人也闻所未闻。

    扶意道：“公爵府一日的花销，我们家怕是一年也花不完。”

    言蓁蓁扭头问祖母：“奶奶，扶意是不是骗人，他们家哪里来那么多的钱呢，有金山银山吗？”

    老夫人见扶意一副仿佛看不起她们祖孙是乡下人的高傲，很是生气，回过神来说：“你是什么东西，喝了几天京城的水，就忘了根本？还不快去催你娘传菜来，她就这么招待侄女？”

    扶意却继续道：“我曾进宫参加皇后的端午宴，出城随皇帝狩猎行围，在宰相府吃过寿酒，在王府用过茶点。”

    言蓁蓁惊讶不已：“扶意，你见过皇帝了，皇宫是什么样的，他们说的皇宫里那个大池塘，究竟有多大？”

    “池塘？”扶意轻笑，“姐姐说是池塘，那就是池塘了。”

    老夫人看出扶意在嗤笑她堂姐，拍了桌子说：“去传你娘来，还站着？”

    扶意也不辩驳，转身离去，还能听见堂姐大惊小怪地问祖母：“她在公爵府，真这样吃得开吗？奶奶，扶意她见过皇帝，奶奶您听见了吗，她竟然见过皇帝了。”

    待扶意和母亲再回到这里，桌上已摆满了饭菜，实则言夫人是为自家女儿准备的，可她和女儿都没资格与婆婆同席。

    满桌佳肴，言蓁蓁分明吃得两眼放光，嘴上却还挑三拣四。

    着急舂出来的年糕，虽不如平日里做的细腻香甜，也不至于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她却像挑脏东西似的，夹出米粒来，对祖母道：“奶奶您看，婶婶不乐意做我也不勉强，这叫什么东西。”

    老夫人瞪了眼儿媳妇：“还不来挑一些好的给孩子吃？”

    “是。”言夫人应着，拿了筷子上前来挑选，夹了一块软糯光滑的给侄女，“蓁蓁，你尝尝这块。”

    言蓁蓁却扬手推开：“不想吃了，怪腻歪的。”

    她这一推，言夫人没防备，筷子一松，年糕落在汤里，滚烫的汤汁溅开，零星几滴落在了老夫人的手背上，她顿时火冒三丈，反手抓起筷子就抽在儿媳妇的脸上，大声骂道：“你想烫死我？”

    言夫人跌倒在地上，扶意赶来搀扶母亲，眼看着娘的脸颊上肿起被筷子抽打的痕迹，一抬头，却见堂姐悠闲自得地吃着年糕，还有一脸恶毒的幸灾乐祸。

    “姐姐，年糕好吃吗？”扶意问。

    “嗯？”言蓁蓁愣了愣，忙道，“难吃极了，我不过是给婶婶面……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扶意就猛地扑向她，一手将她摁在桌上，一手抓起年糕就往她嘴里塞。

    桌上的饭菜都是刚出锅的，那一大盆鸡汤更是烫得吓人，可言蓁蓁的半个脑袋被按在汤盆里，烫得她杀猪似的鬼叫，可嘴里被塞进黏糊的年糕，差点堵住了气管。

    扶意抓完了年糕，抓起各种菜接着往她脸上糊，一屋子人吓得目瞪口呆，眼看着扶意抡起盘子要往大小姐脑袋上砸，总算冲上来，把二小姐拽开了。

    言蓁蓁瘫倒在地上，被噎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等被下人掰开嘴掏出嘴里的东西，才总算缓过一口气。

    一桌饭菜，摔得满地狼藉，扶意身上也狼狈不堪，她奋力挣脱开了拉扯她的下人，大口喘息着，瞪着祖母和堂姐：“你们吃饱了吗？还要吃吗？”

    老夫人又气又恐惧，这会儿总算回过神，见大孙女哭着爬到她膝下，脑袋上还滴落着鸡汤，哭得撕心裂肺：“奶奶，扶意要杀我，奶奶救我……”

    “反了！反了！”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把这畜生给我关起来，给我关起来！”

    长这么大，扶意已不是第一次被关进柴房，小时候她见不得娘亲受折磨，但每一次反抗，都只会换来皮肉之苦，才渐渐“学乖”，学着顺祖母的脾气，学成了韵之极为厌恶的圆滑世故。

    可今天她没能忍下，也许连祖母都忘了她曾经是那样叛逆，可扶意不后悔，再来一次，她要把老妖怪的脑袋按进鸡汤里，要把堂姐的脑袋砸开花……

    “韵之，我好想你。”愤怒过后，满心委屈无处被安抚，扶意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压抑着眼泪，念她心里思念的人，“镕哥哥……”

    千里之外，祝镕走出禁军府，见今夜月朗星稀，想到扶意此刻在家中，也能见这一轮明月，可胸口没来由的猛然揪紧，疼得他忍不住捂着心门，仿佛得了急病般。

    “怎么了？”开疆从门里赶出来，问道，“身子不适？我送你回家。”

    祝镕觉得舒缓好些，应道：“心里难受，想起扶意就……”

    开疆没好气地说：“你气谁呢，就你有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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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扶意的倔强

    祝镕嗔道：“我只是担心扶意，你别没事找茬。”

    开疆说的自然是玩笑话，反过来安抚他：“今日就到纪州了，你别担心，言姑娘是回自己的家，又不是去奔赴险境。”

    祝镕叹：“正是她的家，才叫我难以安心，他们家老夫人很难缠。”

    开疆从没见识过恶毒的老太太，轻描淡写地说：“比起言姑娘回自己的家，我更担心在宫里那一个，但愿她别胆大包天地偷摸去大殿，别把命丢了。”

    彼此各有心事，祝镕不见得要和好兄弟争一争谁更放心不下心爱的人，两人骑马同行一段路，说起金将军马上要班师回朝，明莲教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开疆直摇头：“早知是这样，过去那些年，为了让他们招安归顺花费的金银人力，真真是白费了。”

    闵延仕曾告诉祝镕，关于粮草减半的那些事，他还没细致地向开疆交代。

    而父亲提到过，明莲教的存在，很可能与当今皇帝本身有瓜葛，这更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调查。

    二人在路上分开，各自回府，祝镕策马从街巷过，街边背对他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

    余光瞥过那背影，蓦然在心头一震，祝镕下意识地收紧缰绳，等他调转马身再看回来，方才站着人的地方，已空无人影。

    祝镕翻身下马，四下转了一圈，心里的跳动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他不会看错，绝不会认错，那一定是姐夫的身影！

    夜色渐深，纪州晚风清冷，已有秋意，扶意在柴房里蜷缩起身体，还是冷的手脚冰凉。

    忽然，房门开了，烛火猛地照亮这里，眯眼见是母亲，没等扶意看清，娘那柔弱但温暖的怀抱就紧紧抱住了自己。

    渐渐适应光亮，看清了点着灯笼在一旁的是父亲，扶意心里有气，避开了目光。

    言景山含怒看着女儿，但是对妻子很有耐心，好生道：“带她去洗一洗，脏成这样。”

    言夫人冲丈夫摇了摇头，请求他不要再责备女儿，便搀扶女儿起身，母女俩走出了柴房。

    屋里已备下了热水，家中的浴桶虽不如公爵府宽敞舒适，可奶娘把水烧得热热的，加了姜汁为小姐驱寒解乏，还稀罕地拿出一块香夷，说是春上茉莉开得好，她做了藏着就等小姐回来用。

    扶意见母亲脸上那一筷子抽出的痕迹已经消退些，没再添其他新的伤痕，才略安心些，轻声问：“老妖怪没有为难您？”

    言夫人道：“她气得头疼病犯了，躺着起不来，没力气折腾我。但是蓁蓁的头皮烫伤了，嘴角也被撕破，请大夫时，我才派人把你爹找回来。你这孩子，把人打成这样，你大伯和大伯母能善罢甘休？”

    奶娘在一旁添热水，对扶意说道：“小姐今晚可叫我解气，那丫头来家三天，成天作耗，撺掇老太婆和夫人过不去。”

    言夫人嗔道：“你啊，什么老太婆老妖怪，扶意就是学你。”

    奶娘不屑：“我还没骂她老畜生呢。”

    言夫人急了：“你赶紧出去，别在这里招惹意儿了。”

    却见香橼从门外进来说：“夫人，老爷请您过去。”

    言夫人应了，叮嘱扶意要听话，洗好了在屋子里等不要出门，再三交代后才去见丈夫。

    香橼送夫人出去，关上门，立刻跑来扶意身边，笑着说：“小姐一定是和二姑娘待久了，把二姑娘的暴脾气都学来了。”

    奶娘问自家闺女：“谁是二姑娘？”

    香橼比划着拳头道：“就是公爵府的二小姐，从小跟着她们家老太太长大，是顶顶好的姑娘，谁欺负她的嫂嫂，她就和谁干仗，连亲娘都不客气。”

    奶娘摇头：“胡说，这公爵府的千金，还能跟人干仗？”

    香橼急道：“娘怎么不信呢，她刚开始不喜欢我和小姐，还放狗咬我们呢。”

    奶娘惊得不行：“咬伤没有，叫我看看。”

    她掰扯扶意的身体，扶意怕痒，软绵绵地撒娇不要奶娘碰她，奶娘却笑眯眯地说：“我们姑娘的身子，可长开了，到底公爵府里油水足，瞧瞧才几个月不见……”

    扶意护着胸口，把自己藏进水里：“您说什么呢。”

    香橼在一旁大大咧咧挺起柔软的胸脯说：“娘，我也长大了。”

    奶娘噗嗤笑出声，拍了闺女一脑门：“没羞没臊的东西。”

    屋里有笑声传来，没走远的言夫人回眸看，知道女儿心情好了，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听得脚步声，知是丈夫来了，她转身迎上来：“我们去屋里说话。”

    言景山冷声道：“她还笑得出来，去了京城几个月，变得这样无法无天，当初不该答应才是。”

    夫人挽着丈夫的胳膊说：“你别骂她了，明天母亲还不知要怎么惩罚她，她也是护着我啊。”

    “我自然知道……”言景山叹气，“母亲那里，我会周全，她要责罚扶意，你我也拦不住，她把蓁蓁打成那样，总要有个交代，但和你不相干，我不会要母亲为难你。”

    “我才是无所谓的，就舍不得意儿受苦。”言夫人自责道，“怪我……”

    言景山说：“你这样想，那丫头更恨我，在她看来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没顾着你。”

    言夫人温柔地说：“你我心里明白就好，和自己的孩子置什么气，叫人笑话。”又问丈夫，“你找我做什么？”

    言景山问道：“女儿说，是母亲说你得了重病，将她骗回来，可有此事？”

    言夫人低头道：“一开始只说要接扶意回来，不放心她在外面，不许我给扶意写信解释，说我病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提起要给扶意说亲，家里忙着打扫，明日还是后日，就要有人来相看了。”

    言景山叹气：“也罢，早早将她嫁了，留在家里不得太平。”

    夫人弱声问丈夫：“相公，你真舍得，意儿才十七。”

    言景山道：“你十七岁已经嫁给我，她也该嫁人了。”

    言夫人欲言又止，最后问道：“明天能不能为女儿求求情，别叫母亲打她，她舟车劳顿，又被扔进柴房，哪里再经得起。”

    言景山颔首：“我会出面，打几下手板子罢了，若真不罚她，你看蓁蓁那模样，等大哥找来，你我如何交代？”

    言夫人小心翼翼地恳求：“相公，就打几下，别打重了。”

    言景山安抚妻子：“我会有分寸，难道不怕你心疼。但你要好好告诉她，再不能动手撒野，母亲若有个好歹，传出去成了你我不重孝道，我这个夫子，还怎么教导学生？”

    当扶意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些话，她真想问一声：难道他这辈子只当夫子和儿子，那丈夫呢，父亲呢？

    可是见母亲一心维护丈夫，希望女儿能体谅父亲的难处，能在乎父亲的名声，她到底是放弃了。

    娘但凡是个能清醒的人，早八百年就清醒了，还能在这家受苦二十多年？

    小时候因为父亲能顶住压力，不娶小不纳妾，妻子不能生，就绝不再生第二个孩子，而将他和母亲的情意，看得比山高比海深。

    如今才明白，这看似感天动地的情意背后，一切都是扭曲而可悲的，他不过是用自己虚伪的深情，束缚了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

    那一晚，扶意顺从了母亲，没有与她争辩反抗，第二天一早，不得不跪在祖母床前，被父亲用三指宽的戒尺抽打手心。

    可是即便疼得浑身颤抖，头上冒出冷汗，她死活没吭一声，更没有亲口向祖母致歉，也不愿向堂姐赔罪。

    原本言景山只想打几下就完事，结果在母亲的愤怒之下，在他对女儿倔强的无奈下，扶意的手被打得如在炭火里烧红的烙铁。

    而这一早起来，祝镕就心口憋闷，说不出来的不自在，恨不得能大吼几声。

    争鸣怯怯地递来小葫芦似的药瓶：“公子，您吃两丸吧，今日闷热得很。”

    祝镕低头看，正是扶意给他清心败火的药丸。

    想到扶意此刻在纪州不知是什么光景，不知有没有被她恶毒的祖母欺负，便焦虑难安，就算把一整瓶药灌下去也不顶事。

    争鸣又小声说：“老太太要您出门前，去内院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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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祝镕的守护

    老太太见了孙子，看他大清早就面红耳赤，很是担心，便命芮嬷嬷喂了两颗人丹，又吩咐下人备轿，不许他骑马出门。

    祝镕坦言：“算着日子，扶意该是已到纪州，孙儿因此不安，要您担心了。”

    老太太慈祥地说：“过几日我就派人去接，你不要焦心。”

    祝镕不愿让柳姨娘为难，没有对祖母提起父亲和大夫人要言家尽快将扶意嫁出去的事。

    但类似的话，老太太早在儿子口中听说过，一直没敢对孙子说，也是怕他难过。

    祝镕定下心来，问祖母：“您要我来说什么话？”

    老太太道：“你过几日得闲，带平珒出去散散心，这孩子好几天不说话了，也不念书，终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祝镕走到窗前，看向弟弟的屋子，祖母在身后说：“不定是柳姨娘的事，叫他心里过不去了，如何是好。”

    祝镕很是愧疚：“实在这几日太忙，疏忽了珒儿。”

    老太太叹道：“我劝过也哄过，实在没法子才找你来，我怎会不知你忙呢。”

    祝镕问：“韵儿呢？怎么不见她。”

    老太太说：“你二婶昨晚身子不好，她过去照顾，扶意把平珒的功课托付给她，可她也是分身无暇。”

    祝镕想了想，与祖母做了商议后，便径直来到弟弟的屋子。

    平珒已经起来了，他安安静静地由着下人伺候洗漱，并没有乱发脾气，只是不愿多说话，也不乐意出门。

    “跟哥去禁军府玩一天。”祝镕含笑道，“午后哥再带你去一趟国子监，看看你四哥是怎么念书的。”

    平珒呆呆地望着兄长，祝镕则命丫鬟去拿小公子的鞋靴来，一面要他自己将腰带束好，说道：“还没吃早饭吧，跟我去禁军府吃，你也看看什么是粗茶淡饭。”

    丫鬟们取来小公子出门的鞋，祝镕要弟弟自己穿，平珒笨手笨脚，穿双鞋热得满头是汗，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明亮起来，穿好后，主动跑来哥哥身边。

    祝镕带着弟弟出门，来向祖母辞别，老太太笑着说：“若去国子监找平理，不许责备他，别叫他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你带回家来怎么教训都成。”

    如此说好了，她站在门前目送两个孙儿出门，转身对芮嬷嬷说：“派人送信吧，路上且要走几天，这就把扶意接回来。”

    芮嬷嬷说：“这也太急了不是？咱们还没收到信儿呢。”

    老太太忧心忡忡：“不急不行，等他们签下一纸婚书，可就误了扶意的终身。”

    芮嬷嬷应下，去准备纸张笔墨，匆匆写成了书信后，待要送出去，宫里却传来消息。

    五日后平南大军凯旋，皇帝将摆宴犒赏三军，忠国公府老少也将列席，皇后会在后宫另摆宴席招待女眷。

    “大热天的，谁吃得下酒菜。”老太太叹气，对芮嬷嬷说，“到时候就告假，说我身子不适不去了。”

    芮嬷嬷说：“刚好，明日金府家眷到了，您陪着坐一天，到宫里摆宴时，就说是累着了。”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老太太也不惦记，催促芮嬷嬷赶紧送信，她要尽快把扶意接回来才好。

    然而扶意今日才挨了打，一双手红肿不堪，要泡在凉水里才能阵痛，言夫人又怕女儿着了寒气，不敢叫她浸泡太久，可一旦将手离开凉水，就疼得她唇齿颤抖。

    香橼一直掉眼泪，可扶意始终不吭声，见了母亲也不说话，言夫人又哄又劝，女儿怎么也不搭理她。

    奶娘劝夫人先离开一会儿，让小姐静一静，言夫人一步三回头，走出房门后，忍不住对奶娘哭道：“他明明答应我，就打几下的，这都快把意儿的手打烂了。”

    “老太太在那儿号丧似的，老爷能不上火吗？”奶娘说，“小姐也是倔强，死活不认错，老爷下不来台。”

    “她去京城前，可不这样，怎么……”言夫人擦了眼泪说，“有了脾气性子，并非坏事，可这傻孩子难道不知道，在她奶奶跟前倔强只会讨打，我心都要碎了。”

    奶娘则奇怪道：“说是祝家派人一路护送到纪州的，大户人家最讲究礼数，怎么跟来的人不到家里露个面，小姐自己一人和香橼回来的？我回头要问问香橼才行，那丫头也没说什么。”

    言夫人亦是奇怪：“是啊，难道半路雇的车，跟她来的人呢。”

    奶娘想了想，拉了夫人到角落里说：“小姐长大了，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您听我一句话，您阻拦不了的事，也别跟着瞎搀和，老夫人若是逼您什么，您就装死得了，老爷一定会护着您。咱们到这家二十年了，您事事护着老爷，到如今，也该为闺女想一想。”

    言夫人一脸茫然：“可我、我该怎么做？”

    奶娘说：“凡事就让小姐自己拿主意，您别帮着老爷劝，昨晚您没看见小姐眼珠子里都没光了，您在那儿喋喋不休说要在乎老爷的名声，真是把孩子的心都听凉了。”

    “真的？”言夫人又愧疚又为难，“可他爹的名声好了，才能有她的好名声，将来许配人家才有底气不是？”

    奶娘说：“咱们小姐就不是那一路人，您听我说啊……”

    这边卧房里，关了门，香橼含泪捧着扶意的手轻轻吹，想要小姐缓解疼痛，扶意却笑着说：“你别吹了，怪累的，口渴了吧。”

    香橼抽噎着：“老爷也太狠了，手指头都要打断了，您可是他亲闺女。”

    扶意说：“还好打的不是你，香儿你听我的话，家里任何事都别搀和，不要出手救我，不要护着我和老妖怪顶嘴，总之你就在角落里待着，别叫人惦记你。”

    “小姐……”

    “听话，我自己好歹能顾得过来，若牵扯你，我可就被点了死穴。”扶意说，“他们打死我我也不怕，可打你一下，我就要疯了，你忍心我为了你去磕头求饶吗？”

    香橼哭得更伤心，抱着扶意说：“我们回京城去，老太太才是亲的，老太太要是见了，一定把那老妖怪的脑袋拧下来，小姐好可怜……”

    “别哭了，哭得我头疼。”扶意说，“我一会儿写信，你找魏爷爷替我送出去。”

    香橼抽抽搭搭说：“奴婢找过了，屋里一支笔都没有。”

    扶意疼得直吸冷气，但还笑得出来说：“只要会写字，还叫没有纸笔困住不成，我自有法子。”

    香橼到底在这家十几年，熟门熟路，而家里统共没几个下人，哪里会像忠国公府里处处都有眼睛盯着。

    她很容易就混到前院来，将小姐蘸着胭脂，用发簪写在布上的信从裙子底下解出来，托魏爷爷送到客栈去。

    魏爷爷最是疼爱扶意，早晨也听说动静小姐挨了打，可惜他不能到后院去，区区一个看门的老头子，去了也没立场说话。

    此刻听了香橼的交代，一口答应下，到这日晌午前，就把信送到了客栈两位妈妈的手里。

    回纪州的路上，扶意便知其中一人是认字的，信也写的浅简易懂，请她们给京城送消息，告诉老太太，家里要为她张罗婚事。

    但这消息一来一回，至少七八天，可签下婚书，只要一瞬间。

    祝镕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在柳姨娘告诉他这件事那天，就飞鸽传书到了纪州。

    今天在禁军府，平珒看见天上飞来的鸽子停在窗前，哥哥走去捉，那鸽子也不怕不躲，哥哥更是从它的脚踝上取下信纸。

    祝镕见平珒一脸好奇，笑道：“等忙过这一阵，哥教你怎么养鸽子，往后你与远方通信能用得上，但光在京城不行，要带它一起走出去。”

    平珒连连点头，更好奇地问：“哥哥和谁通信？”

    祝镕说：“纪州，我安排了几个人，保护你言姐姐。”

    就连扶意也想不到，她还没到家，祝镕就已经安排下人，绝不会让媒婆和相亲的，踏进博闻书院半步。

    因此，她到家的第三天，是言老夫人约好了媒婆上门的日子，可大清早开着门等候，好半天连个人影也看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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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亲家登门

    直到正午，奶娘才从厨房的人口中听说，老夫人请的媒婆托人把银子送回来，不给保媒了。

    把那老太婆气得够呛，嚷嚷着要另外找人，可打发人问了几家都不做，那些婆子们也不说个缘故，像是串通好了，就是不接言家的生意。

    奶娘来给扶意喂饭吃，心疼地说：“那坏心眼的小丫头送消息回去了，估摸着他爹娘过两天就要来。可不能再叫他们撺掇老爷动手，小姐啊，你听奶娘的话，到时候服软认个错，何苦受罪？”

    扶意没应话，心里是有主意的。

    过去隐忍求全，是心疼母亲，舍不得母亲受罪，也看不见自己的将来，身后没有依靠，不得不低头。

    但如今不同，哪怕此生无缘嫁给镕哥哥，姑祖母也会护他周全，大不了离家出走，从此与这家里彻底断了，就算不依靠祝家，她也能活下去。

    回家那晚母亲传达父亲的话，挨打时母亲只会在边上掉眼泪，还有她默许了让老妖怪来安排自己的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扶意彻底寒了心。

    越长大才越明白，母亲并非为了守护自己而委曲求全，她是溺死在了父亲深情的谎言里，被父亲利用她不能生养儿子的愧疚，为这个家献出她的一辈子。

    这一次回来，扶意后悔也不后悔，悔的是自己心太软，还傻乎乎地对爹娘有所期待，但不后悔的是，也算彻彻底底看清了一切，下一次别离，她不会留恋不舍，从此再无牵挂。

    “小姐，京城好吗？”奶娘问道，“我问香橼，那丫头说京城什么都好，就是糖葫芦没咱们纪州的好吃，您说这丫头，除了吃还能记得什么？”

    扶意却明白，香儿一定是怕她自己说多了，把祝家的事，把镕哥哥的事不小心说漏嘴，才和她母亲说这些话来敷衍。

    奶娘又问：“送您回来的人，怎么不上门坐坐就走了，香橼说他们都回去了。”

    扶意道：“都是在府里有差事的，送我出趟远门，耽误好些事，他们要走，我也不好强留。”

    奶娘信了，自然原也不是大事，只因她和夫人预备了招待人家的，白忙活一场。此外心里想着，公爵府老太太似乎对小姐也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好，还盼着小姐将来多个依靠，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那样高贵的人家，终究是高攀不上的。

    说着话，手里一碗粥喂完了，奶娘见小姐有胃口吃东西，心里就踏实，要再去厨房给弄些吃的来。

    香橼在门前送走娘亲，跑回来向扶意邀功：“我娘问我好些话，我都没正经回答她，我怕我嘴笨，说漏嘴了什么。”

    扶意笑道：“怪不得芮嬷嬷总说，香儿最聪明。”

    香橼轻轻捧起她的手，小心吹了口气，心疼地说：“小姐，老太太会来接咱们吧。”

    扶意正色道：“若是姑祖母不来接我，若是镕哥哥从此忘了我，我也想好了，不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

    香橼忙道：“小姐带我一起走。”

    扶意说：“跟我会吃苦，但在这家里，你也不见得多好过，既然你愿意，我一定带上你走。”

    香橼轻声说：“在公爵府住惯了，谨慎过了头，其实咱们家能有几个下人呀，昨儿我去找魏爷爷，可容易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小姐，不如咱们现在就走，过两天大老爷夫妻俩来了，一定还要撺掇老妖怪打你一顿。”

    扶意摇头：“我要嫁给镕哥哥，我就要有个来处，就算家境平凡，好歹也是书院夫子的女儿，也是我对这家里最后的指望了。”

    香橼说：“我以为小姐和二姑娘一样，是不在乎名声的。”

    扶意摇头：“我是不在乎，可我要嫁给镕哥哥，总不能是外头的野孩子，姑祖母必定拼尽全力想要成全我们，我一定要忍一忍。若实在没有指望也没有缘分，那我也不必再忍，趁早离这家远一些，再也不回来。”

    香橼自然是放不下亲娘的，弱弱地问：“您真的再不管夫人了？我娘说，夫人求过情，老爷答应只打几下，谁知老太太那么恶毒，逼着老爷往死里打。娘说，夫人若是求情，只会害您被打得更惨，她才不敢出声的。”

    扶意硬气地说：“事后怎么说都好，可挨打的是我，心寒的也是我。”

    香橼劝道：“小姐若要离家，去哪儿我也跟着您，可您只是恨那老妖怪，何苦牵扯上老爷夫人。老爷从小手把着手教您写字，外人都说教女儿没用，老爷还是允许您和书院学子们一道念书。小姐，咱们一码归一码，您别和老爷夫人赌气呀。”

    扶意听着，也不免眼圈泛红，但忍着不哭，说道：“难道要为了这份恩情，放弃我的一辈子？就眼下，老妖怪要把我嫁出去，他们也不说句话。你看平理发脾气推搡慧儿，三夫人上手就是一巴掌，三夫人她没念过书，除了给孩子们一口饭吃，别的什么也教不来，可她至少知道护着孩子。我爹却是本末倒置，他只是做了个光鲜体面，别人嘴里的好爹、好丈夫。”

    香橼的脑筋跟不上小姐，但这番道理很有说服力，连她都知道，老爷从来不管家里的事，就算管了，也是老夫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我要是进了祝家的门，哪天被大夫人用筷子抽脸，镕哥哥一定会把他养母的胳膊拧下来。”扶意说，“哪怕我还没嫁给他，我也一点儿不怀疑，可我爹呢，他像是瞎了，我娘脸上的伤痕，他看不见吗？因为我娘不喊疼，他就认定那是不疼的。”

    香橼在祝家见识了那么多事，深知二姑娘也是恼恨她大哥，像自家老爷这般装睁眼瞎，才会大闹一场。可大公子尚且听劝，有错能改，疼爱妻儿，这家里就……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娘，我也舍不得奶娘。”扶意说，“香儿，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下先过了这一关，不论如何，我不会要你丢下爹娘不管，至于我的爹娘，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香橼答应：“不论如何，小姐是有指望的，就算祝家靠不住了，咱们就去投奔郡主。”

    “郡主？”扶意想起尧年来，心口猛地一紧，脸色都变了。

    吓得香橼忙问：“小姐，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扶意一颗心要跳出胸膛，直觉得浑身热血奔腾，她想起来了，那个在客栈遇见的，似曾相识的陌生人，他眼眉之间，和郡主像极了，难道就是世子？

    这一日，金府家眷到了京城，祝镕领着平珒去拜访了国子监后，就顺道带着平理回府，招待他的舅母。

    平理不大乐意应酬这些，只盼着跟舅舅去打仗，对三哥说：“我那表哥，竟然不从军，我爹要是个将军，我早跟着上战场了。”

    他问平珒：“将来跟不跟四哥打仗去？”

    平珒这会儿心情好多了，用力点头，大声应道：“四哥，我去！”

    说着话，兄弟三人到了家门外，刚好遇上金府的车马到了，三夫人挺着肚子早早迎在门前，见了车上下来的妇人，便热情地喊：“嫂嫂，好些年没见了。”

    一面召唤平理：“快来，见过你舅妈。”

    跟随金夫人下车的，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金家公子和祝镕一般年纪，个头不高身材却粗壮肥胖，瞧着不文不武，没半点将门子弟的气质。

    倒是金家女儿，样貌娇媚、窈窕多姿，有几分三夫人的影子，此刻盈盈拜倒，喊了声：“给姑姑请安。”

    “嫂嫂，这是你的亲外甥，我儿平理。”三夫人向家人介绍，“这是我大伯房里的两位公子，家里的老三和幺儿。”

    祝镕带着平珒向金夫人行礼，更让出道路说：“祖母已备下接风宴，为舅夫人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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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母子重逢

    金夫人打量这几位祝家儿孙，小的虽弱些，大的两个却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再看看自己的儿子，一时笑得也尴尬：“多谢多谢，早该来给老太太请安了，只是离得远，总也走不开。”

    平理与舅父一家并不亲近，多年不曾相见，他本不挑剔旁人的高矮胖瘦，也从不以貌取人，可是表兄作为将门子弟，不见半点干练精神，生得脑满肥肠行动笨拙，叫他好生嫌弃，不愿亲近。

    祝镕倒是想着，这金公子恐怕有先天不足，不该随意取笑轻视，弟弟虽在边上别扭，他不能学着平理，唯有和和气气来招待客人，将金家母子三人请进门。

    金夫人往年来过公爵府，多年不登门，见府中愈发富贵繁华，直看花了眼睛。

    兄妹二人更是不住地互相使眼色，简直是入了仙境宝殿。

    三夫人拉着侄女的手，爱怜地说：“蔷儿难得来，在姑姑这儿住几日，姑姑带你逛逛公爵府的园子，往里头去，还有好大的湖，沿岸栽了一片荷花，开得正好呢。”

    金蔷儿欢喜不已，忙对母亲说：“既是姑姑相邀，母亲，那我就住下了。”

    祝镕和平珒跟在一行人身后，忽然见金蔷儿回身来，他以礼相待，可那姑娘却笑得暧昧，留下毫不掩饰的倾慕之意，才羞羞怯怯地转回去。

    平珒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连他都看明白了，祝镕却淡然一笑，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小孩子家家。”

    将客人送到祖母院里，留下平珒后，祝镕便往兴华堂来，一则向大夫人请安，再则传祖母的话，请她去见见亲家。

    王妈妈身上的棒伤还没好，兴华堂里新换的一拨下人，使得大夫人事事不顺手，每日里浮躁上火，哪里有心思去见几个乡下人。

    她当面嗤笑：“这家里多少人口，若个个儿都来亲家，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去回老太太，我身上烦躁，不宜见客，已经吩咐厨房好酒好菜地招待，请他们不要客气。”

    祝镕躬身道：“孩儿记下。”

    大夫人瞥他一眼，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冷声道：“难为你跑一趟，我知你眼里没有我，你爹不在，也不必假惺惺做出孝子贤孙的模样，赶紧走吧。”

    “母亲息怒。”祝镕却是跪下了，这一下的身姿神情，像极了当日跪求三夫人不要生气的扶意，他们两个最是能屈能伸。

    大夫人冷笑：“你做什么？赶紧起来，把你的膝盖跪坏了，我可担当不起。”

    祝镕却恭恭敬敬地说：“那日痰迷心窍，说了混账的话顶撞母亲，这些日子来，孩儿日夜难安，满心只求母亲消气，能原谅孩儿。只要您能消气，不论怎么惩罚，儿子都甘愿承受。”

    大夫人说：“难道老爷此刻在家，我看不见他？祝镕啊，你做戏给谁看呢，何苦来的？你愿意受罚，我还不乐意打你呢，你是有恃无恐，家里老的做主的都是你的靠山，我动你一下，他们能拆了我的骨头。”

    祝镕伏地道：“孩儿不敢。”

    大夫人别过脸道：“滚吧，往后没事，少往我跟前来，我可没福气有你这样的儿子。”

    祝镕却道：“门外的丫鬟婆子，都是新过来的，不知根底，倘若见母亲与我不和睦，传出闲话去，只怕惹出欺君之罪，孩儿万死也难以赎罪。”

    大夫人眼眉一抽，想起了丈夫的话，她这儿的确是背负着欺君之罪，才给自己“生”了个儿子的。

    如此一来，不得不活生生咽下这口气，起身搀扶祝镕，拉着他到门外，吩咐下人：“一个个眼里没主子的，这样毒辣的太阳，也不知道给公子打把伞。镕儿要去老太太屋里了，你们赶紧打伞伺候着，晒坏了我儿，你们担待得起吗？”

    她转身对着祝镕，笑得更是勉强：“镕儿，好好替为娘招待客人，我今日就不过去了。”

    祝镕领命，再行辞过，就被一众下人拥簇着离去。

    争鸣在外头不知缘故，就听见了大夫人最后那几句，跟着公子一路来，等兴华堂的人离去，他才问：“公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祝镕则嗔道：“你别得意，凡事谨慎。对了，一会儿我进去作陪，你过一刻钟传话，就说禁军府有事要我回去。”

    争鸣说：“您就歇半天吧，这几日才睡几个时辰。”

    祝镕却道：“这家人不面善，我不愿打交道。”

    于是祝镕进门后，坐不过一刻钟，就离了众人。

    虽是找争鸣说的借口，可他的确还有要紧的事，昨晚连夜知会开疆，可是开疆和手下在胜亲王府严密防守，没发现任何踪迹。

    祝镕心里很矛盾，要不要向皇帝禀告这件事，他不能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不然一步错，全家都会跟着陪葬。

    他回到禁军府，刚好遇上从纪州王府归来的开疆，开疆疲倦不堪，大口喝着茶水，两碗下肚后才喘口气说：“我可是把王府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真没见什么可疑的身影，要说世子爷我也是见过的，不能认不得。”

    祝镕道：“也许是我看错了。”

    开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说着：“能胆大到了，只身闯入京城？”

    祝镕却道：“皇帝有说过，要追杀他们父子吗？”

    开疆一愣，可不是吗？全天下人都以为皇帝悲痛不已，要举国之力寻找弟弟和侄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百姓心中，胜亲王父子功在千秋，受万民爱戴，知道皇帝动杀念的，可只有他们几个。

    父子俩若还活着，他们能堂堂正正地去大齐任何一个地方，当然包括京城。

    开疆说：“你我，可是奉命死盯着，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祝镕道：“你再守两天，若实在没有踪迹，我再向皇帝禀告自己的怀疑，迟几天，他们恐怕也离京了。”

    “你……”开疆眉头紧蹙，四下看了眼后，问，“你打算放过他们？我、我自然也这么想，为了郡主我怎么好杀他们父子，可是……”

    祝镕道：“是死是活，尚无定论，但事情可以变通。我们保护皇上安危，只要无人挥剑弑君，一切都有转圜，我们大可以，永远看不见他们。”

    就在兄弟二人商议生死大事时，胜亲王府中，下人来询问王妃晚上要用什么膳食。

    闵王妃随口吩咐了几句，婢女们退下后，独自在房中写书信。

    日光渐暗，笔下模糊，她便自行起身来点蜡烛，一时找不到火折子，便召唤下人。

    可外头静悄悄的，像是人都走光了，闵王妃走过屏风，瞥见门外值守的丫鬟倒在地上，顿时浑身紧绷，但没有贸然冲出去，退回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了护身的短刀。

    果然，听见房门被关上，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她拔出短刀呵斥：“什么人？”

    屏风后，露出年轻男子的面容，他高高瘦瘦的身形，他清俊温和的面容……

    一声清脆，闵王妃手中的短刀落地，坚强了五年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脆弱，在任何人面前都挺直的腰背，亦是瞬间柔弱无骨，她扶着桌子也站不稳，膝下一软便跌倒下去。

    “母妃！”项圻冲上来搀扶母亲，将她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娘，是孩儿。”

    闵王妃泪如雨下，双手颤抖着捧起儿子的面容，抚摸过每一寸肌肤。

    眼前的人，真真切切是她的儿子，是活着的儿子。

    可她不敢哭出声，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这里的动静，紧紧抱住儿子的脑袋，过度压抑要得呼吸急促，仿佛满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项圻（音同其）感受到母亲过于激动，起身将她抱上床榻，闵王妃虚弱无比，但手里抓着儿子的胳膊，不愿松开。

    “娘，父王担心您，要我回来看一眼。”项圻道，“我立时要走，这五年太多的话，来日向您解释，求母亲一定保重身体。”

    “你爹还活着？”闵王妃声音嘶哑，简直不敢相信，方才看见儿子，大喜之余心中料想丈夫已不在人世，不然父子俩该一同现身才是，没想到……

    “父亲一切安好，娘，年儿呢？”项圻道，“我没在家中看见她。”

    “她进宫去了。”闵王妃应道，此刻已渐渐冷静，不由得想起儿媳，愧疚地说，“圻儿，涵之她……”

    “涵之的事，我都知道。”项圻道，“这些年京中所有的事，我和爹爹都知道。”

    闵王妃问：“那涵之的孩子没了……你可知道？”

    项圻眼中露出冰冷的寒光，无法想象妻子所承受的磨难和痛苦，他以为她在祝家，会被妥善照顾……一时心中剧痛，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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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夜行衣

    且说这日老太太摆宴招待亲家，大夫人推脱身体不适未列席，映之姐妹俩自然也不得来。

    二夫人身上本就不好，还要韵之在一旁照顾，大老爷和二老爷因有应酬，入夜方能归，最后只西苑母子四人，和老太太带着平珒作陪。

    虽不冷清，可确实也不体面，好在金将军不在，主家有老太太坐镇，也算过得去。

    夜里，金夫人带着儿子告辞，三夫人亲自送出来，做嫂嫂的也不知体贴小姑子怀着身孕，竟是拉着她说了一路的话。

    “你侄儿没福气，头一个妻子就那么病死了，后来一直没谋上好人家。”金夫人说道，“如今你哥哥飞黄腾达了，加上你这位公爵府三夫人的姑姑保媒，金家要开枝散叶，总算有了希望。”

    三夫人听这话不对劲，试探着问：“嫂嫂可是看上哪家姑娘？”

    金夫人笑道：“你侄儿那模样，我也不能强摘鲜花往他身上插，我是个实在人。”

    三夫人松了口气，恭维着：“您说的什么话，浩天多好啊。”

    可嫂嫂话锋一转，抓着小姑子的手说：“她姑姑，蔷儿模样可不赖，她和你长得最像，是个小美人儿。我想着，你们府里好几位公子哥儿，只有老大成了亲不是，不如我们两家，亲上加亲？”

    三夫人干笑一声：“二房的老二跑了，您还不知道吧，至于平理，他和蔷儿是嫡亲的表兄妹，这家里是不兴嫡亲表亲结亲的，我也不好违了祖训。小的才十一岁，如此一来，可就剩下大房的老三了。”

    金夫人连连点头：“我可瞧见了，一表人才，人前一站那气派。”

    三夫人后悔邀请侄女在家住下，这下要撵也难，哪里想得到，娘家人这样不自量力，打起公爵府的算盘。

    当年她能嫁入祝家，是仗着祖辈积下的名望，可自从她来了祝家，娘家门庭便是一落千丈，朝廷上不受重用，私家产业败的败、卖的卖，才招惹得这府里两位嫂嫂横竖看不起她。

    因此到了下一代，三夫人再怎么颠三倒四，也不敢拿娘家的人来撮合这府里的孩子。

    “人家可是长房嫡子，您是不知道吧？”三夫人道，“前阵子皇上给做主的，说是当年佛祖托梦，大夫人命中只这一个儿子，要保全他平安长大，就不能告诉世人他的来历，这才当捡来的养在家中。哎，说来话长，总之，这家的老三，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金夫人听得惊讶不已：“当真？那岂不是金山银山都……”

    三夫人嗔道：“您说什么呢？”

    可嫂嫂却来了劲儿：“你的亲侄女当了将来的主母，对你对外甥可都有好处啊，她姑姑，这你去试试看，不成就不成，成了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三夫人心想，什么叫不成就不成，她去碰一鼻子灰，往后可别想在这家里抬头做人了。

    金夫人见小姑子很不情愿，冷笑一声：“你哥哥如今可是封了二等候，那可是一等一的富贵，侯府千金嫁公府公子，天造地设的般配。”

    三夫人说：“这些日子说亲的，把家里门槛都踏破了，上至公侯王爵，下至富贾名流，您以为就咱们家蔷儿金贵？”

    金夫人哼笑：“不必拿话搪塞我，我们在京城住的是皇上赐的宅子，往后长久了，更不靠你什么，我这儿是为你和外甥着想，你不乐意就不乐意，说那一车子话做什么。”

    三夫人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就因为娘家家道中落，害她在这里受了多少闲气，见嫂嫂言语不善，她也没了好脸色：“既是如此，哥哥嫂嫂就自己想法子，祝家可真是金山银山的堆着，十辈子都花不完，你们可要赶趟，别叫人争了先。”

    她说罢，撂下“送客”二字，扶着婢女转身就走。

    待回到西苑，见女儿和她表姐坐着说话，立刻将慧之拉到身边，没好气地对侄女说：“姑姑不留你了，这家里男儿多，你一个姑娘家留下不成体统，你娘在门外等你呢，走吧。”

    金蔷儿还想恳求几句，西苑的下人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不由分说就把她送出去。

    慧之不明白缘故，问母亲：“表姐做错什么了？”

    三夫人拉着女儿坐下，把心肝宝贝搂在怀里好一会儿，才踏实了些，气呼呼地说：“慧儿啊，你嫌不嫌娘不是京城人？”

    慧之嗔笑：“这话，您都问八百遍，我和爹爹还有哥都说好了，你再问，我们就嫌。”

    三夫人笑了，揉着闺女的脸颊，亲了一口，说：“早些睡，娘先回去了，和你爹爹有事儿商量。”

    但她还没出门，祝承哲就找来了，说她挺着肚子出去这么久，他还担心妻子出了什么事。

    慧之站在门前目送爹娘回房，看着母亲被父亲疼爱，夫妻俩有说有笑，她的脸上也不禁喜滋滋的。

    待回到房里，见桌上放着哥哥的折扇，便要去还给他，出门穿过长廊，绕到哥哥的屋子，可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推门进来，屋子没有反锁，但不见人影，慧之唤来下人问：“我哥呢？”

    婢女们在屋里转了一圈，互相说着：“公子吃了酒，回来喊头晕，早早就睡了，您看，这……衣裳靴子都在呢。”

    慧之想了想，说：“许是逛园子消食去了，你们别惊动老爷夫人，我娘今天累了，让她好好歇着才是。”

    下人们没看好小主子，也不敢惹怒夫人，既然小姐把事儿揽下了，自然都答应了。

    慧之放下扇子，心里很是不踏实，那之后又来了两回，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仍旧不见兄长的身影。

    怕哥哥别是醉倒在园子里，她避过母亲，带着婢女们出来找，刚好遇上归来的三哥哥。

    慧之忙上前道：“三哥哥，我哥不见了，他衣裳靴子都在，可是人不见了。”

    祝镕不禁蹙眉，从下人手中接过灯笼，命婢女们先送小姐回去，他带着人往园子深处去找。

    公爵府偌大的宅院，黑灯瞎火要找个人实在不容易，又怕惊动长辈，不敢随意喊叫，弟弟若倒在园子里祝镕不担心，就怕他失足跌落水里。

    于是命家丁着重到各处池塘水井去查看，所幸各处都不见踪迹，但园子深处还有宽阔的湖水，那水就更深了。

    祝镕正打算往湖边去，西苑的下人急匆匆跑来说：“三公子，四公子回来了。”

    “他上哪儿去了？”祝镕问。

    “说是在园子里乘凉，睡了一觉。”下人道，“我们发现时，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祝镕心里是不信的，但这么晚了，人找到了就好，再吵下去，该闹得长辈们不得太平。

    “告诉四公子，明早等我接他去国子监。”祝镕吩咐道，“一定告诉他。”

    西苑里，慧之站在哥哥床边，这里酒气熏天，可她真不记得哥哥喝了那么多酒，他懒懒的不愿打理自己，背对着说：“大惊小怪，回头又害我挨骂。”

    “我担心你啊，突然就不见了。”

    “我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

    慧之委屈道：“爹爹和娘要是怪你，我替哥哥说话。”

    平理翻身起来，不耐烦地说：“知道啦，我又没怪你，你可别委屈，娘又该骂我了。”

    慧之给哥哥端来茶水，劝道：“往后可少喝酒，才两杯就这样，不如不喝的好。”

    平理哀求着：“我的好妹妹，让我睡吧，我吃了茶，你就回去好不好。”

    慧之无奈，待哥哥喝完茶，她接过茶杯，却忽然看见哥哥的中衣袖口下，露出一截黑色的袖子。

    这大暑天，谁还在中衣下穿衣裳，就算她们女孩子，也只一抹肚兜而已。

    “哥……”慧之心里很害怕。

    “嗯？”平理看着妹妹，余光瞥见衣袖露出一截，不慌不忙地收起了手，翻身躺下，“我困了，赶紧走吧。”

    慧之挪动了几步，她已是想到，那黑衣裳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夜行衣，哥哥他不是醉倒在园子里睡觉，他是出过门了。

    就连这屋里的酒气，也不是他喝的，像是故意弄出来的气味。

    “你要好好的呀。”慧之说，“我、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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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也好，也好……

    那一夜，慧之辗转难眠，闭上眼睛就是哥哥衣袖底下露出的那一截黑衣，许是她看错了，又或许真是夜行衣。

    而她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心里唯一明白的，就是不能乱嚷嚷。

    二哥哥为何离家出走，还不是因为和二伯他们拧巴着，他想做的事，爹娘总不让做，非逼着儿子按照他们的心愿来活。

    慧之不忍心亲哥重蹈覆辙，不忍心他被逼得觉得这家待不下去，她知道哥哥想从军，想立一番事业，他不愿做个吃喝靠祖宗的纨绔子弟。

    而平理也是惨，就为了昨晚失踪那么一会儿，一清早被爹娘训斥，训完了又被祖母叫去。

    老太太自责昨夜没看好孙子，叫他偷偷灌下两杯酒，下令再不许平理沾酒，家里有谁胆敢给四公子喝酒，就打断哪个的腿。

    祝镕一直到他该出门上学才露面，没训斥弟弟什么，只说接他去国子监。

    但出门时，兄弟二人好好走着路，平理忽然感觉脚下被绊，本能一下鹞子翻身，轻盈利落地就给躲过了。

    等站稳抬起头，也没见是什么绊了他，跟着的下人拍巴掌说四公子好身手，他并不得意，反而有些紧张，但再看三哥，和方才一样大步走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稍稍安心了些。

    祝镕一路将弟弟送入国子监，站在门前看他朝气蓬勃的背影，在一众文质彬彬的书生之间格外惹眼，自然他挺拔轻盈的体态，也胜过他们百倍。

    他深信，这小子昨夜绝不是醉倒在园子里，就方才出门那一下躲开自己的攻击，恐怕那回单臂与他切磋交手，他还是故意输给自己。

    “哥知道你长大了。”祝镕沉下心来，决心不点穿平理，但他不得不查清楚缘故，要保障弟弟的性命，更要暗中守护他。

    这会子，家里男人都出门了，三夫人一大早来谢过婆婆昨日款待她的娘家人。

    韵之则好不容易从东苑脱身，见了婶婶主动致歉，说她和母亲昨晚都不能过来。

    “你才是辛苦了，你娘一到夏天就肯病，平日里还总逞强。”三夫人说，“赶紧歇着去吧，我这儿和老太太说说话。”

    老太太也舍不得孙女累得眼下发青，命芮嬷嬷领回去歇着，哄她睡了再回来。

    三夫人叹道：“二嫂就是生韵之那会儿落下的病，如今女儿伺候在身边，也不辜负她们母女一场了。”

    老太太便是叮嘱：“有嘴说人家，你自己且要保重，这个年纪再产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夫人小声咕哝着：“从前总觉得，您和家里人都看不起我嫌我，盼着能有娘家人在身边，如今娘家人真来了，想想您一天三遍地提点媳妇保重身体，可我那嫂嫂，恨不能把我肚子里的娃娃气出来。”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老太太道，又问，“你嫂子怎么了？对了，不是说留侄女住几日，我怎么听说，你半夜把人送走了？”

    三夫人恨道：“母亲那日提醒我，仔细与家人往来，我心里还怨您小气呢，可昨晚被气得够呛，才知娘处处都为我着想。”

    如此，老太太从儿媳妇口中听说了那些事，知道金家是想送女儿嫁到府里来。

    那闺女像她的姑母，模样真真不赖，撂在京城里也算得上乘姿色，可气质谈吐就不成了，一张口那股子的矫揉造作，叫人很是厌烦。

    老太太问：“你嫂子说要自己想法子，是怎么个想法子，找媒人来提亲？”

    三夫人一脸茫然：“谁知道他们呢，在京城倒是有几家世交，可人家会像他们似的没个深浅轻重，求上门去必定叫人笑话？”

    老太太心里掐算几分，悠悠笑道：“也好，也好……”

    儿媳妇好奇：“您说什么好？”

    老太太笑道：“我心里想着一件事，这事儿若是成了，你是头功。”

    三夫人惊讶不已，又闹不明白：“您说的哪件事？”

    老太太说：“等你平安出月子，我就把银票给你送来，平珒、慧之连同你腹中这一个，三个小家伙将来嫁娶的开销，我都替你出了。”

    “娘……当真？您、您没寻我开心吧？”三夫人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

    虽说她早有体己节省下，专备着儿女婚事，可终究盼着越体面越隆重的好。

    但这么多年，省来省去，精打细算，单是慧儿的嫁妆，还不及大小姐当年一半来得多，如今婆婆给厚厚的添一份，可算叫她心满意足了。

    芮嬷嬷这边，哄了二小姐睡下后，出门遇上三夫人离去，那兴高采烈满身灿烂的，像是遇上天大的喜事。

    到了主子跟前听说几句后，芮嬷嬷也是不明白。

    老太太却一脸正经：“我怕她没轻重，不爱惜身体，哄她老实安胎罢了。至于镕儿和扶意，我心里也没有底，且看那俩孩子的造化吧。”

    芮嬷嬷劝道：“您别急，咱们先把姑娘接回来，这一次回去，家里是是非非她也该理清楚了，该死心的，该撂下的，都能想明白了吧。”

    “亲生骨肉，岂能容易断了的。”老太太叹道，“可扶意若是当断则断，她这辈子才能走得更洒脱自在，不然除非熬到她祖母死了，可便是老的没了，不还是有难缠的大伯与伯母？”

    隔着千里，也叫老太太说中了，这会儿博闻书院的后院里，一家子人关了门说话，生怕争吵声传到前院书房，影响学子们上课。

    言景山不得不过来应对兄长和嫂子，只因侄女蓁蓁，脑袋上和脸上的伤，经过几日休养后，反而青青紫紫看起来更可怕，那晚扶意下狠劲往她嘴里塞年糕，是真把这丫头的嘴角撕开了。

    扶意的大伯母，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说女儿毁了容颜，往后嫁不出去，都是扶意造的孽，要这家里给个交代。

    大哥则质问兄弟：“你好歹还是个夫子，什么桃李满天下，就生出这样狂躁的女儿来？你、你看她还敢瞪着我，去了趟京城，可了不得她了！”

    言景山呵斥女儿：“还不跪下？”

    扶意冷幽幽看了眼父亲，她的手掌依然刺痛伴随着麻痹，左手小指的骨头被打伤，不得自如弯曲，掌心雪花状的淤青已经发紫发黑十分可怕，但她把手藏在了袖子里，不愿给人看。

    言景山见女儿无动于衷，更大声地呵斥：“跪下给你大伯赔不是，说你错了！”

    一家子人恶毒地瞪着扶意，咬牙切齿地等着看她再挨打，这一下闹起来，怕不是打手板那么便宜，扶意非掉一层皮不可。

    言景山见女儿倔强地站立着，更一副鄙夷所有人的傲气，气得转身要找趁手的东西来责打女儿，言夫人冲上来拦着丈夫，满目哀求他不要动手。

    大伯母见状便嚷嚷：“慈母多败儿，就一个女儿还败成这样，弟妹你可真够可以的。敢情不是你们的女儿破了相，你把那死丫头拉过来，让我挠破她的脸，我就不和你们计较。”

    言景山从边上找了一把掸子，不管不顾地要往女儿身上抽打，忽然下人闯进来说：“老爷夫人……那什么，门口的人说，她们是替京城公爵府送礼的。”

    屋子里顿时静下来，扶意的祖母一听说有好处，立刻呵斥儿媳妇们把女儿都拖走，自己理了理衣襟发髻，吩咐丫鬟：“快请进来。”

    自然，京城要派人来，可没这么快，来的是随同扶意回纪州的两位妈妈，今早得知大伯大伯母要到了，扶意便让香橼找魏爷爷，去请她们来。

    二位妈妈满身绫罗、珠环翠绕，又兼公爵府里养出的体面气质，乍一眼看，不知是公爵府下人的，还当是哪家的当家夫人来了。

    一进门，她们就和气地夸赞老夫人年轻健朗，一并将原本就准备好的礼物送上来，把并不宽敞的厅堂摆了满地。

    其中一人问道：“言姑娘呢，我家老太太吩咐，要我们仔细看看姑娘，回去告诉她好不好。”

    言老夫人很是尴尬，又生怕得罪了公爵府的人，只能命人将扶意找来，见了面就给扶意使眼色，要她识相别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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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憋了十七年的话

    两位妈妈见了扶意，便是嘘寒问暖，十分怜爱，言老夫人也不傻，故意问道：“本以为是与我家姑娘一道归来，那日备下好酒好菜，等着招待几位，可这孩子自己一人就回来了，还以为是她不懂礼数，怠慢了各位。”

    “不瞒您说，带了这么些东西，怕道上叫贼盯了，失了东西事小，伤了姑娘可不好，于是我们就错开了走，图个平安。”她们二人道，“如今都顺利到达，我家老太太也能安心了。”

    说着话，言夫人带人送茶来，扶意心里一咯噔，没主动向客人介绍母亲。

    言老夫人更是急得干瞪眼，儿媳妇却一脸茫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因心里慌张，才匆匆退下了。

    扶意给妈妈们递茶，示意她们别问，二人会意。

    那日接了姑娘的信，就知道言老婆子编瞎话说儿媳妇病危，方才瞧着那妇人，必定是这家的夫人，虽没有当家做主的气质，可与老太太和姑娘说话的模样，就能看得出来。

    这病危了的人，还能出来奉茶待客，那必定是遇上华佗在世，扁鹊再生了。

    如此，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后，言老夫人要留饭，更违心地请她们在家中小住几日再回京城。

    二位妈妈说，祝家在纪州城里还有些祖上的亲戚，这次她们一并代替老夫人来问候探望，且有各自的事要忙去，更不敢打扰书院清静之地，是连饭也不吃，就要走的。

    言老夫人刚松了口气，却听一人对扶意说：“过几日老夫人的信该到了，姑娘一定亲自看了，亲自回信，我到时候来取。”

    “我知道了，一有信儿立马给你们捎来。”扶意应道，“妈妈们在纪州城若有不便，随时来找我，又或是我领着你们转转。”

    她们故意看向言老夫人，笑道：“那可不成，您家夫人病着，怎么离得开女儿呢。姑娘安心在家照顾夫人，我们得闲了就来坐坐，还要托你给老太太写信，说说这里老亲戚们的事儿，我们大字不识几个，交代不清楚。”

    言老夫人笑得好尴尬，吩咐扶意：“好生送客，别怠慢了。”

    扶意辞过祖母，带着二位妈妈出来，她们一避开里头的人，就拉着扶意的手翻开，原是魏爷爷找她们时，就说了姑娘挨打的事。

    此刻见扶意手掌上一片骇人的青紫，有破了皮结痂的，还有左手小指，更是粗得快赶上大拇指，都是气得浑身发抖。

    “杀千刀的老毒妇！”她们咒骂几句后，便哄着扶意说，“叫老太太瞧见，心都该碎了，姑娘且忍一忍，等老太太接您走，再不回来受那老东西的气。”

    有靠山、有底气，背后有人撑腰，竟是这样让人踏实安心，而扶意也庆幸自己一开始不让妈妈们露面，叫老妖怪无所顾忌，把恶毒贪婪的嘴脸都露出来，这会儿杀个回马枪，让她再不敢动手虐打自己。

    “姑娘好好的，实在是两地离得太远，书信来回且要时日。”妈妈们温柔地说道，“不然这要在眼皮子底下，老太太一定亲自把您领回去了，姑娘不怕，有咱们在，有老太太在。”

    回家这几日，扶意一直也不肯哭，这会儿却是满腹委屈，露出了柔弱的一面。

    送走妈妈们，再回到祖母跟前，见娘亲正被祖母劈头盖脸地责骂，说她没眼力价，跟个傻子似的闯出来，所幸父亲在一旁，祖母言语上恶毒几句，没敢动手。

    但大伯和大伯母，还是不依不饶，撺掇着要老娘和弟弟动手给他们女儿一个公道，非要扒了扶意的皮才解气。

    这时候，反倒是祖母说：“公爵府的人还要在纪州留几天，她们随时会上门来，什么事过了这一茬再说，你们急什么？”

    言蓁蓁上前拉了拉她娘的胳膊，朝着那些堆起来的礼物使眼色，她娘会意，立时顺着婆婆的话来说，毕竟要哄得婆婆高兴，才能分东西不是。

    扶意和爹娘很快就被祖母打发出来，边廊上，言景山叫住了女儿：“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会再打你，分明认个错就没事了的，你非要闹得家无宁日。”

    扶意冷漠地看着父亲：“那爹爹就将我打死好了，怕只怕坏了您的名声，反是女儿的罪过了。”

    “你！”言景山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不要吵，父女两个，什么话不好说。”言夫人夹在中间，劝丈夫又劝女儿，“意儿，你别总和你爹顶嘴气他，有话好好说。”

    言景山怒道：“她眼里，哪有我这个父亲。”

    扶意眸光冰冷地看着父亲：“大伯还知道替女儿出气讨个公道呢，我从小被言蓁蓁抢走的东西，被她挑唆祖母挨的打，您可从没说过一句话。我小时候被她从台阶上推下去摔破手肘，您和祖母亲眼看见的，可您是怎么办来着？您怪我，怪我自己不小心。”

    言景山可不记得这些事，听得莫名其妙：“几时有这样的事。”

    又见女儿要走，一时气不过，呵斥她：“你站下把话说清楚。”

    扶意深吸一口气，回身道：“过去的事翻出来没意思，我也不敢追究爹爹的不是，但求爹爹往后，能多心疼我娘，别再叫她让奶奶拿筷子抽脸。您满天下去问问，哪家书香门第的夫人，遭这样的罪？我去了京城，人人都说，我是来自书香门第，一言一行都是家里的风范，把您夸赞得简直如同孔夫子在世，我可是连笑都笑不出来，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

    “你，你！”言景山被女儿说的哑口无言。

    “爹爹还是别办学堂了，我真怕将来您那些学生们回到家，也是一个个睁眼瞎。误了家事也罢，万一出仕入朝误了天下，您可就是千古罪人。”扶意一口气说完，满心畅快，撂下爹娘转身就走。

    言景山被气得急火攻心，几乎要呕出血来，晃晃悠悠站不稳，被妻子搀扶着回房去，不敢惊动其他人。

    这一边，大儿媳妇出门张望几眼，便关上门，跑回来哄着婆婆说：“这公爵府可真气派，两个下人，打扮得跟主子似的，媳妇方才在门缝里偷看了两眼，她们身上那些绸缎首饰，比我的还好呢。”

    老夫人随手打开一方盒子，一对和田玉镯赫然映入眼帘，润如羊脂，醇厚贵重，可是价值不菲的上上品。

    “娘啊……这镯子。”大儿媳妇开口就说，“您给蓁蓁留着成吗？”

    老夫人睨她一眼：“留给她做什么，让她将来带去夫家？蠢货，自然是留给效廷，往后娶了媳妇，还在这家里。”

    “是是是。”

    “你别嚷嚷，祝家的人还在纪州呢，别叫人笑话。”老夫人说，“我统共效廷一个孙子，好东西不给他给谁。”

    那边父女俩正看字画，老夫人问：“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白丁也不懂，摇头说：“还是送些金银实在。”

    老夫人把儿子媳妇叫到跟前，吩咐道：“这几日，你们别在这家里住了，等祝家的人走了你们再来。回家后，往远处去给我找媒婆，这里的婆子们不知哪儿抽了风，死活不接我的生意，可我要尽快把那小丫头嫁出去，嫁出去了自然还有你们的好处。”

    这一边，香橼从老爷夫人房里回来，怯怯地告诉扶意，她爹气得够呛。

    扶意不以为然：“我可是憋了十七年的话。”

    香橼说：“您一回来，就变成二姑娘了呢，一点儿不像您在公爵府时候的模样。”

    扶意苦笑：“该是心里明白，如今再不说，好些话将来也没机会说了，从前有出走的心，没出走的胆，如今见过了外面的光景，可是谁都拦不住我了。”

    香橼愤愤道：“那头关着门分好东西呢，虽说如今我也见过世面了，什么金啊玉的不会大惊小怪了，那也不甘心给他们得了好处。”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意儿，娘想跟你说几句话。”

    香橼劝扶意别拧巴，主动去开了门，扶意也起身，将母亲引进屋子里。

    言夫人道：“香橼，你去门前守着，我和意儿单独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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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三公子那样神通广大

    房门关上，屋里只留母女二人，但家中地方小，即便关上门也要谨慎说话，还能听见不远处老妖怪的屋子里，忽然传来的笑声。

    言夫人终于开口：“你奶奶和大伯他们，必定是在拆分公爵府送来的礼物，他们得了好处，不会再为难你。”

    扶意说：“所以才在今日送来，来得刚刚好。”

    言夫人道：“果然，我和奶娘都觉得奇怪，怎么送你回来的人会不露个面就走，意儿，这是你安排的吧，我听奶娘说，这几日香橼总去找前院的魏老爷子。”

    扶意起身给母亲斟茶，言夫人赶紧拦下说：“仔细手疼，娘不喝茶。”

    一面说着，将女儿伤痕累累的手捧在怀里，眼中便是泪水打转，心疼地说：“你爹也太狠了，小时候都舍不得打你的手，怕你不能写字，怎么……”

    “我已经不疼过了。”扶意抽回了手，说，“但今天若不是祝家妈妈们来了，又或是她们迟了一步，我又要挨打了。”

    “不会不会，娘一定会拦着你爹。”言夫人着急地说，更是满心愧疚，“你怪娘没有护着你，让爹把你当成这样，是不是？”

    扶意背过身去，怕自己忍不住就掉眼泪，可她不想在母亲面前哭，彼此感动伤心，抱着哭成一团，能解决什么事，该受苦该被欺负，还不是一切照旧？

    “娘找我，还有别的话说吗？”扶意问。

    “有，你爹他……”言夫人绕到女儿面前，“意儿，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说，最喜欢爹爹。”

    扶意冷漠地反问：“多小时候的事，您还记得呢？那我方才问他的那些事，您还记得吗？”

    言夫人无奈地点头：“我也记得一些，蓁蓁那丫头，小时候就爱欺负你。”

    多余的话，重复的话，说了那么多年的话，扶意不想再费唇舌，她开门见山地问母亲：“娘，若是我带您走，您走吗？”

    言夫人愣了愣：“走？去、去哪儿？”

    扶意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离开这个家，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言夫人问：“那……你爹呢？”

    扶意苦笑：“是啊，我爹呢。”

    她坐到另一边，背对着母亲，顾不得手掌心的刺痛，紧紧握成了拳头。

    屋子里静了好一阵，远处又传来那几个贪婪鬼的笑声，嘴还肿得厉害的言蓁蓁，也笑得那么猖狂。

    言夫人靠近扶意，轻声道：“娘来找你，原是想和你商量，既然我没事，祝家的人还没走，能不能叫她们原路把你带回去？”

    扶意的拳头，松开了一些。

    言夫人道：“也不知怎么的，这纪州城里，再往外十里八村的媒婆，都不接你奶奶的生意，给多银子也不干。”

    扶意终于转身来，看着母亲。

    言夫人说：“正好，你跟着祝家的人回京城去吧，不论如何，当初是说好了一年的，如今是你因私归来，总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信任，你说呢？”

    扶意问：“一年后，我终究还是要回来，那时候，娘打算怎么安排我？”

    言夫人显然没想好，迟疑半天才说了句：“你爹爹会有安排的，你别担心。”

    扶意摇头：“言景山会把我丢给他的老娘，他哪里会在乎我嫁什么人，我过怎么样的一辈子？”

    言夫人急于为丈夫辩解，可进门到这会儿，也看得出来，她为丈夫说话，只会招惹女儿厌恶，可她并非要一心维护丈夫，是不愿父女俩成了仇人。

    “扶意，娘知道你心里委屈，怨我也恨我。”言夫人说，“可不论你想做什么，就算永远离开这个家，娘也不会阻拦你。我知道，你又该说，原来丈夫是不能丢开的，女儿可以放手，不是这样的，意儿，真的不是……”

    见母亲急得脸颊通红，扶意终究不忍，拉着她坐下：“娘不要紧，慢慢说。”

    言夫人泪如雨下：“那天没拦着他，是娘不好，可那天的情形，我若开口求情，你奶奶会更疯魔。她要死要活的，就算你爹舍不得打，也……”

    扶意叹了口气，就算才几天前，也是过去的事了，她不愿再纠缠不放，递过帕子请母亲擦泪，说道：“我倔强不认错，也怪不得爹爹。”

    言夫人抽噎着：“可今天，就算祝家的人不来，娘也不会再让他打你，扶意你相信娘，真的，娘不会。”

    扶意无奈，将母亲拥在怀里，反过来哄她：“我知道，我都看见了，您死活拦着爹爹呢。”

    言夫人柔弱地说：“是娘没用，不能护着你。”

    扶意轻轻抚摸母亲的背脊，还是和过去一样，即便她再弱小，也永远是她来安抚和保护母亲，她并不怨母亲的柔弱，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可她不甘心。

    “意儿……这话，娘只对你说。”言夫人道，“你若能有去处，能离了这家，就不要回头地走，在你奶奶给你张罗婚事前就走，我不会告诉你爹爹。”

    “娘？”

    “但你不要以为，是因为娘可以放开你而舍不得你爹。”言夫人急切地解释，“真不是这样，真不是。”

    扶意总算有了几分安慰，即便是那么勉强和无奈，可至少，母亲的心还向着她。

    此时香橼在门外敲门：“夫人，他们要走了。”

    言夫人赶紧擦干眼泪，在镜前稍稍拾掇几下，让扶意留着别动，她去送客。

    香橼跑回来告诉小姐：“大的小的都走了，拿了好些东西，他们这么贪，仔细半道上被手里的东西压死。”

    扶意劝道：“为了这些不值得的小人积累业障不值当，不要再念他们。”

    香橼不在乎，又问：“夫人与您说什么？”

    扶意轻叹：“无非是那些话，但我也想明白了，好比我爹学堂里一样教书，可学生的资质天生有差别，聪明人一点即通，笨的孩子怎么也教不会，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该释怀，该看开些的是我。”

    香橼道：“还是小姐心胸宽阔。”

    扶意笑叹：“说到底就是妥协了，不过该说的话我还是会说，把我爹气死也好过我被打死，反正他都不在乎我，我在乎他做什么？”

    说着，想起了母亲的话，不免奇怪：“你说为什么，城里城外的媒婆都不来我家保媒，出了什么事？”

    香橼眼珠子悠悠转，一个激灵闪过，笑道：“会不会，是三公子？三公子那样神通广大。”

    “什么神通广大。”扶意终于笑了，“你当他是孙猴子呀。”

    香橼越想越高兴：“一定是，一定是三公子摆平了那些媒婆。”

    扶意心里是高兴的，笑道：“不论如何，是好事，等姑祖母和韵之的信到了，咱们就走。”

    此刻，老夫人和韵之的信函，正在奔往纪州的路上，而京城里，新贵平南侯的宅邸开始张罗，每日送礼问候的人络绎不绝，金将军本人尚未到京城，金家上下已是风光无限。

    金夫人跟着丈夫过了二十年紧巴巴的日子，一夜之间富贵荣华，送往迎来间，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而她不谙京城贵府之间的做派规矩，两三天的功夫，各家女眷之间，便开始传闲话，嗤笑嘲讽的言语，都传到了祝家老太太的跟前。

    这日中午，韵之带着弟弟妹妹们陪祖母用饭，下人们提起这些话，老太太板着脸说：“你们越发没规矩，姑娘们在这里吃饭，就拿这些污糟的话来说？”

    芮嬷嬷呵斥几个人下去，劝主子别动气，扭头见五姑娘静静呆呆的，心疼地问：“小姐听了不好受？”

    慧之回过神来：“什么？嬷嬷？”

    韵之便嗔道：“她这两天都是呆呆的，说什么她也听不见，像呆头鹅一样，魔怔了吧你？”

    说着用丝帕在妹妹眼前一挥，险些碰到慧之的眼睛，柔弱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起身来跑到老太太身边，软绵绵地依偎着奶奶。

    “尽欺负人。”老太太搂着小孙女，责备韵之，“弄疼了眼睛怎么办？”

    韵之才不怕，冲妹妹笑：“我们慧之是有心事吗？你才不在乎舅舅家呢，是吧？”

    慧之娇滴滴地窝在祖母怀里：“奶奶，我不理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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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格杀勿论

    韵之哼了声：“我知道，你就和你言姐姐好，自从她来了，眼里再没有我了。”

    慧儿听得出来姐姐是玩笑话，故意说：“谁叫二姐姐不如言姐姐好呢。”

    韵之伸手要挠她痒痒，被老太太轻轻打开，含笑嗔道：“见天的招猫逗狗，欺负妹妹，讨人嫌。”

    三姑娘在一旁，见弟弟脸上有了笑容，她也高兴，问道：“今天不去三哥哥的衙门了？”

    平珒说：“明日还去，今天三哥哥忙，不能带上我。”

    韵之笑道：“你若喜欢，改天叫大哥也带你去逛逛，多见见世面，想好了将来出仕是从文还是从武。”

    三姑娘说：“姐姐瞧他这体格，像是从武的吗？”

    韵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那可说不定，你说诸葛亮是文是武？他一人能敌千军万马，可真单打独斗，恐怕过不了几招。”

    她们说着话，慧之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敏之小声问她话，姐妹俩低声交谈着。

    韵之问：“说什么悄悄话？”

    四姑娘应道：“慧儿是担心三婶婶与娘家嫂子翻了脸，等金将军回来，怕他责怪三婶婶。”

    韵之啧啧摇头：“你家那个舅妈也是厉害，我听周妈妈说，这几日各府下人送贺礼去，她竟是见人下菜碟，明着得罪不少人了。”

    慧之心里另有烦恼的事，但这会儿能敷衍过去，也就跟着说两句：“昨晚我不小心听爹爹对娘说，有人瞧见……”

    小小姑娘家羞于启齿，一家人都看着她，老太太好生问：“什么事？不急，慢慢说。”

    慧之为难地说着：“有人瞧见表哥宿在花街柳巷，大把的金银使出去，这几日那一片谁人不知，平南侯府大公子。”

    老太太叹气：“他们也太轻狂，这侯爵并非世袭罔替的，是打算过了你舅舅这一辈，一家子人就不过了？”

    韵之在东苑听母亲和周妈妈念叨，母亲说难怪三夫人那样颠倒，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她觉得三婶婶比娘家人强多了。

    自然这话，她不能在慧儿跟前说，况且三婶婶对他们兄妹几个，一贯是慈善疼爱的。

    慧之见众人都念叨舅父一家，暗暗松了口气，她是决心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在哥哥身上看见的异常，可她能多大，还不到扛大事的年纪。

    待午饭散了，孩子们随韵之去园子里逛，芮嬷嬷送来老太太日常服用的汤药，提起金家：“您还是该请谁去敲打敲打才好，他们不体面，别牵连我们四哥儿。”

    老太太颔首：“我正算计着呢，但他哥哥如今是新贵当宠，皇帝手里总有些伎俩，我们这儿再如何敲打，也挡不住皇帝纵容，且等他回来后，看圣上的态度。”

    说着话，兴华堂来人，替大夫人最后来向老太太确认，去不去宫里的庆功宴。

    老太太说：“我这几日觉得自在些了，想出去凑凑热闹，告诉大夫人，我这儿自行打点，她不必过来。”

    芮嬷嬷很是惊讶：“您是给三夫人面子吗，横竖三夫人自己不去，您何苦受这份累？”

    老太太却眯眼笑着：“指不定，能有好事呢？”

    嬷嬷不明白，但老太太吩咐她，今天多晚都把镕儿找来，她有话交代。

    但今晚，祝镕接了皇帝的密令，与他们所不知的其他人一起，彻底搜查整座京城。

    原是不等祝镕禀告皇帝，他在街上遇见项圻的背影，早有其他人在京城里发现了胜亲王世子的踪迹。

    皇帝下令全程搜查，格杀勿论。

    开疆则被皇帝留在身边，保护他的安危，今日要彻夜留在宫里。

    虽说是密令，且暗中搜查，敏锐之人还是能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皇后迅速送了消息给娘家人，大夫人吃着晚饭，被家人请回了娘家去。

    连带着祝承乾也径直去了岳母家，兴华堂里今晚冷冷清清。

    映之和敏之在内院用了晚饭，被人送回来，这边厨房刚撤下了两位姨娘的饭菜碗筷，映之叫他们停下，问道：“今晚姨娘们，吃的什么饭菜？”

    厨房的人一一报了，不算丰盛但也不坏，映之又走到两位姨娘的门外，站在屋檐下问丫鬟：“柳姨娘身体可好些了，这几日吃饭好吗？”

    下人们都愣了，但见三姑娘一脸严肃，也不敢糊弄，她们一面回答，柳姨娘径自走了出来。

    “姑娘回来了。”柳姨娘道，“老太太可安好？”

    映之看着母亲，不答反问：“老太太要我问候姨娘，身体可好些了？”

    柳姨娘欠身道：“多谢老太太惦记，我都好了。”

    映之说：“姨娘既是好了，请明早到内院去，老太太预备着七月中元节，要请人抄经文。”

    柳姨娘看了眼女儿，碍着边上的丫鬟婆子们，毕恭毕敬地说：“我那几个字太拙劣，实在不敢耽误了老太太的功德。”

    映之说：“是请姨娘去帮着裁剪纸张，您给楚姨娘带句话，明日吃过早饭就去吧。”

    敏之跟在姐姐一边，什么话也没说，离了她们母亲的住处，才轻声道：“奶奶没请姨娘们，姐姐怎么擅自传话。”

    映之说：“奶奶不会怪我，但我想和我娘说说话，你别怪我多事，既然明日楚姨娘也来，姨娘一定也很惦记你，你们母女也说说话。”

    敏之垂眸，难过地说：“前些日子在大夫人屋外遇见，母亲规规矩矩给我让开路，看也不敢看一眼。”

    映之拉了妹妹的手说：“言姐姐说过，我们要争气，把以后的日子活成自己做主的，到时候就能照顾母亲，不再叫她们受委屈。何况如今三哥哥认祖归宗了，将来继承家业，他一定会善待我们的娘。”

    敏之四下看了眼，今晚家里黑洞洞的，什么人也不在，她担心地说：“也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毛躁得很。”

    映之带着妹妹回去，说道：“是家里大事小事总不太平，我们做不了什么，别给家里添麻烦就好。”

    她们回房后，惦记着等父亲和嫡母归来后去请安，可一直等到大半夜，下人来说，老爷夫人在杨府住下了，今晚不回来。

    一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内院，老太太靠在床头说：“看样子镕儿今晚也不会回来，明日到家，叫他在屋里歇着，我去找他。”

    芮嬷嬷则奇道：“大老爷可不是愿意在岳母家住的人，这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忽然和岳母家亲近起来，还住下了。”

    老太太说：“今晚怕有什么事，听李家的说，前门人告诉她，今夜街上格外冷清，如同宵禁了般，他们怕不是不想回来，是出不了门了。”

    芮嬷嬷心里惶恐：“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呢？难道明莲教又有人窜到京城来了？”

    老太太叹息：“谁来都不要紧，但愿镕儿平安归来。”

    夜深人静，祝镕独自行走在街上，警觉着周围一切动静，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且是两个人，他迅速藏匿到角落中。

    很快，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掠过，紧跟着从后面追来的人，身上带着祝镕也拥有的标记。

    今晚多人行动，为分清敌我，皇帝给了每个人统一的标记，好在夜色中不互相误伤，方才过去两个人，显然前者是被追捕的可疑之人。

    祝镕的心，沉若铅石，他若包抄过去，必定能助“同伴”围捕叛党，但若抓到的人就是姐夫项圻……

    他猛地定下心，那也要落在他手里才好，不论如何，要留姐夫一条性命。

    他跃上房顶，迅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而来，追逐着逃匿的人，绕到前面一条街，从房顶从天而降，堵住了那人的去路。

    后面的追兵赶到，隔着中间那人，也看见了祝镕身上的标记，他们不必互相表露身份，但目的是一致的。

    对面的人，向祝镕做出了杀的手势，不论被围困的这人是谁，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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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我替扶意看着你呢

    就在祝镕犹豫的瞬间，对面的人率先发动攻势，月色下刀光剑影、招招夺命，他渐渐看清那蒙面人的身形，与当日在街上遇见的背影不同，此人比起姐夫个头略矮一些，体格更瘦一些，显然还是个少年。

    而又是为什么，一招一式下，都让他那么熟悉。

    眼前的打斗愈发激烈，当带着标记的“同伴”被击退到祝镕这边，他恼怒地质问：“发什么呆？”

    他们同样蒙着面，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夜色下单看一双眼睛难以辨认清楚，虽不至于被他一状告到皇帝跟前，但若是此人多嘴，皇帝就会对所有人生疑，连同祝镕自己。

    “同伴”再次迎击上前，利剑挥舞，却是虚张声势要夺命，转攻下盘为主，眼看着那人要被绊倒，一个轻盈的鹞子翻身躲开，单手顺势扣住了敌人的手腕，祝镕的“同伴”吃痛发出一声闷响，长剑落地，他被卷着翻转一圈，顿时有腥热的东西喷溅在祝镕的脸上。

    那人全身而退，被留在原地的“同伴”轰然倒地，鲜血不住地从他的脖子上流淌出来，祝镕赶上前查看，已经没救了。

    他抬起头，那人尚未离去，目光相交，能感受到彼此都没有杀意，只是天色太晚，实在看不清模样。

    祝镕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对方认出来，但他已经认出了这个少年是谁，他不敢想，甚至不愿去确认。

    “走吧！”他故意发出声音。

    蒙面的少年听见声音，浑身一震，隐约能看见他眼神里的震惊，但再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消失了。

    祝镕四下观察后，再次确认地上的“同伴”已经咽气，便迅速离开了这里。

    他不能做第一个发现的人，不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引。

    翌日天明，公爵府里张罗早饭时，祝承乾和大夫人才刚从杨府回到家中。

    大夫人尚可，祝承乾双眼发黑、神情倦怠，显然一夜未眠，一进家门就直奔儿子的小院，果然，镕儿还没归来。

    “去宫门外等，公子一出门，立刻接回来。”祝承乾神情凝重，紧张地说，“再派人到禁军府外等，不论哪里，见了镕儿，就带他回来。”

    等他再回兴华堂，便要更衣预备上朝，大夫人带着婢女在一旁伺候。

    她知道昨晚这人惦记儿子睡不着，早上又有消息说街上死了人，这要是祝镕没了小命，怕是要一口气过不来，跟着儿子去了。

    虽然心中有无数挖苦讽刺的话，乃至是恶毒的诅咒，可想到事情关乎着整个朝廷的安稳，也关乎皇后、太子和娘家，她还是忍耐住了。

    终于在祝承乾出门时，又有消息传来，万幸，被杀的那人，不是自家儿子。

    祝承乾长长地松了口气，匆匆奔向朝堂。

    皇宫里，嘉盛帝亲眼见过尸体后，勃然大怒，因密探之间并不得相见，祝镕只在皇帝跟前见到了开疆。

    “他们果然还活着！”嘉盛帝背对着二人道，“既然有本事躲了五年，当然也能躲得过这一劫，可他们此番进京，既不为杀朕，又不带走母女二人，他们图什么？”

    开疆垂首不语，祝镕知道他为郡主难过，便主动道：“回皇上，恐怕是时隔五年，来摸一摸京城的底细。”

    嘉盛帝回身来，看着两个年轻人：“他们真的反了？”

    祝镕想着昨夜那少年，满腹不安，努力镇定住自己的神情，应道：“皇上圣明，他们既然杀了人，动了杀戒，就再无可辩驳抵赖。”

    嘉盛帝说：“他们真的离京了？”

    祝镕不知其他人怎么回答皇帝，但他昨晚除了遇见那一场厮杀，就什么人都没看见。

    想必姐夫一行人早就退出了京城，昨晚的动静是虚晃一招，好让皇帝误以为还有人在京城里。

    祝镕道：“他们既不进宫刺杀皇上，也不带走王妃母女，此行必不会久留，至少眼下，臣等能确保皇上安危。”

    嘉盛帝道：“这一次猝不及防，朕也没有万全准备，但是下一次，绝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活着。”

    “是！”祝镕和开疆一同抱拳。

    “你们先退下歇着吧。”嘉盛帝道，“明日一早，金将军班师回朝，夜里大殿摆庆功宴，你们且要加强防备。但你们二人不必去巡防，着礼服列席，往后宫中大小宴会、出巡狩猎，你们都列席暗中保护朕。”

    二人领命，待皇帝再吩咐了几件事后，方退出大殿。

    此刻大臣们就要上朝，他们从边门避开人群，因此祝承乾派来的家丁没能接到公子，祝镕自己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在佛堂诵经，一听说孙子平安回来，深深向佛祖磕了头，而后坐着竹轿紧赶慢赶地来，在卧房里等到了沐浴归来的孙子。

    祝镕满身湿漉漉，被祖母拉着左看右看，听了无数声阿弥陀佛，他笑道：“奶奶，我没事。”

    可这几个字，却又将他的心狠狠抓了一把，他很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事，他那鹞子翻身的轻盈利落，已经把一切都暴露了。

    祝镕内心复杂，因为他甚至为此感到高兴，没来由的生出一股骄傲自豪。

    可皇帝已被激怒，这件事发展下去，所有相关之人只有两个结果，生和死。

    而他，必须守护这家里的每一个人。

    “镕儿，明日庆功宴，你要去巡防吗？”老太太问道。

    “会有人负责关防，孙儿随父亲列席。”祝镕道，“您不要担心我，让叫贼匪轻易入宫，这天下可就要乱了。”

    老太太却眼含深意，招手让孙儿坐近些，轻声道：“我心里有个主意，你列席，就更好了。”

    是日，扶意终于收到了京城的来信，祝家两位妈妈也被魏爷爷接来，和言老夫人一同听扶意念信。

    老太太在信中明说，言夫人一旦康复，就要接扶意回京。

    “请了好几位大夫问诊，都说完全康复，至少一两个月。”言老夫人毫不顾忌地说瞎话，“二位久留纪州也不是个法子，不如先回京城去，待我那儿媳妇身体好了，我必定派人送扶意上京。”

    两位妈妈好脾气地说：“不瞒您讲，我们也不年轻了，这一趟路走得，晕车晕船吃尽苦头。您立时叫我们走，我们可吃不住，且要休养一阵子，出门时主家给了银子的，不耽误开销，您就不必担心了。”

    言老夫人笑得很尴尬，可不是吗，人家既不在家里住，也不吃喝她的，纪州城更不是她家的地盘，她有什么资格撵人走。

    扶意没在意她们的对话，捧着信纸，心里反复念着韵之那句：郡主很惦记池塘里的锦鲤。

    似乎是韵之要向她传达什么，但不能明说，又或者，本就是郡主托韵之来传达。

    难道要去当年与郡主嬉戏的池塘看一眼？

    可她凭什么进入王府呢，说是郡主的好友，也要守门的人信才行。除非偷偷翻墙进去，没有任何正当途径可以走进去，那样还怕引人耳目，可扶意没有翻墙的本事，她掰手腕都赢不过慧之。

    “我可真没用。”回到房里，扶意自言自语，“我能做什么呢？”

    香橼却很高兴，满心盼着再随小姐回京城，盼着小姐和三公子结成夫妻。

    又因方才老妖怪被两位妈妈噎得说不出话，她乐呵呵地说：“怕是妈妈们多来几回家里，老太婆就要被气死了。”

    “别笑得那么大声。”扶意轻轻拍香橼的头，“她正不耐烦，不要招惹她。”

    香橼摸摸脑袋，反问扶意：“小姐为何说自己没用？”

    扶意叹：“没什么，你去磨墨，我要给姑祖母和韵之回信。”

    迫于公爵府的压力，言老夫人允许孙女房里有笔墨，可今天这事儿，把她吓坏了。

    公爵府大夫人的信里，可早交代清楚了的，若是再放扶意上京，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不客气是个怎么说法呢，让她老来落魄，还是孙子效廷前途尽毁？但要说这事儿也不难，把扶意嫁了，就万事大吉，她还能有大笔的金银。

    于是再不拖延，立刻派人去找大儿子和媳妇，要他们不论什么出身家世，不管高矮胖瘦是否缺胳膊少腿，是个男人就拉来配。

    转眼又过了一日，京城里，金将军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夜里摆庆功宴，祝承乾携家眷前往。

    到出门进宫的时辰，韵之送祖母上车后，不经意回头看了眼，冷不丁见到三哥哥，她哎呀了一声，兴冲冲跑来：“这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儿，是我们家的三公子？”

    祝镕嫌弃地嗔怪：“胡闹。”

    韵之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停下来仰着脑袋说：“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样隆重，金线绣的祥云，闪得呀，怕别人看不见你似的。我劝你可低调些，现如今那些府里的女孩子们，都挖空心思要嫁给你，可别叫闵初霖讹上你，还有三婶家的侄女。”

    祝镕不以为然：“没有的事，赶紧上车去。”

    韵之是好心提醒：“哥，你千万别和她们对上眼啊，虽然夜里不在一处享宴，上大殿行礼时，总要遇上吧，你躲远一些，听到了吗？”

    祝镕哭笑不得，妹妹更凑近了轻声说：“我替扶意看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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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锦上添花

    祝镕今晚一袭月牙白金线绣祥云圆领袍衫，配五指宽浅金色嵌玉腰带，外罩对襟直领纱袍，行走如风，贵气逼人。

    莫说韵之看着新鲜，连祝承乾也从没见过儿子精心打扮的模样，到了皇城门下，还将他看了又看。

    大夫人满心不屑，在一旁轻声讽刺：“老爷，那么多人看着呢，您在傻笑什么？”

    如此一表人才、样貌堂堂的儿子，祝承乾怎能不高兴，反而对妻子说：“今晚必定不少人恭维你，不如高高兴兴一些，面上有光多好？”

    大夫人白了他一眼，恰逢内侍来请，便上前搀扶了婆婆，一家子人往大殿来行礼觐见皇帝。

    且说金将军早晨到达京城，皇帝派太子及诸位皇子在皇城门下相迎，在朝的都明白，当今登基以来，事事求和，说好听是不愿起干戈，可在受了罪的百姓眼里，就是皇帝窝囊没用。

    此番金将军扫平明莲教，是皇帝头一次主动宣战并获得胜利，自然是要大肆庆功，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

    祝承乾这般浸淫官场几十年，继承三百年家业的世家贵族，根本不会在乎金氏一族的骤然得宠，深知帝王恩宠不在贵贱，而在长久。

    这新封的平南侯，连世袭罔替都没挨上，根本不值一提。

    皇帝免了祝家家眷的觐见，只有祝承乾兄弟三人带着各自的儿子进入大殿，新贵平南侯金东生，与其他几位皇亲贵族，已经在大殿里坐着。

    父亲与二位叔父在前头，祝镕与大哥和平理跟在身后，跨过大殿门槛的那一瞬，祝镕抬头看了眼平理，弟弟冲他一笑，依然是平日里的模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爽朗潇洒。

    祝镕定下心，收回目光，兄弟三人来到御前行礼。

    嘉盛帝见了他们，说道：“你们不一起来，朕还不觉着什么，这会子齐齐整整的，才发现是少了一个人，你们家的老二，还没找着？”

    祝承业与平珞忙跪下向皇帝请罪，说了一些无奈又愤怒的话，祝承业是横了心，不要那个儿子。

    皇帝叹息：“父子一场，何必如此决绝，天下只有不要父母的儿女，没有舍弃孩儿的爹娘，二公子若当真再寻不见，便也罢了。若有一日能父子团聚一家和睦，朕愿你摈弃前嫌，好好接纳自己的儿子，家和方能万事兴。”

    祝承业不敢反驳皇帝，叩首领旨谢恩，起身刚站定，便见金东生走上前，对皇帝道：“妹夫家的事，自然也是臣的事，臣愿派手下前去寻找二公子，只因有私用军力之嫌，还请皇上示下。”

    嘉盛帝应允了：“不妨事，派上五六个人，找人足以，于军队无甚影响。”

    祝承业忙道：“实在不敢烦扰将军，这些家务事，岂敢惊动护国的将士，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请金将军不必为犬子费心。”

    金东生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公子是我妹妹妹夫的亲侄儿，那也就是我的亲侄儿，您放心，不出半个月，一定为您把儿子找回来。”

    祝承业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好再争辩什么，只能默默忍下了。

    “多谢将军！”

    可是很突然的，并不相关的祝镕，上前半步抱拳谢礼，反是一旁的亲外甥平理，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祝承乾回眸看了眼儿子，虽说礼多人不怪，但在御前要事事谨慎，与己不相干的事，不要插嘴不要搀和，是最起码的规矩，这是在镕儿幼年第一次随家人进宫时，就被他再三叮嘱告诫的事。

    若平日里儿子是话多热情的人，倒也罢了，可他并不是，就算此刻在旁人眼里并没什么稀奇的举动，在祝承乾看来，也十分反常。

    更何况，他今日一袭隆重华贵的打扮，几乎要将太子皇子们都比下去，仿佛要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这般招摇，绝不是儿子一贯的做派。

    那之后，陆续有大臣及皇亲国戚来行礼，宰相府紧跟在祝家之后，比起开疆，闵延仕更早地看见了今天的祝镕。

    他的笑意里带着满满的好奇，祝镕今天这一身华彩夺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扫平明莲教的大功臣。

    待开疆随父兄来行礼，一抬头看见祝镕，猛地唬了一跳，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袭天青色长袍。

    皇帝让他们穿礼服随行列席，暗中护驾，这“礼服”二字，究竟是祝镕理解错了，还是他们慕家比起公爵府，穷了十万八千里？

    至吉时，庆功宴开席，皇帝赐席面到后宫，免众人谢恩，但妃嫔女眷们，还是跟着皇后一起，向大殿所在的方向拜了拜。

    落座后，韵之侧身低头说：“扶意你看见了吗，四皇子妃方才冲我笑呢。”

    “二姐姐？”映之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言姐姐在纪州呢。”

    韵之心里一沉，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失落地转过身去，她早就习惯了扶意在身边，这一别，究竟几时才能再见面。

    她抬起头，见宫女给母亲席上送了一杯酒，离开时低语了几句，娘的脸色忽红忽白，好半天才镇定下来。

    韵之心里觉得奇怪，之后又看了母亲几回，那杯酒始终没被动过，直到皇后请大家不必约束，自在轻松些，女眷们纷纷去敬酒，母亲才拿起了那酒杯。

    可二夫人不是走向皇后，而是趁热闹人多时，来到了闵王妃席前，等韵之看见时，王妃娘娘已将母亲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还亲昵地说笑，转身又喝了别人的敬酒。

    “二姐姐，你在看什么？”韵之这边，妹妹忽然问道，“你脸色很不好。”

    “我一向不喜欢进宫赴宴，你知道的，我正发呆呢。”韵之随口说道，“再熬一熬，回家了就好。”

    映之笑道：“言姐姐不在，您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连郡主也是，今日闷闷的，也不过来和我们玩笑。”

    韵之看向尧年，她没在王妃身边，纤瘦的身体撑起锦衣华服，安安静静地跟着皇后坐，不知在想什么，对于席上的任何事都不在乎，连同王妃娘娘那边的动静。

    “不知扶意看懂了没有。”韵之嘀咕着，“她倒是赶紧回信啊。”

    然而千里之外，扶意早就明白了韵之信中的暗示，猜想到郡主是要告诉她什么，可苦于没办法去一趟王府，事实上她若不偷偷地跑，连这家门都出不去。

    入夜了，扶意带着香橼来向爹娘请晚安，自从那日对父亲出言不逊，言景山已经很久不见女儿，总是在门外就把她们打发了。

    今晚亦如是，言夫人尴尬地出来，对女儿说：“爹爹累了，明儿早上再见你。”

    扶意不强求，辞过母亲便要走，言夫人却忽然道：“听你爹爹说，下午王府来人，说今夏几场大雨，他们一时疏忽，叫书房漏水，好些书都泡烂了。他们特地来请你爹去帮着打理一番，将些还能辨别出来的书记下，他们好去置办新的。”

    “爹爹应了吗？”扶意忙问，简直不敢相信，竟能有这样的机会。

    “自然应了的，你爹要我一起去帮忙晒书，说带着女眷方便些。”言夫人笑道，“你回来好几天了，门也没出过，等娘和他说说，我们一道去。”

    扶意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又怕父亲不答应，便故意说：“就怕爹爹不肯，娘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的好。”

    言夫人果然说：“这有什么为难，只要你乐意，娘就带你去。”

    扶意规规矩矩地谢过母亲，一转身脸上便有了笑容，简直天助她，不，是天助郡主，可是……扶意冷静下来，她实在想不明白，池塘里的锦鲤，到底什么意思？

    只见香橼指着天上说：“小姐你看，今晚的月亮好亮。”

    “是啊……”扶意举目赏月，“纪州已是秋高气爽，月色愈发清亮。”

    同一片月色下，不知镕哥哥是否有闲暇抬头一望，小时候念诗，不明白天涯共此时的情怀，如今都懂了。

    此时此刻，皇宫大殿上，酒过三巡，金东生已是微醺，向皇帝和在座的讲述了如何大战明莲教，一番慷慨激昂后，得了皇帝赐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嘉盛帝道：“爱卿立下大功，朕赐你侯爵宅邸仍觉不够，不知还有什么心愿，说来听听。”

    席中诸人心里都有分寸，皇帝这么问，绝不是真叫你开口要什么，而是告诉所有人他隆恩浩荡，不过是客套话。

    “皇上！”金东生站定御前，身子微微一晃，“臣还有一请。”

    席中，祝承乾举杯饮酒，眼角一抹轻蔑的冷笑，草包果然是草包。

    可耳听得金东生说：“臣膝下一女，尚未婚配，与忠国公府本是姻亲，经舍妹牵线搭桥，有意与亲家再结良缘。皇上，臣愿将小女许配与祝家三公子，求皇上赐婚，为两家亲事，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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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赐婚

    祝承乾猛地看向金东生，这草包实在鲁莽，不知天高地厚，三弟妹分明因他女人要说亲事而与娘家翻了脸，怎么到他嘴里，成了牵线搭桥的那一个。

    “承乾？”皇帝笑道，“你们家要有喜事了？”

    皇帝与祝承乾年纪相仿，年轻时由他扶持助益，几十年的君臣情分，还是连襟，在人前直呼其名是常事，更是一份荣宠。

    祝承乾不好让皇帝不来台，压抑怒气，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皇上说笑了，臣近来忙于朝务，不知家中之事，实在愧疚得很。犬子的婚事，向来由家母与内子做主，臣不曾听他们提过，想来还在商议之中。”

    金东生笑道：“女人家做事扭扭捏捏，不如公爷与我爽快，今日我们就在圣上面前，为孩子们订下这桩婚事。”

    祝承乾余光瞥见对坐的老太尉，他摸了把白胡子，眼里的冰冷嫌恶，不知是冲着金草包还是冲他。想来他们家若对金家联姻是真，那巴巴儿去拿了秦家的生辰八字，又是什么意思，也不怪秦太尉动气。

    “镕儿？”皇帝目光落在本人身上，对祝镕笑道，“朕这里要给你说亲事，你怎么躲着不吭声？”

    祝镕起身走到殿中央，躬身道：“臣在。”

    算起来，不论亲生的，还是庶出抱养，既然是大夫人杨氏的孩子，皇帝就是祝镕的姨丈，这会子一声亲昵的“镕儿”，就是摆出姨丈的身份，一起说说家务事。

    众人看着殿中央的年轻人，俊朗面容、挺拔身姿，端的是气质高雅又不失威武阳刚，再有锦绣华服添光彩，若膝下有适龄女儿，谁家不想要一个这样体面的半子。

    皇帝问道：“金将军家的千金，你看如何？”

    祝镕躬身道：“碍于礼数，臣不曾细细打量，但听家中祖母说，金姑娘貌美如花，宛若天仙下凡。”

    金东生哈哈大笑：“过奖过奖，小女不过蒲柳之姿，贤侄才是一表人才，贤……”

    祝镕没理会他，继续对皇帝说：“臣实在般配不上。”

    皇帝道：“你小小年纪，能懂什么，朕说你配得，你便配得。”

    祝镕不疾不徐地说：“皇上圣恩浩荡，但臣已有婚配，不得再与金府结亲。”

    一语惊四座，皇帝也是惊讶，祝家的事他自然是清楚的，祝镕一直没有婚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祝镕道：“祖母在臣三岁时，曾与其娘家嫂夫人的侄儿媳妇指腹为婚，誓言若是生女，十八年后便将两个孩子结为夫妻。”

    皇帝饶有兴趣：“还有这件事？”

    祝镕道：“回皇上，臣也是近日才得知，只因祖母的嫂嫂作古已久，当年一句玩笑话，不知还能否当真。祖母近日将孙女接来京城，满心欢喜，但此事是当年祖母一人做主，不曾与父亲母亲商议，因此一直犹豫为难不忍开口。臣近日才知祖母心中顾虑，为表孝道，不愿祖母此生留憾，已向祖母表白决心，愿成就那桩婚事，以圆祖母昔日誓言。”

    皇帝问道：“是不是你们家，从纪州博闻书院接来的那个姑娘？”

    祝镕躬身应道：“回皇上，正是言家女儿，眼下因其母患病回纪州侍疾，自然是将婚事，也一并耽搁下了。”

    皇帝看向祝承乾：“可有此事？”

    祝承乾已是被儿子震惊得无话可说，但他不能御前失态，更不能叫同朝看笑话，躬身道：“臣亦是近日才从犬子口中得知母亲曾与已故的舅母有誓言，母亲顾念臣与内子二十年养育的辛苦，不忍说出这件事，险些叫臣担上了不孝之名。方才金将军提起说亲，臣只想着犬子般配不上，且此事尚无定数，不忍提起言家女儿的名讳，恐婚事不成，反耽误她的名声。不想犬子如此莽撞，在御前坦白一切，困扰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皇帝道：“谈不上困扰，你们的家务事，自然要诸多顾及与周全，朕不该过问太细。想来金将军也无强求之心，你们更不必愧疚，金爱卿，你说呢？”

    金将军心中恼恨，但再怎么不甘，也不能在御前发作，唯有抱拳道：“小女与祝府无缘，臣怎敢耽误老夫人履行誓言。”

    慕尚书冷不丁从边上站起来，笑道：“不如臣来保媒，求皇上降恩赐婚，圣恩之下，老夫人必定满心欢喜。臣年轻时常在祝家往来，犬子开疆如今亦是公爵府常客，皆得老夫人细心照顾，无以为报，如今为老夫人成全儿孙婚事，也算是臣报恩了。”

    皇帝笑道：“你们两家向来亲厚，你来保媒很合适，你做媒人，朕来主婚，别叫老人家心里惦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众人纷纷起身，称颂隆恩浩荡，三呼万岁。

    这桩婚事，便是定下了。

    祝承乾无奈，金东生恼怒，祝镕面上宠辱不惊，从容应对，但心中已是百花齐放，恨不能插翅飞去纪州，将扶意带回身边。

    席中不相干的人，不过是看了场笑话，甚至没人在乎言家女儿是什么来历什么品貌，唯有一个人，默默饮下杯中酒，连带着心里的倾慕和不甘，都艰难地咽下。

    不知当年，周公瑾是在何种心境下，念出那句旷世的不甘。

    闵延仕如今就觉得，祝镕来到这世上，就是处处事事都在证明着，他这个宰相府大公子的不如人。

    亲情手足、学识才干……到如今，连他默默倾慕的女子，都成了祝镕的未婚妻。

    自然，这怨不得祝镕，这世上无人知道他的心情，而他纵然倾慕言姑娘，可除了默默惦记，什么都没做过，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宰相府不可能让他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

    座上，皇帝笑道：“孩子们都长大了，朕果然也是老了，你们都赶紧把儿孙的婚事张罗起来，朕多吃几杯喜酒，看着大齐未来可期，心里也欢喜。”

    话音才落，内侍总管匆匆来到他身边，附耳低语，皇帝闻言脸色大变，竟是丢下一群大臣，起身就离席。

    众人虽然惊讶又好奇，但不敢擅自行动，都继续留在席中，几个人脉广的，则偷偷给相熟的内侍递眼色，好让他们去打探。

    中宫涵元殿的宴席上，发狂的闵王妃，将一众女眷吓得花容失色，她失心疯了般见人就打，拿东西就摔，众人抓不住拦不下，胆小的人更是吓得大呼小叫、抱头逃窜。

    嘉盛帝赶来时，正见尧年上前阻止母亲，却被闵王妃猛地一推，幸好嘉盛帝上前接住，才没叫侄女摔在一堆碎瓷片里。

    “皇伯伯，我娘疯了。”尧年哭道，“皇伯伯，救救我娘，救救她……”

    嘉盛帝将尧年交给一旁的内侍，几步上前捉住了冥王妃，疯狂的女子看起来并不可怕，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浑身滚烫得吓人。

    “姮儿。”皇帝直呼闺名，“你怎么了，姮儿？”

    闵王妃痴痴地看着他，身子忽然一软，本要瘫倒在地的她跌在了皇帝的怀里，痛苦地念着：“皇上，我好难受……皇上……我难受……”

    嘉盛帝抱着旧爱的身体，仿佛捧着一团火球，立时明白她是被人下药了，行为已不受意识所控制，转身呵斥：“宣太医！”

    皇帝毫不顾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闵王妃打横抱起，匆匆赶往皇后内殿，皇后赶来搀扶尧年，带着她一起跟了去。

    这里一片狼藉，女眷们还躲在角角落落，祝家老太太被儿媳妇和孙女们包围着，大夫人松弛下来，冲婆婆冷笑：“娘，您见识多，闵姮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怀里搂着小孙女，皱眉道：“恐怕王妃，是被人下药了。”

    二夫人在一旁脸色苍白，横竖这会儿人人都吓得不轻，也没人怀疑她什么，但韵之的眼睛，狠狠盯着亲娘，她相信那杯酒里，一定有蹊跷。

    只见有宫女前来引导，和和气气地说：“夫人们请随奴婢来，到别殿去休息。”她顺带说了句，“恭喜老夫人、恭喜夫人，方才在大殿上，皇上为贵府三公子赐婚了。”

    大夫人吃惊不已：“赐婚？赐了谁的婚？”

    那宫女笑道：“奴婢听说是，纪州书院的女儿，还是老夫人娘家亲戚的孩子，恭喜老夫人了。”

    大夫人傻了眼：“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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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不能苦了我的孩子

    祝家女眷，被带到清静的别殿稍事休息，宴席再开还是中途散了，且等帝后旨意。

    宫女们道了恭喜，放下茶点便纷纷退下，二夫人一副事不关己，闷声坐在边上，只见大夫人在殿门前来来回回地走，已是乱了分寸。

    她尚不知，大殿里究竟是怎么提起了这件事，更不知他们夫妻，是遭了老太太的算计。

    实则，事成之前，老太太心里并没有十分打算，只有三分把握，是对金家的嚣张狂妄。

    自然她也花费了些力气，求了几位交情深厚的世交女眷去金夫人跟前敲边鼓，怂恿她撺掇了丈夫，有胆量去御前讨喜。

    她则交代了镕儿，秦太尉那边，她会先拧着不松口，之后不论是今日庆功宴上，还是将来任何时候，只要金家人提亲，他就顺水推舟告诉皇帝，自己已经有了婚约。

    皇帝御下向来温和宽厚，从不搀和朝臣家事，更不会因为博闻书院贫寒而有所顾虑。

    虽然世家门第联姻，将金银、地位和权力看得最重，但表面上，皆是要以书香门第为上上品。如此一来，言府的门第不低反高，配与公爵府的公子，是天造地设的姻缘。

    事情比老太太估算得来的顺利，自然也深信孙儿稳重冷静，不会在御前慌张。再则老嫂子作古已久，死无对证，不论对皇帝，还是对儿子，她是豁出去倚老卖老。

    那日小儿媳妇抱怨娘家人不知天高地厚，觍着脸敢求公爵府的姻缘，老太太便是心生这一计，没想到她还低估了金家的脸皮。

    如今这事儿，既不是镕儿擅自做主，也不违背他父亲，一切是为了成全她这个老太婆的私心，她早已交代孙儿，在他父亲跟前，就装得无辜无奈，让他老子来同她掰扯便是。

    大殿中，台上歌舞升平，然帝王不在席中，朝臣们难免心不在焉，各怀心事。

    祝承乾最先得到消息，知是闵王妃突然发狂，这在他眼里不过是小事一桩，算略松了口气。

    但儿子就在身边坐着，还有世交不断地来道贺恭喜，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不知是老母亲和孙子串通，还是儿子也无奈，他多希望能是后者。

    他不敢想象，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这样无情地算计他。

    “父亲，祖母和母亲她们已经在别殿休息，女眷的宴席，怕是要先散了。”祝镕一副没事人似的，对父亲道，“闵王妃像是被人下药。”

    祝承乾努力压着火气，冷冷道：“这会儿，你我该说的，是这件事？”

    祝镕从容应道：“儿子不敢瞒着父亲，您若说婚事，昨日一早，我彻夜调查胜亲王府踪迹回到家中，祖母特地赶到我房里来，交代了这些。说她连夜里梦见了舅老太太，不得安眠，思来想去，必定是因当年的誓言不能实现。”

    祝承乾愠怒：“为何不早说，要今日在殿上将我一军，你好大的胆子。”

    祝镕忙道：“事出突然，若非金将军相逼，孩儿怎敢在御前提起家中私事，更遑论是儿女婚事？”

    的确如此，祝承乾心想，是那金草包太狂妄，若不是他提起婚事，事情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更是怪自己，方才犹豫秦太尉的态度，竟没想到，大可以提起与秦太尉孙女的婚事，就差了一步，让儿子说了先。

    不然此刻皇帝赐婚的，就是祝秦两家，轮得到纪州书院什么事，不……

    他冷声问儿子：“倘若为父方才提起秦太尉的孙女，你如何应答？”

    祝镕应道：“自然还是这番话，儿子答应了祖母，实在不忍心她夜夜遭梦靥折磨。”

    祝承乾眼中有怒意，可他实在捉摸不透这件事里的真真假假，他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儿子已经离了心。

    “儿子绝不敢背叛您。”祝镕一脸无辜而虔诚地望着父亲，“可……儿子是祖母养大的，实在不忍心。”

    祝承乾仍心有不甘，压着怒声道：“回去再问你，眼下着人去打听，后宫怎么回事。”

    祝镕不慌不忙地应下：“儿子知道。”

    且说皇帝将旧爱送入中宫寝殿，毫不顾忌地让她躺在了皇后的凤榻上，皇后自然也不顾忌这些，一切以稳住皇帝的心为重。

    太医们赶来，断定王妃是被人下了春.药，因不得缓解才发狂发癫。

    解救的法子，一是与男子交.欢泻火，再则是不断用冷水泼，直至清醒，不然王妃娘娘很可能会筋脉贲张、危及生命。

    皇帝当然不能说，让他来和旧爱行云雨，只能取第二个法子，用冷水泼醒。

    皇后请皇帝把人交给她，请皇帝先回大殿，大臣们还在等候，说她一定照顾妥善。

    嘉盛帝道：“这件事对外如何提起，等朕的传话。”

    “臣妾领旨。”皇后应下，便带着尧年恭送皇帝。

    嘉盛帝见尧年哭得可怜，心情十分复杂，他对闵姮是真情，可对弟弟一家也是真忌惮。

    如今项圻敢只身闯入京城，公然挑衅甚至杀害他的密探，皇帝很是后怕，像方才那样将姮儿抱在怀里，会不会被她突然拿出匕首捅一刀。

    好在一切都没发生，至少这母女俩入京以来，一直受诟病遭欺侮，十分可怜。

    守着王府的人报上来的话，不论是慕开疆还是别的人，都没见项圻进入王府与家人团聚。因此这母女俩，可能还不知道他们还活着。

    “今日之事，连同那些毁你母妃名誉的风言风语，皇伯伯会一并去查。”嘉盛帝道，“不论是谁，朕绝不姑息。”

    尧年哭得很真，但也假得心里发虚，低头抽噎着：“多谢皇伯父，求皇伯父做主。”

    猛地听床榻上的人，又疯狂起来，皇后催促皇帝赶紧离开，命宫女们准备凉水和浴桶，要为弟妹降火救命。

    嘉盛帝离开寝殿，便听得心上人痛苦地呼救，像是吃不住冰凉的冷水，她痛苦地喊着：“皇上……救我……”

    “姮儿！”皇帝动了真情，但又努力克制这份冲动。

    他不能陷下去，这母女俩是人质，是他用来威胁弟弟和侄儿的筹码。

    待皇帝回到大殿，始终未提及后宫发生的事，自然女眷们的宴席早已散去，大殿庆功宴结束，大臣们出宫时，他们的妻女已在家中等候。

    兴华堂里，大夫人坐立不安，听说丈夫终于归来，急急迎到院门外，开口就问：“怎么回事，怎么能和言家那小贱人结亲？”

    祝承乾没好气地说：“圣上赐婚，你敢悖逆吗，我不敢。”

    大夫人急道：“谁和你争辩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后来听说，是老太太的意思，她几时和什么娘家嫂子指腹为婚了？”

    祝承乾叹气：“我那舅母早不在人世，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大夫人怒道：“她是故意的，她就铁了心，不惜欺君也要那小贱人做孙媳妇？她不是一心一意为了祝镕好吗，怎么甘心给她讨个平民做妻子，她也不为孙子的将来考虑考虑？”

    祝承乾说：“你别聒噪了，我心里烦得很。”

    大夫人则道：“可我已经让言家老婆子把言扶意嫁出去，只怕不等皇帝圣旨到了，他们已经下了婚书，这事该怎么算？”

    祝承乾计上心头：“是啊，老太太是瞒了二十年才提这件事，想必言家人也是不知道的，更何况她是编瞎话呢。那只要言扶意嫁了人，我们就有不娶的道理，哪有一家女儿配两家人的道理？”

    大夫人问：“成吗，这不是欺君？”

    祝承乾说道：“事情总有先来后到，总有不知者不罪，言家正经婚嫁女儿，他们没错，我们更没错。”

    想到这一茬，他便立刻催促妻子：“宫里的圣旨不知几时能到，闵姮这一闹，皇帝且烦心，你赶紧再写书信，加急送去纪州，让他们不管是鳏夫还是瘸子要饭的，立刻给我把言扶意嫁出去。”

    这夫妻俩情绪激动，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说话嗓门大了，柳姨娘和楚姨娘，本是来向老爷请安的，不必到窗下听壁脚，隔着走廊就听见了那句“立刻给我把言扶意嫁出去”。

    二人匆匆退下，楚姨娘劝柳氏：“姐姐可别再冒险，上回差点送了性命。”

    柳氏却是越挫越勇，握紧拳头说：“一定要赶紧告诉三哥儿，只要她娶了言姑娘进门，我们的下半辈子还有孩子们就有指望。我宁愿眼下被他们打死了，也不要活着受一辈子的罪，我苦也罢了，不能苦了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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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姑娘们的心事

    家里有喜事，本该人人来老太太跟前道贺，可大儿子和媳妇关起门来不知鼓捣什么，东苑二夫人一回来就说身子不好，二老爷更因今日在御前被问到了平瑞而心中怨怼，仅打发了周妈妈来道一声喜。

    只有三房两口子，乐呵呵地来恭喜母亲，三夫人故意拈酸吃醋：“我就说，娘什么好的都留给大哥和镕儿，我要说我早就看上扶意，等着给平理说亲，您信不信？”

    老太太这几日见了小儿子媳妇就高兴，见她嬉皮笑脸的，更知是说的玩笑话，哪里会在意动气，反哄着说：“娘答应你的事，一定给你兑现，但你也要保重身体，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一切以身体为重，咱们婆媳长长久久的才好。”

    三夫人扶着自己的肚皮说：“娘是不是见我家里来人了，怕我以后生了外心，才对我越发好了，又或是冲着我的肚子来？”

    祝承哲责备道：“你就不会说话，也就是娘，才事事让着你哄着你，换个婆婆，该天天叫你跪祠堂。”

    三夫人挨着老太太说：“娘才舍不得。”

    一面说着，她又满心好奇地问：“今儿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母亲和嫂嫂们那样早就回来了，我问慧之，那孩子不肯说。”

    “必定是吓着她了。”老太太道，“但宫里出了什么事，这会儿还不好说，皇上那里还没有定论，你我乱嚼舌头，仔细风大噎着了。”

    “是。”三夫人应道，又问，“和我娘家哥哥，不相干吧？”

    祝承哲说：“与舅兄不相干，如今他是御前红人，春风得意，你不必担心。”

    他起身对母亲道：“儿子吃了酒，身上黏腻得很，要回去沐浴更衣，母亲也早些休息。”

    三夫人却道：“相公先回，我还有几句话，要和母亲说。”

    祝承哲不以为然，叮嘱她路上小心，便留下婆媳自己先走了。

    儿子离去，老太太便主动问：“什么事，娘家的事，还是你身子的事？”

    三夫人摇头，脸上不似方才那般欢喜得意，满目忧愁地说：“是慧儿，母亲近日可有留意那孩子，她总闷闷不乐，一个人坐着发呆。问她什么，就笑着说没事，还和平日里一样娇滴滴的，但一转身吧，又呆住了。”

    老夫人的确有所察觉，姐妹们一起说笑时，慧之总心不在焉，一两回尚好，可这几日，她天天都这样。

    “您说我们姑娘到底怎么了？”三夫人担心极了，“娘，我该问的都问了，再问她该烦我，我嘴笨脑瓜子也不好使，真怕惹急了她，可又怕她被人欺负。”

    “孩子天天在家里，你我眼皮子底下，谁敢欺负她。”老太太说，“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着肚子里的，把慧之交给我，过些日子，我一定给你个交代如何？”

    “我听娘的话。”三夫人起身说，“我就这一个姑娘，肚子里这个吧，跟怀理儿那会子一样光景，怕还是个男娃。”

    老夫人笑道：“怎么，人家都盼着生儿子，你想要女娃娃？”

    三夫人说：“反正生了儿子，也没得继承家产，不如生个姑娘来招人疼。”

    老太太嗔道：“你这张嘴啊。”

    三夫人咕哝道：“那我说的也是实话，我替儿子不甘心，难道娘爱听假话。”

    老太太笑叹：“也罢，真话虽不好听，总也是真话，娘不该责怪你。不过啊，肚子里这个若是男娃，你将来做两个儿媳妇的婆婆时，就知道我的难处，也会明白什么是能说的，什么不能说。”

    三夫人低头看了看肚皮说：“还是生女娃好，我们理儿得的本就少，再来个兄弟和他争，也太可怜了。”

    老太太不屑：“平理那孩子有出息，自有一番天地，还稀罕你们那点金银？”

    说着话，芮嬷嬷过来了，手里拿了一包大元宝，沉甸甸的足有几斤重。

    “拿去吧，这些日子你娘家人来，你少不得要打点，总不能真闹翻了，别扣扣索索不体面。”老太太说，“悄悄拿回去，不要张扬。”

    三夫人伸手那叫一个利索，嘴上假模假样地谦虚着：“刚才您儿子在，您拿来多好，回去我又该被他骂了，说我总来骗您的银子。”

    “去吧，去吧。”老太太笑道，吩咐芮嬷嬷，“多派几个人跟着，夜路小心些。”

    下人们拥簇着三夫人离去，老太太问门下的：“韵之还没过来？你们去东苑瞧瞧，他们闺女又不是大夫，有个头疼脑热总缠她做什么。”

    李嫂嫂领了话，一路往东苑找来，巧的是韵之已经离开了，可却带着绯彤站在路边，不知这孩子想什么出神，呆呆的一动不动。

    “又和二老爷夫人吵架了？”李嫂问绯彤。

    “没有，但回来就不高兴。”绯彤反问，“难道又在宫里闯祸了吗？”

    韵之听见她们说话了，淡淡地看了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前走。

    李嫂跟上来笑道：“二姑娘知道了吗，三哥儿被皇上赐婚，要娶言姑娘做少夫人啦。”

    韵之这才高兴了几分，笑道：“是啊，我还没恭喜三哥哥，走吧，去他的小院。”

    李嫂说：“三哥儿还没回来，没和老爷们一道走。”

    韵之停下脚步想了想：“不妨，我等他。”

    这个时辰，祝镕和开疆带人在宫中调查闵王妃致疯一事，将可疑之人一并关押审问，但太监宫女胆小怯弱，吓傻了就语无伦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经祝镕细心排查，最后将疑点锁定在闵王妃喝下的来自各处的敬酒，并将相关之人一一记录，其中不乏自家二婶婶，也有开疆的母亲和亲戚们。

    彼时他没有多想什么，照实禀告给皇帝，嘉盛帝略略看过名单，冷声道：“那父子俩是一码事，闵王妃与郡主则是另一回事，不论如何，每一个人你们都想法子去查，但不要弄得城里风声鹤唳，更不能惊动百姓。”

    “臣领旨。”祝镕和开疆抱拳道。

    皇帝叹了一声，心上人已经脱离危险，但无数冷水浇下来，那样孱弱的身子，忽然如烈火焚烧，忽然又若跌入深冬寒潭，此刻已昏迷发烧，太医们寸步不离地守候着。

    “退下吧……”皇帝摆了摆手，再看了眼两个年轻人，忽然说，“开疆可有心上人？朕在你们这个年纪，早就当上父亲了。”

    开疆慌忙道：“爹娘不急，臣自然不能擅自做主，更不敢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皇帝说：“瞎话，你娘满京城的给你张罗，朕还不知道？”

    开疆忙跪下说：“臣该死，臣不该欺瞒皇上，实在是……想先立一番事业，不叫儿女情长和家务事拖累。”

    皇帝摇头：“现在的孩子，可不比我们那会儿了，也罢，你既然有心报国，朕难道还阻拦你不成。”

    开疆吓得一头冷汗，满心怀疑皇帝知道他和郡主之前往来暧昧，郡主仿佛就是为了躲避自己，才搬进深宫来住，自然，他知道尧年对皇帝对朝廷，都有更深的用意。

    “镕儿的事，朕明日就下旨送去纪州。”皇帝说，“良辰吉日，你们家里定了便是，到时候你亲自去纪州把新娘迎来。”

    祝镕心花怒放，但稳重地谢恩：“臣领旨。”

    皇帝又道：“自然，去了纪州可不光为了迎亲，朕另有事交代你。”

    祝镕心头一紧，但不得不领命，之后再听皇帝吩咐了几句关于闵王妃的事，兄弟俩深夜才退出皇宫。

    开疆很是为兄弟高兴：“你成亲那日，我要喝得不醉不归，你小子，哪里修来的福气，总这么事事顺心？”

    祝镕却道：“还要多谢伯父相助打了圆场，我爹当时必定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谢绝皇帝，没想到伯父突然站出来，他就无话可说了。”

    开疆笑：“我事后问我爹了，怎么突然多管闲事，他说是我娘交代的，说什么要是碰上这事儿，要帮你说话。估摸着，还是你家老太太的嘱咐，我娘多听老太太的话。”

    祝镕深深作揖：“替我谢过伯父伯母，我改日带厚礼登门拜谢。”

    开疆不在乎：“这就见外了，走吧，你家里人，都等着贺喜你呢。”

    祝镕并不乐观：“我爹那一关，不好过。”

    开疆给他打气，说道：“不好过也要过，横竖你爹还敢抗旨不遵？皇上可好些年没赐婚了，还是你们家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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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父亲的歉意

    兄弟俩在道上分开，祝镕策马回到家中，一路受下人们夹道恭喜，他心里欢喜，把随身的值钱东西都赏了他们。

    争鸣等在中门里，那小子几乎是要哭了，满心为公子高兴，但说着：“二小姐在小院里，等您回来呢。”

    祝镕道：“我先去向老太太和老爷请安，你回去告诉韵之，我立时就过去。”

    争鸣摆手说：“老太太发话，您今晚在宫里吃多了酒，要您一回家就歇着，哪儿也别去。”

    “我爹那里总要去一趟。”祝镕道。

    “大老爷和夫人关上门，早早歇了。”争鸣说，“虽有些古怪，可真歇了，兴华堂里里外外灯都灭了。”

    祝镕想了想，还是径直往父亲院里来，争鸣也一路跟着。

    到门外，下人去通禀，不多时迎出来说：“老爷已经歇下，说有话明早再见您，请公子也早些回去。”

    祝镕向着门里欠身，一面吩咐下人：“老爷今晚没少喝酒，恐怕夜里胃疼，你们警醒些。”

    等他往回走，争鸣跟着小声说：“老爷回府后，就说醉了没去老太太屋里，您说这事儿，老爷究竟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照老爷的脾气，若是不高兴，该立马去和老太太掰扯才是。”

    祝镕不语，揣摩着父亲的心思，他关起门来，必定是和嫡母谋算着如何阻拦这桩婚事。

    然圣旨不可违背，这一边几乎没指望了，那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纪州下手，对扶意不利。

    他冷静下来，不能被欢喜冲昏了头脑，不到将扶意顺利接来身边的那天，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着这些，走进院门，本以为韵儿会欢天喜地地跑出来恭喜他，出门时她还嫌弃自己穿得太华丽，像是故意惹人瞩目，若是知道他和祖母的算计，必定要大呼小叫怪他们不带着她。

    可院子里安安静静，直到走进门里，才见妹妹呆呆地坐在桌边，满腹心事，神情凝重。

    “退下。”祝镕吩咐争鸣，而后顺手关门，韵之听见动静，总算转过来看见他。

    “哥，恭喜你呀。”韵之说，“这下你和扶意，有情人终成眷属，称心如意了吧。”

    祝镕却正经道：“告诉哥，你怎么不高兴了，有心事。”

    韵之慌忙摇头否认：“没有的事，我好好的。”

    祝镕温和地说：“不怕，告诉哥哥，出了什么事？二叔和婶婶，逼你嫁人吗？”

    “我不能说，哥，我不能……”韵之很慌张，害怕看见哥哥锐利的双眼，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之后索性趴在了桌上。

    祝镕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待妹妹冷静下来，过了好久，韵之才抬起头，无助地说：”哥，我告诉你，可你一定要帮我。”

    隔日，纪州是个大晴天，胜亲王府留守的管家，亲自驾马车登门，邀请言夫子去相助收拾书房。

    因王府如今只剩下女眷，即便女眷不在家中，言景山一个男子单独前往，也是诸多避忌，于是带着妻女同行，自然带上扶意是听了妻子的劝说。

    一家三口坐上马车，香橼和奶娘坐在外头和王府管家说话，车厢里却是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

    扶意一早见了父亲，就曾请安问候，但言景山没理会女儿，这会儿也是一脸严肃，跟座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直到言夫人叹了一声，言景山才动了动眼珠子，看向妻子：“怎么了？”

    “我造的什么孽。”言夫人说，“哪有一家人坐着，不说话的？你们都是这辈子，来找我还债的不成？”

    言景山干咳一声：“说什么话，难道在路上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言夫人推了推女儿，想扶意使眼色，扶意就是不肯低头，依偎着母亲，也不看一眼父亲。

    “你呀。”言夫人又爱又恨，轻声低语，“他可是你亲爹。”

    扶意一时忍不住，大声说：“我可是一清早就给他请安了，他眼皮子都没抬起一下，就那么从我眼门前走过去。”

    言夫人瞪着丈夫：“是不是？”

    虽说那日被女儿气得几乎吐血，可几天过去，其实早就没那么怄，毕竟这丫头从小到大，没少顶嘴气她，女儿的脾气性情，他都是知道的。

    言景山避开妻子的目光，冷冷道：“你听听她的语气，眼睛里哪里有人？我早晨赶着去学堂，哪有闲工夫停下说话？”

    “好好好，你们都有道理，都是我不是。去了王府，可别再吵起来。”言夫人无奈极了，“我是前世造孽，这辈子碰上你们两个冤家。”

    一家人很快到了王府，来到书房，果然是一片狼藉，一大半的书泡了水，更是大部分已经连书页都烂了。

    管家道：“劳烦您帮着理一理，把这些残破不堪的书分辨出来，我们好去置办新的。”

    这书房是王爷在时所用，言景山曾来过几次，想来不仅仅是今夏几场大雨，恐怕前两年就漏雨了，但无人发现。

    他自然不便说什么照管不利的话，只本本分分带着妻女一起帮忙便是了。

    扶意从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过的书念过的诗，都能记在她脑子里，即便是那些烂了一大半的书，只看只字片语，她也能迅速说出书名和出处，连古往今来各朝各代不同刊印也分辨的清。

    父女俩虽然还互相赌气，干起活儿来利索又默契，有了疑惑分歧也不会吵架，各自拿出辩证来，总能好好有个结果。

    言夫人看在眼里，心里高兴，盼着父女俩能和好，便借故跟着王府下人，去别处阳光浓烈、通风开阔的地方晒书，让他们父女俩单独待会儿。

    扶意行走在书架之间，从架子上小心翼翼取下残破的书，忽然有只硕大的虫子从书页里爬出来，吓得她失声惊叫，丢在了地上。

    言景山立时绕过来：“怎么了？”

    扶意下意识地躲到父亲身后：“虫子，爹，好大的虫子。”

    言景山踢开书本，一脚踩下去，再用脚拨了拨，确认没了虫子，才捡起来。

    但放下书，他就抓了扶意的手问：“咬了没有，伤着了吗？”

    可翻开手心，不见虫咬的伤口，只有那日被他抽打的淤血还没散干净，女儿那么漂亮的手，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扶意没料到爹爹会抓她的手，见父亲看着自己的伤痕发愣，她赶紧抽回来背在身后。

    言景山语气沉重地问：“还疼不疼？”

    扶意点头，又摇头，转过身去，继续取书架上的书。

    “是爹爹错，爹爹不该打你。”言景山道，“你奶奶欺负你娘，还欺负你，可是爹爹却打你。”

    虽说这会儿道歉，扶意已经不在乎了，可到底满腹委屈，一时没忍住心酸，咽喉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她想掉眼泪。

    可倔强的姑娘，是想好了绝不原谅父亲的，抱着书转身就走了。

    言景山却是跟了出来，好脾气地说：“你打算这辈子，都不理爹？。”

    扶意垂眸道：“我早晨给您请安来着，您看也不看我，是爹先不要我的。”

    言景山道：“胡说。”

    扶意眼圈泛红，想到方才爹爹听到她喊叫立刻就冲过来，也想到爹爹从小耐心教导她念书写字，从不嫌她不是儿子，她曾经的的确确被宠爱过疼过。

    如果家里没有老妖怪，一家三口该多快活，她必定是被爹爹捧在掌心，而不是拿板子抽打手心，可问题真全在老妖怪身上吗，爹爹和母亲本身就没错？

    “你娘夜夜睡不好，为了我们操心。”言景山道，“别再叫她担心了可好？”

    扶意恼怒地看着父亲，言景山自己先说：“我知道，你又在想，我要敷衍了事，我只顾着你娘怎么样，根本不考虑你。”

    被说中心事，扶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别过脸道：“自然是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景山叹气，问道：“那你要不要讲和了，我们就这么一直赌气下去。”

    扶意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向父亲欠身道：“爹爹，下回可别打我了。”

    一面说，眼泪涌出眼眶，言景山心疼地嗔怪：“在王府呢，不许哭，那天挨打，倒是一声不哭，我还以为你不疼。”

    “您以为我不疼，就往死里打我？”扶意怨道，“所以爹爹认为，娘被奶奶抽那一筷子，也不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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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纪州王府的锦鲤

    言景山说：“我疼你娘时，你看不见罢了，难道为了她冲到你奶奶面前大呼小叫，才是疼？意儿，你心疼自己的母亲，那些出言不逊的顶撞，爹并不怪你。可你年纪小，世道上太多的人情世故你还不懂。你娘生了你之后，再不能生养，爹爹不在乎，可那些外人，不管是相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会对她指指点点。至于你奶奶，爹爹有没有儿子其实她并不在乎，她想作践你母亲，不需要理由。”

    扶意愣愣地看着父亲：“所以，您明明什么都懂，还要让娘受委屈？”

    言景山说：“纪州城里的人都知道，你娘被婆婆欺负，都同情可怜她，再没有人拿不能生孩子念她，提起我们家的家务事，都是数落你奶奶不好。可若没有这一桩，你娘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说，说她不能生，说她善妒强悍不让爹爹娶小。不错，我和你娘选择了最窝囊的方式活下来，可这样的日子，本就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也并不后悔。”

    扶意摇头：“这样有什么意思，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言论里？”

    言景山耐心地说：“人和人不一样，你并不能强行要求旁人按照你的想法来活着，爹娘便是如此。我知道，这些话在你眼里必定成了歪理，因此我也不强求你理解，可爹爹希望你能明白，爹没有骗你娘的感情，更没有把她约束在这个家里。”

    扶意苦笑：“娘是不愿清醒的人，我又怎么唤得醒她。”

    言景山没有动气，说道：“你奶奶最近有些古怪，要急着把你嫁出去，那日我虽对你娘说了气话，说趁早嫁了你才好，可气消了冷静下来，哪里舍得叫她糟践了你。城里城外的媒婆，不知为何都不接我们家的亲事，她已经找你大伯去他们镇上张罗了。”

    扶意紧张地看着父亲，但父亲总算说了句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话。

    言景山道：“不要与她大吵大闹，爹爹绝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地嫁出去，不要为了反抗她，弄坏了自己的名声，让人说你不敬长辈不重孝道。”

    扶意问：“爹爹真的会护着我吗？”

    言景山颔首：“一定，这可不是打你几下的小事，是你的终身大事，爹爹说的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爹爹怎么舍得你的一辈子被人糟践。”

    扶意的气息终于柔和几分，上前来接过父亲手里的书，再次恳求道：“爹爹也不要再让娘亲挨打挨罚，她年纪可不小了，也有一天要老的，实在经不起折腾。”

    言景山郑重地点头：“爹爹不敢保证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娘，可只要爹爹在跟前，绝不会叫她伤害你娘。”

    这一点扶意也看得出来，这几日但凡父亲在一旁，老妖怪还是有所顾忌，顶多是言语刻薄，那晚若是爹爹也在桌上坐着，她必定不敢拿筷子抽打母亲。

    至于父亲不敢保证的事，里头也有一半是母亲的逆来顺受乃至心甘情愿，就算扶意不论如何都无法认同爹娘的生存之道，可她实在无力改变他们，兴许真的没资格要求他们改变。

    “手还疼吧？”言景山心疼地问，“能写字吗，我看你小指还肿着。”

    扶意到底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弱弱地说：“还疼呢，像针扎又麻又疼，不过已经灵活很多，写字也不妨碍。”

    言景山又抓起女儿的手，温和地抚摸了几下，总算放下一桩心事，说道：“去找你娘，告诉她我们好了，别叫她惦记着。”

    扶意忙答应，终于有机会能“脱身”，她还想假装迷路，去找一找昔日和郡主玩耍捉鱼的池塘。

    “别乱跑，出了门左拐，仔细脚下……”言景山叮嘱着女儿，便看她蝴蝶似的飞出去。

    方才他仔细地看了眼闺女的容颜，昔日的小丫头，真真是成了大姑娘，比她母亲年轻时更美更迷人。

    这样好的闺女，如何舍得叫老母亲作践了，别的事也罢，什么随随便便把女儿嫁出去，他不能答应。

    而扶意心里，就算和爹爹彼此无法认同对方的观点，但能心平气和地说说，她也是快活的。

    心情好了，脚步也轻盈，更能一心一意地来办韵之和尧年交代的事。

    小时候来王府，觉得这里是人间仙境，怎么世上能有这样大的宅子，这样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可如今见识过京城祝家，再回到纪州王府，才发现，这里不过是比京城的胜亲王府大了那么几个园子而已。

    想来王府人口简单，王爷和世子俱无小妾通房，除了够人手的下人，家中不需要养那么多人，不需要那么多房舍，而王爷和王妃娘娘，也从不追求奢靡繁华的日子。

    扶意七转八转，就顺着幼年的记忆，找到了昔日池塘所在。

    一池塘的残荷正慢慢枯萎，她扔了石子下去，可整个池塘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能动的东西在里头。

    池塘不大，扶意绕着转了一圈，扔了好些石子下去，也没激起任何动静。

    但不等她再探究什么秘密，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扶意没来得及躲闪，母亲就和管事的找到了这里。

    管事的一脸紧张，跑来道：“姑娘为何来这里？”

    扶意忙道：“实在失礼，是我迷路了。”

    言夫人连声赔不是，说她会看管好女儿，管事的倒也没大惊小怪，只是请她们回到原处去。

    扶意故意道：“我记得小时候随爹娘来拜访王爷，郡主带着我在这里嬉戏，那时候满池塘的锦鲤，如今怎么不见了？”

    管事的打量了扶意一眼，说道：“是过去夏日时，特地放进去逗郡主抓来玩的，这是死水，养不活鱼。”

    扶意更加奇怪，既然这池塘里本没有锦鲤，郡主惦记的是什么？

    但她不能多问，不是郡主或王妃本人，就算是这王府里的人，也不能随意相信或打听什么。

    跟着母亲回去后，少不得被爹爹训斥了几句说她乱跑，之后一起帮着整理书房，太阳快落山时，才被王府用马车送回来。

    可就在他们出门这一天，扶意的大伯言景岳在他家镇子里找到了个鳏夫，是个秀才出身，家里还有几亩薄地。

    那秀才的娘一听说是要娶言夫子的女儿，欢喜得合不拢嘴，立刻就答应下，说明日就托人来提亲，言景岳便赶来弟弟家中告诉母亲。

    言景山今日才答应女儿，会保护她，自然是一口回绝。

    老夫人恼道：“人家是秀才，家里还有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婆母贤惠能干，将家里打理得丰足体面，你女儿嫁过去，就是做少夫人过好日子的，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言景山道：“那是个鳏夫，让意儿去做续弦，断不可。”

    老夫人冷声道：“是续弦，又不是做小，将来牌位也是要进家祠的，哪里委屈她了？”

    言景山说：“没见过人，不知家底人品，我要亲自看过，再回应母亲。”

    “不成，这事儿我说了算，我找了算命的说了，必须尽快把你女儿嫁出去，不然家宅不宁。”老夫人强硬地说，“明儿人家来提亲，我就把婚书签了。”

    言景山说：“儿子和您媳妇都好好活着，女儿的婚事，不用您来费心，您签了婚书也不能作数，还请母亲不要闹得有一日，我们母子对簿公堂。”

    老夫人气得不行，指着儿子骂道：“你这个孽障，一辈子和我作对，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这一切的话，扶意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爹爹是切切实实地护着她了，可她也知道，这件事过去后，老妖怪会赖在这家里，变本加厉地折磨爹娘，直到她死的那天。

    要是能买包耗子药毒死她……扶意深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该有这样恶毒的念头。

    就算对老太婆不算恶毒，她也不能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去对付一个恶人，努力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想法子让爹娘过上自在的日子。

    而这一日，京城中，祝承乾本以为皇帝在殿上随口一说，加之闵王妃大闹后宫，至少过几天才会颁布赐婚的旨意，没料到一清早，宣旨的礼官和太监，就登门了。

    并在同一天，给言家的赐婚旨意，也经八百里加急，直奔纪州博闻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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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自作孽

    公爵府中，道贺的宾客人来人往，平日里老太太都懒于应对，今日因是孙子的喜事，但凡能见的都见了一面，自然大夫人也不得不在一旁作陪，不然怕有人多事去皇帝跟前告状。

    一整日下来，人人疲惫不堪，大夫人回到房里，连声喊王妈妈，却只来了怯怯的小婢女说：“王妈妈还在她私家养伤呢。”

    大夫人恼道：“一个个都是不中用的，滚远些。”说着又命站住，“把柳氏、楚氏找来。”

    那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夫人您在老太太身边没见着吗，柳姨娘和楚姨娘都去抄经了，这两天都这样。”

    大夫人冷笑：“她们大字不识一箩筐，老太太是真没人用了，这样的经书抄着，也不嫌寒碜。”

    但两位姨娘内心虔诚，安安分分抄了一整天的经，裁了一整日的纸，老太太想起来的时候，直呼累着她们了，一并将晚饭也留了。

    几个孩子长这么大，几乎没有和生母同席用过饭，一桌子人都谨慎小心，饭都不能好好吃。就连平日里惯会张罗气氛的韵之，今天一样的安安静静不说话，不动筷子。

    老太太问她怎么了，韵之直言是陪着祖母应付客人，累得头疼。

    祖母便命她去歇着，让柳姨娘和映之、平珒陪自己去散散消食，说敏之还没吃好，要楚姨娘再陪着。

    两处分开，柳姨娘搀扶着老太太，提醒她小心门槛台阶，俩孩子在前头，走走停停，说说笑笑，老太太道：“去吧，和孩子们说说话。”

    柳姨娘坦率地说：“前日来抄经，妾身已经和三姑娘说过话了，今日白天，您和夫人小姐们在前头忙碌，小公子曾给妾身和楚姐姐送过茶点。”

    老太太颔首：“这才好，你们是亲生骨肉，本不该太生分，但总有些无奈没法子的事，心里要看开些。”

    “老太太，妾身其实有要紧的事，想对三哥儿说，实在等不着他，能不能请您代为转达，自然对您说也是一样的。”柳姨娘很着急，不等老太太应允，就径自道，“昨儿一回来，老爷和夫人就在房里争吵，我和楚姐姐并非去听壁脚，他们好大声的嚷嚷，说要把言姑娘赶紧嫁出去，后来才关了门的，不知商量什么。”

    老太太心里冷笑，面上淡淡地说：“你在这里说过，就忘了吧，叫旁人听见随便说一嘴，怕是我也救不下你。”

    柳姨娘说：“妾身的本分，原是不该这样做的，可我心里明白，将来祝家有一位心地善良的主母，才能有我和孩子们的好日子过，可大夫人她，实在是……”

    老太太依然淡淡地说：“你若送了性命，孩子们就更可怜，与她相处那么多年，早就该摸透她的脾气，别再招惹板子往身上打。孩子们见了害怕，见一次所受的惊吓，你们花十年未必能哄回来。你和楚氏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才能有将来保护孩子们。”

    柳姨娘哽咽道：“多谢老太太提点，我们一定记下。”

    待两位姨娘和孩子们都散了，芮嬷嬷好心提醒主子：“您不该对姨娘这样亲厚，大夫人心里必然委屈，回头传出去，说您要宠妾灭妻，如何使得。”

    老太太说：“我也是和小妾共处过的人，能不明白这心情？当年若是我的婆婆厚待姨娘而冷遇我，我的心都要死了，可你家大夫人，能和我相提并论吗，她都要把人作践死了。至于外头的人，他们乐意说你，你做得再好他们也说，可我是休了杨氏还是虐待了她？灭的哪门子妻？”

    芮嬷嬷笑道：“您可不能说赌气的话。”

    老太太想到那两口子，果然是在算计要赶紧把扶意嫁出去，方才在柳氏面前不好表露的怒气，都浮在脸上，恼道：“他们眼里，也从没我这个老娘，我才不屑和他们赌气。”

    芮嬷嬷听罢那些事，啧啧摇头：“老爷怎么成了这样的人？”

    老太太说：“他原就是这样的人，你才知道？怪我没用，生养出这么个东西。”

    芮嬷嬷担心不已：“那言姑娘怎么办？”

    老太太说道：“她往后进门要接受的磨难，可是如今的千倍百倍，就让她先历练起来，我相信扶意能保护好自己。”

    芮嬷嬷欢喜地说：“那奴婢可就开始张罗婚事了，聘礼彩礼您打算怎么着，库房里那十几口箱子，够不够您放的。”

    老太太摆手道：“别太铺张，不能越过珞儿成亲的规格，扶意也不过是个书院女儿，你这样重的彩礼压下去，往后亲家都不敢张口说话了。照着珞儿娶初雪的规格，减三分去预备，好东西将来都是给孩子们的，不急着这一刻招摇。”

    芮嬷嬷问：“照您这么说，二姑娘成亲时，也要减，再往下到五姑娘越减越少，三夫人还不跟您闹？”

    老太太道：“涵之当年也太铺张，而如今命运更坎坷，到时候韵之不能跟她比肩，我更盼着韵之将来能过得好，如此底下妹妹们……”

    说到孙女的事，涵之的痴病不见好转，老三媳妇说慧之心事重重，今日韵之在身边，也是眉头紧蹙，半点不为扶意和她哥高兴，一个个都不让人放心。

    “明日还有客人到，我就不见了，今日要紧的几家都来过，其他就免了。”老太太说，“我且有要紧事和孩子们说，姑娘们长大，都有心事了。”

    夜色渐深，皇宫里，开疆今日当值夜巡，带着侍卫们将皇城的角角落落都查了一遍。

    冷不丁在中宫与大殿之间，见到了尧年，心里正着急她怎么大晚上跑出来，但见身后跟了七八个宫女，心里才踏实。

    他与众人侍立路旁，尧年亦是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彼此的气息有一瞬交汇，各自心里都酸楚难当，但就这么走过了，众目睽睽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得。

    待郡主一行离去，有侍卫上前询问开疆：“闵王妃致疯的缘故，可查出来了？”

    开疆不便多言，敷衍道：“祝统领全权负责此事，我这儿还问不着。”

    侍卫说道：“宫里有人传说，是贵妃和闵王妃不对付。”

    开疆故意说：“人家可是亲姐妹。”

    此刻，祝镕卸下公务回到家中，最先来内院，下人只当公子是向老太太请安，却不知他直奔妹妹的屋子。

    韵之忐忑不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来三哥哥，一见面就问：“查出来了吗，皇上会不会抓我娘？”

    祝镕道：“太医确认闵王妃误服药酒，昨夜我归来前，就已经确认了所有敬酒的名单，虽然难免疏漏，可二婶就在其中。虽然这并不能说明，药酒就是二婶递给王妃的，今日排查了一整天，再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因此这件事到最后……”

    韵之惶恐不安地问：“到最后怎么样？”

    祝镕说：“除非王妃娘娘自己指认凶手，又或是查到了源头后，被送去填刀。”

    韵之是聪明姑娘，不用哥哥分析，她自己就猜到了这个下场，紧张地说：“贵妃娘娘……会不会过河拆桥？”

    祝镕叹息：“哥哥也怕二婶真做了什么，会牵扯祖母或是你们，就算假公济私，我也不能往二婶身上查，可皇帝这一次是动了真格，非要查出幕后之人，哥哥不能不往真相靠拢。”

    韵之含泪道：“我知道，我娘是自作孽。”

    祝镕温和地说：“哥哥会尽力周全，二婶真出了事，家里人也不能不管，你不要太担心。”

    韵之问：“如果让我娘坦白，让她反过来指证贵妃，皇上会不会网开一面？”

    祝镕摇头：“不会，皇上只会弃车保帅，怎好让自己的后院起火？”

    韵之吓得直哆嗦，终是哭了：“哥，怎么办，我娘会不会死……”

    祝镕抱过妹妹，轻轻拍哄：“韵儿不怕，把这件事交给哥哥来办，你不要着急。”

    “我好害怕。”韵之痛苦不已，“她就为了把我嫁给四皇子，她怎么这么傻，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做错事了。”

    祝镕道：“你先别急，未必是二婶做的，贵妃手里多的是人为她办事，二婶兴许只是充数的，更不要怨自己，你什么都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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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城门暴尸

    安抚了妹妹之后，祝镕才去见祖母，讲述这些原委。

    听说二夫人可能受贵妃唆使对闵王妃下手，老太太连连摇头：“我就知道，她是个蠢货。”

    祝镕道：“要查出真凭实据指证二婶并不容易，除非她是被人咬出来，贵妃若是过河拆桥，随便找一个人来挡刀，二婶就百口莫辩了。”

    老太太道：“所以贵妃才处心积虑找这些贵夫人们来替她办事，一旦东窗事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她们扳不动贵妃，只能抱着贵妃一同求自保，总有人来替她周全。她对你二婶说要娶韵之，不知对其他多少人家，提过一样的话。”

    祝镕说：“皇上今日依旧震怒，见我们查不出个结果，大发雷霆。”

    老太太问：“王妃娘娘身体如何了？”

    祝镕道：“高烧已退，据说像是受了惊吓，不言不语，如今是安国郡主侍奉在一旁。”

    老太太叹息：“她们母女进京后风言风语不少，受尽了委屈。”

    祝镕道：“若查风言风语的来历，比查是谁在酒中下了药要容易得多，我们商量着，先查了这件事给皇帝一个交代。”

    老太太苦笑：“怕就怕，又查到你二婶头上，她神神叨叨可有一阵子了，那么多的风言风语，能没她的事儿？”

    “这……”

    “你只管去查，查到了证据，我先问她的话。”老太太神情凝重，“这份家业可不能败在她的手里，要紧时刻，捆了往宫里送，她自作孽，我不能叫一家子给她陪葬。”

    “韵之可怜。”祝镕道。

    “我会教导她。”老太太冷色道，“她舍不得亲娘，那她可舍得你我，舍得无辜的兄弟姐妹？”

    祝镕定下心来，既然祖母这个态度，他也不必动摇，但也必定会尽力周全，好让这件事能够平稳度过。

    老太太生完了气，便不愿被那蠢货影响了心中的欢喜，对孙儿说：“明日我带你的妹妹们去庙里烧香还愿，并请大师挑选黄道吉日，早早上报皇上，把你们成亲的日子定下。”

    祝镕道：“奶奶，日子我已经选好了。”

    老太太惊讶：“选好了？”

    祝镕压低了些声音：“时间虽仓促，只因孙儿另有皇命，接扶意回京之外，还要完成皇上托付的使命。”

    老太太不免紧张，叮嘱孙儿：“凡事小心。”她又道，“柳氏告诉我，你爹昨夜和大夫人商量，要再送消息去，让言家赶在圣旨到临之前，把扶意嫁出去。她不说，我想你也猜到了，你可有应对的法子？又或是咱们相信扶意能撑得住？”

    祝镕不以为然，笑容是那样轻松：“奶奶放心，我一定给您把孙子媳妇接回来。”

    于是，隔天一清早，纪州博闻书院的大门就敞开了，言老夫人眼巴巴等着大儿子领他们镇里的秀才娘儿俩来提亲，可一直到大正午，连个人影也不来。

    扶意随母亲给老妖怪送午饭，她没好气地骂道：“吃什么吃，噎死你们。”

    转身吩咐下人去找，要他们去大儿子府里找，两家来回坐驴车也要两个时辰光景，而下人跑出去没半天，就跟着大老爷一道回来。

    言景岳跑来找老母亲，气喘吁吁地说：“那家儿子不见了，已经报了官，可衙门要等明天才能立案帮着找，哎……”

    “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能不见？”老夫人越想越奇怪，就这城里城外的媒婆都不搭理他们家，已经很古怪，这下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竟然能把儿子丢了。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她命人把儿媳妇和扶意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地质问，“可是你们作怪，让人不敢来我们家提亲？”

    扶意没出声，母亲颤颤地说：“娘……我们见天在家里待着，何况您是知道媳妇的，我哪有这通天的本事？”

    老夫人愣了愣，想想也是，儿媳妇若有这本事，早和她作对了，还会凭自己搓圆揉扁二十年。

    恶毒的目光落在扶意身上，想这丫头虽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那几个留在纪州的女人本就很古怪，她最早定的媒婆说得好好的，这丫头一回来，她们就都不干了。

    老夫人怒道：“给我传家法来，我倒要看看，是藤条硬，还是你们母女俩嘴硬。”

    言夫人惊慌失措，跪下哀求：“娘，您不能屈打成招，没有的事儿，您叫我们怎么说？”

    却见扶意缓缓走上前，小小的姑娘气势逼人，冷声道：“想来奶奶是受人唆使，才急着把我嫁出去，更是得了什么好处，能大过我往后一年从公爵府寄回来的银子，我猜的不错吧？”

    “小贱人！”老夫人恼羞成怒，大声嚷嚷，“给我拿藤条来，我要打死这孽种。”

    扶意道：“媒婆不上门，要来提亲的，好好个大活人没了踪影，能在纪州城里翻云覆雨，这样大的权势，您就不怕下一步，在您身上发生什么古怪？”

    老夫人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扶意道：“我劝奶奶识时务，既然有人在和您对抗，那就已经盯上您了，您信不信，今日您用藤条打我，明日会被吊在城门上暴尸？”

    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指着扶意的手，抖个不停。

    正经想一想，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一定有什么人在暗处护着这小贱人，京城那大夫人必定也是有了死对头，才会往这家里来使劲。她是被那位大夫人当枪使的，回头事儿没办好，自己的老命先丢了。

    扶意搀扶母亲起来，转身对祖母说：“您终究是我亲奶奶，人家看在我的面上，才没直接对您下手，不然我方才说的可不是玩笑话，您没胆子真打死我，可有人真敢要您的命。”

    媒婆不接生意，香橼就说是三公子在保护小姐，扶意彼时还是将信将疑，不敢肯定的。到今日，人家都要上门直接提亲了，结果儿子还都丢了。

    世上哪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她终于敢肯定，镕哥哥一定想法子派人在暗中保护她，有了十足的底气，来震慑老妖怪。

    言夫人跟着女儿出门来，还是惊魂未定，一是婆婆要将她们屈打成招，再是女儿的那番话，竟是要把她祖母吊在城门下暴尸。

    她不敢相信，这样狠毒霸道的话，会从自家闺女口中说出来。

    回到房里，和奶娘说起这些，奶娘连声道：“小姐一回来吧，我就觉得奇怪呢，如此看来，小姐在公爵府是混出个人样来了。有人爱她不够，也有人嫌她不够，眼下看来，还是爱我们小姐的势力更大。您看那几个留在纪州不走的妇人，都说是公爵府老太太的人，我们小姐，一定是讨得那家老太太喜欢了。”

    言夫人问：“那是喜欢成什么样了，能护到这地步？”

    奶娘皱起眉头想，嘴里念叨着，说怪不得香橼总和她打哈哈，问什么都跟个傻子似的，她都以为真生了个傻闺女，如今看来，这俩孩子在京城里，一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莫不是当亲孙女养了，就是当孙媳妇了。”奶娘说，“夫人您别担心，我们小姐的好日子，才要开始呢。”

    言老夫人虽然忌惮暗中保护扶意的人，可也不愿善罢甘休，把小儿子叫去，要死要活地威胁他，必须收拾了扶意。

    言景山回到前院学堂后，才把女儿叫过去，书桌上摆着戒尺，原是用来震慑学生的，见女儿进来，他还刻意把戒尺藏在了桌下。

    扶意很久没来学堂，进门就见地上的席革是新换的，她春日里离家时，每张桌子前的席革都有磨损，远看像一个个坑似的，如今焕然一新，学堂里瞧着也气派起来。

    扶意在爹爹桌前盘腿坐下，低头就看见了书桌下的戒尺，心里一抽，问道：“爹爹又要打我？”

    言景山愣了愣，嗔道：“我都藏到桌底下了，打你做什么？”

    扶意说：“可我好像把娘也吓着了。”她说着，想到母亲的满脸惊恐，又忍不住笑出来。

    言景山生气地说：“女孩子家家，喊打喊杀，什么吊在城门下暴尸，叫人传出去，你将来怎么嫁人。”

    扶意低下头：“那也比被她打死强。”

    言景山正经问道：“你可知，是什么人在暗中保护你？”

    扶意摇头，她当然不能说，也不能轻易表露和镕哥哥的两情相悦以及老太太默许的婚事，只道：“兴许是祝家老太太，不瞒爹爹，老太太爱重我，恨不得将我当亲孙女。这次回纪州，她是看在母亲病重的份上，不然也不肯放我走的。”

    言景山心里是高兴的，嘴上说：“就你这臭脾气，还能叫人喜欢你？”

    但又说：“你看，这地上的席革，还有新书桌，是用你寄回来的银子换的，爹爹真没出息，还使上女儿挣的钱了。”

    扶意却笑道：“爹爹乐意用那些银子，我才高兴，还怕您死要面子，不肯使女儿的钱。”说完就捂了嘴，她竟然当着面说老爹死要面子。

    但言景山没生气，指了指学生的坐席道：“去那里坐，爹爹好久没见你上学的样子。”

    扶意说：“不如爹爹去那里坐，您看看我在公爵府，给姑娘公子们上课的模样。”

    言景山好奇：“你还给他们家公子上课？”

    扶意颔首：“公爵府人口众多，说来话长。”她起身绕过来，轻轻推父亲，“爹爹你去那儿坐。”

    学堂外，言夫人带着奶娘偷偷来看，生怕扶意又挨打，却是听见父女俩说说笑笑，她不禁含泪捧着心口说：“老天保佑，这样才好，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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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向列祖列宗起誓

    这一边是父女天伦之乐，后院老夫人那儿，却气得头疼欲裂，紧紧地绑了抹额也不管用，捂着脑袋歪在了床上。

    言景岳端着汤药，手脚笨拙地守在一旁，说：“不如接儿媳妇和孙女来伺候您，这家里是谁也指望不上。”

    老妇人闭着眼睛说：“放下药你先回吧，路上小心别遇见什么人。那小蹄子不知有了什么通天的本事，我这儿还没弄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找你们来。”

    言景岳担心地问：“公爵夫人交代的事儿，您还办不办了？”

    老妇人说：“山高皇帝远，她鞭长莫及，我不办她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可这小蹄子的人就在眼门前，我们惹不起。她敢说出城门暴尸这样的狠话，她就真做得出来，你信不信？”

    “那公爵夫人许了您的银子怎么办？”大儿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母亲在他眼里，就像是一锭大元宝，故作幽怨地说，“蓁蓁嘴角那伤，怕是好了也留疤，往后嫁人可难，不搭上丰厚的嫁妆，孩子的终身可就被耽误了。”

    老夫人气得直拍床：“我都要死了，你还跟我嘀咕女儿的嫁妆，滚、都滚……”

    言景岳出门时，刚好遇上一家三口和奶娘从前院归来，已经没了前些日子的剑拔弩张，一家子和和美美，看得出来，弟弟根本就没教训女儿。

    “大哥怎么要走，留下用过晚饭才是，我这就去张罗。”言夫人客气地说，“怎好叫您饿着肚子上路。”

    “你们家的饭，我嫌吃着硌牙。”言景岳冷笑，“教出这么大逆不道的孽障，把亲祖母气得卧病在床，你们一家三口还有说有笑。景山，亏你还是满嘴仁义道德的夫子呢，我看宣扬出去，哪个还把学子往你门下送。”

    扶意幽幽出声：“大伯路上好走，可别也走半道上丢了。”

    “你、你……”言景岳惊恐不已，“明日我就去报官，到了公堂，我看你还敢嘴硬。”

    言景山道：“扶意莽撞无礼，都是我教导无方，大哥不要动气，我送您出门。”

    言夫人命奶娘赶紧取两盒点心给送出去，她带着扶意回房，好生劝道：“往后再不要说这些话，传出去成了你狠毒刻薄，爹和娘再给你说亲，人家就该挑挑拣拣了，姑娘家出阁前名声最重要，你别不当一回事。”

    扶意问：“娘也要急着把我嫁出去？”

    言夫人笑道：“那不能，但若有好人家，娘也盼着你一辈子有个依靠。”

    扶意摇头：“爹爹也没让您依靠什么，娘的眼光我可不信。”

    话音才落，言景山从门前进来，必然是把这句话听见了，扶意吓得赶紧躲在母亲身后。

    言景山一脸严肃，冷声道：“站出来说话。”

    扶意没法子，老老实实到了父亲跟前说：“爹爹，我回房去门口罚站，总不能您真不管我，那老太婆还不得拿刀抹脖子来逼您。”

    言景山扬手要打，见女儿一哆嗦，哪里舍得再下手，只轻轻拍了下脑袋，训斥道：“你心里惦记着公爵府老太太早晚接你回去，有恃无恐，可你仔细了，这几日在家若再出言不逊、随意插嘴，我可再不饶你。你这丫头不管别的，也要考虑自己的名声，十几年的书，就没念出半点聪明劲？”

    这话扶意倒也真受用，她若有缘嫁给镕哥哥，回头自己的名声不好，对祝家便是负担，终究是人言可畏，更何况是在京城。

    言夫人劝丈夫：“好了好了，意儿记下了。”

    扶意转身说：“我去罚站。”

    可言景山却道：“天冷了，站什么，和你娘去厨房张罗些饭菜，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好好坐下吃口饭，爹想听你接着说京城里的事。”

    言夫人欢喜不已，满口答应下，搂着女儿便往厨房走。

    第二天一早，扶意就跟着父亲去给祖母磕头赔罪，态度恳切卑微，一改昨日的嚣张霸道。

    但不论老夫人怎么刻薄挑唆，非要逼着儿子动手，言景山也没再动女儿一下。

    扶意跪在地上，看着爹爹和祖母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讲道理，讲得祖母头更疼了，她使劲忍着才没笑出来。

    细想想，自己比韵之幸运多了，爹爹终究是疼爱她的，可韵之从小就没被疼爱过，她长这么大，连父爱是什么都不懂。

    而就在这天下午，失踪了一天的秀才鳏夫被找到，人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更没有被任何人吓着。

    可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隔着驴车要走一个时辰那么远，竟然也让言景山知道，那秀才是去相会得了病的心上人，那女子守寡多年，他们早就对上了眼。

    这样一来，虽然婚事是不用再张罗，但扶意反而奇怪，难道真是巧合，不是镕哥哥派人暗中相助？

    于是愈发谨慎小心，担心老太婆以为她虚张声势，到时候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不论如何，她也不能被随便嫁出去。

    此时此刻，京城里，祝镕在几天的调查之后，果然发现梅姨娘在外找人散播消息，之前传说闵王妃珠胎暗结的事，竟然就是从二夫人口中来。

    祝镕失望又无奈，悉数禀告给了祖母，老太太命人将二夫人叫到祠堂，开门见山地就和她把事儿挑明了。

    二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跪着爬到婆婆膝下哀求：“您千万不能叫镕儿把我交出去，母亲，看在韵儿的份上，母亲救救我……”

    老太太懒得责备，只问：“闵王妃那杯掺了春.药的酒，是不是你送进她嘴里的？”

    二夫人的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哭着说：“贵妃的人给我送来那杯酒，也不说是什么，就让我去敬酒，我不敢不从……母亲，若知是不好的东西，我怎么敢，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照她吩咐的去做。”

    老太太叹息：“我能信你，皇帝能信吗？”

    二夫人哭得涕泪滂沱：“娘，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

    婆媳俩说话的功夫，祝承业被找了回来，见是来祠堂说话，心知有不好的事，听完一切，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传言闵王妃珠胎暗结，还有那杯酒，祝承业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扬手就给了妻子一巴掌，怒斥：“蠢妇，一家子人都要被你害死了，你自己去御前领罪，你死了别连累家人。”

    这一巴掌，刚好被找来的韵之看见，她冲进来挡在母亲跟前，怒斥父亲：“你凭什么打人，你身上就干净吗，是谁口口声声要夺大伯父的爵位，说什么不择手段也要抢过来，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娘？”

    祝承业恼羞成怒，扬手还要打女儿，老太太怒声呵斥：“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撒野？”

    “母亲……”祝承业被震慑了，跪下道，“韵之满口胡说，母亲不要信她的话。”

    老太太叹气：“早早把这家分了吧，也省得你怨我恨我，作为嫡母，我没有半分对不起你，但你从不把我当母亲看。你的女儿和我毫无血缘，可她从小当我是亲祖母，可见血缘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人心。”

    祝承业悲戚地说：“老太太说着话，儿子承受不住。”

    老太太道：“如今你承受不住，也要受着。你们夫妻俩出了事，跟着连累平珞和韵之，还有没长大的怀枫、嫣然，还是平瑞看得明白，早早离了这个家。别拖了，我这就祭告祖宗，赶紧把家分了，别再连累大房三房的孩子。”

    二夫人爬过来，抱着婆婆的腿哀求：“娘，您不能不管，媳妇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您的孙子们。”

    祝承业磕头道：“求母亲周全，求母亲……”

    老太太见这情形，便冷声道：“要我帮你们可以，在这里向列祖列宗起誓，这件事之后，再不许算计把韵之嫁入皇宫，韵之的婚事，由我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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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言扶意何在？

    夫妻俩为保性命，不得不应承老太太的条件，硬着头皮在祖宗牌位前发誓，决不再插手韵之的婚事。

    韵之跪在一旁，眼神如死，她没想到，最终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来摆脱进宫的命运。

    她亲眼看见父亲动手打母亲，她亲眼看见母亲把掺了春.药的酒送进闵王妃嘴里，不仅如此，还有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父亲母亲为了能让她进宫做皇子妃，几乎疯魔了。

    “承业照旧上朝当差，不要慌张。”见夫妻二人发誓后，老太太发话道，“也不要再责怪你媳妇，闹得家宅不宁。”

    二夫人捂着脸嘤嘤哭泣，十分可怜。

    老太太说：“瑞儿的事出了后，我心想难道是你今年犯了太岁，才诸事不顺。如今看来，是你的心歪了，你们夫妻俩心术不正，如何求祖宗保佑，求神佛庇护？都回去吧，好好想想你们做了些什么，至于闵王妃的事，我过些日子给你们一个答复。”

    韵之上前搀扶母亲，二夫人想到方才女儿拦着她爹不让他动手，满心感慨，深知这个女儿没白养，挽着女儿的手喊了声：“韵儿……”

    可韵之却在搀扶母亲站稳后，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回到祖母身边。

    二夫人满目凄凉，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带着韵之离去，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最终被祝承业恼怒地带走了。

    祝韵之从没想过，真有一天能放心，再也不怕被嫁进皇宫做小，她竟然一点也不快活。

    跟随祖母回到内院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既不想对祖母说什么，这家里也没有她能说话的人，就连清秋阁都被大夫人锁起来，没了能假装扶意还在的地方。

    老太太叹道：“镕儿已经把良辰吉日报上去，等皇上点头，我们就开始准备婚事。最迟七月下旬扶意也该回来了，倘若她这会子在，韵儿至少还能有个说知心话的人，这家里上上下下早就离不开她。”

    芮嬷嬷则担心：“闵王妃的事，您预备怎么办？”

    老太太说：“还能怎么办，下跪低头去求，还能怎么办？若不是看在珞儿和韵之的份上，我才不管他们的死活，可怜怀枫和嫣然，摊上这样的祖父祖母。”

    芮嬷嬷劝道：“您别动气，好歹孩子是大公子和少夫人自己养着的，错不了。”

    老太太过去很少插手东苑的事，并非看不起庶子，而是知道他对自己忌惮且多疑，可如今想孩子们无辜，她活着就不能由着他们带坏了好苗子，便吩咐芮嬷嬷：“过几日把初雪找来，我有话叮嘱她。”

    主仆俩正说着话，南边靖王府来了家信问候母亲安好，靖王妃是老太太的独生女，二十五年前嫁去南边，虽说是王妃，但靖王府沈氏是异姓王，三百年前权倾朝野的外戚一族，如今早已南迁远离京城，驻守一方。

    “小姐可好？”芮嬷嬷关心道，“是不是听说了三哥儿的事，要回来喝喜酒。”

    “消息没这么快吧。”老夫人说，“她只是问安罢了，告诉我她一切安好。”

    芮嬷嬷念叨：“小姐总也不回来，怪想她的。”

    老太太想了想，合起信来命嬷嬷将韵之接来，见小孙女气色消沉十分可怜，她搂在身边说：“奶奶交代你一件事去办，可好？”

    韵之点头：“您只管吩咐。”

    老太太笑道：“你姑姑来信了，她还不知道你三哥哥要成亲了呢，你替奶奶去一趟南边，去你姑姑家住几日散散心，回头再接她一起回来，喝你三哥哥的喜酒。”

    韵之呆呆地看着祖母：“家里这样子，我怎么好走……”

    老太太摇头：“大人的事，不与你相干，去姑姑家住几日，到时候一起回来。”

    韵之眼下，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兴许离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也好。

    “奶奶，扶意要是回来了，您一定写信告诉我。”但她红着眼睛说，“我好想她。”

    千里之外，一家人吃过晚饭，扶意在学堂里为父亲磨墨，言夫子写信，要为学子们明年的科考，向一些相识的官员和书院送拜帖。

    扶意慢慢说着她在京城的见闻，想到自己将来若真成了祝家的媳妇，他们书院的学子去了京城必定会被高看一眼，但爹爹这高风亮节的脾气，未必乐意他的学生依靠关系获得前程，就算这会儿写的拜帖，也不过是寻常的礼仪往来。

    “明年春天回来，我和你娘要好好为你张罗婚事。”言景山放下笔，对着信纸吹了几口气，“姑娘大了不嫁人，是要被人笑话的，爹爹会好好给你把关，你不要急躁，总不能不嫁人。”

    扶意耷拉着脑袋，没应话。

    言景山说：“不乐意吗？”

    扶意点头，又摇头：“说不上来，反正是明年的事，爹爹，我们别在这会儿吵架可好？”

    言景山嗔道：“满天下去问问，哪家孩子敢对爹娘提吵架二字，你还挂在嘴边了，我这十七年到底养了个什么女儿？”

    扶意眼眉弯弯地一笑，满面娇态，惹人怜爱，言景山总能见到几分妻子年轻时的影子，自然闺女又是和妻子截然不同的姑娘，他心里爱女儿还爱不够，天知道那一日怎么失心疯了，被母亲一撺掇，往死里打这孩子。

    “爹娘就你一个姑娘，还是嫁在纪州城的好。”言景山说，“嫁的远了，彼此惦记着，你娘心里不好受。”

    扶意继续磨墨，只咕哝了一句：“不说讲好了，明年再说。”

    她心里是愧疚的，且不说能不能嫁给镕哥哥，她可是信誓旦旦对香橼说，要离家出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想来那几天，满心火气，委屈又彷徨，不能冷静看待一切，而如今她仿佛是把这口气咽下了。

    不行，扶意立刻灭了内心的动摇。

    她并非赌气才要离开这个家，她是不甘心这辈子就做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

    “小姐……”忽见香橼在窗下朝她招手，脸上眉头拧在一起，扶意就知道没好事，借口离开父亲后，就被香橼一路带到了老妖怪的房门外。

    屋里传来老太婆的咒骂：“你就是存心想烫死我，烫不死我，明日也要在药里下毒毒死我！”

    扶意闯进门来，刚好见老妖怪将一碗药泼在母亲脸上，若是能烫伤人的，娘的脸早就完了，可母亲连吃痛都没有，只是吓着了。

    扶意随手抄起一旁花架上的花瓶，冲着祖母就砸过去，自然她是认准了往地上砸，只为了震慑老太婆，并不打算砸伤了她。

    老夫人吓得呆住，瞬间清醒后，叫嚣着：“把她给我捆起来，捆起来……我今天不打死我，我……”

    “老夫人，夫人！”忽然，奶娘从门外跑来，慌慌张张地说，“赶紧到前门去，门外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官差！”

    言夫人记得言景岳说过要报官，虽然那秀才是去会相好，可保不齐他们胡编乱造诬陷扶意。

    生怕女儿吃官司上公堂，她吓得抓着扶意的手连声说：“一会儿你不要说话，意儿，答应娘，千万别说话。”

    扶意不认为大伯有胆量诬告她，但既然奶娘跑来这么紧张，一定是很要紧的事，匆匆用帕子给母亲擦去汤药，先赶到门前看光景。

    来的人风尘仆仆，六个侍卫护着一位礼官，见女眷们出来了，那礼官朗声问：“言扶意何在？”

    扶意躬身道：“民女言扶意见过官爷。”

    那礼官立时客气起来：“言姑娘，准备接旨吧。”

    “接……旨？”扶意愣住，直到被父亲拽了拽，才跟着一同跪下。

    在礼官一长串夸奖她温婉贤淑、品行端正、才貌出众之后，话锋一转，一个个字撞进扶意的心里：今，朕赐婚汝于祝家三子，不负祝言两府十八年之约，结成良缘……

    礼官念完了冗长的圣旨，一家子人鸦雀无声，礼官不得不干咳一声：“言姑娘，接旨。”

    扶意愣了愣，见礼官示意她行礼，忙磕头口呼万岁，再抬起头，人家已经把黄绸卷轴送到眼门前，和气地说：“姑娘，请接旨。”

    言景山见扶意行动僵硬，便上前来，代替女儿接下旨意，大方从容地说：“官爷里面请，纪州天寒，请喝几杯热茶暖暖身子。”

    扶意则被香橼搀扶起来，香橼压着声音压着满腔兴奋：“小姐小姐，我们不是在做梦吧，小姐？”

    “是啊……”扶意呆呆的，“我、我是不是在做梦？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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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你闺女能看上歪瓜裂枣？

    且说香橼回纪州后，一直听扶意的话，凡事不出头，躲在角落里，免得她挨打反让老妖怪抓了小姐的软肋，因此每每见小姐和夫人受罪，都气得抓心挠肺。

    今晚天降喜事，皇帝竟然为三公子和小姐赐婚，这下可把她嘚瑟坏了，扬眉吐气的姑娘，见她娘去照顾夫人，小姐跟着老爷去了，竟然自己跑来老妖怪的房里，端茶递水的伺候。

    老夫人屋里几个下人，掌不住好奇心，便问她：“那位祝家三公子，就是那个养子吗？”

    香橼瞥了眼老夫人，心里好生得意，大声说：“什么养子啊，只是为了好养活才编的话，皇上都为人家正名，早就认祖归宗，如今是公爵府嫡子呢。那可是被祝家老太太捧在掌心养大的孙子，更是祝公爷和夫人最骄傲的儿子。二十岁就两榜出身，文才武略，前阵子因救驾有功，升了禁军府统领，哪怕官职还不高，那也是上面无人，事事直接向皇上禀告的。皇城门里，随意出入，天家的事，就是祝三公子的事。他见了皇上，还要叫一声姨丈，往后我们姑娘，也是皇上的外甥媳妇了。”

    言老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眼中带着几分恐慌和依然强硬的怒气。

    香橼故意道：“对了，三公子是要继承爵位的，我们姑娘将来就是公爵夫人，正一品的诰命。”

    老夫人连声咳嗽起来，香橼赶紧给端水：“您千万保重身体，老夫人，您就等着享福吧。”

    “滚出去……”老夫人没好气地低吼，“滚！”

    前院这边，言景山亲自招待几位官爷，言夫人则迅速带着奶娘张罗了饭菜。

    扶意的母亲向来贤惠能干，家中虽不富足，但能将钱财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这会子突然有贵客到，她也能拿得出像样的酒菜来招待贵宾，还另外包了些银子，赠送几位买酒喝。

    礼官与随行侍卫们酒足饭饱，自有官衙安排的住处去，不用言家人操心，言景山便带着妻女一路送到门外，直至不见人影才关了书院的大门。

    魏爷爷欢喜地说：“恭喜姑娘，我明儿一早就去客栈告诉……”

    扶意赶紧让魏爷爷别说，她可不打算让爹娘知道自己“心机深重”。

    而言景山这会儿绷着脸，说不出喜怒哀乐，走了几步后，转身对女儿道：“跟我来。”

    言夫人也要跟随，被丈夫拦下：“我单独和女儿说几句，你累了，先歇着去。”

    “那你们好好的。”言夫人担心不已，“天大的喜事，可别又吵起来。”

    言景山没有理会，径直带着女儿来到书房，香案上供奉着赐婚圣旨，他上香叩拜后，转身问女儿：“你早就知道了？”

    扶意连连摇头：“爹爹……我刚才都吓傻了。”

    言景山也是紧张过了头，问错话，忙道：“不，我是想问你，与那祝家公子的事。”

    扶意顿时红了脸，双手紧扣，回来这么多天，还是头一回在父亲跟前这样怯弱。

    但说是怯弱，不如说她就是害羞，难道一五一十向爹爹说明，自己是如何与镕哥哥情投意合、两心相悦吗？

    言景山也意识到了，再改了口问：“爹爹就想问你，这件事，你乐意吗？你能接受皇上的赐婚吗？”

    扶意心口一阵热乎，抿着唇也没能遏制眼泪冒出来，她是多不孝，才能对爹爹大呼小叫，可在这样的时候，爹爹最关心的，却是她愿不愿意。

    言景山紧张地看着女儿：“不愿意？”

    扶意忙说：“我愿意，爹爹，是我不好，瞒着您和娘，其实祝家老太太早就默许了我和镕哥哥的婚事，但阻碍重重，我又突然被奶奶骗回来，心里没有底，就不敢张扬。本以为是先回京城，之后祝家有了安排，老太太会再派人来提亲，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会直接等来皇帝的赐婚。”

    言景山松了口气，疲倦地坐下：“你若不愿意，爹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眼中带了几分笑意：“镕哥哥？”

    扶意脸红得宛如高烧一般，跪坐在父亲跟前，弱弱地说：“爹爹，我真不是故意瞒着您。”

    言景山却道：“你不张扬，才是正经人家女孩子该有的模样，若是那轻狂之人，恐怕祝家也看不上你。”

    扶意不忍心对父亲说祝公爷看不上书院，只挑了大夫人来说：“女儿将来的婆婆，是难缠的。”

    言景山说：“你也要收敛自己的脾气，在别人家，不……如今已经是你的夫家，在夫家也这样子，谁能喜欢你？”

    扶意笑道：“府里除了大夫人，人人都喜欢我，爹爹信吗？”

    言景山也笑了：“信，我的女儿谁会不喜欢？去吧，找你娘来，她一定忐忑极了。”

    母亲压根儿没走远，扶意出门就找见了她，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依偎着娘亲，她才简单地说了些自己和祝镕的过往。

    但说得最多的，还是姑祖母如何厚爱她，将家里最贵重的衣柜也往她屋子里搬，又说起祝家兄弟姐妹和睦友爱，将她当做亲姐妹一般，就连二房三房两位夫人，也与她相处融洽。

    “可你偏偏和大夫人处不好，怪不得你奶奶最近那么古怪，想必就是那位大夫人撺掇她赶紧嫁了你。”言夫人并不蠢笨，何况婆媳交道了一辈子，几件事理一理，就能想明白了，“这下那位大夫人没能如愿，你嫁过去，她这个做婆婆，还不得……”

    “娘，没事的。”扶意劝慰母亲。

    “都怪我和你奶奶关系恶劣，让你也不顺。”言夫人自责道，“意儿，你往后千万别跟在家里似的，那是要吃亏的。”

    言景山在边上说：“可别说这些话，怎么成了你的错？你一自责她又怨到我头上来，我如今可惹不起将来的公爵夫人，你别坑了我。”

    言夫人被逗笑了，不再说那丧气话，搂过女儿说：“姑爷要是知道，岳丈将他的心上人打得那么狠，这翁婿可就难处了，你这个岳丈大人，还抬得起头吗？”

    扶意故意把手伸向爹爹，显摆还没散去的青紫威胁他，被言景山轻轻打了一巴掌，颇有丈人的气势：“他敢，哪有女婿敢不敬岳父？”

    扶意躲在母亲怀里，心里又欢喜又害羞，想起镕哥哥说过，有一天当他告诉所有人，那就是谁也不能阻拦他娶自己的时候，他果真没有食言。

    “可是意儿的嫁妆。”言夫人为难起来，“我们要怎么准备，才能配得上公爵府的门庭，光是看那两位妈妈登门拜访的礼物，就能想象一下了，到时候聘礼彩礼送来，我们可别连个零头都及不上。”

    扶意说：“金银财宝祝家不稀罕，人家原就知道，我们是间小小书院，难道还指望我们书院地底下埋了宝藏？”

    言景山对妻子亦是道：“你原先怎么预备的，如今就怎么置办，不必打肿脸充胖子，穷并不丢人，我们把女儿养得这样好，嫁给他们家，他们已是得了世间珍宝，还计较什么嫁妆。”

    夫人答应下，又问女儿：“那祝三公子，样貌如何？个头高不高，有你爹高吗？”

    言景山插嘴：“你闺女能看上歪瓜裂枣？”

    “你真烦人！还让不让我说话了？”言夫人恼了，对扶意说，“我们回房去说，不理他。”

    扶意乖乖跟着母亲走了，但走出书房，想再看一眼父亲，却蓦然见他收了笑容，露出一脸落寞，想起就在礼官到家宣旨前，爹爹还与她说，不要嫁得太远，留在纪州好照应。

    可现在，她要去那么远的京城……扶意心疼起爹娘，前些日子要离家出走的怨气早都散了。

    言夫人似乎还没想到这一茬，正满心好奇她未来的女婿，母女俩进了后院，见香橼正挨奶娘的骂，奶娘气急了拧她屁股，香橼哭着躲到扶意身后。

    奶娘告状说：“这小丫头，跑去老夫人跟前，说了一车子的话，她嘚瑟什么？”

    扶意回眸瞪香橼：“你呀，活该。”

    香橼委屈巴巴地说：“我可憋死了，天天看着夫人和小姐受欺负，这下我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你们。”

    言夫人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招呼奶娘进门，欢喜地问香橼：“香儿啊，给夫人说说，祝三公子样貌俊不俊？”

    香橼脸上还挂着眼泪，又嘚瑟起来：“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扶意刚拿起茶杯，被香橼逗得一口水呛着了，猛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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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不同的道上

    且说韵之在姑姑家信到京后第二天，就启程前往靖王府，周妈妈得到消息，急急忙忙赶来送小姐，红着眼睛问：“姑娘，您几时再回来？”

    “我只是去接姑姑来喝三哥哥的喜酒。”韵之说，“周妈妈，请替我照顾好我娘，别叫她再做傻事。”

    周妈妈答应下，连声叮嘱姑娘路上小心。

    韵之又问：“梅姨娘怎么样？”

    周妈妈摇头，勉强笑着说：“您就别操心了，有老太太在呢，出不了什么事，您千万路上保重。”

    待送走了韵之，周妈妈同内院的下人往回走，才看见五姑娘急急忙忙赶来，她们道：“二小姐已经出发了，您去看不着。”

    慧之很是失落，周妈妈好生道：“姑娘别急，二姐姐她接了姑母就回来的，家里要办喜事了呢。”

    “是呀。”慧之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连周妈妈都看出来孩子不大好，自言自语着：“姑娘们都是怎么了？”

    内院里平日服侍韵之的妇人说：“自从言姑娘走了，这姐姐妹妹都不高兴，事儿也不顺，气儿也不顺，盼着言姑娘早日回来，一切都能好了。”

    周妈妈笑道：“可要改口了，往后就是少夫人。”

    此刻纪州城里，纵然言景山低调不张扬，也不知怎么走漏的消息，大清早家里的喜事就传遍了全城。

    上至纪州王府留守的管事，下至书院买菜常光顾的摊主，都纷纷有贺礼往书院里送。

    香橼兴冲冲地跑回来，对扶意比划着：“西街的周老板，送了这么大一条鱼，这么大一条，可别成精了。”

    扶意正在写寄往京城的书信，几位宣旨的官差稍事休息后，明日一早就启程返回京中。

    他们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来，还要再同样返回京城，下午爹爹会带着谢礼再去拜访，她便想托他们一并带书信回京。

    “两位妈妈来帮着我们一道打点，我听见夫人问她们嫁妆的事。”香橼说，“妈妈们很是实在，告诉夫人说，心意大过天，只要是老爷夫人对您的心意，那金山银山也不换。”

    扶意继续写着信，姑祖母的、韵之的，还有镕哥哥。

    香橼瞥了一眼，嘿嘿笑着：“小姐要和三公子说什么情话，不不，我要改口喊姑爷了。”

    扶意却无心玩笑，只因提笔写信，便是诸多心事涌上心头。

    她与祝家来日方长，与镕哥哥更是要共度一生，不急于此刻只言片语的表白，她眼下最在乎的，还是那个面容酷似郡主的年轻男子。

    可这样要紧的话，不能在信里提及，怕被人半途拦截，甚至拦截的那个人，是祝镕。

    对于赐婚的欣喜过后，扶意不得不冷静地思考，她已经是和郡主王妃同行的人，已经与镕哥哥在不同的道上。

    倘若那人，真真是世子爷，她几乎可以预见不久之后，朝廷天下将经历的变故与硝烟。

    扶意收起了信纸，吩咐香橼：“去前头问一声，我爹几时出门，我先换了衣裳，随时预备跟他走。”

    香橼答应下，刚出门，外头噼噼啪啪传来脚步声，便见一家三口走得急，扶意的大伯闯进院子就高喊：“恭喜恭喜，恭喜我大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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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过两年再说

    扶意在房里就听得动静，好在那一家人没敢径直往闺房闯，必定是去找老妖怪合计，往后如何从自己身上捞着好处。

    香橼去前头问了老爷出门的时辰，再回来时，就见老妖怪房里大门紧闭，不知鬼鬼祟祟地商量什么。

    扶意见她气哼哼地回来，笑道：“能有他们贪的，也就是有我们好的，不要生气了。”

    香橼说：“不成，小姐一个铜板都不能给他们。”

    “我知道。”扶意命她关门，要换衣裳。

    她从京城带回来的锦衣绸衫虽然都叫老妖怪抢去了，分给言蓁蓁，或是拿去卖了，但自己家里这些，也是干净整洁，母亲都为她熨烫平整收在柜子里的。

    香橼伺候小姐更衣，再三叮嘱：“您可千万别心软，他们不配。”

    扶意道：“我犯不着心软，言蓁蓁再使坏，我还撕她的嘴。”

    香橼说道：“大公子也是苦，好好的读书人，摊上这么个爹娘。”

    扶意的堂兄言效廷，双十年华，尚未婚配，只因大伯父一心为他的科考张罗，盼着家里能出个当官的。

    但他资质有限，祝镕殿试头名时，扶意的堂兄才刚考上秀才。

    大伯父便认定扶意的爹教得不好，把儿子换去了别的夫子门下，可回过头来又撺掇着老母亲，将来要让他的儿子继承博闻书院。

    说来，扶意的堂兄是个好子弟，还在这家里念书时，对扶意的母亲恭敬有加，偶尔见婶母手提重物会主动上前帮忙。可却因一回被老妖怪误会，以为小儿媳妇差遣她的独苗大孙子，当着孙子的面就辱骂儿媳妇，吓得堂兄再也不敢和婶母亲近。

    言景山常说，侄儿十分用功刻苦，但资质平平，并非读书的料。

    这些话在老妖怪和她大儿子眼里，可是了不得，家中因此发生过好几回矛盾，最后言景岳就把他儿子带走了。

    而堂兄原先在博闻书院念书，不花一个铜板，如今去了别处，一年四季花销不少，他们又闹到家里来，非要扶意家出一半，说是因为做叔叔的耽误了侄子的前程。

    扶意总想着，她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比祖母和大伯一家，更贪婪无耻的人了。

    “姑祖母的，韵之的，还有镕哥哥。”扶意将几封信收起来，念及祝镕，面上不禁就有笑容。

    香橼问道：“三姑娘、四姑娘，还有五姑娘的信呢，您好歹也是先生呀，不管自己的学生了？还有小公子呢。”

    扶意说：“我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话对他们说，难道说，我要做你们的嫂嫂了。”

    香橼咯咯直笑，上手羞扶意的面颊：“小姐不害臊。”

    “就不刻意憋什么话了，老太太的信里，我都问候到了。”扶意收好了信封，再到镜子前照了照，香橼又给她添了一抹胭脂，气色瞧着更好。

    而老夫人那头，像是猫着等扶意出门，一见主仆俩，言蓁蓁就开门跳出来，亲热地喊了声：“扶意，你去哪儿呀，我和你一道去可好？”

    扶意淡淡扫了眼，没应一声，带着香橼径直往外走。

    言蓁蓁果然急了，大声说：“我可是你的堂姐，你眼里还有没有点书香门第的礼仪规矩，亏你还是要嫁去京城呢，你配不配？”

    扶意看了眼香橼，香橼见小姐同意她开口，立刻张牙舞爪地冲着言蓁蓁道：“大小姐可要小心说话，仔细嘴巴又裂开，一路咧到耳朵根，大白天的要见鬼了。”

    “你、你这小贱婢！看我不打死你！”言蓁蓁要冲上来，被她娘跟出来拦住，前几日还恶毒地扬言要打死扶意的人，这会儿低眉顺眼地陪笑着，“你姐姐失心疯了，别理她，扶意这是要出门呐。”

    “我们走吧。”扶意却看也不看一眼，带着香橼就走。

    只见言景岳从里头出来，扬手给了女儿一巴掌，大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惹公爵府的少夫人，蠢货，也不为你哥哥的前程想想。”

    这一幕叫香橼看见，赶紧学给小姐听，可扶意并不会因此幸灾乐祸，这家子人滚得远远的，与爹娘再无瓜葛，她才能真正高兴。

    扶意叹了一声：“不解决了他们和老妖怪，我不能离开纪州。”

    此时言景山也出门来，穿得青山绿水好生气派，扶意这才高兴起来，欢欢喜喜跑来爹爹身边，被言景山嗔怪：“没规矩，好好走路，别叫人笑话你。”

    扶意娇然道：“爹爹，我想要一副您的字画做陪嫁，您记得给我准备好。”

    言景山带着女儿出门，搀扶她上了驴车，说道：“爹爹的字值什么钱，藏的那几幅，你挑了喜欢的带走便是。”

    扶意不答应：“可我就要爹爹的。”

    言景山见女儿噘嘴，便是心软，实在拗不过她，应道：“知道了，别扭扭捏捏的，一会儿见了官爷们，要大方些。”

    言家的驴车缓缓上路，此刻公爵府的马车队伍，也已经离开了京城。

    韵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单独出远门，祖母自然是不放心，随身的丫鬟婆子并家丁护院，前呼后拥二三十号人，她的大马车之外，后面跟了一溜小车，十分气派。

    但不巧，这日午后稍事休息再启程，就逢天降大雨，下人们护送小姐到一家客栈，拿银子把楼上楼下都包圆了。

    普通人要进店躲雨，自然是进不来，可没多久遇上另一拨人，也是有来头的，在门前把店家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睁眼看看，我们是谁家的车马？”

    祝家的人往门前一张望，刚好遇见相识的护院，便知对方是宰相府的车马，赶紧道：“一家人，一家人，老哥赶紧将你家主子迎进来。”

    韵之本在客房休息，听说宰相府来人，立时迎出来，没想到在楼上看见闵延仕走进门，而他一抬头，也看见了韵之。

    “二姑娘。”闵延仕抱拳，“你怎么在这里，你一个人？”

    韵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心中惦念的人，但这些日子家里太多的事，她更惦记母亲的性命。

    扶意不在，连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好些日子没想起闵延仕，韵之以为自己已将那些儿女心思放下了。

    “大公子有礼。”韵之下楼后，福了福道，“我往靖州去，接我家姑母回京喝喜酒。”

    闵延仕彬彬有礼：“请二姑娘替我向王妃问安，我这里是办了公务正往京城赶，遇上大雨，来躲一躲，惊扰你了。”

    “哪里的话。”韵之说，“本是一家人，怀枫昨儿还问我，舅舅怎么不来。”

    闵延仕笑道：“我也怪想念他们，过几日就到府上拜会，顺便看看小外甥们。”

    韵之想家中正乱，母亲萎靡不振，爹爹郁闷烦躁，哪里还能待客，忙道：“家里正忙，恐招待不周，大公子过些日子再去吧。”

    此时客栈外炸响惊雷，韵之猛地一哆嗦，吓得变了脸色，又察觉自己是在闵延仕面前，难免觉得尴尬，便起身道：“我先回客房，大公子请便。”

    闵延仕欠身相送，韵之带着绯彤回楼上，可她忍不住又往底下看了眼，心中悲凉的是，爹娘这一折腾，她固然不用再嫁给四皇子，但离着宰相府的门庭，也越来越远。

    她的那点心思，还是深藏起来的好，不要让自己被人笑话，更不能给好好的人带去麻烦。

    因韵之不赶路，出门前祖母就叮嘱，风雨不可行，她要在客栈过夜，等天晴再出发。

    但闵延仕公务在身，不得耽误，后来见雨势有所收敛，就托人向韵之道别，匆匆离开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京城，下了整整一夜，隔天清早，老太太盛装打扮，预备出门进宫时，才淅淅沥沥地停下。

    祝镕在门前等候祖母，祖孙见了面，他便道：“奶奶，今早收到飞鸽传书，纪州已是全城皆知我和扶意的婚事。圣旨顺利送达，想来他们四五天后才能到皇上面前复命，我们暂时不要张扬。”

    老太太眉开眼笑，望着清透的晴空说：：“酷暑天终于要过去，今年秋天，家里可要兴旺了。”

    祝镕心中虽欢喜，未轻易露在脸上，小心翼翼搀扶祖母上车，祖母却突然轻声对他说：“扶意年纪还小，你要悠着点，生儿育女的事，等过两年再说。”

    祝镕大窘，甚少将喜怒形于色的人，耳朵根都红了：“奶奶，大清早的，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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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那就赌一把

    得了心满意足的孙媳妇，老太太一路欢喜往宫里来，到了皇城门下才收敛笑容，庄重严肃地跟随内侍往里走。

    闵王妃如今已退烧大安，但仍住在太妃宫中，不知是她不想走，还是帝后有意挽留。

    但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本该闲言四起要闵姮抬不起头的事，大臣们揣摩皇帝的心思，早已告诫家眷不可胡言乱语，以免惹祸上身。

    祝镕送了祖母入内宫，便转来大殿前，祝承乾正要上朝，远远就见了儿子。

    父子俩匆匆说了几句话，大殿太监便宣召大臣上朝，他们好好地走在道上，金东生忽然从后面赶上来，将二人挤在了身后。

    “公爷，您没事吧？”边上的同僚上前来搀扶，看着金东生大摇大摆往前走，摇头道，“太不自量力，下官听说前日他的儿子，策马在街上横冲直撞，伤了行人百姓，纠缠到公堂，他家那公子，竟然指着府尹破口大骂，实在没有教养。”

    祝承乾好涵养：“不妨事，他们初来乍到，不知京城规矩，你我且多些宽容，日后就好了。”

    说罢看了眼儿子，父子俩便一同入朝觐见皇帝。

    内宫里，老太太拜见了太妃与闵王妃，太妃因昨日就收了祝家的礼，略坐片刻，便说要出去散步，好留下她们单独说话。

    闵姮自从得知丈夫与儿子还在人世，一改五年来死死撑着的坚强，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

    如此这般，唯恐暴露在人前，那日饮酒后感到身体异常，本该早早退席，回家寻求解救的法子，但她把心一横，决定闹一场，好让皇帝看见自己的无助和可怜。

    只是没想到，皇帝旧情不减，不仅心疼可怜，更是动了大怒，非要抓人法办。

    “娘娘……”老太太离座起身，向着闵姮跪下。

    闵王妃忙道：“老夫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老太太道：“娘娘容禀。”

    老太太深知宰相府长女的为人，与其欺骗扯谎，不如据实相告，可怜上了年纪的人，跪了半天讲述儿媳妇的丑事，提及皆是受贵妃指使，老太太道：“妾身并非推卸责任，只想让娘娘知道事情原委，更求娘娘对我家那蠢妇网开一面。”

    闵王妃起身来搀扶：“您坐下说话。”她道，“贵妃与我素来不和，她会做这些事，我也猜到了。那日京中传言，我与人珠胎暗结，影射我与皇上行不伦之事，当时就有人查到，与贵府有关联。我碍着两府是亲家，并不想计较，哪想到贵府二夫人，变本加厉地对我下手。”

    老太太再要跪下，闵王妃阻拦道：“该给我磕头赔罪的人，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家中，将您这位白发老人推出来受罪，老太太，莫怪我多嘴你们的家务事，家眷如此，府里可不得长久。”

    “是……”

    “我本也不愿皇上为我大动干戈，正想求皇上罢手，息事宁人。”闵王妃道，“但既然老太太求到我跟前，不妨，我也求您一件事？”

    老太太忙起身：“娘娘吩咐，怎敢提请求二字，请娘娘吩咐。”

    闵王妃道：“我眼下即便已康复，因一些缘故，没有合适的借口离宫，我更想把尧年也接出去，但难以开口。每每提及此事，皇后便诸多敷衍，更不提皇上了。”

    老太太心中暗暗思量，问道：“娘娘的意思事？”

    闵王妃笑道：“你们家有喜事，我在宫里也听说了，刚好扶意那孩子，她的父亲与王爷是故交。我想着，他们言家在京中没有亲戚，总不能来了就住进贵府，又或是在外找客栈，既是纪州儿女，便都是我和王爷的孩子，我想让扶意从王府出嫁，您看合适吗？”

    老太太道：“这是天大的恩德，怎么不合适，多谢娘娘厚爱。”

    闵王妃笑道：“那就有劳您转告大夫人，这件事由她向皇后开口，好放我和年儿出去打点家事，预备两府结亲。”

    事情是小事，但其中的恩怨是非，可大可小，祝家能屹立三百年不倒，便是在每一次动荡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接下来，就该是她带着儿孙们，再一次做出选择。

    老太太将门出身，自幼看着父兄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然而当今皇帝事事求和，惹的番邦小国都敢来犯。

    京中虽歌舞升平一派繁华，但这些年边境战火频发，很不消停，她心中不满已久，奈何除了不满，什么也改变不了，连她娘家的子弟也早已赋闲家中。

    马车缓缓驶向家中，老太太闭目思量，闵王妃那句家眷如此，府中不得长久，于家如是，于国更如是。

    当年太祖一路踏血，从纪州打入京城，斩昏君灭佞臣，解救百姓于前赵的水深火热中，若知三百年后，子孙如此，真真要从阴司间里再杀回来。

    老太太睁开眼，缓缓道：“那就赌一把，若无太平盛世，又何来我儿孙的安泰。”

    四五日后，奔赴纪州宣旨的礼官回到京城向皇帝复命，而祝承乾和妻子交代言家老夫人的事，却石沉大海。

    既然两个年轻人于这桩婚事均无纠纷，清清白白，皇帝便肯定了祝镕拟选的吉日，祝言两家，将于七月十七完婚。

    祝承乾心愿落空，原幻想过无数次，要为儿子操办盛大隆重的婚礼，此刻意兴阑珊，丝毫提不起兴致。

    兴华堂里，王妈妈棒伤康复，又回到了大夫人身边，劝说主子道：“进了门，就是儿媳妇，婆婆做规矩，她敢怎么样？”

    大夫人实在是恨透了：“她若敢对我不敬，豁出一切，我也不能让她好活，我在这家里一辈子，到底挣了什么。”

    话音才落，内院来人传话，说老太太要见儿子和媳妇，祝承乾已经从书房出来，在门口等着妻子，大夫人也不好说不见，一脸不情愿地跟着来了。

    没想到老太太是让儿媳妇进宫去对皇后说，她盼着扶意能从胜亲王府嫁过来，和闵王妃已是说好了，就差告知皇后一声。

    这事儿在御前原没有答应不答应一说，皇帝和皇后也不能强留人，但总要有个人去开口，以祝家的立场，显然更合情合理些。

    但大夫人深知皇帝对纪州的忌惮，言扶意一个平民百姓也罢了，老太太这非要和胜亲王府牵扯上，不是找死吗？

    “这件事媳妇不能答应您。”大夫人坚决反对，“母亲是糊涂了吗，那父子俩是为了什么丧命，要我给您挑明了说吗？就这样了，人家绕着胜亲王府走还来不及，您怎么还能让孙媳妇从他们家的门里嫁过来。”

    老太太不以为然：“你的亲闺女，还是人家的媳妇呢，真有一天论生死，你以为少这一件事，你就能脱得了干系。”

    大夫人冷声道：“涵儿是寡妇，和王府早就不相干，闵姮也答应我，会还涵儿自由。总之我们家，离王府越远越好，这件事，我绝不能答应。”

    老太太道：“王妃若收扶意为义女，她的身份就高贵了，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儿子好。”

    大夫人不等丈夫开口，就道：“您根本不在乎那孩子什么出身，您是在哄您儿子说这些话吧，可您大概不知道，这桩婚事，老爷他千万个不情愿，就算言扶意这会儿做了皇帝的义女，他也不情愿。”

    “你闭嘴。”祝承乾终于开口，向妻子递了眼色，“你先回去，我来向母亲解释。”

    大夫人怒不可遏：“别怪我不敬母亲，你们就是说破天，我也不答应。”

    她拂袖而去，出门时还念了句：“真是老糊涂……”那动静压根儿不怕老太太听见，就是故意说给婆婆听的。

    祝承乾好生尴尬，躬身道：“母亲不要和她计较，她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老太太才懒得理会，笑悠悠看着儿子：“我想你现在，心里挺烦恼吧，看不起扶意的出身，可偏偏人家拿到了皇帝的赐婚，让你无限风光。说扶意不好，那孩子品行端正、才貌双全，更要紧是脑瓜子好使，聪明得很，京城里也难挑与她比肩的孩子，对这个家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可你又担心，从此儿子有了媳妇忘了爹，你费心养大的孩子，让人拐跑了。”

    祝承乾抿着唇，握着拳，一声不吭。

    老太太说：“你还怨我，满心认定了，我编谎话骗了你和镕儿。”

    祝承乾压着怒气说：“母亲是真是假，儿子不在乎，儿子只想知道，镕儿是为了成全您，还是与您一道商量好了，来欺骗我。”

    老太太淡定地说：“这事儿，全在你自己心里，儿子是你的，他再没第二个爹。若有一日，你不要他了，他还能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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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娶个心上人

    祝承乾在一旁坐下，母子俩静了半晌，他才问了句：“娘就从没想过，有一天儿子会背叛您、忤逆您，会和您离了心？”

    老太太笑道：“我反而很想问你，为何总还害怕镕儿与你分心，你是哪里对不起他，还是在你心里，真把他当捡来的，怕养不熟？”

    “这是什么话？”

    “那不就结了，当爹的，总怕儿子不要自己，却还一味地逼着他强迫他，做叫他不高兴的事。”老太太笑道，“你这样自相矛盾，也难怪终日惶惶不安。”

    祝承乾反驳道：“难道母亲当初，没有逼我强迫我？”

    老太太一笑：“当年事，要我们细细地来说吗？是谁先放弃了？”

    祝承乾眸光一黯，闭上了嘴。

    老太太道：“你这辈子做了多少不合我心意的事，在你看来理所当然，怎么换到你儿子身上，就不能容忍？若真是事事处处都顺着你来，那你养的不是儿子，是个傻子。”

    祝承乾无话可说，干坐了片刻后，才起身道：“容儿子回去想想。”

    老太太笑叹：“你想也好，不想也好，难道抗旨不遵，又或是找个杀手，把扶意杀死在半道上？”

    “您说的什么话，儿子岂能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祝承乾急道，“您、您可千万不能在镕儿面前挑唆。”

    老太太说：“那你愁什么呢，等儿媳妇进门，小两口恩爱，往后开枝散叶，家业兴旺，大好的日子等着你，就看你要不要。”

    祝承乾无话可说，事已至此，难道他真找个杀手，把言扶意……

    他慌忙按下这样的心思，言家女儿若真有什么事，且不说被告发到皇帝跟前，就算皇帝不知道，他们父子也到头了。

    行至门前，母亲又在身后说：“儿子，当年与杨府结亲，是我逼你，还是你心甘情愿，你心里最明白。镕儿像你，也长成了有主张有主意的人。”

    祝承乾握紧拳头，没有转身，径直离开了。

    同是这日，闵延仕忙完公务，特地来禁军府找祝镕，送上了自己的贺礼。

    祝镕这些天收礼收到好不厌烦，又不忍待扶意过门后让她操持，每晚回去都要核对礼单，好在将来回礼时，不叫扶意再麻烦操心。

    见了旁人也罢，见了闵延仕的礼，就毫不客气地恼道：“你家不是已经送过了，你又送，我实在是转不过来，要记在哪一笔，将来要怎么还礼才好。”

    闵延仕嗔道：“哪个惦记你还礼，收下吧，我们兄弟几个，你是最早成亲的，我的一片心意。”

    祝镕笑着拿下，细细看了眼闵延仕，过去几人之间谈起扶意时，他曾在闵延仕眼中看见异样的光芒，可扶意深居家中，他们几乎没机会见面，那些不自然的情绪，也渐渐从他脸上消失了，祝镕没那么小气。

    不论如何，兄弟的诚心祝福，他满心感激地收下，也盼着闵延仕早日结成良缘。

    “祝公子，您见着我家公子了吗？”二人正说话，慕府的小厮上前来询问，“我家公子，今晚不当值，怎么还不见出来。”

    祝镕朝闵延仕使了个眼色，他随口说：“没能遇上，你们再等等吧。”

    二人说罢就一道离开，走得远了，祝镕才说：“我的婚事有了着落，慕夫人更急了，闹得开疆如今有家不愿意回。”

    闵延仕问：“他为什么不肯结亲？”

    祝镕道：“他没别的要求，只想娶个心上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戳中闵延仕的无奈，开疆尚且有的选择，能逃避能反抗，而他就……

    不久后，二人半路分开，各自回府，闵延仕到家后，在宅门外看见了陌生的车马，祖父与父亲常有门客来拜访，他没放在心上，径直便往里走。

    原是要去向祖父请安，半道上遇见了妹妹，闵初霖向他跑着来，凶巴巴地说：“哥哥快去回绝了才是，那个乡巴佬与祝家结亲不成，跑来高攀我们家了，爷爷和父亲看起来还挺高兴，他们图什么呢。”

    闵延仕猜到了什么事，却是道：“真难得，你能为我考虑？”

    做妹妹的毫不客气地说：“哪个是为你考虑，我若有个土里土气的嫂子，和那样的乡巴佬做了亲家，将来轮到我说亲时，我连头都抬不起来。你赶紧去把这事儿回绝了，可不能坑了我。”

    不知为何，听了这样的话，闵延仕反而心里踏实了，真有一天兄妹和睦，得到妹妹的关心，他才要浑身不安起来。

    他一脸淡漠地来到祖父书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金将军的大嗓门：“多谢老相爷成全，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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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大夫人的条件

    闵延仕脑袋一轰，难道他的终身大事，这就定下了？

    “公子，您进去吧。”门前的管事恭恭敬敬地说，“是平南侯金将军在里头。”

    闵延仕缓过神，点了点头，举步进门来。

    金东生一见他，便大声恭维：“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我来了京城这些日子，见了无数王子公孙，无人能与贵府长孙相比，老相爷好福气，闵大人好福气。”

    老相爷对孙儿道：“我与你父亲，将你的堂妹初霞许配给了金将军的独子，不日完婚，往后一家人，见了面不要这样拘束。“

    闵延仕的心，重重地落回肚子里，但下一刻，又为无辜的堂妹不值，可怜那孩子无父无母，寄居在家中，就被祖父这样轻易地打发了婚事。

    那之后说的话，闵延仕都没往耳朵里听，最后金东生走了，他被祖父和父亲叫到跟前，说他待客不大气。

    这样的责备，闵延仕已经听得厌倦，连情绪也不会波动半分，直到祖父提起他的婚事。

    “金东生原是要把他的女儿嫁给你，我和你爹爹再三推辞才没让他得逞，但这位御前新宠，我们也得罪不起，家里几个女孩子待字闺中，便挑了一人给他的儿子续弦。”老相爷道，“来年我退下后，你也要多多与金家联络，多一分势力，总好过多一个对手。”

    “是。”闵延仕面无表情地应下。

    此时便听父亲说：“这些年上门提亲的不少，我和你爷爷都相不中，思来想去，你还是娶帝女为宜。”

    老相爷道：“但是宫中适龄公主，皆是低品位的妃嫔所出，尚不如公侯世家的嫡女来得尊贵，不如不娶。”

    闵延仕毕恭毕敬地站着，一声不吭，他无权选择自己的将来，一切听从安排即可。

    老相爷继续道：“胜亲王父子若当真死了，从此朝廷再无隐患，以皇帝对你姑姑的深情，你娶了尧年，更能讨皇帝的欢心。”

    闵延仕猛地抬起头：“这件事，您与姑母商议过吗？”

    老相爷干咳一声，他自然是遭长女所嫌，这么多年说的话不出十句，但这件事可用不着她点头，要紧的是皇帝欢喜。

    他道：“我和你爹自然会安排好，外人若是问起你的婚事，你也不要一问三不知，就说家中已经在张罗。”

    可闵延仕又问：“倘若……姑父父子还活着呢？”

    老相爷巴不得大女婿和外孙化成灰飞，恨恨道：“他们死了，你要认清这个事实。”

    与此同时，祝家兴华堂内，夫妻二人商议老太太要扶意从胜亲王府门里嫁过来一事，祝承乾妥协了，并劝说妻子进宫向皇后提出请求。

    大夫人被逼急了，流着眼泪说：“你是嫌我被皇后骂得还不够狠，嫌我还不招惹她讨厌，这一年来，我在她跟前，哪一次是高高兴兴，哪一回进宫不受责备？连我哥我嫂子都能来指摘我的不是，我在你们祝家白忙一场，如今连娘家都要回不去，你还来坑我？”

    祝承乾好生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就这么对皇后讲。”

    他教妻子对皇后说，希望将来的公爵夫人能有好出身之外，也为了能缓和近来关于皇帝不重视纪州，有意裁撤兵权的谣言。

    大夫人将信将疑：“这管用吗？皇帝要裁撤兵权，与言扶意从哪里嫁过来，有什么相干？”

    祝承乾道：“自然是肯定闵姮她纪州王妃的地位不会被动摇，你可别忘了，兵权在她手里。”

    大夫人不屑地说：“我也是真奇怪，皇帝为什么不在五年前就把兵权收回来，甘心交给一个女人？”

    祝承乾叹道：“那可是胜亲王一手打下的天下，每一个手下都愿意为他付出性命，皇帝若当时就收回一切，闵姮母女下半辈子没了仰仗，他们必定造反。总之说来话长，你照我说的去劝皇后，皇后比你聪明，她会婉转地告诉皇帝。”

    大夫人的眼珠子幽幽一转，清了清嗓子说：“那我也有个条件。”

    祝承乾道：“你说便是。”

    大夫人眼中透出满满的嫌恶：“言扶意进门后，不论我这个婆婆如何做规矩，你当公爹的不要帮着说话。别叫你老娘儿子一怂恿，就来寻我的不是，你现在就发誓答应我，你若插手，就让祝镕不得好死。”

    祝承乾恼道：“我答应你便是，什么发誓赌咒，何苦来的。你做婆婆教训儿媳妇，天经地义，可你也别无理取闹，别忘了你上头还有婆婆。”

    大夫人瞥了眼丈夫，心中暗暗道：那也要她有命长寿。

    他们才说完这件事，门前便通报三公子到家来请安，祝承乾立时整顿心情，迎出来将儿子带去书房，关于他的婚事，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祝镕对父亲始终是敬重并感恩他的养育之恩，既然父亲愿意接受扶意，并要为他张罗盛大的婚礼，自然是感激不尽。

    至于祖母非要扶意从王府嫁过来，他不在乎，扶意必定也不在乎。

    但是离开兴华堂，独自往回走，想到再过几天，就要动身离京，一路办差一路去接扶意。

    虽然他的心早已飞去了纪州，可是见了面，却不能告诉扶意她期待已久的事，不能亲口告诉她，胜亲王世子还活着，很可能连王爷也还在人间。

    走过清秋阁，祝镕停下脚步，父亲说这里风水好，明日就要动工修缮，将清秋阁作为他们的新房，扶意也一定会高兴。

    但此时此刻，家中实在冷清，好些日子听不见弟弟妹妹们的笑声，分明自己喜事在即，可他所在乎的人，都过得不开心。

    韵之为了她母亲的事，祝镕心里尚有底，可祖母念叨了几回的，慧之的闷闷不乐，祝镕猜想她该是发现了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在做些什么。

    在他眼里，值得骄傲自豪的事，成了小妹妹心里沉重的负担。

    再往前走，刚好遇上平理下学，来向祖母请安，兄弟俩老远就看见对方，可平理却装作没瞧见，转身绕开了。

    祝镕便也绕到那条路上，平理一面走一面回头查看什么，再一转身，见兄长直挺挺站在眼前，他尴尬地一笑：“哥……”

    祝镕问：“躲我做什么？”

    平理忙道：“没有啊，这条道不是近吗，家里太大了，每天走来走去累死个人。”

    “要去向祖母请安？”

    “嗯。”

    祝镕让开道：“那去吧。”

    平理小心翼翼从他眼前走过，正要撒腿跑开，背后传来严肃的话语：“慧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三婶大着肚子，你且仔细，别又露出马脚，不要吓坏了三婶。”

    平理站定了没说话，待冷静下来，再想要反驳兄长，可是一转身，哥哥已经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又满心不服气，嘀咕一句：“那晚可是我救了你，那家伙不死，你被告到皇帝跟前，有心放走世子，全家都跟着你完了。”

    这日夜里，祝镕接到宫内密信，皇帝不再追查闵王妃一事，他不必再忙，而隔天王妃就离宫，老太太便亲自登门，去商议孙儿的婚事。

    祝镕则收拾行李预备离京，走的这天，家里已经开始动工，清秋阁将被里里外外修缮一新，父亲请来了上百个工匠同时开工，务必要赶在七月十七之前竣工。

    离家时，来向祖母道别，老太太眉开眼笑：“这一去再回来，可就成双成对，路上千万小心，不要急，回来的路上，好好照顾扶意。”

    祝镕道：“我想算好了日子，归途中与姑母一行相遇，给韵儿一个惊喜。”

    老太太说：“好是好，但别太赶路，别累着我孙媳妇。”

    祝镕笑道：“往后在您跟前，只有扶意，再没有我了。”

    老太太嗔道：“你有媳妇疼了，还要我这个老祖母做什么？不要贫嘴，赶紧上路，往北走天气越发得凉，一定添衣裳，别喝不干净的水。”

    且说祝镕此行，不单单是接扶意回京，还有皇帝交代的重要任务，因此离家后，很快就在城门外与其他几人汇合。

    他们将分别去打探胜亲王父子的下落，只因世子项圻离开京城后，宛若从人间消失了一般，竟再无踪迹。

    就在祝镕出发的这天，纪州言家又接到一道圣旨，这一次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但圣旨中并没有提及祝镕将会亲自来迎接新娘。

    七月十七成亲，算着路上的日子，扶意还有十来天就要离开纪州，言夫人这一刻，才突然感受到了离别的悲伤，女儿这一去，就要在京城住一辈子了。

    这日傍晚，扶意从爹爹的书房出来，要找母亲给父亲拿件罩衫，推门进卧房，却见娘亲正慌忙地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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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娘养着你

    扶意关上门，拧了帕子递给母亲：“娘若是想我了，就到京城来看我，我若得闲，也能回家来住，又不是从此分离再不相见，您不要哭。”

    言夫人擦了泪水，正经道：“哪有做媳妇的，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何况你还离得那么远，也没有岳母成日里住在女婿家的道理，你不要任性，还是仔细那位大夫人，别叫她欺负你。”

    扶意劝慰道：“镕哥哥不是她亲生的，她心里有分寸，镕哥哥也不会像有些男人那样，偏袒母亲不疼媳妇。”

    言夫人嗔道：“什么有些男人，说你爹爹呢？”

    扶意嬉皮笑脸地摇头：“我可没说，是娘说的。”

    言夫人嗔道：“再不许和爹爹闹了，你还想出嫁前再挨顿打？”

    扶意窝在娘亲怀里说：“爹爹才舍不得，他自己都说，那天是失心疯了，到现在还后悔。”

    “可不是吗，打你那晚，他枯坐了半宿，一直叹气。”言夫人说，“还有你气他那回，叫他把学堂关了，他也是一整晚睡不着。你说他这辈子，除了你，谁还能把他气成这样？”

    扶意娇滴滴地咕哝：“谁叫他打我呢。”

    言夫人抚摸着女儿，爱怜地说：“这些日子多陪陪他，娘舍不得你，还能掉眼泪，我们还能挤在一起撒撒娇，可爹爹他一个大男人，什么都要忍着。”

    扶意乖巧地答应：“我听娘的话。”

    言夫人让女儿坐起来，翻箱倒柜地从箱子深处找出一方匣子，里头收着一些珠宝首饰，还有两张银票。

    “这张二百两，这张是三百五十两。”言夫人数给女儿听，“从娘怀上你起，就开始攒了，原本也没有这么多，有几年市价高，我拿去放了利钱，翻了两番，我见好就收。”

    扶意坏笑：“娘背着爹爹放利钱，爹爹最恨这些事了。”

    言夫人忙央求：“千万别告诉你爹，他对家里的钱没数的，你要告诉他，娘可就要挨骂了。”

    扶意像是捉了母亲的把柄：“那您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告诉爹爹。”

    言夫人轻轻拍了女儿的脑袋：“你也就欺负娘，坏丫头。”

    扶意劝道：“往后我每个月给您寄零花钱，当然，我不是白拿祝家的钱，我给他们家教姑娘，操持家事，连二房三房各种琐事都要管，算工钱都不止那些呢。您心安理得地拿着花，漂亮的料子，胭脂水粉，爱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您就算省一辈子，也省不出祝家一根毫毛呀。”

    言夫人语重心长地说：“姑爷愿意孝敬我，又或心疼你，那是一回事，可祝家的家产你一个铜板也没挣，就算将来时日长了，那家业里有你一份，也要有自己的体面和骨气，知道吗？”

    扶意点头：“娘的话，我记下了。”

    母亲将东西收好，摸了摸匣子说：“到时候，里头的东西你拿走，匣子娘要继续留下，将来给我的外孙子外孙女攒聘礼攒嫁妆。”

    扶意脸红了：“您说什么呢……”

    言夫人却严肃起来，搂过女儿轻声道：“说起这事儿来，娘还没正经教过你，意儿啊，这男女之事、夫妻之道……”

    扶意干咳一声：“我都懂，您就别惦记了。”

    言夫人愣了，紧张地问：“你怎么能懂？难道、难道见过不该见的事了，难道……不能够啊，我和你爹爹可小心了。”

    扶意笑得花枝乱颤，往母亲怀里钻，涨红的小脸满面春色，轻声道：“我在书里看来的。”

    她指向屋里一角，怯怯地说：“爹爹藏的那些，还有我自己街上买的，香橼给我买的……”

    言夫人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淘气的丫头，胆子也忒大，你多大时候看的？那会儿若叫你爹爹知道，还不打断你的腿。”

    扶意软绵绵地说：“这样我们扯平了，我不告诉爹爹您偷偷放利钱，娘也不能告诉爹爹，我看他藏的书。”

    言夫人又气又好笑，轻轻拧了女儿的脸蛋子：“是，咱们扯平了。”

    扶意凑到母亲耳边问：“爹爹藏那些书，娘看过吗，是和爹爹一起看的吗？”

    言夫人羞得脖子根也红了，扬手要打女儿，被扶意躲开，气得她要去找丈夫告状，扶意还使坏，一个劲地说：“娘去啊，去呀……”

    直到见母亲又羞又急，几乎要哭了，才撒娇哄她高兴。

    母女俩嬉闹一场，言夫人心里的悲伤淡去好些，此刻抚摸着怀里的女儿，正经道：“娘不懂大户人家的道理，可做人总是谨慎小心些不会错，何况你未来的婆婆还不稀罕你，一定要聪明些，别跟在家里顶撞你爹爹似的，吃了亏不值当。”

    “嗯。”扶意答应。

    言扶意又道：“记着要对姑爷好，夫妻之间要互敬互爱，小事上互相谦让，大是大非你有你的道理，娘也支持你。再好的夫妻，也会吵架拌嘴，别以为吵几句天就要塌了，更不要随随便便离家出走。但若不幸，你们夫妻有一日到了头，也别委屈自己，念着老太太疼你一场，彼此都体面些，你大大方方地回家来，娘养着你。”

    扶意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眼泪从眼角滑落，这回轮到母亲来哄她，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其实娘早就想过，我闺女怕是要远嫁的，只是我没算到，能有这样贵重的命格，要去做公爵夫人。不论你嫁去哪里，只要将来过得好，娘什么都值了。”

    扶意一时绷不住，伏在母亲怀里哭泣起来，之前离开纪州时，满心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和期待，丝毫没有分别的伤感，这一回，她是真真舍不得了。

    言景山因见女儿取一件罩衫半日不回，他身上寒冷，便径自来找，站在房门外，听见女儿的哭声，虽不知母女俩说的什么，也明白是孩子舍不得他们。

    心里又是感慨，又是难过，敲了敲门说：“我的衣裳呢？”

    扶意来开门，脸上还挂着泪珠，言景山嗔笑：“都要嫁人了，还哭。”

    言夫人取来衣衫，亲手给丈夫穿上，笑着说：“一回来就横冲直撞，闹的家里沸反盈天，我还以为闺女去了趟京城，换了个人呢，这下好了，又变回我们的小意儿。”

    言景山道：“过几日随我去拜访几位世伯，谢过他们的贺礼。”

    扶意应诺，说道：“之后的日子更忙，爹爹和娘，也早些收拾行李才是。”

    夫妻俩对视一眼，言夫人拉着女儿坐下：“我和你爹爹商量好了，我们不去京城，在纪州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就好。”

    扶意很难过：“为什么不去，是怕公爵府的人看不起我们家吗？”

    言景山道：“科考在即，爹爹一来一回至少一两个月，学生们可耽误不起。明年春闱，爹爹送学子上京赴考，带上你娘来，我们再一家团聚。”

    言夫人说：“你要好好向亲家老爷和老太太解释，明年春天，娘就来京城看你。”

    扶意明白爹娘心意已决，且父亲对待学子们，向来如同骨肉一般，她也不愿师兄弟们耽误了前程，答应道：“那你们明年春天，一定要来。”

    一晃，数日过去，博闻书院已是张灯结彩预备着喜事，扶意跟随爹爹亲自登门，去邀请城中德高望重的学者长辈们来喝喜酒。

    这日，父女俩一早就出门，言夫人带着奶娘等来酒庄的掌柜和伙计，拉了两车的酒水从后门送进来，她一一清点核对，当面就把账给结了。

    但送走客人，一转身，就见婆婆满脸阴沉地站在屋檐下，而后一步步走来，扫了眼满地的酒坛子，冷声问：“这么多？花不少钱吧，你哪里来的银子？”

    “是相公给的，他预备着扶意出嫁用，我也不知道。”言夫人低着头，轻声说，“这些酒，也是相公要的。”

    “少蒙我，我儿子对金银向来无数，口袋里半个铜子儿都没有。”老夫人说，“是你背着我，藏的私房钱？”

    言夫人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娘，这都是相公给我的……”

    “还撒谎！”老夫人怒不可遏，但又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这股火，冷声道，“我听说你们两口子不上京？让扶意单独出嫁？”

    “是。”

    “那怎么成？远嫁的女儿，家里没个人送，叫亲家怎么看待我们？”

    言夫人忙解释，说是书院里耽误不起，丈夫要以学子们的前程为重。

    老夫人似乎料到儿媳妇这番话，便说：“你们忙，走不开，可家里又不是没人了，我想好了，让你大哥嫂子，带着效廷和蓁蓁送扶意上京。”

    言夫人一愣，想也没想，冲口而出：“这不成，要他们去做什么，他们那么粗鄙，公爵府的人会看不起扶意的。”

    “你说什么？”老夫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总之不行，相公也不会答应，这件事不行。”言夫人鼓起勇气，“母亲若是和我商量，我决不答应。”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皮痒了。”老夫人满脸横肉颤抖起来，随手拿起一旁称银子的秤杆，劈头盖脸就往儿媳妇身上抽。

    言夫人吃痛往后退，和奶娘撞了满怀，两人一切跌倒在地，老夫人趁势要下死手，突然胳膊被人擒住。

    那手掌上的力气，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惊恐地看过来，好大个的年轻人站在身边，居高临下的目光冷幽幽地逼向她，说着让人背后发凉的“客气话”：“您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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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可是有女婿的人了

    言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姑爷，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虽然护着她免去了婆婆的虐待，可满心对不住女儿，懊恼让姑爷看见家里这样不堪的光景。

    且说祝镕到了纪州，本该大大方方带着聘礼从前门进来，天知道向来无所畏惧的人，竟然紧张得不成，等随行之人打点礼物的光景，就独自先找到书院来。

    前院大门紧闭，他绕着并不大的宅子转了一圈，到后门刚好见人拉着板车走，再走近一些，就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等他靠近门前，一眼看见个老婆子拿着秤杆子打人，深知扶意家里有个恶毒的老祖母，听方才的话，便知挨打的是岳母，箭步冲进来，抓住了老婆子的胳膊。

    此刻他被带到正厅，言老夫人被那一抓，疼得厉害，要死要活地躲了起来，祝镕也懒得理会。

    言夫人好茶好点心地招待女婿，厅门外，家里为数不多的下人都扒着门贴着窗，好奇地打量京城来的姑爷。

    “要你看见方才的事，实在是……”言夫人忍不住说，“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和扶意都不相干的。”

    祝镕却道：“母亲可伤了哪里，不要大意，您坐下歇一歇。”

    这一声母亲，直唤得言夫人心花怒放。

    虽说她从不抱怨老天爷只给她一个女儿，将扶意视若珍宝般爱护着养大，可一下子多了个高大英俊，能护着自己的儿子，这心里头没来由的觉得踏实可靠。

    细想想，必定是为了女儿高兴，能安心将来会有人护着他们的骨肉。

    “姑、姑爷……”言夫人小心翼翼地说，“扶意随她父亲去拜访几位世交，很快就回来，你稍坐片刻，我去给你准备午饭。”

    祝镕起身道：“家中长辈都唤小婿镕儿，母亲也这样唤我便是，只是我空手而来，实在不合礼数，唯恐在岳父跟前失礼，不如母亲先让我回去，我带着聘礼和下人，再正式登门。”

    言夫人连连点头：“也好也好，来，这边走，我送你出去，正门在前头。”

    祝镕心里很是尴尬，哪有女婿第一次登门从后门进来的，但想着好歹岳丈不在，岳母如此温柔，他赶紧回去带上东西正式再走一趟便是。

    巧的是，言景山带着女儿归来，扶意在路上给香橼买糖葫芦，自己也买了一串，下车还追着爹爹，一定要给他吃一口。

    言景山嘴上嗔怪：“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但拗不过扶意纠缠，站定了咬下一口来。

    这边言夫人带着女婿走出来，就看见丈夫在那儿吃闺女手里的糖葫芦，她慌地看向一旁的祝镕，又好笑又为难，赶紧出声：“相公，你们回来了。”

    言景山嘴里含着一颗裹了糖的红果，愣愣地看着妻子和陌生的年轻人，下意识地一咬，红果酸得他直皱眉头，而身旁的闺女，已经蝴蝶似的飞向那年轻人，喊着：“镕哥哥！”

    扶意手里举着半串糖葫芦，跑到了祝镕的跟前，父母身边这样娇俏可爱的小女儿模样，与她在京城时完全不同，祝镕真真又新鲜又欢喜，阔别多日，终于又见到心上人。

    但他还是端着分寸，不敢在岳父跟前造次，朝着扶意使了眼色。

    扶意回头看爹爹，才意识到，竟然让堂堂岳父大人当着女婿的面吃糖葫芦。

    只见香橼欢欢喜喜地跑来，手舞足蹈地问：“三公子您怎么来了，哎呀……老太太来了吗，二姑娘三姑娘来了吗？”

    奶娘把她的傻闺女捉到一边去，从扶意手里拿下糖葫芦，扶意清了清嗓子，将镕哥哥带到父亲跟前，正儿八经地说：“这是我父亲。”

    “小婿拜见岳父！”祝镕抱拳，深深作揖，没听见动静，都不敢直起腰来。

    言景山没好气地瞪了眼女儿，嘴里还有没化开的冰糖和没嚼烂的红果，扶意赶紧掏出自己的帕子，趁着祝镕没起身，让父亲给吐了。

    “你一个人来的？”言景山端着架子道，“怎么亲自来了？”

    “小婿奉皇命前来迎娶扶意。”祝镕道，“原来……岳父不知道？”

    扶意插嘴：“后来的旨意，只说了成亲的日子，没说你来。”

    言景山咳嗽了一声，冲妻子使眼色，言夫人赶紧上前来，拉着扶意说：“让爹爹和姑爷说说话，你跟娘去张罗午饭。”

    扶意却见母亲手掌有擦伤，立时虎了脸。

    言夫人赶紧把手藏进袖子里，这是她方才跌倒时撑在地上弄伤的，可不愿再在姑爷跟前提起那件事，拉着扶意就走了。

    言景山见祝镕毕恭毕敬地站着，甚至没再偷偷看一眼他家女儿，心知是个正派有教养的孩子，更难得浓眉星眸、气质非凡。

    “去书房说话。”言景山道，“既然来了，用了午饭再走。”

    祝镕本想回住处拿了聘礼、婚书带着下人再次正式登门，可一想，既然岳父不计较，他就不该太死板固执，驳了岳父的好意，便毫不犹豫地跟来了书房。

    进门待岳父上座，祝镕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言景山也没有回绝，即便俩孩子还没拜堂，皇帝的圣旨已经胜过一切，他又不是迂腐的老匹夫。

    “今年多大了？”言景山问。虽然女儿早就告知祝家的事，但这个情形下，实在没有别的话来开场，这一问也合乎情理。

    祝镕应道：“小婿今年二十有一。”

    言景山严肃地说：“我家与贵府老太太的兄嫂，实则是远亲，多年不曾往来，指腹为婚的事，叫我看来十分荒谬，扶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祝镕赶紧道：“小婿出门时，祖母再三叮嘱，见了岳父大人，头一件事，就要解释指腹为婚的来历。”

    这一边，祝镕不慌不忙地向岳父解释请求赐婚的原委，后院卧房里，扶意则小心翼翼地为母亲处理伤口。

    祝镕出手时，母亲已经挨了一秤杆，遮挡的手臂上，红红一条印子十分吓人。

    见闺女满身蒸腾杀气，且似乎因为姑爷的到来，变得更厉害，言夫人再三央求：“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能叫姑爷看我们家里打打杀杀的。意儿，你不看别的，就看娘的面子，别叫我在姑爷跟前抬不起头。”

    “镕哥哥才不会看不起娘，他只会和我一样，心疼您。”说这话，想到祝镕，扶意身上的戾气就散了一大半，面上有了笑容，轻声喃喃：“他怎么来了呢，竟然自己跑来了，也不事先说一声。”

    言夫人看见女儿眼中的幸福和甜蜜，心里就踏实了，悄声说：“真是英俊极了，娘从没见过这样英俊的男子。”

    扶意害羞了，捧着药箱转去一边。

    言夫人跟来说：“你爹爹前几日还对我说，明年去了京城，他要做足岳父的架势，好给闺女撑腰。这下可好了，还撑什么腰呀，哪有岳父当着女婿的面吃糖葫芦的。”

    母女俩笑作一团，眼看日上正午，扶意便跟着娘来厨房张罗午饭。

    从米缸里盛了米，抬头就见言蓁蓁阴魂不散地站在门前，她嫉妒得眼睛要滴出血来，问道：“那个人，就是公爵府的嫡子？你的未婚夫？”

    言景岳和妻子先回去了，毕竟家里还有个待考的儿子要照顾，但言蓁蓁死活不肯走，不知她还想算计什么。

    方才听母亲说，祖母要让伯父一家送她出嫁，简直是上赶着要去祝家给她丢脸。

    爹娘就算穿着破布烂衫上京城，扶意都不嫌半分，可这一家子人，除了堂兄之外，他们就算浑身贴满金子，都恶心人。

    “蓁蓁，你去告诉奶奶，午饭就好了。”言夫人还是好性情，对侄女道，“今日我家姑爷到了，来得很突然，我要多准备几个菜，你问问奶奶，要不要一道用饭，还是先给她送去。”

    可言蓁蓁根本没听婶母说话，一张嘴突然哭起来：“你怎么命那么好呢？凭什么，凭什么呀？”

    她哭着跑了，留下众人莫名其妙，香橼哼了声：“她也不照照镜子，脸刻薄，心更刻薄，老天爷长眼睛呢，她还想有好命。”

    奶娘难得不骂闺女，也跟着说：“可怜了我们公子，摊上这么一家人，公子若是老爷夫人的儿子，该多好。”

    言夫人却笑道：“别人的儿子，我才不稀罕，我如今可是有女婿的人了。”（明天18: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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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她有的，我都要有

    新郎带着家仆独自跑来新娘家下聘礼、送婚书，还要将新娘子也接走，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但扶意与祝镕的婚事，相隔千里，又蒙皇帝赐婚，加之言景山也因放不下书院而不能为女儿送嫁，不到京城露面，自己在亲家面前已是十分失礼，他也就没资格计较这些事。

    交谈之中，虽然看得出女婿很紧张，可祝镕谈吐不凡，进退得宜，是个有才学涵养的年轻人，言景山心中甚是喜欢。

    不多久，言夫人备下了饭菜，来邀请女婿用饭，笑着说：“虽不及府中富贵，也是纪州地方风味，是我和奶娘拿手的，更是扶意吃着长大的饭菜，姑爷且尝尝。”

    祝镕不见扶意跟来，便知这家中规矩，实则换做谁家，也不能让即将成亲的新人自己来张罗招待。

    他自然不敢造次，大方地跟着岳丈入席，在礼仪分寸之下，吃得很香。

    言夫人陪席在一旁，眉开眼笑，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直到丈夫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收敛几分笑容。

    言景山说：“明日一早，我请几位世交挚友来做个见证，你再带着聘礼婚书上门吧，今日之事不必提起。”

    祝镕赶紧放下筷子：“小婿记下了。”

    “姑爷，你住哪儿。”言夫人问道，“府上护送意儿回纪州的两位妈妈，你可见着了？”

    “孩儿来书院时，还没和她们遇上，想必此刻已和其他家仆汇合。”祝镕道，“母亲可有吩咐？”

    言夫人说：“没什么吩咐的，我就想着，你在纪州人生地不熟的，年轻孩子一个人住在外头我也不放心，倘若你不嫌家中简陋，我们还有两间空屋子，不如住到家里来。”

    言景山干咳一声，看了眼妻子，直言不讳道：“他们尚未婚配，接来家中不合礼数、不成体统。”

    夫人说：“小小的孩子，什么礼数体统，皇上都说他们是夫妻了，圣旨大如天，不过差拜堂走个……”

    言景山冷声回绝：“公爵府有家仆相随，姑爷必然会得到妥善照顾，你就不要操心了。”

    夫人见丈夫神情严肃，这事儿是没得商量，可她就想多和女婿处一处，笑道：“那就来家里吃饭，你爱吃什么，娘天天给你做。”

    言夫人已是满心将祝镕当做自家孩子，何况他们不日就要返回京城，再相见且要等明年开春，她心里如何舍得。此刻自称为“娘”，已是无比亲昵，就差喊一声“镕儿”更亲昵了。

    “母亲的饭菜极好，可实在不敢要您太辛苦。”祝镕道，“孩儿吃什么都成。”

    言夫人忙说：“不辛苦，意儿就要上京城了，我想她多吃几顿我做的饭呢，你一道来才好，外头的东西不干净，我不放心。”

    岳母方才说他和扶意是小小的孩子，祝镕心中又温暖又好笑。

    扶意的确年小些，可他这个年纪，若非成亲晚，该是连孩子都有了的。家中连祖母都不再将他当小孩子，来了纪州，竟被岳母如珠似宝的……

    想着想着，祝镕的心滚热起来，祖母的爱意，终究无法取代母亲，他二十一年来，从不知有母亲是怎样的感受，此时此刻，他仿佛明白了。

    “多吃些，拿筷子。”言夫人慈爱温柔地笑着，“别饿着，一路风尘仆仆，没吃好也没歇好吧，一会儿吃了饭，到厢房去睡一觉，我让奶娘给你铺新做的被褥。”

    祝镕既知岳父不乐意他在家中留宿，怎么好意思再歇中觉，吃过饭后，便行礼告辞，明日他还要正正式式地来拜访下聘礼。

    夫妻二人送到门前，祝镕是独自走着来的，他们便目送着孩子一直走得没了影，才转身返回书院。

    言景山进门站定了，吩咐家仆：“去各家知会，明日照常上课，让他们见识见识殿试头名的气度风采。”

    夫人轻声问：“你是真心要给学生们讲课长见识，还是显摆你的女婿。”

    言景山板着脸嗔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这欢喜得，就差满大街嚷嚷去了。”他又问，“意儿呢？”

    “在她自己屋子里。”言夫人说，“我还不知道你的规矩，怎么好叫女儿来抛头露面。”

    言景山要回书房，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捧起妻子的手臂问：“她又打你了，为了什么事？”

    言夫人才想起这一茬，忙道：“这事儿必须和你说说，母亲非要让大哥一家送扶意上京，不管你怎么想，我千万个不同意，死也不答应。他们那家子，进了公爵府，看见满山满谷的金银玉器，哈喇子还不得淌成河，叫扶意往后怎么在婆家抬头做人？”

    “我明白了。”言景山一脸严肃，“你放心，我也不答应。”

    见丈夫是一样的坚决，言夫人便安心了，回到后院，婆婆房里大门紧闭，她也懒得去理会，径直来到闺女房中，而扶意一见母亲，就害羞得脸红了。

    “我没想到他自己来了，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从接圣旨开始，到这会儿。”扶意娇滴滴地问母亲，“娘，是真的吗？我没做梦？”

    言夫人这会儿只顾着高兴，才不去想什么分离的伤感，满心欢喜地说：“明日镕儿正式来送聘礼和婚书，你爹爹似乎要留姑爷几日，请他给学生们讲讲京城的事。你爹教了那么多学生，也算桃李满天下，但这辈子不见得能教出个殿试头名，他一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婿竟是这般人上之人。”

    听母亲像祝家长辈一般唤镕儿那么亲昵，扶意丝毫不惊讶，但她还是担心父亲会挑理，小声问：“他和爹爹相处得好吗？”

    言夫人说：“你爹爹现在，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娘也不好说，但这个女婿他必然满意，这不能假。”

    扶意红着脸，垂下眼帘说：“那我就放心了。”

    言夫人又道：“娘多嘱咐一句，之后必然有你们都在的场合，不论在哪里，不论在谁的跟前，都不许眉来眼去的，姑娘家要矜持自重，不能叫人瞧着轻浮不成体统，爹爹他也会生气。”

    “是。”扶意正经答应，“女儿不敢。”

    此刻，言老夫人的房里，一老一少坐在桌边，看着饭菜渐渐没了热气，愣是谁也没动筷子。

    言蓁蓁抽泣了几声，哭诉：“奶奶，我不甘心，扶意她真的要嫁去公爵府了？都说长幼有序，我哥还没娶，我还没出嫁，怎么叫她抢先了。”

    老夫人冷笑：“这不是废话，你敢违抗圣旨吗？怪只怪你不学无术，小时候你二叔一样教你和那小蹄子念书写字，你就成日里哭，死活不肯学，不然这次祝家兴许就把你接去，兴许你就成了公爵府少夫人，自己没出息。”

    “您现在说这些，还管用吗？”言蓁蓁哭着说，“奶奶，您就想想，扶意得势了，婶婶往后还能把您放在眼里吗？如今就大鱼大肉地往前送给她的女婿吃，才给您吃这些东西，您说一句话，她都敢顶十句了，将来还了得？”

    老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刚才那一下，所幸没旁人在场，竟然险些被孙女婿撅折了胳膊，若传出去，她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

    “奶奶……我也不敢奢求扶意这么好的命，就求您一定让我跟着她上京去。”言蓁蓁哀求着，“我在京城挣下了体面，自然第一个孝敬您，难道您还指望扶意帮衬我哥吗，还是指望我来的可靠些。”

    老夫人想了想，打量大孙女的面容，要说这孩子丑，那实在不至于，比起扶意那小蹄子是差了些，但正经打扮起来，也是个鲜亮的姑娘。

    “公爵府那嫡子，你看得上吗？”老夫人问道，“若是要你和扶意，共侍一夫，你可愿意？自然，人家有圣旨在先，往后过了门，自然她做大你做小，少不得处处矮一截。”

    “您这话，怎么说？”言蓁蓁紧张地看着祖母，礼义廉耻全然不顾，一心一意要争“上流”，“您是说，让我给祝三公子做妾？”

    老夫人在孙女耳边低语了几声，说的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扭扭捏捏地说：“这……奶奶，我不敢。”

    老夫人哼了声：“我就知道，你没出息。”

    言蓁蓁急道：“我怎么没出息，我还满心想着孝敬您呢，可这事儿成吗，那祝三公子能答应？奶奶，这算不算违抗圣旨？”

    老夫人心里已是有了盘算，眼中冒着精光：“就是要他违抗圣旨，你先把身子给了他，让他叫我们捉了把柄，进不进门不急于一时，你先跟着去京城。古来姐妹陪嫁成媵妾多得是，也不是你这儿开先河，媵妾可不比小妾通房，在宫里那就是侧妃，有名分入家祠，将来熬死了扶意，你就是正妻。”

    言蓁蓁激动不已：“当真？”

    老夫人瞥了眼孙女：“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能不能让那祝三公子上钩，只要走了这一步，这辈子就等着享受荣华富贵吧。”

    言蓁蓁把心一横：“奶奶，我要试一试，我不能眼看着扶意过好日子，她有的，我都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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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不得不防

    祖孙二人满心算计着如何勾引新姑爷中圈套时，祝镕已回到了住处。

    随行家人准备好了礼物，左等右等不见公子归来，焦心不已，见了面就说：“公子您去哪儿了，可是耽误了吉时，头一回就这样子，叫亲家以为咱们不懂礼数。”

    跟着扶意来纪州的两位妈妈也到了，许久不见三公子，很是热络，但听祝镕已经去过书院，还和岳丈岳母吃了饭，众人才松了口气，祝镕也让大家都歇着去。

    但两位妈妈却围着公子问：“见着姑娘了吗，不，您见着少夫人了吗？”

    祝镕道：“匆匆一面，后来没再见，我们虽有赐婚，到底还没行礼，想必是书院里的规矩，未出阁的姑娘，不好抛头露面。”

    一人道：“我们有几日没见了，不知姑娘还挨不挨打，这书院里的规矩，怎么比咱们家还狠呢。”

    祝镕蹙眉：“挨打？谁挨打？您说……扶意？”

    之前虽与纪州多番联络，但不曾提起这件事，他这才知道，扶意回到纪州，就被岳父狠狠打了一顿，两只手都要打烂了。

    方才相见，他也没留心看，可是一面听着妈妈们说言夫子如何严肃刻板，把亲闺女的手打得发黑发紫，一面回忆在书院与岳丈初见，父女俩和睦亲昵，扶意还高兴地喂她爹吃糖葫芦。

    祝镕冷静下来，小时候顽劣，亲爹揍他，也是活生生打断戒尺，但事过之后，父子间照样亲昵。

    只不过，扶意都十七岁了，再听妈妈们讲述的缘故，岳丈的确是过分了。

    “他们已经和好，你们不要担心，想来在言夫子眼中，扶意还只是个孩子。”祝镕要维护扶意的体面，说道，“父女之间，没什么隔夜仇，但将来，我不会让你家少夫人再挨打，谁也不能碰她一下。”

    二位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公子，此行得以圆满，真正把新娘子接回去，她们都能好好给老太太一个交代，但一想到京城的家里，一位妈妈道：“您将来，可要仔细大夫人，少夫人那会儿还是客，就被抓了关黑屋，王家的还把姑娘掐得可怜，那毒妇最是挨千刀的。”

    另一人道：“大夫人做的好些事，都是那王家的撺掇，上回一顿板子就该叫她归西，怎么还让养好了回去呢。”

    祝镕出门时，王妈妈已经回到嫡母身边，他也曾询问祖母，既然兴华堂里杨家带过来的下人都撵走了，何不将王家的也撵走。

    祖母却说，多一个王氏在大儿媳妇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那儿都能盯着，不论如何对王氏知根知底，若都换成新的，反而不好掌控。

    祖母自有她的治家之道，祝镕不必多插手，但将来可以预见扶意当家作主的那一天，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陪在妻子身边，与扶意一同摸索前行，继续将这三百年家业传承下去。

    “家里的事，回去再说。”祝镕道，“都早些歇着，明日一早，不可再耽误吉时。”

    但众人散去后，祝镕回房换了身衣裳，趁着无人留意，又迅速消失了。

    他还有皇命在身，难保胜亲王父子，不会归来纪州，他要查出他们的下落，又或是纪州之中，是否有人与他们暗中联络。

    此刻，扶意在欣喜兴奋之后，一样的冷静下来，她能猜想到，祝镕来纪州，绝不是单单为了迎亲，而她也不能告诉心上人，世子爷可能还活着。

    她和镕哥哥的立场，终究是对立的。

    言夫人端着甜汤进门，刚好见女儿叹气，她忙道：“小孩子家家叹什么气，叫你爹爹看见，又该挨骂了。”

    扶意收敛心情，笑道：“爹爹是妖魔鬼怪吗，娘从小就拿爹爹唬我。”

    言夫人笑说：“招不在多，管用就成，能镇住你这淘气丫头，我就省心了。”

    见母亲满身灿烂气息，扶意心里很是安慰，想来比起荣华富贵，爹娘更看重姑爷的人品。如今在她出嫁前，亲眼见到了镕哥哥，他们再没有可担心忧愁的事了。

    “红豆都煮烂了，又绵又沙，娘还打了一只鸡蛋。”言夫人说，“你瞧你瘦得，就怕这会儿养出的几两肉，还不够你路上瘦的，做新娘子，可要白白胖胖才好看。”

    扶意说：“京城那儿，以瘦为美，您没见着女孩子，都是杨柳腰瓜子脸。”

    言夫人啧啧：“可你还在长身体，你听娘的话，别跟着她们学，该吃的该喝的，一定把身体底子打好了再……”

    “嗯？”扶意没多想，吃着红豆汤问母亲，“再什么。”

    言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实在担心，到底还是说了：“打好了底子，有了康健的身体再生小娃娃，哎……我的姑娘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扶意撅着嘴：“娘就不说些别的，怎么尽想着那些事呢。”

    言夫人爱怜地看着女儿：“自然是，心疼你。”

    扶意把碗递给母亲，张了嘴乖乖等着吃：“娘喂我。”

    言夫人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戳：“长不大的小东西。”

    扶意问：“爹爹在干什么呢？”

    言夫人摇头：“没留神，在前头书房里，大概在准备明日的课。你说他假正经不，分明是想显摆自己的女婿，还美其名曰，不能旷了学生的课。”

    扶意吃完了红豆汤，又问母亲要了一碗，亲自端来书房。

    还没进门，就在窗前看见，书桌已经摆不下爹爹的纸张，大纸铺满地，父亲手里提着笔，绕着纸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挥毫泼墨，但和其他被废弃的一样，总是写了一半就不满意停下，又给弃了。

    父亲在准备她的嫁妆，那日她缠着要一幅爹爹的字，再没多少日子，她就要走了，这几日爹爹该废多少张纸。

    扶意端着红豆汤又回来，抓了香橼，让她给老爷送去。

    再等香橼回来，果然大惊小怪地说：“老爷在写字呢，都不让我进去，站在门口三两下把汤灌下，就打发我走了。”

    扶意说：“这几日，见爹爹写字，就别打扰他。”

    香橼答应了，可一转身，就见老夫人带着她的大孙女出来，一老一小是要出门。

    扶意心里憎恶老妖怪又对娘亲动手，莫说行礼问候，权当没看见，转身走了。

    言蓁蓁见状，立时挽着祖母轻声说：“您看，她眼里可还有人？”

    老夫人道：“这几日，不要与他们发生争执，一切听我安排。”

    她们匆匆出门，不知要去做什么，香橼回房来关了门，没好气地说：“她们嘀嘀咕咕的，准没好事。”

    扶意说：“我会处置好了她们再离开纪州，娘答应我，明日会安排我时间和镕哥哥独处，我会要他帮我做几件事。”

    香橼问：“您有什么法子？”

    扶意淡定地说：“不着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香橼很是担心，提醒小姐：“那一家子人多不要脸，小姐是知道的，可别让她们做出什么下作的事。”

    扶意心里一咯噔，想到了马场里韵之的遭遇，那下三滥的勾当，连正经公爵府的老爷夫人们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大伯一家做不出的？

    “我知道了。”扶意说，“明日我会好好告诫他小心。”

    香橼却笑了，故意说：“小姐，您还没嫁呢，就管起自家男人来了？”

    若是平日，扶意一定摁着她揍一顿，可如今舍不得，好生道：“不要和我贫嘴了，多去陪陪奶娘，我不忍心要你和奶娘分开，可我也实在舍不得和你分开。”

    香橼却说：“又不是生离死别，再说我从小和小姐在一起，和我娘不是分不开的。咱们这样最好，我娘和夫人作伴，我和小姐作伴，两边都放心。”

    扶意招手，把香橼搂进怀里，疼爱地说：“再去祝家，往后咱们就不是客了，你要谨慎小心，别招惹大夫人折腾你。记着，出了任何事，你急着护我并不管用，不如想法儿去搬救兵，要机灵些知道吗？”

    香橼连连点头，很是骄傲：“我可是小姐调教的，公爵府里的大丫鬟也不如我。”

    扶意笑得温柔：“还有呢，将来若遇见心上人，要早早告诉我，一定风风光光把我的香儿嫁出去。”

    香橼还没开窍，哪里懂什么情啊爱的，眼下就满心防狼似的防着那一老一少，皱着眉头说：“小姐，你说老妖怪，会不会送亲不成，就撺掇小妖怪去向我们姑爷投怀送抱吧？”

    扶意心里一阵恶心，可这她们的确做得出来，她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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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让孩子们说说话

    夜深人静，言夫人和奶娘打点好了明日的一切，又看着那一老一小鬼鬼祟祟地归来，她才回到房中，对丈夫说：“母亲和蓁蓁回家了，你放心。”

    言景山应了声，从书桌前起身，准备更衣洗漱，但见妻子翻箱倒柜的，他问：“找什么呢？”

    “明日穿的衣裳。”言夫人说，“我要打扮打扮，你呢，换不换？”

    言景山低头看了眼，今天也是带女儿去各府拜访的日子，他穿得十分体面，但这些料子贵，平日里他也舍不得，统共没两身。

    言夫人说：“我听香橼说，公爵府里的衣裳，穿两三次就算旧的，每个月都给做新的，遇上别府的宴请相邀，必定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你说明日姑爷正经上门来，你还穿着今天的衣裳，也忒寒酸了不是？”

    言景山板着脸坐下，气哼哼地说：“这家里原就不富贵，可也不是揭不开锅的落魄，谁敢嫌寒酸？我女儿都不嫌我，姑爷若嫌，那就别娶我家姑娘。”

    言夫人抱着衣裳走来劝：“这是怎么了，怪我说错话不是，白天还好好的，明儿还请这个请那个的来观礼，上赶着显摆你的女婿。”

    言景山果然是憋了大半天，此刻生气地说：“不成体统。”

    “好好的，怎么你了，真是怪脾气。”言夫人将衣裳铺在榻上，查看有没有要熨烫的，忽然一个激灵，转身问丈夫，“是因为叫姑爷看见你吃糖葫芦，你生气了？”

    言景山却是恼道：“什么糖葫芦，你闺女，见了人就跑过去，娘也不要了，爹也不管了，眼里只有她的镕哥哥。我们好歹书香门第，半分读书人家姑娘的气质也没有，就，就这么跑过去了。”

    言夫人含笑瞅着丈夫问：“相公，你是吃醋了？”

    言景山睁大眼睛：“胡说什么呢？你这个做娘的不正经，女儿才没教养，你好好管管她。”他起身瞥了眼床上的衣裳，不耐烦地说，“穿什么都行，不光着就好，你看着办，我回书房看会儿书。”

    言夫人笑道：“别太晚，明儿没有精神气色差，就是穿上金子做的衣裳也体面不起来。”

    言景山自顾自地走了，谁知一开门，女儿就在眼前，她正抬手准备敲门。

    扶意是才来的，没听见爹娘的对话，见了父亲便说：“这是我在京城给爹爹买的笔，回来那天我怕叫奶奶搜了去，给藏起来的，结果一藏就忘了，这会儿收拾东西才翻出来。”

    她把长长的盒子递给父亲：“爹爹快试试，若使着顺手，我往后还给你买。”

    言景山打开盒子看了眼，便带着闺女往书房去，扶意高高兴兴地说着：“虽是老太太给我的零花钱，可我不白拿，我教四个姑娘一个小公子，偶尔还去伺候一下姑祖母，算是我挣的钱。”

    言夫人从门里出来瞧，父女俩说说笑笑已经走远了，跨过门槛时，丈夫还细心地搀扶女儿，一言一行都透着疼爱。

    奶娘从边上屋子过来，问道：“方才听见老爷发脾气呢，出什么事了？”

    言夫人笑道：“吃醋呢，别理他。”

    奶娘指了指老夫人的屋子：“不知鼓捣什么，夫人别怪我说话难听，她非要老大一家送亲，必定是想把大孙女也往祝家塞，可别叫她撺掇那小丫头做出不要脸的事，坑了我们姑娘和姑爷。”

    言夫人冷下脸：“可不能再叫扶意对我失望，谁也别想坏了我闺女的好事！”

    隔天一早，博闻书院宾客盈门，除了言景山请来的几位世交和前辈，他的学生们，竟是带着各自家人也一起来看热闹。

    祝镕的车马到门前，一下车就被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看着素昧平生的人，笑容里满满的祝福和喜庆，叫他紧张不安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且说昨天祝镕险些撅折了老夫人的胳膊，本以为她今天会推病不见，但进门后就见人家高坐上首，等着自己给行礼。

    岳父叮嘱过，今天要装得头一回见面似的，他便不敢多亲昵，规规矩矩一切按照礼节来。

    在众宾客的见证下，送上聘礼和婚书，言景山的好友念的礼单，没完没了，一箱箱的礼物送上来，虽然已是按照祝家老太太的要求在大孙子的规格上减了三分，可依然是公爵府的气派，叫众人大开眼界。

    言老夫人直看得，偷偷咽着唾沫，今日大儿子一家也来了，她悄悄给儿子使眼色，言景岳已是双眼猩红，巴不得把贪婪二字写在脸上。

    一切礼仪之后，言景山就把女婿带去学堂，与众位世交前辈一起，听祝镕给这里的学子们讲讲京城，说一说国子监的学风。

    其余宾客，在言夫人的招待下，在后院喝茶吃点心，之后正午张罗了一餐饭，就先散了。

    但学堂里迟迟不散，言夫人少不得埋怨丈夫饿着姑爷，徘徊了数次后，终于闯进来，温柔和气地说：“孩子们都饿了，各位先生世伯更是客，相公可别亏了礼数。”

    言景山这才发现，已是日过正午，一屋子人都意犹未尽，说赶紧吃了饭，下午要接着讲。

    今日人多，家里实在铺张不开，言夫人带着奶娘和其他下人，将分好的饭菜送来，她亲手把食盒递给女婿，另捧了一碗冰糖雪梨茶：“喝了润润嗓子，镕儿啊，要是累了就和娘说，别叫你岳父缠着你。”

    这声镕儿，言夫人昨天就想当面喊一声，但初次相见终究不好意思，这会儿满心欢喜，才见两天的孩子，仿佛自己养大的一般，怎么看怎么喜欢。

    祝镕大口饮尽雪梨茶，茶汤清甜润滑，令他说了一上午话的嗓子十分舒坦，便大大方方地递过来：“娘，我还要一杯。”

    言夫人眉开眼笑：“还有，还有，你先吃着饭。”

    祝镕叫了大夫人二十年的母亲，可这几个字眼在他口中，仅仅是称呼，毫无感情。

    幼年时，他也曾想过，要好好表现，讨得养母的欢心和喜爱，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养母从骨子里血液里厌恶嫌弃。

    那之后他就放下了，放下了反而也轻松自在，也没再想过，这辈子能有一天，喊出娘的时候，自己真正有了母亲，成了儿子。

    言夫人再来给女婿送雪梨茶时，轻声说：“今日行过礼，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你们好些日子不见了，散了后你留在这里，娘把扶意送来。”

    祝镕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见岳母冲着自己笑，才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这时候岳父叫他过去，才冷静了下来。

    如此热热闹闹一整天，所有人都累坏了，宾客散尽后，他单独和岳父在书房，言景山向他解释，夫妻俩不送女儿上京城的缘故，写了厚厚一摞信，皆是向亲家老太太和老爷致歉的诚意。

    此时，言夫人来找丈夫，昨夜他答应了，给孩子们半个时辰说说话，让孩子们大大方方在书房里，透过窗户人人都能看见里头的光景，不至于坏了体统。

    答应妻子的事不好反悔，言景山将书信命女婿仔细收着后，不情不愿地走了。

    不多时，便见扶意端着茶水和切好的梨出现在门前，祝镕赶紧起身来，扶意笑道：“坐着，我给你倒茶喝。”

    两人隔着矮几对坐，扶意先把梨推过来，说是娘切的，一定要他吃，自己斟了茶，再递过来时，祝镕抬手接。

    仿佛最初的时候，指尖轻轻的触碰，那时候，不经意地情意流露，而如今，他们已是要做夫妻了。

    扶意进门时，仿佛在京城的光景，一夜过去她已经没那么兴奋激动，但此刻指尖相触，一颗心扑通扑通猛地跳起来。

    眼前的一切，这学堂书房，这茶水果子，这日落余晖，还有祝镕……

    “我真的，不是做梦吗？”扶意说，“爹爹说什么金将军逼婚，我也听不明白，镕哥哥，我们真要成亲了？”

    祝镕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要成亲，我说过，要你等我，我来了。”

    他放下茶杯，终究忍不住握了扶意的手，心疼地问：“还疼吗？”

    扶意又委屈又害羞，抽回手背在身后：“是妈妈们告诉你的？我怎么觉着，怪丢脸的，好像我还是小孩子，小孩子才挨打。”

    祝镕笑道：“你和在京城不一样。”

    扶意问：“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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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为你，只为了你

    祝镕笨拙地比划了一下，学着扶意昨天举着糖葫芦朝自己跑来，满眼的爱好：“在京城，从没见过你这样，一切都是规行矩步的。”

    扶意赧然垂下眼帘，粉饰着害羞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轻声道：“以后，你给我买糖葫芦，不就又能看见了。”

    祝镕再次伸手，这一回彼此十指脚缠，扶意也舍不得放开，便禁不住朝窗外看。

    但想家里人口简略，外头有奶娘和香橼守着，不相干的人到不了这里，也就不畏惧了。

    “还疼吗？”祝镕又问。

    “早就不疼了。”扶意说着，还是露出委屈的神情，“疼得厉害那几天，心里很委屈，恨我爹，怨我娘，恨透了这个家。但后来气消了，与爹爹讲和，又听了娘的委屈，我舍不得走的时候，竟然接到诏书，一家人都傻了。”

    “昨天见你和岳父，那样亲昵。”祝镕道，“我们家里，也就慧儿能这样向三叔撒娇，从大姐到敏之，都没这个福气。”

    扶意笑道：“还有嫣然呢，大哥那样宠爱闺女。”

    祝镕点头说：“嫣然问了好几次，言姑姑哪儿往了。”

    扶意很是思念：“真想妹妹们啊，家里人都好吗，大姐姐身材怎么样了，韵之呢，有没有再和伯父伯母吵架？”

    祝镕轻叹：“你走了之后，她们诸事不顺，家里产生了好些事。不过大姐姐身材越来越好，她应当是日渐苏醒了，但装着糊涂，我也不敢点穿。韵之一个人出远门往了，奶奶让她往靖州接姑母回京喝喜酒，说来话长，回京的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

    扶意应道：“你别急，回京后，我会帮着照顾妹妹们。”

    祝镕说：“再有关于赐婚一事，我对岳父隐瞒了一些话，但还是要告诉你本相。”

    他细细道来，从金夫人不自量力惹怒了三婶婶说起，一直到皇宫大殿上，他向天子讲述祖母的无奈，而他对岳父隐往的最重要的，便是来自父亲的嫌弃和反对。

    “我总不能告诉岳父，我爹看不上书院。”祝镕道，“我对岳父说，原是家里就订好的，算了日子要来提亲，那日被金将军一逼，不得不在御前阐明此事，才得了天子的赐婚。”

    扶意欠身道：“多谢镕哥哥，多谢你顾念我爹的感受。”

    祝镕忙道：“你谢我什么，我愧疚还来不及，我爹那样霸道蛮横，连我都不顾念，竟然恶毒地要你家老太太把你嫁出往。”

    扶意不仅不怕，笑着问：“这城里城外的牙婆都不搭理我家，还有那个秀才鳏夫的事儿，都是你安排的吗？”

    祝镕道：“秀才的事我到了纪州才听说，虽不是我安排的，也是我的朋友暗中相助，牙婆是我一早请他们打点了的，你还在路上时，他们就接到我的飞鸽传信。这些事，还要感谢柳姨娘冒逝世提示，路上我再细细地说。”

    扶意佩服极了：“香橼说是你，我还不敢信，那我是不是也该谢谢几位大哥？”

    祝镕道：“来日方长，自然也有些不便，你明确的。”

    扶意知道，兴许就是和朝廷的事有瓜葛，不论是朝廷上的同寅还是私下的朋友，祝镕有他自己的世界，和他的生存之道。

    “我听你的，将来若有机会，再谢不迟。”扶意笑起来，用竹签子取了梨，大慷慨方送到祝镕嘴边，“可甜了，我娘都舍不得给我吃，就心疼她姑爷本日辛苦了，刚还吩咐我，不能分着吃。”

    祝镕也不让扶意，吃了梨说：“母亲是怕我们分别吧？”

    扶意才明确这里头的意思，笑道：“我竟是没想到，不过哪有这么多忌讳，娘今天煮梨汤，我也喝了一碗，这就不算了？”

    祝镕笑道：“是娘的心意，我们听话就是。”

    扶意昨天听母亲喊镕儿，今天听镕哥哥喊娘，还没拜堂成亲，这就改口了，也不知是爹娘太爱好，还是他会哄长辈兴奋，一家人竟仿佛前世就已相熟。

    “回京城后，你先往王府住下，为了二婶的事，奶奶答应了王妃的请求，让你从王府嫁过来。”祝镕说道，“如此也好，父亲和母亲不能送你上京成亲，有王妃主持，对我爹来说，也算是体面了的。”

    这里头的缘故，扶意不急着追问，回京路上好几天，他们有的是时间说，但扶意看得出来，她离开这些日子，真是出了不少的事。

    而她心里也躲了一个惊天大机密，不由得心砰砰直跳，但她不敢也不能告诉祝镕，毕竟她是王府的人，而镕哥哥是天子的人。

    “离开纪州前，有没有什么事要做？”祝镕却主动问，“别怪我多嘴，才来就插手家里的事，但昨天亲眼看见母亲挨打，我实在……”

    祝镕满眼怒意，顿了顿说：“若不愿生事端，我当场就折断你家老太太的胳膊了。”

    “就和我一样，喊她老妖怪好了，搁奶娘嘴里，喊老牲口都不解气。”扶意尽不避讳，霸气地说，“不要嫌我粗俗，我现在是家里的女儿，不是清秋阁的先生，我家的事一样说来话长，不是我不孝，实在是她太恶毒。譬如大夫人苛刻你我，她好歹有个道理，你是外头养的，我是纪州来的，都戳着她的脊梁骨，可我们家这个，我都猜忌我爹才是捡来的，她的血分明就是黑的。”

    祝镕好生道：“别赌气，所以咱们商量，怎么才干在你离开后，护着母亲不被她欺负，我什么都能为你和娘做。”

    扶意故意问：“镕哥哥是为我，还是为我娘？”

    祝镕应道：“都是。”他愣了愣，忙改口：“为你，只为了你。”

    他们甜甜蜜蜜地说着话，不知不觉一阵冷风从窗外扑来，祝镕怕扶意冷，起身来关窗，意见上有雨点子，再抬头看，刹那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扶意跟来，二人并肩赏雨，她说：“我们纪州，已算是深秋，这一场雨后，就该穿上薄棉衣。”

    祝镕感受到了大齐疆域的广阔，但恐怕他们的皇上，从没吹过北国的冷风。

    只见奶娘打着伞送夫人过来，母亲一进门就说：“好大的雨，你一个南方孩子，出往一回可别着凉了，本日就在家里住下，明日天晴再走。”

    本来在纪州人眼里，京城都成了南方，祝镕笑道：“我听娘的安排，您不必忙，我睡哪儿都成。”

    奶娘笑道：“新棉花缝的褥子被子，都给姑爷备好了，您安心和姑娘聊着，做好了晚饭，香橼就来请。”

    但扶意有分寸，他们毕竟还没拜堂，不宜单独相处太久，便请镕哥哥往和父亲说说话，自己追随母亲往了厨房。

    也是想着，回到京城，做了少夫人，自然十指不沾阳春水，将来想给祝镕做顿吃的也难，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就该有烟火气才好。

    后院里，言蓁蓁跑回祖母房里，老夫人正和大儿子夫妻俩商量对策，她急着说：“奶奶，住下了，二婶把祝镕留下了。”

    老夫人看着窗外大雨，再看向大儿子和媳妇，说道：“怎么，搏一搏？你们若满心算计，要让蓁蓁上京往找人家做正妻，我看是难了，不如走这条路，先让祝镕把蓁蓁收了，将来熬逝世了扶意，一切就是你闺女的。”

    言景岳忧心忡忡：“没有妻逝世了，将小妾扶正的道理，恐怕不成啊，何况效廷怎么办，有个做妾的妹妹，他脸上不光荣。”

    老夫人摇头：“那他还有个做公爵府少夫人的妹妹呢，不够光荣？蓁蓁是扶意的亲堂姐，媵妾有正经名分，怎么不能扶正，你们怕什么？”

    本日见祝镕正式登门访问，更比昨日帅气威武，言蓁蓁挠心挠肺地不甘心，昨天还有些顾虑的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怕，横竖豁出往了。

    “我不管，就今晚！”言蓁蓁说，“他们没几天就要走了，我可不能等，奶奶，我这就往筹备。”

    老夫人很满足：“瞧瞧，你们还不如自己的闺女，也难怪一辈子没出息。”她冲着孙女笑，“把昨日买的衣裳香粉都用上，是个男人，就没有坐怀不乱的道理。”（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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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她往后还怎么嫁人？

    且说这日晚饭，一家子人坐着，姑娘们虽没有列席，但言老夫人还是叮嘱大儿子夫妻俩，不要对着祝镕露出巴结讨好的模样，免得叫人起疑心。

    但有了这母子婆媳三人在，连言夫人脸上都少了几分笑容，除了言景山偶尔和女婿说几句话，所有人安安静静，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散了后，言夫人特地另煮了两只鸡蛋送来客房，热乎乎地塞给祝镕说：“晚饭没吃好吧，半夜若是饿了，先吃着，明儿一早，娘给你包包子。”

    来之前，祝镕担心扶意的家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小心翼翼，但迎接他的是威严也好相处的岳父，是慈爱又温柔的岳母。

    他们只把自己当女婿当孩子，只担心他饿不饿、冷不冷，虽然嘴上说几句客气话自谦，夫妻二人没有半分因为身份悬殊而卑微。

    扶意的自信大方，在京城权贵面前也毫不露怯的从容气质，必定是来自爹娘的言传身教。

    至于这家里的是是非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将他们祝家扒开了看，只会让他惭愧不已。

    祝镕送到门前，请岳母早些休息，奶娘又赶着送来一壶热茶，还用冬日才使的暖笼暖着，就怕姑爷夜里渴了喝不着热的。

    “好了好了，咱们没完了，孩子该厌烦。”言夫人笑着，要女婿早些睡，带着奶娘就走了。

    祝镕目送母亲离去，转身见小小的一间屋子，北地寒冷，冬日要烧火炕，但这个时节怎么也早了些，不知是岳母怕他冷，还是这家里已经烧火，他觉得身上热，不禁脱了外衣。

    夜深人静，热闹了一天的书院，人人都睡下了。

    祝镕的客房在前院，平日里学生留宿时住的屋子，虽和后院隔着一道门，家里就这么大，没有落锁的习惯，此刻不过虚掩着。

    言蓁蓁裹着披风，里头是昨日新置办的纱衣，言老夫人砸重金给孙女买的，那纱衣薄如蝉翼，穿在身上灯火一照，便如无物，通体皮肉都透出来，最是那暗门子里叫男人销.魂的东西。

    她一路走，一路带着香，那一指甲盖的麝香就要好几钱银子，贵得老夫人牙齿打颤，可这东西最是催情迷人，能叫男人迷了本性，她全给孙女使上了。

    言蓁蓁在母亲的掩护下，顺利从后院过来，一阵寒风过，冻得她直哆嗦。

    好容易来到祝镕的房门外，吓得她心里乱跳，可闭上眼睛，想想白天那堆成山的聘礼，想想言扶意日后的风光，便是挠心挠肺的痛苦，这才把心一横，推门进来，不由分说往炕上扑。

    炕上的人被惊醒，直感觉冰凉的身体往怀里钻，一面钻一面扯他的衣裳，就要行苟且之事。

    “什么东西？”只听苍老的声音响起，奋力将身上的人推开，而言蓁蓁心慌意乱，满手乱抓，跌到下去时，竟抓着了一把胡子。

    炕上的人爬起来，点亮了油灯，往地上一照，不等他先吃惊，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简直要穿破屋顶。

    就等着女儿喊叫的言景岳，一听动静，带上老母亲，拿了棍子就冲来。

    这个时辰还没睡着，商量着女儿婚事的言景山夫妻俩，也听得真真的，立时翻身起来。

    他们赶到前院，被灯火照得通亮的客房里，言蓁蓁蜷缩在角落里哭得凄惨，失魂落魄地喊着：“我不活了、不活了……”

    边上魏爷爷坐在炕头，衣衫被扯破，胡子掉了一撮，见了言景山，慌忙说：“老、老爷……我好好睡着，大小姐她闯进来就摸我，我、我……”

    老夫人恼羞成怒，双眼猩红，抓了言夫人的衣襟问：“你女婿呢，他不是住这屋子。”

    言景山转身拉开母亲的手，将妻子护在身后：“镕儿是住这屋子，母亲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您放蓁蓁过来，你们想做什么？”

    他看向兄长，冷声道：“大哥手里的棍子，从哪儿来的？我们听见动静，还不知是什么事，只人先来了，你们难道是能预知将来，早早把棍子也准备好了。”

    言景岳丢开棍子，指着地上的女儿，又指着魏爷爷：“你、你这个老畜生，败坏我女儿的名节，你你，我和你拼了。”

    “请问，出什么事了？”门外忽然传来祝镕的声音，一屋子人都愣住。

    “镕儿别进来！”言夫人冲出去，把女婿推在门外，心里一面是慌乱，一面是庆幸没出事，着急问女婿，“你怎么不在这屋里睡，你去哪儿了？”

    祝镕应道：“您把屋子烧得太热，孩儿实在睡不着，我在院子里转了转，见魏老爷子屋里亮着灯，他说身上冷正要翻被褥，我就强行和他换了屋子。”

    “你这孩子……”言夫人念着阿弥陀佛，松了口气，“回去接着睡吧，没你的事儿，回去吧。”

    里头又传来一声惨叫，言蓁蓁喊着她不活了要寻死，祝镕眼中掠过凌厉之色，但对着岳母十分温和，轻声道：“您别怕，真要寻死的人，都闷声不响就死了，叫着喊着的，都死不了。”

    言夫人又好笑又无奈，说道：“听娘的话，回去吧，没你的事儿了。”

    “是。”祝镕没再管闲事，转身就走了。

    言夫人再回来，只见丈夫挡在了魏爷爷身前，冷声说着：“不如明日报官，公堂上自有说法。”

    言景岳怒声道：“你疯了，你想害死你侄女，报了官，她往后还怎么嫁人？”

    “奶奶……”言蓁蓁哭着爬到祖母脚下，“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老夫人气得直翻白眼，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孙女，嫌弃地将她踢开：“扶不上墙的烂泥，滚开，滚开！”

    此时大儿媳妇也赶来，听说女儿勾引祝镕不成，竟然爬上魏老头的床，吓得魂飞魄散，坐在地上抱着女儿哭：“我可怜的女儿，你可怎么活啊！”

    老夫人大怒道：“你还鬼哭狼嚎的，生怕外人听不见吗，给我闭嘴！”

    言景山淡淡地说：“不如息事宁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魏爷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明早就忘了。”

    老夫人怒道：“你宁愿袒护一个糟老头子，也不在乎你侄女的名声？”

    言景山冷漠地看着母亲：“新姑爷头一回住岳父家，就出这样的事，既然母亲和大哥不给我脸面，我也没什么情面可说了。至于你们图谋什么，想做什么，都放在肚子里吧，蓁蓁还要嫁人的。”

    言蓁蓁她娘哭着说：“我们图什么，我们能图什么？横竖话都被你说去了，我女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言景山转身对妻子道：“取我的衣裳靴子来。”

    “相公要出门？”

    “我去报官，给侄女一个公道。”

    “我这就去。”

    夫妻俩一搭一唱，几乎要把大哥一家逼疯了，他们吵吵嚷嚷着，带着女儿回后院。

    言老夫人走时，最后看了小儿子和媳妇一眼，冷声道：“你们有能耐，我养的好儿子。”

    后院里，见几个不安好心的一脸丧气哭哭啼啼回来，香橼赶紧跑回扶意房里，关上门从细缝里看，嘴里念着：“我还替魏爷爷恶心呢。”

    扶意淡定地问：“怎么样了？”

    香橼怒气冲冲一通说，叉着腰道：“把魏爷爷吓着了，他们赔得起吗，下贱东西。”

    扶意召唤她躺下：“睡吧，明日我们只当不知道，我也不愿在镕哥哥面前提起这些。”

    香橼后怕不已：“万一真让他们得逞了，难道姑爷要把言蓁蓁收了当妾，和咱们一道上京？”

    “没有万一，他们也不会得逞。”扶意翻过身，拍哄香橼，“赶紧闭眼睛睡，你家姑爷是谁，还能叫他们几个蠢货算计了？”

    香橼想了想问：“难道姑爷已经知道了，他是和魏爷爷说好的吗，不然吓着魏爷爷，姑爷该愧疚了。”

    扶意笑道：“不能够，你几时见他做没把握的事。”

    香橼说：“小姐，我们走了，老妖怪一定往死里折磨夫人，她一定会的。”

    扶意闭上眼睛，笃然道：“我会让她离这家远远的，往后半步也别再靠近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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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舅兄前程堪忧

    这夜的闹剧，虽是虚惊一场，可也把扶意的娘吓得够呛，再不敢将姑爷留宿在家中，原打算隔天就请他回去。

    反是言景山说：“就留下吧，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事还好对付，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我看不见反而悬心。”

    扶意听着的时候，心里默默地想，爹娘没见过镕哥哥带兵护驾的威风凛凛，也没见过他穿戴官袍的模样，就算知道女婿能干，是皇帝身边的重臣，也想象不出那样的光景，才会觉得这千里之外的北地，是他人生地不熟的所在。

    扶意相信，为了找寻胜亲王父子的下落，她即将成亲的丈夫，早就把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摸遍了，怕是连王府都已经走了一遭。

    祝镕听从岳父岳母的安排，二老留他他就住下，不留他也绝不赖着。

    吃早饭时，言景山数了数今日要登门的客人，询问女婿是否愿意相陪一见，祝镕在纪州逗留的日子，统共不剩下几天，只盼着事事满足岳父，自然是一口答应。

    饭桌上只有夫妻二人和姑爷，比昨夜吃饭自在多了，言夫人一早起来忙活半天，蒸了两大笼屉的包子，用了够平日里吃好几顿的肉做馅儿，就怕家里油水不足，饿着了女婿。

    此时有丫鬟来说，老夫人和大老爷那边起了，言夫人暂时离了去厨房，言景山便问：“昨夜之事，你和魏爷爷商量好的？若真真事发突然，只怕要吓着老爷子，他今早又生龙活虎的，全然不当一回事，可见心里有底。”

    祝镕放下碗筷，毕恭毕敬地说：“换屋子，的确是因为孩儿热得睡不下，而魏老爷子刚好觉着冷，但换的时候，我把话说清楚了，夜里兴许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爬进来，请他小心。”

    言景山道：“他是我恩师家的老管事，和这间书院一道留给了我，好大年纪，看着扶意出生长大，家里人都喊一声魏爷爷，你也跟着喊吧。”

    “是。”祝镕应道，“魏爷爷说他看守书院一辈子，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惧，让孩儿安心睡去，于是就……”

    “你怎么知道，夜里要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爬进来？”言景山还是板着脸，家里出了这么丢人的事，他实在没脸见女婿，也只能故作镇定，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祝镕坦率地说：“不瞒父亲，是扶意提醒我，仔细那几位，他们一心想跟着扶意上京，没安好心。”

    言景山叹气：“实在是家门之辱，本是愧对于你，但我与长兄早已分家，也算不得一家人。望你回到京城不要提起，哪怕是在亲家老太太面前，能免则免，莫让扶意难堪。”

    祝镕欠身道：“孩儿记下了，必定事事以扶意为重。”

    那之后一上午，祝镕没和扶意见着面，一直跟随岳父会见访客，给学生们讲述京城之事。

    他言行谈吐大方得体，虽见多识广，但不张扬买弄，在前辈长辈面前，更是谦虚谨慎，言景山的几位挚友背过年轻人，纷纷夸赞：“公侯世家虽难得，更难得非那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意儿实在好福气，你们夫妻俩有福气。”

    言景山少不得心情愉悦，将女婿越看越喜欢，心里也更坚定了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了女儿的好姻缘。

    午后，祝镕接到飞鸽传书，借故离开了书院，扶意到前头来，见爹爹给学生们上课，一时也说不上话，便去找魏爷爷，给他赔不是，宽慰他别往心里去。

    待祝镕归来，已是天黑，家里等着他用晚饭，言景山夫妻虽不情愿，也不得不与厚脸皮的母亲和大哥两口子同席。

    饭桌上气氛本是沉重，言蓁蓁她娘还红着眼睛，显然是哭了一天一夜，但见祝镕归来，满手提着礼物，恭恭敬敬送到言景岳夫妻跟前：“昨日仓促，不知大伯与大伯母来家，将二位的礼物落在下人那边没带来，今日特地去取来，还望伯父伯母多包涵。”

    两口子面面相觑，但沁入骨髓的贪婪，让他们本能地伸手拿过东西，一时都有了好脸色，说着：“姑爷坐啊，就等你开饭了。”

    祝镕另又呈上一份礼物：“这是给堂兄的，我虽虚长他一岁，但舅爷跟前不敢称大，本该上门拜访，但行程匆匆，实在赶不及。”

    夫妻俩收礼收得两眼放光，简直枯木逢春般又活跃起来，言蓁蓁她娘完全不顾弟妹才是这家的女主人，不顾她才是正经岳母，自说自话忙着给孩子布菜送汤，热络地说着：“你舅兄功课繁忙，才没能来，可我们想着，难得你来了，怎么能不见呢，明儿一早就打发人，接他过来，你们兄弟见个面，熟络熟络才是。”

    祝镕吃着饭菜，不经意似的问起言效廷的功课学业，主动说将来到京城，必定多多襄助，简直把夫妻俩乐开了花，恨不得将祝镕供起来。

    “不过……”祝镕看了席上的长辈们，似有为难地说，“祖母一直在书院住着，为何不是大伯大伯母奉养？”

    言景岳咽了咽唾沫，虽说都是儿子，可他继承了全部家业，弟弟一个铜板都没捞着，于情于理都该他来奉养母亲，便尴尬地说：“我们……忙不过来，扶意她哥哥学业繁忙，你岳丈才帮忙照顾。”

    祝镕一脸凝重地说：“既是一家人，满心盼着舅兄前程似锦，我才说这些话，还望大伯大伯母别见怪，您二老是不知道，京城里的一些规矩。”

    言老夫人眼皮子抽搐了两下，心里觉得不好，恰好和祝镕对上眼，彼此目光交汇，那年轻人眸中的凌厉，唬得她心里一哆嗦。

    可再定睛仔细看，又仿佛是自己看错了，人家正好好地解释着京城里的做派和规矩。

    “那日殿试之上，皇上突然问起各人家中祖父祖母的生辰年岁和祖籍，我自幼侍奉祖母左右，这些都记在心里，自然如实向皇上禀告。可有的人，企图蒙混过关，随口胡说，哪里晓得皇上早有准备，当场戳穿谎言，将他们叉了出去，永不录用。”

    祝镕说得有板有眼：“皇上以仁孝治天下，百善孝为先，京中官员，若有不奉养老人，不行孝道者，轻则罚俸降职，重则罢官流放，半点马虎不得。”

    言景岳夫妻听得双双张大嘴巴，妻子慌慌张张地解释：“我们、我们家里太小，实在是没地方……”

    祝镕淡淡一笑：“伯父听我一说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我是担心将来舅兄到了京城，遭同场考生排挤，告发他家中不赡养祖母，万一被削了功名发回纪州来，二十载春秋可就白白浪费了。”

    言景岳紧张地问：“有这么严重吗？”他看向弟弟，“景山，你听说过吗，京城里还有这样的规矩？”

    言景山已猜出七八分，女婿这是在替他们送瘟神，便淡淡地说：“虽不成文，但也成了考生之间互相排挤的说辞，我每逢春闱送考，都再三叮嘱各家，家务事千万打理好，别叫人捉了把柄。说白了，名声二字，若身上有不孝不义的传言，到了京城，无人愿意收为门生，没有恩师领路，在京城寸步难行。”

    祝镕应道：“家父收门生，先问家世人口，更派人到当地查问，若有欺瞒谎报，或风评极差者，绝不收入门下。自然，家父不肯收的学生，再无人敢要了。”

    言景岳抱着侥幸问：“那可否劳烦爵爷，将来收了我家效廷？”

    祝镕笑道：“亲戚避嫌，这就是朝廷的规矩了。”

    始终没开口的言夫人，此刻给女婿夹菜，故作轻松地说：“不碍事，全纪州都知道，你奶奶一直养在我们家，你大伯他们忙不过来，实在没法子。这亲兄热弟、一母同胞，还分什么彼此，你父亲养着，就是你大伯养着了。”

    祝镕很是为难：“母亲太小看人心，科场赴考，难如登天，不仅凭自身努力，也盼着对手落难。在您这儿是兄友弟恭的好事，可将来有人排挤舅兄，这全纪州人都知道的事，一抓一个准，舅兄前程堪忧。”

    言景岳立刻嚷嚷起来：“娘啊，您、您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去吧，这不成，不能害了效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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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侄女一旦发了狠

    言老夫人压着怒火：“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

    好不容易挨过一顿饭，众人散了后，她便将大儿子和媳妇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那小子信口雌黄吓唬你们，他是想把我从这里赶走，你们两个蠢货听不出来？”

    儿媳妇怯怯地说：“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言景岳这会儿冷静了几分，对母亲说：“您等儿子去打听打听，若是真的，可不能耽误，等效廷到了京城，再被人告状，就什么都完了。”

    老夫人倒也没有十足底气证明祝镕就是胡说，可她能想到，大儿子不论去问哪一个，谁敢张口就说不要紧。

    不孝就是不孝，他继承了家业却不赡养亲娘，丢给什么都没得到靠自己打拼的弟弟，这是满纪州城都知道的事。

    只因言景山不计较也不诉苦，才太平相处了二十年，于是人人都说言夫子是大孝子，这反过来不就是长子一家不孝？

    夫妻二人从母亲房里退出来，言景岳叹气：“原本收了那么厚重的礼，咱们该高兴来着，没想到还有这件事，真真假假一时分不清楚，心里很不踏实。”

    只听妻子道：“说句实话，娘那么难伺候，我可不想把她接过去，接过去了，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我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言景岳眼珠子一转：“不如，我们一家搬过来？”

    她妻子连连点头：“我们搬来这里住，日日在母亲跟前，外人也不能说什么，继续让效廷在二弟门下念书，不仅省了钱，再和祝家沾亲带故的，儿子的前程就……”

    他们说着话，不远处传来捣衣声，二人谨慎，怕叫谁听去，走过来打了一眼，是奶娘带着香橼，在后门台阶下洗衣裳。

    奶娘正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别看夫人小姐总被欺负，那都是小事，你以为我们一家子为什么忍受老太太的折磨？这一天天一年年的熬下来，谁人不知老爷是大孝子，那些人家都是冲着咱们老爷人品端正，才把学生送来。如今的好处，更是落在小姐身上，她去了京城，提起家里的事，赡养祖母侍奉左右，人家一听就是顶顶贤惠的孩子。我看若不是公爵府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姑娘在京城再多待上几个月，就要被高门贵府抢破头了。”

    香橼连连点头：“是呢，祝家老太太逢人就夸，说我们姑娘在家孝敬长辈，母亲虽是小儿媳妇，但不计较得失，心甘情愿侍奉老婆婆二十年，姑娘受母亲言传身教，也是一等一的好性情。在京城里，最讲究人品性情，比家世门第还重要。”

    奶娘说：“所以你别急，日子虽然琐碎，可大把大把的好处，你再看老大一家，啧啧……好好一双儿女，全叫两口子拖累了。”

    言景岳正要发作，又听香橼说：“娘，您是真不知道，公爵府有多了不起，我都没法儿给您打比方。就说如今我们姑娘成了少夫人，老夫人和大老爷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们，姑娘手指头一捏，他们就化成灰，还谈什么前程。”

    奶娘笑道：“你唬我呢？”

    香橼一本正经道：“小姐说了，亲戚一场，只要他们老实，看在大公子的份上，不会为难了谁，有荣华富贵自然也想着分一分，家和万事兴。可若还是和从前一样欺负我们，她就不客气了，大不了将大公子过继到咱们家里，做老爷夫人的儿子，让他们一家子灰飞烟灭去吧。”

    夫妻俩心慌意乱，急急忙忙地跑开，香橼听见动静，趴在门上张望许久，再跑回母亲身边问：“他们能听见吗，我说好大声了呢。”

    奶娘说：“不论听不听得见，咱们照着小姐吩咐的做，一步步来。”

    香橼恨恨道：“叫我说，就该让姑爷动用他的权势，把他们……”

    奶娘示意女儿别再说下去，谨慎地说：“听小姐的安排。”

    此刻书房里，一壶清酒，两碟小菜，翁婿对酌，说古论今议天下事，相谈甚欢。

    言景山指了指女婿身边说：“等你们正式拜堂成亲，下回带上扶意，你别看她是个弱女子，心胸见识不比男儿差，甚至比很多人强，家国天下事，也与她说得。”

    岳父已然微醺，说话七分醒三分醉，但祝镕知道这句必定不假。

    “镕儿，你是不是故意在饭桌上说那些话，算计着让我大哥将母亲接走？”言景山道，“见不得你岳母受罪，是不是？你是不是心里也觉得，我这个岳父很没用？”

    祝镕紧张地说：“孩儿不敢，您千万别那么想，孩儿才来几天，怎知家中事，虽心疼母亲，原是不敢贸然出手的。今日饭桌上说的所有话，都是扶意教给我，我不过是复述了一遍。”

    言景山很惊讶：“这是……她的主意？”

    祝镕道：“正是。”

    言景山苦笑：“我还以为那丫头，会以牙还牙，这不像她的性情。”

    祝镕说：“扶意也想以牙还牙，可她说要为父亲母亲考虑，要为我们的婚事考虑，她要维护您的名声，也要在乎她自己的名声。不然，若有的选，她想把他们全吊在城门下。”

    言景山起先还不信，听到这句，真真是信了，着急那傻丫头怎么能对祝镕说这样狠毒的话，可转念一想，他们马上就要成为夫妻，夫妻之间，就该坦诚相待，什么话说不得？

    “她是积怨已久，从小被欺负。”但父亲还是要袒护女儿，不惜自责，“不要误会意儿心思歹毒，她实在是恨透了，都怪我无法保护她们母女。”

    祝镕却道：“父亲的为难，孩儿如今也能体会一二，想必您已经知道，家中嫡母不慈，扶意将来进门后，我能否护她周全，心里也没底，自然能明白父亲夹在中间的无奈。”

    言景山很是安慰，但又担心女儿将来婆媳处不好，但见女婿离开矮几，正经跪着叩首，郑重地说：“不论如何，孩儿绝不会让扶意受委屈，请父亲放心将扶意交给我。”

    刚好言夫人送来醒酒汤，见女婿跪着给丈夫磕头，心疼地问：“这是怎么了，你训孩子了？”

    言景山说：“赶紧起来坐好，你岳母这辈子，从没和我急过眼，恐怕往后为了你，她要和我过不去，我的好女婿好姑爷，你可千万别受委屈。”

    言夫人嗔怒：“不怪人家说读书人酸，就你最酸，连自己女婿都酸，再不许这样吓唬孩子，这样好的孩子，爱也爱不过来。”

    对着祝镕便是柔声细语：“镕儿别跪着了，膝盖疼，坐着把醒酒汤喝了。”

    言景山早有察觉，女婿像是上辈子就已经在这家里，连他都能和祝镕自在说话，毫无顾忌。

    “你一来，连你岳母都机灵了。”言景山说着，问妻子，“你刚才，怎么那么会接话，还提醒一下他们，是全纪州城都知道的事。”

    言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孩子们就要走了，家里若能太平，他们才能安心在京城不是？扶意总怪我没出息，我不能再让女儿失望。”

    祝镕在一旁喝醒酒汤，岳父岳母说这些话，也不避开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家人。

    虽然在京城，有祖母细心呵护，有兄弟姐妹和睦友爱，他自认这辈子并没什么缺失，如今才明白，他以为的没有缺失，只是因为从不曾拥有过。

    言景山掰着手指算了算，女儿在家只剩下三个整日，很是不舍，对妻子道：“孩子难得来纪州，明日你带着镕儿出去逛逛。”

    夫人笑道：“不如把闺女也带上，越是人多的地方，他们只要规规矩矩的，都是皇上赐婚的人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如此，隔天清早，言夫人便欢欢喜喜带着女儿女婿出门逛去，连早饭也没吃上，要让祝镕尝尝纪州城的早点。

    同是这一天，言景岳悄悄离开书院，去找他的几个朋友商量相谈。

    到这地步了，人家都实言相劝，眼下不论真假，等同是给了他们夫妻母子台阶下，赶紧把老娘接走，从此别再欺负弟弟弟妹一家人，下半辈子还能得太平日子过。

    若不然，侄女一旦发了狠，怕是他们一家子，将来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言景岳深知扶意那孩子是下得了狠心的，吓得不轻，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一定要接老娘回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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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恰恰是你先赋予了我

    繁华热闹的纪州，如香橼所说，并不比京城差，也许少了那么一些天家贵气，毕竟是边境之城。

    也正因身处边塞，邻国友邦的风土人情，在这里融合交汇，比起一板一眼的京城人士，纪州人更热情好客，大方开朗。

    逛了一上午，言夫人又给女儿添了好些东西，趁着母亲给他女婿选料子，扶意悄悄问奶娘：“我娘的银子，从哪儿来的？她到底在外头，放了多少利钱？我这几个月寄回来的银子，也不够她这些天花销的。”

    奶娘笑着说：“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夫人早就收手不干，说是提心吊胆，怕被老爷发现，怕挨骂。其实老爷开书院，每年流水并不少，只是家里那个太霸道，总拿去贴补大儿子，夫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藏了些钱，备着给您张罗婚事用。自然，到底二十年了，她有她的活法，看着受欺负，自己也是有主意的。”

    “往后不必这么辛苦。”扶意对奶娘说，“她要是再扣扣索索省吃俭用，您就找人给我写信告状，您跟着我娘苦了一辈子，也该让我孝敬孝敬您。”

    奶娘眉开眼笑：“有我在呢，小姐放心。”

    此刻听见布庄掌柜的笑声：“您这是要把姑爷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备齐全了？”

    言夫人说：“别打岔，给我算算，我买这么多料子，给便宜一些。”

    祝镕在一旁，帮着岳母提东西，像亲儿子似的，丝毫不见外。

    奶娘对扶意道：“夫人是要备下姑爷的衣裳留在家里，随时预备你们回来小住。小姐啊，我知道离得那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可您若能够，还请常常回来看看老爷夫人。”

    扶意说：“这是自然，即便我一时想不到，镕哥哥也会催着我回来。”

    一行人在布庄忙完，便来酒楼用午饭，言夫人怕店家用料不新鲜，非要亲自去后厨看一眼，奶娘和香橼很有眼色地跟着走，扶意翻看着母亲买的东西，回过神，才发现就自己和镕哥哥在雅间里。

    “看着我做什么？”扶意嗔道，“这可是在外头。”

    “同一屋檐下住着，也不能好好看你。”祝镕道，“反比在京城时，更想念了。”

    扶意说：“这些话，是开疆教你的？”

    祝镕摇头：“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来做我的军师。”

    本是甜甜蜜蜜的玩笑，但扶意想到前天夜里的事，便郑重地道歉：“镕哥哥，让你见到我家那些丑陋的嘴脸，实在对不住。”

    祝镕却说：“父亲并不把他们当做家人，他说早就分家了。”

    扶意愣了愣：“我爹说的？”

    祝镕点头：“父亲要我别放在心上，我本就不在乎，倒是心疼魏爷爷。”

    扶意叹：“难怪我爹最近很不一样，为了我也好，为了我娘或是他自己也罢，果然想明白了，难道一辈子，窝囊地活着么。”

    祝镕好生道：“公爵府里的麻烦，只多不少，你若要对我道歉，我可就没立足之地了。扶意，我不放在心上，你更不要放在心上。”

    扶意温柔含笑：“见了你，我心里就踏实了，但话说回来，还是很不甘心。结果我自己并没能做什么，若非你来了，我没有底气也没有手腕，除了一走了之，根本没法子对付他们。就连你我的事，我也只是一味地等你，等你披荆斩棘、排除万难，千里迢迢来娶我。镕哥哥，我心里越踏实，却越感到自己无能，我甚至连自己的事，也做不了主，以为明朗的将来，忽然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隔着桌子，祝镕捧过扶意的手，暖暖地捂在掌心里：“家里的事，主意都是你想的，没有你的计划，我一时半刻也帮不了你。至于你我，若没有你在等着我，纵然排除万难，我又该去哪里找你？所有的一切，在你眼中我赋予你的，恰恰是你先赋予了我。”

    扶意赧然笑道：“一阵子不见，三公子越发会哄人。”

    祝镕却说：“日日夜夜的思念，都在这些话里。”

    扶意心内动容，眸光盈盈道：“我也想你，每天都想，镕哥哥，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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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送瘟神

    往后不论回纪州的路，还是去京城，我一定陪在你身边。”祝镕道，“我去哪儿，未必能带上你，但你去哪儿，我一定相随。”

    扶意笑道：“倘若我也要跟随你呢。”

    祝镕说：“哪里都成，但出征上战场，我不能带着你，不能让你身犯险境。”

    扶意深知心上人的志向，还有他为国为民的心，禁军府只是一时之地。

    “我时时刻刻都愿意等你，但不要总让我等待，你在的地方，就没有险境，我什么都不怕。”扶意说，“我放不下爹娘，不敢说生死与共的话，但愿长长久久，与子同老。”

    祝镕捧起扶意的手，轻轻在指尖一吻，扶意害羞得红了脸，那痒痒的甜蜜，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

    “但求长长久久。”祝镕道，“富贵荣华、功名利禄，皆是身外之物。”

    忽听得门外重重脚步声传来，还有香橼的嚷嚷，像是故意给屋里的人信号，祝镕又赶紧亲了一口，才放开了扶意的手。

    言夫人进门，见俩孩子规规矩矩坐着，但女儿双颊嫣红，便知他们不是看起来这样老实。

    她干咳一声，和奶娘对视一笑，坐下对女婿道：“立时就上菜，饿坏了吧。”

    扶意依偎着母亲，没再抬头看镕哥哥，光听香橼叽叽喳喳说京城酒楼的事，说她们去了那么久，只在清明节出门逛过一回。

    饭后，言夫人又去见了随行的祝家下人和两位妈妈，送来瓜果糕点，与他们客客气气地闲话家常。

    虽然女婿正式登门那日家里有红包打赏，但比不得京城那些主子们出手阔绰，言夫人想着礼多人不怪，大宅门里如何与下人相处，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她多些客气，对女儿有好处。

    自然能跟着来的，都是祝家老太太精心挑选，忠厚本分之人，如今见亲家夫人如此客气，都明白了少夫人的好人缘，是受了谁的影响。

    香橼惦记着清秋阁里的人，问起她们怎么样，才知道翠珠被她爹娘带走嫁了人，因此回家的路上，一直闷闷不乐。

    扶意便哄她说：“等我们到了京城，就让她爹娘把人找回来，只要翠珠还愿意留在我们身边，我就留下她。自然若是她有了夫家照顾，不必再端茶递水伺候人，我们也不能强求。”

    香橼这才好些，说她知道翠珠，一定不愿随随便便嫁人，但愿她爹娘，能给谋个好人家。

    翠珠的遭遇，也不禁让扶意想到自己，固然她与镕哥哥两情相悦，得到心上人不惜千辛万苦也要周全他们的情意，可自己终究是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这世道的女子，想要真正左右自己的命运，想要真正为自己做主，还是差得太远太远。

    就婚姻而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然是铁律，倘若不是爹爹坚决反对老妖怪将她嫁给那秀才鳏夫，她自己连对簿公堂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她逃跑反抗，一旦老祖母签下婚书，且爹娘不反对，她就算是嫁了人的。

    “意儿，想什么，是不是累了？”言夫人见女儿出神，问道，“还是着凉了？”

    家里的驴车小小的，扶意和娘挤在一会儿转不过身，倒也亲昵。

    她摇了摇头，把脑袋靠在母亲肩膀上，撒娇似的说：“一天又过去了，我是舍不得和娘分开。”

    言夫人说：“你上回刚走那几天，我和你爹爹心里像是缺了一块，两个人都魂不守舍的，但后来也就习惯了，日子照旧过。彼此便是明白，闺女早晚要出嫁，将来就是我们两口子作伴。说心里话，娘舍不得你，但知道姑爷好，知道亲家好，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比起你出嫁的不舍，娘心里高兴，高兴得做梦都在笑。”

    扶意软绵绵说：“娘已经偏心镕哥哥，如今连夹菜也挑好的都给他。”

    言夫人笑道：“你去了亲家老太太跟前，不也一样，往后老太太眼里只有孙媳妇。”

    母女俩说着体己话，很快就回到家中，祝镕来搀扶岳母和扶意下车，见门里忙忙碌碌，下人赶来要拉走驴车去装东西。

    “出什么事了？”言夫人问。

    “大老爷要接老夫人过去。”魏爷爷笑着说，“正搬东西，今天就走。”

    言夫人匆匆回到后院，见好几口箱子在屋檐下，婆婆屋子里几乎已经搬空了。

    “弟妹啊，辛苦你照顾母亲二十年，往后就交给我们吧。”扶意的伯母假惺惺地说着，“大后天侄女就出门了，我们不能耽误正经事，因此今天就把东西都搬走，你不用忙，都搬得差不多了。”

    但见婆婆从门里走出来，毫不客气地对儿媳妇说：“你心里偷笑呢吧？称心如意，你得逞了，有了个女婿，真是了不得。”

    祝镕在前院没进来，扶意跟在母亲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偏偏言夫人善良又心软，虽不至于挽留婆婆，但也回房包了一条新棉花褥子和厚棉衣送来，说是给婆婆过冬御寒用。

    哪里知道女儿借口给她父亲送茶，来到书房，一杯茶端给爹爹，一杯茶端给镕哥哥，趁着父亲不留神，塞了纸条在祝镕手里。

    祝镕避开岳父后，看了那纸条，明白了扶意心中的隐忧。

    日落黄昏时，言景岳带着老娘妻子和女儿，灰溜溜地就要走，祝镕赶来拦下说：“大伯这会儿走，天黑路上遇不见什么人，不如待明天，穿过闹市街巷，大大方方地走。”

    众人面面相觑，祝镕一脸真诚地说：“为了舅兄的前程考虑，该让纪州人知道，往后老太太不住在书院，从此由伯父和舅兄奉养，他日舅兄赶考，也不怕遭同场考生排挤。”

    言景岳觉得有道理，他这摸黑回去，没人见着，他还怎么给自己和儿子立好名声，外人只当老娘还在书院，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老夫人眉头紧蹙，满腹怀疑地瞪着祝镕，可眼下已经由不得她做主，只能留下再多住一晚。

    言夫人很用心地张罗了晚饭，对于婆婆即将离开这个家，却没有太多欢喜兴奋。

    深知婆婆的恶毒难缠，认为他们只是暂时做做样子给祝镕看，待女婿一走，必定故态复萌，又回到这里来作威作福。

    她不愿高兴得太早，不愿之后遭婆婆变本加厉的打击报复。

    可这一切，女儿女婿都替她想到了，祝镕借口为了言效廷的前程，实则是要让全纪州人知道，言家老夫人从此回大儿子家。但显然，舆论无法真正约束这母子几人，不然老妖怪也不能欺负儿媳妇二十年。

    因此夜半三更，祝镕亲自来，言老夫人睁开眼，赫然见高高大大的人站在面前时，吓得呆若木鸡。待她醒过神要喊叫，祝镕便道：“祖母不必惊慌，是您孙女婿。”

    “你想干什么？”老夫人不自觉地往角落里躲，“你怎么跑进来的，亏你还是公侯世家的子弟，有没有点规矩？”

    祝镕淡淡地说：“有些话，不得不亲口叮嘱您，为了让您印象深刻，只有这个时辰说最合适。”

    老夫人紧紧抓着被子：“你这小畜生，你……”

    祝镕冷声道：“明日走出书院的门，就再也不要回来，没有什么事，是您大儿子和媳妇不能解决的，因此也不能用任何理由召唤我娘去你那边。自然了，她主动来孝敬探望，我不怪你，你死了她守灵送终，也是道理。”

    老夫人咽了咽唾沫，强硬地说：“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成，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别走，守着你那短命的岳母。”

    祝镕道：“自然有人替我守着，且个个本事通天，往后博闻书院一举一动，都会时时刻刻传递到京城，您顶好不要心存侥幸，别折了老天爷给您的阳寿。”

    “你！”老夫人扬手要扇祝镕的耳光，却被抓住了胳膊，不得动弹。

    “只要两处相安，自然有你们的好日子，也有言效廷的前程。”祝镕道，“但若你们贪得无厌，继续作恶，就别怪我无情。”

    老夫人恶毒地叫嚣着：“你不要得意，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们安逸。”

    祝镕幽幽一笑：“您猜，比起我手下的人，谁更乐意看管您束缚您？”

    老夫人愣了愣，待想到些什么，心里一阵恐慌，浑身哆嗦起来。

    祝镕淡淡道：“但愿您往后的日子，安逸太平。”

    到这一刻，老婆子才真正清醒过来，她跟着大儿子走，好日子就到头了。

    往后长子家中的好处，直接从书院来，从侄女手中来，她再无利用价值。

    大儿子和媳妇，绝不可能像小儿子夫妻那样侍奉她孝敬她，去了大儿子家里，将来能不能吃饱饭都……

    就在第二天早晨，祝镕的话应验了，老夫人意识到跟了大儿子，从此就要吃苦受罪，死活不肯走时，长子凶相毕露，责怪她不顾孙子的前程，不由分说将老娘拖上驴车，扬鞭就走。

    祝镕见岳母忧心忡忡，搀扶母亲跨过门槛时，轻声道：“娘放心，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您，往后和父亲要保重身体，自在安逸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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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扶意的“嫁妆”

    言夫人怔怔地看着女婿：“镕儿，你、你和扶意做了什么吗？”

    祝镕摇头：“我们没做什么，只是人心太贪，而我并不了解他们，都是扶意的安排。她教我怎么说怎么做，若不撵走他们，不处置了这些事，扶意不能安心跟我回京城，孩儿也不能丢下母亲受欺负。”

    言夫人回身找寻女儿，见闺女在那头拉着她爹爹，不知急着要去做什么，像是发脾气又像是撒娇，缠得言景山没法子，只能依着女儿往前走。

    “好、好……”言夫人眼含热泪，“我不会再叫扶意失望的，也不能叫我姑爷失望，就算将来他们再来捣乱欺负，我也会好好守住家门。镕儿，娘把扶意交给你了，到了京城，千万护着她，这孩子急了会不顾一切，我怕她得罪人闯祸，到头来吃亏。”

    祝镕郑重地回答：“孩儿绝不辜负母亲的托付。”

    言夫人哽咽着：“好孩子，娘放心，娘很放心。”

    这边厢，原是言景山答应给女儿添嫁妆的字画迟迟没准备好，扶意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纪州了，这会儿就等着爹爹的字画好封箱子。

    父女俩在书房对坐，扶意磨墨，盯着爹爹给她写，毕竟写完了还要裱，很费功夫，拖延不得。

    言景山提笔犹豫半天，不知写什么好，不知怎么写好，最终还是撂下笔说：“你先回房去，盯着我做什么，一会儿还要给学生上课，你先回去。”

    扶意低头不说话，使劲磨墨，见女儿委屈巴巴，言景山只能软下脸哄道：“爹爹一定给你写，绝不耽误你出门，你在这儿盯着，爹爹紧张，落笔打哆嗦。”

    扶意说：“爹爹若觉得不好，下回再写新的给我寄来，或是您送来，又或是我回家来取，常写常新，我又不指望捂着等它值钱，就是想挂在屋子里，时不时能看见。”

    那之后父女俩又纠缠半天，言景山不胜其烦，到底把女儿撵走了，再回身看书桌上的纸和笔，不由得一叹。

    他舍不得写，是怕写完了，姑娘就该走了。

    扶意回到后院，见母亲带着下人打扫老妖怪的屋子，这是家里朝向最好最宽敞的一间房，她以为爹娘要搬进去住，谁知奶娘说，夫人打扫好了，还给老夫人留着。

    言夫人见女儿要生气，赶紧说：“做个样子罢了，我和你爹爹的屋子挺好，不用换到这里来，何况我过去在这屋子没少挨打挨骂，我也不乐意待着。我们给老人家留间房，外头说起来，便不是我们不孝，好歹体面些。但是你放心，娘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她住回来，哪怕你大伯大伯母死在我们前头，横竖还有你堂哥在。”

    这话听得扶意舒坦，母亲终于开窍，听说那天饭桌上，还刻意提醒大伯一家，全纪州人都知道他们的嘴脸，娘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已是拼尽全力。

    扶意挽起袖子，要和娘一道干活：“您别一惊一乍的，镕哥哥昨儿还对我说，不许我欺负你，有了女婿，真是了不起啊。”

    言夫人眉开眼笑，舍不得叫女儿动手，可扶意更舍不得娘累着，帮着一起把屋子收拾好，关上门窗，虽不上锁，但往后也不会再轻易打开。

    之后，扶意站在屋檐下，将家里的下人都叫来，说清楚家里新的规矩，愿意留下的留，不愿意好好伺候爹娘的，这会儿领了赏钱就走。

    如此，将原有的人安顿好，另外要再雇几个厨房和浣洗的，从今往后任何事，再不让母亲亲自动手。

    扶意当着众人的面，对奶娘说：“我娘自己要做的事，不必拦着她，可若有下人懒怠欺主，像过去那样，看着老太婆欺负我娘，她们乐得甩手不干的，就一个不留全撵走。这家里的规矩，要好好做起来，主仆该有主仆的样子，他们尽心了，我爹娘也不会亏待任何人。”

    即将出嫁的小姐，在家里做规矩，原就忠心于夫人小姐的，心里高兴，而那几个被老夫人留下的，不免战战兢兢，且要看之后的日子再拿主意。

    可书院将来只会越来越富贵，她们留在这里，日子会比从前强百倍，一时没有人愿意离去，都毕恭毕敬地听小姐安排。

    家里上上下下打点一番，忙停顿后，一天又过去了。

    天黑时，祝镕外出办事归来，岳母有热饭热菜等着他，言夫人问他在京城是不是也这么忙，叮嘱孩子一定要保重身体。

    前院里，言景山的书房还亮着灯，祝镕吃了饭送岳母出来，两人都看见了。

    但言夫人没去打扰丈夫，将碗筷交给丫鬟，就返回后院，祝镕在门前张望了几眼，隐约见岳父坐在桌案前一动不动。

    魏爷爷巡视至此，和姑爷问好，见他张望老爷的书房，便说道：“刚才去提醒火烛，老爷说要写字，不必担心。”

    祝镕记起来，是扶意要一幅父亲的字画，往后挂在卧房里。

    他回自己的屋子，整理一些东西，全安顿好了，对面岳父的书房灯火还亮着。

    祝镕便穿戴整齐，缓步走来，立在门下道：“父亲，您还没歇着？”

    “是镕儿？”言景山应道，“进来吧，我刚好要见你。”

    祝镕脱了鞋子进门来，坐下后，便听岳父询问后日赴京的路程，坐几天马车坐几天船，到了京城是怎样的仪式安排，事无巨细都打听了一遍。

    后院里，扶意带着香橼，伺候母亲舒舒坦坦地泡了个澡，出浴后香喷喷的人坐在镜子前，仿佛一下年轻了十来岁，俩姑娘互相使眼色，不知算计什么，扶意先跑开了。

    “她去哪儿？”

    “夫人别动，我给您擦头发。”

    扶意离了娘，就往前院来找爹爹，今晚可是他们“解脱”后的第一个晚上，爹爹怎么好叫娘亲独守空房。

    一路跑来，却见书房里两个人影对坐，不用细看都认得出来，高大挺拔坐姿板正的是镕哥哥。

    扶意绕到门边，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决定是否要打扰父亲，但听爹爹说：“她才十七岁，念再多的书，经历再多的人情冷暖，终究还是个孩子。我和你岳母过去的日子，没能给她做个好榜样，她未必懂得夫妻之间，到底该如何相处，她有许许多多的不足，还望你多多包容。”

    镕哥哥毫不犹豫地应了声：“是。”

    父亲又道：“听说她在贵府人缘好，人人都喜欢她，那是她的本事，但未必是真心。将来你们夫妻一起，还望你多多开导她，让她解开心结、敞开心怀，真情实意地去对待身边的人。而不要为了一时太平安逸，太过圆滑太过世故，说话做事步步算计，这样的日子，迟早是会累的。”

    扶意心口闷闷的，原来爹爹将她看得这样透彻，原来她的心思，她的想法，爹爹都懂。

    言景山又道：“骨子里是个脾气极坏的丫头，长大念书懂道理，才学会了克制，可一旦克制不了，千军万马都压不住。她发脾气的时候，多忍让些，等她冷静下来，有什么事再好好说。”

    扶意不禁撅了嘴，默默腹诽：我的脾气可没那么坏。

    然而爹爹没完没了，怕是要说上一整晚，絮絮叨叨一堆话之后，又殷切地叮嘱：“我们家不富贵，扶意见过的好东西极少，金银玉器、古玩珠宝她几乎都不懂，怕是要在京城闹笑话。烦请亲家老太太，好生调教她，教她认些东西，这些事我们实在无能为力，惭愧极了。”

    扶意转身要闯进来，打断父亲的话，却听见爹爹说：“不必惦记家里，不要时常让她回娘家，路上太远太辛苦，只要她在京城一切安好，我们就放心了。”

    这句话，猛地戳在了扶意心中最柔弱的地方，眼泪一时忍不住落下。

    祝镕听见动静，起身出来看，将扶意带进了门，带着她到了父亲跟前，齐齐叩首行礼。

    言景山眼中含泪，看着一双孩子，怕一开口忍不住，便不等他们起身，就先站起来：“我回房了，你们把这里收拾好，也早些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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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给你了，挂在书房里

    祝镕起身相送，岳父头也不回地离开，再看扶意，她伏在地上轻轻颤抖着，已是哭得直不起身来。

    “扶意。”祝镕赶回来，抱起她，见扶意满面泪水，心疼不已，好生哄道，“你一哭，父亲更心疼。”

    扶意泣不成声，愧疚地说：“我、我前些日子，还和他吵架，娘说、娘说他整晚睡不着……”

    祝镕拿过扶意的帕子，小心擦拭她的泪水：“父亲不会放在心上，在他眼里，你是世上最好的。”

    扶意抽噎着，在心上人的安抚下渐渐平静，委屈地说：“他方才明明说了我好些不是。”

    祝镕笑道：“你都听见了，你一早就在？我竟然没有察觉，可见是听得太专心，不如往日警惕。”

    扶意不服气地说：“我哪有脾气那么坏。”

    祝镕笑道：“可脾气也不小，来家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

    扶意眸光楚楚，惹人怜爱：“后悔了吗，我不是你在京城里见到的模样。”

    祝镕含笑，轻柔擦拭她的眼泪，扶意的肌肤太娇嫩，生怕重了会弄疼她，而凑得这样近，又见她柔软的红唇微微崛起，问着：“怎么不搭理我？”

    祝镕咽喉翻滚，心头一热，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辈子，头一回与人唇瓣相抵，才知道不光能吃饭说话，那竟是人身上如此敏感细腻的所在，只是轻轻触碰，就激得她浑身发烫，更仿佛与心上人在瞬间融为一体。

    祝镕没敢太放肆，迅速离开后，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但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仿佛要记住那直达心底的柔软。

    “欺负人……”扶意咕哝了一声，娇弱地说，“要是我爹折回来看见，你就惨了。”

    祝镕反而被激着了，趁机又亲了一口，凑得很近地说：“你要的回答，可还满意？你说，我后悔了吗？”

    扶意心里一片甜腻，轻轻推开祝镕：“再放肆，我要叫爹爹了。”

    祝镕努了努嘴，让她只管叫去，扶意那脾气，真往门外走，被祝镕赶紧拽回去，软软跌入他怀里。

    “我不敢了，不要告状。”祝镕还真紧张起来，但眼前的人，忽然踮起脚，主动在他唇上轻轻一啄，虽然小脸儿顷刻通红，害羞极了，可满眼的甜蜜，再不见悲伤。

    “我们好好的。”祝镕说，“让爹娘安安心心送我们回京城。”

    扶意静下来，到底难舍双亲，点头道：“我听你的，我不哭。”

    那一晚过后，便是小两口在娘家的最后一天，却从早到晚都忙着收拾东西。

    扶意实在不明白，娘亲从哪里又找出那么多来，简直要把整个家给她带上。

    明天他们出门后，家里还要摆宴宴请亲朋好友，今天就开始准备酒菜器皿，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原以为能和爹娘说说贴心话，结果连面都没见上，最后的时光，一家人全在手忙脚乱中度过。

    这日夜里，言景山喝得酩酊大醉，被女婿和魏爷爷搀扶着送回去，扶意幻想的和父亲母亲含泪惜别的场面都没出现，醉醺醺的爹爹拉着娘亲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这位娘子，你知道我女婿是谁吗？我家姑爷可了不得，我家姑娘，那是天仙一般的模样……”

    扶意还是头一回见到爹爹喝醉的模样，和香橼笑得肚子疼，最后只和娘亲说了些悄悄话，出嫁前在娘家的最后一夜，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离家这天，纪州晴空万里，扶意身上虽非嫁衣，也穿戴得鲜红喜庆，图个吉利。

    在父亲的世交前辈们见证下，两个孩子周周正正地拜别双亲，更因祖母“身体不适”不得前来，伯父要照顾在侧也不得前来，他们还朝着言家祖宅的方向，叩拜告别。

    言夫人最后送女儿上马车时，泪如雨下，但丈夫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着急让奶娘去找，言景山才紧赶慢赶地跑来，递给女儿一幅卷轴。

    “你要的字。”言景山说，“仔细收着，别没头没脑地丢了。”

    扶意脸上还挂着泪水，一把抱在怀里说：“我天天搂着睡，一定不丢了。”

    言景山嫌弃地说：“又小孩子气，你是嫁人去，给我上点心。”

    言夫人说：“都什么时候，还要训闺女。”

    吉时已到，不得耽误，言夫人很是看重这些，为了女儿一辈子的安泰，纵然难分难舍，还是催着新人上路。

    与丈夫一起，另拿着碎银子，沿着车马队伍一路打点随行之人，直到长长的队伍装着嫁妆远远离去。

    同是这一天，京城公爵府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孩子们今日启程返京，老太太清早就在佛堂诵经祷告，之后儿子来了，便与他到祠堂，祭告列祖列宗，请求祖宗庇佑。

    “清秋阁修缮完工，今日打扫后，明日就安置摆设器皿，铺被褥贴喜字。”祝承乾跪坐在母亲身后，一一讲述后，问道，“您几时去看一眼？”

    老太太说：“不急，都打点好了我再去，我跑得太殷勤，不合适，珞儿成亲时，我也就去看了一回。”

    祝承乾很不甘心：“珞儿虽是长孙，可镕儿是嫡孙，您处处要他矮一截，实在是委屈了孩子。”

    老太太回头瞥了眼儿子：“你也俗了，年纪大了，开始在乎这些金啊银的，你儿是这样的人吗，他是在乎排场讲究穿戴的孩子吗？不如多疼些儿媳妇，大事小情多向着他们，比这些虚的都强。”

    祝承乾心情好，不会为了这几句话和母亲不愉快。

    他搀扶老太太起身，母子俩走出祠堂，还玩笑了几句，但刚搀扶母亲坐上竹轿，家丁就急急忙忙跑来，说是宫里来人，急招老爷进宫。

    “去吧，诸事小心。”老太太对儿子说，“家里的事，有我在。”

    看着儿子背影匆匆，老太太心里一沉，不知又是哪里起了战火，不知又是何处闹了天灾，比起先帝，当今做了十年皇帝，却是连他的父亲一脚指头都不如。

    不是老太太严苛，更不是她对当今有偏见，日久天长，皇帝治国的弊端，早晚会暴露，而为之付出代价的，却永远都是百姓。

    待回到内院，二夫人等候已久，搀扶婆婆下竹轿，说道：“媳妇去西苑看了弟妹，她肚子越来越大，我们玩笑说，别在新娘子进门那天生了。”

    老太太说：“那不能够，你别吓唬她。”

    二夫人笑道：“是弟妹自己说的。”她顿了顿，便问，“韵儿可有信来家里，娘，韵儿几时回家？”

    “她姑姑来信，说一切安好。”老太太说，“就快回来了，总不能赶不上她三哥哥的好日子。”

    “那就好……她一个人出远门，我实在不放心。”二夫人弱声道，“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媳妇再三反省，我实在对不起孩子。”

    老太太坐下，淡淡地问：“屋子里可还好，梅姨娘怎么样？”

    二夫人垂首，难为情地说：“您儿子已经消气，梅姨娘招人疼又会说话，二爷连我也原谅了。”

    “家和万事兴，你们都是做祖父祖母的人了，也不嫌丢人。”老太太叹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再不提，你们好自为之。”

    二夫人怯怯地说：“二爷没脸来见您，但求儿媳妇带句话。”

    她说着，跪在了婆婆跟前道：“那日您说分家的事，还请您收回成命，我们夫妻没出息，珞儿仗着他大伯才算仕途亨通，若是分了家，从此再不往来，珞儿就……”

    “知道了，我不过是一时气话。”老太太道，“告诉承业，在我心里，一直将他视若己出，他不要胡思乱想。”

    二夫人松了口气，忙道：“多谢母亲，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之后过了三天，老太太才在祝承乾和大夫人的簇拥下，来查看清秋阁的修缮布置。

    大夫人自然是满身的不情愿，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张罗起来，倒也置办得像模像样，老太太一圈转下来，对她连声夸赞，并无指摘。

    这一天，小两口换了水路，登船入江，但这一趟包了两艘船，随行下人在后面的小船，大船上装着扶意的嫁妆，只有香橼和两位妈妈陪着。

    此刻，祝镕从甲板回来船舱，摇头道：“风大得很，你要被吹下去了，不能去。”见扶意不高兴，又道：“明日天晴，我一早就来叫你。”

    扶意随手拿过爹爹送的卷轴，说：“那我们打开看看好吗？你总得满足我一件事吧。”

    祝镕为难地说：“父亲叮嘱，到京城才能打开。”

    扶意好奇急了，实在等不及，其实祝镕也觉得没必要多等那几天，为了哄扶意高兴，到底是答应了。

    两人小心翼翼展开，当字幅映入眼帘，祝姑爷不自禁地挺直了背脊，扶意则捂着嘴，笑得浑身颤抖。

    清正廉洁。

    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气势逼人。

    祝镕谨慎地卷起卷轴，让扶意收起来，扶意连连摆手，推给他：“给你了，挂在书房里。”

    祝姑爷吓得脸色都变了，央求着：“你要来的，不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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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姑嫂重逢

    父亲的四个大字，成了扶意和祝镕一路的笑话，两人时不时想起来，便相视一笑，香橼和妈妈们不知他们笑什么，满心以为公子和少夫人感情好。

    江上走了三日，离开北地，两岸枫叶未红，堪堪初秋，风平浪静时，气候宜人，最是惬意舒爽。

    妈妈们常常能见两个年轻孩子并肩在甲板上坐着，害怕他们掉下江里去，总要悄悄看上几回才安心。

    但不论何时探出脑袋张望，俩孩子都规规矩矩，再没有比肩并肩更亲昵的举动。

    最后一天早晨，预备着午后登岸，众人都忙着清点东西，来来回回第三次坐船，香橼比头一回强，今日已经能给扶意送早饭来。

    她手里另有一提食盒，是要去送给姑爷的，扶意说：“你放下，我送去就好，去帮着妈妈们清点东西，别落下了。”

    不久后，扶意梳妆整齐，便捧着食盒来祝镕的舱房，但是敲门半天也没有人应，她道了声：“镕哥哥，我进来了。”

    舱房没有反锁，但屋子里空荡荡不见人影。

    “镕哥哥？”扶意又唤了一声，但见床铺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昨日傍晚一别后，难道……她脑中一个激灵，捧着食盒，迅速退出去，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香橼转了一圈回来，见小姐还没给姑爷送早饭去，拿起就要给送去。

    扶意拦下说：“我去过了，他睡得正香，别吵着他。”

    香橼信了：“也是，姑爷怪辛苦的，总惦记着照顾您，奴婢半夜醒来时，还见他在船上走，就怕夜里有什么事。”

    扶意心里一颤，打岔道：“你去问问，我们还有多久靠岸。还有，要改口了，到了京城，不能再喊姑爷。”

    香橼机灵地答应：“是，少夫人。”

    扶意打开食盒看了眼，又轻轻合上，不知一会儿见了祝镕，香橼会不会问起这事，但愿那丫头转身就忘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然，未婚夫去了哪儿，又为何半夜在船上走动，扶意能猜出一二，但真正去了何处去做什么，她就不知道了。曾试图从祝镕的神情言行里，揣摩出一些，可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藏得太深。

    但扶意没有因此失落，毕竟从一开始互相就明白彼此的立场，与其抱怨祝镕的滴水不漏，不如想想，自己如何也修炼出这样的本事。

    更何况，在京城大宅门里过活，若不是戴上厚厚的面具，那就要把一切都深藏心里，她早些晚些，是要学这些本事的。

    不久后，果然是祝镕来敲扶意的门，扶意迎出来说：“刚好要找你一道吃早饭。”

    祝镕笑道：“外头太阳极好，我们去甲板上吃。”

    扶意说：“阳光再好，也有风，在风口里吃了东西，要闹肚子。而且……”

    她捧着自己的脸颊，不安地问：“镕哥哥，我是不是晒黑了些？”

    祝镕摇头：“又白又嫩，好看极了。”

    但扶意却在他的脸上，看见了疲倦的痕迹，不知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十分的心疼。

    两人一道用了早饭，之后分开各自收拾东西，祝镕回房后小睡了一个时辰，再醒来时，船只已经入港，预备靠岸。

    岸边早有祝家车马来迎接，比之前多五六倍的家仆在等候，接新娘的马车宽阔华丽，扶意没记错的话，那是姑祖母入宫时才坐的车驾。

    她不敢坐这辆车，反是祝镕来劝她说：“大嫂娘家在京城，出嫁时用的轿子不是马车，但三日回门时，和大哥就是坐这辆车，这是新人的尊贵，也是我们家的规矩了。”

    扶意这才信了，又见李嫂嫂也被派来迎接她，心里更踏实，李家的搀扶她上车后，温柔又恭敬地说：“您放心，您和三公子的婚事，比着大公子当年，处处都减三分，老太太有分寸呢。”

    扶意这下彻底安心，之后的事，只要照着祝家的安排一步步去做，过了七月十七，日子就能安定下来。

    他们之后还要走两三天旱路才能到京城，若遇上天气不好，且要耽误。

    扶意不着急别的，就盼着祝镕能好好睡上一觉，如此，当隔天早晨，见他容光焕发时，才默默松了口气。

    而这天午后，出发没多久，一行人又沿途落脚，休憩在一家客栈里。

    算准了队伍今日到，早早有人来打点，上上下下都清扫干净，挑了最舒适的屋子，好让少夫人歇个午觉。

    扶意心里暗暗想，这个走法，几时才能到京城，但既然祝家的人都不着急，她也不好让人以为自己急不可耐。

    香橼昨夜太兴奋，据说拉着李嫂说了半夜的话，这会儿蜷缩在一旁打瞌睡，被扶意劝着上床歇会儿，果然倒头就睡着了。

    “傻丫头。”扶意为她盖被子，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李嫂来送东西，开门却是见镕哥哥来。

    祝镕道：“姑母和韵儿的车马近了，累不累，要不要去。”

    扶意连连点头，心中惦记韵之许久，抓着祝镕的手说：“这就走！”

    祝镕却趁机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急得扶意红着脸说：“那么多人跟着呢，再不许了。”

    且说靖王府的车马离京城越来越近，韵之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少。

    姑母靖王妃看在眼里，耐心地开解安抚她，这会儿姑侄俩坐一辆车，靖王妃便说：“大不了，喝过了镕儿的喜酒，姑姑接着带你回靖州，往后跟着姑姑过。”

    韵之摇头：“姑姑家中虽好，可我惦记奶奶，还有姐妹们，嫂嫂，还有我娘。”

    “这样好的孩子，我那二嫂怎么就不开窍呢。”靖王妃叹道，“等姑姑回去，好好和你娘念叨念叨。”

    韵之苦笑：“姑姑还是不要说的好，我娘听不进去，只会觉得没面子。”

    此刻日上正午，王府一行人也要歇脚，但比不得祝家那样夸张，走几步就要投宿客栈，一家子上下都曾是行军打仗的，此刻不过是靠在路边，靖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妇和韵之，下车松松筋骨。

    因公务在身，家中男眷未能同行，靖王妃只带了两个儿媳妇，比韵之大不了几岁，规规矩矩的孩子，和韵之的本性不在一个调上，虽然相处融洽，但到底亲昵不起来。

    走着走着，韵之就一人落单，两位嫂嫂倒是有心来陪伴她，但被靖王妃拦下说：“由着她一个人静静吧，你们不必过去。”

    如此，韵之独自坐在树荫下，透过密密匝匝的杂草，看路边缓缓流淌的小河，脑袋里空荡荡的，发呆不知该想些什么。

    忽见有野鸭子缓缓游过，她才有了几分精神，站起来张望，捡了石头扔去吓唬它们。

    受惊的野鸭呱呱叫，展翅高飞，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踩着自己的裙摆，一下没站稳，仰面倒下去。

    可是被人稳稳地托住，更责备道：“还是这么淘气，你不知道野鸭子会飞吧？”

    韵之站稳了，转身见是三哥哥，惊喜异常，又见从哥哥身后闪出扶意的身影，她歪着脑袋说：“二姑娘，见了你家先生，还不来行礼？”

    “扶意！”韵之不自觉地揉了揉脸，还以为自己做梦，撒开哥哥的臂膀，猛地扑向她。

    被一下撞过来，扶意险些没站稳，但也紧紧拥抱着韵之，温柔地说：“我回来，韵之，我好想你。”

    韵之哭着说：“你总算回来了，扶意，再也别走了好不好。”

    扶意哭笑不得：“我怎么觉着，是你要娶我呀，你家哥哥都没说这话呢。”

    祝镕见到姑母一行听见动静过来了，忙道：“扶意，先见过姑姑。”

    韵之却抱着扶意不肯撒手：“我不要，一放开她又走了。”

    扶意笑道：“我都要嫁到你家来了，我能去哪儿呀。”

    说着话，靖王妃已经到了，见了侄子十分高兴：“镕儿，你怎么过来了，来接我们？”

    祝镕行礼：“说来话长，姑姑，这是您即将过门的侄媳妇，纪州博闻书院的女儿，言扶意。”

    扶意好容易挣脱开韵之的怀抱，恭恭敬敬向靖王妃行礼，她原本担心，这样没头没脑地找来，且是初次相见会十分失礼，但祝镕说沈家最是潇洒不羁的，就是不愿受京城规矩做派的束缚，一家人搬得越来越远。

    “我瞧瞧，哎呀……”靖王妃眉开眼笑的模样，像极了老太太，她拉着扶意的手，细细打量说，“祝家这是几辈子的福气，得了这样俊俏的媳妇？镕儿，姑姑可是服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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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来找我，我去对付她

    两路人马会合，直奔京城，祝家原本那走走停停的瞎讲究，在靖王妃跟前一个字也不敢提，在扶意看来，原本剩下恐怕还要走上三天的路，跟着靖王府的车马，不到两天就到了京城门下。

    因有人打前站传话，祝家与胜亲王府的车马已候在城门外，闵王妃竟是亲自来接扶意回去，让扶意受宠若惊。

    靖王妃下车与她打了照面，年幼时两府往来，她们亦是儿时的玩伴，如今各嫁南北多年不见，本是有无数的话要讲，便约好了婚礼之后，过府一聚。

    扶意向众人辞别，见韵之依依不舍，便道：“回去替我向老太太行礼，你再来王府找我和郡主，我眼下不能来家中，但是你能来王府呀。”

    韵之竟忘了她是自由的，立时高兴起来，催着姑母赶紧上车进城。

    如此，胜亲王府的车马先行，闵王妃接走了扶意和她的嫁妆，剩下祝家人，换马换车，重新打点后，浩浩荡荡地回家来。

    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女们，早早迎在门前，恭迎王妃驾临。

    虽说靖王府是异姓王，那也是太祖钦封世袭罔替，与皇族血脉沾亲带故的贵族。

    莫说三百多年来代代出忠臣，无不保家卫国、功勋卓著，便是若万一有子弟行大逆不道之事，也有太祖恩旨在，不得连坐牵累家人。

    沈家子弟，可谓是辈辈含着免死金牌出生，相比之下，祝家则要战战兢兢、辛苦经营，方能保住家业长久。

    靖王府之显贵，非京城侯门世家能比，只因一家子人无心眷恋京城繁华富贵，也想远离纷争，上几代就已迁居外省，之后又随兵权转移，如今到了靖州。

    车马停顿，众人拥簇王妃下舆，老太太与众夫人、小姐纷纷行礼叩拜，靖王妃上前拦住道：“就是母亲这样，我才不乐意回家来，您女婿外孙都不乐意来，闹得哪门子虚礼。”

    老太太深知女婿和外孙们，有军务在身，不得擅离，哪里会被女儿的玩笑话吓着，眼下也不是寒暄的时候，要先侍奉女儿更衣洗漱后，让她先入宫面圣。

    祝镕和韵之上前行礼，听孙儿说，扶意已经顺利被闵王妃接走，老太太欢喜不已，女儿则挽着她说：“那姑娘俊俏极了，您几时有这门亲戚，怎么不早早给外孙子们想着，合着外孙子不如孙子亲？”

    老太太无奈嗔道：“你的儿媳妇都在呢，她们哪样不好，都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疯疯癫癫。”

    一家子人，热热闹闹进门，门外再换马车，预备送王妃婆媳进宫，门里众人拥簇着母女二人往内院去，不消半个时辰，又浩浩荡荡地出来，直奔皇城。

    看着车马远去，老太太笑着对众人说：“好了，一家人到齐，就等着七月十七，咱们迎新人。”

    韵之和映之说说笑笑着搀扶祖母回家中去，大夫人跟了半路被打发了，她也乐得自在，并不愿在婆婆跟前伺候，将要走时，却见二夫人在一旁郁郁寡欢。

    大夫人一辈子只生了个女儿，其实心里一直很羡慕老二家的儿女双全能生养，可如今瞧着，还不如不生，生的儿子抛父弃母，跟外头的女人跑了，生的闺女，眼里更是没爹娘。

    眼下家中处处张灯结彩，只要她走出东苑，就躲不开，可原本长幼有序，此刻成亲的，该是她的小儿子祝平瑞才对。

    大夫人故意道：“平瑞还是没消息吗，老爷他也一直在派人找侄儿，你心里想开些，早晚能找到的。”

    见嫂嫂故意戳自己的痛处，二夫人冷声道：“恭喜嫂嫂，得了个能干的儿媳妇。”

    这话大夫人听得出来，老二家的是在挖苦她。

    言扶意精明能干，更要紧的是，讨老太太喜欢。保不齐将来家里的事，渐渐都会交在她手上，将来祝镕袭爵，早晚要培养下一代主母，就算是大夫人心里千万个不情愿，她也站不住不让权的理。

    二夫人欠身，冷冷一笑后，带着下人走开了，大夫人本想嘲讽她，谁知反惹一身骚，心里越发记恨言扶意，深知自己和她八字不合，注定是死对头。

    她气哼哼地回兴华堂，途径修缮一新的清秋阁，停下脚步问王妈妈：“都安排好了吗？”

    王妈妈应道：“安排好了，往后小两口一举一动，都在您眼皮子底下。”

    大夫人冷笑，继续前行，口中念念有词：“她有本事，就别落在我手里，不然祝家的规矩，够她受的。”

    这一边，祝镕护送姑母进宫面圣后，便径直回到禁军府，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待靖王妃转入内宫，他再折回宫中见皇帝。

    面圣后从大殿出来，刚好遇上领旨进宫的父亲，祝承乾见儿子出了一趟门，回来愈发神采飞扬，猜想他在纪州过得不赖。

    “没有在你岳父岳母跟前失礼？。”祝承乾道。

    “孩儿不敢。”祝镕说，“一切照着父亲教导行事，不敢有差错。”

    “你自然不叫人操心，其他的事，夜里到家再说。”祝承乾神情凝重，“你不在京城几日，边境又有麻烦，先去打听打听，晚上到书房，我听听你的主意。”

    祝镕领命，目送父亲去见皇帝，最后回到禁军府，终于和开疆碰上了面。

    开疆还有玩笑的心情，作揖道：“恭喜新郎官，过了言夫子那一关，更讨得岳父岳母欢心，红光满面地归来。”

    祝镕哪有心情和他逗，严肃地却问：“我爹说，边境有了麻烦。”

    开疆这才叹气：“赞西人不太平，也不是一两天，这次抢掠不成，他们放火烧了我们的一个村庄。”

    祝镕眼中有杀气：“皇上怎么说？”

    开疆道：“先安置了当地村民，拨下银款抚恤，另派使臣去赞西国交涉。”

    祝镕冷冷一笑，转身翻阅这些日子没能及时处理的信函文书，开疆在一旁说：“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都这样了，还不打。”

    “皇上有他的考量。”祝镕口是心非道，“你我不要挂在嘴边。”

    开疆知道他的谨慎，仅仅是不愿连累自己，但这次的事，不满的何止他们这些年轻人，他轻声道：“我爹气得要辞官了，说他这个兵部尚书，要被后人戳脊梁骨，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子孙后代。”

    祝镕道：“你好好劝慰伯父。”

    开疆叹气：“真窝囊，真窝囊！”

    此刻，扶意到了胜亲王府，洗漱更衣后，再来拜谢娘娘。

    闵王妃要她不必拘谨，说能为言夫子和夫人送他们的女儿出嫁，本是她的荣幸。

    “娘娘，郡主还在宫里吗？”扶意归来后，一直不见尧年，担心地问，“我听祝镕说，郡主进宫去住，难道是做人质？”

    “祝镕告诉你的？”闵王妃问。

    “人质一说，是我自己想的。”扶意道，“他只是告诉我京城的情形，其余的话，我们各自有分寸。”

    闵王妃道：“她已经搬出来了，这次只是陪老太妃闭关礼佛，明日刚好出关，你们就能见上。”

    “那先对您说，明日待郡主回来，再告诉郡主。”扶意憋了那么久，实在忍不住，立时将自己离京途中，遇见面容酷似郡主的男子一事，详细地告诉了王妃，心里颤颤地问，“娘娘，您说会不会是世子爷？”

    闵王妃竟是冷静地说：“是我圻儿，在你离京后不久，我们母子就团聚了。”

    扶意喜出望外，满身热血沸腾：“当真，娘娘？世子爷……”

    闵王妃示意她小声些：“但这件事，你要和我一起瞒着尧年，暂不要让她知道。年儿一旦得知她父兄还在人世，她就坐不住了，我怕她露在脸上，怕她说错话。”

    “是……”扶意嘴上答应了，但心里还没能认同。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闵王妃问。

    “没有人，对您是第一次提起。”扶意道，“天大的事，实在不敢轻易提起。”

    闵王妃很满意，笑问：“对你的未婚夫，也不说？”

    扶意正色道：“娘娘，那日我答应了郡主和您，从此是王府的人，便一心效忠纪州，即便日后我嫁入祝府，还是站在您和王爷这一边。也但愿祝家，不要助纣为虐，做出对不起王爷和您的事。”

    王妃温柔含笑，让扶意坐下，说道：“若不信任你，又怎么会告诉你方才的话，傻孩子，难道你以为将来，要为了王府和我们而牺牲你吗？真到了那一步，那我们所追求的一切，都成了笑话，王爷不允许，我也不答应。”

    扶意郑重地点头：“娘娘，我明白。”

    王妃挽过扶意的手说：“过门后，替我照顾好涵之，你家大夫人不好对付，她若实在太过分地欺负你，来找我，我去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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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精忠报国

    扶意感激王妃的厚爱，但心中早有决定，与大夫人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可以忍让，大是大非上绝不妥协。

    虽然忠于王府，但她毕竟是嫁到祝家的媳妇，自然盼着夫家兴旺和睦，盼着老太太和姐妹们能过上太平安逸的日子，盼着镕哥哥能安心志在四方。

    将来若不是情非得已，扶意会勇敢地面对一切艰难辛苦，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绝不轻易向外人求助。

    闵王妃道：“因是皇帝赐婚，皇后赐下凤冠霞帔，刚好昨日送来了。”

    她命下人取来扶意的嫁衣，笑道：“这么多年，我和年儿虽不服丧，但家中也毫无光彩，好久没见这样喜庆，瞧着心里也高兴，是托了你的福。”

    扶意不敢当，之后在王府婢女的帮助下，换上了嫁衣。

    据说皇后是问祝家要了她的身量尺寸，命宫中绣娘缝制，她们果真功夫了得，这凤冠霞帔穿戴在身，不多一分不少一寸，俨然量体裁衣，不需要再做任何改动。

    “真真美若仙子，我纪州水土实在养人，可惜言夫子和夫人不能亲眼看见。”王妃笑道，“他们也太固执了，难道学生比女儿还重要？”

    扶意身披嫁衣，越发端庄稳重，笑道：“父亲向来如此，母亲则事事追随父亲，他们既然没有遗憾，我也能放得下。”

    她知道，比起让爹娘看一眼自己凤冠霞帔下的华丽高贵，不如将来把日子过得好，与镕哥哥恩爱和睦，与祝家人相处融洽，那才是能让爹娘长长久久安心欢喜的事。

    此时，侍女们送来首饰盒，王妃取出一对金镯：“这是我给你添的嫁妆，金银虽不稀罕，就王府而言一对镯子实在寒酸，但我不能越过你的爹娘，只是一点心意，你戴着玩儿吧。”

    扶意行大礼谢过，才敢收下金镯，待要回房换下嫁衣，有下人来禀告，说宰相府送来喜饼喜糖和席面。

    闵王妃很是不屑：“你们分了吧。”

    之后听府中下人解释，扶意才知明日是宰相府与平南侯联姻的日子，老相爷将孙女嫁给了金将军的独子，不知是否故意赶在忠国公府办喜事前，匆匆忙忙就操办起来。

    扶意起初还以为是闵初霖出嫁，下人们笑道：“那可配不上，不过是旁系一个孤儿，父母双亡寄居在宰相府，虽也是老相爷的孙女，但身份地位差远了。”

    如此扶意更是唏嘘，这世上的女子，即便是高门贵府的小姐们，也不过是一个个比普通人略光鲜亮丽一些的筹码。

    可悲的是，二十年后，当她们有了儿女，极少会有人反思人生，来为子女争取什么，相反是重复曾经的悲剧，让自己从筹码，变成手握筹码的人。

    扶意小心翼翼折叠起她的嫁衣，轻轻抚过精致细腻的牡丹刺绣，待正式穿戴的那一天，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再无旁人可左右之事，所有的一切，她都要为自己做主。

    这日傍晚，祝镕再次被宣召进宫，嘉盛帝说他婚期在即，当以家人为重，命他放下一切公务，待七月十七成亲后，再回朝中。

    祝镕不敢推辞，叩首谢恩，本以为就此可以退下，可皇帝忽然问他：“镕儿，赞西人又犯我边境，你可知道？”

    “臣已知晓。”祝镕应道，“三百年前，太祖开疆扩土时网开一面，未灭赞西，与之结为友邦，如今他们背弃盟约，实在可恶。”

    皇帝长长一叹：“朝中战和两立，每一方都向朕施压，叫朕举棋不定。”

    祝镕道：“大齐有精兵悍将百万雄师，何惧赞西小国。”

    皇帝摇头道：“我朝国境绵长，沿境番邦小国无数，虽是帝国伟业，但也隐患重重。倘若赞西来犯只是一个圈套，引我朝将大批军力抽往一处，他们再伺机而动，从兵力薄弱之境攻入，届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祝镕眉头紧蹙，能感受到皇帝是真诚与他相谈，便也直言：“我朝兵力，足以周全大齐全境，皇上是不是太谨慎了？”

    皇帝却神情怔怔地看着他，问：“把兵力都抽去边境，谁在京畿保护朕？”

    祝镕心里一咯噔，竟无话可说。

    先帝一生英武，颇有太祖风骨，幼子胜亲王亦是骁勇善战，继承了太祖遗志。

    为何同是儿子，与胜亲王一母同胞的当朝皇帝，如此本末倒置，难道不该是他如何保卫国家，难道不该是他如何守护百姓，怎么变成了……

    “镕儿。”皇帝目光直直地说，“你跟了朕这么些年，比太子皇子还要亲近，家国大事，乃至后宫琐事，你都知道，在你心里，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祝镕道：“皇上仁慈爱民，事事以百姓天下为重。”

    皇帝幽幽道：“朕想听真话。”

    “是真话。”祝镕毫不犹豫地说，“百姓安居乐业，无不称颂皇上仁德，自然，人无完人，皇上亦如是。皇上要听真话，臣亦冒死谏言，对外，您的确太过仁慈。皇上盼着各国以和为贵，不愿动干戈起战火，可他们却因此认定，您软弱好欺。”

    皇帝握紧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祝镕跪下道：“臣死罪！”

    嘉盛帝道：“朕若杀你，真真成了昏君，起来说话。”

    祝镕深深叩首，起身垂手而立。

    嘉盛帝声音低沉，神情凝重：“婚后，你的首要任务，是找出他们父子二人，格杀勿论。”

    “是。”祝镕应诺。

    “必要时刻，可将王妃母女挟作人质，江山和美人之间，孰轻孰重，朕还分得清。”嘉盛帝道，“去吧，婚后再来见朕。”

    祝镕行礼告退，但心中满腔怒火翻腾，到头来皇帝还是没对边境纷乱做出决定，满心想着的，依然是要杀他的胞弟。

    走出没多远，内侍官追出来，奉上一方锦盒，盒内装着金麒麟一对，是皇帝下赐，贺祝镕新婚。

    祝镕朝着大殿三拜，带上金麒麟离宫回府。

    此刻忠国公府里正热闹，老太太摆宴为女儿接风，祝承乾三兄弟也早早归来列席，毕竟妹妹是王妃，他们在靖王跟前，只能自称下臣。

    且说靖王妃虽远嫁，但常与母亲通书信，加上这次韵之去接，姑侄俩说了好些体己话，对于家中的纷纷扰扰，她心中早有掂量。

    大夫人本担心会遭小姑子刁难，更何况她身份高贵，若以权势压人，她这个做嫂嫂的，只能低下头。

    没想到多年不见，小姑子和气又热情，不过是说些家常与靖州风情，对于家里的事，只字不提，让大夫人十分自在。

    经皇后允许，靖王妃将留宿于娘家，一双儿媳由大侄媳妇照顾，另安排了住处，她则如未出嫁的女儿似的，赖在母亲房里。

    夜色渐深，老太太由着女儿给自己梳头，门外通报三公子回来了，老太太让孙儿歇着去，对女儿则叹：“这孩子成日里忙，这才刚回来，你瞧瞧，饭也吃不上一口。”

    女儿笑道：“成了家就好，家里有了惦记的人，就知道回家了。”

    老太太问闺女：“那孩子你瞧着怎么样。”

    女儿道：“能叫您偏爱的，还能不好，我就看长相吧，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老夫人心满意足，拉着女儿的手在榻上坐下，问道：“家里可好，小孙儿可好？”

    “一切都好，不过……”靖王妃欲言又止。

    “怎么，王爷待你不好？”老太太担心不已。

    “没有的事，再没有比他更疼我的。”王妃应道，“是大事，是国事，娘……”

    老太太神情越发凝重，但听女儿道：“您是将门出身，我也不怕吓着您，将来万一您女婿有对不住家里的，请您千万别怪他。我们夫妻不图一家安乐，沈家世世代代为大齐尽忠，若国将不国，您的女婿和外孙子们，必将誓死捍卫，就顾不得许多了。”

    “我知道……”老太太揪心不已，“这世道，迟早要乱，我绝不怪你们。”

    与此同时，祝镕来到兴华堂向父亲问安，摆下那对金麒麟，讲述了大殿上的君臣对话。

    祝承乾听得心惊肉跳：“你疯了，傻儿子，我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你今晚若是死在大殿上，你要爹爹怎么活，你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怎么活？难道你不要扶意了，她还在等你娶她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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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侍君之道

    提起扶意，祝镕想着，若有那一天，扶意才是真正能理解她的人，而言扶意的人生，绝不是等着哪个男人去娶她，父亲还是小看了她未来的儿媳妇。

    “这金麒麟既是御赐之物，你们婚后入宫谢恩时，一人佩戴一枚。”祝承乾将盒子又推给儿子，“往后你就是有家室的人，在御前说话，只能更谨慎。”

    “今日他一心想听真话，若再拿假话敷衍，又或是应答得不痛不痒，只怕会惹恼了他。”祝镕道，“皇帝生性多疑，儿子便是再三谨慎，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您不在当时，若是在，您一定会和儿子一样。”

    祝承乾叹气：“亲兄弟在他手中，尚且是如此下场，你我不过是外臣。爹爹并不是要责怪你，我将一生的经验本领都教给你，但我深知你志不在此，可若想走得远，你必须先站稳脚跟，你才二十岁，想要对皇帝说实话，至少再等二十年。”

    此时有敲门声响起，他好不耐烦：“什么事？”

    门外是大夫人不情不愿的声音说：“新郎的礼服再不试一试，可来不及改的，不要光顾着和儿子说话，婚礼前好些事要办，掐着时辰呢。”

    祝承乾知道妻子根本不愿操持这场婚礼，既然能做到这份上，自己也不好驳她的颜面，不该说些酸言冷语。

    便是朝儿子使了眼色，祝镕会意，走出门来躬身道：“辛苦母亲为儿子上下打点，我这就来试礼服。”

    大夫人见丈夫跟出来，淡淡一笑，说：“跟我来吧。”

    然而一背过身，眼底笑容尽失，王妈妈和娘家嫂嫂都劝她，她不先尽到婆婆的责任，将来就没资格教训儿媳妇，不然人家一句话就堵回来，她站不住脚。

    言扶意进门后，大夫人头一桩事，就是要保住自己的权力。她几乎能预见老太婆因为对孙媳妇的宠爱，会以各种借口逼她交出家中大权，这件事她绝不妥协。

    为了将来种种，如今才忍气吞声，硬着头皮为父子俩操办这一切。

    但她心中怨恨，前些日子带人在清秋阁铺设被褥时，恨不得在被褥里扎上银针，让他们小两口新婚之夜不得好过。

    此刻，祝镕换上了礼服，龙行虎步地走出来。

    原就俊朗挺拔的年轻人，在礼服的衬托下，更见神采奕奕满身朝气，祝承乾看得眉开眼笑，几位针线上的妇人暗暗松了口气，领了赏后都退下了。

    待回到屏风后换下礼服，听得父亲在那头对嫡母说：“清秋阁的下人，还是原先那些吗？”

    大夫人淡淡地说：“差不多，跟镕儿的几个也都拨过去了，老爷还有安排吗？”

    祝承乾道：“最要紧是能照顾好他们，日后更要能照顾好孩子。”

    大夫人笑道：“不如现在就把稳婆奶娘都备齐？您也太着急了，儿媳妇还没进门，都想那么远去了。”

    祝承乾说：“那不是迟早的事？你先物色起来，总不会错。”

    祝镕在屏风后默默地换了衣裳，他只记得祖母说，扶意年纪太小，不能急着生儿育女，要先保重她的身体。在纪州时，岳父岳母也是一样的心思，更是托了奶娘婉转相告。

    可在父亲眼中，儿媳妇并非子女，不需要疼爱和怜惜，他更在乎能从儿媳身上，为这家里谋求什么。

    祝镕冷静下来，父亲和嫡母的内心他无力改变，但他也决不允许任何人来左右扶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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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淡淡的哀愁

    转天，是宰相府与平南侯联姻的日子，二夫人带着儿媳去赴宴，派周妈妈来接韵之，周妈妈无功而返，说姑娘身上不自在不乐意去。

    但婆媳二人出门没多久，韵之就带着两位表嫂来胜亲王府做客，二位表嫂是替姑母来向闵王妃行礼问候，韵之自然是来找扶意。

    恰好今日尧年陪老太妃礼佛出关，三姐妹久别重逢，又聚在了一起。

    韵之说道：“大姐姐的身体越来越好，饮食起卧与常人无异，但精神依然不正常，我哥说可能是装的，但愿如此。”

    这些话祝镕也对扶意提过，她昨日已告知王妃，如今她还与王妃娘娘共同守着天大的秘密，连作为亲生女儿的尧年也不知晓。

    可是尧年避开韵之，却又对扶意说，她在宫里时，有一夜阖宫戒严，她随皇后而居，中宫殿的宫人说，从没见过宫里那样的阵势。

    “我想着，兴许是皇帝发现了父王和哥哥的踪迹，他害怕了。”尧年说，“但我不敢告诉母亲，怕让她有了盼头再失望，心里受不住，不如不知道的好。”

    扶意被夹在两个秘密之间，虽不为难但很心疼这母女俩，而她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说到了纪州王府的锦鲤池。

    “方才韵之问我，我说我没看出信里的蹊跷，她很惋惜，但就这样吧，别把她卷进来。”扶意对郡主道，“实则我去看过，一切安好，管事的说，只是过去夏日里为了逗您高兴，才放养几尾鲤鱼，平日里只是小小的荷塘。不知郡主想让我去看什么，只能把所见所闻都告诉您，再没有别的了，实在帮不上忙。”

    尧年道：“不妨事，一切安好就好，若有那一天，你自然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不然，知道了也是祸端。”

    说着话，韵之解手归来，跟随她一起进门的下人说，宰相府又送来席面和喜饼喜糖，姑娘们在此相会，要不要送来供她们享用。

    三人都不是馋嘴的，自然不稀罕宰相府送来东西，但韵之还要照顾两位表嫂，今日不得不早些离去。

    扶意和尧年送韵之来向王妃告辞，不想今日来送席面和喜糖的，竟是宰相府长孙闵延仕。

    三人避之不及，唯有大大方方相见，闵延仕更是彬彬有礼，扶意悄悄看向韵之，她神情安宁，似乎已经将那些情愫放下了。

    然而，王妃即便是对着无辜的侄儿，依旧冷冰冰，毫不客气地说：“不必再送什么来了，我心领了。”

    两府关系本就恶劣，姑母如此态度，闵延仕并不见怪，行礼告退后，先于韵之离开了王府。

    待韵之与两位表嫂再出来，宰相府的车马已去无踪影，扶意搀扶她上马车，姐妹俩目光交汇，韵之淡淡一笑：“没事了，原本就是闹着玩的。”

    扶意没说什么，目送她们远去，一转身，见郡主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一切，像是在找寻什么人，而后失落转身，一时把扶意也忘了。

    “郡主？”扶意跟上来，“您怎么了？”

    尧年才回过神，淡淡一笑：“皇帝好像另派了人来监视我们，慕开疆被换下了。”

    “开疆？”

    “祝镕没告诉你吗？”尧年洒脱地说，“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会对你说。”

    就在尧年向扶意讲述她和开疆之间的事时，公爵府的车马渐渐追上了闵府一行，原来闵延仕的车拔了缝，停在半道上，下人正赶紧回府再拉马车来。

    祝家一行停下，下人之间礼貌地问候怎么回事，韵之挑起帘子看了眼，就听表嫂在边上说：“早就听说京城第一公子，果然样貌出众，气质形容与三表弟不一样，可都是极好的，难分伯仲。”

    韵之静静地听着，表嫂忽然问她：“这位闵公子，可曾婚配了？”

    韵之摇头：“宰相府说他的生辰八字，不宜早婚。”

    说话的功夫，马车重新前行，韵之不经意地和站在街上的闵延仕对上眼，他礼貌地抱拳作揖，韵之也不好仓促躲开，文雅地颔首致意，才匆匆放下了帘子。

    开朗活泼的表嫂笑道：“我看姑娘脸都红了，这是怎么了？”

    韵之慌忙摇头：“是热的吧，我没事。”

    可两位嫂嫂性情像极了她们的婆婆，大大咧咧地笑起来：“韵儿和那位闵公子，论样貌家世，再般配不过了。”

    若是自家亲嫂嫂，韵之一定张牙舞爪地闹起来，与两位表嫂终究不太相熟，且说的是她心中最柔软无奈的事，便低头嘀咕了句：“嫂嫂不要欺负人。”

    待闵延仕回到家中，府中午宴已开席，父亲问他为何归来得这么晚，听说缘故后，恼道：“你就不能骑马回来，非要傻等着马车来接你，这一来一回，岂不耽误时辰？”

    闵夫人在一旁道：“这孩子越大越不聪明，做事刻板不懂得变通，待人接物也少了几分圆滑，入朝做官这些年，老爷你可见儿子与什么人有往来？”

    爹娘训完这些话，还要去招待宾客，虽说今日只是嫁一个无依无靠的宗亲侄女，但名义上是宰相府与将军府的联姻，祝家是因忙着自家婚事，才只有二房一家子到了，但其他各府，该来的贵客都在席中，他们不好怠慢。

    闵延仕松了口气，要回房换衣裳，迎面见妹妹带着一群女孩子，莺莺燕燕而来。

    两处见过礼，闵初霖让姐妹们先散了，她独自留下对哥哥说：“爷爷方才与人说，要为你张罗婚事了，估摸着明日提亲的人，就要踏破门槛了吧，先恭喜哥哥。”

    闵延仕淡淡地说：“自然有祖父和爹娘安排。”

    闵初霖说：“我早晨陪初霞出嫁，她一直哭，哭个不停，烦死人了。这样子嫁去将军府，实在是丢脸，金家那母女俩，可不是善茬，我看初霞将来的日子不好过，真是活该。”

    “既是知道，为何不同情一些，不劝她一些？”闵延仕厌恶地看着妹妹，“你只会幸灾乐祸，一个女孩子家，心肠如此歹毒，不过是仗着家族门庭，有一日这家没有了，你的下场会比初霞更惨。”

    “闵延仕，你诅咒自己的亲妹妹？”闵初霖怒道，“我怎么你了，不过是说几句实话罢了，你别是又挨了爹娘的骂，来寻我的不是。”

    闵延仕懒得理会，转身就离去，却听妹妹在背后叫嚣：“有本事你先离了这家，有本事你别家世门庭，你连三甲都没混上呢，你以为你靠谁才有今天？”

    这话，刚好叫帮着家里招待宾客的初雪听见，和妹妹对上眼，她躲不过，被闵初霖恶狠狠地说：“不管你听见什么，闭紧嘴巴，家里的事容不得你嚼舌头，别以为嫁去公爵府就了不起，你这长孙少夫人管什么用，将来也轮不到你男人袭爵。”

    初雪不会与人吵架，且早就习惯了妹妹的刁蛮霸道，由着她说了一通酸言冷语后，照旧去做自己的事。

    直到下午回公爵府，代替婆婆来向老太太请安时，才提起了同父异母的妹妹又在家里欺负人，她心疼延仕，说道：“一样的兄弟姐妹，咱们家多好，我嫁来之后，虽是嫂嫂，却处处叫妹妹们宠着。再看宰相府里，一个个恨不得吃了另一个，初霖和延仕，还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呢。”

    韵之在一旁听着，她总觉得闵延仕身上，带着淡淡的哀愁，少了几分三哥哥和开疆哥哥身上的朝气，如此想来，必定是因为，他没有一个能安心容身的家。

    少夫人叹气道：“今日祖父宣布，要为延仕张罗婚事，不知哪家可怜的姑娘要嫁过去，婆婆和小姑子都难缠，往后的日子……”

    老太太说：“横竖咱们家的姑娘不嫁，别人家的事，我们也管不着。你心疼延仕，将来待她媳妇好些便是，偶尔接她来家里做客，你婆婆若是嘀咕，就说是我的意思。”

    少夫人福身道：“孙媳妇先替弟妹谢谢您了。”

    老太太则对韵之说：“你母亲吃了酒，身上不自在，你去看一眼。”

    韵之不大情愿，低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可从没教你不孝敬母亲的道理，跟你嫂嫂去。”

    少夫人上前来搀扶妹妹：“我们走吧，母亲很想你，她都改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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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慧之受辱

    韵之不愿嫂嫂为难，跟着回东苑去了，她们走后不久，慧之就来告辞，她要代替母亲去金府喝喜酒。

    “父亲和哥哥直接去，夜里孙儿会随他们回来。”慧之说道，“不知几时到家，若是晚了，孙儿就不过来请安，请奶奶早些歇着。”

    老太太说：“别叫你爹多喝酒，告诉平理，不要忘了我叮嘱过，再不许他吃酒的。”

    慧之应下，这就要走，祖母不放心，又派了两个可靠的妇人跟着一起去。

    芮嬷嬷送到门外，回来对主子说：“姑娘这几日，像是好些了，但总觉得，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明明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老太太道：“她心里有事，不愿对任何人说，可她既然一日好过一日，我们就默默守着便是，也不要逼问她。”

    芮嬷嬷道：“少夫人进门后，兴许姑嫂俩说得上话，五姑娘一向很黏着少夫人。”

    老太太苦笑：“咱们是有多少事指望着扶意啊，还是先叫俩孩子甜甜蜜蜜过几天小日子，别去烦她们。”

    且说慧之离家后，在半路就遇上了哥哥，兄妹俩再到金府门外，又遇见了从衙门径直赶来的父亲。三夫人因身子笨重不得出门，谁也挑不出理来，如此一家子也算整整齐齐，给足了金府体面。

    自然在金东生眼里，倘若老太太和大房能到，那才是真正的体面，少不得在妹夫跟前嘀咕几句，祝承哲性情温和，不爱计较这些事，笑着应付几句，就坐下吃酒。

    金蔷儿带着慧之来到后院，因姑姑与父亲翻脸，自己想要嫁入祝家的心愿也破灭，她对待表妹淡淡的，远不如刚来京城时那样亲热。

    反是别府的几位姑娘，对慧之很是客气，又见她年纪小，有心多照顾些。

    而金家落魄多年，一朝发达，匆忙迁入京城，家中虽有金银富贵，可礼节规矩全然跟不上京城的做派，家中下人也疏于管理，一场婚宴，哪儿哪儿都是乱哄哄的，叫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乡下人”三个字，时不时飘入慧之耳朵里，不论如何，这家里是亲舅舅，是母亲的亲哥哥，她脸上也过不去。

    眼看时辰不早，慧之满心想要回去，便离了众人，往嫂嫂房中来，待与新娘辞别后，就打算催父亲和哥哥离去。

    不巧的是，似乎有人去金夫人跟前告状，说新娘子一直哭个不停，金氏母子正往新房来。

    金夫人进门去教训儿媳妇，金浩天见了小妹妹，半醉的人伸手就勾着她：“慧儿，你多大了，几时嫁人？你们祝家什么破规矩，嫡亲表兄妹不得婚配，不然你将来嫁到表哥这里来，舅妈疼着你，表哥疼着你……”

    慧之在他伸手那一瞬，就满心恶心，慌慌张张推开，身边跟着的两位妈妈也上前拦着，严肃地请表公子注意言行，别失了分寸。

    金夫人从门里出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冷声道：“可真有意思，祝家的奴才，跑到我金家来逞威风。”

    慧之不愿闹事，拉着两位妈妈就走，到前院见了父亲和兄长，一位妈妈忍不住说：“了不得，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做表哥的，竟然调戏自家妹子，还动手动脚。”

    平理见妹妹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着，挽起袖子就要去教训金东生，被祝承哲拦下：“今日是他们的好日子，你一闹，就全是你的不是。”

    慧之拉了哥哥的衣袖，弱弱地说：“哥，难道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被人调戏了吗？我们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呆这儿了。”

    平理怒气冲冲，对妹妹说：“你别怕，哥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慧之连连摇头：“娘常说，那是他们金家唯一的独苗，你把他打出个好歹，娘也该伤心的。以后不往来就是了，我再也不想和这家人有什么瓜葛，哥哥别替我出气，脏了你的手。”

    平理心疼妹妹，不愿她再难过，便是听了父亲和妹妹的话，忍下这口气，刚好有其他府里的客人要告辞，他们就跟着一道走了。

    这件事，瞒不住三夫人，听说闺女被侄儿调戏，气得她险些动了胎气。

    老太太带着女儿亲自赶来西苑，一面安抚孙女，一面镇住了儿媳妇。

    靖王妃来到侄女房里，看她屋里的摆设，见床上还有娃娃，小侄女害羞地藏了起来。

    靖王妃道：“你娘生了后，无暇照顾你，等三哥哥婚后，要不跟姑姑去靖州住一阵子，你还没出过远门吧？”

    慧之摇头说：“将来一定去姑姑家玩上一阵子，但母亲临盆后，身边更要人照顾，我不能离开她。”

    靖王妃怜爱不已：“我这弟弟没什么长处，就是生了一对好儿女。”

    慧之见姑母这话里，把哥哥也算了进去，虽然没什么不对，可她在这个情形下听来，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什么。

    此时房门被敲响，是哥哥换了衣裳跑来，对慧之说：“娘叫你过去。”

    慧之没多想，满心担忧母亲的身体，立时就走。

    但半路上不自觉地回身看了眼，隐约见哥哥像是交给了姑母什么东西，但她看得不真切，又怕自己张望的模样引起旁人的注意，赶紧离开了。

    不久后，姑姑来了母亲房里，但不见哥哥相随，慧之也不敢问。

    只见靖王妃对弟妹说：“谁家还没个不可靠的亲戚，以后不往来就是，这家里有婆婆疼你，丈夫孩子都体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金夫人叹道：“之前的媳妇，到底怎么死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如今这孩子，虽说是宰相府的孙女，可没爹没娘的，我看也悬，真是造孽，我怎么有这样的哥哥嫂嫂。”

    老太太母女俩，又劝了她许多话，好在慧之没什么事，三夫人总算冷静下来。

    待靖王妃搀扶母亲散步返回内院，遇见从外面回来的祝镕，祖母不禁问道：“皇上都不让你忙公务了，这一整天你又跑哪儿去，这会儿才见人？”

    祝镕笑道：“自然有不得不去忙的事，您放心，成亲那天，我一定在家。”

    老太太嗔道：“你那天敢不在家，你看扶意还嫁不嫁你。”

    靖王妃也笑道：“镕儿你可仔细了，扶意若不嫁你，姑姑可就带她去靖州，你姑父还有几个侄儿，也是一表人才。”

    祝镕求饶道：“姑姑不帮着我说话，还这样玩笑。”他反问二人，“这么晚了，怎么从西苑过来，三婶婶身体不好吗？”

    老太太一时不愿再提起，只说：“早些歇着去，明天给我留家里，好些事要交代你，你是马上要成亲的人了，别在外头乱跑。”

    如此，祝镕送祖母与姑母回到内院，待祖母歇息后，便要退下。

    可是走到门前，却被姑母叫住，靖王妃问他：“你是两榜出身、殿试头名的才学，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禁军府？是你爹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祝镕道：“都有，自然也有侄儿自己的想法在里头。”

    靖王妃问道：“你眼下做的事，是忠于皇帝，还是顺从你父亲？”

    祝镕不解：“姑姑这么问，是何意？为臣者，必当忠于君主。”

    靖王妃神情严肃：“古来奉君之道，欺君当斩，但若君欺臣、欺国、欺民，臣就不该再奉君。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该你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更不该皇帝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姑姑……”

    “镕儿，你是将相之才，是该忠君还是忠国，姑姑望你能想明白。”

    靖王妃说完，便转身离去，祝镕一时没缓过来，不明白姑姑为何突然说这些。

    但离开内院后，冷静地想一想，姑母乃是靖王之妻，沈氏一族辈辈忠良，是三百年前追随太祖斩杀昏君佞臣，开疆扩土、征战四方的英雄豪杰。

    反观当今皇帝，就在昨晚，他还问自己，若是抽调全部兵力对抗外敌，谁在京中保护他。

    祝镕不禁握紧拳头，难道连靖王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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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哪有不欺负嫂子的小姑

    那一晚，祝镕彻夜难眠，姑母的话一直在耳边，他是该忠君，还是忠国，而他肩负的，何止是自己的生死，是这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

    如此，第二天再到祖母跟前，老太太见他精神不好，少不得一顿责备，又将平理叫到跟前，命他看在哥哥就要成亲的份上，别急着去找金家儿子算账，不要在这几天里惹出是非。

    祝镕这才知道，慧之昨夜在金府遭表兄调戏，虽然只是伸手勾搭和几句言语不堪，可妹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是连一指头都不许人碰的。

    兄弟俩退出内院，见平理横冲直撞地向前走，祝镕搭住了他的肩膀：“等等。”

    平理没好气地说：“我可不会耽误你的婚事，你放心。”

    祝镕却道：“昨晚才起冲突，若金浩天今天就被人打了，他们一定找上我们家。纵然不怕他们找麻烦，要紧的是，还要顾及慧儿。”

    平理冷静了，点头道：“我也知道，他们狗急了一定乱嚷嚷，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我呸，当初竟然还想跟金东生去打仗，瞎了我的眼睛。”

    祝镕道：“先忍一忍，过些日子，我们一起收拾他。”

    平理不信：“你会吗？奶奶可说了，不许我们去寻仇，你不是最听奶奶的话？”

    祝镕道：“可见你平日里上课，也根本不听夫子说什么。”

    平理不服气：“那……什么意思？”

    祝镕拍了弟弟的脑袋：“奶奶话里的意思，是允许我们去找金浩天算账，给慧儿出口气，只要不是在这几天就成。”

    平理这才舒坦了：“我就说，奶奶绝不是怕惹事的人。”

    祝镕道：“揍他一顿容易，但我们别把事端惹上身，反正那家伙到处得罪人，过些日子再教训他。”

    平理答应：“放心，我不会冲动，不论如何，不能耽误哥和扶意的婚事，这点道理我还懂。”

    祝镕干咳一声：“要叫嫂子，往后不许直呼名讳。”

    平理故意道：“可我和扶意同龄。”

    祝镕反问：“是吗？”

    平理怂了几分：“你别凶，将来可有人管着你了。”

    他说完，一溜烟地跑了，祝镕刚要走，韵之从门里出来，喊住他：“我一会儿去王府，有没有什么话，要我捎带给扶意？”

    祝镕摇头：“让她好生休息就是。”

    韵之走上前，绕着哥哥转了一圈，煞有其事地说：“你们上京路上，那么些天日日夜夜都在一起，的确是没什么话可再说的了。”

    祝镕皱眉：“不要胡说八道，什么日日夜夜在一起？”

    韵之一脸坏笑：“你害臊了吗？”

    祝镕道：“扶意进门后，不许欺负她。”

    韵之扬起长眉：“那要看我心情，看某些人的诚意，哪有不欺负嫂子的小姑呢。”

    祝镕顺手从边上掐了树枝，韵之一哆嗦，但硬气地说：“怎么，你还要打我不成？”

    可哥哥却是从树枝上摘下花朵，轻轻簪在她的发鬓上，说道：“还有一朵花，带给扶意戴。”

    韵之接过花枝，撅着嘴说：“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往后你家娘子有的，我也有吗？”

    祝镕摇头：“那不成，妻子是妻子，妹子是妹子，但哥哥能保证，这一辈子都会护着你，你永远是我妹妹，往后还多了一个人来护着你，就是你嫂子。”

    韵之心里暖融融的，又嫌弃地说：“这要成亲的人，真是不一样，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哄我。”

    她晃了晃花枝，笑道：“我这就去了，我会亲手给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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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韵之的将来

    胜亲王府中，扶意见韵之从家里摘了花给她戴，对着镜子说好看后，人家才告诉她，这是哥哥摘的。

    “我故意逗他，还以为他折了花枝要打我呢。”韵之气呼呼地说，“我猜他就是故意吓我，再给朵花儿戴，顺便讨你喜欢。”

    扶意含笑看着即将从姐妹变姑嫂的大姑娘，温柔地说：“以后不许他欺负你，有我在。”

    韵之却挑起她的下巴说：“你行吗，将来是你降服了我哥哥，还是被我哥哥降服呢？”

    扶意打开她的手，红着脸说：“夫妻之间，为何非要谁降服了谁？”

    韵之点头：“是这个道理。”

    扶意摸了摸鬓边的花，过了明日，就是七月十七，她便要成为祝家的媳妇，成为镕哥哥的妻。

    其实连离家的时候，这样的感受也没多大强烈，更多的是对爹娘的不舍，此时此刻，才真正紧张起来，昨晚甚至不得安眠。

    “早晨睡得迷迷糊糊时，梦见拜堂时没站稳摔倒了，周围的宾客哄堂大笑，吓得我一身冷汗惊醒过来。”扶意紧张地说，“现在心还扑通扑通得跳。”

    韵之哄道：“慌什么，就算真的闹笑话，家里也不会有人笑你。嫁来我祝家的人，最大的福气不只是觅得好郎君，而是遇上了最好的家人。自然大伯母就不提了，除了大伯母，你说还有谁会作弄你欺负你？”

    扶意连连点头：“这是最大的福气。”

    韵之蹭了蹭扶意：“你放心，你进门我绝不欺负你，绝不怂恿长辈罚你跪祠堂。”

    扶意嗔道：“那你也不敢，我有你哥哥呢。”

    韵之挑起眉毛：“你是不是没见识过小姑子的厉害，你且等着，等我好好给你做规矩。”

    扶意摇头道：“你哥哥折花枝就吓得你哆嗦了，你还有什么能耐？”

    韵之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往扶意腰上挠，怕痒的人连声求饶，两人闹成一团，直到香橼在门外问：“小姐，没事儿吧？”

    扶意弱弱地央求：“我错了，小姑饶我。”

    “这才听话，我被祝镕欺负了那么多年，还不兴我欺负他媳妇。”韵之揉搓了几下扶意的脸，才霸道地放过她，“进门后，每日要来给我端茶送水，听见了吗？”

    扶意见发鬓的花儿险些被揉碎，很是心疼，对着镜子摆弄半天，问道：“真有这样的规矩，新媳妇要伺候小姑子？我家没有姑姑，我没见识过。”

    “那当然不是了。”韵之说，“谁家能有这样的规矩，只不过是那些做姑娘的，帮着亲娘给儿媳妇做规矩罢了，我觉得很可恶。好像这些姑娘将来都不做媳妇，又或是先把以后要吃的苦，先强加给别人，实在太恶毒。大嫂嫂嫁来时，对我毕恭毕敬，我还奇怪呢，后来说开了才知道，她怕我欺负她给她下马威。”

    扶意道：“往后去了婆家，若有人敢欺负你，有哥哥嫂嫂给你撑腰。”

    韵之却笑不出来，叹气道：“说了你别笑话我，如今我终于不用再担心嫁给四皇子，可突然之间，也看不到自己的将来，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成为我的夫婿。我倒想一辈子不成亲，清清静静的，可这事儿就算是奶奶，也不能成全我，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扶意却说：“原本嫁人并不是坏事，但不嫁人更不是坏事，既然你说，我嫁来祝家，得到的是最好的家人，那不论你将来什么样，也同样有这样的家人，全心全意地支持你不是吗。”

    韵之眯眼笑道：“我若不嫁人，你和哥哥养我吗？”

    扶意却满心怜爱，真诚地说：“不论将来过什么样的日子，有哥哥在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我家韵儿。”

    韵之深知，就算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也不会被家人抛弃，甚至用不着三哥哥和扶意出面，家里那凶巴巴的大哥就会先护着她。

    而这日返回家中，恰好在门前遇见下朝归来的父亲，祝承业见她单独出门，少不得问缘故，之后便道：“你三哥后日就要成亲，你还三天两头跑去，没一点规矩。不要以为老太太不再让我插手你的婚事，我就连管也管不得，子不教父之过，我可不想因为你，在外头丢人现眼。”

    韵之低头不语，父亲怨恨她，父女之间已没得转圜，她心里都明白，早已不再奢望什么父母之爱，在心里就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父亲，我们先进去吧，您的几位门生快到了。”祝平珞上来打圆场，将父亲送进了大门，转身见妹妹一动不动地站着，问道，“扶意可还好？一路奔波，有没有累着。”

    韵之抬起头，冰冷的心缓和了几分，点头道：“她一切都好。”

    平珞说：“往后你大嫂嫂不会再心里没底，有什么事，妯娌之间能打个商量，她日日夜夜盼着扶意进门呢。”

    韵之这才露出几分笑容，但也惋惜地说：“二哥哥不在，不然……”

    祝平珞却是看开了，说道：“他活得自由自在，我们该为他高兴。”

    韵之眼圈儿一红，被哥哥嗔道：“可别哭，下人还以为你是被爹骂哭了，去老太太跟前告状，又是是非。照规矩，明日是不该再去王府见扶意了，就当是为了你三哥哥和新嫂子图个吉利。”

    韵之听话地点头，跟着哥哥进门来，说了些她在靖州的见闻，直到兄妹俩半路分开。

    婚前最后一天，扶意的嫁妆从胜亲王府抬入忠国公府，言景山夫妇尽其所能为女儿置办的嫁妆，在高门贵府眼中，依旧显得寒酸。

    但祝镕不在乎，老太太更不计较，请了慕家的大儿媳妇来给铺床，开疆自然也跟着来凑热闹，就在祝镕的书房，看到了“清正廉洁”四个大字。

    “你还真挂在书房里？”开疆笑得放肆，震得祝镕耳朵疼，见他伸手乱摸，赶紧拦下，“扶意很在乎的，你不要弄脏了。”

    开疆笑完了，便说道：“言夫子也是高瞻远瞩，我们这样的人家，看着位高权重富贵荣华，却不知世上还有登高跌重的道理，一旦出了事，牢狱之灾、杀身之祸，就都等着我们了。言夫子盼你清正廉洁，也是想你官途顺畅长长久久，他一个读书人，怎知朝廷险恶，清正廉洁也不能是保命符。”

    祝镕干咳一声：“我大喜在即，能说些吉祥的话吗？”

    开疆笑道：“这才是真朋友说的话，你以为那些来恭喜你的人，都是真心的？”

    只见李嫂找来，请公子们去内院用饭，二人结伴出来，开疆扫视了一眼清秋阁上下的丫鬟婆子，问道：“这些人，是老太太安排的？”

    祝镕摇头：“大夫人所安排。”

    开疆啧啧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老太太何不一并做主，由她给你安排人选？免得叫扶意被下人们欺负。”

    祝镕道：“将来逐一撤换便是，眼下不过是先满足了她，奶奶但求一切顺利，先为我们把婚事办了。”

    此刻兴华堂里，在接嫁妆之后，王妈妈又给大夫人念了一遍亲家的礼单，不屑地嗤笑：“这鸡零狗碎什么东西都有，知道的是嫁女儿，不知道的，还当是搬家呢，他们怎么不把腌咸菜的缸也送来。”

    大夫人冷笑：“长孙大媳妇是个庶出，如今这个要培养为下一代主母的，更是平民出身，你还指望他们什么？三百年的家业，是该到头了。”

    王妈妈忙说道：“您别这么想，太子和皇后娘娘，还指望咱们呢。”

    大夫人满心幽怨：“我倒是尽心尽力，可是姐姐她越来越嫌弃我，好些事好些话，都不再对我说，却又一门心思，等着我给她供金奉银。”

    王妈妈劝道：“兴许娘娘是怕将您卷入麻烦里。”

    大夫人摇头，苦笑道：“我心里都明白。”

    说着话，婢女们送来了大夫人明日的礼服，看着王妈妈将衣袍抖落开，金线红绸华彩夺目，大夫人恍然想起七年前嫁女儿，那时候她是多么得风光，纵然没有儿子，好歹为家里又培养出一位未来的亲王妃，谁知短短两年，女儿就跌下云端坠入尘埃。

    “涵之好吗？”大夫人问。

    “小姐气色极好。”王妈妈奇怪地说，“您说是什么缘故呢，她依然痴痴呆呆地不认识人，可如今知道吃饭知道休息，连补身体的药也不用吃了。兴许哪一天，就把一切都记起来，就能认得人了。”

    大夫人一阵心悸：“她会不会记得，我给她灌药打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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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不再是客人

    王妈妈亦是一脸紧张：“这不好说，小姐的身体越来越好，保不齐她心里是明白的。”

    大夫人满脸阴沉：“她身体好，我自然高兴，难道我盼着她死吗？我还想着和胜亲王府脱离关系后，再给她谋亲事，我却忘了，她若记着那件事……不行，绝不能让她想起来。”

    王妈妈问：“您打算怎么做？”

    大夫人狠心道：“过些日子，你悄悄去找大夫问，有没有什么药。”

    虽然主子只说了“药”，可王妈妈已经明白，是派什么用处的药，大小姐这辈子，是走不出祝家了，这母女俩，实在是冤孽。

    转天，嘉盛十年七月十七，忠国公府长房嫡子娶亲，这意味着祝家三百年家业又要再传一代人，加之当今赐婚，是轰动京城的大事，从上门喝喜酒的宾客到看热闹的百姓，将祝家通往纪州王府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祝镕还在祠堂随父亲祭拜先祖，下人就来催，要请公子赶紧上路，不然怕一会儿出不去。

    祝承乾十分得意，告诫下人不要去推搡围观百姓，另疏通道路请贵客登门，不能怠慢任何人，父子二人最后叩拜祖先，再来辞别祖母。

    老太太热泪盈眶，但笑着说：“去吧，别耽误吉时，早早把扶意接回来，不要在王府失礼。”

    祝镕拜别祖母，再拜父亲与嫡母，大夫人也不得不说了些体面的吉祥话，待祝镕出门，见弟弟妹妹早早等在屋檐下，个个儿满心欢喜地送他去迎亲。

    出了门，骑上高头大马，宛如当年殿试头名游街游宫时的万丈光芒，因路上围观百姓太多，开疆亲自带人来为兄弟领路，两人隔着队伍，虽只远远地看了眼，祝镕已是感激不尽。

    胜亲王府中，新娘早已梳妆整齐，尧年手里捧着胭脂盒，将扶意左看右看：“再补些胭脂吧？”

    扶意连连摆手，平日里从不做浓艳妆容，今日为了撑起凤冠霞帔的华丽，脸上妆容在她看来已是浓艳到了极致，若再扑一层胭脂，真真要成猴子屁股了。

    尧年笑道：“那年我嫂嫂嫁来纪州，我想啊，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美貌的女子，没想到七年后，我见到了比我家嫂嫂更美的新娘。”

    扶意赧然低下头，可凤冠沉重，生怕掉落了，不敢乱动，她说道：“郡主才是举世无双的容颜，更有皇族天家的贵气，岂是我能比的。”

    尧年苦笑：“什么皇族天家，那都是皇爷爷在世时的话了，如今……”她摇了摇头，“不行，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们只管高高兴兴的。”

    婢女们送来容易入口的食物，请新娘垫垫肚子，扶意也怕一会儿礼节繁冗她饿得没力气应付，慢慢地一口口吃起来。

    闵王妃不知从哪里来，心情格外好，让扶意觉得似乎是有和她并没什么关系的好事，而王妃见扶意在吃东西，惊讶地说：“你这孩子可真稳当，我出嫁时，什么都吃不下。”

    扶意担心地问：“娘娘，新娘不能吃东西吗？”

    王妃忙道：“当然可以吃东西，只是别家新娘都紧张极了，大多吃不下。”

    扶意默默地想，世间女子好些出嫁时，才知道夫婿是什么模样，有些即便知道，也从没正经说过话，对于婚后的一切，未知而恐慌，自然是无心吃东西的。

    而她知道自己要嫁给什么人，知道镕哥哥会给自己怎样的未来，虽然也会紧张和不安，可一早起来梳头上妆，她实在是饿了。

    只见香橼从外面跑进来，手舞足蹈地嚷嚷着：“前门的人说，新郎就要到了。”

    众人赶紧收走扶意的食物，伺候她漱口，又补了妆容，小心翼翼将凤冠上的珠帘放下，一屋子人把扶意上上下下又看了好几遍，才算是稳妥了。

    相比家中的热闹，王府里因无亲朋好友相聚，显得冷清许多，可祝镕一路进门，王府下人们的声声恭喜，显然比家里的宾客们更热情真挚。

    正厅内，闵王妃代替言家双亲，接受了祝镕的叩拜，温和地说道：“你回家去，必然还有好些规矩礼节，就不在这里为难你。我虽不是扶意的爹娘，但今日她既然从我身边嫁出去，就容我说几句嘱咐的话。”

    祝镕深深作揖，但听王妃言道，盼他能爱护扶意，不要因公务繁忙而忽略妻儿，不要将家中一切都交付妻子独自承担……

    这些话，是闵姮在当年涵之嫁进门时，一样交代给儿子的，可惜儿子没能做到，纵然错不在他们，涵之也受尽了苦难。

    “请新娘出来吧。”说完这些，便见一众穿红戴绿的喜娘丫鬟们，簇拥着凤冠霞帔之下的扶意缓缓而来。

    祝镕怔怔地看着走向自己的新娘，纵然珠帘遮掩了几分容颜，也挡不住扶意周身的气质光芒，她是美得如此耀眼。

    那一场海阔天空的相遇，甲板上一见钟情的相视而笑，心上人终于成为了自己的新娘，祝镕心花怒放。

    在礼官的指引下，二人拜别王妃，门外祝家准备的八抬大轿早已等候，祝镕亲自为妻子压轿，扶意由喜娘搀扶着，稳稳坐进了轿中。

    “起轿，新娘子出门……”

    随着礼官一声高喊，爆竹锣鼓沸反盈天，迎亲队伍一路赫赫扬扬往忠国公府而去。

    尧年在门前目送新人，但其实她的眼里，只有慕开疆。

    “郡主。”身旁的婢女说，“迎亲队伍走远了，您也回房换衣裳吧，还要和娘娘一道去祝家吃喜酒。”

    尧年毫无喜色，淡淡地应：“我知道了。”

    这一边，开疆策马前行，估算着就快看不见王府大门时，他才回眸看了眼，刚好见尧年转身进门，他的心一紧，立时收回了目光。

    但这一幕，被祝镕看在眼里，他策马赶上来，到了开疆身边，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我和扶意都会帮着你们，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至少不该在一开始就放弃。”

    开疆却笑着：“你别操心我了，赶紧把新娘接回去，你小子今晚，可是要做人了。”

    祝镕恼道：“往后在扶意跟前，不能开这些玩笑。”

    开疆不服气：“我是那轻浮的人吗？”

    忠国公府内，宰相家的车马刚到不久，新人就到了。

    再次回到祝家，扶意真正成为了这家里的人，内心比她想象得要平静。

    也许是不在爹娘身边，少了几分柔弱与不舍，又或许是她很明白，盛大隆重的婚礼之后，等待她的日子并不只有甜蜜和幸福。

    然而，当透过珠帘再见姑祖母，再见姑娘们，扶意到底是动了心怀，扶着喜娘的手，也禁不住微微颤抖。

    “少夫人不要怕，一切跟着我做就成。”喜娘温柔地安抚她，“入了洞房，就好了。”

    新娘不能说话，扶意点头谢过，之后便在喜娘的引领下，与祝镕一同拜祖母、拜双亲，拜祝家列祖列宗，答谢宾客……

    在扶意就快转迷糊时，终于被送入清秋阁，远离了宾客所在，一时耳根清净，新娘不禁松了口气。

    屋子里清凉舒爽，香气宜人，她坐下不久，姑娘们就跟随而来，一声声“言姐姐”好不亲切。

    韵之却拍了妹妹们的脑袋，嗔道：“还叫言姐姐，赶紧改口。”

    慧之说：“二姐姐先改口啊，你刚才进门，还叫言姐姐的闺名呢。”

    扶意抬头看向韵之，只见二小姐扭扭捏捏，满脸的不情愿，果然最别扭的是她自己。

    “嫂……嫂嫂！”韵之好容易叫出来。

    扶意本想逗她，可一听嫂嫂，自己先脸红了，可妹妹们立时围着，亲热地喊了无数声嫂嫂，她应也应不过来。

    只见大少夫人进门来，笑着说：“往后你们要分清了，是大嫂嫂，还是三嫂嫂，不然叫一声，我们都应了。”

    扶意起身，要向嫂嫂行礼，被少夫人按下说：“新婚三日无大小，你怪累的，坐着别动，一会儿还有亲戚女眷来，你还要应付呢。”

    韵之说：“她们就爱凑热闹，假惺惺的，我一早还听见有人在嘀咕，说扶意出身低微。”

    大嫂嫂忙道：“你也不该这会儿说，叫扶意听了心里多难受。”

    扶意不在乎：“我本就出身低微，她们也没说错。”

    韵之骄傲地说：“我们祝家未来的主母，心胸可宽广呢。”

    “韵儿你来。”少夫人带着小姑子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往后什么未来主母的话，不要挂在嘴边，对大伯母不敬。大伯母本就是爱计较的人，你可不能一时嘴快，挑唆了她们婆媳和睦。扶意往后不是客人了，是家里人，你是姑娘自然无所忌惮，可我们做儿媳妇的，且要处处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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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天还没亮

    韵之只顾着高兴，没能考虑细致，想着嫂嫂平日里看似柔弱，果然心里事事都是明白的。

    既然说到这份上，她也开诚布公地问：“三哥哥如今认祖归宗是嫡子，将来家业必定也是他来继承，扶意虽比嫂嫂晚进门，但往后您这位长媳的地位远不如她，嫂嫂心里会难受吗？”

    少夫人笑道：“我的好妹妹，你是觉着我哪里来的本事，去承担扶意要肩负的责任？我可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当家主母，至于你哥哥，他虽是长孙，可他从出生起就不是大房的孩子，他心里明白得很。”

    姑嫂二人说着话，便有亲戚女眷来看望新娘，她们背过身嫌弃扶意出身低微，可当着面，满嘴恭维巴结，就怕不能讨新娘子喜欢。

    祝家三百年家业，子子孙孙无数，姑嫂妯娌、伯母婶婶一波接一波，饶是扶意记性好，一时半刻也记不住那么多的人。

    直到老太太发话，不叫女眷们再来清秋阁打扰新娘子，扶意才得了半刻清净，只有妹妹们轮流来陪她。

    慧之陪在身边时，说起她在舅舅家被表兄调戏的事，叫扶意好生心疼，而今天金府也会来吃酒席，慧之说她担心哥哥要找金浩天算账。

    果然没等三姑娘来换妹妹出去，西苑的下人先找来了，说是不见四公子，问姑娘见没见过。

    慧之问她们：“我舅舅一家呢？”

    下人应道：“好好在看戏呢，怎么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慧之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嘱咐下人道：“见了我哥，立时来告诉我。”

    但之后等来了映之，也说没见过四哥，慧之自己出来找，不论是祖母跟前，还是兄弟姐妹之间，都没见到祝平理的身影。

    比起担心亲哥去找金家算账，慧之更担心哥哥的“失踪”，自从上回他不见了，自从她在哥哥袖口下看见黑衣裳后，哥哥就经常“失踪”，可爹娘竟然毫无察觉，只有慧之自己知道。

    扶意看出慧之有心事，回京路上听祝镕提过，前几日在王府，韵之来探望她时，同样提到了祖母和三婶婶的担心。

    但此刻，陪在扶意身边的，是三妹妹映之，她细心地命婢女将红枣糕切成小块，好让扶意一口一个，一面说宾客那里的事，提道：“方才我看见大嫂嫂带着一位娘子在回廊下，那位娘子哭得很伤心，后来奶娘告诉我，她就是嫂嫂娘家的堂妹，前日刚嫁去四哥舅舅家的那位。”

    扶意问道：“宰相府与家里时常往来，他们家的姑娘，你没见过吗？”

    映之说：“他们家女孩子，比我们家多多了，嫡出的庶出的，还有宗亲叔伯家的，就算打过照面也不记得了。”

    扶意点头：“方才家里的姑嫂婶婶们来，我这会儿已经一个都不记得了。”

    映之笑着说：“嫂嫂不用记着，平日里也不往来，清明祭祀时，有管事的张罗，您将来记得给银子就是了。”

    扶意笑道：“那也不能都记不住，我慢慢记着。”

    映之却又一叹，回到方才的话说：“那位嫂嫂好可怜，新婚才几天，怎么哭得那样伤心。”

    想到金浩天新婚之日，还能对表妹猥琐调戏，不难想象新娘婚后的日子。

    慧之提到，当时她去道别，但因新娘啼哭，竟然被金夫人冲进新房一顿训斥，哪家新娘子能在成亲那天受这样的委屈，实在可怜了大嫂嫂的堂妹。

    映之叹息了几声后，想起了平珒，笑着说：“可惜他不能进新房，不然巴不得来叫嫂嫂看看，他现在字写得多好。嫂嫂离家后，家里虽然出了很多事，平珒一度消沉低落，但后来三哥哥带着他出门散心，他好了之后，就拼命念书写字，乖极了。”

    扶意笑问：“你们几个呢，功课有没有落下？”

    映之软绵绵地撒娇：“刚开始想嫂嫂，后来就觉得，每天不用背书写字轻松极了，怕嫂嫂回来又要做规矩。”

    扶意嗔道：“可仔细了，过几天我就问你们的功课，不想挨手心板子，赶紧把书捡回来。”

    见妹妹当真紧张起来，把扶意逗乐了，搂过妹妹笑道：“嫂嫂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你们，家里好些规矩我要学。”

    映之再三犹豫后，还是说了：“母亲她一直很生气，她不喜欢您，也不看好这门婚事。嫂嫂别难过，我总觉得告诉你，你心里有个底，强过什么也不知道而被母亲刁难。”

    扶意反过来安抚妹妹：“有你哥哥在呢，嫂嫂不怕。”

    映之用力点头：“哥哥一定不会叫您受委屈。”

    扶意担心祝镕被灌酒，怕他身体受不住，便对妹妹说：“一会儿你出去，告诉哥哥，叫他少喝酒。”

    映之笑道：“嫂嫂放心，奶奶派人看着呢，怎么也不能耽误了今晚，春宵一刻值千金。”

    扶意心想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可姑嫂俩目光交汇，看得出来映之就是懂的。

    “小姑娘家家。”扶意轻轻揉了映之的脸颊，好生道，“答应嫂嫂，再不能对旁人说这样的话，会被人笑话，以为你轻浮。”

    映之乖巧地答应，保证往后不再说出口，刚好慧之找回来，说还是不见她哥哥，映之便领着妹妹一起去找，后来直到晚宴开席，祝平理才出现在家里。

    眼看着窗外天色渐暗，隐约从前厅传来丝竹管乐，下人来给新娘送点心，说喜宴已是酒过三巡，再过一会儿到了吉时，新郎就要回来了。

    扶意在喜床上干坐了大半天，已是腰酸背痛，就盼着祝镕赶紧回来，饮过合卺酒，吃过子孙饺，好让她把凤冠卸下，舒展腿脚。

    可就在吉时将至，众人拥簇着新郎归来时，宫里来人，竟是皇帝急召祝镕进宫。

    祝承乾命下人不得声张，前厅照旧摆宴，清秋阁里，则以老太太的名义，拦下了闹新房的亲朋好友，只放了儿子单独进去。

    但事实上，新郎连新娘的面都没见上，就匆匆进宫去了。

    自然这件事，不能瞒着老太太，祖母便派芮嬷嬷来安抚扶意。

    因不知公子几时才能回来，不能让新娘通宵坐等，最后是嬷嬷为扶意卸下凤冠、解去嫁衣，当所有下人都退下，新房里静谧无声，只有龙凤烛火下，扶意的身影微微晃动。

    她浑身酸痛，禁不住倒在了卧榻上，刚开始还因担心镕哥哥，脑筋清醒着，再后来夜越深，疲惫的人不知不觉地就睡过去了。

    今晚紧急进宫的，还有开疆和其他人，祝镕第一次见到了那些素未谋面的皇帝密使。

    只因宫中出现了可疑行迹，嘉盛帝惶惶不安，才急召所有人回宫，将大殿守得密不透风。

    祝镕和开疆熟悉宫中地形，被命令带着侍卫将整座皇城一寸寸搜索了遍，就差潜入太液池里，但一直闹到子夜，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贵妃闵娴来到大殿，不知对皇帝说了什么，嘉盛帝终于命所有人解散，他也跟着贵妃离开了。

    开疆唏嘘不已，心疼祝镕和扶意，新婚之夜竟然不得消停，催着祝镕说：“赶紧走吧，别真等天亮了，实在委屈了扶意，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办。”

    祝镕抱拳，转身便离开，策马奔驰在已经没有了人影的大街上，一路到了公爵府后门，他还要偷偷摸摸，瞒过不相干的下人才行。

    “告诉老爷我回来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祝镕在清秋阁外见到了父亲的手下，便如是吩咐，虽然父亲一定很着急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可今晚是他和扶意的新婚之夜，新娘还在等他。

    然而这个时辰，清秋阁里所有人都歇下了，祝镕悄然回到新房，巨大的龙凤烛烧了一大半，待全部烧完，天就该亮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新婚的妻子已经脱下嫁衣，合着被角倒在床头睡的正香。

    祝镕单膝跪在脚踏上，凑近了看扶意，忽然一只软绵绵的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没睡着？”

    “睡了一觉，醒来还不见你，就睡不着了。”

    “我回来了。”

    “嗯。”

    祝镕低下头，在扶意唇上亲了一口：“对不起。”

    扶意柔声道：“桌上有合卺酒，天还没亮，春宵未过，镕哥哥，你回来就好。”

    祝镕起身又点燃几盏蜡烛，屋内亮堂起来，他取来合卺酒，与扶意交杯。

    可惜子孙饺已经凉透，原就是生的，这下更难入口，祝镕捧着盘子说：“不妨事，不过是做个样子。”

    他放下就去洗漱换衣裳，但是再回来，却见盘中的饺子被咬过几口，忙回到床边问扶意：“怎么吃了？”

    扶意道：“只是咬了，没吃，新婚之夜，一辈子就一次，就算做样子，也要像个样子。”

    她一面说着，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半地方，眼波婉转地望着心爱的人：“镕哥哥，很晚了……”

    祝镕咽喉滚动，僵硬地躺下来，两人便这样笔直地仰面而卧，不说话也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扶意那边有了动静，祝镕稍稍侧脸看，便见扶意翻身过去，背对着自己。

    “扶意……”祝镕紧张地侧过身问，“睡着了吗？”

    “没有。”扶意应道，“干坐了一天，浑身酸痛，要动一动才好。”

    话音才落，温暖而强壮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她，她甚至能感觉到薄薄衣衫下，丈夫那尚未苏醒的雄.风贴在了她的臀上。

    扶意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可是镕哥哥一手把她搂在了怀里贴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胳膊揉捏：“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扶意的心砰砰直跳，她还在映之那么大时，就见到《玉簪记》里小尼姑说：“花荫深处，仔细行走。”

    再后来的《长生殿》里杨妃出浴，再后来《牡丹亭》里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镕哥哥。”

    “嗯？”

    “你今晚累了……”扶意一面说着，不禁失声低呼，丈夫的手猛地钻进了她的肚兜里。

    “可是新婚之夜，一辈子就一次。”祝镕的气息越来越暖，轻轻吻过扶意的肩膀，“娘子，天还没亮，春宵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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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你可比我想的，胆大多了

    身上不见天日的丰盈柔软被厚实的手掌包容，扶意没有想象得来得放松，越来越紧张的身体，猛地感受到来自身后从未有过的魄力，她轻轻挣扎了一下，喊了声：“镕哥哥……”

    祝镕立刻停下了一切，轻声问：“害怕？”

    “唔。”扶意弱弱地应着，身体被轻柔地放平，松开的衣襟也被轻轻合上，她怯怯地睁开眼，便见镕哥哥正目光温柔地守着她。

    “我……”这反而叫扶意更愧疚，赧然低下头，但是很快就被丈夫抱起，裹入能让她踏实安心的怀抱，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我吓着你了。”祝镕温和地说，“奶奶分明叮嘱过，你还小。”

    扶意连连摇头，仰面望着她心爱的人：“我不小，女孩子该有的，我都长大了。”

    祝镕笑了，低下头，在有限的烛光里看他美丽的新娘。

    扶意卸下了浓艳的妆容，正是肌肤赛雪如脂如玉的年纪，天然的香气、柔嫩，烛火下诱人的光泽，还有那秋波盈盈，交织着期待与羞怯的目光，都叫祝镕难以自制。

    她爱不释手地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都落在了扶意微微鼓起的脸颊边。

    却是如此，勾得新娘很不满足，忽然腾起身子，双手勾在了相公的脖子上，绵软甜腻的香唇吻上他，便是缠缠绵绵、蚀骨销魂。

    比起来自身后被动地亲吻和安抚，扶意的主动，消减了她内心的恐惧。

    柔弱无骨的手，笨拙地解开了相公的衣衫，顺着紧实的腰腹滑向强壮的后脊，扶意第一次感受到男子体魄的强大雄伟，当她意乱情迷浑身滚烫时，不知不觉，早已毫无保留地被相公捧在手心里。

    仿佛就要融化的那一刻，轻微的疼痛和不适应，让新娘再一次紧绷了身体，但她没有再害怕，疼痛与不适很快就消散，余下的，是自江上一遇，相视而笑那一刻起至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期待，乃至难过、忐忑和彷徨，全都融成了欲望。

    清秋阁再遇时，镕哥哥的冷漠，在扶意心底勾起一抹委屈的伤感，但很快就被他冲得一干二净，一步步攀向云端的路上，扶意很清楚很自信，她将被这个男人，宠爱一生。

    “镕哥哥，不行……”扶意又一次失声低呼，屋子里倏然宁静，只有喘息声伴随着龙凤红烛的火光，在旖旎烂漫的夜色里轻轻摇曳。

    万籁俱寂，彼此的喘息渐渐平稳，小心翼翼地善后过，祝镕怜爱地为妻子盖上锦被，但扶意一下钻进他怀里，双手捂着脸，柔弱可怜地撒娇里，都是她的难为情和羞涩。

    祝镕在扶意耳边轻声说：“你可比我想的，胆大多了，反而叫我紧张极了。”

    扶意更急了，连连摇头，窝在祝镕胸前说：“没有，就是没有……”

    祝镕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绵软香甜的人儿，声息暧昧地说：“娘子，新婚之夜，你我不负春光。”

    扶意赧然一笑，同样安心地闭上眼，细语喃喃：“和镕哥哥在一起，怎么都好。”

    翌日天明，龙凤红烛燃尽最后一滴蜡，祝镕醒来时，看着怀里酣睡的娇人儿，恍然如梦。

    他完全忘却了如何努力才挣到这一天，忘记了之前所有的辛苦，此刻心爱的人在怀里，是那么地不可思议。

    他轻柔地放下扶意，可抵不住门外叫起的下人，他们一声呼唤，到底把扶意惊醒了。

    然而醒来的人，怔怔呆呆的神情，可爱得叫人挪不开眼睛，祝镕笑着问：“怎么了？”

    扶意伸手就掐他的脸颊，祝镕吃痛捉开她的手：“做什么？”

    “我怕是在梦里，镕哥哥，你疼吗？”扶意问。

    “你怎么不掐自己？”祝镕说着，往扶意腰上挠，手指才碰到，她就红着脸求饶，“相公，外面、外面都听着呢……”

    祝镕便是亲了一口，问：“能叫他们进来了吗？”

    扶意弱弱地点头，可闭上眼睛撅起了嘴唇，仗着被宠爱，又索要到一枚甜腻的吻。

    待门外的妇人们蜂拥而入，小两口被分到两处洗漱更衣，扶意如今是少夫人了，往后真正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连早起衣衫都不用自己穿戴。

    香橼插不上手，只能捧着首饰盒，请小姐挑选，待穿戴齐整，就要去向老太太和大老爷大夫人敬茶。

    负责迎喜的婆子，心满意足地从婚床上取走了她们要的东西，即刻就送到内院老太太屋里，并另外派人到兴华堂禀告。

    老太太将信将疑，但又听她们描绘昨夜三公子归来后房里的动静，便知眼前所见是真真的，反而严肃地叮嘱女人们：“他们年轻脸皮薄，你们不要吓着他们，昨夜是规矩，辛苦你们留心了。往后公子和少夫人房里的事，再不许任何人打听或过问，若是叫我听见一句两句你们多嘴的话语，一个不饶。”

    几人战战兢兢地应下，但都得了丰厚的赏赐，她们虽是大夫人安排的，可是在这家里当差多年，人情好歹都分得清，老太太话到这份上，便容不得她们心存侥幸。

    不多久，两个孩子到了，阔别多日，再见扶意，她已将长发盘起，规规矩矩磕头行礼，敬了茶，将姑祖母改口奶奶，真真正正成了这个家里的人。

    “快过来，过来。”老太太伸手，昨日扶意身披华服，娇容被珠帘遮盖，看不清孩子的模样，此刻拉到身边，仔仔细细地瞧，却是感慨，“我不是做梦吧，这孙媳妇，是真的娶来了？”

    芮嬷嬷笑道：“不是做梦，少夫人喊您奶奶呢。”

    扶意原是欢欢喜喜的，可想到这位在过去的十七年里，从未得到自己半分孝敬的长辈，彻彻底底改变了她的命运，心里一阵感慨，不自觉地红了眼圈儿，抿着唇才忍住了不哭。

    “受委屈了，我的孩子。”老太太心满意足，抚摸着扶意的手，舍不得放开，“往后就好了，到了奶奶身边，一切都好了。镕儿是个糊涂孩子，倘若他敢欺负你，只管告诉奶奶，我来教训他。”

    祝镕故意道：“还是纪州好，一回来，我就成了糊涂孩子招人嫌。”

    老太太问孙媳妇：“听他这话，可是没招亲家老爷夫人嫌弃？”

    扶意撅着嘴，点头说：“有的人，一进门就喊娘叫爹，把人家的爹娘哄得团团转。”

    老太太哈哈大笑：“是他了，是我的孙儿。”

    但说笑间，见扶意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解释了爹娘不上京的缘故，恳求祖母的原谅，自然同样的话，她还要去兴华堂再说一遍。

    芮嬷嬷也提醒道：“老太太，别耽误了吉时，公子和少夫人，还要去给大老爷和夫人敬茶。”

    老太太颔首，拍了拍扶意的手道：“别怕，去吧，你们只管大大方方的，没人敢挑理。”

    祝镕当着祖母的面，毫无顾忌地牵了扶意的手，小两口并肩离去。

    到了门外，就听见悉悉索索的笑声，夫妻俩回眸看，是韵之领着平珒躲在柱子后头。

    平珒被三姐姐猛地推出来，慌张无措，最后深深作揖：“恭喜三哥哥，恭喜嫂嫂。”

    扶意迎上来，见平珒又长个头，肤色也晒黑了些，欣慰地说：“身体越发好了，精神极了。”

    平珒则着急问道：“嫂嫂，我们几时再上学？”

    被韵之走上来，拍了弟弟的脑袋嗔道：“你急什么，你嫂嫂才进门第一天。”

    扶意说：“别欺负弟弟，平珒好学呢。”

    韵之忙福了又福：“嫂嫂教训的是，小妹再也不敢了，求嫂嫂原谅。”

    转身见哥哥瞪着自己，她又怂又故作霸道地说：“往后你欺负我，我就欺负她，你看着办呗。”

    祝镕缓步走过来，韵之立刻往扶意身后躲，但哥哥只是牵了新娘的手，说他们不能耽误敬茶请安的吉时，带着扶意就要走。

    “哥……”韵之喊了声。

    扶意和祝镕同时转身，但见韵之周正恭敬地行礼，满目真诚地说：“恭喜哥哥，恭喜嫂嫂。”

    祝镕见扶意眼角泛红，轻声道：“一会儿还要见父亲母亲，你忍一忍才是，别叫那丫头招惹了。”

    如此，别过韵之，扶意跟着一路往外走，说道：“你只管疼妹妹，我不会吃醋的。”

    祝镕嗔笑：“那是两码事，妹妹不缺人疼，她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可是你家相公只我一人，我也只有娘子一人。”

    扶意笑了，小心擦拭眼角，所幸没掉眼泪，但还是谨慎地问道：“镕哥哥，我看着还好吗？”

    祝镕满眼宠溺：“好看极了。”

    他们来到兴华堂，最先见到了在门前侍立的柳姨娘和楚姨娘，二位姨娘见了新娘，藏不住的笑容里满满都是欣喜和满足。

    而扶意也知道，柳姨娘为了成全他们的婚事，险些被大夫人折磨死，这份恩情，她必然记在心里。

    王妈妈今日也是一身喜庆衣裳，不论真情假意，吉祥话没少说，体体面面地将新人迎至老爷夫人跟前。

    “父亲，母亲。”扶意跟着祝镕下跪行礼，磕了头，便垂首听训。

    祝承乾朗声道：“愿你们白首偕老，恩爱和睦，夫妻之间，要互敬互爱。你们肩负传承祝家三百年家业的重担，从此以后……”

    “咳咳……”忽然，大夫人一阵咳嗽，打断了丈夫的话。（请看下面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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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祝镕啊，你也有今天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大夫人笑道：“连日辛苦也不觉忙，如今一件大事尘埃落定、周全圆满，身上这样那样的不自在就都跑出来，老爷别介怀，您接着说。”

    祝镕主动道：“母亲身体不适，该立时请大夫，儿子进宫为您请太医。”

    大夫人连连摆手，催着丈夫：“可别耽误了吉时，老爷快说吧。”

    但那之后，祝承乾三句里要被打断两次，原本预备了一肚子的话，最后简单扼要地只说了个笼统，便放小两口去东苑和西苑见过叔叔婶婶。

    再后来夫妻俩进宫谢恩，但只见到了皇后，皇帝今日龙体抱恙没有升朝，是太子代为见了一些大臣，处理了机要国事，听宫人的话音，皇后昨夜宿在贵妃宫里，再没出来过。

    回家的路上，祝镕告诉扶意：“昨夜是贵妃来带走皇帝，不知对他说了什么，终于让他定心把我们都放了。”

    扶意很自然地问：“皇上为了何事惊恐？”

    但问完了才觉有僭越之嫌，忙解释：“我只是随口就问出来，往后我会谨慎，不多嘴问朝中之事。”

    祝镕爱怜不已，大方地解释了缘故后，更是道：“不论什么事，往后你想问的便问，但我不能答的，你也不要恼，咱们都自在些好不好？”

    扶意安下心来：“我会谨慎些，不叫你为难，身为朝廷重臣的妻子，该有这些自觉才是。”

    祝镕深知妻子懂事，根本不用他为此操心，越想越喜欢，忍不住在扶意额头上亲了口。

    扶意嘴上嗔着：“在外面，不许放肆。”却老老实实贴在丈夫怀里，过了半晌傻傻地笑着，“回家还有好些事要做，还有宾客要应付，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我就想什么也不做，见天黏在你身边。”

    祝镕应道：“你若想过这样的生活，我也可以为你做到。”

    扶意摇头说：“这样的念头存在心里，就总有个盼头和幻想，若真真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我怕是两三天就厌倦了。反倒是眼下的一切，今日不知明日事，每天都不一样才有意思。”

    祝镕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到这一刻仍然有几分不真实，当日甲板上盈盈而立的女子，回眸一笑就勾走了他的心，一转眼，她已是怀里的妻。

    祝镕道：“我从不信鬼神轮回之说。”

    扶意不明白：“怎么了？”

    祝镕这一下放肆地直接吻了香唇，心满意足地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得到了多么厚重的眷顾，我相信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好人。”

    扶意笑得眼眉弯弯，又赧然问：“我是你的福报？”

    祝镕稍稍用力，将她抱满怀：“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没想过要为了谁如何如何，即便是祖母又或是兄弟姐妹，可为什么会因为你，我什么都能做，甚至什么都能放弃。”

    扶意柔声道：“不论你做什么，又或是放弃什么，我只愿将来的你比现在更好，那我才能相信自己是你的福报。”

    祝镕郑重地答应：“我一定记在心里。”

    新婚的小两口腻歪着，马车很快就回到家中。

    昨日忠国公府正门大开，扶意坐着大花轿从正门抬进去，今日两口子再回来，是从边门走，祝镕特地解释：“正门若非喜丧或接旨受封等，平日里并不轻易开启。”

    扶意虽然知道这规矩，但见丈夫事事处处就怕自己受委屈，她也坦然接受这份呵护，只管点头应着。

    但进门没走几步，便见下人领着两位大夫和药童出来，是日常照顾家里的几位，祝镕也相熟，他们恭喜三公子，见过少夫人，祝镕少不得询问，是来为谁看病。

    果然是大夫人病倒了，可祝镕却察觉到大夫们目光闪烁，心里有几分猜想，待走远后，对扶意说：“恐怕大夫人不是病，是装的。”

    扶意自然猜得出大夫人的心思，不过是想折腾刚进门的儿媳妇去端茶送水，他们若装傻不予理会，很快就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说新媳妇不孝顺，不伺候婆婆。

    各家婆婆都是要给儿媳妇做规矩的，听说这些话，必然要拿来警示自家儿媳妇，类似的事不论放在谁家，都是扶意的不是，都是儿媳妇的不是，容不得半句辩解。

    祝镕皱着眉头：“你不必理会，今次理会了，下次不知还变什么法子。”

    扶意在这一刻，才明白了母亲的心思，明白了大嫂嫂对大哥无条件的体贴。

    原来身在其位，才能理解妻子为丈夫的心，男人们管不管家务是其次，但身为妻子，但凡夫妻相爱，最初的念头，就是想自己好好解决，不要给心爱的人添麻烦。

    如此想来，扶意愧疚对母亲太苛刻，哪怕爹爹的确算不得是个好丈夫，可她一次次地将母亲逼得太紧，口口声声地认定她没出息。

    “婚姻之事，夫妻之道，果然身在其中才能体会明白。”扶意说，“镕哥哥，下次回娘家，你一定记得提醒我，要好好给娘陪个不是。”

    祝镕问：“怎么了？”

    扶意愧疚地说：“我总嫌我娘在我爹跟前卑躬屈膝，事事以丈夫为先，可我现在，不自觉地也想事事以你为先，难道我也没出息吗？”

    祝镕温和地说：“不敢说岳父的不是，但我昔日劝大哥的话，都还在心里记着，你要做什么我必然支持，可我不能让你像大嫂嫂那样受委屈。你也要听话，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他捧起扶意的手，岳父责打女儿的伤痕已经散尽了，可他还是忧心忡忡：“她若敢打你……”

    扶意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傻，我也不会为了你无条件地委屈自己，只是这么一说，如今才明白了母亲和大嫂嫂的心思，可我并不是愿意委曲求全的人，你知道的。”

    祝镕坚持说下去：“我不在家时，她若敢打你，你就反抗，哪怕失手杀了人，也有我给你兜着，什么都不要怕。你若不反抗，只管低头挨打，那也别怪我回家来做出过分的事，她敢碰你一下，我就卸她一条胳膊，她敢打伤你，我就拧下她的脑袋。”

    见丈夫满身戾气蒸腾、杀气冲天，扶意忙柔声哄着：“别这样，还什么事儿都没有呢，你就先烦恼起来，往后我们还过安生日子吗？你不信她也罢了，难道不信我，我那么狡猾世故，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祝镕这才笑了，深知扶意聪明，情非得已不会把她自己逼入绝境，但再三叮嘱：“不许为了我受委屈，决不允许。”

    扶意乖巧地应着：“是，我听话，相公说什么，我都听。”

    “你们两个，没完没了了，我躲在树丛后头，都要被扎死了。”忽然，韵之从前方树丛里跳出来，一面抱怨，一面烦躁地抖落衣衫拍着脑袋。

    扶意赶紧上前来，给她摘下粘在身上的枝叶，责备道：“你好端端地躲在这里做什么，秋虫最毒，咬一口还了得？”

    韵之的下巴，已经被叮了一口大包，红肿得吓人，又疼又痒，她烦躁得直跳脚。

    祝镕走来道：“活该，你想躲在这里，吓唬我们？”

    韵之嘴巴觉得老高，委屈巴巴地看着扶意，扶意便拉着她要回去抹药膏，但没走几步又停下：“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去兴华堂，大夫人病了。”

    韵之挠着下巴，叹了声：“做了儿媳妇，果然身不由己，那往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扶意笑道：“怎么不能，我安顿好了就来看你，你先回去，给平珒讲讲功课，当年大姐姐如何带你的，你也该一样带着弟弟才是。”

    “是，嫂嫂吩咐，我不敢不从。”韵之没好气地答应着，转身瞪了眼祝镕，“你凶我欺负我也罢了，你若敢欺负扶意，奶奶一定打断你的腿，记着了吗？”

    祝镕威严地看着妹妹，韵之就往扶意身后躲，故作委屈：“嫂嫂，你看他。”

    扶意嗔笑着：“妹妹多乖，镕哥哥，你就笑一笑多好。”

    祝镕忍俊不禁，催促道：“赶紧回去上膏药，看看别处咬了没，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疯疯癫癫。”

    “啧啧……”韵之嫌弃不已，“你家娘子叫你笑，你就笑，祝镕啊，你也有今天。”

    见哥哥伸手要来捉她，韵之转身就跑，祝镕皱眉喊道：“仔细脚下，别疯跑摔了。”

    看着韵之远去，夫妻二人才调整心情，并肩往兴华堂来，进门前，扶意深呼吸，定了定心，她作为儿媳妇的人生，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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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婆媳过招

    兴华堂里，祝承乾等候已久，一见儿子就带他去书房说话，祝镕故意吩咐妻子：“宾客就要到了，见过母亲后，就去应付客人，不要让母亲再辛劳。”

    扶意欠身应过，看着父子俩转去书房，再抬头，见柳姨娘从大夫人屋里出来。

    她神情紧张，眼睛里像是要对自己传递什么，扶意颔首致意，却又见柳姨娘退到一旁侍立等候。

    这才记起来，如今成了少夫人，即便姨娘是长辈，可自己却是主子。

    扶意便大大方方往门里走，将要跨过门槛时，柳姨娘说着：“少夫人仔细门槛。”一面上手来搀扶，而后极小声地迅速说：“夫人没病。”

    果然，大夫人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扶意暗暗叹息。

    但眼下，不论如何应对，都不会改变将来的麻烦，大夫人是要和她纠缠到底的。因此，若是一上来就太聪明，岂不是白白叫人看穿摸透自己的本事，不如示弱乖顺一些，咬牙忍一忍，让自己在暗处，哪怕受委屈被欺负，传出恶婆婆，总比传出去狠毒儿媳妇来得强。

    自然，扶意也有底线，绝不是逆来顺受那么卑微。

    卧房里，大夫人靠在床头，脑袋上绑着抹额，两个丫环一里一外跪在床尾给夫人捶腿，扶意到跟前行礼，问道：“母亲哪里不舒服，大夫怎么说？”

    大夫人打量眼前的新人，扶意身上的衣衫比做她姑娘时华丽，可依然压不住她自身的贵气，一个破书院家的女儿，到底从哪儿学来这股子高贵，叫大夫人看着就生气。

    哪怕心里觉得这是个乡下丫头，上不得台面，眼睛里看见的也骗不了自己，谁家有了这样的儿媳妇，真是体面得做梦都要笑出来，非得烧高香还愿才好。

    也正因如此，她见不得祝镕事事顺畅，连娶个媳妇，都这样称心如意。

    王妈妈见夫人不说话，忙在一旁道：“就是累着了，夫人浑身酸痛，这不叫小丫头捶腿呢。”

    扶意心想，接着王妈妈的话，她该上前去替下小丫鬟为婆婆捶腿，跪在那脚踏上，也不知几时才能起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便只弱弱地说了声：“媳妇和相公的婚事一切顺利，皆仗着母亲操劳，母亲还请好生休息，今日明日的宾客，媳妇会和大嫂嫂一起用心招待。”

    大夫人冷冷地瞥了眼，故意踢开了那跪在脚踏上的婢女，指桑骂槐地说着：“该死的东西，你弄疼我了。”

    丫鬟们都退下了，换做胆小怯弱、惧怕婆婆的儿媳妇，一定上前来自己跪在那儿伺候婆婆，可扶意知道她这一跪，就没起来的时候了，便对王妈妈说：“外头推拿的婆子手里不干净，不能碰母亲的身体，但可以把她们请来，教几个下人专门伺候母亲捶腿。”

    王妈妈一愣，问道：“少夫人是说……”

    扶意道：“王妈妈您伺候母亲十分辛苦，这些小事交给我去办。”

    她走上前，向婆婆欠身道：“请母亲安心休养，媳妇先去招待客人，一会儿再来探望您。”

    大夫人白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眼看着扶意退下了。

    王妈妈假模假样送到门外，看着扶意离去，忍不住啐了一口，赶回夫人身边，不禁抱怨：“您怎么不发话呢，就该让她跪在这里给您捶腿才是。”

    大夫人恼道：“难道要我像那些市井泼妇似的，怨天怨地，装死装活？”

    王妈妈说不出话，半晌才嘀咕一声：“那丫头，脑筋转得可真快，可也是打心眼儿里不愿孝敬伺候您，换做大儿媳妇，早就跪在二夫人跟前捶腿了。”

    大夫人又气又恨：“你是说我不如老二家的会调教媳妇？”

    王妈妈忙解释：“奴婢怎么是这个意思呢？您比二夫人可强千百倍，奴婢是说，少夫人太狡猾。”

    大夫人没病也气得头疼，吃力地闭上眼：“让我一个人静静，眼下还不知宫里什么情形，贵妃那狐狸精，竟然哄得皇帝不上朝，不知是不是在屋里藏了小狐狸精勾引皇帝。”

    王妈妈道：“老爷和三公子在书房说话呢。”

    大夫人吩咐：“去候着，散了请老爷立时就来。”

    扶意这边一路离开兴华堂，满心懊恼自己进门前还想好要乖顺示弱，结果愣是不肯屈服，不肯白白跪在那儿受罪。

    清秋阁门外，香橼张望许久，终于把小姐盼回来，卧房里备好了衣衫首饰，等着她换了衣裳好去招待客人。

    丫鬟们一顿忙活，为少夫人打扮妥帖后，扶意就命她们歇着，只带了香橼往老太太院里去。

    走得远了，香橼才松口气，小声说：“她们远不如翠珠几个好相处，也不是为人刻薄什么的额，就是不搭理我，瞧着是惧怕大夫人。小姐，往后我可怎么办才好？”

    扶意道：“还有绯彤，还有老太太屋里的人，横竖清秋阁里的事如今你也插不上手，我不在家不带你出门时，你就去内院待着，说起来，是替我伺候老太太。”

    香橼答应了，又问：“您怎么一个人从兴华堂出来？”

    扶意小声说了方才的事，听得香橼后怕不已，连她都猜得出来，说道：“您这要是上了手，不得捶到天黑才行？”

    扶意苦笑：“兴许也是我太小心眼呢，说白了，我心里不愿孝敬她，反倒成了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想好了，镕哥哥既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抚养长大的，母子之间没有恩只有怨，我也不必强迫自己，为了丈夫待她好。往后有什么事，见招拆招，没什么事各自相安，将来养老送终、哭灵守孝，我自然会为她周全。”

    香橼吓得四处看，就怕被人听见，虎着脸责备小姐：“这后面的话，可再不许说了，被人听见还了得，奴婢可不要陪着您去跪祠堂。”

    扶意笑道：“我家香儿，越来越可靠，芮嬷嬷又该给你零花钱了。”

    香橼说：“您还笑呢，这几日可不能松懈，时刻提防着大夫人给您下马威。”

    扶意心想，正是她被那么多人宠爱着呵护着，才更不能轻易被婆婆折腾欺负，方才的事虽然一不小心又选择了聪明的应对，只怕被她们摸清自己的路数，既然如此，她要变得更聪明，大夫人用一百种法子折腾她，她就要有一百零一种应对的办法。

    “扶意……”

    忽听身后传来祝镕的声音，扶意转身看见了，欢喜地跑上前。

    可才几步，猛地意识到周遭的亭台楼阁、山石草木，她是在祝家，再不是书院里，拿着糖葫芦的小闺女，而是堂堂公爵府少夫人，便立时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等着祝镕走过来。

    自然这一切，都被祝镕看在眼里，眼看着灿然明媚的笑容，渐渐淡成了温婉端庄，想到扶意再也不会像那天似的跑向自己，心里难免失落。

    但他深信，这只是一时一刻的身不由己，假以时日，待他们羽翼丰满，他要给妻子最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受任何约束，不受任何委屈。

    “你怎么不换衣裳就过来了？”扶意道，“先回去换衣裳。”

    祝镕说：“我还要出门，去向奶奶请个安就走，男宾有大哥替我照应，你不必担心，女眷这边，辛苦了。”

    夫妻俩并肩往内院走，祝镕不自觉地牵了妻子的手，扶意曾想躲开，可又想他们新婚燕尔，正是亲昵的时候，想挑理的人也不在这两天，便大大方方地享受丈夫的宠爱。

    祝镕说道：“宫里再搜索一遍后，就要查京城，最坏的结果，是挨家挨户地搜查，最后可能连我们家也不放过。”

    扶意轻声道：“可若真有什么人，难道傻等着皇上来抓？”

    祝镕叹气：“眼下除了搜查，没有别的法子。”

    其实昨晚到底怀疑什么人，祝镕没有明说，并非他故意瞒着扶意，而是皇帝那边，也只说是可疑之人，没指名来历。

    但扶意猜的，和祝镕想的一样，皇帝最惧怕的，还是胜亲王父子的“冤魂”来复仇。

    扶意直言：“世上没有妖魔鬼怪，心魔是在皇上的心里吧。”

    祝镕轻声道：“过些日子，我给你讲讲皇上幼年少年时的经历。”

    说着话，他们已经到了老太太院门外，里头笑声一阵阵传来，夫妻二人进门，少不得被女眷围着，扶意身上都被婶婶伯母们摸了无数下。

    有人问：“侄媳妇娘家不在京城，三朝回门，如何办？”

    老太太笑道：“不妨事，这孩子既然从王府嫁过来，三朝回门就去给王妃娘娘磕个头吧。你们不必管这些事，明日照旧来喝酒看戏，点的戏码我都叫人去备着了，谁也不落下。”

    众人都说老太太不知是疼她们，还是疼孙媳妇，她们说笑着，扶意已经送祝镕到门前，嘱咐道：“骑马慢些，若是晚了，别饿着，记得吃饭。”

    回廊那边，只见韵之对着绯彤，把扶意的话学了一遍，眼神语气惟妙惟肖，祝镕恼了要来收拾妹妹，被扶意拦下了。

    直到送走丈夫后，扶意才站定了，对小姑子嗔道：“你再欺负我，我可真不和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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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别怪我清君侧

    韵之却跑来，仰着下巴委屈地撒娇：“你看你看，好大一个包，又疼又痒。”

    柔嫩白皙的肌肤上，赫然肿着发红发烫的包，扶意看着也心疼，不禁责备：“你说你，躲在草丛里做什么，可不许再犯傻，上过药了吗？”

    此时有宗亲里的伯母走出来，瞧见俩孩子亲昵和睦，笑道：“听说侄媳妇和二姑娘一样年纪，接下来是不是该喝姑娘的喜酒了。”

    韵之从来就不爱搭理这些伯母婶婶，低着头闷闷地不说话，好在扶意有耐心，笑道：“姑娘家脸皮薄，伯母不要逗她了，您这是要去哪儿，也不叫个丫头跟着。”

    扶意一面搀扶那位伯母离开，给韵之使眼色，让她不愿应酬，就先回房去。

    韵之回到屋子里，气得拍桌子：“她们昨天没吃饱吗，今天又来，几时才消停，我还能不能和扶意说上话了，还不如不嫁来呢。”

    绯彤劝小姐：“您别着急，少夫人最是这几天要做出贤惠好客的模样来，不然那些张嘴，不知背过去说得多难听。”

    韵之没好气地躺在榻上，一脚把枕头踹在地下，绯彤过来捡起了说道：“姑娘这样浮躁，将来去了婆家如何了得，少夫人眼下做的事，将来您也是要做的。”

    韵之瞪着她：“你知道我最不爱听什么，还故意气我。”

    绯彤委屈地说：“奴婢怎么舍得气您，早晚是有那天的。”

    韵之冷静了几分，坐起来好生道：“我不是冲你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绯彤笑：“奴婢自然明白的，非要说，更心疼您才是，不论如何，三公子和少夫人是两情相悦，谁知道您将来，会嫁什么人呢。”

    韵之不由得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怦然心动，但深知不可能，她也不喜欢闵府那家人，面对现实后心里坦然了，但不论如何，她这辈子也算是心动了一回，明白了什么是儿女情长。

    她大大咧咧一笑：“管她呢，既然我还没嫁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奶奶疼我，哥哥嫂嫂疼我，谁敢说我的不是。”

    一上午匆匆而过，日过正中，祝镕彻查皇宫后，来到贵妃宫外，等候皇帝召见。

    但足足站了一刻钟，才见贵妃的内侍出门来，说道：“皇上昨晚一夜没睡，方才批阅奏折时瞌睡过去，贵妃娘娘实在不忍心吵醒皇上，请祝大人先退下。”

    祝镕道：“请转告皇上和娘娘，微臣在禁军府候旨，随时等待皇上召见。”

    内侍得令，目送祝镕离去，见他走远了，才转回宫内。

    贵妃寝殿中，皇帝歪在榻上，并没有睡着，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青天，不知在想什么。

    贵妃进门来，欠身道：“皇上，祝镕退下了。”

    皇帝点了点头，没出声。

    贵妃心里迫切期盼祝镕失宠，忍不住问：“您是不是，不再信任他？”

    嘉盛帝幽幽转过目光，那虚弱迷茫的眼眸子里，赫然掠过凌厉的狠毒，让贵妃心头一颤，跪下道：“臣妾多嘴了。”

    嘉盛帝这才收回目光，继续仰望青天，冷冷地说：“你想要的，朕都知道，但朕给你，你才能要。”

    贵妃惶恐不安地答应：“是。”

    嘉盛帝道：“起来出去，朕想一个人呆着。”

    贵妃起身，走了几步停下来，还是壮着胆子说道：“皇上，您真不打算，把母女俩抓起来，用她们做人质，那父子俩绝不敢轻举妄动。”

    她说着话，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生怕皇帝动怒，但皇帝却很冷静：“朕若如你一样蠢，还做什么皇帝。”

    贵妃问：“所以说当年，若非臣妾谏言，您也会动手是吗？”

    皇帝继续望着天，冷静而狠毒地说：“你再说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贵妃吓得脸色煞白，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几乎是爬着退了出去。

    令人难堪的是，她“爬”出寝殿，刚好遇见皇后到来，皇后贵为中宫，进入妃嫔的寝宫无人敢阻拦，贵妃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见皇后冲着自己笑。

    “妹妹身子不适？”皇后道，“该宣太医才是，来人……”

    “不必了，不必娘娘费心。”贵妃挺起背脊，做出平日里的骄傲，拦在寝殿门前道，“皇上静养，不容许任何人打扰，还请娘娘先回去。”

    皇后笑道：“我不是来打扰皇上，我来看望你，怕你累着了。”

    有宫女走上前，端着熬好的汤药，皇后说：“这是清火润肺的，入秋燥得很，你我年纪都不小了，一夜不眠，果然妹妹脸上的干纹都冒出来了。”

    贵妃摸了摸脸颊，深知自己满面倦容，可毕竟皇帝现在在她的屋子里，轮不到皇后来耀武扬威。

    她定下神，走上前几步：“娘娘，若有事，我们到偏殿说话，若没别的事，臣妾送您出去。”

    可话音才落，嘉盛帝从寝殿走出来，脸上没有凶相，只是疲倦而黯淡，贵妃迎上来问：“您要去哪里？”

    皇帝道：“回大殿。”

    皇后让路在一侧，什么话都没说，而皇帝一走，大殿内侍宫女们也跟着走，贵妃的宫苑内，顿时宽敞了不少。

    “还记不记得当年？”皇后道，“你我联手连心，扶持皇上一路登上皇位。”

    贵妃没好气：“是啊，最后好处都归了您，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皇后淡淡地说：“妻妾之谈，于国于朝廷实在不值一提，眼下你我该和当年一样，与皇上共同度过这一关。”

    贵妃蹙眉道：“他们当真还活着？”

    皇后颔首：“过不了这一关，就算我把涵元殿让给你，你也做不成皇后，五年前是你撺掇皇上对父子二人下手，过不了这一关，你恐怕连全尸都保不住。别再计较什么后什么妃，别再计较你的儿子能不能做太子，保住皇位保住江山，日后你我再斗不迟。”

    贵妃冷笑一声：“娘娘这话说得漂亮，我撺掇皇上，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皇后淡淡道：“就看闵姮信不信了。”

    贵妃大怒：“您可不能胡说八道。”

    皇后威严无比，贵妃偌大的宫苑也盛不下她的气势：“你还是不懂，难道拿你献祭就能保皇上平安？你我与皇上同在一条船，只能共进退。好好掂量我的话，想好了来见我，若你还是不顾大局，就别怪我要清君侧，凭谁，也不能动摇皇上的江山。”

    贵妃落了下风，实在憋屈，忽然眼珠子一转，冷笑道：“皇后的大外甥，是忠是奸，您看得清吗？臣妾可看不清，但想必皇上已经看清了。”

    皇后不以为意，扶着宫女转身要走，一面不经意似的说：“妹妹家里的大侄儿，也是一表人才。”

    贵妃还以为皇后要说什么，可只这一句，说完她就走了。

    “娘娘？皇后娘娘是暗示您什么吗？”贵妃的宫人紧张地问，“大公子他，难道做了什么事？”

    “延仕那孩子，一贯老实，哪里像祝镕那么狡猾。”贵妃不以为然，“更何况延仕是我家亲生的孩子，祝镕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种，我就等着看那小子，怎么坑了她们杨家。”

    宫人说道：“相爷为大公子张罗婚事，可有眉目了？”

    贵妃叹了一声：“眼下这局势，谁家敢随便嫁女儿？”

    果然如贵妃所说，由于京城最近发生的事，虽未挑明公布到底怎么回事，可但凡有些人脉势力的大家族，都能打听到一些。

    因此在闵金两家联姻时，老相爷说要给孙儿张罗婚事，竟没有迎来踏破门槛的提亲之人，稀稀落落来了几家，宰相府都不满意，一家人尴尬难堪，反倒是闵延仕松了口气。

    昨日祝镕成亲，闵延仕随家眷前来，但宾客众多，他只匆匆和新郎说了一句话，但听说半夜皇帝急招密使进宫，他知道祝镕必在其列，想到新婚之夜，扶意可能是独守空房度过，不禁为她心疼。

    此刻路过禁军府，听说祝镕在里头，这新婚第二天就当差，把一家子宾客和琐事丢给新娘，闵延仕莫名地感到生气。

    进门来见了祝镕，不好当面发作，只怨道：“听姐姐说，初霞在金家被婆婆虐待，昨日见她胳膊上还有淤青。”

    祝镕皱眉：“你家不派人过问？”

    闵延仕叹道：“她没爹没娘，谁为她做主？”

    祝镕道：“我这里，还有一笔账没跟他算，要不要一起算？”

    闵延仕说：“打他一顿容易，可初霞的日子还得过。”（21:00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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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罚站

    祝镕颔首：“不错，金浩天不是挨一顿打就能改好的，你家妹妹的日子却还要一直过下去。”

    闵延仕问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合离，我听姐姐说，若能合离，初霞宁愿去做姑子。”

    祝镕道：“朝廷律法允许夫妻合离，难的是金家不肯松口，贵府怕也不能答应。除非金家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因嫁前不知，也不曾参与，妻子可以免罪并自行合离。”

    闵延仕说：“这我也知道，可金东生正得宠，灭了明莲教居功至伟，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祝镕想了想：“昨夜宫里有动静，你可知道？”

    闵延仕向门外看了眼，谨慎地说：“方便说吗？”

    祝镕压低了声音：“皇上狂躁不安，我甚至怀疑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是他的心魔。贵妃后来劝走了皇上，看来贵妃是知道皇帝的心思，如此老相爷和令尊也会有消息，若有消息，可否告知一二？”

    闵延仕摇头：“偏是这其中的事，我爹和祖父极少让我参与。”

    祝镕忙道：“不能为难你，你小心行事。”

    闵延仕则问：“这与金家什么相干？”

    祝镕说：“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但皇上想要做什么，你我心里都明白，成了便成了，万一不成，到时候要拉人顶罪，毫无根基的金东生首当其冲。你以为皇上到底为什么，放纵一个并没什么真本事的人？明莲教如何被灭，你我心里最清楚，那是一场谁去打都能赢的仗。”

    闵延仕顿时领悟过来，但问：“若败了，会是什么结果，易君易朝？”

    祝镕示意延仕噤声，他神情凝重地说：“胜亲王从无谋反之心，在我看来，一切都在皇上自己手中，看他要做到哪一步。”

    “可你们……”闵延仕顿了顿，说，“我想你也不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的任务，是格杀勿论。”

    祝镕不奇怪，但他不能说实话，他必须忠于皇帝，可对于肩负的任务有了自己的决定，便只道：“也要我能遇上才行。”

    话音落，开疆从门外进来，对祝镕说：“宫里传话，皇上回大殿了，但等着见皇上的人不少，你去不知等到几时。”

    祝镕起身披了罩衣，说道：“我还是要去等，你们说话，我先走了。”

    看着才新婚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开疆玩笑着：“难得他今天还有精神。”

    闵延仕以为开疆说昨夜宫中的动荡，应道：“皇上若时不时发作一次，谁能经得起折腾。”

    开疆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闵延仕的肩膀说：“赶紧娶媳妇吧。”

    闵延仕这才明白开疆话中的意思，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不能再多想，任何念头，都让他万分痛苦。

    此刻忠国公府里，午宴结束，一部分宾客散去，另有些亲近的宗亲还在家中，下午在园子里搭了戏台，男宾和女眷各分两处。

    扶意陪坐片刻后，便往兴华堂来探望婆婆，听说大夫人没有用午饭，特地命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

    但是兴华堂的下人，让她在门前等一等，她们好去禀告大夫人，可是这一去，就不见回来，偌大的兴华堂里，再找不到半个下人。

    香橼捧着食盒，明显地感受到食盒越来越冷，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食盒已经变得冷冰冰了。

    “小姐……我们站了有半个时辰了吧。”香橼说，“大夫人是故意的吧？”

    扶意道：“除非老太太那儿来人找我，不然我现在离开，她们就能做文章有话说了，再等一等。”

    香橼委屈地说：“捧着食盒，手好酸。”

    扶意道：“你先去，我就说饭菜凉了，叫你换热的，也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可是小……”

    “听话，你忘了我说的？”扶意冷静地说，“你不要跑去内院搬救兵，一定有人盯着你，你就去厨房换热的饭菜，去吧。”

    香橼不敢违背小姐的话，也知道自己走了才有法子向老太太传递消息，便抱着食盒，匆匆离去。

    穿堂风一阵阵吹过，扶意背上微微发寒，京城的秋天，终于也来了。

    内室里，大夫人正在窗下写信，王妈妈悄摸摸进来，轻声道：“那小丫头走了，不过是往厨房去，可我看多半是去找老太太搬救兵。”

    大夫人头也不抬地问：“站了多久了？”

    王妈妈道：“大半个时辰。”

    大夫人冷笑：“我嫂嫂给儿媳妇做规矩，伺候婆婆洗脸，端着水盆站半天，都不敢吭一声，这才多久，她就挨不住了？”

    王妈妈问：“老太太若当真过问……”

    大夫人将笔拍在桌上，怒道：“过问什么，下人不通报，我怎么知道她来了？等一等就委屈了？老太太要过问，你随便拉个不顺眼的丫头打一顿就是，还想怎么过问？”

    王妈妈连声应下，但还是劝道：“奴婢想着，咱们有什么法子，能不着痕迹地做规矩，今天还有客人在，传出去……”

    大夫人冷笑：“规矩就是做给人看的，我又不是要虐待她，我只是让她学规矩。至于那些女人，她们也都有儿媳妇，她们敢念叨我，就等着被儿媳妇爬上头的那天。”

    “是是是……”

    “让她继续站着，老太太院里来人，你再来告诉我。”

    这些话，传不到门外，兴华堂里静悄悄的，里里外外不见半个人影。

    扶意依然在风口站着，又因她是进了二道门，院外经过的，若不进门张望，也看不到少夫人在罚站。

    可是即便香橼搬不到救兵，这家里找她的人不少，大半个时辰不回席上，就有人往内院传话。

    虽然不巧，老太太正歇午觉，但刚好被韵之听见，她本不愿应酬女眷连戏也不看，听说扶意去了兴华堂不回来，立刻冲到园子里，果然不见她的身影。

    韵之怒气冲冲地往兴华堂走，绯彤拦着劝着也不管用，刚好遇上去胜亲王府做客归来的姑姑，靖王妃听说扶意被大夫人留在兴华堂不见出来，便道：“你是侄女，没有和大伯母翻脸的道理，也别叫你爹娘难做，不许过去。”

    韵之急道：“那么久了，不知跪着还是怎么了，姑姑，您帮帮扶意吧。”

    靖王妃随手召唤一个下人过来：“去兴华堂传我的话，明日少夫人回门，我才从胜亲王府归来，有几句话要交代她。”

    韵之这才高兴了，扶着姑母说：“还是姑姑好，可就那小丫头传话，管用吗？”

    靖王妃嗔道：“正经起来，连你奶奶见了我都要行礼呢，我传话还不管用？”

    因得靖王妃相助，扶意暂时得以解脱，但她没跑去祖母跟前诉苦，也没对靖王妃和韵之解释什么，家里还有好些客人在，她不能不顾。

    待宾客散尽，公爵府重新恢复安宁，扶意又该去向婆婆道晚安了。

    去之前，特意回清秋阁多加了一件衣裳，再出门时，却遇上了赶回家的祝镕。

    他步履急促，就怕赶不上似的，见扶意在门前，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样着急？”扶意担心地问，“找我，还是找父亲？”

    祝镕道：“该请晚安了，我回来陪你一道去。”

    “公子……”香橼在一旁正要告状，被扶意拦下：“你不必随我去了，预备好热水，公子一会儿回来要沐浴。”

    说罢，夫妻二人往兴华堂走，祝镕摸到扶意的手冰凉，这才堪堪初秋。

    “香橼要说什么？”祝镕问道，“她为难你了？”

    扶意说：“像是故意躲着我，让我在门外站了半个多时辰，我吹了些风，有些嗓子疼。”

    祝镕停下脚步，紧张地伸手抚摸扶意的额头：“着凉了？早些回去歇着。”

    “我喝了姜茶，也加了衣裳。”扶意说，“你别一惊一乍，我说你听着就是，我能好好告诉你，也就意味着没事，哪天若是我哭着说……”

    “不能有那一天！”祝镕怒道，“她想对你做什么，你和她前世无怨今生无仇……”

    “镕哥哥，别生气。”扶意柔声道，“家家都这样，我虽不愿屈服，可也没法子改变。”

    “就不该有这样的事，最可笑的是，一代代人传下来，分明自己年轻受委屈时，恨不得如何如何，结果二三十年后，如法炮制继续折磨下一代。”祝镕说，“今日延仕才来对我说她妹妹受苦，别人家我不管，但从我们家开始，从你开始。”

    丈夫的每句话，都说到扶意心坎上，她就曾一样感叹过世俗伦理的可悲，深知自己托付了良人，但也不敢在此刻火上浇油，便道：“那我不去了，可好。”

    祝镕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转向清秋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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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男人的体面

    扶意看得出来，镕哥哥是真生气了，气他的嫡母恶毒无理，可能还气自己在兴华堂外吹凉风站了大半个时辰，却不知要走开。

    下人们见主子怒气冲冲地回来，少不得好奇张望，但就连香橼都被拦在门外，不知出了什么事。

    有人仔细看了几眼后，就悄悄往外走，可刚到院门前，忽然被公子叫住了。

    众人但见三公子负手立在屋檐下，怒视着门前的人，冷声问：“去哪里？”

    那丫鬟僵硬得不敢动弹，在祝镕问第二声去哪里时，吓得跪在了地上。

    “撵出去。”祝镕毫不留情地说，“清秋阁里，不要吃里扒外，挑拨是非的人。”

    “公子，奴婢、奴婢只是……”

    “你们都听好了。”祝镕不容她分辨，朗声道，“在我这里当差，手脚笨的，脑筋不好使的，都不妨碍。可若心眼不好，爱搬弄是非，嚼舌根子，在清秋阁里见了什么，就上赶着往外说的，但凡叫我察觉，绝不留到第二天。”

    一向温和，待下宽容的三公子，破天荒头一回发怒，偌大的庭院，廊上屋檐下站了二十来号人，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里头不乏大夫人的眼睛和耳朵，若非夜色看不清，不然都是一张张吓得煞白的脸孔。

    “叉出去，告诉前院管事立刻撵走。”祝镕说，“多给她一个月月钱，不要饿死了，但府中永不再用。”

    “公子，奴婢冤枉，少夫人，救救奴婢，奴婢冤……”

    那丫鬟被远远拖走，当清秋阁里再听不见喊叫声，祝镕才道：“都记着我的话，若有没来的，不在跟前的，你们要互相传达。我并不想管家务事，但你们若欺少夫人心软耳根子软，就别怪我无情。少夫人今日着凉嗓子疼，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为她添衣裳的都没有，还当什么差？”

    众人低垂着脑袋，胆小的已瑟瑟发抖。

    “香橼。”祝镕唤道。

    “是。”香橼怯怯地走上来。

    祝镕冷眼相待：“你是少夫人的陪嫁近侍，最该知冷暖的人，为何不能照顾好夫人？可是园子里戏文太热闹，只顾着逛去了？”

    香橼忙跪下：“奴婢再也不敢了，公子别撵我走……”

    祝镕说：“罚别人，必定有人不服，你是最亲近的，就从你开始立个规矩。”

    扶意在房中，将门外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可怜她的小香儿，被打了十下手板，一下下都抽在她的心上，疼得五脏六腑被揉碎了一般。

    在香橼的哭声里，祝镕面无表情地进来，扶意一时也懵了，避开了目光，不敢看他。

    祝镕走来，一改方才的威严霸气，温和地说：“我去兴华堂，很快就回来，你先歇着或是等我也行。”

    扶意低下脑袋，紧紧抿着唇。

    祝镕说：“我唱白脸，你唱红脸，我规矩多大，你待他们就多温和，原也不指望什么真情真意的主仆情，慢慢地该来的来该走的走，要把这清秋阁完全变成自己的地盘，没个三年五载不成。”

    扶意点头，稍稍平静后说：“我能见香橼吗？”

    祝镕颔首：“我走了，你就叫她进来，好好安抚她，替我陪个不是。”

    扶意答应，起身送他出门，将要分开时，拉着祝镕的衣袖说：“镕哥哥，别生我的气，等你回来，我慢慢告诉你。”

    祝镕道：“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目送丈夫离去，不多久香橼就进门来，扶意捧着她的手赶紧到灯下看，十板子是照实打的，一下没留情，手掌又红又肿。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疼得厉害吧，伤了手指没有？”

    可香橼却不像方才在门外杀猪似的哭喊，挂着泪珠的脸上扬起笑容，竟是说：“小姐，若是问姑爷要一个金元宝，姑爷能给我吗？”

    扶意哭笑不得，心疼地把香橼的手抱在怀里：“你家姑爷要我替他给你陪个不是，等过些日子，我让他亲口对你说。”

    香橼抽回手，坚强地忍耐着疼痛，不以为然地说：“那可使不得，姑爷不拿我开刀，人家才不服气呢。这样一来，我总算能插手您的日常起居，今早起来，我什么也做不了，站在一边看她们做什么都不顺眼，梳头的瞧着笨手笨脚，真怕她扯坏了您的头发。”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扶意眼中却含着泪，这是她的软肋，她见不得有亲近的人为了自己受苦。

    小时候香橼为了她，挨过老妖怪的毒打，至今回想起来，都能让她恨得杀气蒸腾。

    “等姑爷拿金元宝来哄你，让他给你买一街好吃的补偿。”扶意说，“但往后，大夫人那儿若是该对你动手，我是要豁出一切反抗的，你若不愿我陷入那样的境地，就要学聪明些，记着我的话，不许出头不许护着我，出了事就往角落里躲，别叫人记起你。”

    香橼忙应道：“是，有替您挨打的，还不如跑去搬救兵，奴婢记着呢。”

    扶意便起身，翻箱倒柜地找膏药，可他们新婚才两天，屋子里尽是些金银玉器，一时找不出能用来缓解疼痛的膏药。

    与此同时，祝镕已经来到兴华堂，向父亲和嫡母告假，说扶意身体不适，夜里不能来请安。

    大夫人当面就冷笑：“她可真娇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深宫里的金枝玉叶，纪州苦寒之地来的，我还以为人人都体魄强健。”

    祝镕道：“恐怕是舟车劳顿后，接连准备婚事，累着了。”

    祝承乾淡淡地说：“要不要请大夫，你仔细问过了吗？”

    祝镕应道：“多谢父亲，明日一早若不见好，必然请大夫瞧。”

    祝承乾再问了几句朝廷如何，见无大事，就命儿子早些歇着去。

    因大夫人今日“抱病”，祝承乾不能留宿在妻子房中，大夫人见他要走，冷冷地说：“老爷可要留个心眼，又或是先给儿子物色起来，我看新媳妇那么瘦不是好生养的模样，祝家的香火可别断在您儿子手里。”

    祝承乾回眸看她，却是笑得让大夫人心寒，她怎会不知道，当年丈夫接受自己的安排，要了柳氏和楚氏，仅仅是为了证明，他们夫妻再无儿女是谁之过。

    这一刻他的眼神，显然是在嗤笑自己，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大夫人气得胸口发窒，在祝承乾走后，冲着王妈妈怒道：“涵之不是我生的吗，难道我不是为了给他们家生孩子，才伤了身体吗？没良心的东西，祝家的人，狼心狗肺，没一个人是好东西。”

    王妈妈火上浇油，冷声说：“少夫人也太能撒娇，往后您若再严厉一些，三公子怕不只是撵走自己屋里的奴才，是要撵到您头上来了。人和人就是不能比，大少夫人那边，受了教训从不敢多嘴，您几时见大公子冲着二夫人剑拔弩张，人家也不管家务事。”

    事实上，王妈妈说的，的确是高门贵府之间，家家户户都有的事儿，各府男眷几乎没有人会插手干预家务事，对外说起有贤内助，家事安宁，什么都不必操心，那才体面。

    王妈妈说：“老爷不能让儿子丢脸，您放心，老爷只是当着您的面抹不开脸，转过身一定训斥三公子，难道让外人笑话自己的儿子成了管家婆？”

    大夫人冷笑：“那言扶意实在厉害，他们从相识到成亲，这才多久，她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哄得祝镕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清秋阁里，三公子动怒发威后，上上下下的人都老实起来，不相干的人不敢往主子屋里张望，祝镕回来时，除了当值的，再没见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进了卧房，屋子里烛火昏暗，扶意已经躺在床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

    “不舒服？”祝镕伸手摸额头，担心地问，“头疼了是不是，发烧了吗？”

    扶意摇头，一脸老实地说：“我怕你回来见我还到处晃悠，又生气，我老实躺下了，不生气了可好？”

    祝镕笑了，搀扶着妻子坐起来，埋怨道：“我生气，但我也愿意听你解释。”

    扶意说：“我现在越来越明白，大嫂嫂当初为什么把韵之气成那样了，还不肯对大哥诉苦道委屈，也明白了我娘为什么宁愿默默忍受，也不对我爹喊一声疼。”

    祝镕摇头：“我不愿你成为她们哪样，我不会领情也不可能感动。”

    扶意忙说道：“你别急，听我说。”一面拉着祝镕坐下，往他怀里靠着，“镕哥哥，我不会变成那样，我只是终于理解她们，看到你这样着急这样生气，才明白她们在乎的事，恰恰是除了她们之外，谁也不在乎的事。为人处世，果然不能仗着多念几本书就想当然，镕哥哥，嫁给你两天，我眼里的人世间，一下比原本大了两倍之多。”

    祝镕嗔笑：“就多了这一件事，足够大两倍之多？”

    扶意撅着嘴，不大服气，祝镕没法子，只能哄道：“是是，你接着说。”

    扶意道：“论心机城府，母亲怕是还不及我一个手指头，我要应付她不难，什么罚站罚跪，总要过过招才行的，不要大惊小怪。”

    祝镕勉强点头：“但不许……”

    扶意忙说：“我知道，我绝不受伤，绝不傻乎乎挨打。但是，请你放开手，让我自己去应付，过去我不敢有非分之想，但眼下，我一定要成为足以支撑起祝家三百年家业的女主人。如此，才能让奶奶安度晚年，才能让妹妹们出嫁后有娘家撑腰不被人欺负。”

    祝镕很心疼：“扶意，我娶你，并不是为了……”

    扶意嫣然：“镕哥哥，我嫁给你，只因为从此世间再不会对第二人让我心动，仅此而已。”

    祝镕不自觉吻上来，满目深情：“我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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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手牵着手

    新婚不足两日，初涉人事的新娘，只轻轻一吻，就能勾走她的心魂，方才还是志气高昂要撑起三百年家业的少夫人，这一刻只怕是要融化在丈夫的怀里。

    可她一笑，牵扯了嗓子干哑，忍不住侧过脸咳嗽两声，再回眸，便见祝镕摇了摇头，顺手将她塞回被窝里。

    “既然要我放手让你自己去应对，那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今晚只能乖乖躺着。”祝镕说，“你下午站着发冷的时候，就该想到了。”

    扶意用被子半遮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一面装着无辜，一面勾着她的相公。

    亏得祝镕还能把持住，坚决地说：“不要装可怜，给我好好休息。”

    扶意见这招不管用，不敢再耍赖纠缠，问道：“还会被皇帝连夜叫走吗？比起我来，我更担心你的身体，再如何年轻强壮，也经不起他那样折腾。”

    祝镕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为扶意掖了掖被子说：“这件事总要有个了断，不论什么结果，怕是就在眼前了，我心里有准备。”

    扶意点头，没有细问，他们彼此各有立场，一些话点到为止。

    虽然皇帝诛杀功在千秋的亲弟十分可恶，虽然皇帝一味求和不战十分窝囊，但她并不认为镕哥哥忠于皇帝就是错，江山天下只有输赢，没有对错。

    祝镕道：“我去处理几件文书，洗漱后回来，你先睡下。”

    扶意从被子底下伸出手，软绵绵拽着他：“就在这里处理行吗，不要去书房。”

    祝镕从没想过，此生会被谁牵绊，会禁不起一道眼神，一声娇语，可面对扶意的撒娇，不仅没有半分厌烦，只怕自己让她失望，让她孤单。

    “我去拿来，明日再把书桌也搬过来。”祝镕笑道，“这屋子里的陈设重新布置时，我也不曾过问，过几天全换一换，照着我们的习惯来。”

    扶意这才松开手，虽然她只是有些嗓子疼，睡一觉应该就能好，但还是老实躺着没动，裹着被子看心爱的人坐在那儿聚精会神地处理公务，夜深人静时，便搂着她一同躺下。

    然被窝底下，新娘子不太老实，被新郎三两下就摁住动弹不得，她脸上还装着镇定自若，叫祝镕又气又好笑，拿她没法子。

    扶意自然也有分寸，嬉闹过了，心满意足地依偎着丈夫。

    祝镕正经道：“奶奶叮嘱过几回，说你年轻，要我一定谨慎，不能让你过早怀上孩子。”

    扶意说：“离开纪州前，娘也这样叮嘱我。”

    祝镕道：“只有母亲和奶奶才会真正心疼你，所以为了你的身体好，我们要悠着点才是。”

    扶意是答应的，但心里贪恋着昨夜的旖旎。

    她的身体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变化，从小在书中领悟到的男女之事，原来比她想象得还要曼妙神奇。

    与相爱的人结合，那一瞬，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此刻想来，依然心神荡漾欲罢不能。

    “可是我们才新婚第二个晚上。”扶意窝在祝镕的臂弯里，可怜地说，“镕哥哥，才两天……”

    祝镕哭笑不得，拍哄着怀里的娇人儿：“满京城的人都说，我家少夫人高贵优雅、秀外慧中，更是满腹诗书，博古通今。你说他们若知道……”

    扶意忽然用手指抵住了丈夫的嘴，眼中是独占的霸道，严肃地说：“谁能知道，谁又敢知道，天上地下，这世上只你一个人知道。”

    祝镕心里一震，深感自己说了轻浮的话，虽只是句玩笑，可也太欺负了扶意，难道妻子会去向别人展露这一面不成。

    “不要生气，我再不说这样的话。”祝镕道，“是我得意忘形。”

    扶意当然没怪相公，知道他是无心之说，然而对于内心欲望的释放即便不会感到自卑羞愧，但终究还是女孩子家，语气弱了几分：“我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那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成了亲，有了心爱的人之后，会是这样的。”

    祝镕笑了，将怀里的人亲了又亲：“我也没想到，有了妻子后的自己，会是这样。”

    扶意说：“我倒觉得，镕哥哥没什么变化，但我自己被自己吓着了。”

    祝镕摇头：“怕什么，有我在。”

    那一晚，新郎没再被半夜叫走，虽然没有云雨旖旎，但小两口互相依偎，踏实安稳地睡了一觉。

    被丈夫那火热的身体捂着，扶意半夜就发了汗，早晨起来顿觉神清气爽，昨日风吹的寒气都散尽了。

    今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二人洗漱打扮后，便要辞过祖母与双亲，回王府行礼。

    祝承乾上朝去了，留了话让儿子和儿媳妇早去早回。

    大夫人懒得见面，派王妈妈打发了他们，王妈妈回来告诉她：“小两口手牵着手往外走，真是没规矩极了，老大两口子孩子都生俩了，可从不敢这样。昨晚不是说病了吗，奴婢瞧着，少夫人气色极好，哪里就病了？”

    “手牵着手……”大夫人痴痴一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几乎不记得年轻时的事了，那时候只有怨恨，听见祝镕的啼哭怨恨，看见他蹒跚学步怨恨，只要丈夫对这孩子一笑，只要言语里提起他的儿子，她就痛苦得发狂，她最美好的岁月，全在怨恨痛苦中度过。

    “这么快。”大夫人自言自语，“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当忠国公府的车马停在胜亲王府门外，祝镕下车就强烈地感觉到，这整座宅子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一切动静，也难怪开疆说他第一天就被郡主发现了。

    比起祝镕来，郡主才更熟悉如何行军打仗，自小跟随王爷在军营中长大，她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这一切，果然皇帝想要困住这对母女，可没那么容易。

    就是在这样严密的监视下，世子项圻依然能自由出入京城，甚至很可能已经与母亲妹妹团聚，那时候还是开疆带人盯梢，祝镕不怪开疆无能，实在是这一家子儿女太强大。

    至今还有一件事他没想明白，他家那傻弟弟，是怎么和王爷世子联络上，平日里装得那么淘气不可靠，实则已经能挑起大梁，甚至毫不犹豫地杀人。

    “镕哥哥？”扶意见祝镕出神，轻声提醒，“我们该进去了。”

    祝镕冷静下来，搀扶妻子跨过门槛，收敛一切心思，进门行礼去。

    正厅内，王妃见新人归来，更见扶意春风满面，便知他们恩爱安好。

    她不是正经的长辈，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搬出皇宫，又利用婚礼当天的热闹做了一些事，除此之外，对这两个孩子，是满心祝福，不愿说长篇大论的规矩道理。

    自然，母女俩都知道祝镕为皇帝当差，甚至很可能也是皇帝派出去的杀手之一，可在事情没有挑明之前，没必要划清界限，更不用翻脸，所有的账，将来一并清算不迟。

    王府摆了丰盛的午宴，但只有母女二人和小两口，算起来，扶意和祝镕都是到了今天才安心吃顿饭，知道吃进嘴里的是什么东西。

    席间尧年退下，扶意便随同而来，尧年拉着她笑道：“一切可好？”

    扶意连连点头，红着脸说：“托娘娘和郡主的福，一切顺利，能从王府出嫁，实在感激不尽。”

    尧年摇头：“你非要这样客套，从不把我当姐妹。”

    可扶意无心玩笑，回眸看了眼后，轻声道：“新婚那晚，宫里出了事，镕哥哥他被紧急召回皇宫。”

    尧年严肃起来：“是我们的人，你听我说。”

    姐妹俩这一去，半晌才回到席上，王妃嗔怪：“什么事去了这么久，实在太失礼。”

    尧年笑道：“女孩子之间的话，母亲不要问。”她看向祝镕说，直言道，“请好好爱护扶意，你们家的人太厉害，不要让她受我家大嫂嫂那样的罪过。”

    祝镕郑重地答应，又道：“长姐近来身体越发得好，仿佛连意识也清醒了，恐怕上次与娘娘和郡主团聚后，痴病就有好转。”

    王妃给扶意夹菜，淡淡地说：“既然大夫人要与我家断绝姻缘，我也不能强求，还望你们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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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国子监结怨

    祝镕明白，王妃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应下后便不再提起长姐，扶意见这气氛，遂与尧年说起些回京途中的见闻，四人再次说笑起来，回门宴总算圆满。

    因王府里人口简单，且并非正经娘家，夫妻二人用过午饭就要离开。

    宅门外，扶意与尧年话别，请郡主时常来公爵府坐坐，说道：“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学，还有应酬不完的宗室亲戚，请郡主时常来看我，而我若得闲，也一定来看望您和王妃娘娘。”

    尧年善解人意：“在大家族里做儿媳妇可不容易，你保重自己，我们长久着呢，不急这一两天，你要尽快站稳脚跟，别叫人欺负。”

    祝镕静静地等在车下，没有半分催促之意，尧年看了一眼说：“他是慕开疆的好友，且不说那几件事，但我相信人品必然不会错，愿你们夫妻和睦恩爱。”

    扶意深深谢过，回家的马车上，也对镕哥哥说了这句话，惹来丈夫的笑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被拿来这样比，从来都是旁人说，开疆与我交好，他的人品性情必然不差。”

    扶意嗔道：“轻狂，我看慕公子就很好。”

    祝镕道：“提起开疆，过些日子我们正经见一面，你们还不相熟，多熟络一些才好。”

    扶意应道：“还有慕尚书的谢媒礼不能忘了，婚后要答谢张罗的事，我都一一列好了，你不忙的时候，就随我一同去，忙的时候，我就自己来安排。”

    祝镕道：“不必家家户户都上门道谢，派下人去就是了，祝家的门楣在京城，只有他人来拜访的道理。并非我轻狂自大，而是乱了尊卑，只会让人家惶惶不安，适得其反。”

    扶意记下：“我会多请教奶奶，你放心。”

    她一面说着，挑开帘子张望街上的光景，说道：“镕哥哥，今天过去，我们就难有白日里也能黏在一起的时候了是不是？”

    祝镕问：“还不想回家？”

    扶意点头，但说：“那也不能不回去，要不，让车夫多绕几圈？”

    祝镕笑道：“你嫁给我，又不是来祝家坐牢，你依然是自由的。”

    扶意正经道：“话是这么说，但你明白的，我总要有些顾虑，过日子哪能真正随性洒脱，不顾他人呢。”

    祝镕挽了妻子的手：“那就只今天，我还没好好带你逛过京城。”

    扶意笑道：“京城这么大，我们去哪儿？”

    祝镕想了想：“想不想去国子监，看看那里的光景。”

    扶意连连点头：“我一直都想看看朝廷的学堂是什么样的。”

    祝镕便朗声吩咐：“转道国子监。”

    这个时辰，韵之在家里晃来晃去，催了绯彤三四遍，让她去门前看扶意和哥哥回来没。

    芮嬷嬷好几次见小姐在院门前站着，这次便来劝道：“过了今日，三公子就要正经当差上朝，哪还有日子陪着少夫人，您就别着急他们回来了，让小两口逛逛去呗。”

    “那倒也是。”韵之说，“扶意很快就会像大嫂嫂似的，成日里不是婆婆就是孩子。”

    芮嬷嬷说：“二夫人身上不大好，姑娘怎么不去瞧瞧。”

    韵之苦笑道：“她见了我更不好，她就是心病，见着三哥哥风风光光成亲，又思念起二哥来，过一阵自然就好了。”

    芮嬷嬷道：“是啊，二公子这一去，竟是毫无音讯，老太太问过三公子几回，他都说不知道，真真假假我们也无从分辨，只能想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们说着话，只见平珒从房里出来，向二人欠身后，就转去祖母的屋子。

    韵之跟过来，进门便听见弟弟说：“若是能重开书房，孙儿再学半年，跟上了功课，就能去外头的学堂念书了，奶奶，我想念书。”

    老太太笑道：“这不难，原就是要安排的，但婚事繁忙，前前后后少说十来天，你哥哥嫂嫂不得清闲，你不要着急。”

    平珒应道：“孙儿不着急，只是怕大家忙得忘了。”

    韵之则对祖母说：“我不想再念书，扶意也说，奶奶教我的早已足够，就让平珒和映之她们念书吧，我不去了可好。”

    老太太打量她，嗔道：“不约束你在书房待着，你就给我上房揭瓦，没一刻消停。”

    只听平珒说道：“三姐姐说，二姐在书房也不念书，天天就盯着窗外发呆，要不就欺负她们。”

    韵之瞪向弟弟，扬起拳头威胁他，平珒竟然学会了撒娇，躲到了祖母身边。

    眼看着昔日病怏怏的弟弟，变得活泼开朗，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朝气，韵之心里是高兴的，招招手说：“我们去找慧之，告诉她要办书房，顺便看看三婶婶。”

    老太太说：“去吧，告诉你婶婶，别总在屋里待着不动，院子里散散步，多走动走动，想吃什么，派人来告诉我。”

    姐弟俩应下，说说笑笑便出门，看着小孙子俨然变了一个人，老太太对芮嬷嬷说：“早知如此，就该抱过来养，是我太多顾虑，到头来苦了孩子。”

    芮嬷嬷叹道：“大夫人若能明白，您是愿意疼她，也为了三公子的事心里对不起她，这二十年，她该过得多好，何苦来的……”

    老太太叹息：“她的苦，错在承乾，我们不该怨她，只是可怜她不肯放过自己。”

    且说祝镕命马车转道国子监，一行人渐渐远离热闹的街巷，来到了一片肃静的皇家之地。

    国子监乃朝廷最高学府，世家子弟之外，平民百姓家的学子，亦可经恩师举荐，进入国子监。

    如祝家嫡系的儿孙，只要不痴不傻，就能来这里念书，但最终的造诣，还是要靠天赋和自律。

    祝镕算得上是祝家近百年来的佼佼者，也因此让祝承乾骄傲得无与伦比。

    祝家上一位殿试头名，要追溯到一百二十多年前，还是宗亲旁系的子弟，如今嫡系终于又出了一位状元郎，祝镕告诉扶意，当时家里摆了三天宴席，每一天都比他们如今成亲更热闹。

    到了国子监外，扶意还不能径直入内，祝镕不忍说因为她是女眷，直说碍于礼数，此地严谨庄重，容他先去打点疏通。

    “我就在这里等你。”扶意心里明白，也不愿说破，“镕哥哥，别告诉平理，我们吓唬吓唬他。”

    祝镕笑着进门去了，扶意带着香橼和其他下人等在门外。

    香橼小声问：“老爷那么高的才学，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念书，是当时没有高官愿意举荐老爷吗？”

    扶意颔首：“说来话长，爹爹当年的求学之路困难重重，入京赶考更是不顺利，可是爹爹没有心灰意冷，也没有怨天尤人，如今博闻书院也算小有名气，都是爹爹的心血。”

    主仆俩说着话，远处有三四个人骑马而来，门前的侍卫上前阻拦，他们在不远处就下了马。

    香橼的眼睛好使，立时说：“小姐，是三夫人家的侄子。”

    扶意侧过身背对着那里，并不愿搭讪。

    可那几个人，却径直奔着扶意走来，肥头大耳的金浩天嚷嚷道：“这不是我姑母的侄媳妇，新娘子怎么跑这里来了？”

    边上几个不知什么来历，但也是锦衣玉带，必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可气质品行实在配不上衣饰的华贵，粗鲁猥琐地说着：“这就是祝镕的新娘子？听说样貌极美，金大哥，让我们瞧瞧吧。”

    “弟妹，这几个是我的朋友，久仰大名，你赏脸见一见？”金浩天哈哈笑着，竟朝着扶意伸过手来。

    香橼挡在前头，大声呵斥：“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家夫人动手动脚，还不退下。”

    边上随行的下人，也纷纷涌过来，将少夫人挡在身后，可金浩天却不为所惧，呵呵一笑：“小丫头片子烈得很，爷喜欢，不如跟了爷去，爷封你做姨娘。”

    眼见祝家的下人，将自己团团包围，金浩天挽起袖子推开一个小厮，骂道：“什么东西，我爹可是你们祝家的舅老爷，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揪起了后领，因个头不高，稍稍一提，竟是双脚离地，衣领掐着脖子，脸上顿时憋得青紫，两脚乱蹬。

    只见祝镕单手一挥，就把他摔出老远，金浩天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祝镕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将他半张脸贴着底面，吓得金浩天两手胡乱挥打，可祝镕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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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世道

    祝镕，你想干什么？”金浩天的几个同伴上前来，可他们也不敢出手，只隔着两三步，虚张声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动手打人？”

    祝镕年纪比他们都小，可威严凌厉的目光扫过来，气势就压过所有人。

    地上的金浩天嗷嗷叫着，他越挣扎，祝镕脚下就越用力。

    在这里大打出手，自然要惊动了里面，许是有话传进去，说自家哥哥嫂嫂在门外，平理第一个冲出来，扶意一眼看见，不等他冲过去，就拽住了弟弟的胳膊。

    “扶意你放开我。”平理气得不行，“那个畜生，我的账还没跟他算。”

    扶意劝道：“你可是学生，打架斗殴是要被逐出国子监的，不要冲动。平理你回去，你哥哥收拾这一群人都绰绰有余。”

    有其他学生跟出来，见这光景，和平理要好的都挽起袖子要上，被扶意张开手臂拦在跟前：“都回去，你们想做什么？”

    好在几位主簿和博士们赶来，将学生都领回去，这边则来劝说祝镕收手，盼息事宁人。

    跟随金浩天的人中，有一人也是学生，正是被这群狐朋狗友送回来上学的，这下闯了祸，自然是难逃惩罚，很可能会被撵出国子监。

    祝镕松开脚，金浩天吃力的爬起来，脸上蹭破一大片皮，血流满面，疼得他话也说不出来，眼看着祝镕头也不回地走开，才发狠大声嚷嚷：“姓祝的，我跟你没完，你他娘的有种！”

    扶意担心丈夫被激怒，但祝镕一脸冷漠，根本不理会那草包。

    今天既然来了，不能白白跑一趟，仿若无事地带着扶意大大方方进了国子监的门，要带妻子参观昔日他勤学苦读的地方。

    而国子监终究是朝廷严肃庄重的所在，容不得金浩天在这儿骂山门，他也不像祝镕这样人脉广人缘好，不得不灰溜溜地带着几个狐朋狗友离去，但这梁子必定是结下了。

    扶意跟随丈夫进门后，见过祝镕的恩师，见过祭酒大人，还远远看了眼学子们在学堂听课的光景。

    祭酒大人早就耳闻扶意的才情，邀请她进门为学生讲几句，被扶意再三拒绝，祝镕也谦虚地推辞，就要带着妻子离去。

    上了马车后，才听扶意问：“太宗年间的女学，如今已经换作他用了吧。”

    祝镕颔首：“这里往东走，便是昔日女学旧址。”

    夫妻俩对视一眼，祝镕就明白妻子的心思，命马车绕到那里去，再返回家中。

    扶意内心激动，第一次亲眼看见了昔日女学的旧址，学府规模不比国子监小，但如今已变成朝廷外事处，有些样貌异于中原人的官员在门前出入。

    “也许将来还能再办女学。”祝镕对扶意说，“世道总会变的，越变越好，朝廷才能兴旺长久，反之，再强大的军队，再忠心的大臣，再坚强的百姓，也守不住江山。”

    扶意问：“镕哥哥为何不说，英明的皇帝？”

    祝镕淡然道：“因为眼下没有。”

    扶意心里一紧，不敢再多问。。

    将近家门时，扶意主动提出一件事，祝镕原不肯答应，可一想到扶意说，化被动为主动，她和大夫人结怨也罢了，不该让父亲一样嫌恶她，纵然不舍得，还是应了扶意的请求。

    他们回到家中，刚好祝承乾下朝归来，难得今日回来得早，且儿子新婚第三日，他正打算宴请几位至交好友。

    可儿媳妇却来到书房，跪在门前，为她没能拦住丈夫，让祝镕大打出手而恳求父亲的惩罚。

    祝承乾听得眉头紧蹙：“金浩天如何了？”

    扶意一一解释后，道：“都是媳妇不好，没能拦住相公，倘若不去那里，也不会遇上那群人，父亲，媳妇知道错了。”

    祝承乾还没老糊涂，见扶意态度如此谦卑，加之他向来袒护自己的儿子，冷冷地说：“起来吧，往后不要到处乱跑，你是金贵的公爵府少夫人，不该在外面抛头露面。”

    话音才落，前头下人就传话来，说是金夫人带人吵上门，在前厅拉着客人又哭又笑，十分难堪。

    扶意忙道：“父亲，您就责罚媳妇，给她们一个交代。”

    祝承乾恼道：“我的话你没听见，他们什么东西，有资格来问我要交代？你是镕儿的妻子，除了天家面前，从今往后在哪里都高人一等，那等蠢妇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扶意战战兢兢地应道：“媳妇记下了，父亲息怒。”

    此时祝镕才不紧不慢地赶来，一脸的无所谓，也没开口袒护妻子，只是道：“人是我打的，现下他们闹上门来，儿子都听您的，求父亲做主。”

    祝承乾最爱听的话，就是儿子依赖他，此刻嘴上虽然责备他成亲了还如此毛躁莽撞，但眼里没有半分怒气和反感，转身命人把大夫人叫出来，说道：“她一个女人家，我去做什么，让你母亲去应付吧。”

    但不出小两口所料，大夫人压根儿不会管他们的事，王妈妈都没敢将夫人的原话传出来，只低着头怯怯地说夫人身上不好。

    祝承乾没法子，只能领着小两口往前院来，谁知半道上下人又来说，刚好王妃娘娘昔日的闺中密友登门做客，王妃亲自去迎接，见这金家女人哭闹，二话不说就把人拖出去了。

    祝镕忍不住笑出声，被父亲骂道：“你还有脸笑，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家，就该离得远远的，你哪怕要打他出气，也该想个聪明的法子。”

    扶意蹭的跪下了，忙道：“都是媳妇没拦住，也是媳妇惹的祸，求父亲息怒，您不要责怪相公。”

    祝承乾扫了眼儿子，见他满眼心疼，但不敢在自己面前袒护女人，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安慰，考虑到之后的事态发展，便道：“扶意去祠堂跪着，你别委屈，总要做出样子来，传出去让外人知道，事后就算闹到御前，我们也有个态度。”

    扶意红着眼睛，怯怯地答应下，便跟着下人往祠堂去。

    祝承乾见儿子满脸不舍得，冷声道：“怎么，想求情？”

    祝镕握紧拳头，这可不是装的，怒道：“没道理，受欺负的是她，却还要她罚跪，若是母亲在外被人轻薄调戏，难道父亲袖手旁观？”

    祝承乾说：“这些道理，要你来教我？你还没有你的媳妇冷静理智，和那种胡搅蛮缠的草包，你说得上什么道理，不想惹麻烦，就只能约束自己。”

    祝镕摇头：“圣贤道理说，小人长戚戚，可如今这世道，不是为非作歹的人恐慌后悔这辈子完了，而是受欺负的人反过来害怕被寻仇、报复和诬告。朝廷衙门在做什么，律法在做什么，父亲……”

    祝承乾道：“那你就尽力去改变这世道，而不要在我跟前抱怨，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辈子想要有什么作为，全在你自己。至少我相信，和一个草包动手打架，还闹得人尽皆知，绝不是聪明人做的事。再有，你要记着，世道之大，绝非你一人能改变，走不通的路可以不走，不要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祝镕握着拳头不说话，祝承乾叹了一声：“接下来可有公务？”

    他摇头，说：“我和爹爹一起招待宾客，其他的事，等客人走了再说，毕竟成亲的人是我。”

    不远处，靖王妃带着好友去园子里逛，祝承乾带着儿子前去打招呼，客人面前自然不会提家务事，但靖王妃也发现，扶意没在边上。

    自然很快，少夫人被罚跪祠堂的消息，就在家里散开，韵之在老太太跟前上蹿下跳，求祖母去救救扶意，但老太太觉得这事儿并不简单，拒绝了孙女的请求。

    兴华堂里，托病躲着客人的大夫人听说后，一脸稀奇地看着王妈妈：“祝承乾的命令？他这是打算和儿子翻脸吗，竟然敢动他儿子的心肝宝贝？”

    王妈妈却说：“没有呢，少夫人罚跪，三公子跟着老爷在招待客人，父子俩好着呢。恐怕这事儿另有说法，罚跪也不是真罚跪，不过是为了金家那事儿，有个态度罢了。听说是少夫人自己先来找老爷的，您看那小丫头，多会算计，把老爷都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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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祠堂罚跪

    “她最精明的不是能屈能伸，是知道得罪我不妨事，但不能开罪了祝承乾。”大夫人冷笑道，“你看，她哪里来的底气呢，不正是因为知道，祝镕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王妈妈道：“您别着急，三公子时不时就要领外差，不知哪天又离京出远门，靖王妃迟早要回去的，往后这家里，还不是您说了算，到时候，咱们再慢慢教儿媳妇。”

    大夫人深知言扶意精明，不是一两天就能对付的，眼下她心头有更大的麻烦。

    皇后和娘家已再三叮嘱，要她谨慎，近来的一些动静表明，胜亲王父子可能尚在人间。

    他们一旦回到京城，势必挥剑逼宫，当今皇帝没了，皇后和太子即便留下性命，这辈子也完了，杨家祝家作为皇帝的重臣，更是难逃一劫。

    “家里的事，暂且放一放。”大夫人仿佛是想起了当年扼杀没见天日的外孙一事，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说道，“眼下正是要紧时候，过了这一阵再说。”

    此刻，因请不动祖母救扶意，韵之又不敢去打扰正在会客的姑母，只能自己跑来祠堂看一眼。

    实则她很怵这个地方，至今想起来亲眼看见父亲扇了母亲一巴掌，都会恨得咬牙切齿，背上发寒。

    祠堂里，幽静森严，她看见扶意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背影，无奈地一叹，进门说：“就算要给金家一个交代，那也该是罚打人的祝镕，你可是被调戏的那一个，凭什么罚你？”

    扶意转身见韵之，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韵之委屈地说：“奶奶不肯出面，以为她多疼你呢，结果还不是碍着这样那样。”

    扶意嗔道：“说奶奶的不是，你可就该打了，奶奶为了我们的事，操劳费心还少吗？”

    韵之扯了蒲团，坐着说：“大伯可真行，你才新婚第三天，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扶意说：“父亲若是罚镕哥哥，等同承认了他打人不对，眼下父亲罚我，是怪我跑去国子监抛头露面，往后要约束言行。不然人家说起来，谁允许我一个女子，跑去那地方了。”

    韵之很不服气：“你可比那些小子有学问多了，别人家的我也就不说了，就我们家平理那猴儿，他能念什么书，那里头比他还不如的，多得是，就仗着投胎好些。天下多少寒门学子，天赋高志气高，却一辈子也爬不上来。”

    扶意欣慰地笑着：“我们姑娘的眼界胸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韵之没好气：“罚跪还这么高兴，你真是……”她不忍心拿难听的字眼骂扶意，只发脾气说，“我算服气你了。”

    扶意道：“真没事，回家路上就和你哥哥商量好这一出，我不能既得罪了婆婆，转身再得罪公爹，你大伯最在乎儿子了，我不过是投其所好，顺他的心怀。”

    韵之心疼地说：“祝镕也舍得？”

    扶意摇头：“不舍得，我再三求他才答应的，只怕还要生我气呢。”

    “凭什么呀，自己没本事，还有脸生气。”韵之挥舞着拳头，“他若敢像大哥过去待我大嫂嫂那样，我就揍他。”

    扶意笑道：“可不是，我有我家姑娘疼呢。”

    韵之霸气地说：“将来我的公爹婆婆若敢这样待我，看我不砸了他们家的祠堂。”

    说着话，又有人从门外进来，是五妹妹慧之，见二姐姐也在这里，她顿时没那么紧张，跑进来难过地说：“嫂嫂，你还要跪多久呀，我娘气坏了，要我一定把你带过去，她要给你陪个不是。”

    扶意担心不已：“婶婶怎么样了，可别动了胎气，慧儿，你回去照顾婶婶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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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为了哄媳妇高兴

    为了安抚婶母，扶意最终离开了祠堂，赶到西苑来，家里早早为三夫人安排下的稳婆，刚好从房里退出来。

    “夫人胎儿没事，但实在不宜动怒，夫人不年轻了，早产十分危险，盼着稳稳当当足月才好。”稳婆说道，“请少夫人和姑娘们谨慎说话，不要再刺激了三夫人。”

    扶意谢过，带着慧之和韵之进门来，三夫人一见她，就愧疚地说：“要你受委屈了，我家那杀千刀的畜生，等我生了孩子，一定找他们算账。”

    “婶婶别动气，您和孩子若有什么闪失，那我和相公真要愧疚死了。”扶意道，“事情过去了，我不放在心上，也求婶婶放下。”

    三夫人含泪道：“我真是造孽，投生在那样的人家，好容易在京城挣下几分体面，他们却来了。可怜我的孩子们，走到哪里也甩不掉这样的舅家，孩子的名声都毁了。”

    扶意劝了好些话，才安抚三夫人平静下来，离了西苑后，她要继续回祠堂跪着去，韵之很不高兴，可也拦不住。

    二人分开后，半道上遇见了出来办事的周妈妈，周妈妈劝小姐去看一眼夫人，韵之不愿意。

    周妈妈叹道：“夫人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的，一想到二哥儿就抹眼泪，少夫人虽然时常陪在身边，也带着孩子们给祖母解闷，但背过人去，夫人还是哭。”

    “她想不开，我去了也没法子。”韵之狠心道，“她为什么就不想想，我哥逍遥自在去了呢。”

    周妈妈说：“姑娘没当母亲，怎么能懂母亲的心呢。”

    韵之苦笑：“我是不懂，可我将来就算做了母亲，也不能把自己孩子往火坑里推。”

    周妈妈劝道：“姑娘，夫人她都改了。”

    韵之摇头：“我去了，她高兴几天，又故态复萌，为了哄我爹高兴，她什么事做不出来。您别劝我了，该去的时候，我会去，但今天我没心情去哄她。”

    周妈妈劝说不得，眼看着姑娘负气离去，长长叹了一声。

    举目见家中无处不张灯结彩，喜庆非凡，心想过了这一阵，待这些大红灯笼都撤下了，兴许就能好些。

    再要往前走，大老远见祝承乾父子二人与几位客人正过来，周妈妈四下看了眼，赶紧从别处绕道离去。

    日落前，扶意才从祠堂出来，回清秋阁换了衣裳，一刻不停就来照应女眷们的晚宴。

    席间少不得被人打量议论，但她不在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大嫂嫂从容妥帖地照应客人，直到夜色深浓时，送走最后一辆马车。

    “我们先走了。”进了门，平珞带着妻子，对祝镕和扶意道，“弟妹这几日辛苦，该好好休息才是，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找你嫂嫂商量。”

    扶意欠身谢过，请他们代为问候二婶婶，便见大哥和嫂嫂并肩离去，夫妻二人不知说了什么，看起来恩爱又亲昵。

    扶意不自觉地笑了，转身要找相公说话，忽然被祝镕抱起来，打横捧在臂弯里。

    她下意识地勾住了丈夫的脖子，回过神来，祝镕已经抱着她往清秋阁走，扶意着急地说：“镕哥哥，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你今天跪了那么久，腿疼怎么走路。”祝镕说。

    “我只是跪坐着，就跟在书房里一样……”扶意央求，“叫下人看去，真是要笑话死了，放我下来。”

    祝镕却板着脸，根本不理会，扶意若是挣扎才更难堪，不得不把脸埋在他胸前，用衣袖半遮着，就这么被丈夫捧在怀里，一路回到清秋阁。

    将妻子小心翼翼放在榻上，祝镕不由分说掀起她的裙摆，卷起裤腿，好在膝盖上没有伤，果然如扶意说，只是跪坐而已，倘若直挺挺地跪着，这么久必然伤得严重。

    扶意是被宠爱，虽然这么做不合适，可她没道理冲丈夫发脾气，唯有好好商量说：“下回可不能了，若是不懂我的处境，那就想想你在我爹娘面前那么毕恭毕敬的谨慎，不就能明白了？”

    祝镕心疼地揉捏着妻子的膝盖和小腿，一面答应了，一面说：“但也不能总牺牲自己，白天见你突然在我爹跟前跪下，你可知道我有多心疼？那路上铺着鹅卵石，你竟然就跪下了？”

    扶意伸手捧过丈夫的脸颊，在他唇上轻柔一吻：“下不为例，我下次一定挑有地毯的地方才跪。”

    祝镕嗔道：“地毯不成，棉花垫子也不行，我膝盖下有没有黄金我不知道，可你膝盖下是我的心，你要跪碎了，你不稀罕，那我也没法子。”

    “什么你的心呀，这些话是从哪儿学来的？”扶意简直要被这情话溺死，至少那日在江上初遇时，她一定想不到眼里见到的人，将来能说出这样甜蜜的话来哄人。

    祝镕自己也笑了，摇头道：“这人啊……为了哄媳妇高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彼此互相看着，深情款款，禁不住又亲了一口。

    刚好香橼端着热水进来，见状猛地转出去，和身后跟进来的丫鬟撞个满怀，热水洒了，茶盏碎了，闹出好大的动静。

    祝镕放下帘子，独自走出来，见香橼脸都红了，他也难免尴尬，本就无责备的心，只吩咐：“明日去库房取屏风来，要那架四折的梅兰竹菊，送到夫人房里来。”

    那之后，夫妻二人分开洗漱，香橼和其他丫鬟来伺候小姐，趁旁人不在时，扶意愧疚地说：“对不起，往后我会小心。”

    香橼赶紧道：“您和公子新婚燕尔的，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是我习惯了过去问也不问就进门，该改的人是我，小姐别放在心上，往后我一定谨慎。”

    扶意小声问：“你都看见了？”

    香橼大大咧咧说：“不就是亲个嘴儿，有什么了不……”

    扶意赶紧捂着她的嘴，委屈又害羞地说：“不行说出来，记着，你什么都没看见。”

    香橼笑得花枝乱颤，拿了梳子，小心翼翼为小姐打理青丝，看着镜子里的小姐越来越美，她笑道：“姑爷可真疼您，一路从门外抱进来，我见路边的人，嘴巴都长这么大，全傻眼了。”

    扶意轻轻叹：“这可不值得高兴，我眼下最不愿意的，就是得罪了老爷，我不能让他觉着，我把他儿子抢走了。”

    香橼不懂：“这怎么话说的？”

    扶意苦笑道：“将来你就明白了。”

    “对了，小姐。”香橼想起一件事说，“我今天才打听到，翠珠嫁人后，已经有身孕了。”

    “都有身孕了？”扶意却不乐观，“她年纪还那么小。”

    香橼说：“好像一嫁过去，就怀上了。”

    扶意问道：“不是家里的？”

    香橼点头：“配到外头去了，听说卖身契也勾了，如今倒是自由身。”

    扶意轻轻叹：“你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送几两银子给她，别给她爹娘，我瞧着他们不是可靠的人。”

    这一晚过后，家中大小事情都要恢复原来的规矩，隔天一清早，扶意就和丈夫一道来送大老爷上朝去，送到中门留步，之后又遇见了二叔一家和三叔父子。

    男人们离去，女眷留守家中，大嫂嫂着急回去伺候婆婆照顾孩子，没和扶意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扶意来问候了祖母和姑姑后，还要到兴华堂向婆婆请安。

    香橼小声嘀咕：“就不能干点别的正经事，每天请安问候，真是累得慌。”

    扶意也觉得琐碎极了，虽然不知未来如何，可若有一日她做了婆婆，一定不为难儿媳妇天天来点卯，她要和丈夫过自在的日子，成天把孩子拴在身边做什么。

    难得的是，今天大夫人竟然没有为难她们，由王妈妈交代几句，她们就能走了。

    主仆俩出来后，面面相觑，香橼谨慎地说：“不会另外又折腾什么吧，小姐，我心里慌得很。”

    扶意也想不透，唯有提防着：“我们仔细些就是了。”

    回到清秋阁后，整理这三天收到的贺礼，罗列日后要谢礼的人家名单，足足忙了一上午。

    府里相关各处的管事和清秋阁的下人，任凭扶意调遣，起初几个有年纪的婆子，还想着能刁难一下少夫人，以为她也就是念书好，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女儿，哪里能料理得起这么复杂的人情往来。

    可她们忘了，扶意早就和韵之一起，在之前祝镕负伤升职时，就接触过这些事，当初那礼单还是扶意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到如今，虽不算游刃有余，也是心里有账一件件做得像模像样，她没感受到自己被刁难，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先降服了这些刁钻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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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少夫人的账

    用午膳前，库房送来了祝镕要的屏风，扶意在门前看他们小心翼翼搬进去，经下人提醒，隔着很远就见一行人从兴华堂出来。

    她站立等候，果然是大夫人出门，看衣衫打扮，不是进宫就是回娘家。

    扶意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问候：“母亲要出门？”

    大夫人却是一听“母亲”就满腹恶心，立时无视扶意的存在，径直离去。

    纵然婆婆无礼，扶意也只能侍立路边躬身相送，再抬起头，能感受到来自各处的异样目光，她知道方才那一幕，被不少下人看在眼里。

    但扶意面不改色，从容走过，回到房中，香橼已经带着下人将屏风架开。

    往后一进门，先见四扇梅兰竹菊的清雅刺绣，隔着屏风，里头的人影隐约难辨，再也不会出现昨晚的尴尬。

    扶意不愿放弃与丈夫的亲昵甜蜜，但这是她和镕哥哥之间的事，哪怕是最亲近的香橼，也不愿叫她看去。

    扶意赏看着屏风上的刺绣，不自觉地笑道：“镕哥哥有心了。”

    香橼说：“那是自然，只有您想不到的，哪有公子想不到的。”

    扶意含笑：“传午饭吧，大夫人出门去了，我不必过去请安。”见香橼要出门，又道，“派人去内院，告诉二姑娘，我忙停顿了，请她来坐坐。”

    不多时，韵之便如一阵风似的跑来，但上上下下打量清秋阁，撇撇嘴说：“不是原先的模样了，我看也不必把书房做在这里，家里另找一处清净院子，我带人去打扫布置。”

    扶意笑道：“那么这件事就托付给你，妹妹们和平珒的功课不能耽误。”

    厨房送来丰盛的饭菜，时隔多日，两姐妹再次对坐用饭，身份已有了变化，韵之不禁感慨：“活了十七个年头，今年是发生最多事的一年，这才七个月，仿佛过了七年那么久。”

    扶意说：“我还记得去年乞巧，母亲为我祈祷姻缘时说的话，一转眼，今年乞巧我在路上，也没顾得上。”

    韵之说：“那不灵，这么多年许的愿，没有一次实现过，想来神仙菩萨也忙得很，我这样出身富贵的，也不该再麻烦神仙菩萨来保佑我了。”

    扶意笑道：“这样说，才该是招人疼的呢。”

    说着话，扶意拿起筷子预备吃饭，可右手手指酸疼僵硬，很不灵活。

    韵之关心：“这是怎么了，磕在哪儿了？”

    扶意自行揉了揉，说道：“一上午记礼单，写了无数的字，心里又紧张，难免握笔太过用力。”

    韵之摇头道：“家里有负责做这些事的下人，你何必亲力亲为，你抢着做好了，他们底下可就没好处捞了。你以为是麻烦劳累了他们，好心自己办了，他们背过去却要说你的不是，以为你故意断他们的财路。”

    扶意一脸严肃，心中虽有这样的意识，但不自觉地就把事情办利索，没往深处再想一想，她道：“我给了赏赐的。”

    韵之问：“给多少？”

    扶意应道：“每人一吊钱。”

    韵之摇头：“一吊钱够他们干什么的。”

    扶意觉得不可思议：“够普通百姓家半个月的米粮，这家里普通的丫鬟，月钱还不足一两银子。”

    韵之笑着说：“我的少夫人，这里是京城啊，你嫁的可是公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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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金银珠宝

    还记得离开纪州前，爹爹与镕哥哥在书房长谈，她在门外听，听见父亲说：“我们家不富贵，扶意见过的好东西极少，金银玉器、古玩珠宝她几乎都不懂，怕是要在京城闹笑话……”

    那时认为爹爹多虑，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此刻想来，才知爹爹说的是对的。

    也许她身上没有寒酸贫穷的气息，是满腹诗书给了她自信和大方，但她的确不识古董珍玩，不知京城市价。

    她眼里有比金银更具价值的东西，可是在利益至上的京城，她必须认得金银才是。

    “你不高兴了吗？”韵之放下筷子，真诚地说，“不要误会，我不是嘲笑你的出身，我真不是。”

    扶意忙道：“怎么会怪你，我的确有些不开心，因为你说到了点上。韵之，我是真的不懂，就上午整理那些贺礼，什么翡翠玛瑙蜜蜡琥珀，若非客人自带礼单，我一一核对誊录，不然就该在下人面前闹笑话了，我根本分不清。”

    韵之眼珠子幽幽一转：“要不，你叫我一声师傅，给我磕个头，我来慢慢教你。”

    扶意还真离座起身，要给祝先生行礼，吓得韵之双手拦着：“我的天，你是真傻还是故意怄我，我敢叫你给我磕头，我哥非得打死我，你可真够坏的。”

    扶意便给韵之夹菜盛汤，虔诚地说：“请先生多多指教。”

    韵之得意洋洋：“好说好说，你可要仔细学了，我这个先生严厉得很。”

    那之后一下午，因大夫人不在府中，扶意不必紧张去婆婆跟前立规矩，便安安心心地跟着韵之学如何分辨珠宝玉器。

    桌上、榻上乃至地毯上，铺着无数值钱的东西，每一件分种类、分材质，用途不同、工艺不同，还各有历史年代和出处典故。

    扶意自然是聪明的，韵之教一遍，她就记得八九成，再有韵之也不懂的，便捧了去询问老祖母和姑姑。

    靖王妃对侄媳妇说：“对付下人，手里松紧的确有讲究，人家来伺候咱们，也是图口饭吃，养活家里人，盼着你的银子那是人之常情。你是心善的孩子，眼里见谁都一样，这并不是坏事。但世道既已分了尊卑，而你为尊，就不能失了尊贵。从今往后要有主子的派头架势，哪怕不识金玉不知市价又如何？你是主子，你说的就是对的，不要怕被人笑话，而是要让他们都不敢笑话。”

    扶意把姑母说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她虽也从小有奶娘丫鬟，可那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并没有真正御下治家的经验。

    而她要学的又何止这些，既然在镕哥哥面前夸口，要成为能撑起三百年家业的女主人，她可不能才开始就打退堂鼓。

    韵之煞有其事地说：“明儿我来考你，说错一件就是一下手心，不想挨打的，今晚可要好好温习功课。”

    老太太嗔道：“反了你的，敢打自己的嫂嫂？”

    韵之不服气：“哪有先生打不得的学生，奶奶，我是为了您孙媳妇好。”

    老太太冲着女儿直摇头：“我常常迷糊，这丫头是跟我长大的，还是你养大的，和你小时候一样淘气烦人。”

    靖王妃搂过侄女：“您养的女儿这个样子，养的孙女又是这个样子，这到底是我们的不是，还是您的不是？韵儿，你说呢？”

    韵之连连点头：“反正我是奶奶养大的，什么都是奶奶教的。”

    祖孙三代正说的高兴，下人通报，二夫人和少夫人带着孩子来请安。

    老太太命领进来，韵之见了母亲，虽不亲昵，也是恭恭敬敬，还亲手端了一碗茶。

    二夫人吃了茶，说道：“刚好娘娘也在，二爷他交代媳妇一件事，要媳妇和母亲商量。”

    老太太猜想没什么好事，示意初雪带着妹妹们和孩子，去找两位外孙媳妇们玩耍。

    嫣然很喜欢扶意，娇滴滴地喊着言姑姑，被亲姑姑责备要改口喊舅妈，小娃娃一时转不过来，吓得要哭了。

    外头孩童的娇声渐渐远去，屋子里静下来，不等二夫人开口，靖王妃便道：“家里的事我听了些，您怎么还是一味地怕我二哥。怕他也罢，没主见也罢，您总该疼自己的孩子吧？闵贵妃是什么样的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只贪图富贵装糊涂？”

    二夫人大窘，她虽是嫂子，可人家是王妃，论理连老太太在女儿跟前都没有坐的地儿，此刻被小姑子抢白，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

    “不要说那些事了。”老太太打断女儿的话，“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来有什么事商量？”

    二夫人眼圈儿也红了，忍耐下后，说道：“二爷要媳妇与您商量，镕儿的婚事之后，是不是该给韵之张罗。您别误会以为我们夫妻俩又要插手女儿的婚事，只是怕您疼孩子，一味想留在身边，一晃眼把孩子的年岁耽误大了。”

    靖王妃问：“韵之多大了？”

    二夫人忙道：“十七了，和侄媳妇一样大。如今镕儿成了亲，弟妹她分娩后，必然要给平理张罗婚事，平理和韵之一年里生的，您说这韵之不先嫁，平理怎么娶呢。”

    京城贵家姑娘大多在这个年纪婚配，靖王妃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看了眼母亲，等她开口。

    二夫人则着急解释：“我和二爷是在祖宗跟前发誓，绝不插手韵之婚事的，母亲想怎么安排，我们都接受，但二爷惦记女儿，心里不踏实，媳妇实在不忍心。”

    老太太道：“我不让你们插手，是不愿你们瞎张罗，并不是说，从今往后韵之的事和你们不相干。今日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去告诉承业，我不会耽误他闺女。但眼下镕儿才成亲，家家户户的礼还没谢完，下个月你弟妹就要生了，家里满月酒已经在张罗，再一转眼，冰天雪地的多有不便。算来算去，韵之今年不论如何也不能嫁，来年开春，忙完了正月，再提这件事。”

    不论如何，有了个准数，二夫人也高兴，好歹能给丈夫一个交代。

    靖王妃道：“二嫂嫂，你可学着硬气些才是，哪怕儿女的事上，能有自己的主见，你生养的骨肉，你就不心疼？”

    二夫人垂首道：“终究是出嫁从夫，何况，我还要教儿媳妇，我这个婆婆若不像样，初雪还不得爬到平珞头上去。”

    靖王妃连连摇头：“也是我多嘴了，这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何苦为难您呢。”

    二夫人尴尬地一笑：“是我们不好，让娘娘费心了。”

    靖王妃道：“不必嫌我，再住两天，我就走了，往后还指望嫂嫂多照顾我家老太太，你们婆媳和睦，我在靖州才能安心。”

    二夫人问：“娘娘这么急要走，不如多留一阵子，三弟妹就快生了，吃了小侄儿的喜酒再走不迟。”

    靖王妃笑道：“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等着我做主，我也不能带着儿媳妇满世界转悠，让孩子们相思苦。”

    提起待产的小儿子媳妇，老太太便惦记金氏的身体，打发芮嬷嬷去看一眼，要她好好安胎。

    二夫人便道：“昨天金家的来闹一场，到今天还有人来问媳妇怎么回事，母亲，真是我们镕儿把人打了？那怎么侄媳妇罚跪呢，她做错什么了。”

    老太太叹了声：“大房的事，你就别打听了，孩子们脸皮薄。”

    二夫人道：“金家可够难缠的，如今又和宰相府成了亲家，不过媳妇听初雪说，那孩子嫁过去可苦，新婚没几天，就被婆婆打得满身是伤。”

    靖王妃幽幽道：“这宰相府家的姑娘，怎么命都不好。”

    二夫人一愣，深知小姑子揶揄她也苛待儿媳妇，虽然尴尬，但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我虽严厉些，可也不会无故虐待孩子，娘娘这话，可委屈我了。”

    靖王妃忙笑道：“我是说那孩子，还有她大姑姑，闵王妃多可怜，丈夫儿子都没了。”

    “这样啊。”二夫人脑筋一转，故意道，“那我们大姑娘也……”

    老太太见儿媳妇故意提起涵之挑事，便自顾自说：“你告诉初雪，她家堂妹若是来求助，她不必瞻前顾后，只管好生照应。若有什么你们应付不了，来找我说，那孩子无父无母十分可怜，我们做亲家的不帮忙照顾，如何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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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新媳妇的难处

    此刻姑嫂们在一起，初雪也提起了堂妹在金家受虐一事。

    靖王府两位妯娌，皆是将门之后，听这话气得不行：“京城里常笑话我们南边不开化，当年晋国的确不开化，女子如同奴仆，可三百年过去，太祖琴公主远嫁晋国改天换地，三百年后的如今，我们那儿可没有打女人的男人，也没有虐待媳妇的婆婆。”

    提起太祖太宗当年，扶意便心潮澎湃，那是她所向往憧憬的年代，可如今淹没消失在三百年历史中，反而是一向被京城人士看做野蛮的南方，好好保存了当年的国风。

    不知大齐何日能重现盛世，扶意愿为之竭尽所能。

    只听韵之冷声道：“金家虽坏，可宰相府也无情无义，就是知道初夏无依无靠，他们才敢如此恶毒。”

    大嫂嫂弱声道：“我给了她一些银子，一些膏药。”

    韵之说：“等三婶婶生了孩子，养好身体，让她去做主，我们抹不开脸，三婶婶没什么可顾忌的。”

    大嫂嫂忙道：“那可不成，叫母亲知道了，岂不是要问我的不是？”

    韵之对靖王府两位苦笑：“我家这位，真没强到哪儿去，见天叫我娘欺负，我帮也帮不过来。”

    她转身看着扶意，更没好气地说：“还有你啊，你不是很聪明圆滑，很会哄人高兴，怎么到了大伯母跟前就不好使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别叫我操心行不行？”

    扶意笑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家二姑娘将来不会被婆婆欺负，我是放一百个心的。”

    韵之霸道地说：“我可不像你们似的，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香橼来换茶时，轻声对小姐说：“大夫人打发人向老太太传话，今晚在杨府用晚饭，要晚些回来。”

    扶意表示知道了，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二位靖王府的妯娌，讲述南边的风土人情，而她们也十分好奇北地风光，扶意自然要好好介绍自己的故乡。

    妯娌姐妹在一起，说不完的话，直到日落前，大嫂嫂不得不回东苑，大家这才散了。

    韵之跟着来清秋阁，又给扶意讲了一遍如何区别金银珠宝以及它们的市价，直到前门说三公子回府，她才等不及见一眼哥哥，匆匆就跑了。

    香橼好奇地说：“姑娘过去总是三哥哥长三哥哥短的，这是得罪姑爷了吗，跑得那么急。”

    扶意嘴上不说，但心里知道，韵之是不愿打扰他们夫妻独处的时光，是韵之疼她。

    待祝镕回来，远远就见扶意在清秋阁门前等候，走近了不免说：“在屋子里待着就是，何必等在这里，要不直接等到宅门外去？”

    扶意委屈地说：“新媳妇的难处，你是一件都不知道，且不说这些，难道不愿早早见到我？之前在家，你也是白天黑夜的忙，我们四五天也见不上一回，那时候我心里就惦记你，如今更是十倍百倍的惦记，但过去不敢表露，眼下好歹能大大方方地等着你盼着你，镕哥哥若不介意，我可真等到宅门外去了。”

    祝镕啧啧：“我就说了一句，你看看你一大车的话。”

    扶意道：“人生了嘴，可不就是说话用的。”

    他们说着，已经进房，祝镕见屏风送来了，很是满意，拉着妻子转到屏风后，搂着腰.肢便是重重亲了两口，这软软的香唇，恨不得每天能亲上千百回。

    扶意双颊绯红，柔声呢喃：“原来除了说话，还能用来亲亲。”

    祝镕说：“过去我能心无旁骛地念书、当差、做任何事，可今天总忍不住想念你，要是能时时刻刻在身边该多好。”

    扶意笑得甜腻：“那我可要先嫌你了。”

    祝镕搂过妻子，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便看见桌上地上好些珠宝器皿胡乱地放着，不禁问：“这是做什么，摆的到处都是？”

    扶意这才想起她刚整理了一半，赶紧招呼香橼进来接着收拾，一面随手拿起几件古董和珠宝问丈夫是什么，祝镕都很自然地一一回答，反问她：“怎么了？在挑礼物？”

    扶意微微撅着嘴说：“今天之前，我一个都不认得，什么制造工艺，什么金什么玉，我都不认得。”

    祝镕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扶意说了上午的事，她给几位大管事的打赏才一吊钱，韵之说他们背过身一定会嘲笑她寒酸。

    “我也不是小气，之前在清秋阁，翠珠她们我也时常打赏，端午节要吃酒，我也拿了好几两银子。”扶意说道，“实在是今天人太多了，每个人都要打赏，为了公允些，我才只给了一吊钱。”

    一吊钱也有一两银子，这家里最低等的丫鬟，月银才二钱，祝镕猜想扶意就是这么算的，才没多给。

    祝镕平日里打赏下面的人，都是随手散些碎银子，也不大去称，他也说不出个准数来，究竟给多少才合适。

    “你给他们一百两银子，也不见得说你好。”祝镕唯有安抚妻子，“我倒觉得一吊钱很好，不多也不少，往后有好事有喜事，有人办事得力，你再慢慢地加码。一上来就给多了，这人都是朝三暮四的，往后你给少了他们才要嘀咕你。”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扶意笑了，“今天韵之安慰我，祖母和姑姑安慰我，还是你说的话，我听了最舒服。”

    祝镕从不张扬得意的人，竟然骄傲起来：“那是当然了，谁能比我更体贴？”

    若非香橼在那边失手掉了东西弄出动静，扶意就快忘了屋里还有旁人，险些跑上来就要亲一口，赶紧收敛心思，再叫来下人，让他们伺候公子洗漱更衣。

    屋子里忙停顿后，小两口来见祖母和姑姑，祝镕便说了皇帝今日下的旨意，大后天他要离京三日。

    老太太念叨：“这才新婚，就出远门。”

    韵之在边上说：“让哥哥带上扶意一起去，朝廷不是还会给随行的夫人拨补贴银两吗，朝廷有这样好的待遇，你们为什么不利用。”

    老太太说：“还真是，朝廷有这规矩。”

    扶意当然不能得意忘形，规规矩矩地说：“但怕是不成体统，少有人带着妻儿随行的。”

    靖王妃笑道：“体统大，还是朝廷大，皇上都点头的事儿，你管人家说什么？就这么定了，刚好我那天离京，你们夫妻俩一道送我。”

    扶意道：“父亲和母亲跟前，还没交代呢。”

    靖王妃霸气地说：“我这个姑姑难得回娘家一趟，让侄儿侄媳妇送送我，他们有什么不答应的？”

    扶意偷偷看了眼祝镕，人家气定神闲，仿佛早就这么算计了，还冲她温柔地一笑，吓得扶意赶紧收回目光。

    回清秋阁的路上，因见东苑的下人来替二夫人和少夫人请晚安，扶意提起了大嫂嫂的堂妹。

    祝镕道：“这才新婚，想要合离几乎不可能，金家和宰相府都不会答应。”

    扶意叹息：“那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祝镕站下道：“还有个法子，但人家姑娘愿意吗？”

    扶意不解：“怎么说？”

    “把她拐了。”祝镕道，“闵延仕说，她宁愿做尼姑也不愿在金家过下去，当然不是要送她去做尼姑，但她若愿意远离京城，从此与宰相府、与金家再无瓜葛，我就可以把她送走。”

    “她总要落脚，总要留下名姓，金家有兵，只怕还能找到。”扶意担心，“被抓回来，可就……”

    祝镕嗔道：“怎么，你家相公办事，是这么不可靠的？”

    扶意甜甜地笑起来：“可别笑话我，一面听你说，我心里还想着，等我和镕哥哥商量商量。”

    祝镕凑近了些，故作威严：“夜里我们好好说说，你心里到底有几个镕哥哥？”

    扶意吓得赶紧推开他：“别叫人看见。”

    所幸二人早早收敛，在清秋阁门前，就遇到了下朝归来的父亲。

    祝承乾见到儿子和媳妇时，他们规规矩矩地走路，扶意端庄得体、稳重大方，抛开家世门第，他心里也是满意的。

    “父亲，母亲今晚在杨府要晚些回来，不如您和相公一道用饭。”扶意主动讨好公爹，“媳妇这就去张罗，送到兴华堂来。”

    祝镕心里舍不得，但不能不体谅新媳妇的难处，便也道：“去吧，要些清淡的，几日酒席，该让父亲清清肠胃。”

    扶意欠身答应，便带着下人退下。

    祝承乾很满意：“一会儿叫扶意一道坐着，我和你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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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摇钱树聚宝盆

    少夫人冷不丁来厨房，把里里外外的人都忙坏了，但终于有机会一睹新娘芳容，不少人争先恐后地围出来。

    祝家之大，扶意此前在这里住了那么久，竟然还有很多人不曾见过她。

    厨房的管事换了新人，是个面目清爽和善的中年妇人，上回那个被大夫人革了银米的，不论是真受罪，还是配合大夫人演戏，如今都不在了。

    “三日婚礼，实在辛苦各位，三公子有赏赐，稍后就送来。”扶意温和大方地说，“之后管事会做安排，让你们轮流休息一两日，三公子的赏赐之外，老太太吩咐这个月所有人的月钱领双倍。”

    人人面带喜色，忙不迭谢恩，管事请扶意到一旁休息，扶意则将厨房上下参观了一遍，她记得翠珠说过，大小姐的饭菜也在这里准备。

    但家里人口实在多，根本不会有人在乎多一份少一份，各人有各人负责伺候的院落，可拿出去后究竟往哪儿送，只有个人自己知道了。

    “少夫人，可有什么要吩咐小的。”管事殷勤地说，“或是之后想起什么来，您不必亲自来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打发下人传话给小的便是。”

    扶意笑道：“我只是来看看，向您道一声辛苦，妈妈得闲时，来清秋阁坐坐，喝杯茶。”

    管事忙作揖：“小的不敢当。”

    家中有年纪有资历的下人，如芮嬷嬷周妈妈之辈，公子姑娘们见了多是十分尊敬，如同长辈一般对待。

    扶意眼下客气，便是这个道理，而这位新来的管事显然很受用。

    “小的原在庄头伺候主子们的茶饭，今年烧了高香，被调来大宅。”管事笑着说，“能伺候少夫人，真真三生有幸，小的早已打听好少夫人的喜好，还学了几样纪州风味的菜肴，虽是厨艺不精，但哪日您想家了，只管吩咐小的做来为您解解闷。”

    扶意听这位管事妈妈说话，都不敢说是给自己解馋只说是解闷，想来做下人的怎么好说主子嘴馋。

    姑母教导她，既然已经分了尊卑，而她为尊，就不能失了尊贵。

    扶意此刻忽然明白，她要有尊贵的自重，而底下的人也要有谦卑的自觉，事实上这里头的分寸，主与仆都要严格遵守。

    “你们忙，稍后三公子的赏赐会送来，采买、掌勺、配菜、传菜，还有烧火洗碗的，各有功劳不同，公子都已分派好。”扶意意味深长地冲她一笑，“往后日子还长着，三公子的一点心意，大家图个乐。”

    那管事听得明白，少夫人的意思，是叫她别贪了。

    自然为了这一次婚礼，她得的赏赐，从中捞的油水，已是多得不能再多，也当真不在乎清秋阁这点银子。

    但要紧的是，新娘子是未来的公爵夫人，将来当家作主的人，得罪了扶意可不好开销。

    “大老爷要几样清淡的菜蔬，今晚不要荤腥油腻之物。”扶意吩咐道，“老太太屋里也是，一并连汤水也要清淡些。”

    众人拥簇着少夫人离去，走出厨房不久，有后院来厨房送柴火木炭的，被拦在路边，等少夫人先行。

    扶意也不认得什么人，径直往前走，忽然有个妇人跪下道：“给少夫人请安。”

    这虽不合规矩，但见扶意停下了脚步，身边的人便告诉她：“少夫人，这是之前在咱们院里当差的翠珠她娘。”

    扶意闻言，不禁又看了一眼。

    那女人见少夫人留神，忙又行礼，扶意道：“不必忙，起来吧，翠珠眼下可好？听说她有身孕了。”

    “是是是，难为主子惦记着。”翠珠娘一脸的巴结讨好，扶意不必多想也明白，她是想讨些赏赐。

    但扶意已经命香橼私下想法子给翠珠送银子去，就是想着，给了这女人未必到得了翠珠手里，再者说现在她大方，当众给赏，往后下人们不定怎么当她是冤大头，大事小事都来讨好讨赏，到时候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扶意悄悄看周遭人的脸色，显然一个个都不服气，她们也都猜到了翠珠娘是什么目的。

    得罪一人，总好过得罪那么多人，更何况扶意压根儿就不想给这女人钱。

    “好好照顾她。”扶意淡淡一笑，带着下人转身离去。

    她们走远后，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笑声，那笑声带着讥讽挖苦，扶意都听得出来。

    这一下，翠珠的娘必定遭人挤兑，扶意本不忍心，可一想到她把那么小的女儿就嫁出去，心里又气不过，虽说在这里做奴才也不见得有多好，但翠珠还那么小，就要嫁人生子，实在太狠心。

    回到清秋阁，听说大老爷要自己一并过去用晚饭，扶意便先回房换一套衣裳。

    屋里只有香橼时，说起翠珠的娘来，扶意叹道：“那日映之对我说，家里的事不必太过操心，往后只要顾着给钱就好，当时我还不大明白，现在是懂了。在下人眼里，在宗室族亲眼中，我如今是摇钱树是聚宝盆，对着我许愿，就能盼着我散钱。”

    香橼小声问：“三公子把他的家当都给您了，有多少呀？”

    扶意想了想，说道：“够爹爹买地造房子，再开十几间书院的吧。”

    香橼张大嘴巴：“公子才二十出头，哪里来这么多金银。”

    扶意笑：“长辈给的呗。”

    香橼又问：“那这家里，凭什么有这么多钱？”

    扶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光是产业数目两只手就数不过来，祝家之所以能传承三百年，依然极致富贵，只因先祖代代都不是坐吃山空，而是为了家族传承栽树育苗，生生不息。

    香橼问道：“这些钱，都在谁的手里？”

    主仆俩往兴华堂来，扶意说道：“老太太手里有，大老爷和大夫人继承的有，两边加起来大概有七八成。剩余的属于整个祝氏家族，由宗室打理，每年分红，但凡记在宗谱里的，根据亲疏远近，都能领到一些。”

    香橼听了直摇头：“那分的过来吗，这住得远了的，来回京城拿点银子，还不够路费的吧。”

    扶意说：“这里头自然也有学问，我且要慢慢学，一下子觉得好些事堆在手里，得好好理个头绪出来才是。”

    之后来到兴华堂，见柳姨娘和楚姨娘等在屋檐下，她们原是来伺候大老爷用饭的，但今晚扶意来了，就用不着她们。

    只因难得一见，她们便有心等一等，扶意上前行礼道：“姨娘安好。”

    二人不敢当，慌忙回礼，称呼扶意为：“少夫人。”

    公爹还在里头等待，扶意不敢与二位多说什么，欠身致意后，便进门来。

    祝镕听见外面的动静，问妻子：“见到姨娘们了？”

    扶意颔首：“是，方才正向姨娘们问好。”

    祝镕对父亲道：“何不叫姨娘们同席？”

    祝承乾白了眼儿子：“她们是有资格和你们同席的吗？”一面看向儿媳妇，“扶意坐下，我有话说。”

    扶意欠身后，规规矩矩挨着镕哥哥坐下，微微低垂着脑袋，不能正眼看公爹。

    祝承乾说道：“我原打算应付金东生，想他今日会到御前一闹，看来那草包也有几分算计，知道这些家务事不能闹到朝廷上，更何况是他的儿子失礼在先。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过去了，那最是记仇的人，必然日后还要找你们的麻烦。”

    祝镕道：“儿子明白，这件事，是儿子莽撞了。”

    这桌上，没有扶意说话的份儿，照着规矩，公爹和丈夫不发问，她是不能主动开口的。

    心里虽有诸多的不满和反感，不明白女子为何在世就要低人一等，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往后长长久久的日子，为了心爱的人，更是为了自己，她必须忍耐。

    祝承乾道：“往后再遇见那家人，离得远一些，最难缠就是无赖地痞，你们尊贵斯文，不要叫人把你们和那些草包相提并论。”

    祝镕好生不服气：“父亲何苦怕一个草包，您在朝多年，怕过什么人？”

    祝承乾没好气地说：“你是听不懂我的话？”他转而问扶意，“你呢，听懂了吗？”

    扶意起身道：“媳妇明白，往后再遇见金家人，一定劝着相公离远些，不与他们有瓜葛。”

    祝承乾命她坐下，再问：“过几日你要随镕儿离京办差？”

    扶意不得不再次起身，说道：“在老太太跟前提起这件事，媳妇还没明白怎么个说法，想着要请父亲和母亲示下，妻室跟随总有些不成体统，媳妇不敢擅自做主。”

    祝镕在边上说：“父亲，我们才新婚几日，就要分开，这才不成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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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只听我家娘子差遣

    扶意落座后，在桌下轻轻碰了祝镕一下。

    但见祝承乾沉下脸说：“朝廷虽有恩遇，然鲜少有人这样做，你二叔外任时，也不曾带着妻儿，短短三日，如此张扬作甚？扶意送王妃离京后，便即刻返回，不得随镕儿去办差。”

    祝镕顿时明白了扶意为何提醒自己，但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说的是，媳妇送了姑姑，到城门下就回来。”扶意挽起袖子，为公爹盛一碗汤，“入秋了，父亲朝务繁忙，十分辛劳，且要润一润才好。”

    祝镕知道他不能再争取，无奈地应道：“儿子记下了。”

    那之后，父子二人说些朝廷的事，扶意静静地伺候在一旁，一餐饭下来，她几乎没吃什么，虽不饿，但是处处小心谨慎，实在累得慌。

    饭后父子俩去书房继续商议要事，扶意先回清秋阁，身心松弛下来，便感到腹中饥饿，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玫瑰酥，算是打发了晚饭。

    香橼问：“是不是还要等大夫人回来，再去请安。”

    扶意疲倦地点头：“不论如何，才几门没几天，这些规矩一件不能少，将来总有法子免去了，我也不能一辈子这么折腾自己。”

    香橼叹道：“其实咱们家也一样，老爷和夫人晨昏定省地问候老妖怪，只是家里小人口简单，不像在这儿，光走路就够累的。”

    今天忙了一上午收拾贺礼，又学了一下午的金银珠宝，陪着姑嫂妯娌聊天，再去公公跟前伺候晚饭，一刻不得停，直累得她浑身酸痛，起身舒展筋骨，肩膀却硬得抬不起胳膊。

    刚好祝镕归来看见，便命香橼退下，哄着扶意趴下后，为她按揉背脊肩胛。

    舒服极了的人，意识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猛地从梦里惊醒，但见祝镕在一旁书桌前伏案书写，抬头含笑看着她：“醒了？”

    “什么时辰了？大夫人回来了吗？”扶意急急忙忙起身，“我不能总不去请安，她不见我不碍事，我不去就是罪过了。”

    “还没回来，你没睡多久。”祝镕心疼地说，“睡得沉了，才以为睡久了，这是把你累成什么样了？”

    扶意松了口气，站到镜子前，自行整理发髻，这会儿胳膊已经能轻松抬起来，紧绷的背脊也完全松弛了。

    见妻子脸上有笑容，祝镕才高兴几分，问道：“好些了吗？”

    扶意颔首：“之前来做客，哪有这么多的事要我应付，回到家里，我也算是被爹娘宠着的，如今一下子做了儿媳妇，要应对这样那样的事，只怕不是事情繁重，是我太没用。我想，日子久了慢慢习惯适应，我就不累了。”

    祝镕走来，帮着扶好发簪，说道：“要学着不事事亲力亲为，你就想大夫人，她的事比你多百倍，可还有精力和你过不去，哪里来的闲工夫。正因为大部分的事，都托付下去，她不过动动嘴皮子。”

    扶意应道：“我果然还是小家小户的做派，家小事情少，我娘什么都自己做。但我该明白，如今我是谁家的儿媳妇，姑姑和奶奶教的，妹妹们告诉我的，我都要好好记在心里。”

    祝镕温和地说：“成亲那日，我来王府迎你，你从闺阁出来前，王妃娘娘交代我几件事，其中一句便说不能将家里事都交给妻子。然而我朝务繁忙，还时常离京，不能事事和你分担，终究是辜负了王妃的嘱托，但不论如何，我会尽力帮着你一起应付。”

    扶意笑道：“话虽如此，并不说你不帮我就是错，各家不一样，要紧的是彼此有没有心，你心里惦记着，我就知足了。但凡我差遣你时，大事小事利索地办周全，可比你日日守着我强百倍。”

    “娘子之命，不敢不从。”祝镕道，“这辈子，只听我家娘子差遣。”

    扶意笑靥如花，祝镕搂着她的细腰，二人正要起腻，门外有动静传来，禀告说：“公子、少夫人，大夫人回来了。”

    夫妻俩赶紧撒开手，互相整理仪容，匆匆赶到兴华堂，立在门前等大夫人归来。

    杨氏下马车后，换了竹轿进府，经过清秋阁时，见灯火通明，只有几个丫头在门前，她还以为两口子在屋里无视她，心里正恼火，不想到了兴华堂门外，却见他们毕恭毕敬地站着。

    今日进宫探望皇后，再转道回了娘家，与嫂嫂说了半天如何调教儿媳妇的话。

    嫂嫂告诉她，不能一上来就给下马威，更何况家里这个聪明世故，最会与人打交道，她若还是老样子，不出四五天，京城里必定说她不慈，而非新娘不孝。

    杨夫人对她说：“你先给些好果子吃，做出婆媳和睦的样子来，你得先是个好婆婆，才有资格叫人孝敬你不是。他们年纪轻轻，保不齐冲动莽撞，都不必你给她使绊子，他们自己就闯不完的祸，到时候你再慢慢教训，谁也不能说你不是。就说你家那婆婆，京城里谁不知道，多慈祥一老太太，可她教训起你来，心慈手软过吗，你可是当家主母，她竟然把你的下人全打发了，不给你体面也不给杨家面子，但这事儿，有人敢说她不是吗？”

    此刻，大夫人一面下竹轿，一面将嫂嫂的话想了又想，看着祝镕和扶意行礼，她忍耐下心里的厌恶，和气地说：“秋夜凉，带着媳妇站在这里，也不知给她添件衣裳，你这孩子，怎么做人丈夫？”

    祝镕和扶意俱是一愣，几乎怀疑他们听错了。

    大夫人道：“早些歇着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了。”

    “是。”

    “请母亲早些休息。”

    小两口行礼，目送众人拥簇着大夫人进去，待直起身来，彼此都是一脸莫名，祝镕拉了扶意的手说：“不管了，先回去。”

    扶意满心忐忑地跟着：“镕哥哥，月亮从西边起来了？”

    不止那一晚，后来连着几天，直到祝镕要离京办差，以及王妃回靖州，大夫人对待他们夫妻都是和颜悦色，连老太太和韵之都看得莫名其妙。

    和睦相处总好过剑拔弩张，但扶意心里也有提防，婆婆和善一分，她就孝顺十分，处处谨慎小心，绝不能出错。

    这样虽然也累得慌，可换得心里踏实，她要在这家一辈子，婆媳之间这才刚开始。

    转眼便是靖王妃归去的日子，老太太舍不得女儿，但深知女儿在夫家过得好，女儿的心也早已属于她自己的家，不愿将她困在身边，一清早亲手给女儿梳了头，趁着天色好，就催她上路了。

    扶意和祝镕负责送姑母出城，因扶意不能随丈夫去办差，韵之便也跟着一起来送，如此姑嫂二人还能结伴回来，老太太自然是应允的。

    靖王虽远离京畿，但位高权重，王妃离京，各家各府少不得前来相送，一路走走停停好半天才到城门下。

    将要别离，靖王妃对两个孩子说：“韵之嫁人时，姑姑一定回京来，再有便是等侄媳妇的好消息，不过你年纪小，不要急，保重身体要紧。”

    扶意感慨姑母果然是老太太的闺女，一样的心善一样的体贴，彼此互道珍重，再叮嘱了镕哥哥要保重身体，就送他们上路了。

    姑嫂二人久久凝视，直到不见车队的踪影才回城，韵之撺掇扶意上街逛一圈再回家，说着：“咱们好不容易出来呢。”

    扶意说：“大夫人这几日才对我客气些，我不能立刻就得意忘形，要更谨慎才行。”

    韵之不愿叫扶意为难，可也不甘心白白出门一趟，最终说好了，回家顺路遇上的胭脂铺，她想去逛一逛，最近府里采买购回的东西她用着都不趁手。

    于是马车停在路边，下人先进门打点，店家不敢得罪大主顾，立时撵走了其他客人，门对着门把二位迎进来。

    韵之挑选了一些她喜欢的胭脂水粉，给大嫂嫂也带了一份，待心满意足地出门来，一阵风过，远处飘来诱人的香气。

    “你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扶意好生哄她，“我记下是什么，叫厨房给你做可好。”

    韵之不高兴，但也没法子，家里规矩如此，她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

    姑嫂俩正要登车，忽然街对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扶意探头看了眼，是家典当铺，猛地见瘦弱的小妇人被推出门摔倒在地上，她哭着哀求：“那个不能当，不能当……”

    “翠珠？”韵之先认出来，问扶意，“这不是原先你屋里的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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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她的膝盖下，是他的心

    香橼在一旁也认得清楚，告诉小姐：“没错，就是香橼。”

    扶意很冷静：“我们上车吧。”

    韵之皱眉就问：“你不去救她？”

    扶意说：“你我不该抛头露面，那人显然是个无赖，更不该和无赖打交道。”

    话虽如此，但扶意把韵之送回马车，自己也落座后，就吩咐下面随行的家仆：“把翠珠带回府里，我有话要问。”

    韵之这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管了，竟然说什么抛头露面，这个字眼就不该出现在你嘴里，嫁给我哥后你都不像你了，我家言先生原来可不这样。”

    扶意笑道：“你还认我是先生呢？”

    韵之点头说：“不是逗你的话，是真心的，我在你身上，学到了太多我曾经不敢想的事，如今却……。”

    扶意亦是郑重地说：“但那时候我是客，只要做我自己就好，现在我是新媳妇，我需要做好别人眼里的我。韵之，我并没有变，但我也知道自己不像自己，可越是不像，才越能在这个家里立足。就算你嫌我，我也不能急，待我站稳脚跟，待我和镕哥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我就能变回我自己了。”

    韵之苦笑道：“我嘴上说嫌你，可也跟着你学到了做媳妇的不易，照奶奶和我爹娘的约定，明年春天，我就要嫁人，你眼下做的一切，也是我将来可能要做的。”

    扶意说：“奶奶一定给你选知根知底的人家，找好相与的婆婆。”

    韵之摇头说：“比起好婆婆恶婆婆，我可以放弃他们所有人，只愿将来的丈夫能与我心意相通。什么婆婆小姑子，一切都是附带的，可有可无的，要紧的是，我嫁的那个人。扶意，倘若婚姻大事能自己做主该多好，可这真真是空想了。”

    她们说着贴心话，马车很快返回公爵府。

    只是出一趟门送姑母，回到家两人都要先洗漱更衣，管事妈妈询问再三有没有吃外面的东西，韵之买的那些胭脂水粉，也被查了又查，每样都找小丫头来抹了试试，才敢放心给主子们用。

    平日里不计较也罢，正经算起来，祝家的规矩多如牛毛且细致琐碎，几乎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活着。

    清秋阁里，收拾妥当后，扶意便命人带翠珠。

    可怜的姑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香橼搀扶她到一旁坐下，可是一碰翠珠的胳膊，她就吃痛得哆嗦。

    香橼一把掀起她的衣袖，但见纤细的胳膊上伤痕无数，翠珠显然被殴打过，而方才家仆立刻就去带走翠珠，这伤瞧着不新不旧，很可能昨天或前天，就这几天里，怀了孕的翠珠竟遭到殴打。

    “翠珠，谁打你，你不是怀着孩子吗？”香橼红着眼睛，含着泪，“翠珠，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翠珠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香橼瑟瑟发抖，之后慌慌张张跪在扶意跟前，连连磕头：“姑娘救我，姑娘救救我。”

    不用细问，扶意都能看见翠珠在夫家的光景，方才在典当铺对她动手的，必定就是她男人，而一个能对怀孕的妻子动手的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香橼，搀扶翠珠起来。”扶意道。

    “姑娘……”翠珠对扶意，还是之前的称呼没改，哭得伤心欲绝，一抽一抽地说着，“姑娘别放我走，姑……”

    可是突然，翠珠捂着肚子，身子沉甸甸地往下坠，香橼一个人都搀扶不住，跟着她一起跌倒在地上。

    扶意心头一紧，起身冲过来，只见嫣红的鲜血从衣衫下渗出。

    “好疼，疼……”翠珠脸色如纸，痛苦地捂着肚子，“姑娘，救救我。”

    “找稳婆，赶紧去医馆找大夫来。”扶意大声命令着，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终究是年纪还小，心里慌了。

    那之后一阵忙乱，翠珠被抬了出去，纵然院里的婆子们及时来处置，厅堂的地毯上，还是留下了狰狞刺目的血迹。

    这院子里的下人，原本就是大夫人安排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不能不向兴华堂禀告，而更糟糕的是，翠珠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

    虽然扶意很明白，孩子没了和她不相干，且不说翠珠满身是伤，就方才在街上被她男人从典当铺里推出来摔在地上，那一下也足够她受的，更不提长期受到虐打对身体的伤害。

    可大夫人还是勃然大怒，把扶意叫去，劈头盖脸地责备她多管闲事给家里招晦气，她算是明白嫂嫂说的，年轻人不懂事，根本不用刻意使绊子，他们自己就有闯不完的祸。

    此刻扶意正跪在兴华堂的堂屋里，大夫人怒道：“你们才新婚几日，把这样肮脏的事带回家里来，老爷花了多少心血为你们修缮布置新房，就这样被你糟蹋了？往后还怎么指望你为祝家开枝散叶，这是要倒多大的霉，你是一点都不懂啊。”

    扶意挨了骂，反而冷静了，她不在乎什么晦气什么倒霉，不知为何这样的话，会从女人嘴里说出来，明明这世上最不脏的，就是女人生孩子。

    而她眼下只惦记翠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再者，婆婆果然原形毕露，那几日的和睦慈爱必定是有缘故的。

    看来是回娘家取经，据说那位杨夫人，很是会持家和调教儿媳妇，如此，扶意也松了口气，不必再担心婆婆到底图什么。

    “母亲，翠珠她……”

    “闭嘴，你还敢提。”大夫人怒道，“你就给我跪在这里，好好想想，都干了些什么，等老爷回来做主。”

    大夫人拂袖而去，只见王妈妈过来，冲扶意皮笑肉不笑地一声：“少夫人，对不住了。”

    便有小丫头上前来，扶意的背后被架了一张椅子，膝盖前放了一鼎香炉，这样既不能往前爬，也不能往后坐，直到婆婆开恩前，她都必须这样直挺挺地跪着。

    可她的膝盖下，连垫子蒲团都没有，若非还有一层地毯，就是直接跪在了坚硬冰冷的地砖上。

    扶意原本没打算反抗，韵之一定会搬来老太太，可这一下却激怒了她。

    镕哥哥说过，她的膝盖下，是他的心。

    扶意推开香炉，迅速站了起来，瞪着王妈妈道：“替我向母亲禀告，我去老太太跟前认错了。”

    王妈妈冷笑：“少夫人，这可不合规矩，奴婢是奉命来盯着您罚跪的。”

    扶意道：“母亲让我跪在这里，好好想想我做了什么，现在我想明白了，自然就该走。母亲是最慈祥，最疼爱我的人，王妈妈话可不能乱说，你几时见母亲要我罚跪，难道你要让下人以为，母亲苛待我不成？”

    王妈妈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扶意反而和和气气，欠身道：“请妈妈代为转达，我先去给老太太一个交代。”

    “你、你……”王妈妈眼看着扶意走出去，竟是结巴地不知如何阻拦她才好，转身便跑进里屋，急急匆匆去告状。

    扶意头也不回地走出兴华堂，接下来只要她不乐意，大夫人就不能抓她回去，这要是在府里拉拉扯扯，她那恶婆婆的名头可就要坐实了。

    但这么做，果然也是激怒了大夫人。

    杨氏竟跟着冲到内院，前些日子碍着靖王妃在这里，她说话都忍着半口气，今日总算再无顾忌，在老太太跟前道：“我只要您一句话，这孩子做出这么晦气的事，难道我这个婆婆还管不得了？我要她反省，她转身就走，母亲，这是做儿媳妇该有的样子，那我这个婆婆，又该是什么样子？”

    老太太吩咐芮嬷嬷：“把扶意领到门外，站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她做错了什么。”

    扶意不敢辩驳，福了福之后，跟着芮嬷嬷便走了。

    大夫人显然不服气，冷声道：“母亲这样偏心，往后媳妇也不必做什么婆婆，不必当什么家，我连自己的儿媳妇都管教不得，她仗着有您撑腰，还能把谁放在眼里？”

    老太太含笑看着儿媳妇：“翠珠的孩子虽然没了，但若不是接来家里，怕是在外头无人救治，一尸两命。小的虽然没保住，可你儿媳妇的的确确是救了一条人命，那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善行。至于你嫌脏，你嫌晦气，五年前你亲手堕了自己的外孙，我也没见你嫌自己啊。”

    “您……”大夫人顿时变了脸色，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老太太渐渐冷下脸：“五年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既然你要给扶意做规矩，那我也先把规矩给你做一遍，你打算怎么还我重外孙的命来？”

    “母亲！”大夫人惊呼，“您不能把两件事相提并论。”

    老太太说：“罚跪哪里能叫你解气，你恨不得毒打她一顿，好啊，让人传家法来，就在我眼前打，你亲手打，打完了，我们就来算算五年前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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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她累极了

    面对自己五年前的“罪行”，大夫人无话可说，何况她心里明知道，扶意虽然处理得不太妥当，可的确是做了件好事，救了一条人命。不过是拿翠珠小产的那些血迹大做文章，故意刁难她，原就站不住脚。

    “媳妇无能，不会教孩子，还请母亲多多费心。”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只能装出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仿佛老太太方才没说那些话，没有五年前的事，更没有什么重外孙的命。

    扶意在门外罚站，见大夫人愤愤然走出门，四目相对时，凌厉憎恶的眼神，宛若利箭般射向自己，她用欠身行礼来避开了，并不惧怕，但也不愿硬碰硬地顶回去。

    随行之人簇拥着大夫人离去，没多久老太太就传扶意进门，躲在自己屋子里的韵之听见了，赶紧跟过来，还以为没事了，谁知一进门，就听见奶奶命扶意跪下。

    “我是你的天兵天将吗？”老太太板着脸说，“进门才几天，就和你婆婆冲突了几次，自然她要折腾你，你的确没法子，可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

    韵之不忍心，在一旁说：“这怎么能怪扶意呢，奶奶您没道理。”

    老太太看向她：“你闭嘴，你以为你就不用学，扶意嫁到我们家也好，你嫁出去也罢，都不是寻常人家，纵然你们千万个不情愿，也不得不算计着过日子。且不说多能干，能不能撑起家业有一番作为，就为了你们自己，也不该在婆媳的事上纠缠不清，难道往后一辈子，就只顾着和婆婆纠缠？”

    扶意心里最敬重祖母，是不敢顶嘴的，但韵之是奶奶养大，从小无话不可说，她当即反驳：“那是因为您遇上了好婆婆，您自己也是好婆婆，您看扶意的亲奶奶，您看大伯母和我娘，还有三婶婶娘家的嫂子，这么算来，我娘还算不错的了。”

    芮嬷嬷在一旁道：“姑娘这就错了，太老夫人十分难缠，奴婢跟着老太太刚进门那两年，受的罪可不比您的嫂嫂们少。”

    韵之和扶意很惊讶，不自觉地互相看了眼，她们满心以为，祖母也曾经遇见一位好婆婆。

    “都是女人，何苦来的，一代代的人这么折磨下去。”韵之说，“难道我将来，也会变成我娘那样子？”

    扶意想起那日镕哥哥发脾气，说了类似的话，还说别人家他管不着，但是这家里不能够，就从扶意这儿起，要改一改这满世界歪曲的风气。

    “扶意去佛堂，跪半个时辰，好好反省。”老太太下令，“你没做错事，但你没能处置好，才闹出眼前的婆媳之争。她虽然本末倒置，女人嫌弃起女人来，可她若不嫌弃你，就该被你那公爹嫌。是我没本事，生了这样的儿子，忘了自己都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扶意弱声道：“奶奶别生气，天下男儿并非都如此，镕哥哥就不是。”

    韵之跟着嚷嚷：“祝平珞也不是这样的，嫂嫂生怀枫时艰难，他死活要陪在一旁，爹娘急得半死，他理也不理，就闯进去了。”

    老太太反问孙女：“祝平珞是谁？”

    韵之惊讶地说：“是您大孙子呀！奶奶，您怎么了？”

    但被扶意拉了拉衣袖，给她使眼色，才猛地意识到奶奶问的是什么，怯怯地低下了头。

    “最近时常听你把兄长们的名字挂在嘴边，改天是不是对我也要直呼其名了？”老太太严肃地说，“是我太纵容你，越来越没有规矩。”

    到后来，韵之被罚和扶意一道跪佛堂，自然这里有厚实绵软的蒲团，也不必直挺挺地用膝盖支撑身体，说是罚跪，实则也就静静地坐上半个时辰，没有什么震慑之力，但能叫俩孩子冷静冷静。

    一开始，姑嫂俩都不敢开口说话，老老实实反省自身，后来芮嬷嬷来了一回，摸了手看看孩子们冷不冷，告诉她们再忍一炷香就能出去了。

    韵之才对扶意苦笑：“你见过这样挨罚的吗？奶奶就是偏疼你，还说什么纵容我，我小时候挨罚，那是实打实的，可内院外的人都以为，我是被奶奶宠上天。”

    扶意嗔道：“那还不是你调皮淘气，不管不行？”

    韵之冲扶意做鬼脸，说道：“姑姑告诉我，她小时候和我一模一样，你说我淘气顽皮，还不是奶奶教的，她养大的姑娘都一样个。”

    扶意说：“真羡慕你，我打心眼里羡慕你。”

    韵之轻轻一叹：“咱们俩搅合搅合就圆满了。”

    扶意明白韵之的意思，她们各有缺失，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明年春天之前，你还是家里最娇贵的姑娘，你想做什么，嫂嫂都陪着你。”

    韵之摇头：“你先管好自己吧，别三天两头被大伯母罚，你说祝镕笨不笨，明知大伯父的脾气，竟然当面为你争取随行办差，大伯父心里吃醋他有了媳妇忘了爹，还能答应你们？”

    扶意笑道：“他要是知道，连最淘气的妹妹都能想到的事，却被他一时疏忽了，该把肠子也悔青了。不过眼下也不坏，我好歹救了翠珠，不然她在外头出了事无人医治，真要一尸两命了。”

    韵之也可怜翠珠，但不忘埋怨哥哥嫂嫂：“你们到底怎么了，两个都是聪明人，怎么就应付不了大伯和大伯母呢？”

    扶意道：“许是身在其中，无法冷静思考，就说我，方才该忍一忍，反正你很快就会找奶奶来救我，我何必硬着对抗。”

    “你没错，就该让她们知道，你不好欺负。”韵之道，“既然你好或是不好，她都要欺负你，你又何必忍耐呢？”

    扶意很委屈：“她若真是为我做错事而惩罚，我还能忍，但那样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反省，就是为了虐待我，凭什么。”

    韵之悄声道：“等下去奶奶跟前，你就哭，把你的委屈都哭出来，奶奶会心软的。”

    “我竟不知道，我家孙女这么聪明。”

    忽然身后传来祖母的声音，老太太心疼孩子们在这里，怕她们着凉，等不及半个时辰，想过来教训几句话，就让出去，谁知一进门就听见丫头在给扶意出鬼主意。

    韵之自然有法子撒娇，哄得祖母不生气不罚她，她们回到祖母屋里，一人捧了一杯姜茶，听下人来说翠珠的情况，说夫家的人在后门闹，要公爵府赔他们的孩子。

    老太太一叹：“他们还讹上来了。”

    扶意放下茶碗，说道：“奶奶，翠珠浑身是伤，瞧着伤痕就这几天打的，加上街上好些人看见她被男人推在地上，这些都是证据，不如让他去报官，让衙门来裁决。”

    老太太道：“高门贵府不兴这么打官司，去吧，去给你婆婆赔不是，求她出面为你解决，你顺便看一看，往后家里出了这样的纠纷，该如何应对。”

    扶意很是发憷，根本不愿走进兴华堂，方才韵之教她装哭，她还想自己要怎么才能挤出眼泪，但这会儿委屈上心头，并不想哭的人，不知怎么控制不了情绪，委屈起来就停不住了。

    她累极了，进门以来，每天无数的规矩，光是晨昏定省的请安，从眼睛睁开起就绷着弦。

    每天正经事做不了几件，全花心思应付公爹和婆婆，稍有不慎就惹他们不悦，若说对待大夫人还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不顾忌，对待公爹实在紧张得扶意喘不过气。

    她抽噎着说：“奶奶，我夜里睡着了，总吓得醒过来，就怕耽误、耽误了请安的时辰。”

    韵之一脸崇敬佩服地看着扶意，她满心以为，扶意是装的。

    可老太太知道，孩子没有装，扶意眼下所有的委屈，她也曾经一模一样的经历过，只不过自己原就出身世家，娘家规矩也不少，而扶意从简简单单的书院来，她那祖母再难缠，也不及这家里琐碎之事的一分。

    “没用的小东西，哭有什么用？”老太太搂过扶意，心疼地说，“好了好了，这件事我来处置，不许哭了。”

    扶意到底还小，方才王妈妈那一下，把她吓坏了，那阴森森的恶毒，比起家里的老妖怪更可怕，仿佛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大牢刑房里。

    依偎在祖母怀中，扶意渐渐冷静，脑袋里浮起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想法子，先把大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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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另有内情

    当扶意回到清秋阁，厅堂里换下了一整块新地毯，香橼迎出来问：“小姐，翠珠怎么样了？”

    扶意道：“她没事，老太太说，等她养好了，看她愿不愿意回来当差。”

    香橼说道：“翠珠的娘来过这里，被咱们的管事妈妈骂回去了，真是不要脸，自己闺女嫁了什么人，她不知道吗？”

    她一面说着，仔细打量小姐，见是哭过的，不免担心：“大夫人打你了？后来不是去了老太太屋里，怎么又挨罚？”

    扶意一时无心解释，只道：“香儿我累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香橼领命，带着所有人退下，扶意自行往梳妆台走，但见丈夫的书桌，又不自觉地走过来，坐在镕哥哥平日坐的地方。

    据说为了他把书桌搬来卧房，也被父亲一顿责备，但后来也没搬走，只在书房里另置了一张，扶意知道，镕哥哥为了她，绝不会轻易忍让妥协。

    这书桌上的东西，下人通常不能触碰，且整个清秋阁里，除了香橼，几乎没几个认字的，再者能进这道房门的就没几个人，一些不要紧的文书，祝镕就随手放在这里。

    扶意打起精神，来为丈夫收拾书桌，不经意从书页里落出一张信纸，一目十行，扶意迅速看懂了信上的内容，慌忙又夹回书里。

    “镕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扶意口中念着，心中暗暗起誓，她绝不是故意翻丈夫的东西，绝不是要利用他来获取什么消息。她的确为了王府在祝家打听消息，但从没想过要刻意地偷取什么，只是盼着能将听见的看见的，传递到王府。

    “对不起……”扶意无法将这件事，归类为自己的僭越，她实在是无心看见，然而又是对王府极其重要的消息，那页书信上提到，五年前曾是贵妃怂恿皇帝，诛杀胞弟。

    就在扶意发现五年前的悲剧可能另有内情时，闵氏一族正进宫觐见贵妃，闵延仕亦随祖父和双亲来到宫内，一家团聚，就为了商议他的婚配。

    不能娶扶意，娶谁都一样，闵延仕深知自己没得选择，在边上一言不发。

    而从祖父双亲还有姑母的口中听得出来，他的婚事，无关乎将来过得怎么样，只谋算当下家族的利益。

    老相爷曾想要孙儿和外孙女婚配，担心的便是胜亲王父子的命运。

    虽说闵姮是他的长女，那父子俩是女婿是外孙，但一直以来他们都站在皇帝这一边，哪怕有一天他们反了，只要是皇帝笑到最后，就不会有宰相府什么风波。

    但若，女婿与外孙改天换日，宰相府的下场可想而知，贵妃更是当年怂恿皇帝诛杀弟弟侄儿的人之一。因此老相爷盼着两家结亲，日后有所牵连，待时移世易，全家老小还能有所指望。

    可是贵妃坚决反对，绝不与闵姮亲上加亲，即便两个孩子的祖母和外祖母并非同一人，也是血缘极亲的表亲，为了子孙延绵，时下大齐的贵族人家，早已避免表亲的联姻。

    贵妃道：“更何况，皇后亲自来向我示好，盼着两家协力，如同当年，再助皇上渡过难关。我们总要有所表示，不如从杨府里挑选女孩子和延仕婚配。”

    老相爷说道：“杨府没有适龄嫡女，难道从旁系或庶出里挑选？至于子嗣，先把项尧年娶来，将来再纳侧室通房，不缺人生孩子。”

    贵妃恼道：“那也不是正经嫡出，您这会儿又不计较了？您别想得美，闵姮就不能答应这门婚事，您胡思乱想什么呢。”

    老相爷不屑：“自然是求皇上赐婚，容不得她们答应不答应。”

    长辈们争论不休，闵延仕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想着今日祝镕离京办差了，要三两天才回来，才新婚的扶意就被丢在家里，而那府里的大夫人如此不善，她一个人，多可怜。

    “延仕？”贵妃突然唤侄儿。

    “是。”闵延仕回过神。

    贵妃问道：“你怎么打算，王府和杨府选其一，你选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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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祝镕受刑

    就在闵延仕为难时，皇帝派人赐来席面，留老相爷与贵妃父女团聚，他们不得不前往大殿谢恩，之后又与皇帝谈论起国事，就将婚事搁置下了。

    对于这一切，闵延仕都不在乎，反而更关心朝廷，关心边境来犯的赞西人。

    但没想到，这日即将离宫时，他听见母亲向贵妃提起了不得的事。

    闵夫人虽与贵妃不大亲厚，但利益一致，彼此互相利用，此刻她就是为了女儿来与贵妃商议，闵初霖竟不顾祝镕已奉旨婚娶，求贵妃想法子，让她再能有机会嫁入祝家。

    放眼京城，祝家根基之深，无人能及。

    今次祝镕成亲，靖王妃千里迢迢来赴宴，她与家人久在南地，京城里的人几乎忘了祝家老太太还有一个女儿许配了沈家，那可手握拿着免死金牌，可以在大齐横着行走的一家人。

    闵初霖看中祝家家世无可厚非，但人家已婚配，她还想怎么样？

    记得姑母说：“他们家老二不见了，不然与他婚配也合适，不过三房还有个老四，和初霖一般年纪，过两年说亲也不难。就是这祝镕，人家是奉旨成婚，我可没有法子。”

    然而母亲却转述女儿的话：“只有祝镕是有资格继承家业的，除非连带祝镕夫妻都灭了，好让三房的老四袭爵，不然非祝镕不嫁。”

    自然这谈话，不欢而散，出宫回府，闵延仕搀扶母亲上马车时，摸到了她冰凉的手。

    那一瞬，并没想到心疼母亲是否寒冷，而是觉得，冷血无情的人，手必定是凉的。

    车马返回宰相府，途径祝家地界，公爵府之盛，连门前整条街都是他们，闵延仕挑起帘子，瞩目凝望，直到车马走过才放下。

    但愿扶意在祝家过得好，但愿祝镕，能好好珍惜守护他的妻子。

    闵延仕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他甚至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

    日落月升，华灯初上，祝承乾返回家中，得知了白天的事。

    新婚不久的屋子里就出了这样的事，他果然忌惮又生气，可是到了母亲跟前，和妻子一样站不住脚，这件事只能由老太太出面做主，他也不好再责备扶意。

    回到兴华堂，大夫人当面嗤笑：“那丫头多念书又如何，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人，你见过这家里有人给大管事打赏，只给一吊钱的吗？更多的笑话，还在后头，你也别怪我不帮着你调教儿媳妇，我稍大声点，你娘就把我叫去一顿训斥，孙媳妇是宝贝，我是杂草，能一样吗？”

    祝承乾恼道：“不必酸言冷语，调教儿媳终究是你的责任，我答应过你，绝不插手，你只管放手去做。”

    见丈夫多少偏向自己，大夫人好歹咽下半口气，说道：“我也没精力管你家这点事，眼下朝廷上的麻烦，才是我烦心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听我哥哥说，京城里有些年轻子弟动向可疑，被怀疑是否与叛党勾结，你要留心你儿子做些什么，别有一天被他害得，怎么死都不知道。”

    祝承乾严肃地说：“你不要危言耸听，镕儿是皇上的人，我从小精心培养，他分得清利害轻重。”

    大夫人冷声道：“不如给我一句明白话，万不得已有那一天，到时候，你是不是会抛弃杨家，抛弃皇后和太子。”

    “难道抱团一起死？”祝承乾说，“先保住性命，才能谈将来，真有那一天，还谈什么谁抛弃谁，先指望能活下来吧。”

    大夫人眉头紧蹙，紧张地问丈夫：“到底怎么样了，他们是死是活？”

    祝承乾道：“镕儿去打探了，你以为他为什么一次次离京？但愿这一次，他能带着那父子俩的项上人头归来。”

    大夫人哼笑：“听说老太太原本要孙媳妇随行，这怎么个随行法？小的不懂事也罢了，老的也瞎搀和，她难道不知道孙子是去做什么？”

    祝承乾沉沉一叹：“家务事先搁置一旁，眼下边境赞西人来势汹汹，可谓内忧外患，待朝廷太平了，再回过头来，该教的教，该训斥的训斥，日子还长着呢。”

    清秋阁里，扶意等了半天，不见公公婆婆派人召唤她，默默松了口气，终于命下人关门熄灯，她可以歇下了。

    丫鬟们侍奉少夫人洗漱、铺床，待扶意躺下后，放下纱帘，将蜡烛一盏一盏吹灭，直到卧房门被合上，扶意才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婚后第一个等不回祝镕的夜晚，偌大的床铺空荡荡，她身上冷，不自觉地拥紧棉被，想念丈夫温暖有力的身体。

    “镕哥哥……”扶意侧过身，仿佛平日里贴着丈夫睡的姿势，轻声念着，“好难，我那些雄心壮志，显得多可笑，我连眼前的事都做不好。到底要怎么才能与他们和睦相处，一味地卑躬屈膝，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吗？”

    可惜屋子里静悄悄，没有人回答她，而扶意一想到，此刻她在宽阔绵软的床上，但丈夫兴许就风餐露宿、夜不能眠地为皇帝办差，甚至面临生死危险，就心疼得不行。

    倘若祝镕的任务，是为天下为苍生，扶意多少还觉得值当，可镕哥哥爬山涉水地为皇帝翻遍整座江山，仅仅为了满足皇帝的私心，她实在不能原谅。

    如此，心里越发坚定了她的信念，且不管明天家里是什么光景，她要尽快见郡主一面。

    好在祝承乾操心国事，无暇来管教扶意，只命下人将清秋阁厅堂的家具摆设全换了新的，大夫人则因曾亲手堕了女儿的孩子，没资格对这件事指手画脚，扶意一时免去了来自公婆的为难。

    不过这件事，老太太的处理方式，扶意并不能完全赞同，她想着报官由衙门裁夺，并借此机会让翠珠与夫家合离，可最终竟是打发了那家人一百两银子息事宁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翠珠暂时养在后院她娘的屋子里，离着主子们住的地方很远，这家里一年中生老病死的下人就不在少数，也谈不上什么晦气不晦气。

    祖母说，翠珠愿意之后留在扶意身边服侍，但公爹不答应，认定了那丫头不吉利，于是折中了法子，回头等翠珠身体好了，留在园子里侍弄花草。

    这一切都好说，扶意不服的是反过来给那家无赖一百两银子，那畜生打死了自己的孩子，还得了好处，这算什么道理。

    但她也明白，息事宁人对家里的重要，那天祖母就说，贵族人家不兴打官司。

    转眼，祝镕离京三天，该是约定好回家的日子，扶意早早就等着，哪怕听下人说他入宫或是去了禁军府也好。

    祝承乾亦如是，家里宫外到处派了人守候，一有消息就要通报他知道，但最终还是失望了，儿子空手而归，并没能带回来那父子俩的头颅。

    祝镕此行，本就不是去杀什么人，不然也不会惦记着要带扶意一道出门，只是他究竟去做什么，扶意不知道，祝承乾也不知道，只有皇帝一人明白。

    就在祝镕进宫交差，预备离宫时，远远看见前方侍卫在追捕什么人，他立刻加入阵营，另有慕开疆带人从后方包抄，一行人直逼到宫墙下，他眼睁睁看着那人影翻墙而出。

    皇城的墙，四五丈高，有些功夫从里面翻上去不难，可翻下去，外面是护城河，过了护城河才是京城街巷，就算是祝镕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当众人冲到城墙外，登上小船进入护城河，早已不见刺客踪影，岸边沿路的血迹走了没几步，就消失了。

    祝镕和开疆沿着血迹追到尽头，开疆啧啧道：“好家伙，是个练家子，几十个人都抓不住他。更胆大的是，竟然大白天闯宫，这太阳还没落山呢，也是要了我们的命了，我们怎么向皇帝开交？”

    “只能据实禀告，廷杖还是牢狱，横竖是逃不了了。”祝镕冷声道，“总不能让属下去当替死鬼，往后谁还跟我们？”

    皇城关防失守，大白天放了贼进来且全身而退，追究责任，祝镕和慕开疆难辞其咎。

    这一边扶意还盼着丈夫早些回家，结果人没等回来，竟然传来消息，丈夫和慕家公子因失职之罪，遭皇帝廷杖重则。

    扶意吓得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徘徊在清秋阁门外，便见公公换了官袍，急急忙忙要进宫去。

    他见了扶意，冷声道：“不要愣着，准备医药，等我把人接回来，你要好好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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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平理的伤

    消息传得极快，大老爷离家后，东苑和西苑分别来人送了东西，一些棒伤药止疼膏等等，只有老太太是派李嫂传的话，命众人不必慌张。

    一个多时辰后，祝镕才被接回来，下人们备了各式长凳、轿子想要将三公子抬进来，但祝镕扶着争鸣的手，自己就走进来了，看起来虽伤得不轻，但也不算重。

    祝承乾跟在一旁，满脸怒色，见了扶意也是没好气地吩咐：“照顾好他，必要的时候，请太医来家里。”

    扶意答应下，祝镕向父亲欠身说：“儿子先歇着去，父亲也请早些休息。”

    “你啊……”祝承乾叹了一声，有什么话也不急在今日说，只道，“赶紧进去躺着，有伤要说出来，别憋出了病。”

    扶意便不等公爹走开，就上前来搀扶丈夫，祝承乾负手而立，平日里都是孩子们目送他离开，今日看着小两口进门后，他才离去。

    祝镕一进门，不及脱下衣裳，就趴在了榻上，扶意碰也不敢碰，颤颤地问：“镕哥哥，打哪儿了？”

    祝镕侧过脸看妻子，苦笑道：“还能打哪儿，屁股啊。”

    扶意抿着唇，双眼通红，是忍耐着才不哭的，但声音已是变了调：“等一等，我给你上药。”

    祝镕连连摇头：“不成，那地方，不愿给你看，你把争鸣叫进来，让他……”

    扶意轻声道：“我们是夫妻啊。”

    祝镕一愣，倒也不是忘了他们是夫妻，终究是新婚，且短暂地分别了三日，他二十郎当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则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于是在扶意的面前，也想强撑几分面子，怎好将自己如此窘迫狼狈的模样，原原本本展现在她眼前。

    可他们是夫妻，那地方，扶意又不是没见过。

    见丈夫没有再拒绝，扶意便径自绕过屏风，丫鬟们已经等在门外，捧着冰水、热水、手巾、膏药等各样东西。

    “你们不必在边上。”扶意道，“把东西放下，就退出去。”

    众人领命，进门放下东西，不敢四处张望，匆匆就出去了。

    扶意命香橼关上门，便转过屏风，先解开了丈夫的衣衫，纵然她十分小心，布料摩擦时，祝镕到底是吃痛地吸了口气。

    褪下衣裤，见臀上一片红肿，一些地方已出现瘀血，明日一早必定更难堪，扶意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但冷静下来，先用冷帕子为他敷上。

    冰凉的帕子可镇痛，祝镕顿时舒坦了，一只手胡乱摸着，抓到了扶意的手。

    “老实趴着才好，拉我做什么。”扶意想要挣脱开，但手指越缠越紧，她不得不挪到床头，屈膝蹲在在床边问，“做什么？”

    “怪丢人的。”祝镕说，“让你看见那地方。”

    扶意没忍住，眼眶湿润了，低下头说：“什么丢人，我只心疼你。”

    祝镕笑道：“我还有媳妇疼，开疆这会儿不知怎么被他娘排揎，慕伯母虽也疼儿子，可哪能像你这样温柔体贴。”

    扶意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挤兑你的好兄弟，就算郡主去不得身边，郡主难道就不心疼？就你有媳妇，就你稀罕呐？”

    祝镕眼里只容得下妻子，笑着说：“就是稀罕，谁也没你好。”

    “还拿我开心，人家都要急死了。”扶意总算没那么悲伤，起身再给换了一块冷帕子，人到了眼前，她就不再那么慌张，小心体贴地照顾着，祝镕的脸色比刚进门时好多了。

    她把方才东苑西苑送来的膏药，摆给祝镕看：“用哪个？”

    祝镕选了其中一瓶活血化瘀的：“明日早上再给我用，今晚先冷敷。”

    等扶意再回到床边，祝镕神情凝重，又道：“既然婶婶们送来膏药，你稍后去回句话，就说我没事。”

    扶意说：“都派人吩咐的，不必我过去。”

    祝镕摇头：“不过是打个幌子，扶意，你替我去西苑看一看平理。”

    “平理怎么了？”扶意问。

    “说来话长，但你一定要看见平理，亲眼看见他。”祝镕叮嘱，“有什么事，见过他，我再向你解释。”

    扶意能猜到一些缘故，但不敢往深处想，一时分不清，平理在哪一边，更觉得那血气方刚的少年，会在正义的一边，可她又不希望家里的兄弟姐妹卷入这么大的风浪了。

    几经冷敷后，祝镕的疼痛缓解不少，原也打得不重，不过是给今天的事一个交代，皇帝也没办法，总要有个处置的态度。

    他渐渐感到困倦，但心里惦记太多的事不敢睡，扶意再三哄他放轻松些，在妻子的柔声细语里，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扶意取下了冷帕子，为他盖上轻柔的蚕丝被，出门来召唤下人守着：“没有公子的吩咐，不要进去打扰，公子睡下了。”

    待离了清秋阁，先到东苑，二夫人没说几句话，就要扶意赶紧回去，一路送到门前说：“你这孩子也太讲究礼数，回去照顾好镕儿要紧。”

    扶意辞过后，再转去西苑，刚好是厨房传饭的时辰，三夫人要留侄媳妇用晚饭，还是慧之说：“嫂嫂要照顾三哥哥，您留她做什么。”

    三夫人挺着硕大的肚子，十分爱笑，叮嘱扶意自己也要保重，一面吆喝下人：“叫公子来吃饭，他回来半天了，闷在屋子里做什么？”

    慧之忙道：“我去找，下人去催一准挨骂，最近某个人气大得很。”

    三夫人对扶意则说：“既然不吃饭，就早些回吧，缺什么膏药的过来拿。你家这弟弟三天两头闯祸，从他出门念书起，我就操不完的心，对付跌打损伤，婶婶都成半个大夫了。”

    扶意答应了镕哥哥，要亲眼看见平理才能走，正想着如何找借口再多留一刻，刚好三老爷回家来，扶意便向三叔请安。

    祝承哲问她：“是怎么打起来的，镕儿可说了？”

    扶意道：“大白天的宫里进了贼，且没抓住，因动静闹得太大，皇上不得不处置，相公他不忍手下的人受罪，就自己领下了全部责任。”

    祝承哲道：“我说呢，才回京的人，难道是差事没办好？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三夫人问丈夫：“你在衙门里，没听说什么？”

    他摆摆手：“最近乱的很，一天一个花样，也不知道京城里到底怎么了。”

    说着话，慧之带着她四哥出来了，平理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在父亲跟前也是毕恭毕敬，之后一家子坐下用饭，扶意不能再杵在边上，便欠身告辞。

    低头抬头之间，不经意看见平理想要拿筷子，但右手稍稍动了一下，就没再挪动，换成了左手，但被三老爷呵斥没规矩，要他送一送嫂嫂。

    “不忙，我这就走了，三叔和婶婶请慢用。”扶意匆匆离去，努力记住方才见到的光景，待告诉镕哥哥时，不能添油加醋加入自己的臆测，只能说自己看见的。

    不过扶意回到清秋阁，在门外就被兴华堂的下人拦下，匆匆赶来，径直到了公爹的书房，遭到祝承乾狠狠一顿责备。

    “一两瓶膏药罢了，一家子人不必这么客气，你走开了，床上躺着的人谁来照顾？”祝承乾怒道，“不许再随便离开镕儿，回去好好伺候他。”

    扶意心里虽然委屈，但这一趟目的达成，心里只盼着早些告诉镕哥哥，至于公公说了些什么，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出了兴华堂就忘了。

    回到清秋阁，祝镕还酣睡着，想来这三日在外奔波辛苦，回到京城还没能坐下喝口热茶，就挨了顿打，就算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这样折腾。

    祝镕似乎意识到妻子在身边，缓缓醒转，说渴了要水喝。

    他支撑着身体起来些，身上已轻松了不少，毕竟没伤着筋骨，皮肉之伤在他眼里都不算事儿。

    一口气喝了两杯茶，祝镕完全清醒了，见扶意眼角噙着泪花，笑道：“哭了吗？”

    扶意瞪他一眼：“有心思逗我的，不如保重自己。”

    说着将枕头叠起来，好让丈夫舒服地趴着，便说起她见到平理的光景，一切如实描述，没添加自己的揣测。

    祝镕便道：“这孩子，像是在为谁当差，瞒着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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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儿子的血衣

    扶意去西苑的路上，就想着平理若与今日宫内的事有关联，他到底是为了谁办事，可满脑子除了胜亲王府，再想不出别的人来。

    听说平理曾有一晚自称醉倒在园子里，后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事实上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从那之后，祖母和韵之都说慧之不高兴，回京途中，祝镕也提到了。

    但今晚，慧之主动去找她四哥，小妹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更像是担心下人误闯进去，而故意找借口，由她去催哥哥，显然比让下人去请稳当多了。

    但这些话，扶意都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因为镕哥哥在提到平理为谁当差时，直接避开了胜亲王府，是他不知道也好，是他故意规避也好，这件事上，扶意会守住自己的分寸。

    果然祝镕不能明着对扶意谈起王府的事，见妻子不追问，他便简单地说：“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我不想阻拦他责备他，更不愿点穿他。但他一次比一次冒险，今日当真是他单枪匹马闯进皇宫的话，万一出了事，全家都会受牵连。”

    扶意劝道：“先别急，虽然我也后怕，但眼下暂时相安，且不能说明平理就是白天闯宫的人，我们要冷静才是。”

    祝镕眉头紧锁：“二哥离京后，再无音讯，分明说好到了落脚之地，会给我送消息，可你我都已成亲了，也无法知会他。刚开始想着，没有消息也算是好事，至少他们一切安好，但时间久了，心里就不踏实了。再看平理，我甚至担心，二哥是不是也……”

    他沉沉一叹，没说下去。

    扶意却道：“若是如此，兄弟们都是有志之士，不论是随了哪一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都有所追求，岂不比浑浑噩噩过日子强百倍，这才是祝家子弟最荣耀的事。”

    祝镕心中宽慰了一些，但也不免迷茫，对扶意说：“若真是各为其主，我这个皇帝的爪牙……”

    他没说完，就被扶意伸手挡住双唇：“镕哥哥，言重了。我虽不懂经世治国的道理，可我也知道，千年以来的风云变幻、朝代更替，没有对错，只有输赢。就算是当今，他对外虽弱，私心虽重，可对百姓能施以仁政，鼓励寒门学子科考入仕、广纳贤才，并非一无是处。”

    夫妻二人，眸光交汇，彼此都有隐瞒，但也足够的坦诚，祝镕道：“如有一日要做出选择，我会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扶意温柔如水：“你我相遇第一眼，我若不信你，又怎么会主动搭讪。如今，将来，往后这一辈子天上地下，我也只信你一人。”

    分别三日，如隔三秋，满腹相思哪里经得起一句半句的情话，若是平日，早早就要腻歪起来，但今晚明知丈夫受伤，扶意不舍得他再辛苦。

    见丈夫的眼神渐渐暧昧起来，她正经地说：“不许啊，几时淤青散尽了，再这样看着我。”

    祝镕的喉结颤了颤，老老实实地答应：“娘子的话，不敢不听。”

    那一晚，扶意时常醒来，担心丈夫伤痛难眠，好在伤得不重，他在自己的身边睡得很踏实。

    但隔天一早，祝镕就要上朝去。

    皇帝打了他一顿，并没有免职也没给假，怎容他偷懒在家。

    扶意很是担心丈夫的身体，可仅仅一道关切的眼神，又招来公公的责备。

    祝承乾当着儿子的面就说：“你是公爵府的少夫人，要大气稳重，不论在哪里，都要顾着你丈夫的体面，你这样忧心忡忡，叫人看了怎么想？”

    祝镕暗暗握了拳头，但此刻若出言袒护，只会招惹妻子被父亲厌恶，换来更重的责备，那日他为扶意争取随自己外出办差时吃的教训，不能再犯。

    “回去吧，告诉祖母我没事。”祝镕对扶意道，“还有，平珒的功课不能落下，今日和祖母商议选一处清净地方，赶紧把功课补上。”

    祝承乾这才满意了几分，命下人搀扶好儿子，父子俩一同上朝去。

    男人们离家，女人们又开始重复每天都一样的事，这样的“富贵”过了几天，扶意早已经彻底厌倦了。

    既然镕哥哥提到要重新开书房，她便横下心没去兴华堂请安，径直来内院找祖母商量。

    老太太听说后，将孩子们都找来，东苑这边，二夫人也领着孙子来，说是孩子日渐大了，不能光哄着玩，但儿媳妇脸皮薄，不敢麻烦扶意。

    大夫人则是被问到头上，要园中空置院落的钥匙开锁，才很不情愿地来露个脸，除了三夫人身上不方便，难得一家子人齐全。

    西苑里，丈夫上朝、儿子上学，闺女又被老太太叫去，一时清静得吓人，三夫人闲不住，挺着肚子四处转转，就转到了平理的屋子，想进门瞧一眼里头的光景。。

    “夫人，公子说过，不能随便进去。”平理的近侍拦在门前说，“公子如今不愿意叫人进他的屋子，奴才们都挨过好几次骂了。”

    “你是怕挨骂，还是怕挨嘴巴子？小畜生，我自己儿子屋里，还不能进了？你给我站住了，再多嘴一句，叉出去乱棍打死。”孕妇心火重，三夫人没好气地训斥了一通，便推门进来。

    只见屋子里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异常，是贵家公子屋里该有的气派。

    三夫人不禁恼道：“好好的孩子，就是你们，成日里神神叨叨，显得他多叛逆似的，招惹他被老爷打骂，再叫我听见你们废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一面进门来，东看看西瞧瞧，翻一翻儿子桌上的书，摸一摸被褥够不够厚实暖和，转到衣柜前，随手拉开柜门，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关上门时，心里一咯噔。

    她再次打开，翻开角落里堆着的衣裳，顺着衣角抽出一件带着血迹的中衣，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而这出血的量，那绝不是什么擦伤磕碰，这……

    三夫人脑袋一轰，心中狂跳，下意识地把衣裳又塞了回去，关上门，恨不得找一把锁来锁上。

    她急急忙忙走出来，跨门槛时，脚下一软没能跨过，身体也没得支撑，重重地摔在了门槛上。

    “夫人！夫人！”

    门外的下人见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涌上来。

    “我的肚子……”三夫人捧着肚子，痛苦异常，“快、快去找大夫和稳婆来，我怕是要生了。”

    消息传到内院，老太太二话不说亲自赶来，大夫人和二夫人少不得相随，但里头忙成一团，她们也插不上手。

    二夫人对大夫人说：“她也是奔四十的人了，怎么经得起这一下，不是一向很仔细吗？”

    杨氏生育涵之后，再无产育经历，两个弟妹却儿女成双，她心里一向嫉妒不服。

    此刻虽不至于恶毒地盼着老三家母子不顺，可也顾不上担心可怜，不过是和她不相干的事罢了。

    二夫人见她淡淡的，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来到老太太身边，说好话道：“您别担心，弟妹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老太太则说：“这里不用这么多人，你们都围着，下人们该大惊小怪，传出去不好，都回去吧。”

    大夫人听这话，立刻就要走，扶意跟上来说：“母亲，西苑回兴华堂很远，您坐竹轿吧，我这就去安排。”

    大夫人背对着婆婆，轻声而阴冷地问：“在老太太面前装贤惠？你是有多精明？”

    扶意摇头，抿着嘴没出声，婆婆满眼没来由的厌恶，让她十分寒心。

    大夫人没再说什么，撂下扶意就离开了。

    二夫人见这光景，跟上来想说些什么，却被韵之推开。

    似乎不愿亲娘再让扶意烦心，韵之推着母亲往外走：“您也坐竹轿回去吧，不是前几日还说起秋风了脚疼。”

    扶意得以脱身，不禁松了口气，回到老太太身边，听下人正说：“夫人从四公子的屋子出来，没站稳绊着了，公子向来不爱下人进他的屋子，所以夫人进去时，奴婢们都没跟着。”

    “啊……”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把扶意吓了一跳，但老太太镇定自若，起身来，径直往产房走去。

    扶意赶紧跟上，搀扶着祖母一同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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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把他关起来

    扶意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识女子分娩的场景，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有祖母这定海神针在，她进门后，先安抚儿媳妇要她安静以保存体力，之后再与大夫和稳婆商议，判断产妇此刻的状态。

    慧之一直陪在床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虽然害怕得脸色苍白，但很坚强，没有掉眼泪。

    扶意也渐渐镇定，照着祖母的吩咐做力所能及的事，但更多的时间，是眼睁睁看着三婶婶忍耐疼痛等待分娩的那一刻。

    平理先于父亲赶回家，满头大汗地闯进门，姑嫂三人已经被赶出来，慧之见了哥哥，跑上前终于哭出声：“哥，稳婆说娘会难产，怎么办……”

    “爹呢？”

    “朝会还没散，消息传不进去。”

    韵之上前来说：“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去接三叔，下了朝立刻骑马归来。”

    平理僵硬地点了点头，但站着没动。

    扶意则道：“平理不要离开，万一三婶想见你，你留下的好。”

    “不……娘见我做什么，又不是生死关头。”平理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摇头，“娘不会要见我的。”

    扶意看得出，平理嘴上这么说，但他并不想离开，向韵之使了个眼色后，便径自出门来找争鸣。

    产房里，为了帮助三夫人尽快分娩，汤药、艾灸等等催生的法子都用上了，剩下靠她自己，还有老天的安排。

    因不足月，胎位恐怕还未调转，稳婆摸过后判断，胎儿的脚会先出来，再万一不幸是横位，三夫人很可能将面临撕裂和大出血。

    “娘……”意识还清醒时，三夫人抓着婆婆的手说，“平理呢，还有您儿子呢。”

    “朝会未散，承哲出不来，平理就在门外。”老太太说，“你想做什么？要见他们吗？”

    三夫人只问：“平理回来了？”

    老太太说：“回来了。”

    三夫人想到那藏在柜子里的血衣，便是瑟瑟发抖，紧紧抓着老太太的手说：“娘，我求您两件事。”

    老太太镇定地应道：“你说。”

    “我若有什么万一，头一件事告诉您儿子，将来再娶，一定找个心地善良的好女人，千万千万别欺负我的孩子。”三夫人哭着说，“还有一件事，娘，我要是走了，您替我看好平理，再也别让他出门，把他关起来。”

    后面的话，虽然莫名其妙，但老太太都答应了，安抚儿媳妇说：“别怕，平理那会儿也是脚朝下，你头一胎那么艰难都过来了，有娘在，不要怕。”

    “老夫人，赶紧的，让三夫人再试一次，我瞧着孩子像是脑袋要出来。”稳婆大声道，“三夫人，您定定神，憋一口气使劲。”

    老太太听说可能是脑袋先出来，顿时有了盼头，神佛庇佑，没有将灾祸降临在这个家，她相信上天在儿子和媳妇这个年纪赐下的孩子，必然有他的用意。

    稳婆大声道：“三夫人，您再憋口气使劲，孩子的脑袋见着了……”

    产房外，平理坐在台阶上，方才听下人说，母亲是从他屋子里出来后不慎绊倒。

    倘若是意外也罢，但若是母亲发现了他还没来得及处置的东西，娘和未出世的孩子要是有个万一，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哥。”慧之坐过来，抓着兄长的手，反而安抚他，“娘不会有事。”

    平理却问：“慧儿，你是不是发现哥哥的事了？”

    慧之连连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妹妹还那么小，她根本不会撒谎，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答案。

    不知从何时起，平理就察觉到，妹妹格外小心地“保护”着自己。

    进门前总是再三敲门大声嚷嚷，就怕他在屋里听不见似的，他的事，若是妹妹能做的，就不让下人动手，事事抢在前头。

    平理说：“慧儿，哥没有做坏事。”

    慧之含泪点头：“我知道。”

    扶意回来时，便见兄妹俩在台阶上说话，彼此的眼睛里都藏着事，藏着只属于他们知道的事。

    昨晚她就察觉到，慧之在保护哥哥，此刻又见兄妹俩互相安慰，祝家能有这样好的孩子，何愁家业无继。

    忽然间，产房里一阵慌乱，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三夫人没声儿了，稳婆也不嚷嚷了，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平理再也忍不住，喊了声“娘”就要冲进去，可刚到门前，就听见婴儿的啼哭，有个丫头跑出来，和四公子撞个满怀，跌在地上捂着脑袋说：“生了，夫人生了。”

    原来孩子出生后没有声息，一屋子人憋着口气，看稳婆为婴儿处理口中的羊水秽物，终于等到婴儿啼哭缓过气，所有人才安心，这才想起该出来报个喜。

    产房内，三夫人精疲力竭，虚弱地问了声：“我生了什么？”

    方才都顾着孩子的性命，一时没留神男女，这会儿七嘴八舌地告诉夫人：“是个小公子，夫人，孩子个头不小，瞧着都不像不足月的。”

    老太太吩咐道：“不足月的孩子不好养，只许奶娘和丫鬟伺候，待孩子一切安定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让人来探望。有客人到，一律在前厅招待，不得进西苑。”

    众人领命，簇拥着怀抱婴儿的奶娘离去，家中早已备下干净的屋子，就在三夫人的卧房边上。

    此时祝承哲赶回来，听说母子平安，扶着门大喘气。

    老太太出来后，让儿子和孩子们进去探望，却单独叫下了扶意，吩咐她：“我回去了，你留下，一会儿告诉平理，让他来内院见我。”

    扶意领命，目送祖母离开，随韵之她们进门后，便见三婶婶在三叔怀里哭，那样委屈可怜，仿佛才进门的小媳妇。

    扶意不由得想起，刚到祝家时，三夫人带着下人冲到清秋阁挑事，那时候三夫人的嚣张霸道，让扶意很自然地将她判定为坏人。

    可是在这家里经历越来越多的事，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和嘴脸，她越来越明白，不能单单用好和坏来区分世上的人。

    与其对这个世道做出审判，不如献身其中，引导和化解人世间的戾气。

    盘古开天，女蜗造人，为何不造一个清平世界，一群至善好人，此刻顿悟，倘若当真如是，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呆子，你想什么呢？”韵之见扶意出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笑道，“吓着了吗，怕疼吗，怕你将来也要生孩子？”

    扶意嗔道：“有奶奶在，我怕什么。”说着上前来，说道：“三叔，奶奶吩咐，要让婶婶好生歇息，您看过了，就先回衙门去吧，家里没事了。”

    祝承哲背过头去，擦了眼泪，让妻子躺下，为她盖上被子说：“我去交代几声，会早些回来，你好好歇着。”

    三夫人看着丈夫离去，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心里有无数的话要问，但是婆婆交代了，这件事让她来处置，并且告诫自己，对丈夫都不能提起。

    平理见母亲这神情，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但不知该如何开口，也根本不愿开口，于是借口要随父亲一起离去。

    “平理。”扶意跟上前，轻声道，“奶奶吩咐，让你去内院，她要见你。”

    平理咽了咽唾沫，僵硬地应了声：“我知道了，我……先回房换衣服。”

    那一边，慧之已经在和母亲说笑，说她有了弟弟，三夫人抱怨说，想要个闺女，往后慧之嫁了，她还能留一个在身边疼。

    扶意见这光景，安下心来，向韵之招手，这院里不缺人伺候三婶和孩子，她们该走了。

    韵之小时候见过弟弟妹妹们出生，长大也见过嫂嫂两次产子，不像扶意是头一遭，她便有心安抚扶意：“你别怕，每次都是这样鸡飞狗跳的，但最终都很顺利，将来你有身孕，奶奶一定细心照顾，你安安心心的就好。”

    扶意惦记着平理的事，这话只听了一半，韵之见她没什么反应，站定了说：“你到底想什么呢，一直发呆。”

    扶意这才回过神，借口道：“别怪我，我实在是吓坏了。”

    她们回到清秋阁时，平理也到了内院，祖母卧房里一个下人都没有，他一进门，背上就发紧。

    老太太开门见山地问：“你娘方才以为她要死了，托付我两件事，其中一件事，是叫我把你关起来，再也不放你出门。现在就我们祖孙俩，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不要听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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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你这傻孩子

    才经历了母亲和弟弟的生死，平理还没缓过神，面对祖母的逼问，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叹了一声，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孙子的身体，在触碰到他的右臂时，孩子明显地一颤，但又咬牙拼命地忍耐。

    她拉着孙儿到一旁坐下，平理根本不敢反抗，任凭祖母解开他的衣衫，便见中衣下胳膊上，绑了厚厚一层纱布，但因处理不善，今天伤口又裂开，还有血迹沁出来。

    老太太拿来剪子，径自剪开了纱布，但见一条三寸长的伤痕狰狞地顺着胳膊自上而下，因没得到妥善处理，有几处已经化脓溃烂。

    “你这傻孩子啊。”老太太眼里含着泪，“伤若不好，是要送了性命的，坐着不许动。”

    平理不敢动，祖母转身就往门前唤人，不多久，芮嬷嬷和李嫂就捧着药箱进来。

    关上门后，李嫂负责按着公子，平理刚开始还觉得奇怪，直到祖母用烧红了再用烈酒喷过的小刀，亲手剜去他伤口上的烂肉，疼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但这一阵疼痛后，化脓的烂肉去除，折磨了他一天一夜的痛楚反而解除了，年轻孩子湿透了一身衣裳，之后芮嬷嬷伺候他洗漱替换，他也不敢乱动。

    见孙儿如此听话，老太太不忍心逼得太紧，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情况会有变故，眼下没有比平理的命更重要的事。

    便命收拾出一间屋子，将平理送去休息，另派人报到学里说他因赶回家看望母亲，不慎坠马受伤，要告假数日。

    消息传到清秋阁，韵之嘀咕着：“他刚才不是挺好的，摔哪儿了？”

    扶意说：“一定是心里着急，没察觉出来，缓过那阵劲了，才知道疼吧。”

    韵之记挂着兄弟，便拉着扶意回内院来，但祖母拦下了，说平理已经睡着，不叫人打扰。

    “西苑里忙着照顾你三婶婶和孩子，哪里顾得上平理。”老太太说，“我只是照顾他几天罢了，他不能耽误学业，不能总赖在家里，因此这几日必须好好休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他的房门。”

    退出祖母的卧房时，韵之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家里最近，这也古怪那也古怪，我好像快不是这个家的人了，什么也不知道。”

    扶意劝道：“我们一没本领二无谋略，于家于事都起不到任何作用，若有我们不能知道的，那就没必要知道，这时候老老实实在一旁待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韵之自然通情达理，笑道：“倒是有几分嫂嫂的模样出来了，说得不错，是这个道理，帮不上忙就不该再添乱。”

    她们正说着话，下人来禀告，园中的玉衡轩已收拾妥当，请少夫人前去看一眼，好吩咐如何归置书房。

    扶意不自觉地摸了摸腰，玉衡轩的钥匙，是清秋阁之外，她得到的家中第一把钥匙。

    玉衡轩原就不属于任何一房的地界，往北离着老太太内院后门最近，而从此玉衡轩归扶意管辖，除了给弟弟妹妹们授课，每月玉衡轩中的花销用度，她要自己清算并报入中公，院中的丫鬟仆人，一并只听她的差遣。

    韵之跟随前往，她甚至不知道园子里还有这样一处地方，扶意却已经发现，根据玉衡轩坐落的位置，祝家先祖们是以北斗七星中的玉衡星来命名这一处。

    玉衡轩比清秋阁规模小一些，但不住人单单用来做书房，已是十分宽敞。

    门里门外原就配置了两个下人负责打扫，如今另又调配来三人，往后她们只听三少夫人的命令。

    谁不知道，三少夫人是要随三公子将来袭爵，成为当家主母的人。

    如今跟了少夫人，将来就是旧仆忠臣，待有一日少夫人手握大权，他们跟着水涨船高，十年二十年后混个大管事当当，并非难事。

    扶意看得出来，几位都面露喜色，但她可不能瞎许诺什么话，简单说了几句后，便与韵之一道查看各间屋子。

    她们在院子里转了又转，判断阳光从何处来，又从何处有穿堂风过，再查看了附近的花草水塘。

    扶意不禁感叹，果然是京城极致富贵的人家，即便是长年无人居住的小院子，花花草草也拾掇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荒凉。

    常言道，盛极而衰，京城高门贵府败絮其中的不在少数，但祝家上下却不见任何衰败的迹象，只有老太太曾向扶意念叨过，家里若不改一改规矩做派，就该到头了。

    “夏日用桌椅，冬日用矮几。”扶意吩咐下人道，“天气越发寒冷，且将门窗加固修缮，但不要钉死了，明年夏日，我另有安排。”

    众人一一记下，他们会迅速按照少夫人的吩咐来打点，估算着日子，再过五天，家里的学堂又能重新开始。

    对于这件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平珒，到明年春天，还有七八个月时间，足够他补上功课，能早早去外面的学堂念书。

    扶意忙了大半天，最后和韵之又去探望了一回三夫人，姑嫂二人在清秋阁外分别，扶意回房后便匆匆换了衣裳，再赶来兴华堂向婆婆请安，并禀告家中之事。

    大夫人为了老三家又生个儿子而心里难过，根本就不愿意见扶意，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就被打发走了。

    只有香橼最心疼小姐，大清早先挨了大老爷的训斥，再遭大夫人白眼，此刻又被那王婆子酸言冷语的打发，而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她忍不住问：“三公子非要住在这家里吗，咱们不能搬出去单过？”

    扶意嗔道：“傻话，我可不打算逃避，咱们才进门几天？你别着急。”

    香橼说：“我心疼小姐，往后日日要被困在这家里，可您的志向大着呢。”

    扶意笑道：“皇帝富有天下，可他也只能在金銮殿上坐着，至少眼下我离了这家，寸步难行，没本事没根基，要我去做什么？总要先迈出眼前的步子，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难道你能飞呀？”

    香橼笑起来：“小姐心里明朗，我就安心，我怕您想不开呢。”

    扶意说：“横竖还有你家姑爷在，不用你担心。”

    香橼深知姑爷疼小姐，心里高兴，但高兴之余，今天也被三夫人生孩子的动静吓着了，不禁说道：“小姐，将来您有了身孕，能不能把夫人接来照顾您。”

    扶意摇头：“路途太遥远，我舍不得母亲往返辛苦，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这一日，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男眷们归来极晚，扶意单独用了晚饭后，就一直等着丈夫，直到二更敲响，前门才有动静传来。

    清秋阁里外灯火通明，扶意迎候在路边，祝镕随父亲走来，见这光景，满心的不忍。

    倘若单单因想见自己而等候，只要扶意高兴，他怎么都成，可偏偏眼前并非如此，妻子是为了能得到父亲的认可，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卑躬屈膝。

    “让镕儿早些歇着，盯着他服药散淤血，不要贪嘴吃上火的东西。”祝承乾吩咐了几句，碍着入夜了不宜久留，又叮嘱儿子要仔细后，这才走了。

    扶意躬身相送，可还没站稳，就被祝镕一把拽着胳膊往屋子里走，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便见丈夫伸手要抱她，吓得扶意赶紧说：“我走，我跟你走。”

    回到房里，下人们识趣地没跟进来，扶意则担心地问：“身上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还有开疆呢，他可好？”

    “你好不好？”祝镕不答反问，搂过妻子就仔细端详，倘若在她脸上发现伤痕，挨了谁的巴掌，他可就要杀天灭地了。

    扶意见他怒气冲冲，温柔地说：“镕哥哥，咱们家又多了个弟弟，三婶婶母子平安，高兴一些才是。”

    这声“咱们家”，叫祝镕好生动容，低头便亲了一口，爱怜地说：“辛苦你了。”

    “我辛苦什么？三婶婶才辛苦，女人家产子实在不易，我白天忙得团团转，还是抽空给娘写了信，怪想念她的。”扶意说着，为祝镕脱下外袍，轻声问，“屁股还疼吗？”

    祝镕笑：“疼，你给揉一揉吗？”

    “谁要给你揉，昨天还捂着不让我看呢。”扶意轻轻打了他一下，转身忽然想起平理来，赶紧正经地说了弟弟的事。

    祝镕听罢，沉吟半刻，又披上外衣，带着扶意一同往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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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好小子

    夫妻二人来到时，遇上内院小厨房给四公子送宵夜，祝镕这儿晚饭还没吃上一口，那正长身体的小子，都吃上宵夜了。

    他亲手接过，没去见祖母，径直就去找弟弟，扶意便独自来祖母跟前，刚好韵之也在。

    因白天听了扶意的话，不该知道的事就别追着问，帮不上忙就不添乱，韵之这会儿就算满腹好奇三哥哥去找平理做什么，也忍住了。

    但她高兴地问扶意：“你知道了吗，今年中秋可热闹，咱们要随驾秋狩。”

    老太太见孙媳妇一脸茫然，问：“镕儿没告诉你？”

    扶意怎好意思说他们方才只顾着起腻，正经事提了平理后，就赶着过来了。

    韵之欢喜不已：“总算又能出去逛逛了，这回皇上要住一天，咱们也要住，所以各家按着次序先出发，都安顿好之后接驾，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外面住两个晚上。”

    扶意问：“全家都去吗？”

    老太太说：“宫里点了名，咱们家只我和你公公婆婆，还有你和镕儿，韵之是跟着我去伺候的，二房和三房不去。”

    韵之说：“奶奶是为了带上我，她才去的，扶意，你该不乐意住在荒郊野外吧？”

    “我的确不爱打猎跑马，但能出去逛逛也挺好。”扶意坦率地说，“上回我还是个不起眼的姑娘，这次再随驾，我已经是镕哥哥的妻子，能名正言顺地出席那些场合，就是难得出门，我想……”

    “是想和祝镕在一起吧？”韵之抢着回答，而后哈哈大笑逗扶意。

    老太太拉过孙女的手，照着手心拍了一巴掌，责备道：“再听见你直呼兄长们的名讳，我可真不客气了，别以为你大了，我就舍不得罚你。还有，你人前人后地喊扶意，我说过多少遍了，要改口喊嫂嫂。”

    韵之吓得赶紧躲到扶意身后去，又不服气又不敢顶嘴，很小声地问：“你在意吗？”

    扶意摇头，她当然不在意，便对祖母说：“我和韵之一样大，姑嫂亲昵些，直呼名讳想来也无人计较，别人家想亲昵还亲昵不来呢。奶奶，我不让韵之喊相公名讳，我会管着她，但是我们之间的称呼，您就通融通融可好。”

    老太太说：“外人面前，还是要有尊重，别叫人说祝家的孩子不懂长幼有序。”

    韵之委屈巴巴地说：“我记下了，您别生气。不过，奶奶现在就是只疼扶意，孙子不要了，孙女也不要了。”

    扶意转身嗔道：“你刚才还撒娇呢，说奶奶为了你才去凑热闹，你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韵之忘了这一茬，立时跑去祖母身边卖乖。

    自己亲手养大的小丫头，老太太又是怜爱又是嫌弃，看着漂亮的宝贝孙女，想到关在春明斋里的涵之，不论如何，她不能让韵之将来再受罪，一定要好好给这个孩子找个婆家。

    “奶奶，有件事，我想求您示下。”扶意说道，“我心里有了主意的。”

    韵之见扶意有正经事，便不再缠着祖母，坐到了一旁去认真地听着。

    老太太问：“什么事。”

    扶意稍稍有些紧张，说道：“是翠珠的事，这几日香橼去看过她一回，送了些滋补之物。”

    她从边上端来茶，递给祖母，以缓解自己的紧张，而后道：“奶奶，翠珠想要合离，求我救救她。”

    老太太不急不缓地喝了茶，心中已有了思量，说道：“她嫁人之前，已经取回了卖身契，因此她的婚事，只能由她的爹娘做主。如今既要合离，也要她爹娘答应，夫家若不松口，也不好办。这件事，已经和祝家无关，你不要再插手。”

    扶意接过茶碗，捧在手里，神情坚定地说：“可是，我想还翠珠自由身，想让她永远摆脱那个男人和那家人。”

    韵之忍不住要张嘴帮着求情，但深知祖母的脾气，赶紧双手捂着嘴，把自己一冲动坏了扶意的事。

    老太太和扶意同时看向她，被她傻乎乎又可爱的模样逗乐了，老太太叹了一声，说道：“行，你自己想法子，我不会帮你，回头你公公婆婆动了怒要惩罚你，也别指望我来救你。你要想明白了，为了这件事你受惩罚，大不了闭门思过，再了不起挨顿打，他们也不能吃了你。可若你救不了翠珠，这家里从此也容不下她了，她不得不重新回到虎穴狼窝里，往后日日挨打受折磨，哪一天撑不住一头碰死了，你心里过得去吗？眼下，至少两处相安，她在我们家里当差，那家人也进不来，好歹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这一切，扶意早就在心里想了无数遍，从得知祖母用一百两银子打发那家人起，她就筹谋着，如何才能帮到翠珠，更何况翠珠亲口对香橼说，求自己救救她，帮她合离摆脱夫家。

    况且，不只是翠珠，还有大嫂嫂的堂妹初霞姑娘。

    扶意深知自己无法改变这世道，一人之力回不到太宗当年的盛世，可眼前的身边的，她现在既然是公爵府的少夫人，尽己所能对她们施以援手，才对得起满身绫罗珠宝，才对得起祝家三百年的富贵荣华。

    “奶奶，我记下了。”扶意毫不动摇地说，“我一定会谨慎处置。”

    老太太眼中是担忧，心里却是骄傲，郑重地说：“去做吧，年轻的孩子，就该闯一闯拼一拼。”

    扶意周正行礼，深深谢过祖母。

    韵之想缓解一下屋里的气氛，笑着说：“三哥哥和平理没事吧，我真怕他们打起来呢。”

    这会儿平理的屋子里，他正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哥哥吃光了他的宵夜，坐在一旁敢怒不敢言，最后憋不住道：“哥，嫂嫂不给你饭吃吗？”

    祝镕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吃的：“你以为，我为了谁这么晚回来，连饭也吃不上一口？”

    平理立时别过脸，不敢看着兄长。

    祝镕叹：“我知道，有些事就算打死你也撬不开你的嘴巴，你我心里明白就好。但你的功夫，跟谁学的，这总能回答我吧？”

    平理用左手挠了挠头，指向兄长说：“三哥。”

    祝镕不行，皱眉道：“我几时教你，小时候教你的也不过是些简单招式。”

    平理直摇头，觉得哥哥太单纯：“当然是偷学的，你练功的时候，你和开疆大哥练功时，就不觉得有一双眼睛老盯着你吗？再加上我天赋异禀，勤学苦练。”

    祝镕微微一笑，拽过弟弟的脑袋说：“江湖上，偷学功夫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平理一颤，紧张地看着哥哥：“不知……”

    祝镕说：“轻的挑断手筋脚筋，重的直接砍断手脚。”

    平理不服气地说：“你一个做哥哥的，吓我有意思？”

    祝镕顺势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烧，又强行查了全身的筋骨，担心他另外有伤。

    平理不敢反抗，受了伤也没得反抗，在祝镕手里像条泥鳅似的扭来扭去，浑身不自在。

    祝镕确认无误后，心下松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笑容里满是威胁：“只吃了你一顿宵夜不够补的，我为了那个谁挨的打，日后慢慢算，一下都不能少。”

    平理小声念着：“我又不是打不过你……”

    再抬头见兄长威严地看着自己，他立刻老实了。

    祝镕低下头，收敛了那些玩笑似的笑容，正色道：“你只是伤了一条胳膊吗？婶婶和才出生的弟弟，他们何辜？祖母一把年纪，为了我们提心吊胆，她何苦？平理，你要走正道，但不能搭上一家人的性命，不然这条路，你也走不下去。”

    平理咬着唇，眼睛微微泛红，但哥哥拍在他肩膀上的巴掌，那样坚实有力，他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好小子，好样的。”

    平理用手揉了揉眼睛，坚定地说：“哥，我不后悔。”

    不久后，祝镕离开弟弟的屋子，来向祖母问了安，就要带着扶意回清秋阁。

    韵之毕恭毕敬，向哥哥又是问安又是行礼，不似平日那般，喊着祝镕就招呼上来。

    他刚想说妹妹转性学乖了不成，结果一出门，韵之就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哼的一声走了。

    祝镕一脸茫然，但见扶意笑成了花儿，就知道没出什么事，摇头叹了声，带上他心爱的花儿回清秋阁去。

    路上提到了中秋狩猎，祝镕却一脸沉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并不希望祖母和韵之同行，你也最好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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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皇帝的用意

    扶意问：“今日这样晚回来，就是在商议中秋狩猎一事？”

    祝镕颔首：“不等安排周详，他便传下旨意，势在必行，已是拦不住。皇上接二连三地受到惊吓，对禁宫关防失去了信任，现在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便是……”

    他忽然住了口，神情凝重地看着扶意，但妻子的眼睛告诉他，她已经明白了。

    扶意平静地说：“我还是想去猎场，我想在离你近一些的地方。”

    祝镕不自禁地握紧了她的手，终究是答应了：“但你要留在祖母和韵之身边，要听话。”

    扶意点头，不愿彼此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忧心忡忡，扬起笑容说：“知道韵之为什么突然对你毕恭毕敬，但一出门就嫌弃你。”

    祝镕摇头：“我又哪里招惹她了？”

    扶意笑道：“因为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被奶奶骂了，之前还曾直呼大哥的名讳遭过责备，方才奶奶警告韵儿，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就不客气了。”

    “那丫头。”祝镕嗔道，“越大越淘气，是该教训教训。”

    扶意却羡慕地说：“你哪里舍得教训妹妹，而我若有这样的哥哥和奶奶疼着，指定比她还淘气。”

    祝镕说：“如今你不是有了奶奶，还有我。”

    扶意满眼甜腻，反手抓了丈夫的胳膊，拉着他就往清秋阁走。

    这一晚，小两口终于心满意足地度过了短暂分别后重聚的旖.旎缠.绵，早起的祝镕精神焕发，祝承乾见儿子气色极好，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其中的缘故。

    他的确不喜儿子有了媳妇后，不再依赖亲近自己，可儿媳妇若将儿子伺候得好，他还是满意的。

    至少在自己的跟前，扶意时时刻刻恭敬谦卑，不论是装的还是真心诚意，祝承乾认为，只要扶意有做儿媳妇的意识，知分寸守礼节，并屈服于他的威严，那就足够了。

    于是今早，扶意总算没有被挑理责备，能有心情笑着悄悄和镕哥哥挥手道别。

    那之后，因老太太要去探望小儿子媳妇和孙儿，扶意随行陪同，便没有到兴华堂请安。

    午前赶着来问候，并侍奉婆婆用午饭，大夫人心里不知为了什么烦躁，没吃几口就撂筷子，满目嫌恶地看着扶意，倒也没为难她，丢下个白眼就离开了。

    扶意捧着布菜用的筷子和碗碟，暗暗松了口气，离开时遇见柳姨娘和楚姨娘在廊下，二位善意的笑容，总算让她舒坦了一些。

    好在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过几天玉衡轩收拾妥当，重新开了书房，她就不必再晨昏定省地侍奉婆婆，一切以弟弟妹妹们的学业为重。

    是日午后，老太太命人将她屋子里的书都搬去玉衡轩，扶意来督促下人整理收拾，自然在祖母的藏书里发现了好些宝贝，站在书架前，就挪不开步子了。

    直到下人来禀告，安国郡主代替闵王妃送来贺礼，但因客人不得入西苑，老太太午睡才歇下，仪容不整不得前往招待，请少夫人赶紧去前厅接应。

    扶意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带着香橼赶到前厅，尧年已经坐了好一会儿，好在有慧之陪在一旁。

    尧年见了她就说：“你家姑娘真是了不得，这样年纪已经能会客，到底是公爵府的千金。”

    慧之不免害羞，腼腆地跟在了嫂嫂身后，扶意便道：“回去陪着婶婶吧，这里有嫂嫂在，你别照顾婶婶把自己累着了。”

    “家母身边离不开人，请郡主恕罪。”慧之礼貌地行礼后，才退出了前厅。

    扶意则大方地邀请尧年：“家里新开了书房，正在筹备收拾，郡主赏光去看一眼可好。”

    尧年饶有兴致，便随扶意穿过内院，没有惊动祝家老太太，径直来到玉衡轩。

    她们一起参观了新书房，翻阅了几册老太太收藏的珍本，而后两盏清茶，几盆菊花，悠闲自得地坐在窗下。

    下人们远远看一眼，只当是郡主和少夫人说闺房私语，却不知她们讨论的，是生死大事。

    五年前，贵妃有份怂恿皇帝对胜亲王父子下杀手的事，扶意早早就传递给了母女二人，此刻说着八月十五的秋狩，还有前日闯进宫里的贼。

    扶意没有提及平理，郡主这一次也没说是她的人，扶意估摸着平理并不是受命于王妃和郡主，从镕哥哥的紧张沉重来看，平理很可能直接受命于他的大姐夫，但他如何与世子爷联络上的，似乎连镕哥哥都不知道。

    “皇帝是想故意松懈关防，诱骗我父王和哥哥来刺杀他？”尧年厌恶地说，“难道他已经有把握，我爹和哥哥还活着？不然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扶意答应过王妃，暂时不告诉郡主真相，但她和尧年的想法一样，蛰伏五年的人，会贪图一时的关防松懈贸然出手？是皇帝太蠢，还是他认为自己的弟弟和侄儿太傻？

    尧年道：“你们可要小心了，指不定他想杀的人，并不是我爹和我哥，毕竟那是完全没把握的事，可他却非要走这一趟，还弄得兴师动众、神神叨叨，必定另有目的。”

    扶意最担心的，便是平理的身份被揭穿，怕他的行踪遭人监视，很可能在皇帝眼里，祝家上下如今早已是乱党叛贼，保不齐秋狩那天，皇帝要灭的就是祝家。

    但这一次伴驾前往猎场的，俱是京中至尊至贵的王公大臣并皇亲国戚，自然王妃母女也在其列，祝家二房和三房不去，作为大臣的二老爷和三老爷也不单独随驾，此行的目的又模糊起来。

    “皇帝的心思不好猜。”扶意道，“请郡主和娘娘小心，我这一边自然也多多谨慎。”

    尧年颔首，深知扶意谨慎祝家人精明，她无须多操心，径自捧起茶盏小饮一口，嗅着茶香，缓缓静下心。

    然而放下茶盏时，低头间像是不经意地问：“祝镕的身体可好了？皇帝对他动了大刑。”

    扶意应道：“他一身筋骨，那顿板子着实伤不了什么，慕公子与他不相上下，挨的还少些，想必也无大碍。”

    尧年眼帘低垂，口是心非地说：“我又没问他。”

    扶意忙道：“是我多嘴了。”

    尧年轻轻一叹：“祝镕回家来，有你贴心照顾，可他回尚书府，怕是要被慕大人再责备一顿，听说慕大人教训儿孙，都是用军棍的。”

    扶意好生道：“郡主放心，慕公子当真没事，他是慕夫人的心头肉，自然会得到母亲的照顾。”

    尧年笑：“心头肉？”

    扶意不好意思地说：“一时急了，也想不出更恰当的话来，让您笑话了。”

    尧年则渐渐放开了，问道：“慕家家风如何？你可知道一些？”

    扶意缓缓道：“慕大人治家严谨，为人刚正清廉，慕夫人和善好相与，家里家外料理得齐全周到。我家老太太不爱应酬宾客，特别是各家女眷，但慕夫人是能到内院坐坐喝茶，好些日子不来，还能叫我家老太太惦记的人。”

    尧年听着，双眸渐渐明亮，嘴角也有了笑容：“怪不得，他能和祝镕做朋友。”

    扶意笑道：“祝家世交的子弟不少，能与他投缘的也就一两人。”

    尧年想了想，问道：“既然两府关系如此亲密，为何不见婚配，韵之的年纪就与慕开疆刚好合适，听说他们很亲密，时常往来？”

    扶意猜得出尧年的心思，正正经经地应道：“认为他们般配的不在少数，可我家老太太和慕夫人都明白，从小一块儿长大，兄妹似的人，若能成夫妻，两年前韵之及笄时，这婚事就能订下了。可惜没缘分，谁也没和谁对上眼，依然是兄妹一般，长辈们也不好强求。”

    尧年听这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原是她小人之心了。

    巧的是，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韵之的嚷嚷：“郡主，我把我家白哥儿和黑妞牵来了，您不是一直想看看吗？”

    尧年和扶意闻声出门来，便见两条硕大的狗在韵之身边，她手里牵着绳索，两条大狗安安静静，见了陌生人也不叫不咬，但盯着尧年看的目光，十分警惕凶悍，是能看家护院的好家伙。

    韵之见香橼躲开老远，笑道：“傻丫头，别怕，我拉着绳呢，你过来摸摸它们。”

    香橼害怕，不敢上前，尧年大大方方地走来，熟稔地触摸能让狗舒服的位置，两个大家伙围着她嗅了嗅，似乎确认了是韵之的朋友，目光和气息都变得温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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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心魔

    扶意因顾着香橼害怕狗，一个不留神，竟让尧年和韵之商量好了，中秋节带着白哥儿和黑妞一道去围场狩猎。

    虽然只要报备记录后，可携带猎犬猎鹰，但家中长辈必然不答应，偏偏韵之是和郡主说好的，他们也无法反驳。

    日落前，送尧年离去后，扶意才埋怨韵之：“我可又要挨骂了，回头你哥哥怪你，你也别怪我。”

    韵之奇怪：“这是我和郡主商量的事，就算要向大伯报备，和你什么相干。”

    “我不在边上也罢了，我在没阻拦，就是我的责任，但凡你大伯不愿意你带上狗，我就要挨骂。”扶意叹气道，“大夫人她虽然和我不对付，若没有大的冲突，她其实懒得搭理我。反倒是父亲，我知道他是为了镕哥哥好，为了能让我尽快成为体面的公爵府少夫人，但做儿媳妇的日日被公爹挑理责备，我真是委屈死了。”

    韵之想了想，说道：“那不如就说是你想带着狗去，这样就算大伯骂你，至少我哥不会来骂我。”

    扶意气得伸手要打她，韵之灵活地跳开，嬉闹片刻，二人便往西苑来探望三夫人。

    经过一天一夜，三夫人恢复了几分气色，而早产的孩子，在大夫和奶娘的照顾下，暂且安稳。

    三夫人乐观地对侄媳妇和姑娘们说：“没有养不大的孩子，祝家的儿孙，筋骨都强着呢。”

    但她年纪不小了，经历这一遭，远不如年轻时恢复得快。

    据说平理是脚朝下，九死一生产下大胖儿子后，三夫人第二天就自己下床走到摇篮边看孩子，吓得一屋子下人把她摁回床上。

    “我今天可没有力气站起来。”三夫人说，“年岁不饶人，扶意啊，你们将来也要小心，中年产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慧之嗔怪母亲：“您说什么呢，三哥哥和嫂嫂才新婚没几天。”

    三夫人笑话女儿：“你还小，你懂什么？”

    扶意赧然一笑，答应道：“我会记着婶婶的话，小心身体。”

    巧的是，这日回清秋阁，扶意便觉小腹发胀，原是月信到了。

    香橼计算着日子，比上个月有所提前，扶意眼下还没打算怀娃娃，松了口气之余，说道：“这样也好，待秋狩住在围场，我不必麻烦了。”

    天黑后，祝镕回家来，得知扶意身上不自在，便是小心翼翼地呵护，怕她着凉，喝口水都要送到她嘴边。

    入夜，二人互相依偎，祝镕细心暖着妻子的身体，说着悄悄话。

    提起了白天的事，祝镕便说，由他出面要带狗去，父亲就不会责怪扶意，还笑道：“有时候，也该学着撒些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扶意之前哄二夫人三夫人时，虽不是句句谎言，但也少不得雕饰夸张一些言语，如今在公爹跟前，除了恭敬，竟是什么也不会说了。

    “我不是不会撒谎。”扶意道，“就怕被拆穿，遭到更严重的惩罚，今天父亲没训斥我，我一整天都过得很好，有几天一大早就挨骂，消沉极了。我也告诉过自己，别在乎、别放在心上，可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我并不想让父亲对我失望，更不愿你担心我。”

    祝镕心疼地说：“我爹那个人，若是对你失望，看不上你，他就不会来管你。虽说他管束教训你，我很舍不得，好歹他心里已经认定你这个儿媳妇，才会事事都盯得紧。”

    “我知道。”扶意说。

    “不是帮他说话，只想你心里有个底，不要以为他是冲着你故意挑刺。”祝镕说，“这一来二回，彼此都摸透了招数路数，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如何应对他。比起你来，我才是糊涂的那一个，白白浪费了我们单独出门的机会。”

    扶意软绵绵地提要求：“那先欠着账可好，将来连本带息，我们出去逛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祝镕立时亲了一口：“你想去哪儿，只要我们走得到，我都随你去。”

    “镕哥哥。”

    “什么？”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快活，只要见了你，我什么委屈都能不在乎。”

    扶意从不吝啬表达她的爱意，世俗礼节对女子的约束，让她们都闭紧了嘴巴没有勇气表白自己的内心。

    而更多的婚姻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之间也无恩爱可言，或是一辈子水火不容，又或是客客气气到老挣一个相敬如宾。

    这绝不是扶意想要的人生，而她却这样幸运的，遇见了心上唯一的人。

    扶意说：“三婶婶要我们小心，将来到了中年，千万别学她。”

    祝镕笑出声来：“婶婶真是什么都敢说，也好也好，有长辈教导你这些话，是好事。”

    扶意却摸了摸相公的腰：“那也要我家三公子，人到中年依然霸道才行。”

    祝镕干咳了一声，语带威胁：“记着你说的话，到了中年，我们再算今晚的账。”

    扶意钻在相公的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将要入睡时，提起了郡主和开疆的事，祝镕说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约定。

    “明年春天，若再无胜亲王父子的踪影或尸首，皇帝和闵王妃已经商量妥当，会正式宣布他们为国就义，并立碑建庙，葬入皇陵。”祝镕道，“不知开疆和郡主约定的，是不是那一天，可若真到了那一天……”

    扶意说：“是不是到了那天，郡主还要守孝三年方可婚嫁？”

    祝镕颔首：“再三年，开疆二十五六，慕夫人该急死了，他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

    扶意不自觉地说：“若王爷父子活着，那不就什么都顺利了？”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屋子里静了须臾，只听见祝镕说：“乖，睡吧，这几天要好好休息。”

    扶意心里明白，关于王府的话，他们必须点到即止。

    夜深人静，皇城之内，能听见穿戴铠甲的侍卫一趟又一趟的巡逻。

    因侍卫中每一个人都要经过细心挑选，追溯家世三代是否清白忠诚，皇帝无法短时间内在关防上增派人手，只能增加巡逻次数，减少侍卫的休息。

    祝镕尽可能地调谐，仍旧会让侍卫们疲惫不堪，再三谏言后，皇帝总算妥协，收回了成名，毕竟一群疲惫劳累的侍卫，根本无法保护他。

    贵妃宫里，风韵犹存的闵贵妃，香.汗淋.漓地从皇帝身上爬下来，皇帝却一把拽过她，不让她走。

    “皇上……”

    “别离开，你在朕的身边，必要的时候，还能用来挡刀。”

    闵贵妃听得心惊肉跳，强作镇定地说：“皇上乃真命天子，岂是宵小蝼蚁之辈能近身的。”

    嘉盛帝翻了个身，胡渣重重地刺在贵妃的肩膀上，疼得她直皱眉头。

    “朕为什么找不到他，可他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朕。”嘉盛帝颤抖着，“就像朕小的时候，父皇时时刻刻都派人盯着朕，朕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朕说的每句话他都知道，朕……”

    此刻，清秋阁的卧房里，祝镕正对怀里的妻子说：“这些都是爹爹告诉我的，在胜亲王出生之前，皇上就已经是太子，他接受先帝无比严苛的教导，但你一定也发现了，当今资质平平，年少时更不如现在，父亲曾亲眼见皇上被先帝鞭打。后来胜亲王出生，天资聪颖，活泼可爱，深得先帝喜爱，先帝开始渐渐疏远了太子。然而不再遭受打骂的太子，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恐慌，每一天都担心自己会被弟弟取代。”

    扶意听得很认真，原来父母的偏心，天家皇室也不可避免，想到自家爹爹，从小不被母亲疼爱，扶意更后悔之前把爹爹气成那样，她怎么就不能也疼一疼父亲呢。

    祝镕道：“皇上的心魔，何止是五年前开始，从他落地出生起，日日夜夜都被心魔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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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白哥儿不见了

    扶意问：“父亲是不是从小就教导你，要扶持皇上成为英明的君主？”

    祝镕颔首：“有这么些意思，但江山是项家的，龙椅上坐的是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于国有利，于民有益，对我来说都一样。只不过……”

    扶意知道，话题变得越来越严肃，她终于闭上眼睛说：“太晚了，镕哥哥，我困。”

    祝镕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不要害怕，不论发生什么，有我在。”

    扶意呢喃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之后几日，扶意忙着收拾玉衡轩之外，每天还要应付来送中秋贺礼的宾客，这京城贵府之间，一年到头就光忙着这些人情往来，也够累的，不怪有人家外强中干。毕竟一家子人张口吃饭不算，光是人情，每年不知要多少花销，而收到的东西大部分既不能转赠，也无法典当，扶意能感受到，普通官宦家在京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中秋节前，玉衡轩书房再开，扶意终于不必再应酬闲人。

    每日一清早是平珒的课，午饭前的半个时辰，奶娘抱了怀枫来跟着婶婶背诗认字，午饭过后扶意小憩一个时辰，接着便是映之、敏之和慧之的课，直至日落。

    再之后，平珒吃过晚饭，就来玉衡轩温书，扶意得闲时在一旁指导，不得闲，就由着平珒自习。

    将书房和住处分开，虽然往来辛苦，但也自在不少，且玉衡轩离着内院最近，五公子每日温书晚些也不怕，下人接回去就能洗漱入睡。

    经历了春夏秋，平珒个头长高、身板变厚实，不会再跟着阴晴风雨而病倒，从半碗米饭到如今叫老太太怕他吃顶着了，短短光景，病怏怏的小孙儿就给养活了。

    如此一来，越发证明了平珒在兴华堂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家里家外闲话不少，大夫人心里不痛快，一肚子戾气自然都冲着柳姨娘去。

    中秋前一日，祝家要提前出发去围场，以备明日迎驾，扶意来兴华堂请大夫人，一进院门就听见哭喊声，那噼噼啪啪的巴掌，吓得她浑身打颤，廊下的婢女拦着没让她再往里走，无奈地说了句：“柳姨娘端茶烫着了大夫人，王妈妈做规矩呢。”

    扶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想起了母亲被祖母用筷子抽打的光景，若说嘉盛帝有心魔，扶意同样也有，只不过她好好地控制了压抑了，可一旦被勾起，她不怕再多撕一张嘴。

    巴掌声停了，柳姨娘被人拖出来，跪在了台阶上，王妈妈跟出来看见扶意，不仅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迎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少夫人，夫人的衣裳湿了，换一套干净的就能出门。”

    扶意看见，王妈妈的手正不自觉地转动手腕活动手指，她的掌心通红，看来是她亲手扇的巴掌，她自己也疼得厉害。

    再看向跪在台阶上的柳姨娘，只见双颊红肿，发髻凌乱，衣裳湿了一大半，还有茶叶梗粘在上头，想来是被泼了茶水。

    扶意不动声色，淡淡地说：“我在此等候，老太太那边有二姑娘服侍，我来侍奉母亲出门上车。”

    王妈妈幽幽一笑，转身看了眼地上的人，对扶意说：“教训了一个奴才罢了，少夫人不必在意。”

    一个为祝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的女人，到头来沦落为被随意虐打羞辱的奴才，扶意心底一片寒凉。

    倘若最初是柳姨娘勾引大老爷爬到今日的地位，那不论什么样的日子，是她自己选的，可偏偏不是，她是被大夫人强行纳进门，又得不到善待。

    不多久，大夫人出门来，因今日要去围场，是体面庄重的事，即便厌恶扶意，她也不会耽误了正经事，又见扶意毕恭毕敬，没有乱开口为柳氏辩解，挑不出什么理来，就赶紧出门去了。

    一家子到门前，二夫人带着儿媳妇来相送，说着：“请母亲和嫂嫂放心，家里的事我会照应。”

    大夫人冷然回绝：“不必你费心，各处管事自有分寸。”

    二夫人讪讪一笑，没再说话，门外来催，一家人赶紧出门上车。

    行走间，听见犬吠声，大夫人见队伍后头，下人牵着两条大狗，她蹙眉问：“怎么回事？”

    扶意道：“是相公命我们带上的，已经报上去了。”

    “简直不可理喻，它们若是乱叫乱咬，闯了祸谁来担当？”大夫人怒道，“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这家里的事，往后都不用我点头了是不是？”

    扶意不能顶嘴，低头站在车下，芮嬷嬷从前面过来问：“夫人，出什么事了？”

    大夫人白了她一眼，没好气放下帘子：“走吧。”

    且说此次负责秋狩外围关防的，是金东生和他手下的士兵，祝家车马进围场时，果然因为白哥儿和黑妞被拦下。

    男眷都不在，管家交涉不果后，扶意只能亲自下马车来，出示朝廷批示的公文。

    谁知竟见金浩天骑着马从人群后过来，他脸上好大一块疤痕，是那日被祝镕踩在地上蹭出来的，这令他的面容变得更加丑陋可怕。

    “你们瞎了吗？这是公爵府的车马，你们也敢拦着？”金浩天却没有为难扶意，和和气气地一笑，“弟妹走吧，不碍事，别家也有带着猎犬猎鹰的。”

    扶意欠身致意，转身就离去，却见韵之因为担心她而从车上下来，扶意拦着说：“没事了，我们走。”

    这一边，金浩天坐在马上，将这姑嫂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来京城有些日子了，见过世家千金，玩过花街伎子，却没有一个样貌及得上祝家这两朵花儿的，而他一想起家里那干柴枯草一般的媳妇，就倒胃口。

    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眼中冒着精光，放眼看偌大的围场，走得远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当扶意随祖母和婆婆在指定的帐子里安顿，别府也陆陆续续到了，女眷们互相走动，再后来男人们相继到来，祝承乾也先于儿子，来与母亲妻子汇合。

    日暮时，大夫人和祝承乾去了杨府的帐子，老太太带着韵之和扶意用晚饭，她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非要臣工和家眷提前来住一晚，但见两个孩子眉飞色舞的欢喜，她也就不计较了。

    “你晚上一个人睡，害怕吗？”韵之问道，“不如来与我和奶奶挤一挤？”

    扶意说：“指不定镕哥哥半夜就来了，我要等他才行。”

    韵之冲奶奶挤眉弄眼地笑，祖母也老不正经的，竟是说：“在外面，你们多谨慎些。”

    扶意脸上涨得通红，伸手拧了韵之的胳膊，疼得她哇哇乱叫，等想起来这是在外面，帐子隔音极差，赶紧捂住了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拴在帐子后头的白哥儿和黑妞听见主人的声音，立刻大声吼叫，想要保护韵之。

    韵之赶紧出来，把两个宝贝哄住了。

    等她回来，刚巧遇见尧年和闵延仕一同走来，韵之上前行礼，笑道：“郡主来得晚了，我和扶意一直在等您。”

    尧年笑道：“宫里老太妃身子不爽，我随母妃去探望，母妃明日随驾来，我今晚先来凑个热闹。”

    闵延仕在一旁作揖，他是来问候祝家老太太的，便辞过二人，先进帐子去了。

    尧年跟随韵之来看白哥儿和黑妞，索性解开绳子，两人一人牵一条狗遛了一圈，再回来时，闵延仕已经走了。

    入夜后，所有人都必须在自己的帐子里，祝镕因随驾，今晚不来，扶意在祖母和韵之跟前嘴硬，实则心里空落落的。

    她还是头一次住在荒郊野外，风一吹，帐子就呼呼作响，外头的动静也听得清清楚楚，捂着被子蒙着头，怎么也睡不着。

    老太太这边，韵之也睡不着，想着晚上与闵延仕的匆匆一见，他还是那样温和儒雅，在月色下清朗英俊，十分迷人。

    自然长相好看只是其一，韵之知道，闵延仕是个好人。

    身边的祖母已经睡着了，她悄悄坐起来，为奶奶掖好被子，但见帐子外人影晃动，听见下人轻声问：“姑娘，您睡了吗？”

    韵之见是自家人，便起身披了衣裳出门：“怎么了？”

    下人道：“不知是不是您遛狗回来没把绳子拴紧，白哥儿不见了，黑妞很烦躁，一直扑腾着，小的去看了一眼，才发现白哥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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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我让你闭嘴！

    这事儿应该报上去，交由负责关防的侍卫去搜寻，可这样一来，必定闹出动静，狗是韵之带来的，但最后挨骂的只会是扶意。

    白天出门时，韵之就亲眼见扶意因为两条狗，被大伯母当着下人的面责骂，叫她愧疚极了。

    现在事儿赶上了，她不愿扶意再挨骂受罚，便道：“别声张，它认路跑不远，我们附近转一转。”

    韵之穿戴好衣裳，拢起长发，绕到帐子后头来，解开了黑妞的绳索，悄声说：“妞儿，带我去找白哥儿回来，它跑哪里去了？”

    黑妞立刻顺着气味跑开，它个头大力气也大，韵之拽不住，跟着一路就跑远了。

    待黑妞终于停下来，韵之回头才发现自己跑得很远很远，家里的下人在帐子外转悠，像是着急找不见她了。

    韵之正奇怪，为什么她跑出这么远，也没见侍卫阻拦，难道是金家军纪松散，这若是哥哥带人负责关防，她早就被捉回去了。

    此时，黑妞突然叫起来，远处树干后，应声跑出来一大团白影，一听叫声，韵之就认出是自家的傻大白。

    大白狗见到韵之，欢喜地扑腾来，韵之捡起树枝揍它的屁股，白哥儿也不逃，只是蹭着韵之撒娇。

    “别嘚瑟，回去再狠狠揍你。”韵之将白哥儿的绳索给它系上，猛地听见脚步声靠近，她警惕地抬起头。

    却见长身玉立的男子缓缓走入月光下，伸手递过一块丝帕，温和地说：“二妹妹，是你的吧。”

    “闵家哥哥？”韵之听声音就辨认出闵延仕，再看面容，就更确定了，不禁奇怪，“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在人前，互称大公子和二姑娘，但毕竟也是从小就认识的，又是亲家，私下里，韵之从前总喊他闵家哥哥，闵延仕也会喊一声二妹妹。

    闵延仕指向后面说：“这里地势高，可以看见京城里的夜色，我坐在那里发呆，你家白哥儿跑来了，嘴里叼着这块帕子。”

    韵之接过，就着月色翻看，果然是她的帕子。

    想着可能是和郡主遛狗时掉落，又被风吹走，傻大白发现后，就挣脱绳索，跑来给她捡帕子，遇见了闵延仕，是它认得的，就和人家玩起来了。

    “傻东西。”韵之揉了揉白哥儿的脖子，凶道，“一块帕子，给你稀罕的，你知道自己闯多大的祸吗？回去三哥哥一定揍你，我可不拦着。”

    白哥儿呜呜了几声，像是听懂了，拼命蹭着韵之撒娇。

    韵之自知分寸，向闵延仕欠身道：“多亏遇见闵家哥哥，不然这傻东西就要被炖了狗肉锅了，我不能久留，要立刻带它们回去。”

    闵延仕道：“我原该送你，但若叫人看见，反而说不清楚，有它们护着你，想必也不会有事。”

    韵之点头道：“它们会护着我，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关防很松散，若是我哥带人守着，白哥儿根本跑不出来。”

    闵延仕道：“该是圣驾未至，没那么紧张吧，你先回去吧。”

    就此别过，韵之便牵着两条狗往回走，可是白哥儿不知留恋什么，走走停停一直往回看，韵之跟着转身，便看见闵延仕孤寂的身影，缓缓又走向树林后。

    这背影何止孤独，更带着几分凄凉，韵之低头问白哥儿：“还想去玩儿吗？”

    大白狗一蹦三尺高，欢脱地拽着韵之往那里走。

    闵延仕听见动静时，便见韵之被两条狗“拖”到了跟前，他上手帮忙，拽住了白哥儿。

    “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韵之说，“不妨事的，我们从小就认识嘛，是自家人，再说现在也没人在外头。”

    她说着话，目光被远方的灯火吸引，赫然见京城夜景就在脚下。

    一路坐马车来，根本没察觉到上了地势高的地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俯瞰京城，更别说是夜色。

    “原来京城的夜晚，不是黑漆漆的。“韵之痴痴地看着，“闵哥哥，这些灯火是什么？”

    “是京城的关防守备，还有市井街巷的百姓，京城的夜市很繁华，在那个角落。”闵延仕指向一处，“不过那不是你我能去的地方。”

    “花街柳巷吗？”韵之冲口而出。

    闵延仕笑了：“你一个姑娘家，不该说这话。”

    韵之很久没见过闵延仕的笑容，且是少有的，并非问候打招呼时的客气，也没有淡淡的哀愁和凄凉，是这样纯粹的，被逗乐了的笑。

    姑娘家自以为早就平静的心，不由得又轻轻颤动起来，她避开了闵延仕的目光，看着京城夜色说道：“下次有机会，要带扶意来看看才好，她一定也喜欢。”

    提起扶意，闵延仕的笑容收敛了，手里拽着不安分的白哥儿，正想说不如先回去，忽听得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猥琐地笑着：“哟呵，这是谁家不要脸的小婊子，大半夜跑来和男人幽会？”

    韵之猛地回身，看身材身形，猜了七八分，连声音也是那么令人厌恶，不是金家那窝囊废儿子，还是谁。

    “闵哥哥，我们走。”韵之立刻道。

    “我们？”金浩天走上前，“你们是谁，我们又是谁？你说我要是嚷嚷出去，宰相府的大公子和公爵府的小姐在此幽会，京城里的人，该怎么看待你们？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大舅子，京城第一公子的美名，是你的吧。”

    闵延仕怒道：“亏你还敢叫我大舅子，初霞在你家受尽折磨，我还没跟你算账。”

    金浩天啧啧道：“嫁给我，就是我的女人，不听话的女人自然要管教，这一码归一码，我们还是先说说，怎么处置这会儿的事。你要想想，这祝家二小姐不知廉耻的名声一旦传出去，这辈子可就完了。”

    原来金浩天心里惦记韵之和扶意的花容月貌，暗中派人盯着祝家营帐的动静，没想到好消息来的这么快，祝韵之竟然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了。

    他立刻收拾收拾赶来，不料还撞见了闵延仕。

    韵之气得发抖，白哥儿和黑妞感受到主人的怒意，露出獠牙，冲着金浩天嘶吼，蓄势待发。

    金浩天冷冷地说：“让它们叫啊，最好把人都叫来，一起看看你们不要脸的勾当！”

    韵之不愿闵延仕因为自己而名声受损，立刻呵斥住了两条狗，闵延仕则走上前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金浩天却凑上来，低声猥琐地笑说：“咱们舅兄弟，有好处该一起分享，祝家女儿可是个宝，我让你先上，来个双龙戏珠，岂不快活？”

    闵延仕一把推开了他，怒斥：“畜生！”

    金浩天跌倒在地上，因太胖一时爬不起来，呵呵笑道：“少来了，你可别告诉我，这黑灯瞎火的，你们来吟诗作对？难道就许你风流快活？我可是听那些世家子弟们说了，你也就是表面风光，自从科考失利，连殿试的门都没进，宰相府里上上下下都不待见你。”

    “闭嘴！”闵延仕眼中露出凶光。

    “冲谁吼呢？”金浩天吃力地爬起来，“到明年，老相爷退下来，你们家还剩下什么？连我们这种人家，你们都来联姻，那是狗急成什么样了。什么狗屁的京城第一公子，等你家老头子两眼一闭，你可就什么都不是了，凭你自己的本事，给小爷我提鞋都不配。”

    闵延仕怒火攻心，压抑多年早已扭曲的戾气冲破胸膛，他猛地冲上来，将金浩天推到在地，随手胡乱抓到一块石头，扬手朝他的脑袋砸下去：“我让你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他一下比一下砸的狠，杀红了眼，根本不打算停手，韵之慌了，冲上来阻拦：“闵哥哥住手、住手……要出人命了。”

    闵延仕脑袋一震，终于停下来，韵之低头看，金浩天的脸都被砸烂了，吓得她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然而，金浩天之所以没有反抗，他致命的一击是倒下时后脑勺磕在了石块上，是当场就没了气息，再经闵延仕疯狂地殴打，几乎顷刻间毙命。

    闵延仕身上有血，他缓缓站起来，手里还紧紧抓着石块。

    白哥儿和黑妞绕着韵之，忽然有人骑马靠近，韵之和闵延仕都紧张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但是白哥儿最先嗅到了主人的气息，跑到了祝镕的马下。

    祝镕因不放心扶意，半夜赶来围场查看，但靠近围场，隔着很远就听见白哥儿的叫声，他确认是自己养的狗绝没错，便径自策马找来，没想到……

    他翻身下马，闻到了血腥味，冷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哥。”韵之跌跌撞撞地跑来，吓得瑟瑟发抖，指着地上死了的人，语无伦次。

    “我杀人了。”闵延仕看着祝镕，手指一松，沾满血的石块落在了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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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什么都没发生

    祝镕召唤白哥儿和黑妞，将绳索交到韵之手里，要妹妹牵着狗回营帐去，并严肃地说：“韵儿，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韵之慌张地抹去眼泪，僵硬地点头，从哥哥手里接过绳索她还在哆嗦，可还是勇敢地牵着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若有事，白哥儿和黑妞一定会叫，祝镕不用盯着妹妹看，立刻便来处理善后。

    他奋力挪动金浩天的尸体，做出拖拽搬运的痕迹，同时也发现了金浩天脑袋后那块让他致命的尖锐石头。

    捡走这块石头，抹去地上的痕迹，再走到闵延仕身边，捡起了沾满血污的凶器。

    “我杀人了。”闵延仕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生。”祝镕伸手扒下闵延仕染了血的衣裳，和石头团在了一起，“把脸洗一洗，回去睡你的觉，今晚整个围场除了入口处几乎没有关防，而金浩天没有官职军衔，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让金东生自己去想吧。”

    “我……”

    “什么都没发生。”祝镕猛地搭在了闵延仕的肩膀上，“记住，什么都没发生。”

    且说营帐这边，扶意在韵之离开不久后，就听见外面有人徘徊，可是她不敢出来看。

    此刻又像是听见白哥儿和黑妞的动静，实在忍不住坐起来，但还是不敢出门，正犹豫不决，门前突然有人进来。

    “谁？”扶意警惕地呵斥。

    “吓着你了？”祝镕道。

    扶意一听丈夫的声音，顿时放松下来，起身迎过来，可是祝镕却说：“先别碰我。”

    扶意没敢动手，也不点蜡烛，只轻声地问：“镕哥哥，怎么了？”

    祝镕身上沾染了泥土，脱下外袍后，才随扶意坐下。

    回来之前，他把闵延仕染了血污的衣裳，暂时埋在了皇帝的大帐底下，如此即便明天就要搜查，谁也不会去动皇帝的大帐，待日后再挖出来销毁。

    但那两块致命的石头，被他扔到了围场相反的方向，并在那里制造了凶案发生的痕迹，好让人怀疑，是在那处行凶后，再移尸到此。

    不论如何，将事情变得越复杂，才能让人不怀疑到闵延仕和韵之的身上。

    “明天陪着韵之，时时刻刻陪着她。”祝镕对扶意道，“金浩天死了。”

    扶意心口一紧，但她相信以韵之的力气，不可能杀金浩天，当听到闵延仕的名字，心里更乱，她还不敢对祝镕说，韵之曾经对闵家大公子心有所属。

    祝镕很冷静：“金家的关防形同虚设，金东生难辞其咎，他以为只要明日保护好皇帝就行，并没有把今天当回事，这个结果，真是他儿子的命了。”

    扶意忍不住问：“可皇上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祝镕冷声道：“查京城官员中，可有人与胜亲王父子联络。”

    扶意谨慎地说：“那今晚即便没有金东生的关防，也会有皇帝的耳目，你们躲得开吗？”

    祝镕道：“不好说，也许没有被察觉，也许被看得明明白白，但我相信，皇帝不会为了金浩天对任何人发难，他只在乎，我们其中有没有通敌叛国之人。”

    这是她们夫妻婚后第一次明着谈论胜亲王府的事，祝镕更表明了“立场”，类似扶意这般的人，就是“通敌叛国”，但她知道，镕哥哥心里并不会如此武断偏执地看待她或是其他人，他虽是皇帝的人，可他的心是天下的。

    祝镕道：“只要过了明天，皇帝不发难，金东生就算翻了天，也不能把这笔账算到闵延仕和韵之的头上，我也不能为了那条烂命，损失他们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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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不过是仗着宰相府出身

    那一夜，事关之人皆不得安眠，然而天未亮，祝镕就要赶回城中，此番他虽不负责外围关防，但贴身保护皇帝，是他的责任。

    扶意镇定地送丈夫离去，表示她会寸步不离地陪在韵之身边，但对于金浩天的死，一概不知道，出了事不会轻易为韵之辩解，以免对不上话，适得其反。

    深知妻子行事稳当，祝镕安心离去，走时途径闵府的营帐，想到闵延仕昨晚的反应，他心里做好了准备，这个家伙很可能会去皇帝跟前自首。

    扶意也担心闵延仕会“敢作敢当”，那样一来，韵之绝不会让闵延仕一人承担，到时候冲出去为他辩解，那可就……

    一直为此担心着，扶意睁眼到天亮，天一亮就来祖母的帐子里，借口侍奉老太太，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韵之。

    韵之感觉到扶意在盯着自己，避开祖母后轻声问：“你都知道了？”

    扶意颔首，低声道：“你哥哥叮嘱的话，韵儿，你记下了吗？”

    韵之点头：“我记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在扶意跟前不必遮遮掩掩，便道：“他回去了吗，我……我是说闵延仕。”

    扶意道：“昨夜顺利回了营帐，但之后的事，就不好说。今天我会一直跟着你，不论发生什么，韵之，你要冷静。”

    韵之是聪明姑娘，昨晚就算惊吓过度，脑子一片空白，也能好好地听哥哥指挥，此刻已然冷静，就更懂得思考，她问扶意：“你们是不是担心，他会去自首？”

    扶意抓着韵之的手说：“若有万一，交给哥哥来处置，整个宰相府也会尽力保他平安，可若把你牵扯上了，事情就复杂了。”

    韵之问：“不让我出面，是怕传出去我险些被金浩天强.暴，会害了我的名声？”

    扶意神情严肃：“就算传出去，我们管不了别人的口舌，但你自己不能这么想。不能容这世道颠倒黑白，你是受害之人，任何一个女子经历这样的事，都应该抬起头，好好活下去。那些作恶之人，才应该遭世人唾弃，该人人喊打，这一辈子寸步难行。”

    韵之听这话，越发有了底气，郑重地说：“那不就结了，万一出了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扶意忙道：“你若站出去，那等同坐实了昨夜有冲突，但镕哥哥的目的，是让闵延仕脱罪，撇开干系，哪怕他跑去自首，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这怎么可能？”韵之担心闵延仕的安危。

    “昨晚他们已有商量，我们也要赌一赌，闵延仕不会自首。总之，让你哥哥来应对一切变故。”扶意说，“若有人说看见你昨晚牵着狗在外面，你只管否认，下人那边镕哥哥已经……”

    但话没说完，老太太唤道：“你们俩说半天了，什么事？”

    扶意从容地回答：“商量今天要不要下场去打猎，奶奶，我不想去，韵之非要去，我不放心她。”

    老太太颔首，对韵之说：“你也别去了，今次外围关防是金东生负责，你们骑马跑出去了，我很不放心，就在我身边看看热闹吧。”

    此时祝承乾和大夫人已经在门外，来向母亲请安，扶意深呼吸后，恭恭敬敬地迎出来。

    祝承乾刚开口问：“镕儿昨夜是否归来？”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慌乱，不多时，祝承乾的下属跑来，一脸震惊地说：“大人，出事了，金东生的儿子死了，脸被砸得稀烂。”

    祝承乾很是震惊，与妻子对视一眼后，便随下属跟过去。

    大夫人张望了片刻，回身见扶意安安静静地垂首站在一边，冷笑道：“你倒是处惊不变。”

    扶意应道：“父亲和母亲教过媳妇，在外要稳重，要顾着公爵府的体面。”

    “往后没有人在的时候，叫我夫人。”大夫人满心嫌恶，“一听见你喊我母亲，就恨不得撕了你的嘴，不想挨打的话，就给我听话。”

    扶意面无表情，但福了福道：“是，媳妇记下了。”

    王妈妈在一旁冷笑：“少夫人看起来，好像不大情愿。”

    大夫人打量了扶意几眼，没看出什么，也不愿在这里闹出动静，便吩咐：“告诉老太太，我在杨府的帐子里，之后会去皇后身边，就不过来了。”

    “是。”

    “我刚才那几句话，你是不是该去老太太跟前告状？”

    扶意躬身道：“媳妇不敢搬弄是非，请大夫人放心。”

    大夫人拍拍她的肩膀：“也是，其实你心里也很膈应，母亲二字何其贵重，这下两处相安，我不必被你恶心，你也不必为难自己。”

    她说罢，扬长而去，扶意默默松了口气，她忽然意识到，大夫人其实很好对付，她不过一个毫无心机城府，只因位高权重而横行霸道，再有些狠毒的人。

    抬起头，看向王妈妈的背影，她正一个劲地不知向大夫人说什么，寒光从扶意眼中掠过，她是少夫人，总不能让一个奴才爬到头上来。

    “扶意？”见韵之从帐子里探出脑袋，担心地问，“是不是……”

    扶意上前来，推着她进去：“我们静观其变。”

    且说金浩天昨夜就死了，却是今早金东生来负责关防和接驾时，因找不到儿子，派人去查，才在距离营帐很远的地方，发现了儿子的尸首。

    痛哭嚎啕之余，金东生立刻就要查找杀人凶手。

    然而先从金浩天身边的手下问起，竟是无人知道公子昨夜出门。

    那提供情报，告诉金浩天发现祝家姑娘跑出帐子的侍卫，原以为公子是去风流快活才一夜未归，此刻等来了面目难辨的尸体，吓得胆战心慌。

    深知若抖落出这件事，以金东生的脾气，他必定也小命难保，为求活命，不敢招惹是非，他选择了闭嘴。

    如此一来，扶意和祝镕最担心的事没发生，直至圣驾到了围场外，也没传来任何消息说是与祝家女儿有关。

    当圣驾进入围场，金东生在御前痛哭流涕，家中唯一的香火死得太惨，求皇帝做主。

    嘉盛帝的反应很淡漠，表示会派人追究调查后，就宣布中秋狩猎开始，又说金东生悲痛欲绝，不宜负责关防，另调了人手来代替他。

    祝镕和开疆，此番负责皇帝的安危，近身守护在皇帝身边，大臣们朝拜时，他与闵延仕刚好正面相对。

    闵延仕虽然一脸倦容，但神情安宁，与人说话依然温和优雅，还是平日里的宰相府长孙。

    祝镕安心不少，看来闵延仕不会自首，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狩猎开始，皇帝难得亲自下场，但畅快淋漓的奔驰之后，还是遇到了扫兴的事。

    围场的另一个方向，有人找到了带着血污的石块，后经仵作对比，可以判断是用来杀害金浩天的凶器。

    这一天的狩猎虽然热闹，可人人都在议论着金家独子的命案，皇帝所期待发生的事，也没有任何动静。

    篝火晚宴前，嘉盛帝单独宣召金东生，连祝镕和开疆都规避在门外。

    开疆低声问他：“你知道什么吗？”

    祝镕心里对不起好兄弟，但为了顾全大局，不能对他说实话，摇头道：“没听说。”

    开疆冷声道：“那畜生死的活该，他竟然敢对扶意动手，那天我不在，我若在一定拧下他的脑袋。”

    “多谢，但你别惹事。”祝镕道，“和我们不相干，我们不要多嘴，他在京中结怨无数，到处树敌，只怕查也查不过来。”

    不久后，晚宴开席，场内篝火冲天，大臣们轮番向皇帝敬酒，闵延仕随祖父和父亲前来，待退下时，他余光瞥见有人在向他指指点点。

    闵延仕转过身，那几人立刻佯装无事地散开，可是一走开，他又能感受到，来自背后的目光。

    昨夜金浩天那些话，如同魔咒般缠绕在耳边，他知道他们又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不过是仗着宰相府的出身，闵延仕脑中嗡嗡作响，心中怒火翻腾。

    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过度紧张和提防的人，反手就是一巴掌，不料却是妹妹闵初霖来找他说话，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跌出数丈远。

    他恍然醒过神，上前来搀扶，闵初霖恨得咬牙切齿：“你想干什么？”

    闵夫人也赶来，斥骂儿子：“为何对你妹妹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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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我不愿娶祝韵之

    闵延仕自知理亏，没有争辩，而闵初霖跑来找兄长，只因女眷中有她看着不错的姑娘，想让哥哥去看一眼。

    此刻闵夫人带着女儿去换衣裳，闵延仕回到座中，父亲突然问他：“昨晚你是不是跑出去了？”

    闵延仕道：“只是在帐子附近走了几步。”

    父亲沉声问儿子：“金浩天的死，和你没关系？”

    闵延仕忙道：“怎么可能和儿子相干，父亲不要胡思乱想。”

    一面说着，场中歌舞散去，能看到对面的席位，今日难得男宾与女眷同席，他看见了在祝家老太太身边的扶意。

    她如今已是妇人装扮，有公爵府少夫人的体面，但珠光宝气在她的身上毫不庸俗，是她自身令金银珠玉绽放光芒。

    闵延仕问过自己无数次，他喜欢扶意什么，他们彼此不了解，甚至没多说过几句话，很可能连他这个人，都根本不存在于扶意的人生里。

    有侍者送上烫好的酒，闵延仕随手取来，自斟自饮，场中歌舞再起，舞娘们跳得越急，他便喝得越猛。

    最终在父亲的制止下才罢手，因已是醉了七八分，被宰相府的下人送了回去。

    隔着美艳的舞娘们，韵之将闵延仕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从最初他因为太紧张推开闵初霖，到后来他一杯接一杯地猛灌，她知道，闵延仕现在很痛苦很煎熬。

    昨晚若不是她跑出去，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因为她，闵延仕背负了一条人命，这一生，他们彼此要如何才能安生？

    “韵之。”扶意给她夹菜，轻声道，“高兴一些，别出神。”

    韵之愧疚至极：“扶意，都怪我不好。”

    扶意压着声音说：“别着急，一切等回家后再说。”

    老太太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歌舞，时不时与来问候的各府女眷说笑几句，对于两个孩子的异样，视而不见。

    当篝火熄灭，晚宴散去，皇帝与皇后在大帐歇下，所有人回到各自的营帐，营地里静谧得，能听见夜空中飞鸟扇动翅膀。

    下人们侍奉老太太和姑娘歇下后，纷纷退了出去，韵之跪坐在榻尾为祖母捶腿，奶奶忽然问她：“丫头，昨晚我半夜醒来，你不在身边，去外面看星星了？”

    韵之浑身紧绷，惊恐万状地看着祖母，僵硬地应道：“是……在门前看星星。”

    老太太招手，搂过孙女让她躺在自己怀里，轻轻拍哄着说：“睡吧，没事了，在奶奶身边，什么都不要怕。”

    韵之明白，祖母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记着扶意的叮嘱，一切待回家再说。

    夜深人静，不胜酒力而昏睡的闵延仕，在梦中见到了无脸的金浩天，他浑身是血地扑向自己，口口声声地喊着：“等你家老头子一闭眼，凭你的本事，给小爷我提鞋都不配！”

    “闭嘴！闭嘴！闭嘴……”

    闵延仕猛地惊醒，浑身大汗，他吃力地坐起来，胸膛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异常沉重。

    “你要谁闭嘴？”黑暗里，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闵延仕胸前一窒，惊愕地看着父亲缓缓走入烛光里，一步步逼向他：“昨晚，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的手指甲，为何伤得这么严重？”

    闵延仕握紧拳头，想要遮盖指尖的伤痕，可是父亲的威严，让他喘不过气，毕竟，他杀了人。

    隔天上午的赛马之后，圣驾回銮，嘉盛帝期待的刺杀没有发生，除了金浩天的命案，一切太平顺利，这令他十分失望。

    祝镕和开疆护送皇帝回宫后，终于得以喘口气，安排好了宫中的关防，两人便结伴离开。

    一路上，开疆还念叨着金浩天的命案，那么巧，遇见闵王妃母女俩，向太妃请安后也要出宫。

    他们侍立在路旁，等待王妃母女的肩舆从面前走过，郡主的肩舆忽然停下，尧年大大方方地说了声：“二位大人辛苦了。”

    祝镕抱拳道：“下官不敢当，保护圣上安危，是下官职责所在。”

    开疆显得很不自然，抱了拳却是道：“南边有乌云正飘来，还请郡主早些回府，莫要遇上秋雨。”

    尧年举目南望，笑道：“京城的秋天真漫长，原来这才是中秋该有的模样，不论如何，过了秋天，直奔年尾，日子就更快了，转眼就是明年。”

    这话旁人听不懂，但开疆明白，祝镕也略知一二，他知道开疆和郡主有约定。

    “请二位保重身体，全仰仗你们，保护皇上周全。”尧年这些话，是借口祝镕在场，是借口关心皇帝，实则减去那些多余的字眼，剩下的只有嘱咐开疆，要千万保重。

    而这份心意，完完整整地被开疆收入心里，王妃母女二人离去后，他的手不自觉地捂在心口。

    祝镕看在眼里，没有点穿，也不忍笑话他，虽不同路，可他到底和扶意成为了夫妻，但开疆和郡主，很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到一起。

    “走吧。”祝镕道，“围场的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些应对的法子。”

    开疆这才回过神，蹙眉道：“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兄弟二人离宫后不久，天边就炸响惊雷，太阳尚未落山，已是一片漆黑。

    暴雨倾盆，雷声雨声轰隆嘈杂，让人心烦意乱。

    宰相府中，老相爷的书房里，天骤然黑暗，下人们却不得进去点灯，只因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公子，在里面说要紧的事。

    闵延仕跪在祖父和爹娘面前，昨晚他被父亲审问了大半夜，最终迫于压力，全招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闪电划过时，照亮他憔悴苍白的脸。

    “这场雷雨过后，秋天就该结束了，隆冬将至。”老相爷沉重地叹道，“却不知过了明年，我闵家的隆冬，是不是也要来了。”

    “父亲，您看是不是想法子，除掉祝镕兄妹。”闵夫人阴毒地说道，“不然有一天他们藏不住秘密，必定会害了我们延仕。”

    “你以为杀祝镕，如同杀金浩天一样容易？”老相爷冷声道，“祝承乾一生独爱他的儿子，祝镕若有闪失，他能把我宰相府，翻个底朝天。”

    闵夫人急得不行：“那您说这事怎么办才好，祝家等同是捏了我们的把柄，难道一辈子看他们的脸色。他们大不了损失一个女孩儿的名声，可延仕的前程，我们闵府的前程，如何是好？”

    闵延仕的父亲在一旁，幽声道：“不如，让延仕娶了祝韵之，他们结为夫妻，从此同福同难，祝家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闵夫人厉声反对：“不行，且不说她不过是个旁系的女儿，这险些被男人玷污的人，怎么配得上我儿？”

    可是老相爷却道：“是个好主意，与祝家捆绑在一起，有什么事，他们也要担待。”

    闵夫人很看不起祝家二姑娘，极力反对：“不是有初雪嫁过去了吗，两家原本就是亲家，宰相府的门楣，岂是那小野丫头能配得上的。”

    老相爷怒道：“嫁出去和娶进来，怎能相提并论？现在你儿子手里捏着性命，你还挑三拣四，你以为祝家就看得上我们？祝家老太太能不能答应这门婚事都难说。”

    闵夫人再要辩解，被丈夫呵斥闭嘴，且主意原就是他想的，父子二人商议定了，决定择日就去提亲。

    而不论是父亲祖父拿主意，还是母亲极力反对，他们三人，谁也没问一句跪在地上的闵延仕是否愿意。

    “爷爷，我……”闵延仕试图开口。

    “你回房去，明日照常上朝当差。”老相爷道，“若有人问起你手指的伤，就说是搀扶我下马车时，让门夹的。”

    闵延仕大声道：“爷爷，我不愿娶祝韵之。”

    祖父和父亲异口同声呵斥：“这由不得你！”

    闪电划过，照亮祖父和父亲的面容，虽只有一瞬看得清楚，可在他们的眼里，闵延仕看见的，是对家族的担心，是对荣华富贵的不舍，是对他惹来麻烦的极度厌恶，没有一丝一缕的关心。

    老相爷沉声道：“与祝家联姻，利大于弊，祝镕将来袭爵，位高权重，万贯家财都在他手中。他和祝韵之都是老太太养大的，谁不知道他们兄妹情深，如此你做了他的妹婿，他将来必定多多帮衬。”

    闵延仕凄凉地笑起来，原来现在依靠祖父，将来还要依靠祝镕，他自己呢，这辈子，他还能做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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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把她关起来

    闵夫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即便祝家能不能答应还未可知，在她看来若是被拒，更是奇耻大辱，有过为女儿提亲不果后的怨恨，她发誓再也不与祝家结亲。

    闵夫人着急地说：“只要贵妃扶持四皇子成为东宫，成为未来的君主，我闵氏一族何愁将来，那时候太子失利杨家垮塌，祝家必然受牵连，说什么让祝镕扶持延仕，届时他们有没有命都难说。”

    老相爷沉沉一叹，摇着头却又不说话，他心里知道，外孙子毫无争储之心，甚至对贵妃扬言，若有那一日，他就带妻儿避走，永绝京城。

    儿子把媳妇拖走了，书房里只剩下延仕还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老相爷走来，搀扶起自己的孙子：“延仕，你向来温和冷静，即便金浩天要对祝家女儿行不耻之事，你喝退他即可，到底为什么要动手？是不是推搡之间不小心，可、可他的脸，你、你砸……”

    “孙儿是一时激怒。”闵延仕无情地说，“没有错手也不是失手，推他砸他，都是要置他于死地。”

    “延仕……”

    “爷爷，我不愿娶祝韵之。”

    老相爷摇头：“你的父辈们，都没什么大出息，先帝和当今有心遏制我闵氏一族，是其中的缘故，但他们自身无所长，文不能武不成，原就难当重任。可是你不同，延仕，你是大齐未来的栋梁，是闵氏一族的希望。”

    闵延仕往后退开半步：“爷爷，我连殿试都没能考进，若非因为您是宰相，我不会有眼下的一切。”

    老相爷却道：“只要皇帝乐意，路边乞丐也能做殿试头名，既然你认为自己的一切，是因我而来，那祝镕呢？他就是凭真本事？难道不是因祝家三百年的根基，而得到这一切？”

    闵延仕怔然，他从没这么想过。

    老相爷道：“难道祝镕没有自觉，他就敢说自己比你更优秀，他能坦然接受这一切，你为何不能？”

    闵延仕不愿相信：“祝镕他……”

    老相爷应道：“家族赋予你，是你的幸运，亦是你的责任。当你将来有所成，也同样会为你的儿孙铺设前程，如此家族才能代代相传。祝镕他就是坦然接受了来自家族的好处，去做他力所能及的事，你一样也可以，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来走。”

    闵延仕双拳紧握：“爷爷，我会为了闵氏一族的传承付出全部，可我不愿意娶祝韵之，我不喜欢她，我无法给她幸福，我不能耽误了一个好姑娘。”

    老相爷说：“婚姻之事，日久生情，男欢女爱哪有你从书里看得那么虚无缥缈，睁开眼不过是柴米油盐的日子过着。你先别急，人家能不能答应还两说。”

    闵延仕道：“他们一定不会答应，祝家老太太怎么可能把孙女嫁给一个杀人凶手。”

    “胡说。”老相爷含怒，“若非你出手，她家孙女早已受侮辱，恐怕就吊死在围场的树上了，还有今日？”

    闵延仕眼神恍惚，避开了祖父的目光，只有他知道，只有祝韵之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对金浩天痛下杀手。

    他根本没有保护祝韵之，他只是保护了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雷声阵阵，大雨倾盆，玉衡轩书房里，平珒安安静静地抄书习字，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坐在窗下发呆的二姐姐。

    凉风一阵阵灌进来，他想了想，放下纸笔起身，取了边上的毯子，来给姐姐盖上。

    “姐姐不冷，你呢，冷不冷？”韵之回过神，摸了弟弟的手，再也不是那一把干柴冷如寒冰的小手，半大小子的手掌心，就该这样如火炉般滚烫。

    “继续去写字吧，交不完功课，你家言先生又该发脾气，她凶得很。”韵之说道，“前天就挨骂了吧。”

    平珒难为情地点头：“嫂嫂一进书房，就严肃极了，我怕她，姐姐们也害怕。”

    韵之笑道：“严师出高徒，你们乖一些，勤奋一些，她也舍不得罚你们。”

    平珒坐下来，看着姐姐说：“二姐姐有心事？”

    韵之摇头：“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我就是累了。是不是我坐在这里，搅得你不能专心，那姐姐先走了。”

    “不不……”平珒说，“我能明白，来了这里，再如何浮躁的心，也能静下来。”

    韵之笑道：“你几时心浮气躁了？”

    平珒坦率地说：“二姐姐和奶奶出门后，姐姐她来看我，说到姨娘又被大夫人掌嘴，还跪在台阶上。”

    韵之忙道：“平珒，这是大人的事，姐姐会告知奶奶，想法子护着柳姨娘。你不要心浮气躁，有什么难受的话，都说出来，对我说也好，对三嫂嫂说也好，不要攒在心里。”

    平珒点头，温和地说：“我知道，大家都怕我被逼急了，对大夫人做出什么事。可我早就想明白了，我不能为了她，搭上姨娘的性命，又或搭上我自己的前程。待我长大了，能像哥哥们那样养活自己时，我就带着姨娘搬出去。”

    “你要搬出去？”韵之道，“傻小子，你过惯了锦衣玉食，自己过日子，可不容易。”

    平珒却是满目憧憬，神情也变得明朗：“好过让亲娘朝打夕骂，我不愿她再受大夫人的折磨，二哥哥能走，我也能走。”

    韵之苦笑：“祝平瑞真是起了个好头，不如将来你找着他，兄弟俩凑合过吧。”

    姐弟俩说着话，见扶意冒雨来了，平珒立刻回到桌前专心写字，扶意看了几眼，指出笔画中需要改进的地方，才走来和韵之说话。

    韵之笑道：“如今成了嫂嫂，更有威慑力，几个小家伙见了你，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扶意说：“弟弟妹妹们都乖，哪里及得上你半分淘气？”

    韵之撅着嘴，身上一软，不由分说就靠在扶意怀里，舒舒坦坦地放松下来。

    扶意轻轻拨开韵之的碎发，心疼地说：“好些了吗，心里还难受吗？”

    韵之轻轻点头，她没有告诉哥哥和扶意，闵延仕到底为了什么杀人，她不愿让任何人知道，闵延仕心底的弱处。

    扶意说道：“你哥哥他想不明白，金浩天的体格十分好辨认，就算砸烂了脸，也不难发现是他，闵延仕为什么要做得那么绝？是当时生出的恐惧，让他失控，还是另有缘故？”

    韵之淡淡地说：“我怎么知道呢，我吓得，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扶意能感受到，韵之不愿说。

    倘若是别的什么人救了她，韵之感恩之余，也就不会再有其他心事，但偏偏救她的人，曾在她的心尖上。

    扶意道：“估摸着闵延仕瞒不过老相爷，毕竟背负了一条人命，家中有准备才能应对之后的变故。眼下金东生一面不依不饶地缠着皇帝要彻查命案，另一方面也在用他自己的力量寻找真相，营地里那么多人，保不齐角落里就有一双眼睛。”

    韵之很淡漠，仿佛与她无关：“我知道。”

    扶意温和地说：“告诉你这些话，不是为了吓唬你，只想你心里有个准备。”

    韵之颔首：“我没什么可准备的，我只担心他。”

    扶意说：“镕哥哥会为你周全一切，韵儿，别怕。”

    一场暴雨过后，京城骤然寒冷，再出门已要添衣裳。

    隔天一早，扶意便着素服来西苑接慧之，老太太指定她代替三夫人，去金府治丧。

    扶意见了婶婶，三夫人双眼红肿，再糟糕也是金家的香火，终究是一条人命。

    “扶意，辛苦你了。”三夫人道，“你三叔会应对她们，你只管带着慧之就好。”

    扶意揽过小妹妹，对婶母道：“您安心休息，我带了慧之早去早回。”

    姑嫂俩出门来，等三叔马车先行的功夫，扶意顺手为妹妹拢一拢风衣，越过慧之的肩膀，不经意看见远处有人鬼鬼祟祟地躲藏。

    她唤过争鸣，几个家丁赶过去，从墙角拽出一个四十来岁光景的妇人，瞧着衣衫整齐，虽非富贵人家，也是不愁吃穿的。

    “把她关起来，等我回来发落。”扶意冷声道。

    “少夫人，这？”争鸣不明白。

    扶意再打量了一眼那妇人，依旧说：“关起来，就说是老太太的意思，谁也不许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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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状告金家

    去往金家的路上，慧之问嫂嫂为何关了那脸生的妇人，扶意轻描淡写地说：“我在她身上看见咱们家的东西，是个贼，自然要关起来。”

    慧之点头，没再多问，至于舅舅家的丧事，她更是毫不在乎，反是绘声绘色地说起小弟弟：“昨天他冲我笑，奶娘说他生下来，还是头一回对人笑。”

    如今三婶婶和孩子都平安康泰，是再好不过的事，而平理经历了吓着母亲后，行动也有所收敛。

    这一次围场行猎前，祝镕暗示过他不要轻易做冒险的事，最终除了金浩天一命呜呼，什么都没发生。

    但扶意能想到，眼前的局势越来越混沌不清，原本不知王爷和世子是否还活着，等待的永远是那一线生机，但如今就变成了，不知哪一天，他们就会举兵逼宫，更不知身边什么人，突然就成了“反贼”。

    看得出来，镕哥哥对皇帝有七八成的否定，虽忠于君主，但事事有他自己的主意。

    他们脚下的路，最终会走向哪里，谁也说不准，夫妻二人各占一边，将来不论输赢，即便救不了对方，救下家人族人当不在话下。

    扶意看向身边可爱的慧儿，以及所有尚未长大成人的弟弟妹妹，还有怀枫和嫣然，哪怕为了守护这些孩子们，扶意也决心，要追随王府，坚持到最后一刻。

    “嫂嫂。”马车将近金府，慧之说，“去了他们家，我哭不出来，可怎么办？”

    扶意笑道：“不必哭，你我只是治丧的客人，并非本家。”

    金将军骤然失子，悲痛欲绝，家中上下挂满了白幡白绫，闵家女儿初霞作为妻子，披麻戴孝地跪在灵堂答谢宾客。

    扶意和慧之随祝承哲到达时，平理也从国子监赶来，下人备着素服，他在马车上匆匆换了，跳下来便随父亲和嫂嫂、妹妹进门。

    将至灵堂，只见管事匆匆跑出来，一脸为难地请诸位打道回府，其中缘故自不必多说，两家大事小事上，结怨不少。

    祝承哲是看在妻子的面上，才来尽到礼数，死的本是晚辈，他根本用不着上门，既然现在府里不欢迎他们，他也没必要强行进入。

    “我们走吧。”三叔淡漠地说，“绕一圈再回去，不如去逛一逛。”

    可他们还没走出大门，灵堂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众人连带这家里的下人，都回头看去。

    “一定又是在打少夫人。”边上的下人轻声对同伴说，“夫人认定了儿媳妇是丧门星，非要她死了给公子陪葬，这样再打上一两天，也差不多了。”

    扶意听见这话，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祝承哲道：“我们走吧，别挡着后面的客人。”

    却是此刻，里头传来瓷器摔碎的动静，便见柔弱的小妇人衣衫褴褛跌跌撞撞地从灵堂逃出来，她脚下无力，没跨过门槛就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平理一个箭步冲上前，没有让她再滚下台阶，扶意和慧之也跟上来，从他手里接过奄奄一息的人。

    闵初霞睁开眼，认出是祝家的新娘，虚弱地哀求：“夫人，救救我……救救……”

    怀里的人，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平理死命掐人中，才让她缓过半口气，而此刻形容狼狈的金夫人赶了出来，她像是方才被推倒了，身上沾满了香灰纸钱，这会儿手里举着木棍就冲出来。

    “扫把星，丧门星，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对不起我儿。”疯狂的女人，举着木棍，劈头盖脸地就打过来。

    平理轻易就将她制服，可那女人满嘴肮脏地咒骂着，平理也不再客气，奋力一推，把他跌出数丈远。

    金夫人摔得晕头转向，浑身剧痛，被下人搀扶着也站不起来，杀猪似的哭喊着：“杀人啦，老爷，祝家要杀人啦……”

    平理再要动手，被祝承哲拦下，扶意喊过弟弟，让他抱起了初霞，对三叔道：“三叔，报官吧，不然初霞姑娘要被打死了。”

    祝承哲皱眉道：“带她回去就是了，不必报官。”

    扶意说：“带去我们家，她们回头可就该抵赖，反咬一口说我们家施.虐，报官送去公堂，把宰相府的人也请来，都睁眼看看我们从这家门里抱出去的人，成了什么样子。”

    平理抱着初霞，满身正气地看着父亲：“我同意嫂嫂的话，报官！父亲，要立刻给初霞姑娘找大夫，她快死了。”

    慧之拉着爹爹衣袖：“爹爹，我们快走，我害怕这里。”

    祝承哲搂过女儿，终于是点了头。

    金夫人大声喊着：“你们都是死人呐，把他们拦下来，把这小婊子给我抢回来。”

    下人们跃跃欲上，扶意厉声道：“人就要死了，你们谁拦，就都是帮凶，我会记着你们每张脸。宰相府的千金被活活打死在这里，我看你们哪一个担当得起！”

    下人们互相看看，再看少夫人已经快不行了，知道这事儿是要闹大了，真闹出人命来，兴许就是他们几个下人来填刀，于是纷纷散开，让出了道路。

    祝承哲带人到官衙，经验伤，初霞身上旧伤新伤无数，还有那一声惨叫下，被金夫人用火烛烫伤的胳膊，浑身上下无一处好的皮肉，衙门请来的医女为她疗伤上药时，都心疼得掉了眼泪。

    闹到官衙，少不得惊动宰相府和金东生，金东生还在调查儿子的死因，只打发了一个管家来，扬言要把人接回去；至于宰相府，也只来了个不管事的什么叔父，两家人都没有解决事情的诚意。

    衙门里的官员，不敢开罪宰相府，也惹不起将军府，但知道祝家是仁厚好说话的，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打商量，说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

    祝承哲自然也不愿卷入其中，和扶意商量，要让宰相府把人接回去。

    扶意深知初霞回宰相府也是死路一条，想求三叔再通融一番，把初霞接回公爵府，正在此刻，得到消息的闵延仕赶来了。

    他亲眼看见浑身是伤的堂妹，恨得额头上青筋凸起，转身借来纸笔，迅速写下状纸，命随从到衙门外击鼓，正式状告金家虐待儿媳，要求与金家立刻解除婚约。

    “祝三叔，侄儿有个不情之请，家中的态度您也看见了，初霞跟我回去，我无暇照顾，她只会是换个地方继续受苦。”闵延仕向祝承哲深深作揖，“求三叔先替我接去照顾一阵子，我会立刻安排下，一定尽快来接初霞离开。”

    祝承哲也是有女儿的人，初霞大不了慧之几岁，实在是可怜，便是答应下：“事后贵府老相爷若有责难，还望贤侄从中调解，我先把人带回去。”

    闵延仕抱拳深深鞠躬：“多谢祝三叔。”

    他起身，和扶意对上目光，扶意欠身：“大公子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初霞妹妹。”

    闵延仕作揖，他比祝镕年小一岁，应道：“多谢嫂夫人。”

    将军府的管家，见事态闹大，真打上了官司，吓得赶紧回去禀告。

    宰相府来的那位叔父，在家无权无势，见了闵延仕还要客气几分，不过是来充数的，他自己都不指望自己能解决什么，自然大侄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如此，祝家把人接回去，更是从宫里请来太医为初霞疗伤，多少也是个见证。

    公爵府里，因初霞眼下好歹还是金浩天的妻子，丈夫刚死正热孝在身，没有送进中门，安置在了前院的厢房里，派了婆子丫环来照顾。

    老太太得知此事，说满世界每天都在死人，要说晦气，家门高墙有限，如何挡得住乘风而来，索性都别喘气了的好。

    众人不敢反驳，于是又将人接入中门，在园子里安排了幽禁舒适的小院，内院来的妈妈们替下了原先的人，细心照顾起了可怜的孩子。

    东苑这一边，二夫人嫌闵家女儿热孝在身，不许儿媳妇去探望，大少夫人不敢忤逆婆婆，只能默默忍着。

    最后还是祖母发话，说堂妹来家，她怎么不去见见，二夫人没法子，才放了儿媳妇来。

    初雪见到堂妹遍体鳞伤、气若游丝，不禁泪流满面。

    扶意劝慰嫂嫂不要伤心，说道：“大公子已经击鼓递了诉状，告金家虐待儿媳，原本和相公商量，要尽快想法子救一救初霞，没想到这一耽误……”

    “扶意你这样说，我更无地自容。”初雪含泪道，“自家都不管，我有什么脸面怪你们耽误了事，何况我自己，也是无能为力，我怕婆婆责难，不敢开口求你大哥。”

    话音才落，门外下人来禀告，说是大夫人立刻要见儿媳，请少夫人速速去兴华堂。

    初雪不自觉地站起来，拉着扶意的手说：“我、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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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你是下人还是客人？

    怕惯了婆婆的人，很自然地知道扶意要去挨骂了，毕竟将才死了丈夫的女人接回家里，犯了大忌。

    “嫂嫂陪我，也免不了我挨骂，回头您还要被二婶婶责骂。”扶意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放心，这事儿奶奶点头了的，母亲她不会为难我。”

    初雪很愧疚：“延仕说他会早些来接走初霞，就一定会来，扶意，实在对不住。”

    扶意摇头，这不是嫂嫂的错，也不是闵延仕的错，她将初霞姑娘托付给嫂嫂，不疾不徐地离了此处。

    一出门，就见争鸣等在附近，扶意颔首，他便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夫人，那婆子身上搜出来两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是才写没几天的，小的顺着票号去了钱庄，在门前打量时，就被忽悠进门。”争鸣小心翼翼地说，“那里有人拉拢生意，或是借高利贷，或是放利钱。”

    扶意问：“京城里放利钱，是个什么规矩？”

    争鸣应道：“朝廷明令禁止，但放利钱来钱快，比存钱庄管用。贵夫人们手里都有些闲钱，大宅门里花销那么大，没有田地山林的人家，单单靠俸禄不好活，就有了这个营生。”

    扶意深知其中利弊，她的嫁妆就是母亲从前背着父亲偷偷放利赚回来的，可这不意味着她能允许这些事，贪是万恶之首，一个贪字，会演化出无数的恶，足以压倒一切。

    争鸣接着说：“小的糊涂，忘了说最要紧的事，夫人，那女人是王妈妈娘家的弟媳妇。”

    扶意微微一笑：“我猜到了，不然她手上，怎么能戴王妈妈的戒指和手镯。”

    争鸣惊讶地问：“出门那会儿，匆匆一眼，您就认出来了？”

    扶意没有解释，她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并不会在意旁人佩戴的珠宝首饰，可是王妈妈帮着大夫人作践她好几回，那日差点被罚跪时，她看清了王氏手上的戒指和镯子。

    今早那女人鬼鬼祟祟，扶意原本只是出于警惕，谁知一到跟前，就看见了她身上有王妈妈的东西。

    扶意正愁怎么打发了王家的，她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争鸣见少夫人不说话，便好心提醒：“大夫人必定包庇王妈妈，您要谨慎处置。”

    扶意颔首：“退下吧，不必跟着了。”

    兴华堂里，王妈妈一脸紧张，小心翼翼地伺候在大夫人身边，平日里必定煽风点火的人，今天老老实实闭着嘴，没敢多说半句话。

    扶意来到，周正地向婆婆行礼，询问大夫人有何吩咐。

    大夫人冷声道：“你进门没几天，先弄个翠珠在你屋子里小产，一转眼，又弄来个刚死了男人的，言扶意，你是真不嫌晦气，你们博闻书院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扶意一脸无辜地说：“大夫人请不要动气，这一切都是三叔做主，媳妇劝过，可是三叔不答应，媳妇实在没办法。”

    大夫人怒道：“你还敢撒谎，老三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你也不先弄清楚人品，再往他身上赖？“

    扶意连连摇头：“媳妇不敢撒谎，大夫人，您若不信，可以请三叔他……”

    “闭嘴！”大夫人说，“你们还不是撺掇好了，我能问的出真相来，才见鬼了。”

    王妈妈在一旁，请大夫人消消气，果然她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晦气不晦气，她的弟妹还没捞出来。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便道：“你好好的，把王妈妈的弟妹关起来做什么？”

    扶意“慌张”不已，问王妈妈：“那是您的弟妹？我实在是不知道。”她转身就要走，乖顺地说着，“大夫人，我这就去放了她，您别生气。”

    大夫人反而觉得奇怪，喊下扶意：“你先把话说清楚，抓她做什么？”

    王妈妈自行解释道：“想必是她在外头探头探脑，被当了贼了。”

    扶意说道：“就是这样，媳妇早晨出门太急，只想着回来处置的，没想到竟然是王妈妈的娘家人，王妈妈您别急，我这就去放了她。”

    这一次，不论婆婆是否答应，扶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大夫人满腹狐疑：“这小丫头片子，又想算计我什么？”

    王妈妈吓得半死，生怕自己偷偷放贷的事被大夫人察觉，难得的不火上浇油，陪笑着说：“一点小事罢了，您别动气，少夫人也是谨慎，怕家里遭贼。您稍等片刻，奴婢去瞧一眼，打发了那不懂事的女人。”

    大夫人不耐烦地说：“你可别给我惹事，叫那丫头捉了把柄，老太太那儿不满意你也非一两天，才挨的打，可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是是是……”王妈妈满头虚汗，辞过主子后，急匆匆赶来。

    几个下人已经把王妈妈的弟媳妇送到宅门外，她一路追出来，在墙角说半天的话。

    她弟媳吓得不轻，哭着说：“来了两个女人，把我全身搜了一遍，首饰银票，全叫拿走了。”

    王妈妈又气又恨：“你个蠢货，我急着要你这些钱？你着急忙慌地送来做什么？”想了想又问，“你是怎么叫人认出来的？”

    弟媳妇还不自觉是戴着大姑姐送的首饰被认出来，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吓死了，才说了自己是您的弟妹。”

    “再不许往这家门前来。”王妈妈气急败坏，“滚滚滚！”

    待王妈妈鬼鬼祟祟地再回到府中，扶意就在不远处盯着她，见她东张西望地往兴华堂去，便吩咐身边的争鸣：“再去打听，把她在外的勾当，都打听清楚。”

    争鸣提醒少夫人：“她现下知道您心里有数，您却不在大夫人跟前说，只怕为了赌上您的嘴，要做出了不得的事。”

    扶意淡淡一笑：“我就怕她不着急，放心，她翻不了天。”

    此时门前下人通报，宰相府来了两位夫人，要接初霞姑娘回去，但就连下人都知道，这二位在闵家，没半点说话的分量，不过是比管家婆子体面了几分，还不如管家婆子顶事。

    老太太传话出来，说她受闵府长孙所托，除了他之外，不能将孩子交给任何人，命二夫人好生招待亲家，喝了茶再走。

    可她们若是无功而返，回去少不得被责备，纠缠了好半天，见祝家就是不松口，才不得不离去。

    二夫人来内院向婆婆复命，老太太索性将大夫人也一并找来，说了今天的事。

    “是闵家长孙和你们三弟的约定，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就好事做到底，再多照顾那孩子几天。”老太太说道，“今日明日，京城里立刻就有风言风语，你们各自的娘家也少不得来打听，你们不要想当然地说这件事，简简单单几句话，不要添油加醋。”

    大夫人直言：“热孝在身的人，就这么往家里迎来，我们府里上有老下有小，您也不看看才出生的小哥儿，这样乱了规矩，媳妇往后如何教导孩子们呢？”

    老太太说：“是不大体面，也不成体统，可那是一条人命，虽说也能撂在外头养着，可保不齐金家的人去闹，那一家子都是打仗的，我们几个家丁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晦气也好，不吉利也好，都别去想了，老三家的九死一生，母子平安，咱们如今救一条人命，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大夫人无话可说，只能咽下。

    老太太却问：“我听说，今天家里抓了个人？”

    扶意上前应道：“回奶奶的话，是孙儿一时糊涂，把王妈妈的亲戚当贼抓，只因大夫人千叮万嘱过孙儿，谨慎门户小心贼匪。我一时草木皆兵，不分青红皂白地抓来，眼下已经给了赏钱压惊，好好把人送回去了。”

    老太太问大夫人：“可有此事？”

    大夫人不情不愿地说：“这孩子太谨慎，闹了笑话。”

    老太太道：“是你教导得好，是该小心门户，外贼家贼都要防备。”

    大夫人讪讪一笑，这样的夸赞，她可不稀罕。

    可是老太太突然脸色一变，严厉地看着扶意道：“跪下。”

    扶意一愣，心里紧张，她知道祖母不会为难她，但不知道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奶奶，我……”扶意老老实实跪下，脑袋里一片空白。

    老太太冷声道：“我时常想，我虽宠爱韵之，也没教她可以没大没小，最近这些日子，她时常对几位兄长直呼其名，不成体统。扶意，方才我听见你喊自己的婆婆大夫人，你是下人还是客人？这样不把婆婆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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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帮她清理门户

    祝镕今日回家，才过中门，就听说扶意被祖母训斥，并送回清秋阁要她闭门思过。

    争鸣说：“绯彤要小的一定亲口告诉你，二小姐说了，少夫人挨罚的事儿不赖她。”

    祝镕心里惦记着扶意，脚步匆匆，但不忘问：“闵家的姑娘，眼下如何？”

    争鸣说道：“命是救回来了，可见过的妈妈们说，浑身没一处好的，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说着话，已经到了清秋阁，下人们都在屋外站着，少夫人因是被老太太罚闭门思过，独自在里头。

    祝镕问：“吃过饭没有？”

    香橼委屈地说：“老太太说今晚不让吃，要饿一顿。”

    祝镕皱眉：“去准备些宵夜来，我吃。”

    一面说着，他推门进来，屋子里黑漆漆的，他喊了一声扶意，反手关门。

    忽然有小猫儿似的人扑过来，一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肢，被祝镕顺势拽到身前，直接抱了起来。

    “镕哥哥，你回来了？”扶意枕在他胸膛上，笑得很甜，“又是这样晚，辛苦你了，饿不饿？”

    祝镕将心放回肚子里，走到榻边，把扶意放下后，转身点亮几盏蜡烛。

    “你饿不饿？”祝镕问。

    “嗯，可是奶奶不许我吃饭。”

    祝镕皱眉问：”你是故意的吗？“

    扶意连连摇头：“我真不是故意的，一时没改过来，其实我心里也烦呢，虽然向奶奶解释了，可我还是怕她以为我是故意的，以为我是个心机深重的孩子。”

    祝镕上前来，细细查看妻子，问道：“没挨打？”

    扶意神采奕奕，哪里像是受罚的人：“我回来先狠狠睡了一觉，折腾一天给我累坏了，奶奶这哪里是罚我，是心疼我。”

    “大夫人呢，她没为难你？”祝镕道，“她和我爹必然忌讳初霞姑娘才丧偶。”

    扶意摇头说：“是闵延仕向三叔恳求让带回来的，不是我撒谎故意推在三叔身上，她找不上我的麻烦。”

    一面说着，她爬起来，在祝镕的背后跪在床榻上，双手使劲揉捏他的肩膀，乖巧地恳求着：“镕哥哥，我求你一件事，能帮我吗？”

    祝镕故意道：“这么客气？”

    扶意趴在他背上，在丈夫的脸颊上香了一口：“这样可好？”

    祝镕摇头：“好像还不太够。”

    扶意撒娇央求：“你先答应我。”

    祝镕这才正经问：“什么事？”

    扶意双手挡着，附耳低语，祝镕的神情渐渐严肃，待妻子说完，他答应：“明日或是后日，我就替你查清楚，不过你要保证，不能伤了自己。”

    扶意笑问：“我怎么能伤自己呢？”

    祝镕道：“狗急跳墙，王家的难保不伤害你，她现在知道你故意捏着证据却不在大夫人和老太太跟前告发她，就只会心心念念地想要除了你，若是往你饭菜里下毒，如何是好。”

    扶意冷声道：“她要真有这魄力，我反倒是佩服她了。”

    祝镕说：“千万小心。”

    扶意不愿让丈夫担心，一脸正经地说：“每一步我都先和你商量，你点头了我再去做，好不好？”

    祝镕笑道：“那也用不着，你自己去应付，我会在身边护着你。”

    扶意觉得不可靠：“算了吧，白天总是连人影都见不着的，今天被奶奶训斥的时候，刚开始发懵没回过神，真是委屈坏了，心里就想着，镕哥哥你在哪里。”

    祝镕温柔地将扶意推倒，轻揉她的心口，好生哄道：“不怕了，不怕。”

    扶意打开他的手，却是满脸春.色：“不许使坏。”

    此时下人来敲门，准备好了宵夜，问是不是送进来。

    祝镕大声应道：“不吃了。”

    他低头在妻子唇上轻柔一吻，有更甜美的人儿要慢慢吃，谁还惦记宵夜。

    小两口一夜欢愉，甜蜜恩爱，韵之却提心吊胆，生怕哥哥为了这事儿生气。

    第二天一早就跑来清秋阁外等候，要亲口解释一下，不能怪她。

    祝镕把妹妹叫进门，他在屏风里侧穿戴衣裳，韵之站在屏风外说：“你要是生我的气，我也没法子，可是你不能怪我。”

    香橼带着丫鬟来推开屏风，韵之便见扶意踮着脚为哥哥正冠，再一路顺着衣襟整理腰带和衣袖，他们没说话，但眼神交汇，满满的甜蜜扑向自己。

    韵之也是曾为闵延仕动心的人，这一下，看得发怔了。

    扶意去镜子前梳头，祝镕走来，在妹妹眼前晃了晃手，他根本不在乎昨天的事，只担心地问：“心里好受些了吗，虽然金东生还在翻天覆地的查，甚至怀疑我那晚去营地是否做过什么。但疏于关防的是他自己，没有人证，他根本无法在御前怀疑和指证任何人，父子二人，皆是自作自受。”

    韵之很勇敢：“我没事，哥，你多关心一下闵家哥哥，他性情温和，突逢变故，心里未必过得去。”

    扶意走来：“昨日在衙门见他，与平日无异，处理初霞的事，也是当机立断，并不忌惮金家，你放心。”

    韵之稍稍安心：“但愿如此。”

    说着，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扶意，嫌弃地说：“我就不该来，你们两个比大哥大嫂还腻歪，讨厌极了。”

    扶意赧然，上前挽着韵之说：“我们走吧，我还要去奶奶跟前认错，奶奶松口了我才能吃饭，快饿死了。”

    然而她们出门，刚好遇见祝承乾上朝，祝镕自然与父亲同行，而韵之跟着扶意一起，被大伯训斥了一顿。

    说她没大没小，对兄长直呼其名，自然也严厉告诫儿媳妇，往后要有分寸等等，韵之听得晕头转向，两耳发嗡，大伯父才总算走了。

    “对不起，虽然不能怪我。”韵之心疼地说，“可我还是过意不去。”

    “我都习惯了，每天早晨总要被训斥两句。”扶意道，“眼下先安顿好初霞姑娘，解决三家的矛盾，这些零碎小事，我不放在心上。”

    姑嫂二人说着话，要等一等香橼，但没等香橼出来，却见王妈妈带着人赶来。

    她带来了丰盛的早饭，用今年新下来的粳米熬了鲍鱼海参粥，巴结讨好地对扶意说：“少夫人饿了一晚上了，先垫一垫吧。”

    “王妈妈费心了。”扶意道，“不如我一并带去老太太屋里，和祖母一道用，放着白白凉了，糟蹋了你的心意。”

    王妈妈连声称是，命小丫头们捧着跟随去内院，扶意客客气气地别过，带着韵之离去。

    韵之少不得稀奇：“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是大伯母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昨天你抓了她的弟媳妇，不是该恨你才对？”

    扶意笑道：“是啊，所以你怕不怕，她在饭菜里下毒。”

    韵之一脸紧张：“到底怎么了？”

    扶意道：“一会儿去了玉衡轩再说。”

    之后一整天，家中太平无事，原以为要应对金家和宰相府找上门来，连人影都没见着。

    老太太分析说，官司是那两家打，他们不过是中间人，何况好好的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现下满城皆知，他们也没脸来闹。

    尚不知两家官司要如何打，扶意这儿，先得到了丈夫的帮助，镕哥哥答应他两天之内做到的事，不到一天功夫，就齐全了。

    扶意在灯下，小心翼翼地翻阅几家钱庄的账册，将与王氏相关的账目，一笔一笔勾出来。

    祝镕洗了手，走来问：“管用吗？”

    扶意连连点头：“翻完这些账，接着我要查家里的账，王家的月银再多，也不足够她拿去放这些利钱，主子们的赏赐也有限，更何况她家里没别的营生，全靠她一人养活，怎么算这笔账也轧不平，等我把她干的那些勾当都算清楚，就是该撵她走的那天。”

    祝镕道：“其实要撵走她，随随便便找一件事嫁祸，就能做到，何必大费周章，这样查账，还会牵扯到旁人。”

    扶意应道：“我不会牵扯旁人，也不会把账目公开，只要父亲和大夫人两人知道就好，我只想让大夫人明白，这么多年她在身边养了个什么人。”

    祝镕笑道：“你是在为她好，你不很她？还要帮她清理门户？”

    扶意说：“只有大姐姐才有资格恨她，我和她没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恨她。我也不是为她清理门户，是为了家里，为了我们自己。”

    想起了大姐，祝镕说道：“后日我赋闲，我们悄悄去见大姐，告诉她我们成亲了。”

    扶意有些害羞：“我怕大姐姐根本不认得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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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各取所利

    祝镕笑道：“过去不知道，从现在开始记着就好，大姐姐一定喜欢你。”

    扶意谨慎地问：“上回带大姐姐去王府，回来时，你被父亲和大夫人逮个正着，如今还能有法子去？”

    祝镕颔首：“我什么都知道，没必要瞒着我，我爹明白他们就算把大姐藏到天边，我也有本是找出来，他们防着别人就好，防我没意思。”

    扶意心里是佩服的，嘴上说：“不是我不愿去见大姐姐，可你若没有十足把握，千万别坑我，父亲对我已是很不耐烦。”

    祝镕道：“都说悄悄地去，怎么还能被发现？”

    扶意不信：“那上回……”

    祝镕霸气的目光将扶意轻轻扫过，小娘子感受到夫君的威严，话没说完，合上手里的账本，转身就要跑，可刚离开凳子，就被结结实实抓过去搂在怀里。

    扶意娇然：“别欺负我，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呢，你得把账本给人还回去。我自然信你的，我家相公天上地下无所不能。”

    小两口正要起腻，门外禀告，有祝镕的信件送到，扶意赶紧将账本藏好，才命下人把信函送进来。

    祝镕径自去桌前看信，扶意则吩咐丫鬟为公子准备宵夜，但祝镕走来说：“我出门一趟，不必准备了。”

    他披了外套就要出门，有下人来伺候公子穿靴子，扶意翻出一件坎肩要他穿上：“今晚起风，别着凉。”

    祝镕顺从地穿上，叮嘱扶意早些休息不必等他，便匆匆而去。

    姑爷一走，香橼就进门来，告诉小姐初霞姑娘醒来知道饿了，另说道：“翠珠也已经能下地，可是给她送去的补品吃食，都被她娘抢走了，说她年纪小，吃不得大补。也不知她娘怕个鬼，那家人来要钱，她把翠珠身边的银子都搜完，全拿出去了。”

    扶意冷声道：“必然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后院木炭柴火一年下来好大一笔营生，这就奔着冬日去，最是油水足的时候。”

    香橼提醒道：“小姐要谨慎，我听李嫂嫂讲，这家里水深着呢。”

    扶意一笑：“水再深，总要浮上来喘气，虽说是厨子不偷五谷不丰，可凡事都要有个度，岂能容他们把这家业蛀空了。”

    说着便命香橼关上门，守着窗外的动静，再次翻开几家钱庄的账册，清算王妈妈的账目。

    兴华堂里，祝承乾听说儿子又出门去，不禁念着：“他也太辛苦。”

    大夫人在边上闲闲地说：“是你自己把他推给皇帝，如今得了重用，你又嫌辛苦。”

    祝承乾叹息：“我说一句，你必然要顶一句，这样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夫人冷笑道：“过不下去，不如合离？眼下京城里正时兴合离，谁不知道你家儿媳妇，到处拆散人家夫妻好姻缘，逮着一个就要人合离，官司都打起来了。”

    祝承乾道：“那是金闵两家的事，与我们不相干。”

    大夫人托腮，一脸悲悯地看着丈夫，问道：“其实你心里很明白吧，这个儿媳妇，让你很失望。进门以来，做了多少出格的事儿，她完全不懂高门贵府之间的行事做派，刚开始还只在家里闹笑话，渐渐就把人丢到外头去了。”

    祝承乾捧着茶碗，吹了半天也不喝一口。

    大夫人道：“你能放心将来把这个家交给她，别哪天她大发善心，将金银散去救助穷人，到时候田也卖了，山也卖了，你信不信，她真做得出来？”

    祝承乾闷头喝茶，没说话。

    大夫人道：“老太太昨天训斥她，我可没半点高兴，必定是你那儿媳妇故意告状，说我不允许让她喊母亲，一老一小才故意唱这出。你看她多精明，只要老太太在一天，就别指望我调教她，兴华堂里有风吹草动，你娘就派人杀过来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祝承乾放下茶碗，淡淡地说：“那就别教了，各自清净，这份家业到你我闭眼，锦衣玉食少不得你，百年后的事，看不见摸不着，还操心它做什么？至于扶意，你说她精明，那就对了，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与其要个听话的傻子，还是叛逆的聪明人来得好。”

    大夫人一脸狐疑地打量丈夫：“你这是怎么了，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祝承乾起身舒展筋骨：“日子还长着，这才开始，你别急。”

    大夫人见他卖关子，没好气地书：“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和王府走得近，绝非好事，你的一世聪明别毁在那小丫头的手里。”

    然而祝承乾心里已经有了算计，他反问妻子：“你认为王府的血脉，够你我死几回的？”

    大夫人一哆嗦：“你胡说什么呢？”

    祝承乾轻而易举地就占了上风，说道：“不是我光吓唬你，我也吓唬我自己，涵之的事你我都有份，到时候谁也跑不了。眼下你儿媳妇和王妃母女交好，真有改天换日的那一天，指不定她就能保住这个家。”

    大夫人怒道：“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可以有那一天，到那一天，我杨家就完了。”

    祝承乾劝妻子稍安勿躁，冷静地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大夫人咬牙切齿地说：“你若敢抛弃我杨家，敢背后捅刀子，敢背叛皇后娘娘和太子，我一定和你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祝承乾叹气，将自己的茶水推给妻子：“你冷静冷静，听我把话说完。”

    大夫人满心不服，可是听丈夫说完当下的形势，心里又很是发怵。

    祝承乾道：“那丫头对镕儿死心塌地，她就不会害了这个家，眼下不是你和儿媳妇争短长的时候，若不幸当今没有天之命，将来我们要靠着孩子保存实力，反之，待纪州彻底失势，从此言扶意再无仰仗，你想换个儿媳妇也不在话下。”

    “我知道了……”大夫人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为了大局着想。”

    祝承乾叹了声：“你总算还愿意听我说。”

    大夫人也有不能忍的：“大是大非我能不管，可你不能让她爬到我头上来。”

    祝承乾道：“不能够，言扶意若压着你，你就有底气压着老太太，老太太不能奈你何，反过来你就能压着儿媳妇。”

    此刻清秋阁里，扶意核对完了王妈妈在各家钱庄放利钱的账目。

    她一个陪嫁，在祝家几十年，就算她家里人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把每年大小节庆、府中喜事的打赏全都算上，往富裕了算，依然差着一大截。

    香橼不会算账，可她明白钱不会自己生出来，皱着眉头说：“小姐，你说会不会，名义上是王妈妈放利钱，但实际是大夫人让她放出去。”

    扶意合上账目，若有所思。

    香橼提醒道：“姑爷要您谨慎，别牵扯出太多的人，您想啊，就连咱们家夫人，都做过的事，这京城里手头有钱的人，还能嫌钱少吗？万一牵扯出大夫人自己，又或是这府里的二夫人、三夫人等等，大家都会恨你的。”

    扶意冷静下来，夸赞香橼谨慎，说道：“先试探一下王妈妈，我没收了她弟妹的银票和首饰，她若有恃无恐的，就不会在意，但若心心念念要回去，且不敢让大夫人出门，里头就有文章了。”

    香橼点头：“咱们也不急，她在这家贪得也不是一两天，您还得弄明白，大夫人能不能在乎这些事，别回头您辛辛苦苦把账目算清楚了，可大夫人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

    扶意再看了眼数目，苦笑：“这些钱，我怕她是真不放在眼里，可是对咱们家，对普通百姓家，真是天大的数字了。”

    香橼道：“小姐，别怕，还有姑爷呢。”

    扶意满眼欣慰：“可不是，我有相公，我还有香儿。”

    香橼说：“将来我要成为像芮嬷嬷一样，在这家里德高望重的人。”

    扶意笑道：“芮嬷嬷有儿有女，子孙满堂，你呢？”

    香橼撇撇嘴说：“小姐自己嫁了人，果然也俗气了，女子非要嫁人生子吗，这可是您自己说的话。”

    扶意道：“嫁人生子本身并非坏事，不该与女子自强对立起来，坏的是所嫁非人，错的是遇人不淑，你睁大眼睛就是了。”

    香橼嫌弃地说：“我怎么觉着，小姐就是想显摆一下，您睁大眼睛找到了姑爷。”

    扶意眸中抑制不住的骄傲，却言语掩饰：“我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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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胭脂水粉

    夜深人静，走过重重宫门，祝镕终于见到了皇帝。

    嘉盛帝见他觐见，苦笑道：“得到消息了？”

    祝镕抱拳：“是，臣愿前往，为皇上查明真相。”

    嘉盛帝摇头：“朕不能派你去了，你要留在京城保护朕。”

    祝镕道：“若能除去叛党，以绝后患，这比起臣留在您的身边，更能保护你。”

    嘉盛帝沉沉地说：“朕害怕你被策反，怕你倒戈忠于他。当年二十郎当的他，凭什么能统领几十万大军横扫沙场，凭什么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依然能让纪州将领效忠于他，因为他的才能，他的人格魅力，他有无数种办法，改变你的心意。”

    祝镕单膝跪地：“皇上，臣不会背叛您。”

    “朕知道你不会。”嘉盛帝目光凝重，凄凉而悲怆，“可是朕，对自己没有信心。”

    祝镕无奈，起身抱拳：“臣听凭皇上吩咐。”

    嘉盛帝颔首：“留在京城，朕需要武艺高强又聪明，更忠心耿耿的你们在身边。重阳节太子代替朕祭皇陵，你和开疆负责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祝镕领命，想了想再问：“皇陵里那位老公公所说的话，可信吗？”

    皇帝眼中掠过恐慌，脸色也变得苍白。

    祝镕躬身道：“先帝若当真留有遗诏，胜亲王时隔多年再拿出来，只怕已不具备效力，大臣与百姓们不会相信。”

    嘉盛帝缓缓走向祝镕，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如此厚实的体魄，让人感到安心可靠。

    哪怕年轻时，他从不曾像祝镕这般挺拔高大，任何一点光芒都会招来父皇的不满，他甚至不能比弟弟更优秀，他只能小心谨慎，唯唯诺诺地活着。

    “找出来，镕儿。”皇帝眼中是扭曲的恨意，“找出遗诏也好，找出他们父子也好，让他们消失，让他们灰飞烟灭。”

    祝镕抱拳应诺：“臣领旨。”

    回到公爵府，祝镕没让下人跟着也没点灯，独自走在夜色里，为了皇帝交代的事而内心沉重。

    临近清秋阁，被门前的灯火吸引，那火光缓缓移动，隐约能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祝镕加快脚步走来，门前的人听见动静，举起灯火试图照亮前方，但没等她看清楚，人已经到了眼门前。

    扶意吓了一跳，往后踉跄，被丈夫拦腰护着，她便是笑了：“我就觉得，你要回来了。”

    祝镕见扶意穿着薄棉衣，摸到腰上厚厚几层更不知是穿了多少：“算你机灵，穿得这样厚实。”

    扶意委屈巴巴：“你看你多凶，我总怕你骂我，可怜极了。”

    祝镕嗔道：“那是你自己胡闹，这么晚了，等我做什么？”但不等扶意回答，他已是满眼柔情，“一回来就先见你，什么烦恼都忘了。”

    扶意心疼：“镕哥哥，你太辛苦。”

    夫妻二人进门，灯火下，祝镕便见扶意穿得厚实，怪不得方才瞧着身影虽熟悉，却像圆滚滚了不少，他肆无忌惮地搂过心爱的人，软绵绵的抱在怀里，笑着说：“傻瓜，你穿了多少衣裳？”

    扶意却顺势解开了他的腰带衣襟，柔声道：“赶紧洗漱睡了，转眼天要亮。”

    祝镕要解手，脱下袍子后，转身便走了。

    扶意收起衣袍，正要交给进门来伺候的丫鬟，忽见一片信纸飘落，她弯腰捡起来，就这低头伸手的功夫，已是匆匆看见了信上的内容，顿时心惊不已。

    “少夫人，是不是给公子预备宵夜？”丫鬟们问道。

    扶意忙收起信纸：“不必了，公子不饿，明日早饭早一刻钟，多要一碗参汤。”

    她走到书桌边，将信压在镇纸下，之后由着下人们侍奉公子洗漱更衣，半晌后人都退下了，她才说：“从袍子里掉下的信，我放在桌上了。”

    祝镕不以为然地嗯了声，喝了两口茶，都没看一眼桌上的东西，便慵懒地躺下了。

    扶意吹灭蜡烛，一挨着床就被丈夫搂进怀里，祝镕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后说：“外出那几天，你不在身边，夜里怎么都不舒坦，这才多久，我明明一个人睡了二十一年。”

    扶意心里亦如是，可眼下她笑不出来，只是喊了声镕哥哥，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心中的彷徨和无奈。

    那信上说，南边发现有人招兵买马，什么来路尚不明确，等待京城的指示，但信中提及，怀疑是胜亲王父子，要请旨诛杀。

    隔天一早，祝镕才告诉扶意，重阳节他要护送太子祭奠皇陵，来回七八天的光景，又要将她单独留在家里。

    扶意问：“弟弟的满月酒，你也吃不着了？”

    祝镕算着日子说：“不妨事，婶婶不会在意。”

    临出门时，扶意道：“我今天要出门一趟，给王府送弟弟满月酒的喜帖，先和你说一声。”

    祝镕不禁皱眉：“你是自由的，不需要得到我的允许，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扶意苦笑：“反正你听着就是了。”

    二人心照不宣，妻子有她的难处，祝镕心里明白。

    他始终记着迎亲那日，闵王妃的嘱咐，奈何眼下分身无暇，唯盼朝廷太平后，能静下心来好好处理家中的事。

    到时候，该搬出去的搬出去，该分开的分开，不愿再让扶意受半点委屈。

    如此，扶意一早安心为平珒上了课，连怀枫的课也没落下，下午便带着妹妹们一道出门，来胜亲王府拜访王妃娘娘。

    映之和敏之极少出门，见着什么都新鲜，韵之带着妹妹们在王府园子里逛，扶意和王妃母女在凉亭说话。

    闵王妃感慨回到京城，才终于又记起何为秋色，这个时节在纪州，就快下雪了。

    尧年急道：“娘还有心情看秋色，不如派我南下去找一找，确认那伙人是不是父王和哥哥。”

    扶意提醒说：“若是郡主前往，皇帝不费吹灰之力，只要跟着郡主走，就能找到王爷和世子，这如何使得。”

    闵王妃笑道：“你看，你还没有扶意冷静。”

    尧年不服气：“我自然会小心，可在这京城里，要等到什么时候？母亲，我越来越相信，爹爹和哥哥还活着，他们一定活着。”

    扶意不敢看王妃，生怕露出她知道内情的眼神，便岔开话题，问道：“娘娘和郡主，打算几时离开京城？”

    闵王妃道：“在这里，京城上下无数双眼睛看着，我和年儿若有变故，皇帝脱不了干系，他就不敢轻易动手。去了别处，他能不着痕迹地除了我们，难保哪一天，我们母女就死在路边无人问津。”

    扶意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身上一阵阵发寒。

    闵王妃托付她：“我从不与京城贵妇往来，有件事要拜托你，能不能从那些女眷口中探知一些事，我要确认，闵娴是否真的在当年怂恿皇帝对我一家赶尽杀绝。”

    扶意领命，另说重阳节时，太子将赴皇陵代替皇帝祭祖。

    闵王妃眼中掠过寒光，笑道：“是个好机会。”

    扶意心中一紧：“娘娘，难道您要对太子……”

    闵王妃笑道：“他的儿女是无辜的，我不会像他那样丧心病狂。”

    尧年在边上说：“你可以悄悄给祝镕提个醒，让他有所警惕，我不是逗你，我是真心的。”

    扶意道：“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一两次无妨，日子久了，我就该迷糊自己到底算什么，到底站哪一边。请娘娘和郡主放心，我自有分寸。”

    此时女孩子们回来了，韵之领着妹妹，一脸着急地问王妃，府中有没有药膏。

    原来是敏之脸上起了红疹，仿佛被虫咬，闵王妃担心孩子出水痘，立时召唤家中的大夫来瞧。

    大夫查看过后，说要再看一看其他几位姑娘，扶意紧张地以为，真是姑娘们之间传染了痘疹。

    可大夫最后却说：“想来不应该，小姐们金枝玉叶，贵府所用之物，无不精致上乘，怕多还是御用贡品。但这二位小姐脸上的脂粉，含铅太重，日子久了，损伤皮肤事小，损伤身体事大。”

    映之和敏之面面相觑，敏之说：“今日要出门，我才擦了粉，奶娘们说来王府，不能失了体面，平日里在家并不用。”

    她们年纪还小，肌肤天生白嫩，平日里的确无须粉饰，扶意和韵之对视一眼，想起那日救翠珠时，她们就是去置办胭脂水粉，韵之说家里采买的不好，果然这不好的东西，还分到了两个妹妹屋里。

    “娘娘，我们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先告辞了。”扶意向王妃道，“今日多谢娘娘照顾。”

    闵王妃笑道：“家务事急不来，慢慢应付，我听说明天金闵两府的官司要升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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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扶意的心机

    提起金闵二府的官司明日升堂，这件事原本已经闹到皇帝跟前，金东生或是宰相府都指望皇帝能出面干预，不论如何给个明确的结果。

    但皇帝却下令府尹照律法行事，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给他们打发了回来。

    扶意回家后，来园中小院探望初霞，刚好大嫂嫂也在，明日升堂，初霞会被传召过堂，虽然养了几日精神好些，但满身的伤，依然触目惊心。

    大嫂嫂说：“还是扶意机灵，接回来之前，先送去衙门做个见证，不然那些不要脸的，就该说是我们家造的孽。”

    扶意赶紧比了个嘘声，对嫂嫂说：“这事儿可是三叔兜下的，您可不能害我挨父亲的骂。”

    大嫂嫂忙捂了嘴，连连摇头，表示她再也不说。

    初霞见堂姐与祝家新娘如此亲昵，不禁道：“宰相府里的妯娌们，恨不得每天掐个你死我活的，又或是窝在一堆作妖，原以为金家人口简单，没想到……”

    扶意问：“恕我冒昧，宰相府里，到底住了多少人？”

    初雪一一数来，除了老相爷老夫人和大房一家之外，二房三房等，一并老相爷的两个兄弟极其儿女子孙，一大家子人比祝家多得多，也远不如公爵府里的关系一目了然。

    扶意道：“这样说来，闵夫人操持家务，也是不容易。”

    初雪和初霞互看一眼，显然觉得扶意太高看他们，初霞道：“怎么说呢，伯母手握大权，其余家眷指望着她，不敢造次也没本事没资格争，有出息些的，另有俸禄营生，不然也就是借个宰相府的名头，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这些话，离开小院时，初雪细细地对扶意说：“祝家三百年根基，那是与大齐同寿的，闵府不过三四代人，到了爷爷这一代，已是鼎盛了。父亲叔伯无一人得皇帝重用，不过是在朝廷里混口饭吃，爷爷虽然门生众多，人脉也广，可他到底老了。至于贵妃娘娘，这几年已不如之前风光，被皇后和杨家压着，毫无还手之力。扶意，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能嫁到祝家来，我大概是眼下宰相府里，命最好的。”

    扶意道：“那也是大嫂嫂人好，才有的福报。”

    初雪含笑：“是你心善，才觉着我好，公爹和婆婆都嫌我没出息。”她说着，想起一事来，笑道，“还要替嫣儿求你一件事，她眼馋哥哥念书，天天念叨也想来玉衡轩，见到哥哥背书，她也在一旁跟着学，婶婶要是不嫌小侄女笨，能不能抱她来和怀枫一道念书？”

    扶意笑道：“我原本还打算问，为什么不送嫣然来，还以为是二婶不答应。”

    初雪说：“那倒不是，是嫣然太小，怕坐不住，我看她新鲜两天就不成了，你受累先哄她两日，我就抱回去。”

    扶意见嫂嫂肤白细腻，双颊的胭脂自然淡雅，虽说气色好是其一，但脂粉上乘也是必然的，便问：“嫂嫂用的什么胭脂水粉，瞧着比我的好。”

    初雪说：“这是你哥哥找人给我置办的，什么苏州来的，我也不识货。只是用着，的确比家里采买的好些，你哥哥见我喜欢，时常托南方的朋友捎些来，倒是家里的，我很久不用了。”

    扶意问：“嫂嫂拿那些赏人了？”

    初雪摇头，轻声道：“不敢叫婆婆知道我另有花销，我当然不好拿出来赏人，她平日里也不过问，只当我用着中公的东西。”

    扶意笑道：“嫂嫂不如给我吧，我随手赏了小丫头们，您总攒着也不是个事儿，我这里则是应付不完的人情。”

    初雪大方地说：“这就来拿吧，婆婆她刚好回娘家去了，我才能偷偷来看初霞。”

    妯娌二人往东苑来，只见到留守在家的周妈妈，但周妈妈是好相与的人，见妯娌亲昵和睦，高兴还来不及，不会在二夫人跟前搬弄是非。

    扶意收走了大嫂嫂的胭脂水粉，很快敏之和映之也将她们用的都送来，西苑三夫人那儿，有了身孕后就不大涂脂抹粉，慧之也翻出来好些，韵之自己的早扔完了，讨来一些老太太屋里用的。

    扶意不是行家，除了质地色彩，其余的分辨不来，于是每一样都挑出些，分装做标记，全都整理好后，命争鸣送出去，找可靠的胭脂铺，让他们给个说法。

    争鸣速速去办事，回来说，定了明日下午取，扶意命他盯着这件事，其他暂不要管。

    而明天，家里要有个人送初霞过堂，这件事还没定下来，扶意不敢擅自出头，便借内院给三夫人送补品时，给慧之带了话。

    慧之聪明，三两句就哄得母亲点头，日落前，三夫人房里的大管事来了兴华堂，求大夫人为她的侄媳妇做主，明日能送初霞过堂，做个见证。

    大夫人听得直摇头，她嫌弃都来不及，弟妹竟然还有脸让她陪去过堂，她这样高贵的出身，岂是能上公堂的。

    “你们求老太太去吧。”大夫人毫不掩饰她的厌恶，“金闵二府的事，我这祝家主母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于是三房的人再求到老太太跟前，没多久传来消息，老祖母指名了扶意去送初霞过堂。

    “您说三夫人再蠢，也不至于来求您去陪着打官司。”王妈妈前几日巴结扶意不成，愈发怀恨在心，挑唆道，“敢情，又是少夫人算计好的，绕一大圈，她目的达成却又能装的无辜，凡事推脱干净。”

    大夫人就没有这样的心机，她向来以权势压人，就刚才三房的来，她也压根儿没想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那小贱人的脑子，是什么东西做的？”大夫人恨道，“她怎么就那么精明。”

    王妈妈说：“少夫人爱来事儿，哪有新娘子在外抛头露面的，她既然不知自重，您就干岸上站着，让大老爷自己去收拾吧。”

    大夫人冷笑：“算了吧，如今你家少夫人，可是他手里的筹码，金贵着呢。”

    扶意尚不知自己成了公爹手里的筹码，依然事事小心，这天夜里还特地等在路边，先于大夫人见了大老爷，请示明日的事，她能不能出面。

    祝承乾自然不乐意，但又一想，已经闹到御前，皇帝知道他们家出手救人，曾有过几句褒奖，既然如此，也该送佛送到西。

    “去了公堂，不得多嘴，那不是你能插嘴的地方。倘若闵府要把人接回去，你也不要阻拦。”祝承乾说，“这原就不是我们家的事。”

    扶意躬身应诺：“媳妇都记下了。”

    祝承乾四下看了眼，问道：“镕儿呢，还没回来？”

    扶意道：“相公在园子里练功，他练功的时候，从不许媳妇打扰。”

    “是该如此，你只要伺候好他每日起居，朝廷的事，家外的事，他自己的事都不要乱插嘴。”祝承乾说，“听说亲家母在纪州，是出名的贤惠淑德，你不要丢了亲家母的好名声。”

    扶意心里冷笑，面上谦恭：“媳妇不敢。”

    目送大老爷离去，扶意见门边上的下人都松了口气，想来他们也跟着紧张操心。

    她走来，笑道：“重阳节遇上小公子满月，家里且要热闹一番，中秋节忙，重阳节也忙，顾不得你们。三公子说要赏银子，等我明日从公堂回来，一一派给你们。”

    众人喜不自禁，但也有人背地里说，少夫人会不会又扣扣巴巴只给一吊钱，香橼听见几句，向扶意告状：“真是贪得无厌啊。”

    扶意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咱们好好拿捏就是，快去命她们备热水，公子练拳就要回来了。”

    香橼笑道：“争鸣说，下回带我去瞧瞧姑爷是怎么练功的，小姐您不想去吗？”

    扶意道：“你家姑爷不许我看。”

    香橼啧啧：“小姐可真听话，姑爷说什么你都听。”

    扶意从抽屉里拿出白玉珠窜成的算盘，撵她：“赶紧去，再要些瓜果来。”

    没多久，祝镕就回来了，他向来警惕而细致，进门就问：“今天摔了胭脂盒吗？屋子里香味窜得厉害。”

    扶意命下人开窗通风，笑道：“三公子的鼻子可真灵，都吹了一下午，你还闻得出来。”

    祝镕玩笑说：“我那些部下，去过不该去的地方，我一闻就知道，因此都怕我。”他问扶意，“是摔了东西吗，伤着没有？”

    扶意摇头：“是要紧的是，但明日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你先给我说说，上了公堂，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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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闵延仕的担当

    祝镕想了想，一面脱了衣裳说：“凡是上公堂，先打二十杀威棒。”

    扶意从前听书，也知有这一茬，可这打官司的，是京城里至尊至贵人家，衙门里的官员，品级远不及他们，岂有下官打上官的道理。

    她半信半疑，小心问：“当真要打杀威棒？”

    祝镕一脸无奈：“没法子，你自己要去。”

    扶意忙道：“是奶奶要我去的。”

    祝镕在她脸上轻轻一掐：“你哄别人也罢，还想瞒着我，你若不乐意，奶奶能送你去那地方？”

    扶意有恃无恐：“反正是奶奶让我去。”

    祝镕见她眼底几分不安，不免又心疼了：“逗你玩儿，就算那两家的人吃官司，也与你不相干。你边上坐着旁听就好，咱们家既然插手，只当是个见证。其实我也从没打过官司，你问我怎么办，我如何知道。”

    扶意问：“奶奶说过，京城里高门贵府绝不会轻易闹上公堂，我便一直好奇，若有了纠纷恩怨，如何解决？”

    祝镕颔首：“正因如此，有了纠纷，都不愿照着律法来判个公允，于是都成了私仇私怨，暗地里互相报复打压，甚至遭诬告陷害，连坐灭门也有。”

    扶意说：“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祝镕苦笑：“是啊，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父亲命我，若是宰相府要接初霞回去，就不得阻拦。”扶意叹道，“我和大嫂嫂商量着，恐怕经衙门调解，宰相府要金家道歉赔礼，就又把初霞送去了，大嫂嫂说，这是他们的作风。可若是这样的结果，初霞必死无疑，又何必闹这一出，让她反复受折磨。”

    祝镕道：“这几日没见过闵延仕，想必他此举一定惹怒了家人，不是说要来接的吗，也不见他来看一眼。”

    扶意叹息：“今天听大嫂嫂说了些宰相府的事，我才知道自己多幸运，若是嫁去那里……”

    祝镕瞥她一眼：“胡思乱想什么，这辈子除了我，还能嫁谁？”

    扶意转身不理他，被一把拉回来搂着腰说：“其实家里如何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好。”

    “狂妄自大。”扶意憋着笑，嫌弃地说，“一身的汗，赶紧沐浴去，别着凉。”

    那一晚，扶意听祝镕说了些京城世家之间的恩怨，大部分连祝镕也不曾经历，却都是血淋淋冷酷无情，此刻说来，夫妻俩皆是唏嘘不已。

    “往后再与各府往来，我会谨慎些，别犯了别人家的忌讳。”扶意说。

    “我若不是送太子祭祖，一定帮你分担宴客。”祝镕道，“等我回来，有什么事，都交给我去办。”

    扶意想起王妃娘娘的话，显然他们要在太子赴皇陵的路上设障，虽说绝不会伤太子的性命，可一旦有冲突，难保镕哥哥不受伤。而他本是负责出行守卫之人，若没能前后打点好，也是他的过错，事后难防皇帝追究。

    “要千万小心，千万千万小心。”扶意还是忍不住，抱着丈夫说，“镕哥哥，保护好太子之前，请一定先保护好自己。”

    祝镕深深一吻，安抚娇妻：“不怕，我一定平安归来。”

    隔日，在公爹的再三叮嘱下，目送一家子男人当差上朝后，扶意便护送初霞过堂。

    身为公爵府少夫人，扶意得到了厚待礼遇，坐在珠帘后，让她意外的是，宰相府来的，竟然是闵延仕。

    昨夜夫妻二人还以为，他一定被家人责备，并约束其行为，绝不会再让他插手，估摸着今日又来个什么不管事的叔父婶母。

    见到闵延仕时，扶意很是惊讶，不免多看了几眼，但闵延仕不慌不忙，以礼相待。

    金东生没有来，怕是丢不起这个脸，更何况儿子没了，他也真不在乎什么儿媳妇，而那金夫人粗鄙又霸道，开口便是咄咄逼人，且死不承认她曾虐待儿媳。

    闵延仕不与她争辩起冲突，只让府尹判定证据是否属实，并坚持要与金家解除婚约。

    金夫人叫嚣：“她生是我金家的人，死是我金家的鬼，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几十年后，还能给贵府立个贞节牌坊。”

    扶意无法想象，倘若有人这样来压迫她的女儿，金夫人会作何感想。

    若是为了女儿反抗，那她为何要压迫儿媳妇，若是也按着女儿的头逼她顺从，她来到人世一场，生儿育女，究竟图什么？

    好在，大齐的律法并非儿戏，一条一条来查，绝不会因为金夫人嗓门大就偏袒她。

    闵初霞受虐证据确凿，且诸多伤痕乃是旧伤，显然金浩天在世时，也曾对妻子施暴，于是判定当堂解除婚约，从此再无瓜葛。

    金夫人不服，叫嚣着要回去请丈夫来主持公道，闵延仕则速速签下文书，根本不在乎金家的威胁。

    “眼下家中尚无处可安置初霞，嫂夫人若不怪，烦请带她先回贵府暂且安置，过几日我必定上门来接。”闵延仕礼貌地对扶意说，“叨扰贵府数日，届时一定向老夫人和祝公爷请罪致谢。”

    扶意道：“大公子太客气，原是一家人，我们理应照顾。我家三夫人说，即便解除婚约，她也会将初霞当自家孩子看待，金家对不起她的地方，往后慢慢补偿。”

    “多谢。”闵延仕深深作揖，而后对妹妹说，“在公爵府，不要给嫂嫂姑娘们添麻烦，缺什么派人到家里来要。”

    “太客气。”扶意笑道，“还是客随主便，由着我们来做主吧。”

    说罢，留下初霞与兄长说几句话，扶意去向府尹告辞，并送上满月酒的喜帖，再出来时，闵延仕已经离去，但他离开前，先把妹妹抱上了马车。

    坐车回家，初霞怯弱地问：“三嫂嫂，我真的恢复自由身了吗，金将军今日没有来，这事儿作数吗？”

    扶意颔首：“皇上要府尹大人照律法行事，金将军大不过天，更压不住律法，你自由了。”

    初霞高兴了一阵子，很快神情又黯淡下来，弱声道：“三嫂嫂，只怕我回家后，遭家人嫌弃，为了处置我，又不知要把我嫁去哪里，这辈子终究逃不过命运。三嫂嫂，我宁愿去庵里当姑子，只求不再受折磨。”

    扶意温和地说：“大公子一定会为你妥善安排，这一回，相信你的堂兄。再不济，我家三婶婶要认你做干女儿，她心里愧疚，觉得对不住你，往后你是有依靠的。”

    初霞听得，不禁泪水涟涟，扶意却不忍抱她，她身上都是伤，碰哪儿都叫人心疼。

    回到府中，扶意如实向祖母禀告，刚好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三夫人也终于出门，裹得严严实实地来，与婆婆嫂嫂们，商量小儿子的满月酒。

    大夫人冷声问：“你没多嘴吧？”

    扶意应道：“媳妇一直在帘子后坐着，一句话也没说，也没人问。”

    二夫人故意说：“嫂嫂多虑了，还有比扶意更稳重的吗，她年纪虽小，早已能独当一面，家里家外的事儿，都给您料理周全。”

    大夫人白她一眼，懒得搭理，自言自语地念了声：“这一次，闵家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三夫人赞叹不已：“闵家那小子，是个好样的，这个年纪的公子哥儿能有这样的担当，老相爷退下后，这门庭也算后继有人。”

    老太太问小儿子媳妇：“你真打算认那孩子做干女儿，不再和你哥哥一家往来了？”

    三夫人又尴尬又难过，摇头道：“不往来了，您没听说吗，原本您儿子去治丧，是要给赶出来的呀，他们都不把我当家人了，我何必在巴结着。可我好歹还姓金，我们家把人家孩子折腾成这样，我往后多照顾一些，也好叫我爹娘在地底下别不安生。”

    扶意听着，心中越发敬重三婶婶，不怪她能养出平理那么好的儿子来。

    “扶意辛苦了，歇着去吧，重阳节的事，我们商量好了，再叫你和你大嫂来。”老太太吩咐道，“一会儿我们用中饭，你也不必过来了。”

    扶意领命，辞过众人，谨慎地走出来，一出院门，就先被韵之吓了一跳。

    “仔细我跟你哥哥告状，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扶意捂着心口，打了韵之两下。

    “赶紧的，我惦记那些胭脂的事。”韵之兴冲冲地说，“送回来了吗，怎么说，是不是中公采买的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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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他是个好人

    争鸣且要下午才回来，姑嫂二人来玉衡轩看平珒的功课，赶着饭前的时辰，扶意给平珒讲了两页书。

    待怀枫和嫣然被送来，平珒领着小侄儿背诗，扶意单独教嫣然书房里的规矩。

    嫣然到底还小，坐不住，总想往哥哥那儿去，韵之没有耐心，见小侄女不听话就凶她，娇滴滴的小娃娃哪里经得住吓唬，这一哭没停了。

    扶意只能抱着小宝贝去院子里转转，不多时怀枫背完书，恭恭敬敬地来向婶婶告辞，顺便领走他的小妹妹。

    嫣然拽着哥哥的手说：“哥哥，我哭了。”

    怀枫自己还奶声奶气的，但已经知道对妹妹说：“不要哭，哥哥在。”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由奶娘丫鬟们一路护着往外走，扶意笑眯眯地看着，韵之走上来说：“可怜你没有兄弟姐妹，看两个娃娃都羡慕，别看他们现在好，平日里没少打架。“

    扶意笑道：“是寂寞了些，可我得到了爹娘的全部，也是你体会不来的。”

    韵之想了想：“若是我爹娘这样的，可千万别让我是独生的，那不惨绝了？”

    扶意叹道：“可初霞这般无依无靠的，又该如何是好？”

    韵之不爱提爹娘的事，便问：“官司怎么样，两家的吃相都不好吧。”

    扶意命丫鬟们把她和二姑娘的饭菜送到这里来，拉着韵之进门说：“代宰相府出面的，是闵家大公子，他态度坚决，绝不姑息，一定要解除婚约。金夫人泼妇骂街般，大闹公堂，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请府尹大人判定，证据是否属实，然后一条一条照着大齐律法来辩，最后为初霞争取了当堂解除婚约，容不得金家再闹。”

    韵之听得畅快极了，一时都忘了闵延仕曾在她心上，也忘了他们共同背负了人命，一拍桌子说：“他可真是好样的。”

    之后见扶意含笑望着她，才想起自己心中那点小情愫，才想起他们经历了多可怕的事。

    她始终没说，那一晚闵延仕为何激愤杀人，她猜想那是闵延仕内心的弱处，她不愿让任何人知道真相。

    而扶意和祝镕有过商量，说好了只要韵之不提，他们就不再追问，横竖金浩天已经死了，比起让韵之受辱，扶意宁愿那畜生死上一百回。

    扶意说：“方才在奶奶跟前，二婶婶三婶婶都夸赞他，我想这件事传出去后，京城第一贵公子的名声，又要添上几分光彩。”

    韵之说：“老相爷不是一直在为他筹谋亲事，京城里的姑娘也就这些了，他们是看不上还是怎么，为何迟迟拖着没动静？”

    扶意摇头：“这就是他们家的事了。”一面说着，观察韵之眼中的神情，索性敞开了问：“韵儿，难道你想过……”

    韵之被说中心事，忙捂着扶意的嘴：“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我早就不想，你不要胡说。”

    “我不说，你别生气。”扶意道，“我也没对你哥哥提起过。”

    韵之放松了几分，轻声念：“但他是个好人。”

    她想起那一晚京城的夜景，脸上有了笑容：“几时叫哥哥再带你去围场，原来那里地势很高，可以俯瞰京城，夜里的京城美极了，我才知道，京城是如此繁华。”

    此时下人们送来饭菜，另有人跟进来说：“宰相府的大夫人来了。”

    扶意和韵之互看一眼，扶意问：“要我过去吗？”

    下人应道：“老太太说，让您随时候着，备不住闵府大夫人要见您。”

    姑嫂俩坐下，扶意怕立时要见人不敢动筷子，只捧了茶缓缓喝几口，韵之嘀咕着：“她难道来兴师问罪的，要把初霞带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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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我一口回绝了

    扶意心想，以宰相府之前的态度来看，若是要接初霞回去，断然用不上当家主母来出面，若是兴师问罪，闵家大夫人又绝不够资格来直面老太太。

    她干坐着等了半天，韵之不急不缓地吃完了饭菜，命下人再做新的送来，心疼扶意连饭都不敢吃。

    扶意说：“再做多浪费，我随便吃几口就行。”

    被韵之拦下说：“胡闹，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吃冷饭冷菜。”

    扶意知道那样不体面，只能吩咐：“要他们等着迟些再做，我不定几时吃，放着又浪费了。”

    韵之劝她：“家里并没有浪费奢侈、胡乱挥霍的规矩，从小我们这些孩子若糟蹋粮食，是要挨重罚的。可是长大后，一码归一码，今天你吃几口冷饭冷菜，往后那些下人就知道，怠慢你也不要紧，等你再想管一管，就得罪人了。”

    说罢嘀咕起祖母跟前的事，喊来绯彤：“内院怎么没个人来传话？她可别耽误了奶奶用午膳，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绯彤去了很快就回来，说是二夫人和大少夫人也在，但是关着门不知说什么事，没几个下人在跟前。

    “你猜是什么事？”韵之坐立不安，可她自己也不明白心里乱的什么。

    “猜不到。”扶意拉着她坐下，“早晚会知道的，你歇一歇，叫我也歇一歇，妹妹们就快来上课了。”

    韵之问：“每天从早忙到晚，你累不累？”

    扶意摇头：“教书怎么会累，应付不完的人情，还有在公公婆婆跟前听训，才累得慌。”

    韵之托着腮帮子，见扶意饭也没吃，就要准备下午的课，叹道：“那时候，我总想着，怎么才能把你留在家里，现在才知道，你真留下来，我们连说话的时间都少。”

    扶意笑：“你来找我就是了，怎么就不能见面呢？”

    韵之一脸坏笑：“夜里能找你吗？我上清秋阁来找你成吗？怕是要坏了祝镕的好事。”

    扶意拿出嫂嫂的架子来嗔道：“姑娘家家，不许胡说八道。”

    韵之啧啧：“你不久前也还是姑娘家家呢，一嫁人，就变得一样可恶了，还管教我。”

    “你没大没小，做嫂嫂的自然能管教你，你说谁可恶？”门前忽然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像是跟在绯彤之后没多久就过来的，进门也不带个动静。

    二人赶紧起身，搀扶老祖母进屋，老太太将书房打量了一番：“像个样子，可我看最该学规矩的，是这丫头。”

    韵之搀扶祖母坐下，笑道：“闵家大夫人这个时辰来，耽误您吃饭了吧，您吃过了吗？扶意还没吃，不如和她一起用？”

    老太太招呼孙女和孙媳妇都坐下，吩咐下人传话，让几位姑娘迟半个时辰再来上学，只要了一碗热热的茶。

    “我娘和大嫂嫂都回去了？”韵之问，“闵夫人是为了初霞来吗？”

    老太太看了看两个孩子，开门见山地说：“这事儿咱们先私下说，闵家的意思也是，倘若谈不拢，就不要张扬出来，彼此脸上都没面子。”

    扶意心里一咯噔，猜到了几分，老祖母果然道：“闵夫人为她的儿子来提亲，想求我们家将韵之许配给他们闵家的长房嫡孙。”

    宰相府的长房嫡孙是闵延仕无疑，韵之一下没反应过来求娶的是她自己，还在想“韵之”是谁，一脸好奇地看向祖母，直到祖母和扶意都看着她，她才猛地意识到，“韵之”就是她自己。

    “怎么可能……”韵之不可思议地笑起来，“当初大哥求婚配，爹娘是要他们家嫡女的，结果谈不拢，才送来大嫂嫂，自然大嫂嫂比闵初霖强千万倍，可是……”

    老太太郑重地说：“方才你母亲和初雪都在，她们也听得明明白白，你母亲不敢擅自做主，要和你爹回来商量，至于我……”

    扶意忙问：“奶奶，您怎么看？”

    老太太说：“我一口回绝了。”

    扶意慌忙看向韵之，可她似乎没听见，眼神空洞洞的，大姑娘还发懵呢。

    “韵儿。”扶意推了推妹妹，“奶奶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韵之茫然地看向祖母和嫂嫂，显然方才半个字都没听见。

    老太太再道：“宰相府人口多，关系乱，更要紧的是，心眼也不好。嫁出来的姑娘，个个儿命苦，我怎么好把自己的孙女，再嫁进去。”

    扶意深知韵之的心思，在祖母跟前怯怯地说：“可是闵家长孙本身人品好、样貌好，这次的事也看得出来，是个顶顶有担当的人。”

    老太太看着扶意，问：“孩子，你在公爹婆婆跟前，日子可还好？”

    扶意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说：“难道我镕儿不好？”

    祖母的意思很明白，闵延仕和祝镕一样好，可闵延仕有更糟糕的双亲，韵之嫁过去，即便仗着娘家不会轻易受欺负，可为什么要明知那不是一户好人家，还要把孩子送去。

    “韵儿，我来不是和你商量的。”老太太说，“只是告诉你一声，好在心里有个底。你娘虽然不敢做主，可我看得出来，她是千百个乐意，你爹估摸着也差不多，到时候他们与我争辩，就会拿你来说事儿，要问你的意思，你记着，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韵之僵硬地点了点头，却不是答应祖母，更不是顺从祖母，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她现在脑子还发懵。

    “我走了，韵儿好好想想，之后怎么应付你爹娘。”老太太说着便要起身，韵之发呆一动不动，扶意小心地搀扶，跟着到了门外。

    “回去吧，陪她说说话。”老太太说，“今日姑娘们的课免了也不妨事。”

    扶意索性把心一横，问祖母：“奶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能、能告诉我吗？”

    老太太反问：“你想听什么？”

    扶意抿着唇，是韵之对闵延仕心有所属呢，还是韵之亲眼目睹了闵延仕杀金浩天……她一时都不敢开口。

    老太太一脸严肃：“不论什么，你想想自己的处境，看看初雪和初霞过去过的什么日子，你舍得将心爱的妹妹，嫁去虎穴狼窝？”

    “是。”扶意低下了头。

    将祖母送到院门外，扶意便命香橼去传话，停了今日姑娘们的课，她再返回屋子里，见韵之还呆着。

    “韵儿？”扶意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怎么样？”

    “我没做梦把？”韵之的眼神晃了晃，“扶意，我醒着吗？”

    扶意坐下来，将韵之搂在怀里：“你是不是在想，闵家知道金浩天的命案，才会来娶你，好将两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就不怕我们家捉了他们的把柄。”

    “是这样的，对不对？”韵之苦笑，“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扶意很想安慰妹妹，说万一是闵延仕与她经历种种后，动了心，可她说不出口，若没有，韵之只会更受伤害。

    “你们今天见面，他什么都没说吗？”韵之问。

    “没能好好说几句话，不过是寒暄点头的客气。”扶意说，“也不能怪他不提。”

    “是啊，兴许他根本不知道。”韵之说，“长辈们做主的事，未必与他商量。”

    扶意好生问道：“虽然奶奶已经回绝了，但看这架势，闵府没有放弃，不然奶奶也不必来叮嘱我们。韵儿，你心里怎么想？”

    韵之伏在扶意的怀里，拼命摇头说：“我不知道，扶意，为什么会这样……”

    东苑里，二夫人在厅堂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梅姨娘来问候，周妈妈也是一脸茫然，带着她退下了。

    她们见少夫人端茶来，刚要询问，初雪一脸慌张地避开，径直进门去。

    “传消息了吗？”厅堂里，二夫人见了儿媳就问，“找你爹和平珞回来了吗？”

    “传出去了，您别急。”初雪放下茶，“娘，您喝口水。”

    “喝什么水，这老太太真是，竟然当面就回绝，也太不把你爹和我放在眼里。”二夫人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京城里多少人家想把女儿许配给你弟弟，老太太竟然还看不上，可她不是连皇子都看不上吗？”

    “娘，您小点声儿。”初雪劝道，“媳妇说句心里话，祖母看不上，也有她的道理，明年我家爷爷退下来，往后的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夫人道，“你弟弟那样的品貌才干，将来必定飞黄腾达，那是有盼头的，难道嫁一个庸庸碌碌没出息，指望坐吃山空的人家？”

    初雪不敢再多嘴，她心里也觉得弟弟和韵之很般配，可是娘家那一窝人就。

    “你再去催催。”二夫人急不可耐，“赶紧把你爹和平珞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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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奶奶和哥哥都反对

    且说午后不久，韵之独自回房去，一时谁也不想见，毕竟连扶意也无法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扶意同样无法静下心来，直到争鸣取回了昨日送出去的胭脂水粉。

    经制胭脂的老师傅判断，老太太屋里用的，皆是上等货色，是几大名店老铺所造，三夫人房里的东西也不赖，但差着老夫人一大截。

    但其余大嫂嫂的，映之、敏之，还有扶意这里自己的，都是劣质的下等货，用久了伤皮肤伤身体。

    争鸣禀告道：“那老师傅说，最好的这种，一盒就好几十两银子，这次一些的，没个十一二两银子也拿不下来，但这几样，是烂心烂肺的东西，白送也没人要。”

    扶意冷声道：“这家里，从老太太到底下丫头，光每个月采买胭脂水粉，他们以次充好，一年下来就是百八千的银子，够你在这家里干一辈子了。”

    争鸣愤愤道：“这胭脂水粉才只一宗，各位主子吃的穿的用的，都能做文章。过去公子写字的纸，也被糊弄过，当时公子没言语，他们也算识相，后来借口说送错了，给换了好的来。”

    扶意叹息：“这要是清算下去，牵扯出一大群人来。”

    争鸣点头，说道：“少夫人，您要谨慎，开罪那些大管事，也不是闹着玩的。”

    扶意冷冷地说：“那也不能叫他们爬到主子头上。”

    略想一想后，吩咐争鸣：“你这几日跑得勤，难免被人盯上，这事儿你先不必管了，我另派人去查。”

    争鸣退下后不久，祝镕派人送消息回来，今晚慕夫人请他们两口子过府用饭，但扶意今日十分辛苦，他问妻子是否愿意同去。

    扶意正想出门走走，只可惜不能擅自出门，便亲自来兴华堂，向婆婆请示。

    大夫人梳头更衣，要进宫向皇后禀告家中重阳节摆宴一事，毕竟即便是高门贵府，也不能肆意挥霍，以免被嫉妒排挤，皇后点头的事，她才敢放手。

    “去吧，在别人家要少说话。”大夫人淡淡地看了眼，“不过你是管不住这张嘴的，我说了也白说。”

    扶意恭恭敬敬地说：“媳妇不敢，大夫人说的话，媳妇每一句都记着。”

    王妈妈冷声道：“少夫人，老太太不是才训斥了您，您怎么又喊起大夫人来？”

    但没想到，这话并没能拍上主子的马屁，大夫人不以为然地说：“挺好，只要她记着在人前改口就行，我不乐意听她喊我母亲。”

    扶意称是，将要退下时，看了眼镜台上摆的胭脂水粉，看大夫人的妆容，观其色闻其香，想来必定是和老太太屋里一样的上等货色。

    “大夫人，媳妇不知去慕府做客该带什么礼物，怕人前失礼。”扶意道，“想请您指点一二。”

    大夫人好生不耐烦，推给王妈妈：“你看着办吧，找几件东西给她带上。”

    扶意留神观察，发现兴华堂里一些屋子的钥匙都在王妈妈手里，大夫人的东西，也都是她管着。

    待香橼从王妈妈手里接过东西，扶意便道：“那日误抓了您的弟妹，实在对不住，刚好重阳节，回头让丫鬟送两盒点心来，请您带回去请家人尝尝。”

    王妈妈眉头一挑，倒也不愿当面和扶意翻脸，便试探着问：“她身上被搜走的东西，可是少夫人您收着？”

    扶意故作惊讶：“竟然有这样的事儿？她被搜走了什么，我一定给她讨回来。”

    王妈妈一愣，仔细端详扶意，心里盘算着这小丫头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再转念一想，兴许是那几个下人手脚不干净，因知道那些东西本就不干净，仗着自己不敢张扬，就私吞了也未必不可能。

    “您的弟妹丢了什么？”扶意道，“我这就去给您……”

    “没什么，不值钱的两块帕子。”王妈妈尴尬地一笑，“少夫人您一会儿叮嘱厨房，做两盒银丝饼带上，慕夫人爱吃这一口。”

    此时大夫人梳妆整齐出门来，赶着要进宫，不耐烦地说：“说什么呢，赶紧走。”

    出入宫闱皆有时辰限制，半刻耽误不得，王妈妈立时跟上前，一众人拥簇着大夫人赫赫扬扬离去。

    扶意一路送到门外，待大夫人走远，才发现柳姨娘和楚姨娘也跟出来，二人热情地招呼扶意去喝杯茶，扶意命香橼先把东西送回去，便来了柳姨娘的屋子。

    二位姨娘的住处互相挨着，因是随时要侍奉大老爷休息的，姨娘们的屋子倒是体面有气派，但除此之外，她们过得什么日子，家里人都明白。

    “中秋节回来后，她倒没再为难我。”柳姨娘尴尬地说，“也怪我不谨慎，总惹她不高兴。”

    楚姨娘在一旁恨道：“最可恶还是那王婆子，为了上一次的事记仇，她不撺掇大夫人捉弄死你才怪。”

    柳姨娘忙道：“不说这事儿了，少夫人难得来坐坐。”

    扶意道：“我是晚辈，姨娘们若是愿意，私底下叫我名字才好，我听着也亲切些。”

    二人互相看了眼，柳姨娘便大大方方地问：“听说明年开春，就要送平珒去外头学堂了，他能跟得上吗？我怕他被人耻笑，被人欺负。”

    扶意笑道：“您也不看看他那几个哥哥在京城里什么名声，哪个敢欺负他，还要不要胳膊和腿了。”

    柳姨娘满心安慰，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这家里的孩子，必定都是神仙托生的。”

    楚姨娘则担心地问：“昨日姑娘们跟着去王府做客，回来时我们姑娘脸上发了疹子，我瞧着今早还没消下去，那几个婆娘歪声歪气的，也不让我打听，难道是在王府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扶意说：“事情和王府不相干，出在咱们自己家，且等我查清楚了，还要请二位姨娘帮个忙。”

    楚姨娘二话不说就答应：“我们姑娘性子弱，遭了她们欺负也不敢吱声，只有你这嫂嫂疼她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去做。”

    扶意暂不言明，闲话几句后，她要预备去幕府做客，一行人出来时，遇见一位中年妇人行色慌张地赶来，说是要找大夫人和王妈妈。

    扶意冷眼看着，想来不是在这里伺候的，还不知道大夫人进宫去了。

    那人顾不得向少夫人行礼，赶紧就走了，瞧着她去的方向，又听柳姨娘说脸生，平日里从未见过，扶意便估摸着，该是大姐姐身边的人。

    担心春明斋出事，扶意又无权干涉，便往内院赶来，向祖母禀告，老太太派人去看了一眼，却又回话说里面没什么动静。

    “待镕儿回来，你们自己去看。”老太太安抚扶意道，“放心吧，你们回来之前，我派人盯着。”

    然而扶意还惦记韵之，但祖母态度坚决，她不敢多嘴。

    离开时，见韵之房门紧闭，绯彤来送她，悄悄地说：“小姐闷头睡呢，也不知睡没睡着。”

    “照顾好她，看着她别离开。”扶意道，“我夜里再过来瞧她。”

    这一天发生太多的事，日落前，扶意看着祝镕策马而来，亲手搀扶自己上马车，仿佛和丈夫分开了几百年似的，不由地说：“我从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想你。”

    祝镕笑道：“出什么事了。”

    扶意嫌弃地说：“你看你，忙起来，根本顾不得家里，刚成亲那会儿说的话，在我爹娘跟前许诺的，在王妃娘娘跟前许诺的，都是空话。”

    祝镕老老实实地说：“我不好，但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分担。”

    马车缓缓前行，扶意舒坦地窝在丈夫怀里：“但是一见你，我就不生气了，也舍不得怪你。”

    她一件一件慢慢地说，提起闵家来提亲，祝镕惊讶之余，态度和祖母一样坚决。

    他当然知道闵延仕人品好有担当，女子嫁给他绝不会受委屈，可是宰相府里人事太混杂，他舍不得韵之去受委屈。

    “这不成。”他毫不犹豫地反对，“奶奶做得对，就该干脆利落地拒绝。”

    扶意哑然，在韵之点头之前，她不能随口说出姑娘的情愫，而且眼下这个状况，就老太太和她三哥的态度，说出来了，这事儿更不能成了。

    “看你的神情，你是愿意的？”祝镕一眼察觉出异样，严肃地问扶意，“为什么，韵之对你说什么了吗？”

    扶意忙摇头：“没有啊，我这不和你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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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要改一改规矩

    祝镕没再多问，可扶意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夫妻俩暗暗较着劲，先来慕府做客。

    成亲后送谢媒礼时，扶意已经来过一回，与慕家的人并不陌生。

    慕夫人很是喜欢扶意，不论在祝家还是在自己家，当着老太太和小两口的面，说了好几回她儿子没福气，她也想要扶意做儿媳妇。

    今日慕夫人又念叨：“叫这小子上哪儿再找好的去，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再过两年，我就死了这条心了。”

    扶意笑道：“再过两年，伯母一定能抱上大孙子。”

    慕夫人欢喜地说：“借你吉言，若是两年后，我当真抱上大孙子，不论你要什么，就是大宅子伯母也给你买。”

    开疆在一旁摇头：“您昨儿不是还跟我爹哭穷来着？这口大气，都要给买大宅子？”

    慕夫人嗔道：“我不哭穷，他又买些个破铜烂铁回来，成天鼓捣些上古兵器，皇帝又不指望他打仗去。”

    开疆说：“其实您就是看死了我两年后也不会成亲，才随口给扶意许诺吧。”

    慕夫人气道：“你倒是争气，让我把这话兑现了，你管我有没有银子，先管管你有没有媳妇。”

    这样的母子拌嘴，在祝家只有西苑里平理和三婶婶之间才能看见，在慕府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扶意每次来，都能感受到尚书府里的气息和家里不一样，几位嫂夫人也都是面相和善，与慕夫人婆媳之间有说有笑，且不说亲如母女，至少人家好相处。

    然而今晚，并非慕夫人邀请他们来用饭，原是开疆听祝镕念叨，说扶意在家不能安生吃顿饭，心疼兄弟婚后日子不如意，于是央求母亲打个幌子，好把扶意叫出来。

    这会儿两口子从正门进来，再从后门出去，开疆给了他们一辆小小的马车，说道：“逛去吧，别太晚了，也别撞见熟人，一会儿再从这里回来，你们家的下人在前头，我看着。”

    扶意欢喜极了，连声向开疆道谢，祝镕也是很意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便带着妻子策马而去。

    突然无拘无束地离开家，且只有彼此二人，祝镕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去处。

    扶意倒是脑筋转得快：“我想去看看京城的花街。”

    祝镕皱眉：“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地方做什么？”

    扶意满心好奇：“在书里见过，在诗里念过，在别人嘴里也听说过，可我从没见识过，只远远地看一眼可好？”

    祝镕摇头：“不成，你胡闹，要是叫奶奶知道，打断我们的腿。”

    扶意不敢强求，闭了嘴不再纠缠，缩回了帘子后。

    祝镕见这样，反而心软，无奈地说：“就远远看一眼，你啊，就爱挑闯祸的事来做。”

    扶意笑了，没敢嘚瑟分明是祝镕宠她，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里，绕过清净的街道，跑了好半天，才来到了不用靠近，就能闻见脂粉气的街巷。

    这个时辰，别处街上的店铺陆续打烊，行人也渐渐稀少，唯独这一条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男人们穿梭其中，楼上楼下的女子倚栏卖笑，纸醉金迷的荒诞世界。

    “这是朝廷允许的吗？”扶意问。

    “他们明面上只是酒楼客栈，且看朝廷查不查。”祝镕道，“但我们家不允许子弟踏足这些地方，旁系的渐渐有些管不着了，可若一旦发现，会革出家谱，往后也别指望从老祖宗的根基里分银两过活。至于本家嫡系，更是不敢犯大忌，管得极严。”

    扶意叹了一声：“镕哥哥，我们走吧，别叫人看见你。”

    祝镕调转方向，赶车前行，找到他熟悉的酒楼，与掌柜的言语一声后，另开了门迎扶意进来，径直上了楼上雅间。

    等待小二传菜的功夫，扶意趴在窗前看路上的行人，看着街边店铺关门打烊，也见到几辆华丽气派的官家马车，往他们方才来的地方去。

    “菜齐了，来吃饭。”祝镕道，“你尝尝这家店的手艺。”

    扶意坐回来，见满桌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可她下意识地想到家里的规矩，问道：“为什么家里有规矩，除非去别府做客，不能吃外面的东西？”

    祝镕摇头：“我也不知道，兴许是祖上传下来的，那时候老祖宗跻身贵族，可能随便照着谁家抄来的规矩，至于后来子子孙孙如何遵守，三百年过去，必定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将来，你把你觉得不合适的，全改了就好。”

    扶意问：“可以改？”

    祝镕笑道：“当然可以改，不过眼下不行，我们还没当家。”

    扶意拿起筷子说：“婚后在祠堂学规矩时，把我惊得，我以为祝家的老祖宗们，脑筋都不太好使。”

    祝镕正喝汤，险些呛着了，扶意赶紧给他顺气拍背，在丈夫嗔怪的目光里笑成了花。

    自由自在的一顿饭，夫妻俩吃得心满意足，这个时辰街上几乎不见人，祝镕将马车寄存在店里，带着扶意散步回慕家。

    再次远远地经过花街，祝镕见妻子满眼惆怅，便问道：“你是可怜那些女子？”

    扶意点头，但又摇头：“我想她们，并不稀罕我的可怜。”

    祝镕带着她离去，彼此皆是沉默，走了很久之后，他才说：“若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远比同情可怜更有意义，是不是？”

    扶意终于有了笑容：“要改的，不仅仅是咱们家的规矩，还是这普天之下的规矩。”

    祝镕郑重地说：“我将竭尽所能，我不会一辈子只给皇帝当侍卫。”

    此时此刻，公爵府里，祝承业带着儿子来到老太太屋里，商议闵家提亲的事。

    老太太态度坚定：“我已然回绝，闵夫人脸上挂不住，你们再去示好，只会让韵之损了底气，将来嫁过去，更是要被婆婆欺负，如何使得。”

    祝承业道：“难道母亲不满意闵延仕的为人，您一直很看重这个后生，错过了闵延仕，您再想给韵之找好的，可就不能够了。”

    老太太不为所动：“别忘了你在列祖列宗跟前的许诺，韵之的婚事，由不得你们插手。”

    祝承业给儿子使眼色，平珞无奈，问道：“奶奶，我能见一见韵之吗？”

    老太太说：“她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祝承业却道：“这个时辰，您还没歇着，她怎么会……”

    “回去吧！”老太太已是很不耐烦，“这件事，不要再来提，你们也该有点忠国公府子孙的硬气，上赶着嫁女儿做什么，我们家的姑娘，不愁嫁。”

    祝承业不能忤逆嫡母，悻悻然退下，但到了门外，便支使儿子：“你留下再劝一劝，好歹见一面韵之，问问那丫头怎么想。”

    平珞无奈，目送父亲离去后，再折回祖母跟前。

    老太太看着大孙子，便问：“嫣然长大后，明知婆家难缠，嫁过去必然受委屈，你舍得吗？”

    平珞道：“莫说嫣然，就眼下韵之，孙儿也舍不得。您孙媳妇就是从那家里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他们家什么德兴吗？方才不过是碍着父亲，才说那些话，您别当真，孙儿不好当面反对父亲，但这件事，孙儿站在您这边。”

    老太太说：“总算我的孙子们，从不叫我失望。”

    平珞来搀扶祖母，说道：“可是好端端的，闵家怎么想起这一茬来，之前为了闵初霖向镕儿提亲时，不是已经翻脸，闵夫人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拉的下脸。”

    老太太叹道：“里头饶了七八重的事，反正这事儿不成，你也不必打听了，给你妹妹留点面子。”

    平珞道：“可惜了延仕生在那样的家里，我那小舅子，实在没得挑。”

    老太太走到门前，见韵之房里没半点火光，这孩子晚饭也没吃，就闷在屋子里，一面心疼，一面告诫自己，绝不能动摇。

    平珞为了应付父亲，陪着祖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走，路过清秋阁，刚好见新婚的两口子归来。

    他嗔道：“家里团团转了，你们两个倒是逍遥。”

    祝镕在兄长跟前，不敢抖落他平日的威风，扶意也是害羞，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弟妹辛苦了，家里家外那么多事，还要教怀枫和嫣然。”平珞正经道，“若是忙不过来，只管和你嫂嫂说，他们两个还小，不着急念书，你不要太逞能。”

    “是。”扶意应道，但见兄长从内院来，便问，“大哥见到韵之了吗？”

    平珞摇头：“据说晚饭也没吃，一直在屋子里。”

    夫妻俩对视一眼，祝镕便送大哥往东苑去，扶意等他们走远后，径直往内院来找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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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我想对他好

    这一晚，连扶意也没见上韵之，祝镕送了兄长回来，便见妻子失落地一步步走向清秋阁。

    他等在门前，扶意抬头看见他，满脸的委屈和担忧，被祝镕牵着手带进去了。

    从丈夫口中得知，除了二老爷和二夫人，眼下家里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反对，大哥明着不能悖逆二叔，但私底下已经对祖母说，他坚决反对。

    夫妻俩分别洗漱后，扶意坐在床上，看祝镕收拾书桌上的东西，不急不忙地说着大哥的看法，扶意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祝镕听见动静，走来摸了摸妻子的额头，关心地问：“累着了？今天是怪辛苦，开疆虽好心，为何偏偏挑今日。”

    扶意很不耐烦，挡开他的手，毛躁地发着脾气。

    岳父早就关照过，他家闺女脾气不好，只因懂事才知道控制脾气，但若恼了……

    “好好说话，你怎么了？”祝镕道，“有什么话，不能与我说？”

    扶意便问：“若是慕夫人来为开疆提亲，你们怎么办？”

    祝镕应道：“当然要看韵之愿不愿意嫁开疆，她若不愿意，谁也不能强求她。”

    扶意很是气恼：“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就没人问一问韵之呢？”

    接扶意去慕家的路上，祝镕就察觉到了异样，她与韵之无话不说，必然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那丫头对闵延仕，恐怕有了些什么。

    “那你来告诉我，她为什么愿意嫁闵延仕？”祝镕开门见山地说，“为了报答他救命之恩？”

    扶意没出声。

    祝镕又道：“那晚，白哥儿和黑妞在，我也往那里赶，不是我不感恩闵延仕救了自家妹妹，可他到底为什么杀人，绝不是为了救韵之那么简单。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因为这样的事，随随便便决定她的一辈子。”

    扶意轻轻一叹，她当然知道，祖母和大哥，还有丈夫，所有人都是为了韵之好，就连她也有一半的心意，不愿韵之嫁去那样的人家。

    可是她见证了韵之的情窦初开，经历了自己与祝镕的爱恋，她能体会小姑子心中所有的甜蜜与酸涩，她希望韵之能自行决定她的人生，至少，她愿意尊重韵之的选择。

    “我只想听韵之说。”扶意道，“所有的道理我懂，她也懂，她长大了，她有权力选择她想要度过的一辈子。镕哥哥，你以为我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嫁给你的？你以为我，真的愿意过现在的日子吗？正因为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但若心中还有值得坚持和寄托的，那一切都可化作浮云。”

    祝镕沉沉一叹，神情严肃地看着妻子。

    扶意眼中微微含着泪光：“我知道，你会问我，万一将来韵之过得不好，若是闵延仕亏待她，我是不是会为了今天的决定而后悔，那不如到时候，先问一问你的妹妹，她是否后悔。”

    “扶意……”

    “一个连大街上的烧饼都不能吃的姑娘，这辈子，若想为自己的人生争一回，为什么不能成全她？”扶意说，“这件事，我不会插手，可我只愿意尊重韵之的选择，我们夫妻必然有一阵子要不愉快，你就忍一忍吧。”

    扶意说完，转身钻进里头的被窝，再也不看丈夫一眼。

    祝镕无奈地一叹，起身去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命下人熄灭外屋的灯火，自行吹灭了屋里的蜡烛，躺下后，翻了两次身，满心的不耐烦，一把将扶意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没有挣扎，转过来老老实实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如平日一般，彼此都找到最舒坦的姿势互相依偎。

    “你这脾气。”祝镕道，“说翻脸就翻脸，事情才刚开始，这不韵之也把自己关起来，我想听她说也无处听。更何况，一口回绝了闵夫人的是奶奶，你是不能冲奶奶发脾气，才冲我来是吧？”

    “镕哥哥……”扶意满心纠结，好在不必对着丈夫掩饰和压抑，“我怕韵之去了宰相府，将来过得不好。”

    祝镕沉沉一叹，他知道扶意不至于冲动和固执，她只是心疼韵之，她比自己，更担心韵之将来过得不好。

    “待我见过闵延仕。”祝镕说，“问问他，他们家是怎么想的。”

    扶意道：“奶奶已经回绝了闵夫人，你先听过韵之怎么说，再去问他。”

    祝镕答应：“好，先听那丫头怎么说。”

    夫妻之间的情绪缓和了，扶意柔声道：“镕哥哥，我刚刚冲你发脾气了。”

    祝镕在她额头上一吻：“我可没你那么小气，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帮着韵之瞒了我什么？这会儿咱们虽然都没说破，其实话已经在嘴边了？”

    扶意连连摇头，祝镕的手往她腰上轻轻一掐，她不自觉地浑身紧绷，可咬定牙关、大义凛然地说：“我宁死不屈，休想屈打成招。”

    “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还宁死不屈。”祝镕又爱又嫌弃，但心里松了口气，好歹他们夫妻不至于为此闹翻了。

    然而隔天一早，祝镕就被皇帝叫走，连祝承乾都没赶上儿子。

    大清早，扶意在清秋阁外送公爹去上朝，见不到儿子的大老爷对儿媳妇也没什么可说的，急急忙忙就走了。

    之后为平珒上课，教怀枫念诗，给嫣然讲规矩，忙忙碌碌转眼就到正午，扶意打算回清秋阁休息一下再预备下午的事，刚走到门前，下人们送来了饭菜。

    香橼问道：“怎么送到这里来，夫人并没有特别吩咐你们。”

    厨房的人说：“是二小姐吩咐的，这……少夫人，到底该送哪儿。”

    说着话，韵之缓缓从远处走来，扶意看见了，心里一定，吩咐道：“送进去吧。”

    进门坐下，韵之昨日没吃晚饭，今晨也没吃早饭，早已饿得发慌，闷头吃东西也不说话，扶意给她一碗汤，让她慢些吃。

    “我若去了宰相府，是不是要过上你的日子，每天晨昏定省向公婆请安，他们不吃饭我也不能动筷子，还会被姑嫂妯娌排挤。”韵之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完这些后，不顾礼仪端庄，捧起汤碗大口大口地喝。

    待她撂下碗，扶意递上手帕，温柔地说：“擦一擦。”

    韵之拿过帕子，低头摆弄着，问道：“昨晚我听见我爹的动静，大哥也来了是不是？”

    扶意不愿隐瞒，俱是告知：“二叔和婶婶，很看中这门婚事，但大哥反对，你三哥哥也反对，眼下知道这件事的，都反对。”

    “你呢？”韵之问。

    “我听你的。”扶意说，“你想嫁，我就高高兴兴送你嫁出去，你不想嫁的人，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还真是有嫂嫂的样子。”韵之笑道，“可是我嫁出去，你就疼不着我了，我们连面也见不上。”

    扶意摇头：“胡说，哪怕你不能来见我，我也能来找你。”

    韵之苦笑道：“你连出门，都要大伯和大伯母点头。”

    “我只是刚成亲，给他们面子罢了。”扶意说道，“我可没打算，让他们困我一辈子，你哥哥说过，我嫁给他，不是来坐牢的。”

    “那是因为他喜欢你，天上地下但凡他能做的，都愿意满足你，你才能有恃无恐。”韵之将手里的帕子叠了又叠，“可我不知道闵延仕怎么想，他是个好人，但也许即便我们成亲了，他对我的好，和对旁人没什么两样，不是哥哥对你那样。”

    “韵之？”扶意说，“我对你哥哥说，我只听你的选择，但我也有话对你说。我想知道，你对他的情愫，得到了同等的回报吗？”

    韵之摇头：“我感觉不到他的眼睛里有我，即便那天晚上，我们一同看京城夜景，我只看见他眼底的惆怅和凄凉，他总是很悲伤，悲伤得看不见身边的人。”

    扶意静静地听着，这话虽然残酷，可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要尊重韵之的选择。

    “扶意……”

    “你说，我听着。”

    “我想对他好，我想做对他好的那个人。”韵之道，“可以吗？”

    扶意没来由的湿润眼眶，她心疼极了。

    韵之呆了呆，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傻子，你哭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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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你心里另有别人？

    扶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低头吃东西来掩饰她的心情，但听韵之说：“奶奶既然已经拒绝，其实也没机会了不是？”

    “听大嫂嫂说，闵夫人虽然脸上挂不住，但没有把话说满，请咱们家再考虑考虑，重阳节时，他们家老夫人也会一道来喝弟弟的满月酒，到时候再把话说开。”扶意道，“以闵夫人的心高气傲，这样让步求全，必定有他们的目的，我看多半是为了金浩天的事，更特意在初霞的事之后登门，也是为了给闵延仕立人品。”

    韵之颔首：“我也想通了的，不然他们家，断然看不中我。”

    扶意道：“闵延仕若仅仅是听父母之言，你还愿意嫁吗？”

    韵之却说：“他心里没有我，也没有别人，那我就可以走进去。扶意，我想嫁给他，是我自己的事。”

    扶意紧紧抓着手中的筷子：“可你要明白，万一你永远也走不进他心里。”

    韵之垂下眼帘：“那你能把我接回来吗？”

    “什么？”扶意怔然。

    “把我接回来。”韵之已经做好了最好的打算，“我若没法儿走进他心里，有一天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日子，你们就把我接回来，我会和他好聚好散。”

    扶意摇头：“韵之，抱着这样的决心成亲，你太可怜了。”

    韵之说：“我不可怜，我有退路，有依靠，我若是落泪，你们会让叫我落泪的人付出代价，就算嫁到天边去，我也无所畏惧。可是他没有，他太孤独了，你不知道，那么美的夜色下，他的背影有多凄凉。”

    扶意的心揪起：“我当然愿意来接你，可我盼着自己，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韵之扬起笑容：“既然事情还有的转圜，我自己去求奶奶，我想嫁给闵延仕，至少眼下这世上，我只喜欢这一个男人。我不嫁给他，若是在家一辈子也罢了，不然嫁给任何我不喜欢的人家，过上你们所谓的好日子，可我也注定不会快活。”

    扶意深知这句话的贵重，长辈们认为的好日子，绝不是韵之所期待的一生，也许前路坎坷、荆棘密布，可若是自己要走的路，抬头总能看见希望。

    扶意道：“就算被奶奶责骂，我也支持你，我还能赢得二叔和二婶的喜欢不是。”

    韵之苦笑：“真有意思，他们这辈子，也能有一件事，顺了我的心怀。”

    说着话，内院的李嫂嫂来，送了几样姑娘们爱吃的菜，又说：“下午小姐们的课散了，老太太要大家过去说话，重阳节上给小公子摆满月酒的事儿，大夫人已经征得皇后娘娘同意，咱们可以再隆重一些。”

    扶意问韵之：“为何要皇后娘娘同意，是大夫人太谨慎？”

    韵之道：“算是不成文的规矩，虽然满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家富贵，越是如此越不得铺张浪费，任何事往宫里说一声，心里有个底，就算人家告到御前说我们家奢靡无度，好歹这些事，皇帝都是知道的。”

    扶意点头：“是这个道理。”

    韵之说：“大伯母那人虽不怎么样，好歹也是当了几十年的女主人，她不乐意教你的，你就偷摸学着点，挺管用的。”

    扶意避开旁人，悄声说：“胭脂水粉的事儿，被你说中了，除了祖母和夫人们的，就连我和大嫂嫂屋子里的都被以次充好，我昨日算了算，一年下来，百八千的银子，这还只是脂粉上一宗。”

    韵之道：“牵扯可不小，你要谨慎了。”

    扶意应道：“等我查清楚，哪个负责采买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若是查不到王妈妈头上，我暂且按下，日后等我站稳脚跟了，再慢慢清理门户。但若与那女人脱不了干系，我就不能放过她了。”

    韵之问：“你打算怎么下手？”

    扶意胸有成竹：“你等着瞧。”

    午后，妹妹们来上课，她们好奇为什么昨天停课，慧之那儿有个爱打听的母亲，知道二姐姐闷在屋子里大半天，但不清楚缘故，还以为是她和三嫂嫂闹翻了。

    韵之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妹妹们，昨天闵家来提亲，姑娘们面面相觑，显然很惊讶。

    慧之说：“闵家哥哥是极好的人，可是他们家里就……您看我那表嫂，多可怜。”

    扶意提醒道：“现在她不是表嫂了，是大嫂嫂的妹妹，你们喊一声亲家姐姐就好。”

    四姑娘说：“嫂嫂，我的奶娘讲，女子合离后，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在娘家被排挤，出门没有去处，往后只剩下遭人嫌弃。”

    韵之怒道：“哪个女人说的，叫她来，看我不撕她的嘴。”

    扶意按下她，温和地对妹妹们说：“世道如此，奶娘也没说错，可咱们家不一样，你们将来嫁人，既有来处，就一定有归处，什么都不要怕。但合离不是闹着玩的，是伤心伤神的大事，夫妻之间不是吵几句嘴就过不下去的，不要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嫂嫂更愿意你们在坐上花轿出门之前，好好地选一选你们想要嫁的人。”

    慧之问：“嫂嫂，若是不想嫁人呢？”

    扶意笑道：“那就高高兴兴留在家里。”

    映之到底大一些，告诫妹妹们：“咱们今日说的话，回去可不能提起来，叫长辈们听去，便成了嫂嫂的不是，我们存在心里就好。既然祖上给了我们富贵的出身，我们也要有公爵府小姐的气派和胆魄，别听那些奶娘的鬼话。”

    韵之啧啧不已：“你瞧瞧这些丫头，都被你教得无法无天、离经叛道，这要是换在别家，你早被按在祠堂乱棍打死了吧？”

    扶意却严肃地说：“但愿有一天，别家的姑娘们，都能坦荡荡地这么说这么想，而不要怕被送到祠堂正法。”

    这个时辰，祝镕终于忙完了皇帝交代的事，能有半刻闲暇去找闵延仕。

    户部衙门外，等候半天，终于见闵郎中姗姗来迟，他一脸疲倦，像是几天几夜没睡了，祝镕不禁皱眉：“户部这么忙？”

    闵延仕颔首：“接下来各地官员陆续上京述职，收成、赋税，各地盐务，还有边境贸易杂七杂八的事，年前总是最忙的。”

    祝镕冷声道：“那你还有心思办婚事？”

    闵延仕目光一颤，请祝镕进门说话，祝镕摇头：“我另有差事，和你说几句就走，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娶我家韵之。”

    闵延仕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年少时，他们同窗苦学，在一起的时日比家中兄弟还长，遇上纠纷打架，一定是祝镕和开疆冲在前头，待夫子长辈们算账挨罚时，他就会被推得远远的，他们被打死也不说与他相干。

    “你愿意吗？”祝镕见不得闵延仕出神，愠怒道，“就为了那件事，你要把自己和我妹捆绑起来，怕被我们家捉了把柄？”

    闵延仕摇头：“不是这样，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祝镕目光犀利，话语尖锐地问道：“你心里另有别人？”

    这些话，祝镕没有对扶意提起，也一辈子不会说出来。

    他没必要让扶意多添烦恼，更不能忍受，一个爱慕自己妻子的人，娶了他的妹妹。

    “没有的事！”闵延仕斩钉截铁地说，“我既然答应娶韵之，我就会好好待她，愿不愿意你自己做决定，但不要来质疑我。”

    “你喜欢她吗？你了解韵之吗？”祝镕一连串地发问，“你会好好待她？那把她当什么来对待，婚后你们能正常过日子，你能和我妹妹上.床吗？”

    闵延仕大窘，脸上涨得通红，恐慌地看着祝镕。

    祝镕说：“据说重阳节，贵府会正式来提亲，到时候我不在家，你见不着我，我也管不着这件事。但我希望你正式走进那道门的时候，能想明白了，不然，不论嫁不嫁，我妹妹受任何委屈，我绝不放过你！”

    兄弟俩不欢而散，闵延仕在户部衙门前站了许久，直到被手下的人找出来，他才回去。

    夜里祝镕回到家中，告诉了扶意今天的事，自然心上人那一句他隐去了，扶意抱着他的外袍，听得直皱眉头，责怪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祝镕本就一肚子火，也不必在扶意面前遮掩压抑，没好气地说：“我怎么好好和他说话，把我妹妹当什么，想娶就跑来娶？”

    扶意道：“这人家当然想娶才来，不然来做什么？”

    祝镕恼道：“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也明白你的心思，我们俩谈不拢吧。”

    扶意气哼哼地说：“没完了是吧，昨儿吵完了，今天还要接着吵？”

    两人互相瞪着，比谁眼睛大似的，最终是祝镕败下阵来，哄着扶意说：“你是不懂做哥哥的心，何苦来怄我。”

    扶意则不用再瞒着，正经地说：“韵之要我告诉你，请三哥哥高抬贵手别干预，她自己决定了，只要这事儿还能成，她非闵延仕不嫁？”

    祝镕瞪着她，扶意低下头说：“瞒着你是我的不是，但我对韵之也有许诺，这事儿往前说，还是头一回狩猎的时候，闵延仕救了韵之那回，姑娘就动了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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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她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时隔那么久才提起，满心以为祝镕会动气，扶意做好了准备要解释与安抚，但见他背过身去，缓缓脱下了衣裳。

    扶意伸手要接过，反被顺势握住了，丈夫温暖厚实的掌心，让她顿时安心不少。

    “我想起了，我们在船上初遇的时候。”祝镕将扶意拉近，无奈地说，“我不认识你，不了解你，可就在那一瞬认定了，此生只想和你在一起。那丫头会动心，总有她的缘故，至少这一点，我没资格否定她。”

    扶意嗔道：“是现在才说漂亮话，那会儿你动心归动心，也不敢这么想吧。”

    祝镕道：“你听说过吗，时间久了，回忆大多是自己臆想的，经历了悲伤，回忆也会变得痛苦，若是快活，再往前想曾经的事，只会越来越好。”

    扶意问：“看来祝公子现在，很快活？”

    祝镕抵着她的额头：“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快活。”

    扶意轻轻挣扎开：“我说三哥哥，眼下是咱们起腻的时候吗？”

    祝镕却拥过妻子，宠溺地亲了一口：“怎么，难道我们还不过日子了，那祝韵之的罪过才大了，我们不该跟着她鸡飞狗跳，不要平添她的困扰。”

    这话有道理，听得扶意心里舒坦，但不得不担忧：“我有信心说服你，大不了威胁你，可我实在没信心说服奶奶。韵之说她自己去求，估摸着奶奶还得找上我，我心里没底。”

    祝镕吓唬她：“咱们新娘子，这回真要挨骂了。”

    扶意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帮帮韵儿吧，难道要让妹妹得到不到任何祝福吗？”

    祝镕无奈：“等我和她谈谈。”

    扶意立时警告：“但不许凶她，要好好说话。”

    这个时辰，宰相府里，老相爷的门生陆续退下，闵夫人跟着丈夫来到书房，闵延仕已经在此等候。

    闵夫人昨日在祝家受了屈辱，气得回来躺了一天，此刻对公爹道：“媳妇就说祝家老太太不能答应，您何苦强求呢？”

    老相爷却道：“重阳节时，等你母亲去说这件事，不必麻烦你了。”

    闵夫人看向儿子：“延仕，你自己告诉爷爷，你怎么想的，那日在这里，你可是说的明明白白，你不想娶祝韵之。”

    闵延仕漠然向母亲作揖，应道：“我听爷爷的安排，与祝家联姻，对家族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闵夫人气得够呛，指着儿子说不出话来。

    “好了。”老相爷抢白儿媳，对儿子说，“打点些礼物，要有诚意，明日你先去一趟王府，求一求王妃，看她是否愿意出面保媒。”

    闵延仕却道：“孙儿想请户部尚书大人保媒，。”

    老相爷想了想，答应下：“也好，原就该是如此，由恩师前辈出面，合乎情理。重阳节时，我们家正式上门提亲，若是再被拒绝，也没什么可说的，世上谈不成的婚事多得是，但在那之前，我们要有诚意。”

    闵夫人气不过：“父亲，我们家难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可是当朝宰相，两朝元老，您昔日助君指点江山的魄力呢，祝家不过是仗着祖宗阴德的旧贵族。”

    老相爷幽幽一笑：“我老了，你呢？”

    闵夫人语塞，在丈夫的瞪视下，不敢再开口。

    一家人不欢而散，闵延仕走回自己的院落时，遇见妹妹在路边打骂小丫头，他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去，反被闵初霖追上来。

    闵初霖歪声歪气地说：“听说你要娶祝韵之，娘气得半死，闵延仕，你是失心疯了吗？那个丫头，不通文墨，不懂礼仪，到处闹笑话闯祸，京城谁不知道，你要这样的人来做我闵家未来的主母？”

    闵延仕根本不愿和妹妹说话，侧身绕开又往前走，被闵初霖一把拽住道：“娘可是很不喜欢那个丫头，你一意孤行的话，仔细她进门来没好日子过，我可不会善待她。”

    闵延仕回眸，冷漠地说：“不通文墨，不懂礼仪？总好过你歹毒心肠，十几岁的姑娘，你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恶毒吗？”

    “闵延仕！”

    “你听好了，你是没福气有好哥哥的人，但祝韵之有。”闵延仕依然一脸冷漠，“将来，你敢动她一手指头，隔天你就能被碎尸万段，不是吓唬你。”

    闵初霖当然知道祝家兄妹敢情好，咬着唇，恨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实在无话反驳，转身哭着去找母亲，要告状哥哥欺负她。

    闵延仕看见不远处，挨打的丫头吃力地爬起来，一瘸一拐，无辜又可怜，而这家里的丫头，又有几个没被那位金贵的嫡女打骂过。

    这到底是怎样的人家？他苦涩地笑起来，但愿祝家能再强硬一些，不要把他们善良的好姑娘，嫁来这人人都扭曲无情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都为两府联姻烦心，为韵之担忧的时候，扶意隔天一清早，却受到祝承乾的训斥，更被罚去祠堂反省，甚至不能为平珒上课。

    彼时祝镕已离去，为了太子出行而忙碌，扶意如往常一样在清秋阁外等候公公出门，谁知见了面就被劈头盖脸地训斥。

    究其原因，昨晚有下人听见他们夫妻在房中大声说话，虽然没听清楚说的什么，但传到大老爷跟前，说是小两口吵架了。

    祝承乾怎能容忍儿媳妇对儿子大呼小叫，训斥扶意不守妇道，要她去祠堂反省自己的过错。

    扶意跪在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想起了她在酒楼里对镕哥哥说的话，这祝家的祖先，恐怕当真脑筋不大好使。

    这事儿传到兴华堂，大夫人正慵懒无聊地吃着早饭，听说这话，笑着问王妈妈：“大水冲了龙王庙，果然在他眼里，儿子才是最金贵的。我说言扶意真是命不好，没见过哪家的公爹这么婆婆妈妈什么都要管，怪不得他过去答应我那么痛快，其实最想干预那两口子事的，是他自己。”

    可惜大夫人没能高兴太久，早饭没吃完，春明斋就又找来，她拉了王妈妈说：“怎么回事，你到底下的什么药？”

    王妈妈说：“照您吩咐的，不能让大小姐记起从前的事，那药专攻心火，能让人浮躁不安，大小姐发脾气，才是正常的。”

    大夫人心里不好受：“先停了药，让她缓一阵。”

    祠堂里，韵之来看望扶意，说奶奶不肯出面救她，怕是生气闵家提亲的事，扶意站在了她这边。

    扶意笑道：“奶奶是知道她儿子的脾气，不想越帮越忙，而我总要摸索出和公公相处的办法，现在看来，反而是和大夫人更好相处，水火不容才来得爽快。”

    韵之叹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就安心了。对了，听说哥哥重阳节不在家？”

    扶意说：“他要护送太子去皇陵祭奠，就快出发了，今晚回来，说好要找你谈谈。”

    韵之连连摇头：“我不想和他谈。”

    扶意劝道：“说说吧，让哥哥也安心，他可比奶奶好说服多了，咱们一个一个来，你先把哥哥们都收服，到时候奶奶就孤立无援了。”

    韵之笑起来：“你这样算计奶奶，被奶奶知道，你可就惨了。”

    扶意道：“你别出卖我就行。”

    但见香橼跑进来，小声道：“小姐，那天那人又去兴华堂找大夫人和王妈妈了，这会儿王妈妈跟着一道走了。”

    韵之好奇：“什么事？”

    扶意忙道：“大姐姐的事，韵之，你赶紧回去，求奶奶派人去春明斋。”

    上一回，老太太派的人，在春明斋外见没有动静，就没进门。今日得了命令，强行闯进去，便见屋子里摔得满地狼藉，几个人按着床上正发狂的大小姐，她现在力气大得很，发起病来，几个人都压不住。

    消息传开，婆媳二人同时到达春明斋，大夫人拦在门前不让老太太进去：“您非要进去，等您儿子回来再说。”

    老太太一步步向前，逼得大夫人节节后退，痛心疾首地说：“她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祠堂里，扶意得到消息，祖母竟然从春明斋把孙女接了出来，顾不得公爹罚她跪两个时辰，就跑来内院探望大姐。

    精疲力竭的涵之，在祖母的床榻上昏睡过去，老太太寸步不离地守在边上，对所有人说：“涵之往后养在我屋子里，她的事，除了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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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我家镕儿好福气

    这话传到外面来，说的是世子妃的命令，往后她要在祖母身边养身体，没有她与老太太的命令，家人不得再随意到内院来。

    大夫人在春明斋就被婆婆遣送回兴华堂，此刻芮嬷嬷亲自来传话，见女儿用世子妃之尊来压自己，杨氏只觉得天旋地转，坐在椅子上也不得不紧紧抓着桌沿，怕自己摔下去。

    芮嬷嬷退下，王妈妈战战兢兢地说：“听、听说她们那天来找您，咱们刚好进宫去，她们遇上了少夫人……”

    “言扶意，又是言扶意！”大夫人很自然地将怨恨转嫁在了扶意的身上，咬碎银牙地咒怨着，“自从她来这个家，我就事事不顺，我不能放过她，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内院里，下人们迅速收拾出一间卧房，老太太舍不得挪动还在熟睡的孙女，要等涵之醒来再将她送过去。

    得到消息想要来探望的二夫人和三夫人都被打发回去，能进来的只有姑娘们。

    这里一时用不上扶意，人多又施展不开，她便往玉衡轩来看平珒的功课，弟弟问起前头出了什么事，扶意如实告知，是祖母将大姐姐接回来了。

    平珒说：“我们都知道，大姐是被大夫人关起来了，其实家里人都知道。”

    扶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大人的事，你不要管，安安心心念书。”

    平珒却说：“他们给大姐姐吃药，和我一样，每天给我吃药，没病的人也吃出一身病来，我也罢了，大夫人恨我恨我娘，可是大姐姐她……”

    扶意示意弟弟不要继续说下去，温柔地说：“平珒，我们都忘了吧。”

    平珒心疼地望着她：“奶娘说，嫂嫂被父亲罚跪了，又为了什么？”

    扶意笑道：“这是嫂嫂和你哥哥还有父亲之间的事，人家不是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其实谁也管不了别人的家务事。你且记着将来，我的小弟妹进门后，多多疼爱她守护她，我想着人家姑娘比我聪明，也不至于挨罚。”

    “哪里是嫂嫂不聪明，而我将来若娶妻，哪怕不贤惠不善良，成日里作耗，我爹也不会看一眼的。”平珒说，“不是您不够好，实在是我爹他，太偏爱哥哥。”

    扶意温柔地说：“父亲的偏爱，让你受委屈了”

    平珒摇头：“我也不在乎父亲的爱护，从小对我最好的，就是三哥哥。”

    扶意安心了，翻开书本，静下心来为弟弟讲解文章。

    叔嫂二人心无旁骛，扶意讲解细致，平珒听得专注，不知不觉上午的时辰过去，平珒向嫂嫂行礼告辞要离去时，李嫂嫂亲自来接，说是大小姐醒了，想见一见弟弟和弟妹。

    扶意心里激动，又不免紧张，毕竟这家里的姑娘，连韵之都小她一些，更何况长姐，还是她们纪州王府的世子妃。

    涵之七年前出嫁时，平珒只有怀枫那么大，又因体弱终日被奶娘婆子们包围着，他对长姐几乎没有印象，而涵之回家的五年，连其他人都没见过，更何况平珒。

    小小少年站在床塌边，彼此都十分陌生，映之敏之小时候还被大姐姐带过几天，只是那会儿也小，都不大记得了。

    “你们都念书了吗？”涵之问。

    “是，如今跟着三嫂嫂念书。”映之应道，“弟弟身子弱，从小养病，今年才刚启蒙，但已经能赶上同龄子弟的功课，三哥哥说，明年开春就送他去外面的学堂。”

    涵之出嫁前，这个弟弟身体就不好，母亲对庶子庶女们是什么态度，涵之也清楚得很。

    “你们三嫂嫂呢？”涵之问。

    姑娘们让开，扶意从后面走上来，恭恭敬敬地向长姐行礼。

    “走近一些，抬起头让我看看。”涵之道，“我像是在哪儿见过你。”

    老太太示意韵之带弟弟妹妹下去，只留下扶意一人后，才说了春天涵之还神志不清时的事，但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涵之果然记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她们喂我吃药，我的身体越来越弱，后来就……”涵之捂着脑袋，头疼难忍，痛苦地说着，“我记不起来了……”

    老太太忙道：“别为难自己，慢慢来，你能记起奶奶，记起弟弟妹妹，记起你爹娘，已是谢天谢地。”

    涵之摇头：“不该记起的人，永远忘了该多好，只恨我不能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说到这里，涵之忽然想起来什么，看着扶意道：“我记得了，在母亲和尧年的跟前，你也在。”

    扶意连连点头：“那天就是我和韵儿，送您去的王府。”

    涵之的记忆又填补了一块，问祖母和扶意：“我婆婆和尧年，还在京城吗？”

    但不等老太太和扶意回答，芮嬷嬷进来，说是大夫人来了，一定要见大小姐，她们怕是拦不住。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见涵之冷冷地别过脸，她便明白了孩子的意思。

    芮嬷嬷一道跟出去，屋里暂时没有别人在，扶意忙上前跪在脚踏上，轻声道：“大姐姐，王妃娘娘叮嘱过我，一旦您清醒了，要告诉您一件事。”

    涵之看着扶意：“什么？”

    扶意爬起来凑到长姐的耳边，将王爷和世子还在世的消息，告诉了涵之。

    涵之闻言，浑身紧绷，死命抓着扶意的手，简直不敢相信。

    她的头又剧烈地疼起来，在她记忆里有一场梦，就在不久前的夜晚，她见到了丈夫。

    如今听扶意说丈夫还活着，涵之才明白那不是梦，那天夜里来到她床塌边的，就是她的丈夫项圻。

    “我以为，我做了一场梦……”涵之泪如泉涌，压抑着声音不敢哭出声，“他还活着。”

    扶意猜想这话里的意思，大姐姐很可能已经见过世子，世子爷有本事在严密监控下，还能潜入京城，潜入王府，这不过几道墙，几个婆子守着的地方，他必然来去自如。

    “眼下连郡主也不知道，娘娘怕郡主被人看出端倪。”扶意说，“姐姐，也请您放在心里。”

    涵之缓缓冷静下来，止住泪水后问：“镕儿也不知道吗，你没告诉他。”

    扶意的心砰砰直跳，她要怎么告诉大姐姐，她的亲弟弟，正在追杀她的丈夫和公公。

    “娘娘吩咐过，除了您，谁也不能说。”扶意应道，“对相公也不能说。”

    涵之听见“相公”二字，不禁泪中带笑，细细地看着扶意：“我家镕儿好福气，娶得如此美娇娘。”

    扶意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来历，得知弟妹从纪州来，竟然就是博闻书院的女儿，涵之更喜欢了。

    可门外忽然传来大夫人的声音，隐约听着像是“她是我的女儿”，这气势这声量，必定是不顾一切和老太太吵了起来。

    涵之冷声道：“去传我的话，我暂时不想见她。”

    扶意心里虽然为难，但也没法子，转身要走，就被姐姐叫下，涵之轻叹：“我何苦为难你，只怕你这个纪州来的孩子，让她十分厌恶，你们婆媳相处的如何？”

    “实在惭愧……”扶意涨红了脸，“我还不能让父亲和母亲满意。”

    涵之说：“镕儿心爱的人，就必定不会让我爹满意，至于我娘，她连我都不喜爱，何况你呢？怎么说，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愧疚。去吧，叫个人进来，别让我母亲看见你，你不必被牵扯进我和她之间。”

    扶意心想，她早就被牵扯进这家里所有的事中，今天的事，大夫人必定也算在她的头上。

    可她不后悔，哪怕婆媳翁媳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就春明斋里发生的事来看，倘若不尽快救出大姐姐，不知道她会遭遇什么样的折磨。

    刚好李嫂在门外，扶意带她进来，涵之吩咐李嫂传她的话，她不想见母亲。

    即便丈夫“已故”，涵之依然是皇帝册封的世子妃，虽然母亲的一品诰命也十足尊贵，可她是皇家的媳妇，贵族始终在皇族之下。

    李嫂出去时，有下人送汤药来，扶意在门前见了，吩咐他们先撤下。

    涵之已经闻见气息，满心厌恶，可是见扶意空手归来，她心头一松，笑道：“你这孩子，很是贴心，知道我厌恶极了那东西。”

    扶意道：“太医说，您眼下身体康健，并无病灾，若是心病，原也不是汤药能医治的，是药三分毒，不如不吃的好。”

    涵之沉沉一叹，一手揪起了褥子，恨道：“我渐渐康复后，她们又给我下药，想致我发狂，今日我只是故意闹了一场，前日也是，盼着能闹出动静，盼着能有人来救我。”

    扶意听得心惊肉跳，这是大夫人的命令，还是王妈妈和那几个婆子擅自做主？

    涵之说：“听奶奶说，是你通风报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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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长姐之威

    扶意笑道：“姐姐，我原就在奶奶和您这一边，不能叫通风报信。”

    涵之一手抵着脑袋说：“我果然是病糊涂了。”

    扶意说：“她们着急忙慌行事，不知道的想不到您身上来，知道的不免担心您的身体，也是奶奶信任我，才不顾一切地派人闯进去，姐姐，也许我不该说这些话，但是……”

    涵之问：“你想说什么？”

    扶意反问涵之：“姐姐，您会怪奶奶迟了五年才救您吗？”

    涵之道：“我与祖母之间，另有话说，你有心了，奶奶没有白疼你一场。现在你去看看，我娘若是回去了，你也带着妹妹们离去，不必再过来，若是还赖着不走，你先别露面。”

    扶意称是，搀扶涵之躺下，摸到了大姐姐的胳膊，再不是那枯瘦如柴、皮包着骨的可怕，镕哥哥说她的身体正一天天好起来，果然是真的。

    待她退出屋子，大夫人已经愤然离去，老太太回屋去吃药，扶意便跟过来伺候。

    胜亲王父子还活着的事，她自然不能对老太太说，只道：“姐姐的精神才好些，我怕刺激到她，孩子的事不知她有没有想起来，所以不敢轻易提起，奶奶若要问，也婉转些吧。”

    老太太吃了药，苦得眉头紧蹙，但心里为孙媳妇懂事而高兴：“你说得对，不能让她再受刺激，这件事且要缓一缓再说。”

    那之后，扶意和韵之领着妹妹们去玉衡轩，内院只留下祖孙二人，老太太在屋子里静坐许久，直到李嫂来请，说是大小姐想见祖母。

    芮嬷嬷知道主子的心思，劝道：“大小姐不会怪您的，不论如何，把该说的话说了，您有对不起孩子的地方，就向她赔罪，祖孙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

    老太太深深叹息，眼中已是湿润：“我对不起涵儿。”

    主仆俩再来涵之的屋子时，见她已经下床，独自立在窗前看院子里的花草，眼下秋菊正茂，祖母院里多是不老松，不见半分萧索。

    “这个时节，纪州快下雪了。”涵之对祖母说，“在纪州时，就一直想接您去逛逛，看看北国风光。”

    老太太看着孙女，一时禁不住，老泪纵横，涵之走上前，抱着奶奶说：“您别哭，您一哭，我也忍不住了。”

    “涵儿，奶奶对不起你。”老太太到底没忍住，“这五年，你受罪了。”

    眼下得知丈夫和公公还活着，一切都有了盼头，这五年虽苦，但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人事，倒也少了几分痛苦，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祖孙二人坐下，涵之擦去祖母的眼泪，说道：“扶意那孩子，十分懂事十分体贴，但有件事我没当着她的面提起，奶奶，我没了孩子的事，扶意知道吗？”

    老太太颔首：“她知道，王妃那儿也知道了。”

    涵之叹气：“这如何使得，伤害王嗣，爹娘的罪过就大了。”

    老太太愧疚地说：“我与扶意同时知道你曾经小产，还是那孩子去探望你时，发现你把枕头当孩子哄，有所怀疑，我才逼问你父亲。涵之，是我不好，是我……”

    涵之请祖母不要再说下去，冷静地说：“就当记不起这件事，记不得自己曾经有过孩子，您对扶意和镕儿他们，就说不愿我再受刺激，不能提起。对王妃和郡主也这样说，婆婆她为了顾及我的感受，一定愿意忍耐下，如此也就不能明着追究爹娘的罪孽，放他们一条生路。”

    老太太连连摇头：“他们造的孽，他们就该付出代价。”

    涵之道：“我是顾不得他们的，可要为镕儿想一想，为平珒，为映之和敏之想一想，他们还那么小。”

    老太太满心惭愧，爱怜地看着大孙女：“涵儿，你都好了吗？”

    涵之摇头：“头疼得厉害，好些事还是模糊的，要慢慢来。我意识清醒起来，是从见过婆婆之后，我知道该让自己活下去。刚开始都挺好，突然有一天，她们又给我吃药，说什么凝神补气，可我当晚就燥热难耐，心里有一把火再烧，恨不能杀人，我猜想那不是好东西，每天用各种法子逃避喝下去，她们发现后，就开始死灌，我知道逃不过了，只能反抗。前后闹了三回，这一次总算把您闹来了。”

    老太太恨得浑身哆嗦，一口气堵在心口下不去也出不来。

    “奶奶，您别动气。”反是涵之来安抚祖母，“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我终于摆脱了她，往后的日子，我自己能做主。”

    老太太说：“这话我原不想说，怕给了你盼头，到头来一场空。但眼下局势紧张，皇帝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很有可能王爷和世子还在人间。涵之，咱们一起等一等，看这世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来。”

    涵之心里有底，但答应了扶意，绝不告诉任何人，便依着祖母说：“我从没放弃过，婆婆和郡主她，也从没放弃。”

    芮嬷嬷进门来，道是下人传话，大老爷已赶回家中，祖孙俩彼此看了一眼，冷冰冰的丢出“不见”二字。

    祝承乾不得硬闯，回到兴华堂，见妻子呆若木鸡眼神发直，他恼道：“怎么回事？”

    大夫人这会儿，满心惧怕，怕事情抖落出去，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怕闵姮知道唯一的骨血被她弄死了，会即刻来索命报复。

    “我就不该心软，留她活着。”大夫人道，“我就不该……”

    祝承乾恼道：“你打起精神来，先弄明白涵之的状况。”

    大夫人顿时双眼猩红，恶狠狠地说：“你冲我喊什么，你去问你的儿媳妇，问你的宝贝儿子，他们算计这件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说不能娶言扶意，你被老太太威逼利诱着到底是妥协了，这样的儿媳妇娶进门，就是灾星，祝承乾，你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祝承乾眉头紧蹙，问：“这又与言扶意什么相干？”

    大夫人怒道：“她们做事不小心，被言扶意看出端倪，怂恿老太太去闯春明斋，刚好你女儿狂性大发，把屋子里砸得稀烂，老太太亲自冲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涵之带走了。”

    此刻玉衡轩里，妹妹们专心写字，扶意在窗下看平珒的功课，韵之见她密密麻麻写了无数的批阅，摇头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能静下心来？”

    扶意放下笔，整理书卷，笑道：“也只有这件事，是最纯粹的，我好让自己的脑子歇一歇。”

    韵之说：“可这一下，你把大伯和大伯母得罪完了吧？毕竟那天，她们刚好在兴华堂遇见你，一定会提一嘴。”

    扶意不以为然：“他们能杀了我吗？不然还能怎么样，罚跪？挨打？这些有你哥哥在，没人能碰我一手指头，原本他们就不喜欢我，我忍气吞声也没有任何改变，不如做两件让他们也不痛快的事。更何况这件事，我本意不是要气他们，我只想救大姐姐。”

    韵之抱拳，向扶意深深一拜：“小妹佩服。”

    扶意说：“姐姐才是值得佩服的，大病未愈之人，已经能有这样的气势，与其说今日是奶奶镇住了一切，不如说是大姐自己。”

    韵之笑道：“其实我小时候眼里的姐姐，是和你一样的。”

    “我？”扶意连连摇头，“我一手指头也及不上。”

    韵之却说：“给我们教功课规矩时，十分严厉，但离了书房，就是最温柔疼人的，不论我怎么淘气，她总是有耐心哄我听话。”

    扶意笑道：“那只是表象，一个病人能有这样强大的气势，我实在佩服极了。”

    韵之说：“这自然与姐姐从小的经历也有关，她可是我们公爵府的千金大小姐，从小结交的都是当世最显贵之人，至少过去大伯母是疼爱女儿的，用尽心血来栽培她。大伯父怎么教养的我哥，大伯母就如何培养了大姐姐，姐姐她还会读写番邦的话，从前有外来使臣，总是姐姐去随皇后接待女眷。”

    扶意点头：“我知道，纪州人都知道，世子妃能和外邦人说话，时常随王爷和世子爷见外邦人。”

    韵之说：“总之你不要妄自菲薄，我不是叫你偷摸着学吗，你更要相信，我姐姐的好，那是世间少数，这京城里大部分人，还是不如你的。”

    话音才落，绯彤和香橼一脸紧张地进来，香橼颤颤地说：“小姐，大老爷要您过去。”

    扶意的心一沉，握紧拳头道：“让他们回话，老太太吩咐，这几日姑娘们的功课都耽误了，今天不补齐了前些日子的课，都不准吃饭，我这儿走不开。”

    韵之担心地问：“合适吗？”

    扶意摇头：“不合适，可也没别的法子。”

    韵之做主道：“你们等一等传话。”她拉了扶意的手说，“我们去找大姐姐，让她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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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最佩服的人

    在长姐的庇护下，扶意暂时躲过了公婆的责难，直到夜里祝镕赶回家中，祝承乾再把他们两口子叫过去，说的话就有所收敛了。

    扶意被责令先回清秋阁，父子二人另有话要说，而她知道，丈夫之所以会肩负追杀胜亲王父子的责任，便是在他年少时，被公公一步步引导，在自身意识觉醒之前，他已经是皇帝的忠臣。

    半个多时辰后，祝镕才回来，进门时，扶意在灯下绣一对护膝，是要赶着祝镕护送太子出门，让他随身佩戴的。

    “天黑了，多点几盏蜡烛。”祝镕道，“别坏了眼睛。”

    扶意抬起头，望着丈夫，祝镕的神情，在她的预料之中，他终究是无法坦荡荡地为大姐姐感到高兴。

    “相公，你饿不饿？”扶意道，“已经备了热水，要沐浴还是……”

    祝镕却单膝跪在地上，掀开扶意的裙摆，卷起裤腿，抚摸过膝盖上娇嫩的肌肤。

    “今早罚跪了？”

    “没事，祠堂里有垫子，看管祠堂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话虽如此，扶意越说越弱气，“你别生气……”

    祝镕道：“就因为，昨晚你大声说了两句话？”

    扶意点了点头，放下针线，起身来为祝镕脱下外衣，反过来安抚他道：“这要是你在纪州冲我嚷嚷，我爹也一准骂你，这为人父母，哪有不偏心自己孩子的。”

    祝镕的怒气一点一点释放出来：“他们竟然，又给大姐下药，他们！”

    他一拳头砸在床架上，他们的婚床用上等实木精雕细琢，硬如磐石，这一拳下去，该多疼，扶意抓着他的手，心疼坏了。

    “我没事。”祝镕道，“我何苦伤着自己。”

    扶意轻柔地摸了摸，把丈夫的手抱在怀里，说道：“这身体发肤虽来自父母，但从今往后只属于我了，我不许你伤害自己，也不许被别人伤害。”

    祝镕顺势抱过妻子，他有一颗彷徨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长姐的心，扶意也有受尽委屈的无奈。

    但不论如何，彼此还能支撑和依靠，就算全天下都不理解他们，依然互相能有安心之处。

    “镕哥哥，这京城里，不论皇族还是贵族的女眷中，我原先最佩服的人，是皇后娘娘和王妃，现在，我最佩服的人，是大姐姐。”扶意说，“我要像大姐姐站在世子身边一样，站在你的身边。”

    祝镕道：“但若有一日，我也愿意站在你的身边，扶意，我只愿你成为你心中期待的样子，为了你的心愿，而不是为了我，又或是别人。”

    只这一句话，今日所有的委屈和情绪起伏都归于宁静，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懂自己的心，是金银富贵之外，上天最大的恩惠。

    “我想借照顾姐姐之便，请姐姐教我在这家、在这京城的立足之道。”扶意问，“可以吗，姐姐会嫌我吗？”

    祝镕笑意深深，摇了摇头：“你真的要学？”

    扶意不安地问：“你笑什么嘛？”

    祝镕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等你拜了师父后，就知道我笑什么了。”

    祝镕去换衣裳，召唤下人预备沐浴，扶意站着呆呆地想，隐约记起了白天韵之说，小时候大姐姐教她念书时，十分严厉。

    扶意见识少，她认为父亲和自己算得上是严厉的，她从小是父亲教导，如今一样地教弟弟妹妹，若是如此，那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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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千万别坑我

    公爵府大小姐被接回祖母身边的事，没有瞒着外头，隔天一早尧年就登门来探望她的嫂嫂，平日里骄傲霸气，坚强又勇敢的安国郡主，在嫂嫂的跟前掉了眼泪。

    扶意在玉衡轩为平珒上课，韵之来找她说：“要不是见到郡主在大姐姐跟前的模样，我都忘了郡主和我们一样大，她也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

    扶意说：“记得郡主小时候多淘气，那样的无忧无虑，若非五年前的变故，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不久后，下人们领着郡主找到这里来，尧年在玉衡轩里转了转，和平珒说了几句话，小少年如今大方从容，见了外客也不拘谨胆怯，真真是脱胎换骨了。

    平珒离去后，怀枫和嫣然被抱来，大嫂嫂一并跟来，一则问候尧年，再则，她打算等孩子们上了课，带他们去见一见大姑姑。

    尧年向扶意递过眼色，避开嫂嫂和韵之后说：“我听老夫人的意思，暂时不能提起我嫂嫂失子的事，不愿她再受刺激，你可知道？”

    扶意颔首：“是，祖母也一样叮嘱我了。”

    尧年叹：“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要紧的是嫂嫂她不再受苦，何况我和我娘眼下也没有实权，不然一定不会放过祝承乾夫妻二人。”

    扶意垂首不语，尧年则问：“他们也一直欺负你是不是，我听韵之说，不是挨骂就是挨罚，三天两头地和你过不去。”

    “这都是小事。”扶意说，“对您来说，家国才是大事，恩仇才是大事，郡主请不要为我担心，我不会被他们压垮。真有一日，我来向您求助，还请郡主一定施以援手。”

    那边传来嫣然奶声奶气的撒娇，被姑姑逗得急坏了，便见韵之抱过小侄女，狠狠亲了两口。

    扶意见尧年一脸羡慕，想到大姐姐的孩子若还在，该和怀枫差不多大，她一定也会是最疼人的姑姑。

    但尧年没有提起这些，反是问扶意：“我听见几句风声，宰相府里谋算着，要为闵延仕提亲娶韵之？”

    扶意笑道：“真是没有您不知道的事，这家里都没多少人知晓呢。”

    尧年问：“老太太他们怎么说？”

    扶意道：“说来话长，但老祖母已经先回绝了闵家夫人，可他们没有放弃，说是重阳节时再正式登门。”

    尧年爽快地说：“既然回绝了，就罢了吧，我那表兄虽好，世上也不只他一人好，糟糕的是宰相府里太乱，若不能清一清门户，谁家女儿嫁去都受罪。”

    扶意道：“是啊……”

    涉及韵之的心底事，关于她的颜面和尊严，扶意没有信口就说女孩儿的心思。

    然而就算是尧年，也能说出这样的话，闵延仕是好的，但他背后的家族实在不堪。

    扶意终究不是对闵延仕心生爱慕的那个人，她的内心时时刻刻都会受影响而动摇，好在她能忍得住不多嘴，能让韵之在她的身边，没有任何的负担和压力。

    尧年用过午饭后，就离开了公爵府，下午，扶意给妹妹们上课，韵之则一直陪在长姐身边，姐妹俩也说起了宰相府的提亲。

    妹妹们散课前，韵之就垂头丧气地回来，坐在门外廊檐下，也不与人说话。

    映之她们下学后，见姐姐在门外，纷纷上前问候请安，但韵之懒懒的，只让她们早些回去。

    扶意端了一杯热茶来，递给韵之，问道：“大姐姐说什么？”

    韵之捧着茶碗，叹了声：“姐姐不答应，要我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将来。”

    “毕竟王妃自身就和娘家不和睦，在大姐姐心里，宰相府就是不好的。”扶意说，“姐姐和奶奶大哥他们一样，只是为了你好。”

    “这我自然知道，我烦恼的是，得不到任何人的看好和祝福，我却没有半分动摇。”韵之看着扶意说，“难道不是我很奇怪？”

    “喜欢一个人，想来也就一眼的事。”扶意说，“至少，你是动了心的，而不是天长日久的相处后，默认了就是那个人。若是我，我宁愿选择前者，哪怕不能共度一生，哪怕将来不圆满，这辈子，也只想嫁给我喜欢的人。自然，能遇上你哥哥与我两情相悦，是我的福气。”

    韵之喝了热茶，缓缓吐出一口气：“方才，坐在这里，一遍遍地问自己图什么，可我什么也不图，我只想做对他好的那个人，真的，扶意……”

    扶意抱住了她，善解人意的说：“你勇往直前，我就在身后托着你，你若退缩往回走，我也敞开怀抱等你，记着家里，有嫂嫂在。”

    韵之笑出声来：“你可拉倒吧，先摆平你那公公婆婆再说，是谁成天让我给她搬救兵来着，你怎么比我家大嫂嫂还惨。”

    扶意说：“等我跟姐姐学起本事来，就不惨了。”

    韵之睁大眼睛，一脸悲悯地看着扶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扶意一时没明白，看了天色说：“时辰不早，大夫人该回来了，我要先去见一见姐姐。”

    韵之见廊下掉落的嫣然的玩具，计上心头说：“大嫂嫂进门后，也是天天叫我娘折腾，直到她有了身孕，至少分娩前那大半年，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再等儿女双全后，我娘对她也好些了。”

    扶意默默地想，若就之前那样，也算是好些了的话，那大嫂嫂才是真的惨。

    韵之说：“你也生个娃娃呗，大伯父一定不会再为难你。”

    扶意很不屑：“我和镕哥哥想要娃娃了，自然会好好孕育，但在那之前，要我为了哄公婆高兴怀孕生子，那绝不可能。”

    韵之满脸坏笑：”就你们这么腻歪，我做姑姑是迟早的事吧。”

    扶意心里一紧张，计算着日子，幸好还有余地，不禁松了口气。

    看着丫鬟们将书房收拾整齐后，扶意便往内院来，她还没正经向大姐姐提出，希望能跟着她学一些京城高门贵府间的立足之道。

    可是到了门前，韵之死活不肯跟进来，扶意只能单独来见长姐。

    涵之原在窗下看书，手里拿的是去年才出的新本，放下书来问道：“有事吗？”

    扶意恭恭敬敬地说明来意，不知是对未知的事有所敬畏，还是被祝镕吓唬的，这一刻，她紧张极了。

    “你既看得起我，我也不必谦虚，就从仪态举止学起如何？”涵之道，“你虽端庄得体，比起常人来，已是足够端庄与大气，但你将来，是这家的主人，眼下还远远不够。”

    “是……”扶意应道。

    “我并不能教你，如何哄得我爹娘高兴，他们也不配。”涵之道，“可我愿意，为祝家将来拥有了不起的当家主母而略尽绵力。”

    扶意一脸虔诚地看着大姐姐，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涵之问：“你教授弟弟妹妹们功课，已是分身无暇，打算如何安排时间？”

    扶意应道：“每日太阳落山前，到晚饭时，能有一个时辰的空闲。”

    涵之道：“那就这个时辰，你不必到这里来，我也要出门走走，我来玉衡轩找你。”

    扶意谢过姐姐，因明日祝镕就要护驾出行，她今晚要早些回去为丈夫打点行装，这就要辞过。

    涵之却道：“听说因你大声对镕儿说了几句话，被告发到我爹跟前，罚你跪祠堂？”

    扶意尴尬地点头：“是。”

    涵之说：“把那个人抓出来，交到我跟前来。”

    扶意怔然：“可他们是母亲和父亲的人。”

    “那你就打算，一辈子被我爹娘欺负，活在他们的手眼之下？”涵之问，“又或者，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扶意摇头，在大姐姐跟前，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

    涵之道：“你进门有一个多月了，听说挨骂挨罚，反而越来越多。”

    扶意恨不得把脑袋藏进地毯里，她终于明白了韵之眼中的悲悯和镕哥哥昨晚意味深深的笑容，难为情地应着：“是……”

    涵之道：“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再说。”

    走出大姐姐的卧房，扶意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见韵之在远处躲在廊柱后，朝自己挥挥手，她小心翼翼跑来，像是不敢被大姐发现，拽着自己就出去了。

    “你听好了啊，我不管你要学什么，千万别坑我，千万别让姐姐说什么，把韵之一块儿叫来。”韵之霸道地威胁扶意，“你要是把我拉下水，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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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要学会狠心

    扶意将这些话告诉了丈夫，换来祝镕哈哈大笑，扶意便不理他，转身检查出门的行装。

    “生气了？”祝镕从后腰抱着妻子，“这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也劝过你。”

    “我可没后悔，就有些害怕。”扶意说，“我怕自己太蠢学不来，让大姐姐失望。”

    祝镕笑道：“没有嫌学生笨的先生，只有怕自己不足的先生，你害怕，大姐姐兴许还紧张呢。”

    扶意笑不出来：“只短短两日，我完全被姐姐的气势压着，她没凶我也没怎么我，就几句话，让我恨不能仰望她。可想而知，嫁到纪州，王爷和王妃该多喜爱这样了不起的儿媳妇。而大夫人呢，她如此用心栽培了大姐姐，不亚于父亲对你，为什么后来要这样对待她，对自己的亲骨肉再三下药，她怎么做得出来？”

    祝镕收敛笑容，正经地说：“因此我和我爹，也随时可能关系破裂，我早就想明白了。至于姐姐，大夫人她现在一定后悔两件事，一是培养了女儿的心胸气度，于是在家国之上，她深知女儿会选择国而非家，换言之，她会站在纪州王府那一边，以天下苍生为重。再者，她亲手堕了自己的外孙，这一步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利益，相反成了她之后一辈子的桎梏。便是这两件事，彻底撕裂了母女血亲，她从此再无顾忌。”

    扶意听得心里一片寒凉，生儿育女是用来利用的，大夫人如此，二夫人亦如是，这家里若非还有三房两位深爱儿女的叔叔婶婶撑着，可真不见得比人家宰相府强多少。

    她忍不住说：“正因为上一代的薄情，才有你们兄弟姐妹的抱团取暖，也不怪你们的感情这样好。既然韵之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去了宰相府，她也比旁人更能适应不是吗？”

    祝镕问：“那丫头一直逃避见我，她说过什么没有？”

    扶意摇头：“只说不想见你，怕你凶她，不过……今天姐姐也反对。”

    祝镕一叹：“这是自然的，家里，也只有你能支持她。”

    扶意很无奈，不再提这些话，将她亲手绣的护膝装入行囊里，生怕天气忽然变冷，要祝镕一定记得戴上，年轻时最要紧护着膝盖，老了才能有利索的腿脚。

    “对了。”忽地想起一件事，扶意为难地说，“大姐姐要我把那个跑去告状说我们吵架，害我罚跪的人抓出来，交给她处置。”

    祝镕问：“抓不来？”

    扶意摇头：“我只是担心，这样难道不是和父亲翻脸吗，我一直都避免与他起冲突。”

    祝镕想了想，说道：“也许他并不在乎你是否与他起冲突，他只在乎我是否和他翻脸，大姐要处置这件事，目的应该不是警告我爹以后别这样，因为你们做不到，可是你们能震慑这屋子里的人。”

    扶意道：“之前你已经撵走过一个人，可见没什么用。”

    祝镕笑道：“那你就看姐姐的处置，有没有效用。”

    扶意抱着他的腰，软绵绵地伏在丈夫胸前寻求依靠，祝镕体贴地安抚着，想到自己明日就离家，而之后还要发生许多的事，都不能在她的身边。

    “我去把人给你抓出来。”祝镕道，“别回头你笨手笨脚找不到，挨姐姐的骂。”

    扶意小声问：“那可以说，是我自己找的吗？”

    祝镕笑道：“你别被姐姐看出来就好。”

    在丈夫的宠爱和体贴下，扶意没费任何心思，就知道了是哪个丫鬟在那晚跑去兴华堂多嘴，祝镕也是尽己所能，赶着出门前为扶意分担一些，但之后的事，就要她自己来应付。

    隔天天未亮，祝镕便已出门，要先进宫去接太子。

    扶意一路将丈夫送到门前，因知王府会派人“袭击”太子，她千叮万嘱祝镕要小心，盼着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但后来祝承乾赶来送儿子，扶意只能靠边在一旁。

    看着骏马飞驰而去，扶意满目担忧，但见祝承乾转身来，立时收敛她脸上的担心，毕竟公爹教训过她，要端庄持重，不能将心思在外人面前表露，而这一点，扶意自己也是认可的。

    祝承乾问：“这几日，你在涵之身边照顾她，她身体如何？”

    扶意欠身道：“长姐一切安好，请父亲放心。”

    祝承乾沉沉一叹：“你传我的话，问她何时愿意相见，我这里等着拜会世子妃。”

    扶意自然不会原话转达，但不论她怎么说，大小姐就是不见双亲。

    这天傍晚，清秋阁里动了家法，涵之领着扶意回来，聚齐了院中上下所有人，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多嘴的丫鬟狠狠打了一顿，却并不撵走，继续留用。

    “你们欺负少夫人年轻，那只好我来做主。”涵之对众人说，“三公子一早就说明白，他院里不要多嘴多舌的人，上回他是把人撵走了，这不是我们家的做派，少夫人也不懂这家里的规矩，我会慢慢教给她。”

    大小姐话里的意思，丫鬟婆子们都听得明白，被撵走的不惨，开头辛苦些，但总有法子再谋营生，可若留在这家里，又开罪了主子的，往后这日子可就艰难了。

    涵之说完这些话，便带着扶意回玉衡轩，今日是她们头一天的课。

    扶意原本就紧张，再亲眼见一个丫鬟挨打，打到后来都没生息了才罢手，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她以为大姐姐会有什么法子对付这些事，没想到如此简单而狠辣。

    不久后李嫂来，说是去瞧过那丫头，皮肉伤了未损筋骨，她会派人好生看着，至少在她伤愈之前，不会让人随便欺负，更不能损了性命。

    李嫂嫂走的时候，不经意看了眼扶意，心疼地问：“少夫人您冷吗，怎么脸色这么白，哪儿不舒服？”

    扶意摇了摇头：“李嫂嫂，我没事。”

    众人都退下，屋子里只有扶意和涵之，涵之示意弟妹坐近一些，彼此只隔着一张矮几。

    她伸手握了扶意的手，果然十指冰凉，笑道：“吓着你了。”

    扶意也坦率：“是，我以为就打几下……”

    涵之道：“皇权之下的世道，若有一日我祝家败了，你我沦为阶下囚，或被买卖为奴隶，今日的下人则变身成了主子，不论我们曾经是否开罪过他们，他们手里的鞭子，也会挥向你我。当你生存无忧时，你大可以仁慈对待身边所有的人，可眼下，你尚未立足，随随便便一个丫鬟就敢欺负到你头上来。在他们眼里，只当你是大老爷的儿媳妇，以为她们就有资格帮着大老爷来调教你，而无半分将你看做少夫人来敬重，那就请收起你的仁慈，先好好活下去。”

    扶意垂下头，她需要改的，是十七年来对这世道的认知。

    涵之道：“你生在纪州，天高皇帝远，加之王爷的仁政，纪州简直是大齐的世外桃源，于是你心地善良仁厚，这一点并不坏。但如今来了京城，天子脚下，你就该明白，其实皇权之下，我们也不过是奴才。在这样的世道下生存，你想要有所作为，就先要保住自己的地位，而保住自己的地位，就不得不把下面的人踩在脚下。扶意，你可以不狠心，但必须学会狠心，不要担心他们的报复，不要担心你的一时狠心毁了谁的人生，抛开这些包袱，就记住，保住你自己的地位，你才能帮到更多的人，才有能耐，向那些真正需要你的人施以援手。”

    扶意渐渐抬起头，凝视着长姐。

    涵之道：“家里的下人，不过是贪图小利，不过是墙头草，家里再大的事，也都是小事，可出了这道门，朝廷国家，再小的事也是大事。我想你很为难吧，夹在我和镕儿之间。”

    扶意的心一咯噔，慌张地看着长姐。

    涵之笑道：“你慌张起来的样子，和那小子一模一样。”

    扶意顾不得害羞，谨慎地问：“姐姐，您、您知道。”

    涵之道：“我带大的弟弟，他眼睛里有什么我会看不出来？而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为了家族，镕儿没得选择，我不怪他，我也相信关键时刻，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扶意极力为丈夫辩解：“大姐姐，镕哥哥他……”

    可涵之并不想听：“我相信我的丈夫和公公，我也相信你们，天下之事，并无对错，只有输赢。”

    扶意忽然感到，她好像也不算太蠢，毕竟这话，她早就对祝镕说过，稍稍有了几分信心。

    可涵之言归正传，立时冷下了脸，严肃地说：“起来，站到那里去，公爵府的女主人，不要总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我们家的人，上只跪皇帝亲王长辈双亲，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在你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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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扶意的领悟

    扶意以为大姐姐要她罚站思过，不敢分辨，老老实实走到墙根下，可她才站定，涵之也起身来，说道：“我现在学一遍，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你自己看。”

    看着大姐姐模仿自己的仪态走来，那缩紧的脖子，微微弓起的背，满身谨小慎微、怯懦自卑的模样，扶意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她。

    涵之见她的神情，便问：“很意外是不是，我并没有夸张做作，至少在我眼里，方才你就是这样走来，为何如此，难道是在我面前害怕吗？”

    扶意怯然点头：“姐姐，我、我很紧张。”

    涵之严厉地看着她：“将来，你会遇见更多令你紧张害怕的人，还有残忍无情的事，倘若你认为你的柔弱和胆怯并没有错，我也不必强求你纠正，若不然……”

    扶意忙摇头：“我不要柔弱和胆怯，姐姐，是我错了。”

    涵之却道：“我渴了，去取茶水来。”

    扶意一愣，但不敢耽误，应下后立时走出书房。

    屋外秋风拂面，清爽的凉意，叫人精神一振，扶意稍稍松了口气，往玉衡轩的小茶房走来。

    香橼和绯彤跟进来，扶意见绯彤在，好奇地问：“怎么不在韵之身边？”

    绯彤道：“姑娘吩咐，要奴婢在这里瞧着点儿，要是您挨罚了，立时去找她来救您。”

    扶意笑了：“连大姐姐的门都不敢进的家伙，还救我呢，”

    香橼问绯彤：“大小姐看起来那样温和可亲，今天还问我想不想纪州家人，怎么二姑娘见了姐姐，比见老太太和三公子还服帖呢？”

    绯彤从小就跟着小姐，掰着手指头说：“这家里，姑娘最怕三个人，老太太、三公子，再就是大小姐。三人中排头一个的，那就是大小姐，老太太和三公子跟前，姑娘急了使劲儿哭是管用的，大小姐跟前，那可是说一不二的。”

    扶意道：“大姐姐也最疼她不是？”

    绯彤笑道：“这是自然的，一家子兄弟姐妹，自上而下，咱们姑娘就是从小受尽宠爱，如今才懂得疼弟弟妹妹，少夫人您说呢？”

    扶意颔首：“是这个道理。”

    绯彤要帮忙端茶进去，扶意拦下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们退下吧，外头风凉，在抱厦里歇着便是。”

    香橼掀起茶房门帘，看着小姐走出来，轻声问：“大小姐没为难您吧，端茶送水的，为何不差遣奴婢们？”

    扶意心里一颤，方才在长姐跟前的紧张又从心里冒出来，很显然，大姐姐差遣她取茶水，是要再看一眼，她进门时的仪态。

    她双手紧紧托着茶盘，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僵硬，双腿发沉，她越是想表现出轻松自然，越是浑身都不自在。

    这样进门去，必然会受责备，扶意不怕挨骂，可她不愿姐姐对自己失望，竟一时站住了，不敢举步前行。

    “小姐？”香橼跟上来，“哪儿不舒服吗？是不是穿得太少了，姑爷早晨还叮嘱呢，要您添衣裳。”

    “镕哥哥……”

    想起他们昨夜说的话，祝镕说，若有一日，他也愿意站在她的身边，扶意的心豁然开朗。

    就算大老爷耳提面命地要她记得，时时刻刻不论在何处都代表着丈夫的体面，可镕哥哥从没有这样看待她，她不附属于任何人，她一直都是自由的。

    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扶意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她想要变得更好，并不是为了丈夫，也不是为了这个家，而是为了，能成为自己心中所期待的模样。

    书房里，涵之仔细翻阅扶意自春天以来，为弟弟妹妹们准备课业的笔记，自然在这之前已经得到弟妹的允许，不然她也不能随便动扶意的东西。

    上面不仅仅是每一堂课的记录，弟弟妹妹们最初的状态，每一堂课的表现，功课完成的优劣，乃至背书时，哪一段生疏哪一段不解，他们的弱处长处，全都被详细记下来。

    最初几个月，扶意还是客，正儿八经的西席，她有大把的时间来做这些事，但成亲后，书房重开以来所有的日子，亦是一天都没落下。

    而她分明那样忙碌，被琐事缠身，被公婆刁难，连安心吃一顿饭都难。

    涵之心中动容，听见门前有动静，抬起头，便见扶意端着茶盘进来。

    她身姿轻盈、体态优雅，更要紧的是，从眼睛里透出令人舒心的笑容。再不是方才那样拘谨小心的卑微，而眼前的这一切，也绝不是一时半刻能装出来的。

    “有高兴的事？”涵之笑道，“我看你是耷拉着脸出去呢。”

    扶意笑道：“在茶饭遇见绯彤在这里，说是韵之派来，怕我被姐姐责罚，命绯彤瞧着，好随时找她来救我。”

    涵之嗔道：“那丫头成日里闲着，招猫逗狗的，是该收收骨头了。”

    扶意想了想，放心大胆地说：“大姐姐，您也不同意宰相府的提亲？”

    涵之抬眼看她，那严肃而不容回绝的气势，吓得扶意一颤。

    但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害怕和紧张，她已经悟到大姐姐的要她明白的事，并非不可以胆怯柔弱，而是该如何在不同的人面前，将这份情绪收放自如。

    “听这口气，你支持韵之？”涵之问道，“韵之和闵延仕，有私交？”

    扶意忙道：“姐姐不要误会，韵之和闵家大公子是清清白白的。”

    涵之道：“祖母告诉我，三婶婶侄儿的死，是闵延仕所为，为了救韵之，这件事你也知道。”

    扶意颔首，她意识到，短短两天，长姐已知晓家中大部分的事，而韵之对闵延仕的情愫，既然已经是可以告诉祝镕的事，此刻也不必再瞒着姐姐。

    听罢扶意的解释，涵之神情凝重，半晌才开口：“她为何不对我说？”

    扶意道：“怕是难为情，不好意思开口。”

    涵之轻轻一叹：“去找她来。”

    内院卧房里，韵之还在担心扶意会不会被大姐姐收拾得很惨，谁知绯彤来传话，要她赶紧过去。

    “我去做什么？为什么要我去？跟着扶意一道学仪态礼仪吗？”韵之瞪大眼睛看着绯彤，“我学这些做什么，我小时候都学过了。”

    绯彤哭笑不得：“奴婢可不敢多问，您赶紧去吧，大小姐今天才发怒打了清秋阁的丫头，奴婢可不敢惹大小姐生气。”

    她伸手来拽小姐，韵之张牙舞爪地低吼着：“言扶意，你给我等着瞧。”

    玉衡轩里，扶意正在为涵之讲述，她被母亲软禁后这五年来，纪州发生了什么，整个大齐发生了什么。

    说到眼下赞西人屡屡犯境，烧杀抢掠大齐边境的百姓，但朝廷依然以和为贵，涵之恼道：“五年前，父王就曾上书皇帝，提到赞西人的野心，他果然是听不进去的。”

    此时门外绯彤的声音传来：“大小姐，二姑娘来了。”

    扶意憋着笑，退到一旁去，让出姐姐面前的位置来。

    韵之毕恭毕敬地走进来，周正端庄地向长姐行礼，要知道平日里，她都是飞进来的。

    涵之说：“坐下吧，你和扶意无话不说，我就不叫她避嫌了，可以吗？”

    韵之点了点头，看向扶意时，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涵之径直问道：“韵儿，你喜欢闵延仕什么？”

    大姑娘的脸颊，一瞬间涨得通红，韵之惊恐不安地看着姐姐，想起扶意来，猛地转过身，狠狠地瞪着她。

    “你看扶意做什么？”涵之道，“之前我问你为什么要嫁给闵延仕，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我怎么答应你，怎么帮你？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你喜欢上了那个人。”

    韵之抿着唇，眼泪渐渐浮起，她委屈极了，她也害怕极了，对于自己的人生，仿佛知道想要什么，又好像一片空白，不，是一片漆黑。

    “扶意退下。”涵之道，“我和韵儿单独说说话。”

    扶意领命，起身时，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韵之，却被韵之在腿上砸了一拳头，疼是不疼的，非要说，她的心才疼。

    出门时，听见大姐姐嗔怪的语气里满是宠溺，说着：“还打人，你不怕你三哥回来揍你？”

    扶意不禁松了口气，揣摩大姐姐的心思，在知晓了妹妹的情意后，姐姐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这件事上，韵之兴许又多了一个帮手。

    待扶意离去，韵之已经坐到了姐姐身边，娇弱地伏在她的怀中，涵之温柔地安抚着妹妹：“你告诉姐姐，当真非他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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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你自己做主

    韵之终于敢对姐姐说实话，并不是非闵延仕不嫁，而是若有机缘，她不愿轻易错过。

    当初爹娘为了将她嫁四皇子为妾，费尽心机算计的那些事，对闵王妃不敬的一桩桩，此刻讲来，直叫她在长姐面前羞愧得无地自容。

    “姐姐，奶奶担心的事，您和三哥哥担心的事我都懂，甚至对扶意说，将来我若回头，要她一定收留我。”韵之敞开心扉，“我就想为自己做一次主，得知爹娘的野心后，这些年一直在彷徨不安中，怕自己哪一天就要以死相逼来抗婚。终于摆脱了那样的日子，还等到我心仪之人来提亲，哪怕他只是奉父母之命，哪怕他根本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他呀。姐姐，我想对他好，至少往后的日子里，我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人生百年，儿女情长绝不是一切，涵之本有一大车的道理可以对妹妹讲，但她忍耐下了。

    这五年，如噩梦一场，纵然记忆的缺损减少了她的痛苦，纵然她还年轻，可白白耗费的青春，未能临世的孩子，永远也补不回来。

    即便是她，也未能在五年前逃脱爹娘的掌控与束缚，未能守护自己的孩子，命不由己。

    就算是眼下，涵之也不敢说，她能自行决定往后的人生。

    这世道之下的女子，不论贫穷卑微，还是富贵显达，终究都是一样的可怜，只是太多太多的人，从未见过光明，便不知自己身在黑暗。

    “你自己做主吧。”涵之松口了，温柔地擦去妹妹的泪水，“将来若要回头，扶意顾不上你的话，就来找姐姐，这天下，处处有你容身之处，我家妹妹，只管勇敢地往前走。”

    “姐姐……”韵之一下哭出了声，宛若小时候受了委屈找大姐告状，她更恨自己这五年来像个傻子，以为姐姐真的只是避居不见人，而不知她是被大伯母软禁束缚。

    “要不是扶意来，姐姐怎么办。”韵之哭着说，“姐姐好可怜，大伯母太狠心。”

    涵之拍哄着她：“没事了，这么大姑娘了，还哭。”

    与此同时，扶意回到内院，遇上兴华堂来人向大小姐问候，王妈妈带着曾经奶过大小姐的乳母一道来，带着各色点心瓜果，说是姑娘从前最爱吃的。

    扶意吩咐她们：“大小姐和三姑娘正说话，一时半刻不过来，你们先放下，我会把话带到。”

    王妈妈边上的妇人，福了福说：“请少夫人安，小的是大小姐的奶母，如今已不在府里当差，听说大小姐回来了，特地来拜见。”

    扶意笑问：“妈妈如今在何处当差？”

    那妇人应道：“大夫人仁厚，派小的在京郊庄头看管祠堂香火，最是清闲的。”

    王妈妈忙啧嘴，皱眉瞪着那女人，乳母赶紧捂住了嘴。

    家里对外的说法，就是将大小姐从京郊庄头接回来的，祝家家业再大，也不能围着京城一圈全是自家的地界。

    虽说庄园山头是好有几处，这话终究是露了马脚，在扶意跟前没什么，若叫外人听去，便可做文章。

    扶意也没有点穿，只道：“二位先回去吧，我会向大姐姐转达。”

    王妈妈是顶着大夫人的压力来的，也是豁出去了，问道：“恕奴婢冒昧，少夫人因何事，劳烦大小姐去清秋阁动家法，大小姐的身子骨，已经能走那么远了？”

    “说来惭愧，待我之后向母亲解释。”扶意道，“怪我年少不经事，镇不住下人，大姐姐看不下去，才替我出面。王妈妈得闲，还请多来清秋阁坐坐，替我管束管束他们才好。”

    王家的皮笑肉不笑，命小丫头将瓜果糕点放下，这一趟是又白来了。

    扶意客气地将她们送到门外，隔着老远，见王妈妈暴躁地排揎乳母，吓得那女人一路点头哈腰地赔罪。

    有小丫鬟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找到门前说：“少夫人，老太太念叨您呢。”

    “这就来。”扶意转身，见最后一缕夕阳，渐渐从天际散去。

    黑夜徐徐降临，转眼又是一天，这个时辰，镕哥哥和太子该走了一半的路，停马下车，休息一夜后继续上路。

    扶意在祖母跟前说：“镕哥哥必然为了守护太子安危，彻夜值岗，他总是夜里不睡觉。”

    老太太说：“如今我念叨他已经不管事，往后你来念叨，天天念日日念，他若恼你，奶奶替你教训他，若是叫你念好了，叫他知道这家国天下不只他一人，收敛那股子拼劲憨劲，就是你的功劳。”

    扶意有了底气：“您给撑腰，这事儿就抱在我身上。”

    传晚饭时，韵之才搀扶着涵之走回来，姑娘的双眼哭成了核桃，可就这样了，还不忘欺负扶意，恼她出卖自己。

    被涵之责备没大没小，韵之不敢顶嘴，脑筋一转，想着不能自己一个人被坑，笑眯眯地对大姐姐说：“平理一直想见姐姐，派人传他过来可好？”

    老太太对扶意笑道：“家里这两只猴子，只有你大姐姐管得住，平理和韵之，都怕你姐姐。”

    涵之嗔道：“还不是奶奶宠坏的？”

    韵之说：“姐姐要是能早些回来就好了，把祝平瑞看住，不叫他跑了。”

    扶意拽了拽她的衣袖，轻声提醒：“你又连名带姓的。”

    刚好芮嬷嬷来，岔开了话题，身后还带着小丫鬟捧了食盒，嬷嬷对涵之说：“大小姐，都准备好了。”

    涵之道：“嬷嬷替我走一趟，就说我问候母亲，我大病初愈，不宜伤心落泪，见了娘亲恐难以自制，于身体无益，请母亲原谅，再容我将养数日。”

    芮嬷嬷记下，带着下人离去，扶意见状欲言又止，考虑良久后，终于开口：“姐姐，明日起，让我代替您向母亲请安可好？”

    韵之小声嘀咕：“你还是躲远一些的好。”

    可是涵之答应了：“这样也好，不必总劳烦嬷嬷来回，你原本就每天要去请安。”

    用罢晚饭，韵之送扶意回清秋阁，路上埋怨她多事，为何不仗着大姐姐，远离大夫人，还自己找上门去。

    可扶意要跟着大姐接学本事，光学不练不管用，她想着，不如在与公公婆婆的摩擦和冲突中，找到自己的弱处与不足，反正那俩人也不能吃了她，她不怕。

    到了清秋阁门外，韵之抬头望天，见月朗星稀，不由得心情舒畅，对扶意说：“方才在奶奶跟前不好提起，姐姐她答应我了，让我自己做主。”

    扶意欣喜不已：“当真？”

    韵之道：“现在，就剩下向奶奶恳求，我一直也没敢开口。不过有了对应姐姐的经验，我知道，我该说实话，哪怕让她们失望和担心，说了实话，奶奶才能明白我心里想什么。”

    扶意说：“你三哥哥那儿，包在我身上，大哥反正也不能忤逆二叔，就不必担心了。”

    韵之笑道：“你也学坏了，不把大哥放在眼里，我还是要好好向他解释的，我不愿哥哥替我担心。”

    扶意说：“那就等三哥哥回来，你也好好与他说。”

    韵之点头，拉着扶意一道看星空，笑道：“这会子，祝镕一定正望天想你，怕你被大姐姐收拾。”

    然而同一片夜色下，并非处处可见光明，太子暂歇的营地上空，漆黑如墨，无星无月。

    入夜骤寒，祝镕找出扶意缝制的护膝佩戴上，只见开疆闯进来说：“南方有消息了。”

    祝镕眉头紧蹙：“怎么说？”

    开疆道：“是假的，一群土匪打着纪州王府的名号行骗。”

    祝镕定了定心：“去向太子禀告。”

    二人来至太子营帐，殿下并不在帐中，经侍卫指点，在篝火边见到了他的身影。

    “殿下，您不该站在明处。”开疆上前道，“请殿下回营帐。”

    太子转身看着他们，却笑道：“你们听，远处有狼声，前面是座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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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太子的笑容

    祝镕躬身抱拳：“请殿下回营帐，以免歹人暗中放箭，射伤殿下。”

    太子轻轻一叹，转身朝营帐走去，口中却道：“实则你们不说我是太子，谁又知道太子是哪一个，除了文武百官，百姓们不认识，那些个贼子乱党必然也不认得。”

    祝镕和开疆默默跟在身后，他们都知道，皇后和杨家，将太子保护得极为细致，贵妃一党纠缠十年，也未损其毫发。

    但过度的保护，使得太子的手脚被束缚，养成了内敛沉闷的性情，与皇帝之间也不亲昵。

    皇帝对祝镕说过，比起他的儿子们，他反而与祝镕更亲近些，朝廷的事、内宫的事，祝镕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彼此心里都有底。

    祝镕早就与父亲谈论过此事，先帝当年的悲剧，可能又将在这一代上演，但好在，当今并没有偏心任何一个儿子，四皇子和其他皇子，都不足以撼动东宫地位。

    回到营帐后，太子立定了问二人：“听母后提及，曾有可疑之人闯入京城，那日宫里遭贼，亦是疑似同伙。中秋行围时，我被层层保护，唯恐遭遇刺客，听母亲的话音，像是父皇故意设计，想要勾引贼人入圈套。”

    祝镕应道：“个中细节，待微臣回京后再向您详述，请殿下早些休息。”

    太子问：“所谓贼人，所谓可疑之人，难道是纪州王府？叔父还活着吗？”

    开疆说道：“如殿下所言，臣等怀疑是胜亲王世子潜入京城，但无有证据。而对方来势汹汹，高手如云，皇上的一位密使，就死在他们手里。”

    祝镕知道开疆在说平理，可开疆并不知道那是平理，若不然打死他也不会挂在嘴边。

    太子眼中却显出兴奋的光芒：“项圻还活着！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祝镕道：“请殿下早些休息，臣在外守护。”

    太子心情极好：“是了，明日一早赶路，我要速速奔赴皇陵，向先帝禀告此事。”

    有内侍进门来伺候太子，祝镕和开疆退出门外，离得稍远些，开疆轻声道：“这话若是叫皇上听去，他会不会亲手杖杀了自己的儿子？”

    祝镕眼底掠过寒光：“之后几天，你我言语谨慎，不要再勾起太子说这些话。”

    开疆叹道：“几位皇子性情都不坏，人品也不错，四皇子更是对权贵皇位毫无兴趣，你说诸位皇子中，谁最像皇上？”

    祝镕没有应答，说他先去睡两个时辰，后半夜再来换开疆。

    每当有类似的差事，祝镕总是抢着先睡，可他抢的不是能偷懒，而是为了开疆不用熬到天亮后，没得休息立刻就上路。

    “你啊……”开疆说，“守着吧，我去睡，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要为扶意想想，保重身体。”

    看着好兄弟走远，祝镕无奈地一笑，举目望天，然而夜空漆黑一片，不见星月。

    不知扶意此刻正在哪一片夜色下，不知父亲是否又为难她，不知大夫人有没有欺负她，更不知她能不能承受大姐姐的教导。

    这份牵挂，令他内心满足又安稳，不论身在何方，身心皆有归处。

    祝镕环顾四周，警惕一切动静，又想起方才开疆说的话。

    他没有告诉开疆，在他看来，太子和四皇子都像极了皇帝。

    又有几个人能知道，当年那位太子，一样的不贪慕皇权地位，一步步被逼到这份上后，到最后，什么都扭曲了。

    自从多年前走出京城，见过更广阔的天地，亲眼见识了百姓的疾苦艰难后，他开始意识到当今治国的种种不足，察觉到皇帝性情中极大的缺陷，但上天造人，本就人无完人，皇帝并非无可取之处。

    碍于皇族、贵族和官僚的压力，千百年来，中原土地上的各朝各国，并非每一代帝王都能大开恩科，以科举取士。

    寒门学子跻身官宦贵族后，势必会影响到皇族旧贵的利益，大齐三百年来，也曾有几十年一度废除科举，而推行世卿世禄和军功爵制。

    先帝在世时，亦非按律开恩科，只在朝中官员遇缺，人员不足时，才不得不从民间取仕，甚至于早年，还一度捐官成风。

    但当今皇帝登基后，将科举制度列入大齐朝纲，敦促各地县试乡试，每一次都亲自主持京城会试，与文武百官共同挑选大齐未来的人才。

    多年来，无数寒门学子入朝为官，皇帝在百姓心中，并不只是个不会打仗的懦弱皇帝，他为自己培养的心腹和人才，遍布全国各地。

    反而是祝镕这般出身，那年得殿试头名时，可谓举国轰动，因为就在之前，无数世家子弟都被挡在殿试之外，祝镕那一次，几乎是给世家贵族扬眉吐气。

    想到这些，祝镕不得不再次动摇他的内心，原来为人臣子，并非忠孝难两全，而是忠国与忠君，当如何抉择。

    转眼一夜过去，之后奔赴皇陵之路，顺畅平稳，并没有发生扶意担心的事。

    当太子在皇陵代替皇帝祭祖时，京城忠国公府里，也摆下隆重丰盛的酒席，庆贺小公子满月之喜。

    三夫人孕中丰满了些，产后尚未能恢复窈窕，先前的衣裳都不能穿，老太太不惜重金请来京中最负盛名的绣娘，为她新作礼服。

    光是那一身金银线绣祥云牡丹，大气高贵的正红对襟直领外袍，便是十几位绣娘同时开工，才赶上了今日的满月酒。

    时近正午，客人到得差不多了，三夫人亲自来内院请婆婆和几位世家老夫人过去，可话没说上几句，下人就来通报，宰相府老夫人、大夫人并几位少夫人和姑娘到了。

    老太太心下一沉，但未露在脸上，借口道：“你搀扶我几位老嫂嫂先过去，我换身衣裳，告诉闵老夫人，西苑离这儿远得很，别过来了。我迟些过去，若有怠慢，就看在我们都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的份上吧。”

    几位老夫人说有她们在，不怕耽误待客，便随三夫人一同离去，丫鬟们端盆捧巾地进来，要伺候老太太更衣，但她却坐着不动，问道：“二姑娘呢？”

    丫鬟应道：“二姑娘在玉衡轩，陪五公子念书。”

    且说扶意奉祖母之命，来西苑宴席待客，三夫人喜欢扶意的体面大方，带在身边脸上光彩，逢人就夸侄媳妇贤惠能干。

    因此扶意今日不得闲，将平珒的课业交给了韵之，而大姐姐眼下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最苦便是头疼病犯，人多嘈杂更是受不了，也静静地在玉衡轩里，但并不干涉平珒的功课。

    老太太来时，只有姐弟俩在背书，可惜捧书的那个人，心神并不在这里。

    “珒儿，去找你大姐姐。”老太太说，“奶奶有话对你二姐姐说。”

    韵之怯怯地站起来，虽然那一晚对扶意信誓旦旦，说她知道该如何面对祖母，可祖母毕竟是家中最高权威，她拖啊拖的，一直拖到了今天。

    自然，韵之心中也想，她索性不说了，索性就让奶奶回绝，把这件事彻彻底底的了断。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放弃了闵延仕，又或是动摇了出嫁的决心，她只是……

    “听说涵之、平珞，还有镕儿都答应你了，由你自己做主？”老太太看着孙女道，“至于扶意，一开始就站在你这边，是不是？”

    “奶奶……”韵之将手中的书，攥得拧成了条。

    “可你到底没来找我说，这会儿人到了。”老太太道，“我当着众人的面再拒绝一次，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

    “奶奶！”韵之跪下来，微微颤抖着。

    “站起来说话。”老太太厉声道，“你为了谁而跪，为了一个男人？”

    西苑里，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大夫人和二夫人虽也在席，但今日不是她们做东，犯不着帮着张罗，更何况二人各怀心事，根本无心享宴。

    只见三夫人走来，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水，饮下解渴后道：“母亲稍后就到，大嫂嫂和二嫂嫂不必过去迎接。”

    二夫人颔首：“你忙去吧，也不必惦记我们。”

    但见扶意行来，向婆婆和婶母们行礼，便道：“婶婶，时辰到了，厨房来问是否上菜。”

    三夫人朝外头张望着，嘀咕：“还有人没来吗？”

    便是此刻，西苑的管事匆匆跑来，一脸尴尬地禀告：“前门说，金、金夫人来了……可是，可是她穿着一身素服，头上还带着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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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孩子嘴里的蜜糖

    今日摆宴，三夫人并没有给娘家哥哥送帖子，一则彼此算是撕破脸皮没必要再往来，再则人家新丧了儿子，亦是三夫人自己的侄儿，不该拿喜事去戳他们的伤痛。

    在京城贵府中，不请自来是极其丢脸有失体面的事，寻常人家不会这么干，能这么闹的，要不是无赖，就是来寻衅滋事不安好心。

    二夫人心里惦记着闵家的提亲，不愿闹出尴尬的事，若是平日她必定看弟妹的笑话，今日却劝道：“珍儿的好日子，你忍一忍吧。”

    三夫人怒道：“正是我儿的好日子，容她这样来找我晦气吗？我可没请她，就算不请自来，也不该披麻戴孝的，她不如把灵台也摆到我们门前来，我才佩服她。”

    二夫人劝不住，只能干着急。

    “跟我走，带上几个结实有力的婆子，事后本夫人有赏。”三夫人对两位嫂嫂说，“宴上的事，还请嫂嫂们帮着张罗，我去去就回。”

    二夫人焦心不已，她也不能自己出面，一边答应着会帮忙照看，一边四下里瞧，眼睛里也只能看见扶意，是个管用的孩子。

    “跟着你三婶婶去吧，她脾气急躁，别闹出大事儿来，今天这么多贵客在。”二夫人说。

    扶意颔首，但转身向大夫人问道：“请母亲示下。”

    二夫人忙对嫂子说：“失了体面，也是我们一大家子的事儿，您就让扶意去吧。”

    大夫人懒得管，抬手让扶意赶紧走。

    扶意得到应允，便跟着三夫人追出来，天知道怒气冲冲的人走得有多快，扶意紧赶慢赶地来，门前已经吵起来了。

    只听三夫人厉声说着：“娘家人？我把你当娘家人，才不去请，就怕你们伤心，你倒是好，上赶着来给我儿子找晦气，你怎么不把我当娘家人了？明白话告诉你，那小子就是死在你们夫妻手里，以为穿上官袍住上大宅，你们就能在京城横行霸道了？他不正经念书上学，不正经做官当差，成日里喝得醉醺醺，花街柳巷里挥金如土，为了个伎女与人大打出手，把京城里但凡体面些的人家，上上下下都得罪完了，到最后落得个尸横荒野，你们可算是称心如意了。”

    金夫人听得几乎疯狂，尖叫着冲上来要对小姑子动手，三夫人身边几位孔武有力的妈妈可不是吃素的，但金夫人也是有备而来，身后带了七八个高大威猛的士兵。

    “婶婶，打起来可就不好收拾了。”扶意上前劝道，“您少说一句。”

    三夫人却拉着扶意的手说：“你和婶婶一样，原是在这京城举目无亲的，远嫁的媳妇，受尽欺负委屈，若还叫娘家人欺负到头上来，那也就白活了。脸皮体面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可若有人为了这事儿怕我，从此不敢来招惹我，那也值了。”

    扶意见那几位士兵，是忠心耿耿，要为夫人出头的，便上前道：“你们该明白，若无皇命，将士不得入城，入城不得行武，一旦动手，便是犯了律法军规。且不说各位要受军法处置，牵扯了金将军，遭人弹劾，在皇上跟前也不好开交，还望你们速速退下。”

    三夫人冲上来说：“听见没有，在京城里做事，时时处处都要讲规矩，你以为这是你家的场院，由着你随心所欲唱大戏？”

    因对方带了兵来，下人们传话进去，便有男眷迎出来。

    平理生怕母亲吃亏，健步如飞地赶到，凌厉的目光扫过门前几个士兵，根本不放在眼里，将母亲挡在了身后，挽起袖子说：“是要操练操练吗？”

    “平理，退下。”里头又有人跟出来，是大哥祝平珞。

    平理不服，要争辩，被扶意劝下：“交给大哥处置吧，今天是珍儿弟弟的好日子，不要动干戈，你先送婶婶回去。”

    “嫂嫂小心些，若是打起来，赶紧往里头跑，记着哪一个对你动手的，我卸了他的胳膊。”平理说罢，又狠狠地扫了门外的人一眼，才拉着他娘走了。

    留下平珞，沉着冷静，面对泼妇哭闹，也不会乱了心神，讲明道理，也示以威慑，最后是金家人自己，把坐在地上哭的夫人带走了。

    扶意松了口气，向平珞欠身道：“还是大哥哥压得住，妹妹学到本事了。”

    平珞说：“他们不过欺你是个女子，才不放在眼里，而你还年轻，本不该受这些委屈，难为你愿意出面。不要着急，将来时日长久，你在京城有了名声，没人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二人回西苑，路上，平珞轻轻一叹：“韵之若嫁去闵府，有了些什么事，那家里可有个能为她说话的人？”

    扶意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一个正义而好相与的，自然大部分人她也不熟悉，最后应道：“闵延仕不会让韵之受委屈。”

    “天知道。”平珞说，“我听你大嫂嫂的意思，她从没察觉出来，自家弟弟对我家妹妹有什么好感，虽不是一道长大的孩子，可比起旁人算得是时常往来相见，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们有过什么。”

    毕竟大哥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扶意不便提起，想来自己也是神奇，来这家短短半年，不仅知晓各种事，甚至把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完成了。

    “扶意，我心里是不答应的。”平珞说，“只是心疼那丫头，一直被爹娘摆布着，好不容易能自己做一回主。”

    扶意应道：“韵之是有志气的姑娘，她不会让哥哥失望，不会要您担心。”

    平珞依旧愁眉不展：“但愿如此。”

    说了半天话，却不见话中的人，平珞问：“韵之今日不来坐席？”

    扶意说：“没说不来，只是上午在玉衡轩教平珒功课。”

    平珞想了想，见祖母也不在，便猜到祖孙俩缺席的缘故，心里盼着祖母能最后阻拦下这桩婚事，他终究是舍不得将妹妹嫁去那样的人家。

    玉衡轩里，平静下来的韵之，向祖母讲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老太太虽然觉得这些事根本不足以托付终身，可她也曾年轻过，也曾幻想过属于自己的儿女情长。

    她能明白，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讲世道险恶、讲人生艰难，她根本听不进去。

    不是孙女不懂事，也不是这孩子傻，人在不同的年纪，眼里看出去的世界本就不一样，老太太口中的砒霜，都是年轻孩子嘴里的蜜糖。

    面对这样的事，若不愿强行约束，那就放手让孩子去闯一闯。

    “照我的脾气，该对你说，将来吃了苦别来找我哭，将来受了罪也别想往家里跑。”老太太严肃地看着孙女，“可我舍不得，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看着你从那么一丁点儿，出落得亭亭玉立，我怎么舍得你在外受委屈。”

    韵之眼里含着泪，紧紧咬着双唇，才不叫自己哭出来。

    老太太说：“我幻想过无数次你出嫁的光景，我想着你躲在我怀里，红着脸儿笑着给我说未来姑爷有多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还没出嫁，人家还没正经提亲，就要先落泪。”

    韵之摇头：“奶奶，不是的……”

    老太太沉下心道：“闵家的人再难缠，我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料想没人敢欺我的孙女，可我管不住闵延仕的心，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欺负我的孩子。”

    韵之哽咽道：“奶奶，我想做对他好的那个人。”

    老太太无奈地一叹，伸出手让孙儿来怀里：“我知道，奶奶都知道。”

    此刻西苑已开席，但老太太迟迟不来，三夫人没有受娘家嫂嫂的影响，一回来便与宾客谈笑风生，将女眷们照顾得妥妥当当。

    扶意领着妹妹们坐在一旁，映之轻声说：“三婶婶可要重出江湖了，嫂嫂，三婶婶人虽好，但性情还是急躁了些，往后为了针为了线的，还得和母亲和二婶婶她们吵起来，您夹在中间，可要小心些。”

    扶意笑了，想起方才的光景，实则三婶婶说的每一句都是道理，只是自己做不到她这样泼辣罢了。

    但见绯彤从来来往往传菜的下人中间钻出来，终于找到了少夫人，轻声道：“老太太要您过去，一会儿好和姑娘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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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好姻缘

    扶意离开时，见祖母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而来，宾客们纷纷起身相迎，大夫人和婶婶们也迎上前。

    几位方才先走开的世家老夫人们埋怨着：“不见换一身衣裳要这么久的，今日我们来看你显摆儿孙满堂，你却还非要告诉我们，数你柜子里衣裳多。”

    老太太玩笑着：“一个个老不正经，越活越年轻，我怕坐在中间，你们又多个妈，可不得打扮打扮？”

    三夫人搀扶着婆婆，起哄问：“娘，那我是多了几个嫂嫂，还是多了几个姐姐？”

    老天天骂道：“没大没小，我们说笑话，你上赶着占便宜？”

    扶意见这里没她什么事，祖母甚至不看她一眼，便悄然带着香橼和绯彤离去。

    但心中忐忑，不知祖孙二人说的怎么样，据说男宾那一边，闵延仕也来了，但扶意今日还没见上。

    回到玉衡轩，涵之在为妹妹画眉，招手让扶意来看，问：“怎么样？”

    扶意细看后，应道：“不似平日两眉弯弯，一笑便是女孩儿的天真烂漫，如此有了几分棱角，大气端庄得多了。”

    “我家妹妹模样儿好，怎么打扮都好看，区别只在这几分气质之间。”涵之说，“我也不知时下京城兴的什么，只盼着闵家的人能明白，别把外头瞎传的那些话当真。”

    扶意心里一紧，问道：“奶奶她……”

    韵之低下了头，可一想到祖母和姐姐的话，赶紧又把头抬起来，大大方方地告诉扶意：“奶奶答应了，若是今天闵家再提亲，她会好好考虑和商量，但若闵家就此罢手，她是不会为了我去提亲的。”

    扶意松了口气，便要带着韵之离去。

    涵之却严肃地吩咐扶意：“这丫头之前为了逃避婚嫁而故意毁了自己名声的蠢办法，你记得告诫妹妹们，不得效仿她们姐姐，再叫我知道，连你一并问不是。”

    韵之在扶意耳边低语：“我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

    而扶意几乎同时向姐姐解释：“韵之那么做的时候，我还没来，就是因为这事儿，我才被奶奶从纪州接来京城教她，姐姐，这事儿和我不相干的。”

    韵之气得冲她挤眉弄眼：“你说什么呢？”

    涵之起身来，向她抬起手，韵之吓得一哆嗦，可姐姐只是扶一扶妹妹的发鬓簪花，理一理她的衣襟阔袖，满眼的不舍：“去吧，姐姐等你的好消息。”

    二人向长姐告辞，规规矩矩地出门来，离开玉衡轩的大门，韵之回眸看了眼，见大姐姐没有跟出来，她才松了口气，扬手打了扶意一巴掌：“你坏死了，还跟我撇清关系。”

    扶意揉着肩膀说：“你都打我两回了，我一定要告诉你哥哥。”

    见扶意径直往前走，韵之才怕了，跟上来问：“你真生气了？扶意，要不你也打我两下？”

    扶意停下脚步，心里一阵阵的难过与不舍涌上来，紧紧抿着唇，努力地让自己冷静。

    “你怎么了？”韵之探过脑袋，“我打疼你了？我就拍了一下。”

    “我舍不得你。”扶意开口，眼眶到底是湿润了，转身抱住了韵之，“其实我心里也盼着，奶奶能强硬到底，可是……”

    反是韵之拍拍她的背，安抚她：“没事，你该为我高兴，我竟然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竟然可以自己来选择夫婿。不就是闵家的人难缠些，我们家的人可也缠得你够呛，我可是公爵府的千金，他们家没人敢招惹我。”

    此刻西苑宴席上，闵府老夫人和大儿媳妇来与祝家老太太说笑，不多久，户部尚书的夫人便来请安问候。

    三夫人命人搬了凳子请她坐在一旁，尚书夫人坐定后，四下看了看，笑问：“老太太，今日来了半天，怎么不见二姑娘。”

    老太太心里明白，闵家看来是找了闵延仕的上司来保媒，她们果然没有放弃。

    她心里不是滋味，舍不得嫁孙女，可既然答应了韵之，就不能再反悔，总算闵延仕那孩子，品貌端正、心地善良，是个有作为有担当的年轻人，多少安慰一些。

    尚书夫人笑道：“老太太，我年头上去庙里烧香，抽了一支上上签，大师为我解签，说是我今年之内保媒牵线的一桩姻缘，必得永世恩爱儿孙满堂。平日里我虽是个爱张罗的，可得了这么好的事儿，就不能瞎张罗。冷眼瞧了大半年，前日到宰相府送重阳糕，夫人与我一合计，我就知道，这神佛果然是有的。您看，这样好的孩子们等着婚嫁，就缺一个保媒的，我就来了。”

    三夫人不知其中的缘故，也不知婆婆和闵家人各怀心事，只有她大大咧咧地笑着：“嫂夫人您这话说的，跟街口说书的似的，您也太能编了。”

    尚书夫人道：“神佛的话，岂能瞎编，妹妹年轻罢了。”她起身来，走近两步道，“老太太，您看老相爷的长孙，品貌如何，与贵府二小姐，那可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闵家老夫人在一旁笑道：“我看中韵儿那孩子，也非一两天了，只是知道你舍不得，从也不敢提起啊。”

    至于闵夫人，她实在说不出口是心非的话，索性闭紧嘴巴，单是撑着脸上的笑容，已是拼尽了全力。

    另一边，二夫人伸长脖子看这里的光景，浑身坐不住，就想来听一耳朵，被身边的大夫人嗤笑：“你是嫁女儿的，不该稳重些？”

    二夫人坐下，讪讪道：“我自然是不及嫂嫂。”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你若想这事儿能成，就别在母亲跟前多嘴，你说一句她就烦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样的话，梅姨娘和丈夫也提醒过她，二夫人虽然不服气，但也不得不照着做，不然她此刻早就飞过去婆婆身边了。

    她坐立不安，召唤了周妈妈上前：“去看看，韵之怎么还不来。”

    因扶意动了心怀，眼泪沾湿妆容，不得不涂脂抹粉又耽搁了片刻功夫，待姑嫂二人来时，闵延仕已经站在长辈跟前。

    扶意大方从容地上前来，韵之也答应过祖母和姐姐绝不在人前失礼，像往日一样，礼貌地喊了声：“闵家哥哥。”

    三夫人急不可待地伸手挽着侄女笑道：“韵儿，大喜。”

    老太太却出声制止了儿媳，命扶意将韵之带入席，而后对闵家老夫人说：“今日我孙儿满月，你这侄媳妇中年产子九死一生，咱们不要抢了她的风头，过几日我在院子里摆下酒席，专程请你们来再吃一回，有什么事，我们到那一天再细细地说。”

    相爷夫人听这话，便知道事情成了七八分，吩咐孙儿：“延仕，还不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命芮嬷嬷去阻拦，和气地说：“和兄弟们吃酒去吧，镕儿今日不在家，可你姐夫在，怀枫和嫣然也惦记舅舅呢。”

    闵延仕行礼退下，可就这么片刻功夫，两家要联姻的消息已经在席间传开。

    他回到男宾所在之处，立刻被众人围拢，这些人还没弄清到底怎么回事，就怕一声恭喜说晚了。

    一杯杯酒灌下肚，闵延仕来者不拒，直到平珞来阻拦，才为他挡开。

    姐夫带着他到清静之处，开门见山地问：“你心里可愿意娶我家韵之，若是祖父之言，若是岳父岳母之命，你若拒绝，我不怪你，反之，才是委屈了我家韵儿。”

    闵延仕心里一片凄凉，这件事谁都能说不，唯独他不能。

    杀了金浩天后，他一直被梦魇困扰，好几次半夜想冲出家门去自首，可他到底不甘心，不甘心为了那么一个混账，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延仕，我要听实话。”平珞严肃地看着妻弟，“你到底怎么看韵之？”

    “我想娶她。”闵延仕道，“姐夫，我会好好待韵之。”

    女眷这一边，不如男宾那么热情放肆，并没有人来打扰韵之，但好好的一顿饭，心里藏着太多的事，韵之也好、扶意也好，还有老太太等等，谁都没吃出味儿来。

    扶意避开众人后，吩咐香橼去找争鸣，命他给祝镕飞鸽传信，让他心里有个底。

    香橼领命找来，一路往清秋阁走，半道上突然被人拽进一旁树丛里，香橼失声要尖叫，立刻就被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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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内子给了零花钱

    就在香橼吓得魂飞魄散时，耳边传来了翠珠的声音：“别怕，是我。”

    确认香橼不会再喊叫，翠珠才松开她，带着她从另一边绕过来，指着清秋阁的侧门，便见王妈妈的手下，鬼鬼祟祟地出来，一溜烟儿地往兴华堂跑了。

    “是大夫人的人？”香橼问。

    “也是王妈妈的心腹。”翠珠说，“我在清秋阁后面扫落叶，看到她偷偷地来，里面有人接应她，可我没看清脸。”

    香橼怒道：“看不清也不妨事，反正她们全都是大夫人的人。”

    翠珠示意她小点声，两人藏到更隐蔽的地方，香橼见翠珠气色尚可，劝道：“少夫人不是叫你多养几天，你怎么出来干活了。”

    翠珠苦笑：“我出来干活，园子里另有住处，清净自在。不然在我娘身边，成日里听她唉声叹气，我也烦得很。”

    香橼说：“若有不舒服的，别忍着，身体要紧。”

    翠珠很感激，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她担心地问：“不知道她们要鼓捣什么，必然是冲着少夫人来的，你一定让少夫人小心，千万千万别上了王婆子的道。”

    香橼恨道：“那个女人是自知时日不长了，垂死挣扎呢，大小姐要不是碍着小公子满月之喜，早就和她算账了，要了她的狗命都算便宜她的。”

    翠珠说：“你别露在脸上，那里都是她的眼睛不是，小心一些。”

    香橼答应：“多谢你了，你也要小心，与那男人合离的事，少夫人一直惦记着没忘呢，再等有一天合适，是要再把你调回去的。”

    二人分开后，香橼找到了争鸣，命他给公子飞鸽传信。

    待香橼在回到席上，难免气呼呼的，扶意听罢，不动声色，直到散席时，大房的人离去，她才看了眼王妈妈。

    果然是心里有得意的事，全都露在脸上，搀扶着大夫人行走，如从前一样神气高傲。

    扶意随三夫人送客，送走宰相府女眷时，莫名其妙遭了闵初霖的白眼。

    说来，今日这姑娘倒是很消停，该是出门前被家人约束过，到这会儿才憋不住了。

    扶意没有白白挨这一下白眼，不怒自威的气势，凌厉的目光，把闵初霖逼得败下阵来，仓促地跟着家人离去。

    三夫人也看在眼里，挽着扶意往回走，一面说：“做得好，闵延仕那孩子虽然极好，可那家人我也不喜欢，正担心韵之过去受委屈呢，你看闵初霖那丫头，讨人厌极了。”

    扶意没多说什么，可心里明白，从前隐忍谦让，只是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但往后不能再退让，就该让她们明明白白的知道，祝韵之背后的底气有多强大，而扶意也是其中之一。

    “今日辛苦你了，过几日婶婶再来谢你。”三夫人对扶意说，“赶紧回去歇着，保重身体，早早给我们珍儿添个小侄子才好。”

    扶意道：“婶婶这样欺负人，往后我可不过来了。”

    三夫人笑着说：“你得来，多多的来，等你有了弟妹，婶婶还指望你能教导她，我要是能有个儿媳妇，有你一半好，做梦都要笑出来。”

    后来三夫人被婴儿的啼哭催走，扶意舒了口气，带着香橼回去。

    路上，香橼就着急地问：“您猜是王妈妈的主意，还是大夫人？”

    扶意很冷静：“不论是谁，都只能是王氏的错，大夫人的名声，也是这公爵府的体面，不得不维护，大姐姐尚且能忍，我这点小事，还能应付。”

    主仆二人行至半路，见二老爷和二夫人，还有大哥嫂嫂一起四人，正往内院走。

    扶意上前来问候，二夫人眉开眼笑的，却被二老爷不耐烦地干咳了一声，简单两句话后，他们就走了。

    “是去商量韵之的事吧。”扶意心口闷闷的，这会儿真想镕哥哥能回来，带上她去痛痛快快地骑马跑上几圈。

    “小姐，芮嬷嬷告诉我，老太太昨天夜里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呢。”香橼说，“老太太舍不得吧。”

    扶意很是心疼，但说：“这话别再对旁人提起，别叫韵之心存愧疚。”

    这日日落前，祝镕在转往皇陵附近行宫的路上，收到了争鸣的飞鸽传书。

    得知闵家提亲，而祖母没有拒绝时，他心口的烦闷和扶意一模一样，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嫁妹妹，竟然如此的不情愿。

    开疆得知这件事，笑着说：“韵之是个聪明姑娘，你该放手让她自己去闯，哪天闵家的人敢欺负她，你带上我一起，就算是闵延仕，我也绝不手软。”

    话音才落，一支冷箭从路边射出，直中太子銮舆，紧跟着从树丛里窜出蒙面人，个个手持大刀长剑，杀气腾腾。

    “护驾！”

    “有刺客！”

    祝镕冷静判断：“开疆，你护着太子，我来对付刺客。”

    开疆得令，没有半分犹豫，飞马赶去太子身边。

    祝镕策马而来，纵身下地与刺客打斗，一面指挥侍卫包抄拦截，对方来势汹汹，看似漫天杀气，可招式之间，祝镕却感到他们并无杀意。

    来者皆是武艺高强之人，收放自如，以至于输的非常漂亮，见“势头不妙”，立刻高喊撤退。

    祝镕带兵追了半里地，缴获一些丢失的兵器和物件，便下令穷寇莫追，以守护太子为重。

    返回銮舆后，队伍迅速出发，疾行至行宫，安排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将行宫包围守护，并往地方调派增援后，祝镕才向太子呈上了缴获的东西。

    太子翻看后，问：“有什么来历吗？”

    祝镕道：“恐怕……与贵妃和老相爷有关。”

    太子摇头，根本不信：“贵妃和老相爷能这么傻，让他们带着这些东西来刺杀我，是有人要栽赃嫁祸他们，那些幕后之人，才是最可恶的。”

    祝镕见太子如此冷静，安心不少，抱拳道：“殿下英明，但这件事，臣必须如实向皇上禀告。”

    太子亦是无奈：“我明白，你有你的难处，但我并不愿与四弟为敌，到时候恐怕要你出面向他解释。”

    “臣随时待命。”祝镕道，“但也请殿下心中有个提防，正因如此，看着像是栽赃嫁祸，贵妃与老相爷反而能脱身，那就难保他们一开始便如此算计。”

    太子问：“他们出现时，气势滔天，可迅速就被你击垮溃逃，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祝镕在察觉对方没有杀意的那一瞬间，想起了出门前，扶意一而再的那句“要小心”，揣摩着那群人真正的来历，恐怕与纪州王府有关。

    他没有对太子说实话，只道：“今次随行将士，皆是禁军中佼佼者，武艺了得，他们技不如人，保命要紧，自然先撤了。我们也有兄弟受伤，他们也有人流血，结果虽然不坏，但当时的情形，十分紧急。”

    太子十分信任祝镕：“我会好好考虑，但其实，也轮不到我来考虑，母后和舅父自然有决断。”

    祝镕抬头看向太子，太子并没有露出无可奈何的落寞，反而笑着问：“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你这样把行宫包围的密不透风，我还出的去吗？”

    “殿下的意思事？”祝镕问。

    “我想出去走走，到附近的村落小镇看一眼。”太子说，“微服出行，去去就回来。”

    祝镕握紧了拳头，稍作犹豫后，到底是答应了：“请殿下更衣，臣换了便服，随您同行。”

    太子高兴不已：“你有银子吗，我想给太子妃和孩子们买些什么。”

    祝镕当然知道，太子不是没钱，而是不管钱，玩笑着应道：“出门前，内子给了臣零花钱，不知够不够。”

    太子大笑，催着祝镕道：“赶紧去换衣裳，太阳要落山了。”

    当夕阳将内院的草木砖墙都染红，二老爷一家子已经和老太太坐了半天。

    此刻韵之被唤来，见过祖母和双亲后，站在了嫂嫂的身边。

    “这是你母亲为你准备的嫁妆单子，你看一眼。”老太太对孙女说，“若是觉着合适，我这里就不添了。”

    二夫人惊讶地看着婆婆：“娘……您、您真的不给韵儿添嫁妆？”

    韵之看也没看，当即就说：“这些就足够了，多谢母亲费心。”

    二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起身走来问：“娘，哪怕媳妇来出，以您的名义来添，不然孩子去了婆家，可不体面啊，往后他们若是欺负韵之，您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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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涵之的病

    平珞上前来打圆场，劝道：“不如等闵家再次登门时，看他们的聘礼是否有诚意，我们再合计韵儿的嫁妆，该添的该减的，不急这一刻。”

    二夫人好生委屈，回座后还小声嘀咕：“我也是为了你妹妹好，涵之当年出嫁，嫁妆走了大半个京城，那才是公爵府嫁女儿的气派。”

    老太太说：“就照平珞的话，先看闵家的诚意，待他们送来帖子后，承业和平珞安排日子与朝廷告假，好在家迎客。”

    二老爷心里是满意的，当年为儿子求娶宰相府嫡女不成，如今，他们的长房长孙上门来求自家女儿，他也算是吐气扬眉了。

    更何况，韵之嫁与闵延仕，依然与贵妃、四皇子关系紧密，就算女儿将来做不得皇后，也是与皇族最亲近的人之一，就算他等不到那一天，平珞的仕途前程，怀枫和将来要出生的孩子们的前程，就都有了着落。

    “退下吧，我累了。”老太太说，“之后少不得有人家来打听恭喜，你们不要太张扬，不要让宰相府的人以为，我们为了韵之能嫁过去而高兴不已，这才是比起嫁妆是否体面更重要的事。”

    众人领命，二老爷一家子退出内院，韵之只送到门前，直到分别，也没抬头看爹娘一眼。

    祝承业不在乎，平珞和初雪知道妹妹的心思，二夫人虽有话要说，可不得不跟着丈夫离去。

    “韵儿，得闲了，回东苑来。”二夫人交代了这一句，便匆匆走了。

    韵之没答应，也没回绝，他们走远后，缓缓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疲惫。

    她没有回祖母的屋子，也没有回自己的卧房，没走几步，就坐在一旁回廊的栏杆上，将内院的光景看在眼里。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玩耍、念书，受尽祖母宠爱，花草或是年年不同，但每一棵不老松，都见证了她无忧无虑、肆意潇洒的童年与少年，陪伴她度过了整整十七年。

    “姑娘，三少夫人传话说，她屋里有些事儿，等忙完了再过来，您也不必过去。”绯彤在边上轻声说，“您且坐坐，奴婢去大小姐跟前说一声。”

    “我去吧。”韵之道，“我去对大姐姐说。”

    她随口又问了一句：“扶意忙什么呢？”

    绯彤摇头：“奴婢不知道，但是特地去看了眼，的确是在清秋阁里，不是去兴华堂叫大夫人为难的。”

    “那就好。”韵之道，“说起来，我得想法子，让映之敏之也住过来，往后有什么事，好给扶意搬救兵。”

    绯彤笑道：“这不有大小姐在呢？”

    扶意摇头说：“大姐姐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一些，她养好了身体，是一定要回纪州的。”

    主仆二人说着话，已是到了玉衡轩，韵之来见姐姐，在门前惊见姐姐倒在了矮几之后，痛苦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绯彤，找大夫，告诉奶奶。”韵之大声命令着，鞋也不脱就闯进来，将姐姐搀扶起抱在怀里，“姐姐？你怎么样？”

    涵之尚有意识，但头疼难忍，气息微弱，睁开眼见韵之，意识到自己尚能辨认，稍稍冷静了一些，吃力地应了声：“头疼得厉害……”

    清秋阁里，扶意和香橼正沿着角角落落搜索屋子里是否少什么、又或多什么，要紧的东西她都记得很清楚，镕哥哥的文书信件在他出门前就已经全部入柜上锁。

    偏是那些金银玉器、古董字画，数目之繁多，种类之复杂，她至今没能记明白，也无心去记。

    “这一次事后，这屋里的东西，我都要记一笔。”扶意还没发现异常，心中焦急而不安，对香橼说，“事过之后，你要敦促我，事情一多，我也难免犯懒。”

    话音才落，门外传话进来，道是大小姐头疼病犯了，病得不轻，二小姐请少夫人赶紧过去。

    扶意知道，大姐姐深受药物迫害，加之多年来痴痴呆呆，一遭猛然清醒，她努力地想要回忆过去，想要记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可每动一次心神，便头疼欲裂。

    再顾不得王婆子的人在自己屋里做了什么，扶意立时赶来内院，家里的郎中已经先到了，另有人往宫里去请太医来。

    大姐姐虚弱地躺在床上，脑袋上紧紧束着抹额，将她的肌肤都勒红了，可还是无法缓解痛楚。

    家里的郎中，亦是医术精湛之人，退出卧房后对老太太说：“恕小的直言，老太太您要有所准备，这样的头疼损害精神，大小姐若不能痊愈，接下来每犯一次头疼，就会损伤一次大小姐的意识，到最后致疯致狂，还是痴傻呆滞，都不好说。”

    老太太忍耐满腔怒火：“可有法子，不叫她犯病？”

    郎中应道：“请大小姐少思少愁，尽量不要回忆过去的事，或许能避免犯病的遭数。”

    老太太颔首：“是这个道理，我会劝说她。”

    宫里的太医赶来后，在未商议的前提下，说了与家中郎中一样的话，为了不让世子妃再有汤药的负担，他以施针艾灸为治疗手段，帮助涵之缓解痛苦。

    果然妙手回春，几针下来，涵之的神情就松快了。

    之后太医与家中郎中相见，一起商议世子妃的病况，再与老太太禀告，都希望世子妃能放下过去，不要强迫自己回忆。

    卧房里，解脱痛楚后的涵之，恢复了几分气色，见韵之泪眼汪汪地伏在床边，抚摸她的脑袋说：“姐姐不疼了，你别哭，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

    韵之哽咽着：“我不想嫁了，我要留在身边照顾姐姐，下回您再昏倒无人知道，如何使得？”

    涵之笑道：“怪我，不愿跟前有人扎眼，即日起我时时刻刻带着人在身边，你安心可好？不许哭了，你哭什么，难道我死了？”

    把韵之急坏了，伸手捂着姐姐的嘴，不许她再说那些话。

    涵之心情不坏，眼下怎么都比过去强，知道丈夫还活着，自己也重获自由，她有信心把身体养好，大不了就放下过去的一切，不再去想。

    “你看扶意多稳重，你要学着点。”涵之说，“是大姑娘了，遇事不要慌慌张张，要沉着，要冷静。”

    韵之回眸看扶意规规矩矩地站在身后，虽然眼睛也是红红的，但还稳得住。

    “她是怕手忙脚乱地被您骂，她可是个人精。”韵之说，“姐姐不要被她骗了，其实她张口就能说漂亮的话，三婶那会儿和大伯母过不去，为了开书房的事儿，闯到清秋阁喊打喊杀的，她都能把人劝走了，把我娘也哄得一愣一愣，现在还有事儿愿意找她商量。您别看她和大伯父大伯母相处不好，可这家里剩下的大大小小，全都被她降服了，降服您也是早晚的事。”

    扶意看了眼韵之，也不争辩，去边上绞了一把热帕子，递给姐姐擦一擦脸。

    涵之含笑，病痛没有磨损她的意志和信心：“别怕，我会配合太医的诊疗，我不会被这点病痛打败，我还等着家人团聚的那天。”

    扶意知道，大姐姐说的家人是世子爷，一时有些忍不住眼泪，但不愿哭，索性岔开话题，好让大家都分心，便说：“大姐姐，我又遇见一件麻烦事，今天大家都在西苑热闹的时候，有人瞧见王妈妈的手下偷偷去了清秋阁，估摸着是进了我和相公的屋子了，但我方才找了半天，也没察觉出什么。”

    韵之担心姐姐的身体，不由得拍了扶意的胳膊一巴掌：“什么时候了，你还来烦姐姐。”

    韵之没轻没重，打得扶意生疼，她并没有矫揉造作地装可怜，可那一下身子哆嗦，被涵之看在眼里。

    “上回就见你动手，你怎么回事，哪里学来的坏习惯，是因为扶意亲近才欺负她吗？”涵之恼道，“学得什么拉拉扯扯的坏毛病？”

    韵之吓得躲在扶意身后，扶意反过来护着她，央求大姐姐不要动气，说韵之只对亲密的人这样，保证她在外从不会如此。

    老太太在门外和太医说话，听得里头的动静，担心地进来看一眼，听说这件事，口中虽然责备韵之，但也是劝孙女：“是她们亲昵才这样，你别动气，回头我说说这丫头。”

    韵之一时有了底气，从扶意身后伸出脑袋说：“不如还是，先给扶意解决了王婆子吧。”

    提起王氏，老太太登时怒火冲天，对涵之道：“我原先留她，只是为了知道你娘都在做些什么，可却留成了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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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你还打算与女儿和解？

    扶意说她查了各房胭脂水粉的采买，发现王妈妈在其中中饱私囊，她在钱庄放贷的银两加起来，有两万之多，还不算别处私产。原打算托付柳姨娘换下大夫人房里的上等货，好让大夫人自己找王婆子的不是，但家里事太多，她还没来得及下手。

    “我怕直接查贪，王婆子拉别人下水垫背，以求法不责众。”扶意道，“这事儿牵扯起来，没完没了的，不如让母亲自己来查，让她明白这么多年，在身边养了什么样的人。”

    涵之夸赞扶意的设想极好，但是对她娘来说，贪不贪都是小事，莫说两万，二十万都不会放在眼里，哪怕查出来了，将王氏骂一顿也就罢了，只怕连银两都不会追回来，到最后扶意白忙一场，还打草惊蛇。

    “做这样的事，但凡出手，就要一击即中，不然他们有了警惕，接下来就该是他们算计你了。”涵之对扶意道，“这么大的家业，想要各处管事尽心办事，想要管事们能压得住底下，一层层下来，少不得用银两来打底，将来你要守住家业，不让他们把我们蛀空了，但也要懂得收放自如，他们若只是图财，那反而是最好办的。”

    韵之在边上小声嘀咕：“这是又上起课来了吗？”

    涵之听见，威严地看她一眼：“就把你这么嫁出去，你说这家里，哪一个放心？”

    祖母和大姐姐都不看好自己的婚事，韵之也不敢在此刻卖乖，好在还有扶意给她撑腰，向长姐说道：“近来的事，韵之都与我一起打理，内院里祖母的事，也时常是韵之安排处置，都是有模有样的。”

    正说着话，李嫂嫂进门来，与主子们说：“不知出了什么事，大夫人突然进宫去了，走得着急忙慌，大老爷那儿也找人去说话。”

    韵之担心不已：“我三哥出事了？”

    老太太气定神闲地说：“若是镕儿，你大伯母才不会着急忙慌，该是太子。”

    涵之见到扶意眼中掠过异样的光芒，原想留下扶意，询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可想到，扶意如今的处境，已十分艰难，良心、情意和忠孝，时时刻刻拷问着她的内心，她不该再给弟妹什么压力，若有能告诉自己的事，这孩子必然就说了。

    虽然老太太说以大夫人的反应来看，出事的绝不是镕哥哥，可扶意还是悬着心，毕竟是刀剑无眼，她连一块皮都舍不得丈夫破了。

    好在祝承乾是满心惦记儿子的，很快就弄清楚了皇陵行宫里的动静，儿子和太子都是全身而退，有惊无险。

    深宫里，杨皇后在东宫安抚太子妃，要她放心安胎，待回中宫，见妹妹垂头丧气地坐在窗下，便道：“很晚了，你该退宫。”

    大夫人起身答应，实则有些话到了嘴边，想说又不敢说。

    杨皇后看出端倪，主动问：“涵之还是不与你相见？”

    大夫人点头：“她必定是恨透了我。不过从内院打听来的消息，这孩子似乎不记得自己有过身孕，今日又发病了，好几个太医来家里。”

    杨皇后问妹妹：“孩子发病，你去问候了吗？”

    大夫人一愣，说道：“我去了也是被拦着不让进的，何必去碰一鼻子灰。”

    杨皇后苦笑：“就这样，你还打算与女儿和解？”

    大夫人不甘心地说：“可我丢不起这个人。”

    杨皇后道：“既然你觉得脸面比脑袋更重要，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大夫人察觉到姐姐生了气，露出几分怯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条路走下去，前头是什么光景，如今连我也不敢担保。”杨皇后一脸凝重，“我必当竭尽全力，可我也要给自己留退路，为我的儿女想一想，只有活着，才有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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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言扶意她疯了吗？

    大夫人连连摇头：“您原先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我们家只有太子将来继位这一条路，姐姐？娘娘？”

    杨皇后冷静地看着妹妹：“时局每天都在变化，我是他枕边的人，我知道他的能耐。曾经能赢，并非我们强大，虽然来自各方的压力的确不好对付，但成败关键，是我们眼中最大的阻碍，根本无心拦路。然而五年前，他一步错，到底是把自己逼向了绝路。”

    “可是？”大夫人心里明白，皇后说出这话，绝不是为了吓唬她。

    “眼下尚不知皇陵那一边具体的情况，但若袭击我儿，是闵家派去的人，我绝不再饶他们。”杨皇后恼道，“五年前是她恶毒怂恿皇帝走这一步，如今就该拿她去献祭，冤有头债有主，闵姮绝不会对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心慈手软。”

    提起闵家人，大夫人道：“闵家求娶我家二房的姑娘，这件事您知道了吗？”

    杨皇后不以为然：“老相爷退下后，为了维持门庭体面，他们家总要做些什么，你冷眼旁观便是。”

    大夫人弱声道：“也只剩下冷眼旁观，如今我在那个家里，上不被婆婆喜爱，下不被孩子敬重，二房三房喜事连连，唯独我，什么都没有。”

    杨皇后轻叹：“眼前这些烦恼，是除去祝镕和他的媳妇，就能让你快活的吗？”

    大夫人抬起头，半天憋出一句：“至少我心里痛快。”

    杨皇后无奈：“你这辈子，栽在一个情字上，祝承乾不喜欢你，你就不能活得潇洒一些？”

    大夫人被戳中心事，惊慌的脸色通红：“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杨皇后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白。退宫吧，很晚了，别坏了规矩。”

    大夫人无奈，只能领命退下，但如今皇宫上下，被重重把守，即便她贵为公爵夫人，贵为皇后亲妹，进出一趟也要遭层层盘问检查，更何况这么晚了，这叫她好不恼火。

    但毕竟是天家之地，大夫人不得不忍耐，过五关斩六将般地终于出宫来，迎面见家里的马车等在宫门前。

    帘子掀起，是祝承乾探出脑袋：“这么晚？”

    大夫人心头一热，又满腹怀疑，上前问：“你怎么过来了？来打听你儿子的事？”

    祝承乾伸手搀扶妻子上马车，不以为然地说：“我来向谁打听，这京城上下的人，还指望着我传递消息，他们不来找我打听就不错了。”

    “你？特地来接我？”大夫人问。

    “太晚了，怕你有什么事。”祝承乾说，“亲自来看一眼，才安心。”

    夫妻同辇，马车缓缓往家去，车内光线昏暗，即便肩并着肩，贴得那么近，也看不太清身边人的面容。

    大夫人试探着，握住了丈夫的手，本以为祝承乾会挪开，没先到他反而双手捧起，捂在掌心说：“天越来越冷，你出门也不加一件衣裳。”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求我？”大夫人心里很不安。

    “我一向如此对你，只是你不往心里去，总觉得我敷衍你。”祝承乾说，“我若真能敷衍三十年，那也是我的本事。”

    大夫人无话可说，便扯开话题：“家里怎么样了，涵儿她？”

    祝承乾应道：“她好些了，我出门前，到内院看过一眼，但没让进，只传话出来，说她好了。”

    “你看。”大夫人愤愤然，“皇后怪我不去探望女儿，可我做什么去受气，叫下人看见，往后连奴才都能爬到我头上。”

    祝承乾说道：“她心里有气，你总要等她气消了。”

    大夫人却是恨恼婆婆从中作梗，扬言将来要抢了祝镕和言扶意的孩子来养，不让看不让碰的，将来孩子不认爹娘，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他们回到家中，争鸣早早等在门里，说是收到公子的飞鸽传书。

    祝承乾匆匆拆来看，是儿子报平安，他愈发安心。

    “大老爷，公子怎么样了？”争鸣问道，“少夫人很惦记。”

    “去告诉少夫人，公子无事。”祝承乾心情极好，儿子先想到他，而非妻子，这让他十分满意，转身对大夫人说，“走吧，很晚了，我牵着你的手，别叫石子绊倒。”

    因祝承乾出门时就关照，不必儿媳妇等他们归来，扶意没有迎到清秋阁外。

    但这个时辰，她也没睡下，依然和香橼在屋子里翻找查数，不知王妈妈的手下潜入这里鼓捣了什么。

    “小姐，先睡吧。”香橼劝道，“我守着您，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扶意不忍她辛苦，起身到镜台前，梳头时，不经意从镜子里看见香橼整理床铺，发现枕头上有几分异样。

    虽不确定，还是转身来到床边，抓过那大靠枕仔细看，果然一边角落的针线是动过的。

    “拿剪子来。”扶意道。

    香橼早已机灵地捧来针线篮，将银剪子递给小姐。

    扶意利落地剪开针线，撕开锦缎，里头是干净软和的棉花，并没什么异常，扶意正要放弃，香橼伸手进去掏，忽然皱眉，像是摸到什么东西，主仆俩对视一眼，扶意问：“是什么？”

    “像是一块布。”香橼说着，便往外拽，只拎出一块布头，就吓得她撒手往后退。

    扶意再往外头拽，赫然见一块被血染黑的布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咒语，一看就是巫蛊魇镇之物。

    “小姐？”

    “别怕，怪恶心怪脏的，但并不可怕。”扶意镇定地说，“我敬畏神佛，只是内心寻求平静，可我从不信怪神乱力之说，你见我从小怕过鬼吗？”

    香橼怯怯地问：“小姐，我们、我们怎么处置？”

    扶意道：“还给她就是了，你拿个盒子来装着。”

    这一床的被褥枕头，扶意是睡不下去了，她不嫌忌讳，但是嫌脏，命下人打来热水，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今晚先睡去了丈夫的书房。

    香橼守着她，最后却是扶意听着她的鼾声睡不着，她想起了之前镕哥哥说，要办哪个奴才，随便找个借口，无中生有便是了。

    那时候她觉得不公平不够磊落，认为祝镕是做惯了主子，潜意识里并不把下人当同等的人来看，然而今日姐姐说，牵扯太大的事一定要谨慎，投鼠忌器并非坏事，但不能被束缚，不能畏首畏尾。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她要够狠心。

    既然知道王婆子不是好人，作恶多端，又何必非要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死法，拖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扶意蹭地一下坐起来，惊动了身边的香橼。

    “小姐？”

    “香儿，明天一早，去后院把白哥儿和黑妞牵来，带上家仆，在清秋阁外候命。”

    “是。”睡眼惺忪的人，也不知什么，先爽快地答应了。

    如此，隔天天未亮，兴华堂里，大夫人被狗叫声吵醒，身边的祝承乾也是不耐烦地醒来，问道：“院子里养狗了？”

    大夫人昨夜与丈夫温存，正是好梦，这样被吵醒，恨不得将那畜生乱棍打死，暴躁地喊了声：“来人，怎么回事？”

    忽然，从院子里传来尖叫声，听见是王妈妈的动静，隐约像是喊着：“夫人救我，夫人……老爷、老爷……”

    夫妻俩彻底清醒，大夫人翻身起来，叫人进门回话，进来个慌慌张张的小丫头说：“夫、夫人，少、少夫人她带着狗来咬人，王妈妈被摁在地上咬。”

    “言扶意她疯了吗？”大夫人怒道，“去，去叫人来，把那小贱人给我捆了。”

    “站住。”祝承乾出声，起身道，“我亲自去看。”

    大夫人怒问：“你看什么，她放狗咬你怎么办？”

    “她敢？”祝承乾道，“你先换衣裳，这样狼狈地出去，才叫她看不起。”

    大夫人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转身跑去镜台前，嚷嚷着叫丫头过去梳头穿衣。

    祝承乾独自出来，在家仆的指引下，穿过回廊，来到下人的院落，果然见两条大狗压着王妈妈在地上，吓得她乱喊乱叫，但它们并没有撕咬。

    “你们要造反吗？”祝承乾怒道，“什么时辰，把狗带到这里来？”

    众人都跪下了，白哥儿和黑妞被牵到一旁，王妈妈已是吓得灵魂出窍，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扶意还站着，并走上前道：“父亲，可否借一步说话？”

    祝承乾眉头紧蹙：“扶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扶意颔首：“是，媳妇是在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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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死灰复燃

    且说王妈妈那心腹不知被她送到哪里去，白哥儿和黑妞嗅着气息一路找到这里，在扶意的命令下，家丁闯进她的卧房，硬生生把睡梦里的人拽了出来。

    后来便是祝承乾看见的光景，这会儿他带着扶意到书房，不等开口训斥，就被扶意拿出来的东西惊得目瞪口呆。

    “父亲是否认得，这是明莲教之物。”扶意道，“王爷从前在纪州严厉打击明莲教，媳妇也曾见过这类符咒，还记得这一道符咒，要捐一百两银子。”

    祝承乾冷声道：“明莲教已被皇上取缔，你不要信口胡说。”

    扶意忙道：“父亲息怒，媳妇莽撞了。”

    可是祝承乾认得清清楚楚，这的确是明莲教之物，一百两银子那还是纪州的价，京城里曾经要三四百两银子。

    当今皇帝曾经也是见一个抓一个，并不曾姑息，更不必说如今灭教平乱，连老巢也一窝端了。

    扶意道：“昨晚相公不在家，媳妇入睡时，想将他的枕头摆放整齐，不经意摸到了奇怪的针脚，怕相公回来睡着不适，就拆了针线自己来缝，谁知……就看见这东西。”

    祝承乾恼道：“在镕儿枕头里的？”

    扶意颔首：“是相公的。”

    祝承乾也顾不得脏，拿起那布条在灯下看，密密麻麻的咒语上，写满了恶毒的诅咒，气得他热血冲头、怒火攻心，冲着门外大吼一声：“把王家的给我带来。”

    “父亲息怒，您别气坏了婶子。”扶意上前劝道。

    “几时发现的？多久了？”祝承乾气糊涂了，问的话也奇怪。

    但扶意很冷静，故作怯弱地说：“媳妇每日伺候相公的起居，他用的物件穿的衣裳，都是媳妇亲自经手，之前也没发现枕头有什么异样，昨夜才看见的。后来在院子里一问，据说昨儿西苑热闹时，王妈妈的心腹曾去过清秋阁，不知是做了什么，兴许只是喝了口茶找人说说话，媳妇不敢乱猜。后来想起曾和相公嬉戏，让白哥儿和黑妞嗅气味找东西，就把它们带来，谁知它们带着媳妇，一路闯到兴华堂来，惊扰了父亲实在该死。”

    “该死的不是你，大有人在。”祝承乾转身到门外，王妈妈已经被押来，她浑身颤抖，哭着哀求，“老爷，奴婢冤枉，奴婢是……”

    “出什么事了？”穿戴整齐的大夫人赶来，厉声道，“你们要把王妈怎么样？”

    祝承乾没有理会妻子，此时东方已现晨曦，下人们渐渐能看清老爷的面容，多久没见他如此盛怒，简直杀气蒸腾。

    他来到王家的身边，轻声道：“那脏东西从哪儿来，是谁替你塞去我儿房里，你招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王妈妈惊恐万状地看着大老爷，连连摇头：“不、不，老爷，奴婢没有……”

    祝承乾冷冷一笑：“想活命，就痛快些，从何处来，交给谁去办，立刻告诉我，小点声，叫人听见你就活不了了。”

    大夫人从边上走来，不分青红皂白地问：“老爷，你在做什么？王妈妈怎么了？”

    祝承乾大手一挥：“把夫人送回去。”

    丫鬟们上前来搀扶，大夫人气得不行，转身一见扶意，几步上前，竟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扇过来，骂道：“又是你！”

    扶意没料到她会动手，猛的一巴掌，眼前一片漆黑，重重摔倒在地上，脸上火烧似的疼，身上也疼。

    “把夫人带下去，你们愣着做什么？”祝承乾大怒，“还不把少夫人搀扶起来？”

    “祝承乾！你要把我的人怎么样？”大夫人急得不顾威仪，冲着丈夫大喊，可是下人们不敢再惹怒老爷，七手八脚地把人拉走了。

    扶意被搀扶着站稳，她的手掌因下意识地支撑身体而擦伤，这会儿顾不得疼，就担心祝镕回来看见，要杀天灭地了。

    “老爷，我说，我都说！”王妈妈爬过来抱着祝承乾的腿，哀求着，“是我家弟媳妇弄来的，城南土地庙外，有人张罗这事，她就花了五两银子给弄来，这不是脏东西、这、这是……”

    祝承乾不自觉地看向扶意，翁媳二人也算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王妈妈垂死挣扎的狡辩他们不在意，但昔日在纪州那么远的地方，都要一百两银子的东西，如今贱价到了这地步，背后是明莲教死灰复燃，还是有人假借名义敛财，暂时不好判断。”

    王妈妈见有一线生机，颤抖着说：“老爷，奴婢就知道这些，真的，求老爷开恩……”

    祝承乾却漠然转身，冷冷地吩咐家丁：“王氏偷盗，家法处置。”

    扶意心头一震，家法处置四个字，可轻可重，但眼下这情形，王氏断然保不住性命。

    公爵府不会直接把人打死，打得半死不活，不救不治，不给饭不给水，这人也就……

    “老爷，老爷！夫人救我，夫人救……”王妈妈还企图喊叫，被人捂着嘴拖走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惊魂未定，也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大老爷能下令惩治王妈妈，一定是翻天的大事，触动了老爷的底线，这架势，是有去无回了。

    祝承乾走向儿媳妇，见她脸上肿了一片，冷声道：“回去好生歇着，今日不要出门，别叫人看见，平珒和姑娘们的课，停一天不妨事。”

    “是。”扶意躬身道，“媳妇年少不经事，见这东西吓坏了，满心只想着给相公出口气，更知不能牵连父亲遭人诟病，被皇上问责，可弄得这样鸡飞狗跳、家宅不宁，实在羞愧，请爹爹责罚。”

    她跪了下来，态度恳切谦卑，字字句句是为了祝镕，全都是祝承乾爱听的。

    “回去吧，其他的事，之后再说，不要对下人乱开口，对韵之她们也不得提起。”祝承乾道，“你方才说是救我，便是知道其中的轻重，我也不必再多说。”

    扶意领命，起身要告辞，祝承乾又道：“回去收拾一下，稍后命人来把床和被褥全换了，你去祠堂烧个香，求祖宗庇佑。”

    扶意照着公爹的吩咐，来祠堂烧香祈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少夫人被罚跪，加上王妈妈一清早出事，家里传得沸沸扬扬。

    韵之得到消息赶来时，天已大亮，却遇上烧罢了香出来的人，见扶意一脸轻松，还带着笑容，她心里更奇怪了。

    “挨打了？”韵之捧着她的脸，“肿着呢？”

    “没事，已经好多了。”扶意道，“等你哥哥回来，不许乱说话。”

    韵之恼道：“你当初怎么说大嫂嫂来着，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扶意颔首道：“这是嫁了人才明白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不说，我有我要说的，可你一通乱嚷嚷，他就该急了。”

    “大伯父打你？”韵之颤颤地问。

    “当然不是，父亲最在乎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现在最在乎我。”扶意说，“他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伤害我。”

    这下韵之也不必问了，跟着回到清秋阁，见下人来搬床，好大的动静，折腾半天才消停，可扶意就是不告诉她为什么，要她等一等。

    兴华堂里，大夫人气得茶饭不思，王妈妈一走，她看谁都不顺眼，茶也不想饭也不思，一早上摔了不少东西，吓得丫鬟婆子们都不敢靠近。

    可是祝承乾除了交代她不要去为难儿媳妇之外，什么都没说就上朝去了，若非是为了太子遇袭的事，她绝不能容忍。

    在这急人的时候，大小姐驾临兴华堂，下人们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这屋子里的人之前就换过一拨，好些下人从没见过传说中的大小姐。

    大夫人赫然见到女儿，慌张地扶了扶发髻，担心被涵之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坐下后又故作镇定地说：“你怎么过来了，身子不好，若想见我，我来见你就是了。”

    涵之坐下，看了眼爹娘的屋子，比从前更富丽堂皇，摆设物件都是眼下时兴的，与世隔绝五年，她错过太多世间的新鲜事。

    “那些日子，我天天找您喊您，以至于跑出来，闯到清秋阁。”涵之说，“可惜您一回也不来。”

    大夫人却说：“这几日我要来见你，哪一次不是被你们阻拦的，你又怪我不是？”

    涵之淡淡一笑：“娘，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我说？”

    大夫人抿着唇，紧张地看着女儿。

    涵之问：“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母亲怎么应我，我就怎么信。”

    “什么……”

    “前些日子给我下药，是您的主意，还是王家的擅自做主？”

    大夫人浑身一哆嗦，不自觉地握住了手腕，手腕上被女儿咬伤的疤痕尚未完全消退，她咬牙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涵儿，你说谁给你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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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未来的皇后

    母女之间到这份上，涵之再无他求，也许母亲的一句实话，还能挽回一些什么，但她终究还是撒了谎。

    “我也知道，母亲不会对我下毒手，王婆子是罪有应得，母亲别再惦记她，另寻趁手的下人来服侍您。”涵之道，“您渐渐上了年纪，如今儿媳妇进门，我也在家，一些琐事小事，就打发我们来做，您也好养养精神。”

    大夫人冷笑：“我与那小贱人势不两立，你还要我放权给她？我没有儿子，哪里来的儿媳妇，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涵之微微一笑，既然话不投机，向母亲欠身后，便要告辞。

    眼看着女儿离去，大夫人起身追来：“涵儿，涵儿……你真的不要娘了吗？”

    涵之背对着母亲，笑得很绝望。

    “涵儿……”

    “母亲保重。”

    只留下四个字，涵之离开了，跨出兴华堂的门，也彻底斩断了她与娘亲的亲缘。

    她愿意体谅爹娘的难处，他们伴君如伴虎，他们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兴亡。

    当揣摩出皇帝的杀意，果断作出选择，牺牲她一人，以祝家上下百余口人为重，不愿将百年家业毁在自己手里，这一切，涵之都可以理解。

    可即便面对扼杀她的骨肉，将她致病致疯的事实，母亲依然毫无愧疚，甚至反问自己是不是不要她，涵之心里就明白，父女母女的缘分到头了。

    清秋阁里，扶意在书房准备弟弟妹妹的课，有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来说，大小姐到了。

    上回大小姐来，就动家法打了人，因此这院里上上下下见了涵之就害怕。

    扶意迎到门外来，刚好天阴起风，她搀扶着大姐姐说：“往后您直接进门便是了，不要站在风口里，太医说吹了风，也会头疼。”

    涵之道：“我不能总躺着，出来走动走动，见识新鲜事，才不会去想过去的事，如此也就不会犯病了。”

    “昨日咱们府上的郎中开的方子，太医也说可以一试。”扶意道，“只是里面几样药材不易得，要走遍天南地北才能齐集，待相公回来，我就让他去想法子。”

    进门落座，涵之命香橼带人下去，扶意便主动解释早晨发生的事，可涵之却说：“你有你的主意，不必事事向我解释，从今往后，你才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不是吗？”

    扶意却邀功似的问：“姐姐，我做的对吗？”

    涵之想了想，笑道：“说不上来，但结果是好的，连我爹也不能挑你的不是。不过韵儿正生气，说不带上她，说白哥和黑妞是她养的。”

    扶意说：“事情可大可小，眼下不能向她解释，倘若明莲教当真死灰复燃，那背后的势力非要查清楚才可。”

    涵之颔首，说道：“其实我来，不是和你讨论明莲教，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扶意忙起身，毕恭毕敬地站着，以为长姐有指教。

    可涵之让她坐下，神情郑重地说：“倘若有一日，我再也无法清醒，真正痴了疯了，有几件事，请你替我向世子和王妃娘娘交代。”

    扶意的心紧紧揪起，摇头道：“不会的，姐姐，等相公回来，我就让他去张罗药材，太医也说您……”

    涵之打断她的话，平静地说：“到时候，我若还在家中，就把我送去郊外庄头，若是已经去了王府，你和镕儿就把我接回来。此外，告诉世子，为了王府的血脉，为了大齐，请他另娶贤妻，与我合离。”

    扶意连连摇头：“姐姐，我做不到。”

    涵之道：“不要任性，世子不能没有儿孙。”

    扶意反问：“可是，血脉一定意味着传承吗，太祖太宗那样英明的皇帝，开创大齐盛世，祖祖辈辈传承至今，当今又如何呢？可见，传承的意义远在血脉之上，将来您和世子没有孩子，可以抱养，何况郡主的孩子也是王爷和娘娘的血脉，是项氏皇朝的血脉。倘若世子爷有此意愿，相公和我都不会阻拦，也没资格阻拦，但若世子爷并不愿意这么做，谁也强求不了他，我更是说不出这些话，姐姐还是不要托付我，不如托付韵之。”

    涵之轻轻叹：“傻丫头，这么多的道理，只能在你心里，江山天下，岂是靠意气用事就能治理好的？扶意，难道你希望大齐未来的帝王，没有中宫皇后？”

    扶意说：“不是有您在吗？”

    涵之恼道：“哪有疯子可以做皇后？扶意，我没说现在就要放弃一切，是说万一，万一将来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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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图我哥哥样貌英俊

    扶意内心沉重，到这份上，她也有很多的话想说。

    “奶奶和镕哥哥，一定会尽力医治您的病，这一切很遥远。”扶意说，“在那之前，姐姐是否想过，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涵之问：“你是说，家人的生死？”

    扶意道：“皇帝若能知难而退，自然是天下太平，但眼下，这显然不能够，早些晚些，必有一仗。到时候干戈四起，镕哥哥若是忠君，可保家宅平安，但从此姐弟成敌，我与他也做不成夫妻。但若忠国，他追随王爷讨伐当今，他一个人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一大家子人要怎么办？”

    屋子里一阵寂静，良久，桌上的茶水都凉了，扶意起身要给姐姐换新茶，涵之才问：“扶意，你后悔吗？”

    扶意摇头：“我不后悔，我也不怕死，可我舍不得奶奶，舍不得兄弟姐妹，我不愿看着无辜的他们为皇权斗争而付出性命。姐姐，这是我的真心话，豪情壮志时，我也能将生死抛之脑后，但更多的时候，是夜深人静，镕哥哥安稳地躺在我身边，是嬉戏玩闹时，韵之无忧无虑的笑容，是饭桌上祖孙三代的天伦之乐，姐姐，我时常会为此动摇。”

    涵之温柔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懦弱和胆怯，你愿意敞开心扉对我说，反而更值得我敬重。”

    扶意苦笑：“姐姐，我很没用是不是？”

    涵之摇头：“这才是人之常情，有血有肉。扶意，不要怕，从现在开始，我们做好长远的计划，做好最坏的打算，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到那一天，不仅是你我，不仅是镕儿，奶奶和所有的家人，都会做出选择。”

    扶意眼中渐渐有了光芒，她镇定下来：“姐姐，若有一日，您成为皇后，我可以请求一件事吗？”

    涵之笑道：“你先说来我听。”

    扶意道：“我盼着朝廷能重开女学，再现太宗盛世，若有那一日，我愿尽绵薄之力。”

    涵之郑重地答应：“这是好事，我必当鼎力促成你的心愿。”

    扶意欢喜起来，周正地施一礼：“多谢姐姐。”

    涵之趁机问：“那我托付你的事呢，你也答应我可好？”

    扶意狡猾，一脸茫然地反问：“您托付我什么了吗？”

    涵之正要恼，见香橼进门来禀告：“闵家送帖子来了，像是定了提亲的日子，老太太请大小姐和少夫人过去商议。”

    涵之打起精神来说：“咱们只顾商量那么遥远的事，可别耽误了眼下的事，先安安稳稳将韵儿嫁出去，盼她能有一段好姻缘。”

    扶意搀扶姐姐往内院来，半路上又有下人赶来，说大夫人想要对王妈妈施以援手，被老爷派的人阻拦下，气得大夫人病倒了，正召唤家里的郎中。

    涵之一脸冷漠，扶意也不敢多嘴。

    其实她很想开口问姐姐，王氏真的该死吗，公爵府里这样的行为，算不算草菅人命？

    可是想起昨日大姐姐发病时的痛苦，想起香橼抽出那带血符咒时的惊恐万状，想起之前映之被浇冷水，想起柳姨娘遭毒打，她便不允许自己再心软。

    行至内院外，涵之问：“你一路过来，神思飘忽，是在想该不该放王氏一条生路？”

    扶意老老实实点头，生怕挨骂，立刻解释她已经想通了，催着姐姐说：“先商量韵之的事，头等大事。”

    宰相府订了三日后来提亲，祝家自然要安排人在府中迎候，且计算着日子，到那天祝镕也该回来了。

    知会家人，安排好时辰后，老太太便命扶意给宰相府写回帖，帖子送出去后，初雪带着孩子先回去，扶意因答应过公公不出门，也早早返回清秋阁，韵之跟着她走了。

    屋子里静下来，涵之对祖母说：“扶意脸上的巴掌印是看不出来了，手掌上一些擦伤也不碍事，您放心。”

    老太太叹：“你娘也太不讲究，传出去说她这个婆婆虐待儿媳妇，多好听似的。”

    涵之道：“见她之前，我想了无数种开场白，到头来一句都没用上。奶奶，我心里想听她的实话，可她若真亲口告诉我，是她杀了我的孩子，逼着我发疯发狂，我真的能承受吗？”

    老太太爱怜地看着孙女：“我来说这些话，像是挑唆你们母女，可事实如此，涵儿，你没有父母缘分，不过是托他们投生在这世上，不论她怎么回答你，你们都无法再做母女，就放下吧，恨一个人，也是很辛苦的。”

    涵之含泪道：“那孩子若是生下来，和怀枫差不多大是不是，我每次见怀枫和嫣然，都……”

    老太太搂过孙女：“孩子，忘了吧，没见过，就别再惦念了。”

    在扶意跟前，威严无比的大姐姐，到了祖母怀里，只是柔弱的孙女，再如何强大的内心，面对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来自父母这一残酷的现实，也总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涵之问：“奶奶，我还会有孩子吗？”

    老太太说：“且不说世子爷生死未卜，实则我一直想寻宫里千金妇科的太医来为你诊治，就怕你不乐意。”

    涵之道：“还请奶奶替我安排，但不要请太医，我不想让皇帝知道。”

    祖孙俩目光交汇，老太太似乎从孙女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孩子既然讳莫如深，她没必要挑明。

    遂岔开话题，说道：“虽然我不愿约束二丫头，但该有的仪态和道理不能少，这几日开始，你不要光顾着教扶意如何持家，也管一管你妹妹，我就没见她好好走路过。”

    涵之道：“我嫁出去后，您就放纵不管了，现在急了。”

    老太太嗔道：“该教的我都教了，知道她心里是明白的，小时候管得紧，越大越舍不得，总想着将来嫁人后不得放纵自由，我就心疼了。”

    涵之叹息：“我还是不看好宰相府那一家子，想着，之后有什么法子，让他们把家分了，乱七八糟的宗亲，就不该再在一处扎堆，如此对韵之也有好处。”

    老太太正经道：“那你看，我们家呢？”

    涵之叹道：“眼下为了韵之的体面，这家更不能分，不分家，韵之才算是公爵府嫁出去的，不然……二叔他终究是庶出，我们不在意，外头可有话说。”

    说这些话的功夫，快马已将回帖送至宰相府，但今日闵家男眷都不在家。

    昨日太子遇袭的消息传来后，老相爷便有所警觉，担心有人想要栽赃嫁祸贵妃和四皇子，更怀疑太子一党居心叵测。

    提亲的日子早早就定好了，老相爷交付妻子来打点，老夫人吩咐给儿媳妇，闵夫人此刻收到回帖，就不耐烦地丢在一边，桌上铺着长长的礼单，她看也不想看一眼。

    闵初霖从门外进来，见母亲愁眉不展，劝道：“事已至此，您别不高兴了，等祝韵之进了门，还不是听您的摆布？”

    闵夫人瞪了女儿一眼：“祝家无数双眼睛盯着呢，我能拿她怎么样？”

    年轻人的心思转得快，也能互相理解，闵初霖幽幽道：“这祝家老太太当初一口回绝的事，想必那些疼她的哥哥姐姐们也不会答应，但到头来，他们还是答应了，您猜图什么？”

    闵夫人蹙眉：“什么意思？”

    “图我哥哥样貌英俊，人品端正。”闵初霖道，“我若没猜错，是祝韵之那丫头，自己相中了我哥，才说服了她家老太太点头。”

    闵夫人眼睛一亮：“这么说来？”

    闵初霖笑道：“娘别担心，咱们走着瞧。”

    闵夫人心里顿时舒坦，还有一件女儿不知道的事，将来她就好好问问祝韵之，延仕为她背负的人命，她预备怎么补偿。

    却是这时候，闵老爷传话回来，命妻子约束家人，这几天不得在外胡言乱语，不得与人起争执，一家人要谨言慎行，最好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闵初霖心里慌张，问母亲：“咱们家出什么事了？”

    闵夫人道：“这不是太子在皇陵遭人偷袭吗，怕是赖上咱们家了。”

    京城里，各方势力已摆开阵仗，要应对一场大阴谋，然而皇陵这一边，太子完成了最后的祭祀后，再次微服出行，只和祝镕两个人，游走在当地的村落田庄。

    太子年长祝镕许多，却像个初见世面的少年，蹲在田头与农家说话，被老人家嫌弃年轻人不识五谷，如此国家何来希望，他还很高兴。

    当年皇帝曾选祝镕为太子伴读，亦是杨皇后的心愿，但祝承乾没答应，想尽办法婉转地拒绝了这件事，而是让儿子安安心心地念书，做他自己的学问。

    但祝镕在求学中，遇见过一些曾做太子伴读的同龄人，说起皇后严苛的教导，说起太子连吃饭都有太监数着米粒，大家都唏嘘不已。

    “殿下，我们该走了。”时辰不早，祝镕上前来劝，“恐怕京城的人已经赶来，若是不见您，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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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他舍不得罢了

    太子依依不舍，但不得不回归大部队，之后一路与祝镕谈农耕，说各地商贸，商讨四季灾害，还有边境赞西人的蠢蠢欲动。

    祝镕意识到，太子虽无争强好胜的野心，但心系天下、关系国事，有身为东宫的自觉，对于将来继承皇位，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只是他的父亲没有给他施展身手的机会，他的母亲依然将他护在厚厚的羽翼之下。

    这一趟出门，虽有惊险，可太子“满载而归”，他一直念叨着，将来想要带太子妃也来看看这大好风光。

    开疆听说这些，对祝镕笑道：“这叫我想起你家二哥哥来，太子怕是也有这份心，可他走不出去。”

    祝镕却是烦恼：“不知他身在何处，到底是什么本事，能隐匿踪迹，怎么也找不到，他也不给家里来封信。”

    开疆劝他：“天下之大，他们若是周游四海，要走完我大齐疆土，短短几个月可远远不够，待他们选定了想要留下的地方，自然给你捎信了。”

    “但愿如此。”祝镕远望山河，只盼兄长在外一切顺意。

    且说护送太子回京，因朝廷增派支援来护驾，浩浩荡荡的队伍，非一般势力可轻易挑衅，一天之后的傍晚，便顺利抵达京城。

    祝镕送太子进宫，太子下马车驻足宫门下，抬头望了眼高高的城墙，眼中掠过几分落寞，但他好好地收敛隐藏了。

    “殿下，稍后臣再来向您请安。”祝镕抱拳道，“路途辛苦，请殿下好生休息。”

    太子回眸看向祝镕，笑道：“改日就命人将银子还于你，不然你不好在夫人面前交代。”

    祝镕笑道：“内子本是通情达理之人。”

    太子心情不坏，拍了拍祝镕的肩膀，便是踏入宫门，重新回到高墙之下。

    祝镕往大殿去，要向皇帝复命，遇见了交代差事出来的闵延仕，他在高阶之上，祝镕立于阶下，彼此对视后，皆是一阵沉默，但延仕很快便走下台阶来，抱拳作揖：“一路辛苦。”

    祝镕淡淡道：“恭喜大公子。”

    闵延仕微微一笑：“同喜，往后，我也该喊一声三哥了。”

    祝镕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大步上阶入殿。

    闵延仕舒了口气，见开疆从后面跟来，显然要热情得多，他见前方祝镕的背影，笑道：“你别往心里去，换做是我，换做任何人，他一样没好气，心肝宝贝的妹妹要嫁人，他舍不得罢了。延仕，恭喜你！”

    闵延仕并不在乎一句恭喜，也无所谓祝镕的冷漠，他必定会照顾好韵之，过平常人家夫妻的生活，只是对于现在，对于未来，没有半分期待。

    开疆则道：“对了，太子遇袭一事，京城如何？”

    闵延仕这才有了几分精神，应道：“有人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宰相府也牵扯其中，眼下皇上还未提起，但各派蓄势待发。”

    开疆善意提醒：“小心为上，我们带了东西回来，你心里有个准备。”

    闵延仕会意，躬身作揖，二人匆匆别过，他迅速退出皇城，要去向祖父禀告。

    此刻，忠国公府内，已得到祝镕安然归来的消息，待他从朝中退下，夫妻便得相见。

    扶意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再三确认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可再看一看手掌心的擦伤，不由得一叹。

    香橼在边上笑：“您怕什么呢，姑爷只会心疼您，难道还骂您不成？”

    扶意没好气地说：“不许多嘴，回头他问你话，你都说不知道、没跟着，听见了吗？”

    香橼故意道：“那时候您说夫人窝囊没出息，气得什么似的，到头来轮上自己，也是不敢诉委屈，您说咱们夫人那会儿多可怜，被婆婆欺负，还要被女儿埋怨。”

    知道小姐听这话要恼，香橼说罢，捧起茶盘就利索地跑开，扶意都撵不上她。

    但很快换了一个人进来，向扶意道：“夫人，兴华堂那儿鸡飞狗跳的，柳姨娘和楚姨娘又遭罪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怎么了？”扶意心里发寒，原来打发了王婆子，也拦不住婆婆发脾气，担心地问，“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小丫鬟叹道：“谁知道呢，里头喊打喊杀的，说是听见三姑娘的哭声了。”

    扶意本不该多管兴华堂的事，但她是儿媳妇，又不能不闻不问，眼下牵扯了映之，便实在坐不住，顾不得带上香橼，急匆匆就要出门。

    但走到门下，扶意又猛地站住。

    细思量，没了王妈妈之后，兴华堂里少了煽风点火的人，下人们也各有眼色，不至于将柳姨娘和映之逼入绝境。

    大夫人这么闹，无非是想引起大姐姐的注意，无非是为了王妈妈的事，要重新为她自己立威。

    这会儿若是闯过去，必定什么也解决不了，指不定又被她扇一巴掌。

    “少夫人？”丫鬟问道，“咱们还去吗？”

    “我不过去了。”扶意说，“你们去，说是三姑娘四姑娘今日功课不好，我要她们回玉衡轩罚抄。”

    小丫鬟心里害怕，战战兢兢地说：“只怕夫人更生气，要问您怎么不亲自去找，奴婢怎么回答？”

    扶意知道这些话为难这丫头，想要等香橼从茶房过来，不经意瞧见远处一行婢女捧着盛开的菊花往园子里走，她一眼见到了跟在队伍里的翠珠。

    “去把那个穿青绿菱花裙的丫鬟叫过来。”扶意说，“告诉那位管事，我回头交代她。”

    小丫鬟匆匆跑去，不多久，翠珠来到了扶意跟前，深深行礼后问：“少夫人，您可有吩咐？”

    “不耽误你搬运花草吧。”扶意笑道，“我会派人把你的活儿顶上，现在你替我去一趟兴华堂。”

    扶意招手，让翠珠上前，低语吩咐了几声。

    “您放心，奴婢这就去。”翠珠机灵地应下，她到底熟悉兴华堂里的事，也了解大夫人的脾气，比起普通小丫鬟胆子大得多，转身就走了。

    扶意打发了几个下人去忙翠珠的事，另请那位管事忙完后到玉衡轩说话，安顿好这些，她便带着香橼往玉衡轩来，坐下不久，翠珠果然把两位姑娘都送来了。

    “嫂嫂。”敏之一见扶意，就扑在嫂嫂怀里哭，扶意一手搂着她，抬头看映之，妹妹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她心疼地问，“挨打了吗？”

    映之摇头，却把双手往身后藏，扶意伸手捉来看，掌心不像是挨了手板，但是她拉扯映之的胳膊，妹妹疼得直往后缩。

    扶意小心翼翼搀扶妹妹坐下，卷起她的衣袖，上边四五条被抽得肿起的棱子，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打的，像是被没头没脑地打下来。

    扶意再去掀敏之的衣袖，好在四妹妹没挨打。

    “怎么回事？”扶意问，“谁打的。”

    “母亲……”敏之哭道，“是母亲打姐姐。”

    世间最珍贵的两个字，对映之和敏之而言，如恶魔地狱一般，她们分明有生生的亲娘，却成了主仆，人前人后只能喊一声姨娘。

    而那位被称作母亲的“了不起”的女人，对她们动辄打骂，毫无慈爱之心。

    “我和姐姐下学去请安，遇上母亲用药，我们就在一旁伺候。”敏之抽抽噎噎地说，“母亲嫌汤药太烫，问是不是要烫死她，姐姐尝了一口，说不烫的，这样就把她惹怒了。姨娘和我娘听着动静来救姐姐，后来就……”

    扶意问翠珠：“姨娘怎么样了？”

    翠珠摇了摇头，像是不愿刺激二位姑娘。

    “王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往后兴华堂里没有人敢煽风点火挑唆大夫人发脾气，你们放心。”扶意温柔地说，“将来应付大夫人，要学的聪明一些，别招惹她生气，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

    虽说韵之惦记着待她出嫁后，让妹妹们迁来内院住她的屋子，但这事儿并不容易，真把大夫人孤立起来，传出去不体面，叫人说公爵府的闲话。

    而映之也说过，她不愿离开兴华堂，除非带着柳姨娘一起走，不然连她也不在那里，亲娘几时被打死都无人知晓。

    扶意命香橼照顾两位姑娘，她带着翠珠到门外，翠珠便说：“奴婢去的时候，大夫人歪在卧房里，小姐们跪在外屋，姨娘们跪在当院。奴婢听您的话，直接把二位姑娘带出来了，果然没了王妈妈在，那里的人都好说话，谁也没吭声，装作没看见就放我们走了。”

    扶意道：“今日起，你先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将来离家后，再回清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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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背后的主子是

    翠珠感激不尽，便先退下，往内院去向大小姐磕头，扶意再派人知会园中管事，往后翠珠就跟大小姐。

    而她离去不久，平珒就来了，听说姐姐和母亲挨打，少年脸上凝聚着戾气。

    映之最懂事，主动拉着弟弟开解他，扶意便带了敏之坐在窗下，柔弱的妹妹悄声问嫂嫂：“奶娘们说，二姐姐嫁去宰相府，日子不能好过，她们家那位大夫人，比我们家的还难缠，是真的吗？”

    扶意摇头：“没有的事，将来你的姐夫，会好好护着二姐姐。”

    敏之说：“我也想呢，奶奶一定不能答应。”

    说着话，有看门的婆子进来说：“大老爷和三公子回来了。”

    扶意心里高兴，面上却吩咐：“我在教公子小姐们功课，不得前去迎接，替我向大老爷禀告。”

    那人领命下去，扶意牵着敏之回来，对平珒和映之说：“今晚嫂嫂给你们温书，平珒往后每天要加一个时辰温书，回头让哥哥去弄来学堂的考题，你慢慢琢磨起来，明年要考上了学堂才能去念书。”

    映之笑问：“姐姐不去迎三哥哥？”

    敏之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话说：“小别胜新婚，嫂嫂和哥哥又是小别，又是新婚，那该多不了不起。”

    扶意哭笑不得，这小丫头必定不懂这话背后的意思，自家姐妹跟前说说不打紧，若是当什么有趣的话在外人面前提起，那可就失了公爵府小姐的体统。

    “平珒去那边背书。”扶意支开了小少年，将映之和敏之搂在身边，告诉她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告诉她们何为男女之事。

    姑娘们尚未开窍，男女之事听来，不懂其中奥妙，虽有些害羞，并未大惊小怪，敏之也明白了那句玩笑话的轻重，保证往后不会随便在外人面前提起。

    “往后有不懂的事，就来问嫂嫂，奶娘们若是聒噪颠倒，也来告诉我。”扶意说，“嫂嫂早就想把你们身边的人都换了，那些长舌妇们讨厌极了。”

    映之说：“嫂嫂，我们的奶娘不急，眼下兴华堂里人心涣散，王妈妈不在虽是好事，可一盘散沙也不成样子，遇事儿互相扯皮推诿，长久下去，可不是办法。”

    扶意问：“大夫人不管吗？”

    映之摇头：“过去都是王妈妈管，她从不过问，在她眼里，只有家中财务是大事，对皇上的旨意和皇后的吩咐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再有与世家贵族之间往来等等，至于兴华堂里的一切，都交给王妈妈。”

    敏之说：“我们的用度，也是王妈妈拨下来，每个月总要克扣些，我的奶娘成天抱怨。”

    扶意问道：“奶娘花你的钱吗？”

    敏之笑：“那是不敢的，我随便对哥哥或是奶奶说一声，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扶意安心一些：“慢慢来，我和大嫂嫂，早就想好好整顿一下这家里的下人，如此看来，就从咱们身边的人开始，一层层往下，争取两三年里，把家里的规矩掰过来。”

    敏之惊讶地问：“要两三年这么久？”

    扶意道：“两三年都算短的，将来你们长大了，帮着料理家务，就懂了。”

    此时平珒在那一边，先瞧见了门外的动静，说道：“嫂嫂，三哥来了。”

    映之和敏之立刻迎出去，外头传来一声声娇滴滴的“哥哥”。

    祝镕没有进门，站在门前对扶意说：“我送妹妹们回去。”

    扶意含笑答应，真真夫妻之间，心有灵犀，她原就打算，让镕哥哥送姑娘们回去，如此在父亲跟前有个交代，他也不能眼看着大夫人折腾孩子。

    “二位姨娘已经回屋，你们放心。”祝镕对弟弟妹妹们说，“今天的事过去了，不要再害怕，有什么在心里放不下的，就来告诉哥哥嫂嫂，有我们做主。”

    如是，夫妻二人再次分开，祝镕带着妹妹们回去，扶意继续为平珒温书，直到老太太派人来催，说他们光念书饭也不吃了，她才把弟弟送回去。

    扶意再见到丈夫，已是深夜，祝镕在兴华堂书房与父亲商议国事，一说就到了这个时辰，回房见婚床换了新的，据说还只是临时的，已派了工匠另外打造更好的。

    扶意笑道：“父亲说，你公务繁忙，夜里休息的好最要紧，床一定要舒适。”

    祝镕脱下外袍说：“这床都一样睡，要紧的是，躺在身边的人。”

    他目色暧昧地看向妻子，被扶意瞪回来，恼道：“一回来就拿我寻开心，原来三公子娶妻，只为了枕边有个人？”

    祝镕立时求饶：“我随口一句玩笑话，是我错，是我没分寸，不要生气。”

    扶意忍着笑，轻咳一声说：“别说惯了玩笑话，在弟弟妹妹面前也没分寸，今日敏之说什么小别胜新婚，也不知是哪个口没遮拦的婆子，信口胡诌的。”

    祝镕问：“你在敏之这么大时，连岳父藏的杂书都看了，妹妹说句话，你就这么紧张。”

    扶意红着脸说：“哪个看了，我看什么了？”

    祝镕搂过娇妻：“我看的，都是我看的。”

    扶意身上一软，满腔思念和委屈都化作柔情，眸光痴痴地望着丈夫：“我可想你了。”

    祝镕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咱们总这么聚少离多可不成，我带着你到处走不难，可如今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人，里里外外的事都依赖上了你，你又走不开。”

    扶意舒坦地被拥抱着，她不用任何力气，完完全全将自己交付在丈夫的臂弯，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这份踏实和温暖。

    许久，门外丫鬟问主子们要不要热水，扶意才张罗丈夫去沐浴更衣，她手掌心有擦伤，不能沾水为祝镕搓背，差遣了争鸣去好好给公子搓一搓，再回来时，祝镕一扫风尘仆仆，红光满面，精神焕发起来。

    扶意一面整理丈夫带回来的东西，说起家中这几天发生的事，从满月酒上金夫人披麻戴孝地来闹事，到她牵着白哥儿和黑妞搜到王妈妈房里，还有闵家定下提亲的日子，还有为韵之准备嫁妆等等。

    转身见祝镕，兀自拿着书信在灯下看，只怕自己的话听了没三成，扶意上前道：“为了太子遇袭的事烦恼？”

    祝镕收了信，应道：“还有王氏那件事。”

    扶意笑道：“我以为你没听见我说的话。”

    祝镕说：“听着呢，我也有话对你说，王氏要娘家人买符咒咒你，家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爹和香橼，可是还有养狗的几个？”

    扶意摇头：“只有父亲、香橼和大姐姐，大姐姐是我事后才说的，奶奶那儿也许知道，但这不妨碍是不是？但养狗那几个下人并不知道，他们只当是我丢了东西，让白哥儿和黑妞去找，牵扯到明莲教，我不敢张扬。”

    祝镕不禁亲了一口：“做得好。”

    扶意则担心地问：“镕哥哥，明莲教当真死灰复燃了吗？”

    祝镕叹道：“我和父亲分析的是，恐怕就不曾死去。”

    扶意眉头紧蹙，心下一转，紧张地问：“难道明莲教背后的主子是……”

    祝镕示意她不要说出口，凝重地说：“放在心里，说出口，就是祸了。”

    扶意难以置信：“他图什么？”

    祝镕道：“谁知道呢，控制人心？敛财？在各地安插眼线？他独自一人高坐在那个位置，看的皆是我们看不见的一切，想要真正猜到他的心思，不容易。”

    “你要小心。”扶意忧心忡忡地说，“若是哪天他要杀你，就先杀了他吧。”

    祝镕唬了一跳，轻轻捏了扶意的脸颊：“你是不是还想把他也吊去城门上？”

    扶意气哼哼地说：“他若敢伤你，我没法子也罢了，但凡有法子，我非得和他同归……”

    祝镕虎着脸：“越说越离谱，胡闹。”

    扶意不服气又担心，不自觉地撅了嘴，被祝镕轻啄两口，哄着说：“我不好，凶你了。”

    “那我说一件事，你也不许生气。”扶意说。

    “什么事？”祝镕问。

    “抓、抓王妈妈那天。”扶意为难地说，“我被大夫人扇了一巴掌。”

    祝镕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小心翼翼捧着妻子的脸颊，扶意忙说：“早就没事了，但是好些下人看见，我想你早晚会听见闲话，还是老实告诉你的好。”

    “我早晚要剁了她的手。”祝镕恨极了，“兴华堂的下人告诉我，她今天拿折扇抽打映之，她浑身那么多力气，不如送去边境修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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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闵家的危机

    丈夫满身的戾气，只有扶意哄得好，小两口又怎会被大夫人影响他们小别后的甜蜜，且说换了新床后，扶意一直睡不踏实，如今祝镕回来，她终于能安然入梦。

    那句被自己责备的玩笑话，实则也说到她心里，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身在何处都一样，要紧的是谁在身边相伴。

    之后一天，难得插手东苑之外事务的二夫人，借口长嫂身体不适，在前厅和园中敦促下人打扫布置，就怕明日闵家来提亲时，在人前失礼。

    三夫人抱着小儿子来内院哄婆婆高兴，说起二嫂在外头张罗，嗤笑道：“她也太巴结人，我们祝家是什么门第，闵家老祖宗见了我们家祖宗，还得叫声老爷大人呢。”

    老太太嗔道：“要你多嘴，敢情这份家业，是你挣来的？”

    涵之在边上笑道：“奶奶也是，我在这里呢，您就责备婶婶。”

    三夫人连连点头，说：“姑娘不知道，你弟弟一落地，我就失宠了，那阵子可是被你奶奶捧在手心里，我都以为自己是她闺女。”

    奶娃娃咿呀一声，好奇地看着身边的人，老太太说：“看看，你儿子都嫌你，别叫他将来长大了，我还当着他的面训斥你。”

    三夫人才不怕，坐到涵之身边，关心地问道：“身子可好些，听说有几味稀罕的药无处寻去，平理嘀咕着，要给大姐去找药呢，姑娘是什么病，这样难治？”

    涵之在春明斋的事，虽然家中人或多或少都明白，但毕竟没有正经提起过，无人知道她受了什么折磨，一些世交之家来探望，也只当世子妃是在祝家京外的庄子养病。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涵之会意，笑道：“那郎中危言耸听罢了，不妨事，原也是什么江湖术士的野方子来着，可不敢乱吃。”

    三夫人好端端的，一脸悲容：“可怜我们姑爷，风华正茂的年纪就没了，姑爷若在，姑娘现在也是当娘的人了吧。”

    老太太很不耐烦，当面斥责：“这与你什么相干，要你来提一嘴，就改不了你多管闲事的这坏毛病。”

    三夫人见婆婆当真生气，老老实实站起来，不敢再多嘴。

    涵之倒是大度，不愿气氛尴尬，挽着婶母说：“我正想出去走走，把珍儿留在这里，婶婶陪我到玉衡轩去看一眼，妹妹们正念书呢。”

    三夫人感激大侄女替她打圆场，但离开时还被婆婆叮嘱，要她别多嘴多舌。

    她们离开不久，二夫人便找来了，说是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明日的茶水点心她也打点妥当，用什么茶什么泉，都十分考究。

    昨天韵之在东苑一整日，量衣裳选首饰，二夫人将她为女儿预备的嫁妆，一一清点给孩子看，忙得不亦乐乎。

    韵之本是很不耐烦这些事，在祖母和长姐的劝说下才去应付，但真看见了母亲的诚意，和多年积攒的心意，她又不禁动容，便耐下性子，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提起昨天的事，老太太说道：“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做的好，孩子自然记在心里。当年是你们把韵儿送来我养，说是顾不过来，后来却怨我挑唆孩子不和你们亲近，而不反思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二夫人战战兢兢地垂手而立，怯声道：“媳妇心里，也是为了她好的。”

    老太太不愿与儿媳辩驳什么，说道：“记着我的话，女儿嫁过去后，不要自以为就能和贵妃更亲近些。你已经被贵妃抛弃过一回，在她眼里你一文不值，你还要去巴结，可不是犯傻，是犯贱。”

    二夫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叹道：“承业在鼓捣些什么，我多少知道，你们还是不死心啊，这次两家能结亲，他心里快活极了。他原是个聪明人，从小勤奋能吃苦，偏偏如今，不肯走正道。”

    二夫人轻声道：“媳妇……也劝不住。”

    老太太说：“为了韵之，这家暂时不会分，你们安心住着，但就别惦记夺爵了，老大只是不屑和你们起争执，真惹恼了他，什么佛面僧面他都不会看，将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没有的事，真没有。”二夫人吓得不轻，“您还记着韵儿的话呢，那丫头胡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老太太冷冷一笑：“但愿如此，退下吧，好好歇息，明日精神好些，但不必打扮得过于隆重华丽，不要让人以为，我们故意压着宰相府的风头，一切淡然处之，所谓的高姿态，可不是用金银堆砌的。”

    二夫人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退下。

    周妈妈在院外等着她，接到了主子，便小声说：“奴婢派人去打听王家的，听说人已经不在这家里，说是送回本家养伤，可她的娘家人去屋空，全都不见了。”

    “她死了？”

    “不好说，谁也不知道，总不能一家子人都死了。”

    二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大伯，是真狠，老太太不是吓唬我。”

    周妈妈说：“眼下兴华堂里，缺个管事的，大夫人说是病了，可折腾起来比谁都有力气，昨儿还亲手把三姑娘打了，闹得人仰马翻，真是何苦来的。”

    二夫人叹道：“倘若梅姨娘有个一男半女，我心里也膈应，别人又怎么知道她的苦，可我若是她，我绝不把日子过到这地步。当家主母，大权在握，背后有殷实的娘家，她有什么不如意的，我才是除了儿女一无所有，在老爷跟前也说不上话。”

    她们说着话，一路出来，刚经过清秋阁，便见十几个人拥簇着大夫人从兴华堂出来。

    但见杨氏锦衣华服，高髻云鬓，满身珠光宝气，赫赫扬扬地往门外去，根本没看一眼站在路边的二夫人。

    周妈妈说：“眼看太阳要落山了，不能是进宫吧。”

    二夫人没好气地说：“眼睛朝天走，也不怕绊倒了。”

    虽说扶意眼下若要出门，必要向公爹婆婆禀告，实则大夫人一样，只不过她不必经得谁的允许，但总也会有下人，往老太太跟前说一声，禀告夫人的去处。

    扶意送妹妹们回来吃晚饭时，就知道婆婆回了娘家，而这一日，祝承乾与祝镕回来极晚，大夫人到家时，还不见父子二人的踪影。

    扶意在清秋阁外恭迎婆婆，大夫人意外地停下脚步说：“明日闵家来提亲，你不要多嘴插话，离得远一些，不是要给平珒上课吗，就别去露面了。”

    “是，媳妇记下了。”扶意嘴上答应，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但大夫人什么都没说，一路走开了。

    再后来，直到子夜，祝承乾父子二人才回来，扶意说了婆婆的要求，祝镕沉吟不语，显然他们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扶意起先没有追问，躺下后不久，想起王妃娘娘之前的话，想起她派人偷袭太子的目的，翻过身来轻声问：“相公，闵家是不是要出事了？”

    祝镕沉声道：“不好说，但这一关不易过，虽说另有人在幕后兴风作浪，但皇上似乎要将计就计，当下就逼老相爷辞官。”

    扶意问：“差这么几个月吗？”

    祝镕耐心地向扶意讲述朝廷与官场，老相爷年事已高，虽位列首辅，早已大权旁落，但他在一日，便还象征着先帝的权威，谁也不敢轻易动摇。

    “老相爷退下后，就是一个朝代真正的过去。”祝镕道，“皇帝忍耐十年，也是看在当年闵氏一族拥护他的份上了。”

    “我们韵儿，还能嫁过去吗？”扶意担心地问，“闵家会不会一蹶不振。”

    祝镕道：“皇帝似乎就在等两家立下婚约，虽说已有大哥和大嫂，但闵延仕是长房长孙，意味着闵家的将来，到时候看在我祝家的情分上，应该会对他们网开一面，眼下事情到底会如何展开，谁也不好说，兴许什么事都没有，兴许就……”

    扶意严肃地说：“那是不是该在明日订下婚约之前，先把这一切告诉韵之，让她明白自己要去往怎样的人家，总该让她心里有个底，哪怕今夜反悔也来得及。”

    祝镕坐起来：“是啊，我们该告诉韵儿。”

    扶意兀自起身穿戴衣裳，有些生气：“原来你也是少根弦的，想当然地认为该由你们来决定韵之的一切，若非我猜出来，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祝镕好生解释：“只是怕吓着你们，而且这么晚了，我也累得晕头转向。”

    扶意冷静下来，不免愧疚心疼，忙伏在床沿道歉：“是我言重了，我不该这样说你，相公不要生气。”

    祝镕趁势亲了一口：“我还能跟你急，你是为了韵之，我该谢你才是，拿衣裳给我，我们去找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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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你这岳父，是要吃人吗

    夜半三更，玉衡轩里亮起烛火，祝镕坐在桌前翻阅弟弟妹妹们的功课，不多时，扶意带着韵之来到。

    姑娘身披风衣，像是没来得及穿戴，不过脸上瞧着很精神，显然她还没睡着。

    婚事被提起以来，韵之一直避免单独见三哥，只因奶奶的不舍，加上大姐姐和大哥的，都及不上三哥一个眼神。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孩提时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就算哥哥拼命念书准备科考那几年，祝镕在屋里用功，韵之就坐在门外等，哪怕用饭时短短地说上几句话，她也不愿错过。

    那时候三哥哥还是来历不明的养子，哪怕冠了祝姓，就算对他的身世有所猜测，在韵之爹娘眼里也是外人。因此屡屡向祖母进言，千方百计地阻挠他们兄妹亲昵，甚至担心老太太将来会把韵之直接许配给祝镕。

    “要见二小姐，还真不容易，更深露重的请您来，搅您清梦了。”祝镕说，“二小姐请坐。”

    韵之拽着扶意的胳膊，一脸委屈和嫌弃：“你看他。”

    扶意便瞪了丈夫：“你再欺负人，我可把妹妹带走了，真讨厌。”

    “快坐下，这么晚了，我们长话短说。”祝镕道，“扶意，你也坐下。”

    韵之依偎着扶意坐，对于哥哥要说的话，内心十分紧张，可是当听得，皇帝要逼老相爷提早辞官，闵家可能不复从前，她反而没那么紧张，只冷静地问：“会伤害他们的性命吗？”

    祝镕道：“他们自己也会明白，皇帝是将计就计，想要尽可能地保全尊贵体面，就必须顺应时势。性命必然无忧，但往后家业如何为继，全落在了闵延仕的肩上。以延仕的学识才干，他日官拜宰相并非不可能，但在那之前要走的路，很不容易。”

    扶意温柔地说：“这些责任与担子，同样会压在你的肩膀上，我和你哥哥商量，必须让你知道闵家之后可能面临的境地，让你自己来决定，是不是还要嫁去这样的人家。”

    韵之看了眼嫂嫂，又看了眼哥哥，低下了头，一时没说话。

    祝镕道：“你若害怕，若不愿意，明日回绝他们便是。哪怕两家撕破脸皮，我公爵府也无所畏惧，更不必担心因为此事而影响你将来嫁人。”

    “可我想做对他好的人，就更应该在这样的时候，在他身边。”韵之垂着眼帘，平静而安宁地说道，“事情就在眼前了，闵家必然受重创，那就等之后我风风光光嫁过去时，先拉他们一把，给他们挣回几分体面，这样多好？”

    祝镕茫然地看向扶意，显然对妹妹的“傻气”不知所措。

    扶意示意他要有耐心，自己则问韵之：“不论他们家变成什么样，你都愿意嫁？”

    韵之颔首：“我是嫁闵延仕这个人，其他的，无所谓。”

    祝镕微微恼道：“他何德何能，值得你托付终身？”

    韵之抬起头看着哥哥：“难道在哥哥眼里，扶意是对你托付了终身吗，她只是嫁给你而已，她这辈子还在她自己手里，自然，我这辈子也在我手里。”

    祝镕看向扶意，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扶意的到来，对韵之的影响太大，若家里不曾有这位言先生，韵之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扶意冲相公笑：“我们来时就说好，听妹妹的。”

    韵之说她哥：“你别冲扶意瞪眼睛，又不是她逼我嫁给闵延仕。”

    扶意温柔地调节气氛：“都是我的不是好不好，你们可不要吵起来，兄妹俩好好说话。”

    韵之向哥哥欠身：“我会好好的，你放心，我若不好，你把我接回来就是了，难道你不愿养我？”

    祝镕眉头紧蹙：“你连闵延仕心里怎么想，都不知道，你们甚至不单独见面谈一谈，我接你回来容易，可你受过的伤，如何从人生里抹去，又如何从我心里抹去？”

    “我知道他未必想娶我，但若娶了我，也不会亏待我。”韵之说，“可能他谁也不想娶，那不是更好，是我选了他，他心里怎么想，不重要。”

    “祝韵之！”祝镕担心不已，站在他的立场，无法理解妹妹宁愿牺牲自己的勇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将来他一辈子对你以礼相待，你也高兴？”

    韵之轻轻一叹：“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磨唧，我都不怕的事，你怕什么？难道你真以为，我看中他的样貌，真以为我为了报答他，又或是同情可怜他？哥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多好？”

    祝镕严肃地问：“若是你的付出，一生都得不到回报？”

    韵之道：“那就后悔呗，合离也好，让他休了我也好，话说回来，为什么女子要合离这么难，却允许男人以七出来休妻？”

    祝镕一时语塞，这世道的不公，他也无法苟同。

    韵之又道：“再者，若是一位男子看中某家小姐，千方百计想法儿去提亲，最终娶得佳人归，世人就会说，是他的真情真意感动天地。既然如此，换一换就不成了？我看中了闵延仕，我喜欢他，我要娶他。”

    扶意噗嗤一下笑出来，被祝镕瞪了眼，可饶是祝镕，也无力反驳，这些话在他看来，没有一个字是错的。

    韵之笑悠悠：“没话说了吧，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扶意轻声嗔道：“你牵扯我做什么？”

    韵之嫌弃不已：“你最讨厌了，嫁给他之后，就不那么潇洒骄傲，我要不喜欢你了。”

    扶意好生道：“你这样说，香橼也这样念我，可我知道自己依然还是从前的我，只是我明白了更多的人情世故，亲身经历了从前无法想象的事，懂得了夫妻和睦恩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彼此包容、互相磨合，这一切，你将来自己就明白了。”

    韵之道：“那倒也是，不然你不会鼎立支持我，哪怕奶奶和大姐姐施压，哪怕这个人……”

    她指向哥哥，却在兄长眼中看见心疼，她知道，大半夜拉扯自己来说这么多的话，哥哥不就是心疼她吗？

    韵之眼圈一红，收回手正正经经地说：“哥，我一定好好的，我答应你。”

    祝镕无奈地一叹：“放心大胆地嫁去，不论发生什么，有哥哥在。”

    韵之努力笑道：“又不是明天就嫁人，还早呢，不过是先订亲，难道你迫不及待赶我走了？”

    此时内院有人来，说是老太太得知孩子们在这里说话，要她们来瞧瞧怎么回事。

    不愿祖母担心，该说的话也说完了，祝镕便让扶意送韵之回去。

    当夫妻俩再相见，祝镕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扶意身上，扶意也怕他冷，便是步履匆匆，没顾上说话，二人先回清秋阁。

    重新钻回被窝里，扶意终于能安心地躺在丈夫身边，听见镕哥哥轻轻叹气，她笑道：“怪我吗？”

    祝镕说：“冷静下来想，真替那丫头高兴，将来映之和敏之跟着你，我也放心了。”

    扶意稍稍扭动，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骄傲地说：“若能把妹妹们教好，将来我就更有信心了。”

    “什么信心？”

    “不能告诉你。”

    祝镕嗔道：“谁稀罕。”

    可是扶意并不得意也不轻狂，她多希望能告诉丈夫，姐姐答应她，若有一日姐姐母仪天下，一定重开女学，恢复太宗盛世。

    “镕哥哥。”

    “嗯？”

    扶意软绵绵地撒娇：“没什么，就想叫你几声。”

    祝镕低头亲吻扶意，但一想到将来，韵之会这样躺在闵延仕的怀里，他就浑身不自在，毛躁得很。

    “你怎么了？”感受到丈夫的气息，扶意担心地问，“还是生气吗？”

    祝镕坦率地说：“我想，也许和闵延仕无关，可能今日不管韵之嫁谁，哪怕是去慕家，我也不能高兴。”

    扶意算是明白了，问道：“妹妹尚且如此，将来我们若有闺女，你这岳父，是要吃人的吗？”

    祝镕一脸紧张地看着妻子，想到将来他的女儿要被人娶走，兴许去婆家，也会像扶意这样被婆婆欺负，顿时觉得天地一片黑暗。

    扶意又心疼又好笑，用尽办法才哄得丈夫安心，只怪她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拍哄着相公说：“安心睡吧，明日还要给韵之撑腰呢，别失了我祝家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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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官差来抓人

    隔天一早，秋杨艳艳，晴空万里，扶意在镜前梳头，便见窗外停了一对喜鹊，叽叽喳喳好不喜庆。

    丫鬟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儿，一张张笑脸看得出神，直到廊下有人走过，那鹊儿才飞了。

    “少夫人，是个好兆头，今日可不是好日子吗？”丫鬟们纷纷笑道，“下回二姑娘再来，咱们可要讨赏钱。”

    扶意说：“等我告诉她，一准给你们备着。”

    此时早起练功的祝镕，满头大汗归来，莫名带着几分怒气，丫鬟们不敢招惹公子生气，小心翼翼地伺候。

    “下去吧，备好热水。”扶意吩咐众人退下，笑着来问，“这又是怎么了，一清早谁惹三公子生气。”

    祝镕立时收敛情绪，说道：“若是叫父亲知道我不高兴，又是你的不是。”

    扶意笑道：“这话说的，父亲也不能如此不讲道理。”

    她转身开了柜子，要挑一挑丈夫今日穿哪一套礼服会客，却听祝镕在身后说：“我是个男子，自小养尊处优，不论在何处做什么事，都有人大开方便之门，我根本意识不到你们女子的不易。”

    扶意抱着衣裳，一脸好笑：“你是去练功了，还是去悟道？”

    祝镕说：“不要怪我少根弦，为了你，为了韵儿和妹妹们，还有我们将来的女儿，这世道必须改一改，那些旧规矩做派也要改，将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鼎力支持。”

    扶意心里是暖的，嘴上嗔他是不是一夜没睡，光想这事儿，更是玩笑道：“你哪里来的闺女，哪个给你生？”

    祝镕却无心玩笑，正儿八经地说：“一两年是来不及的，二十年总足能做些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扶意推着他，“赶紧去洗洗，再晚些，客人就该到了。”

    今日宰相府上门提亲，赶着吉时，送来了丰厚的聘礼，保媒的是户部尚书与夫人，家里正厅摆下家宴，盛情款待众人。

    祝承乾为表重视，也告假半日来接待客人，宰相府除了老相爷没到，老夫人带着儿子媳妇和闵延仕，来得可算齐整。

    扶意和初雪是家里的孙媳，这样的事少不得在一旁侍奉长辈，但昨夜大夫人吩咐过不叫扶意露面，想到之后的事，扶意便决定安心在玉衡轩给弟弟上课。

    韵之则在大姐姐身边，只去前头向几位长辈行礼后，就退了回来。

    午宴开席前，前头传来消息，订了明年三月二十办婚事，说是往后一年光景里，最好的黄道吉日。

    如此算来，韵之还能在家半年多，据说老太太的意思是，要有足够的时间教导孙女持家孝顺之道，两家没有异议，这日子便订下了。

    香橼对小姐说：“赶上咱们老爷夫人送学生上京科考，老爷和夫人能喝杯喜酒再回纪州呢。”

    扶意笑道：“可不是，我得给母亲写信，要她多带一份礼物才好。”

    话虽如此，扶意心里却担心有变故，皇帝那儿一旦为了太子遇袭而发作，闵家受牵连，这婚事要不就黄了，要不就会提前，眼下一切还不好说。

    此外，便是提到了还在园子里住着的初霞，闵延仕作为堂兄，表示愿意照顾堂妹，眼下留在祝家，好告诉一些韵之宰相府里的规矩习惯等，明年春天随韵之出嫁一并回去，也算给未来的嫂嫂做个伴。

    这自然是漂亮话，夜里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用饭，三夫人就毫不客气地说：“他们家里，是没人愿意照顾这孩子吧，闵延仕也忙不过来，不忍她在家中受苦，这才丢咱们家。堂堂宰相府，这算怎么回事儿，我还当是多了不起的人家。”

    二夫人再度与宰相府结亲，被说亲家的不是，她脸上也无光，立时恼道：“还不知是哪家的人，把好好的孩子打成那样，你还有闲心思说别人家？”

    三夫人冷笑：“我的好嫂嫂，我可是在心疼韵儿，若是别家的孩子，我才犯不着操心呢。”

    好在祝承业兄弟俩及时开口阻拦，没叫妯娌两个吵起来。

    这边长辈们一桌坐，那边孩子们坐一席，慧之轻声对二姐姐说：“我娘就那样，姐姐别往心里去。”

    韵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没说话。

    下人们来传菜，老太太便说：“尝尝螃蟹，南边带着水运来的，这秋风一起，蟹膏肥厚，正是好时节。”

    她转身叮嘱下人：“别叫大小姐吃多了，寒凉得很。”

    大夫人听见这话，悄悄扫了眼在座的人，见都在由着下人拆蟹取蟹膏，没人惦记她，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下人们为主子拆好蟹，纷纷退下，老太太喝了口热黄酒暖胃，缓缓道：“镕儿和扶意的婚事，是皇上所赐，时日紧张，家里一阵忙，上上下下都累得慌。眼下韵之的婚事，还有半年光景，加之嫁女儿不比娶媳妇，一切游刃有余，你们慢慢张罗吧。”

    众人称是，二夫人待要说话，却被婆婆打断，继续说道：“孩子们渐渐大了，各自成家，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日难得齐整，你们一道商量商量。”

    三夫人心里一颤，拉过丈夫的衣袖轻声说：“娘该不是要分家吧？”

    二夫人脸色也紧张，可婆婆分明对她说过，为了韵之，暂时不会分家。

    只见老太太说：“平珞和镕儿都已成亲，怀枫和嫣然也渐渐大了，初雪过几年兴许还有好消息，再有扶意，家里必然是要添人口的。你们再跟着爹娘住在一处，下人们挤做一堆，施展不开不说，芝麻绿豆的小事，就传来传去，不成体统。”

    祝承乾心里一紧，开口道：“您的意思是，让孩子们搬出去？”

    老太太颔首：“这么大的家宅，园子里那些房子都空着，怪冷清的，年轻孩子火气旺盛，该让他们去住。平珞和镕儿，出了正院、东苑和西苑的地界，你们各自挑选喜欢的地方，赶着腊月前搬过去吧。”

    清秋阁就在兴华堂外，虽有些距离并非紧挨着，但大老爷和大夫人进进出出总要经过，祝承乾每天出门回家看一眼儿子的住处，心里就很踏实。

    这下要他们往园子里住去，往后见面还得坐竹轿进去，有什么事传话也等半天，这如何使得。

    老太太故意问：“你们有意见吗？”

    席面上，祝承业暗暗等着老大发话，祝承乾则见弟弟不说话，他也不好表现出一副离不开儿子的窝囊样，两个人一时互相僵持，大夫人懒得搭理，二夫人不敢多嘴，愣是谁也没出声。

    老太太便问孙子孙媳妇：“离了爹娘住，大小事情要自己做主，你们可愿意？”

    平珞起身道：“孙儿听祖母的安排，过几日带着初雪往园子里逛一逛，看哪一处合适。”

    祝镕还在吃螃蟹，赶紧放下筷子说：“我和大哥一样。”

    平理在边上嚷嚷：“奶奶，我也要搬去园子里，平珍日日夜夜哭，我的脑子要炸了，没法儿念书。”

    三夫人忙道：“使不得，娘，这小子去了园子里，没有我看着管着，他能上天啊。”

    老太太果然不答应：“等你去娶媳妇了再说，我说你大哥和三哥的事。”

    平理愤愤不平，但被兄长们幽幽看一眼，立刻就老实了。

    韵之一脸坏笑：“你几时回家念过书了？”

    却见扶意站起来，走到长辈这一桌来，向祖母欠身道：“奶奶，我和相公才成亲两个月，为了我们成亲，父亲费劲心血修缮了清秋阁，我来家头一天就住在那里，可是有感情的。我想着，先让大哥和嫂嫂搬去园子里，我和相公暂时不动，将来我若有喜，清秋阁里住不下了，再迁出去不迟。”

    祝承乾一脸欣喜地看着儿媳妇，脚下轻轻踢了妻子一下，大夫人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可没法子，还是开口道：“新婚小两口，迁来迁去总不好，娘，就听扶意说的，他们先不动吧。”

    老太太看向祝镕，他还在吃螃蟹，赶紧放下跟过来：“是，清秋阁修缮费了不少银子，怪浪费的。”

    这一出戏，原是老太太早就和扶意商量好的，扶意出面反对，能让她公爹刮目相看，老太太本意只是想让平珞一家搬出东苑，好让初雪摆脱伺候婆婆，静下心来教导一双儿女。

    事情如预想的一样顺利，老太太便道：“既然如此，就先搬平珞，要找一处宽敞的院子。”

    可话音才落，门外有人跑进来，吓得脸色苍白说：“老太太，老爷……门、门外来了官差，要抓人。”

    一家人顿时紧张起来，祝承乾怒道：“是什么人来，抓谁？公爵府岂容擅闯？”

    可来者手持圣旨，毫不留情地闯进来，对老太太和祝承乾尚且尊敬，抱拳行礼后，说他们是奉旨办事，捉拿刺杀太子的可疑之人，要带走祝承业和祝平珞去审问。

    “老太太，公爷，有什么事，还请到上面衙门去问，下官失礼了。”为首的人大手一挥，“把祝承业、祝平珞带走。”

    “相公！”

    “二爷……”

    初雪婆媳二人眼看着官兵抓走她们的丈夫，吓得魂飞魄散，韵之也是目瞪口呆，见母亲和嫂嫂追出去，她也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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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

    祝承业尚且镇定，命妻子和儿媳站住不许再追，来者见父子二人愿意配合，也没有做的太难看，由着他们自己走出去。

    眼看着丈夫和儿子被官差带走，二夫人吓得腿软瘫倒在地上，初雪也是六神无主，但不得不来搀扶婆婆。

    厅堂里，三夫人紧紧拽着平理的手，吓得脸色煞白，方才官差闯进来的那一瞬，她还以为又是平理闯祸。

    上回的事婆婆叫她不要追究，当没事儿发生过，她表面上是装得忘记了，其实心里一直担心着儿子。

    此刻就算被带走是老二一家，她也吓破了肝胆，平理感受到母亲手指间的力道，深知她为了什么而担心，愧疚极了。

    弟弟和大侄子被抓，祝承乾不可能撇清关系，立刻便要带着祝镕去弄清缘故，疏通打点。

    这么多年朝廷上大事小事不断，他不至于慌乱，就是没想到，弟弟背后做了多少事，能把宰相府的官司牵扯到他们身上来。

    老太太往屋里看了眼，扶意和姑娘们都不在，芮嬷嬷见了便说：“他们闯进来前，少夫人就带着姑娘们，抱着孩子去后厅了。”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要紧时候，还是这孩子能顶事。”

    她起身对众人道：“别大惊小怪的，不过是例行查问，太子遇刺是天大的事，皇帝当然要查明白，你们散了吧。”

    后厅里，不知爷爷爹爹被抓走的怀枫和嫣然，正高兴地和姑姑婶婶玩耍，见太祖母来了，便围上来撒娇。

    老太太命奶娘将姑娘们都领回去，说东苑眼下不太平，两个娃娃留在她身边照顾。

    “好孩子，方才连我也顾不上了，还是你冷静。”老太太夸赞扶意，“不然吓着这两个孩子，如何是好。镕儿跟他爹去疏通打点，必定很晚才回来，你别担心。”

    扶意道：“奶奶，二叔和大哥会有事吗？”

    老太太摇头：“也不知他们纠缠了什么事，你那二叔一门心思往上游走，却总做下作的事，有什么罪过也是自讨苦吃，可怜平珞被他牵连。”

    扶意小心搀扶着祖母，老太太抚摸着她的手说：“家里的显赫尊贵，你是见识过了，可即便如此，皇帝要抓人，管你是一家吃团圆饭，还是夜半三更睡得香，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孙儿明白。”扶意道，“何止是家宅，就是国，昔日太祖灭赵，不过朝夕之间。”

    老太太道：“临了能再遇大事，也不算白活一场，兴许我闭眼之前，能见到更强盛的大齐，扶意，你期待吗？”

    扶意颔首：“孙儿满心期盼，即便前途艰难，总有人义无反顾。”

    回到内院，涵之听说这事儿，一样地担忧平珞和二叔，但她和扶意心里明白，太子遇刺因何而起。

    皇帝现在大张旗鼓地抓捕，不论是闵家还是祝家，兴许早晚还是要算在王府的头上，只不过在王爷和丈夫生死明了前，皇帝还不好撕破脸皮。

    下人来传话，说二姑娘今晚留在东苑不回来，不多久又有人传来消息，宰相府也被官兵闯入。

    他们家几位老爷被抓走，老相爷与长孙闵延仕虽得幸免，但也与一众家眷禁足府中，宰相府内外，暂时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除此之外，还有多户官员遭捕，报上名来，皆是平日贵妃四皇子一党。

    扶意辞过祖母和长姐后，便往东苑来，二夫人躺在榻上一直哭，大嫂嫂也彷徨无措，只有韵之还算镇定。

    姑嫂二人避开她们，到门外来说话，韵之问：“我哥不是说，皇上是要逼老相爷辞官，怎么抓到我们家来了？”

    扶意道：“我不知，显然你大伯父和哥哥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多难猜，不然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

    “还真是等着今天，甚至等不到明天，就等两家签下了婚约，皇帝就动手了。”韵之目光直直地，满心悲凉，“扶意你说，可笑不可笑，我爹还差点把我送给四皇子做小，真是将来他别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别胡思乱想，你在这里照顾婶婶和嫂嫂，怀枫和嫣然有奶奶和大姐姐看着。”扶意道，“咱们家先别乱了。”

    “扶意，你不害怕吗？”韵之问。

    “怎么不怕，我现在心还跳得厉害。”扶意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他们说闯就闯，小时候听说，给皇帝当差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上，我如今算是懂了。”

    里头又传来二夫人的哭声，为了不让她为难嫂嫂，韵之不得不去照顾母亲，要扶意有消息就赶紧来告诉她。

    回清秋阁的路上，遇见香橼打着灯笼来接她，扶意感受到香儿很紧张，温和地说：“福祸相依，世上本就没有一帆风顺，但你家姑爷从来行正道，谁也找不上他的不是。”

    香橼却说：“那么大的螃蟹，我连见也没见过，都凉了，没人吃。”

    扶意笑：“你惦记这些？”

    香橼很沉重：“若是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不知哪天开罪了皇上要掉脑袋，还是咱们纪州的日子好，吃不上大螃蟹又如何呢。”

    扶意道：“这是富贵的代价，祝家人风风雨雨三百年，难道到我这儿就不成了？”

    香橼看着小姐，稍稍有了几分胆气。

    扶意说：“从今往后，只有风雨同舟，再不去想什么纪州的世外桃源，你若是害怕，我就送你回去，这不是气话，也不是嫌你没出息，是我的心里话，若有万一，我不愿你跟着受苦。”

    香橼扬起脑袋说：“小姐不怕，我也不怕，咱们有姑爷在呢，我宁愿留在京城吃大螃蟹。”

    扶意笑道：“等这一阵风波过去，让姑爷给你找更大的螃蟹。”

    香橼欢喜起来：“小姐，我听翠珠说，这螃蟹雌的雄的味儿还不一样呢……”

    夜色渐深，京城和祝家在一阵大动荡后，终于静了下来，祝承乾入夜进宫面圣，祝镕在大理寺疏通打点，好免去叔父与大哥的牢狱之苦。

    出门时，遇见开疆找来，他担心祝家被牵连，受父亲之命来帮忙，祝镕劝他暂时离得远些，别引火上身。

    “明日朝堂上，自然有说法。”祝镕道，“伯父与你不相干，暂时不要牵扯其中。”

    “皇帝是因为两家联姻了，才抓你二叔和大哥？”开疆问道，“可宰相府与你家二叔，原本就是亲家。”

    祝镕皱眉道：“我二叔私底下，该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如今被人告发，一并算账。”

    开疆叹道：“前阵子我可是听我爹说，杨闵二府要联手为皇上保江山的，怎么就翻脸了。”

    祝镕道：“杨家未必想翻脸，皇上则有他的算计，如今又有人在背后插一手，牵扯其中的人，一时难分敌我，不乱也难。”

    他们说着话走到路边，刚好见前方马车行来，前后拥簇了十来个家丁丫鬟，马车走得很慢，渐渐靠近，看清了灯笼上，写着“胜”字。

    不知来者是郡主还是王妃，二人侍立在路旁，马车经过面前，缓缓停下，帘子掀起，传来尧年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们还在巡视宫廷关防？”

    慕开疆却是反问：“早已过了宫禁时辰，郡主为何此刻才离宫？”

    尧年看着他，彼此眼中纠缠着复杂的情绪，她应道：“太妃不适，我侍奉左右，怎么我的行踪，还要向慕统领告知？”

    “微臣不敢。”开疆道，“臣担心郡主安危。”

    尧年也不愿故意找茬，放下帘子说：“今晚京城像是不太平，望二位保重。”

    马车缓缓远去，那“胜”字灯笼在黑夜里格外耀眼，祝镕拍了拍开疆的肩膀：“总有云开雾散的那天，你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开疆苦笑：“但愿少些无辜的人受苦，你赶紧回去吧，别叫扶意担心。”

    祝镕反劝兄弟先走，他还要等一等父亲离宫。

    此刻，深宫大殿中，偌大的宫宇，只有一盏烛火摇曳，但足以将皇帝的身影投射在墙上，风一吹，烛火晃动，嘉盛帝的影子就变得飘忽而狰狞。

    “承乾，他们还活着。”嘉盛帝说，“整整五年，不来找朕报仇，他们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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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君臣的阴谋

    祝承乾道：“臣有话，但不敢说。”

    嘉盛帝转身来，目光迷离：“说来无妨，朕想听实话。”

    祝承乾抱拳道：“陛下，除非父子二人一同因伤失忆，不然怎么也说不通，他们为何五年不露面。但显然不可能二人同时失忆，即便当时重伤，一两年养伤足以，何须五年？因此，胜亲王野心可昭，他们是蓄势待发，等待逼宫易主的时机。”

    嘉盛帝冷笑：“这些，朕知道。”

    祝承乾继续说道：“陛下与其等他们来，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大开京城之门，迎接他们来。”

    嘉盛帝问：“此话怎讲？”

    祝承乾应道：“世上只有一个天子，世上也只有一位胜亲王，他不出来，皇上就造一个出来。”

    “造一个？”

    “利用假王爷，引出真王爷，当真王爷再来为自己正名时，真的就成了假的。”祝承乾道，“到时候，您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他斩首。”

    嘉盛帝沉吟许久，摇头道：“这法子不成，闵姮母女如何骗过，纪州将士如何骗过，他们必然要反。”

    祝承乾怎能不知这一环，他不过是抛砖引玉，先说一个看似可行但破绽重重的法子，再来一个更狠的。

    祝承乾上前半步：“陛下……可否容臣附耳低语。”

    嘉盛帝颔首：“你过来说。”

    皇城之外，守城禁军换了一拨岗，祝镕才等来了父亲离宫。

    祝承乾恼道：“如此寒冷，你等在风里，着了风寒如何了得？”

    祝镕却笑：“不迎了父亲，我如何安心回去，爹，皇上可有为难您？”

    儿子孝顺体贴，祝承乾怎能不欢喜，要他一并上马车，才说起宫里的事。

    但一些话并没有对儿子提起，只笼统地说了弟弟的事，道是他们父子走个过场，之后能全身而退，皇帝还等着给两家联姻下赏赐。

    “皇上到底是要逼老相爷辞官？”祝镕问。

    “差不多。”祝承乾道，“再则也是想趁乱，查出幕后主使，但这都是后话了。”

    祝镕道：“贵妃与四皇子呢？”

    祝承乾冷笑：“贵妃大势已去，色衰年老之后，早已失宠，五年前怂恿皇上斩杀弟弟父子二人，在皇上心里种下心魔，到如今皇上自然要迁怒于她，贵妃也是自食其果。”

    祝镕轻叹：“然而太子还在担心，四皇子是否会误会他，贵妃心思再如何歹毒，四皇子从无争斗之心。”

    祝承乾闭目养神，幽幽道：“不必心怀怜悯，这是他们的宿命，他们投生天家，已是至尊至贵之命。”

    祝镕应道：“孩儿明白。”

    祝承乾睁开眼，一脸欣慰地看着儿子，笑道：“今晚的事，扶意表现不错，反是你，你奶奶说什么你就是什么，半分不知顾惜我的心意，清秋阁哪里不好，你且说来？”

    祝镕笑道：“儿子只顾着吃蟹，哪里听见祖母说什么，随口就应了，这不有您儿媳妇在吗？”

    祝承乾老奸巨猾，眯眼问：“难道，是你教她的？”

    祝镕道：“也要她肯学才是，儿子不是帮媳妇说话，只是想告诉您，扶意满心敬重您与母亲，奈何不讨你们的喜欢。至于在儿子跟前，从来言听计从，每日端茶送水、更衣洗漱，都是她亲手张罗，比过去任何一个下人伺候得都舒坦。”

    祝承乾嗔道：“你倒是会调教女人。”

    祝镕道：“还是跟父亲学的。”

    祝承乾说：“扶意是个识时务的，这一点不坏，慢慢来吧，日子还长着。至于你娘跟前，你也别奢望了，她不可能喜欢上扶意，两人能和平相处，已是不易。”

    祝镕道：“儿子喜欢扶意，但不论如何，不会容她对爹娘不敬，请父亲安心。”

    这些违心的话，要得祝镕心里好一阵难受，到东苑向婶母和嫂嫂说明情况后，便匆匆赶回清秋阁，一进门就把扶意抱在了怀里。

    “出什么事了吗？”扶意担心地问，“镕哥哥，你怎么了？”

    “方才在父亲面前，说起你，我心里不好受。”祝镕道，“待有一天，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在他面前说你的好，气死我，实在太窝囊。”

    扶意挣扎开，伸手捧着相公的脸颊，温柔含笑：“你难受，可是换来我在父亲跟前的讨喜，至少四五天不必担心一大早就挨骂，我真是再也不想去家里的祠堂，我舍不得把你的心压在蒲团上。”

    祝镕满脸的心疼：“若非时局不太平，我不得不守护家人，早就带着你搬出去单过。”

    扶意拉着他换衣裳，说：“那可不成，你是要袭爵继承家业的，单单与父亲置气，为了我将其他人抛之不顾，岂不是我的罪过。”

    祝镕道：“你处处为他人着想，谁来替你着想。”

    扶意嗔道：“你又发脾气，还说我爱发脾气，你倒是告诉我，大哥和二叔怎么样了。”

    祝镕这才正经说了那件事，但皇帝跟前他没去，不知父亲如何向皇帝开交的：“他看起来气定神闲，显然无大事，不论如何也算是好事。”

    “这样才好。”扶意说，“韵之也吓坏了，所幸闵延仕没有被抓。”

    祝镕却道：“但我能感觉到，父亲有些事瞒着我没说，他自然处处为了我和这个家好，可他的一些做法，我无法苟同。”

    扶意到门前唤下人准备热水，一面思量着丈夫的话，他们顶好还是不要深入这个话题，便主动提起宰相府来，提起宫里的贵妃娘娘，道是四皇子很无辜。

    入睡前，说到大姐姐要回一趟王府，但为了不让自己想起过去的事引发头疼，暂时不会住回婆家，扶意更提醒丈夫，早些找人帮忙找齐那些药材。

    祝镕问道：“太医和郎中，都这么说，姐姐将来会痴呆疯狂？”

    扶意很难过：“大姐姐虽然很乐观，只怕是不愿祖母和我们担心，她心里怎么会好受呢。”

    祝镕想了想，说道：“我去找大夫，配一方温补调理的药，以食为源，长期服用不损身体为宜。你们哄大姐姐喝下，就说是治疗她病的灵药，那些稀有的药材她也没见过，我随便找些来糊弄便是。”

    扶意坐起来：“这是怎么说的？”

    祝镕道：“正经药材，我一定派人去找，可不知几时能得，但我认为，这病是可以靠姐姐自己的意志来康复，先哄她喝下寻常普通的汤药，她自以为有救了，必定会好起来，不信你先试试。”

    扶意觉得有几分道理，横竖眼下弄不来那些稀有的药材，对姐姐身体有益的事，试一试也无妨。

    祝镕又问：“晚上他们来抓人时，你去哪里了？我走时，也没见你。”

    扶意伏在丈夫怀里说：“我带着弟弟妹妹们，抱走了怀枫和嫣然，还好没让两个娃娃看见那一幕，吓坏了怎么好。”

    祝镕满心安慰，轻轻抚摸妻子的背脊：“我何德何能，得贤妻如是。”

    扶意道：“那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能做到吗？”

    祝镕笑道：“一百件又有何难？”

    “说大话。”扶意嗔道，“镕哥哥，答应我，永不纳妾。”

    “这是自然的。”祝镕忙应道，“怎么想起这些来，难道你以为我和那些世家子弟一样？你且看大哥和二哥，他们连二婶安排的通房都不肯要，我家兄弟，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扶意笑了：“反正你答应了就好，不是不信你，是知道你将来会身不由己。今晚香儿就说，在京城吃大螃蟹吃得提心吊胆，不如回纪州吃粗茶淡饭，连她也懂了富贵的代价，说句心里话，我真是觉得好难好难。”

    祝镕搂过妻子，好生安抚：“若能天下安定，只要祖母能安乐度晚年，天下之大，我随你去任何地方。”

    那一夜，小两口尚且睡得安稳，但韵之彻夜未眠，未婚夫一家遭难，连亲爹亲哥哥也进了大牢，不论如何也不得安心，隔日天未亮，她就等在了清秋阁外。

    祝镕穿戴齐整，匆匆找出来，问道：“为何不进门坐？”

    韵之连连摇头：“不坐了，也不知大哥和父亲怎么样，哥，你能否通融打点，我和嫂嫂想去大牢里看一眼。”

    祝镕道：“那不是你们去的地方。”

    韵之哀求道：“让大嫂嫂去看一眼吧，她要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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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他比从前还客气

    祝镕严肃地说：“快的话，二叔和大哥今明两天就能回来，你们不必再去添麻烦，你回去好生向大嫂解释便是。”

    韵之不依：“若是今明两天没回来呢？我们就看一眼，给大哥送件衣裳就回走。”

    祝镕微微怒道：“昨夜我已经把话都说清楚，做什么来胡搅蛮缠，眼下是随你性子的时候吗？几时变得这样不懂事，你是担心大哥和二叔，还是担心闵家的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韵之委屈大了，“你是有多了不起，我犯不着来求你。”

    扶意穿戴好赶出来时，韵之已经被气跑了，她担心地问：“你们怎么了，我就听见嚷嚷来着，韵儿要做什么？”

    祝镕没好气地说：“女生外向，她是惦记着闵延仕，非要去大牢里看一眼，那闵延仕在家里，难道去大牢里能看见？”

    这话扶意听不得，但也不必一清早和丈夫争辩，只耐下心来说：“先把早饭吃了，不然忙一整天，又顾不得吃口饭，父亲那儿也快起了。”

    祝镕本是没胃口，不愿扶意在家惦记她一整日，定下心来，待正经把早饭吃罢，祝承乾也从兴华堂出来了。

    今日朝堂上，将要提审太子遇袭一案，他们不敢大意，父子俩一路说着话就出去了。

    扶意目送他们走远，轻轻叹了一声。

    香橼搀扶小姐跨过门槛，她已经从方才门边的婆子口中听说了兄妹俩的争辩，替二小姐委屈道：“姑爷心里急躁，说话也没轻重，好好地提闵家做什么。”

    扶意无奈：“他原就不答应这门婚事，据说闵延仕态度也暧昧不清，难以捉摸，他心里一直憋着气，只是看在韵之的面上才勉强答应。现在出了事，一时气恼口不择言，怪他不是，不怪他也不是，只能事后再辩对错了。”

    香橼说：“遇见姑爷以来这么久，还头一次见姑爷急躁。”

    扶意想到那个人对未来女儿的担心，不禁要发笑，可眼下实在不敢笑也不能笑，谁能想到，韵之和闵延仕的亲事，竟还被皇帝拿来利用。

    日头渐渐升起，大夫人一早也出门去了娘家，扶意都没赶上送一送。

    照常来到玉衡轩，才坐下受平珒行礼，东苑的周妈妈火急火燎地找来，说二姑娘带着少夫人一同出门去了，她们发现的时候，门前说都走半天了。

    “您别着急，她进不了衙门，这个时辰，二叔和大哥应该已在御前受审。”扶意安抚周妈妈，要她回去看好二夫人，关照了平珒几句后，便往内院来向祖母请示。

    老太太不急不躁，要扶意去把韵之接回来，别由着她在外与人大吵大闹。

    家里套了马车，扶意带上香橼和李嫂嫂，便往大理寺衙门来，果然这件案子由皇帝亲自主审，一干涉案之人都已经送进宫里受审。

    韵之和嫂嫂不在这里，经门口差役指点，再驱车往皇城西门来。

    果然，家里的马车停在路边，姑嫂二人在宫门口，不住地朝里张望。

    大嫂嫂见到扶意，尴尬又委屈，韵之则把她对三哥的怒意，一并冲着扶意撒气，霸道地说：“你跑来做什么，要抓我们回去？是不是祝镕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他的奴才吗？”

    扶意不理她，好生对嫂嫂说：“奶奶要我接您回去，嫂嫂，您看别人家都不这样，就咱们家急得乱了阵脚，该叫人笑话了。”

    韵之拦在大嫂面前：“这是我们家的事，和你不相干。”

    扶意耐着性子说：“二叔是最要体面的人，你们等在这里，一会儿他瞧见了，只会生气不会高兴，何苦来的呢？”

    话音才落，西门下有人出来，谁知那么不巧，竟是遇上了闵延仕。

    “延仕……”初雪迎上前，见了弟弟才想起来，她亲爹也被关了，“家里怎么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姐夫也被抓了。”

    “姐夫没事，一会儿就能出来。”闵延仕道，“姐姐别怕，至于爹和几位叔父，恐怕还要磨一磨。我今日是奉旨才来朝堂上，不然不能出门，之后姐姐不必来家里，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告诉你。”

    说着话，他看见了扶意，向扶意颔首致意时，才看见了一旁的韵之，确切地说，是他的未婚妻。

    闵延仕走上前，温和地说：“二妹妹也受惊了吧，伯父和大哥很快就能出来。”

    韵之微微欠身：“多谢闵家哥哥，但愿伯父也能早日洗脱嫌疑。”

    闵延仕道：“我另有事在身，不得久留，先告辞。”

    宰相府的车马将他们的少主人接走，韵之怔怔地看着马车远去。

    他们分明是有婚约的人了，反而比从前更客气，在闵延仕身上，她感受不到任何对于这门亲事的热情，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一切，扶意都看在眼里，她该怎么告诉韵之，这才刚开始。

    此时又有人出来，是祝平珞，仅仅在大牢里关了一夜，大哥脸上满是胡渣，看起来憔悴不堪。

    “相公，我们回家去。”初雪见到丈夫，含泪说，“这就回家去。”

    祝平珞看了家里的马车，说道：“你们先坐车回去，这辆车留在这里，父亲稍后才能出来，我接他一起走。”

    “我陪你一起等……”初雪不忍再分开。

    “听话，带韵儿和扶意回去，你是长嫂。”平珞道，“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家里别乱，你见谁家家眷来接？”

    说罢看向妹妹们，又道：“扶意，你是最稳重的，怎么带着她们跑来，该劝一劝才是，把你嫂嫂和韵之带回去吧，我和你二叔都没事了。”

    扶意没有辩解，答应下就来搀扶嫂嫂上车，至于韵之，眼下父兄没事，她也没理由再纠缠，又因偶遇闵延仕，叫姑娘添了心事，老老实实地跟着扶意上了马车。

    一路上，姑嫂三人都没说话，大嫂嫂只是落眼泪，到家后她也不愿去东苑，一定要守在门里等丈夫回来。

    扶意带着韵之来看望二夫人，告诉她二老爷和大哥即刻就能回家，二夫人竟是捧着脸哭道：“我今年到底遭的什么劫，一家子人没有顺心事，平瑞不知去了哪里，他爹和大哥出事了，他知不知道，老天爷……”

    韵之烦躁不已，丢开母亲就跑出去了，二夫人哭得更惨：“辛苦生的女儿，把我当仇人一样，我到底做了什么孽。”

    扶意耐着性子百般安抚，二夫人最终精疲力竭恹恹地躺下，梅姨娘伺候在一旁，对扶意说：“少夫人回去吧，家里这么多事，这里有我在呢。”

    “姨娘辛苦，二叔已经没事，稍后就能回来，您也不要担心。”扶意谢过后，出门来，便见韵之呆呆地坐在廊檐下，不知出神想的什么。

    刚好，翠珠从内院找来，说大小姐请少夫人和二姑娘过去。

    “我是去挨骂吧。”韵之说，“是我带大嫂出去的，姐姐一定会骂我，怨我不懂事。”

    扶意拉她起来：“我们先过去，去晚了才要挨骂。”

    韵之红着眼睛说：“都怪祝镕，说什么我惦记着他，这下真的遇见了。”

    方才闵延仕的客气，扶意看见了，他们不像订了婚的人，比从前在家里还客气。

    可她必须哄韵之高兴，不能说得太残忍，扶意便道：“这样的情形下，谁心里都尴尬，谁也不想遇见熟人不是吗？他主动来问候你，难道不是关心吗，虽说客气了些，总好过对你视而不见，又或是不理不睬，他的父亲被抓了，老相爷今日都没能上朝，你要他怎么做才好。”

    韵之点头，心里舒坦了些，才愧疚地说：“我刚冲你发脾气了，你要怪，就怪祝镕吧。”

    扶意伸手扶一扶韵之的发髻，拨开她的碎发，温柔地说：“走吧，事情还没结束，我们不要添乱，好不好。”

    韵之小声说：“我以为他，真的不愿娶我……”

    扶意道：“且不说没有的事，若你真没了信心，往后还有半年时间用来考虑，不要只顾着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却不正经去解决问题。哪怕你立时闯到闵延仕面前，问他个明白，也强过自己胡思乱想，这样的你，我可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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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好名声

    扶意因闵延仕之故，对韵之满心疼爱，处处包容，但是到了涵之跟前，就只剩下眼前的事实和道理。

    涵之问妹妹：“扶意来接你，你对她说了什么？”

    就韵之那脾气，当时张口就来的话，过嘴不过心，这会儿冷不丁被问起，她竟是全忘了。

    扶意倒是记得，可她不能在姐姐跟前告状，也压根儿没打算告状。

    韵之心下以为自己惨了，一定要挨骂甚至挨罚，毕竟是她擅自带着嫂嫂出门，隐约记得自己对扶意很不客气。

    可正因为大嫂同行，涵之才不得不给初雪面子，若是责罚韵之，初雪就会尴尬，事情本就够糟心的，唯有息事宁人，以求家中太平。

    涵之说：“家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后悔将你宠坏，可若没把你教好就嫁出去，便是我们的错。但愿你将来出了门，也能像在家里一样霸道，别去了外头，就成了条虫。”

    韵之不服气地抓着衣襟，不敢反驳姐姐。

    她没挨骂，反而是扶意受牵连，被大姐责备：“你是她的嫂嫂，虽说同龄，哪怕你比她年幼，也要有嫂嫂的自觉，更何况你还曾是她的先生。不要一味地包容她溺爱她，遇事你不强硬一些，下一次，同样的错误她又会再犯，可是出了这家门，世上没人会再让着她。”

    听这话，韵之的手松开了，虽是责备扶意，可她能听得懂姐姐的苦心，若是连这些话都听不明白，才是真正辜负了家人的宠爱。

    “姐姐我错了。”韵之主动承认，“我、我不是敷衍您，我真的知道错了。”

    涵之轻轻一叹：“剩下半年的光景，兴许不到半年，皇帝特意挑两家订了婚约后才办这件事，必然有他的用意，用一桩喜事来冲淡朝廷风云的尴尬，再好不过。愿你能警醒起来，认清自己选择的前程婚事，接下来要走的路，除非你回头，不然那条道上，不会有人再处处包容你。”

    此时翠珠进门道：“二老爷和大公子都回来了，在内院向老太太磕头呢。”

    涵之吩咐韵之回去看看，待妹妹一走，便与扶意商议起了今次的事。

    她原本该在今日返回王府，眼下这么做太惹眼，去王府的日子不急，但皇帝的心思不得不尽可能地揣摩清楚。

    扶意说：“听镕哥哥提过，那些证据十分刻意，简直在拿皇帝开心，人是王妃娘娘派去的，可娘娘真正的用意，我一时也不明白了。”

    涵之道：“听你说之前的事，听尧年的意思，母亲她一直在试图挑衅皇帝的耐心，想要逼皇帝先翻脸，可他却一而再地忍耐，始终没有给父王按上窃国叛君，不仁不义的名声。”

    扶意说道：“明莲教一事，若真与皇上有关，他的心思实在太深，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他座下的龙椅，看来江山天下究竟如何，他并不在乎。”

    涵之叹：“他大开恩科，提拔寒门学子，也不过是想将前朝元老一一从朝堂排挤出去。更何况为国培养人才，原就是身为帝王的责任，做得好是应该的，并不该算作功劳。”

    扶意轻声道：“姐姐，听相公说，昨晚他与父亲深夜归来，只因父亲在宫中与皇上商议这件事，而他去牢房行走，不在跟前，父亲与皇上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涵之眸光沉沉：“父亲身为臣子，站定立场，我不会怪他，可将来为国为民清算旧账时，但愿他不要被百姓的唾沫淹死。”

    扶意眸光一颤，她显然在担心自己的丈夫，而姐姐早就把话说开，她也不必遮遮掩掩。

    涵之见她脸色有变化，知道是担心自家弟弟，感慨：“镕儿他，何德何能遇见你。”

    扶意赧然一笑，自知还有许多不足，而在爹娘眼中，她能遇见这样的夫婿，何尝……

    “姐姐。”想起爹娘，想起纪州，扶意忽然记起了一件事，问道，“郡主曾让韵之在书信中，暗示我去看一眼纪州王府的池塘，我去了，并无奇怪之处。后来我问郡主，郡主也没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您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涵之点头，轻声道：“先帝，曾留有遗诏。”

    扶意很惊讶：“遗诏？”

    涵之道：“先帝对父王的偏爱，比父亲对镕儿的偏爱更甚，若非父王自己不愿当皇帝，早就没有当今的存在。”

    “那遗诏？”扶意紧张地问，但她已经猜到了遗诏可能留下的话语。

    “不必再打听，尧年不告诉你，也是不愿你卷入是非。”涵之说，“即便有一日，江山易主，父王也不会将它拿出来。这将意味着先帝的失败，意味着今日的干戈是他一手种下的恶果，会让世人认为，当今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是，我不问。”扶意道，“我也没有向相公提起过。”

    涵之笑问：“在镕儿跟前，藏得住事吗？”

    扶意惭愧地说：“我们彼此之间，好像都藏不住，自然，不该说不能说的，我绝口不提。”

    涵之道：“要藏得住事，不然将来里外不是人。若有一日你家王爷或世子成为了帝王，君便是君，臣便是臣，再不是亲戚家人，任何事都要放在家国天下来说，其中的轻重取舍，你慢慢就能明白了。”

    扶意满心钦佩：“姐姐根本不像痴痴呆呆了五年的人，我第一次在清秋阁见到你时，怎么也不敢想象，能有一天这样和您说上话。”

    涵之说：“我嫁到纪州不过两年，从王府所学很有限，我是母亲一手栽培的。或许你在她身上看不见这一切，但她曾尽力让我和镕儿一样，去见识公爵府之外的世面，我至今心怀感激。这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念着这份恩情，就算她扼杀了我的孩子，甚至想要杀我，我也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说罢这句话，涵之便见扶意一脸的凝重和意外，她才想起来，自己曾和祖母约定，不提孩子的事，好让公公婆婆将来也不忍提起，从而放爹娘一马，当时一并连扶意也是瞒下的，可她竟然随口就说了出来。

    “我对你越来越没有戒心，这样可不好。”涵之笑，“千万藏在心里，记着了？”

    扶意点头：“我明白姐姐的苦心，我也曾这样挣扎过，回纪州当天爹爹就受祖母挑唆而打我，换做从前的气性，我肯定一走了之了，更何况已经出过远门见过世面，但当时我忍住了，死撑着也要撑下去，我必须有个来处，有个好名声，才能堂堂正正地嫁进公爵府。”

    涵之笑道：“言夫子那样好脾气的人，被逼的要打你，可见你也没少气他。”

    扶意则说道：“也许您和我都是不在乎旁人说什么的，但名声却是在这世道行走的敲门砖，他日您若母仪天下，就不能有不堪的父母，因此这五年发生的事，永远不能让人知道。”

    涵之道：“就是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们父子必然能有那一天，可我就不好说了。”

    扶意心疼不已，忙说：“镕哥哥已经去找药材了，姐姐过几天就能喝上药，您的病一定会好，将来与世子爷，也一定还能……”

    见扶意害羞说不下去，涵之却大大方方地说：“你们要悠着些，你还年轻，先把自己的身体养一养，再谈生儿育女的事。”

    扶意脸颊通红，轻声道：“是，奶奶叮嘱过的。”

    然而涵之又一叹：“韵之可怎么办，去了婆家，和谁说这些心里话，她还早早就坏了自己的名声。”

    此刻，祝承业带着儿子拜过老太太后，回到了东苑，一家子除了平瑞和一双孙儿，都在跟前。

    二夫人哭得双眼通红，要梅姨娘搀扶着才能坐稳，此刻挨着平珞，将儿子看了又看。

    祝承业道：“经此变故，我在官场必然受排挤，前途难料，眼下，保住平珞的前程最要紧。”

    平珞道：“父亲不必担心我。”

    祝承业示意他闭嘴，看向韵之道：“贵妃和四皇子不论能否全身而退，往后都更艰难了，没想到你嫁去宰相府，反成了拉他们家一把的救星。”

    韵之没出声，见父亲满面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心中到底不忍：“父亲，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您先休息吧。”

    祝承业却道：“但闵延仕依然前程可期，将来你要好好相夫教子，尽早在闵家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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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听我家少夫人的

    二夫人用哭得嘶哑的声音说：“这还早呢，老爷将来再嘱咐女儿，眼下先顾着您和珞儿的前程要紧。”

    祝承业瞥了眼妻子，没好气地说：“闵家会等半年？而这件事到最后，皇上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必然要热热闹闹办几件事，你收起眼泪，仔细给女儿准备嫁妆吧，等不上半年，你就要做岳母了。”

    “爹爹，这是什么意思？”韵之问，“不是订了明年开春？”

    “你说了算，还是皇帝说了算？”祝承业道，“若得陛下赐婚，也是你三生有幸，听说你和初雪，今日跟着言扶意跑来宫门外找我？太没规矩，往后不要和她厮混在一起。”

    韵之本想说，爹娘又忘了，他们不能承受自己的婚事，可眼下家里鸡飞狗跳的，她也不忍开口，只解释道：“扶意是奉命来接我们回家来，不是她带我们出去。”

    初雪也跟着解释：“父亲您误会了。”

    二夫人怒声责备儿媳妇：“这点误会有什么要紧，你倒上赶着解释，我叫你们别去，你听不听？”

    平珞起身挡在妻子跟前，对母亲道：“您心火重，多多休息才是，儿子累了，我先去歇着。”

    夫妻二人退下，顺便把韵之也带了出来，遇见祝镕刚好回家来，特地来探望叔父和大哥。

    兄弟俩借一步说话，韵之送嫂嫂回去，初雪托付小姑子去内院看看孩子们，等她这边料理周全，就要把怀枫和嫣然接回来。

    清秋阁里，扶意独自回屋换衣裳，因祝镕没让下人传话，她还不知道丈夫回来。

    祝镕虽另有要务在身，再次离家前，还是折回来看一眼妻子，刚好见扶意坐在床上发呆，衣裳滑落肩头，她也不顾，一动不动地出神。

    祝镕走进门，说道：“大哥要我给你陪个不是，他误会你了，请你别放在心上。”

    扶意乍见相公，高兴地站起来，没意识到衣衫滑落，一脚踩在拖地的长袍上，猛地扑到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祝镕脚下再快，也没赶上这一趟，又生气又心疼，“你急什么呢？我能飞走吗？”

    可是从地上捞起来的人，满脸欢喜的笑，仿佛昨夜今日什么麻烦都没发生过：“我正想你，你就出现了，怎么会这么巧，以为要天黑才能再见到你。”

    祝镕抱起扶意，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摔着没有？”

    可小娘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恨不得能把自己藏进她的眼珠子里。

    “我还以为你在犯愁，不知如何安慰你，原来你只是在想我？大白天想我，你害臊不害臊？”祝镕的心情也晴朗起来，禁不住在扶意柔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再麻烦的事，咱们一件一件来解决。”扶意说，“着急管什么用，我好着呢，不用担心我。”

    祝镕道：“今日提审盘问的结果，皇上也偏重闵氏一族是遭人陷害，已陆续把人放了，但是看情形，明日后日，不出这几天，老相爷就该上书辞官了。”

    扶意问道：“之后朝堂上，会有一番震荡吧。”

    祝镕颔首：“一些人的靠山没了，或是灰飞烟灭，或是另投他人门下，父亲和叔父们都会忙起来，京城里的派系之间，要重新梳理一遍。”

    夫妻俩话还没说完，香橼敲门进来，刚刚收到纪州来信。

    原以为是母亲的家书，没想到是父亲的亲笔信，父亲一心都为了学子，开篇就直截了当地问，为何今年迟迟没有来年会试主考官的消息传下去。

    “待有消息，我给父亲飞鸽传信。”祝镕道，“眼下皇帝哪有心思张罗这件事，不过你放心，我会示意我爹提醒皇帝。”

    扶意道：“这件事不急，不必我们来出头，你和父亲先忙手头的事吧。”说着话，她看了眼日头，便催道：“赶紧办差去，记得吃口饭，早些回来。”

    祝镕看了眼门外，抱过扶意狠狠亲了一口，才高高兴兴地分开。

    再走出清秋阁，竟是神清气爽，就方才进门前，他还心事重重，担心国事家事，担心扶意，然而只妻子的一抹笑容，将烦恼全扫光。

    扶意因自己衣衫不整，没有送出门来，丈夫走后，便坐到书桌前给爹爹回信，一面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抱怨爹爹心里不惦记她，就不知道问问自家闺女好不好。

    随手将信纸丢在一旁，准备磨墨铺纸，不经意地瞥了眼，刚好看见斜着连起来的一行字，惊得她落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眼屋子里没有旁人，随手就把信烧了。

    等不及给爹爹回信，穿戴整齐后，便往玉衡轩来。

    大姐姐正静静地独自看书，一刻不停地要补回这五年与世隔绝的空缺，扶意赶来，欣喜而惊讶地告诉她：“王爷和世子，回到纪州地界了。”

    涵之眼中放光：“你怎么知道？”

    扶意说明缘故后，涵之感慨：“言夫子也太大胆，万一被人拦截发现，他可就遭殃了。扶意，你想法儿在回信里，告诫夫子，他势单力薄，我们离得那么远，根本顾不上，请他自行珍重，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助益。”

    “我会的，姐姐放心。”扶意笑道，“您放心，我家爹爹那手狂草，没几个人认得清全部的字，也就是我了。”

    涵之无奈地笑：“写家信用狂草，才惹人怀疑呢，听我的，请言夫子自行珍重。”

    扶意道：“不知王妃娘娘是否知道这消息，您回王府那日，可以亲口告诉娘娘。”

    涵之则严肃地说：“我想着，尽快让母亲和尧年离开京城，她们在这里，随时可能遭皇帝禁锢成为人质。原先不知父亲和相公的生死，留在京城查找过去的线索，想要报仇也罢了，现在该尽早离去，不被皇帝威胁，为父亲腾出手来。”

    扶意说：“要有名正言顺，连皇帝想阻拦也阻拦不得的借口才行，可娘娘连家人都在京城，要为了什么走出京城呢？”

    涵之并不急躁：“容我想一想。”

    扶意则问：“到时候，姐姐走不走？”

    涵之道：“我当然不走，若是连我也走了，就太明显，就算皇帝不愿主动翻脸，也会有人煽风点火。”

    扶意抿着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涵之静静地看着弟妹，心中想，倘若早些年就在纪州结识这孩子该多好，能让扶意跟着自己，见识更广阔的世面，好在这孩子聪明，现在也不迟。

    “姐姐。”扶意猛地抬起头，“到时候，能走一个是一个，不要瞻前顾后，不要让来让去的，能走的全都走。”

    涵之笑道：“我以为你想什么，在想这事儿？”

    扶意严肃地说：“若有机会跟随王妃娘娘走，您就离开京城，去和世子团聚。您留下，皇帝最终还是会向我们发难，您不走，结果也不会有改变，只会多一个人面临威胁。”

    涵之心中莫名地充盈了勇气，答应下：“听我家少夫人的，只要有机会，我先走。”

    扶意心里踏实了，不由得高兴起来，借用了姐姐的笔墨，赶紧给父亲写回信。

    此刻，祝镕策马赶回皇宫，在大殿外遇见了等待觐见的闵延仕，闵延仕大方地说：“皇上似乎因什么事耽误，我这里迟了半个时辰，你和之后的大臣，兴许都要等一等，或是我们一起进去。”

    祝镕没搭理，转身面向大殿站立等候，内侍们来回跑了几趟，请二位大人稍等。

    深宫里，贵妃殿中一片死寂，宫女太监都跪伏在地上，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内殿中，贵妃哭成泪人，被她挡在身后的儿子，脸上赫然几个红肿的巴掌印。

    “你们好自为之。”嘉盛帝起身来，“这一次的事，虽与你无关，可你的父兄对太子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明白，下一次，就不是朕亲自来问你。”

    贵妃深深叩首，算是答应了皇帝，看着他走出去，四皇子起身要去追，被贵妃拽下，哀求着：“皇儿别去，你别去。”

    “母妃，这皇子我不要当，如此你再也不必被人怀疑。”四皇子激动地说着，“我不要这样卑微可怜地活着，我宁愿不当皇子。”

    贵妃连连摇头，悲容中透出狰狞的戾气：“不可以，绝不可以，我不能输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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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杀了那狗皇帝再走

    四皇子挣扎着推开母亲的手：“您不愿输给谁？皇后吗，太子吗？可我从来不想与他们争，哪怕父皇送我放牧养马，我也活得比现在快活。母妃，我受够了，我不是您的筹码，我不想再提心吊胆地活着，这江山谁爱要谁要，横竖我不要。”

    贵妃扬手要扇打儿子，可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想到方才皇帝盛怒责打他的模样，实在下不去手：“皇儿不要急，这次是我们被人摆了一道，他们成不了事的，我才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皇儿不急，等一等，你等一等……”

    四皇子推开了母亲，起身道：“父皇要您好自为之，已是把话说绝，母妃，别再轻举妄动，现在连宰相府的门庭都保不住，父皇连多几个月都不愿再给你们，你还不明白吗？”

    眼看着儿子拂袖离去，贵妃追出来，脚下不稳跌倒在地，宫女们纷纷来搀扶，被她暴躁地推开。

    一转身，刚好看见硕大的穿衣镜，镜中倒在地上的自己是那么狼狈落魄，凌乱的衣衫下，是日渐枯瘦的身体。

    她失去了年轻时的体态，曾经丰盈雪白的肌肤，正在被一道道皱纹蚕食。

    她终于也老了，发髻下藏不住的银丝，总让她在皇帝跟前提心吊胆，眼角嘴边的细纹，再多的脂粉也遮不住，遇上气候干燥时，更是和脂粉混合成更可怕的模样。

    可是那个女人却还年轻，分明年长于自己，分明这些年过得那么苦，为什么闵姮依然美丽，就连她眼角的皱纹，也是柔和而美丽的，她不再是二八少女，却一定是同龄人中最美的那一个。

    “我不能输给你，绝不能。”贵妃吃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向镜台，唤来惊慌失措的宫女，“为本宫梳头换衣裳，我要去见皇后。”

    胜亲王府中，尧年向母亲禀告京中的变故，昨晚抓的人大部分都放了，但宰相府的门禁尚未解除，家中大小依然不得随意进出。

    母女二人并没有因此幸灾乐祸，皇帝不至于蠢到，为了那一点证据就相信是闵氏一族所为。

    不论他是将计就计，背后另有谋算，还是真的傻，至少将京城官场和朝廷搅乱的目的，他们达到了。

    尧年问母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近来南边时不时有父王的消息，可每一次都落空，是真有人假借父王的名号敛财，还是父王故意放出的讯号呢？”

    闵王妃镇定地说：“眼下太子和四皇子两派起冲突，不用我们再做什么，京城里也不会太平，接下来，我们要想法子离开京城。”

    尧年说：“走了再要回来杀他，就不容易了，要走，杀了那狗皇帝再走。”

    闵王妃道：“年儿，我们母女若意见不合行动不一致，很容易就被皇帝抓了把柄。接下来的一切，你要听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记住了吗？”

    “是……”尧年不得不答应，可心里很不好受，她渐渐感觉到，自己正在脱离母亲的信任范围，很多事自己已经不再知晓。

    然而并不是母亲不再信任她，是为了保护她，要将她送去安全的地方，可她不愿独活。

    心中烦恼时，就想见那个人，哪怕是扶意也无法取代，她想见慕开疆。

    “你去哪里？”见女儿往外走，王妃问道。

    “城里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事。”尧年随口说。

    闵王妃欲言又止，到底没有阻拦，命侍卫沿途保护，就放孩子出门去了。

    郡主骑马出门，在街上缓缓游荡，京城里极少有姑娘家骑马上街，少不得引来百姓的目光。

    但见她衣衫华丽、气质高贵，便知是哪一家高门贵府的千金，都离得远远的，唯恐得罪了人。

    而这是尧年唯一能“召唤”开疆的法子，当她转到第三条街，慕开疆果然带着侍卫“巡查”至此，两处迎面相遇，开疆翻身下马，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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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神驹

    现如今，禁军关防，管到城里来了？”尧年问，“还是慕统领调职，我不知道？”

    “这几日情况特殊，臣临时调配人手帮忙。”慕开疆道，“不知郡主要去往何处？”

    “去……忠国公府。”尧年道，她倒是想随口说个地方，可偌大的京城，除了扶意，她再没有别的朋友，公爵府里还有她的嫂嫂。

    “郡主走错了方向。”开疆道，“您往这条道走，只会离公爵府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尧年重复了一遍，她心里怕的是和开疆越来越远。

    当初是她狠心分开，要开疆等她一年，可后来所有的日子，都比想象中难熬，一边是磨人心肝的儿女情长，一边是父兄家国的深仇大恨，哪一边都放不下。

    见了人，心中越发不快，尧年勒紧缰就要绳调转马头，一时忘了街上狭窄，两边有兜售货品的摊位，高头大马忽然扬起前蹄，惊吓到了路人。

    开疆上前来，一把抓住了缰绳，正色道：“原本京城街上，无官爵公务之人，不得纵马，虽然一直也没有查得那么紧，但请郡主不要给百姓带来困扰。”

    如此，开疆手握缰绳，将马匹带出这条街，指向忠国公府所在，腿到一旁抱拳道：“请郡主慢行，臣另有要务在身。”

    尧年不得挽留，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她的心里话，想着见一面，心里会舒坦些，但结果反而更添堵。

    她就快被母亲送走了，这一走，真是越来越远，也许今生今世都不得再相见。

    刚开始，尧年还能感受到，是开疆依依不舍，而如今，他越来越冷静，可尧年都不能问一声：“你是不是放下了。”

    时近深秋，太阳落山极早，扶意在玉衡轩为妹妹们上完了课，便转来大姐姐的屋子。

    早就听说郡主到了，可扶意没想到，素日英姿飒爽的安国郡主，正安安静静地靠在她长嫂的怀里，大姐姐不知说着什么话，眼眉间露出柔弱一面的尧年，温顺地答应着。

    扶意便退下了，回到书房整理书本，批阅平珒的文章，因心无旁骛，不知外面的动静，当香橼来添蜡烛，才告诉她：“郡主已经回去了，说见您忙着，不来打扰，有什么话都已经对大小姐说了，您和大小姐说就好。”

    扶意放下笔，窗外天色已晚，起身来涵之的屋子，见她一手撑着脑袋，眉头紧蹙，像是头疼病又犯了。

    “姐姐？怎么样？”

    “不要紧，比上次强些。”涵之还能忍耐，“我放轻松些就好，果然一想起过去的事，就头疼得厉害，方才和尧年说了好些还在纪州王府时的话。”

    翠珠已经机灵地取来汤药，涵之为了尽早康复，也不再忌讳医药，大口饮下，靠在扶意身上休息了片刻后，总算缓过一阵。

    “可好些了？”

    “好多了，比不得上回，觉得脑壳要裂开似的。”涵之说，“不必惊动祖母，这几日，她够担惊受怕的。”

    “今晚没风，凉凉的空气很是舒爽，我搀扶姐姐去走走。”扶意道，“许是坐久了，您不该看那么多书。”

    涵之答应道：“走走也好。”

    出门时，扶意为姐姐拢上风衣，涵之摸了摸柔软轻薄的料子，笑道：“我嫁到纪州第一年，入冬后，带去的衣裳都不管暖，死撑着不敢说，冻得高烧不退，吓坏了一家人。病愈后，被母亲狠狠责备了一顿，也是嫁入王府后，我头一次挨骂，但那之后，一家人真正融合在一起，我在纪州终于踏实了。”

    二人走出院门，没有院墙阻隔，眼前豁然开朗，不自觉地面向北方站着，扶意说：“姐姐，纪州，已经下雪了吧。”

    京城的深秋，已是纪州的初冬，今天日落时下了一场雪，虽积不起来，也不曾化了，百姓们早已厚棉袄裹身，又是一年，到与严酷寒冬对抗的时候。

    此刻，几匹马奔出纪州，奔至地势高处，为首之人一手拉紧缰绳，停马回望，脚下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为大齐打造的最坚固强大的国门。

    如此凝望许久，项圻引马来到父亲身边：“爹，我们走吧，再不走，该被人发现了，大部队还在前方等我们。”

    胜亲王问：“圻儿，两千兵马，守得住纪州吗？”

    项圻道：“即便守不住，也能撑到援兵赶来，更何况纪州百姓人人能战。”

    胜亲王颔首：“但愿城墙外那些毛子能识时务，若不然，将来待我杀入他老巢。”

    王爷豪迈一语，驾马扬鞭，带着儿子与手下，奔驰而去。

    远隔千里，扶意和涵之仿佛能听见马蹄声，但这马蹄声，却是从前院传来，除了马蹄声，还有下人的乱嚷嚷，扶意当下看向香橼：“去问问。”

    这一头热闹极了，平理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大马背上，那马儿挺拔矫健，美如神驹，却是个桀骜不驯十分暴躁的家伙。

    平理手中的鞭子抽得呼呼响，大白马便疯了似的要甩开他，力大无穷的马蹄，将家中花草树木踩得稀烂，不断传出盆盆罐罐摔碎的动静。

    下人们大声喊着，要四公子小心，平理却越发和那马儿较上劲，一路从马棚“厮杀”到这里，所到之处，如被狂风过境，一片狼藉。

    三夫人闻讯赶来，吓得语无伦次，惊叫着：“平理你下来，平理你不要命啦？”

    暴躁的大白马不受控制，忽然转向此处，眼看着双踢踏向三夫人，而平理收不住，三夫人已是吓得呆若木鸡，迈不开腿。

    “三婶小心！”一道身影扑过，抱着三夫人就地滚了几圈，大白马则撒开蹄子，驮着平理奔向园中。

    “神仙菩萨，老天爷……”三夫人惊魂未定，浑身哆嗦着，睁开眼见是祝镕，立时哭道，“镕儿，去救救平理，他疯了呀。”

    家里这匹大白马，是前些日子从皇室马场淘汰的良驹，分明是良驹却被淘汰，实在是因为无人能驾驭，唯恐伤了皇帝或是皇子皇孙，祝镕就出钱买来，暂时养在家中。

    平日里喂养放马都无碍，可一旦被人骑，大白马就化身大白龙，上天入地地要甩开背上的人，祝镕告诫过家人不得擅自去驯服，祝平理那小子，果然忍不住。

    “婶婶，您伤着没有？”祝镕关心道。

    “我没事，镕儿，快救救你弟弟，要是摔下来了，他小命就完了。”三夫人捂着心口，“那小畜生，我早晚被他吓死，相公、相公……来人，找老爷回来，快去找老爷回来。”

    祝镕放下婶婶后，追随平理而来，到了园中开阔之处，见他依然与大白马拼命纠缠。

    祝镕朗声道：“腿夹紧，不要拿鞭子抽它，会激怒它，平理，收缰绳！”

    在哥哥的指引下，平理放弃了用鞭子征服坐下的大白马，没有了疼痛的刺激，大白马果然不再那么狂躁。

    然而无论如何也甩不开背上的人，它渐渐意识到，平理是足以驾驭它的存在，不再疯狂地奔跑踩踏，马蹄逐步舒缓，气息也变得平和，在精疲力竭之前，终于停了下来。

    “平理，抚摸它的脖子。”祝镕道，“和它说话。”

    当众人赶来时，平理已经完全和他的新坐骑成为了朋友，下人们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俊美如神，温润如月的大白马，竟然就是刚才险些把家拆了的疯马。

    涵之和扶意也来到这里，涵之在纪州军营见过无数骏马，也被眼前的白马惊艳，赞叹不已：“简直像神话里来的，世上还有这样俊美的马，反叫人变得卑微无比。”

    扶意轻声道：“姐姐，有个人现在，可是气得连神也拦不住了。”

    “哥，哥，你撒手，哥……”涵之闻声转来看，就见平理被祝镕拽着后领提溜走了，她笑着摇头，“他现在也管弟弟了，比平理还小的时候，他自己也上天呢。”

    但祝镕没动手，只是把平理捉回去交给三叔和婶婶发落，可怜平理被亲爹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连祖母都传话过来，要他去跪祠堂反省。

    回到清秋阁，扶意照顾祝镕洗浴时，她家相公还气哼哼的，被她三两句话问出了缘故，原来那匹马，祝镕是想自己驯服后，送给扶意当坐骑。

    “给弟弟也一样，我本就不喜欢骑马。”扶意说，“有你在，我坐你怀里不就好？难得平理喜欢，就给弟弟吧。”

    祝镕又气又好笑：“臭小子，他真是越来越能耐。”

    扶意笑道：“家里虽然弄得一团乱，可不知怎么，大家都精神起来了，倒也是好事。”

    祝镕道：“等我再寻良驹来，我亲手教你骑马。”

    扶意问：“为什么非要我学骑马？”

    祝镕目光微微一沉，但努力笑道：“多一个本事不好吗，我说学就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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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回娘家

    丈夫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古怪，似乎想要威严地命令自己，又不得不努力笑着哄，扶意心里虽不情愿学骑马，可念镕哥哥用心良苦，到底还是答应了。

    “你哪里来的空闲，另请师父来教我吧。”扶意说，“我正经学一学，想来也快，跟着你学，或偷懒撒娇，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回头学个一年半载还不成，你该烦我了。”

    祝镕摇头：“我来教，别人教我不放心。”

    扶意立马约法三章，不许骂她笨，不许嫌她胆小，一口气提了无数要求，可惜当天夜里，就在床笫间一条一条删减，还删得心甘情愿。

    隔天清早，本该祝镕练功的时辰，就叫醒了睡得酣甜的扶意，哄着骗着把她带去马棚，挑选一匹她喜欢的马。

    日头尚未升起，再看昨晚被平理驯服的那匹大白马，已是温润好亲近，当晨曦微露，清透的阳光落在它身上，通体雪白的皮毛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没来由的叫人肃然起敬。

    “很喜欢？”祝镕问，“不如和平理商量，让他……”

    “可别，你真给了我，我心里不愿意学骑马，再见它就烦了。”扶意说，“它一定能带着平理，一路顺顺当当。”

    那之后，扶意挑选了一匹才四岁大的枣红马，亦是健硕挺拔、英姿飒爽，祝镕牵着缰绳先带扶意走了一圈，之后要她每天抽时间来喂马，先彼此熟悉起来。

    当天色大亮，离去时，迎面遇见龙行虎步而来的平理，少年满身朝气，比东方的日头还明亮。

    “三哥、嫂嫂……”但见了兄长，平理立刻老老实实，停在路边抱拳行礼。

    祝镕冷声道：“祖母要你一早去祠堂反省，直至出门上学，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平理说：“我看一眼就去，我怕他们打它，对了哥……这马是你买回来的？那、那能给我吗？”

    扶意拽了拽丈夫的衣袖，祝镕道：“你喜欢就留下，但要好好照看喂养，每日带它去跑一跑，不要疯玩起来，什么都忘了，又或两三天一过，热情尽消，丢下再也不管。”

    平理喜出望外：“真的，真的给我了？”

    祝镕也坦率地说：“原是要给你嫂嫂的，既然和你有缘分，就给你了。”

    平理忙道：“那不成，给了我，嫂嫂怎么办？”

    扶意笑道：“我不爱骑马，给了我反而糟蹋，难道终日将他关在马厩里？平理，你别纵马上街就好，其他的，你哥哥和我也没别的嘱咐了。”

    祝镕一脸严肃：“嫂嫂说什么，你听见了吗？”

    平理笑容灿烂，已经站不住，恨不得马上飞去爱驹身边，被祝镕踹了一脚，只是轻轻一下，他捂着屁股跳到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哥……”平理觉得很丢脸，又掌不住昨晚被亲爹揍的伤，发脾气急道，“我嫂子在呢。”

    扶意嗔怪祝镕欺负弟弟，拉着他就走。

    待家中男眷都出门，扶意趁着给平珒上课前，先到西苑探望三婶，怕她昨晚摔伤了身体。

    好在三夫人已经生龙活虎，虽然后怕，可知道儿子越来越有本事，做娘的哪有不骄傲的。

    “听说三叔昨晚打得狠，我们也心疼，这药酒相公叫我拿来，您记着给平理用。”扶意说，“我就不多坐了，二婶婶病着，我要去看一眼，接着平珒就该上课了。”

    三夫人说：“正好，我也随你去东苑看一眼，平日里拌嘴都是小事，大事之上，一家人不分彼此。”

    婶婶要跟着一起去，扶意也拦不住，但这妯娌俩果然合不来，扶意在她们吵起来之前，就先走了。

    这日朝会上，皇帝宣布了太子遇袭一事，与闵氏族人无关，解除了宰相府的门禁，但老相爷仍旧没有上朝，说是抱病家中。

    刚好今日从边境送回来军报，赞西人又一次越境，此番除了劫财抢粮外，还掳走了正出嫁的新娘。

    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可皇帝只是下旨责令边境守军加强防范，问罪失守渎职之人，始终没提起，要如何对付赞西人。

    慕尚书上奏时，也被皇帝驳回，他借口太妃身体不适，匆匆散朝离去了。

    开疆他爹，火气冲上云霄，若非被几位关系密切的同僚按住，只怕要闯宫找皇帝理论。

    祝镕暗暗看在眼中，担心老相爷之后，下一个会轮到慕伯父。

    他随父亲一同离宫，之后要归各自的衙门当差，祝承乾神情凝重，告诫儿子不要意气用事，边境问题迟早要解决，但眼下在皇帝看来，怎么除去他心中最大的隐患，才是首要大事。

    忠国公府中，扶意正在为平珒讲解《高祖本纪》，涵之进门来，接过书本说：“奶奶找你过去，我来给平珒讲。”

    扶意应下，告知姐姐他们讲到了哪里，便匆匆往内院来。

    此时大嫂嫂初雪已经在屋里，穿着出门的衣衫，老太太见了便说：“宰相府的门禁已解除，两府是亲家，共同卷入风波里，少不得要去问候，陪你嫂嫂走一趟，先回去换身衣裳。”

    大嫂嫂温和地说：“扶意，又要辛苦你，奶奶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我也本不想去的，但终究是我爹，我不得不去看一眼。”

    扶意笑道：“不妨事，我和嫂嫂早去早回，就不在宰相府用午饭，不给亲家添乱了。”

    老太太亦如是说，又叮嘱她们几句，就让她们早些出门。

    扶意返回清秋阁，比着大嫂嫂一袭深蓝色的织锦百花袍，选了水色缠枝祥云镶边的罩衫，如此长嫂为尊，她不过是随行的陪衬。

    初雪等在外屋，见了扶意，笑道：“何不穿得华丽鲜亮一些，你还是新娘呢。”

    扶意道：“转眼两三个月了，再自称新娘，怪不好意思，且是我头一回以弟妹的身份随嫂嫂回娘家，总该让宰相府的人知道，我心里是敬重您的。”

    初雪挽着扶意出门，一面说道：“得亏我是大嫂，若是做弟媳妇，再遇上一位厉害的嫂嫂，我这样蠢笨不懂规矩，如何使得。”

    扶意笑道：“宰相府里自然有教导，姐姐是贵府千金，比我懂得多才是。”

    初雪摇头说：“你有所不知，只有嫡母生的，那才是宰相府的千金，我不过是随时可弃的枝叶，从小并没有人教导我什么，相反做错了事一定会受惩罚。我自己小心翼翼，摸索着长大，什么都学一半，反而是进门后，婆婆她教我更多，再有你大哥对我包容，不在乎那些事。”

    扶意说：“我从前以为，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都是自小接受礼仪诗书的教导，原来并非每家都这样。”

    初雪应道：“其实你看咱们家，也一样，若非奶奶下令张罗，映之和敏之也就被扔在一旁，大伯母是不会管的。再者，你一个姑娘家，念书却比男人还多，可见这事儿也和男女不相干，要紧是遇上怎样的爹娘。”

    家门外备下华丽的马车，家丁丫鬟一并几个体面的管事婆子，前呼后拥地护送二位少夫人去宰相府，这样张扬地走一路，自然也是老太太的用意了。

    已有人提前来宰相府送信，告知闵家他们的姑娘回来了，听说言扶意跟着一同来，闵初霖不顾正在陪祖母礼佛，气势汹汹地出来，回房梳妆打扮一番后，来到母亲身边，暗暗发誓，要给言扶意一个下马威。

    但闵夫人好歹知轻重，初雪回娘家，她打也好骂也好，都是自家事，那言扶意可是公爵府正经的新娘，更是未来继承人的妻子，若是在宰相府里吃了亏，两家也算是彻底翻脸了。

    “你不要轻举妄动，她不是我们家的人。”闵夫人告诫女儿，“客客气气应付过去就是了，眼下我们家什么情形，你若敢惹祸，别怪我不客气。”

    闵初霖咽不下这口气，但被母亲看穿心思，闵夫人为了不惹麻烦，只能先命下人把女儿送回去，而后独自在前厅，见到了回府来探望的庶女和言扶意。

    初雪回到家中，果然比在宰相府更弱气十分：“老太太命女儿带着新弟妹回府来探望母亲，问您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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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闵初霖的挑衅

    闵夫人十分和气，说道：“你祖母正在礼佛，此刻不宜相见，嘱咐我要留你们在府里用午饭。”

    扶意上前行礼，端庄周正，并不主动开口说话，跟着嫂嫂在一旁坐下。

    提起这两日的风波，初雪道：“家中婆婆经此一事，卧病在床，弟妹她平日里也忙，今日就不在家中用饭，我们坐一坐便要回去。”

    闵夫人道：“哪有人家姑娘回来，不吃饭就走的，回去该叫亲家笑话，更何况世侄媳妇头一回来做客，该叫我们家尽地主之谊。”

    扶意欠身致谢，依然娴静不言语，而闵夫人对庶女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渐渐就无话可说。

    之后来了几位婶母和嫂子弟妹，说些不痛不痒的家常话，扶意跟着一一拜见，眼看着日上正午，初雪便再次要求回家。

    闵夫人原就不打算留饭，先前只是客气，便叮嘱庶女要好生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一些体面客气的话之后，初雪便带着扶意告辞了。

    宰相府一样的气派宽敞，扶意之前曾随家人来赴宴，进进出出且要走不少的路。

    初雪渐渐松了口气，但扶意依然稳重，不走出这家的门，她必须一直端着，谁知道从什么地方，有没有眼睛正盯着，她可忘不了平珍满月那天，来自闵初霖莫名其妙的敌意。

    正如她所料，被母亲送走的闵初霖，不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摆脱了下人后，便绕到这里来等她们，冷不丁从路边窜出来，挡住了妯娌二人的去路。

    “初霖，母亲说你在佛堂陪祖母礼佛。”初雪不自然地说着，“我们正要回去呢。”

    “奶奶叫你去佛堂。”闵初霖一脸霸道，斜视着二人说，“赶紧去吧。”

    初雪愣了愣，便对扶意说：“随我来，我们见过祖母再走。”

    “奶奶只叫你一人去，你拉上外人做什么？”闵初霖恼道，“去吧，我自然会好好招待你们家三少夫人。”

    初雪一贯是没主意的，妹妹这么说，她想不出借口来回绝，又不愿单独留下扶意，一时犹豫不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愣着干什么，奶奶叫你呢。”闵初霖没好气地呵斥着，“一天到晚呆头呆脑的，丢人现眼，你在婆家也是这样的？”

    扶意上前来，搀扶初雪道：“嫂嫂，我随您一道去，我在佛堂外等候，老夫人若是见我，我再去磕头不迟。”

    初雪连连点头：“你在佛堂外等我。”

    她们这就要走，闵初霖恼羞成怒，她不敢轻易对扶意动手，便一把拽过初雪：“你是聋子吗？我说的话没听见，谁允许你带外人往佛堂走？”

    初雪被她拽的生疼，若非扶意搀着，险些跌倒，扶意心中恼火，但咬定了不能对闵初霖动手，扶着嫂嫂站稳后，瞪着那丫头说：“姑娘好好说话便是，何必动手。”

    “什么叫动手？”闵初霖上前来，继续拽着初雪的胳膊说，“我们姐妹之间亲昵，从小就是这样，碍着你什么事？”

    初雪被捏得很疼，想要挣脱开，掰开妹妹的手时，指甲不小心划过她的手背，闵初霖吃痛，顿时勃然大怒，如小时候欺负姐妹一样，扬手就要扇打初雪，但是被扶意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闵初霖挣扎了几下，瞪着扶意：“你干什么，撒手。”

    扶意道：“姐妹之间亲昵，留到日后吧，今日嫂嫂带我来做客，还请姑娘以待客之道相对。”

    闵初霖甩开扶意的手，冷笑道：“一个小妾养的贱种，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公爵府的少夫人，真是体面极了，我们家可不稀罕这样的贱客。”

    “嫂嫂，我有东西落下了。”扶意却转身对初雪说，“该是在伯母那里。”

    初雪愣了愣，但等不及细问，就被扶意带着原路返回，闵初霖紧紧跟上来，嚷嚷着：“你想干什么？你们往哪里走？”

    刚好这一边，闵夫人与众人散去，见庶女和祝家媳妇又折回来，再见女儿跟在后面，顿时冷下了脸，低声呵斥身边的下人：“初霖怎么出来了？”

    扶意上前行礼：“夫人，我的手帕掉了，可否让下人为我找一找。”

    闵夫人一脸莫名，但随口吩咐：“替少夫人找一找。”

    丫鬟们散去，见庶女一脸惊慌害怕，闵夫人也是没好气，冷冷道：“你怎么了？这样子回家去，叫亲家怎么想我们？”

    扶意上前道：“伯母，嫂嫂天生胆小，您是知道的，方才听了几句话，心里害怕，她不善言辞，可否容晚辈向您解释？”

    闵夫人蹙眉道：“何事说来？”

    扶意说：“朝廷之事，晚辈一个年轻女流实在是不懂的，但方才听初霖妹妹提起纪州，将纪州视作乡下野蛮之地，心中略感不妥。并非晚辈来自纪州才听不惯，实在是担心这些话，又为府上招来麻烦，纪州乃是太祖发迹之地，是皇室的祖籍，初霖妹妹年幼，童言无忌，但若叫外人听去，便是对上不敬，只怕了不得。”

    闵夫人深知女儿说得出那些话，而庶女如此慌张，必定是又被欺负了。

    若是从前，她不会放在心上，可这几天，皇帝正拿自家开刀，任何事都可能小题大做，谨慎尚且来不及，岂容女儿大放厥词。

    扶意向闵夫人欠身，退下几步，从袖口里摸出了帕子，愧疚地说：“原来在这里，伯母见笑，实在失礼，叫大家白忙一场。”

    初雪再傻，也明白扶意的用意，便上前道：“母亲，既然弟妹找到帕子，我们就先告辞了，过几日我和相公再来向您请安。”

    扶意恭恭敬敬行过辞礼，离开时更是和气地冲闵初霖含笑，勾得那小丫头又要发作，被闵夫人呵斥住了。

    再次离开，闵夫人派了初雪的两位婶母相送，她们顺顺当当出了门，扶意上车时，从马车里拿出两盒礼物，笑着说：“我们粗心落下的，带回去叫祖母知道该挨骂了，二位婶婶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那二人也是有眼色，人情世故见的多了，当然知道祝家媳妇的好意，不动声色地收下礼物，请她们路上小心。

    马车离去，初雪长长松了口气，愧疚地说：“扶意，叫你跟着受委屈了。”

    “那丫头心眼不好，换谁来都一样。”扶意将其他几份没送出去的礼物归拢，笑道，“还是嬷嬷有经验，替我们准备下这些，方才夫人让我们自己出来，我还想白准备了呢。反而要谢谢她，这一闹，让我们多少送了些人情出去。将来等韵之嫁过来，几位婶婶嫂嫂们，看在银子的份上，也能多客气一些。”

    “初霖一定会欺负韵之，好在韵之不是好欺负的。”初雪说道，“可是终日里吵吵闹闹，这日子也太辛苦，我和你大哥，实在不放心。”

    “她总要出嫁。”扶意说，“您那妹妹，年纪也不小了。”

    初雪叹道：“且不说几时嫁人，就和她相处，十天半个月也够受的了，而她若嫁在京城，必然隔三差五回家来，嫁不嫁都一样。”

    扶意问：“您的嫡母，为什么由着自己的女儿，变得这样恶毒，丝毫没有相府千金的高贵，白瞎了这样好的出身。”

    初雪说道：“我爹小妾众多，心思并不在嫡母身上，她多年积怨，言行之间流露出来，都被闵初霖学去了。她又是个人精，在外十分得体，嫡母也就懒得管，只要延仕好，她就满足了。”

    扶意摇头：“这如何使得，把女孩儿养成这样，将来总有人会代替他们来教训她，出了什么事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初雪苦笑：“他们怎能想到，堂堂宰相府，也有大厦将倾的那一天。”

    扶意想到自家，不由得说：“嫣然是将来的大姐姐，咱们可要好好教导她，让她成为了不起的女子，我们祝家的女孩儿，没有不好的。”

    初雪笑道：“有你这个婶婶在，我就安心了，婆婆和我都不成，真怕把嫣然教坏了。”

    说着话，马车忽然停下，下人在窗边说：“少夫人，亲家大公子过来了。”

    初雪命人掀起帘子，便见弟弟下马走来，抱拳道：“姐姐，您从家里来？”

    闵延仕原以为，是姐姐回娘家探望，见到的也是东苑几个脸熟的下人，没想到扶意在一旁，乍然见到她，心里一慌，匆匆避开了目光。

    扶意却大大方方地说：“我们走了，但给家里留了些小麻烦，还请大公子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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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朝廷变故

    初雪向弟弟解释缘故，劝他回去不必搭理初霖。

    之后两处分开，闵延仕目送祝家的马车离去，想起方才乍见扶意时，他的失态，暗暗告诫自己将来断不可再如此。

    若是叫人发现，若是他日叫祝韵之察觉，必定会给扶意带去麻烦。

    他收敛情绪，登车回府，今日家中将有大事发生，闵家昔日的辉煌告一段落，所有的担子，从此落在他一人身上。

    便是这天下午，京城传出消息，老相爷因身体不济，请求告老辞官，提前半年结束了他的首辅生涯。

    明年正逢又一届科举，接下来的半年，京城各派势力都会受到影响，或因此强大，或因此被削弱甚至不复存在，更重要的是，除非太子突然暴毙，贵妃与四皇子显然再无指望。

    但皇帝尚未下旨恩准，不知在等什么，祝镕回家向祖母请安时，提到了皇帝可能会赐婚，也许明后几天，就会有恩旨送来。

    “老相爷要告老还乡，返回故里。”祝镕道，“皇上应该会送个顺水人情，让他在离开京城前，看着长孙成家。也好借此挽回几分闵家的颜面，让世人知道，并非他逼迫老相爷，抛弃两朝元老，他依然是位仁君。”

    “真闹到皇帝赐婚，你妹妹就不能反悔了。”老太太说，“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想要合离也难，她真的想好了吗？”

    扶意就在一旁，回想起宫门外相遇的情景，还有今天与闵延仕的偶遇，只能说这位大公子在任何时候，都是淡漠安宁的，不会像开疆那样热情开朗，是他性格如此。

    不论如何，衙门里为初霞写状纸，再后来过堂打官司，闵延仕的果断冷静，扶意真真实实看在眼中，韵之的爱慕不是没道理，但单相思必然辛苦。

    “奶奶叫你。”祝镕忽然提醒扶意，“你在想什么？”

    扶意回过神，便道：“奶奶，咱们不如好人做到底，为闵家女儿谋一门亲事，将她远远嫁出去，少了她从中作梗挑唆，韵之在婆家能少些麻烦。”

    老太太说：“这祸害人的事，我们不能做，谁家倒了霉，要摊上这样的儿媳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相爷虽然退下了，可闵家不是没有根基，宫里有贵妃，纪州有王妃，与我们家也是亲家，你以为她会就此收敛？”

    扶意想想也是，她们何必去祸害无辜的人家，反成了韵之的罪过。

    夫妻二人回清秋阁的路上，祝镕对扶意说：“事已至此，既然是韵之执意选择的，就让她自己去面对将来的一切。你嫁来这家里，也是压力重重，不得公婆喜欢，可因为我们好，一切的麻烦都能看淡看轻，韵之去闵家，也是一样的道理。”

    扶意明白这话，就算他们为韵之扫清一切障碍，若不能与闵延仕好好相处，就注定不会过得好，而这恰恰是其他人无能为力的，谁也不能强迫闵延仕喜欢上韵之。

    “所以我才生气。”祝镕无奈地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若非映之和敏之还小，他娶的还未必是韵之。”

    扶意又反过来安抚丈夫，彼此无非是心疼韵之，将来有什么事，尽全力为妹妹周全便是，现在想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难得祝镕今天回来早，而祝承乾在杨府议事，连大夫人都不在家中，香橼早就张罗好了晚饭，就等小姐和姑爷回来。

    可惜饭菜上齐后，祝镕才喝了一碗汤，扶意正比划着她如何捉住了闵初霖的手，不让她对嫂嫂动手，争鸣就抱着信鸽来了。

    祝镕匆匆看信，转身找扶意，要抱歉他不得不离家，扶意已经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罩衫和风衣，体贴温柔地为他穿戴上。

    “早些回来，骑马慢些。”扶意说，“我备着宵夜等你。”

    祝镕不顾香橼在一旁，亲吻扶意后，才大步流星地离去。

    扶意只送到屋檐下，看着镕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香橼却从身后走来说：“小姐，这是姑爷风衣里掉下的。”

    扶意低头看，香儿手里捧着的纸笺，正是方才争鸣从信鸽脚踝上解下来的。

    “让他们把饭菜收了，我没胃口。”扶意将纸笺捏在掌心里，转身往里屋去。

    那纸笺上写着，西北方有消息传来，发现大批人马移动的踪迹，但来历不明，且行踪隐秘，只有人撞见过，但真要去查，却什么也找不出来。

    祝镕连夜进宫向皇帝禀告此事，嘉盛帝却一改往日的急躁，笃然对祝镕道：“就快了，这一次，朕不信他们父子不现身，你爹的主意极好，事成之后，朕必然有赏。”

    “臣与家父皆不敢当。”祝镕躬身道，“但愿胜亲王能早日现身，不要生谋逆之心。”

    话虽如此，祝镕心中对父亲却极度失望，他能猜测到，父亲的法子一定十分阴毒狠辣，势必要将王爷父子置之死地，然而他却对自己只字不提。

    “镕儿，若遣你去攻打赞西人，你可有把握？”皇帝说，“边境之患，亦是叫朕日夜不安。”

    祝镕躬身道：“臣无作战经验，但愿为先锋，为皇上为边境百姓冲锋陷阵。”

    嘉盛帝道：“你回去后，做出攻守方略来，先叫朕看过。朕不愿打草惊蛇，不愿让赞西人以为我朝立刻要攻打他们，朕一向怀柔，那就继续让他们卸下的防备，哪怕全天下人认为朕窝囊，只要最后能将赞西人赶出大齐，朕不在乎。”

    这话听来热血，可祝镕心中却有所保留，皇帝显然是在将他与胜亲王父子的事分隔开，也许其中还有父亲的助力，往后他能得到的消息，势必越来越少。

    祝镕不动声色地说：“请皇上给臣两日时间，好让臣潜心研究作战计划。”

    皇帝说：“三日亦可，朕想要最周全妥善的战略，只许胜不许败。”

    原以为，连夜送来如此重大的消息，皇帝会召集其他人共同商议对策，结果早早就被打发了，父亲到底献了什么计谋，能让皇帝如此淡定，祝镕一时也捉摸不定。

    回到家中，连争鸣都惊讶，问道：“您没进宫吗？今晚不让进了吗？”

    祝镕没应话，站在清秋阁外看向兴华堂：“我爹还没回来？”

    争鸣应道：“大老爷没回来，也没见传话，要不要小的去杨府看一眼。”

    祝镕抬起的脚，又收回来，转身往家外走，一面吩咐争鸣：“告诉少夫人，我去了杨府。”

    争鸣却道：“少夫人在大小姐那儿，说是交功课去了，已经迟了半天，不敢再耽误。”

    祝镕笑了，眼中意味深深，没说什么话，便径直离家去。

    在杨府议事的祝承乾，见儿子找上门来，之后回府，大夫人独坐一辆车，父子俩的马车紧随其后。

    车上说起祝镕收到的密报和皇帝的反应与托付，祝承乾道：“若将赞西人撵出国境，是可载入史册的大功劳，皇上既然给了你机会，你不要辜负了。”

    “纪州的事呢？”祝镕故作诚恳地问，“皇上的态度很反常，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皇上说……您的主意很好。”

    祝承乾不免有些尴尬，到底是皇帝太傻，还是太狡猾，故意透露给他的儿子，难道是要父子不和吗？

    他干咳一声道：“再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祝镕便问：“您和母亲去杨府，商议何事？”

    祝承乾道：“今晚商议，要不要将贵妃和四皇子赶尽杀绝。”

    祝镕心头一惊，说道：“闵家大势已去，何必穷追猛打，两府本是亲家，他们家若一败涂地，韵之怎么办？”

    祝承乾冷漠地说：“不是我逼她嫁人，据说老太太和你们原先都反对来着，最后怎么又答应了，韵之和闵延仕有私情吗？”

    “爹，你们商议的结果呢？”祝镕无暇去解释韵之的婚事，哪怕没有这一桩，他和闵延仕多年的兄弟，也不忍他眼睁睁看着家族遭灭顶之灾。

    祝承乾看着儿子：“这一次的事，的确与他们无关，但过去种种，你以为闵家是开善堂的？他们不止一次想要置太子于死地，只是没有得手，如今的一切，也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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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请娘子赐教

    父亲的话看似有道理，可祝镕深知，他并不会在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站哪一边，若不是为了掩饰他与皇帝密谋除去胜亲王父子的事实，不会说这些话来敷衍自己。

    “暂时不会动他们，连皇帝都不动的人，皇后与杨家擅自出手，只会惹怒皇上。”祝承乾闭上眼睛，笃然道，“放心吧，韵之好好嫁过去就是了。”

    祝镕道：“边境战略，爹要多多指点我，或是请几位前辈相助我。”

    祝承乾睁开眼，每一次儿子的求助，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都让他心满意足，今晚他慌张地不惜跑来杨家找，更是叫他无比愉悦。

    眼下虽有些事，不得不瞒着儿子，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将来，为了将祝家的百年家业，能更好地传到他的手中。

    回到家中，行至清秋阁，不见扶意在外等候，许是为了与皇帝密谋之事，祝承乾今晚没心思计较儿媳妇的小事，留下儿子不要他再送，便与妻子回去了。

    祝镕站定在门前目送父亲离开，长长舒了一口气，再回房中，扶意并没有睡，坐在书桌前，捧着账本拨动算盘，一脸紧张地计算着什么。

    “什么事？”祝镕道，“很晚了，明日再算不成吗？”

    “你饿吗，饭也没吃一口就跑出去了。”扶意却道，“小厨房里备着呢。”

    “我在杨府吃过了。”祝镕绕过书桌来，看扶意计算的东西，笑道，“入冬宗亲各家的炭火赏银？”

    “原来奶奶另外派赏赐，不与中公算一起。”扶意说，“姐姐要我来张罗今年奶奶的赏赐，要比着往年的惯例，要看大夫人今年派多少，还要计算各家各户是否添减人口。”

    祝镕自行脱下外衣，说道：“这些事多做两年，你自然就熟悉了，往后家中最复杂的，是如何经营田地庄园，如何将家中的产业打理得更好，自然这不单单是你一人的事，也是我的责任。”

    “现在都是大夫人在管吗？”扶意问。

    “一部分，一些庄子田头上的事，大宗的都在我爹手里。”祝镕道，“不然光凭我们的官职爵位，单靠朝廷俸禄，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还有上百口人等着宗家养活。”

    扶意对王妈妈几个，从府中花销用度里贪那么多银子，始终耿耿于怀，但王妈妈被大老爷处置，生死不明，原先查的那些事，便都中断了。

    “我想再抓个什么人出来，果然就难了。”扶意说，“我知道咱们家金山银山，几辈子也花不完，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最怕从里头蛀出去，我将来若掌事，还是要整肃家风，把家里的账好好算一算。”

    祝镕道：“这会很辛苦，鸡毛蒜皮的琐事多如牛毛，将来你可能无心念书教学，连捧起书本的日子都没有，而你看大夫人，多闲得慌？”

    扶意摇头：“那不成，你想想，也许三百年前家中的下人，一年只敢贪十两银子，三百年后，他们成千上万地往兜里装，如此下去，一年多过一年，就算真有金山银山，他们早晚也能搬空了。”

    祝镕走回桌边，说道：“我自然支持你，可眼下太忙，家里的事必须先搁一搁，皇帝要我做对付赞西人的攻守战略，我心里还没底。”

    扶意忙要将书桌让出来，祝镕却要她坐着别动，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对面，笑道：“咱们各自做各自的功课，做不好都是要挨罚的，你没少被大姐姐骂吧？”

    “那还真没有。”扶意很是骄傲，“姐姐总夸我来着。”

    “不信。”祝镕笑着，翻开几本原先就拟过的关于赞西人的折子。

    “镕哥哥，想不想听我说说？”扶意一手撑着脸颊，笑道，“纪州边境如何御敌守卫，我是见识过的，爹爹也时常对我提起，怎么也比京城长大的你要熟悉。”

    祝镕忙抱拳：“请娘子赐教。”

    扶意正经坐好：“那么，我们先从王爷的军规说起。”

    小两口相谈直至深夜，祝镕受益不浅，扶意睡前得丈夫百般安抚疼爱，一夜好梦，可惜隔天一清早，就被祝镕从好梦里拽起来，带她去练习骑马。

    扶意百般不情愿，祝镕先是耐心哄着来教，见哄不住了，只能拉下脸来，成了严厉的师父，唬得她好生委屈。

    这情形，被大清早也跑来遛马的平理撞见，回西苑后当玩笑话提了几句，谁知叫母亲添油加醋地传到祖母跟前，更传得家里人尽皆知。

    三夫人本没有恶意，只是担心她被欺负，可扶意少不得被公爹叫去训话，险些又送去祠堂罚跪。

    如此一来，惹恼了扶意，当天晚上她自己早早睡了，怎么也不理人。

    祝镕以为她从此再也不肯学骑马，不想第二天天没亮，平日里懒床发脾气的人，早早就醒来，反把他从梦里拽醒：“该去学骑马了。”

    脑筋好使的人，果然学什么都快，扶意不再扭扭捏捏撒娇嬉闹，正儿八经学了一回，就进步迅猛，祝镕已经可以将她安心地交给平理来带。

    而这一日，皇帝经过再三挽留后，终于恩准了老相爷的辞官请求，准许他提前离开朝堂，返回故里。

    虽说闵家祖宅离京城并不遥远，但老相爷年事已高，经不起车马颠簸，再者为表远离朝政，不再插手干预的决心，必然一去不再踏入京城。

    皇帝便同时赐下恩旨，选定了十月二十一，是为良辰吉日，将亲自为闵祝两府联姻主婚。

    原本半年的时间，顷刻间缩短至不足一月，闵祝两家虽都算到皇帝会有这一步，还是被这么短的日子吓着了。

    换言之，皇帝要老相爷离开京城，只愿再给他一个月的光景安排将来的事务，若非让两个孩子当即成亲实在说不过去，兴许婚期就在明日。

    可所有人都不能这么说，还要对皇帝感恩戴德，要立刻像模像样地张罗起婚事来。

    巧的是，两家不久前，先后嫁娶，区别在于祝家是隆而重之地娶媳妇，而闵家只是将寄居门下的姑娘草草了事嫁出去，祝家再来准备嫁女儿，要比闵府上下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娶亲要轻松得多。

    当天午后，家中女眷聚在老太太跟前，虽是东苑嫁女儿，因还没分家，中公也要出钱，大夫人照着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许了二百两银子。

    二夫人心里不好受，当着婆婆的面就质问：“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只怕那王家的从您屋里偷盗的银子，都不止二百两吧。”

    大夫人冷冷一笑：“我怎么听着你的意思，是要借女儿出嫁，从我这儿发一笔财？在你看来，多少算多，你报个数来，我先听听。”

    二夫人怒道：“你被自己的奴才偷盗，眼睛都不眨一下，嫡亲的侄女出嫁，就拿二百两银子糊弄人？大嫂嫂，你这个家也当得太不公允，现今市价能和以前相比吗，规矩是人定的，若三百年前二十两银子就能嫁女儿，你如今也给二十两银子？”

    三夫人在一旁笑着说：“嫂嫂们可别吵起来，这是喜事儿，传出去叫人笑话不是？”

    老太太端起茶碗，干咳了一声，瞥了眼小儿子媳妇。

    三夫人还算聪明，知道婆婆是要她闭嘴，别因为自己儿女将来婚嫁的花销婆婆都包圆了，就在这里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

    大夫人横竖不愿多给钱，往婆婆身上推：“母亲若也觉得二百两少了，您给我一个数，我来估一估。家里姑娘那么多，往后孙辈孙孙辈，这规矩是要传下去的，这会子弟妹就算要二十万两银子我也给得，可在账上记了一笔，往后人人拿这当例子，远的不说，近的，扶意将来如何当家作主？”

    听这话，众人下意识地要看向扶意，可她却偏偏不在跟前，老太太放下茶碗悠然道：“她陪涵之去王府了，她还不当家，这事儿不必她在跟前。”

    大夫人闻言色变，惊愕地瞪着婆婆：“涵儿她，不是身子不好吗？”

    二夫人冷笑：“自己的女儿身体好不好，大嫂嫂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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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妯娌相争

    大夫人回首怒视着姜氏：“风凉话倒是会说，你男人和儿子被抓时，除了在家鬼哭狼嚎，你还有什么能耐？若非老爷奔走打点，你现在还不知死活呢。张口就来的，不把长嫂放在眼里，随意奚落，这是你们姜家的规矩，还是祝家的规矩？”

    二夫人被训得哑口无言，而老太太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只能别过脸去，先忍下这口气。

    大夫人便继续质问婆婆：“您非要媳妇把话敞开说吗，这回抓的不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您不知疼是吧，非要等抓了您儿子孙子，把镕儿也关起来了，您才能明白轻重吗？那王府是涵儿该去的地方吗，您好歹派人问我一声，娘，涵儿不是您的亲孙女吗？”

    三夫人见这光景，起身袒护婆婆：“对着老太太大呼小叫的，这又是祝家的规矩，还是您杨家的规矩？您别光会说别人，自己却不把婆婆放在眼里。”

    大夫人恨不能反手一巴掌闪过来，厉声道：“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们不走，别怪我叫人把你叉出去。”

    三夫人双手叉腰，一步撞到大嫂面前，凤眸横竖，长眉吊起：“我看看，是谁家的奴才，敢对主子动手，你叉呀，让他们把我叉出去。”

    眼看着要动手，大夫人二夫人或许不会，可三夫人向来火辣，这大半年若非在屋子里安胎，必然事事有她的身影。

    过去大夫人懒得和弟妹们争辩吵架，总是放柳姨娘和楚姨娘来，可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再想要有人来替她去撕破脸皮，可就难了。

    三夫人连袖子都挽起来了，冲着大夫人说：“你若不给娘赔不是，今天咱们没完。”

    “退下吧。”老太太终于开口，抬眸对小儿子媳妇说，“带你二嫂一起退下，还有初雪，你们都退下。”

    大孙媳妇在边上，已是呆若木鸡，被祖母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芮嬷嬷带着李嫂进门来劝，总算将二位夫人都带了出去。

    大夫人重重地坐回一边，婆媳俩半天没说话，儿媳妇不开口，老太太也只静静地看着她。

    “您还有儿媳妇护着您呢，倘若妹妹在，以她靖王妃的架势，我更是连声儿都不敢出了。”大夫人终于回过神，苦笑着，满眼的怨恨和委屈，“可我呢，娘，您瞧瞧我有什么？我统共就这一个女儿……”

    老太太说：“一样的话，你我说了无数遍，今日就不再多言。就说韵之的婚事，你给二百两也好，二十万两也好，那孩子是不在乎的，可往后一家子在一起，没完没了的为了这件事咽不下一口气，你的日子也不消停。”

    大夫人强硬地说：“量他们不敢，您不必操心。”

    老太太继续说：“这要是映之敏之的事儿，你不答应也罢了，你心里见她们膈应，但韵之和你们不相干，我若是你，乐得大方体面。”

    大夫人冷笑：“将来就让人指着这一宗，问您的孙媳妇开口要二十万两，您还想不想让她当家作主了？”

    老太太叹气道：“谁真要你二十万两，你何必说赌气的话，你可是心里知道，闵家不能好了，韵之早晚要回来的，才懒得给这笔钱？”

    大夫人一怔，气势总算缓和些，点头道：“他们家要弄死太子，不是一两回，这回不相干，过去的也洗不干净，我们杨家是一忍再忍，待纪州那些事儿过去，是要好好收拾他们的。等闵家完了，您总得把韵之再接回来，这钱花出去做什么？反是将来您若要我养着那孩子，我是不会心疼银子的。”

    老太太说：“但这些话，他们不知道，又或者你要做给皇帝看？岂不是让皇后娘娘难堪？”

    大夫人心里一紧：“可是……”

    老太太劝道：“皇上赐婚，还要亲自主婚，你这儿先闹出笑话去，要皇后娘娘如何在皇上跟前交代？难道非要表白你杨家的决心，怕天下人不知道，你们要和闵家撕破脸皮？”

    大夫人怔怔地看着婆婆：“会吗，不就是几百两银子？”

    老太太叹道：“是啊，就是几百两银子的事，至于吗？”

    这话说完，下人进门禀告，大小姐和三少夫人回来了。

    大夫人很意外：“这个时辰回来，午饭也不用？她们到底做什么去？”

    老太太摇头：“自己的闺女，你还不了解，她会做没分寸的事？瞎着急什么呢，对外既然说接回来了，难道一直躲着婆家不去见，没道理的事，外人才要说三道四。”

    不多久，扶意搀扶着大姐姐归来，二人皆是华丽的织锦风衣裹身，进门才叫丫鬟解下。

    分别向祖母和母亲请安后，扶意道：“王妃娘娘要媳妇问奶奶安，问母亲安，还让我带回来给韵之的贺礼，我已经打发人送去东苑了。”

    大夫人眼里根本看不见扶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涵之脸色不大好，不知是累了，还是有心事。

    老太太也察觉了，担心地问：“怎么样？”

    涵之说：“好久不坐车，出门就晕了，到了王府也这样，要不是没力气走回来，我真想走回来，一上马车就天旋地转，这会子恶心得很。”

    大夫人听了，急忙说：“快回去歇着才是，待我命人送两丸药来，吃了就舒坦了。”

    涵之意味深深地看了眼母亲，这辈子若还敢吃亲娘送的药，如何对得起那没见天日的骨肉，她扶着翠珠站起来，向母亲欠身，又向祖母欠身，什么话也没说，便往自己的屋子去。

    扶意一路送出来，再折回祖母和婆婆跟前，见大夫人双手捂着脸，十分痛苦。

    心软如她，却生不出半分悲悯，这一回大姐姐该夸赞她终于学会了狠心吧，可与之相关的事，却是那么令人无奈。

    扶意收回目光，到了祖母跟前说：“王妃娘娘说，韵之出嫁时，她会来公爵府喝喜酒，闵家就不去了。”

    老太太道：“那敢情好，这事儿去和你二婶说，韵之在玉衡轩呢，你找她说去。”

    扶意领命，转身要走，却被大夫人喝令站住。

    “在王府说了什么？”大夫人怒视着她，“可有说不该说的话？”

    扶意心想，这话问了也白问，真说了什么，谁能告诉你呢，但面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只是说了些家常话，说起韵之婚事筹备，提起了七年前大姐姐出嫁时的风光，仅此而已。”

    七年前，一切还那么美好，她风风光光嫁了女儿，引来无数人的羡慕，人人都恭维她，当时当刻，她每一天都仿佛飘在云朵里。

    可这样的光阴太短暂，她曾经最骄傲的事，一夜之间变成了噩梦，甚至不惜，亲手扼杀了没出生的外孙。

    老太太示意扶意退下，扶意领命悄然离去，但走到门外时，还能听见祖母的声音，她说：“女儿是你生的，谁也抢不走，除非你自己不要了。”

    祖母话中的含义，扶意能懂，可大夫人未必能明白，到这一刻，她仍旧想要掌控大姐姐的人生。

    待扶意往东苑转了一圈，二婶婶拉着她说大夫人只给二百两银子的事，好半天才脱身回来，大姐姐已经吃过药睡下，只有祖母守在身边。

    “你的午饭送去玉衡轩了，和韵儿一道吃吧。”老太太说，“这里有我呢，去吧。”

    扶意道：“姐姐是坐不惯马车，才晕了的，并没有不高兴的事儿，在王府也没伤神掉眼泪，您放心。”

    “是吗，那就好。”老太太说，“她多年禁锢在家里，突然坐上马车，是不能适应。”

    扶意道：“奶奶，镕哥哥把那些稀罕药找来了，回头您给看看，好让姐姐放心。”

    老太太不明白：“怎么说？”

    扶意附耳低语，听得老人家直笑：“你们两个小人精，如此也好，叫她心里有个寄托。”

    扶意又道：“另有一件事，要求奶奶相助。”

    老太太问：“什么事？”

    扶意看向沉睡的长姐，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惹人心疼，便道：“王妃娘娘打算送郡主离京，我想让大姐姐跟着一道走，父亲和母亲跟前，全仰仗您了，母亲她一定不会放姐姐走的，家里又要闹一场。”

    老太太道：“涵之愿意走吗？”

    祖母果然了解孙女，扶意应道：“姐姐原先不答应来着，但是被我说服了，只要您能拦住父亲和母亲，其他的事儿交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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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出大事了

    卧榻上，脸色苍白的涵之静静而眠，老太太回到床边，捧过孩子的手摸了又摸，想到这五年孙女承受的折磨，下定决心，对扶意说：“只管去打点，有我在，到时候谁也不能拦着她。”

    扶意顿时有了底气，但想了想，还是坦率地说：“奶奶，眼下您一人知道这事儿就好，这也是姐姐的意思。”

    老太太问：“不能对镕儿说？”

    扶意不愿祖母担心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便也推脱在了大姐身上：“是，是姐姐的意思。”

    “明白了，意儿，你先吃饭去。”老太太说，“这几日瞧着，像是瘦了，都是这家里的事闹心的吧？”

    扶意笑道：“许是学骑马累得，相公他非要我学骑马，为这事儿被父亲训斥后，我心里不服气，就一口气学会了。这几天一清早就去骑马，你别看骑在马背上是坐着的，我单独驾驭的头天，夜里浑身酸痛，可见很是锻炼身体。”

    老太太笑道：“活动活动好，小心别摔着就是。”

    待辞过祖母，扶意终于能喘口气，回到玉衡轩，韵之早已在等她。

    脱了鞋子进门，坐下瘫软在椅背上，扶意累得没胃口，韵之为她盛了一碗汤，劝道：“好歹喝几口汤，你虽不饿，可身体总要吃的。”

    “我去了趟东苑，婶婶正生气，和我说了一大车的话。”扶意道，“眼圈儿都红了，气得不行。”

    “听说是为了二百两银子，和大伯母吵起来，三婶婶也搀和在里头。”韵之说，“反是上了年纪后，各位都豁的出去了，这要是年轻小媳妇，大嫂还有你，怎么敢吵架呢。”

    扶意说：“你去了闵家，可别学我们，谁欺负你你都别忍，知道吗？”

    韵之嗔道：“就不能盼我些好？”

    扶意笑了，拿起勺子，勉强喝了几口汤，只觉得鸡汤太过油腻，之后用米饭泡了茶水，倒是吃下去大半碗。

    韵之说：“之前周妈妈给我送东西时，和我算了一笔账，说闵家虽失去了宰相府的头衔，但田地庄园还在，要我去了千万别被闵延仕他娘欺骗，回头逼着我过磕磕巴巴的日子，你说周妈妈，也够能操心的。”

    扶意放下碗筷，要香橼沏浓浓的普洱来，一面说道：“闵家人口多，花销也大，若有家眷之间的明争暗斗，你尽量不要搀和进去。回家路上和大姐姐商量，既然老相爷要返回故里，得想法儿让他带走一些人，清减些人口，也少些是非。”

    韵之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食物，她手握的筷子，上端镶金嵌玉，一顿家常便饭，桌上的餐盘碗碟也都是名窑所出的绝世单品，这一切在韵之习以为常，闵家能否供上她如此奢华的日子且不说，将来能不能安生吃顿饭，眼下也不敢想。

    “郡主说了，她会常常去看你，我不能来，可郡主回外祖家，天经地义。”扶意说，“有什么事，请郡主传话给我便好。”

    话虽如此，扶意知道，郡主能在京城的日子不多了，在大姐姐的劝说调和下，郡主终于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王妃的安排，愿意在之后，先离开京城。

    若是快，兴许还等不到下月韵之出嫁，郡主和大姐姐就该走了。

    “小姐……”只见香橼兴冲冲跑回来，被扶意瞪了眼，才忙改口，“少夫人，出大事了。”

    虽说出大事，可香橼是一脸兴奋，扶意和韵之互相看了眼，不等她开口说话，又见李嫂紧跟着闯过来，满脸喜色：“少夫人，姑娘，赶紧到前头去，天大的喜事，世子爷回来了。”

    扶意震惊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韵之则为了长姐而欢喜异常，急急忙忙跑出去，要绯彤赶紧给她穿鞋。

    香橼进门来，推了推扶意：“小姐？”

    “香儿，怎么回事？”扶意完全懵了，计算日子，难道是爹爹在纪州见过王爷父子后，世子就直奔京城而来？他此行目的是什么，怎么突然就堂堂正正地回京城，王爷呢，王爷难道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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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你敢杀母

    带着满腹疑惑和担心赶至内院，大姐姐已起身，正梳头换宫装。

    她的世子妃服制还是五年前从纪州带回来的，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可见这五年在娘家，她受了多少罪，众人以为养好了的身体，还远远不如当年。

    一家子人手忙脚乱、无比紧张，显然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祖母坐在一旁，向来遇事镇定的她也是红着双眼，韵之更是伏在姐姐膝头，为她高兴而掉眼泪。

    唯有长姐最镇定，还能温柔抚摸着妹妹，安慰她不要哭。

    扶意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大小姐其实早就知晓丈夫还在人世，可似乎眼下没人关心这些细节，都只顾兴奋激动。

    不出所料，大夫人赶来了，一直怀疑的事成了真，简直要戳烂她的肝胆，进门后一直碎碎念地重复着：“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纪州王府刚送来的消息，说是世子回来了，稍后就来接涵儿一道进宫面圣，他们母子正团聚，派了下人来传话。”

    扶意闻言，满心震惊，看向镜子里的姐姐，涵之报以安定的目光，像是告诉扶意，不要怀疑。

    “她们不是才从王府回来，多少会儿的事，就这一两个时辰？”大夫人连声质疑，“他们前后脚进出门吗？怎么可能，怎么……”

    “母亲不为我高兴吗？”涵之问道。

    “当然不是，姑、姑爷……世子他……”大夫人却是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捋顺舌头，“为娘为你高兴，涵儿，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多谢母亲。”涵之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离座，优雅地转身看向众人。

    扶意眼中，大姐姐的宫袍虽不合身，但贵气仍在，更有她自身光芒，压过一切金银珠玉。

    发生这么大的事，虽然前后只有几个时辰，可大姐姐的镇定自若，该是来自她五年如一日地相信着，她的丈夫还在人间。

    大夫人被女儿的光芒逼得不敢直视，心中怀疑又惶恐，在涵之要出门走过她身边时，低声问：“你好像，原就知道会有这件事？”

    涵之停下来，含笑望着母亲：“您忘了吗，不论是五年前您将我接回来，还是到今日我才清醒，就算是我痴呆成狂的时候，也一直坚信项圻还活着，不仅我，王妃和郡主皆如是。”

    此时李嫂嫂奔来，喘着气说：“来了，大小姐，王府的车马到了。”

    涵之看向扶意，扶意赶紧上前来搀扶，果然大姐姐的手是颤抖的，可她很努力地压制了，不愿让祖母担心，更不愿让亲娘看轻。

    这边一路向外走，门前的下人引着世子爷一路往里来，当两处远远相遇，涵之一眼就认出了丈夫。

    其实在这一刻之前，她心中也暗暗打鼓，担心事情的真伪，担心王妃是否另有安排，又或是来自皇帝的恶意。

    扶意搀扶着姐姐，自己的手反被抓紧，病弱的人生出无比巨大的力气，将她捏得生疼。

    前方的人，加快步伐，迅速靠近，便听得身后曾经见过大姑爷的下人们惊呼着：“是世子爷，真的是世子爷……”

    涵之松开了扶意，飞奔上前，项圻便站定了，张开双臂将妻子拥入怀中。

    扶意鼻尖发酸，咬着唇让自己镇定，身后已有人小声哭泣，她听见韵之问：“奶奶，真的是大姐夫吗，我都不记得了。”

    老太太哽咽着说：“没错，是世子，是你的姐夫。”

    扶意记得眼前世子的身形气质，与她回纪州途中在客栈偶遇的陌生男子一模一样，此刻再看世子的面容，的的确确和郡主十分相像，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当时她的直觉是对的。

    但扶意留心到，世子风尘仆仆，身上没有穿华丽的衣衫，像是日夜兼程赶来，英俊的脸上也布满了胡渣。

    夫妻二人分开站定后，老太太便率家人上前行礼，被世子制止，反与大姐姐一起向祖母磕头。

    奶奶老泪纵横，将孩子们搀扶起来：“去吧，进宫去，有什么话我们日后再说。”

    涵之起身，命扶意上前，将她引见给了丈夫后，叮嘱了一些话，夫妻二人便要离家。

    众人相送至门前，连二夫人和三夫人都被惊动赶来，亲眼见到大姑爷重现人间，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扶意没有相随，独自带着香橼回到内院，留守的下人告诉她大夫人去了大小姐的卧房，扶意再赶来，见婆婆正翻箱倒柜地不知寻找什么。

    “母亲想要什么？”扶意上前道，“姐姐屋里的东西，我也帮着收拾过，您要什么，媳妇为您取来。”

    大夫人霍然转身，一脸阴鸷地瞪着扶意：“他来了？是他吗，是项圻？”

    扶意颔首：“奶奶与二婶婶、三婶婶他们都认得，大姐姐也一眼就认出了世子爷。”

    大夫人重重地瘫坐在床边，自言自语着：“她一定知道，那丫头一定知道什么，还有闵姮，那女人一定知……”

    她忽然瞪向扶意，整整五年被惶恐与后悔折磨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戾气与幽怨，猛地起身冲到扶意面前，厉声质问：“你是不是也知道，成天和王府往来，他们家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扶意道：“您误会了，我连世子爷长什么样都不认得，又怎么会知道王府的大事，只因与郡主投缘，王妃娘娘照顾我是从纪州来的，才多往来了一些。”

    “纪州纪州，该死的纪州！”大夫人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冲着扶意吼，“自从你来这家里，不曾有一日太平，怪我心慈手软，早该把你撵出去。你若不是心机深重之人，怎么有本事爬上这少夫人的位置，言扶意，我真是太小看你。”

    大夫人说罢转身，继续在满地狼藉的屋里翻找什么，扶意记着长姐的嘱托，便问：“母亲要找什么，我帮您找。”

    可这句话，愈发激怒了大夫人，她奋力把扶意往后推，掐着她的脖子顶在了大衣柜上，咬牙切齿地说：“给我闭嘴，从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话，不然我就乱棍打死你了，我说到做到。”

    从没有这样被人掐着脖子的经历，明知大夫人眼下正愤怒，扶意根本不会单独来见她，特地跑来，只因为大姐姐料到母亲一定会翻她的东西，才要她来看着，谁知竟惹来大夫人如此狂躁。

    杨氏到底没有胆量杀人，威胁之后便松开了手，可是扶意却没来由得两眼发昏，直觉得天旋地转，小腹发紧发沉，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顺着柜门滑下来，一手捂着下腹蹲在了地上。

    “你装什么死？”大夫人见状怒斥，“我对你动手了吗，你要装死？给我起来听见没有，给我站起来！”

    扶意吃力地撑着身体，可完全使不上劲，呼吸也凌乱急促，此生从未有过的痛苦，让她手足无措、满心惊恐。

    “我让你装死！”然而狂躁的大夫人，根本意识不到扶意的不正常，随手抄起一旁架子上的花瓶，奋力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香橼从门外赶来，扑在了小姐的身上，花瓶实打实地砸在她的背心，摔得粉碎。

    “香儿……”扶意惊呼，忽然眼前一道身影闯进来，将大夫人猛地推出去，杨氏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花架上，在一阵花盆碎裂的声响中倒地。

    “平珒！”扶意大声喝止，弟弟手里已经抡起了圆凳，要砸向地上的女人，“平珒，放下，听嫂嫂的话，放下。”

    平珒额头上青筋凸起，少年的脸涨得通红，听见动静赶进来的下人，见这光景，都吓得腿软。

    大夫人从重创中醒过神来，见庶子在眼前，见下人奋力从他手里夺下圆凳，意识到是庶子对自己出手，声嘶力竭地吼着：“畜生，你要杀我，你敢杀母？”

    这一边，丫鬟们来搀扶少夫人和香橼，香橼低头看见小姐裙摆里透出血迹，惊恐万状：“小姐……”

    当老太太赶回内院，几个人已经被分开，扶意躺在涵之的床上，院子里有经验的妈妈，借过一步，低声说：“老太太，少夫人若不是月信，便可能是孕中见红，奴婢已经派人找郎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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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世子归来

    老太太按捺满腔怒火，冷声吩咐众人：“先不要声张，莫在家中乱传，内院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再回到扶意身边，看着脸色苍白受到惊吓的孩子，心疼之余，却是严肃地说：“今日朝廷必定有震荡，我们家不可再闹笑话，这固然委屈你，但今日之事，奶奶一定会给你个公道。”

    扶意犹记得翠珠小产时的光景，看到自己裙下流血的那一瞬，脑中一片空白，此刻虽然冷静了一些，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短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很多。

    “我不该单独回来，不该惹怒她。”扶意说，“奶奶，若真有不幸，我不愿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别告诉家里人可好？”

    “交给我来处置。”老太太道，“先安心躺着，家里的郎中就快到了，也派了人去照顾香橼，你放心。至于那疯女人，回到兴华堂一时半刻不会再放她出来。”

    扶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下腹的难受她不知该如何向祖母描述，她现在想见丈夫，想见家里的娘亲，对于腹中可能存在的小生命，因为毫无实感而内心愧疚。

    又听见祖母向人吩咐：“派人到宫外守着，涵之那儿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禀告。你们，把我的诰命服找出来，我也要随时预备进宫。”

    扶意睁开眼，握住祖母的手：“奶奶，您别担心，相信世子爷，相信姐姐。”

    此刻，王府车马已到达皇城下，闻讯而来的人，都拥堵在宫门前张望，祝镕和开疆带着侍卫夹道恭迎，皆是神情紧绷。

    项圻搀扶妻子下马车，站定看向众人，一双双茫然惊恐的眼睛，显得那样卑微渺小，当目光与妻弟交汇，祝镕走上来，抱拳行礼：“下臣拜见世子、世子妃。”

    “五年不见，你长大成人了，个子比我还高，七年前见到你时，还是个少年。”项圻朗声笑道，“镕儿，好久不见。”

    “姐夫。”祝镕躬身道，“姐夫，皇上在大殿等候，我送您进去。”

    项圻小心搀扶妻子前行，突然有侍卫上前，要对夫妻二人搜身，祝镕呵斥他们退下，带着长姐和姐夫，直奔大殿而去。

    大殿龙椅上，嘉盛帝两眼发直，呆坐许久，从听说项圻回到京城，到此刻，如何穿戴龙袍，如何从内宫走出来，如何坐在这龙椅上，他全都不记得了。

    “皇上，胜亲王世子项圻，携世子妃在外求见。”内侍官战战兢兢地向皇帝禀告，“皇上，项圻世子回来了。”

    嘉盛帝恍然醒过神，一脸呆滞地看着内侍官，沉声问：“谁回来了，谁？”

    内侍官胆怯地说：“纪州王爷的独子，世子项圻归来了。”

    嘉盛帝不得不清醒，他深深吸了口气，挺起背脊：“宣。”

    大殿正门开启，从殿外射入的阳光，耀眼刺目。

    皇帝不自觉地伸手挡住眼睛，在缝隙间，看见长身玉立的男人，带着身旁端庄大气的妻子缓缓入殿。

    “父皇？母后……”嘉盛帝恍如隔世，他仿佛回到了幼年时，仿佛看着先帝与母亲向自己走来。

    大殿外，祝镕挎刀而立，浑身紧绷，他精神集中，时刻注意着殿内的动静，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几位大臣匆忙赶来，父亲亦在其中，祝承乾上前来问儿子：“怎么回事？”

    祝镕摇头：“不知道，姐夫突然出现在京城，先回王府，再到家中接了姐姐后，就进宫来见皇上了。”

    祝承乾眉头紧蹙：“他们到底哪里冒出来，你看真切了吗，真是你的姐夫？”

    祝镕道：“是姐夫，方才在宫门外，也有其他人认出来。”

    祝承乾朝殿内张望，满腹不安，虽然站在里面的，是他的女儿和女婿，但亲情早已斩断。

    虽没有在五年前杀害自己的女婿，但在之后的五年里，时刻都想着如何才能将他和他的父亲长埋地底下，对女儿更是……

    忽然，从大殿里传来皇帝的笑声，看似愉悦的笑声里，不难听出几分愤怒与绝望，祝承乾这才想起来问儿子：“胜亲王呢？”

    祝镕摇头：“只有世子一人归来，并不见王爷。”

    祝承乾自言自语地念着：“他怎么回来的，前几日还在西北一带不是吗？”

    只见内侍官匆匆出来，见到祝承乾，松了口气，忙道：“祝大人，皇上请您进殿，还有秦太尉，张尚书……请各位大人进殿。”

    就在一班大臣进殿不久，祝镕见到金东生威风凛凛地走来，痛失爱子后，金将军头发白了一大半，许久不见，倒是已经养足了精神，此刻声如洪钟地说道：“禀告皇上，我来了。”

    祝镕明白，金将军是来护驾的，以他的年纪和功夫，绝不是姐夫的对手，而祝镕腰间的刀，只能为皇帝而拔，可他不愿对自己的亲人，长刀相向。

    与此同时，忠国公府里，郎中诊出了少夫人的喜脉，但脉象十分虚弱，一则时日太短，再则受创见红，能否保住胎儿，尚不可知。

    郎中直白地向老太太解释：“产育之事，也有物竞天择一说，倘若无外因失去的孩子，实在保不住，老太太也不必伤感。小的会尽量为少夫人保胎，少夫人在胎儿安稳之前，不可下床不可生气激动，要长久地卧床静养，会十分辛苦。”

    老太太说：“此事不宜张扬，你一人知道便好，我会派人来取药，旁人若是问起来，只说风寒便可。”

    “小人明白。”郎中应道，“还请老太太多多安抚少夫人，一切以身体为重。”

    但郎中退下后不久，就有消息从皇城传来，皇帝召见了大臣一起听世子讲述五年前的变故和这五年的遭遇，道是世子受创失忆，被猎户收养，前几日在山中打猎，遭豺狼袭击，受刺激后才又想起一切，便迅速赶回京城。

    扶意听得新奇无比，就在之前，皇帝已经察觉世子返京，派出所有密使满城追捕，可世子现在公然撒谎，明摆着挑衅皇帝，告诉他自己的背后不知藏了多少谋划算计，还不把皇帝的胆吓破。

    老太太继续转述道：“可惜王爷依然下落不明，父子俩在五年前就失散了，看来凶多吉少。”

    扶意心里无数个好奇，就等着有人来解答。

    爹爹分明来信，告诉她在纪州见到了王爷和世子，镕哥哥也得到消息，有大部队在西北山脉间移动，这父子二人，究竟图谋什么，他们是已经决心，要夺取江山了吗？

    “扶意啊。”看着满脸好奇的孩子，老太太无奈地说，“你先惦记自己的身体，肚子里怀着娃娃呢。”

    扶意这才收敛心思，坦率地对祖母说：“奶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我现在只觉得身体很难受，没有太多的惊喜，好像也不害怕了。这孩子若能保住，将来必定日久生情，我会努力成为好母亲，可若保不住，我怕我不会太悲伤太难过，这样，是不是太对不起您，也对不起镕哥哥。”

    老太太摇头：“吃苦受罪的只有你，你还要对不起谁？你能想开，我才高兴呢，好孩子，你现在还发懵，没转过来呢，等见了镕儿，你们夫妻俩自己好好说。”

    扶意颔首，这才露出几分柔弱：“是……我很想见相公，我还想我娘。”

    祖母温柔地说：“等你安定了，给亲家夫人写信，接她来。”

    只见韵之从门前探出脑袋，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院子里的人都不告诉她，她只知道扶意身上不好。

    “奶奶，我能进来吗？”韵之小心地问着，“我三嫂嫂怎么了？”

    扶意听见韵之这样规矩地喊她，不禁笑出来，向祖母请求后，老太太才允许孙女进门，但告诫她不许触碰扶意，只能在床边呆着。

    得知扶意是有了身孕，韵之丝毫不惊讶，伏在床边笑道：“我就说，你们成日里腻歪，不是早晚的事？”

    扶意怯怯地看了眼祖母，示意韵之别再开玩笑。

    其实就算韵之不说，老太太也不高兴，她可是对孙子千叮万嘱过，一定要小心，可那血气方刚的小子，实在叫人生气，这才新婚几个月，他还真是有能耐。

    “奶奶，平珒呢？他一定吓坏了。”扶意想起了弟弟，担心地问，“我可以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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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他像先帝

    韵之完全不知内院发生了什么，还好奇地问：“平珒怎么了？”

    老太太轻轻一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开了。

    扶意深知，弟弟对于嫡母的怨恨，积攒已久，他自身受到的折磨，生母和亲姐姐受到的欺负虐待，都在他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一直以来，祖母和镕哥哥，都担心平珒会因此扭曲了心灵，怎么也没想到，让平珒不顾一切地对嫡母动手，竟然是为了救自己。

    韵之听完，原本还沉浸在哥哥和扶意不小心怀孕的玩笑里，顿时安静了，眸光沉重地说：“大伯母若是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有了对嫡母动手如此大逆不道的名声，平珒往后就不能上学堂念书，国子监也入不了，科考怕是也难。”

    扶意想起祝镕曾以“孝道”来恐吓她家大伯和大伯母，果然并非信口胡说，通往官场的道路，何其狭窄艰难，大夫人只要动动嘴皮子，平珒的前程就全毁了。

    说着话，下人带着五公子进门来，顺便说：“老太太去兴华堂了。”

    扶意让弟弟走近些，温柔地问：“伤着没有？”

    平珒反问扶意：“嫂嫂呢？您流血了，受重伤了吗？”

    扶意笑道：“我没事，香橼也没事，平珒你坐下，嫂嫂有些话想对你说。”

    平珒却摇头：“您需要静养，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也不迟，我知道您担心我什么，嫂嫂只管放心，我不会变坏，也犯不着对她深仇大恨地放不下。我才活了十一岁，往后几十年一辈子都不与她相干，难道还让她纠缠我一辈子吗？嫂嫂，我知道，自己放下了，就什么都好了。”

    韵之一脸稀罕地看着弟弟：“果然人是要念书的，我家平珒这悟道明事理的智慧真可以啊，就春日里，还是个小呆子呢。”

    平珒有些骄傲，望着扶意说：“是嫂嫂教得好。”

    韵之勾过弟弟的肩膀，疼爱地说：“真羡慕你，往后你在三哥面前，能横着走了，一辈子他都得记着你的恩情，我家平珒真是好样的。”

    平珒仰起脑袋说：“闵家的人也不好，二姐姐去了他们家，别叫人欺负。”

    韵之心里不好受，脸上努力做出嬉皮笑脸的样子：“傻瓜，你姐姐我是谁？我可是家里的混世魔王，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此时又有消息从宫里传来，世子和世子妃已去往内宫拜见皇后和太妃等，稍后就会离宫返回胜亲王府，大小姐是否回来还不可知。

    “你歇着吧，我带平珒念书去。”韵之对扶意道，“好好休息，我哥也该回来了，你千万劝住他。”

    姐弟俩离去，扶意疲倦地闭上眼睛，下腹依然有着说不出的难受，该如何安抚镕哥哥，她心里也没底。

    孩子暂且不说，祝镕对大夫人屡屡欺负自己，早已忍无可忍，今天这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她深深自责，怪自己不够小心，怪自己低估了大夫人的疯狂。

    倘若她和孩子有什么事，大姐姐必然更愧疚，毕竟是她命令自己回来看住她的母亲，不然……

    扶意伸手捂在小腹上，但其实大夫人只是推了她一下，那一下并不足以伤害到孩子，反而是平珒推搡嫡母，不仅摔得很重，还被花盆和倒下的花架砸在了身上。

    深宫里，世子和世子妃往内宫去后，大臣们也陆陆续续退下，直到金东生都出来，也不见父亲的身影。

    金将军一脸厌恶地打量了眼祝镕，毫不顾忌地低声威胁：“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查出杀我儿的凶手。”

    祝镕淡定地回应：“晚辈愿助一臂之力。”

    “呸！”金东生怒啐一口，拂袖而去。

    大臣们离开没多久，祝镕刚卸下警惕，大殿里就传来杯盏碎裂的声响。

    他与开疆互看一眼，开疆努了努下巴，示意祝镕离开。

    祝镕无奈，抱拳谢过，将这里托付给他，只能先离开避嫌。

    殿内，祝承乾走过满地碎瓷片，从龙椅下的台阶上，搀扶起双手抱着脑袋的皇帝，将他送回宝座，轻声道：“皇上，臣一定将他们父子的人头，进献给您。”

    “承乾……”皇帝猛然抓住了他的手，彷徨失措地恐惧着，“朕看到了父皇，父皇……他手里的鞭子，他的鞭子……”

    “陛下！”祝承乾扶着皇帝的肩膀，“先帝早已作古，皇上，曾经的一切，都过去了。”

    中宫涵元殿上，皇后沉着冷静地看着正向自己叩拜的皇侄夫妇，门外忽然有人兴冲冲地闯进来。

    竟是太子未经通报就赶来，拉过他堂弟的胳膊，欢喜地说：“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活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拜见太子。”项圻躬身作揖，“皇兄，别来无恙。”

    皇后乍见这兄友弟恭的情形，心中立时有了算计，含笑道：“皇儿，别拉扯你弟弟了，他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身子骨且要养一养。你来的正好，送他们两口子回王府去，顺便探望你的婶母，告诉她别难过，皇上一定还有办法能将你皇叔找回来。”

    太子领命，带上堂弟往外走，一面笑着说：“你皇嫂快生了，身子笨重不能过来，过些日子你和弟妹来东宫坐，我们好好喝一杯。”

    皇后含笑看着儿子与外甥女夫妻离去，殿门徐徐关上，她的笑容也渐渐淡去。

    “娘娘，真没想到啊。”近侍嬷嬷上前道，“世子爷竟然还活着，世子妃的痴病也康复了。”

    “你方才看他们小两口，觉不觉得，似曾相识？”皇后道。

    “世子像王爷吧？”嬷嬷说。

    皇后摇头：“像先帝，我恍惚看见了幼年时见过的光景，幼年我随家人进宫时，见到过的模样。”

    太子要送堂弟夫妻离宫，祝镕自然随驾守护，闵王妃念太子身份贵重，不敢久留，早早就命祝镕再把太子送回去，这一来一去，京城里已经传遍了消息。

    至宫门外，即将分开时，太子忽然说：“要保护好你的姐夫。”

    “殿下……”祝镕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但见太子眼中的真诚，便也豁出去说，“也请您千万保重。”

    太子微微一笑，不经意望见远处，有祝家的车马在等候，说道：“是来接你的吗？”

    祝镕回眸，见是争鸣，便知是找自己的，但只敷衍了一句：“许是来寻家父的，殿下，请回宫吧。”

    待太子离去，宫门轰隆合上，祝镕才走向争鸣：“什么事？奶奶派你来打听吗？”

    争鸣一脸不安，揪着心说：“公子，您若忙完了，早些回去吧，家里出了点事，具体什么事儿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道老太太把少夫人留在内院，大夫人是被人抬回去的。”

    祝镕怒道：“那女人又发什么疯……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立刻来找我，别在这里傻等，去禁军府找人给我传话。”

    争鸣问：“您还不能走吗？”

    祝镕紧握拳头：“不能走，皇上随时会传召我。”

    后面的话，他不能对争鸣说，但如今姐夫公然回到京城，还当众编造这五年里的故事，简直是故意刺激挑衅皇帝。

    皇上不会再坐以待毙，现在人都到眼前了，祝镕再没有借口，不去摘了项圻的脑袋。

    “您早些回来吧。”争鸣担心不已，“小的觉着事儿不好，少夫人兴许受伤了。”

    祝镕回眸望了眼皇城，指关节咯咯作响，正犹豫不决，瞥见护送太子的车马要从边门进宫，他想起了太子的嘱托，要保护好姐夫。

    “回去吧，告诉少夫人，我会尽早回去。”祝镕狠下心道，“今天的事，实在走不开。”

    争鸣得令，无奈独自驱车赶回家中，刚好遇见四公子从内院将少夫人抱回清秋阁，少夫人被锦被裹满全身，蒙着头脸，看不清模样。

    卧房里，平理小心翼翼将扶意放下，紧张地退到了屏风外，老太太跟来笑道：“不妨事，自家兄弟，你嫂嫂不嫌你呢，你紧张什么？”

    平理干咳了一声：“我先退下了，奶奶，有事儿您叫我，找大夫抓药什么的，下人腿脚笨，我脚程快，不耽误事。”

    老太太颔首：“去吧。”

    韵之走出来，搀扶祖母道：“都收拾好了，嫂嫂说她没事，感觉好多了。”

    祖母来到床边，见扶意气色的确有所恢复，便叹道：“她伤得不轻，摔伤的，砸伤的，正昏睡着也没法儿说话，这事情闹的，她真是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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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兄妹团聚

    韵之问道：“奶奶，大伯母会不会抓着平珒不放，要是害得平珒将来不能上学科考，如何使得？”

    老太太说道：“如今你大姐夫回来了，后面的事还不定怎么样，杨家和皇后绝不会让她横生枝节，你们放心，平珒不会有事。”

    扶意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能为了自己，既让大姐姐愧疚，又害得平珒不能上学，她自己本没有错，再要因此背负愧疚和罪过，实在不值当。

    “我觉得好多了，您别担心我，我想着搬回来，如此说风寒也有人信。”扶意道，“在自己的屋子里，我也自在些。”

    老太太温和慈爱地说：“孩子的事，我们尽力而为，剩下的让老天爷做主，你才多大，不着急。”

    扶意答应着，但不自觉地看向屏风，盼着能有身影进来，虽然心中已经安定，可她还是想见到丈夫。

    韵之察觉她的心意，出门来问，有没有派人请公子早些回来，争鸣赶来回话，说是三公子走不开。

    “知道了，少夫人也没什么事，我不过多问一句。”韵之说着，又嘱咐众人，“这几日都清静些，可别有拌嘴吵架的，少夫人要静养。”

    这动静隐约传到们里来，扶意对祖母笑道：“韵儿将来，也必定是能当家作主的。”

    老太太笑道：“这么几件小事罢了，谁做不来？她将来能不能当家作主我不指望，只盼着闵延仕……”

    但因韵之进来了，祖孙俩便结束了这番话，之后听着韵之啰啰嗦嗦地念起了大姐夫，她竟然是信了世子的故事，满心好奇大姐夫这五年在猎户家是如何度过的。

    “整整五年，会不会遇见什么姑娘，猎户家不能有女儿吧？”韵之忧心忡忡，“大姐夫他，会不会连孩子都有了？”

    这话虽然听着胡闹，倒是把老太太也唬住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世子在这五年里经历了什么。

    扶意由于身体的疲倦和难受，在韵之絮絮叨叨时就已经睡过去，祖孙俩发现她睡着了，便赶紧退下，老太太则命争鸣再去宫外守着，见了公子就把他带回来。

    此刻，胜亲王府中，项圻沐浴更衣、梳头刮面，换上干净华丽的衣袍，便是贵气天成、英俊不凡。

    五年光阴，褪去了他的青涩莽撞，真真正正成了个男人，再来到母亲面前，闵王妃不禁又落了一场泪。

    涵之迟了几步来，在门外见尧年坐在长廊的一角，走来笑道：“年儿，还在生气吗？”

    尧年到今日才知，不仅哥哥活着，父亲也还在人间，只是眼下不便出现在京城，而且早些日子，母亲就已经见过哥哥，连扶意都知道这件事，独独她一人不知。

    再见哥哥的欢喜激动，当时就转化成了脾气怨怼，方才项圻去接涵之进宫前，兄妹母女实则不欢而散。

    只见尧年慌忙擦去眼泪，转身就要跑，被跟出来的项圻喊下，他走来妹妹和妻子的身边，好生道：“让哥哥好好看看你，我家年儿长这么高了。”

    尧年别扭地转过身，紧紧抿着唇，好不服气地瞪着哥哥，可又有攒了五年的委屈悲伤憋不住，看着哥哥嫂嫂在眼前，宛若梦境一般，简直不敢相信，真的还能有这一天。

    项圻走上前，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不许生气，哥哥不是回来了？”

    尧年忍不住，喊了声“哥……”便伏在兄长怀里嚎啕大哭，再没有平日里人们眼中的英姿飒爽、霸气威风，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纪州王府里无忧无虑的小郡主。

    涵之满面欣慰地看着，正想拿出帕子给妹妹擦眼泪，忽然脑壳发紧，眼前天旋地转，她知道自己又发病了，扶着栏杆赶紧坐下，可这一次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比前两回疼得更厉害。

    项圻发现妻子的异常，赶来抱起她，涵之却抓着丈夫的衣襟恳求：“送我回家，送我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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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她一个外人

    闵王妃闻讯赶来，见儿媳痛苦万状，知她有旧疾缠身，虽不嫌弃孩子的病，但王府里没有对应的医药，便命儿子立刻将涵之送回公爵府，其他的事之后再做决定。

    祝家人见王府车马回来，高兴地要迎接大小姐和姑爷，谁知世子抱着人就直往门里闯。

    这一整天家里的郎中来来回回，实在不太平，而项圻归来后，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这事立刻就在京城传开了。

    在郎中的施针治疗下，涵之暂缓病痛，项圻守在身边，直到妻子昏昏沉沉睡去。

    事后郎中解释：“世子归来，大小姐激动异常，惹出旧疾也是有的。此次病发得虽急虽险，但没有恶化的迹象，请老太太和世子爷不要担心。”

    项圻冷声问：“如何判断是否恶化？”

    郎中谨慎地看了眼老太太，老太太便命他下去，亲自对孙女婿说，涵之若是忽然痴傻，语无伦次，便是有恶化之兆，到最后她会再也不认得人，重新变回之前五年里痴痴呆呆的模样。

    项圻眸光如刃，毫不留情地看着祖母：“是岳父岳母之罪过？”

    老太太无奈地点头：“是他们的罪孽，也是我的罪过。”

    项圻心疼而怨恨，但不能冲着老祖母发作，握紧拳头说：“也是我的罪过，我若安然无事，涵儿何至于受这样的苦。”

    老太太细细看着孙女婿，担心地问：“世子，您的腿？”

    项圻道：“孙儿受了重伤，虽然已经行动无碍，但再不能恢复到从前，走路时偶尔会看得出来，还是祖母心细。”

    老太太心疼不已，要他赶紧坐下，又问起项圻的经历，他只笼统地说了坠入悬崖后的情形，完全苏醒虽是三天后的事，但能下地行走，整整等了大半年。

    老太太问：“那时候，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项圻眼下还不能说实话，颔首道：“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见韵之从门外进来，向姐夫行礼，项圻说依稀记得七年前见过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和家中小妹一样，都是大姑娘了。

    “皇上赐婚，十月二十一出嫁，您的妹夫就是您的表弟，闵家的长孙闵延仕。”老太太说，“她去了闵家后，还望世子偶尔回外祖家时，能多多眷顾。”

    项圻道：“我家的事，奶奶您是知道的，我不便干预外祖家中的事，但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二妹妹。”

    韵之走到祖母身边，朝老太太使眼色，祖孙俩眉眼之间商量着事，老太太难得不认为孙女是胡闹，虽然少不得失礼甚至伤人，可一开始就把话撂明白了，好过后来无休无止的纠缠。

    “奶奶和二妹妹，有话问我？”项圻道，“若没别的事，我要回涵之身边守着。”

    老太太干咳一声，为了孙女豁出去了，问道：“世子，您在深山五年，是何人照顾您起居，那猎户家可有女孩儿，您失忆忘事，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另外成家？”

    项圻笑了，随口继续编：“没有的事，那家猎户三个小子，自家还愁娶不上媳妇，哪里顾得我来。”

    祖孙俩顿时松了口气，韵之说：“姐夫您稍坐，弟弟妹妹们，还要来向您请安，大家日日夜夜都想见您。”

    不多时，芮嬷嬷领着姑娘公子们来，小的几个对大姐夫几乎没有印象，乖巧地站在一边，只有平理见到姐夫，心潮澎湃，可彼此都好好地克制了。

    再后来，涵之苏醒，项圻便回到妻子身边，老太太命所有人都退下，好让他们两口子说说话。

    上一次在春明斋相见，纵然丈夫一袭黑衣，涵之也认得清楚，只是她半梦半醒，后来一直也当做是梦，直到扶意告诉她，丈夫还活着。

    阔别五年，彼此的容颜都有了变化，涵之轻轻抚摸过丈夫的眉毛和眼睛，眼泪不住地落下来：“相公对不起，我没保住我们的孩子。”

    项圻摇头：“不是你的错，再不许说这句话，我们还有一辈子要在一起，这五年，就当做噩梦一场，如今梦醒了。”

    涵之冷静下来，起身依靠在丈夫怀中，便问道：“为什么突然回来了，父亲可安好，他一个人安全吗，有人保护他吗？”

    项圻正要解释，下人在门外禀告：“大老爷回府了。”

    涵之垂下眼帘，有这样的爹娘，让她抬不起头，但项圻并不在意，反而邀请岳父到这里一见，对妻子说：“向父亲交代一句后，便接你回王府，将郎中药材都带过去，祖母和岳父应该不会反对。”

    “我回王府，是名正言顺，可他们就不得安生了。”涵之说，“我爹虽没参与五年前的事，但这五年来，他和镕儿受皇命追查你和公公的下落，是要拿你们性命人头的。相公，你之后别再见我爹了，我真怕他疯了，直接对你动手。”

    项圻道：“皇帝一定会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眼下全京城的人都在盯着我，他真想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涵之劝道：“千万别轻敌，皇帝看似窝囊无能，可心里十分歹毒，如今你逼到他眼前来了，他就快疯了。”

    说着话，门外已有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便见祝承乾进门，他还穿着朝服，见了女婿先行国礼，而后再见家礼，项圻请岳父上座，可祝承乾却假惺惺地来关心女儿是否安好。

    涵之不愿理会，冷漠地避开了父亲，也不搭理，祝承乾十分尴尬，好在项圻稳重，和颜悦色地说：“父亲，我既然回来了，就想带涵之回王府去住，还请父亲准许。”

    “自然自然……”祝承乾道，“但今日来了，在家用过晚饭再回吧，我们翁婿二人，该好好喝一杯。谢天谢地，世子安然无恙地归来，待明日，我便要与你岳母去酬神谢佛，为庙里的菩萨塑金身。”

    涵之冷冷道：“相公他久居深山，粗茶淡饭惯了，乍然回到京城，经不起油水荤腥，过些日子，我们再回家来团聚，今晚让他先回去吧。”

    项圻则道：“母亲似乎身体不适，小婿想要前去请安，被祖母阻拦，父亲不必顾着我们这里，还请先去探望母亲。”

    祝承乾微微蹙眉，向来家中的事就算他身在朝中，也能不回家就先知晓，就算只是妻子病痛，他也必定能得到消息，今日这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她被突然归来的女婿吓晕了？

    父亲走后，涵之问丈夫：“出了什么事？”

    项圻摇头：“不太清楚，只听见有人向祖母禀告说，岳母醒了。”

    涵之猛然想起，她离家时，叮嘱扶意去盯着母亲，别叫她翻自己的东西，再问丈夫，果然来家后没见过弟媳，涵之担心不已，央求丈夫去找祖母来，反是芮嬷嬷主动过来，一脸为难地，说了今日的事。

    这一边，祝承乾惊闻扶意怀有身孕，但因被妻子推搡受创，眼下能否保住胎儿尚不可知，直叫他怒火冲天：“她疯了吗？”

    换做别家恶婆婆，必然挑唆，说什么不是儿媳妇的骨肉当然不疼惜之类的话，老太太绝非这下作之人，只道：“世子归来，她大受刺激，兴许是真的疯了，平珒为了救她嫂嫂，将她推到在花架下，摔的很重，还砸伤了腿，少说要躺上十天半个月，你就别冲她大呼小叫，闹得家宅不宁，她与扶意起冲突并非头一回，扶意不知自己有身孕，也有责任，我想她若知扶意怀着孩子，也不至于如此恶毒。”

    “那是镕儿的骨肉。”祝承乾却像是魔怔了，反复地念着，“那是我的孙子，毒妇。”

    “镕儿还不知道。”老太太说，“你先想一想，如何面对儿子，虽说是她的过错，可你儿子不能冲她去，只能冲着你来了。”

    祝承乾愕然，摇头说：“不能够，镕儿不会不孝。”

    老太太道：“这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但有件事我要你弄明白，别因为儿子发脾气，就又迁怒扶意，你儿子是疼惜自己的骨肉，和你一样。说到底，扶意进门后，处处受你们欺负刻薄，两口子大声说句话，你都能罚她去跪祠堂。祝公爷，也就是家里下人嘴巴紧，你信不信但凡有人说出去，能叫人笑掉大牙，满天下谁家的公公多管闲事，就只有你了。”

    祝承乾不愿争辩，就在乎孙子的性命，问道：“现在她怎么样，大夫说能保得住吗？”

    “听天由命。”老太太冷声道，“我也把话撂这里了，扶意若保不住孩子，日后你敢为难责怪她，别怪我翻脸，这爵位这家业是我给你的，我也能要回来，把你扫地出门。”

    祝承乾震惊地看着母亲：“她一个嫁进门没几天的外人……”

    老太太道：“祝公爷，你娘我也是嫁进门的外人。”

    此时门外有动静，老太太喊来丫鬟问缘故，说是大小姐往清秋阁去了，她不禁一叹，挥手撵儿子走：“你们夫妻俩只管造孽吧，孙子外孙子都死在你们手里，你们就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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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梦里的童年

    这一日，祝镕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因项圻突然回京，宫内关防重新调配布置，皇帝巴不得连鸟都不能飞过皇城上空。

    更担心项圻并非只身归来，怕京城外有他们的兵马埋伏，祝镕和开疆不得不奔赴城外勘察，除了金东生的队伍外，并无可疑的人群突然出现。

    直到此刻，他座下的马才停在了家门前，下人还没赶得及上前牵缰绳，祝镕已飞身下来，直奔清秋阁。

    争鸣这一整天，等在宫外不是，等在禁军府外也不是，根本抓不着公子的行踪，这会儿终于在中门下遇见了，可他还是不知道，少夫人到底怎么了。

    夜深人静，世子已经回王府，涵之要明日打点行李后再正式搬过去，就连清秋阁里也没几个人知道少夫人到底怎么病了，只听她们说，大小姐来过一回，除此之外，老太太和二小姐下令，不许任何人来探望。

    祝镕悄然进门，扶意正睡得沉，他不忍将妻子惊醒，再出门来才问：“香橼呢？”

    小丫鬟上前说：“香橼姐姐也病了，在内院没回来，像是老太太跟前的李嫂嫂照顾着，今天大夫人也病倒了，实在奇怪，别是传染了什么。”

    只见内院值夜的下人掌着灯笼进院门，是听说公子归来，特地来传老太太的话，请他多晚都去一趟。

    “少夫人若是醒了，立刻来告诉我。”祝镕匆匆吩咐，“但不得吵醒她。”

    睡梦中的扶意，没能听见丈夫的声音，出事后，她几乎躺了一整天，本以为夜里必然精神格外好，盼着能等丈夫归来，可不知几时，她就又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千里之外的纪州，阳光明艳的夏日，眼前是纪州王府的大门，一辆驴车缓缓停下。

    变年轻了的父亲从车上下来，转身小心翼翼抱下玲珑可爱的小女娃，扶意睁大了眼睛看，那不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同样年轻的母亲，被父亲搀扶着下车来，温柔地对“自己”说：“意儿要乖，娘教你怎么磕头，你还记得吗？见了王爷和娘娘，要有礼貌要大方，若有人拿东西给你吃，一定要再三谢过，双手接下。”

    扶意想起来了，这是她当年随父亲去王府玩耍时的光景……她是在做梦吗？

    见父亲带着娘和自己进门，她也跟上前来，可是跨进门的一瞬，便是场景一转，来到了水光滟潋的池塘边。

    只见可爱的小郡主大大咧咧地跳进水塘，踩得水花四溅，嚷嚷着喊岸上的小扶意也下来。

    小小的自己，还有几分胆怯，家里是教了规矩来的，这样嬉闹玩耍，爹爹回去一定打手心，她背着小手直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我的新衣裳要湿了。”

    小郡主跑来，不由分说拽着扶意下池塘，骄傲地说：“我有好多衣裳，你挑喜欢的拿去。”

    扶意不自觉地跟来，蹲在池塘边看着小小的自己，娇滴滴的小娃娃，圆鼓鼓的脸颊，雪一样白的肌肤，实在惹人怜爱。

    她想起来，正因为自己从小就比言蓁蓁漂亮可爱，才总遭堂姐的欺负，而老妖怪也见不得她好。

    “抓到啦！”小郡主双手抓着鲜艳斑斓的锦鲤，高高举起，扬起无数水花，眯着眼睛欢喜地嚷嚷：“你看，我抓到鱼。”

    此时玩开了的小扶意，再顾不得弄湿新衣裳，在水里一阵乱摸，但见一条硕大的锦鲤游向她，小丫头勇敢地扑上去，小手抓不住，便奋力抱在怀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兴奋又害怕地喊着：“我也抓到大鱼……”

    那鱼儿个头大力气足，死命挣扎着，眼看着“自己”要抱着鱼跌入水中，扶意着急，想伸手帮一把，可在“自己”怀里的锦鲤忽然窜起，冲她迎面飞来，扶意下意识张开手，稳稳地抱入怀中。

    小娃娃们咯咯直笑，扶意抬起头来看她们，但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她倏然睁开眼，只有床架顶上，五福临门的金线刺绣帐子，在昏暗的烛光里隐约可见。

    “是梦啊。”扶意舒了口气，想要挪动身体，猛然想起她在正安胎，郎中要她仰卧，一定不能太用力地乱动。

    扶意口渴，侧过脑袋，想唤下人送水来，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边上坐着她熟悉的身影，是镕哥哥回来了。

    祝镕没有察觉妻子醒了，枯坐在一旁，双手撑着脑袋，浑身散发着懊恼和愤怒，无法宣泄无法消解，他看起来痛苦极了。

    扶意看在眼里，已是万分心疼：“镕哥哥……”

    祝镕猛地抬起头，几乎瞬间就出现在床边，满眼慌张地问：“醒了？”

    扶意看见他的衣衫，还是上朝当差的官袍，说道：“下人们都睡了吗，值夜的呢，怎么没人伺候你更衣洗漱。”

    祝镕捧起她的手，摇头道：“不急，你别惦记这些事。”

    扶意温柔一笑，带着几分委屈：“是不是都知道了，相公，我们俩可真糊涂呀，我都羞死了。”

    祝镕却说：“明日我们搬出去，不，你现在还不能挪动，待郎中说你身体稳妥了，我们就搬出去住。”

    “镕哥哥……”

    “你不要说了，你想劝我的话，我都知道。”祝镕道，“我已经对奶奶说明，我要带你搬出去。”

    扶意知道，现在丈夫是压抑着杀天灭地的怒气，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便答应：“我听你的话，可是你别急，先去洗漱更衣，来我身边躺下，我要在你怀里才能踏实。”

    祝镕却沉沉地说：“我竟想当然地认为，就算你被她打伤了，还有奶奶和韵之她们照顾，我竟然觉得，国事和朝廷重要过你的事，我……”

    扶意坦率地说：“一直也等不见你回来，我很难过。”

    祝镕懊恼至极：“对不起，扶意，对不起。”

    扶意却抓过丈夫的手，小心翼翼挪到面前，亲了一口说：“可你若真不顾一切地回来，擅离职守，惹恼皇帝要杀你，我可就再也见不着了你了。既然如此，给国事朝廷让个道，我胸怀大度，不和皇帝计较。”

    祝镕眼圈泛红：“你不如发脾气、骂我、怪我，向我抱怨那疯女人，我心里还好受些。”

    扶意却一脸慵懒地说：“那我多累得慌，更何况，郎中不许我激动，要我什么都慢慢的静静的。”

    她把祝镕的手，隔着被子挪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要是保不住这孩子，此时此刻，咱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我也没有遗憾了，再有下一次，我们一定小心。”

    “我还逼着你学骑马！”祝镕这辈子，从未如此挫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指不定这娃娃若能保下来，将来一出生就会骑马。”扶意笑道，“奶奶说了，吃苦受罪都是我，只要我想开了，谁也不许想不开，你可别烦我。”

    祝镕缓缓沉下心：“我去更衣洗漱，来陪你躺着。”

    扶意说：“要好好吃口饭，我让他们备着鲍鱼粥的，吃了再来。”

    祝镕退出卧房，要赶紧洗漱吃饭，好回去陪伴妻子，争鸣从后廊过来，他虽然还不知道少夫人到底怎么了，但却有要紧的事向公子禀告。

    “那匹大白马不见了，公子，咱们家能骑上它出去的，只有四公子。”争鸣说，“马棚的人很紧张，不知如何是好。”

    “告诉他们别声张，自己知道就好，四公子贪玩也不是一两天，闹大了四公子挨罚，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祝镕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明白，平理一定是去见大姐夫。

    原本那匹马送给弟弟也没什么，可如此俊美的神驹，在哪里都扎眼，那小子就怕自己的行踪不被人察觉吗？

    好在平理没有骑着他的大白马去纪州王府，但那一晚不少人撞见京城里深夜有白光闪过，有人说是白马，有人说是白龙，也有人说是闹鬼，一时传得很邪乎。

    隔天清早，还没听闻这些传言时，祝镕就先去找了弟弟。

    平理这才意识到，那匹马美得会在夜里发光，骑出去太招摇，虽然兄弟俩始终没摊开明说，这一回合，他是心服口服的，保证再不拉出去瞎嘚瑟。

    兄弟俩说话时，兴华堂的下人就追到西苑来，大老爷急着见儿子。

    平理便问：“嫂嫂怎么样了，她什么病？昨天是我去抱她回清秋阁的，哥你别生气啊，奶奶命令我，我没敢对嫂嫂不恭敬。”

    祝镕道：“哪有这些忌讳，胡思乱想，难道故意提醒我，要我谢你吗？”

    平理立刻凑上来，嬉皮笑脸：“哥，我想要点银子。”

    祝镕皱眉：“你的零花钱呢？”

    平理抓了抓脑袋：“我哪里攒的下钱。”

    “要多少？”

    “不用多，一千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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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涵之的警告

    弟弟若要一百两银子，祝镕也就给了，开口便是一千，明摆着是要去闯祸。

    这祸若是胡闹，无非吃喝玩乐总有限，偏那“祸”在国家在朝廷，他不能轻易让弟弟去冒险。

    平理见三哥转身就走，赶紧跟上来问：“如今可都是嫂嫂管着，你也不方便拿？”

    祝镕道：“你不必激将，我不吃这一套。”

    平理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那，八百两成吗？”

    祝镕站定下：“你先说，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用？”

    平理一面说，一面往后退了两步怕挨揍：“零花钱还能做什么用，给就给，不给也别问。”

    祝镕并不想揍他，但满目严肃：“别忘了珍儿是怎么出生的，你要知轻重。”

    平理想了想，却站直了正经道：“哥，我不会忘，我也不闯祸，若非要说什么，那我盼着你，能早日想明白。”

    这话点到为止，彼此都不会再进一步说明，难能可贵的是，即便在不同的道上，因心中皆有正义，更重手足之情才能够互相尊重。

    祝镕道：“好好干，保重自己。”

    平理试探着问：“那……七百两成吗？”

    清秋阁里，一清早，扶意就听见外头有人嚷嚷：“要要要，我要还不行吗？”

    丫鬟出去张望，回来笑着告诉扶意：“四哥儿来要零花钱呢，像是嫌少，公子要收回，四哥儿急了，这会子咱们公子去兴华堂了。”

    扶意说：“去问问，平理要多少钱？”

    门外平理正要走，里头丫鬟追来问，平理倒是好意思向扶意开口，但不愿经丫鬟口传，若是嫂嫂身边的香橼也罢了，那姑娘可靠，这几个脸生他不熟悉，便只笑笑：“我和我哥闹着玩呢，请嫂嫂好生养病。”

    这话传回来，扶意便明白平理的顾忌，可惜香橼养伤不在身边，只好之后再想法子。

    此刻兴华堂内，祝镕来到父亲跟前，刚好遇上柳姨娘和楚姨娘去伺候嫡母，里头又是嫌汤药太烫太苦，一顿吵嚷，喊打喊杀的。

    祝承乾没好气地到门前吩咐下人：“去告诉她，且消停一些，若是见谁也伺候不惯的，那就让她自己照顾自己。”

    下人一脸呆滞惊恐，哪里敢去大夫人跟前说这些话，倒是被祝镕劝下，打发他们走了。

    “爹不必动怒，您昨日已是十分疲惫。”祝镕搀扶父亲回门里坐下，说道，“家里一个个都倒下，爹千万保重身体。”

    “我知道，我是无颜见你。”祝承乾说，“照你这脾气，该是今天就要搬出去了吧？”

    祝镕心里的怒火半分没消，但还是听扶意的话，忍耐下了。

    他和气地说：“儿子的心思您好猜，可您儿媳妇不答应，昨天的事她不想再追究，也会尽力保全腹中的孩子。至于搬出去，她不愿孩子将来跟着我们孤零零的，在家里有太祖母和祖父疼爱，有叔伯姑姑，还有哥哥姐姐们带着。扶意自己是独女，纪州家里人口又简单，从小孤单，她不愿孩子将来也孤单。”

    祝承乾问：“这孩子，能保得住吗？”

    祝镕道：“儿子出门前见她，虽然气色还不大好，可丫鬟们说，瞧着比昨日强百倍，但我不敢拍胸脯保证，还望父亲心里有个准备。”

    祝承乾早就知道儿媳妇并非单纯天真之人，说她城府深心机重或许太过，但言扶意心思绝不浅，那丫头脑筋好使，且会做人，这家中除了自己和妻子，还有哪个不喜欢她、不信赖她。

    “你娘伤得不轻。”祝承乾说，“是平珒动手，那孩子春天里，我还以为他活不长了，如今都能对他嫡母动起手来。”

    “平珒我会教训，之后一定让他向母亲赔不是。”祝镕道。

    “镕儿。”祝承乾皱眉看着心爱的儿子。“说这些违心话，你心里不难受？”

    祝镕单膝跪下，虔诚真挚地说：“为了家宅安宁，爹，儿子不是小孩子了，再不能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如今还有您儿媳妇劝着，她最是识大体的。您渐渐有了年纪，每日为了皇帝和朝廷操持辛劳，再叫您被家务缠身，儿子便是天大的不孝。您说的不错，照我的脾气，必定今早就要带着扶意走了，可儿子不能丢下爹，我不能。”

    祝承乾大为动容，搀扶儿子起来：“别怨我之前为难扶意，我是盼她好，盼她能早日独当一面，往后我不再对她那么严厉，就算这孩子保不住，我也不会怪她。”

    祝镕深深作揖，说他还要赶着进宫，不能与父亲同行，祝承乾叮嘱了几句要紧话后，才让他离去。

    目送儿子走远，祝承乾脸上又浮起几分怒气，负手往卧房而来，进门就见地上洒了汤药，不知是不是又弄来一碗，柳氏正跪在床边，一口一口喂着妻子。

    “你们都退下吧。”祝承乾道，“一会儿命人来，把地毯换了，这家还像个什么样子，到处乱糟糟。”

    两位姨娘和丫鬟婆子们纷纷退下，祝承乾嫌恶地扫视着他和妻子的卧房，床榻上的人半拥着锦被靠在床头，青丝松散，几缕白发藏不住，再有憔悴哀怨的面容，乍一眼看，他几乎要认不得了。

    “你想明白了吗？”祝承乾问，“这家里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

    昨晚夫妻俩已不欢而散，大夫人始终放不下她的骄傲自负，更不承认自己对扶意动手，反而一定要丈夫办了祝平珒，不然她誓不罢休。

    “你儿子和媳妇说，这件事他们有责任，不知道有了身孕，不懂的保养，还不小心惹怒你。”祝承乾道，“他们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若还不肯让步，那只有一个法子了。”

    大夫人瞪着丈夫：“你想把我怎么样，你敢把我怎么样？”

    祝承乾冷声道：“托你的福，老太太说，我若再为难她的孙媳妇，就夺回我的爵位，将我扫地出门，到时候，你自然也要跟着我走。”

    大夫人一下坐直了身子，牵扯到身上腿上的伤，疼得她又跌倒下去，吃力地说：“你娘是真糊涂了，为了一个乡下丫头，要和自己的亲儿子过不去？”

    祝承乾道：“我不敢忤逆我娘，可我拦不住你，而我拦不住你，也就拦不住我娘，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一把年纪你再被休了，比起丢脸，我更看重我的爵位和荣华富贵。”

    “祝承乾！”大夫人厉声吼道，“你是当我们杨家，没人了吗？”

    “今次的事，你大哥和嫂嫂来，站得住脚说哪句话？”祝承乾道，“你差点杀了我的孙子。”

    大夫人痛苦万分，将床上的枕头靠垫一气地扔向丈夫：“你们就是欺负我没儿子，你们祝家的人，都不得好死，祝承乾，你这个无情无义……”

    话未完，大夫人猛然顿住，一脸彷徨地看向门前，祝承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竟是大女儿扶着丫鬟的手来了。

    “下人不敢传话，说插不上嘴，我就自己进来，想来是进爹娘的屋子，也不必太多顾忌。”涵之扶着翠珠走来，地上摔了各种东西，翠珠不得不用脚踢开些，才能让大小姐好好走几步。

    “你过来做什么，身体也不好。”祝承乾说着，命翠珠搀扶小姐坐下。

    涵之昨日只是头疼，那一阵过了，她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便依然站着说：“女儿今日要搬回王府，之后在夫家，不能常常回来向爹娘请安，特地来告辞。”

    大夫人手忙脚乱地拢起头发，整理衣襟，不敢抬眼看自己的姑娘一眼。

    涵之道：“过去的事，我不会计较，你们的女婿也是豁达通情理之人，我放下了，请爹娘也放下。”

    祝承乾心中暗喜，待要开口，却被女儿打断。

    涵之并不想听他们说任何话，看似温和冷静的人，一字一句都透着强大的气场，容不得祝承乾夫妻俩插嘴，她道：“但将来再有什么事，莫怪我不念骨肉亲情。”

    “涵儿……”祝承乾欲解释。

    “朝廷的事，家里的事。”涵之威严地看着双亲，“还望二老，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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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两把匕首

    我是你娘，祝涵之！”大夫人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我教你养你，我让你站在天下女人的顶端，到头来，就换回你一句好自为之？你可知道走出这道门后的下场，你是真不怕死吗，五年前我为什么接你回来，为什么狠心斩断你和纪州的一切？祝涵之，你睁开眼看看，你在对谁说这些话？”

    涵之淡漠地看着母亲：“我不再计较的事，也请您放下，不然只会更难堪。走出这道门后，不论是什么下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怎么也强过日复一日无休止地被药成傻子。您还有个盼头，数着日子等我真正疯傻的那一天，到时候该有的报应，就都来了。”

    大夫人脸色煞白，唇齿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涵之再看了眼父亲：“您向来是识时务者，女儿若不得善终，绝不牵扯家人，但若父亲要往死路走，我也犯不着来拉您，各自珍重吧。”

    祝承乾蹙眉不语，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拳头。

    眼睁睁看着女儿转身离去，大夫人骤然崩溃，哭喊着女儿的名字，从床上跌下：“涵之，别丢下娘，涵之……”

    直至兴华堂门外，涵之还能听见这痛苦悲惨的呼唤，而她方才，看见了母亲手腕上的伤痕。

    祖母告诉她，她曾亲口咬伤了亲娘，连皮带肉的咬下去，鲜血淋漓。

    可是涵之的记忆很模糊，不知是根据祖母描述的编制出一段记忆，还是真的在她脑海里存在。

    但不变的是，即便在她痴呆疯傻时，也没有减少对母亲的恨意。

    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双亲犯下的罪孽。

    “大小姐，咱们还去清秋阁吗？”翠珠道，“少夫人怕是要躺上一两个月不能出门，您回王府前，再见一面吧。”

    涵之摇头：“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愧疚，反而成了她的负担，我走后你回清秋阁，要好好照顾少夫人，香橼这几日不巧伤了，扶意身边不能没有贴心的人。”

    翠珠道：“只怕奴婢小产过，大老爷和大夫人不允许，嫌奴婢不祥。”

    涵之却说：“闹成这样，他们再没脸干涉清秋阁的事了，你只管放心，若说你不祥，不如他们少做些孽。”

    翠珠定下心来：“奴婢一定尽心照顾少夫人，您放心，少夫人是有福之人，这孩子一定没事。”

    内院里，芮嬷嬷带人收拾大小姐的东西，涵之搬来住不久，细软物件倒也没多少。

    今日项圻要与其他官员一同上朝，在文武百官面前，再次讲述他这五年的经历，因此是尧年代替她哥哥来接嫂嫂回家。

    尧年这会儿才知道扶意出了事，得知她有身孕又是高兴又是担心，虽然恼怒大夫人恶毒，也怪扶意自己不小心，做了新娘子，该多长个心眼才是。

    说起父亲和哥哥的事，昨晚哥哥已经向她和母亲解释，父亲是担心皇帝为了逼迫他们现身，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之前南方就有人假借他们的名义收敛钱财，倘若皇帝如法炮制，会有无辜的百姓受害，再三商量后，决定让哥哥先回来。

    “我哥说，他和父亲失散了一年多才重遇，他的腿摔断了，险些保不住，躺了大半年才下地，真正能像现在这样灵活，花了两年的时间。”尧年说道，“我爹找到哥哥后，就想要带他返回纪州，途中发现有人打探他们的消息，尾随跟踪后得知，他们是皇帝派来的人，目的是找到尸首，又或是遇见活人就地斩杀。”

    扶意颔首，无奈地说：“祝镕和开疆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尧年苦涩地一笑，继续道：“于是我爹决定暂不现身，先带着我哥遍访名医治好了他的腿，后来的日子，一面躲避皇帝的追捕搜查，一面招兵买马、囤制兵器，为了有一天能返回京城做准备。”

    扶意不敢相信：“可是整整五年，皇帝派出去那么多人，竟然都找不到王爷和世子的踪迹，更不要说招兵买马这样大的动静。”

    尧年道：“将来你有机会离开京城，去真正看一眼大齐的江山，就知道他们藏不藏得住。更何况我爹深谙兵法，从前领兵打仗，便是用兵如神的天降，对付皇帝这些小伎俩，绰绰有余。”

    “王爷迟迟不来，是还在等时机吗？”扶意问，“是王爷眼下实力不足，还是有所顾虑。”

    尧年道：“都有些缘故，而我父王终究是仁慈，不然凭他的资质，早在先帝驾崩前，就能把皇帝挤下太子之位，又或是在我皇爷爷去世后，逼宫夺位，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扶意想了想，问道：“郡主，你可知皇上他，幼年时遭先帝……”

    尧年不等她说完，已点头：“我知道，我娘提起过，正因如此，我爹才多少觉得对不起他的兄长。你说皇帝傻不傻，弟弟若要抢他的皇位，早八百年就动手了，还能有一天被他算计，险些葬身悬崖？而我爹也傻，我要是他，早杀回来了，都这样了还念什么兄弟情。”

    “王爷必然有更多的顾虑，为了国家和百姓。”扶意道，“我们尽力配合就是了。”

    尧年嗔道：“你就算了吧，先把身体养好，现在我哥回来了，我心里踏实多了，不要再为我们担心。”

    只见韵之敲门进来，绕过屏风，向尧年道：“郡主，家姐的行李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动身了。”

    扶意看向门前，大姐姐果然没再来，而这一分开，往后再要学持家立足之道，不知要等到几时，而他们很可能不久后就要返回纪州，未必留在京城。

    “郡主。”扶意请尧年留步，“回到家中后，请替我向大姐姐转达，我会好好记着她的话，早日在这家中站稳脚跟，独当一面。”

    尧年答应，笑道：“在那之前，还请少夫人你，保重身体。”

    公爵府门外，老太太亲自送孙女出来，虽说两府离得不远，往后祖孙相见不难，但这一走的意义截然不同，涵之的人生，终于又重新开始。

    “奶奶，过几日我选好了先生，就派来家里，平珒的课业不能落下，妹妹们的也是。”涵之说，“我只是搬回王府去住，随时都能回来，您也别总在家里不走动，套上马车，几步路就到了，来王府喝杯茶。”

    老太太含泪点头：“我来，一定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镕儿给你的药，记得按时吃，到明年春天，就全好了。”

    祖孙依依惜别，尧年接了嫂嫂风风光光回家去，众人便拥簇老太太进门。

    二夫人和三夫人上前搀扶婆婆，三夫人好奇地问：“娘，扶意那孩子，怎么了，什么病那么要紧，大嫂嫂又怎么了？”

    老太太站定，严肃地看着两个儿媳：“大房里的事，终究和你们不相干，你们一个照顾孩子，一个准备嫁闺女，各自做好各自的事，不该管的别管。往后一个月里，我不许再听见任何人拌嘴吵架，做主子的若不要脸面，想被拖到前院动家法，你们就只管不消停。”

    妯娌二人不敢再多嘴，将老太太送回内院退下后，互相看了眼，二夫人轻声说：“老大家，是不是婆媳俩大打出手，两败俱伤了？”

    三夫人怕被婆婆拖去打板子，连连摇头：“我可不打听，二嫂，赶紧给韵之准备嫁妆吧，这日子眨眼就过去了。”

    她们说着话从内院出来，见祝镕的小厮争鸣从外面回家，给二位夫人行礼请安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清秋阁卧房里，翠珠送走大小姐后，正式过来当差，头一件事就是传争鸣的话，禀告说三公子此刻从城外回来，进宫去了。

    “他真是的，你告诉争鸣，传话给公子，我可不惦记他。”扶意嗔道，“一上午三四回了，他不烦我还烦呢。”

    翠珠笑道：“恐怕不是怕您惦记，而是公子惦记您，好让争鸣借口打听您的动静，公子心里就踏实了。”

    深宫大殿中，祝镕正在巨大的沙坑前，向皇帝讲述京城各道门外的地形地貌，以及作战时的攻防之策，开疆领旨进门来，皇帝见了便说：“来的正好。”

    他唤来内侍，内侍奉上两把匕首，嘉盛帝亲手交到年轻人手中：“你们是武艺最高强，最聪明的两个，这两把匕首，一把带回一个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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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是不是对上了眼

    兄弟二人从小练武，手里摸过无数种兵器，即便是钢枪铜锤，也从没有哪一件像今天这般沉重，而捧在手里的，仅仅是两把冰冷的匕首。

    祝镕冷静克制地问：“皇上，世子眼下就在京城，取他项上人头，比过去容易得多，是否即刻去办？”

    开疆压抑住了内心的冲动，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收下了匕首。

    嘉盛帝道：“他失踪五年归来，突然就死了，天下人一定会怀疑朕，朕并不急着让他马上就死，而是万不得已时，迅速结果他们的性命。”

    开疆冷静下来，问道：“皇上的意思，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嘉盛帝看着他们：“你们不仅是聪明，不仅是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眼下与王府最亲近的人。”

    二人互相看了眼，但听皇帝道：“镕儿不必说，你是项圻的小舅子，至于开疆，尧年那孩子和你，是不是对上了眼？”

    开疆大骇，屈膝道：“皇上，断没有此事，臣只是奉命办事，与郡主毫无瓜葛。”

    嘉盛帝朗声笑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你日日夜夜监视着尧年，她容颜瑰丽、性情开朗，生了情愫也是有的。”

    开疆再三道：“皇上，绝无此事。”

    嘉盛帝说：“朕信你，所以才将匕首交给你，你们从今往后，随身携带这把匕首，随时取项圻父子性命。”

    祝镕也一并跪下，与开疆共同应答：“臣领旨。”

    嘉盛帝淡淡地说：“这刀上沾染了毒液，见血封喉，莫要轻易出鞘，你们各自小心。”

    说罢，信步走回沙盘前，对两个年轻人道：“这一处山头，你们可曾去过？”

    当兄弟二人离开大殿，迎面遇见闵延仕前来，他身后跟着内侍，每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账册，闵延仕道：“皇上突然要查过去几年的赋税，命我送来。”

    有内侍在一旁，许多话不便讲，祝镕向闵延仕递过眼色，三人就分开了。

    行至宫门前，开疆忽然顿下脚步：“你先回去吧，宫里的关防交给我，扶意身子不好，你该多陪陪她。”

    祝镕看向他，开疆的领口湿了一片，只因方才皇帝寥寥几句话，逼得他险些乱了阵脚。

    开疆苦笑：“帝王终究是帝王，我们能为他去盯着别人，别人也能为他盯着我们。”

    祝镕严肃地说：“你和郡主的事，不过捕风捉影，他不过是借口提醒你，在我看来，该是为了伯父最近因赞西人，时常与皇上意见相悖，你们要小心。”

    开疆摇头：“我爹早已将他的性命献给了大齐，年轻时征战沙场他是死过几次的人，如今身在朝廷，他也随时准备着为了大齐献出性命。你不必为我家担心，我娘藏私房钱的箱子里，有我爹和她自己的牌位，据说生下我哥之后，她就准备好了。”

    祝镕想了想，问道：“你怎么会翻伯母藏私房钱的箱子？”

    开疆瞪着他，又气又好笑：“你是想逗我开心，故意的？我在说如此悲壮的话，祝镕，你就不安慰我一下？”

    祝镕再问：“你偷伯母的私房钱？”

    开疆气得直冒烟，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好兄弟离去，祝镕才收敛了几分笑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沉下心来。

    今早平理对他说，希望哥哥能想明白，祝镕很仔细地思考了这句话。

    也许之前并不明白，但如今，他心里早已想明白，只是一切都还没到时候，就像胜亲王，他能蛰伏五年，必定不是为了他自己等待最佳时机，而是为了大齐，为了天下百姓。

    就在方才，大殿之上，帝王膝下，忠君还是忠国，这严肃而残酷的问题，终于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祝镕离宫后，先赶赴胜亲王府探望长姐，姐弟二人立场相对，所能说的话自然少之又少，他也不忍心耽误姐姐与姐夫团聚的时光，早早便离开了。

    再回家中，遇见杨府的车马，争鸣一路告诉他，大夫人的嫂嫂过府来探望，此刻正在内院，和老太太说话。

    “这件事，传到杨府去了？”祝镕问。

    “什么事？”争鸣一脸茫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少夫人究竟怎么了。

    祝镕感慨奶奶治家严谨，不许说的事，就连争鸣这个近侍都不得知，如此也好，万一扶意小产留不住那孩子，免去被下人们在背后嘀咕。

    祝镕留下争鸣，只身往内院来，但内院早早有人迎出来，说老太太不让他过去，他乐得自在，命下人带句请安的话，便赶着去见扶意。

    丫鬟传话到老太太跟前，说三公子回家了，要去照顾少夫人，不得前来，请舅夫人多多包涵。

    杨夫人尴尬地笑着：“那孩子还惦记向我请安，得亏他没过来，不然我见了孩子，不知该说什么。”

    老太太和气地说：“孩子们懂事，我们也不必耿耿于怀，还望夫人进宫向皇后娘娘解释一二，而我会料理好家中事务，绝不节外生枝，过些日子孩子或好或歹，总有个交代，但事情的缘故，必定不会再追究了。”

    杨夫人欠身道：“多谢老太太周全，既然是贵府的事，我们原不该插手的，贸然跑来叨扰，实在惭愧。”

    原来大夫人昨天被抬回兴华堂，被有心人看见，传回了杨府去，再加上世子突然归来，朝廷风云变幻，杨家人少不得担心祝家是否有变故。

    谁知杨夫人带着兴师问罪的心赶来，竟听说小姑子险些弄死了亲家的香火，现在新媳妇卧床安胎，还不知怎么个结果。

    杨夫人尴尬极了，赶来向老太太请罪，此刻告辞离去，也是低头走得匆忙，再不愿遇见这家里的人。

    一场场风波过去，上了年纪的人终究有些撑不住，送走客人后，老太太便歪着，头疼得厉害，睁不开眼睛。

    忽然有柔软的手揉起她的太阳穴，舒缓了几分疼痛，老太太睁开眼，便见是韵之。

    “这样乖？”老太太笑道，“奶奶没事，你别担心。”

    “我给您揉揉就好了。”韵之道，“您闭着眼睛睡吧。”

    老太太却捉过孙女的手道：“小时候给我揉揉肩捶捶腿，就一定是想要好东西了，如今长大了，才是真心疼奶奶。”

    “您别心烦，我三嫂那孩子一定能保住，我还等着做姑姑呢。”韵之眼眉弯弯地笑着，“咱们别唉声叹气的，您看啊，连大姐夫都回来了，还有什么比大姐夫死了更糟糕的事呢？”

    老太太搂过孙女说：“我听你规规矩矩叫扶意嫂嫂，心里就觉得好笑，难为你最近都改了，可若是别扭，就还是叫扶意吧，她也乐意听。”

    韵之说：“哪怕这一个月，我也要规规矩矩，这样我嫁出去，家里人才不会担心，以后等我回娘家，我再改口可好？”

    老太太看着孙女：“我的小韵儿，真是长大了。”

    韵之安抚祖母：“家里的事，往后我管不着了，可是您放心，我在闵家一定好好的，闵延仕是个好男人，他会好好待我，一定会。”

    老太太点头：“奶奶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此刻清秋阁里，祝镕赶回家，却没能遇上扶意醒着，据说怀孕的人嗜睡，扶意就这么总躺着，还能爱犯瞌睡。

    他坐在床边，看了好半天妻子安宁的睡容，直到翠珠替争鸣送来信件，才往书房去。

    不久后，祝承乾归来，把儿子叫了过去，看见那把匕首后，沉默良久才道：“千万不要贸然出手，不然，不论哪一方得势，你都是罪人。”

    祝镕严肃地说：“您的意思是，不能在人前出手。”

    祝承乾点头：“我们必须为皇帝取下父子二人的首级，但你不能做皇帝的替罪羔羊，千万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公然对他们出手，切记！”

    祝镕问：“父亲有没有想过倒戈……”

    祝承乾严厉地打断了儿子的话：“不许说出口，绝不能说出半个字，你要在心里怎么想，为父拦不住你，可你不能说出来，记住了吗？”

    祝镕单刀直入地问：“您打算如何取他们的性命，是不是，也不会再对我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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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被算计的君臣

    祝承乾走到门前，霍然打开书房的门，确认没有人在外听壁脚后，才又重新合上，转身对儿子道：“不是为了瞒你而瞒，你心里该是明白的，爹绝不会做害你、害这个家的事，而别人的生死，就与我无关。”

    祝镕神情凝重：“是，爹爹从小教导我，为人臣子，若要在乎别人的生死，就只能放下自己和家人，两者只能选其一。”

    祝承乾语重心长地说：“镕儿，他们的命是命，可我们祝家上下，不算下人，宗亲旁系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也是命。”

    祝镕握紧拳头，父亲不是威胁他，也不是企图强行说服他，这一百多口人一直是他心中放不下的责任，其中更有他敬爱的祖母，疼爱的兄弟姐妹。

    他的正义，对于这个家，将会是灭顶之灾。

    祝承乾说：“爹爹知道，你会思考，会衡量轻重，而我们未必要做皇帝的刽子手，不见得非要去杀你不想杀的人。皇帝给了你和开疆匕首，他也能给更多的人匕首，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对于皇帝而言，你我不过是一枚棋子。”

    祝镕道：“对付赞西人的攻守策略，儿子得到了皇上的赞许，估摸着，皇上会派我去攻打赞西。”

    祝承乾立时紧张起来，背过身去沉默许久，满腹担心着儿子的安危，忽然计上心头，但他好好隐藏了心中的念头，转身对儿子说：“到时候再议，最近朝廷家中太多的事，你爹我也老了，就快跟不上了。”

    祝镕道：“今天舅母来到家中，可有什么吩咐？”

    祝承乾冷笑：“放心吧，他们不会来刁难任何人，她做出这样的事，换作谁家，也没这个脸面。”

    祝镕问道：“母亲今日可好？”

    祝承乾摇了摇头，拍拍儿子的肩膀：“不必强迫自己在乎她，你不欠她的。”

    待父子二人散去，祝镕回到清秋阁，扶意正在喝安胎药，那气味呛人的药，她温顺安静地喝下去，见到自己，便是嫌弃地说：“也不怕累坏了争鸣，叫他一整天里里外外地跑，明日可别再这样，叫父亲知道，又该生气了。”

    祝镕道：“要你总是看人脸色过日子，不得随心所欲，我实在愧疚极了。”

    扶意笑道：“世上哪有真正随心所欲活着的人，就算做了皇帝，也不过如此，这道理我从小就懂了。”

    祝镕抚摸过她的脸颊，温柔地亲了一口：“安心养身体，别的事不要操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扶意说：“我问郎中，是不是要一直躺着，他说之后脉象若稳，再不见红，我还是可以起来的，总躺着心里郁闷，对身体和孩子反而不好。”

    祝镕答应：“你自己掂量就好，不要有负担，但即便能起身下地，也不要多管家里的事，平珒的课大姐姐之后会送合适的先生来，妹妹们也是，什么也不会耽误。”

    扶意由衷感慨：“镕哥哥，真像梦一样，我还记得大姐姐第一次闯进清秋阁时的模样，如今她却成了我们的依靠。这一年，不论是我，还是你和家人们，真是活出了十年的本来。”

    祝镕笑道：“一年抵上十年，待我们百岁时，就是千年老妖了。”

    扶意笑出声来，连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柔声说：“还不能逗我笑，什么都要缓缓的轻轻的，和他相处了两天，我开始有感情了。”

    此时翠珠来禀告，五姑娘送点心来，要探望嫂嫂。

    祝镕便让妹妹进来，慧之十分乖巧，没有多问嫂嫂到底怎么了，放下西苑小厨房做的点心，向扶意问安后，便要回去。

    扶意却趁着祝镕去换衣裳，把妹妹叫到身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票，塞在慧之手心里：“给你哥哥带去，别叫人知道。”

    慧之问：“三哥哥也不能知道？”

    扶意点头：“他小气，给弟弟零花钱也扣扣索索，不要理他。”

    慧之是聪明的姑娘，更何况她知道亲哥哥在做些什么，稍稍犹豫后，还是收下了：“他一定要高兴坏了。”

    扶意说：“但替我带句话，要平理保重，凡事小心。”

    慧之应下，藏好了银票，陪着嫂嫂又说了几句平珍有多可爱，待哥哥换了衣裳回来，她才告辞。

    西苑里，慧之一回来，就见母亲找人去催哥哥用饭，她主动应承下，来敲哥哥的门。

    哥哥在里头应了声，慧之推门进去，反手又关上了，平理不禁说：“关门做什么，这就要出去了。”

    “嫂嫂给的。”慧之将银票递给哥哥，“可要省着花，不能总问嫂嫂伸手要钱。”

    平理匆匆展开，一张一千两银子的大银票，把他高兴坏了，念叨着：“我就说，三哥他不肯给我钱，不是他小气，一定是他现在手里也没钱，都叫嫂嫂管着。”

    慧之说：“嫂嫂关照了，要哥哥保重，凡事小心。”

    “这是自然。”平理收好银票，换上衣服准备去吃饭，走到门前，顺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放心，哥哥绝不会有事，怎舍得叫我家妹妹担心。”

    慧之轻叹：“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只是没法子，谁叫我家哥哥心怀天下。”

    “小点声，傻丫头。”平理严肃起来，“再不许说出口，听话。”

    慧之忙用双手挡着嘴，小声道：“我再也不说。”

    此时门外传来母亲不耐烦的催促：“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出来了，天天吃顿饭要三请四催，你们就不能叫我少操心？”

    兄妹俩相视一笑，平理闯出去：“您别嚷嚷，吵醒了平珍，又该哭得我头疼。”

    夜色袭来，热闹了两天的公爵府终于恢复了几分宁静，扶意躺在丈夫怀里，听他讲述今天发生的一切。

    祝镕说：“我可能会领兵去打赞西人，若真是如此，你在京城不要惶恐担忧，我必定全须全尾地归来。”

    扶意心里不舍，但深知丈夫不愿一辈子只给皇帝当侍卫，他和开疆从小的愿望，就是保家卫国、征战沙场，便是道：“打赞西，事不宜迟，那是快要出发了吗？”

    祝镕轻声道：“我今天，故意在我爹面前提了这件事，他一定会有算计。”

    扶意仔细想了想，抬头看向丈夫，但祝镕只是亲了他一口，要说的话，点到即止。

    果然，隔天一清早，祝承乾没等儿子一同上朝，就提前离家，入宫后未去朝房等待上朝，而是命内侍通报，径直入了内宫。

    自从项圻归来后，嘉盛帝不再固定住在大殿或中宫，每晚在不同的寝殿住下，连皇后都一时半刻不知他身在何处。

    但即便如此，嘉盛帝依然睡不好，疲倦不堪的人见到祝承乾，低沉地问：“何事？”

    祝承乾道：“皇上，臣有一计，世子子承父业，也是骁勇善战的悍将，不如您派世子带上臣的犬子，奔赴边境扫清赞西蛮夷。”

    皇帝抬起发青的双眼：“怎么说？”

    祝承乾道：“胜亲王父子的品性，您该是知道的，若天下有战事，他们必定会按兵不动，以天下为先，更何况命世子带兵，他更不能趁机作乱。如此一来，为您赢得了时间，我们若先一步找到胜亲王的老巢，到时候再命镕儿在边境将世子刺杀，并推在赞西人头上，表彰世子为国牺牲，他们父子，就死的干干净净，皇上再无后顾之忧。”

    嘉盛帝眼眸放光：“项圻从小追随他爹，最是能打仗，朕正愁京城的兵力不能动，不能让他们离开朕，派他去，不是两全其美。”

    相谈甚欢的君臣二人，却不知是被祝镕算计了，朝堂之上，皇帝破天荒地提起边境纷扰，祝镕主动请缨，有大臣反对，说他年轻无作战经验。

    开疆他爹要求带兵去扫除蛮夷，皇帝又嫌他上了年纪，不宜奔波辛苦，该留在京城运筹帷幄。

    朝臣们七嘴八舌，一时没有结果，而祝承乾为避嫌，不仅自己不出面，也不让门下的人开口献策。

    皇帝高坐龙椅，看着侄儿始终不开口，便知道项圻是算到了他带兵离京后可能有的下场，便把心一横，道：“圻儿，朕若命你带兵前往驱逐赞西人，你可愿意？”

    项圻心中一沉，跨步上前：“臣多年深居山中，不知天下事，不复当年勇，兴许已无力带兵，唯恐辜负皇命。”

    嘉盛帝道：“你流淌着你父王战神的血液，在你父王归来之前，该由你撑起胜字旌旗，赞西小贼，取之不难，不如带着祝镕前去历练历练，当年的本事，就都能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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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孤立无援

    朝臣们揣摩出皇帝的用意，纷纷说起胜亲王当年何等英勇，如今世子归来，若领兵出征，赞西人必定闻风而逃，我朝可不费一兵一卒，扫清边境蛮夷。

    项圻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和父亲的预料，而此刻，无人可商议，他必须自己做决定。

    “臣愿为副将，随世子出征！”祝镕再次上前请缨，朗声道，“皇上，赞西人屡屡进犯我朝边境，那出嫁的新娘，还等着将士们救她回来。”

    就算答应出征，项圻也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立时震怒地看向祝镕：“什么新娘？”

    祝镕解释道：“不久前，赞西人再次犯境抢掠，更掳走了一位花轿上的新娘。”

    项圻立时上前对皇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臣愿领兵，杀赞西人片甲不留。”

    嘉盛帝大喜，按捺心中的兴奋，沉声道：“带上你父王的旌旗出征，扬我大齐国威，祝镕封为副将，追随左右。”

    在一旁始终没出声的金将军，此时开口：“不知世子带哪一路兵马前去？”

    项圻从容道：“自然是我纪州将士。”

    皇帝说：“这五年来，你们父子虽不知行踪，但将士们依旧每日操练，严苛遵守你父亲定下的军规。带上他们出征，将士同心，必然战无不胜，就依你所言，调遣纪州兵马。”

    项圻便道：“臣回纪州召集兵马，可顺道送妻母小妹回纪州，她们久在京城，受皇上眷顾，是时候该回去了。”

    嘉盛帝浓眉一颤，说道：“你远赴边境，她们几个妇孺在纪州，朕很不放心，待你凯旋归来，再接她们走不迟。”

    金将军附和道：“世子还是将王妃们留在京城，更放心些，待您凯旋归来，一家团聚，风风光光返回纪州，岂不是更好？”

    祝镕在一旁道：“我们奔赴纪州调兵，日夜急行，恐怕王妃、世子妃受不住这份辛苦，臣以为，还是将她们留在京城的好。”

    项圻暗暗握紧了拳头，朝堂之上，竟是无一人为他说句话，他不得不妥协：“如此，臣便将妻母小妹，托付给皇上，皇恩浩荡。”

    消息传开，公爵府上下很快得知，三公子不日要随军出征，韵之赶来看望扶意，扶意昨晚已猜到这个结果，并不惊讶。

    “哥哥不能送给我出嫁了。”韵之说，“小时候以为理所当然的事，长大后才明白世间太多的变故，总不能事事如愿的。”

    扶意道：“他心里必然有缺憾，但若将来你过得好，眼下的无奈都不算什么了。他去保家卫国，好让我们安泰度日，也算是给你的婚事一份大礼。”

    韵之道：“我更心疼大姐姐，才与姐夫团聚，又要送丈夫上战场。扶意，我哥这一去，领了军功归来，往后只怕上战场是家常便饭了，你能忍受这样长久的分离吗？”

    扶意笑道：“我嫁给她之前，就已经料到今日和将来，他志在四方，绝不是给皇帝做个侍卫。”

    只见翠珠从门外进来，向二人道：“国子监的人来传话，四哥儿将人打成重伤，要三老爷和三夫人即刻赶去。”

    扶意问韵之：“在国子监打架斗殴，是不是会被除名？”

    韵之忧心不已：“何止除名，事情若闹大，将来科考也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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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国子监除名

    扶意想到昨日给了平理银子，不知是否和今日之事有关联，可她相信平理不会纵恶欺人，必定是有缘故，才会大打出手。

    “我去打听消息，你躺着别乱动。”韵之说，“这家里一天天的，要说闵家不太平，咱们家也真没强多少。”

    扶意笑道：“这还没嫁过去，就帮着夫家说话了？”

    韵之瞪了她一眼，小心掖好被子，便出门去了。

    且说三夫人赶到国子监，丈夫已经在了，儿子打伤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但并非他亲手所致，是那小子打不过要逃跑时，自己把胳膊摔折了。

    三夫人顿时硬气起来，而户部尚书碍于公爵府的权势，且眼下正为闵祝两家保媒，只能悻悻作罢。

    祝承哲另有公务在身，命妻子先把儿子领回家，送走户部尚书父子之后，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三夫人先上下打量儿子，怕他也受伤，而后看了眼丈夫远去的车马，对儿子说：“你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今晚这顿打，你可逃不掉了。我说儿子，你能不能长点心，你都十七八岁了，别人家娶媳妇的都有了，你怎么还总招惹你老子打你呢？”

    平理说：“您就不能别让他打我？”

    三夫人气道：“那你不能不闯祸，再有下一次，你若被除名不能科考，你打算让娘养你一辈子？”

    平理搀扶母亲上马车，自己跳上来，很是不屑：“难道非要科考才能有前途，非要做官才能养活自己？”

    三夫人说：“你堂堂忠国公家的子弟，你不做官，你想做什么？”

    平理看着窗外，没说话，如此一路到家，先去祖母跟前报了平安。

    老太太知道自家孙儿不会没道理地欺负人，可也不能一味地偏袒他，立刻命芮嬷嬷备下礼物，带着三夫人亲自去登门道歉。

    三夫人仗着自家的门庭，且那家小子是自己摔伤的，不肯前去赔礼。

    老太太问她：“你真打算将来让人传说，我们家的子弟，仗势欺人？尚书府攒了怨气，久而久之就是祸端，将来冷不丁在背后捅你儿子一刀，你就高兴了？”

    一番话说得三夫人无言以对，只能跟随婆婆去尚书府登门道歉。

    这些事，扶意从韵之口中得知，惊讶于祖母竟然纡尊降贵前去赔礼，要知道祖母不仅是一品诰命，在她出嫁前就破格被先帝封为县主，在京城女眷中算头一份也不为过。

    韵之说：“平理今晚可惨了，惊动奶奶为她去低头，三叔不得把他打死。我怎么记得他前几天才挨打，为什么来着？”

    扶意说：“为了驯服一匹烈马，把家里闹得翻天覆地。”

    韵之笑道：“他真是花样百出，将来平珍长大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可怎么管教弟弟。”

    扶意则问：“没法儿劝劝吗，别叫三叔打出个好歹来。”

    韵之摇头道：“他自求多福吧，三叔平日里脾气好，管教他从不心慈手软，他也是太爱胡闹了。”

    说着话，翠珠领家里郎中的来诊脉，韵之为扶意放下床幔，只将她的手伸出来。

    郎中见过二小姐后，便坐下问诊，许久后说道：“少夫人的脉象越发稳健，想来前几日有受孕时日太短的缘故，只要您之后不再见红，无腹痛不适，再躺个十来天便也足够了。”

    韵之高兴地问：“您是说，这个孩子能保住？”

    郎中应道：“以小人所见，少夫人这一胎不妨事，之后多加小心，可顺利度过孕期直至安产。”

    扶意隔着帘子说：“您这话虽叫人高兴，可我也不敢不谨慎，还请只对老太太说明，由老太太做主来告知其他人。”

    “小人明白。”郎中道，“少夫人不必太过忧虑，心情舒畅胜过医药无数。”

    床幔外，韵之跟着郎中去开方，翠珠去取药熬药，屋里只剩她自己。

    扶意一手抚摸着小腹，长长舒了口气。

    躺了这么几天，实则早就闷坏了，但也渐渐从第一天的发懵里走出来，她开始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做母亲了。

    “明年初夏，你爹爹该能回来了吧。”扶意轻柔地说着，“爹爹虽不在家，可他是去保家卫国，千万不要怪他。”

    此时此刻，项圻已回到王府，今日朝堂上的事，令他意识到父亲蛰伏五年的意义，至于妻弟祝镕的行径，也叫他心中存疑。

    “其他的事，我一时也想不到，但镕儿绝不会害你。”涵之对丈夫道，“他必定有他的目的，有他跟着你，强过皇帝派别人来，我若猜得不错，皇帝必然是想让你死在边境。”

    项圻道：“镕儿的事，我和他总有机会说明白，眼下不知如何才能把你们送离京城，皇帝强行留下你们，就是要作为人质，越是如此，娘和你还有尧年，多走一个都好。”

    涵之道：“你安心出征，我会想办法，带着娘和尧年离开京城。”

    项圻满腹担忧：“我又要把你丢下，而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走？”

    涵之笑道：“总有一天，我们夫妻再也不分离，你能活着，我对上天已是充满感激。相公，我答应了扶意，将来要实现她的愿望，所以这条路，我们必须走下去。”

    经历过生死，项圻不至于沉不住气，不禁笑道：“你答应她什么了？”

    涵之道：“将来再告诉你，如今我回来了，我会照顾好母亲和妹妹，你放心出征，先把赞西人赶走，守卫大齐是父王毕生的心愿，也是你我的使命。”

    项圻定下心来：“将与镕儿三日后离京，我会留下可信之人保护你们，千万小心。”

    涵之轻叹：“扶意正怀着身孕，要他们夫妻分离，也是怪为难的。”

    然而对于预料到的别离，扶意没有太多伤感，早在嫁给这个男人之前就知道，高墙庭院是困不住他的，心爱的人能去做他想做的事，扶意很为他高兴。

    而昨晚说到一半的话，祝镕显然是在暗示她什么，只苦于自己被身体所困，不能将心中的猜测即刻告之大姐姐。

    夜里，家人陆续归来，祝镕听说郎中的话，心中大喜，可夫妻俩还没来得及高兴，西苑又出事了。

    扶意还以为，是平理反抗三叔的责打，谁知竟然是人不见了。

    祝镕判断，后院的大白马还在，平理该不会去远的地方，弟弟若是去为王府办差，不可能让三婶发现他不见了，天色越来越黑，不见人归来，实在叫人担心。

    平珞得知此事，来找祝镕商量，兄弟二人便带上家丁出门去找，这一找，却是又将户部尚书府牵扯进来，他们家的儿子，也不见了。

    夜渐深，扶意不放心丈夫和平理，要翠珠去外面打听，刚好遇上争鸣跑回来，是替公子传话，好让少夫人安心。

    翠珠听了，吓得不轻，赶回来告诉扶意：“四哥儿和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还有秦太尉的孙子，林大学士的儿子，四个人在花街被找到。奇怪的是，偏是今晚有人去国子监检举，大公子和三公子带人赶过去时，他们四个人正要被国子监的人带走。”

    扶意问：“现在呢？”

    翠珠道：“都去国子监了，听争鸣的意思，我们四哥儿很可能会被除名，白天打架，晚上逛花街，这书怕是念不成了。”

    扶意听到这里，心里反而踏实了，她若猜得不错，平理一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再去念书，可没法儿正经退学，指不定人家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还是故意帮他的。

    “你去内院老太太跟前，告诉老太太别着急。”扶意对翠珠说，“平理就算不念书，也不会没出息，别叫祖母急出病来。”

    这件事当晚就在京城贵府之间传遍了，祝平理被家人押回来，已是三更半夜，被扔进祠堂等候发落，祝承哲带着妻子，来向母亲告罪。

    平珞和祝镕也在一旁，平珞没能看住二弟，这一次不论如何不能再逼走平理，冷静地劝说长辈：“平理绝不是沉湎女色，在那肮脏地方流连的孩子，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与他向来交好，现在一起被抓，还说什么白天打架就是为了抢女人，这也太可笑。”

    三夫人哭着说：“那小子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退学？”

    祝承哲问妻子：“他哪里来的银子，老鸨说他一掷千金，你给他的？”

    三夫人说：“就怕儿子闯祸，我从不多给他钱，我哪里知道他从哪里来那么多钱。”一面说，一面惊慌地问，“别、别是偷的吧？”

    众人都是一脸茫然，但听祝镕道：“国子监将他除名是必然的，虽说可以求情，但对我们家对平理的名声都更不好。不如……三叔、婶婶，可否让我带平理，去边境攻打赞西？”

    三夫人吓得直摇头：“不行不行，镕儿，他怎么能去打仗呢。”

    祝承哲沉声道：“让他去吧，你儿子的心思，你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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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约法三章

    丈夫这一句话，三夫人顿时没了主意，儿子的脾性她最了解不过，她还知道儿子身上，连丈夫也不知的秘密。

    老太太问孙儿：“带着平理，能成吗？”

    祝镕道：“留他在京城，赋闲家中无所事事，在听些闲言碎语心里受不住，终还是要闯祸。孙儿带着他，会约法三章，军规大如天，令行禁止不得有半分含糊，比在家好约束。”

    祝承哲看向妻子：“你拿主意吧？”

    正用手帕捂着嘴不敢哭的三夫人，呆呆看着丈夫：“我？”

    祝承哲颔首：“不能叫你伤心，你若不答应，我们就留下儿子，总还有别的法子能教好他。”

    三夫人将帕子揉成一团，看向老太太：“娘……”

    婆婆却温和地说：“我也听你的，这是你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我、我……”想起儿子衣柜中带血的衣裳，三夫人禁不住颤抖，权衡取舍再三，忍着泪说，“我已经管不住他，那就、那就让镕儿带去军营里，叫他吃些苦头，再回来一定就乖了。”

    说完，她无助地看向丈夫，被祝承哲搂过靠在肩头。

    老太太便吩咐祝镕：“别叫他冲在前头，他……”

    可后面的话，老祖母不忍再说，一下子两块心肝肉要去冲锋陷阵，任何不吉利的字眼，她都不愿说出口。

    祝镕向三叔和婶婶作揖，郑重地承诺：“战事结束后，侄儿必定将平理安然带回家。”

    祠堂里，盘腿坐在祖宗牌位前的平理，久久不见家人来处置他，百无聊赖地唱起了花街姑娘们嘴里哼的小曲。

    忽听得身后问：“正经背书简直要了你的命，这淫词艳曲，你倒是记得快。”

    平理赶紧跪周正，低下脑袋没敢顶嘴。

    “趴下！”祝镕冷声呵斥。

    平理一哆嗦，心里又委屈又无奈，虽不情愿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趴下了。

    “啪”的一声轻响，平理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但屁股上只轻轻挨了一巴掌，再没有第二下。

    他扭头看，哥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祝镕说：“看在你还听话的份上，这顿打先欠着，不然打烂了，你怎么骑马远行。”

    平理一脸茫然，将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又转，噌地一下爬起来，喜出望外地问三哥：“要带我去打仗，去打赞西人？”

    祝镕道：“明日上报皇帝，皇帝恩准后你才能跟着，先别高兴得太早，若是去不得，而学也上不了的话，就等着被三叔打死吧。”

    “哥，哥！”平理却兴奋坏了，恨不得能站起来欢呼雀跃，少年脸上毫无惧色，真真初生牛犊不怕虎，“皇上会答应的吧，您多替我说说，让大伯也替我说说可好？”

    祝镕道：“向列祖列宗跪着，听我说话。”

    平理一愣，但还是照着哥哥说的做了。

    祝镕道：“在此起誓，入军营后，不得擅自行动，不可违背军令，就算前方打得热火朝天，就算大姐夫和我生死一线，我要你在后方烧火做饭，你也要老老实实照着办，若不然，不仅军法处置，我会即刻将你遣送回京城。”

    平理回头，见兄长一脸严肃，便也正经起来，庄重地向列祖列宗起誓，随军必然听从军令，绝不擅自行动。

    祝镕说：“我不会姑息纵容，你有一次不听令，就只能回京，休想讨我通融，我也是向三叔婶婶，还有奶奶起了誓的，必定将你安然带回家。”

    平理向列祖列宗磕头，转身说道：“莫说在军营里，从小到大，我几时不听你的话？”

    祝镕道：“喝花酒的银子，哪里来的，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被你害得，可能也上不了学了，人家兄弟为你不惜摔断胳膊，你心里过意的去？”

    “摔折胳膊真是意外，那小子太笨了，可是我们讲义气。”平理一脸嘚瑟，见哥哥扬手要揍他，才老实收敛起来。

    祝镕问：“银子哪里来的？花街老鸨说你一掷千金？我只给了你一百两。”

    “自己攒的。”平理说，“万不得已才拿出来，我好歹是公爵府的公子，一千两算什么。”

    祝镕冷冷一笑：“不说是吧？”

    平理咽了咽唾沫：“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嫂子给的？”祝镕拍了弟弟的脑袋一巴掌，“混账东西，她的处境多不容易，你是真不知道？动不动就被你大伯责罚，你跪的这蒲团都要被她跪出个坑了，你还把她卷进来。”

    平理坚持：“和嫂嫂不相干，就是我自己攒的。”

    祝镕点头：“那就记着，对谁都要这样说，别把你嫂嫂牵扯进来。”

    他起身要走，平理也跟着起来，被瞪了一眼：“去哪儿，跪下，你以为你不用受罚了？”

    平理紧张地问：“我爹还要来打我？”

    祝镕叹道：“韵之为了不嫁四皇子，故意在宫里丢脸闹笑话，不惜弄坏自己的名声，这事儿你知道吗？”

    平理道：“当然，她念书可比我强多了，连我都知道婵娟对明月这种话。”

    祝镕说：“为此，她被大姐骂得狗血淋头，更警告你三嫂，再不许弟弟妹妹为了谋事而用这种蠢笨的法子，不然连你嫂嫂一并责罚。”

    平理顿时紧张起来：“你们告诉姐姐了？”

    夜半三更，忠国公府终于归于宁静，平珞回到东苑，见妻子在门前等候，忙上前道：“天那么冷，何不在屋里等。”

    初雪则问：“平理找着了？”

    平珞颔首，气道：“那小子，早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初雪笑道：“回来就好，你别再吓着弟弟，三叔和婶婶也烦恼。”

    平珞看向父母的卧房，灯火已熄灭。

    “父亲今晚在梅姨娘房里。”初雪说。

    “嗯。”平珞淡淡地应了声。

    “相公，你看起来不高兴。”初雪问道，“平理的事很麻烦？”

    平珞摇头：“我只是在想，弟弟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瑞儿敢抛弃荣华富贵追逐自由，镕儿出入朝廷得皇帝重用，如今更是如愿能随军征战，平理看似胡闹，是个极好的孩子，他做事有主意有分寸，平珒如今念书也越来越好，听说天赋极高。”

    初雪站定，满眼温柔：“弟弟们的优点，你都有，可你是长子是大哥，你不能率性，必须面面俱到。既然面面俱到，也就不会有哪一处格外光芒耀眼，乍一眼看，像是平庸，但绝不是真平庸。”

    平珞嗔笑：“平日也不见你说话这样利索。”

    “若不是因为有大哥稳住，奶奶长辈们凡事能有指望，何来弟弟们恣意潇洒。”初雪说，“相公，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平珞苦笑：“也成，只要在我家娘子眼里我是最好的，就足够了。”

    他们正要往卧房走，不远处母亲房里的灯火忽然亮了，有人影出现在门前，值夜的丫鬟赶上去问，不久便找出来，见了公子和少夫人，说道：“夫人刚问，您回来了没有。”

    平珞要妻子先回房，独自随丫鬟过来，进门却见地上堆满了箱子，他问：“韵之的嫁妆？不是已经收拾好了？”

    二夫人尴尬地笑道：“我又想着，是用大箱子装，看起来大气，还是用小箱子装，看起来数目繁多，翻来倒去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平珞道：“明日让初雪帮着一起收拾，您别累坏身子。”

    二夫人说：“这算什么累，对了，西苑那头怎么样，平理找着了吗？”

    平珞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后，搀扶母亲躺下。

    二夫人抓着儿子的手说：“珞儿，你弟弟走了，妹妹嫁了，往后娘身边只剩下你，你还要搬进院子里去住。你答应娘，千万别再去更远的地方，别把娘丢下。”

    平珞为母亲掖好被子，问道：“不要胡思乱想，儿子不会丢下您。”

    二夫人含泪道：“听说平理不见了，若是从前，我指不定幸灾乐祸看西苑的笑话，可我一晚上都在想平瑞，这天越来越冷了，担心他可有棉衣御寒，可有一碗热汤暖身。”

    平珞耐心地劝说：“一定再想法子去找，翻遍整个大齐，也要找到他的下落，不论如何，要他给您个交代。”

    二夫人痛苦难当：“我的儿子，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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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出征

    将士出征，刻不容缓，因大批人马在纪州，京城里没有气势恢宏的出发场面，但嘉盛帝仍然派了太子与诸皇子，送他们到京城门外。

    出发当日，天未亮，清秋阁便灯火通明，众人井然有序地将三公子的行装送出去。

    祝镕身披铠甲与扶意告别，没有太多的话，扶意只在她肩头护甲上轻轻一吻，说了声：“镕哥哥，早些回家。”

    祝镕单膝跪地，俯身亲吻她的双唇：“要保重身体，争鸣会与我飞鸽传信，不要嫌我烦，我们隔三差五地说说彼此的境况。”

    这一别，怕是要明年开春才能相见，边境一带被赞西人糟蹋得够呛，他们前去平寇之余，还要帮助当地百姓重建家园。

    但到那时候，至少丈夫无性命之忧，纵然不得相见，扶意也能安心一些。

    此时翠珠在屏风外禀告：“公子，大老爷到门外了。”

    “知道了，就出来。”祝镕应道，再为扶意掖了掖被子，“一切以身体为重，不论如何，孩子出生前，我一定会回来。”

    隔着被子覆手在妻子的小腹上，祝镕道：“爹打仗去了，留下你守护娘亲，等爹爹回来，就接你来这人世间。”

    清秋阁外，祝承乾负手而立，昨夜通宵未眠，担心着儿子的安危。

    但眼下只有这个法子，能让狂躁的皇帝安静下来，儿子一走，他就要加紧派人去找寻胜亲王的下落。

    父子相见，一同往门外走，祝镕说：“奶奶命我今早不必去道别，昨晚该说的话都说了。”

    祝承乾并不在乎这些，只道：“切记，皇帝若下密旨要你杀项圻，千万等一等为父的消息，不能让人看见你动手，要制造时机，嫁祸给赞西人。”

    “儿子记下了。”祝镕答应，“这话，您已多次提醒儿子。”

    “可你，真的会杀他吗？”祝承乾停下脚步，深深看着儿子，“你真的会动手吗？镕儿你要明白，再把项圻全须全尾地带回来，麻烦就更大，你必须让他死在边境。你要想一想，一家老小，你那还没出生的孩子，都在天子脚下。”

    祝镕抱拳作揖：“父亲放心，我绝不会赌上全家性命，来成全所谓的正义。”

    祝承乾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放儿子出去，远远看见祝平理从西苑来，三弟和弟妹跟随其后，他又对儿子说：“平理是个祸头子，你要小心看管，他若是闯祸，千万别为了救他身犯险境。”

    祝镕已经习惯了父亲对于手足亲情的寡淡，毫不意外他说出这番话，想必父亲心里也明白，这话即便说了，也毫无效用。

    平理若有事，他必然豁出性命相救，反之自己若遇难，平理也同样会不顾一切地救他，这才是手足兄弟。

    “大伯父！”平理来到跟前，身穿铠甲、威风凛凛，向伯父行礼道，“我会好好跟着三哥，您放心。”

    祝镕亦向三叔和婶婶告辞，三夫人躲在丈夫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之后一家人出门，兄弟俩还要赶去与世子汇合。

    平理骑上他那俊美如神的大白马，刚好朝霞微露，通体白毛熠熠生辉，光芒万丈。

    他坐得高，便看得清底下的光景，见到了独自躲在门边角落的妹妹。

    “慧儿，好好照顾爹娘，哥要建功立业去了。”平理潇洒地说，“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三夫人才发现闺女也跟出来，忙将女儿搂在身边。

    兄弟二人策马扬鞭，疾驰而去，静谧的早晨，蹄声震天。

    慧之冲着远处大喊：“哥，早些回来……”

    他们先到胜亲王府与世子汇合，闵王妃与涵之、尧年自然也在门前相送。

    平理一见大姐就老实，那日涵之为平珒送先生到家，关起门来，平理被姐姐训得直掉眼泪，但姐弟二人也说好了，他们之间的话，绝不对第三人说。

    “涵儿，记得你答应我的事，要尽快。”项圻上马之前，最后叮嘱妻子，“父亲会派人接应你们。”

    这五年的遭遇，没有让涵之变得胆怯懦弱，再一次送丈夫出征，她比当年更勇敢坚强，心中能看见的，是未来的大好河山，是与丈夫并肩立于最高处的风景。

    马蹄声远去，项圻和祝镕进宫向皇帝道别后，太子会送他们离京，女眷就不得露面了。

    涵之搀扶闵王妃进门，婆婆忽然说：“今日午后，我会进宫一趟，涵之，吃过饭，你来替我梳头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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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有话要对姐夫说

    涵之十分心疼：“今时不同往日，母亲何必再去委曲求全。”

    闵王妃淡淡一笑：“放心，娘不会糟践自己，我只是想，但凡还有可利用之处，就与他多周旋一阵，我一面来牵制他，你一面好准备带尧年离京。”

    婆媳二人回过身，见尧年还站在门前，涵之唤道：“年儿，你在看什么？哥哥已经走远了。”

    尧年恍然回过神，跟进门来，敷衍道：“没什么，我舍不得哥哥罢了。”

    闵王妃挽着女儿的手说：“午后娘进宫，一道去吧。”

    尧年却是一怔，她知道，进宫就会遇见慕开疆。

    可是那个人，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再也不理会自己，她过去惯用召唤他的法子不管用了，前日在宫门下遇见，他礼貌地打招呼之外，再没多半句话。

    “我不想去。”尧年说，“嫂嫂身体不好，身边不能离人，万一又病发怎么办，您自己去吧。”

    婆媳二人互相看了眼，只见她径直往自己的闺阁走，没几步后又回身说：“我还要去探望扶意，我就不进宫了。”

    是日午后，扶意在清秋阁见到了郡主，短短三四天发生太多的事，而她躺着哪儿也不能去，若非前日大姐姐归来，她说出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和猜测，不然真真要憋坏了。

    但是面对郡主，扶意不能轻易暴露平理的身份，不能告诉尧年，她猜测平珒闹出那些事，是为了给他自己一个名正言顺可以随行保护世子的机会。

    好在尧年也没太在意祝家的四公子，眼下情窦初开的小郡主，只惦记她心里的那个人。

    “难道是被皇帝发现了？”尧年心里难受极了，这些心思，也只能对扶意说。

    “皇帝眼睛毒，眼线又多，更是过来人，年轻人眼里的情愫藏不住。”扶意道，“看样子，开疆可能是被皇帝威胁，而他既要在乎自己的家人，又要在乎您。”

    尧年苦笑：“我心里很不踏实，而我如此患得患失，是不是太对不起他的用心？”

    扶意道：“正因为如此纠结，才说明彼此都在心间，郡主若不烦恼，一切也就结束了。儿女情长，原就是世上最复杂的事，韵之嫁闵延仕，将来的事谁能知道，可我家妹妹义无反顾，谁也拦不住。”

    说曹操曹操到，没多久，韵之便敲门进来，送来了芮嬷嬷做的点心。

    扶意稍稍坐起来些，她眼下胃口极好，见什么都想吃。

    尧年和韵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东西，直把扶意看害羞了，放下手里的芡实糕，摸了摸嘴角：“我粘脸上了吗？”

    尧年说：“外头大风大浪的，你怎么还能这么安宁地躺在这里，换做是我，早就要急死了。”

    韵之笑道：“我也是，她都躺了好几天了，要我一天也不成。”

    扶意继续吃芮嬷嬷做的芡实糕，香甜软糯，十分可口，等她们都念叨完了，才说：“其实我心里急得不行，可我若再出什么事，除了添乱，什么也帮不上。”

    韵之说：“可不是吗，朝廷也好边境也好，这些都和我们不相干，你急了也不管用。”

    扶意却说：“那不一定。”

    她与尧年目光相交，郡主是能懂她心思的，不久后韵之被东苑周妈妈请走了，尧年便对扶意说：“待边境捷报传来，我哥哥在那儿为百姓们修城筑墙恢复家园时，我们也就要离京了，再回来，便是兵刃相见，到时候千万保重。”

    扶意说：“世子爷说了，以捷报为信号吗？”

    尧年应道：“我哥说，快的话，十一月中旬他就能扫清边境。”

    扶意算了算日子，说道：“刚好，我想写信给靖州的姑姑，请她接祖母去过年。”

    此刻，祝镕一行人早已远离京城，随行将士百余人，策马奔驰，行进迅速，只消扶意回娘家不足一半的时间，就能到达纪州。

    虽说队伍里有自己的亲兵，但项圻对祝镕满心怀疑，若非平理相随，这一路舅兄二人怕是说不上几句话。

    在他来看，妻弟亦正亦邪，根本摸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好在有平理从中调谐。

    日落时，队伍停下休息，平理打水来给姐夫和哥哥洗脸，祝镕拿着手巾将弟弟脸上一顿揉搓，担心地问：“累不累？”

    平理夺过手巾，自己来擦，埋怨道：“可别再这样，人家看见会笑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项圻从边上走来，问道：“过去骑过这么久的马吗，受得了吗？”

    平珒却召唤来他的大白马，得意地显摆：“姐夫你看，这匹马是不是很有来历？”

    有活泼的弟弟带起话题，项圻和祝镕的关系融洽了不少，队伍将于半夜再出发，他们便打发平珒去睡觉。

    “镕儿。”项圻喊过祝镕，“有些话想问你，我们到河边去。”

    祝镕应道：“我也有话要对姐夫说。”

    深秋的月，分外明亮，平珒清晰地看着姐夫和哥哥身影往河边去，虽然心中十分担心，还是选择了听他们的话，裹起毛毯在树下睡了。

    同一轮明月，照在皇城太液池上空，湖上波光粼粼，宛若璀璨银河，嘉盛帝枯坐在岛上，看着周遭宫阁的灯火，一处一处熄灭。

    杨皇后站在岸边观望许久，从宫女手中拿过灯笼和披风，命所有人留下待命，她独自走上长桥。

    深宫里的老嬷嬷曾告诉她，几十年前，被先帝鞭打的太子，深夜跑来太液池躲在岛上，宫人找到他时，遍体鳞伤的太子蜷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可是被找回去后，受到了先帝更严厉的责罚，于是成年后，这里也成了他最讨厌的所在，但当他伤心难过时，依然会独自坐在这里。

    走过长桥，杨皇后来到皇帝身边，将披风为他裹上。

    嘉盛帝回眸看她：“走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杨皇后道：“是闵姮又伤了您的心吗？”

    嘉盛帝摇头：“她是无辜的，嫁去了纪州，自然以夫为天，而朕却要他们的性命，更不惜杀害她的儿女。朕从没想过，还能再得到她的心，她愿意来周旋，只当圆了曾经的念想，朕不会怪她，也不会恨她。”

    杨皇后道：“如此，臣妾便放心了。”

    嘉盛帝苦笑：“为何如此大度，当年若不娶你，朕娶的就是她，再后来才找来贵妃填补心中缺憾，贵妃恨她入骨，你也该恨她才是。”

    “臣妾是您的皇后，本该母仪天下，不仅是包容厚待臣子百姓，就算闵姮不是后宫，可她在您心里，也该是臣妾照顾的人。”皇后道，“我的夫君是天下之主。”

    嘉盛帝看向妻子：“朕有今日，皆是你的功劳。”

    皇后温柔含笑：“皇上，回寝殿吧。”

    在妻子的劝说下，嘉盛帝终于走下长桥，二人同往涵元殿去。

    远处，贵妃站在黑夜里，眼眉凌厉地凝望着这一切。

    “娘娘，我们回去吧。”身旁的宫女轻声劝道，“被人看见，可不太好。”

    贵妃这才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走吧。”

    路上，她的宫女问：“世子离京，皇上的危机是否也解除了？”

    贵妃摇头：“那父子俩一日不死，皇上就一天不得安眠，危机并没有解除，不然闵姮今天也不会大摇大摆地进宫来。”

    “上一回您下的春.药，实在心慈手软。”宫女道，“若是砒霜，她早就没命了。”

    贵妃阴冷地一笑：“下次，我不会再心慈手软，既然谁也靠不住，我只能靠自己。”

    随着项圻远去边境，京城在数日的纷乱紧张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北风一阵阵紧，转眼已是十月中旬。

    再有几天，祝闵两家联姻，皇帝已下旨，将亲自到闵府，为新人主婚。

    忠国公府里，扶意在床上躺了近半个月，终于得到了郎中的赦令，可以下地出门。

    直到这一天，二夫人和三夫人才知道，侄媳妇是有了身孕安胎。

    但老太太依旧对众人说：“先不要张扬，过几个月再说出去，扶意太年轻，怕压不住。”

    三夫人好事地问：“大嫂嫂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老太太睨她一眼，不耐烦地将她们都打发，扶意原想去玉衡轩看一眼平珒上课，刚好她寄去靖州的信，送来了回函。

    姑姑答应了侄媳的请求，原本因时日太赶，她不得来参加韵之的婚礼，但为了能接母亲去南方过年，她已经启程往京城来了。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老太太恼道，“你这孩子，该告诉我一声。”

    扶意道：“镕哥哥他知道，是他叫我先斩后奏，奶奶别生气，您先随姑姑去靖州过年，别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说。”

    老太太摇头：“不成，我一走，这家里必然要乱，你那婆婆，还不往死里欺负你？”

    扶意笑道：“难道您不回来了，难道镕哥哥不回来了，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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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大夫人的厌恶

    “即便她不敢，哪怕你仗着腹中的孩子无所顾忌，可皇帝呢？”老太太说，“我好端端地突然离京，皇帝不起疑吗，岂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扶意道：“女婿要接您去孝敬，在哪儿都是天经地义的事，皇帝要怀疑咱们，根本不需要理由，但也许他要一个借口来发作，这样做的确不够谨慎。因此，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如何让您名正言顺地跟着姑姑去靖州。”

    老太太满眼担心：“操心那么多的事，身体如何受得住，郎中只说你能下地活动，千万要悠着些。”

    扶意笑道：“奶奶，我虽年轻不曾经历过，可自己是否舒坦难受，还是明白的。您看郎中不发话，我一直就老老实实地躺着，可没有半分逞强。”

    “就是个不老实的孩子。”老太太忧心忡忡，“你才多大，操心那些事？”

    扶意道：“再不老实，也是您的孙媳妇，娶进门来了，您只能宠着。”

    祖母没法子，没有满口答应，要待女儿到京后再做商议，于是先带着扶意往玉衡轩来。

    书房里依然是往日的安宁清静，仿佛公爵府里另外一片天地，涵之送来的先生，气质儒雅、教学谨慎，和之前一样，每日上午教授平珒，下午教姑娘们念书，只是姑娘们上学时，比平日多了几个丫鬟婆子守在一旁。

    扶意见弟弟专心致志地听先生讲课，还是那样的用功，顿时安心不少，搀扶祖母退出来，便道：“奶奶，我该去问候母亲了。”

    老太太颔首：“她虽不慈，你不能不孝，哪怕只是表面的虚礼，你做到了，旁人也不能说你什么。”

    她对身旁的李嫂嫂说：“跟着扶意去，她若还霸道恶毒，你就把孩子带走，别理她就是了。”

    李嫂应下，来搀扶少夫人往兴华堂走，路上说起这些日子大老爷这头的光景，最叫人担心的，怕大夫人因五公子而迁怒柳姨娘的事，倒是没有发生。

    扶意安胎半个多月，大夫人一样在屋子里养伤，可扶意已经恢复气色，大夫人却骨瘦如柴，依旧病恹恹。

    原只是外伤，这下外伤还没好，又添了心伤，据说这些日子，大老爷不是在姨娘们身边，就是在书房，几乎不进这里来。

    扶意并不可怜大夫人，但也不认同公爹的行为，终究是从一开始，他先负了自己的妻子，到头来变成现在这样，他却又撒手不管了。

    “出去吧。”大夫人冷声道，“你知道的，我不愿见到你，不愿听你的声音，你这个人活着，都让我万分恶心，我不找你，你不必来。”

    扶意明白，她真正令婆婆讨厌的，并非纪州出身，并非与胜亲王府有瓜葛，只因大夫人此生没能得到的一切，都在自己的身上实现了。

    她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丈夫。

    “母亲若有吩咐，请随时派人召唤媳妇。”扶意按下了所有心思，这终究不是她该在公婆之间插嘴的事，只规规矩矩地说，“再过几天，韵之出嫁，母亲若能出席，妹妹脸上更体面，二叔和婶婶也会高兴的。”

    大夫人一言不发，扶意把该说的都说了，便退下了。

    出得门外，遇见二位姨娘，她们倒是没露出什么幸灾乐祸的窃喜，依然谨小慎微，礼貌周到。

    作为大老爷的枕边人，有些事必然瞒不住，她们情不自禁地往扶意小腹上看，扶意也大方，笑道：“眼下不碍事，只是还娇气些，老太太不让往外说，姨娘们替我瞒着些。”

    二人却是大喜，能正大光明地说声恭喜，而后千叮万嘱扶意一定要保重，这些日子大夫人不曾为难她们，也请扶意放心。

    此时香橼从清秋阁找来，柳姨娘见了不禁说：“这孩子，是不是长高了。”

    香橼一笑，脸上肉呼呼的，她知道姨娘没好意思说她胖了，前些日子在内院养伤，日日好吃好喝，什么也不必做，整个儿圆润了不少，自然个子也长了些。

    “什么事？”扶意问，“老太太要见我吗？”

    香橼应道：“闵家来人了，说是要确认成亲当天的事，绯彤说二小姐找您呢。”

    扶意心里一紧，千万分的不舍，比镕哥哥出征更甚，这日子一天天过，韵之的嫁期终于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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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公爵府的高傲

    闵府来的，是他家大管事和两位婶母，商谈当日迎娶行礼的各项时辰，闵家求高僧挑选的吉时，但要请亲家夫人们过目后，再真正定下。

    二夫人和气地笑着：“都是高僧指点过的，轻易改不得，我看这就很好，这个时辰，是该出门了。”

    老太太扫了一眼，问道：“新人的新房，安置在何处？”

    闵家婶母道：“在哥儿原先的院子里，已是修缮一新，大红喜字贴起来了。”

    二夫人对婆婆说：“我记得您孙女婿的屋子，在闵家最清净安宁之处，过去是为了图孩子念书不被打扰，如今我们韵儿去了，倒也自在。”

    “正是呢。”闵家的婶婶忙道，“哥儿的院子，最是家中风水宝地，地界也宽敞，做新房再合适不过。”

    另一位道：“家具摆设全都换了新的，我嫁进门这么多年，见了无数孩子嫁娶，没有一个如这般风光的，到底是长房长媳，绝不委屈了姑娘，请老太太放心。”

    扶意在一旁道：“奶奶，婶婶，我也有几句话想问。”

    老太太颔首：“说吧。”

    扶意便恭敬和气地问：“不知新房里的下人，贵府打算如何安排，夫人们可知道？”

    二人互相看了眼，便把门外的大管事叫进来，隔着屏风问他话，那人应道：“从大夫人房里拨了两个得力的女人，再是原先伺候公子的奶娘婆子并小丫鬟们，新房里外，算上粗使的，通通二十八个人。”

    扶意道：“这样多的人，我们家带过去的，如何安置才好？”

    大管事问道：“求少夫人示下，府上要带多少人。”

    扶意道：“我们府里先后嫁出去两位王妃，都是带了下人陪嫁，里里外外十八人，这还是照着皇家规矩来的。亲家府上原不受这些约束，照我们的意思，自然是多多益善，而那些下人的卖身契，也跟着一道嫁过去，但头三年由我们府里支配月钱银子，三年后两家再做商量。过去代代嫁姑娘皆是如此，虽说是我家的规矩，也要与府上商议好才是。”

    二夫人呆呆地看着扶意，她好歹在这家几十年了，什么时候听过这些规矩，大姑子和大小姐出嫁虽说风风光光，那也不能带上十八个下人陪嫁，对夫家是极其不敬的。

    闵家的人，果然是愣住了，再往新房里塞十八个人，那是不能够的，只能从先把他们安排好的删减了。可那样一来，他们也太软面，亲家也太霸道，不敢随便答应下。

    扶意道：“再有我们家的规矩，侍奉过长辈的积年嬷嬷妈妈们，都是高看一眼的，也不会再请他们伺候小主子，如此贵府大夫人身边的妈妈，实在使不得，若伯母她心疼媳妇，想要有可靠的人派到身边去，换两个小丫头也好。”

    “这事儿，且要等我们回去禀告嫂嫂。”闵家婶母们说，“怪我们不够细致周到，没考虑贵府的规矩。”

    二夫人忙客气地说：“没这回事，各家有个家的规矩习惯罢了，请一定转达，凡事好商量。”

    老太太不耐烦地瞥了眼儿媳妇，见不惯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来的还不是闵家正经主子，她尚且如此，这是要多看轻自己的身份。

    但扶意私下里曾劝过祖母，二婶婶必定也有她的顾虑，怕是担心太过强势高傲，惹恼亲家，将来关起门欺负韵之，他们也看不见，受苦的还是韵之。

    毕竟并非人人都能有强大的气势，和面对恶势力的胆魄，祖母从出生起就是人上人，这辈子除了天家和长辈，没向什么人低过头，自然无法体谅柔弱之人的为难。

    此刻想到这些话，老太太便没有在闵家人走后责备儿媳妇，把不满都放下了。

    说起要给韵之带十八个下人过去，二夫人尴尬地笑着：“这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满京城里没有这样的规矩，扶意啊，我知道你是疼韵之，可这不合适。”

    扶意笑道：“要紧的是把那两个闵夫人身边的老妈妈换走，至于韵之是带上十八个还是八个下人出嫁，这都好商量不是。婶婶您别担心，闵家如何嫁女儿且不说，他们娶媳妇，门庭高过宰相府的极少，至少往前二三十年里都是如此。是该提醒他们一下，我们祝家是什么门楣，别把我们家的姑娘，一样看做是好欺负的。”

    老太太安抚儿媳妇：“这件事，你别操心，我们若真没半点姿态，他们该轻狂了。”

    二夫人一脸欣赏地看着扶意：“家里总算有能干的儿媳妇了，你大嫂嫂，不是我苛责她，一来性情软弱，二来又是闵家的女儿不好轻易开口，但这些话，还真要个嫂嫂来说，更可以仗着年轻不必顾忌什么。”

    扶意欠身道：“您不恼我糊涂就好，可不敢要婶婶夸奖。”

    二夫人看了看她的腰腹说：“小心身体，怀枫闹着要小弟弟呢，你嫂嫂即便再有，也赶不上你前头，明年给怀枫生个大胖弟弟来。”

    此时韵之进门来，向祖母和母亲行礼，问道：“他们家，可有什么安排？”

    老太太说：“你什么也不用管，安心出嫁便是。”一面问儿媳妇：“韵之的嫁衣，都妥当了吗？”

    二夫人一一应答，满脸喜色，更让她高兴的是，老太太终于松口，命芮嬷嬷取了一箱珠宝银票来，之前必定是赌气不高兴才说不给添嫁妆，实则早就给孙女备着了。

    待儿媳妇兴冲冲抱着百宝箱离去，老太太便命扶意回去歇着，韵之送她回来，看她躺下了才安心些。

    “你身体不好，我还烦着你，却从没为你做过什么事。”韵之道，“日子越来越近了，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对你说，又不知从哪一句说起好。”

    扶意将手炉递给韵之暖着，说道：“初霞在园子里住着，与丫鬟们相处融洽，温文尔雅性情十分好。虽与你这开朗个性未必合得来，但也是个可靠的，你出嫁带着她回去，往后就安置在新房近处的小院，姑嫂之间有个照应。”

    “你看看，还在为我操心。”韵之说，“我还是先走吧，我在这里你不能安生休息，你不嫌累，我还嫌你累着我侄儿。”

    见妹妹放下手炉转身，扶意又道：“你哥哥离京前，与闵延仕和解了。”

    韵之很意外：“他们之前吵翻了，为了我的事？”

    扶意道：“也不能算吵，不过是意见不合话不投机，用开疆的话来说，换做是他要娶你，也要被嫌弃一阵子，你哥哥就是谁也舍不得罢了。”

    韵之心里有些高兴：“他们和解了，那也就是说，闵延仕对这婚事的态度，哥哥认可了？”

    扶意道：“该是如此，总之你安心嫁过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们家再烦再乱，也不和你相干。”

    且说闵家的大管事和二位夫人回去后，深知带回去的话必定惹怒大夫人，便耍了个心眼，一并在他们家老夫人跟前回禀，如此大夫人动怒也有所顾忌。

    老相爷夫人性情温和，这些事也不愿计较，反而劝儿媳妇：“你我都是从娘家过来的人，当年出嫁时的心情不能忘了，祝家不过是担心自家孩子来了以后不能被妥善照顾，多带几个下人，就答应了他们吧。”

    这件事很快在府里传开，人人都在背后嘀咕公爵府的高傲和气派，也终于意识到，宰相府的门匾摘下后，终究是不复往日风光。

    临近年末，正是户部一年最忙的时节，再加上皇帝忽然要查前几年的全国税款，闵延仕每日深夜才回到家中，总是忘记自己的院子正在修缮，搬去了祖父祖母的外院暂住，又闷头径直往这里走，被下人追过来往回带。

    可是半道上又被下人拦下，说大夫人要见儿子，闵延仕疲倦至极，无奈地跟着下人行来。

    大半夜的，妹妹闵初霖还没睡，像是特意等他，见面后，刻薄地说了句：“你那新娘子可真厉害，这还没进门，就打算把我们家踩在脚底下，往后进了门，我和娘是不是每天要伺候她端茶送水？”

    闵延仕冷冷一笑，满眼悲悯地看着妹妹：“将来，你可怎么办？”

    做妹妹的立时怒道：“你又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闵延仕说：“别惹她，别惹祝家，相信我，初霖，哥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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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韵之的嘱托

    这一晚在母亲跟前听了什么，闵延仕都不记得了，回到卧房躺下，满眼还是查不完的账目。

    昏昏沉沉时，才想起一句：往后婆媳之间，不许你插手，祝家若来生事，也有我应对，你只管你的仕途经济，好好撑起闵家门庭。

    他翻了个身，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在祝家，扶意也承受着来自婆婆的恶意，自家母亲与祝镕的嫡母不相上下。

    这些贵夫人们，为何不能向善，是与生俱来的恶毒，还是多年遭受压迫的扭曲，可至少这两位，都不像是受过欺负的。

    再有几天，就要成家了，闵延仕依然脑中一片空白。

    祝镕离京前来找他，说的是国事天下事，但临分别时，还是谈到了韵之。

    他除了说一定会待韵之好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而祝镕也是看透了，与其逼着闵延仕说违心的假话，不如相信他的许诺。

    “韵之……”闵延仕长长舒了口气，“你是何苦来的。”

    转眼已是十月十九，扶意收到丈夫的飞鸽传书，他已与姐夫率军抵达边境。

    飞鸽传书比朝廷奏报还要早些，扶意便亲自来西苑，告知三婶婶平理一切安好。

    三夫人怀里抱着平珍，对扶意说：“这小子和他哥哥那会儿一模一样，性情脾气也一样，二十年后我又要再担心，这孩子是不是也要去打仗。”

    扶意笑道：“往后有平理管着弟弟，您不必太操心。”

    三夫人叹：“养儿哪有不操心，一辈子操不完的心，亲家老爷和夫人在纪州，必定日日夜夜想你，你有喜了的事，告诉他们了吗？”

    扶意道：“昨日收到爹娘给韵之的贺礼，我回信时提了一句。”

    三夫人好心说：“奶奶那样疼你，你何不请奶奶出面，接你母亲来照顾你，这种事，只有亲娘才懂得心疼。”

    扶意原本也盼着，自己若有身孕，可以接母亲来，但眼下这时局，京中不过是暂时消停，她正算计着送走祖母，怎么好再把亲娘接来京城。

    巧的是，下人来通报，靖王妃的车马已经在城门外，再小半个时辰就能到家门前。

    三夫人念叨：“姐姐这一遭也够辛苦，才回去没多久又来了。”

    扶意带着下人来门前迎接，今次姑姑只单独一人来，果然也是意识到，上京必须谨慎，万一有什么事，大大小小都被扣下了，如何了得。

    老太太见女儿，自然高兴，可对于跟她去靖州的事，依然没点头。

    不仅担心扶意在家中被欺负，还担心韵之在闵家受委屈，又有两个孙子远在边境，一个不知去向，小的还未长大，太多太多的事放不下。

    靖王妃没有强求，换了衣裳后，先要进宫去行礼，见扶意出入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聪明如她，立时轻声问：“可是有我的小侄孙了？”

    扶意赧然点头：“来的突然，没能及时向姑姑禀告。”

    靖王妃嗔道：“镕儿那小子，平日里一本正经有模有样的，原来也是个猴急的。”

    扶意脸红，赶紧送了姑姑出门。

    深宫之中，杨皇后接见了靖王妃，提起扶意有身孕，皇后不得不替妹妹描补几句。

    可靖王妃并不知扶意被大嫂推搡险致小产，听罢后压着心中的怒火说：“孩子已经没事也就罢了，嫂嫂的脾气，家里人都是知道的，何况当时谁也不知道扶意有了，依我看，小事化了才好，也请娘娘不要再记挂。”

    杨皇后尴尬地一笑，便说起家常：“回来喝了侄女的喜酒，再多住一阵子，我们太子妃就要生了。”

    “恭喜娘娘。”靖王妃笑道，“如此说来，我一定要留下，见过小皇孙再回去。”

    “后日我与贵妃将随皇上至闵府主婚，这也是破天荒头一遭，关防守备难免严一些，少了家人欢庆的亲热。”杨皇后说，“还望你回公爵府，向家人解释几句，虽是韵之的荣耀，的确也委屈她了。”

    靖王妃笑道：“皇上天恩浩荡，何来委屈一说。”

    这些话，本该由大夫人传达给家人，可皇后传召了几回，妹妹也不肯进宫，借口身上不好，半个多月不见人影。

    听说涵之走的那天，她爬在地上苦苦哀求，皇后唏嘘不已，便也将妹妹彻底放下，由她在祝家自生自灭。

    韵之婚前最后两天，家中门庭若市，每天都有客人来送礼，扶意陪着二夫人和大嫂嫂接待了几家世交贵族，其余人家老太太就不让她出面。

    终于到了成亲前一天的晚上，一家人在内院用饭，从祝承乾到三叔三婶，还有姑姑，都为侄女送上了祝福和叮嘱。

    但祝镕和平理不在家，平瑞不知所踪，饭桌上气氛总不如从前热闹，匆匆吃罢后，各家就散了。

    韵之最后来东苑，向爹娘行礼，并听训示，一进门就见母亲抹眼泪，她的心也就软了。

    可惜总有个无情的爹爹来打破亲情，才站定，父亲就严肃地说：“闵家虽不如从前，但前程无量，你嫁的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公子哥，闵延仕他将来必然能继承老相爷，坐上宰相之位，你就是未来的相爷夫人。”

    韵之冷漠地应了声：“是。”

    祝承业又道：“去了婆家，要相夫教子，把你在家的脾气改一改，那里可没有人事事惯着你。做儿媳妇的受婆婆调教，是天经地义的事，别动不动以公爵府千金自居，只会叫人说祝家没有家教，说我教女无方。”

    二夫人哽咽道：“老爷，都这会儿了，何苦说这些话吓唬孩子。”

    祝承业哼道：“现下不说明白，难道等她闯祸再说，自己生养了什么样的女儿，你不清楚？”

    说着，他又恼道：“怎么回事，我听说陪嫁十八个下人，这是谁家的规矩？”

    祝平珞插嘴道：“是奶奶的规矩，父亲您知道的，老太太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既然闵家已经点头了，我们也不必矫情收回那些话。”

    祝承业直摇头：“不成体统，是哪几个人跟着，都给我叫来，我有话吩咐。”

    韵之一脸冷漠地看着父亲：“伺候我的人，原都是内院的，不与东苑相关，内院的下人连大伯父和大伯母都管不着，爹爹自然也说不上话，您就不必费心了。”

    祝承业大怒：“你这是什么话，在眼里，你爹我在这个家……”

    “父亲。”祝平珞上前来，“明日韵儿大喜，一家人和和气气才好，姑娘就要嫁了，可别让她不安心。”

    他回身道：“奶奶最不舍得你，回去吧，今晚好好和奶奶说说话。”

    韵之潦草地一福，转身就走。

    她一口气闯到院门前，被周妈妈追来喊下，将手绢包着的平安符塞在小姐手里，说是她去庙里求来的。

    “周妈妈，别让我娘和三婶婶吵架，别让她受大伯母的气，更别让爹爹欺负她。”韵之含泪道，“您自己也要保重，我会好好的。”

    周妈妈已是泪如雨下，十分的舍不得，哭着说：“老爷那些话，您别放在心上，往后日子终究是您和姑爷自己过的，小姐千万别委屈自己。”

    到头来，亲爹妈还不如一个下人来得亲切，母亲就算有心，可她依然惧怕父亲，说句话都要看丈夫的脸色。

    扶意劝过她，不该强求爹娘是心中所期待的那样，扶意就是从那耿耿于怀的纠结痛苦里走了出来，她若也能放下，就能解脱了。

    “周妈妈，我回门时，您给我做点心匣子，我要带回婆家去。”韵之带着泪花笑道，“您做的点心，比外面买的还强。”

    周妈妈终于高兴起来：“一定一定，包在我身上，不会叫小姐丢脸的。”

    韵之再抬头，见母亲倚门而立，她周正地向娘行过礼，到底还是走了。

    回内院的路上，便见扶意在清秋阁门外等她，韵之站定，扶意上前来摸她的手，问她冷不冷，她一下就哭了，靠在扶意的肩头说：“我爹他，太无情……”

    扶意轻轻拍哄她：“放下吧，往后你就有自己的家了。”

    韵之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最生气的是，我哥竟然不在家，我好好出个嫁，还要为他提心吊胆。”

    提起丈夫，扶意不禁望向天上明月：“是啊，他们已经到了两天，该是要开战了吧。”

    明月之下，大齐比邻赞西国的边境，满目疮痍，赞西人的入侵，远比传到京城的更残忍恶劣。

    祝镕跟随姐夫巡视被抢掠的村庄，到处断壁残垣，火烧之后，留下一片灰烬。

    项圻翻身下马，从废墟中捡起一只烧焦残缺的布娃娃，举目看向禁不住火烧而倒塌的房屋，几乎能想象出，当时孩子惊恐的哭喊声，更不知那孩子的死活。

    “这就是皇帝怀柔求和的结果？”项圻怒声道，“他就不怕这火，终有一天烧进他的金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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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出嫁前夜

    不难想象，这五年倘若胜亲王在朝，能领兵出征，能调度守军，哪怕只是他曾经培养的骁勇善战的将士们能得到重用，必然也能震慑外邦，大齐国土上，绝不会出现眼前的惨状。

    姐夫的愤怒，祝镕感同身受，而除了愤怒，他还有深深地愧疚，自以为的报效朝廷、为国为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回营！”项圻怒声道。

    众人得令，拥簇大将军上马后，

    赶回营地。

    兄弟二人远远就看见平理的身影在营门前徘徊，他们没让平理跟着，这孩子倒也听话。

    这一路爬山涉水直至边境，途中虽顺畅，到底辛苦，他们都看得出来，弟弟累得有些受不住，平理却坚持一声不吭。

    到达边境驻扎的头一天晚上，平理睡得跟死过去了似的，怕是敌军打过来都不能叫醒他，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来，饭也没吃衣裳也没穿就慌慌张张找来，以为自己耽误了军机。

    但项圻和祝镕都没有苛责，项圻从小随父征战，日夜急行是家常便饭，这两年即便蛰伏，也是东奔西走，不得停歇。至于祝镕，为皇帝当差，奔波于大江南北，时常夜宿荒野，乃至连夜不眠，眼前的辛苦都不在话下。

    平理不同，即便武艺不凡，是个练家子，终究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从未与将士们共同操练，也不曾没日没夜地在马背上。

    心疼弟弟吃得起苦之余，更让祝镕欣慰的是，平理很听话。

    出门以来，不叫他做的事，绝不擅自行动，踏踏实实地跟随大部队，是个当兵从军的样子。

    “怎么不去休息？”祝镕下马后问道，“不是吩咐你早些睡？”

    平理牵过哥哥的缰绳，看了眼大姐夫，应道：“我担心您和姐夫，下次出门还是带上我吧，我已经休息好了，真的。”

    祝镕看得出弟弟眼中的异样，他未必是担心他们，可能只是担心姐夫。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被带来，闹出那么些事，明着看是被祝镕带出来的，但其实是为了保护姐夫。这孩子嗅到了朝廷的阴谋，更是对姐夫忠心耿耿，而祝镕眼下还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联络上的。

    “镕儿，平理。”项圻道，“明日是不是二妹妹出嫁？”

    二人道是，祝镕问：“您可有吩咐。”

    项圻道：“我们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是该活动活动筋骨，就当是给二妹妹和我家表弟的婚事添一份热闹如何？”

    兄弟俩互相看一眼，一个比一个兴奋激动，平理大声应答：“得令！”

    此刻，韵之别过扶意回到内院，见祖母房中已然熄灯，可她心中不舍，不自觉到门前，驻足良久后，才转身要走。

    却听得里头传来祖母的动静，隐约是问：“韵儿在外面？”

    韵之立刻赶进来，即便视线昏暗，也熟门熟路地来到祖母身边，关心道：“奶奶，您渴了吗，还是要起夜？”

    老太太缓缓坐起，命随行进来的丫鬟点灯，烛光里渐渐看清孙女的脸，不舍地说：“我的心肝肉儿要出嫁，往后再也不能在奶奶身边撒娇，受了委屈也怕没人护着你，虽说只隔了几条街，可终究是两片天了，奶奶如何睡得着。”

    韵之强忍心中不舍：“您给我带了十八个下人，她们还不够护着我的吗，听说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我出嫁的排场，快赶上天家的女儿了。”

    老太太搂过孙女，抚过她柔软的青丝，明日这乌黑油亮的头发，就要被高高盘起，然而玉钗金簪束缚的不仅是长发，更是她过去十七年的真性情，从此在新的家中，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我的韵儿，奶奶只愿你事事遂心。”老太太终究是哽咽了，“闵延仕是个好男人，有担当有才干，性情好品行端，他一定不会辜负你。但两口子过日子，不能你干等着人家来对你好，要彼此磨合彼此谦让，就算是吵架拌嘴也别害怕，真正离心的人，莫说吵架，根本连多看一眼都不乐意。”

    “我知道。”韵之软软地说，“就算是大哥哥和嫂嫂也吵架，三哥和扶意都会拌嘴呢。”

    老太太笑道：“你能明白就好，但也别吵凶了，你这小混世魔王，急了就不饶人，伤人的话说出口，可是收不回来的。”

    韵之娇滴滴笑道：“那还不是奶奶惯的，反正我若不好，就都是您的不是。”

    老太太轻轻拍着孙女，仿佛小时候哄她入睡：“我家姑娘，自然是世上顶顶好的，将来就该换个人来惯着你了。”

    只见芮嬷嬷披着衣裳进来，嗔道：“一老一小都不听话，什么时辰了，早早睡去吧。明天清早姑娘就要梳妆盘发，一辈子就做一回新娘子，可不能睡不好肿着乌青的眼睛出嫁。”

    在嬷嬷的劝说下，祖孙俩总算分开，但这一夜，韵之注定不得安眠，翻来覆去时梦时醒，不知究竟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梳头的喜娘也来了。

    就在新娘梳妆打扮时，家中各处都起了，清秋阁里外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今日都穿上了喜庆的衣衫。

    时隔三个多月，轮到扶意来嫁妹妹，此时此刻才懂得爹娘嫁自己时的不舍，而她腹中也有了个孩子，若是个姑娘，二十年后……想到镕哥哥之前的烦恼焦躁，扶意忍俊不禁。

    香橼进来时，见小姐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笑，欢喜地说：“您猜老爷和夫人收到信，是高兴呢，还是担心？”

    扶意摇头：“说不上来，都有吧。”

    实则家信中，扶意已经暗示爹娘明年春闱也不要上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京中的“人质”少一个尚且不容易，不能再多加进来。

    “少夫人，兴华堂也起了。”翠珠进门禀告，“您要过去吗？”

    扶意颔首：“来为我梳头。”

    大清早，兴华堂侧院里，柳姨娘正忙着为老爷打扮，换上华贵的礼服，束上金玉腰带，今日皇帝要亲自到闵府为新人主婚，先帝至今，几十年没见过的排场，马虎不得。

    原本娘家人是不过去的，只有祝家和姜家的舅兄弟们送嫁，但今日什么规矩都放一边，接驾侍奉皇帝，最最要紧。

    “这腰带太惹眼，在御前，我一个大臣怎好穿金戴银。”祝承乾很不满意，回眸看了眼丫鬟们手里捧的各色腰带，眉头更紧了。

    但见房门前有人进来，竟是许久不露面的大夫人，带着下人款款而来，杨氏冲丈夫淡淡一笑：“我来伺候老爷更衣。”

    下人们上前，又捧来各色腰带和罩衫，今日不上朝不着朝服，礼服虽有规制，但比不得朝服刻板，也正因此，容易在一针一线上出错，就曾有人因衣着犯忌讳，而遭降职贬官。

    “这个好。”祝承乾点了一根山水暗纹的褐色腰带，总算满意了，看了眼怯弱的姨娘，不禁想，妻子到底是公爵府的大夫人，见识眼界与一般女子全然不同。

    待丈夫穿戴整齐，大夫人便要回去打扮自己，祝承乾跟上前，出门时搀扶了妻子一把，大夫人深深看他一眼，夫妻间是情还是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才走出姨娘们的住处，就见扶意到了，她恭恭敬敬站在屋檐下行礼：“父亲、母亲，我起晚了，没能过来伺候。”

    “不晚，你要悠着些才是。”祝承乾道，“今日不必跟去闵家，安生在家休息，此刻也不用你伺候，去内院看看韵之，你们不是感情极好。”

    大夫人从头到尾没看扶意一眼，倒是扶意留心到，他们是从姨娘屋子里出来的，而婆婆虽然气色不佳，但比前些日子见时强得多。

    就算婆媳不和，扶意也并不愿意见大夫人颓靡不振，放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好好过，何苦来的，她若能好好的，对这个家并不是坏事，就这一个多月，外头传了多少闲言碎语。

    去往内院的路上，扶意遇见了同来的大嫂嫂，初雪又高兴又不舍，搀扶着她说道：“妹妹分明是嫁去我的娘家，我却满心的不安，扶意啊，将来我们一定要多多关心韵儿，你聪明，得想法子帮她在闵家立足才好。”

    扶意道：“大公子是极好的人，嫂嫂放心才是。”

    初雪却叹：“延仕那孩子，总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忧愁，这两年更甚了，也不知韵之会不会不耐烦。”

    扶意心中感慨，这不正是韵之看见的，才想要去做对他好的那个人。

    待行至内院，这里正闹哄哄的，有笑声有责备，下人们笑着告诉少夫人，二小姐正撒娇，嫌头上珠宝太重，说她的脖子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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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喜宴上的风波

    韵之到底还是韵之，梳头上妆把一屋子人闹得人仰马翻，最后还是涵之和尧年到家来，淘气的新娘才在姐姐的注视下，老老实实打扮整齐。

    而后至祠堂向列祖列宗禀告出嫁，再被送回来向祖母、双亲和叔伯姑母们行礼，脸上不见半分悲戚戚，连老太太也跟着乐了。

    待吉时，闵延仕上门来迎亲，喜袍下的俊朗公子，虽说不上意气风发，但一贯的温文儒雅、谦和有礼，言行举止看着就十分可靠。

    因稍后就要接驾，新人在公爵府行礼后，不及多停留半刻便要出门，老太太和众家眷都将随行前往闵府，连闵王妃也勉为其难地已经先回了娘家。

    扶意眼下胎儿尚不稳，不宜去人多的地方，这就要在正厅外与韵之道别。

    初春以来，她们从师生成了姐妹，又从姐妹成了姑嫂，虽说也算跨过了四季，可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扶意终于要永远留在这个家，姑娘却要嫁了。

    “你别哭，该为我高兴。”韵之掀起凤冠上的珠帘，高贵明丽的妆容下，是她一如既往甜美的笑，“记得替我去提醒周妈妈，回门时给我准备好带回婆家的点心匣子。”

    扶意忍着眼泪，为韵之放下珠帘，哽咽了声：“可一定好好的。”

    那一边，闵延仕向众人行礼后过来，从喜娘手里接过绣球红绸，目光掠过扶意的面容，礼貌地欠身致意。

    扶意亦是大方回敬，说道：“我家姑娘，就托付给姑爷了。”

    闵延仕再欠身，门外提醒吉时已到，闵延仕便搀扶韵之跨过门槛，在全家人的拥簇下，缓缓而去。

    扶意看见了韵之的笑容，在闵延仕搀扶她的那一瞬，隔着珠帘也藏不住的欢喜，她是真喜欢这个人，得偿所愿成为她的新娘，怎么会不高兴呢。

    随着新人离去，家眷也陆续离家，这回连平珒都跟着去了，家中只剩下襁褓里的平珍，和正院、东苑三位姨娘。

    “你们给姨娘们送些东西去，再到西苑看一眼珍儿。”扶意吩咐道，“姨娘们若是得闲乐意来坐坐，请她们到清秋阁喝杯茶。”

    翠珠领命，即刻带着小丫头去传话，果然姨娘们都愿与扶意亲近，结伴而来，张罗着一道在清秋阁用午饭。

    两府离得并不远，等翠珠从西苑转回来，梅姨娘说：“我们姑娘的花轿，已经到了吧。”

    扶意说：“算着时辰时，这会儿该预备接驾了。”

    梅姨娘说：“二老爷他高兴极了，终于风风光光了一回，把前阵子被抓紧大牢的事儿，全忘了。”

    扶意虽知梅姨娘比二夫人聪明得多，人品也不坏，但终究不相熟也不知根底，请她们来喝茶，是人情也是顺便在家中无人时看管她们，而这些话她听得却说不得，便只道：“忘了也好，二叔向来豁达。”

    有小丫头跑来说，宅门外道上都已戒严，看来圣驾就要过去了，扶意便唤来管事，命他去门外看守，不要叫看热闹的下人惊扰圣驾。

    此刻闵府上下，老相爷带领儿孙，祝承乾、祝承业带领家中子侄，女眷们在府内依序侍立，门里门外静谧庄严，不见别家婚礼沸反盈天的鞭炮锣鼓，每一个人都毕恭毕敬地等待着圣驾到来。

    喜堂内，韵之和闵延仕并肩而立，除了喜娘和几个丫环，所有人都去接驾了，她禁不住偷偷侧过脸来看闵延仕，见他有几分倦容，轻声道：“这些日子，忙坏了吧？”

    喜娘听见动静，忙拦着：“新娘子可不能开口说话，叫人听见不体面。”

    虽然这里根本没有人在，韵之也不想辩解，尴尬地一笑，垂下脑袋来。

    可闵延仕却回答她：“都是家人在忙，户部公务繁忙，我走不开，家里的事并没怎么操心，若有不足之处，还望你担待包涵。”

    韵之闻言抬起头来，隔着帘子冲他一笑，不过这一回，她忍住了没开口。

    骤然间，门外迎接圣驾的礼乐响起，知道是皇帝到了，韵之周正地站好，深吸一口气，垂首等待。

    宅门外，嘉盛帝从御辇上下来，皇后与贵妃陆续跟上前，地上乌泱泱地跪满了大臣和家眷，皇帝道了平身，便径直入门来。

    皇后身边的宫女们，上前将二位老夫人搀扶起，嘉盛帝道：“老太太，朕来叨扰，讨一杯喜酒喝。”

    可这一句话，又引得众人行礼，口呼“天恩浩荡”。

    只见闵王妃从一旁走上前，笑道：“皇上，吉时已到，还是先为新人主婚，不然可没有喜酒喝。”

    这话说得亲昵，众人再次见证了传闻中皇帝与弟妹的暧昧，皇后深知闵姮的算计，气定神闲不以为意，可她身边的贵妃，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众人拥簇皇帝步入喜堂，闵延仕和韵之并肩跪迎，忽然一道身影闯出来，冲到了皇帝跟前，开疆拔刀就挡在皇帝身前，却见是金夫人跪在地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着喊着：“皇上做主，求皇上为我儿做主……”

    一见金夫人哭，闵祝两家知道金浩天死因的都不免紧张起来，而金夫人正哭喊着：“皇上，那晚祝家女儿曾离开营帐，有人看见她牵着狗回来，我儿贪恋女色，兴许是对她有不敬，可她也不能杀人啊！”

    只见金东生排开众人赶上来，抓起妻子就扇了她两巴掌，大骂贱妇胆敢惊扰圣驾，就交给随行的下人命拖下去，可那哭声还远远地传来，十分煞风景。

    “臣罪该万死，贱内失子后精神恍惚，不该带她来赴宴，惊扰了皇上，扫了两府的喜气，臣即刻退下，日后再向皇上，向两府告罪。”金东生单膝跪地，匆匆禀告后，见皇帝板着脸点头，他便迅速离去。

    门里，韵之吓得不轻，侧过脸看了眼闵延仕，只见丈夫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凝聚着愤怒与杀气，身子也微微晃动。

    “延仕……”韵之喊了一声，“没事了。”

    闵延仕恍然回过神，可是看向韵之的目光，那样悲凉而绝望。

    “吉时道！”门外礼官高唱，便见皇帝大步走进来，即将为他们主婚。

    且说金夫人是一路哭着被拖出去，而今日京中皇亲贵族、大小官员都来观礼，门外除了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还有无数各府下人。

    大喜的日子，从贴了大红喜字的门里拖出个哭天抢地的人来，如何了得。

    喜堂上，皇帝为新人主婚，宅门外，这事儿迅速传开。

    闵家与祝家不过是隔了几条街，这道门出来，迅速就进了公爵府的大门，清秋阁里，厨房刚送来午饭，就听说了了不得的事。

    没能亲眼看着韵之拜堂，扶意已是十分遗憾，没想到那边还没拜上，就先出了这么大的事。

    梅姨娘恨得直跺脚：“那个毒妇，早不喊冤晚不喊冤，偏挑了今日来，她是故意要恶心两家人吗？他儿子死了，和我们什么相关。”

    柳氏、楚氏劝她少说几句，扶意稳住了内心的慌乱：“梅姨娘是二叔身边的人，只怕二叔心里不好受，要辛苦您劝慰安抚了。”

    梅姨娘重重叹气：“这下可好了，不管这事儿怎么算，我们姑娘在闵家如何抬得起头，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爷怎么就和她过不去呢。”

    是啊，老天爷怎么就和韵之过不去呢，闵家怎么就没个算计，让金东生去赴宴呢。

    扶意无法想象之后京城会有怎样的风言风语，而闵夫人又会如何以此要挟韵之，对她做规矩。

    原本和姨娘们聊着天，心里祝福着韵之，能高高兴兴吃顿饭，这下什么胃口都没了，满肚子只剩下对妹妹的担心。

    闵府中，新人婚礼已成，嘉盛帝倒没有被金氏扫兴，依然与众臣在闵府看戏享宴，女眷这一边，自然也侍奉着皇后与贵妃。

    新娘已被送入洞房，好在屋子里，都是家里陪嫁来的下人，不然韵之看到陌生的脸对自己指指点点，心里如何受得住。

    绯彤端茶给小姐喝，小声劝道：“老太太传话，要您别害怕，有她在呢。”

    韵之僵硬地点头：“我知道。”

    忽听得门外尖锐的笑声，便见闵初霖扬尘带风地走进来，凌厉的眼眉斜视着韵之：“我的好嫂嫂，你可真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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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烂醉如泥的新郎

    韵之的奶娘见闵家女儿来者不善，上前道：“小姐怎么不在前头享宴，今日皇上和娘娘们都在，贵妃娘娘是您的亲姑母，小姐该去侍奉才是。”

    便听“啪”一声，闵初霖扬手就给了奶娘一耳刮子，厉声呵斥：“你当还在祝家呢，我们家的奴才，没有敢在主子跟前插嘴的，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把规矩牢牢记着，再敢胡乱插嘴，仔细乱棍打死。”

    她说罢转身，猛然见韵之已经在眼前，重重一巴掌就扇在她脸上，闵初霖一下没站稳，顺势摔倒下去。

    “她是我的奶娘，不是奴才，你给我记清楚了。”韵之怒声道，“往后这院子的门，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进来，难道家里是没有长嫂为尊的规矩，你一个姑娘家随便往兄嫂屋里闯，成何体统？我院里的人，你再敢动她们一下，我绝不放过你，我不是你姐姐那样软性好欺负的，别错了主意。”

    闵初霖气得张牙舞爪，爬起来就要对韵之大打出手，可今日圣驾在府中，满京城的贵眷都在，下人们不敢惹祸，这边韵之的人劝着，那边府里的丫鬟也死命把小姐拽了出去。

    闵初霖再如何骄纵，也不敢去御前哭闹，但这事儿还是传到了前头，闵夫人知道了，这边老太太和涵之她们也知道了。

    涵之轻声对祖母道：“我会和婆母商量，想法儿远远地把闵初霖嫁出去。”

    老太太面上不动声色：“我们不能去祸害别人家。”

    涵之道：“我有分寸，您别担心别人家，还是先担心韵儿吧。”

    老太太抬手饮尽杯中酒，压住心里的火。

    出了这样的事，韵之心里也是没底，虽然那一巴掌她不后悔，可哪有新娘子在成亲当天动手打人的，而闵初霖那丫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当年见大姐姐出嫁时，小小的二姑娘也曾幻想过自己成亲时的模样，虽然绝不是今天这样，可她出嫁的排场，丝毫不差大姐姐嫁王府。

    且不说绵长壮观的嫁妆队伍，就她陪嫁十八个下人的事儿，早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皇帝亲自主婚，更是当今登基十年以来头一遭。

    只可惜，被金家闹了一场，哪怕韵之不在乎，可她还是看见了丈夫绝望的目光，正如同那天夜里在围场被金浩天激怒后，疯狂杀人时一样的绝望。

    闵府的婚宴，直至圣驾回銮后，才终于有了几分办喜事的热闹，而皇帝与后妃一走，闵夫人就叫过女儿细问缘故，怒气冲冲地往儿子新房来。

    不成想，半路上被闵王妃拦下，她带着尧年和涵之，也要去看望韵之。

    闵王妃是老相爷原配夫人所生的独生女，也是这一辈兄弟姊妹的长姐，且不说贵为王妃，便是在家中，大姑姐的地位，也不是闵夫人可轻易不敬的。

    “孩子们脚程快，涵儿，你带着妹妹们先过去吧。”闵王妃吩咐罢，特地看着闵初霖，和蔼可亲地问，“如今有了嫂嫂，又多一个人和你作伴，高兴坏了吧？”

    闵初霖低头咬着唇，不敢搭理大姑母，立时就被涵之和尧年给带走了。

    闵夫人努力压制心火，皮笑肉不笑地说：“之前姐姐原是说不过来的，可是皇上来了，您也跟着来了？”

    闵姮扫了她一眼：“我也不常家来，就不惦记往后费心一趟趟地跑，今日给你把话撂下，新媳妇娶进门，别只顾着端婆婆的架势着急做规矩给下马威，先睁开眼看看，如今闵家什么光景，而新媳妇背后又是怎样的门庭。要是想苛待儿媳，拿你对付妾室和她们的庶女庶子的法子来对付这孩子，劝你三思。”

    闵夫人双眸充血，眼珠子都要凸出来：“姐姐，您可是这家里的女儿。”

    “所以才说对你有好处的话。”闵姮道，“好自为之。”

    闵夫人气得七窍生烟，眼看着大姑姐往新房走去，她忍不住冲口而出：“姐姐还是自己先保重，世子征战沙场，生死一线，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未可知。”

    闵姮背对着她说：“一会儿，我会把这些话转达给父亲和你丈夫，问他们去吧。”

    新房里，大姐姐和郡主的到来，让韵之安心了几分，但她很意外，闵初霖竟然也一起跟来。

    涵之端着长姐和世子妃的尊贵，不能与韵之窃窃私语，只有尧年不必顾忌，坐在韵之身边轻声告诉她，母亲会警告韵之的婆婆不要为难儿媳。

    “这样好吗，岂不是一开始就撕破脸皮了？”韵之说，“往后，也没法儿相处了。”

    尧年嗔道：“你都把闵初霖脸打肿了，还惦记撕不撕破脸皮？只管和闵延仕过自己的日子，别的一概不必理会，扶意是娘家太弱，在京城无依无靠，才会对你大伯母诸多隐忍，你何苦来的，你可是公爵府的千金。”

    韵之瞥了眼门边的闵初霖，对尧年说：“那是自然，我可不会让他们欺负到我头上来，欺负我的下人都不行。”

    尧年抬眼看，她常去公爵府，这屋子里都是熟面孔，想当年嫂嫂的陪嫁，也没这么多人，据说是扶意当着闵家的人，随口编的祝家规矩，就差把这院子里院外都填满了。

    “扶意可真疼你啊。”尧年笑道，“韵之，恭喜你，不论如何，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很羡慕你。”

    韵之淡淡一笑，今天她感受到了来自丈夫的关心，心安理得地将他视作丈夫的爱意，而不是过去世交兄妹间的客气。

    可就在金家人闹了那一场后，她又忐忑不安起来，不知一会儿回来与她行合卺礼的闵延仕，眼中会不会还带着那令人心疼和无奈的绝望。

    虽然前有金家哭闹喊冤，后有闵初霖到新房挑衅，但除此之外，蒙圣驾莅临，祝闵两家再次联姻，算得是顺利圆满风光无限。

    至于金浩天之死惹出的流言蜚语，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日喜宴上好酒好菜，宾主尽欢。

    闵延仕被宾客拉着死灌，他也来者不拒，若非长辈们出面阻拦，他几乎要醉死过去。

    韵之在新房里，还没见到丈夫，就被冲天酒气熏得皱起了眉头。

    闵延仕醉了八九分，走路也要人架着，虽不至于疯言疯语，可一脸迷茫陌生看着韵之的样子，把她吓着了。

    在喜娘们的搀扶下，小两口潦草地行了合卺礼，就在喜娘说“礼成”的那一瞬，闵延仕仰面倒下，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相干的人陆续退下，在前院享宴的家人，此刻也都已回府，韵之正式成了闵家的人。

    可明明八抬大轿送来，明明得皇帝主婚，携手拜了天地，为什么，这一刻丈夫就躺在眼前，韵之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满脑子只剩下：我嫁人了？

    忠国公府里，祝承乾下马车后，叫住了弟弟，问他金家的事。

    祝承业不能顶撞兄长，但这件事，他还是迁怒大房和三房，先有祝镕打过金浩天，后来三弟还把人家儿媳妇弄回来多管闲事，家里和金家早早结下梁子，如今却报应在了他的身上。

    “大哥还是等镕儿回来，仔细问他缘故。”祝承业说罢，转身对三弟就没这么客气，怒道，“弟妹和娘家翻了脸，牵扯韵儿做什么，闹成这样子，要她往后如何在闵家立足？”

    那一边，老太太被搀扶着下了轿子，她在轿子上，就听见兄弟几个的话了，下轿后三个儿子跟上来，可她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往门里去。

    三夫人见婆婆走了，跑来站到丈夫身边，毫不客气地呛回来：“二哥不如把凶手找出来，给自己闺女一个清白，我乐意和娘家人翻脸，碍着您什么事了，我也没让您替我出头吵架去。”

    二夫人气得要过来分辨，被平珞赶来制止，平珒也帮着劝说婶婶们，这才消停了。

    有他们吵架的功夫，靖王妃跟着母亲已经过了中门，从大正门回内院，且要走上好一段路，做女儿的难免心疼母亲，问要不要传轿子来。

    老太太摇头：“在闵家吃的每一口东西，都硌得慌，我要走走才能克化。”

    靖王妃叹了声：“您还生气呢，这不韵之没吃亏，挨打的是闵初霖。”

    老太太说：“我不能随你去靖州，我这一走，闵家可了不得了。”

    靖王妃正色道：“就是您把韵之宠坏了，不如断了她的后路，让她自己闯荡去，难道一辈子指望娘家活着？不是我狠心，我和涵之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哪怕婆家人好相与，难道就没有辛苦的事了？这眼门前的孩子，您才放不下，越放不下，她越没得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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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生死悲壮

    老太太听这话，不禁深深看了眼女儿，靖王妃还只当她生气了，但也不退让，坚持道：“我是为了韵儿好，何况能真断她的后路吗，不过是叫她心里少一份仰仗，这家里除了她的那对老子和娘，哪个能不为她出头的？”

    可母亲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吩咐一旁李嫂：“告诉老爷夫人们，今日都累了，不必到我跟前伺候，早早都歇了吧，再把扶意叫到我屋里来。”

    李嫂如是去安排，待祝承乾和妻子归来，刚好见扶意要去内院，却特地在路口等他们好请安。

    他不禁担心自己的孙子，恼道：“不要不知变通，眼下不是你学规矩的时候，千万保重肚子里的孩子。”

    扶意顺从地答应下，便由香橼搀扶着往内院走，祝承乾驻足看了几眼才离开，只听身边的妻子道：“你瞧那丫头，是有命给你生孙子的人吗？”

    祝承乾叹了声：“你心里不好受我知道，就别再给自己造口业，过去的事我不怪你，你若知道她有身孕，绝不会动手不是？就别梗在心里，你我都忘了吧。”

    见丈夫来牵自己的手，大夫人便软下来，虽然心里依旧诅咒着扶意，到底没再说出口。

    这边厢，扶意慢慢走着，来到了祖母的院子，但见张灯结彩，满堂喜庆，只是格外的安静，韵之出嫁了，扶意总觉得好不真实。

    屋子里，祖母与姑姑互相板着脸，母女俩像是在置气，扶意倒是不担心，她和爹娘也不是没红过脸。

    “奶奶，姑姑……”扶意缓缓坐下，“您叫我来，可有吩咐？”

    靖王妃摇头：“老祖母正发脾气，我不知道她要你来做什么。”

    老太太却示意下人都回避，芮嬷嬷和李嫂便把人都带下去，在门外一人守着一处。

    “去靖州的事，我想好了，我不能走。”老太太说，“你们不必劝我，我绝不走。”

    靖王妃看向扶意，摇头道：“只因我说，要断了韵之的后路，让她快些长进，她就恼了。”

    扶意不敢多嘴，正经看向祖母，等待她的解释。

    但听老太太道：“我不走，可你把孩子们带走，先把映之和敏之带走，老三家的若是舍得，把慧丫头也带走，就说是和姑姑亲热，要去姑母家玩一阵子。”

    姑侄二人互相看了眼，顿时明白了老人家的用意。

    老太太缓缓道：“明的话，咱们就不说了，彼此心里都明白。而你们要我走，无非是怕我年纪大了，到时候禁不住受不了，哪怕是跑也跑不快。可正因为我老了，死了又如何？要我丢下小孙儿们，自己去享安逸，我即便是去了靖州，也会忧思成疾，白辛苦你们一场。”

    靖王妃道：“那正好，带上您，再带上孙女们，这走亲戚去女婿家过年，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到咱们家就不成了？”

    老太太摇头：“不成，哪怕明知他疑心重，彼此早已失去信任，也不能由我们来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不能给他发作的借口。你那几个兄弟再不争气，终究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丢下他们，更不能坑了他们。”

    扶意听这番话，眼圈儿也红了，老祖母一辈子都为了这个家和儿孙竭尽全力，甚至不惜为了实现他们的志向和心愿，赌上自己的性命和整个家族，如此胸襟气魄，真正让她明白到一家之主的贵重。

    “也罢……”靖王妃妥协了，对扶意道，“你们老的念着小的，小的念着老的，有你这个乖孩子在，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扶意，我把你妹妹们先带走，将来有个好歹，也不怕女孩子受辱，你三婶婶怕是舍不得慧之的，那孩子也舍不得她娘，且要你想法子游说几句。”

    扶意感受到了生死的悲壮，虽然眼下一切太平，可仿佛远处可见的波涛汹涌，正一步步靠近。

    半轮明月照天下，回到清秋阁，扶意独自在窗前，久久凝望着清朗月色。

    镕哥哥说过，若是想他了，就看星星看月亮，便能天涯共此时，他一定会感应到。

    此刻渐渐冷静，扶意低下头，对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说：“娘虽年轻，也会学着做个好母亲，将来一定好好照顾你教导你，如今你好好在娘的腹中，再不要给太祖母姑祖母们添麻烦，咱们默契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可好？好孩子，爹爹和娘，都想要拼搏一场，好叫你生长在清明世道下。”

    千里之外的边境，白日里刚结束了一场小小的战斗，大军回营，祝镕在大帐里与姐夫和其他将领商讨之后的攻守策略，不觉天黑，再出来，已是明月高照。

    他信步回营帐，隔着门帘就听见了鼾声，因平理是额外跟随来的，没有编入军队里，不是将领也不是士兵，便随他起居用饭，帐子里摆了两张床铺。

    掀开帘子进来，只见弟弟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睡得喊声震天。

    今日作战，对于经历过大战场的项圻来说，轻而易举，但平理是头一次见识真正的对抗，他虽斩杀数名敌人，可也累坏了，听说一回来倒头就睡。

    祝镕今日并没有随军出征，他没有对抗作战的经验，但懂关防守备之道，更适合留下坐镇大营。

    白天平理骑上大白马，磨刀霍霍要上战场时，那一股子冲天的嘚瑟，此刻想来，还是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自然，祝镕骄傲极了，为了弟弟的胆魄和本事。

    “臭小子，也不洗洗再睡。”祝镕一面说着，为弟弟盖上棉被，可这话念在口中，才猛然发现，弟弟比他更早地适应了军营，随时准备战斗的人，哪有闲心思顾着洗洗再睡，他却还带着几分贵家公子的习气，真真要不得。

    此时门外有人传话，祝镕不忍吵醒弟弟，出门来听，却是姐夫召唤他。

    项圻的营账里，刚摆下饭菜，见祝镕一个人来，问道：“平理呢？”

    “睡的正香，不忍心叫他。”祝镕坐下道，“饿了自然就醒了，正是能吃能睡的时候。”

    项圻嗔笑：“纵然你老成有兄长的威望，也不过二十郎当，能比平理大几岁？”

    祝镕笑：“这是大姐姐说的话吗？”

    项圻故作不耐烦：“赶紧吃饭，这一趟我还肩负着管你们两个小子的口粮。”

    祝镕拿起碗筷，不免心中惦念：“可惜军中不能喝酒，今日韵之嫁人，从没想过，她出嫁的那天，我会不在身边。”

    项圻端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遥祝二妹妹夫妻白头，永世恩爱。”

    然而军营里不能喝的酒，仿佛都叫闵延仕在婚宴上喝了，他酒量并不好，这一通死灌，便是整夜不得安生。

    合卺礼之后丈夫就倒头大睡，韵之守了半天不见动静，最后放弃了等待他醒来，刚要躺下，闵延仕猛地坐起来，趴在床沿上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

    新房里顿时臭气熏天，下人们纷纷赶来伺候，忙里忙外收拾许久后，稍稍清醒的闵延仕独自躺在窗下美人榻上，一手支着脑袋，头疼得发紧。

    “你要喝茶吗？”韵之坐在床边，她身下的被褥已经都换了新的，下人们方才七手八脚地香薰换气，屋子里的气味没那么重了，但最让她介意的是，闵延仕在呕吐清爽后稍稍恢复清醒，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径直去躺椅上坐下。

    此刻，闵延仕也惊讶地转过头，仿佛一瞬间意识到，他已经成亲了，仿佛此刻才明白，他正和妻子共处一室。

    “我给你倒茶。”韵之趿上鞋，往桌边走，一面说着，“你不会喝酒，今日就不该由着他们灌你，往后可不要喝那么多酒。”

    “韵之。”闵延仕吃力地站起来，白天的记忆，一点点恢复了。

    “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韵之捧着茶碗走来，笑道，“突然有一天，我就不乐意听你叫我二妹妹了。”

    闵延仕微微蹙眉，在心里念这几句话，难道说韵之她早就……

    “好受些了吗？”韵之道，“方才虽然折腾了一场，也把我吓坏了，可你到底是清醒了些，我还以为我们的新婚之夜，新娘要守着烂醉如泥的新郎度过，不论如何，总算也能在几十年后，留下些记忆了。”

    “韵之！”

    “相公。”韵之眼含深情，“我若再想去高地上看京城夜景，您还会带我去吗？”

    闵延仕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能，再也不能去那里，金浩天的事，必须从你我的生命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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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她没想到

    韵之以为，当她第一次改口喊闵延仕“相公”时，会看见丈夫脸上的惊喜，又或是腼腆，他们彼此的身份都有了改变，这辈子有了新的开始。

    可正如今日的婚礼，与她曾想的不一样，这一声“相公”带来的，也是闵延仕的无视，他仿佛根本不在乎，只激动地提起了金浩天。

    韵之怪自己找错了话题，纵然那高地上共赏京城夜景，几乎是他们过去的相处中，极少数值得心动和回忆的时光，她也不该在今天提起，或是京外客栈的偶遇，或是说上上回狩猎时，他飞马扑救自己，怎么偏偏就……

    闵延仕拉着韵之坐下，他的神情比他说的话要紧张：“我爹娘和爷爷知道真相，因此金夫人赖上你，你不必害怕，外面的风言风语总会过去，他们没有证据，成不了事。”

    韵之心里却生出奇怪的念头，早在婚约还没定下前，她就对扶意说过的话，此刻更不禁问：“是真的吗？”

    闵延仕一怔：“什么？”

    韵之说：“你们家愿意娶我，是因为金浩天的死是吗？我们成了亲，从此捆绑在一起，你若有什么事，祝家必定竭力维护，你的爷爷和爹娘，是这样想的吗？”

    闵延仕僵硬地点头：“是，他们，的确是这样想。”

    韵之心里很难过，她不该问，为什么今晚说什么错什么，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所以，你也是？”

    闵延仕摇头：“我没有这么想，但父母之命我无法违抗，起初以为，他们是奢望，你们家不会同意。”

    “父母之命。”韵之口中念着。

    “但是韵之，从今往后，我会待你好，今晚我酒醉失态，扫了洞房之兴，是我不好。”闵延仕道，“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不再醉酒。”

    韵之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拢起衣襟，起身坐到床边，而闵延仕跟过来，却说：“我满身酒气，又怕半夜再吐了，今晚我先睡那一边。”

    “好。”韵之应了声，转身躺下，扯过锦被将自己藏进被窝里，顺势就背对着外面。

    “早些睡，好好休息。”身后的人说道，“今夜的事，明日我会向爹娘解释，你也不必担心。”

    “我知道，你也去睡吧。”韵之说，“不早了。”

    闵延仕无声地一叹，走向美人榻，但又被韵之叫下，他不禁紧张，以为韵之是要他同塌而眠。

    “抱一床被子吧，怪冷的。”韵之道，“坐着尚可，睡着可就冷了。”

    “好。”闵延仕松了口气，从床尾抱了一床被子。

    韵之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但很快就静下来，该是闵延仕躺下了。

    新婚之夜，他们竟然分床而眠，她的确受不了丈夫身上的酒气，可是，今晚是他们新婚。

    “奶奶……”韵之裹紧了棉被，仅一天之隔，昨晚她还是在祖母怀里撒娇的小孙女，今夜，就成了和丈夫分床而眠的新娘。

    韵之不懂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今晚总是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一切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想回家，她好想离开这个地方。

    曾对所有人说，她是要来做对他好的那个人，也从一开始就明白了闵家为何要娶她，只是她没想到，闵延仕会如此坦白地承认，她没想到。

    可若闵延仕不承认，难道，她就乐意听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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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都怪我不好

    韵之出嫁的第二天，秋雨绵绵，在这个时节还能看见雨水，对扶意而言是新奇的，纪州早已是冰天雪地，京城却还在盼第一场雪。

    因是雨天，大清早公爹和祖母两处都来人传话，不叫扶意出门，怕地湿路滑，只要她在房中安养，如此少不得寂寥烦闷，若是从前，韵之必定一清早就来找她。

    香橼哄着小姐说：“您想二姑娘，比想姑爷还多呢，姑爷一定委屈极了。”

    扶意嗔道：“怎么能一样呢，我想你家姑爷就是想，可惦记韵之，更多的是担心她。”

    香橼不禁担忧：“昨日金家那么一闹，闵夫人可有的话说了，不论真相是什么，提起那畜生企图轻薄我们姑娘，难道不是要坏她的名声。”

    扶意胸口憋闷，不知是害喜，还是担忧，这番心思正无处排解，周妈妈从东苑送来食盒，今日东苑还摆宴答谢宾客，眼下正热闹着。

    “韵之要我记得提醒妈妈，别忘了她的点心匣子。”扶意道，“这些日子这么忙，她也不怕累着您。“

    周妈妈很是欢喜：“姑娘开口要东西，奴婢才高兴呢，若是奴婢做的点心能叫亲家老爷夫人们喜欢，如此高看我们家姑娘一眼，那才好。”

    扶意笑道：“必是如此，妈妈忙去吧，东苑此刻离不开你。”一面命香橼取了银子来，辛苦周妈妈雨天送来东西。

    只是扶意这几日害喜越发明显，吃东西渐渐挑剔，两大盒精致的菜肴，她愣是不愿意动筷子，一上午都是懒懒的。

    午后，雨过天晴，下了学的平珒来找嫂嫂问功课，说起古今纪事、诗词文章，扶意才精神起来。

    平珒问罢了自己的功课，还不忘告状，说姐姐们如今换了先生，欺负人家好性温和，不如从前跟着嫂嫂时用功，而先生碍着她们都是千金小姐，也不得严厉训斥。

    平珒说：“我在边上屋子里温书做功课时，总听姐姐们磕磕巴巴地背书，这要是过去嫂嫂在书房，早打手心板子了。”

    扶意难免生气：“这几日家里办喜事，先由着她们玩耍吧，过几日我再教训。”

    平珒笑道：“嫂嫂，我这样告状，可是不好？我只不想姐姐们荒废了功课，下人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敢来告诉您。”

    扶意道：“告密这事儿的确不好，可你光明磊落的，初衷更是为了姐姐们好，说了也就说了。回头她们挨了罚，你去陪个不是，自己再想想，将来如何处置这类事的好。”

    平珒说：“便是如此，先生虽学问高，但只教我念书，并不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是跟着嫂嫂念书，我才能开眼界。”

    扶意笑道：“嫂嫂不过比你早生几年，我也每日摸索着为人处世的道理，又如何能教你呢？将来去了外面的学堂，先生们也不会来管你课堂外的事，不论是谁，这为人处世的道理，终究是修行在自身的。”

    只见翠珠进门来，打断了叔嫂二人的话，满面担心地说：“从闵家传来的消息，姑爷他昨夜烂醉，半夜呕吐不止，着了风寒，今日便高烧起来，都往宫里请太医了。”

    扶意不禁揪心，而平珒在一旁说：“昨晚我在喜宴上看见了，姐夫他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我心里正担心呢。”

    “平珒，你先回去吧。”扶意一时顾不得弟弟，要香橼和翠珠为她梳头换衣裳，她要去见奶奶和姑姑。

    二人小心侍奉着，香橼担心地问：“这样一来，姑爷如何回门，且要躺上两天吧？难道让我们姑娘，自己一个人回门？”

    扶意已是心烦意乱，那闵延仕为什么喝得烂醉，不知道的人只当是旁人闹的，知道的人，这会子若是镕哥哥在家里，怕是要打到门上去了，闵延仕他必定是故意的。

    此时此刻，闵家前院也正摆宴答谢宾客，且要有三日的热闹，可新郎官却是病倒了。

    宫里的太医赶来看过后，向家里老夫人、夫人们禀告：“公子脾虚内湿外感风寒，又兼连日疲倦，需静养数日方可大安，自然……”

    闵夫人着急地问：“如何？”

    太医一笑：“公子新婚燕尔，且要禁房事。”

    闵夫人转身瞥了眼韵之，冷声道：“这是自然。”

    待太医离去，下人们送走老夫人，屋子里顿时空了不少，但里里外外站着的，都是韵之从娘家带来的下人，闵夫人看着心里便窝火。

    只见闵初霖从门外进来，说是父亲找母亲去接待贵客，眼见母亲面上的怒意，便趁势道：“我还当公爵府送来什么了不得的下人，原来就是这样伺候的，你们该不是只伺候你们家姑娘，不伺候我哥哥吧？这屋子里烧着炭，满床的棉被，怎么就能把他冻着了？”

    昨日涵之已经教导过家里来的下人，再不许随便接这家姑娘的话，由她嘴皮子翻出天去，也不要搭理她。

    果然闵初霖一圈挑唆下来，没人理睬她，她很是气不过，摘下哥哥额头上的帕子，就往绯彤脸上摔，骂道：“没眼色的下贱东西，还不给我哥哥换冰帕子来？”

    绯彤忍气吞声，从地上捡起帕子，却被闵初霖赶来一脚踩住了她的手，骂道：“蠢东西，你家主子用地上捡起来的脏帕子？你们祝家，都是怎么教规矩的？”

    韵之见绯彤被欺负，冲上来就推开闵初霖，闵初霖眼见她上钩，立刻矫情地往地上一坐，哭着说：“娘，我嫂嫂又要打我，娘……”

    韵之气得浑身颤抖，可闵夫人比她还要生气，待要发作，只见韵之的奶娘上前来，拽过绯彤重重扇了两巴掌，摁着她一起跪在闵夫人跟前，说道：“夫人莫要生气，这小蹄子不会照顾人，待奴婢狠狠责罚她，请您放心，之后奴婢们会寸步不离地伺候公子，再不敢让公子着凉。”

    闵夫人见这情形，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几分，新娘子还要回门，若是闹翻了，又或打了她，祝家必然要来兴师问罪。待回过门，正正经经成了这家的媳妇，她就不信关起门来，还摆弄不了这个小丫头。

    “若是再伺候不好，别怪我不客气，把新郎官伺候病了，还有道理了？”闵夫人冷声道，“好好给我伺候着，仔细你们的皮。”

    前院还有贵客要招待，闵夫人瞪了眼韵之后，拂袖而去。

    闵初霖擦掉那几滴硬挤出来的泪水，得意洋洋地走过韵之身前，故意在她肩膀上一撞，却还厉声说：“好狗不挡道，你不长眼睛呐？”

    韵之的肩膀被撞得生疼，可闵初霖却大摇大摆地离去，她猛然想起在家时和扶意嬉闹，疯起来也曾没轻重地撞她，扶意当时喊疼，她还嫌人家矫揉造作。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奶娘揉着绯彤的脸蛋子说：“好孩子，别委屈，我不打你两下，真怕她们把你拖出去打，那如何使得。”

    绯彤哭得伤心，却乖顺懂事地说：“我知道，奶娘我不疼。”

    边上的人，则来为闵延仕换冰冷的帕子，用烈酒擦拭他的手心，高烧的人昏昏沉沉，睡得正迷糊。

    韵之呆呆地坐在一旁，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她更不敢告诉任何人，昨晚闵延仕没在床上睡。

    “小姐，您去吃点东西吧。”绯彤擦干眼泪来，劝道，“一早起来，还没吃一口呢。”

    韵之看见绯彤脸上的红肿，心疼得要疯，跟她的下人，在家哪一个不是体面风光，到了这里才两天，一个接一个挨巴掌。

    她伸手抚摸绯彤：“疼吗？”

    绯彤泪中带笑：“我不疼，奶娘装装样子，真不疼。”

    韵之哭起来：“都怪我不好……”

    公爵府里，二夫人得知姑爷病了，急得就要去探望，被老太太派人拦下来，送到了内院说话。

    靖王妃和扶意都在，二夫人一进门就说：“娘，您让我去看一眼吧。”

    老太太道：“闵家并没有人派人来说，你巴巴儿地去了，人家问你，是不是在他们府上按了眼珠子，你怎么回答？”

    二夫人一时语塞，便唉声叹气：“这婚事，怎么就那么不顺，昨天那么风光，都能叫金家搅了局，今天又……”

    她怯怯地看了眼婆婆和靖王妃，便向扶意埋怨道：“扶意，你就不该给她那么多的陪嫁下人，这有个头疼脑热的，岂不都成了我家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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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酒后吐真言

    靖王妃见扶意垂首不语，很是温顺地听完了二夫人的抱怨，她本有心替侄媳妇辩驳几句，但想这孩子许是另有打算，便也忍耐下。

    因东苑还有客人要招待，二夫人念叨几声便要告退，老太太只叮嘱了一句：“你弟妹已和娘家断绝往来，若不是她来招惹你，而是你们去埋怨排揎她，就别怪我偏袒她。”

    二夫人讪讪地应了，心里终究认定婆婆偏疼她嫡亲的儿媳，自家丈夫和婆婆没有半分血缘，隔着肚子隔着人心，她原也不该强求。

    她一走，祖母便沉沉叹息，满面忧愁。

    扶意起身道：“奶奶，起先我没想到闵家会答应这件事，心里算计的，是带上七八个下人也足够体面，但真带上十八个下人，我也并不后悔。韵之和我是不一样的人，而闵府又是那样的人家，若是遇上奶奶和姑姑这样的婆婆，哪怕是慕家伯母那样的婆婆，只陪嫁一个绯彤足以，但是闵府……“

    扶意摇了摇头：“不能够，我们必须以权势压人，那么多我们家的眼睛盯着，闵初霖还敢挑衅，可见十八个也不算多，他们若嫌多，只绯彤一人也是多的。”

    靖王妃轻叹：“京城这股子风气不好，做了婆婆，仿佛做了天王似的。靖州就不一样，婆婆不慈，或媳妇不孝，都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若有虐待，不论是老的小的，还要吃官司。虽说也难免有人家关起门来做规矩，那也不至于叫娘家人提心吊胆，哪里像在京城，一个比一个厉害，仿佛谁家儿媳妇顺从如奴婢似的，才是体面风光。”

    老太太苦恼道：“就别管京城人家了，先管好韵儿的事吧。”

    靖王妃说：“新郎官昨日醉酒今日高烧，不曾有一刻清醒，这也怪不得他。”

    老太太在女儿和扶意跟前，不必遮遮掩掩，心里有气便说出口：“我昨日可是冷眼瞧着的，谁敬酒他都往嘴里灌，闵家的人来拦着了，他还灌，他心里对韵儿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可不论谁家的新郎，但凡还念着新房里的娘子，都不能这样喝，更何况他一贯是温和儒雅的大家公子。”

    靖王妃看了眼扶意，果然事情还在闵延仕的身上，毕竟恶婆婆坏小姑总有法子对付，可夫妻之间若不和睦……

    “奶奶，您别急，待韵之回门时，我们再细细地问。”扶意道，“眼下看不见摸不着的，兴许那边正好呢，咱们瞎着急。”

    祖母瞪着她：“真能好？”

    扶意心里也没有底气，垂眸避开了祖母的目光。

    老太太道：“昨日我就在闵家坐着，那丫头还能冲到新房去打我们家的下人，我这要是去了靖州，还不定怎么了不得。昨晚说的事，就这么定了，再也不必劝我，你们退下吧，我累了。”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老太太平日里不论多冷静克制，眼下也是满腹焦心，最可恼昨日金家人搅局，且不论杀人与否，那女人竟张口就说她的孽障畜生企图轻薄韵之，只这一句话，就够韵之被人指指点点，够闵家刁难刻薄她，是这世道不好，实在不好。

    侍奉祖母躺下后，扶意跟着姑姑退出来，靖王妃道：“我倒不怕闵初霖恶毒，毕竟我们姑娘不是好惹的，可就怕那家母女捉了韵之的把柄来拿捏她。”

    扶意道：“姑姑，我心里诸多的不舍和担心，听说闵延仕烂醉如泥，我一整夜也不得安眠，可事已至此，就让韵之自己去面对，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靖王妃轻叹：“也只能这样了，大不了就和他们家来硬的，他们不要脸，我们还顾全什么体面。”

    与姑姑分开后，扶意回清秋阁，却见映之带着姐妹三人一溜儿地站在院子里等她。

    原来平珒已经去向姐姐们赔罪，说他告状的事，三个小丫头知道事情不妙，老老实实先来认错了。

    “玩儿去吧，这几日是二姐姐的好日子，我不为难你们。”扶意道，“待我问了先生这几日你们的功课，我们再说话。”

    慧之上前来扶着嫂嫂，娇滴滴地央求：“嫂嫂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扶意看向映之：“你是姐姐，你起的好头，对先生不满便说出来，若没有不满，只管敷衍对待，又何苦去书房浪费时间？”

    三姑娘抿着唇，怯怯然应道：“家里总有事，我静不下心来。”

    扶意说：“你们还小，家里再大的事也不和你们相干，你们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长辈最大的孝敬，连该做的事都做不好，你们还想做什么？”

    香橼在一旁护着道：“姑娘们知道错了，少夫人可别动气，仔细身体，妹妹们杵在这里吹风您也舍得，进屋说才是。”

    她笑着推了推三姑娘和四姑娘，姐妹俩赶紧上前来搀扶嫂嫂，被扶意一人轻拍了一下脑门，乖巧地簇拥着嫂嫂进门去了。

    香软可爱的妹妹们围在身边，一声声嫂嫂叫得那般软糯，扶意又如何能狠心责罚，更想到自己嫁来祝家，除了公婆刁难，人人都疼她，是何等的幸运，可韵之在闵家，只有一个柔弱的初霞能说说话。

    “有件事，要交代你们。”扶意道，“你们听了后，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映之和敏之自然是奶奶做主，但慧儿，回头嫂嫂和你一道去同婶婶商量。”

    这一边，扶意告知了要送妹妹们去靖州的事，此刻闵府中，韵之则被老夫人叫去会客。

    因在客人跟前，又有老夫人在，做婆婆的没给她看脸色，陪坐了大半个时辰后，才打发她回去照顾丈夫。

    从前院回来，韵之一路走，一路看闵家宅院的光景，山石林立、亭台楼阁，也是富贵至极的人家，只是一切都那么陌生，韵之丝毫没有家的感觉，更不知几时能认清这家里的路。

    回到新房，闵延仕已经苏醒，正坐着喝粥，见了韵之，便是深深欠身，愧疚地说：“昨晚今日，我这般折腾，叫你不得安生，想必还被我母亲责备，实在对不住。”

    韵之在一旁坐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便指了指：“先吃东西吧，太医说你的肠胃且要暖着。”

    可绯彤上前来，从婢女手里接过粥碗，摆在了小姐的桌边，不由分说地带着众人就退下了。

    “你们去哪儿？”韵之慌张地站起来，明知道她们图的什么，可是她……

    “韵之。”闵延仕道，“昨晚，我有没有对你说失礼的话，我现在几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都不记得了吗？”韵之问。

    “记不清，或许过几日会想起什么来，但眼下头疼得厉害。”闵延仕脸色苍白，眼眸混沌，是病着的模样，但他态度诚恳，言语温和，说道，“若有对不住你的，还请原谅，是我的不是，昨日没有节制。”

    韵之复又坐下道：“你明知自己要醉，还死命地喝，是害怕与我相对，不知新婚之夜该如何度过，才索性醉死了是吗。”

    闵延仕紧张地看着韵之，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韵之又问：“你们家愿意娶我，是为了金浩天的死，想要将两家捆绑在一起来避免祸端吗？”

    闵延仕避开了她的目光，抿唇不语。

    韵之便道：“可见，昨夜你是真的醉了，昨晚你毫不犹豫地就告诉我，你的家人是因为金浩天的死，才会娶我这个名声不怎么好，也非公爵府嫡系千金的儿媳。”

    闵延仕惊愕不已，像是又烧起来，苍白的脸上透出异常的血气，豆大的汗珠滚落：“我、我还说了什么？”

    韵之道：“你说你以为我们家会拒绝，你是父母之命难违。”

    闵延仕的脸，猛然又变得煞白，他恨不得回到昨晚掐死自己。

    韵之说：“若是清醒时，你不会对我说这些话是吗？”

    闵延仕慌张地摇头：“韵之，你不要误会……”

    韵之端起粥，坐到了床边，说道：“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求奶奶答应我们的婚事，既然是我一厢情愿要嫁给你，我来之前什么都想好了。延仕，往后我也愿意听真话，不要为了敷衍我而编假话，我宁愿活得通透些，哪怕伤心，也不想被你欺骗。不论如何，你我是夫妻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也请你照顾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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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能嫁给你，我很快活

    除了对扶意的倾慕和向往，闵延仕此生不曾对任何女子留过心，此刻凝视着韵之，分明从小就相识的人，莫名地变得格外陌生。

    他认得这个人，识得这张脸，但并不能在看不见的时候，在脑中构思出她的模样。

    婚事定下到今天，每天都用忙碌的公务来麻痹自己，因太子遇袭家中受牵连，在宫门外遇见祝家女眷，但是到后来，他也只记得扶意当时的模样。

    他大概能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甚至没有真正和扶意说过什么话，却把心留在了她的身上。

    因此韵之说她喜欢自己，即便闵延仕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喜欢，至少，他还愿意相信，愿意尊重。

    “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可十几年兄妹相称，如今成了夫妻，一时半刻我若不那么自然，请千万不要误会。”闵延仕从韵之手里接过粥碗，下意识地避开触碰她的手，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刻意，只顾着说，“明日我能随你回家去，我已经觉得身上好多了。”

    好在韵之也没在意这细节，只道：“还是不要勉强，明日看了你的气色再说，你病怏怏地随我回去，我家里人也不安心。”

    闵延仕答应下，迅速喝完了手里的粥，韵之接过碗，用帕子为他擦拭嘴角，问道：“往后不要再喝醉，昨晚可把我熏死了，幸好你没吐在我身上。”

    “对不起。”闵延仕道，“我再也不喝酒。”

    韵之说：“那也不必，你在官场上难免有应酬，只是千万小心，酒大伤身还耽误事，别叫人坑了你。”

    说罢，韵之坐到桌边，直接吃起了桌上的饭菜，闵延仕忙道：“你还没吃东西？叫他们做新的来才是，这些都凉了。”

    “还是热的，也都干净，不妨事。”韵之说，“我才来家里，还是少些麻烦好，你们家的人，可不好对付。”

    闵延仕道：“你只管和在家时一样过日子，不必看人脸色。”

    韵之想了想，放下筷子说：“有几件事，要和你商量，你现在还头疼吗？”

    闵延仕摇头，立时应道：“你说来。”

    韵之说：“头一件，是你的俸禄，我听我嫂嫂说，是母亲替你保管，往后都交给我吧。第二件事，这新房我很满意，不挨着任何一处，清清静静又宽敞，里里外外还都是我自己的人，我们俩往后吵架拌嘴也好，打架摔东西也好，轻易不会传出去。”

    闵延仕没来由地笑了，韵之看在眼里，面上也不禁开朗了些，拿起筷子来，又说：“我不乐意有人随随便便闯进来，特别是闵初霖，明着说吧，我讨厌极了她。你去告诉母亲，告诉你妹妹，没有你我的允许，她连同其他姑娘嫂子伯母婶婶的，任何女眷都不得随意进院门，更别说是下人。”

    闵延仕问：“要我明着去说？”

    韵之道：“你要暗着说也成，可她们听得懂吗？”

    闵延仕道：“不论我怎么说，她们都会认定这是你的意思，往后联合起来欺负你怎么办？”

    韵之道：“我就不放大话，说什么他们不敢，毕竟昨天圣驾还在府里，你妹妹就敢来找茬。所以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家的人若欺负我，我是不会忍气吞声的，到时候你在我家人面前被责怪，你也别怨我，我会尽力维护你，可难免他们生气。”

    闵延仕颔首：“这是自然，待我想一想，怎么去告诫她们。”

    韵之继续吃饭，六七分饱后，便放下了筷子，唤来下人漱口洗手。

    当丫鬟们再次退下，韵之坐来床边，伸手抚摸丈夫的额头，虽还烫着，但已经没早晨那么吓人。

    “你睡吧，好好休息。”韵之说，“我们的事，家里的事，也不是一两天说得完的。”

    闵延仕短时间内，无法适应来自韵之的亲昵，可又不得不说服自己，他们已经是夫妻。

    韵之忽然问：“延仕，在娶我之前，你有喜欢的人吗？”

    闵延仕立刻摇头：“没有过，我、我平日里也不会和女眷接触。”

    韵之想了想：“那倒是，你和哥哥结束学业后，就各自当差去了，一个比一个忙，我哥要不是我嫂嫂来我家当先生，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看他也不会去喜欢什么人的。”

    听这话，闵延仕心里不太好受，可也不得不承认。

    “既然你不曾在心里有过什么人，往后就把我放进去吧。”韵之说，“我从小霸道惯了，没想到成个亲也这么霸道，延仕，我喜欢你，虽然是你家来提的亲，可你是我自己选的夫婿。”

    “韵之……”闵延仕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的性情脾气，你多少知道些，过去的祝韵之是什么样的，往后也是什么样。”韵之说，“我昨晚很伤心很难过，竟然在新婚之夜就想回家，今天早晨，你母亲来兴师问罪，你妹妹又胡搅蛮缠，害得我的丫鬟被扇嘴巴，我没忍住还哭了。”

    闵延仕紧张地看着韵之：“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是谁挨打？”

    韵之说：“已经没事了，我家的下人可不是矫情多事的。”

    “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闵延仕松了口气，“我娘她，性情不好，往后你多小心些。”

    “昨晚到今天，没有一件高兴的事，我突然就不想嫁了。”韵之苦笑道，“可后来看着你熟睡，烧得那么辛苦，我又想明白。你醉得不省人事，说的话做的事，那些都不能算，欺负我的是你娘和妹妹，也和你不相干，我又不是嫁给她们。”

    闵延仕有些跟不上，但多少是听懂了。

    韵之道：“我们还没开始相处不是吗，奶奶说，夫妻之间要互相磨合彼此谦让，这次我让你，醉酒的事我不计较了，下次换你让我可好？”

    闵延仕点了头，虽然不知如何应对，可心里并不反感。

    韵之说：“将来，夫妻若相处不好，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在那之前，延仕，你能不能试着，也喜欢上我？”

    闵延仕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但他还愿意说实话：“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实在有些发懵。婚事太仓促，韵之，我很感激你喜欢我，但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好面对这一切，是我辜负了你。”

    韵之却说：“倘若不是嫁给你，我将来也会嫁给一个，在我奶奶或是爹娘看来是好人的人。我若不喜欢那个人，想必婚后的反应和你差不离，但如今，我嫁给了你，我只想告诉你，能嫁给你，我很快活。”

    闵延仕怔怔地看着妻子，他突然在这一刻，意识到他们是夫妻。

    此时，绯彤敲门进来，说初霞姑娘来探望兄长，韵之便搀扶闵延仕躺下，为他盖好被子：“歇着吧，倘若明日能陪我回门，那再好不过，我去和初霞说说话，就不叫她进来了。”

    闵延仕应了，看着韵之离去，丫鬟来换了炭盆后，就再也没人进来。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眼睛，想要将方才的话梳理一遍，可脑中竟一片空白，不知是宿醉的影响，还是那些话过耳不过心，越是去想，越是脑壳疼得厉害。

    可是，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个人对他说那么多话，一个字也没叫他烦躁厌恶的。

    闵延仕不由得笑了，不论如何，就先这样吧。

    是日，当家中宾客尽散，天色已晚，明日还有最后一天的酒席，下人们忙着收拾打扫，不敢懈怠。

    闵夫人来看望儿子，少不得闵初霖也跟在一旁，再后来祖母也到了，闵延仕便当着众人的面说。

    如今他成了亲，夫妻之间总有亲密的时候，不便让家人和下人随便进入他的院子，往后兄弟姊妹们，都要有规矩。

    闵夫人毫不掩饰她的怒意和厌恶，瞪着韵之道：“是你的主意？你们祝家的兄弟姐妹，不是出了名的和睦友爱，怎么嫁到夫家来，反而要挑唆起手足情？难道你来了，弟弟妹妹们就来不得了？”

    韵之欠身道：“回母亲的话，家中的规矩，弟弟妹妹们，都不得擅自闯入已婚兄长的庭院，这与手足之间和睦友爱并不冲突。”

    闵夫人大怒：“你们家的儿媳妇，都是这样回婆婆话的？更何况，这是你们家的规矩，别忘了，你如今已是闵家的儿媳。”

    韵之道：“请母亲示下，媳妇该如何回答您？但想来，天下伦理都是一样的，没有小叔子小姑子往嫂嫂屋里乱闯的规矩。”

    闵延仕暗暗咬着嘴唇，他几乎要笑出来，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母亲跟前，感受到“痛快”二字。

    “好了，新婚三日无大小。”老夫人劝儿媳妇，“你着急什么，年轻孩子不懂事，将来慢慢教就是了，换做你，你也不乐意妯娌小姑子往你屋里闯吧。这么一件小事，吩咐下去就是，让延仕早些休息，明日回门，别叫亲家担心。”

    闵夫人立刻反对：“延仕病了一场，如何能出门，太医说了要静养。”

    闵延仕道：“母亲，我已经好多了。”

    在一旁憋了很久的闵初霖，并不知金浩天的死因，便拿着所日金夫人的话说事儿，冷笑道：“哥哥去了公爵府要小心，他们家养着大狗会咬人。”

    一语戳中了闵延仕的弱处，他立时情绪激动，厉声呵斥妹妹：“闭嘴，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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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终于有人明白我

    屋子里静了一瞬，仿佛人人都被闵延仕这一声呵斥惊到了，待闵初霖从惊吓中醒过神，便扑向她母亲哭诉：“娘，您看哥哥他……”

    韵之昨天就已察觉，金浩天，不，和那一晚相关的任何事，几乎都是闵延仕的软肋，只怕连自己都是。但不论闵延仕当时到底为了什么杀人，他总有一分是想要保护自己，哪怕就这一分，韵之也想成为对他好的那个人。

    “你们家的哥哥，娶了媳妇，就对姑娘大呼小叫的吗？”闵夫人眼里要恨出血来，在她看来，往后儿子的一切不好，就都是儿媳妇挑唆的。

    韵之却坐到床边，用帕子轻轻擦拭丈夫额头的细汗，劝道：“相公不要生气，别又把烧勾起来。”

    闵夫人骂道：“婆婆和你说话，你聋了吗？”

    韵之转身来说：“出嫁前，家人教导，从此儿媳要以夫为天，此刻相公正着急，生怕他又高烧起来，媳妇自然要先照顾他，在来回母亲的话。再者说，方才呵斥妹妹的人是相公，婆婆问我做什么，我们家没有这样的规矩，往后我也会规劝相公，不要对妹妹大呼小叫。”

    闵夫人抬手指着韵之：“我说一句你顶一句，是真心仗着侯门公府的出身，不把婆家放在眼里，小丫头片子，你连嫡系的庶女都没混上，从你爹起就是个庶出的野种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公府千金了？”

    韵之冷声道：“母亲这话可说不得，难道我们家四殿下，也成了庶出的野种子？”

    “你……”闵夫人哑口无言。

    老夫人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虽说是从孙媳妇嘴里说出来，但挑事的是儿媳妇，她做老祖母的也不好苛责年轻孩子，自然冲着儿媳妇道：“若说这孩子的不是，她进门才两天，不懂事也是有的，好了，都到此为止，我们走吧，叫延仕早些休息。”

    涉及贵妃和四皇子，闵夫人也不敢再轻易挑事，忍下这口气，上前来搀扶婆婆离去，闵初霖恶狠狠地瞪了兄嫂一眼，才拂袖而去。

    一屋子人离去，韵之闷得慌，跑去推开窗户，凉风灌进来，她大口呼吸着，好不畅快。

    忽然想到病中的丈夫，忙又关上了，回身问：“冻着你了？”

    闵延仕摇头，却说：“往后也不必客气，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娘她不是个有道理的人，这家里不论是我爹的姨娘，还是姨娘的儿女们，又或是几位婶子，乃至婶子家的姑娘媳妇，无不在她的淫威之下，祖母平日里不管事，后几日她就要随祖父回乡，更管不着家里的事。在这府里，我白天不在家时，千万保护好自己，别叫她欺负你。”

    韵之笑道：“我这样对你的母亲不敬，你难道一点不怪我？”

    闵延仕摇头：“我有父母，不如无父无母，无父无母还图个清静，有他们在，我反而……”

    韵之却是笑道：“你看，我们已经有一件事，是能说得上话，我不过是兄弟姊妹好，另有祖母疼爱，稍比你强些。我不是我娘养大的，也不是我爹教导的，就在今年春天，他们还挖空心思要把我嫁给四皇子为妾。我若无父无母，至少不会痛苦，你以为我为何要在元宵宴上出丑，我是实在没法子了。”

    这一份辛苦无奈，彼此感同身受，不需要任何解释，闵延仕心里的苦恼，就能被韵之理解。

    他更想起了，那个被爹娘下药丢在马场企图和四皇子生米煮成熟饭的姑娘，到如今，她还以为自己是中暑晕过去了吧，想到这里，闵延仕也不禁为韵之心疼。

    “看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韵之问。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明白我。”闵延仕坦率地说，“你哥哥和开疆他，纵然同情我，他们也无法真正理解我心里的烦恼。”

    韵之眼含笑意，问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很登对？”

    闵延仕却只是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韵之也不强求，但说：“我从前虽然恼恨我娘，但也不能冲着他们大呼小叫，更不能有一句顶一句的，怕的是挑唆了奶奶和他们的关系，虽然本来也不怎么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是你爹生的，不是你娘养的，往后他们善待我，我自然也尽心侍奉孝顺，他们若待我不好，那我也不客气，奶奶含辛茹苦养大我，不是为了让我将来被婆婆小姑子欺负的。”

    闵延仕混沌的眼珠子，像是清澈了不少，点头道：“如此才好，我也更安心了。”

    刚好绯彤送汤药进来，韵之亲手接过，一面试着汤药的冷热，一面说：“可你不能到这里就打住，认为我们的日子这样就能过下去，其实你爹娘如何待我，我真心不在乎，但你怎么待我，我时时刻刻都在乎。你别忘了，我还盼着，等有一天你真正喜欢上我呢。”

    延仕不免有些尴尬，仿佛自己才冒了个芽的念头被韵之看穿，可她说出来，自己的心里反又觉得畅快。

    “赶紧把药喝了，早些睡吧。”韵之道，“我在隔壁屋子歇着，今晚也要踏踏实实睡一觉，连着几天睡不好，我明天怎么去见奶奶。”

    闵延仕喝了药，见韵之拿着帕子又要为他擦拭嘴角，他伸手挡开了。

    韵之一愣，虽不甘心，也没生气，将帕子放在他身前：“你自己擦。”

    闵延仕忙道：“我是想说，我今晚不会再吐了，这病也不传人。”

    韵之问：“我知道，怎么了？”

    闵延仕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几下：“不如睡自己的屋子吧，没有新娘睡别处的道理，明日下人们若是回家说上一句半句，我可就无地自容了。”

    韵之摇头：“你发了一天的汗，身上不好闻，我不要挨着你睡。放心吧，我们又不是要永远分开睡，他们也不会多嘴。”

    一向干净整洁、风度翩翩的公子，猛地被说身上有味道，吓得闵延仕赶紧抬起袖子将自己闻了又闻，惹来韵之的笑声，她一脸促狭地看着自己，像是恶作剧后的得意洋洋，可并没有令人讨厌的恶意。

    “明日一早洗洗再出门，我已经吩咐他们准备了。”韵之说，“赶紧睡吧，我困极了。”

    闵延仕欠身，目送韵之走出去后，又抬起衣袖闻了闻，忽然觉得自己又傻又蠢，无奈地笑了。

    这一夜，不知是疲倦到了极致，还是和闵延仕把话说开心里踏实，虽然夫妻俩分居别处，可韵之睡得又香又沉，到底才十七八岁的姑娘，一早醒来便是容光焕发，忽然出现在闵延仕的眼前，更叫他眼前一亮。

    闵延仕下意识地说：“我……刚洗了澡，床上的褥子被子，也都换了新的。”

    韵之将他细细打量，说：“是呢，脸也刮过了，和平日里一样好看，你知道吗，人家叫你京城第一贵公子？”

    闵延仕嗔道：“都是坊间胡诌的话，你也当真。”

    韵之说：“那我呢，我好看吗？”

    闵延仕愣了，没接上话。

    韵之不大高兴地转身去拿首饰，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扭过脸。

    “我觉得……这个好看。”闵延仕随手指了一对耳坠，“不过，你戴什么都好看。”

    韵之憋不住笑了，而明知自己是欺负人，少不得又心疼丈夫：“我逗你，你没生气，还愿意应付我。”

    闵延仕说：“你我是夫妻，总该互相谦让包容。”

    韵之道：“正因为是夫妻，哪天你不耐烦，就别憋着别强迫自己。你若为了成全我们是夫妻，整日里对我强颜欢笑，憋着口气来应付我，这样可不长久，总有一天你会崩溃疯狂，那时候，我们也就完了。”

    闵延仕很意外地看着韵之，从前那个在祝镕口中，格外淘气霸道的二妹妹，心胸之豁达，甚至远在他之上。

    “我们走吧，家里一定等着急了。”韵之说罢，戴上闵延仕选的耳坠，又问，“这样好看吗？”

    闵延仕这一次终于能大方地点头：“好看。”

    公爵府里，扶意早早就来了祖母身边，满心期盼着韵之归来，当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姑爷一起来了，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虽不是强求病着的人非要一道跟来，可若不来，之后京城里更多的风言风语，金家那件事还没解决，又要多出一桩事来。

    更让老太太和扶意她们高兴的是，韵之进门时，满身光华，直笑得眼眉弯弯，心里的喜欢藏也藏不住，她是高高兴兴回娘家来的。

    地毯上摆下鸳鸯织锦的垫子，一对新人向老祖母行礼，老太太笑着受了礼，孩子们起身时笑道：“延仕，我们家的混世魔王，可还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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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还有一道坎

    韵之听来不免要恼，娇滴滴一声“奶奶真是的”，便拉着扶意要进里屋去。

    老太太忙道：“你小心着点，别拉扯你嫂嫂。”

    听这话，又见扶意行动小心，闵延仕意识到，扶意恐怕是有了，可怜她一个人在京城，但想祝镕是保家卫国去，以她的心胸，必然不会怪罪。

    “延仕，坐下吧，让她们姑嫂姐妹去说说话。”老太太满面慈爱，“你岳父昨夜吃醉了酒，这会子才醒，说了不叫你过去，等他们来便是了。大伯和三叔没有这么多天的假，都忙朝廷的事去了，你大哥哥往各家送回礼，怕是路上耽搁了，饭前一准回来。”

    闵延仕一一答应，来到这家里，没有严阵以待的长辈坐满堂，一家子人各做各的，看似好没规矩，却是让他分外轻松，原本就不熟悉的人，何苦非要彼此拘束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里屋这边，姑娘们围着韵之，从小在一起的姐姐，才三天不见就怪想念，二姐姐如今盘发了，更是瞧着新鲜。

    映之略大些，问话想事情不免严肃：“姐姐，她们家的人，有没有欺负你，那个闵初霖最坏了。”

    韵之摇头：“不妨事，有你姐夫在呢。”

    提起闵延仕，她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撂下姐妹们往外厅来。

    此时父母还没到，只有大嫂嫂带着怀枫和嫣然先过来了，一家子人正商议，往后他们是该喊舅舅舅妈，还是姑姑姑父。

    “奶奶，有件事，我先说在前头。”韵之道，“您孙女婿新婚之夜喝醉的事，怕是家里已经知道了吧？”

    老太太颔首：“怎么了？”

    闵延仕闻言站了起来，韵之走到他身边说：“这件事，我们夫妻俩都讲好了，他已经向我赔了不是，这会子身体还有些弱，您可不能再责备他。”

    听这话，打量了一眼弟弟，初雪笑道：“真真是，我家延仕如今也有人疼了。”

    闵延仕看向大姐，心里一咯噔，再怔怔地看向韵之，他的新娘则一脸骄傲：“放心，有我在。”

    初雪看在眼里，心中欢喜，向老太太说：“奶奶，您就放心吧，韵之且知道疼人呢。”

    刚好门外有人来，是下人拥簇二夫人进门，却不见祝承业一并跟来，老太太还以为次子摆谱，要新人过去行礼请安。

    二夫人却尴尬地轻声对婆婆说：“不知昨晚吃坏了什么，睁开眼就上吐下泻，断起不来了，也不敢叫女婿去见他狼狈模样，请母亲这儿担待些，替他照顾着。”

    老太太说：“他老大不小了，往后再不能如此，待我命人往宫里请太医来瞧瞧，不能大意。”

    二夫人谢过，便落在受新人叩拜，见女儿神采飞扬，双颊飘着红晕，她心里十分高兴，又见女婿虚弱苍白些，忙叫人搀扶起来，叮嘱关照几句后，便要赶回去伺候丈夫。

    韵之拉了拉闵延仕的衣袖，轻声道：“可愿意去东苑看看我爹，下回也不知几时才来，今日还是把礼数做足了，隔着门或是隔着屏风，也不必彼此见面，省去些尴尬。”

    闵延仕答应：“也好，如此我也安心些。”

    二夫人听闻两个孩子主动要送她回去，更是欢喜，辞别老太太后，一路带着他们往东苑走，路上问起贵妃来，说她明日就要进宫，向贵妃娘娘谢恩请安。

    闵延仕说平日里若不随祖父辈进宫，他很少单独见姑母，倒是见四皇子多些。

    二夫人便道：“你要劝劝四皇子，他一表人才，颇有先帝风骨，远比太子强，还是要多关心朝堂天下才好。”

    闵延仕正不知怎么回答，韵之便毫不客气地反驳母亲：“这是犯上作乱的话，娘信口就说来，不怕掉脑袋也不怕割舌头吗？”

    二夫人好生尴尬，一时也生了气：“你当着谁的面说话呢，这孩子，难道在婆婆家也没规矩？”

    韵之毫不退让：“您别再提这些话，我自然也就不说了。”

    “韵之，少说几句。”闵延仕出面阻拦，是妻子先为他解去尴尬，他自然也要帮着韵之打圆场，劝了二夫人几句，一家子人便继续往东苑去。

    卧房里摆了屏风，翁婿隔着屏风说话，说起一些朝廷的事，祝承业就命女儿退下。

    韵之给了闵延仕一个眼神，退出屋子来，见梅姨娘从小厨房过来，手里捧着点心匣子，笑道：“周妈妈带着丫鬟正忙呢，叫我送来给姑娘看，这样的匣子，里头各色十六件点心，共预备二十盒，可是足够了？”

    韵之拣了一样来尝，满脸欢喜：“味儿正好。”

    梅姨娘问：“夫人在里头？”

    韵之摇头道：“有客人来，在花厅说话，里头我爹拉着延仕说朝政，把我撵出来了。”

    梅姨娘轻声道：“姑娘，我问句不该问的，姑爷他醉一场病一场，你们还没行房事吧。”

    韵之倒是大方：“太医说了，且要禁几日，也就不急了。”

    梅姨娘点头，挽着韵之到边上的屋子里坐下，朝门外看了眼，粉面含笑，略不好意思地说：“这床笫间的事，我倒有几句话想对姑娘说，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韵之笑了：“姨娘要对我说什么？”

    此刻，因争鸣传话，说收到公子的飞鸽传书，扶意赶回了清秋阁。

    小小的纸笺上，密密麻麻写了好些话，交代了平理一切安好，交代了他们在韵之新婚那日打了什么仗，到最后留着问候扶意的，只剩下短短一行字。

    “他也不怕信鸽累死了，又或是半途被人打落煮了吃，这样的军机要事，怎么也写在上头。”扶意直摇头，喊来争鸣问话，争鸣说他们家的信鸽，经过特殊驯养，只在夜里飞行，若不是快到了地方，白天看不见，也就不怕碰见猎户。

    扶意说：“那遇见猫头鹰也不是闹着玩的。“

    争鸣笑道：“若真是军机要事，公子断然不能写在纸笺上，您放心便是了。”

    扶意提笔，匆匆落下几行字，告知丈夫自己和家中一切安好之外，请他保重，更不要再来信说战事，只道平安就好。

    争鸣收了纸笺，就要去选信鸽送出去，迎面遇见韵之回来，听说是哥哥来信，她跑进来问：“我哥和平理怎么样？”

    扶意笑道：“你们成亲那天，边境也热闹，姐夫带着平理狠狠教训了一顿赞西人。”

    韵之好生得意：“平理果然争气。”

    扶意则问：“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姑爷呢？”

    韵之说：“大哥哥回来了，和他一起在父亲跟前说话，他和哥哥熟悉，也就不必我在边上了。”

    一面说着，伸手摸了摸扶意的小肚子：“怎么不见大起来。”

    扶意笑道：“才多久，冬天衣裳也厚，哪里看得出来。”

    韵之见香橼也出去了，便凑在扶意耳边说：“方才梅姨娘拉着我说话，给我讲了些被窝里的事，她教我御夫之道，要以退为进，暧昧香.艳地说了好些话，我听了一半忘了一半。”

    扶意说：“顺其自然就是了，不过……”

    韵之尴尬地一笑：“我知道，你担心我和他，能不能相处得好，不瞒你说，新婚当晚我就不想嫁了，要不是喜欢他，换做别的人，我早就不管不顾地跑回来。”

    扶意心疼极了，果然笑容背后，还是有不顺心的事：“别急，慢慢说。”

    韵之叹气：“因他呕吐发烧，他母亲第二天早晨就来兴师问罪，被闵初霖一挑唆，绯彤挨了两巴掌，还是奶娘亲手打的，就怕她不出手，绯彤会被那家了的人打得更凶。我气坏了，没出息地掉了眼泪，一上午都想着，什么嫁妆细软我都不要了，我带了人就走。”

    扶意抱过韵之，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可是都好了是不是？我看你和闵延仕进来，你脸上的欢喜，并不像装的。”

    扶意说：“我们把话说开了，我想就算我要走，我也要图个明白，他承认了，那家里娶我，是为了金浩天的死。”

    扶意心里寒了几分：“当真？可就算是真的，他何苦说出来让你伤心。”

    韵之道：“他醉了才说，倒也好，我宁愿听真话。而他是父母之命难为，并没想过要将我们捆绑起来，他说既然已是夫妻，一定会好好待我。可我也知道，回头行房，又是一道坎，但早些晚些总要面对，不然还做什么夫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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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少夫人的威望

    扶意想起她和镕哥哥的新婚之夜，两情相悦的人，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不是要为了给谁一个交代，又或是急着赶那一晚的良辰美景，只因相爱，彼此又都通晓人事，耳鬓厮磨间便是水到渠成。

    可韵之却在为此烦恼，他们的第一晚太过重要，仿佛要影响一辈子的幸福那么严重。

    果然是情未至，意难起，眼前的和乐美满，不过是表象。

    “我心里是明白的，眼下还不能够。”韵之说，“他并不喜欢我，也不是个遇见女人就能冲动的人，而我也……“

    “害怕？”

    “是，我害怕。”韵之深吸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是有多不甘心，可事实如此，好在还能有个人，让她能无所顾忌，“我不想让不喜欢我的人，碰我的身体，哪怕是他。扶意，有这样的念头，是我不好吗？”

    扶意摇头，温柔体贴地说：“你爱惜自己的身体，何错之有？这本就该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也好，他也好，总有都想要的那天。梅姨娘是好心教你那些话，我想眼下或许还用不着，待你们将来两情相悦，不分你我时，也就有意趣了。”

    韵之不免害羞，抬手要打扶意的胳膊，像从前那样的“亲近”，可想到扶意怀着孩子，更想起她昨天被闵初霖撞那一下的疼，立时把手收回了，好好地说：“你说你的命多好，和我哥隔着千里，也能走到一起。我们家和闵家不过几条街，我和他却像天南地北，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真正在一起。”

    “有路走，好过无路走。”扶意劝道，“你能和闵延仕说开，这就是开了个好头，谁也不憋屈着，他心里明白你的想法，你也知道他的心思。但往后，还会有各式各样的麻烦，要更勇敢些，今日你们不在家，估摸着那母女俩，就该算计着如何对付你了。”

    韵之毫不惧怕，傲气十足地说：“我可不会像你，动不动罚跪反省，昨天就把我那婆婆气得够呛，闵延仕还高兴呢。往后，言语上的刻薄，我能忍就忍，可她若敢对我动手，或是虐待我的下人，别怪我不客气。我又不是她生养的，她但凡慈爱些，我自然孝敬，可她不是那样的人，我连爹妈都不服呢，我去受她的气？”

    扶意好生羡慕韵之的底气，真真是公侯千金，在家受尽宠爱，才敢在外头昂首挺胸。她虽也有爹娘能护着自己，可门第之间相差太大，又远隔千里，扶意绝不忍双亲为她操心。

    韵之道：“不必担心我，我在闵府吭一声，这家里就能杀过去，该害怕的是闵家人。反而是你，大伯母不喜欢你，大伯父也只是看你肚子里的孩子，往后长长久久的日子，我看我哥哥必定会比现在更忙，你要照顾好自己。”

    扶意想了想说：“眼下我腹中有孩子，身体也不大好，困在家里也就罢了。但将来，我另有一番志向，待时机到来，我再与你说。”

    韵之又小心翼翼摸了摸扶意的肚子：“姑姑疼你，你要平平安安来到这人世，不要折腾你娘。”

    话音才落，只见香橼进屋里来，禀告道：“大夫人就要出门，正吩咐准备车马轿子，看样子就快出来了。”

    二人起身来到清秋阁外，果然不多久，便见下人拥簇着大夫人，赫赫扬扬而来。

    若非韵之在这里，大夫人兴许就径直走过，此刻不得不停下，客气地问了声：“二姑娘回家来了？”

    “正要去向大伯母请安。”韵之道，“就快午饭了，您怎么要出门。”

    大夫人颇有些得意：“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要生了，我进宫去看看，你也传话给老太太，家里该准备贺礼。”

    韵之应下，扶意也应下，但婆婆根本不看她一眼，带着人扬长而去。

    “你会难受吗，被这样无视，她都不和你说话，也不看你。”韵之担心不已，“她想把你怎么样呢。”

    扶意却笑道：“不是挺好，又何必逼着她非要做出慈母的样子来，做婆婆的为什么非要喜欢儿媳妇，这也是没道理的。反正我不在意，你别也放在心上。”

    韵之搀扶她往祖母的院子走，说起方才母亲要求女婿多提点四皇子，叹气道：“他们真是不死心，不仅如此，还蠢得可怕。”

    扶意心里则另有算计，眼下根本不是太子和四皇子争，而是先帝遗留下的麻烦，才刚开始。

    清秋阁里，少夫人和二姑娘离去后，因不必准备主子的午饭，下人们便各自去吃。

    翠珠没跟着去内院，便与其他丫头们一起吃饭说笑话，正高兴时，清秋阁后门的婆子找来说，她的娘找来了。

    翠珠深知没好事，跟着到后门来瞧，果然见母亲等着，一见面就问：“你手头可有银子，匀我一些？”

    “不是才给了一两银子出来？”翠珠恼道，“在府里吃喝主子供着，你们哪里花银子去？”

    “你小点声。”她母亲拉着女儿到一旁，不耐烦地说，“你爹寻了一家钱庄，利钱给的高，我们想赚一笔，可他们起手就要一百两银子，还差了三十两，你爹叫我找你问问。”

    “府里可是严禁放贷，你们怎么？”翠珠恼道，“我没有钱，你走吧。”

    “小点声，你想害死你老子娘吗？”她母亲恶狠狠道，“没心肝的小贱人，为了你，我们损了多少银子，如今你跟着少夫人，在这院里做大丫鬟，要三十两银子还不能够？”

    翠珠恨道：“我才来多久，月钱加起来也不够，你们还分了去一些，现在又来要。救命的钱也罢了，你倒是敢开口说是放贷，就不怕我一拍两散，去主子跟前告你们。”

    翠珠的娘气恼了，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你去告，你有胆子你就去告，我和你爹不好了，你在这府里也抬不起头，你只管去告。”

    后门的人，听见动静赶来瞧，见翠珠捂着脸像是挨了打，便上来拦着。

    翠珠的娘只在后院当粗使，不敢和这些主子身边的人拌嘴，啐了女儿一口，悻悻然走了。

    内院里，平珞和妻子带着闵延仕又回来，女眷一席，男眷一席，好在姜家也来了几个兄弟，不会太冷清。

    女眷这边，韵之正和大嫂嫂争辩，该是教孩子们喊姑姑姑父，还是舅舅舅妈，扶意有些害喜，独自坐到窗边透气，却见清秋阁的丫鬟找来，在门外与香橼说半天话。

    “怎么了？”待香橼回来，扶意问，“屋子里有事？”

    “翠珠的娘找来，不知怎么把她打了一巴掌。”香橼恨道，“那个婆子坏透了，亲生女儿这样作践。”

    扶意恼道：“去传话，往后不许她再进前头来，哪个放进来连带着一起撵出去。”

    香橼劝：“怕只怕闹的难堪，翠珠脸上挂不住，别人以此欺负她。”

    扶意心里正因害喜烦闷，不由得气势也足了：“这都是后话，你先去派人去传便是了。”

    靖王妃在席上，见扶意脸色不好，便走来关心道：“若是难受，就先回去吧，你身体要紧。”

    老祖母听见了，也说：“回去吧，歇着才好。”

    靖王妃便道：“我送孩子回去。”

    众人起身，她道了免礼，便搀扶侄媳妇走出来。

    离了膳厅，扶意如实秉告清秋阁的事，靖王妃笑道：“这都是小事，既然是小事，还要投鼠忌器，这主子做得也太窝囊，她敢打翠珠，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的确该借此立威。”

    扶意道：“姑姑，之前我查账，家里下人贪得可不少，虽说家私殷实，可若还指望代代相传，不能再纵容。我总想，是自己小门户出身，见不得繁华富贵，可姑姑您说，咱们家有些事，是不是太铺张浪费。”

    靖王妃笑道：“这就是大事了，且是长年累月的结果，的确不好办，而你早晚是要当家作主的，第一把火要烧的旺才行。”

    姑侄二人回到清秋阁，翠珠脸上还有几分红肿，她也是横了心，便在扶意跟前告状，说她爹娘在外放贷，钱不够了，来问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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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治家之道

    靖王妃命翠珠再不得对旁人提起，让她先下去冷静冷静，这一边则安抚扶意，要她别动气。

    扶意只因害喜而浮躁，此刻好些了，自然也不急，虚心向姑姑讨教：“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的好，照我的念头，早该把她的爹娘打发了，明知是黑心人还留在家里，如何使得。”

    靖王妃笑道：“你知道他们是黑心人，就会提防了，十分小心，他们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轻易生事。最难缠并不是这些黑心人，而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家里上百个下人，有些你恐怕一辈子连面都见不上，那些人里头，才有狠角色。”

    扶意颔首：“大姐姐也曾如此教导我，可我总觉得，这样的主子，做得太憋屈太窝囊。”

    靖王妃说道：“你就比着金銮殿上的皇帝吧，他还是天下之主，又如何呢？他能知道全天下人的心思，能杀尽所有的恶人，能事事如意吗？”

    扶意笑道：“是这个道理。”

    靖王妃想了想：“若翠珠的娘没有信口胡说，当真是一百两起手放贷的钱庄，那我倒是好奇，这钱庄背后的主子是哪一个。还有一件事，意儿，你说大夫人身边王家的，是用了明莲教的邪术魇镇来害你，后来，你可再调查过？”

    扶意道：“镕哥哥查过，听说京城衙门去扫荡过一回，明面上是没有了，暗地下就不知道了。”

    靖王妃说：“此番上京，你姑父也要我打听这些事，不仅仅是京城，在别处也像是春风吹又生，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

    扶意和祝镕早就心照不宣地猜想，明莲教背后的大主子，会不会是当今皇帝，想必以姑姑和靖王的智谋，也早就想到了。

    靖王妃道：“你把翠珠的娘叫进来，给她三十两银子，然后我们顺藤摸瓜，去找一找那家钱庄，若是新兴起来的，必定有来头。”

    扶意应下，待姑姑先回祖母身边去，她又叫来翠珠，告诉她自己的用意。

    翠珠则说，她在男人家被打得半死回来求救时，她娘还骂她丢脸，那时候已是心灰意冷，后来又被抓回去，若不是那日在当铺外遇见少夫人和二姑娘，她早就没命了。

    “他们是死是活，任凭主子发落，我绝不在乎。”翠珠说着，“何况他们眼里，也从不把我当亲骨肉。”

    “这些气话，早早放下才好。”扶意道，“往后不相干了，就别梗在心里，不然即便他们死了，你也不能放过自己。这些日子家里忙二姑娘的婚事，你的事又耽搁了，待过些日子，我就为你和那人合离，还你自由身。”

    如此，翠珠去后院找来她娘，说她没有钱，但少夫人肯开恩，她也没说是家里放贷用的，只说是哥哥家病了，要等银子花。

    翠珠的娘，将信将疑跟着来，清秋阁的管事妈妈拿了银子出来，摔在她怀里说：“少夫人叫我提醒你，家里有苦楚凡事好商量，你不过是后院粗使的，你家姑娘可是少夫人身边的人，你这爪子往后再胡乱招呼她的脸，不如剁下来别再要了的好。”

    翠珠娘战战兢兢地听着，却不忘抱紧怀里的银子。

    管事妈妈道：“赶紧拿钱救命去吧，往后没有主子的话，再不许往前边来，后院那里如今都没个规矩，是该紧紧他们的皮子了。”

    翠珠娘抱着银子，半句话不敢多嘴，待管事离去后，翠珠才说：“这次我替你搪塞过去了，下回你再来作践我，我也不帮你了，快走吧。”

    “到底是我姑娘，你可好好在少夫人身边当差，改日我再来看你。”翠珠娘这般说罢，高高兴兴抱着银子便走了。

    而扶意这一边，也已安排争鸣找人去盯着，务必要把那家钱庄摸排出来。

    不久后，内院的午宴散了，因闵延仕身体欠佳，不好在家多留，老太太便让新人早些回去。

    说两家住得近，平日里也能多走动，往后在园子里另择一处清净院子，两口子回家来，也有住处。

    夫妻二人向祖母姑姑告别，二夫人也赶来相送，母女俩即便先头有几句口舌上的不愉快，此刻也都放下了。

    周妈妈准备的点心匣子，已经套了马车整整齐齐地准备送去亲家府里，依依不舍地亲自送姑娘出门，看着闵家的车马走远，才转回门来。

    孩子一走，长辈们少不得聚在一起，二夫人眉开眼笑地说：“那俩孩子，有商有量的，延仕那孩子真是不错，能包容我们家姑娘。老太太您只管放心，您的宝贝孙女在夫家，错不了。”

    老太太只淡淡地应了，便打发她回东苑去，之后在女儿和扶意的面前，才沉下脸色问：“她私底下，可对你诉苦了？”

    扶意笑道：“也不是诉苦，只是明摆着的那些麻烦罢了，那家的婆婆不慈，小姑子不善，也非一两天，咱们都是知道的。“

    老太太叹气：“这都是次要的，要紧是，他们两口子，因闵延仕醉一场又病一场，本该顺理成章的圆房也延后了。这一拖，是要拖出事来，之后两人再想有，但凡不能往一处想，就成不了。夫妻之间若没那点事，还叫什么夫妻呢，人和人呐，就是穿着衣裳才隔着心，有了肌肤相亲，才能真正敞开心扉。”

    靖王妃笑道：“您这话说的，他们从小是世交兄妹，做了那么多年的哥哥妹妹，真要一上来就成夫妻，我才觉得奇怪呢，又不是两个傻孩子。”

    老太太睨了女儿一眼：“你今次回来，就为了气我？”

    扶意忙道：“姑姑操心的事可不少，奶奶，姑娘们的事，我已经交代好了，她们高兴着呢。只是，三婶婶那儿，是您去说，还是我去说？”

    为了那柜子里的血衣，老太太和小儿子媳妇之间有秘密，便应承下：“我来说罢，你姑姑且要住几日，皇后不是邀请她喝太子妃的喜酒吗，不急这两天。”

    说着这话，刚好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平安分娩，又生下小皇孙，在子嗣之上，太子和太子妃真真是十分争气。

    深宫里，才出生的小皇孙，眼睛还没睁开，已经会吃奶，聪明极了。

    大夫人心里高兴，忙不迭地夸赞小皇孙，被皇后听见，拦下道：“再不要说这些话，更不许在皇上面前提孩子好，你自己心里喜欢便是了。”

    “为什么不能说，该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小皇孙的好。”大夫人道，“比起四皇子那几个孩子呆呆笨笨的，强多了。”

    皇后冷声道：“不与他们比，只和他的哥哥们比罢了，你就不怕又勾起皇上的伤心事？”

    大夫人一愣，心中细想想，总算明白了，皇帝最厌恶的，就是有了小的忘了大的，也因此即便四皇子一表人才，而过去贵妃盛宠不倦，他也不曾动摇过太子的地位，对长子一向爱护有加。

    皇后说：“我打算将小皇孙的满月酒免了，把那些花销捐到前线打赞西人去，过几天涵元殿摆几桌酒席，亲近的皇亲女眷聚聚便罢了。”

    大夫人道：“如此也好，为您和太子，还有这孩子挣得贤名。”

    正说着话，皇帝驾临，皇后再三叮嘱众人管紧嘴巴后，才迎出来。

    见了新出生的孩子，嘉盛帝倒也欢喜，并没有因为他少年时的阴影而嫌弃幼小的生命，抱着看了会儿，叮嘱了太子几句，便要离去。

    走时看见了大夫人，停下脚步道：“今日是你们家姑娘回门？”

    大夫人躬身道：“正是，妾身见到了孩子们，蒙皇上隆恩，小两口和乐美满，甜如蜜糖。”

    嘉盛帝笑道：“如此甚好，朕听说闵延仕病了，还为此担心。”

    大夫人应道：“瞧着气色不坏，请皇上放心，想来过两天，那孩子就能回朝廷当差了。”

    简单的几句话后，日理万机的皇帝迅速离去，皇后稍稍松了口气，嘱咐宫人们伺候好太子妃和小皇孙，才带着妹妹回涵元殿去歇口气。

    路上提起祝闵两家的婚事，皇后道：“老相爷过几日就走了，这一走，闵家的势力彻底散了，贵妃心里不好受，我估摸着她，就要急眼了。”

    “您是说？”大夫人揣摩着长姐的意思。

    “她最恨的，就是闵姮。”皇后看向妹妹，“你也讨厌她是不是，记着我的话，别去招惹胜亲王府，真有什么事，也不要落井下石，你我只管在干岸上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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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皇后的劝诫

    大夫人对于闵王妃的恨，经历种种变故，到如今是恨涵之对婆婆的亲近，而抛弃她这个生母。皇后如此叮嘱，她心中很是不甘，但也不敢在长姐面前多说什么。

    之后随同皇后一起回到中宫，见她扶着宫女的手十分小心地缓缓坐下，不免担心地问：“您怎么了，身子不好？”

    皇后道：“上年纪了，难免病痛，那日随驾到闵家喝喜酒，回来路上把腰颠着了。”

    大夫人心里的浮躁不免减了几分，皇后是她的仰仗，虽然心里对大姐有太多的不服气，可正因为背后有皇后撑腰，她才能在祝家挺直腰杆。

    “您千万保重，姐姐。”大夫人垂眸道，“我在那个家里，如今无依无靠，若非还有您在，这日子真是……”

    皇后轻叹：“你伤愈后，我几次三番召见你，你也不挪动一下，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心寒了，只想丢下你再也不管。”

    大夫人起身告罪：“那几日我神不神鬼不鬼、憔悴枯瘦，实在不愿意出门见人，后来是想通了些，祝承乾又好言相劝几句，我才好了。”

    皇后道：“你们夫妻的事，我就不多说了，至于祝镕，我劝了你二十年，你也不听，如今又和儿媳妇闹成这样，我还说什么好呢？”

    大夫人别过脸：“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能当饭吃，还是当银子花？”皇后说，“我如今只是扭了腰，你心里就慌张了，我若死了，你往后还活不活？罢了，我何苦来劝你，跪安吧。”

    “姐姐！”大夫人含泪，“连您也不管我了吗？”

    皇后恼道：“跪安吧，是我不该心软召见你来，平白又惹一肚子气，往后你安安分分在祝家待着，有我在不敢有人委屈你，但以后，我也不指望你什么了。”

    大夫人立时情绪崩溃，跪倒在地上，双手掩面，捂着声儿痛哭。

    宫女们来张望，皇后示意她们退下，并没有狠心撵走妹妹，看着固执又倔强的人落得这个下场，无奈地一叹：“说到底，是祝承乾的错，你若是成天和祝承乾打破头，我还佩服你，可你只和自己过不去，和无辜的孩子过不去，到头来又怎么样了呢？哭吧，哭痛快了，就回家去，别看京城一切太平，指不定哪一日就变天，你连哭的地方都没了。”

    大夫人抬起泪容，不安地问：“您打算怎么做。”

    皇后苦笑：“打算怎么做？唯有走一步算一步，贵妃在我跟前撂下话了，决不让闵姮活过冬天，看她几时出手吧，我还要时刻提防着，别拖我下水。”

    大夫人擦去泪水，问道：“那我能做什么？”

    “什么也别做。”皇后毫不犹豫地说，“你的立场做什么都错，别害人害己，别逼我先对你动手。”

    大夫人一哆嗦，忙道：“我不敢，您别着急。”

    皇后又道：“祝镕跟着项圻去打仗，皇帝要的结果，是让项圻死在边境，祝镕一旦得手，你们祝家又一代辉煌便开始了，你自己掂量吧。”

    大夫人冷静下来，却是道：“姐姐，有些话，我也是对祝承乾讲过的，皇上要灭胜亲王一门是对是错，世人心知肚明。而那小子，心胸抱负绝不在官职俸禄、地位权势上，到最后他能否忠于皇上，可真不好说。”

    这是妹妹长久以来，难得说出的有用的话，皇后心中也早有顾虑，而她相信，皇帝对于任用祝镕，必定是一场赌.博，且另有算计。

    千里之外，祝镕带着平理方回到军营，他们去勘察地形，刺探敌军情报，平理很是看不起地说：“赞西人往后撤了，好像在等他们的王下达指令。”

    项圻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少年郎血气方刚，豪迈地说：“追着打进他们的王城，杀个片甲不留。”

    一屋子的将士都笑了，祝镕轻轻拍了弟弟一脑袋：“去吃饭吧，一会儿再找你，不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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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平理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在众人的笑声里出了大帐，有士兵招呼他去吃饭，这个不怕苦不怕累的公府哥儿，早已和将士们打成一片，人人都喜欢他。

    营帐中，将士们商议下一步行动，赞西人暂时被吓跑了，若无与大齐交战之意，他们一时半刻不会再来犯，而项圻也绝不能在两国尚未撕破脸皮的前提下，带兵杀入赞西国境。

    “计划从这一带开始，沿着国境重修城墙，并为村民建造房屋，开耕被烧毁的田地。”项圻说，“要恢复昔日平西府的面貌，三五年也不足够，期间还不能让赞西人再来挑衅，不然我们还要匀出人手来对付他们。“

    一位将士道：“这该是皇帝派六部人手来做的事，怎么交给军队来做，我们又要保家卫国，又要接济民生，只怕两边都做不好。”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在祝镕看来，皇帝也是故意为难项圻，他几乎是已经放弃了平西府一带，兴许再过十年，愿意将这里割让给赞西人。

    比起威慑邻邦扬我国威，他眼下更在乎的，是私人恩怨，是能不能双手捧着弟弟的人头笑到最后。

    项圻道：“你们想一想，纪州的国门，为何能固若金汤，比赞西人强百倍的毛子们，根本不敢来犯。是因为我们兵强马壮，而兵强马壮靠的是什么，难道是朝廷供给？”

    祝镕应道：“据我所知，纪州军队的供给，是靠当地百姓辛勤耕耘，纪州土地原不适合耕种，是一代又一代百姓，将荒地变良田，到如今足以养民养军。”

    项圻颔首：“因此要让百姓们回来，让这里重新变得丰饶，才能有军队长期驻扎，没有后顾之忧。”

    有人愤怒地说：“平理方才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不过当今向来以和为贵，没有太祖的霸气。不然我们杀过去，灭了赞西，并为自己的国土，就什么都不必顾虑了。”

    祝镕却道：“赞西是我大齐的天然屏障，侵吞这片土地并不难，难在日后直接与强大的雍罗国相邻，从此将永无宁日。雍罗国也忌惮我大齐，为求日后无忧，我们若当真攻打赞西，他们必定会出兵相助。而我大齐国境绵长，除东海之外，与诸国相邻，纪州境外也面对着种族体格强大的毛国人，不得不防。皇上多年求和并非一味无能，三百年来我大齐日益强大，领邦亦如是，不可小觑。”

    大帐里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祝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一群久经战事的人面前班门弄斧，立时抱拳：“我失言了。”

    项圻却投来赞许的目光，笑道：“你说的正是我所顾虑的，我恼的并非皇帝一味求和，而是他对这边境百姓的放任不管，抛弃大齐的国土。两国不能轻易交战，我们眼下师出有名，因为他们来犯，可若越过边境，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祝镕默默松了口气，他方才一时激动，显摆了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对于军事国事的见解，他还年轻，且毫无从军经验，本该低调谦虚，多学多看才是。

    但姐夫和其他将士，不曾认为他僭越，反是感慨后生可畏，大齐国运可期。

    祝镕还是头一回和这么多的纪州人打交道，深深感受到，胜亲王带给那片土地的将士和百姓们怎样的影响，如今连他最心爱的人，也是土生土长的纪州人。

    帐中商议大事，不知时日过，当伙夫来催促众人用饭，帐外已见暮色。

    项圻留祝镕在身边一同用饭，又命人去找来平理，可去者许久方归，神情紧张地禀告：“四公子不知去向。”

    祝镕立时起身，恼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项圻命他稍安勿躁，再派人去查，一问，果然平理并非单独行动，和他一道出去的，有七个人。

    “姐夫……”祝镕神情凝重，“我曾与平理约法三章，他若违背军规，擅自行动，军法处置之外，就要即刻送回京城，再不得从军参战。”

    项圻说：“你太严肃，虽然军令大如天，不得讲情面，但也要看他去做了什么，要有变通。”

    祝镕按下心中的焦躁，比起生气动怒，他更在乎弟弟的安危，至少眼下，只要平理能平安回来，他一切都能妥协。

    项圻唤来守卫，吩咐道：“传令下去，调一百精兵待命，两个时辰后，随我出营。”

    “姐夫，该我去找。”祝镕道，“您不能轻易离开。”

    项圻说：“你们两个若都不见了，我如何向你姐姐交代，倘若两个时辰后，平理仍旧不归，你留守在这里，我去找。”

    祝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紧握双拳，指关节咯咯作响。

    此刻，京城已然夜色降临，热闹了三天的喜事接近尾声，东苑那头还有一些宾客要招待，但老太太这边，都不再过去了。

    西苑三夫人的卧房里，稚儿平珍睡得正香，她在一旁守着烛火，为长子平理缝护膝。

    听说后天有一批粮草要送去边境，赶着让丈夫替她找人捎带去，儿子说走就走，她几乎什么都没准备，自从平理离家后，便是日夜不安，牵肠挂肚。

    “啊……”不小心，银针扎进手指，血珠子突突地冒出来，三夫人心慌意乱，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出门。

    不想这个时辰，婆婆竟然来了，她带着扶意和去请安的慧之一道过来，笑着问：“你去哪里？”

    三夫人道：“想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上柱香，方才银针扎了手，我心里好不踏实。”

    老太太心疼地说：“别自己吓自己，我每日晨昏礼佛，都在为平理祈祷，神佛早就知道了，也不差你多磕一个头。”

    三夫人上前来搀扶婆婆：“您别怪我多事，娘，我是真不踏实。”

    老太太颔首：“你眼瞧着瘦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一行人进门来，老祖母说她是来看看小孙儿的，但没多久，扶意就跟着慧之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婆媳二人，还有熟睡的小娃娃。

    “珍儿长得和他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老太太笑道，“将来也是淘小子。”

    三夫人道：“将来您一定帮着劝劝，再不许平珍也从军打仗，母亲，这可是我拼命生下来的孩子。”

    老太太却是笑：“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呢，你不能总指望我？”

    三夫人着急起来：“您说什么呢，您可不得长命百岁。”

    “别嚷嚷，多大了还是这样。”老太太笑道，“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这边厢，扶意来到慧之的卧房，到底是姑娘的屋子，香气袭人，轻纱袅袅，书桌上文房四宝俱全，只是那砚台干涸已非一两天。

    慧之心虚，挡在书桌前不叫嫂嫂看，扶意道：“说好了饶过你们这回，嫂嫂不生气。”

    小姑子软绵绵地撒娇：“嫂嫂，不是你上课，我一点儿也不想去书房。”

    扶意说：“现在的先生，不骂你们更不打手心，你就那么乐意跟着我，三天挨骂两天挨打的？”

    慧之娇滴滴说：“因为嫂嫂好看，每天看着都高兴，我最羡慕三哥哥了，可以成天看着这么漂亮的娘子。”

    扶意不禁脸红了，轻轻拧了妹妹的面颊：“等你三哥哥回来，我再告状。”

    慧之搀扶她坐下，说道：“嫂嫂，我并不想离开母亲，但我听您和奶奶的话。等我走了之后，嫂嫂多替我照顾一下我娘，别的不必管，不要让她和大伯母二伯母吵架就好，她就是一天也不能闲着。”

    扶意说：“这一年发生那么多的事，婶婶和我刚来祝家时，已经判若两人，你放心，她不会去闹的。”

    慧之正要说话，忽见母亲闯来，她满眼不舍，进门就将自己抱在怀里。

    扶意起身，留下母女二人，悄然离开来找祖母，走进门，只听奶奶对床上的小娃娃说：“哥哥们都是了不起的人，珍儿啊，奶奶未必能见你长大，可你记着，将来不论在哪里，都要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奶奶。”扶意唤了一声，便见祖母背对着自己，匆忙擦拭眼泪。

    与此同时，边境大营里，平理和另外七个士兵归来，他们竟然带回了那个被抢走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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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无法无天

    弟弟不见了时，祝镕在心里说过，只要平理能安然归来，他什么都能妥协。

    但此刻松了口气，便是怒气上头，若非军法在先，他一定自己就动手收拾这小子。

    被找回来的新娘，尚不知真假，要是个细作，平理他们便是闯下大祸，因此项圻先命士兵看押起来，自然连同平理那八个人，各挨了十军棍，也先关了起来。

    赞西人强抢新娘这件事，正因为苦主报官喊冤，才会由朝臣们传到皇帝跟前，被掳走的女子有名有姓有来历，当天夜里，姑娘的爹娘哥哥便闻讯找来军营，一家人抱头痛哭。

    原是赞西军队也有军规，那些擅自来强抢民女的士兵，只能把抢来的女人藏在山里，此番他们被俘虏，招出了这一件事，平理和几个将士兄弟正吃饭，听说后一拍即合，不等向将军等人请示，就去山里找人了。

    项圻单独问了那姑娘，问她可知自己被关在哪里，经她描述，可判定她没有被赞西人带出国境，那山头是属于大齐的地盘。

    如此一来，平理几个虽擅自离开军营贸然行动，但并没有越过国境，也没有挑衅对方，论罪可从轻发落，如是隔天一早，又各挨了二十军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但前后挨了两顿打，都是结结实实的军棍，饶是平理这个练家子也承受不住，被送回来后，蜷缩在他的榻上，眼皮子没掀动几下，就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只觉得屁股发冷，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光着，猛地就要跳起来，却被按住了后背，又狠狠挨了一巴掌，听哥哥骂道：“老实点。”

    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但旋即冰凉的东西抹上来，哥哥的手毫不留情地要替他揉散淤血，疼得他如煮熟的虾一般卷曲起来，哀求着：“哥，你手重，别……”

    祝镕岂容他喊疼，一把摁过弟弟的后腰，利索地就把药给上好了，之后到边上洗手，一面骂道：“你以为我要碰你的屁股？”

    平理扯过被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俩眼珠子：“你是不是要撵我回去了？”

    弟弟一路跟来，听话懂事、吃苦耐劳，祝镕好几次听几位副将对他夸赞，说他们对京城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们，刮目相看。

    祝镕心里一直为平理骄傲，昨晚的事虽然愤怒，可就事论事，平理也是功劳一件。

    “你怎么找到那姑娘的，这片山头你可不熟悉。”祝镕洗过手，拿了药端给弟弟，命他喝下好散发热毒。

    平理喝下了药，苦得皱眉眯眼，吐着舌头：“这是什么东西。”

    祝镕冷声道：“半个时辰后，才能吃饭，忍一忍。”

    平理又躺下，缓了口气问：“他们几个有药吗？”

    祝镕颔首：“罚过了便既往不咎，自然有人照顾，但这是军法，我们的账，且等回京城再算。”

    平理不在乎，扭过头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想起什么来，又回过脑袋看着哥哥：“那姑娘怎么样了？”

    祝镕语气沉重了几分：“听说夫家在她出事后就退了婚，举家搬走了，那姑娘……”

    平理双眸倏然充血，方才还是煮熟的虾，这会儿已是愤怒的小兽，蒸腾起杀气：“她被糟蹋了，哥，那群畜生用铁链锁着她……”

    祝镕当然知道，那女子被送回来时，浑身裹着平理和其他士兵的衣裳，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但他们从附近找来妇人照顾，剥开那些衣裳，里面便是不堪入目。

    祝镕安抚弟弟：“那些俘虏，我们不会归还给赞西，他们必死无疑。”

    “恨不能千刀万剐！”平理咬牙切齿地恨，说罢，稍稍冷静几分，便问兄长：“哥，仗打完了，我能不能留下做戍边将士，我想保护我们的百姓。”

    祝镕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将来再说，姐夫也正生气，你仔细想想，怎么去赔罪。”

    平理心里一颤，终于有几分怕了：“姐夫以后，是不是会向姐姐告状。”

    祝镕一脸悲悯：“自求多福吧。”

    平理这下更是铁了心，但死不承认他是怕姐姐：“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戍边，让赞西人看见我，就不敢来犯。”

    此时有侍卫来请祝镕去大帐商议要事，他应下后，转身严肃地看着弟弟：“再不能有第二次，若再敢擅自行动，不论你是去做什么，都不会再轻饶，必定送你回京，你一辈子也别想再从军。平理，不是哥哥不包容你，要知道你逞一人之勇，很可能赔上所有人的性命，我们死了也罢，百姓怎么办？”

    平理很是老实诚恳：“哥，我错了，我决不再冲动。”

    祝镕道：“我不要听你的许诺，你自己做给我和姐夫看吧，横竖是不会再原谅你第二次，也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大帐里，项圻接到了皇帝的来函，道是路途遥远，恐延误军机，命他一切行动可自行做主，不必先奏报朝廷，皇帝将边境安危，全权交付给了他。

    “这倒也好，若有战机，可随时出兵。”项圻对众人说，“但你们也要更谨慎，不然将来有心之人，随随便便能罗列出罪状，告我等无视朝廷，今日的军功，便是明日的罪孽。”

    将士们久在军营，深谙朝廷和军队之间的利害，虽然愤怒，倒也不稀奇。

    众人散去后，项圻询问平理如何，祝镕道：“未伤筋骨，他皮实着，姐夫放心，自然他也知道错了，之后再来向您请罪。”

    项圻笑道：“收到你姐姐的来信，这两页是给你们的，自己看去吧。”

    涵之的信，是在韵之婚礼前就发出的，比不得飞鸽传书快，虽然记载的文字多，但路途遥远，到今日才到了兄弟俩手中。

    祝镕算着日子，韵儿该是已经回过门，却不知她和闵延仕能否和睦相处。

    京城里，闵家三日酒席之后，便是一些世交门客们来送别老相爷。

    再过两天，老相爷和夫人就要带着几个家眷回老家祖宅去，虽然离京城并不远，但所有人都明白，老相爷这一去，国无大事，不会再回来。

    闵延仕因身体不适，被双亲报了衙门告假，今日便依旧在家中，少不得去爷爷跟前帮着应付，也是为他日后笼络人脉。

    韵之则将昨日还未送完的点心匣子，命下人送到各处家眷屋里，此刻刚从前院会客归来，随口问绯彤：“都送完了吗？”

    绯彤说：“初霞姑娘屋里还没送，您说留着自己送去的。”

    韵之应道：“还是叫她来拿吧，我还不大乐意在这家里到处走。”

    绯彤劝道：“总要出去走走的，咱们一辈子躲在这院子里不成？叫奴婢说，该把这家里角角落落都走遍了，您如今可是少夫人，将来的一家主母，总不能连自己家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韵之叹了声：“自己家？我还没这个念头呢，等几时有这个念头，我们再逛去，反正这宅子也不能跑了。”

    如此，绯彤便打发丫鬟去请初霞姑娘过来，谁知去的人急急忙忙跑回来，说看见闵初霖进了初霞的屋子，很快里头就传来惨叫声。

    这还了得，韵之拔腿就赶来，却老远见闵初霖扬长而去，她倒是没有看见自己。

    待进了初霞的屋子，只见她和婢女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镜台上的胭脂首饰被摔得稀碎，众人去将主仆搀扶起来，初霞的头发被扯得乱成一团，地上被揪下好几缕头发，衣襟也撕碎了。

    “嫂嫂……”初霞瑟瑟发抖，绝望地哭着，“她的东西不见了，说是我偷的。”

    要说家里的大嫂嫂初雪是这家的庶女，闵初霖仗着她母亲欺负姨娘养的也罢了，总还有些缘故在里头，可初霞只是寄居在此，人家正正经经有爹娘，不与这家里有恩怨，闵初霖凭什么欺负人。

    “她真是无法无天。”韵之恨道，“家里的长辈，就没有人约束她？”

    跟初霞的丫鬟哭道：“大夫人不管，谁敢管，老爷们都是不理事的，老夫人终日礼佛，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她哪里会怕。少夫人不知道，她何止欺负姐妹兄嫂，我们这些奴婢，哪一个没被她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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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你真好

    韵之从小只见过长辈妯娌之间有矛盾，又或是三婶婶和大房、二房几位姨娘吵架拌嘴，但祖母从来都不放纵，该管的该罚的，如今渐渐的，她们也都好了，这才是一个家的长久之道。

    然而这家里，人情寡淡不说，更是冷血刻薄，闵初霖才十几岁的姑娘，就学得这样恶毒，她的母亲一味放纵，甚至怂恿女儿作恶，简直匪夷所思。

    心疼初霞之余，韵之更同情闵延仕，若不是在学堂里结交了三哥哥和开疆哥哥那样的兄弟好友，他这一辈子，也太可怜太孤独了。

    怪不得王妃娘娘如此厌恶这家里，他们根本就不配做闵王妃的家人。

    绯彤帮着把初霞的头发梳好，其他人来打扫收拾，韵之这才发现，跟初霞的只有这小丫鬟一人，她白日里还要进园子负责花草修剪，耽误外面的活儿，管事要找她麻烦，不得不丢开这里的事，如此初霞要一碗热茶，都要自己动手。

    “她丢了什么东西？”韵之问，“她住在哪里，为什么跑这里来问你要。”

    初霞摇头：“说是什么簪子，我也没见过，回家之后我一直在这里，哪儿也没去过，可她偏说我拿的，在这里翻箱倒柜，见到初雪姐姐给我的东西，她就偏说是不干净的，全砸了。”

    “那些东西不值几个钱，我回头再给你，但不能总叫她欺负你。”韵之说，“再不行，我让嫂嫂把你再接回去，我们家只当多养一个姑娘，何况他们都很喜欢你。”

    初霞摇头：“我若走了，往后嫂嫂和谁说话去，我不能没良心。”

    “我这会子去找她兴师问罪闹一场并不难，就怕她算计我，她方才走得好急，照理说她不该躲着我的，巴不得我和她打起来呢，我就觉得有蹊跷。”韵之很是冷静思考了一番，说道，“你再忍一忍，等我想想法子治她，反正她不能杀了你，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受委屈，你就想着是在和我一起想法子撵走她，先来一招苦肉计。”

    初霞在祝家得到精心照顾，更耳濡目染公爵府公子姑娘们的做派，内心比从前坚强了不少，虽然依旧会害怕，可如今这家里，也总算有能依靠的人，便是答应了嫂嫂的话。

    韵之碎碎念着：“扶意在就好了，她脑筋好使，一定有法子收拾那小丫头，让我再好好想想。”

    待之后离去，因满脑子想着这件事，竟没在意丈夫从后面的路走来，还是丫鬟提醒她，才转身看见闵延仕。

    闵延仕正好奇韵之在想什么那么专注，忽然见她转身，明朗鲜亮的笑容，眼眸里的光芒，满满都是欢喜。

    这样的目光，闵延仕见过，在祝镕提起扶意时，总能见到，他们兄妹都毫不保留地向心上人表达爱意。他忽然想，扶意那样的姑娘，就该嫁给祝镕这般磊落光明的人，而他根本不配，如今，也是委屈了韵之。

    “我换了衣服，要去一趟户部。”闵延仕走来道，“方才传消息来，尚书大人急着见我。”

    韵之点头：“去吧，早些回来，你身体可撑得住？”

    闵延仕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院，问：“你去见初霞了？”

    韵之毫不掩饰地说：“你妹妹跑来找茬，说她偷东西，把她屋子里砸得稀烂，还打她。”

    闵延仕心头一慌，上下看韵之，问道：“你怎么样？”

    韵之见他担心自己，不免有些高兴：“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呢，很奇怪吧，估摸着她肯定在算计我，我先臊着她，不去理睬。”

    “不可理喻。”闵延仕怒道，“她越来越疯了。”

    韵之啧啧：“过去也一样吧，只是你没在意，我家嫂嫂还是她的姐姐呢，照样被她打，这家里真没规矩。”

    “对不起，韵之，我实在惭愧。”闵延仕道，“因此我一直对公爵府心存感激，在我来家中看到姐姐容光焕发，脸上有笑容的时候，我真心为她高兴。”

    韵之笑道：“你怕不怕，等我家兄弟姐妹来这里，却见我消沉憔悴、黯淡无光，会怎么想？”

    闵延仕愣住，这不是玩笑话，很可能将来会变成这样。

    韵之凑过来，不正经地玩笑着：“我逗你呀，就算你当真了，咱们从现在开始，就努力别有那一天可好。”

    闵延仕僵硬地点了点头，韵之反而愧疚：“你别放在心上，不会的，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你那个妹妹，我才不放在眼里，不说什么权势压人吧，我打也打得过她，我哥哥可是教过我擒拿手的，我把我嫂嫂，就是扶意，我把她的胳膊都撅脱臼过。”

    闵延仕愣了，下意识地问：“你和你嫂嫂从前关系不好？”

    韵之摇头：“是闹着玩的，谁知道她这么弱呢，她身体不怎么好。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你现在是女婿，告诉你也无妨，就前阵子我大伯母养病的事，其实她不是受伤，她是……”

    夫妻俩一路往回走，闵延仕得知了他们婚前一个月在祝家发生的事故，原来扶意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

    而闵延仕意识到，和韵之在一起，往后可能三句不离都会提起扶意，但从一开始的紧张尴尬，到现在他已经能坦然地听完，更不知为何，内心也越来越平静。

    韵之没心没肺地笑着：“幸好那时候，他们还是客客气气的，有那么点儿小心思也不敢露出来，不然我哥一定把我的胳膊撅折了，现在想想，忍不住还哆嗦一下。”

    闵延仕静静地听着，韵之的活泼开朗，远在他所认知的之上，她甚至明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她，还能如此潇洒地面对一切，她所有的精神气质，都是自己不曾拥有的。

    “我要是把你妹妹的胳膊撅折了，你会生气吗？”韵之忽然问。

    “不会，她就是欠教训。”闵延仕道，“但罪不至死，也望你网开一面。”

    韵之感慨不已，深情地看着丈夫：“你真好。”

    闵延仕愣住，在这个家里，他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不论是祖父父亲眼里，还是母亲的眼里，学业也好，仕途也罢，他永远都是不足的。

    韵之说完，转身找绯彤：“赶紧给公子拿官袍，他要出门了，官袍是哪个你们分得清吗？”

    里头忙活开了，闵延仕赶紧跟进来，拾掇整齐后，便向韵之道别。

    她一路送到门前，不忘说：“要是打听到我三哥哥的事，回来说给我听些。”

    闵延仕应下，好生叮嘱：“风大了，你回去吧。”

    韵之笑得很甜，挥手和丈夫道别。

    虽然新婚之夜一塌糊涂，可过了那之后，眼前的景象，和她所期待的一样。

    一直以来，闵延仕的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悲伤，甚至是说不出来的凄凉，可他并不是阴郁沉闷的人，他会好好说话，更会好好听自己说话。

    绯彤搀扶着小姐，笑道：“别看啦，姑爷都走不见影了。”

    韵之已然双颊绯红，转身回房，口中念着：“新婚那夜，我因为我们完了呢，好在，我终究没看错人，日久天长，他一定会发现我的好。”

    绯彤说：“姑爷是好人，既然娶了您，一定会对您好。”

    韵之摇头：“该是我对他好，而我想要的，是有一天他真正喜欢上我，我可没打算将就着过。”

    说着话，她想起一件事来，吩咐绯彤：“方才他母亲说，要给太子妃准备贺礼，你看我送什么好？”

    绯彤问：“这家里给太子妃送礼？”

    韵之苦笑：“那也不能不送，虽然他们一定恨得咬牙切齿。”

    此时此刻，深宫里，今日又进宫来的大夫人，见到了前来探望太子妃的贵妃，比起在韵之婚宴上见的模样，贵妃迅速地老去，短短几天，眼角仿佛又添了数道皱纹。

    对于妃嫔而言，容颜衰老是致命的打击，而大夫人的姐姐杨皇后，从嫁给当年的太子起，就没打算以色侍人。

    “真是可爱极了。”看着摇篮里的婴儿，贵妃口是心非地夸赞着才出生的孩子，又道，“太子妃也受苦了。”

    杨皇后笑道：“比起她弟妹来，可强多了，端午节时的惊心动魄，我这会儿还记着呢。”

    贵妃皮笑肉不笑，转身看向大夫人：“你们家的儿媳妇，是不是也有了？”

    大夫人应道：“娘娘英明，虽不曾张扬，那孩子的确是有了。”

    贵妃道：“两府联姻，皇上主婚，她都能不列席，若不是病重，自然就是有了身孕，这可不难猜。”

    她命宫女上前，拿过一方匣子来：“这是给她的贺礼。”

    大夫人忙行礼谢恩：“妾身惶恐，多谢娘娘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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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神秘的钱庄

    回公爵府的马车上，大夫人打开了贵妃赐下的那方匣子，里面是一对芙蓉石耳坠，虽非名贵之物，难得品相温润、色如莲花，做工亦是细致精湛。

    这般粉嫩娇媚的首饰，她年轻时也有几件，如今年华逝去，纵然心中依然喜爱，但这样的色彩再在身上，只显得轻浮轻佻，与身份气质很不般配。

    “年轻可真好。”大夫人抚摸过那对耳坠，“更要紧的是，在你年轻时，有个人将你捧在怀里，如珠似宝，而我呢……”

    她信手挑起帘子，看见路边一对年轻夫妻，小娘子着红衫戴红花，瞧着年纪该是新婚，与她的男人亲亲热热地上街来置办东西，丈夫双手捧着好些包袱，她便踮起脚来，将手里的烧饼撕一块喂他，脸上笑成一朵花儿。

    大夫人忙放下帘子，握紧拳头闭上了眼睛，她在想什么呢，她何苦去羡慕这贫贱的老百姓。

    待至家中，见言扶意已经在清秋阁外守候，身边两个丫鬟搀扶着，生怕她有闪失似的，十分小心。

    恍然回到二十多年前，她怀上涵之的那段日子，那时候还不知道丈夫在外金屋藏娇，那时候没有祝镕，也没有柳氏楚氏和他们的小贱种，那时候她满心以为，能和心爱的男人，白头到老。

    可是老天爷与她开了个玩笑，这玩笑一开就是一辈子，在生下涵之后，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一转眼，祝承乾都要正经做爷爷，他和卑贱的小妾们生，和外面的野女人生，每一个孩子都在证明一件事，就是这个玩笑，完完全全是冲着她一个人来。

    祝承乾再如何寡情薄意，老天爷也没打算收拾他，可是自己呢……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惩罚？

    是她养野男人了，还是她的心另有所属？

    偏偏都不是，她是如此的深情、忠贞。

    “这是贵妃赐给你的。”大夫人命下人递上匣子，婆媳之间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连她自己也觉得陌生，但依然不看扶意，望着远处兴华堂的院门说，“不必进宫谢恩，贵妃念你身体娇弱，你现在怎么样？”

    扶意应道：“郎中说脉象尚稳，但不得大意，要媳妇继续静养，不可焦虑急躁，不可剧烈走动。”

    “能进宫赴宴吗？”大夫人道，“是皇后要我问你，倘若你去，另外给你安排坐席。”

    扶意欠身道：“请母亲做主，孩儿年轻，不知轻重。”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让老太太做主吧，少夫人若有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扶意低垂着脑袋，恭敬又谦卑，这里头自然一半是为人媳妇的道理，还有一半，便是刻意的做小伏低，哪怕不情愿，她也会强迫自己暂时低下头。

    婆婆带着下人离去后不久，扶意才走到院子里，翠珠从外头回来，说争鸣带消息来了，但这院子里人多口杂，一时不方便说，请少夫人到园子里逛一逛才好。

    扶意便命管事妈妈去兴华堂将三姑娘、四姑娘领来，不久后带着两个妹妹，一道进园子去。

    且说公爵府大宅中，除了主子们正经住的院落外，大部分地界都是山石草木、亭台楼阁的花园，园中再另有小院落可供人居住，近日老太太叮嘱大孙子和孙媳妇，便是要他们搬进园子里来。

    扶意在名为“栖霞”的水榭里停下，临湖凭栏而坐，跟随的丫鬟们，早已手脚麻利地铺上了绒毯，更有人细心地准备了鱼食，好让少夫人解闷。

    而扶意的目光，被湖对岸如火的枫叶吸引，眼下正是京中赏枫的好时节，难怪这一处水榭名唤栖霞，远远望去，不正是晚霞夕照的光华么。

    又想起玉衡轩对照着天上的星辰位置来命名，这家里一草一木，都是祝家先祖代代的心血，却不知自己和镕哥哥，能为后世传下些什么。

    映之和敏之趴在栏杆边喂鱼，姑娘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扶意托腮看着，满心欢喜，自小是独生女的她，十分享受如今做嫂嫂做姐姐的欢喜，想着先不管能给后世留下什么，好好疼爱照顾眼前的妹妹们，也是足够了。

    此时争鸣来了，见跟出来的下人都在姑娘那边守着，少夫人身边只有翠珠和香橼，他便毫不顾忌地说：“他们跟踪翠珠的爹，见他把银子交给了一个男人，再又跟踪那个男，最后那人带着银子进了一处宅子，不是铺子也没有门面，大门上匾额也没有。小的再着人打听，那宅子是六月里刚卖了的，原先一家子人搬去了南方，据说新来的听口音也是外乡人，可好几个月了，左邻右舍都不知他们人口、姓名和营生，倒是时常见人进进出出。”

    扶意心想，她之前查到王妈妈放贷的钱庄，都是明公正道开门做生意的，虽也是违反朝廷律例的事，但他们有名有姓有来历，出了事也能有个交代。

    可姑姑担心的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黑钱庄，就十分可疑。说是在靖州也曾有过，以很高的利钱诱骗贪婪之人，而后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捐款而逃。

    争鸣又说道：“翠珠的爹娘知道这事儿，后院那些下人知道的必定也不少，听说是四分利，他们还不馋红了眼睛。”

    扶意着实吃了一惊，要知道，就算王妈妈那些账里，最多的也只两分半，四分利，他们怎么敢信。

    “夫人，我真的不知道。”翠珠也是吓得不轻，“若是知道……”

    扶意苦笑：“若是知道，你也拦不住不是，听我的话，往后他们的事你不必管，将来生老病死的时候再说吧。”

    翠珠央求扶意：“夫人，您把他们撵出去吧，不然出了事抓起来，一说是公爵府的下人，又是奴婢的娘，回头牵扯到您身上来，您还给了三十两银子呢。”

    扶意笑道：“不必担心，我会有分寸，你们管好自己，不要再对旁人说，别在家里就打草惊蛇就好。”

    那一边，敏之高兴地喊着：“嫂嫂来看，好大好大的鱼。”

    扶意应了声，小心扶着香橼站起来，一面对争鸣说：“这几日不必出门了，别叫人盯上你们，后面的事，我会想法子。”

    争鸣应下，便是先离开。

    扶意走来妹妹们身边，扬手撒了一把鱼食，那条大鲤鱼竟然跃出水面，腾空接住了食饵，溅起好大水花，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姑娘们笑个不停。

    “这里的鱼，平日有人喂吗？”扶意问。

    翠珠叫来看守园子的妈妈，她们笑道：“不怎么喂，偶尔主子们高兴来逛逛，鱼儿们就是过年了。”

    扶意问：“为何不喂，不喂这鱼能长这么大？”

    那妈妈指着湖面说：“少夫人，咱们家这水，是活的，这湖底下有东西吃，先祖传下来的规矩，说是天生灵物，自有造化，不该以人力左右。就说宫里太液池的鱼，也是不喂的，不然那么大的湖泊，咱们府里一比，简直小池塘似的，可咱们尚且喂不过来，宫里又要如何喂养。”

    扶意笑道：“也是有道理，大江大河里的鱼虾蟹，难道也找人喂养不成。”

    敏之来央求扶意：“嫂嫂，我们想钓鱼玩儿。”

    扶意说：“钓上来吃了倒也罢，你们只是玩儿，还用鱼钩扎伤它们，就没意思了。不如用网兜捞几条上来，放在大盆子里你们玩半天，再放回去。”

    管园子的妈妈说：“夫人，咱们这里的鱼吃得，太老爷在世时，闲了常来垂钓，正因是活水鱼，不是喂养的，吃着才香。”

    敏之招呼姐姐过来，欢喜地说：“那就钓了鱼，炖汤给嫂嫂补身体。”

    扶意笑道：“既然如此，人多才热闹。”

    她吩咐下人：“把五姑娘请来，玉衡轩下了学，让平珒也来。你们再派人去胜亲王府，请郡主来玩耍，东苑那头还忙着收尾，就不要惊动大嫂嫂了，但怀枫和嫣然若没睡觉，也接来吧。”

    东苑里，二夫人正清算这几日的花销和收的礼物，听说扶意派人来接两个孩子去园子里玩，刚好两个小家伙闹得慌，去了他们能腾开手。

    但人一走，二夫人放下账目，看了看初雪的腰腹，问道：“怀枫和嫣然都会背诗了，你们还不打算再生？难道学你三婶婶，老大年纪再惦记要一个？”

    初雪轻声道：“相公他……”

    二夫人却自顾自地说：“扶意这一胎，若是个男孩儿，她可就又给祝镕争气加码了，平珞想要争过他弟弟，可不容易。”

    初雪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好，婆婆突然就命令她：“今年末明年初，再怀一个吧，多几个孩子，总是有底气的，你若不乐意生了，别怪我给平珞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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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她不是你的对手

    园子里，孩子们热热闹闹围着湖边钓鱼，奶娘婆子跟了一大群，生怕小主子有个闪失，扶意也不敢乱动，只在栖霞水榭里搂着嫣然看鱼儿。

    不多时，郡主就被接来，扶意起身相迎，少不得被埋怨几句，其他弟弟妹妹过来问候，尧年倒是好好地受了礼。

    逗着嫣然玩一会儿，小妹妹就被哥哥叫去，水榭里一时只有几个下人，扶意便打发她们：“都去看着些，别叫公子小姐们失足落水里。”

    众人领命退下，只留香橼和尧年的随身丫鬟，扶意便将那神秘钱庄的事告知了郡主，毕竟争鸣能力有限，能深入调查派高手潜入那宅子的，只有胜亲王府。

    扶意说：“本该亲自上门向娘娘解释，但我眼下不宜出门，只好请郡主来，您行动自由，之前就时常来家里，也不算惹眼。”

    尧年自顾自伏在栏杆上，看对岸红枫如火，层层叠叠，说道：“纪州的枫叶可短，稍不留神就掉光了，一阵北风来，再转身已是冰天雪地。小时候听母亲讲述京城风光，总以为这里无限美好，原来，我才是那世外桃源来的人。”

    扶意静静地听着，果然尧年的话还在后面，她满目悲戚：“我和慕开疆，完了。”

    “出了什么事？”扶意担心不已。

    “也没出什么事，而他好像故意避开我，偶遇不成，我算计着要见他也不成。”尧年苦笑，“指不定心里还埋怨我给他添麻烦，我不愿再算计着相逢。”

    扶意劝说：“开疆一定是有苦衷的，您别着急。”

    尧年一脸落寞：“我是体谅他的，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到了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那样在意他。”

    该说的，扶意早就说明白，困在求而不得的情愫里的人不是她，她说什么都太轻飘，深知尧年只是想倾诉，她安静听着就好。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敏之终于钓上鱼来，怀枫和嫣然高兴得又蹦又跳，拍着巴掌绕着跑，吓得跟他们的奶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扶意还没收回目光，便听尧年说：“这些话说出来，我好受多了。”

    “是，您心里是明白的。”扶意温柔地说，“还请郡主少些烦恼，宽待自己。”

    尧年道：“我心里是知道，不该这样婆婆妈妈，既然有了一年之约，那是生是死、是合是分，来年自有交代。可我敌不过心里的牵挂，难免生出怨怼不甘，只愿你能包容，叫我能有说话的去处。”

    扶意福了福：“是我之荣幸，请郡主不要客气。”

    但听远处又有欢呼声，像是平珒钓上来一条硕大的鲫瓜子，扶意含笑望着，便道：“请郡主留下用饭吧，今晚有香浓的鱼汤喝。”

    尧年望向祝家虽不比皇城太液池，但也足够气派的湖面，像是自言自语：“那池塘下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

    扶意心头一紧，涵之姐姐提过，胜亲王手里，握有另一份先帝遗诏，竟然真的埋在池塘底下？

    但这件事没有展开，涵之并没有向婆婆和小姑子提过，她告诉了扶意这件事，扶意这边模棱两可，自然不敢贸然开口。

    尧年发泄完心中的憋屈，便跑去和姑娘们一道玩耍，直到太阳西沉，寒风渐起，扶意才催着弟弟妹妹们散了，先各自回去洗漱休息，之后一起到老太太屋里喝鱼汤。

    她和尧年送两个孩子回东苑，遇上大嫂嫂找来，尧年被小娃娃们一左一右拽着往前跑，大的小的打成一片，初雪便来搀扶弟妹，说道：“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会再送郡主过来。”

    细细看嫂嫂，见她眼眶泛红，显然是哭过了，扶意不禁关心道：“二婶婶又责备您了吗？”

    初雪摇头，为难地避开目光。

    扶意说：“嫂嫂若不便对我提起，也不要一个人憋着，与大哥商量商量才是。”

    初雪更是摇头：“他近来忙得很，之前被抓进大牢一回，为了能扬眉吐气为自己正名，拼了命在做事，我不愿用家务琐碎来烦他。”

    这份心意扶意是能体谅了，可见不得嫂嫂受欺负，说道：“哥哥回家来，还是会看见您的泪容，嫂嫂，我能帮您什么吗。”

    初雪摸了摸脸，很是慌张不安，终于开口：“母亲说，我若不愿再生养，就要为你大哥纳妾来开枝散叶。”

    扶意叹气：“又是这些话，我就说，婶婶她本性难移。”

    初雪道：“我想尽快搬进园子里住，离得远些也好，扶意，少不得麻烦你，替我在奶奶跟前再提一提这件事，老太太一催促，我们就能走得名正言顺了。虽说母亲她大可以每天召唤我回来，又或是去园子里折腾，可两处分开总是好的，我图个心里舒坦。”

    扶意问道：“那孩子的事呢？”

    初雪说：“有你哥哥在，我倒是不怕，可就怕父子母子反目，又闹得鸡犬不宁，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前方忽地传来奶娘惊呼，妯娌二人循声望去，是嫣然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初雪吓得不轻，赶紧要冲过去，被扶意轻轻拉住了胳膊。

    只见嫣然被抱起来后，怀枫就来给妹妹拍拍腿上的尘土，还抱着妹妹亲她一口，像模像样地哄她不要哭。

    娇滴滴的小嫣然哼哼唧唧了几声，受惊吓的心安定下来，很听哥哥的话，奶声奶气地对郡主说：“表姨，我不疼。”

    初雪捧着心口，松了口气，对扶意说：“将来有缘再有孩子，我自然十分珍惜，可这辈子若只这两个，我也心满意足了。”

    那边却是念念有词，奶娘正教嫣然念的什么神神叨叨话语，像是为了下次不再摔倒，又请土地爷保佑姑娘健康长大，逗得尧年哈哈大笑，说奶娘太迷信。

    扶意脑中一个激灵，对嫂嫂说：“奶奶正念叨，要为了韵之的亲事，去庙里还愿，我有法子，只管叫二婶婶放下这个念头。”

    且说这一年，东苑大事不顺、小事糟心，二夫人念叨她中了邪，已不是一两天，扶意便将计就计，要请神佛来消除婶婶逼大哥大嫂再生孩子的念头。

    这晚在祖母屋子里，老少同席，其乐融融地喝了鱼汤，待尧年离府，弟弟妹妹们都散了后，扶意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老太太听罢，对女儿说：“这丫头正经不是老实的孩子，我倒是白操心，怕她被婆婆欺负，你那嫂子，别被她算计就该烧高香了。”

    扶意“坏”得坦荡荡，不必对祖母遮遮掩掩，只是在姑姑跟前，略觉不好意思。

    靖王妃对此只有欣赏，岂会反感，说道：“不是我嫌弃初雪，但若再来一个她这样的孩子，您还有什么指望？老天爷厚待咱们祝家，隔着千里也把这孩子送来了。”

    听这话，扶意更不敢得意轻狂，自知距离成为公爵府主母，她还差得很远，大夫人虽不慈，但也有她的本事和手腕。

    老太太说：“你身子还不稳，我原就要去庙里还愿的，如今不过再多一件事罢了，我会着人安排，你安心在家等着。”

    靖王妃则问：“过几日皇后摆家宴，已经下了帖子要请咱们家的女眷，扶意去是不去？”

    老太太说：“还是不要去了，在宫里出什么事，比任何地方都麻烦，我亲自向皇后和太子妃解释便罢。”

    那之后，靖王妃借口消食，顺路送扶意回清秋阁，遇上兄长回家来，彼此寒暄几句，当着贵为王妃的妹妹，祝承乾也不好责备扶意到处乱跑，只叮嘱她要小心，就走开了。

    “我哥哥这么墨迹难缠，还真没想到。”靖王妃说，“就看在他也没恶意的份上，哪怕只盼你腹中的孩子，你也想开些。”

    扶意笑道：“姑姑，我是不在乎的。”

    她们继续说钱庄的事，且等胜亲王府派人去查，等那边有了结果，宫里的喜酒吃罢了，姑姑就该带着侄女们回靖州去。

    “三婶婶已经答应了。”扶意说，“我原想，是挑唆母亲和奶奶大吵一架，好让奶奶生气跟您走，现在换成了妹妹们，倒也省心了。”

    靖王妃哭笑不得，说道：“意儿，你那婆婆虽不善，但也是个可怜人，将心比心，你我的丈夫若是在外和女人生养孩子，我们又是何种心情呢。或许你潇洒，拿得起放得下，可并非人人如此，我们不能帮她什么，也多几分同情吧。”

    扶意问：“姑姑，难道您怕我欺负母亲吗？”

    靖王妃笑道：“将来一定让让她，我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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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得道多助

    这些话，似玩笑又非玩笑，不知是扶意自己多想，还是姑姑当真有暗示在其中，但她相信，姑母一定不愿家中闹得亲情离散、骨肉反目。

    姑姑很快就要离去，即便将来世道太平，回家的日子也屈指可数，纵然对她的大嫂有诸多不满，也不能挑唆扶意与公婆不睦，而后甩手走人不顾娘家太平。

    这份涵养和气度，扶意记下了，不论是姑姑教给她，还是自己悟到，家和万事兴，并不是一句空话，而她将来，是要成为这家中主心骨的人。

    那日后，老太太带着家眷去庙里拜佛还愿，大夫人未曾同往，但她也进宫去了，不在家中。

    柳姨娘送来她亲手腌制的纪州酱菜，是知道扶意近来害喜有些挑食，来供她开胃解腻。

    扶意想起之前她们用这些酱菜来向自己示好，姨娘们虽弱，可为了生存，也是拼尽了全力。

    但今日，柳氏并非来送酱菜，这不过是个幌子，怕万一有人告诉老爷或夫人，左不过是她巴结扶意，实则私底下，另有一件重要的事。

    “我听见大夫人对老爷说，贵妃要对闵王妃动手。”柳姨娘轻声道，“皇后娘娘叮嘱大夫人，不要牵扯进去。”

    扶意神情凝重：“这样要紧的事，姨娘如何知道？”

    柳氏尴尬地下头：“她罚我跪在外屋，可她又忘记了，和老爷两人完全没发现我跪在那里，说着话进里屋去。后来我就自己走了，他们也没察觉，不知是不是真没想起来。”

    扶意细思量：“母亲忘了您也罢，父亲也没见着？”

    柳氏说：“那日天黑了，外屋没点灯，里屋和门外都亮堂，他们走进来，还真看不见我。自然，我也拿捏不准，可不论如何，还是告诉你的好。”

    扶意颔首：“多谢姨娘，虽然我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事，知道总比不知道强，还能提醒祖母她们，进宫赴宴时要小心。不过，姨娘请谨慎些，这样冒险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柳姨娘苦笑：“她罚我跪，我也不能不跪，就这么巧听见了。说句不敬的话，大夫人她其实很缺心眼呢，过去有个王妈妈替她把着，如今就……”

    扶意笑道：“姨娘一直在母亲身边，自然比旁人更了解她。”

    柳姨娘叹息：“我恨她也怨她，可偶尔进门，见她孤零零地对着窗外发呆，心里又软了，大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家里，数她最孤独了。”

    扶意心里想着，婆婆拼了命地把身边人一个个推开，这又能怪谁呢，她的确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可偏偏她并不能接受这般性情换来的生活，索性是个恣意潇洒的也罢了，偏不是。

    “这酱菜若好，我再做了来。”柳姨娘说，“我也该走了。”

    扶意没多留，但巧的是，柳氏出门来，刚好遇见来问嫂嫂功课的平珒。

    眼看儿子长高个，脸上身上都见肉，更有双眼明亮神采奕奕，柳姨娘高兴坏了，让在路边说道：“哥儿是下学了吗，来向少夫人问安？”

    平珒却道：“姨娘往后叫我名字便是，奶奶说了，如此好养活，如今跟我的婆子丫鬟们，也都喊我的名字。”

    姨娘眉开眼笑，细细地看儿子，怎么也看不够，不愿耽误孩子的功课，还是请他先进去。

    母子别过，平津往门里走去，看着儿子的背影，柳氏心里愈发坚定，在这家十几年总算有了指望，她一定要好好协助扶意，助她早日得到家中大权，如此才能有儿子的将来。

    与此同时，深宫里，贵妃的寝殿大门紧闭，她的贴身宫女，将宫袍一层层脱下，将缝在中衣里的纸包拿出来，小心摆在贵妃跟前。

    “就这些？”贵妃蹙眉。

    “就这些也不易得，京城里管的可严了。”她的宫女轻声道，“但足以致命，娘娘，您要用对时机。可是太子皇陵遇袭的事儿，皇上已经盯上了您，而且，您何苦先告诉皇后呢，皇后一定会揭发您。”

    贵妃冷笑：“这药用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我告诉她，让她先去把局搅乱了才好，她真以为我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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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教训小姑子

    话音才落，殿外有人敲门，贵妃赶紧将东西藏好，她的宫女穿戴整齐后出来问何事，才知道是皇后那里传膳，请贵妃同去。

    “她那个妹妹，这几日天天进宫，实在是没规矩得很。”贵妃恼道，“谁愿意去和她们同席说笑，她们也吃得下去。”

    宫女则说：“奴婢打听到，公爵夫人和新娘子十分不和睦，而新娘子却降服了家里所有人，把公爵夫人孤立起来了，想来她实在是无处可去，才来宫里找皇后解闷。”

    贵妃蹙眉问：“哪里听来的话？”

    宫女说：“杨府的下人口中传出来的，恐怕错不了。”

    贵妃揉了揉额头，冷声道：“如今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强，你们家四皇子妃又岂是好对付的，见我们母子不和，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

    宫女去取衣裳来，要侍奉娘娘出门，可贵妃回眸看向一旁藏了砒霜的柜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眼中渐渐凝聚起杀意。

    此刻闵府中，下人正忙着打点老相爷和老夫人的行装，老夫人时不时叫上几个人过去，将她的体己留一些给孩子们，这会儿韵之等了闵延仕到家一起来，祖母自然是将大部分积蓄，都给了长孙和长孙媳妇。

    老夫人温和地问：“延仕的身体可大安了，你瞧瞧，不知轻重不知保养，这样关键的时刻，对不起你的娘子。”

    闵延仕躬身：“孙儿全好了，请奶奶放心，自然，是对不起您孙媳妇的。”

    老夫人慈爱地挽过韵之的手摸了摸，对两个孩子说：“若是身体都好了，早早圆房吧，如此我和你爷爷也能安心了，亲家老太太那边，也一样能安心了。”

    韵之不慌不忙，闵延仕也不露怯，彼此心里都明白，这是早晚的事。

    祖孙三人说了好一阵话，因另有人来请安道别，他们就先退下了。

    绯彤抱着老太太给的匣子跟在主子们身后，她没看过里头的东西，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想必有不少金银首饰。

    低头跟着主子走，没留神边上的动静，突然从路边有人冲出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匣子，顺势将她推倒在地上。

    闵延仕和韵之正说话，听得动静转身，只见绯彤从地上爬起来，扑向闵初霖要夺回匣子，被闵初霖身边两个丫鬟拦住，合力又把绯彤推倒在地上。

    眨眼功夫，闵初霖已经打开了匣子，胡乱翻了翻，满眼嫉妒恼恨：“我才得了一对龙凤镯子，不值几个钱的，你这里光是千两银票就一摞子，凭什么。”

    闵延仕亲手来搀扶绯彤，问她有没有摔伤。

    闵初霖看在眼中，歪声怪气地叫起来：“我说有的人，怎么不着急圆房呢，这陪嫁来的丫头派什么用呢，哪用得着自己费心。这位姨娘，给您请安了，我的丫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她见闵延仕善待绯彤，便信口雌黄毁绯彤清白，虽说高门贵府里，常有千金小姐陪嫁的丫鬟最后成了通房的姨娘小妾，可祝家没有这样的规矩，莫说韵之从没想过，绯彤也绝不会对不起小姐。

    原本韵之想，闵延仕在跟前，有什么事交给他应付就好，那一匣子金银，还不及祖母给她陪嫁的一分，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但此刻，听见闵初霖毁绯彤清白，顿时忍无可忍，上前来怒视她：“你一个姑娘家，言语如此肮脏，满脑子男娼女盗的事，都是谁教你的？”

    闵初霖冷笑：“我说什么，你们心里明白，你们若是干净的，又管我说什么？嘴巴长在我的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她甚至故意把脸凑过来些：“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韵之当然想打她，想把她摁在地上用脚踩，可她忍耐住了，目光转向边上的两个丫鬟：“你们推我的下人，她做错了什么事？”

    那两人一哆嗦，不敢分辨，都往闵初霖身后躲。

    闵初霖把匣子摔在地上，叉腰瞪着韵之：“你凶什么，是你的下人先对我动手，我不拿家法打死她，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你还想怎么样？”

    “满口谎话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就是毒水里泡黑了心肝的。”韵之虽怒，但并不急，换做她在家时的脾气，早就动手了。

    “你敢骂我！”闵初霖急红了眼，抬手就要打韵之，可胳膊在半空就被抓住。

    闵延仕及时上前来控制住了妹妹，因见她这只手被挟制，就要换另一只手来打人，便稍稍用力，把她推出去了。

    “不要再胡闹！”闵延仕呵斥，“你还想动手打人？”

    闵初霖气急败坏：“先前你的女人打我时，你瞎了没看见吗，你还是不是我哥哥，你听见她骂我什么吗？”

    闵延仕指着地上的东西：“这是奶奶的赏赐，你就随便往地上丢，也是你的人先来抢，我们可没招你惹你，不要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怎么不客气，你要打我？”闵初霖气焰冲天、极其嚣张，“这家里从没有我碰不得的东西，你做哥哥的不说让着我，还帮着外人来骂我，你等我告诉爹娘，看他们怎么责备你。”

    韵之真是大开眼界，原来曾经见到的闵初霖，已经算好的了，她还有更恶毒更不可理喻的一面，三字经上那句人之初性本善，在她身上就是笑话。

    闵延仕没有理会妹妹的叫嚣，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重新交给绯彤后，示意她先走。

    而后看了眼韵之，像是在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韵之虽然恨不得把闵初霖踩在脚底下，可她也真不屑和这样的人再多说一句。

    “我们走吧。”韵之说，“给太子妃的贺帖我写好了，想要你看看是否合适。”

    闵延仕脸上竟是有了几分笑容，颔首道：“好，我来看看，想来不会错。”

    眼看着夫妻俩并肩而去，把自己臊在这里，闵初霖简直气疯了。

    她随手捡起石块，但没想自己能扔的那么准，只是发脾气扔出去，谁知刚好砸中了闵延仕的脑袋，那一下还不轻，他捂着头缓了好一阵。

    韵之掰开他的手，踮起脚拨开头发，便见里头鼓起老大一个包，雪白的头皮一片通红。

    “晕吗，恶心吗，想吐吗？”韵之连声问，“我小时候撞了脑袋，我哥哥就这样问我。”

    闵延仕缓过来了，摇头说：“没事，只是猛地一下，有些发懵。”

    “你站着别动，也别过来。”韵之说。

    “做什么？”闵延仕愣了，便见妻子转身离去。

    这一边，闵初霖也没想到自己能砸到哥哥，但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心知若是砸了祝韵之，哥哥一定要找她算账。

    谁知此刻，眼看着祝韵之冲向自己，她还没来得及躲闪反抗，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紧跟着胳膊被拧过，天旋地转，身体重重地摔倒在石子路上，四肢百骸都要摔碎了，而右手胳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边上两个丫鬟，早就吓傻了，韵之看着她们问：“要试试看吗？”

    二人慌忙跪下，求少夫人饶命，而地上的闵初霖已经回过神，哭着喊着：“娘，救我，娘……”

    韵之拍了拍巴掌，回到呆若木鸡的闵延仕身边，妻子冷不丁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问他是几，正确回答后，才被她搀扶着离开。

    闵延仕少不得回头看一眼妹妹，意外的，他在心里担心的不是妹妹，而是韵之，看这架势闵初霖少不得在床上躺两天，母亲一定动怒，不会轻易放过韵之。

    “你怎么向我娘交代？”闵延仕问。

    “一会儿我就请太医，你配合一下，说你恶心又想吐，分不清一二三。”韵之说，“为我撒个谎，成吗？”

    闵延仕又好笑又无奈：“当然成，你还为我打架了。不过，你刚才那两下，还真是练过的。”

    韵之说：“我哥哥教的，对付男人不管用，但是他说万一我要和女人打架，一准能赢。”

    闵延仕嗔道：“他怎么不教你些好的。”

    韵之不服气：“到底是谁家的哥哥没教好的，我拿石头砸你脑袋了吗？”

    闵延仕忙道：“是是，我啊，从前在学堂，你哥帮我打架，如今又是你帮我打架，我实在太没用。”

    韵之摇头：“打架算什么本事，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才让闵延仕微微有些晕眩。

    新婚以来，他们虽还未同房，但每日起居在一处，他已经听了无数句韵之的夸赞，连书房整齐有序都被她夸赞，而每一个字都听得出来，不是敷衍不是虚情假意，是发自肺腑的赞叹。

    这两天，闵延仕意识到自己回家时的心情，和从前不一样了，过去马车停在家门口，还没下车，他的头顶就阴云密布，但如今，有一道明亮的光芒，在家里等待他，让他进门的脚步也轻松了。

    远处传来闵初霖的哀嚎，来了不少下人，七手八脚地抬走她，韵之回眸看了眼，不屑地说：“放心吧，她只是脱臼了，胳膊没断。”

    闵延仕道：“接下来，交给我，我来应付我娘。”

    韵之心里一暖，收回目光看着丈夫，面上渐渐浮起红晕，清澈灵动的眼睛里，溢出越来越多的欢喜，点头应道：“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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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三夫人的心胸

    且说宫里的太医往闵府赶来时，刚好遇上祝家女眷的车马拜佛烧香归来，如此，老太太和二夫人都听说，闵延仕受了伤。

    她们让太医的马车先走，商量了几句后，老太太还是带着众人先回家，只派了个管事去闵家打听消息。

    二夫人自然是坐立不安，从内院回到东苑后，拉着梅姨娘说了半天的话，初雪换了衣裳再来侍奉婆婆，二夫人忽然对她说：“那日我说的话，你先别惦记了。”

    初雪并不知道扶意和祖母的计谋，一时没想起来，战战兢兢地问道：“请母亲示下，您说的什么话？”

    二夫人没好气地说：“就是要你和珞儿再生几个孩子的事，大师说了，这一年我们家七灾八难的，往后两三年里不宜再添人口，如此你二弟才有可能回来，也为了韵之在婆家能太平。”

    初雪这才想起来，扶意说过这件事包在她身上，没想到会这么快，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二夫人又道：“可谨慎些，别不小心有了，你们且等等，等瑞儿回来再说。”

    只见周妈妈急匆匆赶回来，说道：“谢天谢地，夫人您猜怎么着，不是我们姑娘和姑爷打架，是闵家那刁蛮小姐用石头把她哥哥的脑袋砸开了花。那姑娘也太疯了，据说原是想砸我们姑娘的，被姑爷挡下了。”

    周妈妈不知缘故，听来的话自己加油添醋，便成了闵延仕英雄救妻。

    二夫人念了声阿弥陀佛，赶着去观音像前上了炷香，口中念念有词，像是说她再也不逼儿媳妇之类的，边上的人也听不真切。

    待她起身来，便问：“老太太那儿怎么说，咱们要派人去看看吗？”

    周妈妈这才想起来，说道：“老太太命人来请少夫人，陪姑姑去一趟闵府。”

    二夫人虽不甘心，也知道大姑姐的身份地位，足以威慑闵家老小，她喊过儿媳妇说：“你留神说话，我们不能和闵家翻脸，四皇子将来可是要……”

    周妈妈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夫人的话。

    这话说出口，就是犯上作乱的死罪，二姑娘出嫁前再三叮嘱她，一定要管好母亲，别让她随随便便挂在嘴边，周妈妈很谨慎。

    好在内院来人催了，初雪得以摆脱婆婆，再换了衣裳出来，姑姑早已在去正门的道上等她，还有扶意在边上。

    “扶意也去？”初雪担心，“你的身子成吗？”

    扶意笑道：“我和姑姑说话，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就陪她等一等。自然是不去，万一闵初霖又发疯，推了我怎么办。”

    初雪愧疚不已：“有这样的娘家人，我真是抬不起头来。”

    靖王妃笑道：“这不怨你，何况将来是咱们韵儿当家作主，你们互为娘家人，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扶意则轻声问：“嫂嫂，二婶她是不是改口了？”

    初雪顿时人也精神了，满面欢喜：“扶意，我该怎么谢你才好，怪不得回来的路上母亲她心神不宁，我心里还紧张呢。”

    但这件事不急于眼下细说，还是闵家那头的风波要紧，扶意送姑姑和嫂嫂出门，目送车马离去后返回清秋阁，半路上遇见西苑的下人，被她们邀请来三夫人这边坐坐。

    进院门就听见婴儿啼哭，扶意缓步进门，见慧之正抱着弟弟拍哄，扶意上前抱过小弟弟，平珍忽然停下哭泣，好奇地看着抱他的人。

    慧之逗弟弟：“是不是见嫂嫂漂亮，你就不哭了，坏东西。”

    吃奶的娃娃哪里听得懂，但挂着泪珠子就笑了。

    慧之说：“我和娘出门半天，他不见我们，就闹了，一刻也离不开人。我娘说哥哥小时候也这样，只有我最乖，我这么大的时候，可叫人省心。”

    扶意笑道：“但愿你的小侄儿将来也乖。”

    此时三夫人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东西，还不舍得叫下人搭把手，扶意这才发现，边上堆着几口箱子，慧之轻声说：“母亲已经在为我整理出门的东西。”

    三夫人见扶意来了，怪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和下人说，收拾东西过冬，没说慧儿要出门。”

    扶意很是心疼，儿子出门打仗，女儿离家避难，三婶婶又是最疼爱孩子的，怎么能不操心。

    三夫人放下东西，来抱平珍，慧之跑去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便知道自己这一走，一年半载不见得能回来，心中自然也是舍不得的。

    巧的是，平珍忽然尿了，三夫人唤来奶娘去侍弄，随口打发慧之跟着去看，屋里只剩下扶意后，她才问：“最近边境可有什么消息？”

    扶意摇头：“若有消息，我一定最先来告诉婶婶。”

    三夫人想了又想，拉着扶意说：“事情越来越复杂，我已经糊涂了，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就是我生平珍那天……”

    “婶婶，我知道。”扶意说，“平理他在办正经事，他没有胡闹，您放心。”

    三夫人怯怯地问：“老太太也说正经事，我猜了七七八八，我知道，什么正经事，分明是要杀头的事。”

    “婶婶，不要吓唬自己。”扶意说。

    “可拦也拦不住了，你叔叔那儿我还说，恐怕他未必不知道，只是藏着不敢告诉我。”三夫人忧心忡忡，“到这一步，也没有别的退路了，照我的心思，你姑姑若能把平珍也带走才好。”

    扶意道：“慧儿只是跟姑姑去靖州游玩，您别胡思乱想。”

    三夫人摇头：“我都懂，不必哄我，平理非要走那条路，我这个做娘的只有支持他，哪怕……”

    见婶母哽咽，扶意劝慰道：“一定会有家人团聚的那天，眼下这些安排，只是为了防备不测，实则更要做的，是不让那些发生。您做的很好，谁也没看出来您知道些什么，平理一定为您骄傲，是您让平理能义无反顾地去追逐他的志向。”

    三夫人泪中带笑，问扶意：“我这样，是不是很上得台面，不像是从乡下来的？”

    这话却戳中了扶意心中的柔软，相比之下，京城生京城长的婆婆和二婶婶，才是上不得台面的。

    一样是做母亲，三婶婶可把她们甩开一大截，把这满京城的贵妇人甩开一大截。

    “婶婶，等这孩子生出来，您要帮帮我，我什么也不懂。”扶意说，“眼下的情形，我也不好接我母亲上京，心里很没底。”

    三夫人一口答应下，顺势也求了扶意一件事。

    她还惦记着给平理娶媳妇，请扶意将来帮忙在老太太跟前说说好话，一定要给平理找一家门当户对，人品性情都好的姑娘，说道：“千万不能是闵家女儿那样的，那丫头太坏了。”

    此刻，靖王妃带着初雪，早就来到闵家，进门说的是来为老相爷和老夫人践行，但老夫人在新人院子里，一家子人正围着太医等待结果。

    闵延仕又是恶心又是头晕，还说双眼模糊，连几根手指头都分不清，直把家里人吓坏了。

    初雪是这家的女儿，于是留下姑姑在前厅，自己往后面找来。

    闵夫人见了没好气地骂道：“她来做什么，兴师问罪吗？就不知道拦着些，你的心是向着婆家还是娘家，没良心的小贱人。”

    初雪料到嫡母会说这些话，也不往心里去，在屋子里找寻韵之的身影，见她正跪坐在床榻里侧，满面忧愁地看着她的丈夫。

    眼下谁也不知小两口是做戏，初雪自然心疼弟弟，又听婆婆对祖母说：“她们家还有脸来人，霖儿的胳膊都要断了，要见您去见，我现在不想见到姓祝的。”

    老夫人叹道：“说什么赌气的话，不愿意见祝家的人也罢，可这位是谁，是靖王爷的王妃。除了皇后，宫里连你妹妹见了面都要客气三分，我们敢把她撂在前厅？赶紧走吧，处理了这件事，往后你要好好约束初霖，如此我和你爹在老家才能安心。”

    说罢这些话，老夫人带着儿媳妇走了，初雪见没人叫上她，也就不跟着，待她们一走，才赶来床边问：“延仕怎么样了，韵儿，你伤着没有？”

    韵之冲门外探头探脑，见屋里再没有闲杂之人，放松了盘腿坐下来，喘口气说：“跪的累死我了。”

    闵延仕则自己坐起来，不大好意思地笑：“让姐姐担心了，我没事，我和韵之做戏骗他们。”

    初雪好奇又新鲜地看着小两口，心里很为他们高兴，眼前这光景，这默契，若是回去告诉平珞和扶意，他们一定高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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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可疑之人

    只见奶娘来禀告，老夫人和夫人已经走远，韵之便要她继续去门前守着，从床上爬下自行取茶水来喝，一面喝着，回头问闵延仕：“你要吗？”

    夫妻俩都愣了愣，韵之忽地笑起来：“我忘了，我真当你病了。”

    初雪眼中，小姑子还是在家时的模样，而弟弟的气息，显然比从前明朗了好些，想到自己嫁去祝家后，脱胎换骨的变化，深深感慨弟弟是遇见了好姻缘。

    “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不能留下姑姑一个人。”初雪这般说，叮嘱弟弟要照顾好韵之，才匆匆离去。

    韵之站在窗前张望片刻，走来闵延仕身边说：“奶奶的话，你听见了吗？”

    闵延仕颔首：“她就要走了，王妃娘娘也很快要离京，我娘心里一定这么想，她不会约束初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韵之问：“倘若最终我还是斗不过她们，又或是我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你愿意随我搬出去吗？”

    闵延仕愣住：“搬出去？”

    韵之说：“用我的嫁妆，足够买一处宅子，小一些也好打理，带上我陪嫁的十八个人过去，足够伺候我们的起居。往后你的俸禄，作为家里的日常花销，我算了算，大富大贵不容易，鱼米丰足并不难。”

    闵延仕道：“韵之，我是要继承家业的，和你三哥一样。”

    韵之说：“可现在你只是公子，我也不是主母，将来要继承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好了。”

    闵延仕摇头：“我在官场会被人诟病不孝，搬出去，也等同把家族里的人脉都抛下了，更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韵之恍然：“是我考虑不周，你说得对，那些人会排挤你，说你不孝，往后你的仕途就艰难了，仕途艰难没有俸禄，我们就要喝西北风。”

    闵延仕谨慎地问道：“你不生气？”

    韵之反问：“为什么要生气，不就是和你商量吗，我想事情太简单了。”

    闵延仕松了口气：“可我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立时就拒绝你，对不起。”

    彼此静默了一阵，韵之认真地看着丈夫：“搬出去的事，暂且不说，眼下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闵延仕心里没有底，稍稍犹豫后，还是点了头。

    韵之便道：“下回再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先忍一忍可好，你太客气了，我们不是夫妻吗。”

    闵延仕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就说：“对不起。”

    说完，他禁不住露出慌张的神情，惹来韵之大笑，却又体贴大度地说：“没事儿，你这不是还没答应我吗？”

    闵延仕忍俊不禁，自己也没察觉是笑着说：“我记住了。”

    此刻前厅里，靖王妃只字不提孩子们的事，说了些靖州的风土人情，请老相爷带着老夫人去靖州转转，热情地邀请：“往后您和老相爷闲着也是闲着，将来和我家老太太结伴，我在王府给您准备最宽敞舒适的院子，也去南方住上一阵子才好。”

    这可有可无的话说了半天，践行的礼物送到，靖王妃便要告辞，起身时冷不丁问初雪：“我们姑爷可好？”

    初雪忙道：“太医说需要静养，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老夫人赶紧解释，说是请亲家放心，她家大孙子只是皮外伤。

    靖王妃笑着应下，带上初雪往门外走，正要跨过门槛，她忽然停下，险些撞着跟上来的婆媳俩。

    老夫人问：“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靖王妃说道：“我们家的下人，自然是会严加管束，这点小事不值当传扬出去，因此外头若有闲话，还请不要误会。”

    闵夫人听得，登时心火冲头，这明摆着就是说，他们一定会到处宣扬，还不许自家说半句不是。

    待祝家的车马远去，老夫人对儿媳道：“我横竖是要走了的，往后这家都归你管，是好是歹你自己看着办，初霖的名声若是毁了，我看你怎么把她嫁出去。”

    闵夫人怒道：“祝韵之又是什么名声，婚礼当天还和金家那死鬼儿子牵扯上，我还没问他们家的不是呢，他们倒糟践起我们家的姑娘。”

    老夫人摇头，轻轻一叹：“该说的我都说了，随你吧，我不管了。”

    这日夜里，扶意秉烛写信，将一整天的奇闻趣事都落在纸上。

    虽比不得飞鸽传书那么快，但能洋洋洒洒写尽心中事，她真想让祝镕知道，他心爱的妹妹眼下过得很好。

    写着写着，一阵害喜的恶心涌上胸口，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好一阵没缓过来。

    信纸上的字迹稍稍变得模糊，扶意意识到的时候，眼睛已经湿润了。

    她太想念丈夫，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许，他们迅速成为了夫妻，很快拥有了骨肉，看似一切顺风顺水，实际上，夫妻聚少离多，他们分开的日子，远远胜过在一起的时候。

    韵之和闵延仕，纵然开始得艰难，韵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论前途多难，总是她和闵延仕一起走，哪怕散，也是要在一起的人分开了，那才叫散。

    可是她，丈夫总也不在身边，她的喜怒哀乐，只能寄托书信，而书信有限，也许当镕哥哥为她高兴时，扶意正为了新发生的事而落泪。

    “镕哥哥……”扶意深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好想你。”

    这几个字念出口，许是孕妇多愁善感，扶意竟是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哭起来，香橼听见动静赶来，深知小姐是想念姑爷了，她劝也没用，只耐心地陪在一旁。

    远隔千里，祝镕从梦中醒来，仿佛感应到了扶意的悲伤，更因为他同样也思念担心着妻子，他坐起来，想取水来喝，昏暗的烛火下，看见弟弟的床铺空空如也。

    祝镕心里一咯噔，恼恨自己不够警醒，更生气平理又擅自跑出去，披了衣裳就出门去找，却被门前的侍卫拦下说：“公子跟着将军出门了，您放心。”

    “将军？”祝镕不由得松了口气，旋即另一份担忧涌上心头。

    一行人相处了那么久，姐夫和平理始终没有表明他们的关系，他知道是姐夫对自己还不能完全信任，而眼下，他更担心平理的安危。

    好在不久后，平理才悄悄回来，脱了外衣刚要钻被窝，便听哥哥问：“你跟着姐夫，去哪里？”

    平理不慌不忙，说道：“巡查附近的守卫，担心赞西人夜袭。”

    帐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士兵巡逻的动静，乃至深山里野兽的嚎叫。

    “早点睡吧。”祝镕说罢，翻身背对过去。

    “哥，你放心，我不会自己乱跑。”平理说。

    “我知道。”

    “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祝镕没有回答，弟弟也没再出声，不多久，便听到了平理打鼾，他安心了些。

    其实这几天，祝镕察觉到附近有军队之外的人出现，既不是当地百姓，也不是赞西人，而姐夫避开他，已经单独离开过好几次，他猜测，会不会是胜亲王来了这里。

    倘若猜中了，父子二人同时出现，一举拿下他们的性命，便是解除了皇上的心头大患。

    可是，他会失去弟弟，失去姐姐，也许扶意能体谅他的立场和苦衷，但也注定了，他们再也不能做夫妻。

    祝镕并不矛盾纠结，只是盼着一切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他早已向姐夫摊牌，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姐夫还在考虑中，还没有明确的决定。

    祝镕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扶意，相信我。

    这时候，扶意已经冷静下来，写完了书信，小心封口，待明日一早，派争鸣找人送出去。

    香橼搀扶她上床，笑道：“二姑娘真是了不起，天不怕地不怕的，闵家那小姐，真是活该。”

    扶意很欣慰：“我是白白担心了，想我是在什么样的家里长大，怎么能懂她心中的底气，实在羡慕她。”

    香橼问：“不过我听说，因为姑爷身体不好，他们一直还没圆房。”

    扶意点头：“这就不是靠底气能办的事，我相信韵之能应对。”

    此时此刻，闵府新人的院子里，卧房灯火已熄，偌大的婚床上，小两口头一次同塌而眠，但彼此都一动不动。

    眼看着深夜了，韵之终于开口：“我们……还是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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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以牙还牙

    闵延仕紧绷而僵硬的身体，倏然放松下来，他也不明白这样的事，究竟是他错，还是各占一半，但哪怕占一半，也该要说声对不起才是

    偏偏他今天刚答应了韵之，不再客气生分地随口就说对不起，然而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便不难发现，自己的那些“对不起”，并没有多少忏悔的诚意，而是仿佛一句道歉，就能理所当然地逃避。

    韵之侧身过来，问：“你在想，要不要向我赔不是？”

    闵延仕嗯了一声，侧过脑袋，就着微弱的烛光看韵之：“但我答应你，不再随口就讲。”

    韵之又难过又委屈，倒也不全怪闵延仕，毕竟连她自己也不敢，干巴巴地躺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自然，她也是怪丈夫的，倘若他能主动些，她必然也就从了。

    “男女之事，或因情，或因欲，既然今晚两样我们都不占，那就算了吧。”韵之说，“但是看在你有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我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了。”

    “原谅自己？”闵延仕好奇，“你做错什么了吗？”

    韵之挪动身体，背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这样喜欢你，却不想占有你，不是很奇怪吗，虽然没反省出个结果，但我要先放下了。”

    闵延仕新奇地问：“人，可以原谅自己的吗？”

    韵之扭过脑袋：“或者，不该称为原谅？”

    闵延仕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我不确定，你是否明白我在说什么。”

    韵之又费劲地翻身过来，闵延仕也侧过身，屋子里原就烛火昏暗，而他这样背着光，脸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即便如此，韵之心里也兴奋地颤动起来，甚至有些恍惚，对于已经成亲这件事，依然感到很不真实，她竟然真的，和喜欢的人同塌而眠。

    不过，她有好好思考丈夫的话，问道：“你是不是常有事梗在心里，无人开解，也不能自行放下？”

    闵延仕摇头：“没这样想过。”

    韵之问：“那你对不起谁过吗，我不算的话。”

    闵延仕毫无意识地笑起来：“你已经判定，我对不起你了？”

    韵之霸道地说：“我那样喜欢你，可你却不喜欢我，枉费我们相识十几年，在你眼里，就从不觉得祝家的二姑娘哪儿好吗？你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在背地里笑话我是个草包，连婵娟对明月都说不出来，又霸道蛮横惹人嫌。”

    闵延仕立时道：“从没这么想过，我和你三哥哥是什么交情，他嘴里的妹妹，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在我心里，你自然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那是因为你从了我哥，又不是你真心觉得我好。”韵之说，“延仕，我要做什么事，才能让你高兴呢，你从前可曾想过，你的妻子是什么模样吗？”

    虽说言扶意的出现，让闵延仕觉醒了对女人的感觉，但他倒也没想过，自己未来的妻子该是扶意这样，又或是别的模样。

    到如今，更不该再提起扶意，现在睡在他身边的，是韵之，是新婚以来体贴包容，给他带来光芒的祝韵之。

    这样的念头，不知何时变得强烈而坚定，闵延仕自己也感到很意外。

    “延仕，我喜欢你，那天你从天而降来救我，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那一瞬间，我就认定了，要把你放在心里。”韵之道，“这般说来，我该感谢闵初霖才是，若非她欺负我，也不会有后来的事，那么我眼中看你，依然是世交哥哥。”

    闵延仕道：“原来……是因为那件事？”

    韵之说：“可并不是因为感激，也不是因为你来救我，就是那一瞬间，你从世交家的哥哥，变成了我的心上人，你非要我说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闵延仕谨慎地问：“不能说对不起，那我能说谢谢吗？”

    韵之问：“你要谢什么？”

    闵延仕道：“谢你喜欢我，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包容和体贴，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丈夫，可我想，你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妻子。你不用刻意做什么来哄我高兴，至少在我酒醒之后，我们相处的时间里，我都是高兴的，我也没想到，在这个家里，我还能有高兴的时候。”

    韵之的心砰砰直跳，这样一板一眼的话，到她心里却成了情话。

    她裹着被子，一下滚了进去，若此刻灯火通明，谁都能看见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不论如何，她的心意，闵延仕都感受到了不是吗。

    “你生气了吗？”闵延仕却紧张地问，“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可以抱抱我吗？”韵之问。

    “嗯？”闵延仕愣住。

    韵之又滚回来，这一下幅度太大，刚刚好贴在闵延仕的身前，他身上的温暖一阵阵传过来，还有属于他的气息。

    “你身上真好闻。”韵之说，“婚礼那晚，可把我熏死了。”

    闵延仕紧张地抬起胳膊，想要再确认一下身上的气息，可面前的人，重重地撞进他怀里，贴在了他的心口。

    “韵之？”

    “我想这样睡，你拍拍我好吗？”韵之说，“不要笑我，直到出嫁前，我还要人拍哄着才睡，不是祖母，就是奶妈和丫鬟，还有我嫂嫂。”

    闵延仕的手悬在半空，在意识到，自己被韵之的气息包围，他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拍下来，轻柔缓慢地，安抚着怀里的人。

    “延仕，嫁给你。”韵之困了，还不忘念一声，“三生有幸。”

    此生，第一次有个女子，安心踏实地睡在自己怀里，与其说是抱着她，不如说是韵之自己贴上来，扶闵延仕在拍哄了几下后，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半边身子，扯过棉被，好好地为韵之盖上，妻子睡得很安稳，像是累坏了。

    “对不起。”这一句，不是为了逃避，闵延仕很清楚内心的愧疚和歉意，因为他，年轻的新娘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全是他的错。

    隔天，因闵延仕的脑袋受伤，没能上朝，也没能起身来送祖父祖母离家，做戏要做足了，他竟然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随手翻一本书来看。

    韵之倒是好好地来门前为祖父祖母和几位叔父婶婶们送行，这一遭老相爷和老夫人带走了两家人，说是去了祖宅有人伺候。

    可韵之再看看一同来送行的家人，走了的这些，几乎没什么影响，她到现在还没分清楚这家里的亲疏远近，谁是谁。

    家门外，另有过去的同僚、下属，以及门生等等前来相送，外面的事就和女眷不相干，韵之借口要回去照顾丈夫，想先一步离开。

    但没走远，就被下人喊下，回身见婆婆一步步走向自己，她福了福，问道：“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吗？”

    闵夫人冷声道：“看来昨晚，又没有圆房，你这孩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韵之感受到了屈辱，可昨晚的经历却是美好的，更有太医的叮嘱，理直气壮地说：“相公他头晕恶心，还不知会怎么样，如何能行房事呢。”

    闵夫人哼笑：“看得出来，你把我家延仕降服了，他如今对你是言听计从？你把你在祝家的那些花花肠子小聪明，都拿来这家里对付我了是不是？”

    韵之毫不惧怕：“媳妇不明白母亲说的什么。”

    闵夫人道：“你心里是明白的，何必装傻，祝韵之你听好了，之前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但从今往后，好好伺候我儿子，倘若延仕有半分闪失，我绝不放过你。”

    “母亲言重了。”韵之道，“我们夫妻必然互相扶持照顾。”

    闵夫人目光深深地看着儿媳：“小丫头，你太天真了，将来总有你哭的日子，我家那儿子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他喜欢的女人，绝不是你这样的。”

    韵之怒道：“母亲身为长辈，对刚过门的儿媳妇说这些话，您觉得合适吗？”

    闵夫人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韵之的脸都捏变形了：“再跟我顶嘴，我就用针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韵之推开了婆婆的手，却是笑了出来：“既然您翻脸，那媳妇也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家的人再敢碰我一下，又或是作践我的下人，不论是闵初霖，还是婆婆您，若不怕身首异处，被悬尸在城门下，只管放马过来。”

    绯彤和奶娘在小姐身后，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只有绯彤知道，这话是少夫人曾经说过的，少夫人说她此生最恶毒的念头，就是把她的祖母和堂姐吊在城门下。

    闵夫人亦是目瞪口呆，指着韵之气得发抖：“这、这就是公侯小姐说的话？”

    韵之欠身：“让母亲见笑了，公爵府家教如此，若遇不善，必当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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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将来做皇后吗？

    “夫人、夫人……”闵夫人气得瘫软下去，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搀扶她。

    韵之回身向远处看了眼，提醒婆婆：“家里的婶婶嫂子们，都在看着您呢，母亲万千挺住了。”

    “把她给我捆起来，把她给我捆起来！”闵夫人几乎用最后的力气喊着，“把这小贱人给我关起来！”

    韵之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看得闵夫人手下的婆子丫环一个个露怯不敢上前，但她没再出言威胁挑衅，带上自己的奶娘和绯彤就离开了。

    巧的是，这一日在朝廷上，经祝承乾保荐，闵延仕的爹得了一宗肥差，来年不仅将名利双收，对闵延仕将来的官途也是重要的一步。

    因此不论闵夫人如何向丈夫哭闹，闵老爷也没打算为难儿媳妇，反告诫妻子和女儿，不要招惹公爵府的姑娘，别毁了他和儿子的前程。

    闵夫人因此气得病倒了，家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妯娌和姨娘们，上赶着给她张扬出去，自然在她们宣扬之前，祝家早已得到消息。

    扶意听说那“吊在城门下”的话，就知道是自己教给韵之的，没敢在奶奶跟前承认，只在心里又好笑又着急。

    而老太太又岂是一味纵容韵之霸道的，特地派了芮嬷嬷上门去，替她劝诫孙女。

    可当芮嬷嬷回来比划了一下，那家婆婆如何威胁欺负自家姑娘，老太太又气得不行，怒道：“我说韵儿不能如此霸道嚣张，果然是那女人先动手，她既然敢动手，我也敢把她吊在城门下。”

    总算还有靖王妃是冷静的，说这样不长久，不说闵夫人疯了，韵之早晚也气出病来，真有了什么事，再计较就晚了。

    “眼下我们再去，或是把孩子叫回来，都不好看，就等皇后摆宴那日，我来给韵之念叨念叨。”靖王妃对母亲说，“也难怪您不肯跟我走了，看把韵之纵的，您得为孩子的长远打算。”

    且说闵家母女，原先打的算盘，是想祝韵之眷恋自家儿子，为了他的体面和名声，必定是会处处忍让不张扬。

    谁知韵之是那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偏不吃这一套，不惜闹得满城风雨，也不肯退让半步。

    贵妃派人来娘家问缘故，闵夫人带着女儿进宫哭了一场，反被贵妃嗤笑：“这么多年，你竟然叫个小丫头治住了，也罢，她是延仕的妻子，将来闵家的主母，是要厉害一些，才能撑得起家里的门脸，嫂嫂不如就此退下来，享清福的好。”

    闵夫人深知小姑子与自己没什么感情，也不会偏帮自己，但闵初霖是她嫡亲的侄女，便是说：“她把霖儿害成这样，妾身往后该如何为霖儿安排亲事，如今满京城都在看我们的笑话，霖儿去了夫家，还不得矮人一截，丢的也是娘娘的体面。”

    贵妃低头看侄女，闵初霖的眼眉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性情也是一样，向来是十分疼爱这孩子的，嫂子的死活她能不管，但侄女就……

    “你先退下，我和霖儿说几句话。”贵妃吩咐道，“你去宫门外等着吧，别在里头惹眼。”

    待母亲离去，闵初霖便来到姑姑膝下，跪着哀求：“姑姑看在我的份上，帮一帮我母亲吧，您出面狠狠治了祝韵之才好，不然我们在家永无宁日。”

    “霖儿，倘若姑姑要你亲上加亲，做你四皇子哥哥的皇子妃，你可愿意？”贵妃轻轻托起侄女的下巴，“将来……”

    闵初霖眼中精光闪烁，不必姑母言明，便道：“将来做皇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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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要变天了

    今日四皇子妃回娘家省亲，返回皇城时，见闵家的车马在门下，她上前寒暄几句，再进宫门，便遇上闵初霖离去。

    那神采飞扬盛气凌人的模样，不知是看见了自己不放在眼里，还是根本没留神，她就这么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四皇子妃心下一转，婆婆有话要私下与侄女说，连她的嫂夫人也拦在门外，必定没有好事，而闵初霖这么高兴，想来是有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这些日子，满城皆知祝韵之把闵家闹得天翻地覆，自然京中女眷都了解那母女二人的厉害，竟纷纷帮着新娘子说话，连四皇子妃都觉得十分解气，想那闵初霖，也曾好几回在她跟前无礼。

    “你猜母妃找她说什么话？”四皇子妃带着近侍往回走，一面道，“我心里很是不安。”

    近侍亦是道：“娘娘这些日子对您十分苛刻，把和四殿下的怨气，都撒在您身上，加上家里推脱了好几件事不帮她办，只怕是怎么看您都不顺眼。”

    四皇子妃道：“以母妃的脾气，怕是想找人将我取而代之。”

    这些话，她的宫女敢想不敢说，此刻听主子亲口说出来，吓得不轻：“您打算如何应付，告诉四殿下吗，又或是回家里求助。”

    四皇子妃摇头：“容我再想一想，我若无中生有，反成了罪过。”

    忽而一阵寒风刮过，剐得面颊生疼，皇子妃抬眸看天，心情沉重地说：“看样子这几日，就要作雪了。”

    她的宫女跟着抬起头，叹道：“是啊，就要变天了。”

    皇子妃倏然看向她，长眉拧起，严肃地提醒：“这几个字，再不要说出口。”

    千里之外，大齐与赞西交界的边境，气候不及京城寒冷，但也有了凉意。

    此刻，祝镕带着平理接收了一批来自京城的粮草补给，也收到了三婶婶捎来给平理的御寒之物。

    平理抱着他的东西，看着将士们将粮食米面一车一车运入仓库，对哥哥道：“从京城那么远运过来，半路上遇到强盗土匪，耽误时辰不说，万一被抢了，我们这儿又断粮，难道活活饿死吗？不该是就近的府县筹集粮草先送来，朝廷为何如此不知变通？”

    祝镕淡淡地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皇权最大的威胁是兵权，粮草便是皇帝制衡兵权的筹码，若是我等能轻易从就近得到粮草，谁还把皇帝放在眼里？”

    平理一点即通：“因此纪州能自给自足，在皇帝眼中，就是最大的威胁？”

    祝镕看向弟弟，问：“怎么提起纪州来了？”

    平理眼神一晃，抱着娘给他的包袱，岔开话题说：“一会儿看看，娘有没有给你也带些什么来，或许有嫂嫂的体己在里头，放心，我不会贪了你的。”

    看着弟弟走开，祝镕下意识地将目光望向四周。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这里，但对方不是敌人也不是皇帝爪牙的气息，是坚定而可靠的守护，并非监视。

    远处平理喊着：“哥，要不要你先来翻翻，万一有个什么嫂子的手帕香囊之类，我拿着怪腻歪的。”

    祝镕跟上来，给了弟弟一脚：“乱嚷嚷什么，不成体统，你嫂嫂是叫你拿来开心取乐的？”

    平理自知失言，连声赔不是，但是将哥哥吸引开后，便见有人影往存放米粮的仓库去，他稍稍松了口气，嘻嘻哈哈地要去看娘亲给他捎带了什么。

    转眼，太子妃产育小皇孙有些日子，皇后以太子妃的名义，将小皇孙庆贺满月的花销折算成粮草，送去前线慰劳将士们，另一边则拿出体己来，在涵元殿摆了几桌酒席，与亲近的几家皇亲贵族的女眷相聚。

    公爵府和闵家都在受邀之列，扶意作为长房嫡子的媳妇，自然也被皇后邀请，但这几日虽然胎儿越发稳健，害喜却十分严重，一整天也吃不下几口饭，十分可怜。

    老太太不忍她去御前辛苦，自己便也报了身体不适未入宫，更经皇后允许，把自己的席位让给了小儿子媳妇，三夫人高高兴兴地要跟着进宫开眼界去。

    到了进宫这日，扶意却穿戴整齐，来内院向祖母请求示下，她很想见一见韵之。

    出嫁不久的新娘，的确没道理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更何况韵之如今名声在外，若与娘家太亲近，更担心传出仗势欺人的话。因此两府离得不远，却难能见上一面，今日宫中宴席，不失为好机会。

    “万一害喜了怎么办，在御前失态，即便皇后不计较，你那婆婆又要念叨。”老太太劝说，“还是身体要紧。”

    扶意坦率地说：“奶奶，我太想念镕哥哥，这几日心情十分郁闷，夜里动不动就落眼泪，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很是烦恼，正想出去走走，哪怕散散心也好。”

    听这话，老太太便心疼起来，答应了孩子的请求，叮嘱道：“千万小心，别往人多的地方站。”

    一面就吩咐李嫂去找小儿子媳妇来，要把扶意托付给她，这样彼此照看，她也不怕小儿子媳妇在宫里乱说话。

    巧的是，祝闵两家的车马，几乎同时在宫门外相遇，二夫人见了亲家母，便要上前去寒暄，被大夫人喝止：“今日皇后做东，你要与亲家热络，挑别处去。如今闵家可不是宰相府，你堂堂公爵府的夫人，反冲他们低头哈腰地谄媚，韵之得亏不是你养大的，丢人现眼。”

    二夫人瞪着大嫂，敢怒不敢言，初雪上前来劝她，反被责骂了几句。

    “将来平理的媳妇，我一定当闺女般疼爱。”三夫人和扶意在一起站着，很是看不惯，“她们都没受过婆婆的罪，何苦来的这样刻薄。”

    扶意笑着看向婶婶：“我的弟妹，可有福了。”

    此时内侍来宣，请公爵府女眷进门，之后才轮到闵家，大夫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冲着闵家这边道：“韵儿，来。”

    正规规矩矩等候进宫的韵之，忽然听见大伯母叫自己，在娘家时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的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大夫人又道：“韵儿来，皇后娘娘很想见你，要恭喜你。”

    韵之向大伯母欠身后，先走来婆婆跟前问：“母亲，我可以先过去吗？”

    闵夫人眼角透着厌恶，冷笑道：“原来你眼里还有我？”

    可她却不知道，韵之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个样子给边上的人看，反正他们也听不见婆媳之间说什么，她根本没打算等婆婆点头，礼数到了，转身就往娘家这边来。

    闵夫人气得身体一哆嗦，但那么多人在宫门前等候进宫，她怎么也要稳住了，只听女儿在身边道：“娘，您等着，我来替您收拾她。”

    闵夫人还算清醒，叮嘱女儿：“今日皇后做东，你不要造次。”

    可闵初霖胸有成竹：“您等着看好戏吧。”

    宫门下，韵之走来，向大伯母、母亲和婶婶、嫂嫂们行礼，大夫人难得的一脸慈爱，亲手挽着侄女进门。

    宫外等候的女眷，议论纷纷，扶意离开时略看了一眼，目光扫到了闵初霖的脸上。

    那丫头一脸轻狂得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这十分反常。

    扶意记在心里，待进入内宫，韵之便退下来与她同行，阔别数日，姑嫂二人紧紧抓住手，若非在宫里，韵之恨不得能把扶意抱在怀里转一圈。

    然而扶意却提醒她：“小心闵初霖，我看她有些不寻常。”

    韵之颔首：“这几日她在家里十分安静，我也觉着奇怪呢，我心里有分寸。”

    正说着话，贵妃和四皇子妃到了，韵之便带扶意来行礼，向四皇子妃介绍自己的嫂嫂，她们年轻人到一旁说话，不多久，闵家女眷也来了。

    四皇子妃和韵之成为了朋友，如今又多了一重表兄弟妯娌的亲近，加上之前为了贵妃要纳韵之为侧妃的事，彼此早就开诚布公地谈过，今日四皇子妃便也道：“母妃她，像是要殿下纳了闵初霖。”

    韵之不可思议：“这如何使得，您这样温和的人，她可是……”

    四皇子妃示意韵之小声些，低声道：“只怕不仅仅是纳妾，兴许还要将我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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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姑侄的阴谋

    扶意和韵之闻言，对视一眼，彼此面上皆是沉重而严肃。

    四皇子妃道：“又怕是我胡思乱想，万一做错了什么，反叫她捏了把柄。近来她与殿下不和睦，我娘家对她交代的事又诸多推诿，彼此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不知谁先忍不住。”

    韵之说话直白：“您多年才得一皇孙，太子妃却接连产子，贵妃娘娘她也因此苛求您了吧。”

    皇子妃颔首，苦笑道：“我若能像你就好了，如今宫里的人对你无不佩服。”

    韵之不禁赧然：“您是取笑我呢，我知道，满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

    皇子妃摇头：“不骗你，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羡慕极了。”

    扶意不得不打断这些话，询问皇子妃：“方才说的事，您打算如何应对？”

    她是知道的，贵妃想要对同父异母的长姐动手，来宣泄多年的怨恨。

    但这件事仿佛从一开始就很蹊跷，贵妃故意先向皇后挑明，公公婆婆又漏给柳姨娘听，就算后者是无心之举，那贵妃为何要先暴露自己呢。

    皇帝与闵王妃的暧昧，至今还在京城流传，而扶意从祝镕口中知晓，用父亲的话来说，以他所知所见，皇帝对闵王妃的确情深意重，但为了江山，不得不做出取舍。

    贵妃若无故对她的长姐下毒手，皇帝一旦盛怒，皇后必然不会包庇，那么她自己也就到头了，何苦要先说出来？

    只听四皇子妃说：“这些话，不能对家人讲，他们为我提心吊胆多年，我不忍再叫他们辛苦。告诉你们，是盼着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我若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甚至死了，望你们能为我将事情知晓天下、告诉殿下。”

    韵之又难过又心疼，劝道：“您不是这样柔弱性情的人，请不要吓唬自己。您虽不能像我那样，明着和婆婆翻脸，可也一定有办法防备，您别着急。”

    此时，内侍引领胜亲王妃、世子妃与郡主入殿，众人起身见礼，涵之大方来到母亲面前，问候请安。

    大夫人心中虽不快，也端着稳重矜持，和女儿客气了几句。

    待涵之再来见妹妹们，便问韵之：“见闵家一行人里没有你，我还以为你没来，怎么先进来了？我知道你与婆家不和睦，但这样的场合下，该有你的道理才是。”

    扶意替韵之解释了缘故，涵之听了直摇头，坐下没多久，也终于轮到闵夫人带着家眷进门。

    待众人入席，皇帝从大殿赐来酒菜，内侍请皇后与诸位娘娘、夫人们不必谢恩，但女眷们不敢不尊，再后来又有太妃赐席，冗长琐碎的礼仪之后，终于要开宴。

    台上唱的是《麻姑献寿》，韵之轻声对扶意念叨：“你看这麻姑的父亲，再看看我们家，果然世上是有这样的爹娘，我们家也不是特例。”

    扶意则叹：“这样的人，也能做大将军，如此德不配位之人，我们眼前也有。”

    韵之以为，扶意说的是金家，然而扶意心里想的，却是皇帝。

    此时皇后的近侍嬷嬷到了扶意身边，低声言语几句后，便搀扶公爵府少夫人到了御前。

    皇后和蔼可亲地说：“听你婆婆讲起，这几日害喜严重，便另外给你准备了休息的偏殿，你不舒服了就直接过去，自然有人照应，不必等我示下。”

    扶意躬身谢恩，又听了诸位几句恭喜的话，才退回自己的坐席。

    皇后虽厚爱宽容，但扶意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一时不适能忍则忍，后来宴席过半，女眷开始走动，连大姐姐都在内侍引领下，离席去探望坐月子的太子妃，她这才往皇后为她准备的偏殿来。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后，宫女请她休息片刻再回席上，扶意也不勉强，她们捧了水盆手巾等物先退下，一时无人在左右。

    这是深宫内苑，扶意不敢放松警惕，不敢独处一室，想要到门外来张望等候，却见闵初霖带着一位公主往这里走。

    虽说是公主，这位的生母身份低微，从小养在贵妃膝下，在宫里虽无人敢欺负，可是在闵家的姑娘跟前，反而矮了一截，这些故事，扶意早就听韵之讲过。

    扶意下意识地回到殿中，见柜子后面有地方能藏人，便站了进去。

    没想到，闵初霖当真进门来，但进门后不久，就借口打发了那位小公主，只留下贵妃的近侍，这一位扶意也已认得。

    扶意见那近侍塞给闵初霖一小包东西，附耳低语不知说的什么，闵初霖却是张扬轻狂，刚要开口，宫女却格外小心，将殿内都看了一遍，确定无人后，才又对小姐耳语了几句。

    闵初霖听罢，扬眉一笑：“请姑姑放心，有我在。”

    她们没有太多逗留，交接了东西很快就离去，扶意听见门外有人说话，是伺候自己的宫女回来了。

    这样一来，闵家女儿必定知道自己在这里，与其等她们找来，不如自己先出去。

    殿外长廊下，闵初霖和贵妃的侍女，惊愕地看着扶意从殿内走出来，都吓得脸色惨白。

    皇后的宫女不知缘故，上前来搀扶，担心地说：“您怎么出来了，娘娘吩咐，要照顾好您的。”

    扶意道：“这一阵过去，我能好上几个时辰呢，这会儿反而有些饿了。”

    宫女们见她气色不坏，便道：“那也好，皇后娘娘特地为您准备了酸汤，最是醒脾开胃。”

    扶意含笑看着闵初霖：“妹妹也在这里，不如一同回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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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扶意的反杀

    贵妃的宫女再次跑回那偏殿中，慌张地看了又看，实在想不通扶意到底藏在哪里，一时顾不得礼仪，撂下这里的人匆匆就跑开了。

    闵初霖僵在原地，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她，此刻脑筋转不过来，心里是有恶念的，但这毕竟是涵元殿，是皇后的地盘，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妹妹，我们走吧。”扶意温和地说，“外头怪冷的，还是殿内暖和，别吹风着凉了。”

    闵初霖狠狠地剐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捏着拳头就跑了。

    皇后的宫女方问：“她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不知您在里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扶意浅笑：“不知是怎么了，我方才并没有遇见她们。”

    然而回到殿中，除了闵初霖坐立不安，贵妃也是一脸紧张，一双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扶意看了好一会儿。

    但扶意视若无睹，喝了几口皇后命御膳房特制的酸汤，便专心看台上的戏。

    她心里明白，这一下是彻底得罪了贵妃，那纸包里不知是什么东西，指不定下一次，就要往自己的嘴里送。

    方才若不躲起来，闵初霖和贵妃的宫女绝不会当着她的面做那些事，虽能避开冲突，可相比之下，宁愿牵扯进来，知道她们想做什么，如此才能周全王府一家。

    一曲终了，内侍请皇后点戏，皇后让给了贵妃，众人都看向贵妃时，扶意却不经意看见了闵初霖。

    她一手捂着腰带，低头往衣襟里看了眼，看样子，方才拿到的纸包，还在她的手上。

    扶意脑中飞转，今日若不反将一军，贵妃必定要连她一起除去，即便扳不倒贵妃，也不能让闵初霖全身而退。

    “扶意，你尝尝这芙蓉酥。”坐在一旁的韵之，将一碟状如莲花的酥饼递给她，“酥软清香不甜腻，你应该喜欢。”

    扶意接过点心，却道：“不如也请初霖妹妹尝尝？”

    韵之一脸莫名，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扶意夹了一块点心后，就把碟子递还给她，笑着说：“自家妹妹一个人坐在那里，多寂寞，做嫂嫂的该去陪陪才是。”

    “你怎么了？”韵之压着声音问，“鬼才要和她坐一起。”

    “去她的身边，不要和她靠太近，也别让人接近她。”扶意迅速说，“你看好她，之后我自有道理。”

    韵之虽不知缘故，但一听这话，就明白扶意是要算计什么，再不多问一句，带上那芙蓉酥，就来到小姑子身边。

    闵初霖见她突然出现，着实吓了一跳，韵之坐下道：“外头风言风语传了那么多，我们姑嫂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我知道你讨厌我，就想想是为了你的名声，为了你哥哥的名声。”

    “你也知道名声？”闵初霖嗤笑，“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韵之满脸堆笑，将芙蓉酥夹给小姑子，嘴上却说着威胁的话：“要体面，大家一起体面，若不然，我可不介意与你在这殿上撕扯开，忍一忍吧。”

    闵初霖恨得咬牙切齿，扭过头去，再不理韵之，而她的手，又下意识地捂住了腰带，这都被扶意看在眼里。

    想来，那纸包里不是毒药就是春.药，王妃娘娘已经受过一次苦，而上一回，贵妃一定后悔没直接就下毒。

    但扶意总觉得，今天闵初霖不是奉命对王妃出手，开席前听四皇子妃说，因母子不和导致婆媳不和，贵妃大有废了儿媳的念头，而四皇子妃能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不禁心寒，是何等恶毒的人，才能随随便便就要了别人的性命。

    贵妃若真是要毒杀儿媳，选在今日，必定是还要唱一出苦肉计，好让天下人知道，也有人企图谋害四皇子。

    自然这一切，都是扶意的猜测，她并没有通天的本事，只是刚好看见了罪恶。

    此时，涵之姐姐带着郡主探望太子妃归来，尧年见韵之坐去了闵家的席位，便过来和扶意挨着坐。

    “真是稀奇，韵之怎么了？”尧年从宫女手里接过茶，打量着对面的闵家姑嫂，笑道，“难道是皇后或贵妃的命令？”

    扶意却问：“郡主，今日是不是开疆当差？”

    尧年眼神一晃，勉强应了声：“是他，怎么了？”

    扶意说：“郡主，有没有法子，让开疆带着皇上一起出现？”

    尧年蹙眉：“你想做什么？”

    扶意说：“闵初霖的衣襟里，正藏着不知要送进谁嘴里的东西，毒药还是春.药，就不好说了。”

    听这话，尧年反而气定神闲，缓缓饮下茶水，又悠哉悠哉地挑了几样东西吃，扶意便没再多说什么，旁人看起来，她们一切如常。

    贵妃点的文戏，不如武戏热闹，台上老生咿呀长谈，十分枯燥，尧年吃絮了点心，撂开手，起身来到皇后身边。

    “怎么了？”皇后笑问，“瞧你这一脸坐不住的样子，是不是要出去逛逛？”

    尧年娇然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伯母，方才听皇嫂说，太液池的枫叶正是最美的时候，我想去看一眼。”

    皇后笑道：“的确是枫叶正浓，昨夜北风紧，听说还掉了不少，再不去看就要等明年了。”

    闵王妃坐在席中，开口道：“这孩子没有定性，您放她出去，不知又跑去何处了。”

    皇后不以为然：“她还小呢，正是贪玩的时候，别拘束她。”

    说着看向坐席，唤来几位皇子妃和公主，尧年又喊上韵之，韵之一把拉起闵初霖：“妹妹也一起去吧。”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闵初霖也不好挣扎开，慌乱地说了句：“我想看戏，我就不去了。”

    可没等贵妃替她开脱，尧年就走来，和韵之一左一右挽着她，“亲亲热热”地就往殿门外走。

    将要跨出门，尧年回眸看了眼扶意，似乎是要她放心，后面的事，就交给她。

    扶意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将芙蓉酥吃下，她能感受到来自贵妃炙热狠毒的目光，可今天这事儿，只怪她们活该。

    禁军衙门里，开疆赶回来吃口饭，立马就要再进宫，可一碗米饭才扒拉了几口，手下就匆匆赶来说，皇帝要调配几条猎犬进宫。

    “做什么？”开疆皱眉，“皇上不是和工部的大臣在勘察西南角的宫殿工程，要狗做什么？”

    他的手下应道：“几位公主、郡主在太液池边玩耍，刚好遇上了皇上，像是谁的东西掉了，找遍了也没看见。安国郡主谏言，不如找两条狗来搜，皇上就恩准了。”

    开疆放下碗筷，思忖这其中是不是另有文章，但不论是谁在算计，他都担心尧年的安危。

    “我带进去。”开疆匆忙漱口，抹了嘴说，“跟我来。”

    太液池边，尧年正亲热地挽着嘉盛帝在长桥上看鱼，边上姑娘们毕恭毕敬地陪同，韵之死盯着闵初霖，虽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扶意吩咐的话，她一定要好好做到。

    当太液池里的鱼就要翻了天，终于有侍卫牵着狗前来，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皇家犬，虽然高大凶猛，但平素绝不乱吼乱叫，可今天一靠近这里，它们就异常激动。

    开疆亲手训练的狗，立时知道他们是发现了什么，向嘉盛帝道：“皇上，可否容臣松开绳索，若无臣的命令，它们绝不会伤任何人。”

    嘉盛帝问：“它们怎么了？”

    开疆道：“是嗅到了可疑之物。”

    嘉盛帝看向一众年轻女子，这里有他的女儿、侄女还有儿媳妇，一并大臣家的小姐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实在想象不出能有什么可疑之物，又担心是不是太液池边来过刺客，在此埋藏了什么。

    “放开吧，别伤了人。”嘉盛帝说着，拉过尧年，“到皇伯伯身边来。”

    开疆拍了拍膝下两条大狗，松开缰绳后，它们没有凶狠地飞扑出来，而是一路嗅着气息，来到了韵之和闵初霖的脚下。

    开疆上前道：“请二位小姐分开。”

    韵之立刻让到一旁，其中一条狗围着她嗅了几下后，就和同伴一起停在了闵初霖的身边。

    “皇上，闵家千金身上，恐怕是带了违禁之物入宫。”开疆向皇帝抱拳道，“请皇上容臣指导宫女来搜身。”

    “没有，我没有……”闵初霖惊恐地喊着，可两条大狗围着她，她稍稍一动，它们就露出獠牙，吓得她花容失色。

    嘉盛帝满腹狐疑，冷声道：“来人，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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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皇帝心知肚明

    当皇后、贵妃、闵王妃，以及其他后宫得到消息赶赴太液池，闵初霖已被禁军控制，宫女从她身上搜出一包剧毒的砒霜，纸包中砒霜的量，足以致人性命。

    “皇上没事吧？”皇后到来，最先问皇帝的安危，而后才怒斥在场的年轻孩子们，“到底怎么回事？”

    公主、郡主们纷纷表示和她们不相干，几位大臣家的千金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纵使有平日里不得不做闵初霖跟班的，今日也撇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帮忙说句话。

    “贵妃？”皇后严词厉色，再不似平日那般温和，“这是怎么回事，她可是你的侄女？”

    贵妃脸如菜色，死死撑着才没叫自己慌乱，向皇帝跪下道：“陛下明见，这孩子不过是今日进宫赴宴，与臣妾什么相干，她从外头带进来什么东西，臣妾如何能知道。要怪，也只能怪禁军守卫不利，把她放进来。”

    “姑姑、姑姑……”闵初霖慌乱地喊着。

    “孽障，你带着这东西进宫，是要做什么？”贵妃赶上前，扬手扇了闵初霖一巴掌，把她整个儿给打蒙了，继续骂道，“你想毒害谁，难道你要害死我不成？”

    闵初霖眼前发黑，脑袋发晕，但心里总算还知道，倘若拖姑姑下水，只会一起死，于是只哭着喊冤：“这不是我的东西，为什么在我身上，姑姑救我，皇上，这不是我的东西……”

    皇后向皇帝欠身：“今日是臣妾摆宴，不论闵初霖是否无辜，让这样的东西混进宫来，臣妾责无旁贷，原就是女眷之事，该由臣妾来掌管处置，请皇上给臣妾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臣妾查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嘉盛帝扫了眼贵妃，又看了看地上的闵初霖，心知这件事查也没意思，多半是这姑侄俩又想害什么人，被人发现了遭反杀。

    他看向自己的侄女，很显然，尧年拿捏了闵初霖的命脉，甚至敢企图扳倒贵妃，这孩子的胆魄，像极了她的父兄。

    尧年明白自己被看穿，也没什么好怕的，反而一脸委屈地上前问：“皇伯伯，我的香囊还找不找了，该不是真的掉进太液池了吧。”

    闵王妃呵斥：“胡闹什么，还不退下。”

    皇帝却露出几分温和，对侄女说：“把针线上的宫女都找来，你爱做什么样的，就叫她们做，丢了的这只就别要了，或是谁捡去了，只当你打赏了吧。”

    他转身看向皇后：“先把闵初霖关押起来，今日是你和太子妃高兴的日子，不该扫你的兴，朕陪你一道过去坐坐，喝两杯孙子的喜酒。”

    皇后大方从容，欠身道：“多谢皇上，臣妾替太子妃谢恩。”

    嘉盛帝亦不忘对身后的贵妃道：“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别在皇亲贵族面前丢了脸。”

    涵元殿宴席上，女眷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有门路的已经打探到发生了什么，涵之坐来扶意身边，问道：“意儿，你是不是知道？”

    扶意一一解释，说起她很可能从此被皇帝盯上，倘若贵妃到时候把什么都招了，皇帝必定会明白，她站在了什么立场。

    “个中得失利弊，一时也想不到那么多。”扶意说，“只想着，下一次再要抓她们姑侄的把柄，就难了，更担心若不主动出手，闵初霖真把这东西，喂进谁的嘴里。”

    涵之道：“你自从来到京城，就与王府亲近，皇帝心里怕是早就明白你的立场，如今不过是多一件事，但真有一天要翻脸，也不会因为这件事。”

    扶意应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是早些晚些，若能在那之前，先阻止贵妃姑侄害人，也是值得了。”

    只见三夫人来到她们身边，她不大进宫赴宴，见识的少，这会儿满肚子好奇：“出什么事了，我听见几句话，说是闵家的女儿闯祸了？”

    她们看向对面坐席上的闵夫人，她一脸惨白眼神发直，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可她如今连跟着去的资格都没有。

    宰相府的匾额一摘，闵家若非还是贵妃的母族，她们早就连宫门都进不来。

    这京城里的繁华，在皇权之下，即便富贵滔天，也可以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人遗忘。

    便是此刻，殿外内侍通报，圣驾到来，众人纷纷各归原位，起身相迎。

    这一日的宴席，说不上尽兴，但也终究没扫兴，皇后大气雍容处变不惊，真真一国之母的威严尊贵，纵然立场相悖，扶意依旧对她充满敬佩。

    然而一样米却养两样人，她的婆婆同是杨家的女儿，为何差了那么多。

    退宫回到家，才进宅门，大夫人就劈头盖脸地问扶意：“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听皇后宫里的人说，是你撞破贵妃的宫女和闵初霖捣鬼，你到底做了什么？”

    靖王妃缓缓从门外进来，今日太液池边出事时，她正探望太子妃，回到宴席上，见皇帝来了，经身边的女眷告之，才知是闵家的女儿携带剧毒进宫，被皇帝抓了个现行已经关了起来。

    彼时靖王妃看向自家孩子，一个个规规矩矩、稳重端庄，仿佛没事儿人似的，当时没有多想什么，这会儿听嫂子的话，才明白，那姑侄俩，果然是栽在自家孩子手里。

    “嫂嫂这么凶，别吓着您的小孙子。”靖王妃说，“侄媳妇怀着胎，有什么事，将来再教训她不迟。”

    大夫人冷声道：“你也是做婆婆的人，难道眼看着你的儿媳找死，你也不插手？我敬你可不意味着就该事事容你插嘴，这是我们家的事，与你这个外嫁的姑娘不相干。”

    不等小姑子反驳，大夫人就呵斥身边的人：“把少夫人带回兴华堂，我有话问她。”

    三夫人上前挡在扶意跟前：“既然外嫁的姑娘没资格插嘴，我这个婶婶总能说几句话吧，孩子今天奔波一场，正是累了，不说叫她躺下歇一歇，您是要三堂会审吗？闵家的女儿居心叵测，和我们祝家什么相干，您要把扶意怎么样？”

    只见二夫人拉着初雪从边上过，根本不搭理这头的事儿，亲家遭了难，她还要去找丈夫和儿子商量，哪里还有心思管闲事。

    大夫人却转身呵斥她站住，怒声道：”还有你，成日里对闵家的人低声下气，你们娘家不济，难道祝家也倒了不成？既然如此，不如把家分了，你们离了公爵府，你愿意去给闵家人提鞋洗脚，我也不拦着你。”

    二夫人开口欲争辩，见靖王妃走上前，面上不怒自威的气势，逼得她讪讪闭上了嘴巴。

    “都散了吧，你们送少夫人回清秋阁休息，请郎中瞧瞧脉象。”靖王妃道，“都少说一句，别人家的事，我们急红了眼做什么，散了吧。”

    大夫人早就受够了小姑子，冷冷道：“有本事，你就在这里长长远远地住下去，这家里早就不成了规矩，也不多你一人了。”

    靖王妃想起扶意之前的计划，便顺势道：“得亏镕儿是母亲养大的，如今平珒也跟着祖母，往后才能有出息。你放心，我不会在这家里赖着不走，我的丈夫也舍不得，不过这一次走，我要把三丫头、四丫头带走，让她们跟着你，我们祝家的姑娘就完了。”

    大夫人冷笑：“随你，还当我稀罕？”

    杨氏拂袖而去，二夫人也匆匆忙忙走了，只有三婶婶担心扶意的身体，小心翼翼搀扶她，安抚着：“孩子别怕，先回去歇着。”

    扶意与姑姑目光相交，彼此眼中都有笑意，这件事传出去，不论皇帝是怎么想的，但姑姑带走姑娘们的事，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婶婶，我没事。”扶意说，“就是在宫里吃的不自在，我倒是饿了。”

    三夫人笑道：“我也饿，我还以为进宫多有意思，往后请我我也不想去了。”

    这个时候，闵延仕已经赶到禁军府，好容易等来开疆询问缘故。

    开疆无奈地说：“当着皇上的面，搜出了砒霜，令妹虽辩称不是她的东西，可她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眼下转交内廷，由皇后娘娘调查，我这里插不上手了。”

    闵延仕道：“砒霜乃是禁物，医馆药房若是入药，都要在衙门登记造册，她一个姑娘家，实在没法子弄来这些东西。”

    开疆说：“这我当然知道，可你得让皇上和皇后也相信才行，这一遭，你家姑娘不死也要扒层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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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可是小登科之功？

    闵延仕问道：“这件事因安国郡主而起，听闻是郡主要找东西，皇上才命你带狗前去，会不会是她放在初霖的身上？”

    开疆有心护着尧年，反问闵延仕：“郡主目的何在？”

    闵延仕想了想，说：“王府与贵妃的恩怨，总是要清算的。”

    开疆道：“令妹的品行我不多言，可长辈之间的恩怨，她终究是无辜的，王府若是要报复贵妃，绝不会扯上不相干的人，难道你不信她们的为人？”

    闵延仕忙道：“我自然信姑母与郡主的为人。”

    开疆道：“别真是你家姑娘，想要帮着贵妃做些什么，她自己弄不来砒霜，但若是贵妃所给呢？”

    闵延仕神情凝重，抱拳道：“宫里有什么动静，还望派人告知，不胜感激。”

    开疆说：“你我兄弟，这是必然的，但愿别牵扯了你才好，这阵子贵府麻烦不断，你实在辛苦。”

    可闵延仕却露出几分笑容：“好歹，还有你对我说一声辛苦。”

    开疆觉得稀奇，上下打量闵延仕，笑道：“你瞧着，比过去有精神，可是小登科之功？“

    闵延仕有些不好意思，也不便说他与韵之之间的事，再次作揖：“宫里的动静，拜托了。”

    闵府不消停，祝家也不太平，靖王妃当着家人和下人的面，与嫂子大吵一架，大夫人当时也怒气冲天，说了许多冒犯不敬的话语。

    祝承乾赶回家中时，妹妹已经在收拾行李，即刻就要返回靖州，并将映之和敏之一并带去靖州教养，又因慧之舍不得姐姐们，这会儿也在西苑收拾行李，要跟着离开京城。

    祝承乾不愿得罪靖王，劝说挽留妹妹再多住几日，靖王妃却道：“我不愿挑唆你们夫妻和睦，但哥哥心里该明白，扶意腹中的孩子和她没关系，她从来就没在乎过，今天又要命下人对扶意拉拉扯扯，完全不顾她的安危，下一次没人看见的时候，再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向镕儿交代？”

    妹妹的性情，祝承乾是了解的，他一时也想不到，她们是在做戏，为了能走得光明正大，心里只怕得罪了靖王，不惜要去找妻子来，向妹妹赔不是。

    可靖王妃却说：“做哥哥的女人，实在憋屈，我家王爷绝不会向着她的妹妹而来责怪我，哪怕错的是我。哥哥，你也太让人寒心了。”

    祝承乾他本是最擅长对付女人，可是面对妹妹，竟毫无办法，被说得哑口无言。

    此时芮嬷嬷找来，说老太太要见儿子，祝承乾只能转来母亲跟前。

    老太太说：“闵家的事，你要留心些，闵初霖那丫头，回头疯狗似的乱咬人，一会儿说东家给的，一会儿说西家给的，无辜的旁人跟着她遭殃。因此你妹妹的事，别和你家的计较了，眼下皇后主持这件事，她还要在中间传话呢。”

    祝承乾说：“让姑娘们去靖州，您放心吗？”

    老太笑道：“也该让她们去见见世面，靖州的冬天暖和，你妹妹和妹夫带着，我放心得很。实则我早就想把映之和敏之带在身边教养，可我精力大不如前，再不能像养育韵之那样带大一个孩子，平珒一个我就够操心了。让你妹妹带去吧，也不常住，过了年就回来。”

    这件事祝承乾不愿再多说，但宫里的事，大夫人已经告诉她，扶意在偏殿休息时，撞见贵妃的宫女和闵初霖。虽然她对皇后的人说没遇上，可那两个人的表情极其尴尬，很显然她们自己知道是遇上了。

    “今天的事，怕是和扶意脱不了干系。”祝承乾道，“母亲若不放心，您和我一同见她，好歹让儿子把话问清楚。年轻孩子不知轻重，只顾眼前快意恩仇，却不知要种下大.麻烦。母亲，您让皇上怎么看待呢，我们家的儿媳妇，胆敢挑衅贵妃？”

    老太太说：“那就接来吧，我也问问，我正好奇呢。”

    可是扶意一口咬定，她没有遇见闵初霖和那宫女，她什么都不知道。

    祝承乾将信将疑，回到兴华堂后，向大夫人提起这件事，杨氏怒道：“皇后看见了的，看见贵妃瞪着你儿媳妇，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还装傻？祝承乾，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儿媳妇真不是省油的灯，她的心向着纪州向着王府呢，别有一天你栽在自己儿媳妇的手里。”

    祝承乾心中有隐忧，可撬不开扶意的嘴，也没有任何证据，她从一开始就对皇后的宫女说没遇见那两个人，早就在事发之前，便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儿媳妇心思缜密又聪明，更重要的是，她还有胆魄。

    “来人。”祝承乾走到门前，冷声下令，“传我的话，少夫人身体孱弱，往后家中来客，一律不必她去接待。家外的事若要出门，必须经由我知道，任何人擅自让少夫人出门，我严惩不贷。”

    扶意接到这话，心知还有下文，果然没多久，祝承乾又回过神来，把争鸣等人叫过去，勒令他们再不许擅自为少夫人向边境传递书信。

    香橼和翠珠都为此愤愤不平，扶意却不以为然，她不能传递书信，总不见得祖母也被限制，只要她乐意，有的是法子和丈夫互通消息。

    且说靖王妃再次进宫，向皇后请辞，杨皇后已经知道是自家妹妹和她的小姑子闹翻了，才一气之下要离京，自然是无话可说。

    何况眼下宫里还有一桩麻烦事，她无心再去调解妹妹家中的琐事，客气几句便罢了。

    靖王妃离宫时，恰巧在宫门下遇见闵延仕，他带着户部的人刚刚退下，见到王妃，特地上前来行礼。

    “我听皇后说，她会妥善处理你家姑娘的事。”靖王妃道，“想来清者自清，回去劝劝你的母亲，不要忧思成疾。”

    闵延仕深深作揖，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

    靖王妃则道：“明日我将离京返回靖州，能否让韵之来送一送？”

    闵延仕道：“姑母为何如此匆忙，小婿即刻返回家中接了韵之送去公爵府，今晚留韵之在家中和您团聚才是。”

    此刻闵府中，郎中来过后不久，太医也来了，闵夫人急火攻心病倒，可叹丈夫儿子都不在身边，如今连女儿也被抓，只剩下韵之来张罗这些事。

    韵之端药进来，心知婆婆不会要她喂，命这屋里的丫鬟来喂，可闵夫人还是把药碗摔了满地，指着韵之骂道：“扫把星，都是因为你，我霖儿若有什么事，我一定拉着你给她陪葬。”

    韵之淡定地命下人再去熬药来，对婆婆说：“您好歹先把身体养好了，与其惦记着拉我垫背，不如先把妹妹捞出来。”

    闵夫人恨毒了，厉声道：“你把这家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祝韵之，你好恶毒，今天你故意坐在霖儿身边，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韵之道：“那就等皇后娘娘给个公论，我敢指天起誓，若是我害了初霖，不得好死，母亲您敢不敢起誓，若对我有半句诬陷，您也不得好死？”

    边上的老妈妈看不下去：“奴婢活这么大年纪，没见过哪家儿媳妇这样对婆婆说话的，少夫人您也太放肆了，就是去您家老太太跟前，您也没道理，怎么能咒婆婆死呢？”

    韵之反问：“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咒她了？我是问母亲敢不敢起誓，你听不懂人话吗？”

    “少夫人，您、您……”那妈妈气得直哆嗦。

    “少在边上煽风点火，做好你们的本分。”韵之俨然主母之威，又对着婆婆说，“母亲，大齐律法严禁活人陪葬，您千万别乱说话，又叫人去参一本，我们家可真承受不起了。”

    闵夫人气得捶胸顿足：“出去，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

    韵之也懒得留在这里，转身就走了。

    出了房门，绯彤劝小姐忍一忍，别总把婆婆气得要死过去，韵之却道：“我是好心来照顾她，可你看她，恨不得把滚烫的药泼在我脸上。你们谁也别劝我，她不来惹我，我绝不会不敬，可她恶毒，我必定十倍奉还，横竖是没有太平日子过，凭什么我一个人受气？”

    绯彤怕再劝反而煽风点火，便闭了嘴，搀扶小姐往新房去，可半道上被下人追来，说公子传话，请少夫人稍作收拾，回娘家住一日，好为靖王妃践行。

    “姑姑要走了？”韵之也很意外，“怎么这么急。”

    待她换了衣裳出来，听说丈夫在婆婆跟前，稍等片刻后，便见闵延仕满脸阴沉地走出来，隐隐还能听见婆婆的哭声，说她可怜吧，也是真可怜，但眼下，韵之显然更心疼丈夫。

    “你跟我一道回去住一晚吧。”韵之说，“家里已经有我们的院子了，随时都可以住。”

    闵延仕微笑摇头：“家里不成样子了，我不能再离开。”

    韵之反问：“可是你留下，又有什么法子呢，还不是一样要等结果。皇后娘娘不松口，皇上不点头，谁也使不上法子。婆婆身边不缺人伺候，她也不要我们伺候不是吗，延仕，跟我走吧，就一晚上，明天送走了姑姑，我们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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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还差着一口气

    妻子的话虽然令人心动，可闵延仕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下家人，他并不介意韵之回家去为靖王妃践行，但自己到底是不能走。

    韵之也没有生气，这回姑姑离京，要把妹妹们也带走，她若不去送送，心里必然挂念，而她可以挂念家人，凭什么不让丈夫同样挂念他的家人。

    “他们再不好，也是亲生的爹娘和妹妹。”韵之回到公爵府，在祖母跟前说，“因此就不来了，让我在家住一晚，和姑姑妹妹们，好生团聚。”

    老太太问：“别的事我一概不管，只问你们小两口好不好？”

    韵之大大方方地回答祖母：“也许不是长辈们眼中那样的好，至今还没能圆房，可我心里知道我们是好的，奶奶，你信我吗？”

    老太太见孙女眼中透着欢喜和幸福，是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且不说在闵家如何，但这孩子和她的丈夫，已经有了一片天地，如此甚好。

    老太太深知圆房虽非儿戏，肌肤之亲能让他们的身和心紧密结合起来，但的确强求不得，不如慢慢等一等，待水到渠成，他们自然而然就更好了。

    这日一家人吃过晚饭，韵之便带着三个妹妹来清秋阁，扶意叮嘱姑娘们去了靖州不可荒废功课，哪怕将之前学的每日温习几篇也好，若是只顾着玩耍，过些日子再回来，就成野丫头了。

    映之、敏之能摆脱兴华堂的压抑，虽也是各自担心姨娘，终不及慧之来的放不下，慧儿既要担心在边境的哥哥，又要担心襁褓中的小弟弟，最最重要，是她那个性情张扬爱与人争吵的母亲。

    扶意温柔体贴地安抚她：“嫂嫂会替你照顾好一切，你安心跟着姑姑玩耍去，这个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你就想着，你在靖州好，这里的家人就全都放心了。”

    说罢这些话，便命丫鬟送小姐们回去，想着至少该让慧之和三婶婶再多相处一些时辰，韵之将妹妹们送到门外，打着哆嗦回来说：“这天可真冷啊，可一场雪始终也下不来。”

    扶意递过手炉，问道：“家里可还好？”

    韵之窝在软垫子里，抱着手炉缓过几分，摇头道：“我婆婆病成那样了，还有几位婶子去问她讨月例，又闹着要搬回老宅去，是怕被牵连吧。我好心替她打发这些事，请太医请郎中的，到头来被她指着鼻子骂扫把星，说闵初霖若有什么事，要拉着我陪葬。”

    扶意叹息：“不怪老相爷走得那么干脆，也是知道他官袍一脱，家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要冒出来，不愿在京城丢人现眼吧。”

    韵之懒懒地靠在垫子上：“这样的人家，一想到将来，我要当家作主，心里就没底。”

    扶意说：“至少咱们不能学各自的婆婆，都是不长久的。”

    “你是要以德服人吗？”韵之苦笑，“也看他们配不配，有些人呐，你就得下狠手，像我婆婆那样的，我若不厉害些，就落得大嫂嫂和初霞的下场，你是真没见过我嫂嫂嫁来时，瘦得什么似的，那可是宰相府千金呢。”

    她们正说着话，兴华堂的管事婆子来了，向少夫人和二姑娘请安，倒也和气恭敬，说了几句天气寒冷的话，便退了出去。

    韵之好奇：“我当什么要紧事，就这么几句话，值得她跑一趟？”

    扶意说：“如今她们都是好的，至少不会在大夫人跟前多嘴多舌火上浇油，她们并不是来向我请安，是来查岗盯梢的。”

    韵之问：“为了今天的事，大伯母又和你过不去了？”

    扶意苦笑：“若是她也罢了，如今限制我自由的是你大伯父，不过父亲他有所顾虑，我也能理解，先这样吧，我也该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

    “今天的事，可真险，闵初霖若半程中丢开手，又或是塞在别人的身上，那可就说不清了。”韵之有几分后怕，“那狗盯着我转时，吓死我了，扶意，你胆子可真大。”

    扶意道：“若非你和郡主协助，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敢起个头。说到底，功劳最大在你，为我们看住了闵初霖。”

    韵之轻叹：“我还没告诉他真相，到底是亲妹子，闵延仕没那么狠，正为了他妹妹在奔波。”

    扶意道：“也是人之常情。”

    韵之小心翼翼来扶意身边依偎着，说最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如今一张榻上睡了，可惜都不行，我没有冲动，他也不敢，其实我心里挺难过的。虽然他亲口对我说，和我在一起很高兴，他也会对我笑了，但我心里依然不踏实，我知道我们之间，终究还差着一大口气。”

    扶意轻轻拍哄韵之：“你想说什么，都说出来。”

    窗外夜色渐浓，此刻皇城中，皇帝的轿辇缓缓行进在宫道上，灯火停在了贵妃的宫殿外，平日里灯火辉煌的殿阁，今晚黑漆漆一片。

    因被侄女牵连，宴席散去后，贵妃就遭到软禁，这里原先的宫人都被撤下，只有从别处调来的把守宫门的内侍。

    贵妃在殿内听得动静，知是嘉盛帝到了，门前棉帘才掀起，她便在黑暗里凄凉地喊了声：“皇上……”

    内侍鱼贯而入，将殿阁里的灯火点亮，贵妃慌忙整理自己的发髻衣衫，可皇帝在一旁闲适地坐下，冷冷道：“不必忙，再怎么打扮，也就这样了。”

    这话听着寒心，贵妃缓缓放下了抓着衣襟的手，下跪行礼道：“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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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家里的被子最舒服

    嘉盛帝眼中是冷漠的笑，摇头道：“说吧，这次是想对谁动手，皇后？还是你姐姐？”

    贵妃连连摇头：“臣妾不知道，那东西和臣妾不相干。”

    嘉盛帝叹气：“这么多年了，是朕不了解你，还是皇后不了解你，朕来，只是想听实话，你既然不愿说，朕只好走了。”

    “皇上、皇上……”贵妃抱着皇帝的腿，“看在臣妾侍奉您二十多年的份上，皇上，饶过臣妾这一次，求您饶过臣妾。”

    皇帝冷漠地问：“你想对谁下手，皇后，还是闵姮？”

    贵妃却说：“这并不重要，皇上，您没看见项尧年的本事吗，她一步一步引着您上套，她是原就知道初霖身上带着砒霜。还有、还有祝家的儿媳妇，那个纪州来的小丫头，她好大的胆子，这样的事换做谁都要吓得半死，可她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和项尧年出谋划策，把您都算计上了。皇上，那几个丫头胆大包天，更是精明透顶，您一定要当心。”

    嘉盛帝蹲下来，看着贵妃：“在你眼里，朕是有多愚蠢，能被几个小丫头算计？”

    贵妃摇头：“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嘉盛帝怒声道：“朕问你的话，你却始终不回答。”

    贵妃被逼无奈，自知逃不过皇帝的眼睛，继续撒谎否认只会磨光他的耐心，万般无奈地坦白：“是您的儿媳，她一味纵容皇儿不求上进，对我也不如从前那般顺服，这样下去，皇儿的前尘都毁了，臣妾不能让她毁了……”

    皇帝突然逼近她眼前，言语里带着杀人的戾气：“什么前程，你想要他当太子，要他做皇帝，动摇属于他哥哥的一切？”

    贵妃浑身僵硬，再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的所有欲望，都是皇帝的逆鳞，就因为她生的是小儿子。

    皇帝伸手抚过她的脸庞，每一下触碰都让贵妃颤抖，最后只轻轻一推，眼前的人就朝后跌坐在地上。

    “皇上……”贵妃绝望地呼喊。

    “朕告诫过你无数回，不要有痴心妄想，可你始终不听劝，但看在今次你替朕试出那几个姑娘的深浅的份上，也算功过相抵，皇后会对你网开一面。”

    “真的？”贵妃双眼放光，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皇上，您原谅臣妾了？”

    皇帝冷漠地走开，只撂下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夜已深，京城里，大街小巷灯火渐灭，此刻闵家上下的人，也已各回各屋，纷乱的一天，终于要过去。

    闵延仕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父母房中退出来，面对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母亲还是没来由地责备他的不是，而父亲则唉声叹气，并不在乎女儿的死活，只盼着不要被闵初霖牵连。

    他后悔了，后悔没答应韵之跟她回娘家，至少在那里，会有人关心他的冷暖，担忧他的辛苦，哪怕只是表面的客气，也好过被责备被怨怼，被无休止地否定和嫌弃。

    独自回到卧房，下人们来侍奉洗漱，反倒是看见这些从祝家来的人，他的心情还能略好一些。

    “这燕窝粥，是少夫人吩咐，要您当宵夜的。”丫鬟端来了热粥，说道，“清火润肺，要您一定吃下去。”

    “放着吧，我一会儿吃。”闵延仕道，“你们也可以歇着去，我这里不用人。”

    众人领命，询问是否要将房内烛火熄灭后，便纷纷离开。

    待房门关上，闵延仕松了口气，走到桌边看了眼燕窝粥，虽感激韵之的体贴，可他实在没有胃口，想看几眼书，又定不下心来，只能自行将蜡烛一盏一盏吹灭，留下最后一点火光，就重重倒在了床榻上。

    一切归于宁静，闵延仕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是韵之平日里用的香，他早已记住了这清甜的气息。

    如今闭上眼，他已经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韵之的模样，清晰地看见她的笑容，但这一切却让闵延仕惶恐，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对妻子究竟是什么感情。

    但韵之清清楚楚地说过，期待自己有喜欢上她的那一天，期待着他们彼此两情相悦的爱意。

    可闵延仕却害怕，怕自己仅仅是渐渐习惯，渐渐熟悉，害怕他只是贪图和韵之在一起的轻松愉悦，害怕他永远也无法回报韵之的真情实意。

    扪心自问，是不是还幻想着和言扶意的感情，闵延仕总算能毫不犹豫地告诉自己，他早就放下了。

    翻过身，他下意识地小心一些，怕惊醒身边的人，直到看见空荡荡的床铺，才愣住了。

    身体的意识，比他的心更早地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闵延仕疲倦地闭上眼睛，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一晚，韵之贴着自己的身体，要他拍拍才能睡。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闵延仕半梦半醒，便道：“把燕窝粥拿走吧，我没有胃口。”

    却传来妻子的声音：“那我吃了，我正觉得饿了。”

    闵延仕怔然，再一个激灵起身来，见绯彤点亮了蜡烛，再从她家小姐身上取下风衣。

    韵之则端起碗，吃了两大勺燕窝粥，一面扭头看向丈夫，问：“你真的不吃了吗，要不要分你一口？”

    “怎么回来了？”闵延仕醒过神，站了起来，“不是说好了，在家里住一晚？”

    韵之说：“可我太想你，怎么也不能安心，我还害怕母亲她趁我不在，给你床边塞通房丫头，我就回来了。”

    绯彤在边上抱着风衣说：“奴婢可是睡着了，又被拖回来呢，公子，您下回还是跟着少夫人一道回去吧。”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就去门外找小丫头端热水来供小姐洗漱。

    闵延仕道：“你也太胡闹，大半夜地回来，若是惊动了祖母她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吓着了如何是好。”

    韵之却说：“我从清秋阁直接出来，谁也吵不着，你就别操心了，明儿我一早你再送我过去，姑姑天一亮就动身呢。”

    “这是自然，我也要去道别。”闵延仕说着，见韵之耳朵鼻头通红，看来外面十分寒冷，她从宅门外一路走进来，必然是冻着了。

    “冷不冷？”他不自觉地走上来，捧过韵之的手，顿觉手指冰凉，不禁恼道，“你还吃冷的东西，这粥都凉透了。”

    韵之却笑得眼眉弯弯：“这是风吹的，我心里可热乎了，想着马上能看见你，我就高兴。”

    “快上床捂着。”他拉着韵之坐下，用自己的棉被裹住了妻子，韵之感受到棉被上丈夫留下的体温，用力裹紧说，“还是家里的被子最舒服，我在我嫂嫂身边，怎么也睡不暖和。”

    此时丫鬟们进来，送来热水为少夫人洗漱泡脚，闵延仕便让到一旁去，又要了热茶来，给她暖暖身子。

    当手脚都捂暖的人，钻进自己那冰凉的被窝里，冷得直哆嗦，一骨碌又钻进了闵延仕的被窝，闵延仕吹灭蜡烛归来，无奈地说：“怎么不睡你自己那边。”

    “被子太冷了。”韵之说，“今晚我们盖一床被子可好。”

    闵延仕却直接翻进里面，躺在了韵之的位置，盖上她的被子说：“你睡相太差，我们盖一床被子，明早就都着凉了。”

    “可是我冷。”韵之说，“我一个人睡，太冷了。”

    闵延仕翻身过去：“很晚了，赶紧睡吧。”

    韵之又问：“我要是掉下去怎么办，你让我睡外头。”

    闵延仕没理她，但身上的气息，却是温和而亲切的，从刚才开始，他的嫌弃里就带着几分宠意，这一点情绪，韵之还是能分得清。

    她掀开被子，一下又钻回自己的被窝，从后腰抱着闵延仕，但这床被子还没捂暖，又冷得她直哆嗦，闵延仕赶紧翻过身来，很自然地将妻子拥在了怀里。

    贴上丈夫温暖的胸膛，韵之终于消停了，踏踏实实地闭上眼睛，口中黏糊地念着：“我很想你，夜越深，我就越想你，哪怕把全家人折腾起来，我也要回家来。”

    “韵之，这里是你的家吗？”闵延仕问，“你已经，把这里当做是家了？”

    韵之却摇头：“是把你和我在一起的地方当做家，我可不喜欢这里，就算你不答应，我心里依然期盼着有一天，你愿意和我搬出去，与这里的人断得干干净净。”

    闵延仕拢起被子，将韵之裹得严严实实，无奈地说：“那你先存在心里，兴许，会有那一天。”

    韵之心里一咯噔，抬起头来，心疼地问：“是不是又被父亲和母亲责骂了，他们逼你了吗？”

    闵延仕的难受和委屈，几乎要在妻子面前化作眼泪，二十多年来，终于有一个人如此在乎他，能从细枝末节上在意他的情绪，可他是个男人，他怎么能哭呢。

    “你回来了，我就安心了。”闵延仕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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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为天下人一搏

    那一夜，小两口依然没有圆房的冲动，可都睡得香甜踏实，直到天明，彼此都在一条被窝里不分不离。

    清晨，熟睡的人儿在丈夫的轻声呼唤里，迷迷糊糊醒来，睁眼就看见心爱的人，韵之甜甜地笑了，又往闵延仕身上贴。

    可惜今早没有时间再多几分温存，他们要赶去公爵府送姑母离京，再者皇后今日会正式提审闵初霖，这件事总要有个了断。

    天微微亮，忠国公府门前，已停下几辆马车，祝平珞今日告假半日，要护送姑母和妹妹们出城。

    靖王妃不要兄弟们来送，只应了三夫人和初雪，扶意则因天气太寒冷，姑姑心疼她的身体不叫她出门，反正该说的话都已说罢，将来的事，也不急于眼下。

    三夫人和女儿难分难舍，慧之倒是冷静干脆，既然必须要走，她不愿拖泥带水，叮嘱了母亲一些话，就灵活地爬上马车，只在窗口挥了挥手。

    车马出发前，韵之夫妻二人刚好赶来，闵延仕主动要求与姐夫一起送姑母出城，被平珞拦下说：“你家姑娘的事，还等圣上与娘娘发落，你先管好自家的事吧。”

    靖王妃邀请小两口将来到靖州游玩，揽过韵之，慈爱地说：“好孩子，别着急，你们夫妻要一辈子长长久久，你只管在乎自己的心意，不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要记着，是你选择了延仕，谁也不能影响和阻碍你喜欢他，不要为了任何人忍气吞声。我们祝家的姑娘，该是天底下最骄傲的女子。”

    韵之回眸看了眼丈夫，晨辉落在他的身上，格外明亮耀眼，想起昨夜的温存，想起闵延仕说她回去了便安心，她一时脸颊绯红，赧然对姑姑说：“我们好着呢，姑姑放心，我绝不会被人欺负，我可是奶奶的孙女，是您的侄女。”

    为了车马不与大臣们上朝的人流相逆，平珞催促姑母出发，一家人挥手惜别，三夫人捂着帕子不敢哭。

    初雪不知缘故，只哄着婶母：“慧儿玩几天就回来，婶婶您这样就舍不得，将来妹妹出嫁，可怎么办。”

    三婶婶念叨着，将来找个上门女婿才好，她们进门去了，唯有闵延仕和韵之还在门前。

    闵延仕说：“姑母和妹妹们一下子都走了，祖母必定不舍，你留下安抚奶奶，夜里我来接你。”

    韵之说：“也好，我回家去，不过是和母亲拌嘴，她又不能领我的情，没得再把她气得病更重，你别怪我。”

    闵延仕道：“我自己尚不能忍受，怎么会强求你呢，安心在这里，等我来接你。”

    韵之答应下，叮嘱他一切小心，目送丈夫上马往皇宫去，直到不见了踪影才进门。

    刚好遇上父亲叔伯陆续要上朝去，祝承乾见了侄女，严肃地告诫：“你嫂嫂需要静养，不要在清秋阁叨扰她。”

    韵之只管听着，没接话，再后来遇见父亲，自然也没几句好听的。

    而她一听见父亲的声音，就能想象到闵延仕被他的父母责备埋怨的光景，心里就更疼惜丈夫。

    皇城里，嘉盛帝早起预备上朝，太子前来请安，父子俩说了几句话，太子离去后，皇帝便问内侍：“祝承乾到了吗？”

    内侍立刻去朝房询问，直接将祝承乾带来，嘉盛帝带着他一路往大殿走，路上问道：“朕听皇后说，你妹妹带着几个侄女离京了，怎么走得这样突然？”

    祝承乾道：“臣惶恐，皇上见笑，只因昨日内子与王妃大吵一架，姑嫂不和睦，王妃从小性情刚烈，又无端端地嫌内子不慈，强行带走了姑娘们，臣怎么劝也拦不住。”

    皇帝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朕就不多问了，不过你那妹子，还有朕那小姨子的性情，朕都知道，难为你夹在中间。”

    祝承乾躬身道：“臣实在羞愧难当。”

    可嘉盛帝话锋一转，站定了说：“靖州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祝承乾严肃起来，谨慎询问：“陛下的意思是？”

    “沈家的家风做派，你是知道的。”嘉盛帝眼眸阴冷，“一旦起了干戈，你猜他们会倒向哪一边？”

    祝承乾道：“臣不敢说。”

    嘉盛帝冷笑：“是啊，朕也不敢说。”

    君臣二人继续往前走，皇帝冷不丁提起：“昨天的事，你家儿媳妇，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祝承乾心中慌张，险些停下脚步，但迅速又跟上了皇帝，冷静地禀告：“臣已细细盘问，她一无所知，还请皇上明鉴。”

    嘉盛帝仿佛满不在乎，负手往前走，好半天才撂下一句：“太聪明的人，要看管好，这一代年轻人，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千里之外，大清早，军中伙夫才刚生火做饭，就有老百姓来到军营外。

    本以为他们是来讨一口吃的，谁知是送来了刚蒸好烫手的窝头，一定要请将士们尝尝。

    这批米粮，是皇后以太子和太子妃的名义，送来慰劳将士们，但项圻麾下粮草充足，便顺水人情，直接散给了附近正陆续迁回的百姓。

    这些日子，被烧毁的村庄已清理得差不多，还赶着各地大雪封山前，运来了一批木材砖瓦，不到寒冬腊月，既能建好几间瓦房，供村民们度过冬日，百姓们感激大将军恩德，特地前来道谢。

    平理一早练功，遇上这样的好事，乐呵呵地拿着滚烫的窝头来找三哥，祝镕看着弟弟吃得那么香，不禁问道：“这粮食粗粝得很，又干又硬，你怎么吃得下去？”

    自小山珍海味养大，连粟米都是下人一粒粒剥了，用油脂和松仁炒过才会吃的公子哥儿，几时吃过一口粗粮。

    平理老实地说，他刚跟着出来时，莫说这窝头，就是姐夫行军带的面饼干粮，他都咽不下去，但抵不住饥饿，饿了吃什么都香，如今这些粗粮在嘴里，可比粳米白面香甜多了。

    祝镕很高兴，转身去穿戴衣衫，而平理见他穿上了防护的长靴与皮革，不禁问：“要进山吗？”

    “找了几个当地人，请他们带路，一起去查探路线，凡是人能走的路，都要排摸一遍，免去赞西人再次偷偷入境。”祝镕道，“怕是日落才能回来，你不要……”

    “我知道，我绝不乱跑。”平理把窝头丢进嘴里，拍了拍巴掌，跳起来帮哥哥扎紧系带，一面口齿不清地说，“要小心野猪，那蠢东西受了惊吓只会发狂不会跑，力大无穷，撞一下可不是玩儿的。”

    祝镕道：“真遇上了，一定猎来，给你开荤。”

    平理嫌弃地说：“野猪肉又柴又硬，不如打几只鸟来，烤着吃才香。”

    兄弟俩别过，平理用帕子包了几块窝头，硬是要哥哥带上，项圻看见了，笑道：“不给带上水袋吗，这么干，要他怎么吃？”

    平理立刻又跑回去找水袋，只剩下舅兄二人，项圻道：“见一面，立刻归来，不要让我失望。”

    祝镕抱拳：“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但若有不测，也请姐夫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项圻道：“没这么严重，只是不想节外生枝，速去速回。”

    此时平理已经拿着牛皮水袋出来，扎在哥哥的腰上，啰嗦地叮嘱哥哥不要给侍卫拿着，万一走散了，想喝水也喝不着，进山还是要事事靠自己才行。

    祝镕没有拒绝，带齐了东西，等来了几位当地的百姓，再带上几个近身的侍卫，一行人便离了大营。

    平理这才问姐夫：“王爷走了吗？”

    项圻应道：“走了，你放心。”

    平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杀回京城？”

    项圻冷静地看着他：“平理，你不担心家人吗，不怕他们因为你而身陷囹圄，不怕他们被皇帝当做人质来威胁你？”

    平理神情凝重，严肃地回答：“我担心，可我若不为天下，就会有更多的百姓死去。姐夫，您捡到的那只布娃娃的主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是皇帝抛弃了他们。就算没有我的家人，到时候兵临城下，皇帝也会把无辜百姓的性命拿来当人质，难道因为那些人质不是家人，我就毫无顾忌了吗？结果都是一样的，总会有人牺牲，那不如让我们祝家，来为天下人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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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活罪难逃

    在弟弟的豪言壮语之下，祝镕已经带人进山，排摸可从山中越过国境的路线。

    自然，此行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目的，见一位重要人物。

    但这一切，除了姐夫，谁也不能知晓。

    毕竟在这军营上下，并非人人都值得信任，皇帝的眼睛耳朵无处不在，他必须十万分的小心谨慎，是以舅兄二人连平理也瞒下了。

    这个时辰，皇城大殿升朝，提起了边境首战告捷，赞西人落荒而逃，眼下项圻主张穷寇莫追，先重修边境，好让百姓回迁，安居乐业。

    “那个被掳走的新娘，也接回来了。”嘉盛帝说，“果然胜字旌旗下，所向披靡，诸位对于边境重建一事，可有什么妙计良策。”

    话虽如此，大臣们的反应却各有不同，有人认为在边境驻留百姓本是错误的决定，赞西人今日不来，明日不来，难保后日也不来。

    一人道：“正因为有百姓在边境，有米有粮甚至有姑娘可抢，才会勾得那些赞西人犯境，不如我们命百姓后撤，他们看不见摸不着，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放你娘的屁！你敢后退，他们就敢再往前，退到何处是底线？”慕尚书大声呵斥，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不如将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塞入京城来，留下江河土地供外邦蛮子随意糟蹋，把京城用铜墙铁壁围起来，从此世世代代都住在这牢笼里，岂不是天下太平了?”

    那人被骂得哑口无言，开疆他爹又向皇帝道：“大齐国土，分寸不让，严守国线不犯境，乃是一个国家最基本的礼仪，赞西小人野蛮贪婪无道义可言，只怕背后还有雍罗国的怂恿撺掇。我朝议和十年，他们作耗十年，这一次出兵清缴，他们转身就跑，可见是欺软怕硬，皇上的仁慈友好，都被他们糟蹋了。”

    嘉盛帝听得毫无激情，反而安抚慕尚书：“且不要急躁，慢慢说来。”

    慕尚书转身与众大臣道：“只要是在我大齐国境之内，哪怕从百姓手里的烧饼上掉下一粒芝麻，赞西人若敢伸手来捡，来一只剁一只，来两只剁一双，这才是天朝帝国的气魄，尔等，可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有不敢反驳的，也有不想和慕尚书牵扯上的，毕竟以中庸之道明哲保身，才能长长久久地立足于朝廷之上。

    便是此刻，内侍得到消息，向皇帝耳语几句，嘉盛帝微微皱眉，听罢后与众臣道：“昨日皇后于中宫摆宴，查出闵家女儿携带违禁之物入宫，想必各位，已经听家中女眷提起了吧。”

    这件事，有人知道，有人才听说，皆是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开口。

    嘉盛帝则笃然道：“皇后已查明真相，乃是贵妃偏信民间土方，欲以此入药养生，但正经门道难以获取，才怂恿她的侄女走了偏门，除此之外，并无歹念。”

    闵延仕早已随父亲叔父们一同跪下听旨，嘉盛帝便看着他们说：“但宫规不可违，朕与皇后商定，褫夺贵妃封号，贬为才人迁居偏宫。闵初霖罪犯欺君，投入大牢服刑三年，以思其过。”

    家族势力早已江河日下，皇帝不仅不容祖父多做几个月的宰相，如今连贵妃也一并打压。

    闵延仕心中明了，从今往后，他再也沾不上半分家族之荫，正如祖父当初劝他的，娶了祝韵之，公爵府将是他未来的依靠，祖父谋虑之深，他终于体会到了。

    “谢主隆恩……”闵家的人，面对如此严酷的惩罚，还要对皇帝感恩戴德。

    嘉盛帝则道：“此事与四皇子无关，众爱卿再见四皇子，依然要以礼相待。”

    中宫涵元殿上，被拖走的贵妃，不，此刻已然是闵才人，凄厉地嘶吼着：“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你们杨家也不得善终不得好死，皇上，皇上……臣妾冤枉……”

    殿中渐渐恢复了宁静，几位身份尊贵的妃嫔，在一旁都吓得脸色苍白，僵硬呆滞。

    皇后却是威严庄重，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你们今日也是个见证了，但不要随意往外说，哪怕是你们的家眷。”

    众妃起身领命，皇后又吩咐：“对四皇子，依然要以礼相待，罪不累及他与皇子妃，不得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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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内心动摇

    闵氏姑侄的最终处罚，很快传遍京城，公爵府中，韵之与扶意一同陪祖母下棋，听说这消息，她不禁叹：“这下家里可热闹，我这会子若回去，必定看见那些女人围着婆婆讨钱，就怕家里有一日败了，他们人财两空。”

    老太太严肃地说：“不该你说的风凉话，难道那里不是你的夫家？你不为别人想想，也该为延仕考虑，赶紧换了衣裳回家去吧，替你婆婆料理起来。”

    韵之起身站着，不情愿地应道：“昨日我好心照顾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险些拿滚烫的药泼我，今日是您孙女婿说的，不要我再去碰钉子，叫我在这里等他来接。”

    老太太道：“话虽如此，可你不能放下自己的本分，你还是不是闵家的长孙媳妇？就算你回家什么事都不管，这会儿也不该在娘家待着，回去吧，你和延仕还要过一辈子，延仕将来飞黄腾达，重振家门时，能有你一半功劳吗？”

    韵之再要辩解，被扶意劝走了，离开内院的路上，韵之浮躁地说：“就算是闵延仕，我也不愿意只为他活着，奶奶平日里很开明，怎么这些事上又是男尊女卑起来。我不想料理那个家，自然有我的道理，我是盼他们赶紧散了，闵延仕能和我单独过日子。我连往后过日子的账都算好了，富贵荣华是不能够了，但温饱足以，难道你们嫌我穷，就不和我做亲戚了。”

    扶意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温柔地说：“就算散，也要有个人来主持，那本该是你和姑爷继承的家产，难道由着家里人哄抢了不成？”

    韵之脑袋里一个激灵：“可不是吗，我们凭什么两手空空地走，那本就是延仕该继承的家业，老太爷还在祖宅健朗着呢，轮得到他们来抢？”

    如此话不多说，闵家少夫人，一溜烟地从娘家跑了。

    二姑娘一走，香橼就劝小姐回清秋阁，不然有人向大老爷告状，她又要被责备，现下靖王妃也走了，不能总指望老太太撑腰，闹得她老人家心烦意燥。

    扶意颔首：“我是该谨慎些，不然他们都能把亲生女儿关起来折磨致疯，何况我一个外来的儿媳妇。”

    香橼心疼地说：“姑爷在家就好了，姑爷几时才能回来呢。”

    扶意抬眸望向远方，静静地说：“只要镕哥哥平安，怎么都好。”

    被主仆二人念叨着的祝镕，此刻已经进入深山，山路多险恶，所谓路，不仅仅是用脚走的才是路，悬崖山谷但凡能翻越的地方，也都是“路”。

    遇上这些险境，祝镕往往单枪匹马上前，命众人原地待命，几次三番后，这一回再翻过一处峭壁，他回眸看了眼，便绕路到了别处下山，在远离手下和当地百姓视线的地方，去见那位重要的人。

    行至山腰上一处平地，山风扑面，这里比大营寒冷，祝镕身上有汗，不自觉地裹紧了衣襟，身后忽然传来浑厚的声音：“不要在风口站着，过来吧。”

    祝镕回身，便看见了阔别多年的人，当年胜亲王来家中提亲时，他还曾对王爷说，将来要追随他征战沙场。

    “王爷！”祝镕内心激动，跪地行大礼，眼前是整个大齐，他最为敬重的人。

    “镕儿，好久不见。”胜亲王伸手搀扶孩子，祝镕却察觉到，他保持着随时作战的防御姿势，倘若此刻自己掏出匕首刺杀他，王爷立刻能闪躲乃至反击，也许并不是他不信任自己，而是一个行军之人天生的警觉。

    祝镕身上的确带了刀，那是为了防备赞西人和山中猛兽，皇帝赐给他的那把带毒的匕首，他并没有随身带着。

    “王……”祝镕站定后，眼中猛地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胜亲王却大气爽快地笑道：“吓着了？”

    祝镕手握拳头，抑制自己愤怒的颤抖，他眼前的人，那个英雄盖世、所向披靡的战神，竟然缺了一条胳膊。

    他看向山脚，担心地问：“王爷，您就这样爬上来？”

    胜亲王大笑：“难道是飞上来的？镕儿，你长大了，比我当年见你时更结实高大，我不在京城都听说，皇帝很器重你。”

    祝镕悲愤交加，眼睛盯着王爷空荡荡的衣袖挪不开，难过地问：“是因为坠崖受重伤吗？”

    胜亲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臂，笑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当时剧痛难熬、生不如死时，我也想过何不就此死了的好，可不能啊。你姐夫下落不明，我的妻女儿媳还在等我回家，还有我的将士们，还有大齐的百姓。挺过来，也就过去了，如今不过是比你们少一条胳膊，其他的本事，我照旧不输人。”

    祝镕浑身颤抖，单膝跪地：“王爷，您受苦了。”

    胜亲王命他起身，长话短说，肃然道：“你姐夫说，你希望我们父子放弃江山和复仇？”

    祝镕此刻情绪激动，王爷的断臂，让他的内心受到动摇。

    姐夫不曾提过这件事，想必王妃郡主和姐姐都还不知道，倘若皇帝亲眼看见弟弟断了一条胳膊，他会怎么想？

    “镕儿，你起来说话。”王爷威严如山，“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忽然一阵北风吹过，祝镕下意识地上前为王爷遮挡寒风，胜亲王却望向京畿所在的方向，说道：“皇城里，该下雪了吧。”

    是年冬天，京城第一场雪，终于在闵氏姑侄获罪的这天，飘飘摇摇落下。

    韵之赶回闵家，踏进大宅门，就有一朵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她望向天空，念道：“下雪了？下了雪，世上就干净了。”

    一路往宅内行走，迎面就有管事婆子找来，还是昨日那个帮着夫人责备韵之的老妈妈，急得火烧眉毛，哀求着：“少夫人，您去瞧瞧吧，那群女人都疯了，再下去就要动手抢东西，如何了得。”

    韵之面色一冷，径直往婆婆的屋子来，只见几位公爹的贵妾姨娘，伙同两位婶子一位伯母，张牙舞爪地来向婆婆讨钱。

    说什么月银还有节上的赏赐等等，横竖是婆婆克扣了他们的钱财，再不给就活不下去了。

    女儿被判三年监禁，贵妃遭褫夺封号贬为才人，闵夫人惊闻噩耗，病得奄奄一息。

    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女儿那样的身子骨，挨饿受冻被惊吓，怕是活不过几天。

    纵使三年后能活着回来，她这一辈子都毁了，要不在家孤老等死，要不只能出家为尼，与青灯古佛相伴终生。

    家里的女眷，平日里无不受闵夫人的欺压，只怕抢钱是假，巴不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气死她。

    此刻见韵之赶回来，仗着她们是长辈，欺负韵之是年轻小媳妇，一个个盛气凌人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了你们成亲，我们可两个多月没领月钱了，你看天越来越冷，我们屋子里的炭还没烧上。怎么着，为了你们两口子成亲，一家子人都不活了？”

    病榻上的闵夫人，都成这样了，还咬牙切齿地喊着：“落井下石的贱人，你们见我不好了，一个个都得了意，等我病好了，若不扒了你们的皮，我白活这一遭。”

    那位公爹最宠爱的小姨娘，比韵之大不了几岁，可极其世故刻薄，听初霞说，平日里狗仗人势也没少作践人。

    这会子她便走到床边，啧啧摇头：“夫人，我们姑娘在大牢里，板子打夹棍夹，指不定还有狱卒对她动手动脚，真正要扒一层皮的，可是您的亲闺女。”

    “你、你……”闵夫人几乎气绝，瘫倒在榻上大口喘气。

    韵之走上前，一把推开那姨娘，冷声道：“来人，把她拖去当院，打二十板子。”

    那小姨娘仗着受宠，根本不把韵之放在眼里，厉声反驳：“你凭什么打我，我可是你的长辈。”

    韵之皱眉打量她：“客气才喊一声姨娘，不客气你就只是个奴才，你再叫嚣，就乱棍打死扔出去。外头可是下雪了，冻死了你，也不过是扔去乱葬岗，宠妾灭妻，原就是死罪一条。”

    那小姨娘尖声道：“你敢，老爷可不会饶过你，小小年纪，怎么这样恶毒？”

    韵之说：“恶毒？”她看向其他人，“你们是真没见过世面呀。”

    众人早就知道新娘子的厉害，嫁进门来，哪一个敢欺到她头上，就连她婆婆都败下阵，更不可能把她们这些伯母婶子和小妾放在眼里，便偃旗息鼓，一个个低头想要溜走。

    韵之却指着那小姨娘，厉声道：“人呢，把她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叫上府里的下人都去看，我每人赏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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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初雪天的惊喜

    下人们不敢再耽搁，更有闵夫人手下的，早就恼恨那小姨娘恃宠而骄，这会子恶狠狠地捉了她，拖出就要打。

    “你们敢，我是老爷的人，你们放开我……”尖叫声渐渐远去，屋子里人人都不敢出声，只有病榻上的人大口喘息着。

    韵之为婆婆盖好被子，转身对众人道，“拖欠的月银和赏钱，待我查了账，一一都与诸位算清楚。我进门时，见侧门有炭车进来了，想必是今年制炭的迟了些日子，立时就往各处屋子里派去，趁着今日头一场雪，把屋子烧暖和了才好。如今家里遭遇不幸，更该是团结一心的时候，倘若有人要生事作乱，也就没情面可讲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些满天飞的传言，都是人胡编乱造的，公爵府老夫人亲手养大的孩子，还能有错？

    韵之再吩咐：“外头打完了给请个郎中瞧瞧，可若还是满口胡言乱语不成规矩，就丢在院子里，让她好好反省，老爷跟前我自有交代。”

    病榻上的闵夫人，见儿媳妇将一家子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满心的不甘，可她现在要活着都艰难，也实在无力与儿媳妇再争，她的女儿在大牢里，还不知能活到几时。

    韵之见婆婆落泪，知道她并不乐意听自己的安慰，无声地福了福，便命管事的将账本送去里面，她好对账。

    这些料理家务的本事，韵之早都学过，只不过从前在娘家用不上她，而她也懒惰不愿沾手，祖母哥哥们一味宠着，旁人眼里只当她游手好闲，也不奇怪。

    就在韵之将婆婆拖欠家人的月银赏钱一一清算派发时，闵延仕终于在刑部大牢见到了妹妹。

    好好的姑娘吓得人不人鬼不鬼，一见到他就哭着说：“哥，救我，是姑姑，姑姑要我给皇子妃下毒，她说皇子妃死后，就封了我，将来四皇子做了皇帝，我就是皇后，是姑姑给我的，哥……”

    妹妹已经神志不清，闵延仕说什么都不管用，只身走出来，外面的狱卒上前道：“慕统领和祝家大公子都已经派人打点，闵大人不必担心，小的们不会为难小姐，她的那些疯话，自然也不会传出去。”

    闵延仕掏出几张银票奉上，躬身道：“有劳各位。”

    他走出刑部大牢，在门前等下人拉马车来，却见家中又来一驾马车，管家从车上跳下来，赶到他面前，说：“公子果然在这里。”

    闵延仕眉头紧蹙：“家里出了什么事？”

    管家忙道：“少夫人在家主持一切，公子且放心，是少夫人打发我来找您。”

    他请闵延仕借一步说话，小心塞了一摞银票到公子手里，轻声道：“少夫人说，您少不得要上下打点，但求我们姑娘少吃些苦，银子只管花。”

    雪花漫天飞舞，时不时落在面上，冰凉彻骨，可闵延仕的心却是热的。

    从来家人只会埋怨他办事不利，嫌他没本事，自从科考失败，被拦在殿试之外，他在家中的日子，更是一落千丈。

    只有祖父还会考虑他的将来，而爹娘和其他人在乎，仅仅是自己没能给他们长脸，害他们颜面扫地。

    可是韵之，从不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只担心他辛苦，惦记他为难，甚至体谅成全他这份并不值得被在乎的兄妹情。

    另有下人从马车上抱来一只大包袱和一条厚实的貂绒风衣，说道：“公子，下雪了，少夫人要您一定披上。这包袱里，是给姑娘御寒的衣衫，您看合适送进去吗？”

    闵延仕披上风衣，吩咐道：“初霖的衣衫先送回去，我和父亲此番幸免牵连，已是皇上网开一面，若有违例，恐再遭人参本弹劾，眼下不能太张扬。你们告诉少夫人，家中一切由她做主，若有人敢闹事，全部关起来，你们要维护少夫人周全。”

    众人领命，与公子分道离开，管家赶回府中，向少夫人转述这些话。

    韵之听罢，心中叹息，便另外派人到娘家去一趟，好让祖母和扶意她们放心。

    这会子，祝承业已经回到家中，歪在暖炕上头疼得发紧，哭哭啼啼的二夫人被他骂走，只有梅姨娘伺候在一旁。

    终于等到儿子归来，平珞进门，向父亲禀告道：“皇上已经言明，此番不追究岳父和延仕，只责令他们往后约束家眷，连薪俸都没有罚。”

    祝承业松了口气，如此一来，他自己也不会受牵连。

    平珞又道：“方才进门，遇见韵儿派人送消息回来，眼下她在闵府做主理事，请我们不必担心。”

    祝承业嗤笑：“她会做什么事，不过是瞎胡闹罢了，这丫头终究是没福气的，就看闵延仕将来，能不能有出息了。”

    说着，又叮嘱儿子：“这些日子，少和闵家往来，韵之的事你不必管，嫁出去的丫头，便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待这一阵风波过去再议。”

    梅姨娘在边上白了一眼老爷，暗暗庆幸自己无儿无女，更佩服这样愚蠢糊涂的两口子，竟然生出那么好的儿女。

    父亲这些话，平珞听着也寒心，可深知父亲的脾气，懒得多说半个字，借口要向老太太禀告，匆匆就走了。

    反而是在祖母跟前，听她讲了些如何帮闵家渡过难关的法子，而奶奶图的，自然是韵之能太平度日。

    返回东苑时，平珞又遇见了大伯父，祝承乾见侄儿在雪里不打伞，命下人给大公子撑伞，一面道：“今次的事，你少不得费点心思，要提防有人牵扯你和你父亲，朝廷里人心叵测，不要轻易相信旁人。”

    平珞躬身称是，让在一旁请大伯父先走，却见伯父走到清秋阁外，驻足对着门里看了半天。

    深知伯父伯母不喜欢他们的儿媳妇，平珞不禁担心起了扶意，回到东苑后，便对妻子说：“平日里没事，多去清秋阁陪伴扶意，有什么事别怕，只管找人告诉奶奶，或派人传话给我。”

    初雪担心地问：“会出什么事吗？大伯母又和她不对付了吗？”

    平珞叹了声：“不好说，扶意也的确太大胆了。”

    初雪始终不明白，问道：“可是昨天，扶意一直在宴席上坐着，她连话都没和初霖说上，这与她什么相干，更不是我们家的事，大伯母总和扶意过不去做什么？”

    平珞苦笑：“你不懂，有不懂的好处，别管这些事了。初雪，你是大嫂嫂，要照顾好扶意，别叫镕儿在外担忧他的妻儿。”

    初雪心疼丈夫，温和地说：“你放心，家里的事我会尽力周全，不论如何，咱们家总比闵家强百倍。”

    平珞亦怜爱妻子，愧疚道：“往年初雪这一日，我还有心思给你准备礼物，今年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初雪赧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胡闹……”想了想又说，“年年都有初雪，来年初雪时，带我去靖州逛逛可好，我还没出过京城呢。”

    平珞立时答应：“待明年，我带着你和孩子，去外面见见世面。”

    夫妻二人正温存，下人来传话，说二夫人急着要见儿子。

    平珞心里不大耐烦，初雪劝他：“母亲见下雪了，担心二弟在外可有御寒之物，你就听几句吧，娘也怪可怜的。”

    而此刻，清秋阁里，扶意方呕吐了一场，正虚弱地倚在窗下。

    灰蒙蒙的天越来越暗，屋檐下点了灯笼，便能在火光里看见飞舞的雪花，可惜香橼和翠珠都怕她着凉，催了三五次，总算把窗给关了。

    扶意起身来，缓缓走到穿衣镜前，轻轻拢一拢裙衫，原本不盈一握的杨柳腰，已是粗了好大一圈，衣衫之下虽然还看不见小腹隆起，可她自己知道，原本平坦的地方，已经鼓起来了。

    “就这样一天吃不下几口东西，我的腰还能粗起来。”扶意笑道，“这怀孕生子，真是神奇。”

    话音才落，屋外丫鬟说，前面中门外管事的妈妈求见，翠珠便出去，径直把人领进门来。

    那位妈妈请安后，说道：“少夫人，大门外来了两位妇人，说是您的母亲和奶娘，可门下的谁也不认识亲家夫人，这会子先请在门房里取暖，还要请您打发人去看一眼才是。”

    扶意闻言，又惊又喜，香橼立刻拉着那妈妈往门外走，紧赶慢赶地跑来大门下的门房，在窗口就见到了夫人和她娘坐在暖炉边，不禁哭着进门说：“夫人，娘，你们怎么来了？”

    言夫人见到香橼，立时松了口气：“香儿，你来了就好，他们都不认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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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亲家母登门

    扶意料定来者必定是母亲，早早等在清秋阁外，但见灯火映照下，熟悉的身影缓缓而来，不及喊一声“娘”，已是热泪盈眶。

    母女相见，对视无言，香橼也傻乎乎在一旁抹眼泪，还是翠珠提醒：“少夫人，请夫人进屋吧，外头多冷呀。”

    扶意这才回过神来，将母亲的手捂在怀里，带进清秋阁，一面吩咐门下的管事妈妈：“替我到老太太、大老爷和夫人跟前禀告一声，我稍后就带母亲去相见。”

    正是各处传晚饭的时候，祝承乾听闻亲家母到来，很是意外，转身看一旁的妻子，大夫人兀自在膳桌前坐下，冷冷一笑：“这么晚了，可着饭点登门，真是不亏嘴的人。难道不该先遣人送帖子来告知，明日白天再来，真是乡下人，半点规矩没有。”

    祝承乾道：“两家亲事，圣恩浩荡，你不该嫌贫爱富，换了衣裳，与我一道过去才是。”

    大夫人白了丈夫一眼：“怎么，还要我去请安磕头不成？”

    祝承乾无奈地摇头，吩咐下人：“请亲家夫人到老太太院里，我稍后就来。”

    清秋阁里，香橼和翠珠伺候风尘仆仆的二人洗漱暖身子，母亲和奶娘随身的行李并不多，只几件御寒的衣衫和银子铜板，香橼便问她娘：“老爷怎么没来？”

    扶意擦了眼泪，也问道：“爹爹没有来？”

    主仆二人互相看了眼，言夫人难为情地对闺女说：“我们是偷跑出来的，你爹追出来后，实在没法子，就将我们托付给了沿途的镖局，一路做伴走了半程。后面的路离京城近了，也就好走了，就是今天城门下，每个进城的人都要盘问，耽搁了好些时候，不然日落前，我们就能进来。这京城里的人，没人不知道忠国公府，我们一问就找着了。“

    奶娘在边上道：“家里收到消息后，老爷夫人高兴坏了，夫人立时就想来看望您，可老爷不答应。夫人连着两天没睡好，最后我们一合计，带了几件衣裳拿了银子，就自己跑出来了。”

    “也太胡闹，天越来越冷……”扶意说着，不由得笑出来，“也是，往京城走，不觉得冷了吧。”

    言夫人笑道：“进城后听路上的人说，这才下第一场雪？”

    不等扶意回答，大嫂嫂过来了，客客气气地向扶意的母亲问安，说她家婆婆身上不好，今日不得来相见，天色已晚，男眷们也不方便过来，请亲家夫人不要介怀。

    没多久芮嬷嬷也到了，热情地邀请言夫人往内院去。

    不论是女儿的嫂子，还是老太太屋里的嬷嬷，每个人来，身后都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再加上这清秋阁里外的，外头路上掌灯的，就说方才在门房，也有好几个小厮守着。

    言夫人也就在胜亲王府见识过这样的气派，但王府人口简单，远不如这里热闹。

    一行人拥簇着扶意母女来到内院，平珒早已等候在屋檐下，恭敬地向言夫人行礼。

    听说眼前就是女儿口中提到过的，那个病怏怏的五公子，言夫人少不得露出好奇的神情，扶意便轻声说：“回头再向您解释。”

    此时老太太亲自迎到门外来，欢喜不已：“亲家母到来，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天寒地冻，快快屋里坐。”

    言夫人周正端庄地行礼：“老太太，给您请安了，扶意承蒙您照顾，晚辈感激不尽。”

    老太太眉开眼笑，吩咐众丫鬟：“你们不要光看着，快将夫人搀扶进来。”

    一家人才落座，兴华堂来人传祝承乾的话，说是片刻后就过来，老太太索性吩咐：“请你家老爷不必过来了，他今日辛苦，天色已晚，明日再见面不迟，亲家这里我自然会妥善照顾。”

    言夫人便起身道：“如此唐突地到来，实在不应该，请您原谅。”

    老太太笑道：“这样扶意才高兴呢，给她个惊喜，也少了担心你路上的安危，不过下回可不能这样客气，早早写信来，我好派车马船只来接你们。”

    扶意心里高兴，搀扶母亲坐下：“奶奶她最是慈和可亲的，您别拘谨。”

    老太太细细打量这母女俩，眼眉果真有几分相似，想来言夫人年轻时，容颜姿色必定不让她的女儿，更重要的是，娴静端庄，不失大方从容，见了自己也不怯弱拘束，果真这家里的言传身教，对孩子的影响极大，爹娘如此，才有扶意的今日。

    各色菜肴纷纷送上来，初雪不在这里用膳，陪坐了片刻就要先回去，再三请言夫人坐着别动，这才辞了。

    老太太笑道：“镕儿戍边远征，刚好不在家中，清秋阁里有几间客房，平日里也是妥善收拾的，亲家母不要客气，我们家没那些规矩讲究，今晚就住在女儿女婿的院子里吧，母女俩也好有个照应。”

    此时西苑又有下人来，是三夫人派人来问候，老太太知道小儿子媳妇今日因离了慧之，伤心难过，眼睛红肿不得来会客，应付了几句，就打发她们走了。

    家里这么多人，光是打发下人来，就一波又一波的，扶意感受到母亲有些紧张，便在桌下轻轻捏了她的手。

    母女对视一笑，言夫人不禁放松了好些。

    想来母亲必定为了唐突到访而愧疚，可来都来了，扶意只想好好团聚，不愿在意那些礼节规矩。

    然而老太太是真高兴，扶意怀胎辛苦，若非京中时局紧张，她早就想把亲家母接来，果然母女连心，哪有做娘的能放下女儿在异地他乡独自承受辛苦，言夫人自己跑来，正中了她的心怀。

    只是可惜晚到了半天，老太太说：“不然还能见见扶意的姑姑，见见我家的姑娘们，这才热闹呢。”

    言夫人笑道：“下一回，晚辈跟着您侄儿一道来，我们夫妻一同再拜见王妃娘娘。”

    算起来，言夫人要叫老太太一声姑母，虽然言家和老太太的嫂嫂家里，早已出了五服，但祖上连宗，也算是亲戚一场，更何况如今成了亲家。

    提到姑娘们，老太太想起来，忙吩咐芮嬷嬷：“派人去闵家传句话，告诉韵儿，亲家夫人到了，叫她来请安。”

    言夫人忙道：“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老太太却欢喜地说：“自家孩子，你只当扶意一般看待就是，她知道你来了，一定高兴。”

    待祝家的下人往这府里传话，刚巧遇上闵延仕归来，他满身疲倦，见是公爵府的灯笼，很自然地停下脚步。

    下人们便直接向姑爷禀告，说纪州的亲家夫人到了，老太太要小姐得空过去请安。

    闵延仕应下说：“我会转达，你们也替我和小姐传句话，向亲家夫人问安。”

    说罢，他径直往门里走，一面听管家讲述家中的事，老爷早已回家，正在书房等候。

    可是闵延仕停下道：“告诉父亲，明日我再见他，眼下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初霖的事横竖那样子，一时半刻没有法子。宫里头我们更是使不上劲，贵妃娘娘，不……闵才人已经迁居偏宫，禁足思过，也不得相见。”

    管家应下，便见公子大步离去，冰凉的雪花落在管家的鼻尖上，他兜手佝偻起身子取暖。

    待公子走远了，才带着小厮往老爷书房转去，路上念叨了一句：“咱们家大公子，瞧着像是和从前不大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这一边，闵延仕一进院门，就察觉家里静悄悄的，绯彤从边上屋子过来，接过姑爷解下的风衣，说道：“少夫人睡着了，一下午算账本，把她累坏了，饭也不吃就睡了。”

    闵延仕进门来，屋里温暖如春，但只点了两支蜡烛，绯彤要跟进来点灯，被他拦下：“我先看看。”

    说着往里面走，便见卧榻上，韵之裹着棉被趴在床上，身上衣裳没脱，脚上还穿着鞋袜，睡的正香。

    闵延仕蹲下来，小心翼翼脱下妻子的鞋，可梦里的人像是受惊，猛地一蹬腿，一脚踹在闵延仕的肩头，他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上。

    韵之被惊醒，但睁开眼，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很陌生，半晌没回过神，直到听见丈夫的声音说：“我就知道，早晚会被你踢一脚。”

    睡眼惺忪的人坐起来，呆呆傻傻地看着地上的人，一脸莫名地问：“你坐地上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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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言夫子的秘密

    闵延仕笑而不语，起身点灯，韵之慵懒地舒展身体，低头见自己只穿了一只鞋，晃了晃脚丫子，问道：“你帮我穿鞋了？”

    “帮你脱鞋。”闵延仕说，“结果被你踹了一脚，就坐在地上了。”

    韵之原本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这下子更红了，抵赖道：“怎么可能呢，你瞎说。”

    闵延仕却走来，弯腰要为她穿上另一只鞋，韵之在他伸手捉自己的脚时，吓得缩进了裙底，紧张地看着丈夫：“叫绯彤来做吧，我、我自己穿也行。”

    闵延仕想了想，便没有为难，放下鞋子，问：“你饿不饿，绯彤说你饭也没吃，我正饿了。”

    韵之点头：“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怎么正经一起吃过饭。”

    如此，彼此分开洗漱，再见面时，都换了轻便软和的衣裳，饭桌上已是热气腾腾，韵之饿坏了，一面吃一面说：“家里的厨子，很是对我胃口，原本奶奶担心我嫁过来之后吃不惯，我虽不挑，到底也是被精细喂养大的。”

    闵延仕没觉得家里的饭菜有多好吃，但吃饭的心情果然很重要，过去不论念书当差，晚归后总是独自一人用膳，若是随父母家眷一起，他必定会被念叨几句，那便是龙肉也索然无味。

    眼前的饭菜和从前没太大区别，可身边有了一个人相伴，她说好吃的东西，进了自己的嘴里，也莫名变得美味起来。

    “若没有你在，今天家里不定变成什么样，我回来怕是也没有一口热饭吃。”闵延仕夹了鳜鱼身上最肥美无刺的腹肉放在韵之的菜碟里，说道，“那些打点狱卒的银子，初霖的衣裳，还有你给我送来的风衣，韵之，谢谢你。”

    韵之毫不避讳地说：“其实照我的心思，是要在公爵府等你来接我的，可奶奶说，这节骨眼儿正是我这个新娘子该立功的时候，我才回来了。我自然担心你受冻，就算在公爵府，我也会找人给你送衣裳，但其他的事，包括打点狱卒的那些银子，怎么说呢，我能做，可我不见得乐意做。”

    闵延仕颔首：“我能理解，毕竟连我也不情愿，何况你。”

    韵之道：“你也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为了你，除了那件风衣是怕你冻着，其他的事，我是为了我自己做的，我也想赚个好名声。”

    闵延仕说：“方才我在想，发生这么多的事，该如何报答你。可又想，我们是夫妻，也许不该用报答二字。”

    “那是自然的。”韵之低头吃肥美鲜嫩的鱼肉，缓缓咽下后说，“我对扶意说过，我要做对你好的那个人，至于你怎么对我，慢慢来吧，突然要你把当了十几年妹妹的人看做妻子和女人，的确是为难你的。”

    闵延仕说：“外面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事，我也不会叫母亲为难你。”

    韵之道：“我并不指望能与这家里的人和睦相处，我今天还把父亲的小姨娘给打了，恐怕要得罪了父亲。我如今才知道，扶意在我家有多不容易，我有恃无恐，可她的娘家，并没人能给她撑腰。”

    提起扶意的娘家，闵延仕才想起来，忙道：“我竟是忘了，方才进门，遇上祖母派来的人，说是纪州的亲家夫人来了，要我们明日过府问候。”

    韵之惊喜不已，比自己有了高兴的事儿还高兴：“真的，扶意的娘来了？”

    此刻，公爵府清秋阁中，扶意正挽着母亲四下参观，言夫人悄悄对女儿说，清秋阁这一处院子，就快赶上他们家后院那么大。而她方才进大宅门时，走了好半天，若不是跟着香橼，还以为自己要被带去什么地方，心里该害怕了。

    客房里，丫鬟婆子们殷勤地为亲家夫人准备铺盖，屋子烧得温暖如春，可却没有一丝炭火气息，只有淡淡的香气。

    言夫人其实看什么都稀奇，但她不能给女儿丢脸，在下人面前，好好地端着了。

    奶娘散了些赏银给众人，但回过头就问香橼：“这些可够了？她们会不会嫌我们寒酸？”

    香橼笑着说：“您可比小姐大方多了，小姐嫁来头一回，只给那些大管事赏一吊铜钱，现在还被人念叨呢。”

    言夫人和奶娘听了，都笑扶意太小气，言夫人拿出一张银票来，要女儿收着。

    扶意对母亲说：“您攒些银子不容易，自己留着吧，这屋子里的人换了又换，如今也算知根知底了，她们不稀罕您的打赏，也知道咱们家是什么门户，我们不必硬撑体面。”

    言夫人说：“初次见面图个热闹吉利，娘自有分寸，倒是明日见了那些老爷夫人们，我怕出错，今天又是这样唐突地闯来，实在很没规矩。”

    扶意安抚母亲：“以祖母的待客之道，您若是和奶娘先去客栈住一晚，明日再来，她知道了才要生气呢。至于旁人，东苑那边如今顾不上我们，大嫂嫂您见过了，最是和善好性情的，西苑的三婶婶和我十分亲热，她也曾是远嫁来京城的，见了您一定也高兴。最难办的，自然是我的公公婆婆，但您就想，反正他们原就看不上我们，您做得再好也无济于事，不如讨老太太喜欢，其实时辰也不晚，只是如今天黑得早。”

    “这孩子，那到底是你的公公婆婆。”言夫人道，“其实你爹爹追我来，是给我带了拜帖的，今天我和奶娘，本该午后就能进城，可是那城门下大排长龙。每一个进城的人，从头搜到脚，我们的包袱都是叫人翻过的，我还怕他们抢了我的银票呢。”

    扶意不禁蹙眉，细思量后问母亲：“您没说是从纪州来的吧？”

    奶娘搀扶小姐坐下，说道：“我们哪儿敢说话呀，吓都吓死了，没想到京城门禁如此严格，想来也是，这里头住着皇上娘娘们呢，能不严格吗？”

    一面说着，奶娘拉了香橼说：“小姐，我和香儿睡一晚，我先过去洗漱了，一会儿再来。”

    娘儿俩说着便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其他人暂时也不会进来打扰，都知道，要给母女二人腾出说体己话的功夫。

    言夫人上上下下打量女儿，抚摸着她的手说：“瞧着气色不大好，害喜严重吧，方才饭桌上，你也没吃几口。”

    “奶奶和姑姑婶婶们说，怀孩子都这样。”扶意一面说着，便如在家时撒娇般，窝进母亲怀里，心中的彷徨委屈也一下涌出来，哽咽道，“娘，我好想你。”

    言夫人含泪，心疼地拍哄自己的骨肉：“娘也想你，说起来，镕儿他跟着世子到纪州调兵，派人送了些银票给我们，要我们冬日买炭烧。后来收到你的书信，得知你有了身孕，你爹还念叨呢，说女婿是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了忘记禀告，嘀嘀咕咕埋怨个不停，烦死个人。”

    扶意破涕而笑，为相公解释：“他是不敢说，我起先胎不稳，倘若保不住，就不敢叫爹娘担心。”

    至于被婆婆推搡，险些小产的事，扶意不打算提了，没得吓唬母亲，将来若从别处知道，只要自己好好的就成，爹娘最是豁达宽容的。

    可做娘的，哪怕不知道那些糟心事，光是看着女儿这么年轻就要当母亲，言夫人便心疼的不行。

    “不论如何，要看你一眼才行，娘也没想到，我这辈子有胆量背着你爹偷跑出来。”言夫人道，“自然我也放不下他在家里，我过几天就走，意儿，娘不给你添麻烦。”

    扶意坐起来，由着母亲为自己擦去眼泪，说道：“明日见过家里人再说，原本就算您要走，老太太也不让的，不过眼下这情形，老太太也不会多留您，具体的事儿，将来再向您解释，您别误会自己不被待见。”

    言夫人说：“这是自然的，不过，娘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她起身向门外看了眼，再回到闺女身边，附耳低语道：“我见你爹爹在抄写圣旨，那黄卷卷，和皇帝赐婚时送来的长得很像，我肯定没看错。”

    扶意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言夫人摇头：“我没敢问你爹，也没对任何人说，连香儿她娘也不知道，反正那几天你爹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捣什么鬼，再后来我就没见过那东西了。”

    “那上面写的什么，您看见吗？”扶意问。

    “没看清。”言夫人道，“你爹讳莫如深，没事儿人似的，我就知道不能问。”

    扶意想了想，问：“那……您见过世子爷吗？”

    言夫人这才激动起来：“我正要说呢，世子爷怎么突然就活过来了呢，满城百姓敲锣打鼓的欢庆，但世子爷带着军队，匆匆就走了。”

    扶意心里顿时明白，爹爹见了王爷父子的事，是连娘亲也不知道的，可他却千里迢迢地，给自己送了暗号，难道爹爹已经知道自己在为王府办事。

    满腔热血沸腾起来，扶意很是为自己的爹娘骄傲，更恼恨曾经对父亲那般不敬，她家爹爹，可了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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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若能做个富贵闲人

    涉及家国天下的大事，非母亲所能承受，劝娘不要在意，更不要与人提起，扶意就没再继续。

    而她还有一肚子的悄悄话要对娘亲讲，嫁人后、怀孕后，眼中看出去的世界与从前截然不同，心中有感恩亦有愧疚，不足一年的光景，她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女俩说不完的话，直到奶娘和香橼来劝说，才暂时分开。

    奶娘送了小姐回房后，再来到夫人的屋子，今晚她们睡一处，能有个照应。

    言夫人说：“该你和香儿睡去，你们母女好好亲热亲热。”

    奶娘笑着说：“不见面惦记着，见了没一会儿，又嫌弃上了。叫我看来，那丫头还是呆呆傻傻的不中用，怕她伺候不好小姐。”

    言夫人道：“这府里还缺人伺候意儿吗，香橼如今可是扶意的依靠，我也盼着香儿将来，能有个好着落。”

    “您若说嫁人，还真不用为她操心。”奶娘笑道，“那丫头心里有几分主意，由着她去吧。”

    言夫人坐在床榻上，召唤奶娘：“你来摸摸，这褥子是什么面料缝的，又滑又软，这样好的料子，他们都不稀罕拿来做衣裳。”

    奶娘说：“方才您在老太太那儿用膳，好家伙，传菜的布菜的，捧着水盆手巾茶碗的，里里外外几十个人伺候着，这府里真真是一砖一瓦都是金银堆起来的，我可想不出比这更富贵的了，皇宫里也不过如此吧。”

    言夫人感慨：“难为意儿了，不怪她赏大管事们一吊钱，能叫人念叨至今。”

    奶娘笑道：“问了丫头，那件事虽是笑话，但如今上上下下都服气咱们小姐，长辈们疼爱有加自然不必多说，下人们也不难对付，说是都知道，跟着少夫人能有好日子过。”

    言夫人说：“我几时想过，这孩子能嫁入如此富贵之家，只恨自己和他爹，没能让她见识大世面，扶意怕是连古董珠宝都认不全。就算这些都不重要，可娘家不济，她到底在人前没有底气，你看这家的大老爷大夫人，都不屑见我们，虽然是我们失礼在先，可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这点眼色，我还是看得明白的。”

    奶娘想了想，劝说道：“越是如此，咱们越乐得大方，反是他们小气了不是？”

    言夫人苦笑：“我们不该今天来，怪我急着想见扶意，不然该找一处客栈过一宿，明日送上拜帖，慢慢来才是。”

    奶娘问：“难道这么做，咱们家就成高门贵府了，指不定他们还挑拜帖里的错字来说事，接了拜帖再不相见，那才叫人寒心。”

    丈夫写的帖子，一定错不了，言夫人在这上头，可比任何人都自信，立时也硬气起来：“来都来了，哪怕装一装，我也不能露怯，不能给意儿丢脸。”

    说着话，主仆俩都打了哈欠，到底也不年轻了，舟车劳顿的辛苦，叫她们疲倦至极，在温暖软和的床上躺下，没几句话，两人都睡着了。

    此时此刻，边境大营里，夜深人静，只有巡逻放哨的士兵还醒着，祝镕躺在榻上，耳边是弟弟鼾声如雷，他一面被吵得睡不着，一面又为了弟弟能好眠而安心。

    帐子外忽然狂风大作，将帐篷吹得呼呼作响，这令他想起了白天的山风，还有那在寒风里威风凛凛不输当年的王爷。

    只是，那随风飘荡的空衣袖，是何等的悲壮，一代战神，落得如此下场。

    今日相谈，祝镕能感受到，王爷之所以蛰伏五年，父子二人养伤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也一直在给皇帝机会。只要大齐繁荣昌盛，百姓能安居乐业，谁做皇帝并不重要，而他们等待的，仿佛也只是一个能继续保家卫国的机会。

    只可惜五年过去，一切变得越来越糟，皇帝眼里，根本容不下这份赤胆忠心。

    祝镕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若不是走出京城，若不是亲眼看过这天下，他很可能会顺着父亲引导的路，成为皇帝的鹰爪犬牙尚不自知。

    “就要烤着吃……”熟睡的平理，忽然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今晚的烤野雉，在梦中呓语。

    祝镕听着笑了，起身来看弟弟，果然大半条被子踢在地上，他伸手拉扯，要为平理盖好，床榻上的人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窜起来，大声呵斥，“什么人？”

    弟弟如此警觉，迅速从梦里进入战斗对峙的状态，让祝镕心头一震，又是骄傲，又是心疼，作为兄长，若是能天下太平，他其实并不介意弟弟做个富贵闲人。

    “哥，你干什么呀？”平理看清眼前的人，发脾气似的又躺下，卷起被子，“吓死我了，真是……”

    祝镕将地上的被子拉起来，坐下道：“平理，哥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平理再次睁开眼，神情顿时凝重了几分：“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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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祝镕起身，从隐蔽处取过一把匕首，正是皇帝交给他与开疆，说好了，一把匕首，带回一颗人头。

    平理听说这话，从榻上跳起来，离开兄长几步远：“你要做什么？”

    祝镕道：“皇上要世子死在边境，嫁祸给赞西人，这是我此行最大的任务。”

    平理凶狠地瞪着那把匕首，压着满腔怒火道：“我说过，哥应该好好考虑将来的路，到头来，你还是要效忠那个狗皇帝？”

    祝镕平静地问：“话说回来，你是从何时起，与姐夫联络上，决心走这条路？”

    “这与你不相干。”平理似乎不再信任哥哥，斩钉截铁地说，“倘若你要用皇帝的匕首伤害姐夫，我们兄弟便是恩断义绝，再无亲情可言。你已经见过我杀人，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又或是，我死在你的手里。”

    帐外北风呼啸，夹杂着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深山里隐约有野兽的嚎叫传来，连呼吸都透着肃杀之气。

    两个从小养尊处优，冬日吹不着寒风，夏日晒不得烈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儿，竟在这荒郊野外，以生死家国互相威胁。

    “你坐下。”祝镕道，“我若真要杀世子，难道还告诉你？”

    平理摇头：“你有话就说，我站着一样能听见。”

    祝镕无奈一叹，刚要开口，平理却问：“三嫂怎么办？你对得起她吗？”

    然而这一晚，扶意难得的好眠，沉睡无梦，十分解乏。

    清晨醒来，便听门外扫雪的声响，下人在说：“今年真难得，头一场雪就这么大，往年不到半夜就化完了。夫人，我们听说纪州的雪，能有一人厚？”

    便听母亲的声音说：“就这会儿，已经到膝盖，我越往京城走，身上的衣衫越轻便，京城里和秋天似的。”

    母亲向来早起，过去总要赶着祖母起床前，备好一切的事，洗漱的热水、热腾腾的早饭，乃至替换的衣衫鞋袜，一年四季从不曾睡过一回懒觉，。

    听奶娘说，她离开纪州后，那老妖怪派人问家里要过一回钱，她娘心软，给了二十两银子。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隔了三天，老妖怪又找人把钱送回来，接着几个月再没什么联络，中秋重阳时，父亲传话要去请安，那头也说不必见了，只收下了月饼糕点，爹娘孝敬的银子也没敢要。

    扶意知道，必定是镕哥哥派人盯着，而他们向来吃软怕硬，也就老实了。

    此时，房门开了，翠珠见少夫人已经坐起来，忙命人送热水。

    之后进来七八个丫鬟，伺候扶意洗漱的，铺床的，换炭盆的，言夫人在屏风后站了好半天，下人们才陆续散出去。

    她再走进来瞧，女儿只是梳个头，身后捧镜子给照着发髻的丫鬟就站了俩。

    那镜台上，一溜铺开的首饰，金银珠玉琳琅满目，精致复杂的工艺，璀璨耀眼的珠宝，每一件都美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又有丫鬟进门来，向扶意道：“少夫人，兴华堂也起了，您这会儿过去吗？”

    扶意转身对母亲说：“公公他不久就要上朝，母亲可愿意随我去一见？”

    言夫人说：“你瞧着合适，我们就去吧。”

    兴华堂里，祝承乾正由侍女伺候着穿戴朝服，一手拿着信函皱眉细看，想起什么来，命婢女退下，径自走到桌边，提笔在纸上落下几行字，封口后按上他的印章，便命人立刻送出去。

    又见另一个人进来，立在门前说：“大老爷，少夫人传话，要带亲家夫人来问候。”

    祝承乾看向一旁梳妆台前，妻子正埋怨丫鬟梳头手重，对着镜子查看有没有被揪下头发，彼此从镜中对上目光，她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亲家母要过来问候，你赶紧梳头吧。”祝承乾说，“我一会儿要上朝去，你好生招待。”

    “我不见，你见不见与我不相干。”大夫人说，“我立时要进宫去，为了闵娴姑侄的事，皇后着凉，我要去侍奉娘娘，帮着照顾太子妃和小皇孙。”

    祝承乾说：“皇权之下，最忌外戚干政，你三天两头往宫里跑，外头的闲话，就没听说。”

    杨氏转身来，分明知道丈夫指的是什么，却故意一脸可笑地看着他：“什么闲话，难道说我也是闵姮之流，进宫行那见不得人的事？你着急了？”

    见妻子不可理喻，当着下人的面就胡说八道，祝承乾深知没必要再说下去，穿戴整齐便走出房门，刚好见柳氏、楚氏在廊下等候传唤，便将她们叫到跟前：“去清秋阁向亲家夫人请安，就说我和大夫人实在繁忙，无暇招待，还有，别叫少夫人在清秋阁外等我了，她安胎要紧。今晚我会早些回来，设宴款待亲家，请她多包涵。”

    清秋阁里，扶意猜到公公婆婆不会见，倒是意外地等来了两位姨娘。

    而不久后，大老爷和大夫人分别从清秋阁外经过，一个上朝去，一个进宫见皇后去，扶意便邀请二位姨娘一同用早膳，乐得自在。

    这些话传到内院，老太太听了直摇头：“堂堂公侯世家，没有半分体面，她们眼里是只有皇权富贵，没有半分人情。”

    芮嬷嬷劝道：“这件事，让少夫人自己看着办吧，叫奴婢看，母女俩压根儿就不在乎，亲家夫人不辞辛苦来一趟，不过是担心自家的女儿。”

    “说的是。”老太太叹道，“他们还以为人家惦记这家里什么，却不知他们才是笑话。”

    此时平珒来请安，就要去玉衡轩上课，芮嬷嬷说：“小姐们都去了靖州，书房里怪闷的，老太太，您看要不要选几个宗亲子侄进来，给五公子伴读？”

    平珒却说：“不急这几个月，不敢再叫奶奶费心，开春我就要去学堂，学堂里便热闹了。”

    老太太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将孙儿叫到跟前来，好生道：“珒儿，奶奶若是送你到纪州去，跟着你三嫂嫂的父亲念书，你可愿意？”

    平珒说：“三嫂嫂的才学，皆是亲家老爷教导的，若能跟着言夫子念书，自然是好的，只是纪州那么远，奶奶您放心我走吗？”

    “奶奶自然舍不得，但他们必定会妥善照顾你。”老太太笑道，“只要你肯吃苦，愿意去念书，奶奶就送你走。”

    平珒想了想，说：“奶奶若能照顾一下姨娘，孙儿就没有牵挂了，姐姐她们在姑母身边，更不必担心。”

    老太太松了口气：“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和你嫂嫂商量，正好亲家夫人来了，你就跟着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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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商量大事

    平珒行礼退下，行至门前，又被芮嬷嬷请了回去。

    老太太叮嘱道：“先不要张扬，你心里知道就好，安排好了日子，奶奶会告诉你。”

    平珒望着又添白发的老祖母，一些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了，只躬身道：“请您放心。”

    芮嬷嬷送公子出门，看着他去往玉衡轩后，才回到主子身边，思量再三忍不住问：“那天姑嫂起争执，奴婢就觉得奇怪，我们姑娘绝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也根本不屑和她嫂嫂吵架，还说什么怕侄女们不好，要带去教养，就更奇怪了。”

    老太太问：“你想说什么？”

    芮嬷嬷轻声道：“家里是怎么了，您接二连三地把孩子们送走？”

    老太太云淡风轻地说：“靖州那边是玩儿去，平珒是念书去，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芮嬷嬷说：“是对奴婢，也不能坦言的事吗？”

    老太太看着她，却说道：“阿芮，你的儿孙几次三番要求接你回去，不能总辜负他们的孝心。你年纪也大了，现在李家的在院里能独当一面，事事料理周全，你看天冷了，过些日子，你家去吧。”

    芮嬷嬷毫不犹豫地说：“您可以不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可您不能撵我走，夫人临终前把您托付给我，我不能食言。”

    老太太哈哈一笑：“你别说，我快连我娘后来是什么模样都记不起来，只记得小时候她在我眼里的样子。”

    芮嬷嬷道：“别岔开话题，您就说撵不撵我走吧。”

    老太太无奈地摇头：“我哪儿敢，回头你跟我耍赖打滚的，再把你急出个好歹来。”

    皇城里，大夫人到达涵元殿，见太医正要退下，拦下询问了几句，遇上几位皇子妃前来请安，皇后身边的嬷嬷便出门来请诸位先回去。

    大夫人与嬷嬷一同进门，却听阴阳怪气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有人道：“四妹妹来了？还以为一时半刻见不着你了。”

    猜想是四皇子妃到了，入殿后，大夫人对长姐道：“看来四皇子妃，要被妯娌们排挤欺负，她是个聪明孩子，可惜跟了那么蠢的婆婆。”

    皇后原在美人榻上养神，听说殿外的事，霍然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宫女们抱着风衣追出来，皇后却命她们退下，裹上风衣，只带着掌事嬷嬷走出去。

    果然，中宫之外，年轻妯娌们正在对四皇子妃冷嘲热讽，说偏宫阴冷潮湿，做儿媳妇的该去伺候才是。

    二皇子妃讥讽道：“我与二殿下说起这件事，他唏嘘四弟和你太无情，若是我们的母妃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夫妻就算跪死在大殿外，也是要为母亲求情的，你们夫妻俩，怎么没事儿人似的？”

    二皇子系太子府婢女所出，生母至今连九嫔都没挨上，他们夫妻在皇室与朝中的地位，便可想而知。

    相反，四皇子除了没有太子头衔，在众兄弟姐妹中处处高人一等，四皇子妃连带着遭人嫉妒，如今少不得墙倒众人推。

    但今次的事，皇帝当众言明，不累及四皇子，夫妻二人照原样当差并享受皇室待遇，皇后当然要严格执行皇帝的旨意，岂容宫中有欺凌之事。

    大夫人担心长姐的身体，跟出来，站在宫门里就听见皇后的训话，她悄悄看了眼，几位皇子妃和公主跪了一地，唯独四皇子妃站在一旁。

    皇后说着：“该说的，言尽于此，若再有人议论这件事，宫规处置，绝不容情，你们各自回去，闭门思过三日。”

    众人战战兢兢地磕头领旨，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赶紧走了，皇后单独对四皇子妃道：“虽错不在你们，可终究是你们的母妃，这段日子难免要谨言慎行，尽量避免是非。皇上与贵妃情意深重，过些日子消了气，自然要收回成命，在那之前，就忍一忍吧。”

    四皇子妃向皇后行大礼，不卑不亢，冷静而坚强，大夫人见皇后要回来了，忙收回目光站在一旁。

    杨皇后进门见到妹妹，摇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叫人看见，不成体统。”

    大夫人搀扶长姐，说道：“只怕您的好意，那俩孩子不稀罕，还觉着是您把贵妃害到这地步。”

    杨皇后道：“可我是一国之母，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大夫人讪讪一笑，不做言语。

    杨皇后回寝殿，坐回美人榻上，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叹了一声：“你我一母同胞，爹娘同样的教导，所幸当初是我嫁了太子，不然你我若换一换，如今你又怎么样了呢？”

    大夫人看了眼姐姐，很不服气地说：“姐姐就这么看不起我？我是命中无子罢了，非要说的话，公爵府里难道因为我天下大乱不成？我哪一件事没打理好？”

    杨皇后无奈，吃力地闭上眼睛：“在别人眼里，你或许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在我眼中，你还是那个任性而固执的小妹，几十岁的人正经本事一样没学，尽是糊涂。”

    大夫人心里不服气，也不好顶撞，到一旁帮着滤药，想起家里的事来，又说道：“言扶意的亲娘来了，好没规矩的人，天黑登门，也不先知会一声，还说什么书香门第。”

    皇后问道：“她父亲没有来？”

    大夫人点头：“就带了个奶娘，听说一脸寒酸相，走在大街上，若说是公爵府的亲戚，人家只当她们是疯子吧。”

    杨皇后揉着脑袋，她有一件事梗在心里，便是在妹妹看来无所谓的，祝家的女孩子们，都跟着靖王妃走了。

    此刻，忠国公府里，韵之已经回到娘家，因闵延仕一清早就被户部的人叫去，没能跟着一起来问候。

    韵之和言夫人一见如故，十分亲昵，她羡慕扶意有如此温柔美丽的母亲，更为了言夫人不顾路上辛苦，千里迢迢来探望女儿而感动。

    二夫人今天勉强来露面，但只略坐了坐就走，反是三夫人，暂时放下了与慧之分别的难过，和言夫人有说有笑。

    说起自己也是远嫁而来的媳妇，但从没受过半点委屈，对言夫人道：“您放心，家里没有人不喜欢这孩子的，您生了个好闺女。”

    话虽如此，言夫人心里明白，她今天也不见得能见到女儿的公婆。

    她可以不在乎，也无所谓被看不起，但扶意要在这家里一辈子，若始终也不能和睦相处，女儿终究是要吃苦受委屈的。

    午饭前，韵之和三夫人带着亲家母去园子里逛逛，扶意单独留在了祖母身边，老太太便提起了，想要亲家夫人带着平珒回纪州去念书。

    扶意知道，祖母如今也盼着，多送走一个是一个。

    “只是妹妹们才走，平珒若也要走，难免惹人怀疑。”扶意道，“咱们要有个正正当当的借口，如此就算皇帝向父亲施压，父亲也有话可说，不能让父亲在御前为难。”

    老太太叹道：“难为你替他着想，可惜他不配。”

    只见李嫂嫂进门来，禀告道：“老太太，慕家公子来了，说是听闻亲家夫人上京，特地来问候。”

    老太太笑道：“这孩子还真不客气，真把自己当这家的人了。”

    这自然是宠溺而喜欢的话，老太太向来把开疆当做自家孙儿，就要命人去园子里把人请回来，扶意说：“奶奶，我带开疆去吧，正好有些话，要托付他。”

    老太太颔首，命人好生跟着，又要扶意留开疆在家里用午膳。

    开疆有些日子没见扶意了，见了么，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她，笑道：“还是看不出什么来，我还想将来在那人跟前嘚瑟嘚瑟，扶意，你身体可好？”

    扶意赧然道：“一切都好，我母亲在园子里，我来带你去相见。”

    她说着，示意香橼和翠珠带人离得远些，自然是有要紧的话，托付开疆向丈夫传达。

    “父亲禁了我与镕哥哥书信往来，我也不能害了争鸣，如今他一举一动都在父亲眼底下。”扶意对开疆说，“还请你时常来家里，就当是向祖母请安，替我传递些书信吧。”

    开疆欣然答应：“这不难，我不来，我娘也能来。”

    扶意说：“还有一件事，我这个外人本不该多嘴，但我和郡主姐妹一场，你和镕哥哥兄弟一场，我们不说，再无旁人能说得。”

    开疆看向扶意，苦笑道：“是郡主托你来问我什么？”

    扶意摇头：“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郡主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只是……”

    开疆有些紧张：“只是什么？”

    扶意道：“郡主并不后悔她的决定，可她的心意不曾改变，近来你屡屡避开她，叫她好生伤心，开疆，千万不要误会。”

    开疆道：“多谢你，不过请不要告诉郡主你我今日说的话，扶意，并非我无情，而是皇帝，他发现了我和郡主之间的事。”

    扶意立时神情凝重：“果然如此，我也猜了几分。”

    开疆说：“眼下我只盼着郡主早日离京，她走了，我就放心了。”

    扶意问道：“那你呢，不如也远去，像镕哥哥那样，到边境去，你在宫里，郡主一样不安心。”

    开疆却笑道：“那不成，我必须留在皇上身边。”

    扶意不明白他的意思，刚好韵之她们回来了，老远就打招呼：“开疆哥哥，我们正说起你呢。”

    一行人见了面，开疆恭恭敬敬向言夫人行礼问候，说道：“不曾与伯母见过面，怎么会提起我来？”

    三夫人眉开眼笑：“说纪州的女孩儿好，我想请亲家母替平理物色儿媳妇，你韵之妹妹说，开疆哥哥也还没着落。开疆，快去把你娘也请来，我们好商量大事情。”

    开疆忙作揖：“婶婶，您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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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祖孙遭软禁

    因家人到来，扶意不得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而开疆另有事务在身，辞过了老太太午膳的邀请，就匆匆离去。

    扶意目送他，心中思量着方才的谈话，开疆说，他必须留在皇帝身边，这是何故？

    香橼来搀扶小姐，看着前方说说笑笑的人，高兴地说：“三夫人和二小姐真好，哄得我们夫人这样高兴，昨儿我见夫人还很紧张呢，今日就好多了。”

    扶意亦是满心感激：“如此，娘该相信我没骗她了，这家里人人都待我好。”

    一行人回内院用午膳，走在半道上，见争鸣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他如今被大老爷调去别处，有什么事再不能到清秋阁回话。

    扶意朝翠珠使了眼色，翠珠会意，走着走着，便离了众人，悄悄去别处与争鸣相见。

    待内院传午饭，众人洗手入席，翠珠才又回来，不经意似的在扶意耳畔道：“大老爷把家里的信鸽都取走了，原以为是要宰杀断了您和公子的信路，但争鸣发现，是大老爷急着要给公子捎信，接连都放出去，有一只迷路转回他身边了。”

    翠珠塞给扶意一条卷着的纸笺，扶意捏在手心里，不久后谎称害喜，退到了祖母的内室，在无人时，展开纸笺。

    短短几句话，每个字都触目惊心，是皇帝要动手了，公公要镕哥哥尽快取下世子的性命。

    扶意忽然想起，娘亲提到父亲在家抄写黄卷圣旨，她家爹爹擅长模仿他人字迹，不论是谁的笔迹，只要揣摩上半天，都能学得惟妙惟肖。

    但这事儿外人知道的不多，毕竟是会惹来麻烦的本领，而若是当今的圣旨，要紧的不是字迹而是国玺御印，可见父亲抄写誊录的，该是先帝遗诏，且是亲笔遗诏，这是一笔一划都要杀头的大罪，爹爹是真豁出去了。

    扶意越想，内心越激动，叫过翠珠问：“那只信鸽，还能放出去吗？”

    翠珠应道：“争鸣问了，您有没有什么话要传给公子的。”

    扶意搭着她的手起身来，到桌前借用祖母的笔墨，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下几句话，卷成纸条后交给翠珠：“送去吧，再告诉争鸣，好生保重，不必再向我传递什么，我自然另有法子打听。”

    翠珠应下，先搀扶少夫人回席上，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内院，争鸣在外接了纸笺，迅速将祝镕的信鸽放了出去。

    这日午后，言夫人要去王府请安，以感谢王妃为扶意送嫁，扶意因祝承乾的命令不得随意出门，只能将娘亲托付给韵之，并请她转告郡主，得闲来府上一坐。

    可言夫人这一去，闵王妃和涵之却传话回来，她们要留言夫人住下，说是王府算扶意在京城的娘家，娘家来人自然是住本家，还命人把行李都取走了。

    偏偏今日，祝承乾有心提早回府，想要设宴款待亲家母，如此反而被同样从宫里赶回来的大夫人嗤笑：“我说怎么那么没规矩，原来不是没规矩，而是有恃无恐，人家背后可是王府在撑腰，祝公爷，您高攀不起。”

    祝承乾本是不在乎的，根本没把言家人放在眼里，直到见了老太太，听母亲说要将平珒送去纪州念书，趁这次亲家母来了，一并带回去，他这才恼了。

    不惜对母亲直言：“皇上已经怀疑，为什么我们家的姑娘都走了，现在您还要把平珒也送走，倒不如举家迁离京城，也免得儿子一次次被皇帝盘问。”

    老太太冷声道：“侄女到姑母家中做客，孩子送去学堂念书，在别人家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慌的什么？”

    祝承乾毫不退让：“您何必明知故问，您知道儿子担心的是什么，难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这个家？”

    老太太说：“那就更应该把孩子送走，尽可能地避免风险，若能相安无事，孩子们总有回来的那天，若你撑不住了，他们能躲过一劫，难道不好吗？这原是两全其美的事，可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生死，没把自己当父亲。”

    祝承乾满腔怒火地回到兴华堂，大夫人倚门而立，看见了他的怒气，问下人要了一碗莲心茶，来到丈夫的书房，放下茶碗道：“喝口茶消消气，老太太又怎么你了？”

    祝承乾道：“她要送平珒去纪州。”

    大夫人摇头：“真是老糊涂了，想一出是一出，纪州到底有什么好？”

    祝承乾却怒道：“你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你睁开眼看看，家里少了多少人，孩子们都走了。”

    大夫人想起今天在宫里提起这些事，皇后也一样陷入沉思，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安，问道：“什么意思，这是谁的主意？”

    祝承乾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皇帝该如何看待我，当面对他忠心耿耿，转身却急着将家人送离京城。他敏感而多疑，一旦不再信任我，闵家的今日，就是你我的明日。”

    大夫人本是看笑话的心，此刻少不得紧张起来：“怎么回事，这家里的人，都要帮着那父子俩造反。”

    然而祝承乾，穷尽办法，也无法找出胜亲王的下落，前阵子好不容易有些线索，一转眼，他又从人间消失了。

    大夫人幽幽道：“杀了闵姮母女，他一定出现，难道，皇上真的割舍不下旧爱，江山美人岂能兼得？“

    祝承乾冷笑：“他不是舍不得，他是不敢。”

    兴华堂外，扶意前来求见公婆，要为了母亲被王府接走，特地来禀告一声。

    原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不过是尽礼数，却见公公亲自出门来，扶意欠身行礼：“父亲。”

    祝承乾立于阶上，居高临下，冷声问：“映之几个离京的事，还有平珒去纪州念书，都是你的主意吗？”

    扶意沉着应对：“您是说，平珒要去纪州吗？”

    祝承乾道：“不必在我跟前装糊涂，是谁让闵家姑侄落得这下场，你心里最明白。”

    初雪后的风，格外寒冷，扶意见公爹甚至不让她到暖和的地方说话，便明白，他已经连自己腹中的孩子也不在乎了。

    祝承乾果然道：“既然你母亲去了王府，不必你费心照顾，即日起在清秋阁不得外出，所有访客一律回绝，老太太跟前也不用去晨昏定省，你只可以在自己的屋子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见。”

    扶意反问：“还请父亲明示，您这是要软禁我吗？”

    祝承乾说道：“并非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人物，才能改变世道，自从你到来，这个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看似毫无瓜葛，却又是一切的起因。眼下你只是凭借天生的敏锐和聪明，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待有一日你真学会了翻云覆雨的本事，可还了得？”

    “父亲……”

    “来人！”祝承乾将退开的下人们叫到跟前，“送少夫人回清秋阁。”

    祝承乾的身后，只见大夫人缓缓走来，带着得意张狂的笑容，仿佛赢了扶意一局似的，简直莫名其妙。

    从刚开始切断通信，到如今彻底被软禁，扶意明白，公爹的反应，预示着朝廷冲着纪州王府的那张弓，弓上的弦已经越来越紧。

    这日夜里，扶意彻底被祝承乾软禁，老太太出面干预，也被儿子顶了回去，几乎要将老母亲也一并关起来，好在在此之前，她顺利给祝镕送去了书信，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不差半分。

    千里之外，祝镕于两日后，陆续收到京城的飞鸽传书，正奇怪为何他用来与扶意通信的信鸽，都被父亲“征用”，而一道道命令，催命符似的，要他索取世子的项上人头。

    所幸还有一封信，是来自扶意的字迹，是他们夫妻之间第一次挑明立场，扶意求他，不要被皇帝威胁。

    又隔一日，项圻将祝镕叫去，递给他来自王府的飞鸽传信，尧年请兄长向祝镕转达，扶意被祝承乾彻底软禁，连老太太也几乎被关起来，眼下她也好，嫂嫂涵之也好，都进不去公爵府。

    见祝镕眉宇间凝聚着戾气，项圻劝道：“各有立场罢了，岳父选择追随皇帝，是他的自由，至于你要走哪条路，我也不会逼迫你。”

    祝镕却道：“父亲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已经乱了阵脚，皇帝尚未发难，他先自查自灭，明摆着告诉皇帝，家中有人要生乱。”

    项圻道：“眼下边境无战事，赞西人一时半刻不会来犯，你若要返回京城，只管走吧，或许，你该回去看一眼。”

    祝镕摇头：“我在等平理的答复。”

    此刻，平理正和其他将士，在村庄里为百姓们搭建过冬的瓦房，村民送来热腾腾的茶水干粮，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就大口吃喝起来。

    边上的兄弟过来，给他添茶水，说道：“你们公爵府里，冬日里都吃些什么，那么大的宅子，厨房里做好的饭菜送来，岂不是都凉透了？”

    平理回想了一下，家中冬日用膳，从厨房送到各院，路上都用炭炉暖着，又或是热腾腾的锅子，涮上才宰杀的羔羊肉。

    冬日里，他从不觉得冷，反是总热得穿着单衣到处晃悠，而此刻……

    平理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生了冻疮，就在今天早晨，突然冒出来，又疼又痒，红肿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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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一切的事，就在眼前了

    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平理刚要起身，只见一个小娃娃捧着窝头跑来面前，踮着脚举起手，笑眯眯地递给他。

    孩子的母亲赶紧跟来，又塞给平理一把核桃，说道：“这是我们从山里捡的，多着呢，军爷们来了后，我们都敢上山了。”

    母子俩离去，边上的兄弟走来，笑道：“你在家，自己砸过核桃吃吗？”

    平理说：“我长到十几岁，才自己动手穿衣裳。”

    他们哈哈大笑，却非仇富，都知道，平理虽出身富贵，但绝非纨绔子弟。

    “你们先忙，我回去了。”平理说，“有要紧的事，恐怕我们要分开一阵子，但我还会回来，要和百姓们一起重兴平西府。”

    众人互相看了眼，听出来这话里是道别之意，一人拍了拍平理的肩膀：“去吧，总有再见之日。”

    平理把手里的核桃和干粮给了兄弟们，还记得将喝水的瓷碗送回去，和村民孩子们说笑几句后，便骑上他的大白马奔向大营。

    一转眼，扶意被祝承乾软禁已三四天，言夫人去了王府后，母女俩没能再见一面。

    今日闵王妃派人来传话，道是言夫人后日就要离京，想接扶意去王府住两天。

    下人们得不到大老爷的命令，不敢放少夫人出门，老太太那里的话如今也不管用，大夫人则不予理会，这事儿便僵着了。

    待祝承乾得到消息，他竟亲自到王府拜见王妃，解释扶意因安胎不得外出，顺便见了亲家母，将言夫人接来家中，与扶意相见。

    母女同在京城，却隔了好几天再见，言夫人当着祝承乾的面前什么话也没说，直到他离开，单独和女儿在一起时，才红着眼睛问：“他们想把你怎么样，是不是我贸然跑来京城，惹怒了他们？”

    扶意摇头：“母亲赶紧离京，您回家去了，我才能安心，眼下京城不天平。”

    言夫人忧心忡忡：“娘带你走可好，意儿，我们回纪州去。”

    扶意摇头：“公爵府里的人，如今也都是我的家人，我不能丢下他们。自然，我也丢不下爹爹和娘，但是你们在纪州，有纪州军队保护，我不害怕。可是这京城里，朝廷风云瞬息万变，我若一走了之，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言夫人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腹：“千万千万要保重，娘回家去，不会告诉你爹这些事，我怕他从此寝食难安，但你一定不能有事，早日抱着我们的大孙子回家来。”

    扶意笑道：“来年夏日才有动静，我还想着，您和爹爹上京来陪我分娩呢。”

    言夫人不解：“可你不是说……”

    扶意轻抚小腹，意味深长地说：“您放心，一切的事，就在眼前了。”

    朝廷天下的大事，言夫人不懂也不敢问，可夫妻之间，她与丈夫恩爱了一辈子，如今见女儿与女婿聚少离多，心里总也不踏实。

    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心中的话不吐不快，便是直言：“既然你说一切就快了，娘也盼着天下太平，从此你和镕儿能长相守。你们小夫妻，总是这样分开两地，可不是个法子。”

    若说心里不难过，那是假话，前些日子夜夜不得安眠，都是对丈夫的思念，但他们有共同的信念，这一份对于大齐未来的期望，一直支撑着扶意的心。

    “往后天涯海角，我都会随他去。”扶意笑道，“自然，山南海北，您家姑爷也会追随我去，我们不会再分开。”

    话音方落，便听得外头一阵嚷嚷，言夫人起身来看，就见韵之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怒斥门前的两个婆子：“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拦着我，这公爵府里，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少拿大伯父来压我，大伯父最最疼我，还能不让我见嫂嫂？”

    众人上前劝说，韵之蛮横霸道，那二人也没法子，只能让韵之进门。

    她好大的火气，一路进来一路问：“家里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们关起来？这几天都不让我来，推三阻四的，气死我了。”

    扶意赶紧挽了她坐下，好生哄着：“我的二小姐，你别发脾气，听我慢慢说。”

    这日日落前，言夫人在韵之的陪同下，来到兴华堂向祝承乾夫妻辞行。

    彼时大夫人正带着下人开库房，找一件皇后要的东西。

    自从王妈妈不在了，一些陈年收着的物件，找起来十分费劲，因丫鬟们笨手笨脚正恼火，忽见韵之带着一位和老三家年纪相仿的女人进门来。

    大夫人长眉拧起，心里知道，这是她一直不愿意见的言家女人。

    但眼前的人，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不见穷酸相，也不怯弱胆小，温和娴静、美丽大方，更令人嫉妒的是她的年轻。

    不仅仅是脸上的皮肉还白嫩着，是浑身上下透出的，没有被岁月摧垮的气息。

    自然，这是脱离了婆婆虐待后，重获新生的言夫人，可杨氏从没有受过婆婆的虐待，她比扶意的娘也大不过几岁，纵然用世上最好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的老去。

    “夫人。”言夫人向杨氏欠身，含笑感激地说，“扶意年幼，家中未及教导，便匆匆嫁来京城，大事小情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夫人多多教导。她太年轻，夫人若是一味溺爱，只怕宠坏了她，公爵府如此大的家业，且要夫人严加教导，扶意将来才能有出息。”

    大夫人冷冷一笑，转身命下人将东西收起来，没好气地说：“韵儿，你大伯父正与同僚商谈要事，我这里就要出门，无暇招待亲家夫人，你带着去老太太跟前坐坐吧，过几日，我们再见面，好好坐下吃顿饭。”

    韵之却道：“伯母她明日就要走了，特地来向您和大伯父告辞的。”

    大夫人不以为然：“走好，我们夫妻太忙，就不送了。韵儿，替你嫂嫂照应着吧。”

    撂下这句话，大夫人带着下人就往里面去，韵之好生恼火，又不得发作，搀扶着言夫人说：“您别往心里去，她一直都这样，除了宫里的皇后娘娘，谁也不放在眼里。”

    之后转去内院向老太太道别，半路上柳姨娘和楚姨娘追来，各自送了几样东西请亲家夫人不要嫌弃，言夫人自然感激，再后来三夫人也到了，二夫人虽然没有亲自来，初雪也带着婆婆的礼物前来践行。

    最后离开公爵府，芮嬷嬷亲自送亲家夫人出来，搀扶言夫人上马车时，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言夫人没敢声张，捏紧纸条坐进车里，由韵之护送便往王府去。

    祝承乾见亲家识相，扶意也没生事端，就没再过问这些事，隔天一早进宫，在御前见了金东生，奉皇帝的指令，他们秘密出城去了。

    当日头升起，阳光明媚时，大夫人进宫给皇后送东西，小皇孙们缠着要去太液池边玩雪，皇后凤体康复，也正想出去走走，便带着妹妹和孙儿们，往御花园来。

    大夫人一向疼爱太子的孩子，小皇孙们也从没见过姨祖母在别处的嘴脸，他们眼中的姨祖母慈爱可亲，是最有耐心陪伴他们玩耍的长辈。

    此刻大的小的在长桥上喂鱼，皇后在岸边亭子里烤火，看着眼前岁月静好，心里正高兴，忽然宫人到来，送上一封信函。

    “祝平珒？”杨皇后十分奇怪，抬眸看远处正和孩子们嬉闹的妹妹，吩咐宫人，“请公爵夫人过来。”

    说着展信，是平珒向她请安，问候皇后姨母身体安康，并告知皇后，他离开京城，去纪州求学了，待日后学成归来，好报销朝廷。

    大夫人来到亭中，看过信，脸色很是不好，不等皇后发问，她先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冷声道：“该我问你，什么意思。”

    大夫人忙说了之前老太太提过，要把平珒送去纪州念书，但祝承乾大为光火，如今家中人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约束之下，这件事早就否决了的。

    “快回府，去看看那小子还在不在。”大夫人吩咐身边随行进宫的下人，一面又将信看了遍，口中念着，“这小畜生……”

    “咳咳。”皇后干咳几声，怒视着妹妹，岂容得她在人前不慈恶毒。

    大夫人反问：“他为什么给您送信？”

    皇后心里已经有了算计，轻叹：“照你的话看来，如今我这里知道了，他就不是偷偷摸摸地走，祝承乾想要追回来，也不能正大光明的派人去追，只怕是，连皇上都知道了。”

    果然，平珒的书信，不仅送到了皇后跟前，还送去了太子跟前，这自然是老太太动用了她的人脉和手腕，而若直接送交皇帝，难免惹出其他的麻烦，要让孙子名正言顺地去念书，皇后和太子足矣。

    就在大夫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平珒早已离家，昨日芮嬷嬷塞给言夫人的纸条，就是要她在城门外等一等，这会儿平珒在闵延仕的护送下，顺顺利利出了京城。

    原来今天一早，祝承乾和大夫人相继离家后，韵之就来接弟弟去玩耍。

    二小姐向来横行霸道，下人们根本拦住，偏偏祝承乾今日秘密出城，并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找也找不到。

    下人们本以为，二小姐只是带弟弟去串门，谁知道这一走，直奔纪州而去。

    “你身子弱，不可贪凉不可逞能。”闵延仕俨然兄长般，细心叮嘱平珒，“在纪州好好念书，明年开春，姐夫就来接你。”

    平珒作揖道：“二姐姐性情活泼，脾气急躁，还请姐夫多多包涵体谅，实在气不过了，您找奶奶告状去，奶奶能收拾她。”

    闵延仕笑了，搀扶平珒上马车，再向言夫人道别，扶意的娘笑着说：“姑爷如此细心，不知道的人，还当是亲兄弟呢，二姑爷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儿。”

    其实在家里，闵延仕的庶出兄弟姐妹，还有堂兄弟表姊妹无数，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手足之情，直到和韵之成为夫妻，不知不觉地，就把祝家的孩子，也当做了自己的手足。

    即便眼下，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送平珒走，可是韵之托付他，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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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取他们项上人头

    目送车马远去，闵延仕因另有公务在身，便坐了自家马车赶回城里。

    然而如今入城手续繁杂，即便他当官的优先从边上过，驱车伺候的下人还是被从头到脚盘查了一遍。

    闵延仕冷眼旁观，听着口音，发现各道门下守卫的人，已不是原先的皇城禁军，像是与那金东生一家从同个地方来。

    好半天，跟他的人才到齐，车夫手忙脚乱地系着裤腰带抱怨：“前几日听府里的人说，小的还不信呢，咱们厨房的采买出城找两块磨刀石，回来全叫他们缴了。”

    车夫说的这些，闵延仕有所耳闻，如今进京，一针一线都要被翻出来盘问，与刀剑钝器相关的东西必定会被收缴，而为了不激起民怨，朝廷倒是给予一定补偿。

    “走吧，别耽误了。”闵延仕淡淡道，“你们要小心口舌，不要在外头胡说八道，仔细惹祸上身。”

    马车缓缓前行，城门下等待进城的百姓，依旧大排长龙，闵延仕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城墙，发现墙头站岗放哨的士兵比从前密集了数倍，不知不觉中，皇帝早已对外严阵以待。

    可是，守住了京城大门就足够了吗？

    闵延仕心中冷笑，坐正在马车上，他近些日子才发现，皇帝为何突然大费周章地查过去几年的税赋，这是在计算大齐眼下的国力，足够他打多少年的内.乱，并同时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敌。

    “荒唐至极！”闵延仕心中恼怒，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此刻公爵府里，大夫人赶回家中，已来不及阻挡平珒离去，且胜亲王府送话来，他们会派人护送言夫人，意味着家中若强行将平珒带回来，就必然与王府起冲突。

    离宫前，皇后再三告诫妹妹，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不要闹成大事，就算王府和祝家老太太在背后算计什么大阴谋，也不能由他们先沉不住气。

    途经清秋阁，见扶意带着怀枫和嫣然晒太阳背古诗，而她本身一脸孕相，温柔娴静的模样，乍一眼，真看不出来她的心机城府比海深。

    回想起她娘的眼眉气质，大夫人对言景山的为人品行也略有耳闻，实在想不通，那样的人家，到底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扶意在院中见到了婆婆的身影，便带着怀枫和嫣然出来，但大夫人已是扬长而去，根本不屑见她。

    “婶婶，大奶奶生气吗？”嫣然乖巧地问，“我们没有问安。”

    扶意摇头，摸摸小侄女的脑袋：“大奶奶没见到咱们呢，下回见了面，再背诗给她听，外头冷，我们回去吧。”

    怀枫在另一边牵着三婶婶的手，他比妹妹大一丁点儿，虽也尚不懂人事，但到底多会几句话，仰着脑袋问扶意：“叔叔和姑姑都不在家，不带怀枫一起玩，怀枫没意思。”

    扶意很心疼，哄着小娃娃说：“婶婶陪你玩，怀枫最乖，背好了诗，我们去找太奶奶吃好吃的。”

    且说这日，不知祝承乾与金东生离城办的什么差事，二人皆是大黑天才回到城里。

    祝承乾进门听闻亲家母带走了平珒，平珒更是以自己的口吻，向皇后和太子请辞，说他念书去了，言下之意，家里原是知道且同意了的。

    祝承乾大怒，闯到内院来质问母亲，老太太冷冷地反问儿子，他何尝将平珒当做骨肉，就在今年春天，这孩子还病怏怏不知哪一天就要断了气。

    “就当他早死了吧，不要再作孽了。”老太太说，“皇帝若不信任你，绝不在这一件小事上，你也不必矫情。”

    祝承乾脸色铁青：“母亲，谋反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您要是真为儿孙好，就不该瞎搀和进去，您是在亲手把儿孙，一步步往死路上逼。”

    老太太笑问：“你是累糊涂了吗，什么谋反，谁要谋反，朝廷好好的，出了什么事？”

    祝承乾浑身一震，涵之嫁去纪州，横竖都是这样了，其实他最担心的，果然还是镕儿，他的命根子。母亲突然搀和起这些事，更帮着周全料理，难道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难道是镕儿他……

    老太太道：“平珒和丫头们离家前，都托付我照顾他们的姨娘。如今我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好生冷清，你大侄媳妇在东苑腾不出手，儿媳妇安胎保命要紧，你三弟妹养着奶娃娃片刻不能离身，一时半刻，只有你的两个姨娘来伺候我最合适。叫她们明日就过来吧，你若再有喜欢的要收进房里，大儿媳妇点头便是了，不必过问我。”

    祝承乾阴沉地说：“事过之后，儿子会另送您去别处颐养天年，家里的事，就不必您再操心了。”

    老太太悠然一笑：“不妨事，不必你撵我走，我自有去处。”

    祝承乾转身走了几步，猛地回身来：“在您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当初镕儿的娘您不答应让她进门，如今儿子为了朝廷和皇帝，在您眼里又成了笑话。不错，您是个慈爱的祖母，可您又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儿子？”

    老太太冷笑：“除了镕儿他娘这一件事，你来说说，为娘我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祝承乾怔然，竟是被自己说的话堵住了。

    老太太道：“你去忙你的家国大事吧，不必费心派人关着我，我这腿脚走不远，也没多少年可活了，别传出去，你落得个不孝之子的恶名。”

    母子俩不欢而散，祝承乾愤然离去，走出内院，行至半路，忽然倍感凄凉冷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自从心上之人死去，抱着襁褓里的儿子回到这家里，母子之间、夫妻之间，就此斩断了信任与亲情，二十年来，偌大的家宅，兴旺的人口，可属于他的，只有儿子。

    可如今……

    祝承乾怒然望向清秋阁的灯火，眉头越来越紧，对于扶意的厌恶，正要炸裂迸发时，下人从前面匆匆赶来，喘着气说：“大老爷，公子飞鸽传书，给您来信了。”

    “镕儿？”祝承乾精神大振，一时顾不得老娘和儿媳妇，匆匆往兴华堂书房而去。

    那天晚上，祝承乾连夜进宫，家里的动静传到东苑，祝承业便把儿子平珞叫到跟前。

    提起近来京中风声紧，城门关防极其严苛，守城军也增派了人手，金东生麾下的将士，更是在城外日夜操练。

    祝承业说道：“最奇怪的是，老太太把孩子们都送走了，她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平珞反问：“父亲的意思是？”

    祝承业摸了把胡子，对儿子道：“老太太送走孩子们，显然是为了在将来能躲避风险，胜亲王府一旦造反，涵之是这家的长女，我们家少不得受牵连，指不定还有人参与其中。珞儿，这些日子，你我要多留心，关键时刻，可主动向皇帝告发家人谋反，如此方能免受牵连。”

    祝平珞心中一寒，垂眸道：“且不说我祝家忠于朝廷，绝无此事，便是有，自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何来的侥幸？就算您避开一时的祸端，皇帝也绝不会留您的性命，早晚都是一死，只怕死的更难看。相反，若无人遭罪，只父亲一人如跳梁小丑，陷族人于不义，您可想过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

    “畜生，反了你。”祝承业恼道，“我不过几句话，你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平珞深深作揖：“今日听同僚提到，山西府从缺，儿子正打算向皇上请旨前往山西任职，此刻就算是禀告父亲了，明日儿子便上奏请旨。”

    祝承业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你去山西做什么，什么山西府从缺，你当我不知道吗？他们缺的是下属县衙，你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要去做小小芝麻官？”

    祝平珞道：“且看皇上是否应允，父亲别想太多了，今日时辰已晚，儿子先告退。”

    祝承业大怒，嚷嚷着喝止儿子站住，可平珞不予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夫人听得动静赶来，却被丈夫狠狠一顿责备，说她这个做娘的成日里在管些什么，如今连大儿子也反了。

    为了各种琐事，二夫人憋屈了大半年，早已忍无可忍，听说大儿子也要离开家，丈夫又对她恶语相向，顿感生无可恋，一时寻死觅活，将东苑闹得沸反盈天。

    家里正“热闹”时，祝承乾已经进宫见到皇帝，异常兴奋地告知嘉盛帝，他的儿子找到了胜亲王的下落，请求皇帝示下。

    嘉盛帝也是不敢相信，将写着祝镕字迹的信笺看了又看，再三向祝承乾确认：“当真？”

    祝承乾最兴奋的，还不是儿子找到胜亲王下落，而是镕儿没有背叛皇帝，更没有背叛他。

    “镕儿的意思，是要代替朕将他们父子招安？”嘉盛帝揣摩着字里行间的话语，说道，“他有信心，不动干戈，化解朕兄弟之间的危机？”

    祝承乾脸色通红，难掩兴奋：“他必然是有把握了，皇上不如将计就计，先让镕儿把他们带回京城，然后……”

    他比划了一个杀人的手势，满眼阴鸷：“离了军队兵权，父子二人也不过是普通人，取他们项上人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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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公爵府里乱了套

    且说那一晚，东苑闹得天翻地覆，在二夫人寻死觅活的威胁下，平珞答应不再提去山西的事，一场风波才算平息。

    而祝承乾因心情好，不屑搭理弟弟房里的事，回府后听说，不过一笑了之，眼下只盼着儿子早日将胜亲王父子劝说回京，其他的一概不在乎。

    隔天一早，扶意在镜台前梳头，听翠珠和香橼说家里发生的事，心里为大哥唏嘘，也为二夫人不值。

    翠珠叹道：“自从二小姐出嫁，家里一天比一天冷清，如今姑娘们都走了，连五公子也走了，想想咱们清秋阁过去多热闹。”

    深知家人还有团聚的日子，扶意并不为时下的寂寞冷清难过，笑道：“你们且珍惜这些日子，明年这孩子出生后，没日没夜地啼哭，就知道眼下多清净了。”

    不多时，厨房送来早饭，众人忙着伺候，虽说扶意被软禁，但毕竟怀着祝家的骨血，祝承乾并没有命下人亏待儿媳妇，清秋阁里的饮食起居依然照着之前的规矩来。

    这一清早，又是铺了满桌的点心菜肴，可惜扶意害喜厉害，又兼心事沉重，这几日吃东西越发挑剔，勉强喝了两口松仁粥，胃里就翻江倒海，不得不放下碗筷。

    用茶漱口后正要歇下，外廊下的妈妈进门说：“少夫人，了不得，三夫人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去兴华堂了，别是又要打起来。”

    扶意知道，她来祝家之前，三夫人是所有人口中颠三倒四的那一个，曾在兴华堂和两位姨娘大打出手好几回。

    一直以来，她争的是西苑的待遇，是丈夫儿女在这家的地位，但大夫人从不正面回应，只命柳姨娘和楚姨娘来应付，三夫人那样急躁的脾气，又不把姨娘们放在眼里，一言不合自然就动手了。

    但如今，三婶婶的脾气改了不少，柳姨娘和楚姨娘也看透了一些事，她们不会再打起来，这一点扶意很放心。

    恐怕是家里这些日子，大事小事不断，各处周转上出了差错，大夫人那儿缺了王妈妈，少一个人替她盯着，那些下人不小心短了西苑的，婶婶自然就不干了。

    正如扶意所想，金氏一清早带人来兴华堂，一并将几个管事也叫到跟前，三面对质，问大夫人为何少了西苑的冬炭。

    清算下来，管事们给的说法，是四公子如今不在家，五姑娘也去了靖州，原本兄妹俩的那一份，就暂时停了。

    三夫人狠狠啐了一口，将账本摔在管事的脸上：“你且翻翻东苑的账，二公子失踪半年，你们可少过他一个铜板，我的儿子打仗去，女儿去姑母家做客，都是转眼就回来的，你们竟然敢停了他们的用度，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你们是觉着我好欺负是不是？”

    那几人低着头不敢吭声，三夫人转身问大嫂：“您到底还管不管这个家，成日往宫里跑，难道皇上许了您什么差事不成？我若不一清早来堵着您，回头又不见人影，既然大嫂这么不乐意管家里的事，不如就放权吧，总不能由着您使性子，家里都乱了套。”

    大夫人好不耐烦：“一件小事，值得你大呼小叫，缺了你的补上就是，你这么兴师动众的，非要闹大了，传出去惹人笑话？”

    “被人笑话几句怕什么，吃不饱穿不暖才要命。”三夫人怒道，“我不怕丢脸，可想短我的银子，就不能够。您今天是不是又要进宫去，皇后娘娘不嫌您烦吗？家里的事死活不管，成天往外跑，说出去叫满京城的人评评理，要丢脸大家一起丢脸。”

    大夫人顿时也恼了：“你不要发疯，别忘了你的身份，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命人把你叉出去。”

    金氏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我也是有备而来，既然大嫂不做主，总有人做主。”

    大夫人很不屑：“怎么，你要找老太太来做主？”

    当消息传到清秋阁时，家里已经很热闹了，忠国公府的宗亲族人，上至白发苍苍老太爷那一辈的叔伯妯娌，下至才出生的小娃娃，平日里只有合族祭祖时才来得这么整齐，就算是家里办喜事，好些人也要看他们够不够资格来。

    三夫人说她有备而来，竟不是搬出婆婆做主，而是把要问宗家讨债的亲戚族人，全都叫来了。

    祝承乾在朝中听闻这件事，恼怒地命下人传话给妻子，要她立刻料理干净，不要让那些族人滞留在府中。

    可即便如此，消息还是传开了，大街小巷里传说公爵夫人治家无方，更中饱私囊拿着祝家的银两往杨府送，使得上百口族人冬日里受冻挨饿、饥寒交迫。

    这会子，清秋阁外熙熙攘攘，还时不时有人想闯进来看看，用院子里小丫鬟的话来说，是族人们“暴.动”，要造反了。

    几位有年纪的妈妈则念叨：“大夫人自己失了人心，底下的宗亲们忍耐她已久，也是活该有今天。”

    香橼对这家的事，知道的还不多，比起看大夫人的笑话，反而心疼自家小姐，将来也许这些“讨债”的亲戚们，就会冲着他们来，眼下就算大夫人有所不是，他们若说不贪，那也是假话。

    “三夫人可真厉害。”香橼念叨，“这一招也太狠了，传出去，大夫人真是颜面扫地。”

    扶意这会儿有几分饿了，但山珍海味一概不惦记，撕着半块馒头吃得挺香，听香橼这么说，她却道：“三婶婶哪里来这么大的能耐，敢张罗全族的人来找大夫人的不是，婶婶脾气虽急，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更何况她是惧怕老太太的，把家里闹成这样，全家人跟着丢脸，若不是奶奶默许的事，她敢吗？”

    香橼恍然大悟：“可不是吗，三夫人就算不怕大夫人，那也怕老太太拿家法处置她。”

    扶意说：“等等看吧，恐怕奶奶，是要闹出些名堂来的。”

    祝承乾本不想管家务事，可家里竟然越闹越凶，好几位同僚来问他怎么回事，皇后也派人来问，怎么牵扯上了杨家。

    不能再等皇帝来问，祝承乾撂下朝中的事，匆匆赶回家中，刚好遇见胜亲王府的车马，女儿涵之带着安国郡主从车上款款下来。

    “婆婆听说我们家出了事，遣我回来帮着照料，我来之前已经打听了，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不该劳动父亲出面，您是一族之长，该有您的威严和体面。”涵之劝道，“女儿会帮着母亲摆平这件事，请您放心。”

    祝承乾深知今日的事，不少好吃懒做的族人也搀和其中，并非全是妻子的过错，而他真不愿去面对那些人，既然女儿出面了，他乐得置身事外。

    “有劳郡主。”祝承乾向边上的尧年行一礼，便转身上马车，原路返回。

    尧年对涵之说：“嫂嫂，家里的事我就不管了，我去见扶意，若是要我做什么，您再派人来叫我。”

    姑嫂二人说好了，一同进门来，众人拥簇世子妃往兴华堂去，尧年半路转来清秋阁，进门支开下人，便道：“那个黑钱庄，查到线索了。”

    扶意原是见到郡主高兴，满脸笑容，听这话，立时严肃起来：“查到了什么？”

    尧年道：“果然还是明莲教的人，这次还查到，他们中有人能毫无阻碍地进出皇宫。”

    扶意蹙眉：“开疆负责皇城关防，怎么会查不出来？”

    尧年说：“这便是与他不相干，那些人有正经的身份，可以出入宫闱。”

    扶意沉沉一叹：“看来我猜的不假，明莲教的头头就是他。”

    这个“他”是谁，姐妹俩彼此心里都明白，不必言明，尧年喝了茶，一面好奇地问：“你们家里，这是怎么了？”

    扶意往窗外看了眼，无奈地说：“我被软禁在这里，家里家外的事一概不知，眼下除了自己保重，什么也做不了。”

    话音才落，香橼进门来：“小姐，兴华堂的人来传话，大夫人要您过去呢。”

    扶意与尧年对视一眼，尧年笑道：“去吧，我就不过去了，我一个外人。”

    目送扶意被众人拥簇离去，尧年在院子里转了转，想着不如去东苑看望表姐和孩子们，可才出门，就见慕开疆从远处来。

    开疆是听说祝家乱了套，担心扶意的安危，特地过来看一眼，没想到迎面遇上尧年，彼此都是一怔。

    好在紧跟而来的韵之打破了僵局，她一样火急火燎地赶来，问尧年：“郡主，您怎么在这里，扶意呢？”

    尧年从慕开疆脸上收回目光，指向兴华堂的去处：“你家大夫人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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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你要逼死我吗？

    韵之一阵风似的跑了，开疆则躬身向尧年行礼，正想着该开口说些什么，再抬起头，尧年已经往东苑走去，什么话也没留下。

    他不敢凝视太久，转身与祝家的下人道：“我去看看老太太。”

    此刻兴华堂里，大夫人与涵之坐于上首，其下是二夫人、三夫人，并宗室里几位有头脸的女眷和长辈，二十多个人再连同丫鬟们，乌泱泱挤满一屋子，扶意还是头一回在这里见到那么多人。

    犹记得初来兴华堂时，下人就告诉她，这里是大老爷和大夫人处理家族事务的所在，但半年多来，扶意极少在公爵府里见到族人，与其说太平无事，不如说在公公婆婆眼里，根本不把那些离了嫡系的族人放在眼里。

    扶意刚坐下，韵之就从门外跟来，见大姐姐在此坐镇，她不禁松了口气，顾不得母亲冲她挤眉弄眼的，径自坐在了扶意的身边。

    三夫人则道：“侄女们都回来了，正好也能说道说道，姑娘们出嫁后，府里每月给的娘家贴补不算，过去在家时各人的用度，可有少了一个铜板？更不说韵之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公中还每个月照数把她的银子送去东苑，二嫂嫂，我没说瞎话吧？”

    “那……也是老太太的意思。”二夫人心虚，毕竟她从没抚养过韵之一天，可韵之从小到大的分例，却一分没少拿，此刻脑筋一转，又说道，“如今也跟着姑娘的嫁妆出去了，我还能花了不成？”

    “您怎么花和我不相干，就说这规矩是不是没改过，怎么到了我儿子姑娘的身上就不对了？”三夫人再次逼问长嫂，“到底是下人擅自做主，还是大嫂嫂您改了家里的规矩没告诉我们一声？平理和慧儿不过是暂时出门，您就把他们的分例都停了，您这大伯母做得，也太不上道。”

    涵之开口道：“婶婶请坐下，且不要着急，等我问过几位管事的，再给您一个公道。”

    然而被找来问话的，一口咬定都是忙糊涂忘了，不敢说大夫人不是，也不敢说他们背后鼓捣的什么。

    涵之没有深究，命人将他们拖出去家法处置，此外安抚族中家眷，请他们细说各家少了什么，着几个可靠的老管事一一记录，许诺必定在三日之内，补齐所有人家的短缺。

    至于那些族中好吃懒做，趁机来捞些好处的，也散了些银子暂且打发，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老老小小才散了个干净。

    “你们带上家丁，到各院各房，往院子里再查看几遍。”涵之又吩咐，“别叫有的人没出去，之后再生事造孽，便是你们的罪过。”

    各处的大管事领命，纷纷退下，赶往各处去查看，二夫人见状，起身道：“既然没事了，我先走了。”

    涵之却道：“二婶婶坐下，我已经叫人请大嫂过来，有些事，是该理一理了。”

    三夫人在边上道：“涵儿，我没想到把你惊动来了，不过你来了也好，能有明事理做主的。你别怪婶婶无理取闹，你弟弟在边疆，我日日夜夜不踏实，结果该死的下人还停了他的分例，是当家里没这个人了吗，要诅咒他有去无回不成？你叫我心里怎么好受呢，不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只见初雪从门外进来，一脸茫然地向众位长辈行礼后，在她婆婆身边坐下了。

    涵之便看向母亲，说道：“您渐渐有了年纪，许多事力不从心，大嫂嫂进门多年，扶意则是原就生得能干聪明，我想着，往后家里的事，就交给儿媳妇们去打理，若有大事，再请您出面做主，她们也不怕闯祸。”

    大夫人恶狠狠地瞪着女儿，她就知道，女儿不可能那么好心回来帮她，果然是从进门起就算计好了，要她放手让权。

    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罢了，她还有心去争一争，可亲生的女儿，都如此对待她，她还能说什么？

    “王妈妈因偷盗被撵出去后，您一直心神不宁，更难再信任谁，但若事必躬亲，必然要累坏您的身体，再者宫里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也总要您费心照顾。”涵之说道，“家里的事务，早晚是要传给嫂嫂弟妹们的，眼下兴许早了些，但奶奶健在，您精神也好，有的是精力对她们多加教导，您说呢？”

    二夫人见有这等好事，立时开口道：“是啊，初雪这些年学着料理东苑的事，早已能独当一面，想必家里的事，她也是能胜任的。”

    大夫人飞过眼刀，狠狠剜在弟妹的脸上：“老太太才说，要初雪自己带怀枫和嫣然，你现在把她推出来管家务事，谁来带孩子？你吗？老太太嫌你蠢笨不配教养孩子，你自己不知道吗？”

    二夫人愣住，又窘又生气，只能向大侄女求助：“婶婶可没二话，若是不成，别怪我拉着你嫂嫂不让她当家。”

    涵之从容淡定，对母亲笑道：“所以，您是不答应吗？”

    女儿的笑容，令大夫人心里直发毛，慌忙避开她的目光，坚持道：“她们太小了，这家交给她们，岂不是乱套。”

    涵之看向扶意：“之前查王妈妈的账，你还记得多少？”

    扶意应道：“都记在心里，大姐姐想问什么？”

    涵之说：“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连带这次西苑分例短缺，我方才没有深究，由着他们说是忙糊涂了，实则背地里不知做的什么营生，一时周转不灵了，就把能挪动的银子来堵窟窿，敢情这一家子主子，都活在奴才的股掌之间。”

    涵之话音落，扶意便一条一条地说起王妈妈之前如何从各房主子的胭脂水粉上贪，听得大夫人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摸了把自己的脸，不知道这么多年上脸的脂粉是好是次。

    她最近老得很快，脸上的皱纹一天天地猛增，反观前几日见到的扶意她娘的细皮嫩肉，还有涵之婆婆闵姮的年轻，此刻已是满心认定，是王妈妈用假胭脂水粉害了她。

    “证据和账目，我还留着，原是要抖落出来的，但王妈妈因偷盗先被父亲撵走了，若再生事，恐怕家里人心惶惶，就没再提。”扶意条理清晰地说罢，对诸位长辈道，“正如大姐姐所说，家里的一些下人，越来越不把主子们放在眼里，明面上卑躬屈膝地顺从，暗地里不知多少手段来作弄我们，我们还不自知。”

    三夫人得意洋洋：“看看，说我无理取闹，我可是给你们挖了条大蛀虫出来，这家里真是该好好管一管了。”

    涵之起身，向母亲微微欠身：“女儿的意思，并非要夺您的大权，只是放手让年轻孩子们早些学起来，如此您也能面面俱到，又不怕累坏了身子。母亲，不如就此说定，您把各处的钥匙和对牌，先交给儿媳妇们，往后的事，您从旁指导，咱们家才能越来越兴旺。”

    大夫人恼羞成怒，双眼通红，几乎哽咽着呵斥：“你一个外嫁的女儿，管什么娘家事，这里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涵之道：“方才进家门前，遇见了父亲，父亲全权托付我来处置。眼下，京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连皇后娘娘都质问，为何牵扯上了杨家。我想着，若想要舅父家避嫌，还是从此让家里儿媳妇们来操持家务的好。”

    大夫人惊闻丈夫竟然托付女儿来处置自己，连连摇头：“你爹他……”

    涵之道：“母亲若不信，可派人即刻去问父亲，我们可以等一等。”

    大夫人胡乱一指，指着扶意道：“她身体不好，怎么料理家务，你爹都不让她出门了。”

    扶意欠身道：“母亲不必担心，媳妇不会到处走动，不过是坐在屋子里调配管事们安排家中琐事，实在需要走动的事，劳烦大嫂嫂去办便是了。”

    初雪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被二夫人推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我会和扶意好好做。”

    涵之走上前，离得母亲更近些，毫不留情地轻声道：“台阶给您铺好了，您就顺着下，娘，您现在放权，你还是公爵夫人，是这家里做主的人。不然，万一将来连诰命都保不住，登高跌重的下场，更惨。”

    “祝涵之，我是你娘！”大夫人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你是要逼死我吗？”

    “我也曾经，是我腹中孩儿的娘。”涵之从容一笑，轻声道，“母亲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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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让权

    提起那不见天日的孩子，大夫人顿时惊恐万状，可她死也不愿放权，咬牙和女儿僵持着。

    就在此刻，皇后派人来传话，质问为何京城里传遍了，说妹妹拿着祝家的金银贴补娘家，以支持皇后与太子。哪怕这一切都是事实，也不得宣之于口，更不能被官员百姓们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夫人便道：“我现在让权，传出去，岂不是坐实了那些闲话，难道我心虚吗？”

    涵之却说：“事已至此，不论怎么做，那些嚼舌头的都不会放过您，他们总有话能编排，要紧的是将来。皇后与太子也好，我们祝家和舅父家也好，您现在放手，往后就算再有闲话，也编不到您身上来。。”

    大夫人咬紧牙关：“休想，你们都别痴心妄想。”

    涵之坐回自己的位置，取了茶水，淡漠地说：“您打算，如何给姨母一个交代？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还等着传话呢。”

    大夫人瞪了女儿一眼，起身往门外去，像是亲自去找那宫里来的人，三夫人跟着到门前张望了几眼，赶紧回到座位上，轻声说：“大嫂回来了。”

    再进门，杨氏面上的气势又减了大半，换一个角度看向屋子里的人，与她从不和睦的妯娌，她不放在眼里的侄媳妇，令她万分厌恶的言扶意，还有，还有和她离了心的亲生女儿。

    偌大的家宅，没有一个值得她信任，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如今连皇后，都不让她再进宫，说是要避嫌，若无传召，不得再擅自求见。

    “只怪我……命中无子。”大夫人喃喃自语，一步一步往内室走去，涵之起身，请众人稍等，便跟着母亲进去了。

    母女俩离去，二夫人来到弟妹身边，好奇地问：“你哪儿来那么大的担子，把家里闹成这样，打算如何向母亲交代？”

    “这是我的事，和嫂嫂什么相干。”三夫人没好气地说，“敢情不是短了您的银两，韵之出嫁时，为了公中给的陪嫁太少，您不是也去母亲跟前闹了一场？那会儿不算账，我还没想到，现在才想起来，韵之离了娘胎起就在老太太身边养着，你怎么好意思每个月领她的分例，还嫌公中的嫁妆少？”

    二夫人见这火要往自己身上引，讪讪一笑索性不理睬，又坐回原处了。

    韵之在扶意耳边轻声说：“到底是怎么了，三婶婶疯了吗，外头传得可难听了，我婆婆都在我面前嗤笑，奶奶不得气疯了，三婶婶也不是没挨过家法，她不怕奶奶？”

    扶意说：“这是长辈们之间的事，一会儿我们回清秋阁再说。”

    “你若当家，大伯父是不是就不能软禁你了？”韵之很是欢喜，“他本来就没道理，等我三哥回来，看他怎么向儿子交代。”

    但见涵之从内室出来，手里捧着一串钥匙，边上的丫鬟则捧着对牌，她立在上首，威严庄重，却非那不可一世的盛气凌人，扶意隐约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份气质，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涵之道：“母亲吩咐，命大哥哥和嫂嫂搬出东苑，在家中择一处院落，往后开销用度与东苑分开，也算是自立门户了。此外，婶婶们虽是长辈，但不得干涉大嫂嫂和扶意处置家中事务，若有矛盾或不是，自然有祖母和母亲做主，不会让她们仗着当家就目无尊长。”

    初雪和扶意走上前，从涵之手里接过钥匙，扶意见大姐姐眼角泛着泪光，不知方才在内室母女之间说的什么，她想了想，便道：“请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

    涵之安心含笑：“家里，就托付给你们了，我该走了。”

    初雪没听出话中深意，挽留道：“在家吃过饭再走吧，郡主也来了，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走。”

    涵之答应下，但再看扶意，彼此早已心领神会，扶意知道，姐姐说她要走，是要离开京城了。

    然而一家人刚要散去，宫里又有消息传来，祝家四公子祝平珒在边境违反军.纪，遭杖刑并遣送回京，之后由兵部和吏部共同发落。

    三夫人吓得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这一边就连扶意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难道真是镕哥哥发狠，把不听话的弟弟打发回来？

    这事到了下午，总算明了，说是平珒在军营中擅自行动，带着村民进山打猎，致使村民跌落受伤，险些酿出人命。

    为整肃军规、不徇私情，项圻和祝镕一致决定，将祝平珒打了四十军棍后，发送回京城，由朝廷处置。

    东苑里，初雪收拾行李，照着大伯母的吩咐，今明两天就要搬出公公婆婆的院子。

    她一面心里高兴，一面又听婆婆在边上碎碎念着：“这一下回来，不止要问他违反军纪的罪过，还有国子监里的账也要算吧，他把人家打伤了，还偷家里的银子去逛花街。”

    初雪问道：“偷银子怎么说的，您可别听下人乱嚼舌头。”

    二夫人摇头：“他哪里来那么多的钱，你那三婶婶把钱看得那么紧，平珒手里没钱我是知道的，必定就是从她娘的体己里偷的。”

    初雪想到，就在昨晚，婆婆为了自家的事要死要活的，一夜过去，看着别人的笑话，自己就全忘了。

    想到今天大伯母当众讽刺她婆婆，说她被老太太嫌弃，不配教养孩子，其实这事儿老太太早就私下叮嘱过自己。

    初雪自知性情太弱，教不出什么了不起的儿女来，可她毕竟不是婆婆这样的人，好人做不成，坏人也做不成，一辈子看丈夫的脸色，怀枫和嫣然跟着祖母，只怕将来……

    此刻二夫人又在念叨：“钥匙怎么都给了老三媳妇呢，你是大嫂嫂啊，该你拿着才是，何况她身子不好。哎……也罢了，她那么精明一人，你往后也就是给她打打下手，还真指望你当家做主吗？”

    初雪不言语，继续指挥下人收拾东西，想着如何才能摆脱婆婆的纠缠，清秋阁来人传话，说是姑嫂姐妹们在一起用饭，请大少夫人也去。

    二夫人没好气地说：“去吧去吧，你看看，这才刚拿了钥匙，她们就差遣起你来，可别忘了，你也是当家的。”

    初雪才不在乎，不等请婆婆示下，顺便把怀枫和嫣然也带走了。

    小娃娃们被众星捧月，怀枫好奇地问韵之：“姑姑怎么天天回家来，您不是嫁出去了吗？”

    韵之气得够呛，把小侄儿摁在怀里一顿揉搓，吓得他嗷嗷叫，她们这边热闹着，涵之与扶意便在一旁轻声说话。

    提起平珒的事，涵之说道：“具体的事儿我也不清楚，但你姐夫的意思，是放平珒回来，好让他保护家人，镕儿与他商量什么事来着，尚未有结果。”

    扶意道：“京城关防越收越紧，眼下是出城容易进城难，就怕改天，连出去也难。姐姐既然要走，还请早日动身，横竖都是要和皇帝翻脸的，他才是要顾忌更多的。”

    只见尧年走来，要和扶意单独说几句话，涵之嗔道：“你们最近好些悄悄话，都不能告诉我吗？”

    郡主在嫂嫂面前，才会有几分娇柔模样，依偎在扶意身边说：“就是体己的话，只能对扶意说。”

    扶意难得见郡主这一面，很是新奇，待大姐姐被嫣然缠去，才见她收敛了娇态。

    尧年正经道：“难得今天见一面，可你们家那么多人，我实在没法儿对他开口，眼下我们就要走了，之后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但你总多些机会见他，替我传句话可好？”

    扶意说：“若是不着急的话，不如等将来，郡主亲口去说？”

    尧年摇头，眼中还映着今日见慕开疆的情形，口中道：“没什么要紧的话，但却很着急，扶意，替我告诉他，不论如何，都要保住性命。”

    扶意想起了开疆的话，他说他要一直留在皇帝身边，当时没来得及问缘故，现在怎么心里隐隐觉得不踏实。

    尧年说：“你也要保重，只怕贵府要遇重创，皇帝必然有所迁怒，你怀着身孕，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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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你可真够出息的

    且说这一晚，祝承乾忙完朝务归来，家中已恢复宁静，对于妻子将当家之权交付侄媳和儿媳一事，他全然不知。

    进门时，卧房一片漆黑，下人跟进来点灯，才亮了一盏蜡烛，就听见大夫人呵斥：“滚出去！”

    祝承乾示意下人们离去，缓步走近妻子身边，很不耐烦地问：“你又是怎么了，对付那些族人，你向来有的是办法，今天怎么会闹成这样？”

    大夫人声音沙哑，声息中透着绝望：“我只问你一句话，是你命令涵儿，逼我交出当家大权？”

    祝承乾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骗我……”大夫人哭声凄惨，悲鸣刺耳，“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祝承乾见妻子这般，便知问不出什么所以然，退出门外唤来下人，才知道妻子今日在女儿的劝说下，将当家大权交出来，且涵之是打着自己的旗号，说是他全权托付女儿来主持一切。

    “她那么说，你就那么信？”祝承乾冲回卧房，大声质问妻子，却见昏暗的烛光里，夫人昏倒在床榻上不省人事，他心头一惊，失声喊道，“来人，来人……”

    消息传到清秋阁时，扶意正在核对今日登记造册的族人所缺银米，听说婆婆昏倒，她很是担心，不自觉地站起身来。

    但翠珠和香橼都劝：“您去了，也不过是挨顿骂，大老爷似乎根本不知道大夫人把钥匙交出来的事儿，正恼火呢。”

    扶意沉下心思量，放下笔道：“你们拿衣裳来，我要出门。”

    香橼深知小姐的脾气，便不再相劝，为她穿戴整齐，裹得严严实实后，便和翠珠带着几个妈妈一同出门。

    可出了门，扶意却往内院的方向走，香橼和翠珠面面相觑，倒也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前。

    老太太屋里早已熄灯，近来家中虽不太平，她却更知保重，不跟着瞎操心上火，就算今天听说平珒被打了一顿即将遣送回来，也不着急，有什么事要等孙子回来了再说。

    此刻屋子里重新点起灯火，扶意小心坐在了床塌边，李嫂和香橼搀扶老太太起身，取了靠垫支撑她的腰背，之后便是所有人都退下了。

    “有什么要紧事，你公公和你过不去了吗，要你把钥匙还回去？”老太太爱怜地看着扶意，这孩子怀孕后，脸上竟是瘦了一大圈，实在叫人担心。

    “母亲她急火攻心昏厥了，兴华堂里正请郎中呢。”扶意说，“必定是父亲回来，她知道了大姐姐骗她，想来白天之所以妥协，一半是碍于皇后娘娘，另一半该是以为父亲真的抛弃了她吧。”

    老太太冷笑：“她自己糊涂罢了，赖不着别人。”

    扶意说：“天越来越冷，兴华堂虽朝向好，但也不能一整天都晒着太阳，远不如京郊庄子宽敞舒适。奶奶，我想求您做主，就说母亲身体不好，带她一起去城外庄子里静养些日子。”

    老太太皱眉道：“对我说实话，你是想送我走，还是想送你婆婆走？”

    扶意笑了：“什么也瞒不过您，我还是那句话，多走一个是一个，我也答应了大姐姐，会照顾好母亲的。”

    老太太叹气：“你就不怕得罪了皇帝？”

    扶意摇头：“该得罪的，早得罪了，对您说实话，王妃娘娘、郡主，还有大姐姐她们就要走了，这一走，再回来，可就要变天了。”

    不等老太太答应，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人声，但见祝承乾不顾阻拦只身闯进来，见扶意果然在母亲身边，怒火直冲头顶，瞪着猩红的眼睛几步上前，扬手一巴掌扇在扶意的脸上。

    老太太惊骇不已，奋力推开儿子，斥骂：“畜生，你做什么？”

    扶意脸上火烧似的，脑袋像是被重重震了下，眼前一片晕眩，幸而是坐在祖母的床榻上，她的身体还能有依靠。

    老太太怒道：“当着我的面，打你儿子的女人，你可真够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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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翁媳反目

    扶意从掌掴的晕眩中缓过劲，听见老祖母这句话，心中也算有了几分底气。

    嫁进门以来，不论多少委屈，以大局为重也好，为了镕哥哥也好，她对祝承乾都是恭敬有加，甚至逆来顺受。

    如今怀有身孕，可算是用上了别人口中最后的大招，可她在公公跟前的待遇，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反而越来越糟。

    原本扶意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因为她和胜亲王府的交情，才招惹公婆的不喜欢，很快她就明白，并确信无疑，一切的一切，只因为祝镕爱她。

    此刻屋子里火气冲天，一巴掌也不能减少祝承乾的怒意，老太太更是恨不得十倍百倍地奉还给儿子，唯有扶意是冷静下来了，扶着床架小心站起来。

    “成日里挑拨离间，自你来家后，便是家无宁日。”祝承乾怒斥道，“纵然我将你软禁，你还能有本事夺了当家大权，逼你的婆婆交出钥匙，真是好大的能耐。这会儿又来老太太跟前挑唆什么，要的我们母子不和婆媳不和，你便得逞了是不是？”

    扶意抬起头，脸颊一侧的掌印赫然醒目，但她的眼中写着“不可理喻”四个字，满身的气势不委屈也不怯弱，冲着公公来的，是鄙夷、是讽刺，是对他从骨到皮的看不起。

    被儿媳妇狠狠白了一眼，祝承乾竟是愣住了，扶意高傲地从他面前走过，什么话也没有说，待祝承乾缓过神，儿媳妇已经离去。

    老太太叹了一声：“我说过，你早晚会失去镕儿，偏偏孩子们没有半分对不起你，是你一次次将他们从身边推离。原本我该当着扶意的面，把这一巴掌还给你，我想还是不必了，等你儿子回来吧，让你永远欠着他媳妇一巴掌，让你在镕儿跟前抬不起头，才是对你这辈子最大的惩罚。”

    祝承乾恨道：“孙媳妇是媳妇，儿媳妇呢，您的儿媳被逼得晕倒不省人事，您可怜过她吗，帮过她吗？”

    老太太冷冷一笑：“她有没有拿着祝家的银子贴补杨家，你心里很清楚，至于是不是你默认的，结果都一样。放纵下人仗势欺凌、吃酒赌钱，到头来亏空公中的钱，她是不管不问，更别说从前，随随便便将自己看不惯的丫鬟卖了，草菅人命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这家里上下，谁逼她，谁敢逼她？你们自己造了孽，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你拿无辜的儿媳妇出气？你这畜生！”

    祝承乾被说得哑口无言，捏紧拳头闷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她方才来这里，又是要向您挑唆什么？”

    “你家女人都这样了，我也没赏过她耳刮子，你倒好，一个当公爹的，竟然对儿媳妇动手。”老太太说，“只怪你女人做错事时，我没好好管教她，这一巴掌，你不该打在扶意的脸上，该冲着我来。”

    一面说着，一面起身逼向儿子，要他把巴掌往自己脸上甩，吓得祝承乾节节后退，最后跪下了。

    老太太俯视着儿子：“闹吧，你只管闹，我横竖没几年好活了，可你将来怎么办，最终落得个孤苦伶仃孤家寡人，你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她朗声唤了下人进来，命她们送走大老爷，祝承乾无可奈何，幽怨地看了母亲一眼，拂袖而去。

    再经过清秋阁，这里和往日无异，儿子卧房的灯还亮着，门里门外的下人被打发了不少，只有值夜的几个在。

    门下的婆子见了大老爷，来请安说：“少夫人查账呢，且要些时辰，说是子时前一定入睡，已经交代过的。”

    祝承乾没好气：“查什么账？”

    那婆子尴尬地说：“今日宗亲们上门来讨的账，说是入秋入冬后，宗家少了他们银米。”

    祝承乾好不耐烦，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门前的人松了口气，转身就把清秋阁的院门关上，而里头扶意听见关院门的动静，便知是公公已经从祖母那儿离开。

    她合上面前的账本，另取了一册往年的旧账，便见香橼不知从哪儿讨来的冰，用丝帕包着，要拿来给她敷脸。

    扶意轻轻推开说：“怪冷得，回头再着凉，我没事。”

    香橼撅着嘴，捧着冰块也不知冷，被小姐催着才放下，扶意则好奇地问：“你从哪儿讨来的冰，惊动别人了？”

    “小姐，转眼就要腊月了，夜里早已经有冰冻了。”香橼说，“是这家里，出入都离不开暖炉，您才不觉着冷。”

    扶意向窗外看了眼：“日子可真快，这就到年尾了。”

    香橼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小姐脸上的伤痕，那一巴掌着实厉害，细皮嫩肉的人儿，肿了好大一片。

    扶意反过来安抚她：“你不必心疼，我自己都不疼，这一巴掌之后，我再也不必把他放在眼里，往后能过就过，不能过的，他有多远滚多远。”

    香橼无奈地笑：“您也就霸气两句，还真能把大老爷怎么样？”

    扶意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说道：“这家业只是传到他手里，又不是他一手创建下的，他若不成了，自然有人取代，还以为他也是天命之子？纵然天子，又如何呢？我可不会离开这个家，我要报答祖母，要照顾弟弟妹妹们，他不管的事，我都要管，不乐意见到我，他们走。”

    香橼知道小姐的脾气，向来是越挫越勇，大老爷这一巴掌，可是把她的心火都点燃，想要以此压制儿媳妇，那是不可能的，他也太小看人了。

    “我不会瞒着姑爷。”香橼说，“您生气也好，打我骂我也好，撵我回纪州也好，反正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告诉姑爷的。”

    扶意看着香橼，没等她开口，香橼就说：“别跟我摆什么大道理啊，我蠢我听不懂。”

    扶意被逗乐了，可是一笑就牵扯了面颊上的疼痛，不由得捂住了脸。

    “你看看！”香橼立时用冰块小心翼翼地敷着，念叨起姑爷来，说道，“父子俩会不会打起来，姑爷会不会替您讨回这一巴掌。”

    祝镕是说过，大夫人若对她动手，他就把嫡母的胳膊卸下来，大概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亲爹竟然会对儿媳妇动手。

    丈夫有没有魄力卸下他亲爹的胳膊，扶意不知道，她也没这么想过，可父子之间再不能好，那是一定的。

    “我不会忍气吞声。”扶意对香橼说，“但往后回家见了爹娘，别提这些事，没的叫他们担心我。”

    那之后，扶意静心核对账目，子时前熄灯入寝，香橼已经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悄声告诉小姐：“听说大老爷今晚在书房里休息，没有去大夫人身边，我还以为大老爷是为了大夫人，才拿您来撒气。”

    扶意躺下，轻轻一叹：“也不怪她恨我，都这样了，丈夫的心思依然舍不得分她一星半点。”

    香橼叹气：“这样的夫妻，到底有什么意思呢，咱们家老爷，好歹还疼夫人呢。”

    扶意小心翼翼翻过身，却是很不屑地说：“你别往我爹脸上贴金啊，他也就强那么一丁点儿，我娘可是受了二十年的委屈，我如今与他和解，佩服他的胆魄志向，可不意味着过去能一笔勾销。”

    香橼轻轻拍着小姐：“睡吧睡吧，这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扶意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床铺，可意外的没惦记起镕哥哥，而是想到了韵之，想起她家二姑娘和二姑爷，至今还没圆房。

    提起这件事，在闵家上至主子，下至丫鬟小厮，议论的人不少，更奇怪的是，那两口子连装也不乐意装，没圆房就是没圆房，好像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说三道四。

    可韵之对扶意说，她现在每晚都能依偎着闵延仕睡，所谓的肌肤之亲并非完全没有，更重要的是，夫妻二人说很多很多的话，朝廷的事，家里的事，几乎无话不谈。

    韵之说，圆房若仅仅是为了交.媾，那是个人都能做，能把心贴得更近些，能更了解她的丈夫，而闵延仕不仅没有将她拒之千里，反而主动靠近，她已经心满意足。

    “这样才好，你哥哥才能放心呢。”扶意自言自语，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韵之如此勇敢和坚强，她也不能输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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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少夫人当家

    就在公爵府族人大闹宗家的第二天，平珞带着妻儿搬出了东苑，一家人在园内倚春轩住下。

    挨了一巴掌后，扶意再不管什么祝承乾的禁令，亲自来恭喜哥哥嫂嫂，并和嫂嫂约定了，等祝镕归来，她们也搬进园子里来住，和他们离得近些。

    把收拾屋子的事托付给周妈妈，初雪便带着孩子又跟扶意回到清秋阁，院门敞开，两位少夫人坐镇，开始清算家里的账目。

    整整三天，先将拖欠族人的银米赏赐一并结算清楚，之后再把西苑短了四公子、五小姐的分例一事与之前胭脂水粉的账彻底查清。

    凡牵涉其中，不问过去的功劳，也不追旧账，但全部革除撵出家中，一并连卖身契也发还本人，从此与祝家再无瓜葛。

    有积年的嬷嬷来劝说，将他们都赶出去，保不准在外头胡说旧东家的坏话，对公爵府的名声不好。

    初雪和扶意的看法倒是一致，他们家没有那些偷鸡摸狗、男盗女娼的事，有的只是那些人自己的贪婪下作，他们敢胡说，就报官抓，他们的名声不好了，京城别府也是不敢要的，怕是在京城也混不下去。

    扶意对诸位管事说：“虽说小人难缠，但你们不要因为怕得罪小人，就助长他们的气焰。殊不知都是欺软怕硬，动了真格，一个个也就蔫了。你们今天忍了一个，明天就又多几个学样的，天长日久，好人也学坏了，连你们也有了包庇纵容的不是。朝廷的律法，家里的规矩，不能只用来约束老实人，更应该狠狠惩罚恶人，叫他们有所畏惧。”

    只见初雪带着丫鬟，将一包包银子交给各个管事，温和地说：“眼看要腊月了，老太太说今年家里人少，就不过腊八了，少了几分热闹，可诸位一年到头辛苦一场，这是老太太的心意。”

    这些管事们，手里过的金银不少，并不稀罕这些打赏，可这个节骨眼儿能领赏，也就意味着两位少夫人新官上任的火烧不到他们身上，自然是松了口气，抱着银子连连谢恩。

    扶意则道：“过去家里是什么规矩，自然有老太太和母亲的道理，但从今往后，就是我和大少夫人的规矩，还望你们明白。有管不住的下人，就报上来，我们家不行私刑虐待之事，有道理讲道理，没道理的，那就走人，外头有的是人，想方设法要送人进来当差，缺了谁也不要紧。”

    话音才落，门下的人匆匆而来，香橼听了几句，便赶紧禀告小姐：“三公子回来了，被送去兵部衙门，三夫人正要出门去。”

    “快把婶婶拦下，那里可不是国子监，不是能由她去讲道理的地方。”扶意忙命人去阻拦，一面遣散了管事们，和大嫂嫂一同往西苑来。

    据说三夫人已经到大门外，被家人七手八脚抬进来的，西苑里平珍哭声震天，她也顾不得了，要死要活地让人放她出去。

    “扶意你先别过来，回头她不小心推了你。”初雪说着，命香橼和翠珠搀扶好少夫人，便上前来劝说婶婶。

    三夫人哭成泪人，哀求初雪又哀求扶意，好半天静下来，扶意这才上前来好言相劝。

    刚好平珞派人传消息回来，他已经见到了平理，虽挨过打，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回京路上没有被为难，全须全尾，没缺胳膊断腿，眼下也有慕尚书关照，不会再受苦。

    至于之后的事，且看朝廷怎么判定，平理本不属于任何军队，他只是得到皇帝额外开恩，跟着去而已。虽有错，但不涉及国法军规，只要皇帝网开一面，大不了再打一顿就送回来了。

    可三夫人连儿子挨打也舍不得，翻箱倒柜地找银子要去打点疏通，再后来祝承业回到家中，扶意和初雪才退了出来。

    妯娌二人回到清秋阁，怀枫正在给嫣然喂饭吃，妹妹脸上还挂着泪珠子，抱着小手乖乖地坐在哥哥面前，原来她睡醒午觉不见娘，哭得伤心，最后被哥哥哄好了，要哥哥喂饭吃。

    大嫂嫂笑道：“我听你哥哥说，过去韵之也是这样，每次他去内院请安，就见韵之缠着镕儿，镕儿呢在韵之跟前是哥哥，见了你大哥就是小弟弟了，小时候也爱撒娇，有时候大半夜带着韵之跑去东苑，赖在你大哥床上睡过去了。

    扶意很羡慕，初雪却说：“你一个人，好歹还清净呢，我在闵家那才不容易，什么小姐主子呀，活得还不如一个体面的下人。万万没想到，会是韵之嫁过去，听说现在她在家里霸王似的，没人敢招惹她。”

    这会子，闵府里，韵之收到闵延仕的传话，得知弟弟回京了，正羁押在兵部大牢里。

    知道家里能解决这些事，且慕尚书与祝家关系亲密，韵之倒是很放心，命传话的人转告丈夫，请他也不必费心。

    这边才刚把人打发出去，想着要不要回娘家一趟，她家婆婆就带着下人来了。

    一转眼，闵初霖被关了好些日子，韵之手里过的银两去打点狱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这个嫂嫂已是仁至义尽。

    但婆婆并不就此满足，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女儿捞出来，当然也是人之常情。病愈后的闵夫人，气色还不大好，但已经能下地走动，最近一些事，也不肯再交给韵之来管。

    原本她就没交出当家的大权，这几日听说祝家两个小媳妇夺了杨氏的权，她心里就一直很忐忑，今日索性闯到儿子媳妇的屋里来，要把话说清楚。

    说实话，韵之才懒得管这家里的破事，若不是那天几个小姨娘撺掇一些叔伯婶婶要把病重的婆婆逼死，她是不会插手的。更没想过婆婆会感恩戴德，料定了事过之后，她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此刻提起这些事，韵之爽快地将一些钥匙和对牌交出来，对婆婆说：“用得着媳妇的时候，您随时说一声就好。”

    闵夫人亲自数了数后，才交给身边的人收起来，又问道：“听说，初雪如今在公爵府当家了？”

    韵之应道：“有些日子了，我家大伯母今年身体一直就不好，家里人心疼她，再舍不得她劳累，虽是赶鸭子上架，我那两位嫂嫂，也是能干中用，比我强多了。”

    闵夫人想了想，便吩咐身边的人：“传我的话，我想两个孩子了，让初雪明日带着孩子回一趟娘家。”

    韵之干咳一声说：“相公昨天才派人传话，请姐姐在婆家好生料理家务，不必担心娘家的事。过去她就很少回府，如今才拿了钥匙，就上赶着往娘家跑，恐怕传出去成了闲话。连杨府和皇后娘娘都忌讳的事，我们家更该小心才是，听说皇上消了气，就会将姑母恢复贵妃之尊，在那之前，我们可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闵夫人怒道：“谁家的儿媳妇，在婆婆跟前说话一套又一套的？”

    韵之一脸“惊慌”，起身来解释：“母亲，这是相公交代的事，我不敢不从。”

    这是儿媳妇一贯的伎俩，闵夫人气得说不出话，起身往外走，忽然又停下，转身冷笑：“贵妃娘娘有翻身之日，我霖儿也就有出狱的那天，你最好祈祷祝家能千年不倒，别有一天失了势，我看你还如何在这家里耍横。我看你也不缺胳膊不缺腿，嫁进我们家这么久了，连圆房也不成，你不怕外人笑话你，我还嫌丢脸。”

    韵之笑而不语，从容淡定，更气得她婆婆咬牙切齿，气哼哼地冲了出去。

    绯彤一路送到门外，见她们走远了，才跑回来对小姐说：“当初您就不该出手帮她，让那几个小姨娘把她气死好了，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气死我了。”

    韵之不以为然，打发绯彤收拾东西，她要回娘家去看看。

    绯彤说：“您总往娘家跑，也不是个事儿，您和姑爷都这样亲昵了，为什么不圆房呢？”

    韵之捏了她的脸颊：“我们夫妻的事儿，想几时圆房就几时圆房，谁也管不着。至于回娘家，也是你姑爷要我做的事，说妹妹们都走了，要我多回去陪伴奶奶。何况我在这里，他也不放心，乐得每天去公爵府接我。”

    绯彤小声嘀咕：“那也不太好，虽然奴婢也很乐意回去。”

    韵之不理她，径自来镜前整理发髻，她心里可是有主意的，莫说回娘家，她早晚要带着闵延仕和这家里的人分开，去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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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舅舅还是姑父

    这天夜里，闵延仕来公爵府接韵之时，刚好遇见大哥接了平理回家。据说是祝承乾求情，皇帝念平理年幼，且没犯大事，就赦令放回家，命祝家人严加管教。

    三夫人等候已久，平理一进门就被母亲抱在怀里，年少气盛的年轻人觉得好生丢脸，想要挣脱开，祝承哲气得不行，上前就要揍儿子，被平珞和闵延仕拦下了。

    众人来到内院，老太太满心担忧，直到见孙儿好好出现在眼前，才松了口气。

    见他满脸胡渣，风尘仆仆，又黑又瘦，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更何况明知他们兄弟必然有什么算计在里头，她如何舍得再委屈孩子。

    “去给你大伯磕头，他为你在皇上跟前必定费了不少唇舌。”老太太说着，又叮嘱小儿子，“就别打了，关他几天反省思过，之后再把国子监的事解决了，外头若无处收他念书，就请先生来家里教，总不能不读书，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平理给祖母磕了头，又转去兴华堂谢过大伯父，祝承乾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若非怕侄儿的事牵扯到自己身上，他才不会管三房的事，随便应付几句就打发了。

    祝承哲领着儿子出来，见清秋阁灯火通明，还有下人进进出出，便对儿子说：“你哥哥可好？我先回去了，你去给你嫂嫂请安，告诉她镕儿的近况，之后立马回家来，我要慢慢给你算账。”

    平理不敢顶嘴，待父亲走远，便往清秋阁来，又说身上太脏，兵部大牢也坐了一回，就不进门了，于是众人拥簇着少夫人出来相见。

    见了扶意，平理深深作揖，他们原是同龄，但有了叔嫂之别，平理向来十分敬重嫂嫂。

    “像是又长高了，可是瘦的厉害，明日一定叫厨房做你爱吃的，好生补一补。”扶意笑道，“平理，你辛苦了。”

    哥嫂新婚不久，嫂嫂怀着身孕便夫妻分离，支持哥哥去实现他的志向，平理很是感慨，问扶意：“您怎么不问问我三哥。”

    扶意心头一颤，她怎么会不想问呢，可她如今当家了，每天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能轻易露出柔弱的那一面，时时刻刻都要端着稳重从容。

    而韵之从倚春轩赶来，一巴掌拍在平理背上：“你啊，真是叫我丢脸，怎么就被撵回来了呢，往后你怎么在京城子弟中混，走的时候就把国子监闹得翻天覆地，现在弄成这样回来，丢人。”

    “韵之。”扶意阻拦道，“何苦说这些话，你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平理果然不在乎，反而上下打量韵之，故意说：“你不是嫁出去了，怎么还在家里，你见大嫂嫂和三嫂嫂成日往娘家跑么？”

    韵之挽起袖子就要揍他，门外跑来小丫鬟说：“二小姐，姑爷在门外等您回家去呢。”

    “放你一马，过几天我再来和你算账。”韵之冲平理比了比拳头，转身问下人她家相公为什么不进来，急匆匆就走了。

    平理问嫂嫂：“闵延仕待韵之可好？三哥一直很担心，虽然不说他担心什么，我多少也懂些。”

    扶意含笑：“好着呢，韵之是个明白人。”

    平理便道：“如此才好，您放心，三哥也好，眼下正为边境百姓建造过冬的房舍，明年开春就要大兴土木，哥哥一时半刻回不来，但不打仗，也就没什么危险了。”

    扶意见平理说这些话，眼中没有任何异样的光芒，想来身边十几个下人围着，有什么也不便在此刻说。

    “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再过来探望婶婶。”扶意说道，“消息传来后，婶婶连着几日茶饭不思，若是唠叨啰嗦几句，你且听着些，别发脾气。”

    平理作揖，请嫂嫂早些休息，转身便走了。

    香橼搀扶着小姐，欢喜地说：“不打仗了呢，真好，咱们公子一切安好，您就放心吧。”

    扶意面上笑着，心里却明白，平理是回来保护家人的，眼下不仅皇帝要动手了，王爷父子和镕哥哥，也要有所行动，可他们到底怎么打算的，连王妃娘娘和郡主都无从知晓。

    公爵府外，闵府的马车缓缓而去，韵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点心，已经被她的身体捂得热热的，递给丈夫要他吃。

    闵延仕很是嫌弃：“你的手帕干净吗？”

    韵之恼道：“你说呢？再说了，这可不是我要给你的，是你的小侄女留给姑父吃的，我走的时候，还追到外头来，再三叮嘱我别忘了。”

    闵延仕却问：“不是说好了，叫舅舅？”

    韵之正儿八经地说：“叫姑父，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成亲了，叫舅舅能说明什么呢？你喜欢哪一种叫法？”

    闵延仕笑道：“可怀枫和嫣然若改口叫你舅妈，不也证明我们成亲了吗？”

    韵之一愣，恍然大悟似的：“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闵延仕伸手要拿点心，可马车猛地震动起来，韵之不及防备，身子随着车厢晃动，手里的点心全落了。

    听着动静，像是马儿受惊发狂，闵延仕伸手就抱着妻子，自己的肩膀被撞了好几下，一阵天旋地转后，车厢终于平稳下来。

    但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下人们来问候公子和少夫人，闵延仕才知道，是马夫情急之下解开了缰绳，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快去追，不能让它伤了路人。”闵延仕下令，小心搀扶妻子下车，担心地问，“伤着没有？”

    韵之惊魂未定，可也担心丈夫：“你呢，我听见你撞到了。”

    “回家再说。”闵延仕命绯彤她们来搀扶少夫人，径自从下人手中接过火把，命众人也将火光聚过来。

    “公子小心。”边上的侍从拦在他跟前，但闵延仕已经看清楚，地上像是一条被烧焦的狗。

    可当侍从们去拨开，又发现只是一堆烧焦的破布头，被摆成了猫狗的模样。

    边上一个下人道：“前天就听说，隔壁张大人夜里回府时，半路遇见一条被烧焦的猫，吓得轿夫腿软跌了轿子，可后来一查，是堆烂布头。”

    闵延仕觉得很蹊跷，命下人先送韵之回家，他要去找家里的马，不愿伤了无辜的百姓，可是见韵之吓得不轻，浑身哆嗦，不由得心软：“我先送你回去。”

    公爵府和闵家离得并不远，即便没有车马代步，走走也很快就到了，好在夫妻二人回到家时，下人就骑着马回来了。那马儿到底是家里喂养多年的老马，据说冷静下来后，很温顺地在路边等候家人去找。

    “你们打听着，别处是否还有这些事。”闵延仕吩咐下人，“若有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韵之在门里等丈夫，她记得方才在车里，闵延仕抱着她，每一次撞击，丈夫都成了她的肉垫，那声音响得吓人。

    “相公……”韵之轻轻喊了一声。

    “怎么不回去？”闵延仕走来，担心地说，“外头多冷，快回去，我还要去向父亲禀告这件事。”

    韵之问：“是有人要害我们吗？”

    闵延仕摇头：“看来不止我们遇见，事情并不简单，我自己还没弄清楚，无法向你解释。”

    韵之捧着丈夫的胳膊，担心地说：“若是不着急，能不能先回房去看看你的伤，你一定撞伤了。”

    闵延仕挥动胳膊，如平时一般灵便自如，笑道：“我虽不如你哥和开疆，也不是那弱不禁风的，我没事。”

    韵之勉强松开手：“那你早些回来，我给你准备好药酒。”

    “去吧。”闵延仕说着，吩咐绯彤，“伺候夫人早些休息，她受惊了，熬一碗安神汤给她喝下。”

    绯彤领命，搀扶小姐回去，担心地问：“有没有摔着哪里，一路走回来，疼不疼？”

    韵之却驻足回眸，看着丈夫的身影往公婆的院子去，自言自语地念着：“他只顾护着我，他一定伤了，怎么办……”

    然而这日夜里，京中多处街道发生类似的事，一整夜京城衙差不得安宁，消息在各府之间传开，闵延仕也前去协助调查此事，待他回府时，东方已是晨曦微露。

    闵延仕原不打算惊动韵之，换了衣裳再收拾收拾，就该上朝去，可进门就看见韵之趴在桌上睡的正香，她竟然坐着等了自己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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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竟然相信这个莽夫

    韵之惊醒时，发现自己正在闵延仕的怀里，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丈夫正要抽回去的手。

    但只一瞬间，她又松开了，心里依然惦记着闵延仕昨夜为了保护她而可能受的伤，怕自己用力拉扯，会让他疼痛。

    “还是吵醒你了，别起来，我换了衣裳，就要上朝去。”闵延仕说，“外面就快天亮了，为了昨晚的事，今天朝堂上必有议论，只怕已经惊动了皇上。”

    韵之朝窗外看去，果然夜色渐褪，她心疼地问：“你一整夜没睡，身体如何受得住？”

    闵延仕笑道：“我这个年纪，正是精神的时候，但忙完了回来，我一定好好补眠，你歇着吧。”

    韵之抿唇想了想，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去吧，我不给你添麻烦。”

    闵延仕心头一暖，更倍感轻松，他原是根本不想吵醒韵之的，倘若她非要起来，为自己忙前忙后，反而会令他无所适从。

    与韵之简单话别后，闵延仕便退出去，唤来下人更衣洗漱，这些从公爵府跟来的下人，向来办事利索话不多，就算刚开始与她们不相熟，闵延仕也觉得舒坦。

    再想新婚以来，韵之虽然霸道些，事事有主张，有什么话从不藏着掖着，甚至新婚之夜自己的窘态，她也毫不保留地全说出来。

    刚开始闵延仕很担心，怕无法和韵之好好相处，怕韵之的性情会给他带来压力，可日子越长，竟然越来越轻松。

    在这个家活了二十年，他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因为家中有个人惦记他，而每天期盼着早些回家。

    初见扶意的怦然心动，早已在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论是兄弟情，还是对韵之的尊重，他再也不会多想半分。

    但他还不敢确定自己的心，对于婚后夫妻间的一切，他是渐渐习惯了，还是依赖了，是责任，是喜欢，还是爱上了？

    可是，和韵之在一起，他很开心，以至于白天偶尔想到韵之，或是与同僚提起家中的妻子，他都会微微一笑，发自内心的一笑。

    不过，今天可容不得闵延仕多想什么儿女情长，昨晚惊吓到他车驾的类似事件，短短一夜间总共发生了十一起，受惊之人包括普通百姓，晚归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京城衙差查了一整晚，细究起来发现，相同的事，可追溯到半个月前，闵府隔壁张大人家，也是前几天才刚碰上。

    今日早朝，皇帝询问此事，众臣皆没有头绪，有人提起明莲教中似乎有这般巫术，可不知是皇帝有意引导，还是大臣们默认明莲教早已被剿灭，这个话题并没能展开。

    最后皇帝命京城内外加紧关防，今夜多增派人手巡街，逮捕一切可疑之人，绝不姑息。

    散朝时，闵延仕在殿外遇见了开疆，他昨晚通宵带兵守在皇城里，也是疲倦至极，对闵延仕说：“好在是夜里生事，我白天还能睡一觉，祝镕那小子几时能回来，真是，要累死我了。”

    闵延仕道：“听平理说，祝镕一切安好，边境一时半刻不会再打仗，赞西人果然怯战。”

    开疆打了个哈欠，舒展筋骨道：“但愿如此，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他说着话，越过闵延仕的肩头，看见祝镕他爹走出来，不知从几时起，祝承乾和金东生走得很近，前几日他们还曾秘密出城，开疆的手下去追查，没能查到他们的行踪。

    闵延仕顺着开疆的目光看了眼，很快就转身，还挡住了开疆的视线，轻声道：“京城各道门的守军，几时换了金东生麾下的人，皇上提也不曾提过。”

    开疆眼中寒气逼人，应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可笑的是，皇上竟然相信这个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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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求嫂嫂一件事

    闵延仕与金东生之间隔着一条人命，怕自己无法控制情绪，虽是他提起的话题，还是先打住，与开疆分开后，一夜未眠的他，也要赶回家中休息。

    回府下马车，见下人带着郎中出来，他们侍立一旁等公子先走。

    “辛苦您了。”闵延仕彬彬有礼，向郎中道谢后，才往门里去，但没走几步，忽然顿住，转身看，发现送郎中出去的，是他和韵之院子里的人。

    “谁病了？”闵延仕问，“不是母亲？”

    “是少夫人病了，像是风寒。”边上的人应道。

    待送客的下人回来，便有了更详细的解释，果然是韵之昨夜趴在桌上睡，即便屋子里烧着暖炉，可到底是冬日的深夜，她着凉了。

    闵延仕疾步而来，进门见初霞和绯彤在屋子里，正哄着韵之喝下汤药，她被苦得眉头紧皱，连连吐舌头，十分可怜。

    闵延仕道：“拿些糖果蜜饯来，少夫人不是爱吃那腌梅子？”

    韵之已然鼻息声重，说话的声音和早晨很不一样，嗡嗡的闷闷的，又见眼眸充血、混沌黯淡，平日里嫣红的双唇也变得干枯苍白，闵延仕下意识地伸手摸额头，烧得滚烫。

    “少夫人发烧呢，可您看，精神不错吧。”绯彤说道，“郎中说虽无妨碍，可不敢大意，公子，您好好劝劝，要不是奴婢死活拦着，她还要起来折腾呢。”

    韵之气呼呼地瞪着绯彤，可她也就瞧着好些，实则头晕脑胀，什么力气也没有，软绵绵地念了声“讨人嫌”，就冲着闵延仕笑。

    “下回再也不要坐着等我，不如我们说好，我若晚归，一定叫醒你，你睡下等我好不好？”闵延仕温和地劝说，他很是心疼，韵之烧得滚烫，浑身像个小火炉。

    韵之更是不愿因为自己让丈夫愧疚，老老实实躺下，努力解释：“不是等你着凉，我一定是昨晚被吓到了，才被吓出病来，真没用……”

    闵延仕说：“昨晚发生了十一起相同的事件，所以肯定不是冲着咱们来，你别害怕。”

    韵之则指了指丈夫的肩膀：“疼不疼，你一定受伤了是不是。”

    闵延仕命妹妹和丫鬟们退下，之后竟是宽衣解带，露出了半片肩膀，他穿戴衣裳时，看着是纤瘦文雅的年轻公子，露出皮肉来，肩膀还真挺厚实，胳膊也不细。

    闵延仕歪着身体问：“你看看，我伤了没有？”

    韵之却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就方才那一下，她压根儿没惦记丈夫是否受伤，就光想着，他的体格还真不赖。

    此刻看清了，肩膀上没有淤青破皮，也是松了口气，忙催促：“赶紧穿上，别等你又着凉，你还一夜没睡呢。”

    闵延仕穿戴好，说：“我去边上屋子睡，不然你怕传染给我，不得安生。我们都好好休息，我不让自己病，你也赶紧好起来，别又给家里添惦记，公爵府里最近是是非非那么多，实在分不出心，再为我们担忧了。”

    韵之软绵绵地应着：“我听你的，可你也要去歇着，别叫父亲母亲打扰你。”

    闵延仕替韵之掖好被子，温和地说：“看你闭上眼睛，我就走，等我们都睡醒了，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

    且说公爵府中，平理一清早跟着父亲去国子监解决他离京之前的事，祝承哲带着老太太为孙儿求情的亲笔书信，再有那群为平理“卖命”的兄弟联名保证绝不再闯祸，经商讨，平理得到了重回国子监念书的机会。

    但作为条件，要平理在家反省后方可重新入学，且明年春闱，他不得参试，能否参加科考，且要待下一届时，再看他的表现。

    平理原就不爱念书，也无心做官，他眼下可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如此更是无所谓。

    可不能不把国子监放在眼里，更何况那些为他“牺牲”的兄弟们，还要继续念书，给各自的家中一个交代。

    于是一切要求皆顺从接受，再三告罪后，将回家中反省七日，并写下七十篇反省感悟，他就能重新回来念书。

    祝承哲另有差事，半路就和儿子分开，这会儿平理回家来，到内院向祖母禀告国子监的事，顺便就在这里用午饭。

    三夫人抱着平珍找来，坐在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儿子狼吞虎咽，时不时轻声提醒他慢些吃别噎着，平理就很不耐烦地埋怨。

    老太太教训孙子：“没良心的小东西，别再气你娘，不然我绝不饶你，听见了吗？”

    三夫人笑道：“您别怪他，孩子这么大了，多半是烦爹娘啰嗦的，我又远比别人啰嗦十倍，不怪他。”

    平理听这话，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把饭碗朝母亲面前一伸：“娘，我还要。”

    三夫人立时眉开眼笑，亲手给儿子盛饭。

    之后问起边境的事，平理绘声绘色地说了那场小小的战役，很不过瘾似的念叨：“赞西人真没出息，这么就跑了，我满肚子的火气还没发完呢。奶奶、娘，你们在京城，真是不知道外头的光景，我们队伍一到那儿，只剩下满目疮痍，房屋田舍无一幸免，百姓们逃散的逃散，逃不掉的都成了冤魂。结果我们一打，赞西小儿就跑，这笔账不能算清楚，我真是不甘心。”

    三夫人望着儿子，竟是眼中含泪，背过身擦了擦，老太太笑话她：“你别急着掉眼泪，这个是大了出息了，可还有个小的，够你再折腾二十年。”

    平理豪气地说：“往后珍儿交给我，我来管教他。”

    老太太嗔道：“你是从小被哥哥们管头管脚，如今也要抖落哥哥的威风了吧？”

    平理塞着满嘴食物，鼓起油汪汪的嘴笑，好容易咽下，便问：“平珒真的去了纪州？”

    老太太颔首，不以为然地说：“念书去了，说他嫂嫂是跟着亲家老爷学的，他去了错不了，自己做主要去，我还能拦着么？”

    祖孙俩目光交汇，此刻边上好些伺候饭菜的下人，祖母必然有不能让闲人听去的话，眼下到了紧要的时刻，任何事都要小心。

    而母亲这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这件事上一直十分小心，此番送走慧之，她是满心不舍，但也懂得大局为重，这叫平理十分欣慰，又不知为何地心疼。

    吃罢了午饭，伺候的下人陆续散去，三夫人抱着小儿子先回西苑，平理便搀扶祖母去园中散步消食。

    得知祖孙俩在园子里，扶意披了风衣找来，园中空旷，命下人离得远些，就能毫无顾忌地相谈。

    平理这才对扶意说，他是回来保护家人的，哥哥只是这样交代他，说他另有计划还在等王爷父子的回应，但具体的事，他也不知道。

    扶意应道：“郡主说的差不多，世子也传回消息来的。”

    平理直白地问：“我哥若还是站在皇帝那边，要王爷和姐夫的命，您怎么办？”

    扶意道：“那是他的选择，作为臣子，他并没有错，平理，历朝历代都是这么过来的，皇帝的私心并不是错，错就错在，以天下和百姓为赌注，这也是我所不能忍的。可是你哥哥若选择忠君，他必然会给天下和百姓一个交代，我不会怪他，也相信他。”

    平理叹气：“也就是嫂嫂好性情，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我已经把话撂下了，大不了兄弟没得做，看谁死在谁的手里。”

    扶意不再多言，只怕刺激了少年郎的火气，若说镕哥哥没错，那平理更没有错，不该由他们来负担这份戾气。

    叔嫂二人往祖母身边走，平理忽然想起一件事，站定了恭恭敬敬地向扶意作揖：“嫂嫂，求嫂嫂一件事，嫂嫂再造之恩，我必定犬马相报。”

    老太太刚好听见，走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平理自顾自地说，他七日后要交出七十篇反省感悟，这简直要他的命，他宁愿每天挨七十板子，也写不出这么多不能重样的悔过书。

    平理眉头揪紧，就差给扶意跪下了，恳求道：“嫂嫂，您替我写了，我抄了好交差。”

    扶意笑了，看向祖母，问道：“奶奶，您说成吗？”

    老太太也是又气又好笑，但知道平理的斤两，还是帮着孙子说：“帮帮他吧，等他哥哥回来，再收拾他。”

    扶意好生道：“我替你写不难，可你一定要用心抄，不然博士、夫子们抽问你，你答不出来，又多一个弄虚作假的罪名，实在不值当了。”

    平理连连鞠躬：“多谢嫂嫂，多谢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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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凭空消失

    是日午后，扶意除了料理家中事务，便是抽空为平理写悔过书，要七十篇不重样的，在初雪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事，可到了扶意笔下，从容不迫洋洋洒洒，不多时就有了五六篇。

    只是她害喜严重，精神时好时不好，到夜里写完七篇文章，已是精疲力竭。

    但床榻总是空荡荡的，不论屋子里炭炉烧得多旺，被窝总也捂不暖，而白天琐事缠身，无暇想起丈夫，这一整日的思念，都堆在夜里。

    许久不见，书信也断了一阵子，扶意只能依靠平理的描述，想象边境的景象，想象丈夫在猎猎寒风中，为百姓奔走辛劳的模样。

    “你到底计划什么呢？”扶意轻声念，“镕哥哥，我好想你……”

    这会子，香橼洗漱罢了，进来熄灯，她最近都陪卧在外间，好随时照应小姐的身体。

    但方才出去转一圈，听说了些事，提起京城衙门挨家挨户来警告夜里小心门户，今晚要全城追捕用烧焦的烂布头摆成猫狗尸体恐吓路人的嫌犯，外头官兵一拨又一拨地过去，闹得人心惶惶，十分吓人。

    扶意说：“你派人去打听着，城里有任何消息，即刻来告诉我。”

    香橼提醒道：“叫大老爷知道，又怪您多管闲事了，这几日井水不犯河水的，倒也安逸。”

    扶意冷然：“不必顾忌他，我再也不会顾忌他，相反，他才是顾虑重重投鼠忌器的人，往后我再也不会看他的脸色。”

    香橼也把心一横：“就是，我在怕什么呢。”

    说着转身出去，安排了可靠的人打听外面的消息，回来陪着小姐说话，扶意一时精神好了，又起来给平理写悔过书。

    这一晚，京城很不太平，扶意写到第九篇悔过书时，竟有消息传来说，城东失火，从东苑那边的阁楼上，就能看见城东火光冲天，火势不小。

    公爵府家规中，提防火烛是重中之重，一时从主子到下人都不得再睡，生怕风向有变，将火势蔓延过来，必须尽早提防。

    扶意立在门前，遥望东边的夜空，倘若她这里都能看见火光，就要立刻从家中撤离。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子时更鼓敲响了，扶意在空气里闻到了焦灼味，但下人来禀告说，东头的火势灭了，烧了一座空宅子，虽然凶险，并无人口伤亡。

    香橼把听来的话，学给小姐听，说全城水龙队都出动了，那宅子边上，挨着几位郡王和长公主的家宅，烧过去可了不得。

    她搀扶小姐躺下，为扶意盖好被子，将床幔一层层放下，嘀咕着：“空宅子怎么会烧起来呢，真稀奇，该不是有人放火吧。”

    “必定是有人放火，明莲教的教宗里，有浴火重生一说。”扶意冷色道，“怕不是余孽在作祟，实在可恶。”

    然而这一次，扶意猜错了，竟是凭谁也没吓到，就在满城惊恐的这一晚，胜亲王府里，上至王妃闵姮母女婆媳，下至前门小厮后院浆洗，宛若凭空消失般，整座王府人去屋空，难觅踪影。

    嘉盛帝是在早朝时，突然听到内侍急报，而眼前的满朝文武，尚无一人察觉，待他要发难时，又有胜亲王府的书信送来，闵姮大大方方地告诉皇帝，她要带着女儿和媳妇回纪州去了。

    祝承乾站在阶下，惊得目瞪口呆，猛然想起这些日子京中的闹剧，还有昨晚那场声势滔天却连牲畜都没损一头的大火，难道一切的一切，早就在王妃的算计中。

    这一刻，他惶恐无比，他的女儿跟着王府逃走了，他的儿媳妇与王府往来密切，倘若皇帝迁怒于他……

    “朕这个弟妹，向来是这样的性情，过去闵老相爷也是了解的。”皇帝哈哈一笑，竟是一笔带过，“罢了，先说说，昨晚的事，查得怎么样。”

    大臣们面面相觑，京城关防上的官员，个个儿脸色煞白，他们折腾了一整夜，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皇帝强作镇定地叹息：“想必是你们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不如再静候几日，歹人必定会露出马脚。”

    此刻，公爵府中，平理高高兴兴地来取扶意为他写的悔过书，一并告诉扶意，王府女眷全部在昨夜离京，大姐姐也走了。

    “那昨晚，你？”扶意虽然高兴，少不得担心平理，“你可有受伤了？”

    平理摇头：“不提了，昨晚衙差不是来警告小心门户吗，我为此娘守了我一夜。”

    想到三婶婶的无奈和魄力，扶意又心疼又好笑。

    平珒说：“这件事我也不知道，看来是王妃娘娘和大姐姐一手策划，连您也不知道吧。”

    扶意颔首：“只知她们要走，没想到是这样离开，原本王妃娘娘认为没法儿全家一起走，打算先送大姐姐和郡主走，她留下应付皇帝的。”

    平理翻看着悔过书，竟然没有一篇字句重复，连声赞叹后，便说道：“看样子，三哥和您团聚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眼下王妃给皇帝递了书信，证明她们走得光明正大，皇帝也不好发难去追捕，只能吃哑巴亏。”

    扶意谨慎地问：“平理，你是几时和世子联络上，决心助王爷成大事的？”

    平理说：“国子监里，有王爷旧部家的子弟，细的就不告诉您了，我不愿连累任何人。而我是姐夫的小舅子，帮着大姐姐一家，天经地义，皇帝又是我什么人呢？”

    扶意说：“那家人、族人怎么办？”

    平理回答了面对项圻提问时一样的话，坚定不移地说：“嫂嫂不必劝我，将来我若与三哥为敌，不得已杀他，还望您不要恨我。”

    “平理，你哥哥他……”

    “但若我死在三哥手里，千万别告诉我娘真相。”平理作揖道，“还请嫂嫂将来多多照顾我娘。”

    扶意将心沉下，郑重地答应：“我明白了。”

    此刻，兴华堂的下人来到清秋阁，传大夫人的话，要见少夫人。

    平理叹了声：“大伯母又要折腾您了吧，三哥真是，他那里的恩怨，全要您受着。”

    扶意说：“成亲前，我就想好了的，不必为我抱不平，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说起这些话，不免想起韵之来，扶意奇怪：“这么大的事，闵府应该也有了消息，照韵儿的脾气，早该跑来家里了。”

    平理说：“忘了提，来之前去奶奶屋里请安，听说韵之病了，发烧在家。前天夜里回府时，她和闵延仕的马车受惊吓，吓着了。”

    见嫂嫂忧心忡忡，平理则说：“嫂嫂还是先顾着自己，大伯母等您呢。”

    扶意道：“那我先去了，你记着，一定把每篇都念一遍，别露出破绽。”

    叮嘱罢，便往兴华堂来，进门前，扶意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听大夫人恶毒刻薄的言语，可是一进门，却见形容枯瘦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镜台前。

    “母亲，您有什么吩咐？”扶意行礼后，见婆婆衣衫单薄，说道，“屋里虽暖和，您穿得太少了。”

    大夫人从镜子里看了眼扶意，眸中依然是满满的嫌恶和怨恨，可再没有从前的气势，冷声道：“如今你当家，这件事自然要交代你去办，你派人收拾一下城外的庄园，我要搬过去。”

    扶意问：“母亲独自一人去吗？”

    大夫人冷笑，反问：“你陪我去？”

    扶意自知说了好没意思的话，垂首道：“母亲放心，媳妇立刻去打点，不如，让老太太和您一道去静养，那里……”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你立刻去打点，不要废话。”大夫人道，“不许声张，我静悄悄地走。”

    扶意一一应下，再行礼，抬起头不经意看见镜台上一封信，她只匆匆瞥了一眼，若没看错，像是从宫里来。

    不禁在心中揣摩，大夫人突然要离家的缘故，恐怕是有来自皇后的压力。

    出院门前，扶意回首看了眼，不论如何，她答应了大姐姐，为照顾好大夫人。

    卧房里，杨氏起身，将姐姐送来的信函，焚烧在炭炉里，看着张牙舞爪的火舌吞噬信封，白纸黑字化为灰烬，她的心也跟着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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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大夫人离家

    皇城之中，散朝后，祝承乾和其他几位近臣被阻拦在大殿外，嘉盛帝独自一人在殿内枯坐良久。是日天气阴寒，站在殿外不动的人，渐渐冻了手脚，裹上貂皮大袄也无法御寒。

    内侍们倒是来劝了好几回，请各位大臣离去，众人不敢丢下皇帝，又或是担心被迁怒，迟迟不敢散。

    这一回，内侍官又出门来，一到屋檐下，就被寒风吹着打了个哆嗦，缓了口气，上前来劝诸位大人：“皇上从侧门往内宫去了，已经不在大殿中，皇上说了，请各位大人先退宫，不要冻出病来，有什么事，之后再商议。”

    众人互相看了眼，渐渐有人离去，祝承乾还想再坚持一下，内侍特地上前对他说：“皇上命大人明日早些进宫，有要事商议，今日皇上疲乏了，暂不议国事。”

    “有劳。”祝承乾向那内侍微微欠身，顺势从袖笼里递过一张银票，那内侍官倒也拿的爽快，悄声道，“公爷您放心，有什么事，小的必然立刻派人知会您。”

    祝承乾叹了一声，只能作罢离去。

    且说嘉盛帝离了大殿，进入内宫后，就径直往贵妃的殿阁来，行至宫门前，见大门紧闭毫无声息，才猛然想起，闵氏已经被他贬至才人迁居偏宫。

    “她在哪里？”皇帝问。

    “皇上，您这边走。”内侍躬身领路，竟是绕了好半天，远离妃嫔宫殿聚集之所，在清冷偏僻的宫苑外停下来。

    寒冷阴晦的天气里，皇帝竟走出一头汗，立在宫门前，回望大殿和中宫的所在，他好久没这么真实地感受皇城之大。

    里头一路通报进去，便听见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卸下罗裙金钗的贵妃闵氏，少了脂粉的遮盖，面上衰老的痕迹展露无遗。但衣衫干净发髻整齐，没有过多的珠玉反衬，瞧着倒也顺眼，像是剥掉一层华而不实的外壳，变得更鲜活。

    “皇上……”闵才人期期艾艾地一声唤，倚门跪跌在地上，哭着说，“皇上，臣妾知错了。”

    嘉盛帝一脸冷漠，却吩咐内侍：“预备热水，朕要沐浴。”

    这一边，祝承乾回到家中，走进兴华堂，如今柳姨娘和楚姨娘搬去内院伺候老太太，再不会立在廊下等候他，加上映之和敏之也去了靖州，整个家里冷冷清清。

    进门后，他很自然地往书房走，不经意瞥了眼他和妻子的卧房，发现下人们正忙忙碌碌收拾东西，不免眉头皱起，走来问道：“怎么回事？”

    下人们抱着东西都停了手，一人轻声道：“大夫人要搬去城外庄园静养些日子，奴婢们正在收拾行李。”

    祝承乾闯进门，见妻子靠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那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天空出神。

    “眼下什么时候，你又闹什么？”祝承乾没好气，劈头盖脸地就问，“你这么走了，外头的人该怎么想，家里的人都快要走光了。”

    “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在就成了。”大夫人转过脸来，黯淡无光的眼神里，一片空洞，说的话也像是没有心的，“我在那里是生是死，往后公爷也不必操心了，我并不想走，但皇后下旨命我走，我也不知道她图得什么，既然还有个人关心我的去留，我听她的便是了。”

    “皇后？”

    “一早你出门，她就送来旨意。”

    “娘娘怎么说，她已经知道王府……”

    “知道，涵之走了，闵姮和项尧年都走了。”

    祝承乾重重一叹，坐在了边上，挥手命下人都退出去，抬眼看屋子里一片凌乱，恼道：“你这阵仗，是一时半刻不打算回来了？”

    大夫人继续望向天空：“还没想回不回来的事，只想这家里，就剩下这些东西是属于我的，我都想带走。”

    祝承乾道：“你何苦来的，一把年纪了，总还在纠缠这些有的没的，你堂堂公爵夫人，到底还有什么不足？”

    大夫人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刻火冒三丈大吵大嚷，反是静了须臾后，冷声说：“公爷辛苦了，您歇着去吧，我这里伺候不得你。”

    祝承乾一脸的嫌恶，直觉得妻子不可理喻，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拂袖而去。

    杨氏走得很是匆忙，也很低调，自然城郊庄园本就有人日常打理，扶意派人去知会一声后，这边命人准备车马，当天日落前，就把婆婆送走了。

    等东苑和西苑回过神来，大夫人的马车早已出城，二夫人不敢直接去清秋阁问扶意缘故，便赶到倚春轩问儿媳妇。

    但初雪什么都不知道，若非婆婆相告，她还没发现大伯母离家了。

    二夫人少不得埋怨：“当初是说，你和扶意一同当家的，你别把自己看做是给她打杂的，家里家外的事，你都要放在心上，你好歹是这家里的长媳。”

    初雪只听着，不说话，二夫人没好气：“别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胜亲王府一旦造反，这家里也是要变天的，将来珞儿当家做主，你就是大夫人，你看看扶意的气质，再看看你的？”

    下人们送茶来，初雪亲手端给婆婆，说道：“母亲，我要去清秋阁和扶意算腊月里给族人赏赐的账，您要不一起过去？”

    二夫人恼道：“我说了半天，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你是大嫂，你在这里好好的，该让扶意到倚春轩来，你总过去算什么事儿？”

    “她这不是怀着身孕，身子也不好，少走动些才是。”初雪好脾气地说，“谁还计较这些呢。”

    说着话，怀枫和嫣然抱着他们的小书包跑来，缠着母亲要去清秋阁找三婶婶念诗。

    二夫人诱惑小孙儿们跟她回东苑吃果子，两个娃娃竟是不为所动，催着喊着要娘亲快走，吵嚷得人耳朵生疼，初雪只能匆匆辞别婆婆，也不管婆婆走不走，带着两个小家伙往清秋阁去了。

    望着儿媳妇和孙儿们的背影，二夫人呆了半天，周妈妈来劝她：“咱们回去吧，公子和少夫人如今单过，您在这儿也不合适。”

    “我在我儿子家里，怎么不合适，这不还是在公爵府的屋檐下？”二夫人好不服气，更不甘心的是，儿媳妇像是变了个人，口中念念有词，“那丫头和从前不一样了，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怕都是扶意教唆的，我还只当她是可靠的，所幸不是我的儿媳。”

    周妈妈劝道：“您要说同一屋檐下，那大房出了事，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这些日子就别再生事，都消停些才好。”

    二夫人瞥她一眼：“我生什么事，还不都是为了珞儿。”

    清秋阁里，怀枫嫣然一进门就缠着婶婶背诗，得到表扬后越发得意起来，拉着奶娘往内院找太奶奶去，要背给太奶奶听。

    初雪站在窗前看孩子们手拉着手离去，笑道：“现在就闹着玩儿，将来正经念书，就该哭了。”

    扶意说：“他们是您和大哥哥的孩子，错不了。”

    初雪摇头：“我能有什么本事呢，方才又被婆婆念叨了一顿，不过我现在总算学会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心里不再那么难受了。”

    扶意正要说什么，派出去传话的人回来，这几日朝廷和家里虽不太平，可她没忘了要为翠珠合离的事，结果那男人家里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银子才肯写休书，不然就对簿公堂。

    初雪很生气：“一千两银子，亏他们开得了口，好大的胆子，咱们家里动真格治他们，他们还能有活路不成？不过是我们好性心善，不做那些霸道的事罢了。”

    扶意说：“他除了烂命一条，没什么顾忌，自然就敢讹上来，也吃定了我们家，不会背地里动手。”

    翠珠从门外进来，听说要一千两才能拿到休书，忙跪下说：“奴婢大不了一辈子在这家里不出去，只当自己没嫁过人就完了，您千万别给这一千两，您要给那畜生，不如给奴婢，奴婢去搭棚施粥，救济穷人也是少夫人的功德了。”

    扶意命她起来，安抚了几句后，让翠珠先退下，之后对嫂嫂说：“是这世道没道理，只能丈夫休妻，妻子若想解脱，不得和解，告上公堂还要先打杀威棒。”

    初雪说：“我听人讲，前朝赵国时，妻子告丈夫合离，要坐三年牢。”

    扶意颔首，眸光冰冷：“这不，他们就亡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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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如何保护你

    这话着实把初雪吓着了，她小心谨慎地提醒扶意：“婆婆她好几次在我面前说，胜王爷要造反了，涵之是世子妃，他们若反，大伯父和大伯母就会受牵连。扶意，真有这样的事吗？”

    扶意含笑摇头，否认道：“不会有哪一天，嫂嫂不要害怕，我们家一定好好的。”

    初雪说：“我自己还好，就算有什么事，你哥哥也是有胸襟抱负的人，我愿意追随他，我只是担心怀枫和嫣然，他们还那么小。”

    扶意心里也着急，偏偏是怀枫和嫣然，不知该往哪里送，他们总要和亲娘在一起，要走母子三人一起走，但嫂嫂如今和她共同当家，是外头都知道的事，再走就真是奇怪了。

    倘若闵府可靠，送去外祖家玩耍倒是一个说法，还有韵之在，错不了，偏偏闵家长辈品性不好，而在这场风波里，闵府能不能全身而退也未可知。

    很多事，扶意不能明说，安抚了几句后，说起韵之发烧病倒，妯娌二人就打发人去闵家问候，并装了几盒韵之爱吃的点心糖果和蜜饯，让拿去好送送药。

    闵府这里，韵之昨日就退烧，今天不过是还有风寒之症，郎中说十来天总能好全了，要她一定忌口并静养至少三四天。

    白日里都是初霞带着绯彤她们照顾着，绯彤看着自家小姐，昨天老实睡一天，今天又安静躺了半天，直对初霞说：“简直脱胎换骨了，小姐您是不知道，少夫人她在娘家时，病了伤了，要她安静待着几乎是不可能的。老太太哪一次不是又哄又骂，她还会趁机谈条件，好了之后要如何如何，我们老太太总说，孙女是只猴儿变的。”

    韵之只是干躺着，并没有睡着，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气呼呼地哼着：“你又歪派我，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初霞和绯彤都笑了，刚好公爵府来人送东西，韵之亲自见了家里的下人，说道：“你也看见了，我没事，照实传回去就好，请二位少夫人不必担心我，人食五谷，难免病痛。”

    下人领命，绯彤翻出银块匣子，挑了一块要打赏，人家却好心说：“二姑娘留着打赏这府里的吧，少夫人差遣奴婢来，已经给过赏银了，您在这儿好了，家里才高兴。”

    绯彤送她出去，初霞来搀扶嫂嫂躺下，感慨道：“这才是娘家人呢，想我在金府，被虐打得体无完肤，这家里……”

    韵之拍拍初霞的手：“往后有我和你哥哥呀，你哥哥也是在乎你的，只是那会儿顾不过来，不要怪他。如今你也有可靠的娘家人，将来遇不上好的呢，就在家里和我作伴，若是有好人家，哥哥嫂嫂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初霞脸红道：“您说的太远了，我如今已是心满意足，自从初霖被关进大牢，家里太平不少，其他人也不再欺负我。其实他们也不乐意生事端，过去被逼无奈，不帮着闵初霖作恶，就会被她欺负，都没法子。”

    这家人的行径，韵之很是不齿，只见绯彤匆匆归来，一脸紧张地说：“前院有动静，夫人要进宫去了，听说是皇上赦免了贵妃娘娘，老爷派人传话回来，要夫人进宫谢恩。”

    韵之和初霞互看一眼，对她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很可能意味着闵初霖也能被释放。

    初霞问：“伯母她进宫，怎么不带上嫂嫂？”

    韵之倒是明白：“必然是你哥哥已经报了我在病中，不宜进宫。”

    皇城里，闵延仕父子早已见到了恢复原位的贵妃，隔着屏风看不清里头的光景，但听姑母的声音，还是从前那么骄傲而不可一世。

    闵夫人紧赶慢赶地来，一进门就跪下磕头，求贵妃能救救她的女儿。

    屏风里传来冰冷的话语：“为了救你女儿，我已经承认是自己要那东西，你姑娘替我传递而已，不然我大可以撇干净，初霖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你们不要得寸进尺，是皇上开恩赦我，我又有什么资格放了初霖？”

    闵夫人哭泣不止，说大牢里潮湿阴冷、虫吃鼠咬的，初霖已经病过一次，险些丢了小命。

    然而贵妃无动于衷，此时四皇子和皇子妃到了，贵妃立刻命儿子将小孙子抱进去，闵延仕看见小郡主们一脸茫然地站着，大的会说话了，问她们的母亲：“祖母为何不抱我们？”

    四皇子妃温柔含笑，让女儿别出声，之后殿中仅留下四皇子和皇孙，她带着女儿们和闵延仕一家退了出来。

    “怎么不见韵之呢？”四皇子妃问道，“她为何不进宫谢恩？”

    闵延仕躬身道：“内子抱病，不宜进宫，待她康复后，定来向您请安。”

    四皇子妃说：“原先要避嫌，我也不好打扰你们，如今好了，母妃得赦，等韵之好了，时常请她来坐坐，我怪想她的。”

    闵延仕谢过，之后目送皇子妃带着孩子先离去，他们还要再等见一见贵妃，闵夫人在一旁奇怪道：“那丫头几时和皇子妃好上的，听皇子妃的语气，她们很亲密？她可是连我家初霖都不待见的，怎么会和那丫头好？”

    父子俩没人回应，闵夫人也不敢再放肆，等了小半个时辰，四皇子才抱着孩子出来，不过是与舅父表弟颔首致意，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就走了。

    一家人再见贵妃，她声音沙哑了几分，像是哭过，但态度依旧冷冰冰，交代的是之后朝廷上要谨慎的事，至于能否放了闵初霖，毫不留情地回绝了。

    闵夫人一路哭着回家，到家后少不得又埋怨闵延仕没用没良心，亲妹妹在大牢里关着，他竟然没事儿人似的，对儿子为了能让妹妹过得好些，花费了无数人力财力，她都视而不见。

    “母亲若实在不放心，把您送进去陪她，这倒是不难的。”闵延仕忍无可忍，对母亲道，“您若愿意，儿子明天就去打点。”

    闵夫人险些背过气去，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骂道：“孽障，我生你何用？娶了个媳妇你就上天了，现在连说话也越来越像她，什么人不好学，学你的女人，没出息的孽障。”

    “好了好了，散了吧，今天难得有喜事，你哭什么呢。”闵老爷懒得理会这些，也不顾女儿死活，如今贵妃恢复原位，家里总算驳回几分颜面，眼下就盼着胜亲王府的事早日有个定数，他才好高枕无忧。

    闵延仕顺势行礼退下，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还能听见母亲在背后说着什么，隐约听到“圆房”两个字。

    想来这家里很多人都不理解，一对没圆房的夫妻何来的恩爱亲昵，闵延仕自己也很奇怪，他从没想过婚后的日子是这样的，但是这样，实在也好得很。

    他回来时，又遇上韵之喝药，几个人伺候不算，身边还摆着一溜糖果蜜饯。

    可以想象祝家二小姐过去在娘家，是如何被众星捧月，可她竟然心甘情愿跑来这里，替他分担家中的是非和烦恼，忍受恶婆婆的闲气。

    韵之看见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她们弄的，我可没这么娇滴滴，不就是喝几口药。”

    闵延仕走来，问：“能分我一块吗，我刚好饿了。”

    韵之忙说：“你想吃哪种，这个核桃枣仁糖可管饱了，就是粘牙，这个松仁粽子糖，是苏州送来的，这次的好像不够甜呢。”

    闵延仕俯身细看，正儿八经地挑，忽然有温暖柔软的手，捧在了他被风吹得冰冷的面颊上，手指轻轻抚摸过，小心翼翼。

    他看向韵之，而韵之则心疼地看着他的脸，问道：“你被谁打了一巴掌，你娘吗，她凭什么打你。”

    闵延仕说：“贵妃不答应救闵初霖，她恼我没用，我顶撞了一句，要她实在担心的话，我可以送她去大牢里陪女儿，她就气疯了。”

    韵之愣住，又新奇又好笑，小声紧张地说：“这不是我说的话吗，你怎么好对母亲说呢？”

    闵延仕却笑：“说出来，实在痛快，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韵之拉着他坐下，又看了看脸上的红肿，心疼地说：“往后别说了，她又该打你了，她不能打我，只能打你了。”

    闵延仕道：“我会有分寸，这么多年逆来顺受，什么也没改变，只有我越来越辛苦。如今我不是一个人了，若再不强硬些，如何保护你呢。”

    韵之脸上一阵火烧，仿佛寒症又要反复，心里更是砰砰直跳，没出息地热泪盈眶。

    “怎么了？”闵延仕不知自己说了贴心的情话，担忧不已，搀扶韵之躺下，“又不舒服了吗，找郎中来瞧瞧。”

    韵之摇头，抓着他的手说：“你陪我一会儿就好了，只一会儿可好。”

    闵延仕抚摸她的额头，不算烫手，便是答应了：“若有不适一定告诉我，别怕麻烦，早早好了才是正经，拖着只会折腾人。”

    绯彤来劝小姐，该让姑爷先换衣裳，韵之才发现丈夫还穿着朝服，便催他去暖暖身子再回来。

    闵延仕出门，见下人来送信函，他顺手接过，径自往书房来，进门刚走到书桌边，一支利箭从天而降，扎在了椅背上，箭头上还扎着纸笺。

    闵延仕还算镇定，不愿惊动韵之和家人，他拔下箭矢藏好，避过了下人的耳目，再出门来查看，院子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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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京城的不太平

    韵之在卧房等候许久，不见闵延仕过来，派绯彤来看一眼，才知道姑爷出门去了。

    绯彤回来禀告：“说是有人送信来，公子看了信，匆匆忙忙就走了，也不知是做什么去。”

    可韵之还在那怦然心动里，痴痴地应了声，就没再细问，想着他必定是被琐事缠身，朝廷也好，家里也罢，恐怕还是老相爷寄来的家书。

    绯彤见小姐只顾着傻笑，虽不懂是为什么，好歹是高兴的事儿，也就不再多问，先退下了。

    这日直到天黑，闵延仕才回到家中，先来看了眼韵之，听说她胃口寡淡、不思饮食，便陪着一同清粥小菜。

    韵之怕他担心自己，努力吃下东西，虽因气短虚弱吃得很累，但饭后有丈夫悉心陪伴，告诉她一些白天的事，二人有商有量，心里一高兴，便什么辛苦都不在话下。

    夜色渐深，扶意写完又一篇悔过书，便要熄灯安寝，翠珠和香橼前来侍奉，扶意见她们一面铺床，一面窃窃私语，便问：“怎么了？”

    翠珠前来应道：“这不是……夫人去了城外庄园，姨娘们在内院伺候老太太，连姑娘们都不在，兴华堂里只剩下大老爷。”

    这些扶意当然知道，淡漠地看着她们：“不然呢？”

    香橼跟来，小声道：“听廊下几个妈妈们说，正有丫鬟算计着，趁这机会好勾.引大老爷，好做姨娘。平日里，兴华堂有大夫人在，哪个丫鬟女人敢动这份心思，若是被大夫人知道，小命也难保。”

    扶意听了轻轻一叹，叮嘱她们不要在背后瞎议论，就没再说什么。

    想来，公公若真挑选几个漂亮女人收入房里，也不过是在京城贵府中最稀松平常的事，扶意无权干涉，更无法左右那些贪慕荣华富贵，想方设法要做姨娘的，又或是真心爱慕大老爷，这一切，她都管不着。

    纵然心存改变世道的大义，她也永远都清醒，别人的事，终究是别人的事。

    扶意入寝后，香橼和翠珠退下，隐约听她们中的谁念了声：“今晚可算太平了。”

    然而公爵府里因人口越来越少而看似“太平”，京城大街小巷里，那疑似巫蛊的事，这天夜里还是又发生了七八件，折腾的衙差叫苦连天。

    纵然都是假的，并没有烧杀猫狗牲畜，但不知是何人在背后作祟，不知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直闹得人心惶惶。

    隔天一早，扶意来内院陪伴祖母用早饭，听柳姨娘和楚姨娘提起，她们上京前，当年明莲教还只在南方初露头角，曾在家乡听说过明莲教的火祭，类似将家里中邪之人的衣衫等等贴身之物烧毁，丢弃在大街上任人踩踏，如此便可消除恶业。

    楚姨娘说：“乡镇之间，这种巫术多的是，算命的瞎子、摸骨的婆子，连一些小庙道观都不是正经营生。说句实话，大夫人接了我们来京城，妾身心里是高兴也感激的，京城里风气好，事事讲规矩，就连寺庙里的香火，也是干净的。”

    老太太道：“可不能说亵渎神明的话。”

    柳姨娘解释道：“老太太您眼里干净，几时见过底下的日子，不是我们亵渎神明，真正是那些烂了心肝的人，不将神佛放在眼里。”

    老太太直叹气：“过去你们太老爷在世时，我也曾听他提过，各地民风大有不同，好的比京城还强，可不好的就……”

    柳姨娘看向扶意道：“纪州就是好地方，连我们这些隔着天南地北的都知道，那时候常听人说，若不是惧怕严寒，都想往北迁。”

    扶意淡淡一笑：“自然是京城最好，天子脚下。”

    可是这日夜里，天子脚下依然不太平，城中再次加强守卫，还是有人神出鬼没，吓坏路人百姓，惊动官宦车马，闹得沸反盈天，朝廷胡乱抓捕了一些人，但什么也没改变，这不知名的“巫术”，足足又闹了四五天。

    腊月的第一场雪，干干净净地将京城染成白皑皑一片，扶意清早起来，难得神清气爽，立在屋檐下呼吸清冷空气。

    她的腰腹渐渐大了，穿着厚衣裳稍稍挺肚子，都能看出来一身孕相，院子里的妈妈们都夸好，说少夫人必定一举得男。

    扶意知道，在贵族世家，生儿子是站稳脚跟的法宝，可她并不在乎男女，是儿子她喜欢，是女儿她也喜欢，她的孩子，她可不强求别人来疼爱和在乎。

    站的久了，香橼就催促小姐回去，可扶意刚转身，争鸣火急火燎地跑来，一路跑着一路说：“少夫人，胜亲王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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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团圆的日子近了

    五年来，京城里第一次有了胜亲王的音讯，且非皇帝与朝廷颁布，而是离京数日后，闵王妃向皇帝传来的消息。

    道是母女婆媳一行人，回纪州途中遇见与王爷容貌相似者，待要上前询问，那人却惊恐地逃跑，眼下王妃自己带着人去找，并分别向皇帝和身在边境的儿子项圻送去消息。

    扶意冷静地询问：“这本该是朝廷机要，是谁传出来的？”

    争鸣喘匀了气，解释道：“您知道，如今进城，不论百姓官员都要盘问搜查，那些人硬要闯，说事情紧急，说不能耽误皇上找亲弟弟。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一路传到城里来，怕是百姓们比皇上知道的还早。”

    扶意立时明白王妃的用意，只有全天下人都知道了，皇帝才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以来，嘉盛帝苦恼的是找不到他弟弟，若是知道了王爷的行踪，必然不等告知天下，就先动手了。

    “再去打听消息，但仔细大老爷找你麻烦。”扶意说，“我眼下虽不顾忌，你还是要小心。”

    争鸣领命退下，扶意转身回卧房，看见桌上最后几张给平理的悔过书，便吩咐翠珠：“去西苑请四公子来，我要问他，是不是把悔过书都念仔细了，不能再去国子监被冠上弄虚作假的罪名。”

    翠珠笑道：“三公子回来若知道您给四哥儿作弊，怕是连您都要责备的。”

    扶意道：“他若能早早回来，去国子监与博士夫子们打交道，还用得着我辛苦？”

    香橼在边上对翠珠说：“公子若能回来，她怎么都成的，我们别操心？”

    她们说笑着，翠珠去西苑，香橼张罗早饭，扶意独自回到书桌前，将最后几篇悔过书又看了一遍。

    但内心的激动，让她无法静下心，就快了，他们夫妻团圆的日子近了，这天下也终将有个交代。

    皇宫里，祝承乾赶着早朝前，急急忙忙来见皇帝，嘉盛帝将闵姮的书信丢给他，恼怒地说：“她一路把消息传进来，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还活着，朕若不让百姓们见见活着的人，纪州就要先反了。”

    祝承乾匆匆几眼，看得眉头紧蹙，禁不住问出口：“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朕正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嘉盛帝满眼的戾气，语气凶狠，“镕儿说他知道了行踪，到底怎么说？怎么闵姮又会半路遇上，是她骗了朕，还是你儿子骗了朕。”

    祝承乾分外紧张：“眼下臣联络不上他，一切只有等犬子归来，亲自向皇上解释。”

    嘉盛帝问：“你的儿子，你心里可有把握？”

    祝承乾跪下道：“皇上放心，祝镕绝无异心。”

    皇帝长长一叹：“先把人找回来吧，镕儿到底去了哪里？但不论他们怎么闹，朕已经有了万全准备，只是可惜你辛苦养大的儿子，朕也费心血栽培他，不要辜负了朕和你才好。”

    祝承乾深深叩首，待要退下，皇帝突然叫住他：“闵姮虽走了，可京城还留有他们的人手，那些夜里作乱生事的，想必就是她的人。朕还想着，朝堂上不少人可能已经倒戈，暗中帮着他对付朕，你替朕查出来。”

    “臣领旨。”

    “查出的官员，先不必惊动。”皇帝道，“列出名单，朕日后再清算，一会儿朝堂上，高兴些，朕的弟弟终于要回来了。”

    这件事在京城里热闹了一整天，韵之也兴冲冲赶回家里来，为了郡主和大姐姐能一家团圆而高兴。

    只是她才惹了一场风寒，虽已大安，但气色不佳，人也瘦了一圈，叫祖母念叨好半天后，才得空和扶意回清秋阁单独相处。

    “这几日闵延仕忙得很，早出晚归，不过总会和我说几句话，见我胃口不好，我吃粥他也陪着喝粥。”韵之被扶意摁在美人榻上躺着，拥着绒毯，眼珠子随着扶意走动转来转去，满脸幸福地说着，“他开始顶撞他娘了，我听下人们说，我那婆婆气得半死，说儿子跟着儿媳妇学，没出息。”

    扶意总算忙停顿，坐下来摸一摸韵之的额头，故意道：“奶奶要你住两天再回去，不如就住下吧，陪陪我也好。”

    韵之笑得腼腆：“可我若不在家，谁来照顾他呢。”

    扶意满心欢喜，轻轻揉搓韵之的脸颊：“你哥哥若知道，该多高兴，他就怕你……罢了，不提了。”

    韵之很是骄傲：“我就说，他并没有喜欢的人，倘若他是心里另有别人的，我才不知该怎么办，既然他的心是空的，我住进去就是了。”

    扶意从香橼手里接过燕窝羹，亲手喂给韵之吃，问了一些闵家的琐事，果然闵夫人过河拆桥，早就把当家的权收回去了。

    “大伯母竟然走了，不可思议。”韵之念叨着，“她怎么甘心放下这一切呢，大伯父也是狠心，就把妻子丢在城郊不闻不问的。”

    扶意不愿念叨公公婆婆之间的事，细心喂韵之把燕窝喝了，要下人准备她爱吃的东西，好带回闵府，东苑那头，周妈妈来探望小姐，送来亲手做的点心。

    “夫人知道，您不乐意见她，见了难免又争执生气。”周妈妈说道，“但夫人心里惦记您，怕您在婆家受欺负，就想问问，贵妃如今被皇上赦免了，可有人为难您？”

    韵之反问：“她是不是想知道，四皇子怎么样了？”

    周妈妈笑得好尴尬：“什么都瞒不过姑娘。”

    韵之说：“不是我不乐意告诉你们，我病了这几日，家里家外的事都不管，实在不知道什么。只知道一件事，贵妃不肯放闵初霖出来，那家里少了这个人，没人敢欺负我，您让母亲放心吧。”

    周妈妈连连称是，不敢再多打扰，请韵之多保重身体，便就退下了。

    扶意也好奇：“我们都以为，闵初霖也能被赦免，正为你头疼，没想到贵妃不答应。”

    韵之说：“她伴君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皇帝是念旧情吧。闵初霖算什么呢，皇帝原就要打压闵家势力，她倒是背负起整个家族来了。”

    扶意说：“但总有出狱之日，将来也难嫁，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留在家中还是要和你作对。”

    韵之不以为然，摆摆手说：“不能够，我压根儿没打算和这家人相处太久，我正在潜移默化地说服闵延仕，让他有魄力抛开家族，和我单独出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不像你似的，责任心重，要为了这个家如何如何，我没那么好的心眼。”

    扶意说：“自然是两家人不一样，没得比。”

    那之后，三婶婶抱着平珍来说笑一回，初雪带着怀枫和嫣然找姑姑玩耍，到夜里约定的时辰，闵延仕果然亲自来接妻子回家。

    他本有心向长辈们行礼问安，但老太太说时辰已晚，孩子们太辛苦，日后得闲了再相聚不迟，又担心这些日子京城夜里不太平，便命平理带着家丁送送他们。

    扶意借口饭后消食，送韵之出来，见到了等在正门下的闵延仕和平理。

    平理故意说：“我回来这些日子，都在家见她好几回了，嫁出去的姑娘，怎么老往娘家跑，你也该管管才是。”

    霸道的韵之一脚踹上平理：“你又欺负我，你自己有多好呢，等三哥回来，我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闵延仕赶紧拦着，好生哄道：“怎么急了，平理逗你的。”

    韵之也是急猛了，还真有些头晕，碎碎念着数落平理，闵延仕则不忘向扶意欠身告辞，而后小心翼翼搀扶韵之往门外去。

    扶意又跟上来几步，便见闵延仕亲手将韵之抱上马车，二人举止自然又亲昵，在丈夫的呵护下，韵之身上藏不住的幸福和甜蜜，羡煞旁人。

    回想两家人牵扯到太子遇袭一案，扶意和韵之在宫门外见到的人，若说那时候的闵延仕是京城第一贵公子，扶意觉着，如今的闵大公子，才真正能叫天下女子倾心痴狂。

    在这个人身上总氤氲不去的哀愁和凄凉，几乎都看不见了，他遇见了能让他幸福的女人。

    “平理，你也速去速回。”扶意叮嘱一声，挥手送别他们一行人。

    寒冬腊月，下人们不会让怀着身孕的少夫人在门口久留，立刻就将扶意送回了清秋阁，又回到这里，已经熟悉每一个角落的地方，扶意莫名地感到了孤独和冷清。

    她心里明白，自己是又想念丈夫了。

    夜渐深，清秋阁里静悄悄，廊下值夜的丫鬟聚在一起烤火，偶尔说几句悄悄话，都没逃过扶意的耳朵。

    她睡不着，躺着不自在，已经背靠在床头坐着，在一片昏暗中翻花绳。

    从一开始花绳在手指间缠成一团，到如今闭着眼睛也能翻得灵活顺畅，这些日子无眠的长夜里，都靠这一个绳子来打发时间。

    屋外窗户下忽然传来笑声，有个小丫头轻声说：“我娘要我回去嫁人呢，我不干，我在这里是吃穿体面的公爵府丫鬟，主子仁厚，不朝打夕骂的，回去嫁个人，万一跟翠珠似的，我还活不活。”

    另一个说：“少夫人张罗着，要给翠珠姐姐和她男人和离呢，叫我看……”

    可是突然间，她们没声儿了，扶意拨开床幔仔细听，依然没有动静。

    正当她要躺下，很轻很轻，但熟悉又久违了的脚步声传入耳朵，扶意的心猛然急促地跳动起来，丢开花绳，光着脚就跑到门前来。

    双手打开房门，眼前赫然出现高大的身影，一手悬在半空，像是也要开门，纵然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上的模样，扶意也知道，是他的丈夫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祝镕很惊讶，但话未完，扶意已经扑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肢，带着哭腔喊了声“镕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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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我不要休书

    祝镕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家中，可扶意一声“镕哥哥”，让他彻底心软。

    门外几个值夜的丫鬟已经被他迷晕，他必须在明天先见过皇帝后才能正大光明地露脸，但实在放不下扶意，今晚一定要来看看，并与妻子商议重要的事。

    小心翼翼将扶意抱回卧房，将那唯一一支蜡烛挪到面前，火光虽弱，足够照亮彼此的面容，妻子满脸的泪水，让他心如刀绞。

    “我不是想哭才哭的，就是……”扶意小声抽噎着，委屈地抓着丈夫的胳膊，“我是太高兴了。”

    不难想象这些日子，家中发生了什么，父亲既然中断了他们的联络，扶意就一定是受到了欺负，可他不能护着半分，把怀着身孕的人，独自丢在家里。

    “方才抱着你，觉得又轻了些，果然是瘦了。”祝镕道，“怪我丢下你。”

    扶意却抓过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忽然触摸到隆起，仿佛一股断流从掌心传入全身，祝镕惊喜而紧张，一时手脚也变得僵硬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三婶婶说，再过些天，孩子就会在肚子里动起来。”扶意笑得甜蜜，“我这几日，天天等着呢。”

    “有没有请太医、郎中好生瞧瞧？你的身体可好？”祝镕问。

    “一切都好，就是想你。”扶意说着，又软绵绵伏进丈夫的怀里，“我以为要明年才能见到你，镕哥哥，你想我吗？”

    “想，每晚都想，白天不忙的时候也想，我本该明日进城面圣，实在记挂你。”祝镕轻轻拍哄着妻子，又不得不提起严肃的话语，“扶意，外头的事，你应该知道，王爷找到了，事情终于要有个了断。”

    扶意坐直了身体，匆忙擦去眼泪：“我给你的飞鸽传书，收到了吗，就是最后那一封，跟着你父亲送来的信鸽一起，你收到了吗？”

    事到如今，夫妻之间再不必互相隐瞒，祝镕坦言他知道扶意一直以来，明着暗着向王府传递消息，而自己，则身负使命，要对胜亲王一家赶尽杀绝。

    扶意说：“你总是不小心将书信纸笺落下叫我看到，一次两次，我再傻也明白，你是故意的。至于皇帝交给你怎样的使命，平理对我说，若有一日你们敌对，他不得不杀了你，叫我别怪他。”

    “那小子……”祝镕一脸骄傲地口是心非，“冲动又鲁莽，不知天高地厚。”

    扶意道：“镕哥哥，若有一天你杀了王爷、杀了世子，我不会怪你，这一点我早就想明白了，在我嫁给你之前，我就想好了。”

    祝镕很心疼：“那么早，你就想这些事？”

    扶意颔首：“嫁给你之前，所有的事就已经存在，你是皇上的密探，当初你不许我告诉别人曾在江上遇见你，没多久我就明白，那时你该是去找王爷和世子？也就是说，从我们初遇的那一天起，我们的立场就是相对的，我心里很清楚。再后来，你来纪州接我，住在家里也曾有不知所踪的时候，我也知道，你是去城里打探消息，甚至是去搜了王府，可我从没问过你。”

    祝镕神情凝重：“这是我的责任，但这份责任，已经不再为我所控制，昔日的忠君，都成了今日的罪孽。”

    “世子给郡主和大姐姐的书信里，提到你有所计划，平理也这么说。”扶意问，“你有什么打算？今天早晨传来的消息，好像王爷不认得王妃，又或是王妃娘娘认错了人，模棱两可的也不真切。”

    祝镕说：“他们早已团聚，具体的事，日后再与你讲。眼下，王爷和世子答应了我的请求，放弃复仇和江山，争取与皇上和解，将来他们回纪州，继续镇守一方。”

    扶意不敢相信：“王爷和世子为何能答应你，可是镕哥哥，你认为当今能给大齐一个安泰昌盛的国家吗？”

    祝镕道：“这不全赖皇帝，在我们这些年轻人手里。而我与王爷深谈，他并不愿与兄长兵刃相见，他甚至认可兄长身为帝王，要排除异己，扫平一切威胁的私心。你也说过，当今并非一无是处，而他作孽的私心，全是昔日先帝带给他的阴影，王爷他，就是阴影的根源。”

    扶意双拳紧握，她不甘心，但丈夫不会说谎话骗她，他已经传达了王爷的心意，胜亲王并不贪恋帝位皇权，他只求大齐昌盛繁荣。

    祝镕道：“因此，不久之后，王妃娘娘带回的王爷将是失忆不认人的，他再不能行军打仗，再不能威震四方，他将和王妃娘娘回到纪州安度余生。另由世子接替王位，继续掌管纪州，从此远离京城，远离皇权。”

    “真可笑……”扶意实在无法苟同，“凭什么是王爷退让，难道先帝的偏爱是王爷想要的吗，他当初怎么不反了自己的亲爹呢，一辈子懦弱无能，到头来，还要做弟弟的来让他。”

    祝镕道：“自然这其中，还有我的私心。”

    扶意稍稍冷静下来：“我明白，你不能赌上全家的性命，反是平理已经把家人都抛下了。他说总要有人死的，难道因为死的不是家人，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这些事吗？既然不能，那结果都一样，他义无反顾。”

    祝镕道：“我不如平理，我太……”

    扶意伸手抵住了他的双唇，摇头说：“不是这样，我都懂，这没什么可比的，我只是告诉你，平理他怎么想。既然连王爷都答应了你的请求，我会尊重你们的决定。”

    祝镕捧过扶意的手，贴在脸上，而后又深深一吻：“还有件事，你不要生气。”

    他从怀里摸出一摞信纸，都是分开这些日子里，扶意给他的书信，每一个字他都读了上百遍，到哪儿都贴身带着。

    扶意嗔笑：“故意装作这样，来哄我高兴吗？”

    但祝镕一脸严肃，抽出一封信，递给扶意道：“这……是休书。”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冰冻，扶意下意识地将手背在了身后：“你要做什么？”

    祝镕道：“我能预想到，就算王爷愿意放下仇恨，忍辱负重地和解，皇帝依然要对他赶尽杀绝，到时候事态将如何发展，谁也不知道。这休书你且拿着，万一祝家出了事，万一我出了事，好歹还能护你周全。”

    扶意眼中含泪，双手在身后十指相扣：“我不要，你拿走，我死也不要。”

    祝镕语重心长：“不要任性，岳父岳母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有什么事，要二老余生如何度过？扶意，我不是要休了你，只是给你一道万不得已时的保命符。”

    扶意摇头：“金銮殿上那个人，一旦疯魔杀红了眼，这休书根本不起作用，反而成了你事先预谋的证据。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就是不要，哪怕它能救我，我也不要。”

    “扶意……”

    “若有危难，我要和你在一起。”扶意斩钉截铁地说，“当你察觉到了危险，就来找我，带我一起去面对，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腹中的孩子呢？”祝镕问，“孩子是无辜的。”

    “若不能有太平世道，把这孩子生下来做什么？让他饱尝人间炼狱？”扶意太过激动，有些失了理智，缓缓冷静后，才说道，“既然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孩子，就不要把自己逼入绝境，你一定可以。”

    祝镕长长一叹：“你就是不听话。”

    扶意伏进他怀里：“我不要休书，我要家国太平，我要你。”

    祝镕轻抚妻子的背脊，亲吻她的额头，将她小心拥抱在怀中：“不哭，我答应你，一定给你和孩子太平清明的世道，要你往后一辈子，都能笑着度过。”

    扶意抽噎了一声：“把休书烧了。”

    祝镕嗔道：“不急这一刻，我们再腻歪一会儿可好？”

    扶意咕哝了一声：“你再提这两个字，我就不要你了，信不信？”

    忽然，窗外传来人声，像是被迷晕的丫鬟叫人发现了，说着：“怎么打盹呢，仔细冻死了。”

    扶意赶紧放下床幔，把祝镕藏进被窝里，有人进门来张望了一眼，见少夫人没动静，便知是睡熟了，关上门又退了出去。

    祝镕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正大光明的夫妻，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扶意气呼呼地：“你还问我？”

    祝镕爱怜极了，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我家娘子，终于又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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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天塌不下来

    扶意往祝镕的怀里钻，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浑身放松下来。

    要说祝镕出征不久，她便开始害喜，自此日夜不宁，只有忙碌一些时才能分心，夜深人静最是煎熬，整夜不得安眠。

    她还做不惯主子，不能像韵之那样，心安理得地折腾，对人对事总还有所顾忌，偌大的祝家，真正能让她肆无忌惮撒娇的，唯有丈夫一人。

    “一会儿你睡着了，我就要走，明天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来。”

    “走时，要亲亲我。”扶意蹭了蹭说，“我在梦里就知道了。”

    祝镕答应：“我会来梦里告诉你。”

    扶意唔了声：“镕哥哥，千万小心。”

    原是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讲，但想着早些睡去，早些让丈夫离开，他或许还能捞上几个时辰歇一歇，扶意便不再胡思乱想。

    丈夫的怀抱，果然是世上最舒坦安心的所在，她不仅很快就睡着，甚至酣眠无梦，一觉醒来时，窗外天亮了，身边的人也不在了。

    失落是有的，但好过过去的日子没有盼头，不论如何丈夫今日就能回家，而那天下大事，也终将有个了断。

    只是……

    扶意想起昨晚的话，不免愁眉紧锁，香橼和翠珠前来伺候，看在眼里，二人也不敢多嘴，只当是少夫人又思念公子，这样的事，她们实在没法子。

    然而大清早的，大老爷突然要见儿媳妇，祝承乾不便进儿子媳妇的院落，就站在清秋阁外等候。

    不能让公爹久等，扶意不及梳妆整齐，裹着风衣斗篷就出来，虽然她再也不在乎祝承乾的话语威胁，再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总还要维持几分体面。

    “这几日，不要与外人往来，不要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寒风冷，祝承乾的声音更冷，“不要将我的话当耳旁风，你必然想我未必待见你，可你怀着我祝家的子孙，别对不起你肚子里的孩子。”

    扶意静默不语，一会儿这个人在朝堂上见到自己的儿子，还会记得此刻说的话吗，他会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吗，兴许根本不会，他恐怕连之前扇了自己一巴掌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

    可是扶意不会忘，哪怕眼下不是计较私人恩怨的时候，也总有一天，她要给自己一个公道。

    今日风雪急得很，往年入了腊月，朝廷事务暂缓，皇帝也要歇一歇，大臣们更是松口气，家里总是送往迎来、搭戏摆宴，哪里会在这风雪天，还要赶着进宫去。

    下人们也舍不得少夫人吹风受冻，一见大老爷走了，立刻簇拥着她回屋子来。

    厨房来问是否传早饭，扶意命他们送去内院，她要陪老太太一道吃。

    恰好今日是平理重回国子监的日子，扶意在祖母跟前见了他，又想起昨晚和丈夫说的话，镕哥哥说他不如弟弟，他做不到那么潇洒决绝，义无反顾。

    扶意不禁一叹，满腹担心。

    平理早早地走了，老太太便打发了二位姨娘，单独问扶意：“可是有心事，今早来，你这眉头不曾散开。”

    扶意放下筷子，正色道：“奶奶，我昨晚见着相公了。”

    老太太很是惊喜：“镕儿回来了？”

    扶意道：“因是今日才能露面不宜张扬，昨晚只悄悄来见我一回，待进宫面圣后，便能回家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笑道：“这不打紧，回来就好，你们小两口总不在一起，我心里才愁得慌。”

    可是见孩子，依旧长眉轻拧，满眼的担心，老太太收敛笑容问：“出什么事了？”

    扶意道：“奶奶，事到如今，有些事没必要再瞒着您，想来镕哥哥他从前为皇上和父亲做些什么，您心里也是明白的。到眼下，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期待，他已劝说王爷和世子，放弃仇恨与江山，他想要皇上兄弟和解，既往不咎。”

    老太太轻轻一叹：“是吗？”

    扶意直摇头：“奶奶，您想，这怎么可能呢，我怕到最后，都成了他的不是。”

    老太太问：“你劝他了吗？”

    扶意道：“昨晚几句话，一时也说不明白，而我心里很矛盾，既想要支持他，又觉十万分的不妥。”

    老太太一语中的：“他身上的包袱太重，你我都是他的负担，怪我从小教导他，对人世要心怀感恩与宽容，反成了他心中的桎梏。他爹的养育，说实话，满京城找不到第二位官老爷，能如此用心地教导儿子，镕儿对他爹的感激最甚。再有你那不慈且恶毒的婆婆，我也教导镕儿，要宽容看待，毕竟他的存在，是大夫人一生的不甘和耻辱，他爹在外养女人这件事，永远没道理可说。其他的人，如我、如兄弟姐妹，还有你，他更是一个也放不下。他还年轻，少了几分杀伐决断的狠绝，恐怕要再多经历一些才能学会麻木，这会儿他还知道疼痛，他自然会选择，用看似最平和的方法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祖母的话，说在扶意的心坎里，她对丈夫的支持和包容，并不是无条件的，祝镕的决定到此刻她依然不能苟同，但正因为了解丈夫，才能明白他的想法和用意。

    “奶奶，您就说担心儿媳妇，去城郊庄园看看母亲吧。”扶意道，“吃了饭，风停了，就送您去可好？”

    老太太笑道：“傻丫头，我们婆媳不和，满京城都知道，这个借口太假了，反叫人怀疑。我们祝家，好歹三百年根基，我的女婿在靖州手握重兵，纵然家里有了事，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绝不会过分为难我们，大不了就是一死，不会让我受辱的。”

    扶意轻轻抿着唇，不知再说什么好，祖母捧过她的手捂在掌心，温柔地安抚：“别怕孩子，天塌不下来。”

    皇城里，朝堂上正议论各地暴雪灾害，要调拨银款赈灾，内侍忽然奏报，禁军统领祝镕归朝，在宫外请求觐见。

    嘉盛帝眼中一亮，立时道：“宣。”

    闵延仕立于文武之中，转身看向殿门外，不多时，便见祝镕阔步而来、器宇轩昂，在殿门下单膝跪地，口呼万岁。

    “快快上前来，与朕说说边境之事。”皇帝的激动溢于言表，而所谓讲述边境事宜，不过寥寥几句，后来便借故退朝，早早将众人都打发了。

    闵延仕出了大殿，便再不见祝镕的身影，想来他已经被皇帝单独召见，去说些不得叫外人知道的事。

    “他可晒黑了不少。”开疆从边上走来，爽朗地笑道，“往后再不能和你争京城第一贵公子了。”

    闵延仕嗔道：“难得你还有心玩笑。”

    开疆问：“那说说，你们家，预备怎么着？”

    闵延仕反问：“什么怎么着？”

    开疆道：“站哪一边，皇帝，还是王爷？”

    闵延仕大骇，怒色相劝：“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信口就来？”

    开疆大笑：“越是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你左右看看，根本没人在乎我们说什么。”

    “小人难防，仔细隔墙有耳。”闵延仕依旧谨慎，说道，“你告诉祝镕，得闲，我们三人再见面。”

    “你们自然要见的，你家这个大舅子还没喝喜酒呢。”开疆说，“快回去告诉韵之吧，三哥哥回来，她一定高兴极了，没能让祝镕看着她穿嫁衣，韵之心里必然是有所缺憾的。”

    提起韵之，闵延仕才轻松了一些，说道：“我明日就摆酒，你也来。”

    看着闵延仕离去，开疆往大殿内望了一眼，面上再不是那玩世不恭的轻浮，他心里，早有他的打算。

    内殿中，嘉盛帝听罢祝镕的话，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祝承乾一脸凝重，怒视着儿子，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嘉盛帝沉吟良久，窗外风雪渐停，天地间安静下来，这殿阁之内，仿佛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皇帝再一开口，就震得祝承乾一颤。

    祝镕倒是淡定从容，只听皇帝问他：“项圻说他曾失忆，如今他爹也失忆，这么巧，他们都摔坏了脑袋？”

    “王爷看似不像失忆，而是痴傻。”祝镕应道，“有些疯疯癫癫，不似寻常之人。”

    嘉盛帝冷冷一笑，兀自整理袖口：“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根本就不是他？”

    祝承乾着急地问儿子：“你可认仔细了，会不会看错？”

    祝镕应道：“想必王妃娘娘不会看错，现下世子已从边境赶来，且看他能不能认得。”

    嘉盛帝忽然问：“那你是以什么借口，先离开了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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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你太天真

    祝镕应道：“重修平西府，需要各方物资支援，臣奉命去往各地商谈，途中遇见了王爷，立刻便向您送来了消息，而后紧跟王爷的行踪，再后来便是王妃途径当地，也遇上了。”

    嘉盛帝像是有所怀疑，但事情前前后后，时间上并无不合理之处，说白了，是否怀疑祝镕，这一切都不足以动摇判断，只看他自己怎么想。

    祝承乾问儿子：“你可在王爷面前露面了？”

    祝镕摇头：“不敢惊动，未曾露面。”

    祝承乾看了眼皇帝，好没底气似的，干咳了一声道：“皇上要的是他们父子项上人头，既然无人察觉，当时就该先杀了他，带人头回来见皇上。”

    祝镕没看向父亲，而是直面皇帝的双眸：“皇上，臣违抗旨意，罪该万死，但臣实在无法对一个断臂痴傻之人下手。”

    “断臂？”嘉盛帝不自觉地走前几步，满眼的不敢相信，“他……摔断了臂膀？”

    祝镕道：“左臂自肩下全不见了，想来五年前，是有人为了救他性命，砍断了手臂。”

    皇帝的目光是颤抖的，即便他竭力隐藏，即便他转过身去，身形的不自然晃动，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糊涂，你糊涂！”祝承乾责骂儿子，“既是如此，你该当机立断，斩杀他的头颅。如今让项圻见到他父亲这般模样，难道他不恨不怨，不来找皇上……”

    “承乾，你出去！”皇帝打断了祝承乾的话，“出去吧，朕要和镕儿单独说说话。”

    祝承乾不敢违抗，狠狠瞪了眼儿子，勉强退下了。

    殿门开合间，一阵冷风灌进来，因殿阁太暖而透不过气的君臣，都觉得胸口一松，嘉盛帝再看向祝镕，他腰上还佩戴着那把沾染毒液的匕首。

    “为什么不杀他，仅仅因为你可怜他？你爹说的话，你听见了吧，项圻一定会为了他父亲报仇，也为了他自己。”然而嘉盛帝气势全无，话语间更透着凄凉，“美人迟暮、英雄白头，世间最见不得的两桩事，他是大齐军.魂的象征，是震慑四海的威严，邻邦若知我大齐常胜将军落得如此境地，他们一定会蠢蠢欲动，镕儿啊，你做了件傻事。”

    祝镕道：“但世子依然能重振雄风，此番对战赞西人，臣亲眼所见，佩服得五体投地。皇上，臣与世子相处久了，发现他至今以为五年前是遭流寇袭击，并没有半分怀疑您。”

    嘉盛帝目光紧紧地盯着祝镕，他似乎想看清楚，是这年轻人在编故事骗他，还是他太傻，将看到的，都当做是真的。

    偏偏一时半刻，他无法判断，很显然，他自己的内心，从一开始就并不坚定，甚至从五年前，就一直在动摇。

    “倘若世子无心报仇，皇上又何必大动干戈，眼下不论父子谁死，都会被天下百姓议论，都会使得领邦认为我朝内.乱有机可乘。”祝镕道，“让王爷父子退回纪州，镇守一方，对大齐有益而无害。”

    嘉盛帝道：“你太天真，既然你已见识你姐夫领兵打仗的本事，就该知道他的心胸胆魄绝不亚于他父亲。”

    祝镕道：“倘若世子有谋反之心，臣绝不再姑息，必定为您取他们项上人头，只要皇上不先发制人，他们若反，便是千古大罪，皇上又何必将自己立于被动之地。”

    “放肆！”嘉盛帝怒道，“朕难道，还要你来教我做皇帝？”

    殿门外，祝承乾被一声“放肆”吓得又一颤，好容易稳住了，不能在周遭内侍跟前失态。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可以思考，他所害怕的，到底是儿子遭难，还是自己被牵连……镕儿，当真是他的命根子吗？

    皇城外，闵延仕回到家中，刚好遇上要出门的韵之，不必问也明白，她要回娘家。

    他停下脚步，看着韵之走向自己，雪狐风毛领的大氅，衬得她雍容华贵。

    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撑不起这般华丽的衣衫，可公爵府的千金，自有贵气天成，穿上华服，她便是最高贵的女子之一。

    韵之看见丈夫，原本就高兴的她，更加欢喜，但离得越近，却发现闵延仕目光中的异样，她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而丈夫，似乎还没意识到她停了下来，彼此这么静静地对视，直到两边的下人都奇怪，那边才回过神。

    闵延仕主动走来问：“怎么了？”

    韵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我才要问你怎么了，难道是我三哥哥回家来，你紧张了不成？”

    闵延仕笑道：“我紧张什么？”

    韵之心里一慌张，她可是说漏了嘴，哥哥和扶意的那些忧虑担心，可不是她该对闵延仕说的，忙改口：“我要回家去，你去不去，今日怎么这样早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和我哥哥一道在宫里与皇上商议国事。”

    闵延仕说：“你消息怪灵通的，开疆还催我来告诉你。”

    韵之说：“是家里人来告诉我的，他们知道我最惦记三哥哥。”

    闵延仕说：“我想你今天还是不要去了，眼下三哥还在宫里，恐怕过了正午才能回家，少不得与祖母、大伯父他们团聚，更要紧的是嫂嫂。你去了，岂不是耽误他和嫂嫂的时光。三哥和平理都没喝我们的喜酒，我想过几日家中摆宴，请他们来一聚。”

    “说的也是，扶意才是日思夜想我哥哥的人，我去了好生碍事。”韵之立时就被说服了，又笑着问闵延仕，“过去你们平辈相称，如今要开口喊我哥哥三哥，你是不是怪委屈的。”

    闵延仕帮妻子轻提氅衣下摆，怕她转身绊倒，一面说：“我原就小他一岁，这有什么委屈。”

    韵之笑着说：“那也是同窗呀，你会叫开疆哥哥为兄长吗？”

    闵延仕算计着：“倒是忘了，开疆生辰大，还是我大？”

    夫妻二人说着话往他们的院子去，这边闵夫人匆匆赶来，原是要阻拦韵之回娘家，没想到，刚好看见儿子帮儿媳提氅衣下摆，那殷勤体贴的模样，恨得她。

    “没出息的孽障，如此夫纲不振，还有什么指望。”闵夫人恼怒地念着，“我好生养的儿子，竟是叫祝家白捡了去，便宜了祝韵之这丫头。”

    边上的近侍轻声道：“说来也怪，夫妻俩这般亲昵，做什么总也不圆房呢。又是多病多灾的，这不少夫人又刚病了一场，两口子前几日还分房睡了。”

    闵夫人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便停下，对身边的嬷嬷说：“给我挑几个模样鲜亮的丫头来。”

    嬷嬷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闵夫人冷笑：“怪我们没教好，谁家公子哥儿没几个通房丫鬟，本是该在婚前教导好的，我看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会，这叫我如何向亲家交代。”

    嬷嬷立刻会意：“如此名正言顺的，谁也不能派您的不是。”

    正如闵延仕所料，祝家父子回到府中，早已过了晌午，但祝承乾没惦记儿子吃没吃饭，就把他带去了书房，有重要的话要相谈。

    扶意只匆匆见了丈夫一面，公爹甚至没让儿子去拜见祖母，喝令儿子跟随他，就这么径直往兴华堂去的。

    夫妻再见面，已是夕阳西下，清秋阁里随时预备着饭菜，公子一回来，香橼就张罗他用饭。

    祝镕是真饿了，坐下就大口地吃，扶意在边上说：“奶奶要你沐浴更衣，填饱了肚子再过去，说是之前见平理回来时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不想再见你风尘仆仆满面疲倦。”

    夫妻俩昨夜就见了面，今天彼此都没那么激动，香橼和翠珠还嫌扶意太过冷静，二人退出膳厅后，便商量着怎么向公子告状大老爷那一巴掌。

    翠珠说：“还是先问过少夫人，公子这个时节回来总有道理，你看大老爷拉他去说一下午的话，还有那么多大人和门客进进出出，像是有很要紧的事。”

    香橼点头：“可不是嘛，咱们夫人可不是那矫情的，这点子恩怨几时算都成。”

    扶意到门前来找她们：“说什么呢，赶紧预备热水，公子要沐浴。”

    香橼笑道：“日日夜夜盼的人回来了，您怎么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扶意才发现，自己冷静过了头，便道：“怎么，我还要亲热给你看不成？”

    “咦……”香橼冲小姐做鬼脸，拉了翠珠便走。

    扶意再回到祝镕身边，看见他眼下的青黛，知是疲倦至极，不禁怨道：“父亲就不知爱惜你，还说什么最在乎的人是你，饭也不让吃一口。”

    祝镕说：“我自己知道并不是他最在乎的，所以也无所谓。”

    扶意又问：“和解的事，皇上怎么说？”

    祝镕严肃了几分：“说是三日后给我答复，算着日子，四五日后，王妃那里也该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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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我们一起面对

    扶意将一碗汤送到祝镕手边，问道：“时间上，王爷他们，没有和你安排默契吗？”

    祝镕道：“从王妃送回消息那一天起，皇帝派出去的所有密探都会聚集在一起，日夜监视他们的行踪，任何默契都会有破绽，我们分开之前就说好了，彼此见机行事。”

    扶意依旧不甘心：“王爷要装疯卖傻？”

    祝镕眼底有愧疚，喝了两口汤，肚中有七八分饱，便是放下了，说道：“若遭人试探，王爷恐受折辱，王妃娘娘会拿捏分寸。”

    扶意不自禁道：“我虽与王爷不熟，但我和娘娘总算相熟，我以为，就算王爷答应你，王妃娘娘也未必答应你，没想到……”

    祝镕竟是应了声：“我也没想到。”

    扶意抬眸看丈夫，猜想他太过辛苦，思维反应已然倦怠，便好生道：“去榻上靠一靠，我说些家里的事给你听，映之她们如何去了靖州，平珒怎么跟我娘走的，而我娘又是怎么来的。”

    祝镕缓缓起身，扶意上前搀扶了一把，将丈夫挪到卧房美人榻上，抱来一床绒毯盖在他的膝上，祝镕说想喝茶，扶意便唤来翠珠，嘱咐她取什么茶，再转身，榻上的人已酣然睡去。

    扶意知道，丈夫的怀抱是她安心之处，而她的身边，便也是镕哥哥的栖身所在。

    “不必茶了，但时刻备着热水，公子醒来就要沐浴。”扶意吩咐道，“再去内院，告诉老太太一声，公子睡着了，明日再见不迟。大老爷那儿若有召唤，一律不理会，大不了，让他自己找来。”

    众人领命退下，扶意将房中蜡烛一盏一盏熄灭，昏暗的光线能让人睡得更踏实些。

    丈夫的鼾声平稳而安宁，在扶意听来却有几分恍惚，在相隔千里的日日夜夜里，她也曾彷徨疑惑过，这样的婚姻，这般的结合，到底图什么。

    若在从前，听闻别人家有类似的事，她必然嗤之以鼻，怨怼女子不自爱，偏要做一块毫无尊严没有灵魂的望夫石，何苦依附男人过一辈子。

    到如今，她方知其中滋味，再不会随意轻视他人的执着，但自己绝不是一块望夫石，她并不追求肉.体的相伴和依附，乃至精神上，也始终是独立而自由的。

    “镕哥哥，接下来的事，我们一起面对。”扶意捧起丈夫的手，“我不愿做你的负担，我要和你共进退。”

    祝镕这一觉，无梦酣沉，直至深夜。

    醒来时，有一瞬竟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在何处，但闻见了熟悉的能令他安心的气息，才彻底恢复了清醒。

    卧房里光线昏暗，他缓缓起身，从床的那边传来声音：“镕哥哥，你醒了？”

    祝镕立时走来，扶意已是洗漱更衣后，如往常般躺在被窝里，笑着说：“你去吧，会有人伺候你，我就不动了，原想等你醒来再歇着，可你家娃娃不答应，把我折腾倒下了。”

    “怎么了？”祝镕担心不已，“身子不舒服？”

    “是害喜，你没见过吗？”

    “大嫂嫂和婶母她们怀孕时，听说过。”

    扶意笑着，“快去吧，丫鬟妈妈们等候好久了，等你沐浴刮面。”

    祝镕道：“你先歇着，我就来。”

    扶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新的被褥，可暖和了。”

    此刻，子时更鼓敲响，涵元殿中，皇后从床榻上起身，趿着软鞋走到窗下，清冷月色下，皇帝的身影一动不动，已整整一个时辰。

    “皇上……您会着凉。”皇后说着，将衣裳披在丈夫的身上，“睡吧。”

    她的手落在皇帝的肩头，被嘉盛帝顺势握住了。

    触碰到冰凉的手，皇后心中一惊，从背后抱了上来，含泪道：“皇上，您太冷了。”

    “他的胳膊断了，镕儿说，自肩膀往下，全不见了。”皇帝说，“夜里陆续收到其他密探的奏报，祝镕所言不假，他如今，成了个废人了。”

    一声笑，两声笑，凄厉狰狞的笑声，冲破涵元殿的金顶，廊下门前值夜的內监、宫女和侍卫们们，无不毛骨悚然，不知皇上笑的什么，这大半夜的，他怎么还没睡。

    “皇上，您别这样……”皇后绕到丈夫的面前，“皇上，您冷静一些。”

    嘉盛帝的笑容里，已是泪流满面：“多想让父皇看一看，让他睁开眼看一看，他最爱的儿子，愿将日月星辰都赋予的那个儿子，他断了一条胳膊，他是个废人了。”

    “皇上……”皇后苦苦哀求，“您冷静一些，您冷静下来，没事的，没事了。”

    皇帝却带着哭腔说：“可他就是不死，他为什么不死，他该死，他该死！”

    这一夜，宫中不甚太平，虽然皇后寝宫守卫森严，然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异心，昨夜开疆虽未在中宫附近当值，可涵元殿里发生了什么，他几乎都知道。

    而他知道，便是祝镕也知道，这一清早，他就跑来公爵府，在清秋阁里和祝镕一道用的早饭，一面吃得香，一面还不忘挤兑：“你这哪儿是吃早饭，宫里御膳也没你这架势，你们家也太奢侈浪费，这么多吃的，吃不完就全倒了吗？”

    这不是祝镕能左右的事，他也无须争辩，只道：“一清早来，做什么？”

    开疆这才说了昨晚的动静，摇头说：“我们这位万岁，就是心魔难除啊，他若果真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之人，倒也罢了。”

    祝镕和扶意对视一眼，夫妻二人明白彼此想的什么，开疆左看看右看看，恼道：“你们当着我的面，还要用心传话？说出来难道我不能听？”

    扶意面上一红，将叉烧酥夹给开疆：“尝尝，厨房的新菜式。”

    开疆碎碎念着：“成了亲就是了不起呵，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我如今是融不进你们之间了，连闵延仕那个家伙，都会笑了，真是天下奇闻。”

    扶意又端过一碗芙蓉南瓜羹，好生温和地说：“镕哥哥告诉我，他匆匆见了郡主一面，郡主一切安好。”

    开疆一紧张，被呛着了，拍着胸口猛咳嗽。

    祝镕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完他的枸杞小米粥，唤人来漱口洗手，什么话也没说，径自去换朝服了。

    开疆冷静下来，冲扶意苦笑一下：“我吃的太急，不妨事。”

    扶意道：“一些事，等镕哥哥细细再与你说，不过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开疆故意做出不以为然的潇洒，继续大吃大喝，问道：“什么话？”

    扶意说：“那日你与我提起，你必须留在皇上身边，是何意？”

    开疆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自然也是打了各种腹稿在心里，可他知道扶意聪明，撒谎不如不说，又抓了一只冬笋火腿丁烧卖：“就那么一说，没什么特别的，我一个禁军御前侍卫，我不在皇上身边，在哪里？”

    扶意深知不必再问，开疆是不会说的。

    且说这个时辰，文武百官都从家里往朝堂和衙门走，上朝的上朝，当差的当差，闵延仕自然也早已准备齐整，等待父亲一同出门。

    闵老爷昨夜难得在妻子房中休息，今早便是闵夫人送出来，见儿子孤零零一人带着家仆站在风里等，不禁恼道：“祝韵之呢，她为何不送你出门？”

    此刻，韵之还拥着棉被呼呼大睡，平日里她其实也起得早，总是笑眯眯地送丈夫上朝去。

    但昨晚因为三哥哥的归来而兴奋，说了好些他们小时候的事，半夜才睡着，今早不免贪睡，闵延仕就没舍得惊动她。

    闵延仕随口道：“她每日都送到院门下，母亲只是没见着，何况前日寒症方愈，不敢叫她多吹风。”

    闵老爷懒得管家中琐事，催着儿子：“走吧，我有些话，路上与你商量。”

    然而这父子俩一走，闵夫人就带着下人，赫赫扬扬地来到儿子院中。

    绯彤忙不迭来催小姐起床，韵之睁开眼，就听见婆婆身边的管事妈妈在嚷嚷：“这是哪家的规矩，公公婆婆早起了，丈夫都上朝去了，做媳妇的还倒头大睡，这么冷的天，要婆婆在风里等她起床？”

    韵之恨极了，扯过被子又躺下，没好气地说：“你去告诉她，我病了。”

    绯彤道：“听她们的意思，像是姑爷说，您已经起了，还送他到门外。”

    “起了就不能再躺下？”韵之很不屑，“她们爱吹风，就让她们吹着，有本事就冲进来，她还杀了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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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朝廷的账目

    绯彤劝道：“您不能总是和婆婆正面来硬的，要是叫她宣扬出去，外头都说您不好，您也吃亏不是？您看咱们家三少夫人，就圆滑得多，至少外人不能轻易挑她的不是。”

    韵之问：“结果呢，我大伯父大伯母待她好了吗，还不是欺负她虐待她？扶意有扶意的考量，她要长长久久地在那个家里过下去，可我不一样啊，早闹掰了早清净，我是半分好脸色也不会给的，让她死了这条心吧，我不是她养大的，我没吃闵家一粒米。”

    绯彤叹气：“小姐，您也太任性了，婆婆都到门外了，做做样子也不成吗？”

    韵之背过身去，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成日里正经事没有，盯着我和她儿子，能盯出金子还是银子？有时间来和我过不去，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把她女儿从大牢里捞出来。”

    奶娘也过来劝说几句，依旧是没用，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说少夫人身体不适，起不了床，不能给婆婆请安。

    闵夫人咽不下这口气，就要往屋子里闯，却有家仆来通报，公爵府打发人来传话了。

    “没见过哪家姑娘过了门，天天往娘家跑，娘家又一日三回地找她，还是百年世家呢，什么玩意儿。”闵夫人嘴上这么说，到底碍着公爵府之威，没再往门里走，愤愤然离去了。

    原是扶意派人传话来，说是闵延仕提的，要摆宴招待大小舅子补上喜酒的事儿，家里已经知道了。

    老太太说平理弱冠之前不得饮酒，镕儿奔波劳累则不宜饮酒，但舅爷姑爷们聚聚是应当的，就命韵之请姑爷到公爵府去，她自己看着，不叫孩子们吃酒，也就放心了。

    韵之当然乐意回娘家，在这家里摆宴，她婆婆还不把白眼翻上天。

    就说他们夫妻院子里的用度，遭老的小的挤兑无数回，分明知道韵之用的是娘家的贴补，可在婆婆看来，她拿走了闵延仕的俸禄，往后就是靠丈夫的养的，而她这个做娘的，就有权干涉。

    这话传到闵夫人跟前，身边的嬷嬷出主意道：“您不是正想给公子安排通房的吗，不如就此机会，让少夫人回娘家住几日，他们总在一起，您也安插不进去。”

    闵夫人觉得有道理，催促嬷嬷：“赶紧把小丫头给我选好了，别找扭扭捏捏的，讲明了是要封姨娘的，让她们使出本事来。”

    这一日，祝镕虽回禁军衙门，但具体事务仍由开疆主理，他见了一些人之后，见宫内没有皇帝的传召，便自行安排，往城里去调查夜间巫蛊恐吓行人之事。

    自然，这只是个幌子，走了一大圈，祝镕留心的，是各道城门、各个街巷的守备巡防。

    而早在进城之前，他已暗中查探，最先由他告诉皇帝的，那些京城附近隐匿军队兵力最佳的地理位置，眼下皇帝还没有屯兵其中。

    回禁军府的路上，遇见了闵延仕的车马，闵延仕一向礼数周全，竟是下车来，行礼道了声“三哥”。

    祝镕下马笑道：“这声三哥听着，实在不习惯，我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你竟然成了我的妹婿。但听扶意说，你们夫妻和睦，韵之每每回家，总是满面笑容浑身喜气。”

    他向闵延仕抱拳作揖：“舍妹顽劣，多谢包容。”

    闵延仕亦躬身回礼，而后道：“既然不习惯，我们往后还是平辈同窗相称，和过去一样。”

    祝镕道：“这是自然，听闻这些日子，贵府发生了不少事，你也辛苦了。”

    闵延仕细看祝镕，纵然晒黑了不少，依然挡不住样貌英俊，开疆昨日玩笑说，从此没人和他争京城第一贵公子，但其实早在很久前，他就输了。

    眼下盯着祝镕的人不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二人纵然有话要说，也不能当街商议，彼此寒暄几句，便是匆匆告别。

    回到禁军衙门，开疆从宫内巡视归来，见了他便说：“你遇上开疆吗？”

    “怎么？”祝镕问，“他有要紧的事？”

    “就是朝廷的账。”开疆道，“多地暴雪受灾，朝廷竟然一时半刻拨不下银款。”

    “皇上没钱赈灾？”祝镕眉头紧蹙，“以大齐国库之力，绝不至于。”

    开疆说：“奇就奇在，刚开始还说没钱，可昨天你回来之前，这件事突然又有了希望，天知道是谁，替皇上凭空变出那白花花的银子，如今已派了钦差前往各地采买粮米，迅速送往受灾之地。”

    祝镕冷声道：“朝廷的账目，闵延仕最清楚。”

    开疆点头：“可这件事，不是户部出面，你说奇怪不奇怪？闵延仕之前还告诉我，皇帝查账的目的，像是要将一部分国库拿来充军.费，有长期作战的打算，你猜他是要对外，还是对内？”

    祝镕不自禁地握紧拳头，但愿这一切，在昨天他提出的设想之后，皇帝能改变主意。大齐的刀剑，只能对外，安能自相残杀。

    开疆看了眼窗外天色，说：“好容易回来了，早些家去才是，别总把扶意一个人丢下。眼下你的去留还没定，这里的事我会继续看着，不必费心。”

    祝镕感激不尽，心中对扶意更是无尽愧疚，便辞过了开疆，策马离去。

    此刻家中，最后一拨宗亲族人带着腊八的赏赐离去，下人们忙着收茶碗桌椅，初雪和扶意对账确认后，扶意便亲自送嫂嫂到清秋阁外。

    怀枫和嫣然还不肯走，缠着想见一见三叔，刚好下人传话来，说公子已经到门前了。

    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跑来迎接三叔，祝镕见了也是喜欢，一左一右抱起来，初雪上前道：“可别闪了腰，他们越发长个儿了。”

    怀枫奶声奶气地问：“三叔和四叔怎么不去打仗了，坏人都打跑了吗？”

    “都打跑了。”祝镕宠溺地说。

    “等我长大了，我也去打仗。”怀枫挥舞着拳头，又说，“奶娘告诉我，婶婶要生小弟弟了，以后我和弟弟一起去。”

    嫣然嚷嚷着学：“我也要去。”

    两个娃娃太闹腾，初雪命奶娘去抱下孩子，含笑对祝镕道：“你哥哥说，要你好好歇息几日，有什么事他自然会找你，就不必过去了。”

    夫妻二人目送大嫂和孩子们离去，扶意说：“别看嫂嫂柔弱，可她很细致，学本事也快，家里家外的账，比我记得清楚。”

    祝镕道：“闵家历代户部出身，怕是祖传的本领。”

    扶意看着丈夫，笑道：“真不容易，你有心思开玩笑，可见休息好了。昨天你回来啊，我和你说话，你的眼睛已经没神了，像是脑筋也转不过来。”

    “是吗？”祝镕自责又后怕，“幸亏是在你面前，若在别处，岂不要耽误事。”

    扶意由着丈夫搀扶，小心跨过门槛，走过台阶，体贴地说：“正因为在我面前，你才松懈了，在别处你绝不会如此，不过还是要多保重。”

    他们还没进门，有前门的下人送东西来，说是漏了几件腊八礼，赶着又送进来。

    今天好些府上送来腊八贺礼，又加上族人来领赏，一时乱了，有些东西堆在门房，竟是忘了送来。

    “放下吧，我一会儿看。”扶意道，“仔细问问，还忘了什么没有，今日事多，自然不怪你们，但都是各府的心意，怠慢不得。”

    祝镕见扶意俨然女主人的气势，心知这些事上不必他为妻子担心，只是家里还有个难缠的公公，父亲一定没少为难她。

    “先去更衣洗漱。”扶意道，“我把这几件东西看过记下，就来和你说话。”

    祝镕则心疼：“这么琐碎的事，你和嫂嫂都亲自打理？”

    扶意笑道：“这不我们手里的钥匙还没捧热乎，我和嫂嫂商量过该怎么做，觉着不能让下面的管事当我们傻子好欺负，我们当着他们的面，把所有的事全都经手一遍，往后他们就是想蒙人，也要掂量掂量。将来总要放手的，你放心，我和嫂嫂有分寸。”

    祝镕心中大安，又满是愧疚，他想起了王府迎亲时，闵王妃的告诫，至少到如今，他为扶意所做的，尚不足许诺里的三分。

    “发什么愣，快去吧。”扶意推着他，“兴许一会儿，奶奶叫我们过去用晚饭，没想到你今天回来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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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都不能信

    打发了丈夫，扶意便命翠珠来清点那些礼物，随手翻开拜帖，落款却是完全陌生的一户人家。

    要说早在成亲前，扶意就帮着料理过府里送往迎来的事务，京中大小官员、公府世交她若是见过的，必定不会忘，这户人家的名姓，的确是头一回见。

    心里正疑惑，将要合起拜帖，这帖子像是设计精妙，打开过一次后，便很难合上，并且能明显能感觉到，似有夹层。

    扶意长眉轻拧，带上帖子回到卧房，用发簪挑开表面一层纸，里头果然有信纸落出。

    展开信，是完全陌生的字迹，讲述黑钱庄的金银去处查到了明确的结果，是皇帝派人在民间敛财，而这钱庄也属于明莲教的一支。

    信的最末处，留有尧年和扶意约定的暗号，扶意心口一紧，郡主果然在京城里还留下人手，并特地来向她交代这件事的结果。

    但扶意很疑惑，这样随便送来的贺礼，他们如何保证一定能将拜帖送到自己的手中，而这帖子打开一次就很难再合上，若是有旁人无意中打开，先发现了夹层里的秘密，如何是好。

    翠珠在外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禀告道：“东西已经收好了，另外门房来人禀告，说是已经查过一遍，再没有疏漏，今日实在是大意了，请少夫人饶过这一回。”

    “不妨事，送来就好了。”扶意道，“你去内院问问，老太太那儿传不传晚饭。”

    再次将人打发，扶意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随手在炭盆里烧毁，看着纸张化成灰烬，脑中一个激灵闪过，她猛地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来到门前。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忙忙碌碌，每一张脸扶意都认得很清楚，每一个人她都能叫上名字，可是出了清秋阁，这家里上下两百来号家仆，可就记不全了。

    她若猜得不错，王府在他们家安插了眼线，是几时来的扶意无法确定，即便不直接是郡主的手下，也必定是他们能联络上的人，才能保证这信函，万无一失地送到自己手里。

    郡主对她的信任，扶意毫不怀疑，可是……

    左廊下屋子前，下人们又提了两大桶热水进去，她的丈夫正在沐浴，这两天他会格外清闲，因为皇帝和王爷都在权衡利弊，而他们夫妻，不过是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皇帝可以抛弃祝镕，王爷也可以利用他，镕哥哥期望给所有人最好的安排，却不是那二人中任何一个想要的。

    扶意转回身，又看了眼早已在炭盆里化为灰烬的信，一直以来，她很努力地想办法，要送家人离开京城，避免皇帝的发难。

    可事实上，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冷酷无情的不仅仅是皇帝，王爷也完全可以为了天下、为了皇位，而牺牲他们，就算郡主全无这份心，可王爷未必不是这么想。

    扶意想起了娘亲的话，爹爹誊录的那份遗诏，究竟写了什么。

    不久后，祝镕沐浴归来，见扶意坐在书桌前出神，他走近问：“怎么了？”

    扶意抬起头，毫不犹豫地问：“镕哥哥，皇帝给你的任务里，有没有一件事，是寻找先帝留给胜亲王的遗诏？”

    “有，但我没找到，在纪州也曾去过王府。”祝镕坦然回答，“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而这原本只是传说，真假无从证明。”

    扶意说：“是真的，大姐姐和郡主都对我提起过，王爷手里有先帝留给他的遗诏。”

    祝镕神情凝重：“大姐她……”

    扶意起身，走到丈夫的身前：“镕哥哥，我们要有万全打算，皇帝和王爷，都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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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怕我爹会遭人灭口

    听这话，祝镕反而冷静了，问道：“怎么，你已经不信任王爷，不是说过，全纪州人都敬重王爷，将他奉若神明般？”

    扶意摇头：“可当他不再是王爷，一切就不同了。镕哥哥，若是两边都利用你怎么办，你早晚还是要做出选择，又或是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保住皇帝，就等同是已经选了他。”

    祝镕道：“这些日子以来，有个问题一直困扰在我心头，忠君还是忠国，现在非要我说选了哪一边，我选了忠国。”

    “那……”

    “你担心的事，我亦有所考虑，但事实上这很难。”祝镕搀扶妻子坐下，平静地说，“与姐夫相处的日子，与王爷在深山相谈，归来的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当他们答应我，愿意放弃帝位和仇恨时，我心里没有半点踏实，他们父子蛰伏五年，哪怕其中一半的时间用来疗伤和康复，那剩下的另一半时间，他们在想什么？”

    扶意凝视着丈夫：“他们想什么，你该明白的。”

    祝镕含笑：“你我看似明白，其实都不知道，而你所敬重的王爷，在我眼中仅仅是传奇，在我二十年的人生里，打交道最多的，我更为了解的人，是当今。”

    扶意微微皱眉：“如此看来，与其说你站在当今这一边，不如说你所谓的忠国，是指，你选择了一个更好驾驭的皇帝，来实现守护大齐的理想？”

    祝镕眼含深情，说道：“聪明如你，更有知我者，莫若你。”

    扶意的不甘心和担忧一时有了排解，亦坦言道：“虽然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你的想法，可知道你心里对两边都有所防备，我就安心了。”

    祝镕道：“终究也只是我的设想，不论是对当今，还是对王爷，往后要走的路，都要走一步看一步，我最放不下的……”

    “是家人？”扶意道，“你无法像平理那样，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牺牲家人。”

    祝镕苦笑：“你说那小子，哪里来的底气这么潇洒，他真能为了家国大义，将父母兄妹置于危险之境？”

    扶意道：“是平理心中有所信仰，即便我们说了这么多，王爷在我心里，依然是神明般了不起，他是纪州百姓的希望。对平理来说，王爷和姐夫，也赋予了他信仰。”

    祝镕轻轻将扶意拥在怀里：“而你……是我的希望。”

    扶意笑出声：“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哄我高兴。”

    祝镕道：“倘若我说，纵然我得到了祖母的慈爱，父亲的教导，还有兄弟姐妹的和睦，我依然会孤独，你信吗？但是有了你……”

    扶意从怀里抬起头，眼眸温柔如水：“这不是，我来了吗？”

    祝镕捧过扶意的面颊，深深吻下来，扶意亦是动了情，可她现在怀着身孕，不敢放肆，祝镕也努力克制了自己，只互相依偎着，缓缓将炙热烈火冷静下来。

    扶意伏在相公的肩头，忽而噗嗤一笑：“眼下满京城最热闹的事，还有一桩。”

    祝镕问：“何事？”

    扶意轻叹：“因闵府下人嘴巴不严、家规松散，把新人的事传得天下皆知，我们家二姑娘和二姑爷成亲至今，把你都盼回来了，可他们两口子还未圆房。”

    祝镕想了想：“他们……难道是不会？”

    扶意憋着笑直摇头：“我哪儿知道呀，但我们姑娘是知人事的，那会子韵儿总嫌弃我们太亲昵，说我一定会早早怀上孩子。”

    便是此刻，扶意腹中咕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窜过去似的，她自己很明白，并非是饥饿肠鸣，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动了起来。

    “镕哥哥……”

    “嗯？”

    “我们的孩子，好像会动了。”扶意惊喜地抓过丈夫的手，触碰到腹部，又有一股小小的动静，微弱短暂并不易察觉，但祝镕还是感受到了，惊奇又紧张地问，“这是？我们的孩子？”

    扶意没好气地瞪他：“这话叫人听去，我可百口莫辩，你是不是傻了？”

    祝镕竟是点头：“我没想过，我会这么早就当爹，我……”

    扶意笑道：“别府公子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儿女双全，你还嫌早呢？”

    祝镕不服气，可也没得反驳，但他自然有他的想法：“是我们在一起，尚不足一年，偏偏两个急性子，把什么都办齐了。”

    扶意娇然道：“我哪里就急性子了，只是你急。”

    祝镕则想起了二哥哥，苦笑道：“你说等二哥哥回来时，会不会也早就儿女双全。”

    扶意却说：“话说回来，为什么连王爷都能找到了，却找不到二哥哥呢。”

    “王爷这五年，动静并不少，父子二人相继康复后，便筹集兵马武器，甚至在深山里建兵工厂，总有线索留下。我追查过无数次，是他们藏得太好，如今若非自行暴露，不然也难。”祝镕道，“但二哥哥他，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大齐幅员辽阔，何愁藏不住一个人，更何况他们只有两个人，相比王爷和世子，几乎不会留下任何踪迹。”

    “总要到衙门落户，不然辗转至哪里也无法落脚。”扶意说，“地方每年都会上报人口的流动和增减，眼下正是年末，各地的文书应该都到了，或许去翻一翻，会有所发现。”

    祝镕笑道：“这上头的事，大哥和二叔比我们更容易办到，我们分身无暇，就交给大哥吧，大哥一直都没放弃寻找二哥哥。”

    扶意应下，刚好翠珠从内院回来，说是老太太那儿晚饭都备好了，请公子和少夫人过去。

    夫妻俩彼此整理衣衫，正要出门，祝镕停下脚步，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我先帝遗诏？”

    扶意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我家爹爹擅长模仿字迹，且是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是他多年批阅学生功课，随手临摹时无意中掌握的本领，因是会惹麻烦的事，并不曾宣扬。可是父亲与王爷交往颇深，谈论今古文章，乃至天下事，彼此引为知己，我爹可能就对王爷毫不保留。我娘此番上京，告诉我她亲眼看见我爹在誊抄圣旨，说是和我们被赐婚的圣旨一样的黄绸卷轴，她心里很害怕。”

    他们继续往前走，祝镕说道：“那也就意味着，不论遗诏真假，王爷或是世子，眼下正随身携带着？”

    扶意点头，又道：“我还想，若是先帝亲笔遗诏，未必用国玺盖章，而是随身御印。御印与国玺同效，我爹虽能誊抄文字，但无法复刻御印，你有没有听说过，先帝驾崩后，他的那些随身御印可有归处？”

    十年前祝镕只有平珒这么大，即便开始跟随父亲听讲朝廷之事，也不曾提起过这些细节，他道：“有关遗诏，原只是皇陵里一位守陵老太监的醉话，但皇帝极为重视，并没有宣扬，朝堂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扶意很忧愁：“镕哥哥，我害怕，我怕我爹会遭人灭口。”

    祝镕蹙眉：“可是王爷他……”

    扶意摇头，沉重地说：“在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热血沸腾，以为爹爹和我一样，都在为了天下大意而努力。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突然就明白过来，当今也好，王爷也好，都不可信，我只担心我爹。”

    说着话，已经到了祖母院门外，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夫妻俩暂时放下了这些话。

    老太太见了孙儿自然万分喜欢，问起这些日子边境和朝廷的事，更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之后提到了，让闵延仕和韵之回家里补酒席的事，祝镕玩笑说：“其实我想去看看他们的新房，将来吧，总有机会，眼下他们必定是过来这边更自在些。”

    此刻闵府里，新婚的小两口饭才吃了一半，闵延仕就被他母亲叫去了，韵之很不高兴，又没法子，且比起发脾气讨厌婆婆，她更心疼自己的丈夫。

    闵延仕来到父母跟前，本以为又要听什么令人丧气无奈的话，但母亲今日态度却不算太坏，平平淡淡地说：“不是要回公爵府为两位舅爷补酒席吗，去的时候，就顺便把韵之留下吧，让她在娘家住几日，你自己回来就好。”

    闵延仕问：“您这是……”

    闵夫人道：“我可没什么恶意，只是知道她在娘家更自在，今日去看她，气色不好人也瘦了，若是在娘家住几日，能养得更好些，身体好了你们才能圆房不是？自然，我只是如此建议，你们若不答应，也就罢了。”

    没想到，闵延仕一口答应：“也好，让她在岳父家住几日，我也能挪出空来，办几件朝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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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妹妹不再需要他

    闵老爷在边上幽幽出声：“你爷爷来信说，时局多变，要我等多加小心。你平素便不爱与人结交，眼下正是时候，每日领旨当差便可，莫要与人多往来。”

    闵夫人则道：“你与祝家和慕家较多亲近，祝家也罢了，甩不掉的亲家，但兵部尚书府你要仔细，慕尚书近日多得罪皇上，连我这个不出门的妇人都知道，你和他的儿子，还是少往来好。”

    闵延仕早已不愿再对父母做任何事情上的辩解，过去是被逼无奈没得开口，如今是无所谓不想开口。韵之教会了他这种态度，让他明白，闭嘴并不只是懦弱，不过是让人生里，少几分聒噪，多几分清净。

    闵老爷又道：“儿媳妇回了祝家住下，那边若不来催你去接，你就先留她在娘家吧，之后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少些麻烦。”

    闵延仕躬身领命，面上是答应了，但心里已经决定，只让韵之在公爵府住两个晚上，他去办完了事，就把妻子接回来。

    且说皇帝曾答应三日后给祝镕一个答复，便是在约定好的这一天，闵延仕带着韵之回娘家来，祝镕虽赋闲在家，但心中等待着皇帝的选择，颇有些心神不宁。

    韵之怎知天下将要巨变，欢欢喜喜地回家，拉着闵延仕的手，一路小跑着来到清秋阁，却又在门前探头探脑，叫过一个守门的丫鬟，问：“我哥呢？”

    “三公子在屋子里看书，少夫人在内院张罗酒席呢。”丫鬟应道，“奴婢这就去通报。”

    韵之不许她们传话，转身对闵延仕说：“稍等片刻，我去逗一逗我哥，一会儿再叫你进去可好？”

    闵延仕答应了，但叮嘱：“别太闹腾，我们还要去向岳父岳母请安。”

    韵之说：“也就你，总还把他们放在眼里，我是不在乎的。”

    闵延仕好脾气：“去吧，我等你。”

    目送妻子进门去，他便负手立于门外，这冰天雪地之下，富贵繁华的门庭不见半分萧索，更添了几分冷静庄重的美。

    不知是心里作祟，还是当真有所区别，他总觉得，祝家格外干净，而这“干净”两字囊括了多少意义，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正感慨，忽然听见清秋阁里传来女子的惨叫声，闵延仕辨别得出是韵之的声音，未及思量转身就冲进来，顺着声源，闯到了祝镕和扶意的卧房。

    却见韵之张牙舞爪地要攻击她哥哥，闵延仕先松了口气，虽不知怎么回事，还是出声阻拦：“别动手！”

    “延仕，他打我！”韵之却像见到了救星，立刻跑来丈夫身边，委屈极了说，“我的胳膊要断了，你快看看，他要把我的胳膊拧下来，延仕，我的骨头是不是断了？”

    闵延仕立时为她检查伤势，肩膀并无脱臼，更没骨折，何况刚才他还看见，韵之挥舞着拳头要对他哥动手。

    祝镕负手站在书桌后，看着眼前的光景，闵延仕毫不忌讳地用手为韵儿摸骨，韵之那一脸做作的委屈，三分疼被她夸大了七分，在丈夫面前连矫情都有恃无恐。

    说实话，祝镕心里很高兴很欣慰，可又无比失落，他一直认定了，自己是要保护妹妹的人，可突然有一天，妹妹不再需要他了。

    “这个人讨厌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是我呢，你真要警觉，我进门你就发现了吧。”韵之躲在闵延仕身后，嚷嚷着告状，“他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是我，还故意拧我胳膊，真要是防备刺客，这么近了，刺客早一刀捅上你了。”

    闵延仕转身安抚道：“在兄长面前要恭敬，你急什么，哥哥难道还真能把你的胳膊拧下来，早知道我不该让你自己进来。”

    韵之好委屈：“那你要保护我。”

    闵延仕又好笑又无奈，只有答应：“好……”

    祝镕干咳了一声，却换来妹妹做鬼脸的挑衅，但闵延仕恭恭敬敬地向他作揖行礼：“妹婿见过兄长。”

    韵之见了，虽不情愿，也不得不端正起来，行礼道：“给哥哥请安了。”

    祝镕走到新人面前，若是从前，就方才那么胡闹，一定会拍妹妹的脑门训斥她，可如今她嫁了人，在她的丈夫面前，兄妹之间的亲昵嬉闹，该适可而止。

    “辛苦你了，延仕。”祝镕道，“你是祝家的功臣救星，为我们降服了混世魔王。”

    韵之气得要发作，闵延仕握住了她的手，含笑摇了摇头，竟把火气冲天的小魔王压制住了。

    门外，是扶意闻讯而来，进门笑道：“我这个嫂嫂不在，你们就先见礼了？”

    韵之如从前那样跑向扶意，但猛地刹住了脚，双手下意识地举起，不敢随便触碰扶意，反而关心地说：“你怎么又过来了，那么冷，我们这就过去了呀。”

    祝镕心中一暖，妹妹到底是长大了，再不是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而她，也的确被闵延仕好好地珍惜了。自己曾经所期望的，妹妹永远不要长大，永远保持这份心性和笑容，如今也都实现了。

    见扶意归来，闵延仕再次向兄嫂见礼，韵之有模有样地跟在一旁，之后他们还要去东苑请安，就先告辞了。

    “不如等我过来，我们再一起去奶奶院子里。”韵之对扶意说，“我去去就来。”

    夫妻二人将一对新人送到清秋阁外，看着他们远去，扶意轻声道：“镕哥哥，我没骗你吧，你都看见了。”

    祝镕说：“是啊，可我怎么，心里怪不是滋味。”

    扶意笑道：“这还是妹妹呢，将来我们若有闺女，你这个岳父怕是够难缠的。”

    他们正要回去，见下人从前门过来，但并不是给祝镕传递什么，而是往兴华堂送信的。

    祝镕一瞬间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继续搀扶妻子回去，扶意则看在眼里，轻声道：“在等皇上的消息吗？”

    祝镕颔首：“约定了是今日，可笑的是，我竟然期盼皇帝不要爽约，这是要凌驾于帝王之上吗？”

    扶意温柔安抚：“别担心，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回房换衣裳，没等多久，韵之和闵延仕就从东苑回来了。

    有闵延仕撑着，纵然父女母女不合，也没出什么岔子，两对人便是结伴往祖母跟前来，半道上还遇见了从国子监回来的平理。

    姑嫂二人在前头走，兄弟几个不疾不徐跟在后面，韵之搀扶着扶意，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忍不住嘀咕：“平理已经被哥哥揍过了吗？”

    扶意摇头：“没有的事，怎么了。”

    韵之觉得奇怪：“他们怎么看起来，没事儿人似的，我哥的脾气，就平理这么胡闹，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扶意忙道：“平理也长大了，而这件事里里外外都已息事宁人，你哥哥再闹得难堪，难道要越过三叔和婶婶，暗示他们不会教导儿子不成？”

    韵之很容易被说服，点头道：“有道理，还是你看事情明白。”

    待进了祖母的院子，韵之又不禁叹息：“怪冷清的，平珒也不在家，不然一定站在这里迎接我们。”

    好在不久后，平珞回府，和初雪带着孩子过来，有两个小娃娃奶声奶气，又有平理说他在边境见闻，一餐饭总算是热闹的。

    不过，就在众人高兴时，李嫂进门来传话：“老太太，门房说，宫里来人了，皇上召见三公子。”

    扶意迅速握了一把丈夫的手，夫妻二人匆匆对视一眼，祝镕便向祖母告辞，请大哥和平理好生招待闵延仕，他转身就走了。

    闵延仕看着他离去，回过身，默默饮下杯中酒，放下酒杯后说：“奶奶，我想留韵之在家中住两晚，让她好生养一养身体。说来十分惭愧，家中琐事搅得她不得安心静养，前些日子发烧以来，气色总也不太好。”

    老太太想了想，问韵之：“住下吗？”

    韵之则问丈夫：“你呢，也住家里吗？”

    闵延仕说：“刚好我有几件事要忙，想将你托在奶奶身边照顾两日，我也好安心。”

    “什么要紧的事，朝廷的事？”韵之担心又好奇。

    “韵之，你一个妇道人家，别问这么多。”平珞开口道，“留下住几日吧，母亲也很想念你。”

    韵之听不得哥哥这样说，怕他也是这样对待嫂嫂的，想要反驳一并替嫂嫂也争一争，但被闵延仕拦下了，安抚她：“就两个晚上，后日一早，我就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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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深夜翻墙

    他们的对话，扶意都没听进去，满心惦记着祝镕进宫后，会面对什么样的麻烦，另有翠珠悄悄从外面进来，告诉她大老爷跟着公子一道进宫去了。

    老太太见扶意神情凝重，而韵之为了不能跟随丈夫回家而不高兴，便主动说：“吃得差不多，我看嫣然揉眼睛像是困了，今日先散了吧。延仕也早些回家去，天越发得冷，夜路不好走。”

    孙辈们起身行礼，送祖母离席，初雪叮嘱弟弟路上小心，便带着孩子们先走了，余下的人将闵延仕送到中门下，平珞便道：“我和平理送出去，韵之，搀扶你嫂嫂回清秋阁。”

    韵之当然更想送送丈夫，这没头没脑地就把她留下了，算什么意思，但碍着大哥的威严，连祖母都点头的事，她不好再多说什么。

    闵延仕走上前，温和地说：“后日一早，我就来接你，在家好好歇着，我也安心去做事。”

    韵之好委屈：“你也多保重，早些来接我，我等你。”

    祝平珞在一旁直摇头，笑道：“真真女生外向，如今这家里都留不住你了。”

    韵之好不服气，扶意则欠身道：“大哥，我先回去了，请替我送送姑爷。”

    目送兄弟几个离去，韵之便来搀扶扶意，却见她满眼忧心，便问：“担心我哥？”

    扶意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韵之说：“最近朝廷是怎么了，连我婆婆都叮嘱我，叫我小心什么的，可她又不说个明白话，难道……胜亲王府真的要造反？”

    扶意明白，这些传说在世家贵族之间并不稀奇，韵之即便被他们保护起来，多少还能察觉一些，而当整个天下都为此躁动的时候，自然什么也瞒不住了。

    扶意道：“说来话长，不是不告诉你，我自己也一头雾水，而这是欺君大罪，不要随口就说。”

    韵之如今越发善解人意，不纠缠扶意也不为难她，只小小地抱怨了几声不能跟闵延仕回家的不高兴，说她心里不踏实。

    “我又不打扰他，也不要他照顾我，我在家碍着他什么了。”韵之噘嘴说，“这事儿可没完的，回头我一定要弄清楚才行。”

    扶意笑道：“韵之，你知道我的性情和志气，从不认为女子该为了丈夫委曲求全乃至牺牲自己，但夫妻之道，总要有来有往互相谦让，更重要的是，彼此都要有能独自冷静喘息的时候。既然他想要一个人面对些什么，你就耐心等一等，自然不能总这样，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来拿捏。”

    韵之听得懂，只是满心无奈，为了自己也为了扶意，笑道：“我们若是喘息，你们呢，气吞山河吗？这一喘气，就是分开几个月，相隔千里远，我真心疼你。”

    扶意似是回答妹妹，又似自言自语，念着：“快了，就快了。”

    这个时辰，祝家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前停下，侍卫循例查问身份，大殿太监也亲自来迎接。

    可是意外的，到了大殿下，内侍官毫不客气地对祝承乾说：“皇上有旨，祝公爷稍后再见，公爷且随小的来，到偏殿喝杯茶暖暖身子。”

    祝承乾皱起眉头，见另有内侍从大殿出来，独独请祝镕一人入殿，他严肃地叮嘱了声：“要谨慎，不得冒犯皇上。”

    祝镕躬身应下，便随内侍而去。

    祝承乾望着儿子的背影，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到这一步，他该对谁说，他已经越来越掌控不住自己的儿子。

    大殿御书房内，内侍将祝镕带进来就退下了，他不得不出声禀告，并一排一排地找过来。

    终于找到了嘉盛帝的所在，皇帝正坐在高高的梯凳之上，见到祝镕，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问道：“先帝在位时，你是不是就来过这里？”

    祝镕行礼后，应道：“臣幼年顽劣，随家父进宫享宴，不知天高地厚，随几位皇孙游玩至此，擅自入内。然先帝得知后，不仅不问罪，还允许臣挑选两册书带回家中，圣恩浩荡。”

    “那两册书如今何在？”嘉盛帝问。

    “先帝虽不怪，但家父为此震怒，将臣重责后，供奉书册于家祠内，不敢亵渎。”祝镕道，“从那以后，臣再也没有碰过它们。”

    “你爹也真是，那岂不是辜负先帝圣恩。”嘉盛帝缓步走下梯凳，他尚未年迈，平日里注重保养和锻炼，腿脚还灵便，然而稳稳落地后，却是道，“可是朕，在先帝驾崩之前，从不被允许擅自来到这里，即便是来，也不能触碰这些书，先帝说朕太过愚钝，会侮辱了圣贤。”

    祝镕不自觉抬起头，看向皇帝，他对皇帝的悲悯是真实的。

    嘉盛帝道：“但是他可以来，随时随地如入无人之境，整座皇宫，没有他不可去之处。”

    祝镕单膝跪下：“皇上，那些事都过去了，您继位十年来，招贤纳士、广开恩科，天下学子无不歌功颂德，更有百姓安居乐业，大齐繁华昌盛，皇……”

    “镕儿。”皇帝打断了早已听腻的恭维，冷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凄凉，“在你眼里，朕当真是个好皇帝吗？”

    “是。”祝镕毫不犹豫地回答。

    嘉盛帝朗声而笑，随手从边上的书架里，抽出几本古籍孤本交给祝镕：“拿回去吧，如今你大了，你爹打不动你，也管不着你了。”

    祝镕道：“臣受之有愧。”

    嘉盛帝说：“不绕弯子，那件事，朕答应你。只要他疯了，只要他们父子对朕再无威胁，朕可以放他们回纪州，并命项圻子承父业，继续镇守北地边境。”

    祝镕深深叩首：“臣当竭尽所能，吾皇万岁。”

    “但是！”嘉盛帝背过身去，冷冰冰地说，“别忘了你答应朕的话，他们若有谋反之心，立刻取父子二人项上人头，绝不姑息。”

    “是。”

    “其实你该明白，朕手下密探高手，不亚于你之人众多。”嘉盛帝说，“但他们，都是冷血无情不会思考的杀手，他们只会执行命令。”

    祝镕冷静地回答：“臣不敢当，皆是受皇上栽培。”

    嘉盛帝转身来，字字似千斤重：“切不要背叛于朕，朕是如此的信任你。”

    大殿外，祝承乾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出来，可当他询问皇上何事召见时，祝镕却拒绝了回答。

    “想必皇上会告诉您。”祝镕淡漠地说，“儿子另有要务在身，先退下了，父亲回府时，请路上小心。”

    见有内侍官来领路，祝承乾也不好耽误，心中虽七上八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

    其实祝镕所谓的要务，不过是想赶着回家告诉扶意这个结果，好叫她安心。

    接下来便是等王爷王妃那边的动静，而这几日根据前方送回来的消息，王妃已经公开带着王爷在人前出现，并接受各地府衙的照顾。

    但赶回家中，韵之还在清秋阁，祝镕不禁奇怪：“今日住下了，闵延仕呢？”

    韵之少不得又抱怨一通，但不忍心打扰哥哥嫂嫂，便带着下人往内院去，今夜她独自回来，就还是住原先的屋子。

    巧的是，一进院门，就见李嫂嫂找来，捧着户部的腰牌递给她。

    原是丫鬟们收拾怀枫和嫣然的玩具时，在篮子里找到的，不知是闵延仕给他们玩，还是他们自己摸了去，但没有了这腰牌，明日闵延仕就不能进户部衙门。

    “我给送回去，我还没换衣裳呢。”韵之说，“我去去就来，你们给我等着门。”

    李嫂嫂道：“这怎么说的，大冷天的，小姐去了就先歇下，来来回回多折腾。”

    “谁知道呢，他留我在娘家，总是有缘故的，可我也不放心。”韵之说，“我很快就回来，奶奶跟前，你替我说一声。”

    二小姐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韵之拿着丈夫的腰牌，一路往门外去。

    半路上遇见在园子里练功回来的平理，主动要替她送，韵之不肯，平理没法子又不放心，便跟着一起来了。

    可是，就快到闵府门外，韵之忽然叫过骑马的平理，说她若是从正门进去，少不得又惊动家里人，懒得应付那家里的，问平理能不能翻墙送她进去。

    平理一口回绝：“你就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去，别又弄出事来。”

    可最终，平理还是拗不过韵之，被半激将半央求的，他还是妥协了，于是没有惊动闵府任何人，将家里的马车停得远远的，带着韵之翻墙进来。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韵之满心兴奋，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虽然有些奇怪下人们为何都不在，但丈夫的书房灯火通明，她顺着光源就来了。

    “延……”

    “大公子，奴婢的姿色，可比少夫人强？”

    韵之刚要喊丈夫的名字，却听见书房里传来柔媚的女人声音，她顿时愣住，浑身怒血疾行，可腿脚却又是僵硬的。

    “大公子，让奴婢们伺候您，大公子，您别急……”又有娇柔的声音传出来，如利锥刺入韵之的心脏，疼得她猛然清醒，哐的一脚踹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闵延仕搂着两个衣不蔽.体的丫鬟，正要行云.雨之事。

    “少、少夫人……”那两个女人惊呼，吓得纷纷抓起衣衫遮挡身体。

    躺在榻上的闵延仕转向韵之，他目光迷离，笑容诡异，竟仿佛不认得妻子似的，随手拉过身上的丫鬟，翻身把她们压下去。

    “你们！”韵之激怒，随手拿起桌上的砚台，奋力砸过来，一个丫鬟惊声惨叫，脑袋上立时开了花，鲜血混合着墨汁流下来，吓得她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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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我要回家

    平理听见惨叫声，担心韵之遭遇不测，飞奔而来，却见一个衣衫不整的丫鬟从书房爬出来，哭喊着“救命”。

    平理顾不得她，再进书房，只见韵之僵硬地站在榻边，地上躺倒一个沾染了血和墨的丫鬟，榻上的闵延仕则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厥不醒。

    “出什么事了？”平理再走近些，就发现韵之手里还拎着一只金丝楠笔筒，各种笔具落了满地，这笔筒沉如磐石，若用来砸人，几乎能致命。

    “你把闵延仕砸晕了？”平理紧张地问，立刻上前查看，“这是要出人命的！”

    “我没有，他自己晕过去了。”韵之冷冷地说，将笔筒丢在地上，转身道，“平理，送我回家。”

    “闵延仕怎么办？你不管他了？”平理问。

    “对，还有我们家的下人们，不能不管他们，他们去哪儿了？”韵之径直走出门外，那爬出去的丫鬟以为少夫人要追杀她，尖叫声简直要传遍整座京城，自然早早将附近值夜的下人惊动，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待平理再出门，管家已经带着家丁冲过来。

    见这家里的护院家仆手持棍棒，平理恼了，挡在韵之身前呵斥：“你们要做什么，我看你们谁敢动！”

    “少、少夫人……亲家公子？”管家本以为是自家主子遭歹人袭击，带着人来抓刺客的，谁知遇上这二位。

    “我的人呢？”韵之怒斥，“我这院里的人呢？”

    “这、这……”管家显然尴尬，不知如何回答，给身边的人使眼色，他们立刻往主子那头去通报。

    韵之闯去卧房，再在其他屋子看了看，除了奶娘在公爵府，绯彤在外面的马车上，其余陪嫁来的十几个人，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你们闹什么？”可没等韵之发难，闵夫人裹着风衣冲来，不由分说闯进书房去，紧跟着传来惊叫声，下人们纷纷跟进去，立刻就有人喊，“找郎中，赶紧找郎中。”

    闵夫人又跑出来，冲到韵之跟前就要动手，被一旁的平理推倒在地上，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杀人了……”闵夫人跌在地上，惊恐地大喊，“给我报官，去给我报官！”

    忠国公府里，扶意和祝镕尚未入寝，正商议着如何再安排家人离京避险，只见香橼着急地跑进来禀告：“公子，二小姐和四哥儿出事了，闵府要报官抓他们。”

    消息，自然也是闵家传来的，到底碍着公爵府之威，他们不敢真把韵之和平理怎么样，也没报官。

    当祝镕和平珞赶到，平理正要和这家的下人起冲突，被平珞大声喝退。

    祝镕扫了眼院中的光景，见韵之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即便自己和大哥来了，她也没反应，虽然很担心，但见妹妹没受伤，且有平理和大哥在，他便转身就往人多的屋子来。

    这里地上有血污有墨迹，有满地狼藉的文房四宝，还有躺倒在榻上不省人事的闵延仕。

    “你想干什么？”闵夫人见祝镕走上前抓儿子的胳膊，扑过来就要阻拦。

    但祝镕已经搭住了闵延仕的脉搏，目光徐徐扫过众人，这屋子里人人都一副心虚又惊恐的模样。

    “看来妹夫无碍，只是昏睡了。”祝镕道，“但他脉搏急促、浑身滚烫，身上并没有酒气，至少在公爵府，他滴酒未沾，我们亦吃喝在一处，恐怕是出了公爵府的门，误服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闵夫人怒道：“这里人人都看见了，你家姑娘要杀人，你那弟弟还敢对我动手！”

    祝镕问：“延仕并未受伤，请问伯母，地上的血污从何而来，谁受了伤？”

    边上的下人应道：“一个丫鬟，被少夫人砸开了脑袋，这会儿生死不明呢。”

    祝镕再问：“方才进院门，见到的都是贵府家仆，晚辈若记得不错，这院里的丫鬟婆子，都是韵之陪嫁来的，他们人呢？”

    “镕儿。”祝平珞走进来，示意弟弟不要再问，向闵夫人行礼后，说道，“母亲，您受惊了。”

    闵夫人冷笑：“你妹妹犯了事，把下人打伤了，还伤了延仕，这会儿不知生死，若是小命不保，可就要惊动官衙了，别怪我无情。”

    在这家里，曾经被闵初霖作践致死的下人并不是没有，平日里的打骂折磨更是家常便饭，这会儿说什么要报官抓人，明摆着是要和韵之过不去。

    “延仕怎么样？”平珞问弟弟，“他受伤了？”

    “只是昏睡，像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祝镕道，“有什么事，要等他醒来再说。”

    此时闵老爷终于姗姗来迟，若非是祝家来人了，他还未必露面。

    大哥是这家的姑爷，祝镕便不再多嘴，出门来见到韵之，妹妹已然浑身冻僵了，他解下自己的风衣为她裹上，轻声道：“没事，哥来了。”

    “我要回家。”韵之说，“哥，你叫他们把我的人放出来，我一起带回去。”

    祝镕问：“都不见了？”

    平理上前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他从进门到现在，没见过自家的下人，虽然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可韵之的确是伤了人。

    眼下不是追究弟弟和妹妹半夜翻墙的时候，祝镕一心只想护着韵之，见大哥从门里出来，说道：“我们先走，约定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韵之问：“我的人呢？”

    祝平珞道：“你现在非要他们交出来，显然很尴尬，其实到底怎么了，我们心里都明白。他们不可能杀人灭口，过几日，我们再把人都接回去。”

    祝镕问妹妹：“这就走，还是要拿些东西？”

    韵之摇头，什么都不要：“我嫌脏。”

    她径直往门外走，家仆们不敢再阻拦，平理跟上前，祝镕则待大哥去告辞出来后，问道：“那个被打伤的丫鬟，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平珞道：“我问了，并无性命危险。”

    祝镕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一走，她还能不能活着。”

    平珞立时会意：“你们走吧，我留下。”

    一行人离了闵府，先去附近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绯彤接走，而韵之什么话也不说。

    直到车马在公爵府外停下，祝镕轻声道：“他是要和那两个丫鬟，行苟且之事？”

    韵之咬着唇，避开了哥哥的目光，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祝镕再道：“他可能服了什么不干净的药，我想你应该明白，他绝不是贪图女色之人。”

    韵之神情冷漠：“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祝镕轻叹：“好，我们下车。”

    回到家中，韵之被送去了玉衡轩，她想一个人待着，连祖母也不想见，只有绯彤和奶娘跟过去伺候，其他下人们迅速将屋子烧热乎了，就都退下了。

    自然这事已经惊动家里长辈，二夫人赶来，没能见上女儿，又听说儿子留在了闵家，很是不安，抓着祝镕和平理一个劲地问：“到底怎么了？”

    三夫人也因儿子牵扯其中，来带平理回去，见二嫂嫂纠缠不休，恼怒地说：“还用问，自然是韵儿被欺负，我若是您，早就冲到那家去，把他们砸个稀烂，哪有功夫在这里费口舌。”

    芮嬷嬷和李嫂来劝说，才没吵起来，二夫人捂着脸直哭，三夫人则拉着平理就走了。

    初雪赶来，将她家婆婆带回去，听祝镕说丈夫留在了她娘家，虽然惦记着，但也明白不会出大事，反而更担心韵之：“妹妹到底怎么了？”

    祝镕道：“眼下还不清楚，约定了明日解释，很晚了，嫂嫂也早些休息。”

    待送走家人，祝镕才回到祖母跟前，老太太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闵家的人，到底想怎么样？”

    祝镕道：“类似的事，开疆也遇到过，他娘不经同意就往他屋子里塞人，恐怕是闵夫人，也给您孙女婿找了几个通房的丫鬟。不同的是，开疆未婚，且慕家伯母总算做的正大光明，但闵延仕他，像是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

    “下作的娼.妇。”老太太怒骂，“也不怪她生出个恶毒的女儿，老相爷真是瞎了眼，选进门这样的儿媳。”

    祝镕道：“您别动气，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要紧的是韵之和延仕之间，他们彼此能说明白，别的人都无所谓。”

    老太太说：“你回去告诉扶意，从我名下的房产里选一处宅子，先派人打理干净，我自有道理。”

    正说着话，扶意自己就来了，听罢了事情的原委，亦是唏嘘无奈，祖母则道：“去玉衡轩看看，韵儿不是能自己想明白事的孩子，好好开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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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他真的喜欢我吗？

    数盏灯笼引路，将扶意送至玉衡轩，绯彤迎出来，松了口气似的说：“少夫人，您来了。”

    这玉衡轩作为学堂后，原本不设置卧房，只是后来收拾了一间屋子供涵之休息，今夜韵之就住在这里。

    扶意来到门前，绯彤敲门说：“小姐，少夫人到了。”

    里头没有动静，扶意便唤了声：“韵儿，是我。”

    可依旧没有回应，扶意虽然担心，但深知韵之不会做傻事，便对绯彤说：“我们等一等，让她好好想想。”

    绯彤答应，便要去书房点灯烧炭盆，好请少夫人到那里去等候，扶意隔着门说：“我就在书房，你想见我了，让绯彤叫我。”

    自然，屋子里没有回应。

    时隔多日再来书房，不论是先生的坐席，还是学生的书桌，俱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虽然姑娘们去了靖州，平珒也不在家，但这里每日都有人打扫，从未懈怠。

    扶意刚坐下，腹中的孩子就有动静，她低头笑道：“将来你也要来这里念书是不是？”

    抬头看书房里的一切，回想给弟弟妹妹教书时的光景，扶意感慨万千，难以想象她能如此精彩地度过一年光阴，若眼前的相遇皆说是上天赐予，那接下来，就该由她自己来守护这一切。

    香橼送来热茶，担心地问：“咱们要等到几时，不是奴婢不耐烦，是怕您的身体，回头反而成了二小姐的过错。”

    扶意说：“不妨事，这里很暖和很安静，刚好，我自己也能静下心来想几件事。”

    香橼难过地问：“二姑爷他，真的、真的和丫鬟……”

    扶意摇头：“没有的事，二姑爷他不是那样的人。”

    “奴婢也这么想，我想二小姐肯定也明白。”香橼说，“但一时半刻，必定想不通吧。”

    “你去吧，劝绯彤也烤火取暖，不要在门外等。”扶意说，“韵之不会做傻事的，你们别担心。”

    此刻，清秋阁外，祝承乾回到家中，儿子媳妇却一个都不在，听说侄女在闵家又出事了，他很是不耐烦，吩咐下人立刻将三公子叫去兴华堂，怒气冲冲地离开。

    待父子相见，祝镕带来了皇帝随手给的几本古籍孤本，放在桌上说：“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祝承乾长长一叹：“你好糊涂，你该杀了他，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更说好了让项圻死在边境，结果你什么都没做到。”

    祝镕问：“王爷和世子，对大齐功在千秋，儿子杀他们，便是千古罪人，难道您要儿子将来，世世代代遭后人唾骂？”

    祝承乾恼道：“不是说好了，嫁祸在赞西人身上，谁会知道是你干的？”

    祝镕说：“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也许那时候，您不在了，儿子也不在了，却是无辜的子孙来背负这桩罪孽。王爷和世子，是大齐军.魂所在，我杀了他们，便是叛国，一个叛国者，又谈何忠君？”

    祝承乾怒道：“你不杀他们，皇帝就要杀你，你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忠君报国，又哪里来的子子孙孙？你这些自以为正义的道理，放在朝廷里，只怕活不过三天，你来跟我讲道理？”

    祝镕很冷静，不打算进一步激怒父亲，而是躬身道：“有件事，儿子没有对皇上提起，等着和父亲商量，由父亲做主。”

    祝承乾总算消了几分气：“什么事？”

    祝镕道：“关于先帝遗诏。”

    祝承乾顿时紧张起来：“怎么说？有什么消息。”

    “儿子查探到，世子返回纪州调兵时，顺便取走了先帝遗诏，但世子对我猜忌深重，在边境时处处提防，我一直无法找寻得手。”祝镕面不改色地编着谎话，他总不能对父亲说，这消息是从扶意口中得来，再者也要和自己眼下一系列的行动契合上才是。

    “当真？”祝承乾老奸巨猾，问道，“你如何知晓那就是先帝遗诏，你亲眼看见了？”

    祝镕摇头：“儿子没有亲眼看见，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纸卷，展开铺在桌上，这样小的纸笺，是信鸽传递时才会使用，通常传达紧急之事，更要言简意赅，最好几个字就能说清楚。

    而这张纸上写着：遗诏已得。

    祝承乾仔细端详许久，才问儿子：“何处得来？”

    祝镕说：“儿子每日都拦截世子与京城的信函，大小事务，无所不知。”

    “会不会是他知道你在监视，故意放出假消息？”祝承乾说，“毕竟所谓遗诏，不过是一个老太监的醉话，且不论那遗诏说的是什么，当今皇上登基继位，是顺应天意之事，先帝若另有心思，何不在生前就废除太子，何必将祸患遗至今日？”

    祝镕应道：“儿子只是将自己打探得到的消息告知于您，至于先帝为何留下遗诏，王爷和世子打算如何利用这份遗诏及其真伪，儿子无从知晓。”

    祝承乾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是他太激动，冷静下来说道：“那你为何不向皇帝禀告？”

    “因为儿子想避开这件事，避免与王爷世子再有接触，也好为了您和家族避嫌。”祝镕道，“若是由旁人进言，皇上为了避免我叛变，会派其他人去取回遗诏，我就能置身事外。”

    祝承乾皱眉问儿子：“对我说句实话，你心里，还是忠于皇上是不是？”

    祝镕抱拳道：“这是父亲从小教导我，立身处世的原则，儿子绝不辜负。”

    “镕儿……”当爹的终于松了口气，绕过书案，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好！好！爹没有看错你，爹知道你是我的好儿子，你有主意了你长大了，爹该放手才是。但你一定要小心，更要相信我，爹绝不会害你。”

    就在兴华堂里为了家国天下、父子情深而感动时，韵之终于从房里走出来，来到扶意的身边。

    她们并肩而坐，扶意张开手臂，将她搂在怀中。

    “一直以为，新婚之夜的委屈，我早就忘了。”韵之说，“可今晚，怎么也压不下去当时的委屈，甚至后悔，为什么没在新婚之夜就回家来。”

    “你哥哥说，闵延仕是被人下药了。”扶意道，“难道你相信，闵延仕是这样的人。”

    “那又如何呢，他为什么不带我回家，甚至事先没和我商量，突然就把我撂在这里。”韵之从怀里，摸出那块没送出去的户部腰牌，苦笑着，“那两个丫鬟有一个我认得，是他娘屋子里的，更不要说，我们家的下人都失踪了，指不定被绑在哪里，就为了让闵延仕能和别的女人上.床。”

    扶意说：“看来就是他母亲下的药。”

    韵之激怒：“可他为什么不带我回家，我从没说过我想回娘家，他为什么要……”

    “别激动，慢慢说。”扶意安抚道，“你哥哥要我问你，明日闵延仕若来，你愿意见他吗？”

    韵之眸光无神地摇头：“我不知道。”

    扶意说：“那就暂时不见，等你冷静下来。”

    韵之很痛苦：“其实我明白，闵延仕也是受害之人，可是扶意，你没法儿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不论什么缘故，他都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还当着我的面，要把人家压在身下。但是，他到现在，从没有碰我的冲动，哪怕我暗示甚至挑逗他，他都没任何反应。”

    扶意心疼极了：“所以说……”

    韵之伏在她怀里哭了，本是心底最私密的事，却偏偏要翻出来成了委屈。

    她在亲眼见过丈夫隐藏在衣衫下的结实体格后，心里就时常有一团火在燃烧，她渴望拥有这个男人，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交融，更是肉.体上的占有，但是闵延仕不论站着、坐着、躺着，始终是个谦谦君子。

    不错，他们很亲昵，肢体上的触碰早就习以为常，可偏偏，他作为一个男人，温香软玉的妻子在怀中，一夜又一夜，他始终没有任何冲动。

    扶意无话可说，只能搂着韵之，让她痛快地哭泣。

    好半天，韵之才冷静了几分，但问扶意：“他真的喜欢我吗，他会不会只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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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为君者，何以震慑天下

    扶意温柔擦去韵之的泪水，耐心相劝：“这是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的问题，但眼下你不冷静，看待什么都悲观消沉，我愿意听你说所有的话，但要我一起否定什么，我不能够。”

    韵之好生委屈，呜咽道：“今晚要不是平理，她娘就要对我动手，可我没有伤害她儿子，我只是打了一个丫鬟。”

    扶意冷声道：“那女人若真敢对你动手，也是活到头了。”

    韵之靠在扶意怀里：“我真没用，到头来什么都还是要靠家里。”

    扶意说：“有多少人，终其一生努力都不得三分结果，只恨在世上无可仰仗依靠。你生来富贵，是掌上明珠，家人愿意护你爱你，为何不大大方方来依靠？你倒是想依靠你的爹娘，他们靠得上吗？而闵夫人闵初霖之流，哪个又不是仗着家世，才横行霸道狐假虎威。”

    这样说，韵之心里好受些了，其实她今晚还觉得特别没面子，此刻想想，家人只会惦记她好不好，谁又会来笑话她。

    扶意轻轻拍哄，好生道：“不论什么结果，你自己高兴便是，莫要为了任何人委曲求全，不然才是辜负奶奶和哥哥们，疼你一场。”

    韵之说：“我说过，要做那个对他好的人，而我的好，他的确是全盘接受，成亲以来我们相处得极融洽，他甚至很宠爱我。我原也以为，圆房不过是他人的执念，我们想几时成全就几时，但其实我早在心里感受到，若是不想不冲动，彼此之间终究是隔了些什么。”

    扶意问：“今晚的事，你会原谅他吗？”

    韵之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决绝的魄力，直到此刻，我依旧还放不下的。倘若我真不在乎了，我又哭什么，气的什么。”

    扶意安心了不少：”你还能冷静地想，我就放心了，我想也该在明天，听延仕说些什么。奶奶方才命我，从她名下的房产中，选一处宅子打理干净，你应该知道，奶奶是要做什么吧？”

    意外的，韵之却说：“这不是我们单独搬出去就能解决的事，眼下问题，不在那两个丫鬟，也不在她娘身上，在我们彼此之间，我只想知道，在他眼里在他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清秋阁里，祝镕等回扶意，已是午夜。

    夫妻见了面，彼此先松口气，祝镕便将妻子拥在怀里，说着：“辛苦了，这家里总也不能安生，叫你操不完的心。”

    扶意笑道：“也要有家人相伴，才能操心，是我的福气。”

    祝镕搀扶她坐下，命下人预备热水伺候少夫人洗漱，自己则捂着扶意的手说：“这么凉，别冻着了。”

    扶意轻叹：“韵之的手才凉呢，摸着叫我心疼。”

    祝镕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闵延仕，我与他同窗十几年，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扶意说：“那也轮不到你我来原谅，只有韵之自己心里最明白，我们不要左右她，不要给她压力。”

    “说的是。”祝镕很是赞同，而想起方才和父亲的对话，便道，“遗诏的事，我已经向父亲传达，你替我做的那张信笺，也派上了用处，我不能把你和岳父卷进来，只说是去纪州调兵时，姐夫从王府取走的，他姑且信了。”

    扶意颔首，又骄傲地问：“怎么样，我们纪州的将士。”

    祝镕感慨：“若说精锐，个个皆是精锐，这样强悍的队伍，何愁边城不固。但平西府重建，且要些年月，这场风波之后，王爷父子重返纪州，我可能还要再回平西府，也许接下来的几年，我要离家戍边。”

    扶意说：“若真太平世道，我随你去便是了，家里有嫂嫂打理，不会有错。不然大姐姐当初，也不会让我和嫂嫂一同当家，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们中的一个能潇洒地放下。再不济，还有大夫人不是，她回来了就好。”

    祝镕道：“一切待你平安分娩后，我们再做决定，但不论如何，不分开了。”

    扶意点头：“再不分开。”

    祝镕又说：“提起大夫人来，我派人去京郊庄园看过她，据下人所说，她每日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搭理人，并没有冲谁发脾气撒气，变了个人似的。”

    扶意说：“那就给她些时间，好好冷静吧，对我们而言，终究是无冤无仇的，我们又何必太苛刻，只有大姐姐才有资格，对他们做出审判。”

    夜深人静，远离京畿的山城里，胜亲王一家得到了当地府衙的周全照顾，地方官不惜腾出自家宅院来供王爷一家居住，只因这里曾受山贼困扰，民不聊生，是当年胜亲王率军剿匪，还百姓太平安乐。

    此刻，涵之昏睡在榻上，项圻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尧年亲自送来宵夜，放下后来探望嫂嫂，问哥哥道：“可好些了？”

    “没事，我守着。”项圻说，“你嫂嫂不愿叫人知道，就不要宣扬出去。”

    尧年恨道：“若非还念着嫂嫂，我一定活剐了那两个混蛋。”

    “好了，不要火上浇油。”项圻冷静地说，“这段恩怨，我们早晚也是要清算的，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可别忘了，别轻易放过他们。”尧年说罢，便要退出去，却又被哥哥叫下了。

    项圻问道：“娘好些了吗？”

    尧年说：“有爹爹在，我们就别操心了，可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口气她咽不下。”

    项圻叹道：“一切，是该有个了结了。那你呢，我听涵之说，你和……”

    “我什么？”尧年慌张而不自然地打断了哥哥的话，“我怎么了？”

    项圻笑意深深，不舍得让妹妹尴尬：“你自己好好的。”

    尧年傲然道：“我好着呢，不必为我操心。”

    正说着话，涵之似有苏醒的迹象，尧年便留下独处的时间给哥哥嫂嫂，先离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涵之便醒来，然而睁开眼就能看见丈夫的日子，每一次都让她恍惚以为是梦境，不知有没有哪一天，能再次习以为常，回到从前的光阴。

    “头还疼得厉害吗？”项圻说，“但我听母亲和尧年说，发病的间隔越来越长，这是好事对不对？”

    涵之点头，项圻将她搀扶起来，喂了汤药和水，而后彼此相依。

    “父王真是广结善缘，到哪里都有百姓喊他恩人，我如今算是明白，当今为何如此忌惮。”涵之踏实地靠在丈夫怀中，脑袋隐隐发胀，虽然发病时依旧剧痛难忍，以至于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但比起刚开始那会儿，强得多了。

    “皇帝并有错，只是我们不服。”项圻说，“将来若是易主，父王或是我，也必须有此杀伐的狠绝，不然为君者，何以震慑天下。”

    涵之冷笑：“何必为他掩饰，终究是父王与你太宽容。”

    项圻说：“大战在即，我和父王商议，要送你和母妃还有尧年去安全之地。我们若溃败，你们隐姓埋名，从此太平度日，若有幸翻了天地，自然早早来接你们。”

    涵之摇头：“我们不随行，父王与你一旦动身，皇帝就起疑心，于大事无益，不值当。”

    项圻道：“这不妨，对于他来说，倘若能真正信我们，才是可笑的，难道带上你们同行，我和父王就会放他们一马？皇帝怎么想，无关紧要，我们怎么抉择才是明确的事。涵儿，听话，替我照顾好母妃和尧年。”

    涵之笑道：“年儿可不答应，她一定会偷偷跟着你。”

    项圻说：“方才我问她自己怎么样，丫头脸红了，她与那慕开疆，真有什么吗？我多年不在京城，不大熟悉那少年，只知其父慕尚书是忠勇刚正之人。”

    涵之埋怨道：“看你，我就不该告诉你，大男人一点不知疼爱妹妹的心思，吓着她怎么好。”

    项圻笑道：“这天底下，还能有吓着他的人？”

    这天底下有没有能吓着尧年的人，尚不可知，但惦记着她的，实在不少。

    此时此刻，慕开疆就站在大殿屋檐下，望着天上明月，回想那些大半夜跟着小郡主满京城转悠，恨得他牙痒痒直跺脚的日子，不自觉地笑了。

    手下来轮班，顺便带来祝镕的传话，请他明日一早，到闵府去，祝家大公子在，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开疆一脸好奇和莫名，匆匆回家倒头大睡后，隔天清早，赶着平珞上朝前，来到了闵府。

    果然见到了祝家大哥，平珞得知是弟弟请来的，便知晓他们几个情同手足，镕儿不便亲自出面，找开疆来问问，闵延仕到底怎么了。

    而这会儿，闵延仕已经苏醒，但对于昨晚的事，没有任何记忆，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回府后向爹娘请安，后面的一切，什么都想不起来。

    平珞要赶着上朝，不得耽误，交代了开疆一些话后，并让他留意那个受伤的丫鬟，赶着升朝的时辰离去。

    闵延仕独自在卧房，再见开疆，好奇而谨慎地问：“出什么事了？这院子里的下人呢？”

    开疆叹息：“你们家的事，我怎么知道，可你再想想，昨晚离开祝家后，吃过什么，闻过什么没有？”

    闵延仕头疼得厉害，但使劲回忆，想起了在父母跟前，喝了一碗参茶，应道：“我娘给了我一碗参茶，一定要我喝下去，我正好渴了，喝了大半碗。开疆，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哥为何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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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闵延仕一脸茫然，开疆颇有些不忍心，类似的事他也经历过，但他未婚，且死活不肯相亲，才激怒了母亲，母亲办得也算光明磊落，怎么都比这家的夫人强。

    “作为过来人呢，劝你一句，这种事要想开些。”开疆拖了张椅子到榻边，坐下道，“听好了，昨晚你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拉着丫鬟就要求.欢，谁知韵之偷偷回家来给你送户部腰牌，撞了个正着，气得她当场把一个丫鬟砸开了脑袋，昨晚就回娘家去了。”

    闵延仕闻言，惊得魂魄四散，无法想象韵之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他猛然从床上起身，但脚才落地，还没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

    开疆说：“估摸着，你是被你娘算计了，韵之的下人全部被扣押，这会儿还没放出来，这家里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现在皇帝升朝，你报了病不必去，平珞哥哥说，等散了朝，两家人就当面说这事。而我不上朝也不当值，祝镕就找我来，你别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我们是兄弟，我也被我娘塞过丫鬟，只是我娘没这么狠，没下药迷晕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闵延仕僵硬地摇头，“可我记得回来时，下人还在，她们还问我少夫人怎么没回来。”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让韵之回家？”开疆问，“据说是你的意思，你这样很可疑啊，虽然我们都能明白你绝不是这样的人，但韵之亲眼看见那些事，要她如何才能放下？”

    闵延仕扶着床站起来，要往门外走，刚好，他娘来了。

    闵夫人见开疆也在，便是恼道：“祝家什么意思，到处宣扬，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吗？”

    “你什么意思？”闵延仕大声质问母亲，但他头疼得厉害，如此激怒，更是要裂开似的，额头上青筋凸起，虚汗如雨，“只怪我太愚蠢，想不到你突发善心必不安好心，你是不是蓄谋已久，就等着韵之回娘家，好摆弄我？”

    闵夫人怒道：“你在外人面前胡说什么，对着我大喊大叫，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闵延仕虚弱且站不稳，开疆上前来搀扶，他紧紧抓着开疆的手臂，遏制自己的愤怒，冷静下来说：“开疆不是外人，我才是这个家的外人，从今往后，母子也不必再相见。”

    闵夫人扬手扇了儿子一巴掌，怒道：“孽障，我生养你二十年，就换来这大逆不道的话？”

    闵延仕却不再看母亲一眼，也无所谓挨打，只对身边的开疆说：“送我走，开疆，带我出去。”

    开疆不屑地白了闵夫人一眼，转身抓了件风衣将闵延仕裹上，便要搀扶着他往门外去。

    闵夫人见状，厉声叫嚣着：“你敢走出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闵延仕停下脚步，道：“娘亲之身体发肤，受之于外祖，与儿无关，外祖父母皆已作古，您大可自行支配。”

    开疆噗嗤一下笑出来，但意识到这个场合不能笑，清了清嗓子，又嫌闵延仕走得太慢，径直把人背上，扬扬场场地出门去。

    “闵延仕……你给我回来……”

    “儿子……”

    身后传来母亲的叫嚣，还有路边的下人满脸惊愕，但两个年轻人，都置若罔闻。

    闵延仕无力地伏在开疆的背上，愧疚地说：“对不住了。”

    开疆笑道：“就当我报答你，从前替我做功课，将来我若有儿子，你再替我教一教，我们就两清了。”

    闵延仕没有力气开玩笑，那春.药未能用欲.火散去，以至于他血脉紊乱，再加上方才受惊震怒，急火攻心，一时半刻调和不下来。

    他问道：“韵之怎么样了？”

    开疆说：“我没见过，但她在公爵府，你就不必担心了，全家人都宠着她。”

    闵延仕道：“她偏偏愿意为了我，从那样好的家，来这里受委屈。”

    他们已经到了门外，开疆把人交给自己的随侍，一面说：“你心里明白就好，养足精神了，好好给韵之解释。”一面又要往回走，说道，“你先跟我家下人走，平珞哥哥交代我留神那个被打伤的丫鬟，别死了，回头赖在韵之身上，我要去交涉一番。”

    看着开疆离去，看着白雪也掩盖不住肮脏的家，看着不远不近一脸冷漠和茫然围观的下人，这个家，他终于有离开的勇气，却没想到，是用伤害了韵之才换来。

    霸道的开疆，把那个受伤的丫鬟也背出来了，下人们追来，他转身威胁：“真要打起来，拳脚无言，小爷我有了事，大把人兜着，你们呢，主家能为了你们几个伸张公道吗？都给我滚，再靠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且说今日朝廷无大事，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但既然没事，大臣们也乐得轻松自在，想来本也该是腊月岁尾该有的样子。

    不过今天祝闵两家不消停，闵老爷不愿面对，一下朝就不知道躲去哪里，而平珞和祝镕都收到了开疆的消息，知道他把闵延仕和那个丫鬟，都带回了尚书府。

    宫门外，祝承业将子侄们拦下，怒道：“正经事不去办，围着你们妹妹转做什么，哪家公子哥儿没有妾室通房，她小题大做，你们也跟着瞎搀和。”

    “二哥，那可是你的亲闺女。”祝承哲从后面走上来，冷声道，“昨夜若非平理，韵儿恐怕还要被闵家人折辱殴打，你都不算了？”

    祝承业不好发作，只能责备自己的儿子：“让你娘你媳妇出面，你不要瞎搀和，别忘了你也是那家的女婿。”

    祝承哲被激怒，挡在兄长身前，对侄儿们说：“去吧，不要让闵家觉得我们怕事，一定给韵之讨个公道，今次我们让步，下回他们更要欺负韵之。”

    此刻公爵府里，扶意带着消息来见韵之，她早已起身洗漱，独自一人坐在玉衡轩学堂里，安静地靠在窗前，看园中雪景。

    “听说早饭也没用？”扶意说，“不饿吗，想吃些什么？”

    韵之摇头，红唇微微一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又转过了脑袋。

    扶意道：“闵延仕离家了，跟着开疆去了尚书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哥哥让开疆去接替大哥哥，以防那受伤的丫鬟遭遇不测，结果开疆把她和闵延仕都带走了。”

    “他醒了？”韵之问，“身体怎么样？”

    “不好，像是因为那药，没能用男女之事来散开，积郁在身体里，再加上和他母亲大吵一架，据说是被开疆背出去的。”

    扶意今早没来探望韵之，就是在等到那边的消息，此刻说的都是原话，没有做任何煽情，她继续道：“开疆说，是闵延仕要求离家，他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说回家后，在父母跟前请安时，喝了一碗参茶。”

    韵之眼中含泪，哽咽道：“果然是他娘下的药？”

    扶意道：“我想，也没有别人敢了，奶奶的意思是，既然你不回去了，要将下人全部接回来，你意下如何？”

    韵之点头：“你们做主吧，我什么都不想管。”

    扶意再问：“初霞怎么办呢？也接来可好。”

    韵之道：“能接来，就接来吧，我说过以后我会保护她，不能让她在那里受苦。”

    娇滴滴的二小姐，越说越委屈，扶意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着哭泣的人儿：“不论如何，先等闵延仕把身体养好，事情总会有个说法。只是，两家之间的道理，奶奶和哥哥们能为你出面，但你和闵延仕之间的事，就要你自己来面对。”

    韵之抽噎着：“说好要对他好，可他都那样了，我却把他丢下不管不顾，可我昨晚真是气疯了，我吓坏了，那两个女人几乎什么也没穿……”

    “好了好了。”扶意安抚着，“韵儿啊，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必须委屈你。”

    韵之抬起泪容：“很着急吗？”

    扶意说：“胜亲王就快回京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家国天下面前，我们的事，实在不算什么，我没资格强迫你放弃或妥协，但哭哭啼啼，什么也解决不了，你得去面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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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耍无赖？

    韵之闻言，立刻坐端正，匆忙抹掉眼泪，带着沙哑的嗓音问：“要出大事了吗？”

    扶意道：“昨晚我才对你哥哥说，不要施压于你，但今日闵延仕的态度，让我改了主意。眼下时局多变，我不说怕你耽误了事，说了，少不得让你着急紧张，可我想，你要的原就不是时间，而是闵延仕的态度。”

    只见绯彤到了门前，向二人禀告：“老太太派了三夫人和大少夫人去闵家交涉，大公子和三公子则是下了朝直接去。”

    扶意和韵之异口同声问：“三婶婶？”

    绯彤也笑：“谁说不是呢，怎么会是三夫人，说是二夫人气病了，出不了门。”

    闵府门外，祝镕兄弟二人见到三婶婶代表祖母来，也是先愣住了，可平珞又轻声对弟弟说：“一会儿不论怎么吵起来，我们护着婶婶不被这家人欺负便是，不必阻拦。”

    一行人进了门，闵老爷不知躲去哪里，闵夫人带着几个妯娌来应付，见祝家这阵仗，虽知三夫人金氏为人泼辣厉害，可还是冷笑：“贵府果然和睦，二房的事，大房和三房都出力，可你们也太不懂规矩，要谈话，彼此身份总要对等吧。”

    三夫人冷笑：“那也要看人配不配，您说呢？”

    闵夫人不甘示弱：“怎么着，明摆着来吵架？”

    三夫人道：“都是尊贵人，吵架做什么？今日来，一则想听解释，再则，我们家陪嫁来的丫鬟，此刻都要跟我走。已经宽了你们一晚上，倘若再不放人，只能报官。府衙若不能解决，那就闹到金銮殿上去，这可是当今皇帝登基以来，头一遭亲自主婚的姻缘，如今出了事，当然也要找主婚人来评评理。”

    闵夫人哼了声：“你们倒是去告，我在这儿等着。”

    “跟我耍无赖？”三夫人说，“给句明白话，放不放人？”

    闵夫人道：“我可没扣押你们家的奴才，找我做什么，我还找不见我家儿子呢，不知是不是被你们家姑娘勾引走了。”

    “勾引？他们明公正道的夫妻，你也好意思说勾引，倒是有人下作不要脸，往自己儿子床上塞混账女人，堂堂宰相的长子长媳，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三夫人怒道，“我再问一句，你放不放人？”

    闵夫人嘴角抽起，不屑地冷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三夫人眼中杀气蒸腾，起身道：“珞儿、镕儿，去搜！”

    闵夫人怒斥：“你们敢？这里是闵府，不是你们祝家，凭你们撒野？”

    三夫人缓缓走过来，反手一耳刮子抽在闵夫人脸上，众人吓得目瞪口呆，闵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拽出去摔在地上。

    待边上的人回过神，要来阻拦，平珞和祝镕一左一右，几个女眷哪里是他们的对手，都吓得不敢再上前。

    闵夫人挣扎着要爬起来，背上又被猛地一踩，刚趴下，一只茶碗就在她脑袋边上被砸得稀烂，滚烫的茶水和稀碎瓷片溅在脸上，又烫又疼。

    她尖叫着：“救命、救命……祝家来杀人了，来人啊……”

    三夫人一手揪起她的后衣领，一手端着另一碗茶：“立刻命他们把人带出来，不然我就把这滚滚的茶从你后脖子里灌进去。”

    闵府管家带着护院赶来，见这光景，竟不知从何下手。

    初雪上前说：“快去把大公子院里的下人都领来，你们不要生事，回头闹大了，你们就是填刀替罪的，你们担当得起吗？”

    管家总算是明白人，深知两府矛盾恶化，若之后追究责任，他们这些下人一定会被主子推出去，说管教无方等等，让他们来顶罪。

    于是一咬牙，带着护院退下，赶紧去把被捆了的祝家陪嫁都找来。

    “初雪，去把你妹妹初霞带出来，老太太想她了。”三夫人道，“你们带着我们家的下人，直接出门去，不必过来了。”

    她一面说着，松开了手，转身对在场的闵家女眷说：“你们都是糊涂人，这个女人如何压榨欺负你们，满京城都知道。如今好不容易来了心善好相与的长孙媳妇，将来当家作主，怎么都比她强，原本大好的日子等着你们，偏看不明白，还巴结她。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小两口将来怎么着，我不知道，兴许哪天还回来呢，但若回来后，你们还合伙欺负她，可就不是滚烫的茶水，我会把烧红的炭，塞进你们的衣领里。”

    祝镕忍不住回眸看了眼婶婶，那大杀四方的霸气，他算是明白，奶奶为什么偏偏派了小儿子媳妇来，他们今天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不多久，管家满头汗地跑来说：“大小姐带着初霞小姐和贵府的下人，都出去了。”

    三夫人说：“珞儿，你先去看一眼，再来接我和镕儿，这家人不可信，一个个脏心烂肺。”

    当平珞再次折回，接走婶母和祝镕，一家人在外汇合要动身回公爵府时，只见平理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他的兄弟，扬尘带风地来到门前。

    “你怎么跑来了？”三夫人问儿子，“你不上学了？”

    平理翻身下马，仔细看母亲，见她衣衫上有拉扯的痕迹，满心以为母亲被人打了，少年如虎，转身就要冲进闵家找人算账，被平珞喝止了。

    三夫人看着一群年轻孩子，想到儿子人缘如此好，心里又欣慰又着急，嗔道：“你们一个个傻孩子，跟着平理瞎胡闹，都不念书了？等我去告状，看学里打不打你们，赶紧回去。”

    祝镕便对大哥说：“我送他们回学里，大哥你们先回家，我之后另有事，且还要去看望延仕，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转身瞪了眼平理，低声呵斥：“有我们在，怎容婶婶吃亏，听话，赶紧回去。”

    祝镕领着一群少年们回国子监，平珞护送家人回到公爵府，正要进门，见韵之被拥簇着出来，扶意自然也在一旁。

    三夫人笑道：“人都带回来了，韵儿别怕，婶婶给你撑腰。”

    韵之眼中含泪，满心愧疚，因为她的事，闹得全家不安生。

    三夫人问：“要出门？”

    韵之点头，弱声道：“我、我去看看延仕……”

    扶意说：“婶婶辛苦了，芮嬷嬷沏了好茶，等您去喝。慕伯母惦记我很久，我想去拜访，顺便送送韵之。”

    初雪上前道：“我一起去吧，也不必换衣裳，正好给你们说说刚才的事。”

    如此，马车一路往兵部尚书府去，初雪讲述了方才的激烈，说三婶婶果然是将门之女，霸道的闵夫人在三婶婶跟前，毫无还手之力。

    “虽是闹翻了，但我想也不要紧。”初雪说，“我父亲不知躲去哪里了，根本不管，之后必定会息事宁人，责怪嫡母的不是，你们放心。”

    韵之哽咽：“怪我，闹得全家不得安宁，自己爹娘不管，还要三婶婶出面……”

    扶意说：“你要自己出面去揍你婆婆，我们也不会拦着啊，要不，我们再走一趟？”

    韵之委屈地躲在大嫂嫂怀里：“你说什么呢。”

    初雪温柔地说：“我们姑娘正委屈呢，韵儿啊，你忘了你曾经为了我，怎么和爹娘闹，怎么和你哥哥争，你心疼我的时候都忘了吗，难道不能让嫂嫂来心疼你？千错万错，是我那嫡母的错，延仕无辜，你更是无辜。三婶婶说，她今天护着你，传扬出去，将来就没人敢欺负慧儿，她高兴着呢。”

    韵之挂着眼泪笑出来：“谁敢欺负慧儿，婶婶还不把未来亲家的宅子拆了。”

    说着，看了眼扶意，想起早晨那番话，道：“我很想妹妹们。”

    扶意目光坚定：“一会儿你见了延仕，好生把话说明白，让他给你个交代，不论如何，我们先把眼门前的事都解决了。”

    韵之坐端正，擦了眼泪，要大嫂嫂替她补些蜜粉，不久后，马车便在尚书府门外停下。

    香橼、绯彤几个，小心搀扶小姐和少夫人们下车，韵之最后下车来，和扶意对上目光，她却冲着自己背后努了努嘴。

    韵之转身，便见闵延仕站在门下，他脸色苍白憔悴，裹着风衣，并不像是来门口迎接，而是正要出门。

    开疆从后跟出来，笑道：“哎呀，这么巧，我们正要来府上蹭一顿午饭吃，你们先来了，可我娘怕是没好菜招待，她前几日投的什么钱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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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慕夫人的烦恼

    开疆说他娘投钱亏了，并非玩笑话，慕夫人不仅亏了钱，还气得病了，她身为官宦家眷，这类旁门左道的捞钱营生一旦失败，只能哑巴吃黄连，无处伸冤。

    “先进去吧，外面怪冷的。”开疆笑道，“大嫂嫂难得来我们家，必定是好酒好菜招待。”

    初雪笑道：“不忙，我好久没问候伯母了。”

    扶意被嫂嫂搀扶着，跟随开疆便往门里走，一行人都仿佛将韵之和闵延仕遗忘了，由着他们在门下对视无语。

    直到里头开疆的声儿也听不见，闵延仕才恍然醒过神，缓缓走下台阶，伸手搀扶韵之：“起风了，冷吧？”

    “你好些了吗？”韵之问，“那药散不去，怎么办？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开疆另找了郎中，比家里请的强。”闵延仕说，“韵之，是我对不起你。”

    韵之摇头，垂眸说道：“我家三婶婶去家里，大闹一场，把我的下人都带走了，还有初霞。听大嫂嫂说，她还打了你娘，婶婶比她年轻，又是将门出身，我想你娘应该不大好。”

    闵延仕却道：“往后，这都与我不相干了，韵之，先进门，我想好好对你说。”

    他伸手搀扶妻子，韵之则反过来搀扶他，二人正要进门去，远处有人骑马而来，光是看身形，就认出是祝镕，很快，人便到了跟前。

    见三哥哥来了，韵之下意识地站在了丈夫的身后，闵延仕则向祝镕作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一个苍白憔悴，一个哭肿了双眼，祝镕心中一叹，面上不以为然：“先进门吧，进门说。”

    闵延仕转身搀扶韵之，夫妻对视一眼，韵之没忍住，一时热泪盈眶，好在她忍住了没哭出来。

    进了门，哥哥却说：“韵儿，我有要紧事要先和延仕说几句，你们的事稍等可好？”

    韵之点头：“那我去给慕伯母请安。”

    祝镕唤来绯彤跟上，吩咐道：“照顾好小姐。”

    在慕府婢女的引路下，主仆二人往别处去，祝镕朝开疆的书房指了指，对闵延仕说：“走吧。”

    闵延仕微微蹙眉，说道：“昨夜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祝镕说：“我知道，你不记得了，先走。”

    这一边，韵之来到慕夫人的卧房，还没进门，就听见开疆哥哥说：“闵延仕变了很多，和从前大不一样，今天他娘以死相逼，不让他出门，没想到闵延仕一本正经地对他娘说，您的身体发肤是外祖父母给的，如今老人家已经作古，您大可自行支配。”

    慕夫人问：“这什么意思？”

    开疆道：“爱死不死呗。”

    慕夫人哈哈大笑，后来似乎发现韵之和初雪都端庄文静，她也赶紧收敛了，毕竟这不是啥好事儿，闵家不好，祝家也不安生。

    在门外的韵之果然有些尴尬，但婢女已经通报，初雪迎出来，说：“伯母正念叨你。”

    慕夫人见了韵之，便要她坐到身边，爱怜地说：“受委屈了，亏得你婶婶已经去给了她们教训，不然伯母替你出气，韵儿别怕。”

    开疆干咳了几声，像是在提醒母亲，她也干过这勾当，慕夫人不装傻，直白地怒道：“你要正经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我犯得着吗？”

    开疆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

    扶意知道韵之尴尬，便主动岔开话题，关心慕夫人问道：“您投的钱庄，是哪一家，我们家原先也在查这件事，兴许能帮上您。”

    慕夫人说：“正是不知道名堂，如今无处去找。那时候说四分利，我起初投了三百两，当月就返了利息，我贪心不足，隔了一个月又投进去三千两银子，没几天他们就卷款潜逃，这下可好，把你伯父的棺材本也赔进去了。”

    堂堂尚书府，不至于为了三千两银子就揭不开锅，但三千两绝不是小数目，慕夫人这是信任她们才敢说，不然传扬出去，慕尚书很可能因此遭人弹劾，在御前参上一本，不是闹着玩的。

    扶意便道：“伯母，这事儿，还有谁知道？方才开疆就那么站在门前说，不怕外人听了去？”

    慕夫人叹气：“我也顾不得了，横竖这是京城里家家户户都有的事，上面真要和你伯父过不去，也不能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早些晚些。”

    扶意劝道：“伯母，小心驶得万年船，晚辈虽阅历浅薄，终究不愿您和伯父因小人而卷入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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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直到有了你

    且说开疆离了母亲的卧房，便一路往自己的书房来，他这里伺候的下人原就少，这会儿还都被打发了，心知那两个人，在说很要紧的事。

    果然，才走近门前，便听闵延仕激动地说：“不行！”

    祝镕倒是冷静：“你静下来想一想，我们再商量。”

    开疆抱臂靠在门边，看着书房外院子里的积雪因无人来扫，比别处都要厚实，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明年雪融春来时的光景，又或是带她来，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你永远都是这样，以为你很了不起吗？”门里传来闵延仕的声音，“在你眼里，我是多没出息，我根本不配和你做同窗，不配和你做家人是不是？”

    可祝镕没有回答，竟是独自走了出来，乍见开疆在门前，先是警觉，而后察觉到没有其他人在，才放松下来，问道：“都听见了？”

    开疆摇头：“没几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闵延仕跟出来，见到开疆，收敛了些许怒气，但他看向祝镕，眼眸里的浮躁依然没减少。

    开疆笑道：“真难得，你们吵架了？为了韵之？”

    祝镕问：“她们人呢？”

    “在我娘那里。”开疆说，“我一会儿先吃饭去了，吃过饭要回禁军府，你们自便，跟自己家一样。”

    祝镕说：“我不吃饭了，下午要出城一趟，早去早回，我们禁军府见。”

    开疆问闵延仕：“你呢，打算在我们家长住？你在外也没有一处私宅，若不住我家，就去公爵府吧，你是祝家的女婿，天经地义。”

    祝镕在一旁道：“他真来我们家，两府就算彻底翻脸，他可是闵家的希望，长房嫡孙，我们不敢当。”

    闵延仕幽怨地看着祝镕，眼底氤氲着复杂的情绪，而祝镕却云淡风轻地一笑，转身往外走，一面说：“我去看过扶意就走，不必管我。”

    看着他离去，开疆问闵延仕：“你们怎么了，真吵架了？”

    闵延仕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恢复了平日的彬彬有礼：“想借书房一用，可否带韵之来此处。”

    “吩咐一声外面的人就好，在我家不必客气。”开疆说，“不过，之后打算怎么办？”

    闵延仕道：“待我和韵之商量好。”

    开疆点头，拍了拍闵延仕的肩膀：“就快过年了，可过了除夕，新岁是什么年号，你我都不知，不要为了你娘那点破事，伤了夫妻情分。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韵之，这么多年，纵然我和祝镕也不曾改变你，可是韵之做到了。”

    闵延仕眼中充血，喉结涩滞地滚动了几下，一手拍上兄弟的胳膊，声音低哑而沉重：“各自保重！”

    开疆看似潇洒的笑容里，掠过令人心疼的不舍：“保重！”

    慕府正院里，祝镕向慕伯母请安，见过慕家几位嫂嫂后，便带着扶意和韵之出来，边上另有下人预备着送祝家二小姐去公子的书房。

    兄妹分别前，祝镕道：“你心里的委屈，哥哥都明白，但你们是夫妻，除非你坚决不回头了，不然哥不会插手干预，有什么事，你们要自行解决。”

    韵之点头，扶意上前为她紧一紧风衣系带，温柔含笑：“去吧，延仕在等你。”

    目送妹妹走远，祝镕牵着扶意的手，一路往门外去，扶意提到那黑钱庄，提到慕夫人被骗了三千三百两银子，且不说别处，便只京城里算一算，就是一笔惊天的数目。

    “连我们家的下人，都有人少说一二百两银子的投进去，一个被剿了老巢的邪.教，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用？”

    扶意神情凝重，“镕哥哥，你猜父亲他知不知道。”

    祝镕沉沉地说：“我会去查，至于父亲，我们彼此早就不再坦诚，他对我有所隐瞒也不稀奇。”

    扶意道：“小心一些，别惊动了他们。”

    祝镕又说：“对了，我查到先帝当年共有三枚随身御印，除了晚年常用的那一枚御印，随葬皇陵外，之前的两枚，都在内宫保管。”

    扶意说：“遗诏的传说，是从皇陵而来？”

    祝镕颔首：“守陵的老公公，现已不在人世，当时相关之人，也全都消失，想必是皇帝为了遏制这传说散播，杀人灭口。”

    扶意竟是笑道：“镕哥哥，我们要不要打赌，那遗诏上盖的，究竟是哪一枚御印。”

    祝镕嗔笑：“这是闹着玩的？不过，你打算拿什么和我赌。”

    扶意傲然道：“怎么，怕我输不起？”

    祝镕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而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们怎么赌？”

    扶意一怔，伸手捶了丈夫的胸口，羞红了脸四下看了眼，低声责备：“在做客呢，你真是……”

    祝镕笑道：“自己多小心，我若是回来得早，来接你，不然就家里再见，眼下我要出城去了。”

    扶意不愿耽误正事：“骑马要慢些，早些回来。”

    此刻，开疆的书房里，只有闵延仕独自站在屋檐下，慕府侍女将韵之送到院门外，就退下了。

    韵之进门，便见闵延仕也绕过长廊向自己走来，韵之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迎上前说：“您别乱动，郎中不是说，要静养两天。”

    “韵之，我……”闵延仕道，“昨夜回去时，下人们还问我你怎么没回家，后来我在书房看公文，再后来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韵之拉着他，缓缓往门里走，将浑身冰冷的丈夫带到炭炉旁，捂着他的双手说：“你等了我多久，手都成冰坨子了。”

    “韵之……”

    “其实，你不必解释，我恼的并不是那两个丫鬟，甚至不是你娘。”韵之眼中还有几分清冷，她说，“我只是想不通，我们夫妻究竟算什么，我怕我的一厢情愿，是不是终有一天会走向绝望。”

    “不会，绝不会。”闵延仕坚定而急切，反过来抓着韵之的双手，“我喜欢你，韵之，我喜欢你，能娶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成亲以来，韵之说了那么多次的“我喜欢你”，终于等来了一句回应。

    虽然越来越亲昵的彼此，让她感受到自己被喜爱，但丈夫始终没有亲口说，不论内心如何体贴与善解人意，终究还有那一分不甘，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真的吗？”韵之哽咽，“为了哄我高兴，还是为了昨晚……“

    “在我意识到，每天急于回家，在我发现自己闲下来就会想起你，当我闭上眼睛也能在心里描绘出你的模样，我知道，我喜欢上了你。”闵延仕说，“虽然迟了太久，可我变得越来越像你，学你说话，学你的脾气，学你的开朗，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有这么好吗，你又何必哄我，我……”韵之晕晕乎乎起来，她以为这将是一场万劫不复的矛盾，就在昨晚，她就铁了心地要结束这一切。

    “别人眼里我不知道，在我眼中，世上再无人比你更好。”闵延仕郑重而深情地看着韵之，“韵之，我喜欢你。”

    这一场表白，带着伤痛，可也因此变得更真实，他们的欢喜是真实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韵之自己都忘了，她几时说了第一句“我喜欢你”，可她会永远记得闵延仕的这句，一辈子都记着。

    “我昨晚把你丢下了。”韵之哭着说，“我到现在还后悔，我不该把你丢下，我该带着你一起走。”

    闵延仕摇头：“你丢的好，给了我机会自己从那个家里走出来，虽然、虽然，是开疆把我背出来的。”

    韵之破涕而笑，搀扶丈夫坐下，抚摸他的额头，担心地问：“那药很伤身体是不是，你还难受吗？”

    闵延仕却顺势将韵之抱在怀中：“原本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放不下的，我有幸成为宰辅长孙，却也是我所有的不幸，韵之，直到有了你，如今这世上，终于有我放不下的人。”

    “我怎么、怎么才发现，你、你这么会哄人？”韵之委屈至极，泣不成声，“对不起，延仕，我再也不丢下你。”

    门外，是吃过饭，想来拿件东西就要出门的开疆，把屋子里小两口的情话听了半天，笑着转身离去。

    但步子越紧，脸上的笑容也越淡，羡慕他们读书人，说起情话来也一套一套，他此生或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没有也好，他嘴笨，什么也说不来。

    一路走出家门，下人牵马而来，开疆翻身上马，猛抬头，只见南边乌云压城、暗无天日。

    他握紧拳头，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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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我从没有放弃

    这日午后，扶意一行人辞过慕夫人返回家中，马车从尚书府门外离开，又从公爵府门前进去，避人耳目地，便把闵延仕接到了祝家。

    老太太看着给自己磕头的一双孩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但事情有了转机，小两口能彼此珍惜，她到底是松了口气。

    “延仕的确不宜在公爵府长住，两家不能彻底翻脸，因此我命你们三嫂嫂，择一处私宅，打理罢了赠与你们，搬过去后，过自己的小日子吧。”老太太说道，“延仕的俸禄，养活一家几口人不在话下，韵之的那些陪嫁，田地商铺等等，你们但凡精心打理，要想维持富贵，也非难事。又或你们愿意接受家中接济，那就什么都不愁了。”

    大嫂嫂已经去东苑向二夫人传话，扶意独自坐在一旁，奔波了半天她着实有些累了，芮嬷嬷和李嫂都是过来人，十分体贴孕妇，要来搀扶她去里头躺一躺。

    扶意拒绝了，毕竟延仕和韵之，还有很重要的话，要对祖母说。

    韵之先于丈夫开口，胆怯地结巴着：“奶奶，我们、我们商量后，还是决定过两天就回家里去，倘、倘若家里、家里……”

    闵延仕见韵之为难，便叩首道：“奶奶，倘若家里长辈，能以将我们捉回去为借口，送我们回去，事情就好办多了。”

    老太太冷着脸道：“莫怪我言辞不客气，那个家，还有回去的必要吗？延仕，你是放不下闵氏的家业，还是放不下你爹娘？又或是担心旁人告你个不孝之名，耽误了你的仕途前程？”

    闵延仕磕着头就没起来，郑重地回答：“孙儿并非放不下闵氏家业，但孙儿答应过祖父，要重新撑起门庭，如今即便要和韵之自立门户，也不能完全弃之不顾。因此，要先料理清了家中的事，那家中再不济，并非人人都可恶，总还有无辜的人，等着孙儿为他们做主。待有一日，孙儿安排好所有人的去处，一定和韵之搬离家中，从此再无瓜葛。”

    老太太冷声问：“那一日，是何时，我活着的时候，还能看到吗？”

    闵延仕慌忙抬起头：“孙儿说的都是实话，回府只是料理家事，您为我们准备的私宅，我们感激不尽，待家中事务妥善后，必定搬去，绝不辜负您的厚爱。”

    韵之弱声道：“奶奶，我的东西还在闵家，不说金银您不在乎吧，到底是我的陪嫁，有意义在其中，我哪怕是扔了，也不想留给他们糟践，我还要回去收拾呢。”

    老太太气不过，看向扶意：“你怎么看，你也答应了？”

    扶意欠身道：“我想，韵之和延仕有他们自己的打算，将来的日子如何，终究是他们自己过的，就算今天三婶婶在那府里，也没把话说绝不是，还警告她们将来不许再欺负我们姑娘。”

    “倒是你们三婶谨慎了，也罢。”老太太叹气，心知孩子们既然已经有了主意，她是拦不住的，只能点头，“就照你们说的吧，两个人都好好歇一歇，养足了精神再回去。”

    众人都松了口气，小两口再向祖母叩首认错，因闵延仕还要返回尚书府，老太太也不留他，只愿他赶紧把身体养好，不要再出什么奇怪的事，并做主不叫去东苑做规矩，有什么话将来再说。

    一行人送到门外，闵延仕坐马车离去，韵之转去西苑，要向三婶婶道谢。

    扶意因是累了，先回清秋阁，不料离去不久的闵延仕，突然又折回来，遇上了往清秋阁走的她。

    如今再见扶意，闵延仕过去的那些心思再没有了，是韵之才叫他真真实实地明白，什么是喜欢。

    今早听开疆叙述那些事时，他几乎是绝望的，不知若失去了韵之，往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自然扶意这边，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被爱慕，既然是丈夫最好的兄弟之一，是韵之此生最爱的男人，在她看来，闵延仕也是值得被亲近和善待的朋友和家人。

    “户部腰牌应该在玉衡轩，你往那里去找便是。”扶意道，“别叫她发脾气砸碎了才好。”

    闵延仕笑说：“不能够，韵之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他欠身作揖，便要径直往玉衡轩走，但刚转身，就被扶意叫住了。

    “还有事，是关于韵之吗？”闵延仕虔诚地问。

    扶意神情凝重，开门见山地说：“为何要回闵府，我想，贵府族人和韵之的陪嫁，都不是理由。”

    闵延仕从容道：“该说的，已经向祖母言明。”

    扶意摇头：“这不是实话，我们姑娘单纯，你敢说她也敢信。”

    闵延仕微笑：“那你认为，我为什么回去。”

    扶意道：“缘故，你放在心里便好，但既然选择了回府，我也想恳求几件事，虽然唐突，但所托之事对你并不难。”

    闵延仕道：“请讲。”

    扶意说：“大嫂嫂是闵家女儿，虽是多年前嫁入我祝府，但家中的事一概不知，怀枫和嫣然自然也是你嫡亲的外甥，至于韵之，出了门，就更闵家的人了。”

    闵延仕微微皱眉，这不是言扶意会说的话，她绝不会说什么出了门就是别家人这样的话，更何况如此，初雪姐姐和韵之的立场，就矛盾了。

    他谨慎地问：“难道……要将他们都托付与我？”

    扶意含笑道：“还望放在心上，倘若相安无事，这些话自然就随冰雪一并融化了，但愿，今日这些话，永远也用不上。”

    闵延仕抱拳道：“是，妹婿，都记下了。”

    扶意欠身：“有劳。”

    两处分开，扶意继续往清秋阁去，但闵延仕步履匆匆，要去找他的户部腰牌，扶意又驻足望了一眼。

    她相信，这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她盼着，方才那些话，可以在春天随着冰雪融化，这世道，不能总在寒冬里过不去。

    就在闵延仕离家不久，一场暴风雪席卷京城，扶意午休醒来，窗外已是另一个世界，下人们纷纷搭梯子爬上房顶清扫积雪，以防止房屋垮塌。

    扶意站在屋檐下说：“这样的雪，倒是有几分纪州的模样，不过对京城来说，很严重吧。”

    翠珠道：“可不是吗，都要成灾了，我们院子里有一座亭子就压垮了。”

    扶意看了看下人们扫雪的工具，说道：“这样太慢了，还费劲，你们去园子里的竹林砍些粗实的竹子来，我教你们做家伙事儿，清扫屋顶积雪，事半功倍。”

    翠珠笑道：“和夫人比比，咱们倒成了南方人了。”

    扶意道：“我还真想去南方看看。”

    如此，在少夫人的指点下，各处房顶的积雪被迅速清理，祝镕返回家中时，看见下人们用竹条捆的家伙事儿轻轻松松地铲雪，便知道是扶意的主意。

    家里早已备下姜茶热汤，好为祝镕驱寒，扶意因醒来时，暴风雪已停，听香橼和翠珠说，那一阵子昏天黑地，外面什么也看不清，她们很担心出门在外的公子，而扶意倒是在梦里抵消了这份焦虑。

    说了闵延仕和韵之的事，祝镕的反应很平淡，扶意便不再提。

    又听下人禀告，说园中大雪压顶的危机皆已解除，屏退下人后，她才道：“鲜少有冬日里作战，马蹄子车轮子陷在雪里不好走，就算是派步兵，铠甲棉衣层层叠叠，胳膊都施展不开，毫无作战之力。”

    祝镕道：“在你看来，两边打不起来？但我得到消息，胜亲王一行，已经动身了。”

    扶意摇头，说道：“在我们纪州，冬季漫长，越往北越冷，往往这时候，就因食物匮乏，会勾得蛮子来抢掠我们。因此，纪州军队最擅长冬日作战，我们的行军战马战车，都和南方的制式不一样，或许在正常的气候下毫无作用，但眼下，京城若再来几场大雪，禁军也好，金东生麾下的部队也好，都会被困死在雪地里，寸步难行。”

    祝镕一脸好奇地看着妻子：“我以为，每日家里的柴米油盐，就够你烦的，每每为此愧疚，但好像什么也没耽误，你何来的心思和时间，想这些事，学这些事？”

    扶意说：“我可不想被柴米油盐困一辈子，有幸成为你的妻子，来到京城贵族的鼎盛之家，我当然会好好利用这一切，来实现我的理想，我从没有放弃过。”

    祝镕深深作揖：“你所往之处，我必当追随。”

    扶意嗔道：“不要油嘴滑舌，你且说说，京中的战斗力，在大雪中，还能发挥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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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暴风雪前的平静

    祝镕道：“雪再大，总有停的时候，我回城的路上，金东生麾下将士已经在沿途撒盐融雪，就算金东生是个莽夫，他军中有谋士，将士们也不是混吃等死的。”

    扶意有些挫败，但她相信，纪州军队若逼入京城，皇帝靠禁军和区区金东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

    然而祝镕并非有心打压妻子的锐气，不过是实话实说，要说实战经验，他只有打赞西人那一回，甚至不比平理强，他们夫妻此刻说什么，都不能左右和决定任何结果。

    但他有兴趣谈，因为扶意愿意听，她早就厌烦了家里的柴米油盐，祝镕知道，妻子本该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但祝承乾没有给儿子媳妇更多的机会谈谈家国天下，他一回家就要见儿子，扶意无奈，唯有含笑向丈夫摇摇手：“早些回来。”

    祝镕来到兴华堂，感觉父亲的院子比往年都要冷，抬眼看各处关着门窗的屋子，连廊下值守的丫鬟婆子都撤下了。

    不知缘故的人，乍一眼看，怕是要以为祝家落魄了，连下人都用不起，却不知是家人一个个都走了，大大小小的屋子里都不烧火，也不怪这里冷。

    父亲的书房，便是依旧温暖如春，他进门时，听见管事向父亲禀告，说少夫人改良了家里扫雪的用具，事半功倍，家里的危险已解除，而父亲很是不屑，反问：“她有这个能耐？”

    管事的退下，祝镕关上门，从边上茶炉里为父亲倒茶，祝承乾坐在书桌后问：“你在城外，看见些什么？”

    祝镕放下茶碗，应道：“今早黑云压城，恐有暴风雪，皇上命我出城查看，提早敦促防灾，以免暴雪成灾，城墙关防受损。”

    祝承乾说：“闵王妃的折子已经在路上，明日就能到达朝堂，而他们也已动身，一家人往京城来。”

    祝镕问：“只一家人？”

    祝承乾说：“目前还未发现兵马异动，各地探子来报，未见大批人口迁徙的动静，但愿他们能识相，按照答应你的许诺，老老实实上京面圣。”

    “那皇上可否打探到，王爷目前的状况？”祝镕问。

    “你说的不错，他如今痴傻不认人，狂躁时几个人也按不住。”祝承乾说，“彻底废了。”

    祝镕垂首，故作沉重地说：“那他们进京后，皇上会暗中派人去试探折辱吗，儿子劝您最好提醒皇上，不要贸然做这样的事，纪州将士决不允许他们的将军，受到任何羞辱。”

    祝承乾说：“真有此事，也不会让人知道，就不必你操心，胜亲王父子一旦上京，只要没起冲突，你的任务就到此结束，后面的事不必你再搀和，刚好扶意怀胎，你就回家来照顾她。”

    祝镕皱眉：“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祝承乾随手翻开桌上未写完的折子，淡淡地说：“都有，你且安心，不会从此将你软禁，你是我祝家的继承人，岂能窝窝囊囊过一辈子，自然之后另有道理。”

    祝镕此刻若顺从，父亲或许会有表面的高兴，但心里必定怀疑自己，因为他绝不是这样逆来顺受的个性，于是冷着脸，透着满身的不服：“明日面圣，我自当讨个说法。”

    祝承乾瞥了眼儿子：“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祝镕躬身道：“儿子知道，可我不甘心。”

    祝承乾将折子拍在桌上，怒斥：“不甘心能当什么事，救你保你，你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吗，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祝镕道：“那儿子是不是该祈愿，胜亲王不履行承诺，这样我才能继续有用武之地。爹，我所求，不过是保护您的安危，保护家族周全，您以为呢。”

    祝承乾长长一叹：“那你就留在我和皇上身边，没有皇上的命令，我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清秋阁里，雪灾危机解除后，丫鬟们有了闲心堆雪人，半当中韵之来了，丫鬟们立刻挡在各自的雪人前，韵之瞥她们一眼很是不屑，可就在丫鬟们放松警惕时，杀了个回马枪，跑来一脚一个把雪人都踹倒了。

    扶意站在屋檐下说：“你就不做好事，她们堆好半天了。”

    小丫鬟们气呼呼地说：“少夫人，二小姐每年都这样，谁堆雪人都要防备她。”

    扶意心里高兴，高兴的是韵之还是从前的二小姐，这是他哥哥一直以来的心愿，难为她经历了昨晚的事，今天还有心捣蛋。

    “我还以为能见到我哥呢，大伯父真是麻烦。”韵之进门坐下，搓手烤火，要热热的红豆羹喝，一面说着，“我这几日，在西苑住，不去玉衡轩了。”

    “二婶婶多可怜，你还不如住玉衡轩，今天又不是她不肯为你去出头，是奶奶安排的。”扶意道，“二婶婶虽有不是，可今次的事，与她不相干呀。”

    “我知道，但三婶婶的手烫伤了，我是去帮她带带平珍。”韵之说，“我已经去过东苑，和我娘说明白了。”

    扶意问：“怎么烫伤的？”

    韵之说道：“该是拿热茶威胁我婆婆的时候，她自己也伤着了，这大冬天的，茶水都是炉子上刚下来的。”

    扶意忙叫来香橼，命她去问候三夫人，转身见韵之对翠珠说红豆羹里冰糖少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心里不免矛盾，自然是又盼着妹妹好，可又担心事情复杂，怕她在努力承担什么。

    “我能不能问问。”扶意开口。

    “为什么要回闵家是吗？”韵之先提起来，“奶奶和三婶婶，都问我几百遍了。”

    “就为了闵延仕，去安排他的家人？”扶意问。

    “这是其一，其二我只对你说。延仕也说，朝廷要出大事了，但具体会怎么样，他猜不到。虽然和爹娘反目，从此都不愿再往来，但爹娘还是爹娘，真有什么大事，他得撑一把。”韵之道，“我觉着有道理，我只是想和他单独过小日子，并没打算撺掇他和爹娘断了亲缘，毕竟他是吃闵家的米长大，是从他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可我们夫妻不能分开，他要回去，我自然跟他一起回去，就这么简单。”

    翠珠另取来冰糖，韵之尝着总算可口，问她们为何舍不得放糖，翠珠说因为少夫人怀孕，饮食要清淡，富贵人家孕妇多难产，就是孕中养得太过丰足，都是言夫人离开前，仔仔细细交代的话。

    韵之看向扶意：“等我将来有身孕，你也要这样叮嘱我的下人可好，我怕我忘了，她们又不懂。”

    扶意含笑：“是，我等着呢。”

    韵之稍稍脸红，拉过扶意凑近些，轻声说：“他说，他喜欢我，他说有了我，从此人生里终于有放不下的了，真的……”

    扶意心口一阵阵热乎，笑道：“我以为你哥哥是嘴甜的，原来还有更甜的，我们二姑娘的姻缘，总算圆满了。你也听我一句劝，既然心在一起，身体在一起是早晚的事，他是个谦谦君子，事事在乎你的想法，或许就是彼此太过谦让呢？你是他的妻子，大不了……那个，你懂吧？”

    韵之脸上通红，缩回脑袋，大口大口喝红豆羹，低着脑袋口齿不清地说：“再也不和你说了。”

    门外，祝镕归来，见妹妹面若桃花，且没说几句话，红豆羹也没吃完就要走，很快门外传来小丫鬟发急的嚷嚷：“二小姐，您干嘛呀！”

    祝镕到窗口看，妹妹霸道地踢了雪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丫头，哪里像嫁了人的。”祝镕念着，“总也长不大。”

    扶意走上来，将手炉送进他怀里，温柔地问：“瞧你心情不坏，没叫父亲为难。”

    祝镕说：“这两天，兴许是我最闲的时候，在王爷进城前，我不出门了，陪你在家里看书写字，我们下棋玩儿。”

    扶意想了想：“刚好，明日各地庄头来送年租，不知会不会叫大雪阻了路，再迟后日也到了，我和大嫂嫂心里正没底，你在家，替我们一道看着。”

    祝镕很惊讶：“如今连这些事，也是你们管？”

    扶意颔首：“父亲交代下来的。”

    祝镕回忆方才在书房，下人禀告少夫人教他们如何有效快速地铲下房顶积雪，父亲还嗤之以鼻，很是不屑的。

    “父亲安排的？”祝镕默默念着，还是不大信，更揣摩着父亲是否另有用意。

    扶意道：“我和大嫂嫂商量，恐怕是父亲觉着我们还算可靠，时下他正忙，就交给我们，也没容我们分辨几句推辞，就这么决定了。”

    祝镕道：“既然如此，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一道收。”

    翠珠来端走二小姐吃剩的东西，扶意看了眼，便问：“两个人煞有其事地离了家，如今却说要回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祝镕仿佛故意避开了妻子的目光，走去书架前不知挑什么，随口应道：“由着他们吧。”

    扶意一手托腮，她渐渐意识到，祝镕有什么事瞒着她，心中虽不安，可也没法子，眼下这情形，镕哥哥所考虑的，必然是一家老小的安危。

    祝镕找到了棋盒，回过身笑问：“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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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给她一个惊喜

    一场暴雪，阻挡了佃户送年租的路，也延迟了闵王妃的折子送入京城。

    且不说成亲前，扶意和祝镕在公爵府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是神交出了一段姻缘，纵然成亲后，祝镕也鲜少有这般赋闲家中的时候，是以老太太和韵之她们才笑话，就这样，俩人还能把孩子也怀了。

    扶意的记忆里，哪怕是第二次上京的江上，丈夫都会神神秘秘从船上消失，去办什么了不得的差事，他们几乎没有过一整日白天黑夜都黏在一起，眼下却连那一贯难缠的公公都不来作梗，彼此之间，像是从这纷扰不断的京城里脱离开，与世隔绝。

    也正因这样的机会，祝镕见识了妻子的害喜，前一刻夫妻俩还有说有笑地吃着午饭，一转身，扶意吐了个精光，瘫倒在美人榻上，虚弱至极。

    祝镕很紧张，却又无能为力，反倒是香橼、翠珠她们已经习以为常，之后见妻子疲倦思睡，祝镕便抱着她，让她躺在自己的怀中，说着话哄她缓缓睡去。

    卧房外，香橼和翠珠在屋檐下烤火，翠珠说：“真稀奇，若是平日，就算公子在家，大老爷也一定把公子叫去书房，这是怎么了，这样清闲。可大老爷自己好像很忙碌，不是进宫见皇上，就是有同僚门客来家里议事，一刻不得闲。”

    香橼回眸看了眼，屋子里静谧无声，想必小姐在姑爷怀里睡得很踏实，不论如何，夫妻俩终于能静下来好好在一起待着，就算不正常，也不算太坏的事。

    “对了，你娘是不是又托人找你要钱。”香橼问翠珠，“上回投的钱，那些人果然跑了吧。”

    翠珠叹气：“腊八上，我给了二两银子出去的，嫌少，说我打发叫花子，真以为在主子身边当差，主子的钱都成了我们的钱吗？”

    正说着，争鸣不知从哪儿回来，冻得眼鼻通红，站在火盆边烤火，搓着手说：“翠珠，那个男人犯了事，在赌.场出千叫人打了，刚好衙差经过，那里的人就告他偷盗，昨晚逮进去的。”

    翠珠冷声道：“与我不相干，我没钱捞人。”

    争鸣一笑，催促她们：“快请示公子和少夫人，我有事禀告。”

    翠珠说：“少夫人才睡下，多大的事儿，那人烂死在大牢里，也不用管，何必惊扰主子们。”

    香橼拉着她的胳膊说：“你傻不傻呀，他就算真死在大牢里，你的婚姻还在他们家，你顶多算个寡妇。”

    说着便自己进门禀告，只见小姐睡在姑爷怀里，姑爷冲她比了个嘘声，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才走出来问：“什么事？”

    不多久，翠珠和争鸣便见公子出来，香橼则递给争鸣一封书信。

    祝镕吩咐：“送去府衙，烦请他们尽快将翠珠的和离办妥，别的事你先放一放，先盯这件事。”

    争鸣拿了信，冲翠珠一笑：“你看，我不骗你啊。”

    他一溜烟地跑了，翠珠顿时明白了，跪下道：“公子，奴婢实在不敢当，为了奴婢的事，您和少夫人这样费心。”

    祝镕示意她小点声，命香橼搀扶起来，笑道：“待拿到了和离文书，给你家少夫人一个惊喜吧，她一定高兴。”

    香橼问：“公子，您难道一直派争鸣盯着这事儿。”

    祝镕一笑，没有回应，转身进门去了。

    事实上，何止派争鸣盯着翠珠的那个男人，眼看着大事将近，他不愿扶意心有牵挂，就让争鸣想法子，给那混蛋制造些事来，派人引他去赌，就连那些巡视的府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大齐律法中，丈夫犯事入狱，与妻无关者，妻可向府衙请求和离，这是太宗皇后当年修改的律法，虽然当年的女官女学都被取消，可律法中这一条，倒是保存了下来。

    这一晚，动身前往京城的王府一家，在沿途小镇客栈落脚。

    用过晚饭，尧年要回她的屋子，头一个上楼来，惊见可疑的身影从爹娘房中出来。

    她追上前，一并惊动了侍卫，但众人唯恐中调虎离山之计，以保护王爷世子为重，只派了三人来追，追丢了人，尧年自然也被爹娘劝回。

    之后一家人上楼来查看，发现每间屋子都被翻过，恐怕来的还不是一个人。

    “王爷，可有少了什么东西？”亲兵侍卫恼怒地说，“什么人，这样胆大包天。”

    然而这世上，敢动纪州王府的，除了当今，再无他人。

    项圻从他的房里出来，向父亲禀告：“果然，那东西不见了。”

    胜亲王问涵之：“景山的女儿，当真知道这件事？”

    涵之应道：“是，孩儿明确告知过。”

    闵王妃则说：“言夫人上京那回，不知会不会告诉扶意什么，我不免有些担心。”

    王爷却一脸轻松：“放心，他这不是派人来了？”

    就在祝家各地庄头佃户送来年租的这一天，密探飞马送回了皇帝渴望已久的东西，传说中的先帝遗诏，终于出现在眼前，真真实实地躺在大殿桌案上，可嘉盛帝却死盯着，不敢触碰。

    忠国公府里，一车车年货往门里送，祝镕穿梭其中，核对清点，忽然宫里来人，是皇帝急召他进宫。

    “告诉少夫人，这里的账都对了，好酒好菜招待各位庄头便是。”祝镕吩咐下人，“再者，看好门户，里头都是女眷，别叫他们过了中门。”

    出门不久，半路上遇见了同样被传召的开疆，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是策马飞奔。

    大殿外，数盆炭火摆开一溜，祝承乾和几位大臣侍立于此，金东生也在其列，看着年轻的祝镕和开疆走来，毕竟是后生可畏，这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家伙们，无不露出敌对的情绪。

    祝镕向父亲行礼，便见内侍官出来，引二位入殿。

    两个年轻人进殿去，金东生对身旁的祝承乾道：“令公子，可靠？”

    祝承乾面不改色：“将军此话怎讲？”

    金东生道：“我前些日子可是查到你家平理，曾与王府有往来。”

    祝承乾冷声道：“小女涵之乃王府世子妃，家眷之间往来，有何古怪？”

    金东生呵呵一笑：“是啊，贵府可是百年世家，和谁往来，都不稀奇。”

    祝承乾看向他：“将军是我家舅老爷这件事，您忘了不成，我们可是亲戚，您是平理的亲舅舅。”

    金东生眼角一抽，哼声道：“那小畜生，可再没叫过我一声舅舅。”

    只见引路的内侍官出来，他们不禁都闭了嘴，不知道此刻皇帝，正在交代什么事。

    且说祝镕和开疆一进门，就看见铺在桌上的黄绸卷轴，匆匆扫一眼，看不清内容，但能认得出左下角的是御印，并非国玺。

    皇帝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双眸充血，但看似还镇定，说道：“字迹吻合、御印不假，用的是这一枚，虽然先帝晚年不常用，但效力等同，驾崩前两个月，还曾用来下发过赈灾银米。”

    开疆问道：“皇上，您确定吗，先帝的笔迹会不会遭人模仿？”

    嘉盛帝摇头：“你们也看看吧，是真是假。”

    二人抱拳道：“臣不敢。”

    嘉盛帝却召唤他们上前：“看吧，不然，你们如何完成朕交代的任务。”

    兄弟俩对视一眼，纷纷握紧拳头，走上前。

    公爵府里，初雪和扶意对完年租最后的账目，她送嫂嫂到门外，说起韵之明日就要回闵家，大嫂嫂叹道：“何苦来的，那俩傻孩子，既然都出来了，若是我，绝不会回去。”

    扶意没说什么，命下人好生相送，转过身，却见翠珠从远处跑来，她不禁蹙眉，问香橼：“出什么事了，她娘又来要钱？”

    香橼只是笑，这叫扶意更奇怪，但见翠珠跑到眼前，脸上挂着泪，却又笑得开怀，双手颤抖着将公堂发下的文书递上：“少夫人，您、您看……”

    扶意接过手，匆匆几眼，便已心花怒放：“怎么回事？官府为你办了和离？”

    翠珠哭着说：“公子替奴婢办的，那人犯了事被抓，公子立刻就替奴婢递了文书，还盯着府衙这几日就办出来。”

    扶意问香橼：“你也知道？”

    香橼笑得眯起眼睛：“咱们都知道呀，可姑爷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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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真假难辨

    院里其他丫鬟妈妈们，都来恭喜翠珠，大家说笑着进门去，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

    扶意忽然想起镕哥哥提前归来的那个晚上，窗外值夜丫鬟说的话，不知是否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至少她身边的人，如今都开始有了主意。

    她们渐渐意识到，能当差养活自己乃至家人，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女子不依附男人，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自然，扶意所期待的，便是更高更远些，哪怕仅仅为了女子有一日遭受欺侮虐待时，可以得到大齐律法的保护，未来她也会坚持下去。

    至于镕哥哥所谓的惊喜，翠珠得到和离文书，能与那男人斩断姻缘，几乎是扶意近来最最高兴的事。

    她原就不是爱金爱银的人，对家族权力也并不贪恋，因时间紧迫，也曾焦虑过翠竹的事该怎么办，没想到，丈夫把这份惊喜，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高兴归高兴，皇帝突然召见祝镕，不知为了什么，总也没好事就是了，扶意到底是担心的。

    院子里静下来后，她拥着毛毯，靠在美人榻上休息，腹中的孩子渐渐长大，她的体力也远不如前。

    料理家中事务，费心费神更费力气，这还是大嫂嫂与她共同分担，有时候这般想来，扶意会觉得，那位大夫人，她也不容易，至少她还是维持了一个大家族的体面周转。

    此时外面传来人声，像是被提醒别打扰主子休息，扶意只听得半句就没了动静，但不久香橼就来了，伏在榻边告诉她：“小姐，给郊外庄子上送银霜炭的下人回话说，这炭送不出去，像是从昨天起，京城里的粮米炭柴都只进不出了。”

    “只进不出？”扶意问。

    “就是只能往城里送，不能往外头运？”香橼说。

    扶意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但这肯定是皇帝的旨意，他的戒备越收越紧了。

    香橼道：“大夫人那儿的银霜炭供不上，如何了得。”

    扶意便吩咐：“告诉他们，派人出去，直接从外面采买了送去，不得耽误了大夫人取暖，一切都要照料妥当。”

    香橼领命退下，扶意睡意全无，皇帝是将防线直接收在京城，还是往外另有戒备，金东生的军队始终不散去，果然是有他的道理。

    最让扶意想不通的是，通过明莲教的黑钱庄，收敛的那么一大笔金银，便是此番拿些出来赈灾，也仅仅九牛一毛。可笑的是，朝廷一开始还拿不出钱，而皇帝早已动用国库，充实军费，京城军饷一度高涨，扩充编制无数。

    香橼去了没多久，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小姐，王府的折子进京了，王爷一家人，正往京城来。”

    虽然是早就料到的事，也日夜期盼着这一天，可扶意到底还是激动和紧张起来，而如今更是比从前多了忧虑和担心，害怕他的丈夫，成为两拨滔天势力的棋子，又最终被所有人抛弃。

    深宫里，皇帝接到了来自闵姮的折子，传话出去，命在外等候的大臣商议，如何迎接胜亲王归来，这一边，他拿起了那道先帝遗诏，走到炭炉边，缓缓引燃。

    看着黄绸黑字和刺目的朱印在火舌中化为灰烬，他转过身，双眼猩红，似还有烈火在眸中熊熊燃烧。

    “别忘了朕交代你们的事，一把匕首，带回一颗人头。”嘉盛帝道，“去吧。”

    祝镕单膝跪地：“皇上，这一道遗诏，且不论真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如今已然疯傻，难道天下人，能让一个疯傻残废的人，当他们的帝王？”

    开疆却在一旁道：“若无异心，王爷早就该烧毁这封遗诏，根本不该留在身边，谁又知道，会不会是他伪造在先，又派皇陵老太监造谣在后，终究是其心可诛。”

    祝镕怒道：“你又无凭无据，不过也是揣测。”

    开疆道：“一样都是揣测，我宁愿做对皇上有利的决定，而你呢？”

    嘉盛帝道：“你们兄弟，情同手足，虽是异姓，比别人家同胞更亲近，怎么，这就要吵起来了？”

    祝镕道：“事关重大，臣等一心为国，但难免有歧义，是臣失态了。”

    开疆在一旁道：“皇上，臣愿前往刺杀王爷与世子，以免大齐百姓受战火屠戮。”

    祝镕起身道：“你贸然杀了他们，才会引起战祸，纪州将士个个骁勇善战，皆以一敌十，你没见过，不要太想当然。”

    皇帝叹气：“好了，你们吵的什么，朕还没着急。”

    祝镕再次跪下，抱拳道：“开疆的用意，臣不是不明白，但皇上您已经答应了臣，若能和平解决，若能避免兄弟相残，您愿意一试，何不再等一等？倘或，胜亲王父子当真心存异心，也不必开疆出马，他该留下保护您，而臣必当履行承诺，前去斩杀他们的头颅。”

    嘉盛帝坐到了龙椅上，命祝镕起来说话。

    开疆冷声道：“难道皇上，只剩下你我二人可用？你也太自负了。”

    嘉盛帝道：“是朕自负，还是祝镕自负，眼下还不好说，开疆，你便安心守护在朕的身边。再过几日，他们是单枪匹马来，还是带着军队刀枪来，自有定论，到时候，再让祝镕履行他的承诺。”

    开疆领命，祝镕也僵硬地抱拳，嘉盛帝又道：“你们二人，是唯一见过这遗诏的，朕不打算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父亲和门外的大臣们，走出殿门，就都忘了吧。”

    二人躬身领命，不久后走出大殿，方才等候在这里的大臣，有一部分去商议胜亲王进京的事，祝镕他爹也不在了。

    但金东生还在，威武的体格，凶戾的气势，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两个年轻人，也许到这一刻，他还认定了自己的儿子，是死在祝镕的手里。

    兄弟俩一直没互相说话，径直回禁军府调遣人手，叮嘱之后几日的各项事宜，在宫闱进进出出，巡查各处关防，一直忙到天黑，两人才正经又见了一面。

    他们背对着脱下禁军铠甲，开疆关上柜门，说道：“这样一来，他会不会更怀疑？毕竟我们两个，绝不像是能吵起来的。”

    祝镕淡淡地说：“现在他怀疑全天下的人，就算是我爹又如何，金东生也未必得到他全部的信任，你想留在他身边，现在你做到了，至于我，且看形式如何变化。”

    开疆问：“有没有可能，真的能和平解决，让他们一家安然退回纪州？”

    祝镕颔首：“当然，其实他也害怕，真打起来，并无多少胜算，他甚至从未经历战场不是吗？眼下这些话，不过是涨自己的士气，身为帝王，总要狠绝一些。”

    开疆道：“那遗诏，到底是真是假，先帝也太狠了，为何不活着时，就废了太子，何辜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岂不是将家国百姓推向战火？”

    祝镕摇了摇头：“帝王家的事，谁能想得明白。”

    事到如今，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们作为见过遗诏的人，等同是又被皇帝捏了一道命门，祝镕不能让好兄弟再卷入更多的麻烦。

    因此，关于他家岳父模仿先帝笔迹，遗诏真伪一事，只字未提。

    待夜深回到家中，很快就被父亲叫去，祝承乾很想知道遗诏里到底写了什么，但祝镕自称并没有见到遗诏。

    祝承乾很是浮躁：“是皇帝命你保守秘密？”

    祝镕淡淡地说：“保守秘密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知道，父亲难道不想一想，皇上若故意制造矛盾，离间你我呢？”

    祝承乾沉沉一叹：“也罢，但愿你心里明白，牢记自己的使命。镕儿，为君者，到头来都是一样，至少当今并非祸国殃民的昏君，也不存在谁比谁更适合做皇帝。你我要选择的，是更容易驾驭的人来做帝王，如此才能实现你对天下的抱负。而那胜亲王父子，你能驾驭得了吗，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一旦得势，我们必定会被扫出朝堂，再无今日。”

    清秋阁里，扶意终于等回了丈夫，为了翠珠的事，她笑靥如花满身喜气，祝镕一进门，心情就不同了，拥着心爱的妻子，深深一吻，便是心怀舒畅。

    扶意拉着他坐下，要他进些宵夜，待侍女们都退下，才问：“看见了吗？”

    祝镕点头：“只我和开疆，连我爹都没看见，想来皇帝是故意的。”

    扶意问：“写的什么，能辨真假吗？”

    祝镕严肃地说：“真假难辨，但遗诏上……”他的神情越发沉重，“先帝遗诏上写着，倘若当今昏庸无道，胜亲王可取而代之。”

    扶意心口一紧：“这……我也闹不明白，是真是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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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扶意想不通的事

    祝镕说：“我们若不知有父亲帮忙伪造这一环，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可见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刺激到皇帝。若是真，便是先帝又一次将他逼入绝境，若是假，胜亲王想要挑衅他，甚至故意让人偷走了遗诏，明摆着要逼他开战。”

    扶意道：“你答应了皇帝，王爷若带兵而来，你就……”

    祝镕端起粥碗，像是要避开这个话题，但他终究不能瞒着扶意。

    扶意说：“那么多的路，你总要选一条走，不论你选哪一条，我都不会怪你。”

    祝镕点头，继续吃东西。

    扶意说：“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但……我未必愿意走你选的那条路。”

    祝镕看向她：“我明白。”

    扶意说：“镕哥哥，别做任何人的棋子，你的牺牲毫无意义，该打的仗总要打，不如好好活着，将来匡扶天下。”

    祝镕放下碗，伸手抚过扶意鬓边的碎发：“有我在，不怕。”

    扶意眼睛泛红：“我知道。”

    祝镕说：“开疆选择了留在皇帝身边，我帮他办到了。”

    扶意问道：“他的确说过，他要一直留在皇帝身边，到底为什么？”

    祝镕安抚她：“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为了郡主也好，为了天下，为了他的家族也罢，我们无权干涉。”

    扶意沉沉地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我们怎么安排奶奶，还有三叔他们？”

    祝镕说：“现在已经出不去了，那日出城敦促防灾时，遇见秦太尉家的少夫人要离京回娘家省亲，出不去，说是上面有命令，官宦家眷一律不得离开京城，可见皇帝防的，就是通敌吧。”

    扶意问：“那普通百姓呢？”

    祝镕道：“需要到府衙办理路引，为了防止有人冒名顶替或包庇通融，派了三个部门互相监督，一份路引上要三个衙门的盖章，手续十分繁琐。”

    扶意直摇头：“他有这么多的心思，用来对付赞西人，守卫边境该多好。”

    此时，翠珠进门说：“公子、夫人，大公子来了。”

    祝镕起身迎出去，平珞在门外不进来，说是夜深了，不愿打扰扶意休息，与弟弟站在门下说：“明日送韵之回家，你不必过去了，少不得给他们磕头赔罪，没得带上你。”

    祝镕道：“我明白，可是哥不要太委屈自己。”

    平珞想了想，问道：“镕儿，朝廷是不是要出大事，皇帝和胜亲王？”

    祝镕垂眸道：“不好说。”

    他们彼此都沉默了一阵，平珞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在我眼里，天下大义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更重要，千万保重，莫要身犯险境，有什么事，和家里商量。”

    祝镕用力点头：“我知道。”

    平珞看了眼卧房里的灯火，说道：“扶意跟了你，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她那样有志气的女子，要的绝不是我们家的富贵荣华。若有什么事，哪怕我们都不值得你在乎，想想扶意，想想她腹中的孩子。”

    祝镕心里不好受，在兄长面前，他也会本能地期待被庇护，毕竟从小，都是哥哥在保护他，但如今他却丢下哥哥，一个人跑得很远很远。

    隔天上午，二夫人带着长子平珞一起，将闵延仕和韵之送回家中，备下了重金厚礼，芮嬷嬷也一并相随，代表老太太替他们家三夫人赔罪。

    闵夫人自然是百般刻薄刁难，但后来闵老爷散朝回到家中，他不愿惹是生非，既然祝家态度如此诚恳，和和气气地就接受了。

    闵延仕因忤逆母亲，被罚跪在祠堂思过，但这件事上，韵之除了打了个丫鬟，甚至没和婆婆正面冲突，负气回娘家并不稀奇，闵老爷说没什么大不了，不让妻子为难她。

    而韵之回来，除了奶娘和绯彤，原先陪嫁的下人没再跟过来，也不选这家里的人，是祖母做主，为她另外从外面或雇或买，与闵家不相干。

    不论如何，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可刚有几分太平，这日下午，赞西边境八百里加急。

    马蹄踏碎了京城的街面，带血的急报送入皇宫，雍罗国派兵与赞西联盟，攻打大齐，消息一出，震惊朝野。

    大臣们被紧急召入皇宫，眼下边境只有部分纪州将士留守，哪怕再如何精悍强大，也抵不过敌方大军十几倍兵力的轮番攻击，平西府一旦失守，雍罗国与赞西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朝堂上，众人商议调遣何处兵力前往平西府，有认为世子项圻责无旁贷，且纪州兵力强悍，战无不胜。

    但也有人认为，冬季是北方毛子烧杀抢掠的频发时节，纪州兵力一旦薄弱，百姓遭难，到时候平西府与纪州两面受敌，大齐必受重创，若再引发南边的不安，后果不堪设想。

    “南边有靖王府，只要不动他们，就不会有事。”皇帝沉沉地说罢，朗声命令下旨，命靖王固守靖州，寸步不得离开。

    却在此刻，金东生阔步走上前，主动请缨：“臣愿领兵前往平西府。”

    金东生麾下兵力，自从剿灭明莲教后，就一直驻扎在京城外不曾挪动，将士们日夜训练十分刻苦，官员百姓都看在眼里。

    但因他手下的人，渐渐浸润在京城各个出口关卡，干预皇城巡防，大部分人都默认了，他被皇帝编为了禁军之外，另一支守护天子的军队。

    眼下胜亲王重现人间，五年前他究竟是遭敌人袭击，还是受皇帝的迫害，一直都是官员之间的传说。

    事到如今，人人都提防着父子二人的复仇，于是很自然地将金东生在京城，视作是防备纪州人，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请缨，要去平西府抗敌。

    皇帝沉沉一叹：“眼下，只有你的兵力，可灵活调动，你且先去阻拦他们的攻击，朕会再调兵遣将，前来增援。”

    这一天直到日落天黑，城外传来的轰隆声才渐渐安静，扶意在内院陪伴祖母，有下人来传话，说城外的军队都走了，往赞西边境去。

    芮嬷嬷说：“消息传开后，三夫人亲自跑去国子监，守在四公子的课堂外，散了学就带回来，叫人奇怪的是，四哥儿竟然没和三夫人吵架，乖乖地就跟着回来了。”

    老太太说：“换一个将军，平理或许就闹着要跟去了，偏生是他舅舅，他是看不上的。”

    芮嬷嬷说道：“待金将军再次建功立业，往后那金夫人在京城，怕是要横着走了，听说府里的姨娘已经有身孕了，金夫人自己不能生了，也没放弃再要个儿子。”

    老太太不屑：“这是他们家的事，老三家都不在乎，我们何必在乎。”

    芮嬷嬷发现扶意在一旁发呆，笑问：“少夫人，您想什么呢？”

    见祖母和嬷嬷都看着自己，扶意尴尬地一笑：“大概是困了，最近总犯困。”

    老太太说：“家里如今人口少，过年不必太铺张，简简单单一家人吃顿饭便是了，你不要太辛劳。”

    “孙儿知道。”扶意笑着答应，没多久就被祖母劝回去。

    离开内院往清秋阁走，她被稳稳地搀扶着，自己根本不用看地上的路，于是又腾出脑子来想今天的事。

    为什么是金将军去边境，雍罗国即便有野心对抗大齐，赞西人为何能答应联盟，让雍罗国的军队从他们的国土上踏过，难道不怕雍罗国反水，先拿下他们，赞西国主绝不傻至此。

    扶意想不通，总觉得这事情里，有哪里是不通的。

    更重要的是，皇帝心里最大的敌人，正一步步逼近京城，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撤去了自己的臂膀。

    远离京城的小镇上，胜亲王府一行在此投宿，因王爷“身体虚弱”，队伍行进得极慢，因此也不耽误接收各地的消息。

    赞西边境战火重燃，和金东生领兵前去抗敌的消息，一前一后到达胜亲王的手里，而此刻，他原先抽掉走的纪州军队，和这些年集结的兵力，也正秘密地朝着他们聚拢而来。

    此刻，父子二人在地图上研究雍罗国与赞西联军可能入侵的行军路线，项圻沉重地说：“这五年，赞西人在雍罗国的支持下，兵力大增。”

    胜亲王皱眉：“在你看来，金东生是他们的对手吗？”

    项圻道：“不好说，在京城时，儿子去看过他麾下将士的训练，也算得强悍。”

    胜亲王说：“我一直以为，他留在京城，是皇帝对付我的另一道防线。”

    项圻道：“镕儿传来的消息，说皇帝答应了，会不会，他真的不想和我们为敌？”

    胜亲王怒道：“即便他这里说得通，雍罗国和赞西人怎么回事，赞西人一向在我大齐和雍罗之间左右摇摆，占着地利之便，从两国收受好处，而任何一方强大对他们都不利，他们绝不希望雍罗与我大齐开战。联盟？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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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闵延仕的行踪

    夜色渐深，闵府祠堂外，韵之带着绯彤来接人，这罚跪也该有个限度，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回去，叫韵之好生恼火，究竟是闵延仕太傻，还是他爹娘太狠毒无情。

    祠堂值守的下人，收了少夫人的好处，自然诸多方便，由着韵之闯进去，然而祠堂正厅里，只有空荡荡的蒲团摆在列祖列宗排位下，并不见人影。

    “外面的人，可没说公子已经走了，说还在里头呢。”绯彤道，“难道公子解手去了？”

    “那也要从正门出去。”韵之转了一圈，果然没有丈夫的身影，正要再出去找找，边上突然有动静，她和绯彤眼睁睁看着闵延仕从窗户翻了进来。

    夫妻俩对视，闵延仕先笑了，韵之忙不迭跑上来：“去哪儿了，怎么从这里回来？”

    闵延仕却问：“你几时来的？”

    韵之说：“刚到呢，外头的人说你在，可你却不在，我正要找他们问话。”

    闵延仕比了个嘘声，对绯彤也说：“别说出去。”

    绯彤机灵，便独自到门外守着，韵之拉着丈夫到灯火下仔细看，摸到他满身冰冷，方才应该一直是在外面，恐怕都不在家中，是出了宅子去的。

    “去办很要紧的事吗？”韵之问，“今天朝廷出大事了，你知道吗，金东生带兵往赞西边境去了。”

    闵延仕颔首：“我知道，我的确去办要紧的事，但一时半刻与你解释不清楚，等我之后慢慢说可好？”

    韵之说：“我倒也不感兴趣，知道你没傻乎乎地跪死在这里，我就安心了。总也不见你回来，你爹娘又不松口，我实在坐立不安，你没事就好。”

    闵延仕反而心疼她：“今天陪着我，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在祖母身边，你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韵之摇头：“能屈能伸嘛，我就当是跪了天地，我才不在乎呢。再说了，有了你爹娘，才有了你，就看做是感激他们将你带来人世。”

    闵延仕说：“就连我都不感激的事，可如今想，哪怕为了你，我来这人世总算也有意义了。”

    韵之明白，这就是丈夫在过去，身上总带着悲伤甚至凄凉的根源，原来这一切，都是来自他的双亲。

    韵之不仅能理解，更感同身受，她若不是有祖母庇护，而是在爹娘身边长大，那日子可想而知。

    “饿了吧，我们先回去。”韵之说，“听说这次边境上，可不是赞西几个小毛贼来抢东西，是雍罗国和他们联盟来侵略咱们，金东生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那件事，我们能暂时安心了。等他再回来，就更查不出什么了，你别再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闵延仕说：“抛开私怨，我还是盼着他能旗开得胜，早日击退敌寇，凯旋归来。”

    韵之扶着他往门外走，说道：“自然以家国为重，要不我也不能答应跟你回来。”

    闵延仕道：“事过之后，我们就搬出去，将来我爹娘不在了，他们若还要我继承家业，那就到那时候再说。”

    韵之笑得眼眉弯弯：“你放心，我可不会忘，到时候你不走，我也是要走的。”

    闵延仕为她戴上风衣帽，问：“冷不冷？”

    韵之反是好奇：“不过，我们原先说的大事，并不是边境的事，是指胜亲王回京吧。”

    闵延仕点头：“但我想，眼下有了这么大的事，原先所担心的事，恐怕不会再发生。皇上也好，王爷也好，都会以天下为重。”

    韵之说：“不然，他们真要打起来吗？”

    此刻，深宫里，杨皇后踏过太液池长桥上的积雪，来到被冰雪覆盖的岛上，便皇帝临水而立，

    脚下虽有炭盆，身上虽有貂绒，这冰天雪地里如此长久地站着不动，终究不是办法。

    “皇上，臣妾来接您回去。”皇后道，“又有几道加急军报送来了。”

    “皇后，你猜猜先帝的遗诏上，写的什么？”嘉盛帝问。

    “臣妾不敢。”皇后道，“臣妾也不愿知道，既然您已经将遗诏烧毁，那就只当不存在吧，更何况，真假难辨不是吗？”

    “是真的，父皇的亲笔遗诏，父皇的字迹，朕绝不会认错。”嘉盛帝说，“更何况那御印，一直保存在宫里，他如何能得到。”

    杨皇后沉下心，便问：“皇上想告诉臣妾吗？”

    嘉盛帝说：“在你看来，朕究竟哪里比不上他，行军打仗？那是先帝过去根本不让朕离开京城，这怎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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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撕毁承诺

    皇后干脆利落：“眼下纠结这些，已毫无意义，皇上杀了他便是。天下是您的，皇位也是您的，先帝宠爱他又如何，到头来，他们父子都逆不过命运，您才是最后的赢家。”

    嘉盛帝看向妻子，微微摇头：“不，你不懂……”

    皇后上前道：“臣妾懂，至少臣妾明白，您站在这里，改变不了任何事，您必须冲破禁锢在您身上的枷锁。五年前，您已经挣扎了一次，那不妨五年后，再拼一回。”

    “你？”嘉盛帝竟是无言反驳。

    “皇上。”杨皇后搀扶他，转身看向岛上的亭台，“这里曾有宏伟的宫殿，但并非太祖为秋皇后所建，而是曾用来哀悼结发之妻。三百年来的传说，都说当初那把火是秋皇后放的，她最终为自己将宫殿，建在了大殿之后，于是三百年后，臣妾才能站在您的背后。皇上，您一样是他们的子孙，您从不比任何人差，事到如今，我们放手一搏，杀个痛快。”

    “朕……”嘉盛帝的手，微微颤抖着，但最终平静下来，“杀个痛快，朕要杀了他！”

    翌日，京城上空的天格外阴沉，因边境战事吃紧，祝镕和祝承乾都早早要入朝，天未亮他们便已出门。

    扶意送走丈夫后，一阵恶心晕眩，不得不补眠又小睡了片刻，醒来便是看见满天阴沉。

    “时辰已经不早了，可天像没亮过似的。”香橼给小姐梳头，一面命小丫鬟再点几盏蜡烛，小心将发簪插入扶意的发髻，说着，“今天怕是又要暴风雪，如今城里城外进出不方便，米价菜价疯涨。”

    扶意从首饰盒里拿起沉甸甸的金簪看了眼，放下后道：“香儿，你且理一理，我们屋子里还有多少现钱，要铜钱。”

    香橼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去办，和翠珠忙活了大半天，把扶意手头的钱全收起来，大部分铜板还是刚进门那会儿，打赏下人时预备的，七拼八凑，还剩下一百多吊铜钱。

    然而铜钱沉重，只一百多吊，香橼和翠珠就搬不动，弄好了叫来扶意看，她伸手推了推，翠珠忙说：“夫人仔细闪了腰。”

    香橼问道：“您要派赏赐用吗？”

    扶意没说话，命她们看好，别叫其他人看见，便披了风衣往内院来，与老太太商议后，将祖母这边的现钱也做了清算。

    老太太平日里时不时就有打赏，现钱不少，凑出两箱子铜钱，能有二三百两银子。

    芮嬷嬷自责：“总怕不够，去兑了来，没想到越攒越多，您不理一理，今年还要去换呢，奴婢也是老糊涂了，算不清账。”

    老太太问扶意：“你要这么多铜板做什么？”

    扶意说：“找地方藏到家外去，以备不时之需，要紧时候，银票金银都不能动，一动就惹人瞩目，手里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而这些足够几年的口粮。”

    老太太惊讶地问：“是镕儿吩咐你做的？”

    扶意摇头：“镕哥哥他现在弦绷得紧，就等王爷一行人的消息，这些事怕是都顾不得了。外头的事我帮不上忙，家里的事总还能料理，奶奶您别紧张，我只是有备无患，天塌不了。”

    她说罢，便赶着暴风雪来临前，离开了内院，老太太一路跟到门外，见扶意在廊下仿若无事地与二位姨娘说笑，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芮嬷嬷的手。

    “老太太？”芮嬷嬷道，“这是怎么了。”

    “我那糊涂儿子，得了这样好的儿媳妇不自知。”昏暗的天空下，老人家眼中有光芒，“不论谁做皇帝，大齐想要再三百年基业不难，但祝家想要再往后三百年，就在这一代孩子身上了。”

    这件事，扶意托付平理去办，他每日出入学堂，或是和同窗们到处游玩，可以自由去很多地方也不显眼，他按照扶意的吩咐，将这些钱分别藏在了三个地方，以备日后急需。

    这天夜里，祝镕回到家中告诉扶意，边境战事是真的，雍罗国伙同赞西人攻打平西府，眼下留守在那里的纪州军队和原先的边军，正殊死抵抗。

    “双方兵力强弱悬殊太大，且并非我们太弱，而是他们太强，绝不是临时拼凑贸然来犯，像是蓄谋已久。”祝镕的眉宇间，缠绕着散不去的怒意，一拳头砸在桌上，“可如此大的动静，我朝潜伏在赞西的探子，怎么可能不察觉，为何不报上朝廷。”

    “会不会已经被招安？”扶意说，“又或是被消灭了，他们继续假冒我们的人，与朝廷取得联络。”

    祝镕摇头：“不可能，大齐密探机构，极其精密且错综复杂，前线出了问题，立刻就会有消息传入朝廷，招安也好，死了也好，不可能给他国冒充联络的机会。”

    “但是，朝廷会出问题。”扶意神情严肃，“你并不是密探头子，手中权力有限，所知所闻更有限，终究是朝廷给出什么说法，下面的人照着听，要错，那就是错在我们自己。”

    祝镕沉重地点头：“是这样。”

    扶意握着丈夫的手，想要他松开拳头，温柔地说：“他们已经打来了，最遭的结果已经在眼前，等有一天击退了雍罗赞西，再想法子算这笔账。镕哥哥，冷静一些，现在焦灼浮躁，只会乱了心智。”

    就在此刻，窗外狂风大作，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屋檐下的灯笼全被吹落熄灭，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夫妻二人立在窗下，虽不受风雪侵袭，可内心比漫天狂卷的雪花还要乱，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场暴风雪，终究是来了。

    扶意冷冷地说：“我好像知道，皇帝要那么多的钱，送去哪里了，若是真的，你还会坚持吗？”

    暴风雪过去，为了不让繁华的京城被掩埋在大雪之下，风停雪止的那一刻，家家户户都出门扫雪，最要紧是屋顶的积雪，每年都有人因积雪坍塌砸落而伤亡。

    京城尚且如此，临近的城镇必然也受损严重，可就在祝镕都以为，胜亲王一行会受暴风雪阻拦，这一家人竟然冲破冰雪如有神助般，昨天早晨来报，还说快马加鞭都要走五天的路，今天传来的消息，王府一家距离京城，仅两天的路程。

    天晴后，韵之就赶回家里来，担心家人的安危，她去倚春轩看大嫂嫂和孩子们时，香橼按照小姐的吩咐，将绯彤带来清秋阁。

    绯彤本以为，少夫人是要问问她二小姐在婆家这两天好不好，没想到，扶意托付了她另一桩重要的事。

    “这盒子里，是十万两银票。”扶意对绯彤说，“你带回去，悄悄收进韵之的嫁妆里，别叫她知道。”

    绯彤很慌张，紧紧抿着唇，不敢接过手。

    扶意笑道：“姑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心里藏不住事，我也不愿吓着她。而你呢，在闵府里，有没有听下人嘀咕些什么？”

    绯彤猛点头：“都说……京城里，朝廷里马上就要不太平。”

    扶意道：“正是，但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我不过是为了家人多留几手准备。这十万两银票，我已经转到韵之名下，花出去也好，去钱庄兑换也好，以她个人名义即可。你替她收起来，放在她可以找到的地方，将来真有要花钱的时候，她自然就看见了。”

    “可是……”

    “绯彤，这么一件小事，你能做到。”扶意郑重地说，“我把二姑娘，托付给你了。”

    如此，韵之在毫不知情下，带回了一笔巨额银款，而就在这天午后，密探急报入京，祝镕派出去的眼线，也几乎同时收到消息。

    果然，王爷并没有遵守对他的承诺，他麾下兵力，正从四面八方汇聚，一旦集结，兵临城下，破城逼宫易如反掌。

    静谧的大殿中，窗门紧闭，自然光进不来，只有烛火昏暗，开疆挎刀守护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

    阶下跪着祝镕父子，在他们的手边，有匕首和毒药。

    “如朕所料，他违反了对你的承诺，镕儿，他们还有两天的路程，你赶去刚好半路相逢，一来一回，后日的此刻，朕要见你带着他们的人头，回到这里。”嘉盛帝冷声道，“自然，朕会另派密探协助于你，但眼下他们必定防备森严，想来只有你可以接近。对了，留下所有女眷的性命，朕也不杀你长姐，也会替你照顾好京中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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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不过是下了一盘棋

    时下，腊月已过半，按照往年惯例，从天家到皇亲贵族、文武百官，本该热热闹闹预备着辞旧迎新。

    但今年，整座京城笼罩在压抑的恐惧和不安中，谁也不知道，下一场暴风雪何时来临。

    祝家父子回到家中，彼此一路无语，将近清秋阁时，祝承乾忍无可忍，当着下人的面怒斥儿子：“我说的话，你偏不听，你早早在边境就带回他们的头颅，何至于今日，有捷径不走，非要绕远路，就要把你的小命也搭进去了。”

    扶意隔得很远，只隐约能看见远处廊下的身影，公爹气急败坏，从举止就能看个明白，她零星能听见几个字，具体说了什么，还不得传过来。

    “我们回去吧，别让大老爷见到我。”扶意懒得多费唇舌，对身边的人说，“我就等在门后。”

    众人会意，纷纷退回门里，只留下两个看门的。

    不久后，那怒火冲天的责骂，就能听得明白，但无非是重复着，怪儿子不听自己的话。

    “你好自为之吧！”清秋阁外，祝承乾重重撂下这句，满身怒火地离去，祝镕作揖相送，刚直起身来，微凉但柔软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掌。

    “你都听见了？”祝镕苦笑着对扶意说，“我说的吧，我并不是他最在乎的。”

    扶意淡然：“如今兴华堂里冷冷清清，想来父亲骨子里是独来独往的，他并不贪恋热闹繁华，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乎什么。镕哥哥，走吧，我都准备好了。”

    祝镕不解，问道：“你准备了什么？”

    出门的衣裳、挡风的护膝、贴身的皮甲、创伤药，还有装满了铜钱和碎银子的钱袋，短刀匕首，祝镕自己就有，这不需要扶意张罗。

    她小心地将护心皮甲为丈夫穿上，香橼和翠珠捧着中衣、棉袍等在一旁，一层一层，到最后，香橼又捧来了厚实的风衣。

    “我自己来。”风衣太沉重，扶意扬不起来，祝镕便自己披上身，然后半蹲下来，好让扶意为她系带。

    扶意一直眼眉含笑，完全不像是要送丈夫去危险之地，甚至明知道他身负皇命，要去刺杀王爷父子，刺杀她最敬仰的人，她都没有因为立场的相悖而反目。

    “都好了，这样子就算在风雪里跑，也冻不着。”扶意心满意足，退后一步看，又道，“停马休息时，千万用帕子把脖子里的汗水擦干，要及时烤火，不然转眼就会着凉，不可大意。”

    “知道。”祝镕答应。

    “路上小心。”扶意眼含深情，“镕哥哥，千万保重。”

    祝镕上前拥过妻子，便是深深一吻，心与心交融在一起，不用再多说任何话。

    “保重。”松开后，祝镕抚过妻子的脸颊，“等我回来。”

    扶意含笑答应：“我等你。”

    目送丈夫离去，站在门下看他的身影从院门外消失，扶意转身往回走，越走，脚下越虚浮，所幸香橼和翠珠在边上搀扶，不然她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这一别，是生与死的永别，还是家与国的分道扬镳，扶意根本猜不到，但她知道，丈夫有事瞒着她。

    就在她尽全力安排家人去处，留下后路的同时，祝镕他似乎，也早在心中有了全局的画面。

    但扶意一直没敢问，她怕得到的答案，不是心中所想，她怕短暂的夫妻缘分，会更早的结束。

    “小姐，您没事吧？”香橼担心不已，“传个郎中来瞧瞧吧，可别动了胎气。”

    扶意摇头：“不必了，我没事。”

    便是此刻，前门传来消息，三公子离家而去，只是转身间，禁军来人了，之后家里只进不出，实在要离府，必须由皇帝点头。

    这一边，祝镕策马奔向城外，半路上遇见了闵延仕，寒风猎猎，他同样骑在马背上，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蓦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可彼此仿佛只是路过般，祝镕无暇再多说什么，与他擦肩而过。

    闵延仕调转马头，看着祝镕远去，手中紧紧攥着缰绳，胸中一阵翻江倒海后，努力将心沉下，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转天下午，扶意在清秋阁教怀枫和嫣然背诗，得到奖励的两个孩子，嘚瑟着要去找母亲炫耀。

    扶意缓缓起身，看了眼边上的时辰钟，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倘若一切顺利，祝镕和王爷一行，该遇上了。

    就在距离京城一整日车马路程的山脚下，祝镕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大批队伍，军队装备精良、人强马壮，顺着他们的行迹，找到了王府大营。

    祝镕被他们拦下，以为自己会被搜身，而他带着毒药、还有沾染毒汁的匕首，换做谁，都看着不安好心。

    却见大姐涵之骑马而来，祝镕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长姐穿戎装，高贵美丽的姐姐，也有这英姿飒爽的一面。

    “这是我的弟弟。”涵之对守备的将士说，“父王命我来接他。”

    祝镕心里一咯噔，在将士放行后，走到姐姐马下，为她牵起缰绳，并问道：“王爷知道我会来？”

    涵之说：“眼下整个京城，能接近我们的，只有祝家子弟，连项氏皇族也无法得到我们的信任，不是你，还会有谁？”

    祝镕不再说话，为姐姐牵马前行。

    涵之说：“本该你姐夫来接你，但他已经走了，王爷因身体不适，多休息一天再动身，算着日子，刚好也能把你等来。”

    马匹停在营帐前，涵之利落地下马，走到弟弟面前，伸手探入他的风衣，像模像样地搜索了一番，摸到了一切不该出现的东西，可她一件都没拿出来。

    “进去吧，王爷在等你。”涵之道，“我在这里等你。”

    祝镕沉下心，在营帐门前侍卫锐利的目光威逼下，只身走了进来。

    营账里只有一张床，烧着炭炉取暖，但看得出来，原先有桌子在这里，地毯上还落有泥沙，像是从行军布阵常用的沙盘里掉落下来，这营帐驻扎在这里，似乎并非一两天了。

    祝镕想不通，这么多人，是如何将三天的路程，在一日之内就走完，

    又为何到了这里突然停下。

    还有，姐姐说世子走了，他去了哪里？

    “你离开京城时，可有发现异常？”胜亲王开门见山地问，“京城外守备如何？”

    祝镕摇头：“晚辈行走匆忙，未及细查，不过……”

    王爷淡定地问：“不过什么？”

    祝镕道：“路遇妹婿闵延仕，擦肩而过时，他留下一句话。”

    王爷想了想：“闵家的那个孩子，我记得，品貌端正，文质彬彬的书生。”

    祝镕道：“他告诉我，本该紧随金东生部队奔赴边境的粮草，被扣下了，这样的情况，曾经出现过一次，便是金东生去南方剿灭明莲教老巢时，皇帝似乎提前就知道战事不会拖太久，运送的粮草的数目不对。”

    “擦肩而过的一句话，足够你想这么多？”王爷笑道，“你们倒是很默契。”

    祝镕躬身道：“晚辈与他，同窗十数载。”

    王爷说：“我听你姐姐讲了，京城贵府子弟中，不乏英勇少年，你们祝家，更是人才辈出。”

    祝镕都到这里了，哪怕动手刺杀王爷之前，他也要先把一些事弄清楚，于是问：“您违背了和晚辈的承诺。”

    胜亲王笑道：“难道，你又真的相信我？自然，我不该欺骗你一个少年，不错，我违背了承诺，从一开始，不过是利用你去拖延时间，暂时稳住皇帝的心。”

    祝镕问：“您从没有想过放弃复仇？”

    胜亲王道：“他不配。”

    祝镕垂下目光，双拳紧握：“王爷您该明白，我此行的目的。”

    胜亲王道：“可我不会让你杀我，你眼前有两条路，一是怎么来怎么回去，另一条路，就是跟我走。”

    “走？”

    “去边境杀敌。”

    祝镕眉头一紧：“世子他？”

    王爷颔首：“你今日所见，不过是我兵力中的一小部分，你姐夫已带着大队人马奔赴边境，还没赶来的队伍也转道往边境去。你就不想想，三天的路，我们一天就走到这里，你算一算方向，我们的目标是京城，还是边境？”

    祝镕恍然大悟，以王爷的路线来看，这样走下去，他们将路过京城，直奔赞西边境。

    胜亲王道：“金东生声势浩大地带兵离开京城后，绕了个圈又回去了，我那皇兄根本没打算去支援边境，他只想在京城设下埋伏，好将我斩杀于城门之下。”

    祝镕道：“可您若带兵而来，金东生也好，京中禁军也罢，都不是您的对手。”

    胜亲王说：“所以边境打仗了不是吗，他知道我放不下国土和百姓。雍罗国与赞西联手，胜败难定，他再派几个细作刺客行刺于我，待我死在边疆，他还能给我一个载入青史的英名。”

    祝镕的拳头，咯咯作响。

    王爷淡定地说：“镕儿，他从头到尾，都没把你算计进去，你不过是陪我们一起，下了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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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只要是你认为对的

    营帐外有将士来通报，道是一切准备就绪，大队人马随时可出发，只待王爷示下。

    祝镕这才明白，为何他能看见装备精良的队伍毫无顾忌地暴露行迹，并将他引来此地。

    他们这是要走了，目标不是京城、不是皇帝，而是赞西边境。

    “想好了吗？”胜亲王看着年轻人，笑道，“跟我走，还是你自己走。”

    事到如今，祝镕也没什么可顾忌，问道：“敢问王爷，您也只是，顺带将我算计棋局中？”

    王爷说：“我向来爱才，去年深秋，我险些暴露踪迹，当时来查我的人，就是你。皇帝派出那么多探子，唯一将我逼入窘境的人只有你。自然，你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那一次我完全是靠运气，才躲过了你的眼睛。”

    祝镕回忆过去一次次的明察暗访，却丝毫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回，距离王爷最近。

    胜亲王道：“我想你之所以愿意替皇帝办这件事，并不是真正为了杀我父子来建功立业，而是想我们落在你的手里，怎么都比旁人强，你能尽可能地保住我们的性命。”

    祝镕不语，但紧握的双拳，稍稍放松了些。

    王爷再道：“今日你站在这里，我若猜得不错，你早也布下了全局，纵然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可事实上你自己早已做好了选择。”

    祝镕抬眸道：“晚辈惭愧，我没算到边境会打仗，战火燃起之后，又没算到皇帝会为了对付您，再次抛弃百姓放弃国土。而我之前所做种种，只是想，尽可能为家人留下退路。”

    胜亲王说：“既然你已有万全准备，那就跟我走吧，待我将雍罗和赞西小贼收拾服帖，自然再回来，与我的兄长做个了断。”

    祝镕说：“王爷，京城近在咫尺，您再走一步，天下就能易主。然而此去赞西路途遥远，哪怕耽误上两天，对整体战事，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胜亲王笑：“你是在试探我吗？”

    祝镕抱拳道：“您若夺得大权，执掌天下，对战事更有利。”

    胜亲王道：“两天，足够千百人死去，百姓也好，将士也好，我一个也损不起。京城发生变故，必然动摇军心、民心，我大齐百年基业，从来是威震四海，边境固若金汤，若有一日叫外敌攻破，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已经从里头瓦解溃烂，大齐名存实亡。比起做皇帝，我更在乎的是守卫国土、保护百姓，那张龙椅，谁坐都一样。”

    祝镕的心口热血涌动，他终于明白了扶意为何说，胜亲王是整个纪州的信仰。

    王爷又道：“诚然，撇开这一切，两天时间足够我闯京逼宫，我可以先取天下，再保边境，且如此一来，还能保下你的家人，是不是？”

    祝镕眼神一晃，避开了王爷的目光。

    胜亲王道：“自古忠孝难两全，行军者保家卫国，若无舍小我之信念，难成大器。镕儿，你若要跟我走，从这一刻起，就必须将家人放下。说的残忍一些，你和涵之的家人，才是我的弃子。”

    祝镕不禁又握紧拳头，听见门前有脚步声，便见一袭戎装的大姐姐进门来，对她的公爹说：“父王，天色不好，我们最好先出山，不然再迎来一场暴风雪，只怕大雪封山。”

    胜亲王起身，纵然断臂，依然魁梧挺拔，声如洪钟道：“出发！”

    他大步走出营帐，帐外声势滔天，涵之含笑走来，对弟弟说：“拿不到人头，你回去如何交差？父亲和你，在皇帝跟前的路，已经到头了，皇帝从来也没有真正信任你，他明知道，你绝不可能为了他刺杀王爷和世子，不过是利用你来找到我们，仅此而已。”

    “我明白……”

    “镕儿，不论你做什么选择，姐姐都不怪你。”涵之说，“但若有更好的选择，我希望你能放下一切，义无反顾地前行。哪怕杀了我的丈夫家人，哪怕杀我了，只要是你认为对的。”

    祝镕眼眸泛红，身子微微一晃，帐外呼声，震撼天地，相形之下，他是何等的渺小与微不足道。

    涵之拍了拍他的臂膀，傲然转身，迎着寒风，无所畏惧地离去。

    待祝镕走出营帐，大队人马已启程出发，将士们气势威武，目不斜视，根本没人再留意他的存在。

    随行而来的马匹，停在了帐子外，想来是姐姐或王爷的安排，看着冰雪被将士们的足迹和马蹄踏碎，那不惧天地的气魄，一下一下震颤着他的内心。

    这一边，涵之正要上马车，毕竟以她的体力，不足以策马行军，但她回眸看见，弟弟翻身上马，扬鞭疾行，从她的面前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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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我要跟你走

    大部队有序而迅速地前行，胜亲王高坐战马，但见祝镕一骑绝尘，直奔京城方向。

    “王爷，祝镕若是去向皇帝告密，阻挡我军前行，耽误了时辰，如何了得？”副将在一旁，慎重而严肃地说，“您不该信任他，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密探。”

    胜亲王笑道：“皇帝怎么可能让人知道，谁是他最信任的密探？那密字何来？放心吧，这孩子只是在和其他人争夺时间，和那些所谓的，皇帝最信任的人争夺时间。”

    副将听不太懂，但还是接受了王爷的决定，更夸赞道：“的确，祝家儿郎厉害的很，我们上次险些被他查出踪迹。”

    胜亲王朗声大笑，挥手道：“全速前进！”

    飞马踏碎时辰，祝镕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跑完了一整天的路，是日深夜，他就到达了京城外。

    他曾想要抄捷径，为了尽可能早地回来，却发现在那些他曾经告诉皇帝，最有利于埋伏军队，以抵御外敌攻打京城的地方，已经被金东生带兵占领了。

    会有军队在那里埋伏，原本不稀奇，可他们竟然虚晃一枪，打着去边境增援御敌的旗号，出去绕了个圈又回来，抛弃边境百姓，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更欺骗了所有人。

    昨日白天和闵延仕的相遇，是令祝镕意外的事，他不愿横生枝节，只能强行闯过去，可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闵延仕告诉他，金东生的随军粮草被扣下了。

    去时祝镕就想要查金东生是否埋伏在那里，可他知道自己身边有密探监视，不能轻举妄动，但现在，无所顾忌，而且他跑得飞快，原本紧紧跟随的密探，应该是被甩开了。

    果然，皇帝与金东生一丘之貉，过去明莲教闹得再凶，皇帝也仅以招安为主，从不曾派兵镇压，突然大刀阔斧地剿灭老巢，恐怕是明着剿灭，好在暗地里更疯狂地敛财。

    放纵金家的人，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想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觉得那个莽夫不可靠，不必对他设防。

    皇帝终究是皇帝，能经历千难万险保住太子之位，顺利继承大统，他怎么可能没些算计。

    且说整个京城的关防，都在祝镕心里，他想要出入城郭，无人能阻拦。

    此刻已然回到京城，避开巡防的衙差，顺利翻入自家大宅。

    可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踢到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待他要细看，从边上冲出来黑衣人，出手就发狠，招招要锁他命门。

    祝镕先是闪躲了几招，此时又有人从边上出来，其中一人的身形，祝镕再熟悉不过，呵斥道：“平理？”

    对方一愣，纷纷停手，平理扯下面罩，就着月色雪光定睛看：“三哥？”

    几个少年都松了口气，祝镕再仔细看，地上躺了五六个人，全是禁军装束，他问：“死了？”

    平理说：“没死，打晕了。”

    “你们？”祝镕看向另外三人，他们也拉下面罩，秦太尉的孙子，林大学士的公子，还有户部尚书家的……都是平理的兄弟。

    “他们要来救我，可我没让他们来救。”平理焦躁地解释着，“但是他们把人撂倒了，没办法，我只能把所有人都撂倒。这都是你走后，皇帝派来监视我们的，全家连同大伯父都被软禁了，不能出门。哥，我现在该怎么办？”

    祝镕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冻着，我很快就回来，我带你们出去。”

    平理好奇地问：“三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祝镕说：“一会儿跟你解释，先等着。”

    林大学士家的公子是他们兄弟中，念书最好的那个，脑筋也转得最快，他问祝镕：“您是不是去见了胜亲王，下一步要做什么？”

    平理闻言，急得不行：“哥，难道你杀了他们？”

    “没有的事，你们站在这里别动，你们啊。”祝镕拿这些少年们没法子，再次喝令，“千万别再乱动，外面都是皇帝的眼线，这家里也有，你们等我回来。”

    静谧无声的内院，老太太的卧房门被打开，有脚步声缓缓靠近，床幔里便传来慈爱的声音，祖母问：“是我镕儿回来了？”

    祝镕心头一软，跪在了脚踏之上。

    老太太起身拨开床幔，摸到了冰冷的脑袋和脸颊，笑着说：“可惜你大了，小时候必定就钻进奶奶的被窝，和我一道捂着。”

    祝镕道：“孙儿如今，有媳妇的被窝了。”

    老太太笑出声来，又赶紧自己比了个嘘声：“不能惊动别人是不是？”

    “是，奶奶，我回来，是向您还有扶意道别。”祝镕说，“赶着天亮前，我就要离开京城，胜亲王的队伍就快过去了，我要追随他们一同赶赴边境。虽然打仗不多我一个人，也不少我一人，可我留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既护不住家人，也保不住自己，不如去从军。”

    他简单扼要地告诉了祖母眼下的局势，皇帝早已料定他不可能刺杀王爷父子，不过是利用他来找人。

    皇帝很可能已经私下割让了平西府，就算调来金东生，他想要对付弟弟的主战场从一开始就不是京城，而是边境，要逼得胜亲王去战场，利用雍罗赞西来杀他的弟弟。

    “这样的君王，再不值得我追随，事实上，直到我站在王爷面前时，我依然还对皇帝存有一丝怜悯。”祝镕冷声道，“可当我看见，明明京城就在眼前，皇位和天下唾手可得，王爷却毅然决然放弃这一切，选择奔赴边境，不愿抛弃任何一个百姓。我突然觉得，这些年对皇帝的忠诚，都成了笑话。”

    老太太说：“他们果然没去边境，扶意猜到了呢。”

    祝镕问：“扶意她？”

    老太太道：“她今早来陪我用早饭，和我聊起天下的事，说她觉得金东生压根儿就没去边境，皇帝吃定了她们王爷心系天下，是可以为了保家卫国而舍弃皇权帝位的人，所以就算是骗了天下人，他也不怕骗不过自己的弟弟，因为他就是要逼他们去打仗。”

    祝镕想起那晚暴风雪，扶意说她大概知道皇帝把钱送去了哪里，当时他们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如今看来，利用黑钱庄骗走的银款，很可能全送去了赞西和雍罗，一国之君，竟然借他人之手，来灭自家兄弟，残忍的允许他人践踏自己的国土，杀害自己的子民。

    “镕儿。”老太太慈爱的声音，打断了孙儿的愤怒，她说道，“放心留下我们吧，你姑父在南边手握重兵，皇帝若敢把我怎么样，你姑父绝不会善罢甘休，奶奶留下不会有事。”

    祝镕颔首：“我明白，大姐姐她想必也明白。”

    老太太说道：“可是，你把扶意带走，能带上吗？”

    祝镕说：“我想带她走，可她怀着身孕，只怕走不远。”

    老太太笑道：“她的胎安稳了，自然长途车马不成，可慢慢地走，又或是你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我怕万一有什么事，你爹会把扶意送给皇帝做人质，好用来威胁你，而扶意的性子，怕是宁愿一尸两命，也绝不成为你的软肋。”

    祝镕猛地抓紧拳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知儿莫若母。”老太太说，“就算你不相信，你也想想，扶意跟了你，到底图什么？纵然她心怀天下志气骄傲，她若是不在乎你，又何必嫁给你？你们是夫妻，不能分开。”

    祝镕再不犹豫，起身后退几步，恭恭敬敬地向祖母磕头。

    老太太说：“对了，你要不把平理也带走吧。”

    祝镕心里好奇，祖母应该不知道他方才和弟弟遇上。

    老太太则道：“昨夜你三婶婶来找我，说是有没有法子把平理送出去，她是知道这事儿可能往什么方向恶化，想要保住一个是一个，你看若是成，今晚就把平理也带走。”

    祝镕领命，再向祖母叩首，不愿耽误时辰，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老太太含笑相送，而后缓缓躺下。

    她这一生，培养了这么一群为国为民热血正义的儿孙，也算是圆满了，纵然今夜一别，祖孙可能再不得团聚，她也能瞑目，不留遗憾地离开这人世。

    此刻，清秋阁里，扶意穿着出门的衣裳，风衣搭在一边，面前是简单的细软，香橼、翠珠都已经被她打发去歇着，她在等丈夫归来。

    她的推算，倘若祝镕今夜归来，必定就是选择了王爷，那不论如何，她都要跟着丈夫一起走。

    反之，镕哥哥今夜若不归来，就很可能在明天与皇帝约定的时候，带着王爷和世子的头颅回来。

    到那时候，扶意也想好了，她会带上香橼，回纪州去。

    她愿意尊重祝镕的立场和选择，也支持丈夫所有的决定，但往后的路，终究是该分道扬镳了。

    房门忽然打开，熟悉的脚步声随着冷风一同灌进来，扶意心头一热，抓起手边的风衣和包袱，便迎到门前。

    见到已经穿戴整齐，随时可以离开的扶意，祝镕呆住了。

    扶意却将风衣丢给他：“镕哥哥，替我系上。”

    “扶意？”

    “我们走吧。”扶意说，“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我在或不在都一样，可我要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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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走的是正道

    祝镕需要向所有人解释的话，不必对妻子多说半个字，扶意知他懂他，于国于天下，纵然一开始站在相对的立场，可他们的信念始终在一起。

    祝镕将风衣为扶意裹上，仔细系紧系带，拿过她的包袱，一手牵着扶意，转身就走。

    平理和他的兄弟们，等来了哥哥嫂嫂，听闻三哥要带他一起走，平理固然激动，可不得不问：“你不是要我回来保护家人？”

    祝镕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留下，不过是多一个人被皇帝关押，你翻不了天，我也一样。”

    平理果断答应：“我什么都不用带，这就能走。”他转身对兄弟们说，“但我要先送你们回去。”

    可少年们听说是奔赴边境杀敌，保家卫国，一个也不愿离去，要跟着祝镕一起走。

    祝镕拒绝：“会连累你们的家人，使不得。”

    林家公子却道：“正是法不责众，皇上才不能格外针对公爵府，我们的祖父、父亲们身居要职，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皇上若轻易裁撤罢免，朝廷必然大乱，谁还来为他当差办事？王爷奔赴边境抗敌，我等追随，并非背叛当今，他何来发难的借口？”

    平理觉着很有道理，对哥哥说：“他们本来就都是姐夫的人，哥，你不是好奇我怎么和姐夫联络上吗？”

    祝镕看了眼扶意，扶意点头，夫妻心意相通，横竖是要天下大乱了，就该让皇帝明白，他早就被孤立，这天下有的是为国为民的臣工和少年们。

    “一切要听我指挥，出城后，还要先闯过金东生的埋伏。”祝镕道，“直到与王爷的队伍汇合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平理倒是担心扶意：“嫂嫂怀着身孕，如何使得？”

    扶意道：“不妨事，反正现在不能骑马，到了安全地带，若没有法子带上我，我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总之，我不能留在家里。”

    她看了眼祝镕，不忍心说是怕自己被祝承乾送给皇帝做人质，不论祝承乾如何过分，她从没想过挑唆父子之间的感情。

    事不宜迟，一行人离开公爵府，要赶在天亮前离开京城。

    虽然人多，好在几个少年都穿戴夜行衣，黑夜里可隐匿行踪，但当祝镕要带着他们从来时路返回，这里的路口，竟然被重兵把守。

    “会不会是皇帝下套，引你回来？”平理恨道，“可他为何不直接来家中抓你。”

    祝镕命弟弟安静，将扶意交给他看护，只身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带兵前来镇守的，竟然是太子。

    眼下朝中城中，知道他离京去刺杀胜亲王的人并不多，而祝镕原就没穿夜行衣，他的出现，大可以是看做巡查关防，有人见了他，还要恭恭敬敬喊一声“祝大人”。

    太子见到祝镕，很是高兴：“父皇今日派我和四弟带兵守城，我来夜巡，见此处有疏漏，就带兵过来了。你来了正好，替我看看，可还有所欠缺。”

    祝镕道：“腊月以来，京城关防极严，百姓进出困难。然年关将至，不论离京的还是返京的，如此便是阻了百姓与家人团聚，再有货物粮米无法出入，断了贸易，寒冬缺粮，城中物价飞涨。臣听说这个口子关防松散，是皇上有心留给百姓们，所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好安抚民心。殿下此刻将其堵上，明日一早这里必然会聚集无数百姓，到时候更闹得人心惶惶。”

    太子听闻，紧张不已：“你若不说，我岂不是要闯祸，我说呢，这些日子关防那么严格，怎么可能会有疏漏。”

    祝镕抱拳道：“请殿下早些回宫休息，这里交给臣便是了。”

    皇陵祭祖一行后，太子越发将祝镕视为知己，完全相信他的话，便道：“也好，关防一事，你比我擅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祝镕躬身相送，眼看着大队人马随太子而去，心中念了声对不住。

    而后像模像样地去敦促关防，没多久，就向弟弟发出讯号，平理他们拥簇着扶意，迅速通过城门，离开了京城。

    且说金东生带兵埋伏的地方，原就是祝镕为皇帝所设，其中关卡暗道，祝镕比金东生还熟悉，要避开他的耳目，比出城门还要容易些。

    当旭日东升，照着哥哥所指的方向先行的平理，已经和胜亲王一行汇合，得知扶意也跟来，涵之派了马车回来，祝镕亲自驱车，带着扶意追赶大部队而去。

    自然，祝镕在京城出现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耳边，当从太子口中得知他昨晚半夜见过祝镕，还被骗撤了关防，嘉盛帝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但终究虎毒不食子，只是命人将太子送回东宫，不得再干涉朝务。

    与此同时，祝承乾在家中听下人说，三少夫人不见了。

    他闯到清秋阁，抓了香橼和翠珠便要严刑拷问，芮嬷嬷搀扶着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出现，老太太淡定地说：“五六个禁军侍卫还捆着，你赶紧去看看，别冻死了，不好向皇帝交代。”

    祝承乾大骇：“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笑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怕是你这个公爹太苛刻难缠，儿媳妇跑了？”

    “母亲！”

    “别大吼大叫，先想一想，你要如何向皇帝交代。”

    祝承乾双眼血红：“您知道您纵容了什么吗，是要拉着儿子一起死吗？”

    老太太说：“你想死了吗？我可不想死，还要好好活着，等我的孙儿们回来。”

    东苑里，祝承业在书房不知忙碌什么，不搭理人也不见人，二夫人心急如焚，只能闯来倚春轩找儿子。

    平珞和初雪难得一个清静的早晨，正在喂一双儿女吃饭，听说扶意和平理都不见了，平珞想了想，说：“他们私奔了吗？”

    二夫人瞪着儿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平珞搀扶母亲坐下，正经道：“接下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母亲安心在家中，是福是祸，该来的总会来。”

    二夫人问：“到底怎么了，平珞，家里要出大事吗？”

    不等平珞回答，他的近侍便来禀告：“家里的禁军守卫不见了，像是不等通报皇帝，二老爷就要自己骑马出门。”

    平珞冷声道：“拿下，将二老爷关入书房里，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放走。”

    二夫人吓得不轻：“儿子，你疯了，儿子，他是你爹啊。”

    平珞说：“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告发大伯，他难道以为，告发大伯，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二夫人语无伦次，拉着儿媳妇问：“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句明白话。”

    初雪温柔从容地一笑，再不是过去那怯懦卑微的小媳妇，安抚婆婆说：“我也不懂，娘，既然我们都不懂，那就听平珞的，他会护着我们的。”

    二夫人急得直哭，怀枫和嫣然听见了，跑来抱着奶奶不叫她哭，二夫人搂着一双孙儿，对儿子说：“他们还这么小，你忍心吗？平珞，到底怎么了？”

    平珞苦笑：“娘，我真不知道，可我相信，镕儿和平理他们，走的是正道。”

    且说祝承业带着他所收集的，要告发兄长贪.污受.贿等等罪名的信件账目，已经过了中门，竟然被自己的儿子派人抓了回去。

    他大吵大闹也没用，上了年纪又非习武之人，几个小厮抓他易如反掌，书房里门窗都上了锁，平珞又将梅姨娘接去倚春轩，晓以利害。

    祝承乾离家时，听说二弟被大侄子关了，冷冷一笑，可上轿前，不自禁地回眸望了眼家门。

    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最可悲的是，到头来，他还是被儿子抛弃了。

    此刻，闵府中，宫里有消息传来，得知太子遭皇帝重责并软禁，作为四皇子的外祖家，闵府上下似乎看到了希望。

    众人围着闵老爷商量对策，如何能利用这次的机会，将太子撵出东宫，以扶持四皇子上位。

    后面新人的院子里，闵延仕穿戴整齐，正打算进宫。

    韵之捧着风衣站在一旁，说道：“我心里不自在，说不上来怎么了，总觉得不踏实。”

    闵延仕自行接过风衣披上，看着韵之，温和地说：“别怕，任何事有我在，韵之，你要相信我。”

    韵之皱起眉头：“你怎么也奇怪，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闵延仕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来这么一说。”

    他走到书桌旁，将几本折子带上。

    韵之见了，说道：“我看你昨晚写了大半夜呢，是户部的事？总是这么拼，皇帝几时升你做尚书呢？”

    闵延仕捏紧了手里的折子，但笑容依旧温和，更玩笑道：“尚书大人正当盛年，我做了尚书，他做什么，你怎么好坑我们的媒人？”

    韵之嘿嘿笑起来，亲昵地推着他往门外走，叮嘱道：“早去早回，下午你若不回来，我就先去一趟公爵府，我想去看看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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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公爵府去不得了

    闵延仕欲言又止，好在是背对着韵之，不怕没藏好心里的事。

    努力冷静下来，才站定了转身，说道：“外头冷，就到这儿吧，我若不及回来接你，自己出门，一定穿暖和。”

    韵之尚不知这天下的变故，即便心里有些没来由的不安，还是能笑靥如花地相送：“最好你来接我，但你也不要赶，凡事小心。”

    夫妻话别，闵延仕捏着那两本折子，步履生风地离去，但走得越远，确定韵之再看不见他，脚下的步子就越沉重。

    手中的折子，如磐石铅锤，他拿不动也不敢放，寒冬腊月掌心捂出了汗，不得不换手擦一擦。

    “延仕！”不远处，传来母亲的声音，闵夫人急急忙忙跑来，一脸欣喜地说，“太子被皇帝责备，关在东宫反省，天知道事犯了什么大事，连皇后的面子都撑不住。延仕，可千万把握这次的机会，指不定连你妹妹都能救出来。”

    闵延仕微微欠身，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太子也好，四皇子也罢，就算是闵初霖的死活，此刻都与他不相干。

    他要去做一件大事，必须做好这件事，可他心里没底，根本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会面临何种境地。

    坐上进宫的马车，闵延仕深吸一口气，沉下心，静下神思，冷声道：“走吧。”

    这日午前，城外传来消息，胜亲王在王妃和世子的照顾下，未至京城便已复苏了记忆，得知雍罗、赞西联合侵犯大齐，怒发冲冠，不及向皇帝请示，当机立断改道奔赴边境。

    几乎同时，各种各样的传言流入京城，天知道那气势滔天的大军从何而来，宛如天兵天将，忽然就出现在了百姓的视野里。

    他们威武齐整地路过每一个地方，百姓们得知是常胜将军重现人间，纷纷夹道欢庆，沿路送米送粮，尚未至除夕元旦，各地已然热闹过了正月。

    唯独京城，一片肃杀气息，令人压抑难抒。

    是日午后，韵之坐马车回娘家，半道上马车就停了，提前赶去通报的下人，满头汗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少夫人、少夫人……公爵府去不得了，方才小的还没到门前，就看见大队人马赶来，瞧着服色是禁军的人，将公爵府的们堵死了。您这会儿去，怕是进得去出不来，还是等公子回家，您和公子商量商量。”

    韵之闻言，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车下的人说：“谁知道呢，今天胜亲王没进京，转去边境打赞西人了，这与公爵府什么相干，也没听说别的事啊。”

    韵之心知这些下人不愿被牵连，便果断下了马车，吩咐道：“那是我的家，我必须去看一眼，我若是出不来了，你们告诉公子便是。”

    绯彤一样下马车来，要紧跟着小姐，但韵之说：“你留下，有什么事，与相公他说的清楚。”

    “可是……”

    “听话，家里一定是出事了。”韵之紧张不已，“我早起就心慌，我就知道不好。”

    说罢，留下绯彤和其他家人，韵之徒步往家里来，还没到门前，那些层层把守的侍卫就瞪着她，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如此失礼地对待。

    “我是这家的二小姐祝韵之。”她鼓起勇气走到门前，朗声道，“我们家犯了什么事，你们为何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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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是我看错了你

    几个禁军侍卫互相嘀咕了两句，问韵之：“要进去吗？”

    韵之问：“你们可是祝镕麾下？”

    他们冷笑道：“原禁军统领已经被皇上罢免，别废话了，你要进去吗？”

    “我哥他？”

    “你到底进不进去，不进去就走远些，眼下此处是禁地，再胡搅蛮缠，莫怪我等不客气。”

    韵之大怒，可她一个姑娘，花拳绣腿在女孩堆里还能霸道些，对付男人根本不顶事，只能忍下这口气，说：“让我进去。”

    一人道：“丑话说在前头，进去了，可出不来，除非有皇上的旨意。”

    韵之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毫不犹豫地闯入家门。

    进来后，大宅里头倒是好些，并不见那些面目可憎的禁军侍卫，下人们也没有被关押看管，虽然个个儿紧张焦虑，但一切还是和从前一样井然有序。

    “二姑娘。”

    “二小姐……”

    路上遇见几位妈妈，围拢过来，纷纷道：“咱们家是怎么了，这看守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早晨大老爷抬出去五六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也有人说：“二姑娘，您怎么回来了，这会子怕是进的来出不去呐。”

    韵之停下脚步，对众人道：“你们且照过去一样当差，就算真有什么事，必定也安排好你们的去留，我们祝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事的，你们别怕。”

    她忽然听一位妈妈说：“三少夫人和四哥儿今早不见了，三公子前天就不见了，家里各种说法都有，二老爷又被大公子关了起来，这都叫什么事儿。”

    韵之听得心里一片慌乱，急急忙忙赶来清秋阁，只剩下丫鬟婆子留守，连香橼和翠珠都被老太太叫过去了。

    “我们也不知道，翠珠和香橼好像也不知道。”门前的小丫鬟说，“昨晚少夫人难得睡得早，可偏今儿一早起来，人不见了，连个字条都没留下。”

    行走在家中，穿过长廊，走过亭台，纵然繁花富贵依旧，可仿佛在梦里的迷宫，韵之觉得胸口压抑，喘不过气来，偏偏这不是噩梦，不会醒来。

    终于在内院见到祖母，韵之忍不住哭了：“奶奶，出什么事，我们家怎么了？”

    老太太无奈地说：“就知道，你这小丫头要回来，你回来做什么呢？”

    在祖母的解释下，韵之终于明白哥哥去了哪里，扶意和平理去了哪里，但提到家中被看管软禁，祖母沉重地说：“我眼下得到的消息是，你大伯被弹劾告发，皇上今日立案调查。再过几天，这家里就不是这光景了，一旦证据确凿，抄.家恐怕在所难免，悉数罚没都不稀奇。”

    韵之惊慌地看着祖母：“怎么会这样，我们家的家产，可是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就算大伯父有贪，他去哪儿贪下这么大的家业？”

    老太太笑道：“这道理，你同我讲不管用，要和皇帝讲，傻丫头。”

    韵之握着拳头：“您还是先帝封的县主，是当朝一品诰命，满京城最高贵的公爵夫人，皇帝都不顾了吗？”

    “原就是天家给的荣耀，人家不想给了收回去呗，咱们家就算有三千年的基业，臣就是臣，没法子的。”老太太淡定地说，“别害怕，最糟糕不过是罚没家产，削爵革籍，只要能留着性命，怕什么？”

    “可是……”韵之抽噎着，四下看了看，“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是我爹，也是勤勤恳恳为皇帝当差，我们一家人，哪一个对不起他对不起朝廷？”

    芮嬷嬷将姑娘搀扶到一旁，安抚了几句后，用热水为她洗脸匀面，便是这时候，门外的人通报说，二姑爷来了。

    “延仕！”韵之心里有了光，顾不得披上风衣就跑出来，闵延仕见了，忙脱下自己的风衣将她裹上，责怪道，“从那么热的屋子里跑出来，你也太不小心。”

    “延仕，我们家出事了。”韵之哪里还顾得起冷热，忙不迭地说，“你从宫里回来吗，皇帝说什么了，我大伯被关起来了吗。”

    闵延仕没有回答，带着她径直来老太太跟前，行礼后道：“祖母，我要带韵之回去，此外已征求圣上应允，将大姐初雪和一双外甥都带回去。”

    老太太沉沉地闭上眼睛：“好，去见你姐夫和岳母一面，和他们说罢。”

    韵之愣住，呆滞地看着丈夫，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延仕，你在说什么？”

    闵延仕道：“我来接你们回家。”

    他转身向老太太行礼，而后出门往东苑去，经下人指点，再转去倚春轩，平珞见到他，很是平静。

    听说妹夫要带走妻儿，平珞想了想，说道：“初雪和韵之从此没了娘家仰仗，回去恐怕受欺负，你并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她们身边。就算要经历牢狱之灾，有爹娘在身边护着，怀枫和嫣然也不会害怕，我想，即便皇帝降下重罪，也不至于损我们的性命，我坦荡荡无愧天地，罪不至死。你就把韵之带走吧，妻儿我要自己留在身边。”

    闵延仕深深作揖：“大哥如此决定，我也不强求，之后但凡能照顾到，我必然尽力。不过……”

    平珞苦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爹手里不干净，他恐怕逃不过一劫。”

    闵延仕再作揖，心中翻江倒海。

    平珞说：“照顾好韵之，恐怕岳母会为难她，她虽不是随便能被人欺负的，可终究没了靠山，岳母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初雪从边上出来，将丈夫的风衣拿了一件给弟弟披上，温柔地说：“延仕，你也要小心。”

    闵延仕握紧拳头，努力一笑：“我会的，姐姐，照顾好自己。”

    离开倚春轩，再次折返内院，来来回回大半天的路，祝家宅院之大，非外人能想象。

    如今这大厦将倾，一定有无数人想扒开公爵府的墙头，窥探里面的世界。

    行至半路，有下人等候，说老太太不愿姑爷太辛苦，不必过去道别，已经将二小姐送到门下，就等姑爷带出去。

    闵延仕便转身往外走，眼中所见，各处门下值守的婆子都整整齐齐站着，沿路都有人在扫雪，若不说这家里正遭难，谁看得出来，真真是百年世家的品格。

    隔着很远，闵延仕就看见韵之站在门房外，他加快了脚步赶来，无奈地说：“韵之，大哥他不愿……”

    忽然一道手影闪过，啪的一声重响，闵延仕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边上的下人虽然受惊，可都没有阻拦。

    “是你落井下石？”韵之含着泪，咬牙不叫自己哭出来，浑身颤抖，恨意冲天，“是你告发了我家，闵延仕，你想做什么，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

    闵延仕稍稍活动了一下脸颊，站直了说：“你知道了？”

    韵之指着门外的禁军：“他们说的。”

    原来下人们护送二小姐到门前，侍卫盘问做什么，听说是要被闵延仕接走，几个人互相玩笑着，说什么闵家的人实在狠绝，就这么把亲家踩在脚底下，一点情面都不讲。

    韵之听不明白，和他们争论，才知道，今日朝堂上，闵延仕连续递上两本折子，告发忠国公府贪.赃枉.法十数条罪名，甚至包括他与祝镕科考那一年，祝承乾营私舞弊，迫害学子。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所谓第一贵公子闵延仕，最屈辱的就是才高八斗的他，竟然在科考中败下阵来，止步于殿试前。

    从那之后，不论在外还是家中，闵延仕受尽屈辱，甚至有人诬陷他昔日在国子监所写的一些国事述论都是造假，是老相爷在背后为孙儿造假造名声。

    今日朝堂上重提旧事，闵延仕告发祝承乾当年扰乱科场，且证据确凿，像是蛰伏许久后，终于为自己立身正名、扬眉吐气。

    自然，除此之外，涉及各方各面，祝承乾、祝承业身上的罪，一旦都落实，祝家几乎难有翻身的机会，彻底完了。

    “我不跟你走。”韵之道，“我们的婚约解除了，如今我是罪人之女，你可以休了我，闵延仕，是我看错你了！”

    她说罢，转身要往家里走，却被闵延仕一把拉住胳膊，韵之狠狠地瞪回来：“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闵延仕的目光却更坚决冰冷，严厉地说：“跟我走，不要胡闹。”

    韵之死命挣扎，不惜拳打脚踢，可闵延仕不为所动，边上的下人要来帮忙，被他命令禁军撵开，最终将韵之拖出了祝家大门。

    近处远处，闻讯而来围观的百姓不少，禁军一时也撵不走。

    只见夫妻二人势同水火，祝家小姐被塞进马车，还企图从窗口爬出来，最终被闵延仕一手刀劈在后颈，晕厥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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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我们只能靠自己

    韵之醒来时，天色已晚，屋子里亮着灯没闲人，只有绯彤抱腿坐在床边脚踏上，她听见动静，赶紧抹了抹脸才起身，强颜欢笑着问：“小姐，您醒了？”

    “哭了？”韵之问，“谁欺负你了？”

    绯彤搀扶她坐起来，笑着说：“奴婢没哭，打呵欠来着。”

    韵之后脖子疼得紧，而这份疼痛，刺激了她的记忆，慢慢白天的事，全想起来了。

    “闵延仕呢？”她猛地坐起，跌跌撞撞地就要去找人，厉声问绯彤，“闵延仕呢？”

    “公子在书房，奴婢这就去请。”绯彤把人按回床上，“小姐，您别激动。”

    “绯彤，家里出事了，可你知道？”

    “我知道……”绯彤应着，到底还是小姑娘，忍不住就哭了。

    韵之红着眼睛说：“别哭，不会有事的。”

    绯彤嗯了声，擦掉眼泪，匆匆走了。

    果然没多久，闵延仕疾步从书房走回来，他很担心韵之的身体，怕自己白天那一手刀打得太重了。

    “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到了妻子面前，闵延仕就问，“若有不适，一定说出来。”

    韵之努力克制怒火：“给我个解释，你要做什么。我知道，我爹手里不干净，大伯也不是两袖清风的好人，就算你要为民除害、忠君报国，是不是该先和我说一声？可今天早上，你明知道你要去弹劾我的家人，还假惺惺地对我说，出门穿暖些。闵延仕，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要你在这种时候下狠手，又或是说，我对不你起，让你恨我入骨？”

    闵延仕很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一时半刻我无法向你解释清楚。”

    韵之大怒，起身冲到他面前：“一时半刻讲不清楚，那你就一直讲下去，讲一天？两天？就算我再蠢再笨，也该明白了是不是？”

    闵延仕的眼角迅速瞥了眼窗外，而后才应道：“暂时，说不清楚。”

    韵之扬起了手，可停在半空还是放下了，纵然浮躁而愤怒，可更多的是害怕彷徨，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所以……你娶我，既不是为了金浩天的死，也不是你家人逼迫，更不是因为喜欢我。”韵之凄凉地笑着，“是想利用我接近公爵府，好方便你查证据？”

    “不必多此一举，我和祝镕的关系，还有初雪姐姐在公爵府。”闵延仕说，“我向来出入自由，从没被怀疑过。”

    丈夫如此淡定地说出这些话，反而更叫韵之害怕，原来自以为是地知他懂他，到头来都是假的，她根本不懂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韵之冷笑：“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

    闵延仕说道：“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大齐和百姓。”

    韵之怒道：“你不是还告发我大伯扰乱科场、营私舞弊，你不就是嫉恨当年你没考上状元吗？那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一个人背负了所有人的权钱纠葛，我必须为自己正名。”闵延仕漠然道，“祝镕的才华，我不否认，但当年优于我进入殿试者，根本就不配，为什么偏偏牺牲我？”

    “好，就算、就算我们家对不起你。”韵之急得满脸通红，“非要在这个时候吗，我哥走了，他跟着胜亲王去打仗了，你非要挑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故意趁他不在家吗？”

    闵延仕淡漠地说：“祝镕擅离职守，已经被罢免了禁军统领，至于胜亲王，朝廷向来对他有所提防，最好是太平无事，不然祝镕和平理，还会被扣上谋逆之罪。”

    韵之抑制不住地颤抖：“你都算到了？”

    闵延仕说：“你们家的事，我算了很久，但我没算到你。韵之，不论我对公爵府如何，不论祝镕最后是什么下场，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没有欺骗你。”

    “我不稀罕，我也要不起。”韵之说，“就算我爹和大伯罪有应得，可我只要一想到，年迈的祖母要遭受牢狱之灾，我还在襁褓里的弟弟往后要住进潮湿阴暗的牢房，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会天天吃不饱担惊受怕，你说，你对我那点可悲的感情，还有什么意义？闵延仕，是我瞎了眼，蒙了心。”

    闵延仕沉沉一叹：“你想说什么，我不介意，但事情我还是会做，我无愧天地。”

    韵之痛苦地说：“无愧天地……”

    闵延仕低下头，发现韵之光着脚，虽然这屋子里烧得暖如三春，可冬日毕竟是冬日，闵延仕走上前，要搀扶她回床上去。

    韵之猛地推开他：“别碰我，我现在就走，我要回家公爵府，就算坐牢，我也要陪着奶奶。”

    她开始找衣裳，喊绯彤来帮她，闵延仕却又命绯彤退下，对韵之道：“你最好想清楚，真的要回去吗？”

    韵之不理睬他，胡乱打包了几件衣裳，裹上风衣，顾不得梳头上妆，一切都无所谓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闵延仕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回去，就和他们一样被限制了自由，留在这里，之后若有什么事，你还能周全打点，你考虑清楚。”

    韵之愣住，再挪不动脚步。

    闵延仕顺势取下了她的包袱，解开她的风衣，说道：“冷静一下，我该做的事，绝不会动摇，但我也不会阻拦你为家人周全，之后不论是打点狱卒，还是其他的事，只要不出格，我都不会阻拦你。”

    韵之的确冷静了，虽然家中世交颇多，可现在家族遭难，一切尚无定数，真正能雪中送炭的又有多少。

    既然大伯父原先的结交，都是钱权之利，如今什么都没了，人家能不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

    不该去指望别人，也不该苛责他们，谁不想安稳度日，谁不愿明哲保身，眼下自己若也搭进去，就连给三哥送信的人都没了。

    “休息吧，我还有公文要写。”闵延仕说，“事已至此，但愿皇上和朝廷，能从轻发落，罪不及家人。”

    韵之什么话都没说，闵延仕轻轻一叹，将东西放下，转身走出去了。

    好半天，绯彤才进来，喊了声“小姐”，就忍不住掉眼泪。

    “你别哭，现在哭，所有人都会笑话我们。”韵之说，“我马上给哥哥写信，让他回来想办法。”

    绯彤说：“可现在大军还在路上，您的信要往哪里送呢，您知道三公子在哪里吗？”

    韵之含泪：“那就送去赞西边境，总能找到他。”

    绯彤说：“那么远的路，怕是信送到了，老太太夫人们……都、都进大牢了。”

    韵之重重地坐下，她实在没法子了，她该怎么办。

    绯彤提醒道：“我们去找慕公子？找舅老爷？”

    韵之说：“开疆哥哥或许还能商量，我舅舅家你就别指望了，他们一定是最先撇开关系的，姜家的人都势利得很。”

    绯彤又问：“那皇后娘娘呢，我们进宫去求皇后娘娘。”

    韵之摇头：“我要是大伯母生的，兴许还有脸面去求，我算什么呢？别想了，绯彤，这时候谁也靠不住的，我们只能靠自己。”

    夜色渐深，本该万籁俱寂，京城里却是人心难安，忠国公府一朝落难，平日里与公爵府往来密切的人家，皆是惶恐忐忑，不知自家会遭受何种牵连。

    而祝镕和扶意，走了一天的马车，已经离家很远很远。

    但即便一整日的行程，他们还是被胜亲王的队伍落下了，好在祝镕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冲锋将领，于是商议决定，祝镕带着扶意慢慢地往边境走，顺便为王爷打探后方京城的消息。

    这会儿，夫妻俩在一处村庄落脚，接纳他们的一对老夫妻，慈眉善目，腾出一间屋子，还热情地为他们烧了炕。

    但扶意有身孕，不宜睡热炕头，祝镕只能自己去撤了火，再回来时，脸上不知几时抹的炭黑，花猫儿似的，扶意一见就笑了。

    祝镕皱眉，在水盆里照了照，再看扶意一脸坏笑，便伸手来抹她的脸。

    扶意急了：“做什么呀，真是，我才洗的脸。”

    祝镕不舍得闹她，自行洗手洗脸，将小炉子上煮开的水倒入碗中烫洗了几遍，才倒了一碗水递给扶意，说：“吹一吹再喝，别烫着。”

    扶意嗔道：“真真世家子弟，这么讲究，人家能给你脏的碗吗？”

    祝镕道：“你不大出门，自然不懂，并非嫌老人家的东西不干净，而是怕你水土不服，你怀着身孕，若是闹肚子了如何了得。喝水一定要煮开，放心，我会照顾好你。”

    扶意没得反驳，很羞愧自己无知，小心翼翼将滚烫的水吹凉些，先递给丈夫：“你喝，你一定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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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公爵府遭难

    祝镕喝了两口水，再吹了吹，又喂扶意喝下半碗，屋子里不再烧炕，很快就冷下来，两人依偎在一起才能取暖。

    “镕哥哥，虽然一大堆的麻烦还等着我们去面对，但今晚我可高兴。”扶意说，“我们之间终于没有了秘密，没有了立场相隔，再也不必顾忌任何事。其实过去，每一次你假装不经意地给我留下线索和消息，我都很心疼，心疼你，也心疼我自己。”

    祝镕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方才还滚热的炕头，说：“应该可以睡了，先躺下说。”

    扶意摇头：“我现在舒服，我要是睡着了，你再把我放下。”

    祝镕说：“在家也不见你这样撒娇的，快躺下，躺下睡才舒服，你太辛苦了。”

    扶意伸手摸了摸肚皮，笑道：“放心，我自己知道。”

    她抓着祝镕的手，轻轻盖在自己的小腹上，踏实而安心地说：“我们一家三口，不会再分开。”

    祝镕在扶意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往后，再也不必顾忌任何事，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

    扶意说：“那些不安的日子里，我一直反思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我向往着能与男子一样，公平地立足在这世上，可我终究还是依靠了婆家，依靠着你。拥有财富和地位后，眼前的世界的确不一样了，可同时也有了更多的束缚，回过头就发现，离我所期待的人生还是那么遥远。”

    祝镕反问：“那我呢？我一样是站在家族先辈的肩膀上，没有我爹，没有奶奶，我一个没有母亲的弃婴，也许连活下来都很难。你我都不该为了出身和际遇而妄自菲薄，你已经做的很好，我也是。”

    扶意笑了，在他胸前蹭了蹭：“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会负我，不会负天下。”

    祝镕亲了亲她，胡渣扎得扶意微痛，被嫌弃地推开，这若是在家里，必定是要起腻的，可在外面，彼此都很克制。

    “好了，躺下睡，很晚了。”祝镕小心将扶意放上炕，刚扯过被子，忽听屋外传来异动，他抓起佩剑，迅速吹灭了油灯。

    “镕哥哥……”扶意也跟着紧张。

    “在这里别动。”祝镕迅速作出判断，起身到门前向外看，观察外面的动静是否有人，又有多少人，片刻后，微微开了一条门缝，闪了出去。

    扶意听见了打斗声，听见了刀剑出鞘的动静，她不会武功，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打不过跑不了，就只能躲着，绝不能在去添乱。

    终于，外面再次安静下来，屋子的门被推开了，听见丈夫的声音，扶意才松了口气。

    祝镕点亮油灯，放下佩剑说：“我去把尸体埋了，不能吓着这里的村民，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死了人，扶意到底有一丝害怕，可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听丈夫的指示，先照顾好自己。

    过了很久，等祝镕再回来，她已经把被窝捂暖了，镕哥哥冰冷的身体突然靠近，扶意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但彼此依偎着，很快就暖和起来。

    “是皇帝的人？”

    “是，我本不想杀人，是他招招紧逼，皇帝说过，他所有的密探里，只有我和开疆是会思考的，其余所有的人，不过是冷血无情的杀手。所以接到了任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执行，我若不杀他，今日就是我们死。”

    扶意将祝镕紧紧抱住：“如果再遇到这些事，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你要想，你若为我死了，我也挡不住任何攻击，早晚会死的，不如保全你自己，好歹还能活一个。”

    祝镕没有犹豫：“我明白，但我不会让你死，只是后面的路，我们不能再在百姓家投宿，会给他们添麻烦。直到边境，都要风餐露宿，会很辛苦。”

    扶意说：“我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让你跟上大部队，但眼下这情形看，哪怕藏在深山里，他们也会来找我。”

    祝镕说：“没错，所以我们不能分开。好了，闭上眼睡吧，我们互相守着，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叫你，换我睡，你醒着。”

    扶意立刻闭上眼，反惹来祝镕的笑，说她难得这样听话，更被温柔地亲了亲。

    祝镕说：“别怕，我们很快会到达边境，在王爷麾下，有大姐姐照顾你，就安全了。”

    扶意没有回应，她要赶紧睡，醒了好换丈夫歇着。

    那一晚，祝镕没有食言，一个多时辰后，就唤醒了扶意，他们夫妻轮流警醒着，而到了白天赶路，扶意可以在马车上补眠。

    为了躲避密探的刺杀和追捕，白天时，祝镕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到了夜里，不得不在破庙或废弃的房屋里过夜。

    横竖是要被追捕刺杀，他们也不再顾忌许多，大大方方地燃起火堆，如此倒是能御寒，夫妻二人依旧轮流值夜，配合得很默契。

    与此同时，京城里，皇帝为了褒奖胜亲王为国为民，连追几道圣旨，为他增强兵力、增加粮草，并名正言顺地将金东生“调遣”回来，京城和皇宫的关防，全交付给了他。

    至于祝家的罪名，嘉盛帝命闵延仕为主审，祝家老少暂时被软禁在公爵府，但祝承业在第二天也被关进了大牢，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祝承乾成了邻居。

    短短两天，祝家的事已传遍京城，而第三天一早，皇帝再下圣旨，将祝承哲、祝平珞一并关押，连族中几位宗亲也受到牵连。

    消息传到闵府，初霞来探望韵之，嫂嫂已经几天没吃饭，憔悴而瘦弱，她劝韵之要照顾好自己，但说着说着，也哭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奶奶她们也抓起来？”韵之说，“全家人都遭难，只有我逃过了是吗？”

    初霞说：“哥哥要把初雪姐姐和孩子们接来，但是初雪姐姐不肯来，还传话说，要您多保重。”

    韵之狠狠抓着衣摆：“他们不好，我如何保重，我都出不去这个家。”

    正说着话，前院的仆人来了，是闵夫人身边的婆子，趾高气昂地站在院子里喊：“少夫人，您今儿还不去请安吗？您家里又有事儿了，夫人正要告诉您呢。”

    韵之赶出来，扶着门站立：“什么事？又出什么事了？”

    那婆子说：“您过去，不就知道了？”

    初霞搀扶着她，轻声说：“嫂嫂，伯母她一定会作践你，您别去，有什么事，等哥哥回来再说。”

    那婆子虽没听见这话，却刻薄地笑着：“少夫人，夫人等您去了，好拿主意，您这么耽误着，回头再出了大事，可别怨夫人不顾亲家死活。”

    韵之方寸大乱，满心念着家人，再顾不得什么，急急忙忙赶来婆婆跟前。

    闵夫人正和几位妯娌说笑，其中一位婶母说：“有日子没见新娘子了，怎么瘦了？”

    “都成亲那么久了，哪门子的新娘子？”闵夫人说，“非要说，我倒是很好奇，这丫头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为什么就不让延仕碰她呢。好人家的媳妇，就这么些日子，肚子里都能怀上了吧，我这是要等到几时才能有抱孙子的盼头？”

    韵之不在乎这些刻薄话，开口就问：“我家里怎么了，母亲，您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闵夫人怒道：“没规矩的东西，长辈们在这里，你连行礼问安都不会吗？公爵府果然是绣花枕头，满肚子的草，才教出你这么没规矩的姑娘。”

    韵之着急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家里怎么了？”

    闵夫人指了身边的嬷嬷说：“给我掌她的嘴，教教她，该如何对长辈说话。”

    绯彤满心护着小姐，上前来阻拦，却被几个女人拉开，劈头盖脸地打她，绯彤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还不忘喊着：“小姐，你快走……”

    可韵之却扑向了闵夫人，从她发髻里拔下簪子，抵在她的咽喉：“让她们住手！”

    边上的人，吓得惊叫起来，要喊管家召唤护院。

    “住手……”闵夫人顿时蔫了，命令下人住手。

    “我家里出什么事了？”韵之手里用劲，发簪尖扎入闵夫人的皮肤，吓得她魂飞魄散。

    “你、你家老太太病了！”边上的婶母道，“刚得到消息，你家老太太病倒了，请旨求医，被驳回了。”

    听闻祖母病倒，韵之的心猛然揪紧，便是这一瞬的松懈，几个婆子扑上来，夺走了她手里的发簪，将她控制住。

    摆脱威胁的闵夫人，跌跌撞撞起身，冲过来劈手一巴掌扇在韵之脸上，咬牙切齿地咒骂：“给我打，传家法，给我狠狠地打，祝韵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板子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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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我怕有一天会忍不住

    韵之一脚飞起，踹在闵夫人的肚子上，摔得她人仰马翻，屋子里乱成一团，闵夫人发了狠，定要毒打韵之泄愤，被赶来的管家劝下。

    原来闵延仕离家时有交代，不许下人帮着他母亲作践少夫人，不然他决不轻饶。

    闵夫人如何肯罢休，她身边的下人和几位妯娌也不依不饶，最后管家没法子，只能强行将少夫人带走，看住了院子的门，不让少夫人出来，也不叫其他人进去。

    闵夫人气不过，派人去找儿子，质问他什么意思，反倒是给了闵延仕通风报信，他撂下手里的事赶回来，顾不得去看一眼母亲，径直闯来找韵之。

    韵之挨了他娘一巴掌，脸颊虽然红肿，但吃亏最多的还是绯彤，小丫头几乎遍体鳞伤，更被吓得发了高烧。

    闵延仕在绯彤的屋子里找到了韵之，惊见她脸上的伤痕，便是怒火攻心。

    韵之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把手往冰冷的水盆里探，绞了一把凉帕子盖在绯彤的额头上，轻轻拍哄在梦里依然惊恐的人。

    “打了绯彤的，我会处置，重责后撵出去。”闵延仕说，“我会告诫府中所有下人，不得听我娘的话欺负你们。”

    韵之知道这话不假，不然她早就被一顿板子打得昏死，他的确没忘了保护自己。

    “你的脸……”闵延仕走上前，“让我看一眼，怎么样了？”

    “皇帝为什么不让我奶奶治病，她是先帝破格册封的县主，皇帝是连先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韵之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更一改焦灼质问的语气，软下来哀求闵延仕，“求你，求你请个郎中，去看看我家祖母。”

    “谁告诉你，奶奶病了？”闵延仕蹙眉，“我娘？”

    韵之点头：“是她们说的。”

    闵延仕叹了一声：“她们骗你的，祖母一切安好，女眷们虽然也限制了行动，但并没有被苛待，公爵府上下的仆役被圈了起来，但留了一些在主子们身边，奶奶身边有人照顾。”

    “真的？”

    “千真万确，我娘骗了你。”闵延仕说，“她就是故意吓唬你欺负你，你不要再理会她。”

    韵之的心骤然落下，顿觉浑身瘫软，她几天没好好吃饭，又狠狠打了一架，受惊受辱受委屈，身和心早已到了极限。

    闵延仕眼疾手快，将韵之抱入怀里，可韵之还是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我不用你……你走吧。”

    “不要再逞能，你要休息。”闵延仕将妻子打横抱起，送回了他们的卧房。

    韵之无力抵抗，便不再看他，躺在床上，不论丈夫说什么，她都不搭理。

    见下人送来了粥，闵延仕走到桌边说：“我来喂她。”

    奶娘劝道：“一会儿再把碗砸了，糟蹋粮食。姑爷，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小姐她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这事儿过不去。她心里明白大伯父和爹不是好人，犯了罪该受罚，可她终究是祝家的女儿，如何忍心看家人受苦。偏偏告发咱们家的那个人，又是您……”

    “我知道。”闵延仕说，“我不怪她。”

    奶娘道：“奴婢会照顾好小姐，只求姑爷在这家里关照几句，别再叫大夫人她来作践我们姑娘。”

    她说着，忍不住眼红落泪，但还是忍耐下，揉了揉脸，端着粥去喂韵之。

    看着韵之勉强进食，闵延仕稍稍安心，便离了这里，去处置母亲那头的事。

    要说闵夫人被韵之踹那一下，摔得不清，此刻腰也直不起来，见了儿子便哭诉斥骂。

    可不论她怎么嚣张，闵延仕都没多理会，只将那些对绯彤动手的下人都找出来，以家法处置，而后撵出去，不听任何人的劝阻。

    这些事传到韵之这里，小丫鬟告诉她和奶娘说：“公子可给少夫人撑腰了，前头都在说，再不敢胡来了。少夫人，您好好吃饭，奴婢去照顾绯彤姐姐，您别怕，有大公子在呢。”

    人去了，奶娘取帕子给韵之擦拭嘴角，劝说道：“姑娘，事到如今，您别和姑爷怄气，姑爷若不待见您，又何至于此，千万别磨光了他的耐心。您且等一等，三公子和四哥儿一定会回来，给家里主持公道。”

    韵之含泪摇头：“我怕我哥，等不及回来……”

    且说闵延仕处置了家里的事后，便还要去忙提审祝承乾的事，碰巧在牢房外遇见了开疆，他是替皇帝来问祝承乾一句话，这就要回去交差。

    开疆问他：“韵之是不是伤心坏了？过几日，我去看看她。”

    闵延仕颔首：“她不吃不喝，也不理睬我，我怕有一天会忍不住。可我不能告诉她，我身边太多的眼线，一旦让皇帝看出端倪，就什么也保不住了。”

    开疆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就快了，边疆打完仗，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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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皇后的打算

    闵延仕问开疆：“你呢，听说伯父病了。”

    开疆苦笑：“被我和我哥劝在家里，生了场气，到底有些年纪了。”

    闵延仕颔首：“想来几位哥哥也是看得清形势的。”

    开疆哼笑：“那是自然，就我爹，放他回朝堂上，如何使得？他一生所愿是死在战场上，我们怎么好叫他死在朝廷上？”

    此时察觉到有人来，二人彼此会意，另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互相告辞。

    来的是和闵延仕一同会审祝承乾的官员，而祝承乾如今虽下了大牢，但尚未定罪，也没有被削爵革籍，闵延仕看得出来，几人对他还是恭敬有加。

    想来闵延仕若非祝家的女婿，若非是告发祝家的人，他也会多几分客气，朝廷官场，永远今日不知明日事，谁不会学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眼下，闵延仕不需要考虑这些，他和祝家的关系，算是彻底“完了”。

    “延仕，延仕！”忽然，从边上牢房传来声音，是他的岳父，祝承业趴在牢门上喊他。

    闵延仕走来几步，依旧礼貌：“父亲。”

    “呵……”祝承业嫌恶又怨恨，若非牢门相隔，他怕是还要对闵延仕动手，但也正因一道门相隔，他什么都豁的出去，什么都能顾不上，竟是哀求女婿，“你去告诉皇上，我手上有证据，我要检举祝承乾，我有证据，你告诉皇上。”

    闵延仕什么也没说，只欠身告辞，跟着前面的一行人走了。

    “延仕，贤婿啊……”祝承业大喊，“我是你的岳父，闵延仕，你如此待我，怎么对得起韵之？”

    且说开疆离开大牢后，便回到皇城，换了衣裳进入内宫，皇帝今日雅兴，与后妃游园赏雪，正行至太液池边。

    到了御前，皇帝屏退左右，问他祝承乾的事，君臣缓步走上长桥，说了许多话。

    这一边，众人拥簇皇后到亭中烤火取暖，贵妃施施然而来，拿腔捏调地问道：“娘娘，臣妾可否坐下？”

    皇后颔首：“坐吧，走了半天，也累了。”

    贵妃笑：“娘娘到底年长臣妾几岁，岁月不饶人呐。”

    皇后兀自取了茶水，这茶入口虽苦，却回味甘甜，温暖了五脏六腑，令人精神一振。

    她根本不在乎贵妃的几句挑衅，这么多年，身边这个女人几斤几两，骨子里有些什么把戏和能耐，都在她眼睛里看得清清楚楚。

    贵妃是得意了，刚复位那会儿，还谨慎小心，谁知道事情变化越来越快，一夜之间，皇后一族势力中最大的一股力量，说倒就倒下，这会子杨家为了和祝家撇清关系就要费尽心思，更不提事事都要看她闵氏一族的脸色。

    “您猜，慕开疆在和皇上说什么？”贵妃看着远处，摇头叹道，“人心凉薄，平日里他与祝镕情同手足般，如今祝家出了事，他立时就将自己撇清，一心一意守护在皇帝身边。”

    皇后不以为然，专心从碟子里挑一块果脯，只见太子妃与几位皇子妃前来，向皇后与贵妃行礼。

    “儿臣们才得到消息，未能前来伺候，还请母后与贵妃娘娘恕罪。”太子妃说着，便上前来侍弄茶水，一如既往的娴静大气，丝毫看不出来，太子正被皇帝软禁中。

    至于四皇子妃，原就与贵妃不和睦，贵妃高兴的事她不在乎，贵妃不高兴的事她也不会幸灾乐祸，不过是与其他妯娌一同站在边上，不言不语，也不正眼看婆婆。

    因此贵妃怎么挤眉弄眼，儿媳妇就是不理会，不久后，太子妃便捧着茶笼，往长桥那头去，好侍奉父皇用茶取暖。

    贵妃咽不下这口气，故意问：“太子这几日可好？”

    皇后说：“他闭关念书，我倒也没过问。”

    贵妃冷冷一笑：“娘娘何必遮掩，难道这皇城里，还有两位太子不成？宫里宫外都知道的事，您何必对臣妾说谎。”

    皇后看了她一眼，问：“宫里，有两位太子？”

    贵妃眉心微蹙，知道自己失言，故作淡定地回答：“我只是打个比方。”

    皇后看向湖畔玩耍的年轻妃嫔们，指了其中一位穿着鹅黄宫袍的说：“皇上近日多宠张婕妤，宫里都说，张氏的眼眉像极了你。”

    贵妃厌恶道：“小小贱妇，皇后怎好拿来与臣妾比？”

    皇后说：“也是，毕竟张氏不仅美貌，更聪明绝顶，这要是早十年进宫，还能有你什么事儿呢？”

    “你！”贵妃怒道，“娘娘是要当着儿媳妇们面，羞辱我？”

    皇后再次饮茶，对四皇子妃说：“我记得你喜欢腊梅花，那一处开得正好，我们瞧瞧去。”

    四皇子妃恭敬地应下，主动上前来搀扶皇后，仿佛皇后才是她正经的婆婆，竟是将亲的撂在一旁了。

    她们走出亭子，皇后便问：“我这样可叫你为难了，回头如何向你婆婆开交？”

    四皇子妃说：“眼下，可不是计较家长里短的时候，儿臣不在乎几句责备。”

    皇后笑问：“怎么说？”

    四皇子妃道：“殿下的心，您是知道的，他敬重太子哥哥，从未有动摇东宫之心。但眼下，将要动摇的并非储君之位，而是……”

    “别说出来，孩子。”皇后道，“说出来，就成罪过了。”

    四皇子妃慎重地点头：“儿臣明白。”

    杨皇后长长一叹，冰冷的空气里，竟也有几分清香，是那凌霜傲雪的梅花，让寒冬腊月也富有生机。

    四皇子妃道：“母后，殿下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心里正迷茫。”

    皇后说：“眼下什么都不必做，先等边境的战报，计算着日子，还有三天胜亲王一行能到达边境。一旦开战，少说也要四五天，再等四五天战报传回京城，除夕之夜，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四皇子妃道：“殿下说，他愿意为了太子哥哥……”

    皇后摇头，神情凝重地看着孩子：“不可以，鱼死网破没有结果，只会叫小人得利，如今说什么都太早，除夕之夜，一切有了定数，我自然会安排他们兄弟的将来。”

    不久后，慕开疆离去，皇帝也往这边来赏梅，他今日心情格外的好，好的让皇后感到不真实。

    然游园尚未散去，便有大臣求见，为了是否查抄忠国公府，请皇帝示下。

    世人谁不知晓，祝家三百年家业，那宅子金玉满堂富贵至极，此番将府中下人圈禁，因城中没有那么大的牢房可收押，就只能原地关在公爵府里，禁军还特别调配了人手，竟是周转不开。

    这一下若去查抄，怕是单单为了算清账目，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凡经手的官员，即便是每人抓满两手，到最后也看不出来。

    如此大的诱惑下，难免有蠢货想要带头去干这件事，但作为主审的闵延仕没有来请求旨意，他们之中必定是有矛盾了。

    “再议。”嘉盛帝还算冷静，更是问，“闵延仕为何不来？”

    那位大臣道：“闵大人不赞同查抄公爵府，臣等有了分歧。”

    嘉盛帝说：“朕既然委任闵延仕为主审，你们自然要以他马首是瞻，为何越级向朕禀告，你们先乱了规矩，就别怪他将来无情。你们都年长于他，在朝堂官场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一个年轻人？莫要以年资拿大，他如今是主审，你们就要听命于他。”

    皇后暗暗松了口气，待那几人退下后，才说道：“臣妾听贵妃说，闵府这几日闹得不可开交，祝家的二姑娘，很是刚烈，是不愿独活的。”

    贵妃正在不远处，背对着皇帝和皇后，但是光看背影，和面对着这里的四皇子妃，就知道是做婆婆的在发威。

    嘉盛帝说：“朕也听闻，夫妻几乎决裂。”

    皇后问：“您可否怀疑过，闵延仕和慕开疆，向来与祝镕关系密切，他们这样的少年，只会生死与共，怎么会做出抛弃兄弟手足的事。”

    嘉盛帝冷冷一笑：“朕现在，谁也不信任，但他们既然还有用，就姑且留着用，待他们父子的头颅送入京城，所有的事，朕都会清算。”

    皇后问：“皇上可有把握？”

    嘉盛帝负手而立，深吸一口气，感慨梅花的清雅香气，搀扶皇后的手继续前行，说道：“他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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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我不会让你死

    以皇后所知，京中大批密探被派离京城，一部分人沿途追杀祝镕夫妻，另一部分人则直奔边境刺杀项圻父子，但这不足以让皇帝高枕无忧，偏偏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自信过，这里头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昨日家人进宫，提起了被她撵去祝家郊外庄园的妹妹，像是朝廷疏漏了，又或是还没到了罚没家产的那一步，那里并没有被禁军围困看守，她那不成器的妹妹，眼下反而是自由的，她甚至可能还不知道京城出了事。

    皇后当初这么做，实则就是为了妹妹多一条生路，虽然她未必能理解自己的用意，但皇后也为自己和孩子们，在祝家埋下了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祝镕带着扶意越走越远，但因沿途遭刺客侵扰，总要东躲西藏，时常半天都走不了多少路，为了能赶上前方的队伍，他们常常半夜还在前行。

    日夜颠倒、风霜雨雪，乃至有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干粮和水，可扶意没叫过一声苦，一旦发现刺客，祝镕要她躲在哪里，不等祝镕回来，她绝不会挪动地方。

    如此辛苦之下，吃不好也休息不好，怀着孩子的人很快消瘦下来，虽然扶意自己说没事，可祝镕担心得不行。

    这一日途径山下小镇，在镇上看见家医馆，祝镕便带着扶意来把脉。

    白发苍苍的老郎中摸了扶意的脉，说道：“胎象虽稳，但小娘子你面黄肌瘦，满脸倦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活，该歇一歇的时候，可不能再逞强。”

    那老郎中一面说着，一面吆喝药童：“冻疮膏拿两盒来，要那红纸盒的，性情温和些。”

    祝镕仔细看，才发现扶意的手上有了冻疮，更有沿路不知几时的擦伤蹭伤，这一双用来写字下棋做文章的纤纤玉手，如今布满了伤痕。

    “这冻疮膏温和，起效也就慢些，要耐心抹一抹，当然了，你不用也成。”老郎中说，“我就想着，小娘子你的手看起来，并不像是干粗活的。”

    “多谢，我们用得上。”祝镕道，“另外，您不开些安胎保命的药？”

    老人家笑道：“用不着，看你们是外乡人，这一路是要往哪里去，你们沿途也没地方熬药不是？再者，是药三分毒，孩子既然没事，吃药做什么，买两盒冻疮膏，就当是诊费吧。”

    祝镕很大方地给了双倍的钱，可人家不收，只拿了冻疮膏的钱，笑呵呵地送了祝镕和扶意到门前。

    又说前几日胜亲王带兵路过，往边境打仗去了，原本听说雍罗国和赞西联手打来，他这医馆都打算关门，带着老小往东边避难去，就怕战火一路烧到这里。

    但如今已是高枕无忧，老人家摸着花白的胡子说：“我还打算把我铺子里的药送去前线，有胜亲王在，我大齐必定国泰民安。”

    扶意和祝镕对视一眼，不愿在此久留，以免招惹密探追踪至此，给老人家带来灾祸，于是匆匆别过，赶着马车一路出了小镇。

    他们一口气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扶意从车上下来，拿了他们沿途买的草饼喂马，将大家伙拴在朝阳处，好让它喝水休息。

    祝镕跟来，手里捧着垫子和膏药，将厚厚的垫子铺在石头上，拉着扶意坐下。

    “臭……”祝镕才打开冻疮膏的盒子，扶意就皱眉，捂着鼻子直摇头。

    “想吐吗？”祝镕问。

    扶意缓缓呼吸，虽然嫌膏药臭，倒也不恶心。

    祝镕见她无异样，不由分说就捉过了手，小心翼翼将膏药涂抹冻疮上，扶意嫌弃极了，幽怨地念着：“回头你可别嫌我。”

    祝镕道：“我也抹上些，我也臭了就不闻不见你的。”

    扶意笑起来：“哎呀，人家远远看我们一眼，郎才女貌有模有样的，走近了就被熏跑了。”

    祝镕小心揉.搓着，好让膏药渗透进肌.肤里，可摸到原本纤细柔软的手指，因为冻疮而红肿，还有许多伤痕，他脸上的笑容，到底是散了。

    扶意见了，便用手指沾了一些冻疮膏，点在了祝镕的鼻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你那么臭，可不能再亲亲我了。”

    祝镕白她一眼：“等你今晚睡着了，我给你整张脸抹一遍。”

    “你也就欺负我。”扶意软绵绵地咕哝，“等见了大姐姐，我是一定要告状的。”

    祝镕为扶意戴上风帽，系紧了带子，担心地问：“坐着冷不冷，要不要我生一堆火。”

    扶意说：“太阳暖融融的，这里比京城暖和多了，我们马上就走，别折腾了。倒是方才只顾着找医馆，忘记给马买草饼饲料，我们下一站可一定要记得，不然马儿没东西吃了。”

    祝镕说：“再往前，更暖和些，可以沿途吃草，我会记着，你放心。”

    扶意起身去马儿身边，那大家伙十分温顺，能和她抵着额头一动不动，听扶意说半天的话。

    “那时候要你学骑马，让你摸一摸，都要磨上半天，现在这一路，都是你在照顾它。”祝镕笑道，“等孩子生下来，还接着学骑马可好？”

    扶意笑：“还是不喜欢骑马，坐车多好。”

    祝镕无奈地摇头，转身将膏药收回马车上，忽然听见一声异动，他迅速抓了佩剑，退到扶意身边。

    “镕哥哥，那里有人……”扶意躲在丈夫身后，指向一处。

    “那里也有。”但祝镕却在另一处，也发现了人影。

    很快，夫妻俩就发现他们被包围了，除了身后的小河，前方来了五个人，每人手里都紧握兵刃。

    “祝镕，两条路，死在这里，或是跟我们回去。”其中一人大声道，“皇上圣恩浩荡，只要你不反抗，我们绝不杀你，否则，杀无赦。”

    另一人道：“知道你不好抓，我们忍了一路，待五人汇合，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今日也是你的死期了。”

    祝镕一手松开了马匹的缰绳，对扶意说：“一会儿缠斗起来，你上马先走，这河水不深，你骑马踏过去，从另一条路走。”

    可话音才落，身后的马惨烈地嘶鸣，轰然倒下。

    祝镕大惊，只见马腿上正流血，面前一人手里还抛掷着石子，冷笑道：“想跑吗？”

    若只自己一人，祝镕认为还能有几分胜算，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可他带着怀孕的妻子，扶意是摔一跤，就会有一尸两命的危险。

    “镕哥哥，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扶意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坚定地说，“护不住我，就不要护我，你死了，留下我也是死路一条，你走了，我不反抗，他们就不会杀我的。”

    祝镕回眸看着扶意，他心里蒸腾着杀气，却舍不得从眼中透出来让心爱的人感到害怕，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死，我们都不会死。”

    有人冷笑着：“死到临头了，还郎情妾意，祝镕啊，你是要毁在女人手……啊……”

    但听得嗖的一声，随着那人一声发闷的惨叫，高大壮实的男人扑到在地，剩下的四人立刻警戒起来，便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跳出一名弓箭手。

    他张弓搭箭，再次瞄准那四人，更在此刻，远处传来马蹄声，听着能有几十人的气势，当沙尘滚滚，马队靠近，扶意一眼就看见，在最前面的大姐姐涵之。

    “怎么办？”

    “杀还是不杀？”

    剩下的四个人，显然知道今日不会有退路，他们任何人轻举妄动，弓箭手立刻就会松弦放箭。

    祝镕冷声呵斥：“束手就擒吧，王爷必定会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办不成差事就回不了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难道要漂泊一辈子？”

    涵之策马而来，见此地光景，厉声道：“将他们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只听得刀剑落地，四人投降了，纵然有通天本事，眼下打起来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终究是保命要紧。

    待他们被制服，涵之才下马，扶意喊着姐姐跑向她，被涵之抱在怀中，温柔地说：“别怕，已经没事了。”

    “大姐。”祝镕走来，眼中的杀气尚未褪去，正努力调整气息。

    涵之冷静地说：“父王已经和你姐夫汇合，他们安顿好了，我便折返来接应你们，扶意怀着身孕，我实在不放心。”

    祝镕将扶意从姐姐怀中拉入自己的怀里，他的心依然猛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但还未开口，扶意却说：“镕哥哥，你走吧，我和大姐姐慢慢就来，平理太容易冲动，你要去保护他，看着他，将来毫发无损地把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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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先发制人

    祝镕尚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冷静下来，一时舍不得与扶意分开，涵之见他犹豫，便也不催促，先去处置那四个密探。

    “镕哥哥，我没事了。”扶意被紧紧抱着，身子虽没有不适，可担心丈夫，更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

    方才若非大姐姐带兵从天而降，他们夫妻要么共赴黄泉，要么就阴阳两隔，很难脱险。

    “再也不要说，让我丢下你独活的话。”祝镕说，“答应我，扶意，再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不会让你死，我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

    扶意却示意他蹲下来些，然后捧着脸就狠狠亲了一口：“我还活着，我没事啊，镕哥哥，我再也不说了，我答应你好不好。”

    那边厢，涵之不经意回眸，刚好看见弟弟和弟妹这一幕，方才还严词厉色对几个密探说话，一瞬间就破功笑了，不愿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又匆匆避开了目光。

    扶意自然是不顾忌那么多，才会当众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现在没有什么比自己鲜活的存在着，比自己会平安能让丈夫放心的了。

    “镕哥哥，你走吧，我和大姐姐很快就来。”扶意说，“这一仗后，我大齐必定国威更胜从前，将来你再想要打仗，可就没机会了。”

    祝镕终于有了笑容：“这叫什么话。”

    扶意说：“真是这样，别等你去了，王爷都打完了，去吧去吧，把祝镕的大名也传到雍罗、赞西去，让他们知道我大齐军魂后继有人，那我将来可就更威风了。”

    “好……”祝镕一时没忍住，也深深吻下来，又将扶意抱在怀中：“一定保重，我们军营见。”

    扶意安心了：“军营见。”

    待夫妻俩分开，祝镕便来向大姐姐辞别，涵之叮嘱了弟弟一些话，把最好的军马给了他，带着扶意目送他和两位士兵远去。

    马蹄匆匆，少年如风而去，待沙尘散开，祝镕早已没了踪影，扶意回眸看倒在地上的马儿，这陪伴了他们一路的大家伙，正承受着伤痛。

    涵之说：“他们看过了，伤势不严重，我们会带回去，父王最珍惜马匹。别担心，就算以后不能长途跋涉，也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扶意此刻才有心思仔细看大姐姐，满心敬佩：“大姐姐，您穿戎装可真好看。”

    涵之嗔道：“嘴甜，不就是一件衣裳。”

    扶意再问：“您的身体好吗，可还有发过病。”

    涵之带着她上马车，一面说：“去京城的途中发过一回，但不严重，后来父王决定不去京城，赶赴边境，这些天里，我没发作过。算一算，前两回之间，也隔了很久，看来要等再下一次，不知几时。”

    扶意很高兴：“一定很快就会痊愈，再也不发作了。”

    涵之则稍稍严肃几分，逗着扶意凶道：“你和镕儿鼓捣的什么神药，是骗人的吧？”

    在姐姐面前，扶意就变得小了，只会软乎乎地傻笑：“您发现了？”

    涵之嗔道：“跟着他，不学好，怎么能骗我呢。”

    扶意正经说：“但是有用啊，您心里有了支撑，心态就好了，心态好身体自然好得快。不过眼下，也不需要什么药了，世子爷就是您最好的药。”

    涵之轻轻拧了扶意的脸颊：“还以为你是乖孩子，和镕儿却是一路的坏。”

    可低头见扶意的肚子隆起，但身形瘦弱，面上憔悴疲倦，连原本漂亮的肌肤也变得干燥暗沉，根本不是孕妇该有的模样，便是十分心疼，温柔地说：“好了，接下来什么都要听姐姐的，让姐姐照顾你。”

    扶意眼圈一红，她心里终究是害怕和委屈的，之后和涵之依偎着，几十人的队伍缓缓上路，便说起这一路的遭遇，自然也提到了家里。

    扶意告诉大姐姐，祝镕虽然希望皇帝和王爷，能不动干戈地化解矛盾，但也猜到了他们彼此都不会放弃。

    一早就想好，在皇帝这边，到最后一步再也走不通，除了杀王爷别无选择时，他就放弃一切，为了大齐和百姓追随王爷。

    扶意说：“其他的，我都猜了一半一半，只有一件事是我没想到的，不知王爷和姐姐是否收到消息，京城里出事了。父亲被告发弹劾，恐怕眼下已经进了大牢，奶奶她们也一定被软禁看管起来。”

    涵之说：“我得到消息了，是闵延仕告发的。”

    扶意颔首，道：“并非他落井下石、趁人之危，是镕哥哥求他这么做的，连那些告倒父亲的证据，也是镕哥哥为他准备的。”

    涵之问：“镕儿图什么？”

    扶意说道：“为了救全家，为了保全父亲。一直以来，镕哥哥为皇上办事，都是暗地里的，世人只知道祝镕是擅离职守，跑来追随王爷。但不论如何，奔赴战场是为国为民，皇帝不能发难，更不能以叛国谋逆之罪强加给我们，可他必定想要控制我们家，如此总要有些罪名。那么，与其叫皇帝鼓动他人来迫害，不如先发制人，把这件事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

    涵之说：“太冒险了，万一闵延仕只是告发，并不能主审呢，一样落在别人手里？”

    扶意摇头说：“不会，皇帝有台阶下，他就不会为难他自己。我们祝家真有什么事说不清楚惨遭灭门，他还没解决了父王和您这边，姑姑和姑父也要起兵上京了，他是有所忌惮的。而闵延仕主动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不用皇帝再费心找合适的人，费心给我们家按罪名，何乐而不为呢。”

    涵之无奈地笑：“真真你们年轻，有魄力有胆气，更没想到镕儿心里藏了那么多的事，我还一直以为他是被我爹引导上了歧路，对皇帝死心塌地。”

    扶意说：“镕哥哥的确忠于皇帝，他说到最后一刻，依然动摇过，可面对家国天下，他还是选择了正道。”

    涵之点头：“我相信他。”

    扶意更心疼地说：“眼下最为难的人，是韵儿，镕哥哥说他强迫闵延仕答应，不等我们回去的那天，绝不能告诉韵之真相，怕韵之藏不住演不好，叫人捉住把柄。”

    涵之叹道：“那丫头一根筋，不如你心思细腻，她要是想不通，就真想不通了。”

    扶意说：“但韵之也长大了，就算想不通，我相信她不会光顾着哭，什么也不做。”

    被大姐姐和嫂嫂念叨着的韵之，的确不再哭了，同是这日的傍晚，闵延仕回家总会先来看看妻子，难得见她坐在桌边，正安静地吃饭。

    闵延仕进门道：“这才好，想吃什么，都叫厨房去做。”

    韵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无情地收回了目光，其实现在吃饭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韵之必须逼着自己咽下去，她不能垮了，她倒下了，谁来救家人。

    闵延仕坐下，婢女送来热水伺候公子洗手，绯彤添碗筷，闵延仕抬头看她：“可好些了？”

    绯彤一笑：“奴婢没事，公子，您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闵延仕应了，半碗汤下肚，身体暖和后，就命人都下去：“我和少夫人说说话。”

    韵之放下碗筷，一脸淡漠地看着丈夫：“什么事？我家里的事？”

    闵延仕神情凝重，严肃地说：“再过几日，罪名就该下来了，伯父和岳父怕是死罪难逃，但这要层层再审，到判的那一天，至少一年半载，但是……”

    韵之平静得令人心疼，问：“奶奶她们，会判多久？”

    闵延仕说：“会削爵革籍，贬为奴役，若不是充军，可能就是卖了，和下人们一样，拉到市集上。”

    韵之的手，紧紧抓着衣摆，她努力地克制身体颤抖：“卖了？”

    闵延仕道：“你应该听说过，之前陈太师府里的，也是这样处置。”

    韵之问：“我家的妹妹们呢，平珒呢？还有镕哥哥和平理呢？“

    闵延仕道：“祝镕和平理自然之后再算，去了靖州的妹妹们，和在纪州的平珒，朝廷会通知当地府衙，将她们收押，但到了当地怎么处置，京城就管不着了。”

    韵之稍稍松了口气，拿起碗筷，很快又放下，问闵延仕：“我为什么没事？”

    闵延仕道：“是皇上开恩，将你算作闵家的人，不受牵连。”

    “我是自由的？”

    “是。”

    “那我……可以买我的家人吗？”

    闵延仕一愣，应道：“可以是可以，但真有那天，必定会有人以此取乐，你若出面买，他们会恶意竞价，如何使得？”

    韵之正不知如何回答，绯彤从门外进来，说道：“少夫人，前门传话来，说咱们请的绣娘到了，可咱们没请绣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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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我是平瑞的妻子

    闵延仕问：“会不会是夫人她们请的？”

    绯彤说：“奴婢问了，前门的人说他们也问了，只说是少夫人请的，要另外给公子做过年的礼服。”

    韵之一脸茫然，冷冰冰地看着丈夫：“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韵之现在不杀他，就算是冷静的了，但闵延仕另有想法，说：“不如见一面问清楚，这么冷的天，人家来一趟也不容易。”

    韵之不在意：“随你。”

    闵延仕对绯彤说：“带进来，若是好的绣娘，给少夫人做礼服也成。”

    韵之嘴角轻轻一抽，无奈而不屑，在她看来，闵延仕根本就认为自己不该难过，她也知道，丈夫的这份耐心，迟早有一天会磨光。

    但如此也好，不用再假惺惺做夫妻，这样下去彼此都痛苦，不如散了的好。

    闵延仕默默地吃饭，顺手给韵之夹菜，韵之吃得很慢很慢，闵延仕一碗米饭下肚了，她才咽了几口，但能吃总好过不吃，闵延仕也不催促她。

    待他们漱口洗手时，前门的人带着那绣娘又进来了，瞧着倒也体面，披着红褐色的风衣，风衣上绣工精湛，若是她自己的手艺，一用也无妨。

    韵之没有兴趣，也不知道闵延仕哪里来的兴致，转身便要离去，不经意见那绣娘侧着身子摘下风帽，匆匆一瞥，再回眸，已然屈膝拜倒，向公子和少夫人请安。

    闵延仕问：“是谁告诉你，我们家请你来，你是哪里的绣娘？”

    可不等绣娘回答，韵之突然开口：“我自己来问吧，这是女人家的事，不成我就打发了她。”

    闵延仕的确还有事要忙，原是没必要见个陌生人，只是为了哄韵之散心分神，既然她愿意搭理，闵延仕便应下：“你问吧，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书房。”

    绯彤要送公子出去，可闵延仕却说：“你和奶娘都留下，一个陌生人，别有什么事。”

    可韵之却在他走后，命绯彤和奶娘在外屋等着，她带着那奶娘绕过屏风，终于停下脚步后，才开口道：“你是？”

    “妾身柔音，见过二小姐。”绣娘恭恭敬敬地行礼，举止温柔，气质大方，像是见过世面的人。

    韵之听这名字，眼圈已经红了，再绕到柔音身侧，确认她见过的模样，一时哽咽道：“我只见过你的侧面，可我不会记错，扶意告诉过我，你叫柔音，你是我二嫂？”

    柔音笑道：“二小姐，是我，我是平瑞的妻子。”

    “嫂嫂……”终于有亲人来，韵之撑不住了，哭着问，“我哥呢，嫂嫂，我二哥在哪里？”

    柔音见韵之身子颤抖，神情恍惚，忙将她搀扶到一旁坐下，可是小姑子抱着她哭得伤心，却还要捂着嘴不敢出声。

    “二小姐，您冷静些。”柔音说，“别哭了，再哭喘不上气。”

    “我叫韵之，嫂嫂叫我韵儿也成。”韵之抽抽噎噎着说，“家里人都这样叫我，可、可我现在见不到他们……”

    柔音说：“那你要听嫂嫂的话，不哭了。”

    过了许久，韵之缓缓冷静下来，柔音细心地为她擦拭眼泪，说道：“平瑞和我都回来了，昨天才进城的，因怕被人盯着，等了一天见没什么动静，我才来找你。”

    “你们去了哪里，知道家里出事了才回来的吗？”韵之紧紧抓着二嫂的手不肯松开。

    柔音说：“我们就在京城附近，并没有走远，只是没叫你们找着，大概也是以为我们会走远，就没往近处找。你哥哥说，一下子离家自己营生，不知能维持多久，离家近些，将来实在撑不住了，他总不能饿死我，还是要向家里低头的，没什么比活命更重要。如今家里出事了，我们商量着，该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知道你是自由的，就决定派我先来看你。”

    韵之问：“我二哥不能露面是不是？”

    柔音坐下说道：“听说二老爷已经报上公堂，与你二哥断了父子亲缘，但是否逐出族谱，这该是老太太他们拿主意。因此你二哥既不算家里的，又脱不了干系，慎重起见，他还是决定不露面，以防不测。至于我，没几个人见过，也没几个人知道，就方便的多了。”

    韵之渐渐冷静，便问起他们怎么进城：“如今进出都是要路引的，你们怎么进来的。”

    柔音笑道：“我们走的时候，就改名换姓了，你哥哥那时候利用职务之便，早就准备好了假的路引和官印。”

    听这话，韵之也有了几分笑容：“要不说，是我二哥呢，在家里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等我爹要发怒，他已经带着你远走高飞了。”

    柔音说：“提起这些，我怪惭愧的，拐走了你家的公子。”

    韵之摇头：“是我哥拐走了你才对，嫂嫂，你不要愧疚。一会儿我就说，留你做新衣裳，你就能常常来见我。不过要小心些，这家里的人都不好，时间久了，她们会怀疑你的身份，可别回头再害了你和二哥。”

    柔音说：“我会小心，对了，平瑞要我问你，当真是姑爷告发了家里吗？就刚才那位公子？我瞧着面相和善，气质温润，怎么会？”

    韵之点头：“我到现在还是懵的，解释不清楚，他也不对我细说，可态度坚决，是铁了心要扳倒我们家。我猜想，毕竟四皇子是这家的外孙，我们家倒了，杨氏一族就少了支持，太子背后的势力就弱了，闵家的目的，终究还是扶持四皇子做太子。”

    柔音说：“但平瑞说，胜亲王早晚会打回来，莫说太子皇子，皇帝他都恐怕……”

    韵之苦笑：“所以，我根本弄不清状况。”

    但忽然一个激灵，韵之想起一件事来，紧张地对嫂嫂说：“请告诉二哥哥，闵延仕说，过几日就该判下来了，爹和大伯父恐怕是死罪，但要再查再审，一时半刻死不了的。可是奶奶她们，家里的女眷和仆役都会被朝廷当奴隶卖了，嫂嫂，到时候你出面，把我们家人买下来可好？”

    柔音说：“这要多少钱，我和你哥哥身上带的银两不多。”

    韵之也不知道买人要多少钱，但她记得闵延仕说，恐怕会有原先祝家的对头来买，好以此羞辱公爵府，若她出面必定会有人竞价，至少眼下没人认识的嫂嫂出面，多少会好些。

    “我有嫁妆，但都不是现银，银票是有几张，更多的是房契地契。”韵之说，“待我这几日周转一下，能凑多少是多少，到时候你们能买一个是一个。”

    柔音答应了：“也许到不了那一天，妹妹，你要保重，我看你十分憔悴，招人心疼。你哥哥说，事情一定会有转机，三弟他不会丢下家人不管，家中只是一时的落难，你一定要好好的。”

    韵之又被招出眼泪，哽咽道：“我会的，你们不来，我也想好了，只能靠自己，现在好歹还有嫂嫂和哥哥，嫂嫂，你们也要保重，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走吧，总比死在一起好。”

    柔音赶紧哄道：“别哭别哭，妹妹，我先走了，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想必你在这府里，消息比我们灵通，也就不必时时传递了。”

    不久之后，柔音提着绣篮出来了，韵之命奶娘给了几两银子，又让绯彤跟着一起送出去，见人出了大门走远后，才能回来。

    书房里，闵延仕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到窗下看了眼，目光又转去韵之的身上，见她孱弱地扶着门框，小心转身回去，那失落悲伤的背影，叫人心碎。

    闵延仕不自觉地将手中的文书攥紧，他必须忍耐，等边境捷报，等胜亲王杀回来，等祝镕回来，他们兄弟并肩，用一生来匡扶社稷。

    且说柔音离了闵府，走出一条街后，就被平瑞用驴车接走了，到了住处，他在门外张望许久，确定没有人跟踪，没被盯上，才回到房里来。

    柔音递上滚烫的茶水说：“冷吧？”

    平瑞则看她，问：“哭过了？”

    柔音说：“妹妹哭得可怜，我也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不过，我匆匆见了一眼那位姑爷，他态度温和，对妹妹也好声好气，我去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屋子呢。”

    祝平瑞皱眉道：“不知是好是坏，但韵之不受欺负，总不是坏事，那闵延仕心里想什么，我猜不到，但他最好别作践韵之，不然……”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柔音忙劝：“不要激动，韵之说，要我们等消息，到时候把家人买下来。”

    “买下来？”

    “嗯，说是就快判了，你家二老爷……”

    平瑞冷笑：“他手里不干净，就没做过好事，也是罪有应得。不过你别担心，一时半刻死不了，这么大的案子，总要查上一年半载，而一年半载后，谁做皇帝还不好说呢。”

    柔音说：“妹妹也这么说，只是朝廷卖人的事，恐怕判后立刻就会执行，她会想法子筹钱，要我出面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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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半夜弑夫

    平瑞冷静下来，对柔音说：“我要想法子回家一趟，看望奶奶和我娘她们，你去不去？”

    柔音说：“你怎么进去，眼下公爵府可是重兵把守。”

    平瑞摇头：“不可能从正门进，但那里是我的家，我有的是法子进去。”

    柔音便说：”若是要翻墙什么，你一个人行动方便，带上我碍手碍脚的，你先去吧，将来总有机会见面，我再向长辈们磕头。“

    平瑞定下心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千万小心。”

    柔音说：“这是自然，只是没想到，家里的事会这么严重。”

    平瑞颔首：“我算到了家里将来总会有事，但没想到会赶在这样的局势下。柔音，对不起，我不能不管家人，待这一切过去，我们照旧离开京城过自己的日子。”

    柔音体贴地说：“一年前你说这些话，我只能一笑罢了，不敢听你的承诺，也不敢承诺你。但如今，我们早已是夫妻了，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虽高攀不……”这话未完，见丈夫不大高兴的样子，柔音忙笑着改口：“总之，也是我的家人。”

    这一边，夫妻二人有着商议，韵之也从哥嫂突然回来，令她悲喜交加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她还得为了买下家人而准备钱。

    她的陪嫁极其丰厚，可是金银珠玉、古玩字画装了一箱又一箱，还有各处房契地契以及商铺，现银虽有，韵之依稀记得，也就两三万两的银票。

    再者，堂堂公爵府的千金，怎会知市价，莫说买人要多少钱，韵之连米价油价都不明白，又被闵延仕吓唬说，会有对头来竞价羞辱家人们，她心里就更急了。

    二嫂嫂走后不久，她就翻箱倒柜地凑钱，闵延仕来看过她一眼，说家里的银子，她都能挪来用。

    韵之没有理睬，心里也咬定了，除非实在不够银子，但她打算将名下的铺子田地都卖了，也不愿轻易开口。

    夜深后，闵延仕睡在了隔壁的屋子，韵之便又爬起来翻嫁妆，令她惊愕的是，收着房契地契的匣子里，厚厚一摞银票，她紧张地数了数，竟有足足十万两。

    “绯彤……”韵之把睡在外屋的绯彤叫醒，在门前窗下看了又看，才问，“这是闵延仕放的吗？我记得我陪嫁来的银票，最多两三万。”

    绯彤看了眼，便道：“是奴婢放的。”

    韵之问：“闵延仕给你的？”

    绯彤摇头：“不是公子的。”

    韵之嗔道：“瞎说，你不必替他瞒着，我也没说真不要他的钱，我……”

    “是三少夫人给的，前阵子暴风雪后，您回家去探望那会儿，少夫人给了我这些钱，叫我藏进您的嫁妆里，您想想，这些东西只有我拿得到钥匙嘛。”绯彤打断了小姐的话，揉了揉眼睛说，“十万两银票，是不是？”

    韵之愣了，的确是十万两，她再三问：“扶意？我三嫂？”

    绯彤说：“少夫人亲自交给我，要我一定给您藏好了，但不能告诉你，不论什么时候，除非您自己翻到这笔钱，也就证明您要用钱了，才能告诉您来处。”

    韵之越听越糊涂：“为什么呀？她是想偷偷给我钱，还是……”

    她皱眉看着绯彤，忽地呆住，脑袋里生出个念头，可她不敢确信。

    绯彤说：“反正三少夫人吩咐我，一定一定不能告诉您，几时您自己发现了，我才能说。”

    “死心眼子，你可是我的人。”韵之生气地说，“你怎么那么听扶意的话？”

    绯彤说：“因为少夫人聪明啊，奴婢觉得少夫人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韵之把绯彤的脸揉了又揉：“回头再跟你算账，这事儿不许告诉闵延仕，听见了吗？”

    绯彤答应下，被打发去睡，她还不忘提醒小姐收好了，别到处乱放。

    这可是拿来保家人性命的钱，人在银票在，她岂能丢了，就差抱在怀里一起睡。

    这会儿将银票塞入枕头底下，韵之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将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三哥和扶意的失踪，还有平理，必定是有谋算的，这一点她毫不怀疑，这不扶意早早就把妹妹们送走了，还有平珒。

    “对啊，我怎么忘了……”韵之抱紧了被子，自言自语道，“所以说，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家里会出事？”

    三哥和平理，纵然志在天下，他们也不可能抛下家人不顾，扶意更如是，她那么细心地安排一切，连这么一大笔钱都算到，难道？

    韵之猛地坐起来，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放越大，会不会？闵延仕他……

    夜深人静，闵延仕在隔壁的屋子，并没能入睡，这些日子压力太大，朝廷、边境，还有家里的韵之让他放不下。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睡踏实，自然，也因为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不再孤独地入梦。

    此时，房门开了，以为是下人来查看烛火，他没在意。

    可那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自己，闵延仕心里一紧张，便紧绷了身体，随时戒备。

    帐子拉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韵之？”闵延仕很惊讶，“你，你怎么就穿着寝衣跑出来，外面冰天雪……”

    “就隔着一道门，冻不死的。”韵之说。

    “出什么事了？”闵延仕坐起来，“你怎么了？”

    韵之转身，又去点亮几盏蜡烛，屋子里亮堂起来，见韵之竟然光着脚，闵延仕顿时便恼了：“你可知道，一场风寒，能要了性命的？”

    他要下床来拉韵之，却被韵之猛地往后推了一把，她自己也跟着跪了上来。

    “韵之？”

    “我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

    只见韵之从边上抡起枕头，劈头盖脸地打在闵延仕的身上，闵延仕本能地躲闪，这枕头上身虽不疼，可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也懵：“韵之，你住手，你干什么？”

    但不论如何，闵延仕都没还手，最后被韵之摁在床上，双手压着他的肩膀，互相凝视着。

    “你干什么？”闵延仕一脸茫然，“发脾气？”

    韵之松开了手，竟是累出一身汗，可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口，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最后抓过枕头，摁在闵延仕的脸上，看似要闷死他，其实没用半分力气，待闵延仕拨开枕头，韵之已经下床走了。

    “你还光着脚！”闵延仕怒道，“病了怎么办？”

    韵之便趿上了他的鞋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闵延仕被弄得莫名其妙，坐在床上呆了半天，猛地又怕韵之就穿着寝衣在外头受冻，便又找了鞋子，裹着风衣出来张望。

    卧房外屋，绯彤同样是懵的，呆呆地问他：“公子，出什么事了？”

    闵延仕摇头：“不知道。”

    绯彤赶紧关了门：“公子，您别冻着。”

    闵延仕往里走了几步，韵之已经躺回被窝里，捂得严严实实。

    “她怎么了？”闵延仕问。

    “不知道呀，少夫人突然就跑出去了。”绯彤说，“奴婢看见的时候，少夫人刚回来，她去哪儿了？”

    一面说着，绯彤看清了公子的模样，满脸通红满头的汗，不禁担心：“公子，您赶紧擦擦汗，您怎么了？”

    闵延仕很无奈，走到床边说：“有什么事，你就说，不要再胡闹，你要打架吵架都行，可你再光着脚穿那么少往外跑，我就不饶你了。”

    绯彤见公子动怒，不敢再多嘴，悄悄退了出去。

    韵之背对着他，根本不理会。

    闵延仕无奈，再叮嘱了几句，一头雾水地往外走。

    “把汗擦了再出去吧。”韵之忽然说，“不然风一吹，一场风寒能要了你的命。”

    闵延仕停下脚步，心里一咯噔。

    “要不就在这里睡吧，我不想让你娘人前人后地说我身上有毛病。”韵之松开被子，腾出半边，“躺下吧，被子是暖的。”

    闵延仕干咳了一声：“韵之，你……”

    韵之说：“就当我巴结你，万一我没钱赎我的家人，不还得问你借吗？”

    闵延仕说：“家里的银子，你随便……”

    韵之毛躁地低吼了声：“你睡不睡，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闵延仕又气又无奈：“是谁半夜跑到我屋子里来？”

    韵之坐起来：“你睡不睡？”

    闵延仕脱下风衣，他除了妥协，还能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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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大姐姐的霸气

    绯彤在外屋等着姑爷出来，好半天不见动静，再跑进来看，夫妻俩竟已是合被而卧，她满心欢喜，立刻吹灭蜡烛退了出去。

    被窝里的人，背对着背，什么话也没说，但一张床铺一条被子，怎么都比各睡各屋要强。

    闵延仕不知那十万两银子，自然不明白韵之突然这样是怎么了，而对于自己又能躺在妻子身边，心里亦是患得患失，生怕韵之真只是为了“巴结”他，将来终究还要翻脸。

    至于韵之，折磨了她数日的痛苦一朝散了，她胸口的钝痛压抑终于得到了缓解。

    虽然还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推测，可她相信，哪怕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不好，哥哥选择兄弟的目光绝不会差，满京城那么多的世家子弟，能让祝镕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只有开疆哥哥和闵延仕。

    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闵延仕不告诉她，她就不再问，看来只要自己不寻死觅活，之前所有的反应，都是闵延仕所期待的。

    从扶意不让绯彤告诉自己那十万两银子，就看得出来，这些事里头瞒着自己的可不止闵延仕一个人，她的亲哥哥亲嫂嫂们，都是帮凶。

    韵之越想越生气，在所有人眼里，她就那么傻，那么不可靠吗？

    “真是的！”韵之低吼了一声。

    背后的闵延仕，禁不住一哆嗦，可哆嗦完，忍不住又笑了，虽然还十分忐忑，不明白韵之怎么了，可刚才那张牙舞爪，要杀天灭地的韵之，终于又有了生气和精神，真怕她人活着，心死了。

    且说这天夜里，也是扶意久违的能好好躺在床榻上，盖着干净温暖的被子，不用轮流醒着防备，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

    涵之带着她投宿在沿途的客栈里，把最好的屋子给了扶意，晚饭时还让店家杀鸡熬汤，看着扶意都吃下去，她才安心。

    扶意虽然惦记着丈夫，也惦记着京城的家人，可眼下她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对所有人最大的帮助，因此大姐姐要她吃什么做什么，都乖乖地照着办。

    此刻躺下，只觉得浑身酸痛，天知道这些日子，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吃了多少苦。

    这还不是最辛苦的，最难受的是，一旦暖和了，手指上的冻疮就又疼又痒。

    扶意起身来，找到那气味难闻的冻疮膏，憋着气给自己抹上，想起白天的惊心动魄，从没想过有一天，距离死亡会那么近。

    躺回被窝里，闭上双眼，扶意把心沉下来，过去的事，不想了。

    人这辈子，哪怕机关算尽，也永远算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当下即是最好的，活着，就不要辜负。

    这一晚，她睡得踏实，加上饭菜热汤的滋养，早晨涵之一见她，脸上便有了笑容，欢喜地说：“气色好多了，这男人呐，就是不会照顾人，后面的日子，姐姐来照顾你。”

    扶意自知不必逞强，只管安心被疼爱照顾，她好了，大姐姐自然高兴。

    队伍再次出发，今日见扶意气色好，涵之就敢叫车马走快些，要尽快与大部队汇合。

    走得越远，沿途山水就各有不同，扶意看什么都新鲜，涵之笑道：“将来让镕儿带着你，到处去走一走。”

    扶意说：“听他的意思，将来是要戍边从军的。”

    涵之摇头：“他必须回京城，做你姐夫的谋士能臣，我们大齐不缺打仗的将士，更需要一个能开拓天下未来的大臣，镕儿他有这个能力，就该去做更多的事。”

    “是。”扶意应着。

    “再者，他要继承家业，公爵府不能散。”涵之说，“将来的事，无法预知，我必须为我要走的路铺设基石。”

    扶意最钦佩的，就是从涵之骨子里透出的高贵与霸气，而所谓的霸气，与韵之那混世魔王的霸道不同，能令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和仰望。

    涵之笑问：“傻乎乎地看着我做什么？”

    扶意说：“之前就觉得，姐姐身上的气质，我在哪儿见过，这会儿，像是想起来了。”

    涵之笑问：“在哪儿见过？”

    扶意说：“皇后娘娘，您的姨母。”

    涵之颔首：“不错，姨母她是我从小就敬佩的人之一，相形之下，我的母亲只是被宠坏的小女儿，他们姐妹之间，差别太大。”

    扶意问道：“王爷杀回京城后，会如何处置太子和诸位皇子？”

    涵之说：“这是该父王来决定的事，他要的是将来大齐安定的天下，稳固的朝政，和不容动摇的皇权，我不能搀和私情在其中。换个立场来说，我们若是不济，早已都成了刀下魂，又何必对敌人存妇人之仁。”

    扶意想了想，问道：“那……母亲呢？”

    涵之苦笑：“难为你，愿意叫她一声娘，镕儿他从小就叫娘，人前人后都十分尊敬，他牙牙学语时我就带在身边。我至今记得，他第一次喊母亲时，我娘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小时候不懂，觉得母亲不慈爱，大了嫁了人，我才能体谅她的苦。只可惜，她没有给我机会疼惜她，保护她，反而生生撕裂了母女亲缘，亲手杀了我的孩子。”

    扶意说：“我曾答应您，会照顾好她，但是……”

    涵之洒脱地笑道：“不必介怀，她但凡想好好活着，没人能为难她，她固然可怜也可悲，在我眼里，还是更可恨些。”

    此时马车停下，侍卫在车下说：“世子妃，百姓们知道我们是王爷的队伍，在前方夹道欢迎，要送米送粮。”

    涵之说：“不要收他们的东西，但要和善友好些，此外你们多些谨慎，不要被不安分的人混在其中，我们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大姐姐的冷静自制，和敏锐的判断力，都让扶意深深折服，甚至自己距离姐姐，可不单单是年龄的差距，她言扶意，终究只是小小书院的女儿。

    如此，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自己，更为了家中的弟弟妹妹们，扶意坚定了决心，再返回京城，她要与家人一起重振门庭，公爵府不能倒更不能散。

    一日光阴，在马蹄急促中匆匆而过，京城的傍晚，又下起了雪。

    因是无风，落雪无声，若非那家家户户冲天的炊烟带来几分生机，整座城，安静得直有些瘆人。

    公爵府中，禁军守卫来到内院，清点家眷仆役人数，以防外逃和混入什么奇怪的人。

    但日子久了，彼此熟络起来，几位妈妈热情会说话，负责看管的几人见有好处拿，又是一群不会生事的妇孺，自然也就不那么严苛，每日不过是点个卯。

    此刻，三夫人来伺候婆婆用晚饭，老太太抱着平珍，小娃娃这几日极少啼哭，异常乖巧，很是叫人省心。

    三夫人时常念叨，说平理这么大的时候，就这么躺着，也够把西苑的天翻了。

    老太太说：“如此也好，再来个平理，你也没那精力管孩子了。”

    三夫人笑道：“其实平理也就自己长大了，您知道媳妇的能耐，若不是在这家里长大，再好的孩子给我养，也养坏了。”

    老太太叹：“从前数你最不懂事，如今却是最可靠的，你那二嫂嫂……”

    三夫人却说：“就别苛责她了，娘，我若是二嫂，我也不能好，只是难为初雪，自己心里难受，还要伺候婆婆。”

    老太太很是无奈，吩咐芮嬷嬷：“你去瞧瞧，别叫初雪饿着了，她这一天天的伺候老的小的，不顾自己的身体。”

    嬷嬷应下，出门沿着长廊走来，如今二夫人住在原先二姑娘的房里，说病不是病，可身体一直也不见好，终日以泪洗面，越发憔悴。

    正走着，忽然一道人影闪过，嬷嬷瞧得真切，是个男人无疑。

    她好生紧张，就怕那些禁军守卫作恶，这一院子的女人，不论主子丫鬟，都很可能受侮辱。

    “嬷嬷，是我。”平瑞在暗处轻声道，“您只管往前走。”

    “二……”嬷嬷一下就听出平瑞的声音，内心激动，可不敢惊动旁人，怕惹来外面的守卫怀疑，便稳住了，继续往前走。

    膳厅里，三夫人在给婆婆挑鱼刺，如今每日吃食都是人送进来，然后小厨房自己做，那些守卫巴不得从中捞油水，怎么可能再给采办好的食材，想给老太太吃口好的很不容易。

    忽然，婆媳俩就见个大高个的男人出现，她们也害怕是禁军守卫贸然闯进来生祸，三夫人大声呵斥：“什么人？”

    但见平瑞摘下风帽，紧咬着双唇，老太太一见孙儿，便是热泪盈眶，平瑞几步上前来，跪在祖母膝下。

    三夫人高兴极了，哭着说：“平瑞啊，你可算回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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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总有一天，君臣再要面对

    家人团聚，本该有说不完的话，但此刻祖孙二人，却不知从何说起。

    三夫人擦了眼泪，从婆婆手里抱过小珍儿说：“平瑞，这是你的小弟弟，他叫平珍。”

    平瑞红着眼睛笑道：“这么小，将来怀枫和嫣然，都要叫他六叔吗？”

    三夫人说：“那可不，还有啊，镕儿娶媳妇了，娶了你妹妹们的先生扶意，还有韵儿嫁人，嫁给了闵延仕，就是你嫂嫂的弟弟。你们东苑和闵府，也算是亲上加亲，只不过，二老爷他眼下……”

    平瑞说：“婶婶，这些我都知道，我并没走远，京城里的事，我都知道。”

    老太太爱抚着孙子的脸颊，见他比从前瞧着更好，就知道在外头虽然失去了荣华富贵，可他心里是满足的，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身边有心爱的人相伴。

    “去见见你母亲，好安抚她。”老太太说，“家里家外的事，几句话说不清楚，你最好还是赶紧离开，不然被发现了，就该和你爹你大哥叔伯他们一道关起来。你爹虽然与你断绝了父子亲缘，可你还在祝家宗谱里，朝廷也下了逮捕令通缉你，只是没正经去抓罢了。”

    平瑞说：“是，孙儿回来，就是想看一眼您好不好，至于我娘那儿，就不去了，她的性情您是知道的，等将来事情过去，一切太平，我再给她磕头赔罪。”

    老太太颔首：“也罢，瑞儿你先走吧，奶奶知道你好，也就安心了。你不必担心这里，那些守卫还算和气，毕竟我诰命在身，他们不敢不敬。再者，此番主审是你的妹婿闵延仕，他到底为什么对我们家落井下石，我一时半刻猜不透，但他来主审和告发，总好过其他人，换做别人，这会子我恐怕已经下了大狱。因此你先不要去找闵延仕的麻烦，不论他怎么想的，你一个人什么也改变不了，不如静观其变，我们家的人，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平瑞一一应下，再请祖母好生保重，辞过婶婶后，便从来路离去。

    就在这天夜里，祝镕快马加鞭，赶到了边境，一路来到胜亲王父子的营帐，项圻见了他，便是笑问：“和你姐姐遇上了？”

    祝镕抱拳：“若非姐姐及时赶到，恐怕已经和您阴阳两隔，我和扶意遭到了埋伏包围。”

    项圻说：“平日你一个人，他们必定不能将你怎么样，难为你带着弟妹，她有身孕诸多不便。”

    胜亲王道：“好了，这些话往后再说，镕儿你来，你可还记得，我们那日谈话的半山腰？”

    祝镕上前来，看着沙盘和地图，将他之前在此摸清的山路一一向王爷讲解。

    项圻在一旁道：“雍罗与赞西，集中火力，对我边境强行进攻，父王的意思是，想要先将他们瓦解分裂。”

    祝镕道：“一山不容二虎。”

    王爷笑道：“不错，两国大军联盟，雍罗自恃强大，而赞西也不甘屈居人下，何人指挥作战，是会让他们起争执的事。我们若能从中挑唆，让他们生了异心，不仅是将领之间猜忌，还有士兵之间的矛盾，再作战，他们的战斗力将大大减退。”

    祝镕说：“我始终想不明白，赞西人根本不可能答应雍罗国的军队，穿过他们的国土，究竟是何种利益驱使下，这恐怕不是金银能办到的。”

    胜亲王说：“赞西夹在两国之间，是为彼此的天然屏障，虽不强，却能两头讨好。不论是我大齐还是雍罗，灭赞西易如反掌，可吞并这块土地后，迎来的就会是两大强国之间无休无止的战争。雍罗此番答应联手，我看他们并不在乎金银的报偿，他们是为了试探我大齐实力，真正的目的在于，一旦发现我朝不堪一击，他们就会立刻先灭赞西，再攻我大齐。”

    祝镕胸中，热血翻涌：“所以，我们只许胜不许败！想来，赞西大军中，若还有清醒的，他们该明白，这一仗他们不能赢。”

    项圻道：“不错，现在我们要派人，深入敌营，与赞西将领谈判，并扰乱他们的军心，配合我军于腊月二十八，发起进攻。”

    祝镕双拳紧握，失望地低下了头。

    胜亲王蹙眉：“镕儿，你怎么了？”

    祝镕努力冷静下来，恨道：“雍罗的野心，当今可曾想到？王爷，他是不是已经私下将平西府割让给了赞西？”

    胜亲王说：“平西府是否被割让，眼下不好说，但雍罗的野心，他怎么会想呢，他只想，让我死在这里。”

    祝镕再问：“王爷，您被偷走的先帝遗诏，是真是假？”

    胜亲王含笑看向儿子，又看向祝镕，反问：“你说呢？”

    项圻则笑问：“镕儿，你知道些什么？”

    祝镕道：“我家岳父，擅长模仿笔记，岳母曾亲眼见他，在誊抄圣旨黄卷。”

    胜亲王大笑：“镕儿，那你是不是很好奇，遗诏究竟有没有，若是有，上面写了些什么。”

    祝镕毫不客气地说：“是。”

    项圻问：“可是现在，还有意义吗？”

    祝镕说：“总有一天，君臣再要面对，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胜亲王道：“那就等那一天时，我再回答你。”

    话音落，一身铠甲的平理被找来了，见到哥哥十分高兴，更不忘关心扶意：“我嫂嫂如何了？”

    祝镕道：“她一切安好，你和你的兄弟们呢，可不要给王爷添麻烦。”

    平理不服气地向姐夫道：“您看，他就是看不上我。”

    只听胜亲王道：“我想派你们两个，代表我去和赞西首将谈判，让他们明白此战的意义，若不想亡.国，他们就该意识到胜败的背后带来的不同结果。”

    祝镕道：“晚辈一人前往即可，不必带着平理。”

    胜亲王说：“你去谈判，而平理则去挑唆两军矛盾，制造纷争，你们都有任务，更因为你们兄弟能有默契。”

    项圻道：“你们熟悉这里的地形，原先留守的将士和边军，大部分已经牺牲，新来的人中，都不熟悉这里的山脉地形，因此……”

    兄弟二人，不经商量，便是抱拳，异口同声道：“在所不辞。”

    胜亲王说：“我不是要你们去送死，哪怕任务失败，也要知难而退，安然归来。”

    那一夜过后，京城天未亮，内宫已开始忙碌，预备侍奉皇帝上朝。

    此刻，皇帝正穿戴龙袍冕旒，内侍官匆匆而来，递上探子密函。

    嘉盛帝随手取来，站在灯下看，原本松弛的神情，顿时扭曲起来，猛地一挥手，将灯台摔得稀烂。

    皇帝的冲天怒火无可遏制，吓得宫女内侍跪了一地，昨夜侍寝的美人，也几乎昏厥过去。

    他拖着凌乱的衣衫往外走，众人捧着风衣暖炉追出来，之后皇帝召集了几位大臣秘密商谈，致使朝会一拖再拖。

    消息传到涵元殿，皇后闻言心中不安，若是战报，家中会有消息传来，恐怕是探子的密信，而能让皇帝如此动怒，她猜测，是刺杀追捕祝镕的人，全都无功而返。

    “皇上为何，对祝家公子耿耿于怀？”近侍问道，“事到如今，杀不杀那一个人，又有什么差别呢。”

    皇后冷声道：“他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睛里，他或许不怕生死，可他害怕被人耻笑，被否定，他亲手栽培的年轻后生，若有一日协助他人来逼宫夺权，他会受不了。”

    “皇上他也太……”

    “住口。”皇后说，“他终究是我的丈夫。”

    近侍担心地问：“娘娘，真有那一天，您何去何从，我们太子和小皇孙们怎么办？还有家里……”

    皇后捏紧了凤袍的衣摆，冷静地说：“我会安排好他们。”

    “娘娘，真的没希望了吗？万一，万一边境战败了呢。”

    “那也不会改变什么。”皇后绝望地说，“因为你家皇上，先背叛了大齐，放弃了子民，对不起列祖列宗，除非他们都死绝了，不然……”

    皇后话未完，门外内侍通报，贵妃求见。

    皇后轻轻一叹：“宣她进来。”

    不多时，便见闵氏赫赫扬扬走进门，她越发风光得意，早已恢复了昔日的张扬，那满身金玉在这晦暗的阴雪天里，格外刺目。

    “何事？”皇后问。

    “为了内侄女闵初霖，求皇后娘娘开恩。”贵妃道，“她在牢中吃尽了苦，如今已深刻反省，决心痛改前非，娘娘是否能宽恕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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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这是命令

    皇后面上让茶，心底一声叹息。

    贵妃是仗着眼下祝家遭难，而杨氏一族为了不受牵连就已费尽心血，她才敢如此嚣张，来对自己颐指气使。

    真真小人行事，只顾眼前利益风光，也不抬头看看，脑袋上正顶着什么天象。

    贵妃见皇后不说话，轻笑一声道：“难不成，娘娘如今左右这么一件小事，也难了？”

    皇后淡定从容：“眼下的局势，你可看得明白？”

    贵妃道：“自然明白，可我相信皇上，这不，一切都在皇上的股掌之间，那父子二人乖乖地跑去边境为皇上和朝廷卖命。他们死在边境就好了，还能为国捐躯，名留青史。”

    皇后微微一笑：“然后呢？”

    贵妃蹙眉：“什么然后？”

    皇后道：“闵延仕负责主审忠国公府一案，上上下下数他最年轻，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日游园赏梅，就有人越权来请示皇帝下旨，在皇上面前尚且如此不顾忌，可见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多得是。”

    贵妃很是不屑：“那又如何？”

    皇后说：“忠国公府遍地金银，富贵至极，有的是人等着取代闵延仕来主审祝家，眼红他嫉妒他，就差打压排挤他了。之前闵初霖犯事，人所共知，携.毒进宫本是死罪，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轻判轻罚，现如今你又要将她放出来，那些狡猾的老狐狸们，还不抓着这个辫子，说你那内侄徇私枉法，以权谋私？”

    贵妃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后端起茶，说道：“莫怪我小气，又或是故意驳你的面子，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侄子侄女好。”

    贵妃顿时偃旗息鼓，这里头的利害轻重，她的确没想到，可如今提醒到眼门前了，她不能不当一回事。

    皇后见她终于明白过来，又和气地说：“闵延仕自是前途无量，二十年三十年后，是当朝宰辅的不二人选，从现在起，你这个姑姑就该为他铺路搭桥不是？”

    贵妃冷笑：“自然该是贵府杨家子弟的天下，有我家孩子什么事呢。”

    皇后说：“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难道不知道，你就不做打算了？”

    贵妃别过脸：“娘娘这话，就没意思了。”

    皇后说：“如今祝承乾被告发科场舞弊，恐怕祝镕的功名也会被剥夺，当年闵延仕是受屈的，我看回头皇上，会将功名也补还给他。延仕这孩子，在学里就已才气卓然，注定是大齐的栋梁，可我们杨家，没有这样的好儿郎。贵妃，你要从长计议，好好为那孩子的将来做打算。”

    贵妃冷笑道：“我怎么听着，您那么不甘心呢。”

    皇后说：“自然不甘心，谁不盼着自家孩子好？”

    贵妃问：“您是说，太子？”

    皇后凤眸含笑，反问：“太子怎么了？”

    虽说贵妃这一趟来，未能如愿，但走时心情不坏，笑声隔着几道门还能传进来。

    皇后的近侍厌恶至极，恨恨道：“她也不想想，自己是凭什么活到今日，您但凡不想她多喘气儿了，早凉透了。”

    皇后轻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年我留她，挡着底下年轻的妃嫔，她还是做的不错的。”

    近侍连连摇头，冷笑道：“可人家以为是自己厉害，比您还厉害。”

    皇后吩咐：“把我要的人准备好，虽然我宁愿，她们派不上用处。”

    就在这日入夜后，涵之带着扶意，赶到了大军营地，只是她们没能赶上和祝镕、平理道别，他们就已离开军营，深入敌方腹地，以求瓦解对方的军心。

    扶意被安排在丈夫的营帐内休息，榻上还堆着祝镕替换下的衣裳，她挽起袖子一件件收拾，但听帐子外熟悉的声音：“扶意，我能进来吗？”

    是郡主，扶意很是欢喜，忙迎到门前来，尧年进门见帐子里的光景，笑道：“怎么一来就干活，我去给你安排个下人可好。”

    扶意摇头：“不过几件小事，郡主千万不要为了我忙，我就怕给将士们添麻烦。”

    尧年坐下说道：“听说祝镕和祝平理，去行机要之事，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事，你心里怕不怕？”

    扶意颔首：“自然担心，可我相信他们。”

    尧年安抚道：“也是，你别吓唬自己，父王不会让他们身陷险境的。”

    扶意要给尧年倒茶，再看郡主一身铠甲，和外头的士兵没什么两样，不禁问：“您……站岗放哨去了？”

    尧年吃了茶，笑道：“我去巡防了，也差不多。”

    “可是……”

    “在这里，我可不是郡主，和其他士兵一样。”

    扶意问道：“但是大齐军法，女子不得从军，木兰辞里那样的事，不过是传说罢了。”

    尧年不屑地说：“那是大齐的军法，我们纪州军，有我们自己的规矩，与朝廷不相干。”

    扶意说：“将来，是不是整个大齐，都能容许女子从戎？”

    尧年却道：“你的理想是好的，但要改变那么多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岂是一朝一夕，怕是穷尽你我一生，也未必办得到。”

    扶意心中又高兴又感慨，但坚定地说：“多一个人重新看待这世间，也是好的，只要还有那一天，我便会坚持一天。”

    尧年笑道：“放心，将来还有我帮你。”

    但是她又问：“你就这么出来了，家眷怎么办，我的表姐，你家老太太、夫人们，如何是好？”

    扶意说：“我在，不过是多一个人被圈禁，改变不了什么事，我才决定走的。至于家里，能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皇帝会怎么做，事态会如何发展，我也能猜到几分，唯一不明白的……”

    尧年看着她：“怎么了？”

    扶意说：“我不明白，开疆为什么非要留在皇帝身边，以他的性情，该是与祝镕一道出来保家卫国的，可他却还拜托祝镕一同演戏，帮他继续留在京城，守在皇帝身边。”

    尧年的心一沉，避开了扶意的目光：“是他的事，与我也……不相干的。”

    扶意欠身道：“郡主恕罪，是我失言了。”

    尧年扬起笑脸：“眼下国.难当头，还想这些做什么，他也没正经打过仗，来当个火头军不成，我看他不过是识时务，怕死罢了。”

    扶意道：“可我始终觉得，开疆有他的苦衷和用意，他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还请郡主不要误解他。”

    尧年潇洒地说：“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你别多心，不过是相熟些罢了，他要走什么样的路，与我不相干。”

    扶意听这话，便知尧年有所隐忍，是不愿表白心意，她也就不再多嘴。

    尧年问道：“你一个人怕不怕，要不今晚去我那里，反正祝镕也不回来嘛。”

    “万一他回来呢？多谢郡主。”扶意到底舍不得的，满心盼着丈夫此刻就能归来。

    就在扶意和尧年说话的功夫，祝镕带着平理已靠近敌军大营，他们就要在这里分开，祝镕去找赞西军队的首将秘密谈判，而平理去毁坏两军粮草，挑拨雍罗人和赞西人的矛盾。

    彼此的任务，都十分危险，但平理行迹隐秘，易脱身离去，可祝镕若是碰上又轴又蠢的傻子，说不通那些道理，赞西人恐怕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兄弟二人约定好了再见面的时辰，但祝镕叮嘱平理：“我若不来，你最多等我一刻，一刻过后，必须离开，返回大营。”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平理怒视着兄长，握紧拳头，到底是答应了。

    祝镕拍了拍弟弟的肩头：“放心，就算哥晚些回来，我也一定会回来，你一定小心。”

    平理则道：“若是我被抓了，你也不要来救我。”

    祝镕不以为然：“你能在禁宫随意出入，连我和开疆联手都抓不住你，这区区一个营地，能奈你何？”

    平理笑道：“总之，若有万一，回头替我照顾几个兄弟，别让他们为我报仇，要以大局为重。”

    兄弟二人拳头相抵，平理蒙上脸，眨眼间，就从草丛里消失了。

    祝镕深吸一口气，同样蒙上脸，往赞西首将的大营而去。

    而这一晚，闵延仕迟迟不归家，韵之的痛苦焦虑得以缓解后，反而开始担心闵延仕。他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处处不讨好，若非皇帝赋予的权力，早就被人排挤孤立，甚至遭打压。

    卧房里，绯彤端着热水进来，说道：“奴婢派人去问了，前面也没有消息，只说公子还在宫里。”

    韵之心急：“皇帝就是这样子，一件事总要商量来商量去，他有商量的功夫，人家都干完了。”

    绯彤吓道：“小姐，您可不敢胡说，叫人听去，是要杀头的。”

    韵之丝毫不怕：“我们全家的人头都快落地了，我还怕少我一个？”

    好在不久后，闵延仕回来了，但足足忙了一整天，他累得脚下无力，头晕眼花，韵之和绯彤听见外面的动静，赶到门前来看时，竟是几个人搀扶着他才能走。

    闵延仕见了韵之，微微一笑：“此刻想起来，我好像一天没吃东西了，不妨事，就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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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我等你回来

    “你可千万别死了，你死了换别人来审我爹和大伯父，我找谁帮忙去？”韵之故意这么说，只是想说过给下人听。

    如今院子里外，除了奶娘和绯彤，都是后来新买的，不是这家里，也不是公爵府的，虽然人都挺好，终究不能完全信任。

    她想着，这样的态度，应该就是闵延仕想要的。

    至于闵延仕，韵之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只是这会儿，累得没有力气回应。

    谁知，紧跟着他来的母亲，在院门外听见这话，气得冲进来，谁也没拦住，扬手就给了韵之一巴掌，若非前些日子摔伤了，眼下她行动还有些不便，只怕还要拳打脚踢上来。

    见韵之挨打，闵延仕大骇，冲上前挡在她身前：“娘，你干什么？”

    闵夫人却又扇了他一耳刮子，怒骂：“没出息的孬种，我怎么养出你这么窝囊的儿子，她把你当什么，听听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这样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还为了她对我大喊大叫？”

    闵延仕压抑着愤怒：“您来做什么？”

    闵夫人一愣，倒也回答说：“我来问你妹妹的事，你几时接她回来？”

    “不行，我现在被无数人盯着，若是以权谋私，他们立刻会向皇上弹劾我，母亲该想想我的处境。”闵延仕说，“姑姑今日传出消息，她在皇后跟前也碰了壁，这件事先作罢。”

    “我苦命的女儿……”闵夫人哭起来，一眼看见韵之在边上，立刻指着儿子说，“你给我好好审祝家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不然我也当没你这个儿子，我会去告你徇私枉法。”

    韵之冷笑，摇了摇头，拍拍闵延仕的肩膀：“下辈子，一定好好投次胎。”

    “小贱人，你说什么？”

    “把夫人拦住，送回前院。”闵延仕还是挡在了韵之身前，“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带夫人和任何人往这里来。”

    在闵夫人的哭骂声里，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拉走了，闵延仕扶着门缓缓走回来，刚踏进屋子，绯彤就把房门关了，韵之迎上来，小心翼翼将他搀扶到铺了绒毯的美人榻上。

    “韵……”没等闵延仕说话，韵之先摸了他的额头，确认不烫手，该没有风寒只是累坏了，再给他盖上一床毯子后，就把热茶送到嘴边。

    “绯彤要小厨房热粥去了，一天没吃东西，不吃软和些，怕你胃疼。”韵之说，“明日白天，我让下人给你送饭来吧，你在哪里，户部还是刑部？”

    闵延仕却怔怔地看着她，又怔怔地喝茶，是累的，也是奇怪的，直到目光落在韵之红肿的半边脸颊，才心疼地回过神很来，伸手要抚.摸：“疼得厉害吗？”

    韵之躲开了，态度冰冷地说：“我没事，你也不要误会，我是真怕你死了，我想好了，与其让别人来迫害我们家，不如还是你来的好，至少我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打听事儿，问你就行。”

    闵延仕苦笑：“是吗？”

    韵之说：“我会照顾好你，家里的事你也不必担心。我不怕你娘，她也不能杀了我，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出不了太大的事儿，你少些顾虑，专心忙朝廷的事。方才的话，我也听到了，我知道你不容易。”

    闵延仕舒了口气，无奈地笑着：“好。”

    只见绯彤送来热粥，并几样开胃软和的小菜，韵之亲手喂他吃下大半碗，见闵延仕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就让他先睡一觉，而她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闵延仕就睡熟了。

    “小姐，您改主意了？”绯彤轻声问，“和姑爷和好了吗？”

    韵之摇头：“我只是巴结他，反正这日子总要过下去，先这样吧。”

    绯彤嘀咕着：“我觉得您有些奇怪呢。”

    韵之笑道：“奇怪什么？”

    绯彤说：“刚才您看姑爷的目光，满眼睛的心疼，看得我心酸。”

    韵之匆忙摸了摸脸，心虚地说：“什么呀，我恨他还来不及，我只是怕他累死了。行了行了，你也歇着去吧。”

    绯彤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嘀咕着：“就要二十八了，也没个人来张罗，咱们院里贴不贴窗花对联，总该好好打扫一下吧。”

    韵之说：“各家过年的规矩不一样，随他们吧，你看我今年，像是有心思过年的吗？连皇帝都没心思过年了，百姓过什么年？”

    绯彤也是无奈，请小姐早些歇着，这就退下了。

    韵之走回丈夫的身边，闵延仕睡得很香，必定是累坏了，她蹲下来，凑得更近来看，她的丈夫实在英俊，连睡着时的模样，都这样好看。

    虽说当年科考止步于殿试前，让闵延仕的名声受损，可他真真是万里挑一的俊美样貌，每有世家贵府之间的宴会，女孩子们聚拢在一起，韵之就算不爱搭理人，也能听见她们窃窃私语地念叨京城里适龄婚配的贵公子，闵延仕永远都是她们议论最多的那一个。

    韵之时常想，倘若那日围场上，飞奔来救自己的只是个普通侍卫，家世平平，样貌平平，她还会动心动情吗？

    “天知道，是为什么呢。”韵之说，“闵延仕，为什么是你呢。”

    熟睡的人无法回答，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韵之，皇帝今天动了大怒，要在除夕前，就判定忠国公府一族的罪过，为此才足足忙了一整天，他连饭也顾不上吃。

    而腊月二十八，是胜亲王父子拟定主动出击，给雍罗赞西联军一记重创的日子，且在祝镕和平理离开不久，敌军阵营就传来两军不和的消息。

    赞西人怀疑雍罗人偷他们的粮草，而雍罗人抱怨赞西人没有按事先约定好的条件优待他们，甚至两边大打出手，默契与和谐，几乎已被瓦解。

    转眼已是二十七的晚上，是祝镕和平理约定好汇合离开的日子，但到了时辰，平理始终没等来哥哥，可哥哥说过，最多只能等他一刻钟。

    平理很想去找哥哥，但大局为重，明日王爷和世子就要发起进攻，他只能在约定的地点留下暗号，只身回来。

    胜亲王立刻派人去赞西军中打探，得到消息说，他们抓了一个大齐细作，但姓名模样都不知道，也不知是真是假。而祝镕，已是音讯全无，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很可能那个细作，就是他。

    项圻对父亲说：“大军整装待发，随时候命，父亲，打不打？”

    胜亲王颔首：“自然要打，按原计划出战。”

    他抬头看向平理：“你辛苦了，首战冲锋你不必前去，在后方待命，或是来增援，或是来打扫战场。明日一战，我要让雍罗赞西，至少后退二十里地，战线较长，后援与前锋一样重要。”

    平理抱拳：“领命！”

    项圻走来，对平理说：“去见一面你嫂子，她问你什么，你就看着回答，不必隐瞒。战场上，不是生就是死，没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平理抿着唇，沉重地点了点头，离开大帐后，便往哥哥的营帐来，可他站在帐子外，双拳紧握，怎么也没勇气进去，再也抬不动步子。

    反是扶意自己出来时，抬头看见了站着一动不动的平理，忙上前问：“回来了，平理，你哥？”

    扶意的笑容渐渐消失，四下看了眼，再看平理满脸的沉重，她知道，祝镕没能脱身，他还没回来。

    “对不起，我没等到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平理说，“我该去找他的，可我不能耽误战事。”

    “我都知道。”扶意说，“别担心我，我没事。”

    “扶意，不，嫂嫂……”

    “平理，你哥那么聪明，他给皇帝当了好几年的密探，总是神出鬼没的，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吧，连你大伯父和我都不知道。”扶意说，“他一定有本事脱身，我们要相信他。”

    平理说：“明日我是后援，但只要我能上前线，我一定去找我哥，一定把他带回来。”

    扶意颔首：“你自己也是，好好的去，好好的回来，平理，一切要听从军令，不得擅自行动，哪怕你哥……”

    平理猛地摇头，他知道扶意要说什么，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把我哥带回来！”

    扶意努力笑着答应：“我等你的好消息，等你们兄弟回来。”

    此时涵之得到消息，也正往这里走，远远看见叔嫂二人的模样，涵之又停下了脚步，转身遇见赶来的尧年，便拦下道：“我们不必过去了，扶意她一个人可以。”

    这一边，扶意别过平理，转身回营帐，帘子在身后放下，她便是腿下一软，但为了护着腹中的孩子，没让自己摔倒，艰难地走到榻边，稳稳地坐下来。

    “镕哥哥……”扶意一手抓紧衣领，仿佛不按着，心脏就会跳出咽喉，“我等你回来，镕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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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那一晚，扶意彻夜未眠，天未亮时，整个军营颤动起来，冲天号角震撼人心，今日是王爷率军第一次正式对雍罗赞西联军发起进攻，腊月二十八，百姓家贴窗花扫楼房的日子。

    扶意站在营帐门里看，营外大军出发，营中井然有序，站岗放哨没有丝毫松懈，她不自觉地挺起背脊，更自以为挺起的是大齐的脊梁，和这里的每一个将士一样。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吗？”门外的士兵看见扶意，赶来询问，“若要什么东西，只管吩咐小的。”

    扶意忙摇头：“我自己能应付，多谢。”

    那之后简单的洗漱过，扶意便来找大姐姐，涵之正和婆婆闵王妃在一起，尧年郡主则一早跟着大部队打仗去了。

    扶意许久没见闵王妃，再见面，察觉到娘娘憔悴不少，她听大姐姐提过，王妃娘娘亲眼见到丈夫断臂后，崩溃大哭，好几日后方缓过来。

    原先只是听这么一说，现在亲眼见到王妃娘娘，扶意心中暗暗替宫里那位贵妃捏把汗。

    作为五年前怂恿皇帝杀亲弟弟的人之一，怕是凶多吉少，以闵王妃的性情，待有一日逼宫夺权，贵妃必然要成刀下魂，她一定会为了王爷和世子报仇。

    此刻，涵之送扶意回营帐，提起今日大战，胜亲王要逼敌军后退边境二十里地，今晚若初战告捷，后续还要再坚持两三天，大概年三十晚上，才能完全胜利。

    扶意犹豫再三，还是向大姐姐提出了自己的恳求，打胜仗后若还是找不到祝镕，可不可以带上她一起去前线打扫战场，自然，她是为了去找自己的丈夫。

    涵之说：“有任何消息，我都会告诉你，不论是镕儿沦为人质，还是其他行踪，但若没有任何消息，带你去也毫无意义，难道你要在死人堆里翻？镕儿不会在那里，他若不是被威胁囚禁，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我知道，可是……”扶意垂下眼帘，她知道，她不能给大家添乱。

    “好吧。”涵之到底心软，更何况那是自己的弟弟，“姐姐带你去，可你看你眼圈发青浮肿，一晚上没睡了吧，照顾好自己，倘若大捷后你身体不好，我也不会答应。”

    扶意连连点头，回到营帐便逼着自己躺下补眠，直到这日下午，涵之再见她，果然气色要好多了。

    为了分散扶意的心思，涵之带着她去探访当地百姓，而扶意本就来自边城纪州，深知一方国门之重，对于平西府将来的重建，有着许多建议和想法。

    三百年前，太祖建平西府，这里曾和纪州一样丰饶繁华，如今遭皇帝抛弃，只剩下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想要百姓们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站起来，至少十年光阴。

    涵之说：“将来再创女学，就要让这里的孩子们先念上书，扶意，你的心愿，姐姐一直记着，而我更需要你的辅佐。”

    扶意深知大姐姐的心意，一则是信任她器重她，再则，便是怕祝镕若有变故，她不能独活。

    至少现在，扶意绝没有要死的心，她不愿去想象那份惨烈和悲痛，不愿意。

    看着暂居避难所的百姓们，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过年，一切充满着希望，涵之又道：“不过眼下打了胜仗后，我最想做的事，是回京城救家人，祖母一生高贵骄傲，我不愿她受任何折辱。”

    “皇帝必定会用她们来做人质。”扶意说，“到时候，能不能先派人潜入京城，救一个是一个。”

    涵之道：“这是自然。”

    扶意说：“最熟悉京城关防的，是您的弟弟，到时候他一定会救出家人。”

    可祝镕能否平安归来，眼下谁也不知道，涵之拍了拍扶意的肩膀，想要安抚她，刚好看见士兵策马而来。

    此刻暮色已晚，算着时辰，前线该有战报传来。

    “世子妃，王爷世子首战告捷，联军后退十里地！”士兵下马，喘着气禀告道，“王妃娘娘请世子妃速速回营。”

    扶意和涵之听到捷报，喜不自禁，立刻命马车前来，登车回营。

    回到营中，扶意听说了详细的战况，赞西雍罗因遭离间，导致兵力涣散，再加上我方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大齐兵马可谓横扫千军、所向披靡。

    闵王妃细思量后，吩咐：“即刻飞鸽传信，将捷报送回京城，我可不愿让他们过个好年。”

    将士领命退下，闵王妃又对涵之说：“雍罗此番助阵赞西，送来雍罗火炮五台，是你父王最忌惮的事之一，也是我最担心的。”

    涵之见扶意不明白，便向她解释雍罗的强大，绝非大齐可小觑。

    他们擅长制造兵器火炮，雍罗国再往西，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无不战败在雍罗的炮火之下。

    扶意问：“我大齐的军.火呢？”

    涵之说道：“当今继位后，严禁各地驻军自行制造新武器，但朝廷火器却又十年不曾改进，皇帝虽有他的一套治国之道，但军力才是一国之本。雍罗为何不敢灭赞西打我大齐，是过去三百年里，他们一直没有胜算，但等了这十年，再加上昏君无道，他们自然是认为时机到了。”

    扶意叹：“当今于国，究竟有何功劳，仅仅是开科取士、广纳贤才就足够了吗？”

    闵王妃道：“他还搞出了什么明莲教，那邪.教的教宗是什么，我们离京前后，在京城制造.恐.慌，用的就是明莲教的法子，说狠吧，也就是故弄玄虚，我甚至查不到他们的教.宗。”

    扶意说：“如今看来，仅仅为了敛财，或许过去十几年里，也是皇帝在全国各地的眼线，想必只是创了个名目，连正经干什么，他也没想好。”

    闵王妃很是不屑：“之后再见面，问问他便是。”

    正说着话，营帐外传来急促的动静，有士兵闯进来说：“娘娘，郡主受伤，被王爷送回来了。”

    众人大惊，王妃和涵之径直冲了出去，待扶意见尧年被送进来，已昏睡在担架上不省人事，一边胳膊包扎得严严实实，还是有嫣红的血透出来。

    “怎么会这样？”闵王妃问，“她去冲锋打前阵了吗？”

    士兵低头不敢应答，可见是被说中了，又因郡主要换衣裳，他们很快便退下。

    在母亲和嫂嫂的照顾下，尧年换了干净衣裳，在榻上睡得踏实了些，扶意自己有着身孕，即便有心想在一旁照顾，还是被王妃和涵之劝退。

    如是，直到第二天早晨，扶意再来探望，郡主已经清醒，大姐姐正在喂她喝粥。

    不久后，涵之离去，只剩下扶意在身旁。

    尧年对自己的伤满不在乎，冲着她笑：“一醒来就被我娘骂，还被嫂嫂责备，你就别苦着脸了，赶紧笑一个给我看。”

    扶意摇头：“我可笑不出来。”

    尧年不高兴：“我命令你笑，也不成吗？”

    扶意急道：“郡主，您若有三长两短，开疆怎么办？”

    尧年眼神一晃，避开了扶意的目光：“和他不相干。”

    扶意说：“难道郡主真的相信，开疆背叛了您，选择忠于皇帝？”

    尧年故作轻松：“为何总提起他，我在这里冲锋陷阵，为的是大齐，是百姓。”

    扶意严肃地说：“不先自保，如何保国，如此战况下，您把自己弄成这样，就是不自量力。”

    尧年虎着脸：“行了，你们一个个轮着来训斥我，怎么就不歌功颂德，赞美我的大无畏。”

    扶意说：“不敢训斥郡主，只是实话实说，我并不认为牺牲，才是实现价值的途径。”

    这话没得反驳，尧年软下来：“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扶意又心疼又难过，问：“疼得厉害吗？”

    尧年摇头：“顾不上疼，我好歹杀了几个雍罗人呢，心里高兴，就是可惜……”

    扶意问：“什么？”

    尧年抿了抿唇说：“没发现祝镕的踪迹。”

    扶意心口一紧，自我安慰道：“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我相信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不得不隐匿起来。”

    尧年说：“今日一战，更为重要，雍罗的火炮要上来了，十里地外的地形，我军不熟悉，而父王的目的，绝不是僵持在那里，一定要逼他们再后退十里。”

    扶意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了拳头，忽然一个激灵，问：“雍罗的火炮，不在前线？”

    尧年点头：“父王判断，他们原是打算用火炮打赞西，并没打算在这里恋战，只要发现我大齐不堪一击，他们立刻就会改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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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你的儿子死了

    扶意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昨夜大姐姐已经确认过，前天夜里传说赞西人抓了我朝的细作，实际并没有这么一件事，说白了便是谁也没有祝镕的行踪，赞西雍罗恐怕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想什么呢？”尧年担心她，说道，“别胡思乱想，祝镕的身手那么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扶意已经有了希望，脸色也红润起来：“我大概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这下换做尧年一脸茫然：“做什么去了？”

    扶意说：“等今晚的战报，就能证明我猜得对不对，就是盼着别叫人发现，能全身而退。”

    这一日，前线再战的胜败尚未传回大营，昨夜闵王妃发去京城的飞鸽传书，已经到了皇帝眼前。

    不同的是，并非皇帝获知后昭告天下，而是这消息先散入了京城，经百姓们欢呼雀跃、众口相传后，才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消息来源不明，真假难辨，嘉盛帝撑着最后一口气，然时光飞逝，午夜子时一过，迎来了大齐嘉盛十年的最后一天，他收到了密探传来的消息。

    雍罗与赞西联盟被瓦解，弟弟率主力军猛攻，初战告捷，逼退敌军境外十里地，并要乘胜再追击十里，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要将边境线重新划定。

    “雍罗的火炮呢？”嘉盛帝捧着密函，自言自语，“朕给你们买的火……”

    就在此刻，尧年和扶意收到了再战告捷的喜讯，闵王妃并不得意，反而很担心大军中计遭埋伏，担心雍罗国威猛无比的火炮，就等在十里地后瞄准大齐军队。

    “娘娘不必担心！”满身硝烟尘土的士兵，顾不得顶风归来吹干皴裂的双唇正滴血，兴奋地说着，“我军步步紧逼，他们一路溃逃转攻为守，雍罗人搬出了大火炮来对着我们。王爷派了一对先锋从边路强攻，再派大批人马做诱饵扰乱他们的视线，谁知那火炮，一台台都是蔫儿的，五台里哑巴了四台，还有一台自己炸了，把他们炸了大坑。”

    尧年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被闵王妃责备，又冷静地细问其他事，那士兵禀告道：“雍罗整个炮营四百多人，除去逃走的炸死的，我们擒获了二百零三个活口，眼下好吃好喝地供着，等着拿他们的性命和雍罗国主谈判呢。”

    尧年见扶意在一旁不说话，便问：“可有祝镕的消息？”

    那士兵摇头：“末将不曾听说。”

    闵王妃道：“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

    那人抱拳行礼，躬身退下了。

    涵之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准备谈判，赞西和雍罗如此不堪一击吗？”

    闵王妃说：“雍罗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久战，是要摸清我们的实力后，选择打赞西还是撤退，他们也料定，就算因此事结仇，我们也不可能越过赞西去和他们交战，更何况国与国之间，是敌是友只会被利益左右，而不是仇恨。”

    涵之回眸看了眼扶意，便对王妃道：“母妃若是应允，孩儿想带扶意上前线去。”

    闵王妃蹙眉：“前线还很不太平，你确定你们要去吗？”

    涵之说：“父王曾提过，战事平稳后，就让平理去清理战场，这一仗后，大齐至少能有十年太平，难得他们都上战场了，该让年轻人去见识一番，我会看好平理，也照顾好扶意。”

    闵王妃说：“扶意有身孕，太多的不便，你们不要感情用事。”

    扶意起身道：“娘娘说的是，大姐姐，您和平理去吧，我等你们，我等镕哥哥回来。”

    闵王妃赞许道：“扶意做的很好，你在我身边等，只要他活着，早晚会回来，但若死了，你去也改变不了结果。”

    涵之自然是心疼自家弟弟和弟妹，婆婆的话在她看来没有任何错，只是太残忍了，不愿再争辩什么，怕再刺痛扶意的心，便是答应下，召唤来平理，他们即刻上路。

    扶意送到门外，见了平理，便道：“你去死人堆里找一找，去被炸毁的土坑里找一找，我怕你哥哥会在其中。”

    平理急道：“不会，我哥不会死，嫂嫂你别胡思乱想。”

    扶意忙解释：“不不，我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平理你想一想，怎么可能五门大炮全坏了？”

    平理脑中一个激灵闪过：“难道我哥？”

    扶意点头：“他很可能发现那赞西首将是个傻子说不听的，但不能什么也不干就退回来，就临时改变主意，往敌军后方去了。”

    平理翻身上马，他的几个兄弟也前来汇合

    ，涵之换了铠甲出现，叮嘱扶意保重，一行人便策马扬鞭而去。

    涵之在路上听说这些话，也赞同扶意的看法，底下的将士认识祝镕的并不多，弟弟若混在对方阵营里，被炸晕或尘土掩埋，清扫战场的士兵很可能认不出他。

    涵之心急如焚，命平理和他的兄弟们先走，她骑马再快，终是不及这些少年。

    当涵之彻夜赶路奔赴前线，天已微亮，此时此刻，大年三十的早晨，京畿皇城顶上一片灰蒙蒙。

    城中百姓昨日白天还在为了边境打胜仗而高兴，夜里禁军突然全城戒严，说是查什么细作，搅得人心惶惶，今天这好好的年三十，竟是无人敢上街，满城死寂。

    涵元殿中，四皇子带着妻儿前来向皇后请安，皇后逗了逗可爱的小郡主们，便命宫女带着边上去玩耍。

    “皇儿，待你皇叔凯旋归来，你能不能替母后做件事？”杨皇后道，“自然原本该是你哥哥来做更好些，但他被皇上软禁，一旦失了踪迹，立刻就会被察觉，只有你是自由且可靠的。”

    四皇子躬身道：“请母后吩咐。”

    皇后说：“到时候，你离开京城，去找你的叔父，好让他将你扣为人质，你自然放心，皇叔绝不会伤你性命。”

    四皇子双拳紧握：“儿臣愿意，可不甘心皇兄，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就算父皇德不配位，皇兄将来也能做个好皇帝，儿臣不服。”

    皇后说：“我也这么想，到这一刻与你说这些话，我还是心存侥幸的，我并没有完全放弃，但肯定要先牺牲你。”

    四皇子道：“母后不必担心，儿臣愿为皇兄赴汤蹈火。”

    皇后满目慈爱，又说道：“若有万一，母后恐怕不能独活，我将来若是不在了，你们兄弟要互相照应。”

    四皇子摇头：“您不该说这些话。”

    皇后笑道：“都是大逆不道的话，叫你父皇听见，该气疯了。可边境大局已定，你皇叔很快就会凯旋归来，原本他带兵靠近京城，师出无名，还要惹来非议，现如今，他带着军队回来接受犒赏，百姓们都会夹道欢迎，你父皇就算拦得住军队，也拦不住民心，没法子了。”

    四皇子道：“也许一切还会有转机，母后不要灰心。”

    皇后沉沉一叹：“但愿如此，不论如何，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见小郡主从殿外跑来，娇滴滴地拉着皇后说：“皇祖母，下雪了，又下雪了。”

    皇后禁不住孩子撒娇，跟着她们到殿外来看，只见漫天雪花静悄悄地飞舞，并无狂风席卷，更令人惊讶的是，东边一片乌云打开，金灿灿的阳光洒入人间，那般明媚瑰丽、壮美绝伦。

    四皇子妃送来风衣为皇后披上，说道：“太子妃张罗了晚宴，母后，咱们总该过个年。”

    涵元殿之前，就是大殿，那金顶上黑沉沉的乌云散不开，皇后举目而望，微微一笑：“你们年轻孩子去玩儿吧，母后要陪着父皇的。”

    大殿中，嘉盛帝枯坐宝座上，又一份加急密报送来，本该普天同庆的喜讯，却如利锥刺入他的眼睛，密报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一个个狰狞扭曲，十分可怕。

    殿外传来锁链的声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跨入大殿，祝承乾哭着就跪在了门前，口呼万岁。

    “为他解开锁链，他还杀了朕不成？”嘉盛帝掀起眼皮，声音干哑地说，“承乾，有个坏消息，不得不告诉你。”

    祝承乾被解了锁链后，依然俯首在地，哭道：“皇上……”

    嘉盛帝说：“祝镕死了，你的儿子死了。”

    祝承乾脑袋一嗡，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僵硬地直起上身，眯起眼睛看着皇帝：“皇……上？”

    嘉盛帝说：“朕刚得到密报，他被派去敌营，死在了赞西人刀下。”

    大殿门外，慕开疆挎刀而立，听见这一句，浑身战栗，握着刀柄的手指发出咯咯声响，若非死死压抑着，他几乎就要拔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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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嫁人，到底为什么呢

    距离大齐赞西边境线，往西十几里路的地方，由于雍罗国的火炮失灵，整个用于防守的土丘被炸毁，雍罗赞西大军溃逃西去，大齐军队救出来的雍罗火炮营两百多人里，重伤者无数。

    涵之赶来时，平理已经在死人堆和土堆里翻找，大声喊着哥哥的名字。

    祝镕没有死，一台火炮炸开后，他和其他人一起被炸飞，被压在了几具尸体下，恢复意识时，两耳听不见声音，身上也有伤痛，动弹不得，无力挪动压着他的人。

    涵之站在土丘下，看着一具具被挖出来的尸体，镇定冷静地辨认模样，每一次看见陌生的雍罗士兵，都让她心里多一分希望。

    祝镕看见有人影晃过，可是他喊不出声，也动不了，他看见那些人的嘴巴张合着，但是他听不见任何声响。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身上的尸体被搬动了，他蠕动皴裂的嘴唇，念了声：“扶意……”便失去了知觉。

    “来人，来人！”平理搬开上面的尸体后，赫然见哥哥被压在下面，激动地大喊，“姐姐，三哥在这里！”

    涵之闻言，飞奔而来，平理和几个兄弟将哥哥从死人堆里挖出来，搭他的脉搏，掐他的人中，怀里的人，还有一线生机。

    “军医在哪里，军医！”涵之高声喊，“快拉马车来。”

    项圻知道妻子到了，赶来接应，得知祝镕找到了，亦是激动不已，但人昏迷不醒，满身的血，一时不知生死，他也不敢高兴的太早。

    平理护送着马车先走，涵之彻夜赶路已然精疲力竭，项圻将她抱在怀中，责备道：“让平理来就是了，你为何赶来，身体如何受得住。”

    涵之没说话，只是含泪靠在丈夫的胸前，她不愿再让扶意承受自己曾经的痛苦，那孩子太乖太懂事，老天不该对她那么残忍。

    “先给镕儿治伤，不要报回去。”项圻说，“若有万一，别叫弟妹空欢喜一场。”

    此刻后方军营中，扶意独自在营帐里，问人要来了纸和笔，帐子里自然光透不进来，便点了几盏蜡烛，帐外是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铠甲声，她却独自一人，心无旁骛地写着什么。

    尧年是躺不住的人，且伤在胳膊，此刻便耐不住寂寞，来这里找她，不过多少也是有些担心扶意，怕她不敢在人前悲伤，躲起来偷偷地哭。

    “这些是什么？”尧年翻阅着扶意写的东西，“启蒙之书？”

    “教孩子们认字的，昨日随姐姐去探望避难的百姓们，好些五六岁的孩子，大一些的八九岁，这几年边境不太平，他们跟着爹娘颠沛流离，都还没认字。”扶意说，“这里也没有书，我给他们手抄一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尧年坐下，想了想说：“如果祝镕真的死了，你会殉情吗？”

    扶意握笔的手轻轻一颤，没有弄脏纸张，仅一瞬的犹豫后，继续流畅地落笔，应道：“我不知道，但总要先把孩子生下来。”

    尧年问：“孩子生了以后呢？”

    扶意说道：“不知道，郡主……我不愿去想。”

    尧年问：“扶意，眼前的一切，是你曾经所期待的吗？”

    扶意放下笔，无奈地笑着问：“郡主到底想问我什么，恐怕不仅仅是祝镕的生死。”

    尧年苦涩地一笑：“嫁人，到底为什么呢，倘若大姐姐没嫁给我哥，她就不会经历那么多痛苦和磨难，嫁了人，原本自己一个人的痛苦和辛苦，变成了两个人的，这样真的好吗？”

    扶意说：“我想，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判定，究竟怎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只要自己觉得眼前的一切值得，那就足够了。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不该用他人的人生来衡量自己，也不该用自己的经历来否定别人。纵然我为祝镕殉情而死，与他人，与郡主您，又有什么相干呢？”

    尧年将这些话，想了很久，垂下眼帘说：“为什么，人要有感情呢，受伤倒地的那一瞬，我想到的竟然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慕开疆，我很喜欢他，想做他的妻子。”

    扶意笑起来：“真的吗？”

    尧年双颊微红：“于是也怨恨，他为什么要留在皇帝身边，就算他另有打算，他难道不希望和我在一起吗？”

    扶意含笑看着小郡主，满眼的温柔，把尧年的脸看得更红了。

    “我们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说儿女情长，是不是太不应该？”尧年说，“我到底只是个小女子，不过是自以为了不起。”

    “难道将士们，不思念妻儿父母，战场上就只能厮杀吗？我们大齐还救雍罗人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扶意说，“再说，郡主原就是女子，而且年纪也小。”

    尧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亏你还能跟我玩笑，我若是你……”

    扶意坦率地说：“其实心里很乱，很想跟着大姐姐去前线找祝镕，可万一我有个好歹，多少人要难过，又有多少人要恨我添乱，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放心，祝镕一定会回来，他死不了的。”尧年说，“我还要靠他，去找慕开疆呢。”

    说着话，有人来寻郡主和扶意，说是避难处的百姓们，送来了年夜饭，王妃要她们一起去享用。

    姐妹俩都忘了这一茬，异口同声地感慨：“这就过年了？”

    大齐嘉盛十年的除夕，京城上下分外冷清，皇帝并没有下旨百姓禁娱，可官员们自肃自律，不敢铺张热闹，往年这一天从日落起，就有绵绵不绝的爆竹声响，今年却宛若空城般，毫无声息。

    闵府中，家眷来前厅，向闵老爷和闵夫人磕头拜贺，府里低调地也摆了几桌宴席。

    闵延仕在外忙了半天回来，就被爹娘叫去一并享宴，但见韵之不在，闵延仕也意兴阑珊，推脱还有公文要处理，敬酒后匆匆便走了。

    夫妻二人的院子里，只有初霞陪着韵之，姑嫂二人不知说什么话，都红了眼圈像是哭过了。

    初霞见过哥哥便要走，闵延仕留她再坐坐，初霞笑道：“已经坐了一整天，我和嫂嫂在一起的时候，可比您还多些。”

    韵之倒是没说什么，目送初霞离去后，就问闵延仕：“不是说今天就判下来？皇帝又改主意了？”

    闵延仕摇头：“想来毕竟是年三十，不愿给百姓添晦气，腊月以来，民怨载道，皇上也招架不住。”

    韵之又问：“前线怎么样，有没有新的消息来？”

    闵延仕想了想，说道：“我先说，但你别着急，毕竟我觉得，消息不可信。”

    “怎么了？”

    “从大殿传出来的话，祝镕死了。”

    韵之闻言惊骇，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顿时苍白无血。

    闵延仕忙道：“我说了，叫你别急，消息未必可信。”

    韵之的心几乎要跳出来：“那、那皇帝什么意思？”

    闵延仕摇头：“听说你家大伯父在大殿里嚎啕大哭，后来又被送回大牢里，这件事皇帝也没有对别人说，只告诉了祝承乾。”

    韵之说：“我哥是大伯父的命根子，我哥若真有什么事，大伯他怕也不能活。”

    闵延仕本还有很多话说，但最近他和韵之的关系越来越“好”，总觉得韵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还是要忍耐住，尽量不被人捉到把柄。

    于是一些话，就咽下了，命下人来为他换衣裳，对韵之则说：“我去找开疆，你自己歇着吧。”

    韵之问：“我可以回家一趟吗，你有这个权力吗？”

    闵延仕摇头：“不可以。”

    刚好有下人进门来，韵之便没好气地撂下句：“滚远些，我不想见你。”

    下人们吓了一跳，可不敢多嘴，赶紧为公子换了衣裳，闵延仕便出门了。

    这一年的除夕，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格外不一样，虽然大齐三百年历史中，也偶有动荡不安时，可对于当下的人来说，他们正经历着的，就是最可怕的。

    千里之外的边境上，扶意和王妃、郡主同享了百姓们馈赠的粗糙但充满人情味的年夜饭后，回到帐中继续手写书册，一来打发时间散心，二来，她也的确想为这里的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正月初一的早晨，扶意带上自己抄录的书册，要跟随闵王妃，去探望避难处的百姓，她捧着自己的手稿，等待王妃出营帐，随手又翻看了几眼。

    身后有马蹄和车轮声传来，这在营地里很常见，她没有多在意，可突然间，身后很大的声响，喊着她的名字。

    扶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稿纸都落在地上，但不及去捡起来，就看见了祝镕向自己走来。

    他很大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扶意觉得整个军营所有人都能听见，而脸色苍白的人，身形步伐虽不如往日那么灵活矫健，还是稳稳当当地一步步走来。

    “扶意，我回来……”

    “镕、镕哥哥。”扶意怎么也没想到，在经历了生与死的恐惧，日日夜夜不得安宁的担忧后，她再见到丈夫活着回来，说的第一句话说，“你能、能不能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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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我绝不低头

    祝镕听不见扶意说什么，但看她的嘴唇口型，能猜到几分，而不等他们夫妻说再多的话，已经有人赶来搀扶祝镕，将他送回营帐。

    原来祝镕昨晚半夜就醒了，醒来头一件事，便是想见妻子。

    他被抬回去时虽然满身的血，但大部分是沾染了雍罗士兵的血，虽然满身的擦伤挫伤在所难免，所幸没有缺胳膊断腿，真真是从死人堆里捡回一条命。

    不过，让所有人都佩服的是，想到这个可能的，竟然是扶意，说他们夫妻心有灵犀好，还是扶意聪慧机敏好，大夫也说，倘若再晚几日，即便祝镕身上没有致命的伤，也会脱水而亡。

    知道弟弟性命无忧，涵之做主，派了几个士兵，连夜将他们送回后方军营，只是一路走得慢些，天将明才到。

    闵王妃来看望祝镕，夸赞扶意稳重懂事，更了不起的是不论什么情形下，都能冷静思考，虽然祝镕听不见，可是看王妃和扶意的神态表情，也猜了一些。

    “我还要去探望避难处的百姓，你手抄的书我带走了，也会安排人，明日起就给孩子们上课，教他们认字。”王妃笑着对扶意说，“你的心意，我会好好传达下去。”

    扶意感激不尽，恭送王妃离去，而后军医士兵们也陆续退下，终于帐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祝镕刻意放低了声音说话，在扶意听来才刚刚好，他解释自己去了什么地方，他知道这几日扶意一定很难熬，但当时来不及联系任何人。

    赞西人的首将是个傻子，彼时祝镕还没接近他，就听见军中谋士在为他分析个中利害，他们认为大齐若不堪一击，雍罗人就会转而先灭赞西再攻大齐，若要保国，这一仗不能赢。谁知那首将恼羞成怒，认为手下要妨碍自己建功立业，竟一刀砍了其中一个。

    “我当即就认定，没必要冒险出现谈判，只会白白送了性命。”祝镕说道，“可我走这一趟，难道就此回来，想起那谋士提到，雍罗国的大炮并没有上前线，显然另有目的，我就……”

    扶意伸手抵住了祝镕的双唇：“不用对我解释这么多，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擅自行动，显然是违背了军令的，王爷回头处置你，我也帮不了你。”

    祝镕略略猜了几句，虽然听不见，他也没多焦虑，能再活着见到扶意，怎么都好。

    “别笑了，瞧着傻乎乎的。”扶意揉了揉丈夫的脸颊，但满眼藏不住的心疼，为他盖好被子，“睡吧，你要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

    祝镕握住了扶意的手，扶意拍拍他的手背，捧起亲了一口：“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如是，直待祝镕睡着了，扶意才敢凑近些看，他脸上有伤痕，嘴唇一角几乎溃烂了，再掀起衣袖，胳膊上一大片的擦伤，浑身没几处好的皮肉。

    他该多疼啊，可他还是忍着疼痛，一定要亲眼来见自己一面，不然仅仅是传消息回来，依旧是分开两地的牵挂，他一定更担心自己会挺着肚子，不惜车马辛苦赶去见他。

    扶意忽然明白了郡主的焦虑，不怪尧年想不明白开疆为何要留在皇帝身边的苦衷，两情相悦的人，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是什么天大的理由，才能让一方狠心忍受分离呢。

    “镕哥哥，我不是做梦吧？”扶意轻轻伏在丈夫的身上，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听得见他的心跳，“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

    此刻，相隔千里的京城内，皇帝的元旦朝贺方才结束，虽然满城官员百姓都“无心”过年，朝廷该有的体面和规矩，并没有因此荒废。

    至少内宫里，还有皇后主持一切，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帖。

    朝贺结束，皇帝退回内宫更换龙袍，看着冕旒被放置在托盘上，他惶然想起了十年前，先帝驾崩后，闵相托着这冕旒来见他，他这个苦命的太子终于熬出头，戴上了象征帝王的发冠。

    嘉盛帝长长一叹，刚坐下，八百里加急军报再次入京，他那了不起的弟弟，将雍罗和赞西人逼退二十里地，目前驻军在边境外十里地的地方，俘虏雍罗炮兵二百余人，缴获火炮四台，请示皇帝，要与赞西人谈判，两国重新划界。

    “该死的雍罗……”嘉盛帝将手中的军报捏成纸团，“还以为他们有多强大，就这么不堪一击。”

    皇后从边上走来，放下茶碗，捡起那纸团看了几眼，便道：“臣妾以为，雍罗无心恋战，他们有更强大的野心。”

    嘉盛帝冷声道：“朕当然知道，他们不过是想以此试探大齐的实力，好进一步决定，是否灭了赞西，而后与我大齐对战。”

    皇后心寒，忍着怒意问：“皇上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走这一步？”

    “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就算雍罗要灭了赞西，至少一年半载。”嘉盛帝说道，“而这些时间里，各国岂能坐视不管，由着雍罗不断扩张？到时候就是各国之间的大事，赞西不会被灭，大齐不会有危险。”

    皇后暗暗握了拳头，问：“如若赞西不堪一击，皇上岂不是失算。”

    嘉盛帝恼怒地说：“我大齐将领，难道不足以抵抗？”

    “战火燎原，生灵涂炭，边境弱则国弱。”皇后痛心疾首，“皇上，您不该把子民百姓放在火上煎烤。”

    “放肆！”嘉盛帝震怒，“后宫不得干政，你还想说什么？”

    皇后绝望地闭上双眼，她深知丈夫的脾气，深知几十年的压抑屈辱早已令他扭曲了性情与人格，怪他，又不能怪他。

    她保得住丈夫的太子之位，实在保不住他的皇位，就连自己苦心培养的儿子，都受了牵连。

    如今想来，最最可怜的，便是她的太子，从小被过度保护，言行举止都受到最苛刻的约束，到头来，皇位根本轮不到他染指，白白做了二十多年的嫡长子。

    “皇上息怒，臣妾告退。”皇后欠身行礼，便要退下。

    可嘉盛帝忽然喊住她：“别走，陪着朕……”

    皇后眼中含泪：“皇上，您若愿低头，一切还有转机。”

    嘉盛帝眼神空洞地摇头：“朕不能低头，朕就算死了，也不能再低头！那老头子按着我的脑袋，他按着我的脑袋……”

    见丈夫的脸涨得通红，皇后急忙来到他身边，激怒的人卡着半句话说不出来，急火攻心，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来人，宣太医！太医！”皇后大惊，一面吩咐下去，一面搀扶皇帝坐下，为他顺气掐穴，含泪劝道，“别激动，皇上，别激动。”

    “朕、朕……”皇帝的眼中，盛满了恐惧，吃力地说着，“朕绝不低头。”

    皇帝忽然倒下，宣太医的事，几位高位重臣府上，很快就得到消息，闵家一众人在祠堂祭祖方毕，闵延仕就得到了传话。

    家里长辈众多，韵之本该随闵延仕去一一拜贺新年，可她早和这家里所有人闹翻了，实在没必要假惺惺，更何况如今公爵府落魄，也没人稀罕再见她。

    夫妻二人归来，闵延仕换了衣裳，就要出门进宫。

    “皇帝要死了吗？”韵之问。

    “谨言慎行。”闵延仕严肃地说，“一句话就能要你的命，你不是不懂，你是故意的。”

    韵之没好气地转过身：“你也吃两口东西再走，不然又是一整天。”

    闵延仕则道：“你和初霞好好的，别去招惹前面的人，别让他们欺负了。”

    可韵之还是那句话：“我想回公爵府。”

    闵延仕冷声道：“你敢随便跑出去，我就打断绯彤的腿！”

    “你？”韵之气得不行，见边上有人看着，便故意抓起一大把干枣，往闵延仕身上扔，下人们纷纷来劝阻，到底把两人分开了。

    闵延仕到了门前，正要上马车，刑部大牢来人找他，告诉他祝承乾不吃不喝，像是要绝食，不知是反抗还是求自尽，这人要是真死在大牢里，可不好办。

    “我去看看。”闵延吩咐车夫，“转去刑部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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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最后的机会

    大牢中，已到了放饭的时辰，祝承业大骂狱卒给他不是人吃的东西，可为了果腹不饿死，还是往嘴里塞。

    只有祝承乾，自从见了一面皇帝后，便是不吃不喝，一两日虽不至于饿死，狱卒们也有法子强行灌水塞饭，但事情闹大了不好，若是真求死，一头碰死也就死了。

    “女婿啊，延仕……”边上的牢房，祝承业见到闵延仕，便激动地趴在牢门上，“你是来接我的吗？”

    闵延仕不予理会，而是等狱卒开了牢门，进来看望祝承乾。

    “您为何突然绝食，总要给晚辈一个原因，晚辈才能为您解决。”闵延仕道，“即便是上奏皇上，晚辈也要有话说才行。”

    祝承乾凄凉地一笑：“镕儿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闵延仕问：“是皇上告诉您的？”

    祝承乾抬起憔悴的双眼，又念了一遍：“镕儿死了……”

    闵延仕道：“晚辈尚未得到任何消息，但若是皇上告知您，必然错不了，还请您节哀。”

    祝承乾声音颤抖：“延仕，你有没有，有没有别的消息？我镕儿真的死了吗？”

    闵延仕摇头：“若有消息，晚辈会请求皇上示下后，再来向您禀告，祝镕之死，我也很遗憾。”

    祝承乾干枯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闵延仕转身叮嘱狱卒们照顾好犯人，不论另一边岳父如何鬼哭狼嚎地喊叫他，他都置若罔闻。

    出得大牢，转向宫里来，已经有几位重臣赶到，金东生亦在其列。

    虽然当初金夫人，在闵延仕和韵之的婚礼上大闹，说他有杀害金浩天的嫌疑，但一直以来，金东生似乎更怀疑的人是祝镕，也许二人平日行事风格迥然，性情也大不一样，在金东生看来，祝镕才更有可能杀人。

    二人擦肩而过，闵延仕驻足回眸，仔细地看了一眼金东生的背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行伍行军之人，不保家卫国，要来何用。

    “闵大人，请。”此时，内侍官来领路，闵延仕便收敛了情绪，进殿面圣。

    皇帝是一时急火攻心才倒下，眼下虽无大碍，但太医叮嘱不可再激动，到底也是有些年纪的人了。

    “祝承乾绝食求死，臣前去探望，他道是祝镕已死，是皇上告诉他的吗？”闵延仕明知故问，不过是多做一场戏。

    嘉盛帝恹恹地点头，皇后在一旁道：“让狱卒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皇上且要静养几日，正月里不能给百姓添堵，这事儿不要传出去，你们几位臣工好生打理朝务，有要紧的事再来禀告。”

    闵延仕说：“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边境战况，忠国公府一案，臣以为，押后再审也不迟。”

    嘉盛帝似乎懒怠开口，都是皇后替他说：“便如你所说，押后再审不迟，但别让祝承乾轻易死了。”

    闵延仕领命退下，皇后见他走远，便对皇帝说：“看来闵延仕，还是可信的，当年祝承乾阻他进入殿试，令他名誉受损，的确是对祝家积怨已久。眼下，闵府里时常传来消息，祝韵之每日与他大吵大闹，那丫头也是够混的。方才他去大牢里看祝承乾，臣妾派人盯着，他并没有对祝承乾说什么奇怪的话，看来并不是做戏。”

    嘉盛帝虚弱地说：“这是朕，最后的机会。”

    只见内侍来传话，说闵大人被贵妃叫走，皇帝浓眉皱起，吩咐皇后：“别叫她坏了事。”

    这一边，闵延仕不得不来见姑母，贵妃问他皇帝是不是真的病了。

    “您为何不亲自去看一眼？”闵延仕问。

    “我若能去，还用问你？杨氏那贱人，仗着自己是皇后，把持一切。”贵妃恨道，“我也真是看不明白，皇帝都那么讨厌太子了，怎么还对杨氏言听计从。”

    闵延仕垂首不语，但心里明白，皇帝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分不清好歹。

    贵妃怒道：“最可恶的是，那女人不知对你表哥说了什么，我皇儿被她骗得五迷三道，他自己的儿子不成器了，竟然要来抢我的儿子。”

    闵延仕没有耐心听这些抱怨，躬身道：“姑姑若是没有其他吩咐，侄儿先退下了，今日元旦，家中族中许多的事，还有官场上同僚之间的拜贺往来，不能耽误。”

    “还过什么年呢，都成这样了。”贵妃道，“我又不傻，胜亲王打了胜仗，下一步，就该来逼宫夺权了。”

    闵延仕正色道：“姑姑，谨慎祸从口出。”

    贵妃摇头：“延仕，你自己也要保重，我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皇帝突然对你如此信任，你不觉得奇怪吗？”

    姑母的好意，闵延仕很明白，但他不能言明，便只道：“那也是侄儿自己争取的，一直以来，皇帝只器重祝镕，我心有不甘，如今能将他取而代之，侄儿也算得偿所愿。”

    贵妃眉头紧锁：“到时候他把什么都推在你身上，祝涵之若要追究，岂不是你死？”

    闵延仕道：“皇上也是有万全准备，姑姑不要自乱阵脚。”

    贵妃长长一叹：“真不明白，是哪一步走错了，错就错在，五年前让他们死里逃生。”

    闵延仕不语。

    贵妃忽然又想起来：“听说祝镕死了，真的死了吗？”

    闵延仕道：“相隔千里，我从何而知？”

    离开皇宫时，闵延仕与开疆相遇，彼此不过是点头致意，什么话也没说就分开了。

    但昨天他们见过一面，商议了祝镕的生死。

    开疆这边的消息更灵通些，但他并没有得到死讯，而皇帝告诉祝承乾，说他是被赞西人所杀，这就更不可信。

    自然，他们心底都有一丝准备，战场上刀剑无眼，祝镕若真有万一，他的家人，还有扶意和未出生的孩子，就都是他们做兄弟的责任。

    二人商议决定，顺着皇帝的话来，既然他说祝镕死了，那就是死了。

    开疆还格外叮嘱闵延仕，不要试图安慰祝承乾，他们一直都在皇帝的监视下，皇帝并不信任他们，可他们必须掌握主动。

    夕阳渐沉，嘉盛十一年的第一天，就快过去了，但大齐与赞西边境的硝烟，停止在了嘉盛十年里。

    新一年的头一天，百姓们可以自由地走在自己的国土上，胜亲王把敌军逼退二十里地，大军也驻扎在十里地外，避难处的百姓纷纷归来，在他们变成废墟的房屋外燃放鞭炮，以求驱邪辟灾，盼望着将来能有长长久久的安宁。

    扶意在营帐里，能隐约听见远处村庄传来的鞭炮声，想到百姓们的欢喜，想到家国平安，嘴角不自觉地带起笑容。

    但回过身，祝镕依然安睡，因为听不见，他反而能睡得很踏实，若不被触碰，恐怕任何事都没法儿惊醒这个又累又满身是伤的人。

    可这会儿，该吃药换药，她不得不走到床边，轻轻推醒丈夫。

    祝镕从梦中被惊醒，下意识地警惕警觉，几乎要将扶意当做敌人来攻击，等他完全清醒时，一只手已经掐在了扶意的脖子上。

    扶意吓得不轻，但她知道，若是露出惊恐的模样，镕哥哥必定会愧疚，这是战争带给他的伤害，他的三魂七魄还没能完全归位。

    “你干什么呀？想吓我？”扶意扬起笑容，嗔道，“看我怕不怕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你信不信我找大姐姐告状？”

    祝镕听不见，这让他更恐慌，可扶意的笑容那么甜，扒开了他的手后，就撅着嘴使劲揉搓他的脸颊撒娇，像是在说：“快醒醒，醒了吗？”

    而扶意见他缓过一些，便指了指手边的汤药和膏药，祝镕松弛下来，点头表示明白，便由着扶意摆布，之后吃药换药，好半天才收拾妥当。

    “你累不累？”祝镕一开口，声音便格外大，扶意却不再提醒她，横竖不是外人听不得的，哪怕是夫妻之间的亲密又如何，她舍不得丈夫再为了这些事而紧张和内疚。

    “我不累。”扶意说的很慢，好让祝镕看清自己的口型，“方才收到战报，赞西人请求停战，雍罗人也在等他们国主的旨意。镕哥哥，仗就要打完了，不出正月，我们就能回家了。”

    虽然扶意说的很慢，可话一多，祝镕就分不清了，扶意便拿来纸笔，写给他看，祝镕脸上有了笑容，说道：“赞西人总不能都糊涂，难道真要灭国才甘心。”

    扶意又写下：“军医说，你只是暂时听不见，过几天会慢慢好起来，不要心急。”

    祝镕颔首：“我明白，我不急，回到你身边，我什么也不急。”

    扶意轻轻抚过他的面颊，凑上来便亲了一口，又对着口型没出声，说：“镕哥哥，我们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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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战后的创伤

    祝镕的眼眶湿润了，他绝非脆弱之人，也从不多愁善感，可一想到自己亏欠扶意太多太多，而扶意却将她的一切都给了自己，就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

    “镕哥哥，你哭了？”扶意笑起来，抚过丈夫眼角的泪水，“怎么哭了？”

    “平理来救我之前，我也曾苏醒过，被埋在尸堆下，不得动弹，气味很难闻，我听不见也喊不出声。”祝镕一点一点回忆濒死时的绝望，“我以为自己已经在阴曹地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扶意故意一脸邀功的骄傲：“我是不是很厉害，我就猜到，你可能在那里，平理跑得快，他立刻就来找你了。”

    祝镕听不见这些话，但一把将扶意抱在怀里，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死里逃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重的阴影，不知几时才能从那活生生面临死亡的恐惧中走出来，但他不后悔。

    “将来，弟弟妹妹们，我们的孩子们，他们的孩子们，绝不会再经历这些苦难。”祝镕说，“扶意，我不后悔。”

    扶意挣扎开，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可我知道，你害怕，你害怕我就陪着你害怕，你可以不告诉任何人，但不必对我隐瞒。这是战争的错，是雍罗赞西的错，是皇帝的错，绝不是你的错。”

    祝镕拿过纸笔，正要写，被扶意虎着脸瞪他，一面用手比划：“你傻不傻，你用嘴巴说嘛。”

    祝镕终于笑了出来，无奈又委屈，但是换来妻子温柔的拥抱和亲吻，扶意身上柔和的气息，能令他无比安心。

    扶意又想起一件事，写下来问：“我再替郡主问，开疆到底为什么要留在皇帝身边，你知道吗？”

    祝镕摇头：“我说过，他没向我解释，但他绝不可能站在皇帝那一边，他有他的打算。”

    扶意轻叹道：“也罢，我们说的再多，郡主也会存疑和担心，还是等有一天，让开疆自己来回答。”

    祝镕问扶意说的什么，扶意表示不重要，祝镕便又问：“回京一事，王爷怎么说？”

    扶意写下来，眼下王爷已经向京城发去军报和奏章，他要和赞西人重新划界，作为此番战祸的补偿，但这必须由皇帝点头。

    而赞西人没有拿出什么文书，来证明皇帝将平西府割让给了他们，可见这件事，很可能是他们多虑了。

    但反之，赞西人若当真得到皇帝默许割让平西府，并以此作为要挟，王爷也就不会再顾忌皇帝的旨意。

    扶意写道：“天下各路兵马，忠奸难辨，各有立场，只有南边靖州军是不必顾忌的，不能给任何地方军出师勤王的借口。”

    祝镕道：“恐怕皇帝会故意拖延，命王爷驻扎边境，重建平西府，不让他靠近京城。”

    扶意写道：“王爷已有主意，倘若不能带兵回京，他就单独行动，直抵皇宫。”

    祝镕说：“若是如此，王爷就成了弑君篡位的逆臣，如何服天下民心。”

    扶意写道：“这是当今皇帝才会顾虑的事，百姓们才不管龙椅上的人是如何坐上去的，他们只要能安居乐业，能国泰民安，谁做皇帝都一样。话说回来，最顾忌这些的当今，才是真正抛弃国家，不顾百姓死活的人。”

    祝镕神情凝重，一时不语。

    扶意见他陷入沉思，便将写过的纸都在炭盆里烧了，祝镕忽然在她身后说：“扶意，我现在说话大声吗，外面听得见吗？”

    扶意点头，祝镕便又压低了些声音，而后道：“方才我的顾虑，似乎应该再反一反，皇帝一定猜得到，若不给王爷带兵回京的机会，他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死了，连还击之力都没有。不如明着来，到时候两军在京外对峙，各地兵马必须前来勤王护驾，还能用我们家的人，来威胁大姐姐。”

    扶意写道：“皇帝并不蠢，至少在对付王爷这件事上，他无所不用其极。”

    祝镕沉下心，说：“先等京城的消息，我要尽快养好伤，到时候，我不能看自己的家人，被吊在城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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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纵然山河不变，你我寿命有限

    扶意拿起纸笔，写下了很沉重的一句话，她希望祝镕能明白，胜亲王接下来要实现的皇权大业，就算赔上祝家全族人的性命也不足以动摇。

    他们当然要为了营救家人而拼尽全力，但一定要周全谨慎，不能白白地牺牲。

    战场上，王爷与所有将士生死与共，可一旦离了战场，他们不过是众多聚拢在王爷身边的能人异士中微不足道的两个人，连臂膀都谈不上。

    祝镕颔首：“我会有分寸，以襄助王爷实现大业为前提，保全家人的平安。”

    扶意将那些纸张焚烧了，脱下外衣，上榻躺在了祝镕的怀里，远处隐约还有鞭炮声传来，每一响都是百姓们的欢呼。

    也许未来每一年的岁末年初，他们夫妻都会在富贵奢华中度过，要忙着祭祖摆宴，要忙着送往迎来，见不完的长辈，会不尽的宾客，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清清静静的两个人，不会被打扰。

    纵然眼前的一切，简陋而粗糙，他们连好好洗个热水澡都难，可是扶意很满足，很知足。

    祝镕亲吻了妻子的额头，扶意在甜腻的笑容里，安然闭上双眼，她也累极了，以至于躺在丈夫的身边，心里一踏实，转眼就进入了梦乡。

    转眼，已是正月初四，朝廷收到了前线最详细的战报，并胜亲王要求与赞西重新划界的奏折。

    这对于十年来，一向怀柔应对各邦，凡事以和为贵的皇帝，是狠狠的一巴掌，像是在告诉全天下的子民，他的无能。

    自然，皇帝还得知了祝镕已平安归来，但从一开始，他也没有相信当时密探送回来的消息，当时就想到了其中必然有讯息的滞后，可故意欺骗祝承乾，是想要挑起他的仇恨，好在之后的事上，被自己所利用。

    到这一日，祝镕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令人高兴的是，他可以听得见声音，虽然还没能完全恢复正常，与人说话时，就算面对着面，声音也仿佛从远山传来。

    可听得见，总好过听不见，扶意不着急，也不终日围着丈夫转，她已经能安下心来做些其他事。

    这会儿祝镕便策马而来，在避难处临时搭建的学堂里，见到了正教孩子们认字背书的扶意。

    底下坐着十几个孩子，大大小小参差不齐，有男孩子更有女娃娃，书声琅琅，扶意耐心而细致，能照顾到年幼孩子的不专心，也能满足年长一些孩子们的求知欲。

    一堂课大半个时辰，而后便开始写字，见扶意忙不过来，祝镕便进门来，把着男孩子们的手，教他们如何握笔如何使劲，更答应他们，把字练好了，就教他们功夫，带他们骑马。

    男孩子们很快就围拢在祝镕身边，这个也要学，那个也要学，被扶意赶来劝回去练字，责怪丈夫：“你何必夸下海口，大姐姐可是说了，要你留在京城辅佐朝政的，我们这一走，不定几时再来。”

    祝镕道：“不是还有平理吗，他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重建平西府的。”

    扶意说：“那也不能骗孩子们，他们心里干净，你不要瞎许诺。”

    祝镕笑道：“我只是想哄他们乖乖写字，一个个小皮猴儿似的，你看坐也坐不住。”

    扶意直摇头：“将来啊，可不能把孩子给你教。”

    祝镕低头看扶意隆起的肚子，不免心疼：“别太辛苦了，看着你忙忙碌碌，我很不安心。”

    扶意笑道：“我自己有分寸，这孩子像是知道我们后来会经历辛苦和磨难，早几个月那会儿才死命折腾我，现在我不害喜也不难受，什么都吃得下，我们相处得好着呢。”

    祝镕很欣慰：“那是自然，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扶意轻声嗔道：“又胡说，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了，我午饭时就回来，会有人送我，你还是先回营里去，万一王爷找你呢。”

    祝镕又道：“其实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我收到了开疆的信，说了京城里的事，皇帝暂缓了对我们家的判罪，眼下男眷都在大牢里，祖母和婶婶她们在家里圈在内院看管，倒也没有受太多辛苦。”

    “大哥哥也被抓起来了？”

    “是，虽然我哥刚正不阿，从没做过违背律法和朝廷的事，但受叔父的牵连，没法子。”

    扶意跟着他到学堂外，再问：“韵之怎么样，在闵家可有被欺负？”

    祝镕说：“开疆没提到，但我想没提到应该就没什么大事，我们韵儿绝不是随便叫人欺负的，不必太担心。”

    扶意问道：“开疆自己还好吧，与你通信，不怕被皇帝发现吗？”

    祝镕说：“我们俩好歹为皇帝秘密行事那么多年，皇帝有哪些手腕，我们还是摸得清的，开疆有法子避开耳目。这也是皇帝为什么不惜派人追杀我的缘故，就连金东生埋伏在京城外的地方，都是我为他选定并改建的，他当然想我死了。”

    扶意反过来安抚丈夫：“别多想了，伴君如伴虎，将来亦如是。所谓明君，爱民保国即可，臣工不过是棋子，可行也可弃，我爹曾对他的学子们说过，踏上仕途的第一天起就要明白，他们不是不可取代的，这条路绝不可能一帆风顺。”

    祝镕说：“提起父亲来，他们和平珒在纪州一切安好，皇帝到底是不敢动纪州，其实……”他压低了声音说，“其实纪州，只剩下两三千兵马。”

    扶意倒也不惊讶，这次逼退赞西和雍罗大军，那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是王爷这几年暗中招兵买马的结果，主力军必然还是纪州将士，由此可见，皇帝是有多懦弱无能，他怕是就算想到了这一点，也不敢派兵去动一动几乎空了的纪州，只会把京城封锁起来，给自己筑下牢笼。

    巧的是，此刻郡主来了，知道扶意在这里给孩子们上课，特地带来了军营里蒸的点心。

    孩子们乐坏了，更有懂事的娃娃，想要把点心带回去给爹娘吃，尧年答应说一会儿会再送去，让他们安心吃，几个孩子才三五成群地坐在太阳底下，美滋滋地吃开了。

    祝镕先回去了，扶意和尧年在太阳下坐，两人分一块糕饼，孩子们在边上嬉闹玩耍，尧年一脸欣慰地笑着，忽然听扶意说：“开疆给祝镕写信了。”

    尧年看向扶意，没开口，可心底的相思和担忧，都在眼睛里。

    扶意说：“他一切都好，请郡主放心。”

    尧年问道：“这话，是你对我说的，还是他要祝镕转达的？”

    扶意无奈，说道：“他没有提到郡主，我想应该是书信有限。”

    “是啊，书信有限，送出来就不容易，哪还有什么多余的笔墨来惦记家国之外的事。”尧年将糕饼掰开，送入口中。

    扶意问：“回京后，您还走吗？”

    尧年反问：“什么意思？”

    扶意说：“我想，您不会甘心留在宫里，做个锦衣玉食的公主，或是回纪州，或是来重建平西府，您坐不住。”

    尧年拍了拍手里的糕饼屑，笑容里英气朗朗，说道：“我还没想好呢，你说，我若是问我爹要兵权，他会给我吗？”

    扶意摇头：“不好猜，但若郡主争取，我想王爷不会不考虑。”

    尧年说：“回纪州也好，来这里也罢，总会有个去处，你说的是，我可不能闷死在皇宫里，那里不适合我。”

    扶意笑道：“将来再要见公主，就不容易了。”

    尧年说：“你也不要总留在京城，公爵府里的事，一辈子也处理不完，不如多出去走走，纵然山河不变，你我的寿命有限，难道白白来人世一遭，连这世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扶意也袒露心事：“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处理家族事务，左不柴米油盐，人心贪婪，可我的丈夫要继承家业，我是一家主母，还有弟弟妹妹们，孩子们，为了能让他们将来更好，我必须去面对那些事。”

    尧年托着脸颊，问道：“那你自己呢，扶意，你为他们付出，谁来为你付出。倘若往后几十年，你过得并不快活，孩子们真的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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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不论生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郡主一番话，令扶意的内心有所动摇，道理她都懂，得失她也看得清，更何况，人总是会变的。

    过去的一整年，从小小书院家的独生女，一步步走到这里，经历了一切曾经不敢想象的事，她早已不是纪州城里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更何况，扶意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未来一直都有野心和抱负。

    “你们家不是还有大哥，有我表姐这个长媳吗？”尧年说道，“我的表姐贤惠淑德，最是当家主母的气质，至于魄力威严，等她真做了老大，自然就有了吧。我觉着，祝镕若无心继承家业，你若不愿把自己关在高宅大院里，不如就放下这一切。叫我看来，就算在这里给孩子们教书认字，也比和账本金银、家长里短打交道叫你来得开心。”

    扶意含笑不语，远处有五岁大的小女娃跑来，冻皴了的小脸儿招人疼爱，她捡到一块漂亮的石头，要送给扶意。

    “谢谢呀，真好看。”扶意刚将石块接过手，忽听得远处一声女人的惊叫，她与尧年同时警觉起来，只见几十个穿着赞西战服的人从远处冲过来，见人就砍，抓着就杀。

    避难处多是女人和孩子，男人都回村里去收拾废墟，虽然有士兵把手，但十几个人对付几十个人，还要护着老弱妇孺，根本顾不过来。

    “蛮夷小贼！”尧年大声呵斥，挥剑便杀了上去，但她的胳膊在战场上受伤，战斗力大大减弱，只能与敌人打个平手。

    孩子们吓得大哭，有的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更不知要跑，扶意抓着这个，拉了那个，拼了命往反方向跑。

    那几十个赞西人，像是赴死而来，豁出一切杀红了眼，留守在这里的将士渐渐抵挡不住，漏出好几个追过来。

    孩子们年幼跑不快，又吓得腿软，摔了跌了在所难免，扶意尽可能地和其他村民一起带走孩子，可还是落下一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扶意转回身来抱起那孩子，忽然一块石头砸在背心，冲击之大，使她抱着孩子扑到在地。

    身后血腥气逼来，寒光闪过，刀风呼啸，扶意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刀。

    生死之间，尧年赶来挡开一刀，可那些赞西人魁梧高大，尧年只能自保，护不住扶意和孩子。

    “扶意快走……往军营跑。”

    “郡主……”

    扶意顾不得了，拉起怀里的孩子就往前跑，终于前方有马队赶来，是营中守军收到讯号前来增援。

    祝镕刚好在折返的途中遇上，迅速调转方向奔来，老远就看见扶意，拉着一个孩子狂奔。

    “扶意！”

    “快救郡主，她挡不住了。”扶意大声喊。

    祝镕不再犹豫，策马奔去，纵身接住了被踢飞的尧年。

    “祝镕，留活口！”尧年口中含血，杀气腾腾，“他们不是赞西人！”

    “是！”祝镕抓过尧年的佩剑，迎战而上，带着被埋在死人堆里的阴影，杀出一条血路。

    后面的将士，接走了重伤的郡主，扶意在后方见到尧年，稍稍松了口气，可丈夫还在厮杀，她能看见扬起的尘土和血光，扶意不自觉地紧绷着身体，双拳紧握。

    “夫人？”

    “夫人！”

    听见有人喊她，扶意不得不收回目光，却见好几个妇女朝她跑来。

    “夫人，您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扶意的心猛然一震，低下头，她的裙摆一片血红，这一瞬，才意识到腹中剧痛，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一软，跌在了赶来的村民的怀里。

    “夫人？夫人……”

    “扶意！”尧年惊恐地看着扶意失去意识，身下鲜血不止，她大喊，“军医在哪里，快找军医！”

    前方一番厮杀后，赞西人死的死、伤的伤，祝镕下令不要赶尽杀绝，留下活口，要查他们真实的身份。

    “祝大人！”后面的士兵赶来，一脸紧张，“这里交给我们，您快回去吧。”

    祝镕皱眉：“出什么事了？”

    那士兵难过地说：“夫人、夫人她……流了好多血。”

    祝镕一直嗡嗡作响，与人说话像隔着山谷的耳朵，瞬间恢复了正常，士兵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呢？”

    “已经送回营地。”

    祝镕狂奔，抓到一匹马，翻身就走，一路疾驰，赶回大营。

    在他的营帐前，迎面遇见了满身是血的妇人，怀里捧着用白布包裹的……那白布也染满了鲜血。

    “军爷，夫人她、夫人。”

    “这是……我的孩子？”

    那妇人哭着说：“救不活了，世子妃吩咐，立刻埋了，不能让夫人看见。”

    祝镕浑身僵硬，咽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只见涵之听得动静赶出来，无情地厉声催那妇人和其他人一起去帮忙掩埋。

    她自己也是满身的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着说：“别看了，镕儿，你不要看，也不要让扶意看见。”

    “她怎么样？”

    “能保住性命，但失血过多。”涵之说，“先让她活下来。”

    祝镕重重地跪倒在地，十指插入砂砾，涵之也跪下，撑着他的肩膀：“你要干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守护在扶意身边，你要干什么？”

    “大姐……”

    “镕儿，好好安抚她，保护她。”涵之红着双眼说，“你若是消沉，要她依靠谁？”

    弟弟终究只是堪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小养尊处优，事事顺心，可是这一年，家国天下、祖母妻儿，太多太多的变故，仿佛一口气要将一辈子的生离死别都经历一遍，太难为他了。

    涵之心疼不已，捧着弟弟的脸颊说：“镕儿，去守在扶意身边，让她醒来后，能最先见到你。她保护了村民的孩子，她不会后悔，错的不是你，更不是扶意，是挑起战争的赞西人、雍罗人，是当今皇帝。”

    祝镕双眼血红，凝聚着杀天灭地的戾气，搀扶着姐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才进营帐来。

    妇人们正在努力收拾残局，但还是掩不住满屋的血腥气，好在扶意的血止住了，暂时性命无忧，但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几乎和边上的肌肤融为一体。

    祝镕抓到的手是冰凉的，他把扶意的手捂在心口，贴在脸颊边，看着心爱的人遭受这样的苦难，想到她醒来后还要受到失子的打击，脑中一片空白。

    昏睡的人，尚不知自己失去了孩子，但昏迷前的那一瞬，扶意是明白的，她凶多吉少。

    于是当第二天清晨，意识先苏醒，双眼还不能睁开时，扶意就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在她腹中几个月的孩子，永别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祝镕看在眼中，立刻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扶意原想要逃避现实，让自己继续沉睡下去，可听见了丈夫的声音，薄薄一层眼皮，像有千斤重，她很努力地睁开双眼，终于见到了憔悴而痛苦的人。

    “镕……哥哥。”她蠕动嘴唇，发出微弱的声响，失血太多和小产，几乎抽走了她所有的元气。军医说，营地条件恶劣，夫人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扶意。”祝镕咬着唇，胡乱地揉了几下眼睛，“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不、不是……你的错。”扶意努力将嘴角上扬，可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我们以后再生一个，再生很多很多个。”

    “我不该带你来这里，我……”

    “不，若没有战争，没有皇帝的阴谋，天下之大，我们哪儿去不得？”扶意说，“怕是留我在京城，皇帝迫害我，我也守不住孩子。”

    祝镕见扶意气息短促，着急地说：“你不要说话，不要急。”

    扶意用尽力气说：“不论生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祝镕，不然我为了什么嫁给你？”

    祝镕使劲点头：“我知道。”

    扶意喘了口气说：“那就好，出了事，不要从身边怪起，这是我娘说的，一家和睦就要一致对外，不要把别人的过错，强加给受伤害的人。孩子，村里的孩子，怎么样？”

    祝镕说：“死了不少人，但孩子都保住了，一个都没少。”

    扶意点头，她安心了，又问：“是赞西人？”

    祝镕道：“别问了，好好休息，等你缓过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而扶意终究没忍住，哽咽着问：“你看见，我们的孩子吗？”

    祝镕摇头：“大姐不让我看，但他们说，是个男孩儿。”

    扶意绝望地闭上双眼，哭着说：“娘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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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何须你来强大

    哭出来，总好过憋着一口气抑郁难舒，扶意在泪水中再次昏睡过去，祝镕寸步不离地守护，当她完全苏醒恢复几分精神，已是初七的早晨。

    尧年拖着满身的伤来探望她，一贯坚强的小郡主，还没开口就掉眼泪，她自责没能保护好扶意，倘若她能再强大一些，能抵挡住那些贼人，扶意不至于失去腹中的孩子。

    但这是扶意无法接受的愧疚和歉意，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过错，来责怪自己不够强大，只会窝里横的人，才会遇事先从身边人责怪起，扶意绝不认同。

    躺了几天，时而苏醒时而昏睡，扶意已经接受了自己和孩子无缘的现实，她递给尧年帕子，提起曾经梦回纪州王府，梦回和郡主池塘嬉戏，梦到锦鲤入怀。

    扶意道：“我曾以为那是极好的胎梦，可见神鬼之说，并不能全信，但当时若非这个梦，我身体极其孱弱，可能早与这孩子诀别。那么祝镕再回京城时，家里必定一番动荡，后面的事，就都不好说了。现在我们一步步走到这里，终于能携手助王爷夺取天下，匡扶社稷，且不说得失是否值得，就那日我能救下几个孩子，我也不后悔。”

    尧年说：“我爹的事，有你们是如虎添翼，可没有你们他也能走下去，眼下我最希望的，是你养好身体，早日康复起来。”

    扶意笑道：“我今天就好多了，到底年轻些不是？事到如今，若再也派不上我们的用处，我和祝镕才会失落。郡主，那些赞西人，怎么样了？”

    尧年说：“他们不是赞西人，是雍罗人，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扶意皱眉：“为何要假扮成赞西人，他们又是如何潜进来的？”

    尧年满目仇恨，说道：“并非此番偷偷潜入，而是一早就埋伏在山里，此行的目的自然是栽赃赞西人，好化解两国的矛盾，雍罗果然强大，一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是我们轻敌了。”

    “化解矛盾？”扶意难以置信，“他们用滥杀无辜，来化解矛盾？”

    尧年神情凝重地说：“我大齐不可能与雍罗对战，这件事彼此都需要一个台阶下，雍罗国主已经来函表示，此番战役是他们的将领擅自做主，以为赞西遭我大齐侵略，才来相助，雍罗国主本不知情，并已经连下数道旨意，要将他们的首将斩立决，以给我大齐一个交代。虽然明摆着是假话，可这么一来，千错万错是赞西人的错，赞西即便能免去灭国的灾难，但接下来的几年，再想要两处得利，就不容易了。”

    扶意摇头：“太残忍，郡主，我无法接受。”

    尧年说：“我也无法接受，而母妃她还有一重顾虑，怀疑是皇帝在其中作祟，可是道理上又说不通，他若能派到这些人来动杀戮，何苦只杀百姓？”

    扶意冷色道：“再次挑起各国矛盾，王爷在这里被纠缠得越久，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对付我们。”

    尧年说：“那也要算到这一步才行，我倒觉得，皇帝原本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但会好好利用这次的机会。”

    扶意恨道：“例如，强行对赞西开战？”

    尧年颔首，说：“你看吧，旨意很快就会到了。”

    然而这几天，京城里传遍了祝镕阵亡的消息，假话说得多了，也就成了真。

    这消息甚至透过看管公爵府的禁军守卫口中传进来，初雪和三夫人心惊胆战，对下人们千叮万嘱，绝不可以透露给老太太知道。

    可是在闵府，下人管束原就不严，更没有人在乎韵之的感受，韵之得到消息，难辨真伪，想要出门去找慕开疆核实，却是被闵夫人带人阻拦下，警告她不要招惹是非。

    闵夫人虽然打不得韵之，可到底是一家主母，不叫韵之出门，还是易如反掌。

    韵之极力反抗，却被管家带着下人逼退回了院子，而闵夫人也拿奶娘和绯彤威胁她，闵延仕下令不许任何人动少夫人，但并没有细致到绯彤和奶娘，韵之就被扼制住了软肋。

    她心里不信三哥会死，可又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一日终于等到闵延仕回家，看到哭得双眼红肿、神情恍惚的人，闵延仕到底没能忍住。

    “祝镕还活着，据说是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但所幸被掩埋，才没有受炮火伤害。”闵延仕温和地劝说，“别自己吓自己，不要听他们胡说，具体的，我自然也说不清楚，但祝镕的确还活着。可是，另有一件事，我想你早晚要知道，也不必瞒着你。”

    韵之浑身紧绷，惊恐万状地看着丈夫，难道是扶意死了？难道哥哥残废了？

    闵延仕忙说：“你别这么激动，听我说。”

    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韵之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着闵延仕的手腕。

    闵延仕说：“他们的孩子没了，避难处的百姓遭到赞西余孽袭击，当时嫂嫂在教孩子们念书，该是为了保护孩子们，伤了自己的身体。”

    “扶意她……”韵之泪如雨下，心疼得不能自已，身子禁不住抽搐。

    “不要激动，慢慢呼吸，韵之，你冷静下来。”闵延仕极力引导韵之平静，将她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背脊，“听话，韵之，别激动，听话。”

    韵之软下来，无力地靠在闵延仕的身上，哭着问：“你是故意骗我的吗？”

    闵延仕说：“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几时骗过你？”

    韵之不愿再忍耐：“弹劾我爹和伯父，说嫉妒我哥，说要扳倒公爵府，全都是故意的对不对？”

    闵延仕轻轻推开她，不安而紧张地看着她问：“你、你……猜的，因为相信我吗？”

    韵之含泪摇头：“谁要相信你，你不配。”

    “是，我不配。”闵延仕耐心地哄着。

    “扶意留给我的银票，她让绯彤藏着，不告诉我，说我若有一天要用到，自然就发现了。”韵之抽噎着说，“她怎么就料到我要用那么大笔钱呢，她肯定知道我们家一定会出事，而我不会出事，对不对？”

    闵延仕说：“其实祝镕没有和她商量过，她离京前未必知道我和祝镕的合谋，但她的确算到了家里会出事，还曾经格外叮嘱我，让我保护你，让我把姐姐和怀枫他们接来照顾。”

    “真的？”韵之楚楚可怜。

    “我不骗你，韵之，是我错了，把你蒙在鼓里，让你那么痛苦。”闵延仕说，“可一开始，皇帝不信任我，祝镕和我，都怕告诉你真相会露出破绽。也许到现在他依旧不信任我，但你要明白，岳父他们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就没那么简单，连奶奶都不可能继续留在公爵府，早就下了大牢了。”

    韵之说：“可我若是皇帝，我一定不信任你，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他何必选择你呢？”

    闵延仕说：“因为他不敢，家里真有大事，老太太和女眷受辱，姑母会善罢甘休吗？靖州军之威，比纪州有过之而无不及，到时候两面夹击，他就完了。但眼下，沈王爷终究是忠于大齐，不到危亡之际，他不会轻易插手两兄弟的事，皇帝还能有一丝余地。”

    韵之心疼地捧着丈夫的脸颊：“可世人，都因此说你无情无义，落井下石。”

    闵延仕苦笑：“我的名声本来也不好，还在乎这些？”

    韵之哭着说：“我在乎，我心疼你。”

    这件事以来，闵延仕同样压抑许久，一直担心韵之就算知道真相后，也不会轻易原谅，毕竟她切实受到了伤害，甚至不被自己信任。

    可现在，她却说，她心疼。

    韵之抱着他大哭：“我快要憋死了，延仕，我以为我哥真的死了，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不哭了，乖，他还活着。”闵延仕哄道，“听话，韵之，你的眼泪也要哭干了。”

    “我没有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家里变成这样，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哭。”韵之说，“我对不起所有人。”

    闵延仕道：“可你要明白，你能平安无事，对奶奶对祝镕，对所有人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对我来说，更是如此，我若能为你遮风挡雨，何须你来强大？韵之，我知道，你一心要做这世上对我好的那个人，往后，也让我做保护你的那一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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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果然是后生可畏

    韵之的情绪渐渐缓和，像小猫儿似的窝在闵延仕怀里，这么久的日子，就算心里猜到闵延仕实际是站在哥哥这一边，她始终也不踏实，成日里惶惶不安，直到今天，身心才有了安放之处。

    “那，我能为你为家里做些什么吗？”韵之还一抽一抽，满眼的委屈无助。

    “保护好你自己，其他的，你别生气，我怕你会越帮越忙。”闵延仕说，“再有就是，万一奶奶和岳母她们要被贬为奴籍拉去卖，你得赶紧准备好，把人买回来，自然，我会帮你一起周全。”

    韵之说：“这件事就不必你忙了，我有人帮忙。”

    闵延仕问：“开疆？”

    韵之摇头：“我哥，我家二哥哥。“

    闵延仕很惊讶：“你见过二哥了，他在哪里。”

    韵之道：“他在哪里我不知道，可我见到我二嫂了，就是那日突然找来的绣娘，她就是二哥的妻子，也是我二哥为了她，和家里决裂，离家出走。”

    闵延仕说：“你不是没见过，会不会是假冒的？”

    韵之有了几分笑容：“我见过侧脸，忘不了，一定是了，而且名字也对得上，满京城知道她叫什么的，一只手能数过来。”

    闵延仕这才安心：“多小心些总是好的，并非我不信任谁，之后要紧的事，最好亲眼见了二哥你再做决定。”

    “我听你的。”

    “那就答应我，不要再哭了，这些日子，你流了多少眼泪。”闵延仕腾出一只手，抚过妻子的面颊，情不自禁地吻下来，先是额头，再后来，不由自主地挪到了双唇边。

    韵之脸蛋通红，不知是方才哭过，还是害羞，但就在闵延仕停顿的那一瞬，韵之捧着丈夫的脸颊，狠狠吻上来。

    虽不及准备，但闵延仕心里也想，这一吻，便是缠缠.绵绵，忘乎所以。

    这些日子，韵之说她要憋死了，闵延仕何尝不是，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忍不住的。

    当彼此都呼吸不能，才分开了，小娘子满面春.色，眉间的愁绪悲伤，悉数扫空，虽然回过头想起正面临的困境，依旧会满心不安，但此时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闵延仕说：“对于眼前的事，我自己也没有把握，每日里与皇帝周旋，与大臣们算计，不知哪一天，皇帝就翻脸，我也日日夜夜都在坚持和煎熬。便想着，忍耐着不告诉你，不怕我们之间有破绽，我好歹心里还有必须坚持的事。”

    韵之问：“那现在呢？你心里没底了是吗，怕我露出破绽，不会，我可以每天和你打架吵架。”

    闵延仕笑得很心疼：“就算是假的吵架打架，我也舍不得。”

    韵之心里一软，咕哝着：“你已经很护着我了，我都知道。”

    闵延仕则说：“只因如今事情有变，边境避难处遭袭，百姓死伤众多，皇帝要么是冲赞西雍罗发难，那势必要将王爷和军队留在边境开战；要不就是问罪王爷的渎职，怪他没能守护百姓，类似的事在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历朝历代都有打胜仗的将军，反遭皇帝忌惮而死。加上这日子一天天的拖，你我之间那些秘密，已经不重要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外面的事，我们应付。”

    韵之说：“从今天起，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和我吵架了，使个眼神我就能明白。”

    闵延仕哭笑不得，问：“那日你半夜跑来打我，就是发现了这件事的真相？”

    韵之赧然，有些不好意思，把脸贴在丈夫的胸前，小声说：“那我气不过啊，就是气不过，不打你几下，我就要气炸了。”

    闵延仕低下头来亲了一口，这样亲昵的接触，有了开始便再也忍不住，韵之怕痒，把脸埋起来，闵延仕抱着她轻轻晃了几下，说：“事情早晚会过去的，有我在，别怕。”

    韵之露出脸来，又忍不住心疼扶意：“她多可怜，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闵延仕说：“交给祝镕吧，只有你哥才能安抚好她。”

    自然，扶意比大部分人想象得要坚强，她明白悲伤和痛苦换不回孩子的性命，她若还想做母亲，就要振作起来，养好身体，并追随王爷一起创下新的盛世，将来她就可以放心踏实地怀胎十月，平平安安地让孩子降临人世。

    眼下最让扶意担心的，反而是皇帝的决定，王爷这边也是暂时不能离开，就算这件事明着要算在赞西头上，他也一定要为无辜死去的百姓讨回公道。

    原以为正月里就能回京，这一拖，就没了定数。

    祝镕每日与士兵操练，与王爷商议战略决策，时不时要来回奔波二十里地，就为了入夜后，可以陪在扶意身边。

    这日夜里，又提起了皇帝，祝镕收到的密报，皇帝为了这次遇袭，该如何向雍罗和赞西发难，召集大臣一连商议了两天，迟迟没有结果。

    扶意很是嫌恶：“兵贵神速，他总是这样，才成事不足。”

    祝镕说：“还有一件事，京城里的人，都以为我阵亡了。虽然开疆和闵延仕已经收到我的飞鸽传信，不知家里奶奶她们，还有我爹如何。”

    “消息是谁散播出去的？”

    “是皇帝，这么蠢的谎言，不论他图什么，我只要出现，不就都破灭了？”

    扶意气道：“是啊，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有章法，没有算计，反而叫人不好对付。”

    祝镕说：“据说，我爹起初悲伤痛苦以至于绝食，但后来也妥协了，暂不求死。开疆和闵延仕，都没去过家里，虽然看守禀告说女眷康健平安，他们到底没亲眼见过。”

    扶意道：“奶奶向来智慧沉稳，不会偏听偏信，纵然你我之事，会令她动摇，我相信，她也会慢慢冷静下来思考。”

    祝镕说：“我已经向王爷提出，到时候要先潜入京城救出家人，女眷在府里要救不难，大牢里的才难。”

    此时门外有人送药来，祝镕去接了，亲手喂扶意饮下，不知是汤药的苦涩，还是因此想起失去的孩子，见妻子双眸湿润，祝镕不忍再多看一眼。

    他们说好了，不要抱在一起哭，不论谁有了情绪，彼此冷静一会儿就好。

    果然扶意喝罢了汤药，便翻身躺下，自行慢慢化解心中的难过。

    帐子外，有士兵请祝镕，眼下世子压阵在十里地外，而胜亲王回来处置避难处遇袭一事，想来是又得到什么消息，才急着找他。

    “我去去就回。”

    “好，我等你消息。”

    扶意回过身，看着丈夫离去，又见桌案上的药碗，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一阵痛苦钻心。

    可她必须尽快熬过这一阵，注定无法改变的事，那就交给时间来淡忘。

    大帐里，胜亲王也才服的汤药，见了祝镕便说：“皇帝那里有动静了，目前商量的结果，是要我们打赞西人。”

    祝镕虽然很想为百姓报仇，可这次攻击他们的并非赞西人，皇帝是不识字看不懂军报，还是故意装糊涂？

    祝镕冷声道：“宣战毫无意义，不如拿那些俘虏和雍罗人谈判，让他们做出巨额赔偿，我们也好拿来贴补军饷，重建平西府。”

    王爷问：“你觉得多少合适，我正想这件事。”

    祝镕计算过重建平西府所需的金银，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千万两。”

    王爷笑道：“一千万，他们可不能答应，怕是要起冲突，认为我们没有和谈的诚意。”

    祝镕说：“就是给他们谈判的余地，哪怕最后只谈到三百万两，也足够往后用来重修平西府，价格高不怕，就怕他们以为，我们没有胆魄再战，若无诚意赔偿，大不了杀过界又如何，晚辈认为，气势绝不能输。”

    胜亲王对一旁要收走药碗的妻子笑道：“果然是后生可畏，我倒是没这番魄力了。”

    闵王妃说：“不妨一试，将来两国建交互通商贸，若能和平，往来金银又何止这些。”

    胜亲王道：“明日一早，我们帐中议事，不必再请示皇帝了，把条件先给出去。我不能再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二月之前，必须返回京城。”

    祝镕问道：“晚辈想问一句，您急的是什么？哪怕皇帝变出再多戏法，您兵权在握，他也奈何不得。”

    闵王妃在一旁，早已心领神会，说道：“开春后，百姓们又将忙于耕种，然若国家不安，他们如何安心耕耘，因此所有的事，必须在春耕开始前，全都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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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班师回朝

    纵然要争夺皇权帝业，纵然千般算计，王爷还是将百姓民生置于首位，这番话，令祝镕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并毫不犹豫地向王爷表明，他愿意潜回京城，刺杀当今。

    王爷道：“我必须和他当面做个了断，镕儿，到时候你只要救你的家人，不必顾其他。”

    如此，祝镕不得强求，便又道：“皇帝在京中谣传我已阵亡，不知何故，我死，究竟有什么可利用的？”

    闵王妃问道：“难道是为了欺骗你父亲？”

    祝镕不解：“我一旦现，一切便成了谎言，家父又岂会甘心受制于他，家父向来最识时务，若知当今大势已去，绝不会为了我做无畏的挣扎。”

    胜亲王颔首：“这件事，不得大意，他或许是有把握，不再让你出现。至于你父亲如何看待你的生死，我想镕儿，你未必真的明白，皇帝与祝承乾相识几十年，也许比你更了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祝镕抱拳：“是，晚辈谨记。”

    闵王妃说道：“接下来与赞西雍罗谈判，就不必你出面，你安心照顾好扶意，之后回京赶路，还有很长的辛苦。”

    王爷叹道：“我与景山是知己老友，没能照顾好他的女儿，我心有愧疚。”

    祝镕道：“扶意已经好多了，她性情也坚强，从不留恋过去的事，更何况这一切，只怪雍罗人残忍无道，她说过，除此之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闵王妃说：“又有一批粮草和药材运来了，我已派人去邻近城镇请郎中，军医终究不擅长千金科，待请来郎中，再为她把脉，好好调配一些滋补之药。”

    祝镕一一谢过，退出大帐后，刚走到门前，就听见胜亲王咳嗽声，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但听王妃说：“可好些了？”

    王爷说：“不妨事，不必大惊小怪。”

    祝镕没敢再多停留，在侍卫起疑之前，便匆匆离开。

    回到营帐中，将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了扶意，最后提起，王爷身体抱恙，扶意问他：“王爷夺宫后，会自己登基吗，还是直接由世子来继位？”

    祝镕说：“也许只是普通的风寒咳嗽，我们太大惊小怪。”

    扶意叹道：“小时候常听人提起，天命之子，说到底天命，还是要靠寿命，历史上多少太子，都没能活出东宫，咱们这位当今，做了几十年太子熬出了头，还真是天命。”

    祝镕道：“我更希望，王爷能自己先登基，如此好给世子和大姐姐一些时间。”

    扶意想了想，问：“为了皇嗣？”

    “这是迟早要面对的，倘若先从太子府起，姐姐心中的压力会少很多。”祝镕说，“一旦世子直接继位，姐姐将来成为了皇后，二人膝下无子，必然会引发朝堂争议，姐姐就要过上日日夜夜被人盯着的日子。”

    扶意很赞同：“到时候，可能还会逼着皇上充盈后宫，但所谓充盈后宫，真的是为了子嗣着想？不过是各大派系之间，要尽可能地与皇权紧密地绑在一起。”

    祝镕苦笑：“原以为回到京城，从此太平无事。”

    扶意拉着他靠在身边，说道：“结束必然意味着有新的开始，如此才能生生不息。”

    二人十指交缠，扶意看着心爱的人，温柔地一笑：“镕哥哥，我们一定还会有孩子，有很多很多。”

    祝镕摇头：“孩子随缘，我舍不得你辛苦。”

    扶意软绵绵地闭上眼睛：“可我不怕。”

    那之后，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皇帝发来的旨意，与密探送回的消息不同，既没说打赞西，也不说找雍罗报仇，而是全权交付给了弟弟胜亲王，更命他办完差事，就班师回朝，上京领赏。

    领赏还是送命，王爷心中自有算计，之后与赞西、雍罗两国斡旋，不仅获赔赞西十里边境山脉和土地，更以那些雍罗国俘虏的性命，换回了六百万两白银的赔偿，远远超出祝镕的预期。

    转眼，正月已过，二月初二，胜亲王留下得力悍将与精兵继续驻守边境，自己带着两千亲兵与妻儿家人，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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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我警告过你，别动韵之

    离开边境的这日清晨，祝镕带着扶意第一次来到埋葬他们孩子的地方，孩子和那些在袭击中被害的村民葬在一起，并不是孤零零的。

    祝镕带了刻刀，扶意带了漆墨，为孩子篆下墓名，祝怀安。

    惟愿小小英魂，守大齐苍生安宁。

    起身时，扶意有些晕眩，祝镕很是担心，她却笑道：“躺了近一个月，腿都躺软了，过几日我就好。”

    祝镕不由分说，抱起扶意回到马车上，之后又赶去避难处。

    这近一个月的静养，扶意终日在帐子里哪儿也去不得，于是手抄下几十本启蒙书籍，这会儿全给孩子们送来。

    她不敢轻言许诺，说还会回来，之后的事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但她一定会让这里的孩子都念上书，哪怕有一天她不在了，也一定会有人代替她实现这个心愿。

    当依依惜别，马车回到大营，王爷和王妃的车马便出发启程，世子夫妇和郡主也随行回京。

    原本平理要留下来驻守边疆，但祝镕劝他回家一趟，好好向三叔三婶有个交代，更何况他那些不辞而别的兄弟们，也各自有家。

    且说胜亲王一行，走得光明正大，行程路线都上报朝廷，并没有欺瞒当今。

    然而沿途受百姓爱戴欢呼，避无可避，再后来是为了避开百姓们的热情，才不得不绕道从山路走，再不然就该耽误时辰到达京城。

    京城里，嘉盛帝自然是如临大敌，但他也有了完全准备，京城外是金东生带兵对抗，弟弟只带了两千亲兵回来，可金东生麾下数万人。再者……

    二月中旬，距离胜亲王一行抵达京城还有四日时，皇帝突然下旨，判处祝承乾、祝承业等祝氏子弟十数条罪行，祝承乾、祝承业将于秋后问斩，其余男丁家眷，或囚刑或流放，一律削爵革籍，贬为奴役。

    韵之得到消息，立刻将扶意为她准备的十万两银票，连同后来自己周转出的七八万两，将近二十万两银票都交给了二嫂柔音。

    可柔音带回那些钱款的第二天清晨，夫妻二人就得到消息，皇帝将祝府老太太和女眷，封三批发配往各地。

    老太太独自上路往北地走，二夫人、三夫人往东海去，少夫人初雪和女儿嫣然发配西边，就连小小的怀枫和平珍都因是男丁，先坐牢，之后要随父亲叔伯们去充军，剩下的姨娘和下人们，则将拉到市场上买卖。

    平瑞带着柔音赶到公爵府外，眼睁睁看着祖母被押上囚车，看着大批人马进府抄家，禁军派来几十辆马车，怕也运不完忠国公府的金银。

    柔音死死拉着丈夫，他若此刻露面，救不下任何人，只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夫妻俩一路尾随，将出城门，只见闵府的车马停在路边，韵之冲到囚车下，哭喊着祖母和娘亲。

    闵夫人命下人把儿媳妇抓回马车里，刻薄地警告：“带你来看一眼，我这个婆婆也算仁至义尽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什么公爵府的千金小姐，若再敢忤逆，目无尊长，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呸！”韵之狠狠啐了婆婆一口。

    闵夫人擦去面上的唾沫，眼角一抽，命令下人用绳子把韵之的手脚捆了，她信手从发髻里拔下一根细簪子，尖锐的簪头在韵之面前轻轻一晃，猛地用力扎进了韵之的胳膊。

    韵之被堵上了嘴，喊叫不出，但挣扎带着车马晃动，这一边平瑞看在眼里，感觉到不妙，要冲上来看个究竟，可闵府的车马迅速离开了。

    “平瑞，我们去找慕公子。”柔音拉着丈夫劝道，“我们找他商量，再看看我们该做什么。”

    平瑞双拳紧握，对妻子说：“我去找开疆，你去把梅姨娘她们买回来，芮嬷嬷不在囚车上，八成也是被拉去卖了，你把她们买回去。我可能直接出城，去劫囚车，又或是劫狱去救平珍和怀枫，就不带上你了。横竖还有几天，胜亲王就要回来，到时候这年号改不改可不好说，眼下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柔音答应：“我等你回来，姨娘和嬷嬷们，我会照顾好她们。”

    平瑞双眼猩红，扶着妻子的肩膀道：“诸事小心。”

    且说皇帝下旨，发配祝家家眷，闵延仕措手不及，更被嘉盛帝以商议国事为由，困在了宫里。

    城外囚车都走了好几里地，他才脱身离宫，却在宫门外遇到家中下人，让他赶紧回去救少夫人。

    闵延仕大怒：“我怎么叮嘱你们的？”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夫人把少夫人带出去，我们阻拦了，可少夫人自己要去，谁知道，回、回来就那样……”

    眼下局势一片混乱，闵延仕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他若贸然去找开疆商议对策，怕是连开疆都要拖下水。

    但既然皇帝还没翻脸，他不能轻易放弃自己在京城里的权力和行动自由，于是策马奔回家中，先救韵之。

    韵之被丢在了闵府祠堂，捆着手脚，她身上被婆婆用发簪扎了无数下，闵夫人身边的几个下人也对她又打又掐，回来后就丢在这里，号称要她反省思过，可走之前，却往她身上浇了一盆凉水。

    闵延仕赶回来，见祠堂院门上了大铜锁，下人说钥匙在夫人手里，他顾不得去找钥匙，翻墙而入，可祠堂正厅的门也被上了锁，怒火冲天的人，几脚就踹开了门，终于见到了里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韵之。

    看到被捆了手脚，堵住嘴，满身血痕和撕碎的衣裳，更浑身湿透身体冻得抽搐的妻子，闵延仕绝望的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慌忙解开绳索，将韵之抱在怀里，她睁眼看见自己，却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救奶奶……救我娘……延仕……”

    闵延仕什么都没说，抱着韵之回到房中，命初霞和奶娘她们好生照顾，而后去了书房，写下状纸，取了佩剑，一路来到母亲的卧房。

    闵夫人和几位妯娌正说笑取乐，今天狠狠折磨了祝韵之一顿，她扬眉吐气、心情舒畅，可没想到，儿子竟然提剑杀来。

    “畜生，你反了，你要杀了我？”

    “我不杀您，母亲日夜思念女儿，相思成疾，儿子早该为您解忧才是。”

    众人面面相觑，闵延仕挥手示意下人上前，将母亲绑了。

    “逆子，你不得好死，闵延仕，我是你娘！”闵夫人厉声喊叫。

    “延仕啊，你要做什么，传出去你是要自毁前程的呀……”边上几位婶母伯母劝说着，“哪有做儿媳妇的，不受婆婆管教，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闵延仕噌的一声，抽出长剑，杀气腾腾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女人，吓得她们转身就躲得远远的。

    “畜生，逆子，放开我……”

    “带走。”闵延仕冷漠地下令，“随我去衙门。”

    这一天，京城里两件大事，一是忠国公府被抄家流放，再便是闵府长孙，那位名满京城的第一贵公子闵延仕，竟然捆绑了生母告上衙门，告发她虐.杀家中姬妾仆役，今日又企图谋杀儿媳。

    据说府衙的人当时吓得目瞪口呆，从没有过类似的案子，但闵延仕是可以将大齐律法倒背如流的人，一条条国法大于天，他堂堂正正地把自己的亲娘，送进了监狱等候审问和发落。

    自然，他也使了些金银，满足了母亲对女儿的“思念”，让她和闵初霖被关在一起。

    更亲自到牢中“探望”，在母女俩绝望的谩骂和诅咒里，冷声说：“我警告过你，别动韵之。”

    闵府中，闵延仕他爹听说这件事，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活该，对妻子的不满由来已久，想来宠爱的姬妾死在她手里好几条人命，家务事他向来不管，更何况眼下局势混乱，胜亲王一家就快到京城了。

    待闵延仕回到家中，天色已晚，韵之苏醒后正在喝药，一见丈夫归来，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不惜跪着哀求闵延仕：“救救奶奶，延仕，救救她……”

    闵延仕将韵之抱回床上，她满身伤痕，轻轻触碰都疼得哆嗦，他压抑下怒火，冷静地说：“皇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企图，韵之，我必当尽我所能，救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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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从此再无瓜葛

    韵之浑身滚烫，烧得似火炉般，府里请了太医来瞧，太医说今晚若不能退烧，怕凶多吉少，病情会进一步恶化。

    少夫人不仅寒气入体，更有肝气郁结，脾虚不抒，恐怕是这些日子公爵府遭难带来的影响，若不保重，再继续伤心落泪、忧愁抑郁，恐酿成大祸。

    这些话，奶娘和绯彤各说了一遍，都是含着泪，嗓子也哑了。

    “今晚我守着她。”闵延仕对二人道，“你们去歇着，明日天亮我必然又要离家，你们晚上歇好了，白天才能照顾好夫人，去吧。”

    二人都舍不得离开小姐，经闵延仕再三劝阻，这才退下。

    闵延仕简单洗漱后，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才回来韵之身边。

    韵之的情绪已平稳了好些，也因烧得厉害，有些迷迷糊糊，闵延仕细心照顾，命下人用放在门外冻凉的水来浸泡帕子，反反复复镇在韵之的额头上，看着她通红的脸慢慢恢复正常的血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延仕……”

    “我在，要什么？”

    “我冷。”韵之说，“我冷……”

    屋子里门窗堵得严实，不敢再多烧炭盆，实则闵延仕已经热得只穿一件单衣，可他知道，韵之是病了。

    毫不犹豫地掀开被窝躺下，用自己的身体来温暖妻子，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在惊恐和病痛中挣扎的韵之，终于踏实了下来。

    可闵延仕稍稍用力抱紧她，韵之的身体就会本能地颤抖，他掀开韵之的衣襟，发现从肩膀到胳膊，密密麻麻被扎了无数血痂，那细簪子再细也比针来得粗，刑部大牢的酷刑不过如此，若非是亲生母亲，闵延仕恨不得杀了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

    闵延仕索性掀开被子，再检查了韵之其他的伤痕，她的腿上全是淤青，那些恶毒的婆子，挑嫩的地方下手。

    “对不起，韵之……”

    闵延仕抚.摸过那些伤痕，手颤抖得不能自已。

    “我答应你，只要王爷和祝镕他们一回来，我们就走，这份家业祖宗我都不要了，从今往后，我闵延仕和闵家再无瓜葛。”

    失去了怀抱的韵之，表现出深深的不安，闵延仕忙躺下，将她箍在怀里，耐心拍哄，哄着她安然睡去。

    此时此刻，随军沿途休憩的祝镕和扶意，也收到了祖母和二婶婶、三婶婶她们遭流放的消息，府中女眷统共没几个，皇帝竟然还分了三个方向发配，这毫无疑问，就是要逼祝镕他们分散开各自去营救。

    至于营救时能否成功，会不会遭埋伏袭击，乃至丧命，就各凭本事了。

    众人聚首商议，胜亲王冷声道：“难怪他要骗祝承乾说你死了，是算准了日子，你若要往北去追老太太的囚车，就必定无法随我回京。他是要利用你爹，做些什么事，而你爹若不亲眼见到你，怕是谁的话也不信。”

    扶意很冷静：“王爷，往西走的囚车，半道上会遇上我们的队伍，还请王爷保家嫂母女周全。我想和祝镕往北去救祖母，平理往东海方向去救婶母二人，既然皇帝如此安排，我们将计就计，也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闵王妃道：“扶意，你不会功夫，跟着去万一遭埋伏，他们还要多保护你一人，不如你随我们回京。”

    扶意道：“晚辈是想救下祖母后，就原地留下，待京城太平无事，我们再返回。”

    她看了眼祝镕，夫妻二人心意相通，祝镕说道：“我策马先行，扶意带人随后，待我救下祖母，她们也到了，将祖母交付后，我立刻返回，必定能赶到京城。”

    平理大声道：“我也是，王爷，我救下二伯母和家母后，即刻返回。”

    涵之上前来，说：“父王，这是我祝家的家事，您就让孩儿的兄弟们自行去解决，求父王成全。”

    胜亲王颔首：“既然你们心意已决，就这么决定了，你们能赶来就赶来，赶不上了也不要紧，各自保重，仔细皇帝有埋伏，别救不下至亲，再损了自己的性命。”

    年轻的孩子们，抱拳领命，不待天明，就要往北往东各自启程。祝镕再三告诫平理，要冷静克制，追上囚车后，要判断形势再出手，更叮嘱扶意一路小心。

    从赞西边境而来，走了十多天，扶意的体力早已恢复并适应车马辛苦，到底是年轻人，是还在睡一觉就能恢复体力的年纪，更何况还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兄弟夫妻分别，涵之赶来，将自己的貂绒风衣交给扶意，要她接到奶奶后，给老人家御寒。

    “扶意，告诉奶奶，我在京城等她。”涵之道，“家里从前是什么样子，我会照原样恢复，她永远是大齐最尊贵的公爵夫人。”

    翌日清晨，开疆进宫当差，途径朝房时，看见大臣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知商议些什么。

    他与闵延仕对上目光，彼此又不经意地分开，眼下他们最好离得远些。

    这一次公爵府遭难，受牵连的，几乎全是祝家子弟，并没有牵扯到其他家族，朝臣们认为皇帝是给了皇后母族体面，毕竟一直以来，公爵府都是杨氏一族最大的支持者。

    皇帝还在前日就公布了一份名单，上面所列的，是祝承乾曾经暗中调查，有通敌叛国之嫌的官员。

    但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份名单烧毁，说祝承乾其心可诛，要挑唆君臣和睦，他不相信。

    此外，关于祝承乾贪污受贿的关系链，皇帝也一概既往不咎，说忠国公府是蛀洞，堵上了，也就灭了根源，大臣们乃是国家栋梁，不可为了一家之过，轻易动摇。

    不可否认，朝臣中有忠勇之士，并不惧怕皇帝的威胁，可大部分人还是怕死怕被牵连，怕家人宗族遭罪，如今既然能撇清关系，自然就无人站出来为祝家说话。

    至于那些想说的，如开疆他爹，或是早已遭皇帝软禁罢职，或是像开疆和他哥那样，自己把人关起来，避开祸事。

    与大齐同寿，三百年基业的忠国公府，就此倒了，而这之后，朝廷将面临最大的变故，所有人都知道，胜亲王带着两千亲兵，距离这金銮殿，越来越近。

    开疆从大臣们口中听到最多的疑惑，就是为何要在这之前动祝家，难道仅仅因为祝镕和祝平理随军去打仗？

    皇帝在想什么，他们谁也猜不到。

    这日散朝后，开疆进殿向皇帝禀告宫内关防事宜，嘉盛帝却命他：“把祝承乾带来，朕要见他。”

    “是。”开疆领命，但问，“是否要先为祝承乾洗漱沐浴，久在牢中，恐怕……”

    “不必了，将死之人，是不会在乎这些。”嘉盛帝道，“他现在，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差别。”

    开疆便没再多说什么，离开大殿后，径直出宫，恰好在宫门前遇见闵延仕也要离开，正由侍卫检查搜身，离得近些后，开疆迅速道：“皇帝要见祝承乾，不知何故。”

    闵延仕不动声色，开疆再道：“祝家二哥见了我，他想劫狱，你如何看待。”

    “切不可。”闵延仕说，“他们在狱中，未必不安全。”

    此时有其他人来，他们便速速分开，各自离去。

    闵延仕回到家中，遇上了舅父来找他兴师问罪，自然是为了闵夫人被关入大牢里，责骂闵延仕大逆不道。

    他一脸淡漠地回敬：“那些死去的姨娘仆役，帮着她毁尸灭迹，掩盖罪行的，舅父也在其中吧，要不要我送您去协助调查？”

    他家舅老爷，惊得目瞪口呆，结巴着：“你你……延仕，你、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闵延仕冷声呵斥下人：“送客，正月早就过了，家里今日起不再接待任何宾客，不送帖子就登门的，一律撵出去。”

    这个家，这家里的人，什么舅舅姑母、伯父婶婶，闵延仕一个都不在乎了，还留在这里，仅仅是为了最后能配合胜亲王和祝镕他们进城。

    至于这些亲戚长辈，认为他像变了一个人，闵延仕觉得自己并没有改变，只不过是从前，他没有释放这些天性的冲动，从小压抑而已。

    但现在，为了韵之，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他要做回他自己。

    回到院中，所幸还有值得他高兴的事，韵之退烧了。

    进门时，韵之正乖乖地喝药，一见他，先是露出笑容，但掌不住心里的难过，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

    闵延仕板着脸道：“不是说好了，听话，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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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他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奶奶怎么办，我娘、三婶婶、嫂嫂，还有怀枫嫣然……”韵之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得不知如何是好。

    “太医说，你肝气郁结、脾虚不抒，若再大悲大喜，恐酿成重病。”闵延仕温和地安抚，“是要继续哭下去，等家人团聚的那天，你却重病不起，让他们为你伤心吗？”

    “我不哭，我听话……”

    “我把我娘送去衙门了，不管她能不能判罪，关多久，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闵延仕说，“生了儿子如此忤逆，她的确不幸，可她除了生下我，再没有给过我任何关怀，如今她还要伤害你，来毁了我唯一的幸福。韵之，将来我们走了，就不再回来继承家业，我从此和闵府再无瓜葛。我若能入仕为官，靠自己本事养活你，若朝堂不容，我们耕耘织布，过平头百姓的日子，你愿意吗？”

    韵之点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怎么都好，只是我想我的家人也能好。”

    闵延仕拂去她的泪水，说：“如今雍罗赞西退出纷争，边境安宁，皇帝和胜亲王之间，已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是生是死，大家都在一起。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了，你好，家人必然好，若不好，大不了一起死。”

    韵之的心中，霍然有了勇气。

    她的丈夫再也不是那个带着凄凉悲伤的翩翩公子，他变得洒脱勇敢，她再也不用惦记着，成为对他好的那个人，因为他终于学会了，对他自己好。

    闵延仕说：“祝镕一定派人去救祖母，又或是他亲自去，皇帝分开三地发配，一定有他的用意，总之眼下形势混沌不清，我们保全自己就是最重要的。”

    韵之点头，说道：“我把银子给了二嫂嫂，姨娘和嬷嬷她们，她会想法子买下来，我之后若是身体好了，能去帮着安置吗？”

    闵延仕道：“不必，你出面，也就证明了二嫂的身份，就当她是个外来的财主娘子好了，有什么消息，我都会传达给你。”

    韵之垂下眼帘：“我什么也做不了。”

    闵延仕说：“还有一件事，你可以做。”

    韵之苦笑道：“照顾好自己是吗？”

    闵延仕摇头，说：“去见四皇子妃。”

    皇城里，一身囚衣的祝承乾，缓缓走出大殿，因身上气味难闻，内侍们都避之不及。

    曾几何时，他是仅有的几个，几乎能随意出入此地的大臣，莫说满皇宫的内侍宫女，就是满朝文武，谁不想巴结他。

    一转身，三百年的家业，他没能守住，究竟是皇帝的错，还是他之过？

    如今，连儿子，唯一心爱的儿子，都死在了边疆。

    “走吧，这里出去。”引路的内侍，没好气地吆喝着，“你身上这味儿啊，怎么跟个死耗子似的，拘押公侯的牢房，不至于如此吧。”

    的确，拘押公侯的牢房，比普通犯人的牢房强百倍，可祝承乾懒得拾掇自己，饭菜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吃，仅以续命。

    这些日子，就连祝承业都想尽办法和狱卒牢头套近乎，企图找人想法子救自己，可祝承乾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终日里望着高墙上方巴掌大的窗口，看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小的天空。

    照例，进出宫闱要搜身，祝承乾却突然拒绝，不让侍卫触碰他。

    几个内侍很不耐烦，侍卫们也没好气，正要群起而攻之，开疆带人走来。

    “慕统领，祝犯不肯搜身。”侍卫禀告道，“我等奉命，不可让任何人夹带违禁之物离宫。”

    开疆道：“我奉皇上口谕，送他回大牢，你们不得阻拦祝犯，让他走吧。”

    “这……”

    “不如，你们去问过皇上，我在此等候？”

    侍卫们忙道：“不必不必，这就放行。”

    开疆走上前，淡漠地说了声：“伯父，可以走了。”

    祝承乾晦暗的眼睛里，亮起微弱的光芒，带着仅存的希望问：“开疆，镕儿他……”

    慕开疆垂首道：“伯父，节哀顺变。”

    “镕儿，真的？”

    “是，他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了。”

    祝承乾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开疆身后的侍卫上前来搀扶，开疆冷漠地说：“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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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劫囚车

    飞马一路往北追，两天两夜，祝镕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所幸流放犯人的路线有定数，不怕追得上却又找不到，他很快就赶上了祖母的囚车。

    那囚车四面皆空，越往北，北风愈烈，年迈之人必定撑不过这一路，祝镕所见时，囚车里的祖母已然奄奄一息，没有神采。

    本该仔细观察一阵子，以防皇帝有埋伏再出手，可他担心祖母撑不住，怕等他动手时，祖母已然西去。

    怒火攻心下，什么也顾不得，蒙了脸便带人冲上前。

    那一队前后不过六人，祝镕一人也足矣对付，本该痛下杀手，可想他们也有家中老母妻儿，于是只将人打晕。

    同行的士兵摸到了囚车钥匙，迅速将老太太解救出来，后方马车跟来，祝镕抱着祖母跳上马车，便疾驰而去。

    士兵们断后，不久也迅速跟来，告诉祝镕，没有埋伏也没有被盯上。

    祝镕蹙眉：“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众人说：“事已至此，顾不上那么多，还是先找郎中，给老太太医治要紧。”

    祝镕低头看怀里不省人事的祖母，心如刀绞，是啊，管他皇帝还有什么后手，来一个他杀一个！

    他们沿途留下暗号，方便随后而来的扶意找寻，扶意一路走得不仅慢，还更谨慎些，途径被劫的囚车时，见当地府衙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都在看热闹，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几经辗转，这日夜里，扶意才在一户农家找到了丈夫和祖母，老太太昏睡不醒，虽然已请郎中看过，但说年事已高，硬生生在寒风里吹了两三天，怕是凶多吉少。

    “镕哥哥，你走吗？”扶意问，“今晚就出发吗？”

    祝镕抓过她的手说：“我不放心，我总觉得，皇帝知道我们一定会来劫囚车，会设下陷阱和埋伏，眼下一切太容易，我怕一走，你和奶奶又会落入他的手里。”

    扶意也不敢拍胸脯保证她们能没事，可这一路来，没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就连这一处农户家，扶意也是循着暗号找了又找，不知暗号的人，怕是早就跟丢了。

    “他会不会，是故意的。”扶意说，“因为越容易得手，我们就越会怀疑，他为什么早不发配，晚不发配，偏偏在王爷就快到京城的时候？我猜想，因为这样，他才能保证奶奶一时半刻死不了，而我们必定会来救人，救了人带不走，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要能牵制住你，他欺骗父亲说你已经死了的事，才会有用处。”

    祝镕说：“我不去京城不要紧，不会影响王爷的大业，但若离开你们，无人保护，一旦出了事，就追悔莫及。”

    扶意却问：“那父亲呢？”

    祝镕眉头紧蹙，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扶意说：“皇帝是皇帝，父亲是父亲，他纵然有万般不是，生你养你，就算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计算这辈子的功过，于你而言，是能眼睁睁看着他为皇帝送死的吗？”

    祝镕避开了扶意的目光，怕自己的矛盾犹豫，会让扶意也感到不安。

    “水……”却是此刻，昏睡的祖母苏醒，艰难地发出声响，渴求着喝一口水。

    祝镕忙将祖母搀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扶意端来热水，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但方才她还是很坚强，可这会儿忍不住，眼泪直往下掉。

    喝了水，身体缓过几分，老太太吃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像是看见扶意的目光，而她的手，也摸到了熟悉的大手掌，那是原先只能抓住她一根指头，到如今，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手，是她亲手养大的孙子的手。

    “镕儿？是我的镕儿？”

    “奶奶，是我。”祝镕压抑着哽咽，“奶奶，我来晚了。”

    “是我们祖孙，在阴司间相会了？”老太太抬起手，抚摸背后的脸颊，那扎手的胡渣，让她想起了小东西年少时头一次长胡子，到处跟人说，他是个大男人了。

    可是离开京城前，纵然儿媳妇孙媳妇都尽力瞒着她，老太太还是听说了孙儿的死讯，即便真假难辨，即便她认定孙儿不会死，心里终究有几分恐慌。

    三夫人和初雪还以为，把老太太瞒住了，只不过是老人家不舍得孩子们再为了她费心，强忍在心里罢了。

    这一刻，她就算不信孙儿已阵亡，在囚车上被寒风肆虐，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会认定了，是和孙儿在地下相会。

    还在迷糊着，听见了哭泣的声音，老太太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的小孙媳妇正在眼前，哭得那样可怜，老太太不自觉地伸手来抱着扶意，安抚道：“好孩子，你哭什么？”

    而这一刻，昏昏沉沉的人，才彻底清醒，她明白还活着，是孙儿们来救她了。

    一手搂着扶意，一手将祝镕的脸摸了又摸，老泪纵横：“奶奶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担心祖母太过激动加重病情，他们搀扶老太太躺下，夫妻二人并肩守在炕边。

    老太太将一对孩子的脸摸了又摸，含泪道：“你们好好的，奶奶死也瞑目了，别哭，既然我也没死成，一定好好活下去。你们都瘦了，扶意啊，你这小脸就快瘦没了，可不好看。”

    此时屋外有人敲门，祝镕警觉地抓着佩剑来到门前，但士兵只是说，预备好了马和干粮，他们能立刻上路。

    祝镕回眸看了眼祖母和扶意，他实在是不放心，就怕这里一走，皇帝的人就来抓捕，哪怕留下几个兄弟，对方一旦人多，只会白白送命。

    老太太问这里是哪儿，得知地名，笑着说：“也没走多远啊，我还以为，走了很久很久。”

    又问京城怎么样了，见两个孩子面色犹豫、眼神迟疑，便猜到了不妙。

    祖母说：“恐怕你爹也以为，你已经死了。”

    祝镕颔首：“开疆给我的密函里提到，父亲他绝食求死，自从得知我的死讯，就一蹶不振。”

    老太太笑问：“在你看来，他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吗？”

    祝镕摇头：“孙儿不敢想。”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他固然私心深重、唯利是图，绝不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可他做错的事，该由律法来处置，不该被算计，白白送了性命。”

    夫妻二人互相看了眼，不甚明白祖母的话。

    老太太道：“他是我的儿子，我再了解他不过，你死了，他的天也塌了。”

    扶意悄悄看了眼丈夫，镕哥哥果然犹豫不决。

    他曾好几次提到过，自己并不是父亲的全部，扶意拿捏不准，不敢妄议。而她即便和公公关系极度恶劣，也从没想过挑唆父子关系，连挨了一巴掌的事，到现在都没说。

    “镕儿……”

    “是，奶奶。”

    老太太看着孙儿道：“去救救他，救救我的儿子。”

    扶意和祝镕的心，都为这一句话震动，他们都忘了，父亲不仅是父亲，他还是祖母的儿子，哪有做母亲的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赴死，更何况他们，才刚刚失去怀安。

    祝镕看了眼扶意，有些话，一个眼神彼此就能明白，扶意起身，从边上取来风衣：“镕哥哥，路上小心。”

    老太太则看见了扶意纤瘦的腰腹，心头猛地一惊，但忍住了一时没问，待孙儿道别，待扶意送走了镕儿再回来，她才颤抖着地抓着孩子的手问：“我的小重孙，没了？”

    扶意顿时泪如泉涌，委屈地说：“奶奶，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

    就在祝镕安顿好了祖母，策马疾行返回京城的路上，平理和他的兄弟们，一路往东，也追上了母亲的囚车。

    此刻已然半夜，囚车停在路边歇息，押送的衙差自己烤着火堆取暖说闲话，二夫人和三夫人被关在囚车里，距离火堆很远，她们越来越冷。

    “二嫂嫂，我们上回打架，是什么时候？”三夫人问身边的嫂子，“你还记不记得，我刚进门的时候，你在背后说我是乡下人，我当着娘的面，把一碗菜泼在你脸上，结果你没事，我却被娘罚跪在祠堂，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祝家没好人，我瞎了眼才嫁来……”

    “二嫂嫂？”三夫人说半天，身边的人都没反应，她哭着喊，“你别死啊，二嫂，你别死。”

    几个衙差不耐烦地吼道：“叫什么叫？老娘们儿，大晚上发什么浪？”

    三夫人怒斥：“要死人了，你们要把我们活活冻死吗？”

    其中一个挥着皮鞭走来，骂骂咧咧：“我看你是皮痒了！”

    眼看着凌厉的鞭子呼啸而来，一道黑影窜出，将那人踢翻在地上，更怒吼着：“我杀了你！”

    边上另有人赶来，砸囚车的，还有人死拽着平理：“别杀人，你冷静些！”

    三夫人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囚车被打开，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来救她，那孩子撤下面罩，竟是秦太尉家的孙儿。

    “娘！”被劝下不杀人的平理，转身冲到了囚车上。

    “平……”三夫人顿时清醒过来，着急地喊着，“儿子儿子，快看你二伯母，她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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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四两拨千斤

    平理这一边，救人同样很顺利，没有埋伏没有陷阱，那几个押犯人的差役赶来还没动手，就被兄弟几个撂倒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无处可避寒，平理就把整辆囚车给烧了，架火给娘亲和二伯母取暖。

    二夫人是冻得昏迷过去，身体回暖后，缓过一口气，暂时还死不了。

    差役里有人叫嚣着，说他们劫囚车是死罪，气得平理冲过去，又给了刚才那个要打他娘的男人几脚，被兄弟们拉了回来。

    “儿子，儿子。”三夫人着急地召唤平理，儿子过来后，就捧着他的脸蛋看了又看，含泪说，“真是我儿子，平理，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狠狠地亲了平理几口，把个少年郎害羞坏了，但即便眉头都要拧在一起，都舍不得将娘亲推开。

    要说三夫人年轻些，而二夫人离家前就曾急得病倒，那里再经得住这份苦，眼下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平理随身带了几颗保命丹，全给二伯母喂下去了。

    “珍儿和怀枫，说是男眷，后来也抓去坐大牢，你奶奶往北走，儿子，你别管娘了，快去救老太太。”三夫人说，“还有你二嫂，带着嫣然往西边去了，皇帝是真狠啊，那么小的娃娃都不放过，若不是扶意把你妹妹送去靖州，这会子……”

    “三哥已经去救奶奶了，他往北走路比我短些，这会儿奶奶一定安全了。”平理说，“娘，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和二伯母原地等着，我先回京城去，家里太平了，我再来接你们。”

    三夫人高兴地问：“镕儿没死，怎么满京城都说他被赞西人杀了？”

    平理说：“我哥是什么人，他能死？好了，您别说话了，保存些体力，天一亮我们就去找地儿落脚。”

    可是三夫人把家人都数了一遍，要平理不能落下，她无法安静，显然还在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兴奋”里，平理没法子，只能把娘打晕了，亲自抱在怀里，烤着火取暖，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早在平理救下母亲前，涵之已经接到了初雪和嫣然，小侄女虽然受了惊吓，至少还有母亲在身边，而初雪为了保护女儿，一路都很坚强，直到见了涵之，才头一回掉下眼泪。

    京城里，隔天一早，韵之就进宫求见四皇子妃，皇子妃带着她去求见皇后，皇后再向皇帝请旨放赦，终于在午后，她从牢里接走了平珍和怀枫。

    怀枫很乖很坚强，一路跟着姑姑回家都没哭，直到问姑姑他娘和妹妹在哪儿，韵之答不上来，他才难过的哭了，因为爹爹在大牢里时哄他说，娘和妹妹在外头好好的。

    韵之没有跟着孩子哭，她答应了闵延仕不再哭，侄儿和小弟弟接到身边，分散了她的精力，就算大事帮不上忙，能竭尽全力照顾好这两个孩子，也算对得起家人。

    而这一天，闵府的下人传话进来说，京城封城了，原先有路引就可以出城，如今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一律不得离开。

    是日夜里，闵延仕也没回来，他派下人来告诉韵之，胜亲王的队伍逼近京城，随时可能打来。

    皇城里，大殿灯火通明，一道道急报传来，胜亲王带着他的两千亲兵，再走上几个时辰，就能到京城外了。

    皇后站在涵元殿外，望着前方的灯火，面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可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宫女们点着灯笼，将四皇子妃从侧门引入，她走到皇后身边，轻声道：“母后，殿下已经离开了，就怕父皇突然召见他，儿臣不知该如何应付。”

    皇后道：“就说不见了，你不必害怕，有我在。”

    四皇子妃说：“可是今日京城封城了，殿下出得去吗？”

    皇后轻叹：“我都安排好了。”

    她侧过身，见孩子低垂脑袋，双手绞得死紧，温和了几分道：“福祸相依，皇儿他原就无心皇权，经此动荡后，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你该为他高兴。”

    四皇子妃说：“殿下就是为太子不甘心。”

    皇后笑叹：“可惜我也没能生个合我心意的儿子，他们兄第，彼此彼此。”

    就是此刻，大殿那头一阵慌乱，皇后命四皇子妃回去守着孩子，她只身一人走来，但没进大殿，就得知了消息，有人偷袭了金东生的埋伏点。

    胜亲王为了边境稳固，只带了两千亲兵回京受赏，可金东生麾下加上京城禁军，数万人将整座城围成了铁桶，两千人马对阵数万人，不啻四两拨千斤。

    皇后深知，胜亲王此番不止要夺走皇权，他还要将皇帝的尊严和骄傲踩在脚下，兄长抛弃国土和子民，触犯了他的底线，是皇帝先践踏了他的忍耐。

    “娘娘。”大殿内有人出来，见了皇后，忙行礼。

    “怎么样了？”皇后问，“胜亲王打来了？”

    内侍官说道：“奴才听见，是金将军有一队人马遭突袭，不知怎么，数千人都像是中了毒，连刀枪都举不起来，只有少数人还能杀敌，但全被制服了，那一处埋伏点，已经被包围控制。”

    皇后说：“有人在食物里下毒？”

    内侍应道：“当是如此。”

    他再要说，嘉盛帝在里头叫人，皇后便命他下去，自己亲自进来了。

    皇帝见到妻子，很是不耐烦，像是觉得太丢脸，一时连皇后也不想见。

    皇后直言：“兵不厌诈，他从小就征战沙场，整个大齐国境都留下他的足迹，他有胆魄带两千人来对阵数万人，该做什么，怎么做，早就算计好了。”

    皇帝闷声不响，手里抓着一纸急报，握紧拳头。

    皇后说：“比兵法，您连同所有大臣，都未必算得过他，不如明着来，咱们敞开城门，迎他进来，将所有兵力对准一处，两千人就算三头六臂，也敌不过数万大军。皇上，现在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只有同在日头底下，才有希望对抗。”

    皇帝怔怔地看着皇后，这个建议，大臣们也提到过，京城虽然有数万大军保护，但京城有数道城门，再加上皇宫上下的戒备，数万兵力是分散开的。

    若胜亲王只攻一处，不等城内调兵遣将，他早就把城门冲破了。

    皇后道：“几千人，轻而易举就成了俘虏，他还是暗着来，表面上没有任何波澜，百姓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上，您还要和他拼兵法，拼智慧吗？”

    “闭嘴！”皇帝恼羞成怒，将桌案拍得震天响，指着皇后骂道，“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假借朕的名义，把朕派去的埋伏都撤了，好让他们顺利劫囚车救人。”

    皇后跪下道：“是，是臣妾所为，臣妾……只是想给您留一条后路。”

    皇帝眼眸猩红：“你已经知道朕要输了是吗，已经决心把这皇位拱手让人了是吗？当初是谁支撑着朕，不论多艰难，都不放弃太子之位，没想到，我们终有一天登上至尊，十年后，是你先放弃了朕。”

    皇后摇头：“臣妾没有放弃您，皇上，您打开城门，把弟弟迎进来，不要动干戈不要闹得民不聊生。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说的，臣妾就算豁出性命，也会尽力为您劝服他。”

    皇帝抬起眼皮，一脸阴沉地说：“朕若是要你牺牲自己，去刺杀他呢？”

    皇后神情坚毅：“皇上若有此意，臣妾，义无反顾。”

    嘉盛帝眼中浮起泪光，一步一步走来，搀扶起皇后，在他曾经最艰难，压抑得每一天都想死的时候，是妻子守护在他身边，支撑着他走到今天。

    “朕不会让你死。”皇帝说，“朕已经安排好了刺杀的人，明天，朕就放他出去。”

    皇后不解：“您安排了谁？”

    皇帝道：“祝承乾。”

    翌日一早，大牢里祝承业睡得正香，听见了门锁的动静，他猛地惊醒，可惜开的不是他的牢房，隔壁的兄长，又被带出去了。

    而他亲眼看见，狱卒解开了手铐脚链，但前些日子，不论是被提审，还是皇帝召见，他都是戴着手铐脚链出去的，怎么今天，这会儿就解开了？

    “大哥，大哥……”祝承业扒在牢门上喊着。

    祝承乾回眸看了眼，阴冷地一笑，便头也不回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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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涵之的狠绝

    这一日，皇帝最终采纳了皇后和众臣的建议，表面上不与弟弟起干戈，将城西大门敞开，命太子及文武百官前去迎接，但实则调遣兵力，要将弟弟的两千亲兵一举拿下。

    然而四皇子昨夜就已离开京城，只身来见皇叔，告知了皇后的计谋。

    此刻两千亲兵已整装待发，前路如何选择，只在胜亲王一念之间。

    闵王妃送来汤药，说道：“皇后与我倒是不谋而合，对付那种人，用不着光明正大的，一场硬仗，受损的终究还是百姓，好好的将士不用来一致对外，何苦窝里斗。”

    胜亲王道：“容我再想一想。”

    话音才落，账外侍卫来通报，有个人正朝这里走来，穿着囚衣狼狈邋遢，经分辨，像是世子妃之父忠国公祝承乾。

    “涵之呢？”胜亲王问，“她知道了吗？”

    “世子妃在后方队伍，和祝家少夫人在一起。”侍卫禀告道，“请王爷示下，是否要告知世子和世子妃。”

    “先将他拦住，等我的命令。”胜亲王吩咐，而后与妻子商议道，“他不可能自己跑出来，是皇帝放了他？”

    “明知皇帝有诈，本该射杀了干净，可他偏偏是涵之和镕儿的生父。”闵王妃说，“我们不能不顾忌。”

    胜亲王道：“皇帝派他来，能做什么？”

    闵王妃蹙眉：“必然是刺杀你我。”

    胜亲王冷然道：“他如何能做到，刀剑，还是下毒？”

    “王爷。”帐外又传来侍卫的声音，“祝公爷还没走到我们这里，就晕倒了。”

    “告诉世子妃。”闵王妃道，“这件事，由她来判断。”

    此时另有人来报：“太子与文武百官已经出城，要迎接王爷进京。”

    王妃催丈夫把药喝下，而后为他整肃铠甲衣冠，每每摸到那空荡荡的衣袖，她都心如刀割。

    丈夫的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他为了大齐付出一切，到头来落到这个下场，这口气，她不论如何咽不下。

    “父王。”只见尧年从门外进来，一身戎装，斗志昂扬，眼中满是英气，不输男儿。

    闵王妃问：“你这身打扮，要做什么？”

    尧年说：“父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做父王的臂膀。”

    “傻丫头。”夫妻二人异口同声，胜亲王嗔道，“不要胡闹，你那几下三脚猫功夫，我腾出一只手来救你还来不及。”

    闵王妃亦道：“你的肋骨不疼了，伤都好了？”

    尧年说：“皇帝身边有个人，只能我来对付，若要杀他，我要亲自动手。”

    胜亲王蹙眉不解，问：“什么人？”

    尧年毫不掩饰地回答双亲：“一个差点成为您女婿的人，兵部尚书的儿子慕开疆，他原也是皇帝的密探，在我和母妃到京第一天就暗中监视，女儿不争气，和这么一个人互生了情愫。但他如今选择站在皇帝那一边，守护皇帝的安全，此人若要杀，我舍不得他死在别人手里，请父王把他交给我。”

    王爷却是笑道：“女大不中留，这就自己把女婿也找好了？那孩子我是知道的，能和祝镕做朋友，品行必定不坏，而他选择留在皇帝身边，又有什么错呢，何必非得死？”

    尧年说：“皇帝的人，都得死，将来您做皇帝，哥哥做皇帝，还让这些旧臣作威作福吗？”

    夫妻俩互看一眼，闵王妃无奈，只能帮着说：“带上她吧，孩子大了。”

    此时，得到消息的涵之和丈夫一同赶到阵前，士兵们已经用担架抬起祝承乾，项圻要上前看一眼，被涵之拦下，冷声说：“别靠近他，我觉得很古怪。”

    一名士兵上前禀告：“世子、世子妃，已经搜过祝公爷的身，没有兵刃武器和任何可疑之物。”

    项圻劝道：“终究是你的父亲，先安置他，找军医来看一看。”

    涵之说：“你若是心疼我，大可不必，他们毒杀你的孩子时，谁也没心疼。”

    项圻见妻子如此决绝，便不再多嘴，这件事，决定交给涵之来处置。

    “你们搜过他的头发吗，扒开他的嘴，还有指甲缝。”涵之冷酷地吩咐，“都搜过了吗？”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一人立刻前去照着涵之的吩咐再搜了一遍，竟然真的在祝承乾的口中，找到了毒囊。

    “您醒着呢吧，父亲。”涵之隔着层层护卫，当众问，“皇帝要您来做什么，这一口咬下去，您能杀得了谁？”

    担架上的祝承乾，阴冷地睁开眼，他万万没想到，女儿竟然如此绝情。

    众将士见他苏醒坐起来，纷纷拔出兵刃，涵之下令：“先把他捆了。”

    “镕儿呢？”祝承乾问。

    “死了。”涵之干脆地回答。

    “真的死了？”祝承乾睁大了眼睛。

    “不然呢？”涵之道，“他死在了边境，尸体也埋在那里，要不要我送您去给儿子上柱香？”

    祝承乾勃然大怒，在牢中瘦得只剩一副皮囊包着骨头，那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因暴怒而凸出来。

    他指着女儿大骂：“是你害死他，他可是你的弟弟，他原本有大好前程，你们偏要教唆他，祝涵之，你害死我的儿子。”

    涵之看向丈夫，无情的一笑：“看到了吗，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骨肉，我都不在乎的事，希望你和父王母妃，都别放在心上。”

    项圻颔首：“我明白。”

    涵之转身看向父亲，冷声道：“我猜想，皇帝是这么挑唆你的，一则镕儿死了，断了你的命根子，再则你心里很明白，闵延仕告发你的那些罪证，若非镕儿在背后周全，他根本不可能拿到。每一条罪证，都是从你书房里，从你眼皮子底下拿走的，祝承乾，最让你绝望的，不是你儿子死了，而是他背叛了你。那么他为什么背叛你，因为父王，因为我们逼他造.反，所以你要鱼死网破，来刺杀我们？是不是打算利用我的恻隐之心，好混迹在队伍中趁乱伤人？我知道，你已经别无选择，投靠我们你咽不下这口气，跟着皇帝，他只给你这条路走。”

    祝承乾死死地盯着女儿：“我当初，就不该留你。”

    涵之冷笑：“可惜，早就来不及了。”

    此时，胜亲王从大营出来，他带着女儿从边上走过，对儿子和儿媳足够的信任，只是扫了一眼此地，什么话也没问，父女一行径直就离开了。

    涵之再次下令：“把他关押起来，捆结实了别放跑，他若寻死，就让他死吧。”

    “祝涵之，祝涵之……”祝承乾的计划不仅泡汤

    ，心内最卑微痛苦的事也被女儿当众说出来，女儿的狠绝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皇帝和他还天真地以为，涵之会是个缺口，再怎么狠心，他们也是亲生父女，谁想到，女儿才是最狠的那一个。

    就在此刻，远处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一行三人，为首的身形气质，涵之一眼就认出是弟弟，更不必说将儿子视若性命的祝承乾。

    他惊愕地看着祝镕策马而来，再回眸狠狠瞪着女儿：“你……骗我？”

    涵之冷然道：“连皇帝的鬼话你都信，还能成什么事？”

    祝镕飞马而来，在父亲和姐姐面前停下，见父亲被五花大绑，他不自觉地抓紧了缰绳。

    看着长姐坚定的神情，他什么都没问，甚至无视了父亲的存在，翻身下马，对世子道：“要小心金东生的埋伏。”

    项圻说：“根据你留下的地图，我们已经铲除一个据点，另一处离得远些，不足为惧，但现在，我们要进城了，恐怕皇帝集中了兵力，要剿灭我们的人。”

    祝镕道：“有没有法子，再拖延一日，我进城去看一眼里面的关防布置。”

    项圻摇头：“父王已经准备从东门潜入，若一切顺利，两个时辰后，他就该在大殿上。”

    “镕儿……”祝承乾凄凉地喊叫着儿子的名，“镕儿，爹在这里。”

    祝镕忍住了，没有回眸，但对长姐和姐夫道：“奶奶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

    项圻道：“你姐姐不会杀他，镕儿，你熟悉城门关防和城内街巷，我们进城后，要如何才能突围占据优势，先做个商量，一个时辰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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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将计就计

    祝镕冷静地说：“我一人再如何熟悉京城，也带不动两千兵马，而现在埋伏在城内城外的军队，他们每一个人都熟悉地形。不论如何，强攻没有胜算，只会白白牺牲。”

    涵之道：“四殿下在我们营中，你要不要见一面。”

    祝镕很意外：“四殿下？”

    三人往营帐走去，再不顾身后叫喊着“镕儿”的祝承乾，涵之解释了皇后的计划，姨母已经彻底放弃了皇帝，只想为太子和诸皇子留一条后路，希望将来即便江山易主，能也保全他们的性命。

    祝镕反问长姐：“姨母的话，您信得过吗？”

    涵之微微蹙眉，问：“你认为？”

    祝镕说：“皇后向来深谋远虑，当年苦心支持太子几十年，她就算放弃了皇帝，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未必没有两手准备。皇帝赢，她的儿子依然能继承江山，皇帝输了，她能在我们这里求得平安。”

    项圻冷声道：“你是说，她有心诱敌，不论父王进宫与否，也要先将我等歼灭？”

    祝镕颔首：“不错，在我看来，有所防备，保存实力，才是上策。京城全城封锁，百姓自腊月以来，积怨已久，禁军加上金东生麾下不过数万兵马，可京城里，有几十万百姓。

    ”

    涵之摇头：“不成，绝不能让百姓为我们挡刀。”

    祝镕道：“自然不能牺牲百姓，只是在城中制.造混.乱，分散军心，届时我们先擒金东生，再控制禁军。”

    涵之和项圻互看一眼，世子道：“不如，将计就计？”

    祝镕想了想，问：“您是说，父亲他？”

    涵之苦笑：“他口中含着毒囊，假装晕倒在阵前，我猜测是皇帝挑唆他，想利用我的心软混进来，之后好趁乱毒杀我们。父王母妃、你姐夫又或是我，哪怕逮着一个咬一口，也足够杀人后，打乱我们的阵脚。”

    祝镕眼眸冰冷，避开了长姐的目光。

    涵之道：“将计就计，先报父王伤病，大军暂缓入城，你们则设法入城，搅乱军心。”

    正说着话，平理也赶来了，祝镕对姐姐和姐夫道：“最熟悉京城的，都到了。”

    姐弟几个商议后，找来与胜亲王体格差不多的士兵，稍作打扮后，连带着“群情激奋”的将士们，和五花大绑的祝承乾，一起演了一场戏。

    祝镕和平理则一起带人要护送四皇子秘密回京城，四皇子临走前，看见叔父吐血倒地，而将士们愤怒地要杀了祝承乾，要闯进逼宫为王爷报仇，他信以为真了。

    这一边，太子和文武百官迎在城门下，却迟迟不见，皇叔到来，再派了两拨人前去打探，回来的人竟说，王爷遭人暗杀，生死未卜，大军延迟进城，要为王爷治伤救命。

    太子大骇：“怎么会这样，皇叔受了重伤吗？”

    与此同时，祝镕和平理，顺利将四皇子送回京城。

    比起哥哥来，平理这个没事儿到宫里转一圈的，更清楚如何能避人耳目进宫，只是进宫前，四皇子忽然驻足，质问祝镕：“即便你不服父皇的治国，太子何辜，皇兄他待你不薄。”

    祝镕很淡定地说：“正因为太子待我不薄，我深知太子性情，他不想做皇帝。”

    四皇子握拳：“可我实在不甘心。”

    祝镕说：“不论谁成为帝王，能令百姓安居乐业，保山河永固，便是皇权的真正意义。殿下恕我冒犯，实则您是自己不愿承担，就希望太子能挑起重担，给您一个名正言顺摆脱这一切的理由。”

    “你！”四皇子瞪了他一眼，心虚地骂了声，“闭嘴。”

    平理在一旁催促：“殿下，快进宫吧，不然就该被发现了，您也要为皇后和皇子妃考虑。”

    四皇子无奈：“你们小心，对我来说，谁输谁赢都是一样的结果，可你们就是生死之间了。”

    他转身刚要走，猛地又停下，说道：“能不能，保全他的性命？”

    祝镕道：“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您要我做保证，毫无意义。”

    四皇子咬着唇，他也知道和祝镕商量没用，事到如今，一切都是父皇咎由自取。

    深宫里，皇后才听太子派人回报，胜亲王负伤暂不进城，心里正犯嘀咕，四皇子就回来了。

    四皇子将自己所见禀告母后，皇后想起丈夫说过，他派了祝承乾去刺杀弟弟，心里觉得可信又不可信，一切这么顺利，实在惹人怀疑。

    “儿臣亲眼所见，叔父重伤被人抬走，后来听祝镕说，像是被咬伤的。”四皇子道，“总之……您交代儿臣的事，都做到了。”

    “好，你回殿阁去，照顾好妻儿，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皇后说，“若真挡不住了，母后也会保你们性命，活着比什么都强。”

    屏退了四皇子后，皇后亲自来到大殿，见皇帝正枯坐在龙椅上，满脸阴沉的笑。

    “皇上……”

    “听说了吗？”

    “是，太子回禀，他受伤了，暂不进城。”

    “祝承乾果然可靠，这世上最狠不过诛心，他是恨透了。”嘉盛帝说，“他对祝镕的偏爱，总是叫朕想起先帝，朕知道，只要祝镕的小命，就能摧垮他。”

    皇后不敢说，祝镕已经进城了，她只能祈祷，四皇子所见是真，祈祷祝镕只是要去劫狱救兄长叔父，不会冲着金銮殿来。

    “那毒无药可解。”皇帝狰狞地笑着，“朕会为他，风光大葬。”

    此时此刻，祝镕在平理的指点下，兄弟几个分散三处，翻出了扶意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兑换的大量铜钱。

    平理很得意地说：“你说你总也不回家，我嫂子能靠谁？当然是靠我啦。”

    祝镕踹了弟弟一脚：“等你娶媳妇了，我看你能不能天天在家。”

    秦家公子笑道：“平理，不如我们回国子监再闹一场？”

    平理眼珠子一转，对哥哥拍胸脯说：“你赶紧去接应王爷，这里包在我身上，我别的不会，闹事还不会吗？”

    祝镕道：“千万小心。”

    平理不忘又问：“对了，奶奶怎么样？”

    祝镕道：“有你嫂子在。”

    平理轻哼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丢给嫂子？”

    祝镕心头一震，但不等回答，少年们拖着几大箱铜板走了，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有法子把京城里搅得天翻地覆。

    祝镕定下心，往城东来，根据世子告知的暗号找寻胜亲王和郡主的踪迹。

    原本该由他来接应，为王爷带路进宫，可祝镕忘了，王爷是曾经生长在京城，也曾年少淘气，瞒着先帝无数次翻墙出城，这是生他养他的家，皇宫守卫再严，他也能来去自如。

    祝镕最后看到的暗号，王爷一行，竟然已经进了皇宫。

    稍稍犹豫后，祝镕放弃了进宫，宫里认识他的侍卫太多，他不想引起麻烦，也不想和原先的兄弟们动手。

    于是辗转来到刑部大牢，正想法子要进去，却见闵延仕与其他几个官员走出来。

    毕竟是十几年的兄弟，闵延仕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朝着祝镕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但不愿惊动旁人，没找到人影后，就作罢了。

    刑部大牢外车马离去，祝镕正要行动，身后被人一拉，他本能地回身反击，惊见是二哥出现在眼前。

    “哥！”

    “你干什么？”

    “救平珍和怀枫。”

    “韵之已经带走了，我每天都守在这里。”平瑞说，“你不要贸然行动，闵延仕说，他们在大牢里，比在外面安全。”

    祝镕突然揍了二哥一拳：“说好的，落脚后给我写信，你去哪里了？”

    平瑞气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他拉着祝镕到更隐蔽的地方，告诉他眼下京城里的情形，祝镕也告知祖母婶婶们都已经平安无事。

    祝镕道：“哥，我们要一张熟悉京城地形的生面孔，潜入金东生麾下。”

    平瑞冷然道：“他应该认不得我，十几年没见过了。”

    此时此刻，尧年跟随父王，已经回到皇宫，但皇宫之大，十步一岗，想要顺利靠近大殿，比在京城里行走更难，父女二人选择了距离太妃殿阁最近的宫门入城，好先潜入太妃殿中暂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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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兄弟相见

    尧年自以为熟悉宫中路线，想要为父亲领路，谁知父亲带着她转的，是她从没走过的路。

    胜亲王笑话自己的女儿：“你在宫里才待多久，爹和你娘成亲去往纪州之前，这皇城的每个角落我都走过。”

    “父王，皇爷爷到底有多偏爱您？”尧年问。

    “他让我一度很紧张，你若是个儿子怎么办。”胜亲王道，“爹不知道该如何公平地对待两个儿子，更怕你皇爷爷会不喜欢你，又或是从此不喜欢你哥哥，好在你是个姑娘，少了这份顾虑。”

    尧年问：“所以后来，您和母妃都不再要孩子了？”

    王爷笑道：“你和你哥没有夭折，都结实的长大了，生孩子那么辛苦的事，你娘嫁给我，难道只为了传宗接代？”

    说着话，他示意女儿噤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后，便躲进了太妃的殿阁。

    太妃如今吃斋念佛，不理世事，宫里人手也少，父女二人定下落脚点后，尧年便又只身出来，没多久弄回来一个被打晕的宫女，换了她的衣裳再出门，就要找身量高的太监下手。

    可巧，前方一队侍卫巡逻而来，尧年学着其他宫女站在一旁，但彼此熟悉的人渐渐靠近，单单是气息就足以吸引对方。

    尧年猛地抬头，竟见开疆走在队伍之首。

    四目相对时，开疆亦是震惊的，看着身穿宫女服的尧年，他不安地抓紧了佩刀。

    队伍从面前走过，慕开疆没有点穿她，尧年松了口气，又很不甘心，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些情愫的时候，她进宫来，原就是为了“杀”慕开疆。

    尧年转了一大圈，找不到合适的衣裳给父亲替换，父亲的体格只有侍卫才匹配得上，可她不能对侍卫动手。

    再者，父亲断了一条胳膊，要很仔细的藏，不然走在路上，一眼就会被人看出异样。

    与此同时，祝镕带着二哥潜回禁军府，在他和开疆更衣的屋子里，找到了普通侍卫的铠甲给二哥换上。

    “之后平理在城中生乱，禁军必定出动镇压。”祝镕说，“眼下金东生带着主力在西城门埋伏，两军对抗没有胜算，世子要活捉他。二哥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支开守卫，皆时城中生乱，你借口抓刺客就好，带人往北走，哪怕带走一两个，只要让他们动摇就好。”

    平瑞问：“你呢？”

    祝镕应道：“我还是要进宫去，开疆在宫里，我怕他做傻事。”

    “牢里的人怎么办？”

    “方才闵延仕已经察觉到我，这里交给他。”

    兄弟二人将要分开，平瑞道：“我若被金东生所杀，替我照顾好你嫂子。”

    祝镕说：“平理刚才还说我，不顾扶意，您指望我替您照顾嫂子？”

    此时门外有动静，嚷嚷着说有人当街撒钱，百姓们哄抢，祝镕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哥，我们家里见。”

    平瑞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出门，融入了要上街去镇.压百姓的禁军队伍里。

    待祝镕离开禁军府，要转向皇宫时，前方好几个国子监的学生手持扫把狂奔，口中高喊着：“一定要把他们抓回去。”

    祝镕心里发笑，平理那臭小子，早就想拆了国子监，这下他可如愿了。

    远处人声鼎沸，原本死寂的京城突然热闹起来，祝镕把心一定，从只有他知道的入口，进入了皇城。

    大殿上，皇帝很快收到了急报，得知京中有人生事。

    开疆紧跟而来，道是已经派人去镇.压，此外，他与另外三位高手，一同留在了皇帝身边随时护驾。

    皇后已经退下了，没接到皇叔的太子也回了东宫，只有殿外朝房里的大臣，和空旷的大殿里，孤零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传旨！”嘉盛帝忽然开口。

    “是。”开疆抱拳应道。

    “命金东生率兵出击，剿灭两千纪州军。”皇帝冷酷地说，“他不过来，我们就杀过去，告诉金东生，不留活口，我只要父子二人的头颅。”

    开疆领命，大步走出殿外，命侍卫传话出去，此时有内侍找来，告诉他，大臣们想要退出去，甚至不求皇帝下旨。

    “你们去，将文武大臣全部看管住，一个不能放出去，免得他们通敌。”开疆命令道，“大殿外加强守卫，把所有人都调过来。”

    太妃殿阁外的侍卫，最先被调走了，尧年又转了一圈，回到父亲身边：“外面出事了，皇帝把人手都调去大殿，我们再想进去就难了。”

    胜亲王道：“可我们要从这里走出去，就容易了。年儿，太妃在佛堂，你去求她或是威胁她，请她去探望皇后。”

    尧年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立刻转身离去。

    涵元殿中，皇后跪坐在观音像前，佛龛上香烟袅袅，忽然，好好燃着的香束，从半截断了。

    边上的宫女呀了一声，自然是觉得万分不吉利，可皇后心里明白，捉弄他们的绝不是神佛。

    她亲手重新供奉了香束，合十祝祷，再吩咐宫女：“取我的朝服来。”

    “娘娘？”

    “不论如何，我要体面些。”

    当皇后换好了朝服，再要向菩萨上香时，宫人传话说，太妃听闻京中生乱，胜亲王受伤不进城，心中不安，特地来探望皇后。

    皇后念了声：“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可她不得不迎出来，强颜欢笑地迎接太妃。

    太妃尚在暖轿中没下来，她的宫女端着瓜果点心上前，一人对皇后说：“太妃来给您送些点心。”

    皇后一脸无奈，向前几步道：“还请母妃下轿喝杯茶，儿臣……”

    话还没说完，太妃身边的宫女佯装来搀扶她，却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腰间，轻微的刺痛扎入衣衫，皇后惊恐地低头看，竟认出是尧年。

    “皇伯母，您命他们将轿子往大殿抬去，太妃娘娘很担心皇伯伯。”尧年轻声道，“不然，莫怪我无情。”

    皇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便吩咐：“把轿子抬去大殿，我和太妃要去探望皇上。”

    涵元殿与大殿相连，平日里这条路只有皇后会走，涵元殿外也是重兵把守，自然这条路就疏忽了。

    太妃的暖轿停在了殿门外，皇后被尧年挟持着，亲手搀扶“太妃”下轿，胜亲王披着太妃的风衣，但他体格高大，怎么看都很奇怪，刚到殿门口，就有侍卫狐疑地走上来。

    “退下，你们要做什么？”皇后一声呵斥，在尧年的“搀扶”下，顺利把人送进殿阁。

    殿门合上，尧年将匕首架在了伯母的脖子上：“对不住您了，侍卫若要硬闯，我只能拿您的性命来威胁。”

    “你四哥说你爹被祝承乾咬伤了不是吗？”

    “我与父王离开时，祝承乾已经被我嫂嫂绑起来，没有人受伤。”

    “可是他亲眼……”皇后无奈地笑，“你们骗了他，你们不信我？”

    胜亲王独自走上大殿，在皇帝的一脸惊愕中，接下了雪帽和风衣。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曾经一次次走来，接受父皇的褒奖，他是先帝膝下最荣耀尊贵的皇子，而那时候的太子，只能唯唯诺诺站在一旁，黯然无光。

    外邦来朝的使臣，常常将他误以为储君，完全不知真太子的存在，他曾无数次将送错的贺礼送还东宫，兄长彼时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

    连同开疆在内的四位高手，迅速亮出兵刃，呵斥：“站住，不许再靠近！”

    开疆站在高处，看见了殿门内被尧年挟持的皇后，说道：“别轻举妄动，皇后在他们手里。”

    四人互相看了眼，便将目光转向皇帝，要等待他的命令。

    可是嘉盛帝看到弟弟一步步走来，如遇鬼怪，还有那空荡荡的衣袖，仿佛随时要绕上他的脖子，将他活生生勒死。

    “皇上？”

    “杀了他，杀了他！”嘉盛帝抓起桌上的奏折砚台，疯了似的扔下来。

    除了开疆之外，三位高手纵身越下台阶，要对胜亲王动手，忽然从天外传来轰隆声，如夏日惊雷般。

    胜亲王眼中掠过寒光，冷声道：“皇兄，这是您侄儿给我的讯号，我的人进城了，金东生已经被生擒，禁军也在他的掌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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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朕没有错

    且说祝镕入宫后，就发现宫内守卫与先前不同，待靠近大殿，便知是皇帝把人手都调配到了这里。

    恰是此刻，天边传来世子的讯号，他们已然控制了西城门。

    但眼前数百人守着大殿，虽曾都是祝镕的手下，可现在他不再是禁军统领，皇帝必然也早给他扣上了通敌谋逆的罪名，他无法调遣任何人。

    祝镕心下一转，改道去往东宫，眼下能带着他进入大殿的，只有太子。

    大殿之上，三位大内高手将胜亲王团团围住，尧年大声呵斥，他们若敢动手，她就杀了皇后。

    然而皇帝无动于衷，声嘶力竭地喊着：“杀了他！”

    “皇兄，您不想知道，父皇留下的遗诏，到底写了什么？”胜亲王道，“现在，只有我一人知道。”

    皇帝恨道：“你随口编来，以为朕会相信？你若喜欢，朕也可以给你编纂几道遗诏。”

    胜亲王淡定含笑：“我们一把年纪了，皇兄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殿门下，皇后对尧年说：“去守着你父王吧。”

    尧年凝视伯母：“您想做什么？”

    皇后说：“你看，他并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去吧，伯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翻不了天的。”

    尧年犹豫不决，可父王绝不是那三个人的对手，眼下她唯一的希望，是慕开疆。

    一道目光远远看向自己，站在皇帝身边的开疆，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自然，也看到了侄女的目光，他扭头看向开疆：“朕给你和祝镕的匕首，你还带着吗？”

    慕开疆抱拳道：“就在手边。”

    皇帝指向阶下：“杀了他。”

    慕开疆摇头：“臣不能离开您身边，臣若离开，谁来保护您。”

    “慕开疆！”尧年厉声道，“你现在不过来，之后我就亲手杀了你。”

    开疆不为所动，对皇帝说：“臣誓死守护皇上。”

    “慕开疆，你听见没有！”尧年失望至极。

    “尧年，你去吧，你父王打不过这三个人。”皇后道，“我就站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我守着门，不让他们进来。”

    “你们还犹豫什么，杀了他！”皇帝叫嚣着，竟是将桌上的国玺也摔下来，“杀了他！”

    大内高手一拥而上，胜亲王单手抵抗三个武艺高强的年轻人，很快就落了下风，尧年心急如焚，翻转匕首，用刀柄将皇后砸晕，赶来支援父亲。

    “杀了他们！”皇帝几乎疯狂，抽出一旁开疆的佩刀，站在高阶上挥舞，“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一击，会束手就擒，等着你来抢属于朕的一切吗？你有本事单枪匹马地闯进来，就等着受死吧。”

    “这是你我兄弟之间的事，与朝廷无关，与军队无关，更与百姓无关。”胜亲王怒声道，“我不愿大齐再有任何一个人，为了你的心魔而死，那些被你推入深渊的，我的将士们，我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活着爬上这台阶。”皇帝将长刀插在地上，吃力地如拐杖般支撑着自己。

    可他突然眼神涣散，像是想起了过去的不堪，他曾经，他曾经才是那个，从这台阶上一级一级爬上来，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恳求父皇的原谅，恳求父皇的宽恕。

    胜亲王道：“想起过去的事了吗，爬过这大殿台阶的人，不正是皇兄你吗？”

    “杀了他！”皇帝的眼珠几乎突出来，更对着殿外大声喊，“来人，来人！”

    实则殿外的侍卫，早就想往里面闯，可涵元殿的掌事说，他们若擅自行动，皇后就会身首异处。

    耳听得里头打斗激烈，侍卫们再也按捺不住，此刻听得皇帝的吼声，正要拔剑护驾，身后传来一声：“都站住！”

    众人回眸望去，竟是太子驾到，昔日禁军统领祝镕，传说中已经死了的人，竟然好好地跟在他身后。

    “全部退下！”太子厉声道，“殿内是家务事，用不着你们插手，退出大殿。”

    太子走上台阶，喝令所有人：“退下！”

    “殿下，皇上正在里面……”

    “本宫说了，是家务事！”太子怒视他们，“还不退下！”

    就在禁军侍卫退出去一大半时，殿内打头愈发激烈，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摔在殿门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吓到了所有人。

    祝镕与太子对视一眼，他转身进门来，惊见是郡主倒在地上，更有大内高手挥刀而来，祝镕立时拔剑迎战。

    嘉盛帝身后，慕开疆双拳紧握，看着尧年被踢飞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冲出去，仅一瞬之差，祝镕出现在了门前。

    他的心落回肚子里，继续无视眼前的打斗，留在了皇帝身边。

    尧年被太子派人抬走，她口吐鲜血，视线模糊，临离开时，伸手指向了高阶上的慕开疆，怨恨交织，满腔的不甘心，几乎用尽最后力气喊了声：“慕开疆……”

    皇帝听见，仓皇转身看向开疆，眼神恍惚：“你、你也要背叛朕？”

    开疆抱拳道：“臣，誓死守护皇上。”

    “为什么？”嘉盛帝已经看见了门外的太子，看见了殿外空荡荡，早已没了侍卫把手，而祝镕的到来，迅速占了上风，现在已经是二对二，没有胜算了。

    连妻子和儿子都背叛了他，他不相信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愿意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

    “不为什么，这是臣的使命。”开疆道，“皇上，臣为什么要背叛您？”

    嘉盛帝呵呵笑道：“朕……怎么不敢相信。”

    在太子的命令下，又进来几个高手，帮着祝镕和胜亲王一同制服了剩余的两位大内高手，殿内已然一片狼藉，只剩下那张龙椅，依然金光灿灿。

    “父皇，事已至此，是儿臣不忠不孝。”太子走来，满目悲怆，“大势所趋，儿臣这么做，是为保全您的性命，是为了京城百姓免遭战火荼毒。”

    他跪下，向父亲叩首行大礼，皇帝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他趴在那里，被打得遍体鳞伤，一级一级台阶爬上来，恳求父亲的原谅。

    而他所做错的事，仅仅是没有在国宴上露出笑容……

    “朕没有错，没有错！”

    皇帝怒吼着，奋力将手中的大刀掷向太子，眼看着刀尖直冲太子头顶而来，胜亲王冲上前，一脚踢开了长刀。

    他将侄儿搀扶起来，冷静地说：“皇叔的兵马，就要进宫来，禁军侍卫必然会抵抗，你前去调停这些事，圻儿不会为难你。”

    太子满眼通红，含着泪最后凄凉地看了眼父亲，便转身往门外去。

    “镕儿，你把人都带下去。”胜亲王一面吩咐，一面指向台阶上的慕开疆，“你，也出去。”

    皇帝跌跌撞撞转身来，只见开疆从腰上解下了沾毒的匕首，放在了桌案上，再向皇帝躬身施一礼后，大步走了下来。

    祝镕也解下了腰上的匕首，交给胜亲王：“这是皇上给我和开疆的匕首，刀刃上沾着毒液，原本是用来取您和世子的性命，王爷，这把刀给您吧。”

    胜亲王接过，负手立在阶下，祝镕带着人离去，和开疆一同走出了殿阁。

    殿门在身后合上，轰隆一声后，整座皇宫都安静了。

    “为什么？”祝镕问，“你总该有个理由，郡主被打成那样，你也不出手？”

    开疆淡淡一笑：“你不是来了吗？你不来，我自然会出手。”

    祝镕说：“可是郡主不知道。”

    开疆垂下眼帘：“我没什理由，我脑子笨嘴巴也不利索，我理不清讲不清，别问了。”

    忽然，殿内传来一声凄凉而狰狞的惨叫，仿佛在地狱里挣扎，那深深的恐惧，令人不寒而栗。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眼，又匆匆避开了目光，仿佛怕读出彼此心中的不忍，他们跟了皇帝很多年，他们也曾为了自己的君主骄傲过。

    宫门外，在太子的调停下，项圻顺利带兵入宫，扣下了朝房里的文武百官，掌控了皇城各处关卡后，便与太子一同来到大殿前。

    门前只有祝镕和慕开疆把守，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然而太子先崩溃了，哭着跪在了台阶上，项圻想要搀扶起兄长，可怎么也拉不动。

    “镕儿，开门。”

    祝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王爷的声音，立刻转身与开疆一起推开殿门，只见王爷满身是血。

    再往殿中望一眼，皇帝倒在了龙椅上，鲜血不停地流淌下来，顺着台阶，王爷踩着这鲜血，走出了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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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谁来放他们一条生路？

    “父皇，父皇……”太子爬上台阶，眼见这惨状，止步于门前，不敢入殿。

    “这是你父皇留下的匕首。”胜亲王将侄儿拽起，把手里原属于祝镕的那把匕首递给他，“你父皇是自尽而亡，但皇叔答应过你，会保他性命，如今皇叔没能做到，此刻你杀了我，恩怨了断，从此再不可提起。”

    太子大哭，被叔父拽着，身上已沾了父亲的鲜血，他根本不敢拿匕首，胜亲王一放手，他就又跌倒在地上。

    后续的队伍跟进来，闵王妃带着涵之也到了，婆媳二人同时跑向自己的丈夫，担心他们的安危。

    确认丈夫无碍后，闵姮望了眼歪在龙椅上死去的皇帝，转身走到儿子身边，霍然抽出了他的佩刀。

    项圻担心地问：“娘，您要做什么？”

    然而闵王妃什么话也没说，提着刀就走了出去，涵之立时跟上来，反是当儿媳妇的才明白，婆婆这是要去哪里。

    贵妃殿阁中，因原先看守的禁军侍卫被调走后，贵妃正催促手下的内侍宫女往大殿来打探消息，可他们知道外头兵荒马乱的，都不敢出门。

    贵妃正破口大骂，宫门忽然被踢开，先进来十几个士兵将这里控制住，很快，闵姮婆媳就持刀而来。

    “你们得势了？”贵妃心里是绝望的，可嘴上不饶人，“谋逆篡位、通敌叛国，你们不会长久的，我就算在阴司间里，闵姮，也会日日夜夜诅咒你。”

    闵王妃不为所动，径直走来问：“五年前，是你怂恿皇帝，对他的弟弟痛下杀手？”

    贵妃避开了长姐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闵王妃冷声道：“该问的，我问了，也不叫你死的不明不白。”

    “你？你想干什么，闵姮，你敢……”贵妃仿佛这才意识到，长姐提刀而来的目的，惊恐地往后退，尖声喊着，“来人，来人啊！”

    然而整座皇宫，都已在胜亲王的控制下，贵妃平日里从不善待宫人，大难临头，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

    闵王妃步步紧逼，贵妃脚下发软，把自己绊倒在殿门前，眼看着寒光凌冽的长刀要刺向自己，她捂着脑袋尖叫出声。

    “娘娘……”宫门前传来声音，闵王妃没有回眸，但涵之看见了，告诉婆婆道，“母妃，是闵延仕。”

    闵王妃放下了刀，转身而来，便见闵延仕被侍卫阻拦在门前，她一抬手，侍卫们才放行。

    “求娘娘饶姑母一命。”闵延仕赶来，跪在了王妃脚下，“求您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闵王妃道：“她做过什么，你该明白，五年前的事，闵家是皇帝的刽子手之一，你爷爷你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当年你尚年少，与你不相干，不然……”

    闵延仕恳求：“若您非要杀一个人，才能解恨，求您饶过祖父，饶过父亲，饶过姑母，我愿意替他们一死。”

    且说宫内局势稳定后，闵延仕先去放了祝家的人，而后赶来宫里查看究竟，一进宫就见闵王妃和世子妃带着人往后宫去。

    他一面往大殿走，一面心里就觉得不对，赶来看，果然，闵王妃正要杀了姑母。

    “延仕，这与你不相干，你死在了这里，韵之怎么办？”涵之冷声道，“在你眼里，这个女人，比韵之更重要？”

    闵延仕说：“娘娘不会杀我，我死不了，可不论如何，求您放过姑母，娘娘……不，大姑姑，求求您，放她一条生路。”

    “延仕，五年前，谁来放你的姑父和表兄一条生路？五年后谁来放边境百姓一条生路？”闵王妃怒声道，“当年随你姑父一同跌下深渊，粉身碎骨的将士和他们的家人，谁来放他们一条生路？”

    闵延仕无言以对，僵在了原地。

    “延仕，救救我，延仕……”贵妃看见了一线生机，抓着侄儿躲在他身后。

    闵王妃示意侍卫上前：“把他拉开。”

    “延仕，延仕……”贵妃失去了保护，惊声尖叫着，不惜向长姐跪下磕头，哭着哀求，“是我错了，放过我，姐姐你放过我啊……”

    然而刀起，寒光划过，一声惨叫之下，鲜血四溅。

    闵延仕不忍相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见姑母昏厥在地上，她的右臂鲜血直流，皮肉翻开，几乎能见骨。

    “活不活的下去，看她自己的命。”闵王妃撕下一片衣袂，用来擦拭刀上血污，无情地对闵延仕说，“我放她一条生路，但若死了，是她自己的劫数。延仕，闵家总算，还没到了该死绝的地步，总算还有你这个儿孙。”

    侍卫松开了闵延仕，他稳稳站定，向大姑母深深行礼。

    涵之则道：“这里稍后交给太医，生死有命，大殿那头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新君登基不可拖延，登基大典，需你共同周全。”

    “是。”闵延仕道，“我稍后就来。”

    涵之又问了一句：“韵儿可还好？”

    闵延仕道：“她很坚强，见了您，一定会显摆她多能耐。”

    涵之笑了，说道：“有你在，她自然无所畏惧。”

    大殿外，终于从朝房里被放出来的文武百官，见大势已去，已不打算再做无谓的反抗，但眼下究竟是太子名正言顺继位，还是另立新君，众人毫无头绪。

    皇后苏醒后，得到了善待，被送回涵元殿，胜亲王夫妻见了她，依旧行君臣大礼。

    对于早料到的结果，虽然心中悲痛万分，皇后总算还能冷静处置，对二人道：“明莲教背后真正的头目是谁，我想你们早就明白了，自然金东生是皇帝最得力的帮手，死不足惜。如今就让他再送皇帝一程，我会对外宣布，金东生弑君篡位，是你们护驾有功，只是来迟了，没能救下皇帝。“

    胜亲王道：“我不需要用那畜生来掩饰。”

    皇后说：“并不是为了掩饰你做过什么，只是给百姓一个合理的交代，我也想让皇上，不，现在该是先帝了，我想让他死后还能保存几分颜面。”

    闵王妃深知丈夫的脾气，便开口道：“新君呢？”

    皇后苦笑：“我若说，先立太子，而后禅让，你们必然不信任我。毕竟太子一旦继位，就可号令天下，到时候再诛杀你们，又是一场麻烦。”

    闵王妃说：“您要让太子，直接禅位？”

    皇后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求你们保全他的性命。我知道，纵然眼下一时一刻你们答应了，将来为了巩固皇权，还是要杀他。”

    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但见皇后离座，向二人屈膝道：“先帝不曾让皇子们参与国事决策，五年前的事和他们不相干，而今边境战火也不是他们的过错，他们唯一的错，就是成为了先帝的儿子，可他们没得选。恳请你们，放孩子们一条生路，哪怕贬为庶民，放过他们。”

    闵王妃搀扶皇嫂起身：“嫂嫂，一切以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重。”

    此时，有宫人来禀告：“安国郡主醒了。”

    闵王妃忙起身，对丈夫说：“我去看一眼女儿。”

    胜亲王却一笑，拦下说：“你别去了，丫头并不想见我们，你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置吧。”

    皇后道：“年儿与慕尚书家的公子，可是情投意合？”

    胜亲王叹道：“恐怕现在，难了。”

    尧年醒来时，见身边是嫂嫂涵之，她吃力地一笑，问：“怎么样了？”

    涵之不许她乱动，原先就伤了的肋骨，如今又受重创，要是断了再损伤器脏，可不是闹着玩的。

    “父王母妃呢？”

    “都没事，只有皇帝死了，眼下父王母妃正与皇后商议之后的事，你哥哥带人为皇帝善后、清理大殿，顺便看管文武百官。”涵之说，“你呢，就老老实实躺着，不许乱动，不然嫂嫂真的要生气了。”

    尧年笑着：“你别板着脸嘛，我又没乱动。”

    涵之嗔道：“听话。”

    尧年疼得厉害，想胡闹也没力气，但回想昏迷前的情形，她声嘶力竭地喊了声“慕开疆”，真是把心里的爱恨恩怨，都喊出来了。

    “嫂嫂，他没事吧？”

    “谁？”

    “您明明知道的……”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涵之逗着小姑子，见她眼圈儿泛红，泪光楚楚，一时又心疼了，忙道：“没事，都没事，他不是从头到尾没动手吗，我看他衣衫板正，真是名副其实的全身而退。”

    尧年一面是安心，一面又伤心难过，毫不掩饰地对嫂嫂说：“我被人打成那样了，他也不来救我，嫂嫂……是不是我太傻了？”

    涵之道：“等你好了，自己问他，倘若连个交代也不肯给，这样的男人要来做什么？你是大齐最尊贵的女子，难道要在感情上，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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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是天下人赢了

    要堂堂安国郡主，为了一个男人放下她的脾气和底线，那可不能够。但尧年知道自己的心，她喜欢慕开疆，不然何来的不甘和难过，这件事总要说个明白才好。

    “我的家人四分五散，嫂嫂还要去处理祝家的事，你乖乖养伤，过几日忙完了，嫂嫂再来看你。”涵之摸了摸小姑子的脑袋，叮嘱道，“不许发脾气，老老实实躺着，从今日起，父王和母妃要处理的就是朝政，是整个大齐的国事，你康健时胡闹些也罢，伤成这样了，再叫他们担心你，你可舍得？”

    “我不是小孩子了，嫂嫂别担心我。”尧年笑着卖乖，“我保证躺着不动，一动不动。”

    “听话。”涵之为她掖好被子，唤来宫女叮嘱了一些话，又命人传话向公公婆婆禀告一声，便要回家中去。

    这一边，被释放的祝平珞，在平瑞的带领下，找到了跟随大军进城的妻子，初雪不见怀枫在他身边，吓得脸色苍白，平珞赶紧解释，说韵之把孩子接走了。

    初雪急着要见儿子，一家人不等好好说几句话，就驱车赶来闵府，因城中一片混乱，闵府大门紧闭，拍了半天才有人来开门，见是大小姐和姑爷，下人们才松了口气。

    初雪一路跑进门，喊着儿子的名字，怀枫正在看韵之给六叔喂米糊，旁人还没听见动静，他却最先听见了娘亲的声音，撒开小腿就往外跑。

    “枫儿你去哪里？”韵之放下碗跟出来，但一出门，她就听见了大嫂嫂的声音。

    “娘，娘……”怀枫一路哭着跑向母亲，初雪飞奔来，将儿子抱满怀，母子俩哭成一团，身后则是大哥平珞抱着嫣然缓缓走来。

    韵之一见长兄，心里的坚强再也撑不住，平珞走到跟前时，妹妹已是满脸泪水。

    “姑姑不哭。”嫣然伸出小手，给姑姑擦擦，奶声奶气地说，“姑姑乖。”

    “家里都没事了。”平珞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也禁不住心疼，红着眼睛说，“韵儿，你受委屈了。”

    “哥……”韵之大哭。

    平珞笑着搂过妹妹：“好了，一家团聚，该高兴才是，你快去换了衣裳，带上平珍，我们这就回家去。”

    韵之抽噎着问：“哥，你见到二哥了吗？”

    平珞说：“他已经出城去接娘和三婶，我们回家收拾一下，之后我去北边接奶奶和扶意，你和嫂嫂在家，家里的下人愿意回来的，就让他们回来。”

    韵之说：“下人能买的，二嫂嫂都买下了，我去找她就好。”

    平珞有些生气：“那个混账，什么都没跟我说，原来他连你二嫂也带来了，这要是疏忽了，没人照顾怎么好？”

    韵之挂着泪珠笑道：“哥，别再把二哥吓跑了，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

    “韵之，延仕呢？”初雪问。

    “是延仕来放我和三叔的，他后来进宫去了。”平珞道，“都说好了，今晚全家在公爵府相聚。”

    韵之问：“哥，天下天平了吗？”

    平珞转身朝着皇宫的所在望了一眼：“不过是新的开始罢了，君依然是君，臣依然是臣，我们祝家将来会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在京城往北，车马要走两天路程的村庄里，扶意从火坑里刨出烤好的地瓜，兜在围裙里送来给奶奶吃。

    金灿灿的地瓜扒开，香气四溢，她小心吹了吹，送到祖母嘴边，要奶奶仔细别烫了。

    老太太眼里，孙媳妇穿着农家布衫，碎花头巾代替了金簪玉钗，这一路来的辛苦，扶意脸上不如从前那般细皮嫩肉，小脸儿瘦得不足一巴掌，多看一眼都叫人心疼。

    “你也吃，怪甜的。”老太太说，“奶奶老了，不爱吃甜的。”

    扶意笑道：“多着呢，您别惦记留给我吃，这地儿也不穷啊，我们大齐百姓，只要不受天灾，日子总算不赖。”

    她一面说着，小心喂祖母吃了半块，再去刨了两只回来，才自己吃得香甜。

    老太太说：“也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我原想着，倘若要被皇帝拿来做人质，我就一头碰死，绝不连累你们，没想到他更狠。”

    扶意看了眼窗外的天，说道：“就这两天吧，其实，要不是雍罗和赞西生事，根本就不会有嘉盛十一年，他总算还有些本事，可惜都没用在正道上。”

    老太太给扶意递水，怕她噎着，笑道：“平日里在家，也不见你吃饭这么香，是不是家里的饭菜不对胃口？”

    扶意赧然笑道：“一顿饭，十几个丫鬟婆子围着，我总要端着些。不过您放心，我可从来没饿着自己，家里的饭菜好着呢。”

    老太太问：“意儿，你对奶奶说句实话，家里过去那样的日子，你过得惯吗？”

    扶意说：“难道平头百姓家，没有烦心事吗，我的娘家过去，那日子可也辛苦。奶奶，我并不是那假清高，不屑富贵荣华的人，正因为大富大贵之家，我才能站得高看得远。”

    老太太颔首：“是这个道理。”

    扶意笑道：“听说家里被抄了，这朝廷要把东西还回来，咱们理也得理上好些日子，不如顺势，将过去的一些旧规矩都改了。“

    老太太答应：“你拿主意就好，往后这个家，都交给你了。”

    扶意欲言又止，她还记得郡主对自己说的话，她更记得大姐姐对她的承诺，往后，不止公爵府的旧规矩要改，她们还要改变这世道，若要去改变世道，她又该如何分身持家。

    “孩子，你嫁给镕儿后，受尽公婆欺负，家里琐事一桩接一桩忙不停，紧跟着朝廷动荡，你还失去了孩子。”老太太满眼心疼，“你心里不怨吗？嫁给镕儿，图什么？”

    扶意赧然一笑，双颊绯红，眼眉弯弯着说：“图我喜欢镕哥哥，我嫁给他，只因为我喜欢他，其他的一切我都没放在眼里。”

    老太太含着泪，擦去扶意嘴角的地瓜，笑道：“这就好，奶奶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我就怕镕儿百般对不起你，寒了你的心。”

    扶意说：“他没有对不起我，能并肩同行，我心满意足。”

    且说公爵府此前遭皇帝抄家，但抄了几天也没搬空整座宅子，涵之带人回来时，宅门外还停着马车。

    家中一片狼藉，兴华堂、清秋阁无一幸免，但很快，韵之和柔音带着芮嬷嬷她们回来，丫鬟婆子们一进家门，个个儿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柔音第一次见祝家的人，不免有些紧张，平瑞也不在身旁，她跟在韵之身边，不怎么敢出声。

    韵之大大咧咧，也忘了介绍二嫂嫂，还是芮嬷嬷跑来，领着二少夫人，见了平珞和涵之。

    平珞只是感谢，他做大哥的总不能说些过分亲昵的话，只有涵之能说：“我说，非得是天仙一样的人儿，我才能咽的下这口气，柔音，看在你的面上，那小子离家出走的账就一笔勾销了。”

    柔音笑了，还不敢在兄长和姐姐跟前多说话，便跟了芮嬷嬷去帮忙收拾家里。

    只见柳姨娘和楚姨娘找来，涵之安抚她们：“弟弟妹妹在靖州和纪州，都好好的，你们别担心。”

    二人互相看了眼，柳姨娘小声说：“大小姐，大夫人在哪里？”

    涵之一愣，只听平珞道：“大伯母还在京外庄子里，皇帝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没动那一处，只是软禁着。”

    涵之想了想，找了人来，命传话进宫，请皇后示下。

    但此刻，祝镕已经带着马车来到郊外，这里一片安宁，京中纷扰被隔绝，世外桃源般的所在，庄子里的下人们，只知道他们不能离开，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在下人的领路下，祝镕见到了嫡母，躬身道：“儿子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接母亲进宫。”

    大夫人缓缓转过身，祝镕不禁一愣，仅仅数月不见，仿佛隔了几年，嫡母憔悴苍老，从前身上那不可一世的气息也散尽了。

    “京城里，怎么样了？”大夫人问。

    “金东生叛乱，刺杀了皇上，胜亲王救驾来迟，皇上已然驾崩。”祝镕应道，“但眼下局势已太平，京中恢复了宁静，皇后娘娘想念您，想见您。”

    大夫人冷笑：“你们赢了？”

    祝镕道：“是天下人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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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我要和离

    下人们送来大夫人的风衣，她轻扫一眼，问：“你父亲呢？”

    祝镕道：“先帝将父亲判罪下了大狱，父亲眼下还在牢中。”

    大夫人蹙眉：“可你们不是已经……”

    话未完，她嗤笑出声，满眼的轻贱与嘲讽，撑着桌面缓缓起身，更推开了想要搀扶她的婢女，冷声命祝镕：“你先退下，我稍后就来。”

    “是……”

    “等等。”大夫人又道，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涵之呢？”

    “长姐一切安好，如今在家中主持一切，也曾命人来接您。”祝镕道，“母亲若无其他的事，儿子在外面等您。”

    “别再叫我母亲，我不是你娘，横竖皇帝也死了，无所谓欺君。”大夫人说，“往后，不论人前人后，烦请你忘了这个称呼。”

    祝镕躬身：“是，我记下了。”

    走出嫡母的屋子，门外冰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祝镕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院墙，还记得孩提时，曾随家人来此游玩。

    彼时春意正浓，墙里墙外花团锦簇，他爬上墙头采摘，大夫人从屋檐下出来，责备他：“摔下来如何了得，还不赶紧下……”

    兴许以为自己是二哥或平理，祝镕清楚地记得，嫡母当时的关切和担心，但走近看清了模样，连话也没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当时年少天真的自己，却高兴地举着花束喊着娘亲，结果不慎从墙上坠落，所幸没伤筋骨。

    父亲大怒，将院里院外的下人全打了一顿，那时候他还很小，听到外面的鞭笞声哭喊声，吓得瑟瑟发抖。

    他被留在父亲的屋里休息，睡不着也不敢睁开眼，后来听见有人进进出出，有下人在抱怨：“为了他一个人，一院子的人遭罪，真是个祸害精。”

    但祝镕至今都记得嫡母当时的回答，她说：“你家老爷偏心罢了，你和孩子计较什么，他才多大？”

    事到如今，祝镕分辨不清这句话，是他臆想出来安慰自己，还是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句。

    可是，不论如何对于那时候满心害怕的孩子，这句安慰，足以让他安然睡去。

    一直以来，对待嫡母，祝镕只是当尊敬的长辈，若非后来扶意屡遭欺负，他和大夫人之间本算得上无冤无仇，自然，这仅仅是他自己的想法。

    “三公子。”身后有丫鬟的声音传来，祝镕转身，便见众人拥簇着嫡母出门。

    大夫人忽然停下脚步，问祝镕：“祝承乾关在何处？”

    祝镕道：“您的意思是？”

    大夫人说：“我要先去见他一面。”

    祝镕心下一转，便道：“眼下禁止探视，不如您先见了皇后，请皇后下旨恩准。”

    大夫人白了他一眼，撂下句“都一样”，便径直向前走去。

    祝镕一时没明白，什么“都一样”，唯有安然将人送入皇宫，他还要赶回家中，看看家里状况。

    涵元殿一切如旧，甚至连为先帝丧葬的白幡白灯笼都还没挂上，大夫人一步步走来，她的姐姐，正抱着小皇孙哄睡，面上是温柔慈祥的笑容，哪里像是刚失去江山，又失去丈夫的人。

    姐妹相见，大夫人勉强行礼，心里有怨恨，更有些茫然。

    皇后命乳母将小皇孙送回东宫太子妃身边，而后对妹妹说：“好些日子不见，你这气色可不好。”

    大夫人环顾四周，问：“您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皇后道：“大行皇帝出殡之后，我就要搬走。”

    大夫人问：“接着是做太后？”

    皇后颔首：“是太后，但我不会住在宫里，会离皇权远远的。”

    大夫人咬牙问：“您就这么放弃了？”

    皇后反问：“那我该怎么做？”

    “您……”大夫人一时语塞，稍稍冷静后，说道，“姐姐将我送去郊外，是为了保护我？”

    皇后已经无所谓了，淡淡一笑：“看你怎么想吧。”

    “我，要和祝承乾合离。”大夫人道，“我不想再做祝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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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我们家谁是老大

    “你要什么？坐下，坐下说。”皇后很是意外，转身就将宫女们都屏退了。

    大夫人坐下，自行斟茶，从郊外庄子坐马车来，好半天的路程，她确实渴了。

    喝茶时就察觉姐姐盯着自己，待放下茶杯，见她还看着，便问：“您不相信我？”

    皇后收敛惊讶的神情，苦笑：“我信，只是很意外，你对祝承乾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些。“

    大夫人左右看了眼，但见中宫内一切如故，皇帝虽然死了，可皇后依然保持着她的尊贵，方才来时，她还听见姐姐为了逗孙儿高兴发出的笑声，她问道：“先帝驾崩，您不悲伤？”

    “项尧年用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胁大内高手放下刀。”皇后取了茶碗，轻轻拂开茶沫，优雅端庄地饮下一口，说道，“可是他，叫嚣着喝令大内高手杀了他的弟弟，丝毫不在乎我的生死。”

    “也许他是明白，郡主不会杀您。”大夫人道。

    “可若反一反，明知他们不会下杀手，我也会妥协。”皇后说，“更何况内宫佳丽无数，我所坚持的早已不是那份夫妻情，既然他先舍弃了，我绝不会纠缠不放。”

    大夫人说：“姐姐从小的性情，便是拿得起放得下，这一点上，我不及您半分。”

    皇后问：“所以，你要与祝承乾和离？”

    大夫人道：“原本来见您之前，该先去见祝承乾，告诉他我的决定，但祝镕说他们被严加看管禁止探视，要我来求您的旨意。”

    皇后道：“不过是缓兵之计，我这儿如今，什么也说了不算的。”

    大夫人很是心疼长姐，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场空。

    皇后却不以为然：“不要这么悲悯地看着我，我把一辈子的心都算计完了，接下来的人生，该停下来，好好看一眼云卷云舒，不枉费来这人世一遭。”

    大夫人问：“姐姐愿意收留我吗？我不想回娘家，我也无处可去，你和太子去哪里，我跟你们去哪里。”

    皇后笑：“可我们能好好说话，撑不过半个时辰，这往后还不得天天吵架，我经不起这份头疼。自然，你若实在无处可去，就来找我，我们姐妹相伴，共度余生。”

    大夫人点头：“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往后，我没什么可对您吵的了，我什么都听您的。”

    皇后说：“我并不赞同你与祝承乾和离，将来涵之成为皇后，祝承乾就是国丈，因此不论他犯了什么罪，新君很快就会为他平反，总要维护皇后母族的体面吧。如此，你若与祝承乾和离，成为大齐的笑话，令涵之难堪，要她这位未来的皇后，如何立足？”

    大夫人眼神飘忽：“可我……”

    皇后道：“你自己想想吧，我不阻拦你，但我不赞同你，我希望你能为了涵之忍一忍，不为杨家也不为别人，只为了你的女儿。”

    大夫人不自禁地抓紧了裙袍，纤长的指甲几乎将精细的刺绣抓烂，而坚韧的线，也非轻易就能被破坏，被勾住的指甲，险些被扯断，疼得她恍然清醒过来。

    “你好好想想，回家去吧。”皇后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公爵府被抄家，这会子正乱着，你家老太太被流放去了北方，两个妯娌往东走，但应该已经被救下，陆续就会回来。总之祝家现在，没个正经做主的，你回去好好打理一番，暖一暖涵之和家人的心，也算……”

    “我不想再做祝家的人，他们的冷暖和我不相干。”大夫人松开了手，有一片指甲下，已隐隐沁出血迹，她眼神发直，但脑中并非空白或混乱，清清楚楚地告诉长姐，“我要和祝承乾和离。”

    皇后沉沉地一叹：“你自行处置，我这里，还要张罗皇帝的后事。”

    忠国公府里，家人陆续相聚，芮嬷嬷已经张罗出一桌饭菜，祝镕再见到二嫂，十分高兴。

    柔音这会儿也放松了好些，毕竟祝家的人，暂时还没遇上不好相处的。

    平珞要启程去接祖母和扶意，众人齐刷刷看向祝镕，平理大口吃着饭，口齿不清地嚷嚷：“三哥，你就不能自己去接，你就不觉得嫂子她很可怜？”

    韵之和闵延仕坐在一旁，她专挑闵延仕爱吃的菜夹给丈夫，听见平理嚷嚷，她也要帮腔，被闵延仕拦下了。

    平珞看向弟弟：“你要去吗，赶紧做决定，不耽误时辰了。”

    祝镕道：“我自然想去，但朝廷上的事，先帝马上要出……”

    他心里有遗憾，遗憾没能最终和皇帝说上几句话，在西平府时，攒了一肚子的话要问，结果人就这么死了。

    但此刻想来，在皇帝临死前说那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去吧。”平珞说，“你留下，王爷和世子需要可信的人，来处理京中的事务。”

    涵之忽然开口：“该是镕儿去，这就走吧，你饿不饿，不饿就别吃了。”

    祝镕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

    涵之扫了他一眼：“不吃，那就走吧。”

    “哦，好……”祝镕仿佛犯了天大的错，慌张地看了一眼在座的家人，不自觉地就站了起来。

    韵之憋着笑，凑在闵延仕耳畔，轻声说：“知道我们家，谁最大了吗？你见过我三哥这么怂吗？”

    平理则一脸得意地朝三哥挥了挥手：“哥，早去早回，啊，也不行，车马太快，奶奶受不了。”

    祝镕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闵延仕，示意他跟出去。

    闵延仕在大姐姐跟前，莫名其妙也变得拘谨，好不容易出来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祝镕拉着他到边上说：“开疆的事，你盯着些，郡主不会放过他，可那小子连我都不肯解释，你到底是郡主的表兄，帮衬着些。”

    闵延仕一脸茫然：“我能帮什么忙？”

    祝镕嫌弃地说：“看着办就是了，再劝劝开疆。”

    只见初雪跟出来，迅速打包了一些干粮，让弟弟带在路上吃，叮嘱他千万小心，待祝镕离去后，他们姐弟也有了机会独处。

    初雪问：“家里怎么样了，贵妃娘娘的性命，能保得住吗？”

    闵延仕道：“伤的很重，暂时不好说，至于家里，还没受牵连，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事。”

    初雪说：“我听绯彤和奶娘讲，你把母亲告发了，是因为她虐打韵之？”

    闵延仕点头：“还有件事，我要离开闵家了，族中兄弟众多，家业不怕没有人继承，从今往后，我和家里再无瓜葛，姐姐往后若不找我，也没必要再回那里去。”

    初雪摸了摸弟弟的胳膊：“姐姐支持你，韵之她会很高兴，她一直就盼着，和你有个小家。”

    猛听得屋里传来一声哀嚎，姐弟俩俱是一惊，赶紧跑回来看。

    只见刚才还冲着他三哥嘚瑟的平理，在桌边晃来晃去，若非压抑着，恐怕就要上蹿下跳，韵之在一旁，死命憋着笑。

    “我明天就回赞西边境，我答应了那里的兄弟。”平理急得涨红了脸，走到他爹身边，“爹，您说两句啊，您刚才答应我的。”

    三老爷喝了一口酒，对孩子们说：“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明日一早，我动身去接你们婶婶，接到她之后，我们直接往靖州去，再把姑娘们接回来。”

    “是，三叔一路小心，您和婶婶不如在靖州住一阵子，调养身体后再回来。”涵之道，“并请姑姑和姑父放心，京城安然无事。”

    “我不去！”平理见亲爹根本不搭理他，姐姐也无视他，急得直跺脚，“你们一个个，都不讲道理，我不管，我明天就回平西府。”

    涵之看过来，平理立刻收敛了几分，但还企图挣扎：“姐姐，我真不是念书的料。”

    闵延仕刚坐下，韵之就告诉他：“原来平理和他的几个兄弟，今天差点把国子监拆了，闹得人仰马翻。”

    “我知道，为了制造混乱，分散禁军，他们也不容易。”闵延仕禁不住也小声说话。

    “现在姐姐说了，国子监重修后，要平理去把没念完的书念完了，才能考虑允许他从军戍边的事儿。”韵之一脸的幸灾乐祸，“这小子原就野，现在在外头自由自在惯了，再把他送回去念书，还不如杀了他。”

    “我不去！”平理坚持着。

    “祝平理，坐下吃饭。”涵之含笑看着弟弟，“饭菜都凉了。”

    平理欲哭无泪，坐下来屁股上像是扎了针，浑身不自在，可也不敢忤逆长姐。

    闵延仕问韵之：“没事吧，平理会不会……”

    韵之挑眉，一脸坏笑：“放心吧，都老实着呢，谁敢惹大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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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最后的请求

    闵延仕干咳一声，提醒妻子：“大姐姐正看着你。”

    韵之一脸紧张，难不成要轮到她了，僵硬地转过身来，满脸乖巧：“姐姐？”

    涵之只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用饭。

    韵之松了口气，见碗里多了闵延仕夹的菜，更对她说：“今晚我们留在家里吧。”

    “可是？”韵之很惊讶。

    “留在那里，不过是些衣物书籍和金银，没什么了不起。”闵延仕道，“要紧的东西，我早就拿走，明日我们去把初霞接来，再顺便收拾些东西。”

    他说着，便向三叔、平珞和涵之请示，他要暂时和韵之住在公爵府。

    初雪见他们都应允，便起身道：“原先给你们安排的院子，那些人没怎么翻，我这就带人去打扫。”

    韵之忙阻拦：“您要好好吃饭，且养身体才是，如今回家了，我自己能打理。”她拉了拉闵延仕，“要不，我们先走吧。”

    闵延仕跟着起身，向家人行礼后，夫妻二人便先离席。

    不久后饭毕，辞过家人，涵之独自往祖母院子里来，住在原先韵之的卧房，正要预备洗漱，芮嬷嬷进门来禀告，大夫人从宫里回府了。

    涵之看着镜中的嬷嬷，迟疑半晌后，才命人重新为她绾上发髻，待她迎出来，下人们说，大夫人已经去了兴华堂。

    兴华堂作为祝承乾主要的起居所在，被翻了个底朝天，上至朝廷机要文书，下至食盒里的蜜饯果子，无一幸免，就差把房子拆了，看看是否还有夹墙暗道藏了什么大宝藏。

    “夫人，这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老太太内院几间屋子倒是收拾干净了，奴婢先送您过去住吧。”下人们纷纷劝道，“那里的屋子都烧热了，这里太冷，您受不住的。”

    大夫人没应声，随手从地上捡起的，是被人踩碎的发钗，上面的东海白玉珠被抠去了，她冷冷嗤笑：“这样名贵的东西，若不拿去黑市贱价出手，市面上根本卖不出去，他们敢卖，衙门就该抓，他们要来做什么呢。”

    “拿回去哄家里的婆娘，也好过来公爵府一遭，却白白空手回去。”屋外灯火骤亮，十几盏灯笼拥簇着，将涵之送到这里来，她款款进门，对母亲说，“过去您屋子里，被王氏盗出去的东西，还少吗？市井街巷里，总有能消化这些东西的地方，这世道比您想象的要复杂精明得多。”

    大夫人看着女儿走向自己，灯火辉煌下，涵之高贵的气质，像极了二十年前的长姐，只是涵之，比她的姨母更狠、更决绝。

    “你们下去吧，我和大夫人说几句话。”涵之吩咐旁人，“收拾一间屋子，烧暖和了，夫人今晚住在兴华堂，不过一席卧榻，总能收拾出来，其余的东西，明日白天再整理。”

    众人领命，赶紧照着吩咐去办。

    大夫人走向镜台，拨开凌乱的东西，不小心被破碎的镜片割伤，涵之走上前，为母亲挤出脏血，命人取干净的棉布来，要为母亲包扎伤口。

    “不妨事。”大夫人拦下，将手抽回来说，“我不碰就是了，你也走远些，这里都是碎片。”

    涵之道：“姨母将您撵去京郊庄园，是原本扶意和祖母也打算过的事，想让您离开避祸，因此后来都没再派人接您回府，希望您别误会。”

    “无所谓，她们怎么想怎么做，从今往后都和我不相干。”大夫人说罢，母女二人，彼此久久凝视，她又问，“你是不是，要做太子妃了，还是项圻直接继位登基，册封皇后？”

    “尚未决定。”涵之道，“但结果都一样，您的女儿我，将来会是大齐的国母。”

    大夫人眼中有骄傲的光芒，想到老二家，一门心思要培养韵之做未来的皇后，真真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家女儿什么德行。

    这天底下，有资格成龙成凤的，只有她的骨肉。

    “父亲今日，口含毒囊来找我，不知是要杀王爷，还是杀您的女婿或是我。”涵之道，“他可能真的不了解我吧，以为我会为了父女之情心软，却不知道，我光是听见他的名字，就知道他要算计我。”

    大夫人冷笑：“他现在怎么样了？”

    涵之说：“大行皇帝出殡，新君即位，天下安定后，自然会有人发落他。”

    大夫人说：“为了你的后位，为了皇后母族的荣耀和体面，他会被释放的吧？”

    涵之摇头，道：“难说，因为我并不在乎。”

    大夫人垂下眼帘，再抬起双眸，便道：“就算我万般错，总还有十月怀胎生下你的功劳，涵之，娘想最后求你一件事。”

    涵之没有立刻答应：“您先说，什么事。”

    大夫人笑道：“真真谨慎，将来深宫险恶，哪怕项圻对你一心一意，也要小心来自朝中各派势力的明枪暗箭。”

    涵之很干脆：“母亲，什么事？”

    大夫人说：“我要与你父亲和离，从此再不是祝家的人，我会长长久久地离开这里，但你姨母不赞同，她要为我你考虑。涵之，我这辈子，没有为别人考虑过什么，自私自利，狂妄自大，坏事做尽，可我也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纵然对不起你，可我想在死之前，和祝家撇清瓜葛，再不相干。”

    涵之毫不犹豫地答应：“好，我会为母亲周全此事，一来父亲犯事，您有权力提出和离，再者，我答应过扶意，将来要给天下女子一个公平开明的世道，我怎么能不支持您的决定。”

    闵夫人哼笑：“言扶意？你不要跟着她瞎胡闹，她一个乡下丫头，心比天高，她哪里知道世间真正的险恶困苦，想当然地以为，靠你们几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世间女子……”

    涵之打断了母亲的话：“您要求的事，我会尽快为您办妥，在那之前，您依然是公爵府的大夫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亏待您。”

    “涵之……”

    “母亲还有吩咐？”

    大夫人看着女儿，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好像有很多话，此刻却连半个字都提不起来。

    涵之安静地等待，不催促也不厌烦，眼中的平静庄重，赋予她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尊贵。

    “没什么。”大夫人缓缓收回目光，背过身去，“往后，多保重。”

    涵之微微欠身，后退两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屋外侍立的丫鬟们，纷纷举着灯笼跟上来。

    “你们留下，为大夫人收拾屋子，照顾好她。”涵之接过一盏灯笼，独自离开了兴华堂，到了门外，更是将灯笼吹灭，随手弃在路边。

    夜色越来越浓，涵之顺着熟悉的路前行，浅浅月色在她的脸上微微晃动，是眼泪折射了光芒。

    但去往祖母院中的路上，身后忽然有光亮朝这里来，她站在暗处，光亮中的人看不见她，项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恐怕是来这家里心中未设防，对周遭也不警惕，竟径直冲涵之面前闯过。

    反而是边上掌灯的下人，发现了大小姐的身影，忙道：“世、世子爷……”

    项圻回眸，这才看见火光里的妻子，赶到面前来，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涵之恼道：“从我面前走过去，都没发现，你又要把我丢下了吗？”

    项圻的神情却严肃起来，伸手抚过涵之面上的泪水：“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涵之摇头：“没什么事，大概是想你了。”

    项圻道：“我无心为那个人守夜，有太子和诸皇子在，轮不上我。你说你站在这里，见了我也不吭声，不是故意的吗？”

    涵之自行抹去眼泪，说道：“既然来了，就好好歇一晚，后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项圻挽着妻子的手，往祖母院中去，一面说道：“有件事，母妃与我商议，让我来问问你怎么想。”

    涵之问：“关于继位的事？”

    项圻颔首，略有些沉重：“母妃说，父王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国事。”

    涵之明白：“这一路，父亲汤药不断，又不曾好好休息。”

    项圻说：“可他们又担心，我们……”

    涵之停下脚步，说：“子嗣吗？”

    项圻解释：“父王和母妃并不为此担心，但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他们会没完没了，做皇帝没那么自由，你我都是知道的，从今往后，就只剩下身不由己了。”

    涵之想了想，说：“那就纳妃？”

    项圻皱眉：“我们说好的，我绝不纳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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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为你梳发

    涵之深知丈夫的情意和脾性，但她更明白什么是江山社稷、皇室香火，见项圻着急了，便笑道：“那也不该在这儿商量，下人们都看着听着呢。”

    项圻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绝不会纳妃，要效仿太祖太宗，皇后之外不设后宫，这件事上，他绝不让步妥协。

    涵之拉着他的手往内院去：“回去再说，现在你要好好睡一觉。”

    另一边，下人们简单收拾了二小姐和二姑爷的院子，铺了厚厚的被褥，烧了热水来供夫妻二人洗漱，小丫鬟着急忙慌地跑来告诉二小姐，姑爷衣裳上有血。

    韵之不以为然：“没事，不是他自己的血。”

    闵延仕来祝家，只匆匆换了外袍，但当时贵妃失血极多，他去抱起姑母，连中衣都沾染了。

    此刻沐浴归来，见韵之在镜前梳头，便兀自看了看这屋子。

    虽说是临时收拾的，但看得出来，原本的家具摆设，透着一股子清雅端正的书卷气，想来是家人为了配合他的身份和性情，他转身问韵之：“这里的布置，是你张罗的？”

    “都是家里人张罗的，大概是扶意或是大嫂嫂。”韵之提起扶意，便问闵延仕，“我哥要多久才能接上奶奶和扶意？”

    闵延仕说：“日夜兼程的话，一天一夜足矣，但他带着人和马车去，总不能不叫旁人休息，估摸着要两天。”

    韵之说：“那他是肯定赶不回来，参加皇帝出殡了。”

    闵延仕不以为然：“这已经不重要了。”

    韵之点头，继续梳头发，遇到发结梳不通，就用力扯。

    闵延仕见了，上前道：“怎么连梳头都这么急躁，你自己的头发扯坏了，你不心疼？”

    韵之大大咧咧：“还会长出来的嘛。”

    闵延仕拿过她的梳子说：“可我心疼，扯破了头皮怎么办。”

    韵之笑：“你心疼我呀？”

    闵延仕说：“我只是心疼头发。”

    韵之恼了，猛地转身要揍他，闵延仕则没来得及松手，头发被生生拽起，疼得韵之哇哇乱叫。

    闵延仕担心地问：“扯哪儿了，我看看。”

    韵之却趁势扑上来，张口就往他肩膀上咬，可是屁股上突然被拍了一巴掌，闵延仕很淡定地说着：“不许咬人，你是小狗吗？”

    韵之的心砰砰直跳，一股子奇怪的感觉冒上心头，她还没松口，但也没用半分力气。

    闵延仕又拍了拍说：“赶紧松口，把我的中衣都弄脏了。”

    韵之松了口，下意识地扯开闵延仕的衣领，要看自己有没有咬伤他。

    其实她根本没用力，仅仅做了个样子，这会儿就只能看见肌.骨结实的肩膀，那硬朗威风的线条，和穿着衣服时的人，完全不同的气质。

    “快坐下。”闵延仕在她额头上轻点，把韵之按回镜子前，“不许乱动，很快就梳好了，不然明早起来打结，你又要急了。”

    闵延仕耐心地为韵之梳理头发，身为贵府公子，他这个男子的头发，也是会由下人精心护理，因此需要做些什么，他很清楚。

    放下发梳后，在桌上一列排开的小罐子里找寻发油，拿起一种闻了闻，问：“这是擦在发尾的吗？”

    可就在他放下瓷罐，要再换一罐时，韵之忽然捉住了他的手，不等闵延仕问做什么，他的手就被带进了柔软温暖的所在，大男人顿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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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不想做皇帝

    成亲后数不清的第几个晚上，韵之终于把自己交给了闵延仕，虽然是她最先主动，给了闵延仕一个措手不及，但后来的一切，都在丈夫的主导下，懵懂无知的小兔儿，得到了最温柔的呵护。

    精疲力竭的娘子，一觉黑甜到天亮，醒来时，有一瞬的紧张。

    与昨夜无关，于闵延仕无关，而是过去在闵家的每一个早晨，她都会在睁眼后感到心慌不安，即便起床后能缓过来，可每天都会重复，以至于回到了娘家，她还会下意识的难受。

    但过去需要半天才能抚平的情绪，在娘家翻个身打个滚儿就能好，此刻被子下的她，衣不蔽体，身上还留存着昨夜的旖旎，韵之忍不住压着声儿尖叫，把脸捂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小姐，醒了吗？”隔着床幔，是绯彤的声音，她掀开一角，笑眯眯地说，“姑爷一早和大公子他们进宫去了，大小姐也去了，昨夜世子爷回来的，还有……”

    韵之问：“皇帝要发丧了吗？”

    绯彤应道：“说是后日一早，已经有大内的人来送东西，家里的花灯红字都摘了。”

    韵之说：“这是规矩，你去给我准备素净些的衣裳，告诉丫鬟们都不要穿红戴绿的。”

    绯彤答应着，正要转身，忽然见褥子上星点血迹，忙说：“小姐，您月事来了吗？快起来，褥子弄脏了。”

    韵之愣了愣，坐起来看了眼，回忆起昨夜，顿时面红耳赤。

    她被闵延仕呵护得极好，并没有强烈难以忍受的疼痛，只记得轻微一下，再后来，便是忘乎所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不过再往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她太累了。

    “怎么了？”绯彤说，“肚子疼吗，给您熬镇痛的药去可靠。”

    “不、不必了……”韵之拉着绯彤的手，声如蚊蝇般说，“你一个人，小心收拾了就好，别嚷嚷出去。”

    “是。”绯彤答应，忽然脑中一个激灵，惊喜万分地看着小姐，“难道，是您、您和姑爷？”

    韵之满面春.色，害羞地一点头，绯彤笑成了花儿，向着小姐福了福说：“恭喜您。”

    韵之推她走：“不许笑我，赶紧给我拿衣裳来。”

    那之后一整天，韵之带着人忙里忙外，帮着大嫂二嫂收拾家里，朝廷将那些还没卖的仆役也发还给了祝家，各处的人都齐全后，家里渐渐有了样子，至于那些发还的金银玉器，都先堆在了兴华堂，要过阵子再清算。

    柳姨娘和楚姨娘，只见了大夫人一面，这会儿过来内院用午饭，和梅姨娘提起，说大夫人不见人。

    她们去请安，大夫人说不上客气，但和过去绝不一样，就感觉坐在那儿的人，不是从前的那一位了。

    “姨娘们，该用饭了。”韵之刚好来，听见这番话，待柳氏和楚氏往膳厅去，梅姨娘留下对她说，“夫人早晚会回来，就是你爹，韵之，真不能求求情，把二老爷放回来？”

    “姨娘别担心，我爹也是罪有应得，他干的坏事儿还少吗？”韵之说，“为了大姐姐，我看最后也不会怎么样的，就让他在大牢里再待一阵子好好反省吧。”

    梅姨娘说：“我虽是妾，到底夫妻一场，韵儿，他再不好也是你爹。”

    韵之推着她去用饭，说道：“姨娘别担心，我哥和我都会侍奉你终老的，你别是觉得我爹不好，我们就不管你了吧。”

    柔音领着怀枫和嫣然从边上来，见韵之和梅姨娘往膳厅走，更听见了韵之这番话。

    来这家里两天，她得到了所有人的温柔善待，甚至没有一个人问她从哪里来家人何在，好像是知道的不在乎，又好像是不知道而更不在乎。

    “婶婶，我今天要比哥哥多吃一碗饭。”嫣然奶声奶气的话，打断了柔音的神思，她蹲下摸摸小娃娃的肚皮，“那嫣然就要长得比哥哥高了。”

    怀枫听了，立马往前跑，说他要吃三碗饭，嫣然急了跟着哥哥去，孩子们追逐打闹，笑声朗朗，家里就有了生气。

    柔音跟在孩子们身后，小心看护，想起昨天夜里，大嫂嫂初雪到她屋子里来，怕她夜里冷，要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嫂嫂告诉她一些家里的事，妯娌二人说了好半天的话，到最后，嫂嫂便代替大哥问她，平瑞回来后，他们是不是又要走了。

    柔音没能答得上来，她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可丈夫有家有亲人，过去没见过也罢了，如今见过了，她不忍心再让平瑞为了自己与家人分开。

    可是这一切，她说了不算。

    眼看着天色渐暗，城中已是万家灯火，虽是在大行皇帝丧期，可京城的大街小巷却比腊月正月还要热闹些。

    如今再没有人夜间生事吓人，再没有官兵动不动上门搜查，各道城门每日准时开启，百姓出入自由，那些要得人心惶惶的事都没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谁还顾得上，为已故的那位浪费一滴眼泪。

    唯有文武百官逃不过，每日举哀，都要哭得如丧考妣才算忠臣，不然就怕事后哪一天，突然被人参一本。

    而这中间，又少不得各派势力暗潮汹涌，太子与诸皇子健在，大把的人不愿意白费几十年的心血，还巴望着，能为他们兄弟撑一把。

    可这一切，不必胜亲王操心，也犯不着大开杀戒镇压，因为他的这些侄儿，一个都不想当皇帝。

    夜深人静，闵王妃为丈夫送来汤药，然而桌上地上堆满了奏折，几乎就快把他淹没了。

    “圻儿和涵之呢？”胜亲王喝了药，问道，“守灵的事，交给太子就好了，他们该好好休息。”

    “他们歇着了，但方才来见过我。”闵王妃说，“为了继位的事。”

    胜亲王抬起疲倦的双眼，问：“怎么说。”

    闵王妃道：“圻儿想直接继位，不叫你再操心国事，至于他们夫妻的子嗣，早晚会有，就算来自大臣亲贵的压力，涵之也会好好面对。”

    胜亲王放下药碗，口中苦涩难当，看了眼手边批阅不完的奏折，苦笑道：“他这是有好几个月，没正经处理国事，一门心思就算计着怎么对付我。”

    王妃按下了丈夫要去拿奏折的手：“后日一早发丧后，这件事就要定下来，我想让圻儿直接继位。”

    胜亲王笑道：“那不合情理，或是先帝禅位于我，我来传子，又或是太子继位禅让给堂弟，不然你要圻儿登基，说法呢？哪有太子皇子健在，突然暴毙的皇帝，将皇位传给侄子的道理？”

    闵王妃说：“可我想让你多陪我几年，其实你也不想做皇帝，当年先帝为何迟迟不废太子，直至百年，直到如今？还不是因为，你不想做太子，你不想做皇帝？”

    胜亲王笑道：“那就两年，两年时间，圻儿和涵之，该有子嗣了吧。”

    王妃摇头：“你给儿媳妇一个时限，才是逼着她紧张，给她压力不是？若是两年不成，难道还要他们两口子对不起我们？”

    王爷忙道：“是这个道理，涵之受了那么多苦，不能再委屈她。”

    与此同时，京城的北方，静谧村庄里，忽然有马蹄声打破了寂静，扶意睡在祖母的身边，警觉地醒来。

    她悄悄爬下床，从桌上拿了短刀，凑到门前看，只见清朗月色下，熟悉的身影从马上下来。

    祝镕虽然带着人马来接祖母，但让他们跟在后面慢慢走，自己快马加鞭，率先到达这里。

    有负责保护扶意和老太太的侍卫冲了出去，发现是祝镕，都松了口气，扶意眼看着祝镕朝这边走来，放下短刀，又爬回祖母身边，假装睡着。

    祝镕悄然进门，点起一盏蜡烛，发现祖孙俩都睡着了，凑近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放下蜡烛后，便伸出手，把扶意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扶意惊恐地睁开眼，轻声道：“你干什么？”

    “没睡着？”

    “快放我下去。”

    “我们去边上屋子歇着。”

    “镕哥哥……”

    “别嚷嚷，把奶奶吵醒了，你知道我来了，故意装睡？”

    “祝镕你别……”

    不论怀里的人怎么挣扎，祝镕用被子把扶意蒙头裹上，抱着就出去了。

    老太太睁开眼，笑着摇了摇头，翻过身，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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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要她空欢喜一场，不值当

    边上的屋子冷，扶意冻得直哆嗦，祝镕赶紧到后窗下烧火，左等右等，炕头越来越暖，可怎么也不见丈夫归来。

    扶意心里担忧，便顾不得许多，裹着棉被找出来，竟发现祝镕席地而坐，一手支着脑袋，烤着火就睡着了。

    “镕哥哥?"

    “唔？”

    “你累坏了。”扶意心疼极了，吃力地搀扶起丈夫，两人互相依偎着回到屋子里。

    祝镕一倒下，便是困倦袭来，可即便要睡过去了，还不忘把扶意搂在怀里，迷迷糊糊地说着：“我给你捂着，就不冷了。”

    眼前的人，累到了极致，扶意算了算他来来往往的日子，恐怕还没正经睡过一个晚上，想起了刚到祝家那会儿，他曾昏倒在半路，只为替皇帝办差，几天几夜没睡。

    那之后一整年，经历了比之前更辛苦的奔波和艰难，眼下扶意唯一的愿望，是能留丈夫在这里，安逸平淡地度过几天。

    两口子互相依偎，睡得又暖和又舒坦，隔天一早，鸡鸣天亮，扶意披上丈夫的风衣，悄悄跑回祖母的屋子，想取自己的衣裳，发现奶奶已经穿戴整齐，坐着喝茶了。

    “傻站着做什么，赶紧穿衣裳。”老太太嗔道，“别冻坏了。”

    扶意红着脸，背过身去穿戴，一面告诉祖母，祝镕昨夜回来：“他还在打呼呢，很久没睡过整觉，奶奶，他要是不醒，先别叫他可好？”

    老太太笑道：“让他睡吧，睡醒了就精神了。”

    这一等，直到正午，祝镕才因饥饿而醒来，睡得太沉太久，不免有些头昏脑涨，还没彻底清醒时，扶意就给他灌下一碗米汤。

    热乎乎的米汤，仿佛从胃里散发至全身，疲劳辛苦一扫而光，落地活动筋骨，直觉得自己立时就能跨马上战场。

    “昨晚你知道我来了，还装睡？”祝镕低头看着正为自己系衣带的扶意，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起腻道，“故意的？嗯？”

    “那你也不能从奶奶身边把我抱走，你真是……”扶意嫌弃地躲开，但仔细看丈夫的脸，便说，“你等等，我去找大爷借刮胡刀给你刮面，这样去见奶奶，老人家该心疼了。”

    不久后，祝镕躺在炕头，由着扶意小心翼翼地为他刮面，而后不紧不慢地讲述京城里发生的一切。

    得知所有的惊心动魄，最终以皇帝血染大殿而告终，扶意不禁唏嘘：“料到的结果，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祝镕说：“我和开疆站在殿门外，听见他的哭声，但不知兄弟俩说的什么，我也没机会，再问一问他我心中的疑惑。”

    扶意问：“都过去了，问了也毫无意义，从今往后，我们要侍奉新君，为了大齐继往开来。”

    祝镕说：“皇帝明早出殡，明日新君也会继位，不知是王爷还是世子。”

    扶意则问：“你来接我们，不要紧吗，不是说好了，让大哥哥来？”

    祝镕道：“我饭都没吃，就被姐姐撵出来，平理到处嚷嚷说我委屈你，你不是叫他帮你藏钱来着，把他给嘚瑟的，说我成日里丢下你不顾家，什么都要你自己面对。”

    扶意最后为他擦一把脸，笑着问：“听这口气，祝三公子很不情愿似的？”

    祝镕坐起来，刮面后一下又变回了帅气英俊的贵公子，但贵公子有些着急：“我是怕，你心里真的这么想我，你说这一年，我带着你，都遇上些什么事？”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呀？”扶意在手上抹了香膏，使劲揉搓在丈夫的脸上，“我说你什么了吗，我有心里话瞒着你吗？”

    此时，农户家的婶子在门外喊：“祝娘子，午饭张罗好了，一起趁热吃吧。”

    “就来。”扶意应着，找来外套丢给祝镕，“奶奶等着呢，我们先过去。”

    “我爹……”祝镕神情凝重。

    “对了，父亲怎么样？”说实话，不是自己亲爹，扶意还真给忘了。

    祝镕说：“我到的时候，大姐已经把他捆了，而他在见到我之前，以为我真的死了，被皇帝挑唆着，口含毒囊想要混入军营伺机行刺，他以为大姐会对他心软，没想到大姐那么狠绝。”

    扶意小心地问：“他……还活着吗？”

    祝镕苦笑：“当然活着，他和二叔还被关押着，其余家人都被送回家了。”

    夫妻二人来到祖母跟前，祝镕向奶奶行了大礼，又再重复了一遍父亲的事，老太太苦涩地一笑：“我这个做娘的，你们做儿女的，都仁至义尽，往后的事听天由命，你们也不要再为他费心。”

    小两口不敢再多说什么，不愿祖母伤心难过，祝镕便说二哥二嫂的事，说全家都见过二嫂嫂，十分喜欢她。

    这日傍晚，迎接老太太回京的人马才抵达村庄，华丽的马车，几十个人前呼后拥的架势，村里百姓都纷纷来看热闹，才知道这家里藏了京城来的贵妇人。

    但在扶意的坚持下，她说横竖赶不上先帝发丧、新君登基，还是保重身体要紧，祝镕便答应多留两天，后日一早再出发。

    但大批人马到来，惊动了当地县衙，祝镕少不得带人去打点一番，并得知朝廷已经发了文书到各地，告知先帝驾崩。

    转了一圈回来，几家农妇都来帮忙给军爷们做饭，院里院外炊烟袅袅，老人家们在屋子里和奶奶说话，祝镕四处看了，都找不见扶意。

    转到后院来，才见扶意领着几个孩子，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写他们的名字，他没有上前打扰，又回到前院来，刚好见老人家们散了，被各自的家人接回去。

    “奶奶，饿不饿，饭菜就快好了。”祝镕进门，摸了摸茶水是否发凉，说道，“我刚去了一趟县衙，朝廷已经发下文书，先帝的事都知道了。”

    老太太说：“我看你坐立不安，你现在也不领职，充什么钦差御史，地方官还要给你磕头不成？”

    祝镕笑道：“没有的事，这里庇护了您，将来我们肯定是要回报的，我去看看城郭田地，看看他们缺什么。”

    老太太说道：“扶意呢？”

    祝镕说：“教孩子们写名字呢，她就是好为人师。”

    老太太叹了一声，冲着孙儿直摇头。

    祝镕想到在家被“挤兑”，这会子从奶奶身上，也散发出同样的气息，他清了清嗓子：“您是不是也觉着，我对不起扶意？”

    老太太问：“我说什么了吗？”

    祝镕坐到祖母身边：“是，是我不好。”

    老太太问：“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新君即位后，你还是继续统领禁军吗？”

    祝镕说：“这不好说，朝廷的事，要等皇帝做主，那不如……奶奶，咱们先商量一件事。”

    老太太问：“你说来听听。”

    祝镕道：“奶奶，这个家，我不继承了行吗？为了大姐，我爹迟早会被放了，就算不能官复原职，爵位应该会还回来，奶奶，忠国公的爵位，让大哥继承可好。”

    老太太不以为然：“这事儿，你应该和平珞商议。”

    祝镕道：“可是大姐要我继承家业，留在皇帝身边，辅佐朝政。我不是不想辅佐朝政，是不想继承爵位，这样一来，扶意就不必被家务事困住，大姐姐答应她，之后会重开女学，重新修改律法，她可以腾出手，去做她想做的事。”

    房门外，是扶意归来，刚要推门，就听见祝镕这番话。

    每一个字，都暖进她心里，其实她白天说了谎，她说自己没有话瞒着祝镕，但心里却为了这件事，一直反反复复，没有开口的勇气。

    老太太说：“涵之要你袭爵，想来是为了你爹，她行事虽决绝果断，可人心都是肉做的。”

    祝镕很明白，说道：“我若袭爵，扶意就被困住了，难道要她占着一家主母的位置，却把家务事都推给大嫂嫂，大嫂嫂图什么呢？”

    老太太问：“这事和扶意说了吗？”

    祝镕摇头：“没谱的事儿，怎么跟她说，要她空欢喜一场，不值当。”

    扶意推门进来：“可我都听见了。”

    祝镕怔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老太太慈爱地笑着：“快关门，怪冷的，来奶奶身边坐。”

    扶意窝在祖母怀里，一脸骄傲地看着祝镕，祝镕竟当着祖母的面伸手掐她的脸颊：“偷听是吧？”

    老太太打开孙儿的手，骂道：“没轻没重的东西，掐坏了怎么办？”

    扶意有恃无恐：“这事儿，我们说了都不算，得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凭什么你做主，还来缠着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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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这一巴掌，是替我娘

    小两口拌嘴，完全不顾祖母在身旁，祝镕说：“怎么是我做主，我是来请奶奶做主。”

    扶意道：“那你也要问大哥答不答应，大姐姐那儿在赞西边境说好的事儿，就不算了？”

    祝镕恼道：“所以先和奶奶商量，我心里好有个底。”

    扶意反驳他：“不还是把奶奶推出来当挡箭牌？”

    祝镕急道：“你怎么不讲道理呢，我这是为了谁？”

    扶意说：“怎么就看死了，我不能两头周全，指不定我能面面俱到呢？”

    祝镕无奈又挫败，伸手说：“来来，我们去外头说，别在这儿缠着奶奶。”

    扶意往祖母怀里一躲，满眼促狭：“奶奶，他又想凶我，每次说不过我，就凶我。”

    祝镕睁大眼睛：“言扶意？”

    老太太笑着责备：“喊什么，长能耐了？”

    祝镕却不顾祖母护着，硬是把人从老太太身边抱走，看他们一路嬉闹拌着嘴出去，时不时传来扶意的笑声求饶声，老太太笑着念叨：“到底是年轻孩子……”

    扶意被一路扛到了后山坡上，祝镕说要把不听话的媳妇送去喂狼，但一落地，就指着西边的夕阳，一手护着她好站稳，说：“你看看。”

    但见晚霞夕照，如火如焰，又有炊烟袅袅、人影绰绰，一片安宁祥和。

    扶意心里喜欢，又故作不在乎：“我和奶奶在这儿好几天，都见惯了，你就这么稀奇呀？”

    祝镕意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扶意立时就软了，一脸浮夸的乖巧：“镕哥哥，这儿可真美啊……”

    家人眼里，妻子总是最体贴温柔，最懂事的那一个，也只有祝镕知道，这小人儿坏起来，能闹得他牙根痒痒。

    可正如扶意曾经说过，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见她这一面本性，所谓的娇妻，自然只有丈夫能看见。

    他更明白，是这世道太平，是万般辛苦磨难都过去了，才让她能肆无忌惮的撒娇。

    “方才说的事，我是认真的。”祝镕道，“我不愿你被家里束缚，我想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扶意当然明白，心里又暖又感动，但现实并不容许他们想当然地打算自己的将来，原本袭爵就是祝镕的责任，难道大哥哥和大嫂嫂就不能有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们好好和家人商量，大嫂嫂的性情，让她成为当家主母，怕是日日夜夜都要睡不安生，可她又必定愿意为了我们而付出。”扶意说，“我们岂不是成了害人的了？凭什么呀，我们不要了，就给别人？”

    祝镕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

    扶意笑道：“那就别想了，回家后，该怎么做怎么做，真等朝廷把爵位还给咱们家，到时候再一家子商量呗。”

    祝镕低头来，在扶意唇上亲了一口：“你啊，我知道你，宁愿自己揽下所有事。”

    扶意软绵绵地蹭在他怀撒娇，祝镕怕她冷，又怕天黑不好走，便搀扶着手牵手地下山来。

    “对了。”路上，祝镕想起一事，“我下午去县衙转了转，朝廷的文书已经下发至各地，除了告知先帝驾崩之外，另外提到了三月末的春闱，说是如期举行，要求各地考生早做准备，大行皇帝头七后，就可以入京登记了。”

    “那我爹是不是要送学子来京城？”扶意很高兴。

    “可是……”祝镕却有些为难。

    扶意聪明，夫妻俩更是心意相通，她道：“你担心我爹曾为王爷伪造遗诏，往后遭猜疑，甚至被杀人灭口？”

    祝镕颔首：“父亲的学生，将来若出仕为官，遍布五湖四海，皇帝能放心吗？”

    扶意的眼神，也变得沉重：“是啊，伴君如伴虎。”

    祝镕道：“回京后，我要和王爷深谈一次，没能问到先帝的话，我也要向王爷问清楚才好。”

    扶意劝道：“君是君、臣是臣，不要太冲动，不要意气用事。要说起来，父亲虽有诸多不是，可作为一个大臣，我并不认为他是失败的，这也是祝家能传承三百年的道理吧。你看就连开疆，都能忍气吞声，关键时刻，知道力所不逮，以保全慕老爷和家族为重。”

    一提姓慕的，祝镕气不打一处来，说他当时闯入殿里，郡主已经被踹倒在地上，都吐血了，怕是肋骨要断几根。

    见扶意担心，祝镕又忙说：“肋骨没断，但伤的很重不假，最可恨的是，慕开疆他就站在皇帝身后，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不该是郡主和那几个大内高手一交手，就立刻跳下来保护郡主？”

    扶意也想不明白：“开疆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会儿他就对我说，他不能离开皇帝身边。”

    祝镕道：“随他去吧，糊涂东西。”

    扶意笑道：“别急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嘛，我们要帮衬着些才好，分明两情相悦的人，怎么就要成了死敌呢。”

    祝镕叹：“随缘吧，实在不成，我们也不能强行撮合，他们有他们的选择。”

    扶意也是无奈，的确，强扭的瓜不甜。

    转眼间，日落天黑，但京城通往南门的主道上，依旧人头攒动，差役们忙着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忙着封堵各处路口，明日，皇帝的棺椁就要从这里出殡，送往皇陵。

    此刻，一驾马车缓缓停在刑部大牢外，先跳下来两个丫鬟，摆了梯子后，小心搀扶涵之下车。

    门前的衙差狱卒纷纷行礼，涵之从宫女手里接过食盒，留下了所有人，独自进门去。

    关押公侯高官的牢房，比普通犯人的强百倍，但即便如此，牢房终究是牢房，阴暗潮湿、气味难闻，涵之努力忍耐下，跟随狱卒一步步走来。

    “是谁来了？珞儿？珞……涵之，是涵之啊，涵之，二叔在这里，涵之……”隔壁的牢房，祝承业趴在牢门上，痛苦地喊着，“涵之，救救二叔，涵之……”

    涵之径直走过，停在了父亲的牢房外，牢头开门前，谨慎地问了句：“世子妃，您当真要进去吗，隔着栅栏或许好些。”

    “不妨事，有劳开锁。”涵之淡然，“我与家父说几句话，送了吃的便走。”

    牢头想了想，便打开锁：“有什么事，您喊一声，小的们就在门外。”

    “多谢。”涵之递过一枚元宝，弯腰钻过并不宽敞的牢门。

    这牢房里，有床有桌子，每晚还给一小截蜡烛，但她爹似乎没怎么用过，满桌子的蜡烛，也没人来收。

    “这是为了给你们，写奏折和悔过书的吗？”涵之道，“若是要笔墨，是不是问狱卒要？”

    坐在床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巴掌大的窗口，涵之点燃蜡烛，牢房里突然亮起来，他才恼怒地有了反应，呵斥道：“把蜡烛吹了。”

    涵之抬头看，果然，牢房里亮了，把巴掌大的窗口，就只是剩下黑暗，什么都没了。

    “很快，你过来写几个字，我就走。”涵之将几盘菜放下，从下层食盒里，又拿出笔墨，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说道，“把字签了，按下手印，我立刻就走？”

    祝承乾忽然冲过来，不由分说扇了涵之一巴掌，那声响在牢房里回荡，几个狱卒跟着牢头闯进来，但涵之道：“你们退下。”

    她活动了一下脸颊，忍着火辣的疼痛说：“这是母亲的和离文书，你签下就好。”

    “和离？”祝承乾很震惊，“她、她是为了不被牵连？”

    涵之冷然道：“就算不和离，母亲也不会被牵连，京城里发生那么多的事，她什么也不知道，安逸地度过了所有危机。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早就忘了吧。”

    祝承乾冷声道：“她想置身事外？休想！”

    涵之道：“明日先帝出殡，新君登基，无罪释放你的唯一条件，就是答应与母亲和离，你自己选择吧。”

    老奸巨猾的男人，冷笑道：“你要做皇后了？因此我必定会被无罪释放，反过来说，我既然无罪，你娘以我犯事为由单方面和离，就不成立，不然你何必大费周章，来要我签下文书？”

    涵之叹气：“规矩是人定的，只要母亲乐意，追溯三十年前你们的婚约不作数，又有何难？我有无数种法子，让母亲离开这个家，从此与你再无瓜葛，不过是眼下选了让你最体面的一种，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

    祝承乾眼神一晃：“我若不签，你就打算把你亲爹关死在这里？”

    涵之默默地收起了文书：“何必浪费朝廷的米粮，喂一头牲口，养肥了还能吃肉，养你？”

    “祝涵之！”祝承乾冲过来，又要动手打人，可突然一阵晕眩，久在牢中，三餐不济，又兼怨念深重心里压抑，他的身体早就大不如前。

    可就在他站不稳，扶着桌子坐下时，女儿忽然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他两耳轰鸣。

    “孽畜……”祝承乾怒火攻心，奈何头晕目眩，无力还手。

    “这一巴掌，不是还你的，你是我爹，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涵之道，“是替我娘，你负了她一辈子，害了她一辈子，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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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想叫你死了这条心

    父女俩彼此怒视，涵之的杀气丝毫不减，只要一想起自己不见天日的孩子，死在他外祖的手中，什么养育之恩，什么骨肉亲情，皆荡然无存。

    她恨父亲，同样也恨母亲。

    祝承乾低吼着：“你们年轻人，追求什么真爱，至死不渝的，难道我和镕儿他娘……”

    涵之打断了父亲的话：“别提镕儿他娘，你不配，更因为你，让镕儿的身世变得可悲。若不是奶奶教导有方，若不是我们兄弟姐妹生来亲近，这个家，早完了。”

    祝承乾呵笑：“你是不是在想，万一你是个男儿，会落得和平珒一个下场？”

    涵之摇头，满眼不屑：“可笑，您还真把那声‘爹’当回事。”

    她转身便要走，祝承乾仓皇地站起来问：“倘若我不签这文书，你、你要把我怎么样？”

    涵之背对着道：“我说了，不能浪费农民的血汗。”

    “你……”

    “我说得出，做得到，这该是父亲对我，唯一的了解吧？”

    涵之说着，就往门外走，祝承乾急忙道：“好，我签！”

    夜渐深，皇城门下，侍卫们等待世子妃归来后，才落锁。

    明日先帝出殡，纵然天黑了，宫内各处依然在忙碌，但即便人来人往，一切井然有序、不慌不忙，而这一切，都还在杨皇后的主持之下。

    涵之往她与项圻暂住的殿阁去，路遇皇后凤驾从太妃殿阁过来，便侍立一旁等待姨母，坐在暖轿中的皇后，听说外甥女在此，便命停轿，亲自下来见她。

    “夜里吃多了，怕停食，陪我走回涵元殿吧。”杨皇后道，“姨母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涵之上前来搀扶，说道：“您再添一件风衣吧。”

    娘儿俩命宫人远远地跟着，涵之自行在手中提一盏灯笼，光源靠得近，皇后便看清外甥女脸上的掌印，这明日就要登基册封的人，今晚竟然还有人敢对她动手。

    “你娘？”皇后怒道，“她打你了。”

    “是我爹。”涵之摸了摸脸颊，“没事，一会儿就消了。”

    皇后怒极：“祝承乾是不想活了吗？”

    涵之却笑道：“姨母，我不在乎。”

    皇后问：“胡闹，你去见他做什么？”

    涵之说：“逼他签下了与母亲和离的文书。”

    皇后怔然，叹了声：“她到底还是……”

    涵之道：“母亲说了，您并不赞同，您希望她为我考虑，但这一点，我不在乎。”

    皇后摇头：“将来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涵之，等待你的路，可不好走。他们夫妻将来不再相见就是了，何必非要这一纸文书，闹得天下皆知呢？”

    涵之说：“要不要接这个担子、怎么接，我们夫妻早就商量好了。爹娘是否美满和睦，对于我们未来的人生，几乎没什么影响，不能因为无法掌控的大事，而认为把小事攥在手里，就能一切顺意。姨母，我娘不是好人，说这话我都惭愧，可祝家，到底是亏欠她的，我想还她一个自由。”

    皇后拍了拍涵之的手：“祝家辜负她，她不善待那家人，我也不说什么了，可她对不起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怪姨母，没教好这个妹妹。”

    涵之笑道：“母亲这辈子，最怕您，也和您最亲近，还望姨母将来，多多包容她，彼此照顾。”

    说着话，她们已经进了涵元殿，这里铺天盖地地挂着白幡白绫，皇后站立阶下，仰望中宫门匾，对涵之说：“过了明日，就把这一切拆了，家具摆设全部换新的，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涵之没说话，但记起了小时候的事。

    杨皇后亦如是，笑道：“你刚认得自己名字时，指着涵元殿说，这是你的屋子，还记得吗？”

    涵之笑道：“那时候小儿无知，您还记得呢。”

    杨皇后感慨：“可见冥冥中自有注定，老天爷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姨母没能培养出顶天立地的储君，但是有个好外甥女。涵之，如何成为好皇后，姨母只能给你一个字，就是‘忍’，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你的孩子，至于为不为皇帝，将来你自己定夺。”

    涵之周正地行礼：“是，孩儿记下了。”

    翌日，先帝出殡，太子继位，然太子继位不到半个时辰，就下旨将皇位禅让与堂弟项圻，改年号延盛，延盛帝欲封生父为太上皇，遭婉拒。

    这是满朝文武，乃至百姓们都料到的结果，新君即位，普天同庆便是了。

    而在同一天，明莲教幕后教首金东生，遭斩立决，以祭先帝英魂。

    忠国公府里，三老爷祝承哲离京前，叮嘱过儿子平理，让他去金家看一眼，那位怀孕待产的姨娘，腹中是金家的骨肉，还有他的舅妈和表妹金蔷儿。

    去年才钦赐的将军府，今年就遭查抄，金东生虽然成为了此次动乱的刀下魂，可他也的确帮着皇帝，将坏事做尽，手中人命无数，死不足惜。

    金夫人和女儿，都被贬为奴籍，小妾腹中的骨肉，她也顾不得了，今日新君登基，她还指望能大赦天下。

    平理来见她们，笑话道：“纵然大赦天下，放的那也是凤毛麟角，能为大齐有所贡献的犯人，轮不上你们的。”

    金蔷儿被她娘推出来，跪倒在平理脚下，哭得凄惨：“表哥，求您救救我，我不能被卖去当奴隶，表哥……”

    平理拿出卖身契，交给她们说：“家里替你们赎身了，这里的一切朝廷要没收，但老家的宅子留给了我娘，我娘总要给你们一处容身之地，你们就搬回去吧。”

    金夫人一把抓过卖身契，喜出望外，脑筋一转，又道：“你蔷儿妹妹跟我回去，这辈子可就没指望了，平理啊，公爵府家大业大，就可怜可怜她，收留她吧。你们、你们不是连闵家那个小贱人也收留了吗，蔷儿还是你的亲表妹啊。”

    平理直来直去，可不会说什么婉转好听的话，很不耐烦地说：“舅妈，你要识相一些，这已经是给你们最好的安排，我们家还怕被我舅牵连呢，如今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们最好赶紧回老家去，这宅子，明日就有人来查封的。”

    他再拿出二十两银子，放在表妹手里：“这是给你们回老家的盘缠，往后我娘少不得会接济些，但你们不能指望我们活着，自己谋些营生才是。”

    金夫人夺过去掂量一番，急道：“平理，就、就这些？你不怕我们饿死在路上，公爵府抄家，抄了几天都只扒拉了一个角落，你们那样大的家业，就给二十两银子？”

    平理呵呵一笑，懒得再废话，他还要去太尉府捞他的好兄弟，秦太尉太狠了，把亲孙子打得半死不活。

    今日满京城的官员，都忙着皇帝出殡、新君登基，太尉府里长辈们也都不在家。

    平理原打算，把兄弟捞出来后，一起离家出走回赞西边境，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秦太尉的小孙女，他好兄弟的亲妹妹，喊来家丁层层把守，把她哥扣下了。

    平理气得半死，和那小丫头大吵一架，谁知离了太尉府，又被自家的人逮回去。

    原来全家人都准备着进宫向新皇后朝贺，就他满世界转悠，到了大哥跟前，少不得被平珞责备。

    进宫后，家人相见，涵之问为何来晚了，她这儿时间赶得很，怕是不能与家人多说几句话。

    韵之告状道：“娘娘，我们找不到平理，满京城抓他呢。”

    平理狠狠瞪了眼韵之，他们两个从小非姐弟非兄妹的，就爱互相欺负，家人是见怪不怪，但今天是正经日子，岂容得他们胡闹。

    平珞幽幽出声道：“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些。”

    韵之要争辩，被闵延仕拦下，平理则委屈极了，当众说：“我爹交代我去给金家善后，我能不去吗？”

    平珞眉头紧蹙，瞪着弟弟：“什么地方，容你大声喧哗？”

    平理收敛了几分，嘀咕着：“难道做了皇后，就不是我姐了？”

    “好了，大哥你们先退下，我这里还有亲贵要接见。”涵之道，“平理留下，我有几句话交代你。”

    平珞领命，率家人行礼后，纷纷退下，平理见姐姐起身，忙过来搀扶，嬉皮笑脸地说：“您这凤袍，可真实沉，穿了七八层吧？”

    涵之笑道：“十三层。”

    平理惊讶不已：“老天爷，那往后，该多累。”

    涵之嗔道：“就今日穿罢了，这还是姨母当年的，眼下那儿来得及做新的。”

    平理搀扶姐姐往内殿去，小心地问：“您留我，要说什么话？姐姐，我真没瞎跑，我去金家善后了。”

    涵之道：“想说说，你去从军戍边的事。”

    平理大喜，问：“你答应了。”

    涵之摇头：“想叫你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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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娶哪门子的媳妇

    情绪大起大落，少年人脸上藏不住，但平理没有翻脸松手，而是好好搀扶着，直到有宫女来换下他。

    “在这里等着，先自己想一想。”涵之要去换衣裳，之后再见人，不必穿得那么隆重，她也快喘不过气了。

    宫女们进进出出，向皇后禀告，说国舅爷满脸不高兴地站在那儿，可一动也不动，劝他坐下喝杯茶，他说娘娘命他原地等候。

    “还是个傻孩子。”涵之卸下厚重的衣冠，满身轻松，待换上轻便的衣袍，便命人将弟弟带进来。

    姐弟再相见，内侍官一并禀告，说几位亲贵已经在宫门外候旨，涵之道：“请他们进来吧，我这里不过几句话。”

    平理看着宫人离去，不免心疼姐姐：“今日几时才能歇息，那些人就不能不见吗？”

    涵之说：“你家皇上才辛苦，国事天下事，已经一股脑儿全压在他肩上。”

    平理性情直来直去，知道后面还有人等着觐见皇后，便说：“您给我个痛快的吧，姐姐，我不服我也想不通，您总得给我个道理。”

    涵之道：“今日起，祝家便是真真正正的外戚，我问你，皇上和他的父亲，又是凭什么得天下？”

    平理说：“那还用问，民心啊。”

    涵之摇头：“你知道的。”

    平理想了想：“是，我当然知道，是兵权，王爷父子失踪五年，王妃始终不承认他们已故，握着纪州兵权不放。这五年里，王爷又满天下的招兵买马，还在山里建兵工厂，对外能逼退雍罗赞西的联军，对内，怕只有靖州一支能稍作抵抗，其余各地不敢轻易挑衅。”

    涵之说：“我们祝家，已经有了姑姑这位靖王妃，倘若你再去从军，掌边关生死大权，你的哥哥们再在朝廷任冲要之职，将来，这天下，难道是祝家的天下？”

    平理已经全明白了，姐姐是要避嫌，是要削弱祝家的光芒和权势，心里已经有了能说服自己的道理，嘴上还是想争取一番，说：“要不，叫哥哥他们都别当官了？”

    涵之说：“成啊，你同他们说去。”

    平理搀扶着姐姐往外殿走，不服气又不甘心地咕哝着：“那他们还不打断我的腿。”

    涵之一脸欣慰地看着弟弟：“你先好好念书，朝廷和天下也要一阵子来安定，姐姐不会委屈你，不会只牺牲你一个人的志向，可眼下急不得。”

    平理说：“我答应了边境上几个兄弟，我会再回去的。”

    涵之说道：“他们大部分人也会被调回来，平西府重建后，还是要依靠当地人自己来守护，我们纪州边军，可不能用来拆东墙补西墙。”

    平理眼珠子一转悠，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姐姐，我不去从军，我听您的安排，几时可行了，我不做大将军，做个兵卒就好。不过……咱们能不能各让一步。”

    “怎么？”

    “姐姐，我不想回国子监念书，求您了。”

    涵之分明含笑看着弟弟，眼中却是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涵之道：“好好念书，不然国子监再告你的状，我就把你交给你哥哥们来处置，让他们来教你剩余的功课。”

    平理急得要哭了，又不敢冲姐姐发脾气，转身怒气冲冲地走，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恭敬地行礼后，才真正退下。

    涵之忍俊不禁，心里明白这孩子会听话，将来也早晚是要放他去从军的。

    但不是眼下，如今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盯着祝家，换的是龙椅上的那一个人，这朝廷这江山，这官场皇权，可一点没变。

    “传他们觐见吧。”涵之定下心，昂首走向正殿。

    宫门外，祝家人并未离去，要等着平理出来一起走。

    平珞在一旁问候几位等待召见的世交长辈和女眷，见弟弟出来，告辞后，便要带家人回府。

    闵延仕另有事务在身，已经先离开，韵之没人在身边拦着，少不得故意逗平理玩儿。

    平理这会子没好气，一时恼了，冲韵之说：“你别跟我没大没小的，逗谁呢？”

    韵之气道：“你凶谁呢，我怎么你了，难道是我让你……”

    平珞走来，仅仅目光就把两个小的镇住，如今祖母不在家，父辈们坐牢的离京的，家里就数他最大，他自然就成了家长。

    在宫门外，平珞什么也没说，但回到家中，还没进门，就命下人把二小姐和四公子送去祠堂，更下令：“给我跪着好好反省，今晚不许吃饭。”

    初雪忙劝道：“训斥几句得了，他们那么大了，脸皮薄，今天可是新君登基大喜的日子，算了吧。”

    平珞说：“就该叫他们记住今天，新君登基，皇后册封，我祝家从今往后，更要谨慎小心。”

    却是此刻，太尉府的马车往家门前来，车停后，一众丫鬟婆子拥簇着年轻的姑娘下车来。

    “平珞哥哥、嫂嫂，给你们请安。”来的正是太尉府小孙女秦影，恭敬地向平珞夫妻俩问候。

    既是世交，年轻一辈彼此都认识，初雪热情地迎上来问：“影儿怎么来了，刚巧我们才到家，快进门，喝杯茶暖暖身子。”

    秦影却命下人送上几件东西，有匕首、绳索，还有龙爪钩，初雪吓了一跳：“这是……”

    韵之则往边上瞧，她家平理已经气得面红耳赤，双手握拳，韵之问：“你干的好事？”

    秦影朝这边看了眼，便向平珞道：“平珞哥哥，这是平理哥哥送来给家兄的东西，祖父命我送还公爵府，请平珞哥哥劝劝，往后再不要来勾引家兄逃学或是离家出走。祖父说，年轻孩子该静下心来念书做学问。”

    平珞抱拳作揖：“请妹妹替我向太尉大人告罪，我必定严格管教平理，不再让他们生事端。”

    秦影欠身谢过，又向初雪和诸位家人告辞，姑娘小小年纪，优雅大气，从容而来从容而去。

    平珞目送车马离开，再转身，初雪拦在身前，命下人赶紧把韵之和平理送去祠堂，这一边拉着丈夫说：“好了，你总是凶巴巴的，他们见了你，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都是听话的孩子，你好好说不行吗？”

    平珞看了眼下人手里捧着的东西，什么匕首钩子，气得不行：“这小子，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初雪温柔相劝：“你别急，我替你去说他们，好不好？”

    平珞气得又迁怒祝镕：“他接人接到天边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初雪哭笑不得：“相公，你是怎么了，镕儿又招惹你了？”

    可平珞并非心浮气躁，而是今日之后，他们的家族只会比从前更难更辛苦，万丈光芒之下，是看不见的危机四伏。

    难不成真以为，成了助新君夺得帝业的大功臣，真以为家中出了个皇后，从此高枕无忧？

    自然，这一份居安思危的严肃，兄弟姐妹之间心里都明白，不过是年轻些淘气些，就算是韵之和平理，先头才吵架，这会儿已经不计较，坐在祠堂蒲团上，念叨秦家那个小孙女。

    韵之说：“原本她差点就成我们三嫂了吧，我听说那会儿大伯父就看中太尉府，要三哥娶那小丫头。”

    平理一脸嫌弃地说：“你别看她刚才端庄斯文，在家里可厉害了，我今天才跟她大吵一架，比你的霸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韵之说：“我哪里霸道了？”

    平理瞥她一眼：“你刚才不多嘴，我们怎么会罚跪？”

    韵之大大咧咧地说：“不就坐会儿嘛，我们在祖宗跟前可是常客了，不过我说，平理，这回等三叔和婶婶回来，朝廷和家里都太平，是不是该给你张罗婚事了。”

    平理凶道：“你别瞎起劲，听见没？”

    韵之一脸坏笑：“要不，秦家那小孙女？模样没得挑，我方才仔细看了眼，好些日子不见，更水灵了，她比我们小一岁还是两岁？”

    平理恼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可真不客气了，什么意思。”

    韵之说：“可你早晚有那一天的。”

    平理一脸傲气：“我要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娶哪门子的媳妇。”

    这日天黑后，闵延仕回到公爵府，听说妻子在祠堂罚跪，不免紧张担心，但得到了姐姐的传话，他可以去把韵之领走，顺便也放了平理。

    急匆匆赶来，进了祠堂，却见他们背靠着背，各自打瞌睡，哪儿有半点反省的意思。

    “你们呐。”闵延仕负手而立，直摇头，“大哥过来瞧见，你们还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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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本性难移

    平理先醒了，听见“大哥”俩字，不等看清眼前的人，立马爬到一边跪好，韵之没了依靠，仰面倒下，给硬生生摔醒了。

    “没事吧？”闵延仕忙上前搀扶，韵之睁眼见是丈夫，便撒娇装可怜，“延仕，我好惨呀，你总算来救我了。”

    平理看清了人，没见大哥来，松了口气，又盘腿坐下，嫌弃地对闵延仕说：“赶紧把她领走吧，在家里净祸害我。”

    韵之张牙舞爪地要揍平理，被闵延仕拦下，劝道：“今天是你不好，不该在一旁幸灾乐祸。”

    他控制不住霸道的娘子，只能把韵之打横抱起，一面对平理说：“你大嫂嫂说，你可以回去了，不碍事。”

    平理起身舒展筋骨，见韵之被抱着，知道他们夫妻恩爱，心里是高兴的，可他和韵之若不吵架，太阳就该从西边出来，走之前冲着闵延仕啧啧：“延仕哥，你娶谁不好，娶这个人。”

    韵之扑腾着要踹他，平理早轻盈地跑开了，闵延仕把怀里的人颤了颤：“好了，听话，跪了多久？累了吧，饿了吧？”

    “我们俩才不会跪呢，你才是累了吧，今天那么忙，城里城外奔波。”韵之轻轻挣扎，落地站稳，体贴地说，“别担心，我和平理从小闹到大，哪天我们不吵架了才有事儿呢。至于我哥么，他要是真生气了，是不会管我们的。”

    闵延仕嗔道：“你心里都明白，还闹腾，大哥可是真生气，我们路过倚春轩，先去赔个不是。”

    韵之挽着他的胳膊：“我听你的，可我哥要是骂我，你要替我挡着。”

    闵延仕拿她没法子，手牵着手离了祠堂，说起二老爷还在大牢里，母亲还在回京的路上，韵之却完全不担心，叫人说去，没心没肺还是婉转的，说狠了，就是不孝。

    “反正他们也从没真正在乎过我，就算危险当前，也是利益高于我。”韵之说，“所谓生恩，这是没法儿还的，而养恩，我是奶奶拉扯大的，这么明白的事，我何必自我矛盾，做会让我痛苦的事呢？”

    “父亲那儿，我时常派人去看，精神不错，总想着出来。”闵延仕道，“就是大老爷……”

    “我大伯不好吗？”韵之说着，忽然一个激灵，转身朝兴华堂的方向看去，“对了，我大伯母呢？我一整天没见过她，今天这么大的事，她也没去朝贺，病了吗？”

    闵延仕问：“要不要去看一眼？”

    韵之点头，便拉着他的手往兴华堂来，刚好遇见来串门的梅姨娘正要回东苑去。

    提起大夫人的事，梅姨娘道：“柳姐姐说，今儿一早，天还没亮，宫里就来人了，不知说的什么话，再后来就老大的动静，等柳姐姐她们出来看，大夫人出门去了，据说外头是杨家来人接，后面的事儿，咱们府里就都不知道了。”

    夫妻二人互相看了眼，闵延仕安抚韵之：“回头我去打听打听。”

    梅姨娘则笑眯眯地看着小两口，这会儿说话，还拉着手，如此亲昵实在叫人高兴。

    待他们散了，回住处要经过倚春轩，少不得进门请安赔不是，韵之一直躲在闵延仕身后，听大哥絮叨，说从今往后家人更要谨言慎行，不能给涵之添麻烦，不能叫别人捉了把柄。

    这些话反复念了半天，平珞又告诫闵延仕：“妻为夫纲，你要管她，她若懂事也罢了，可这胡闹的性子，你不能由着她。”

    闵延仕连声道：“是，我一定管，大哥今日辛苦了，还请早些休息。”

    平珞又念叨了几句，才放他们走，可一出门韵之就不在乎了，高高兴兴牵着闵延仕的手往回走。

    说起今天的事，提起秦家小孙女，她道：“这丫头，原本差一口气就要成为我嫂嫂，我大伯给我三哥相中的。”

    闵延仕说：“可他们夫妻，早就两情相悦，谁也插不进去。”

    韵之感慨道：“扶意长得好，性情好，又聪明又有胆魄，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她那样的，天底下的男人，都会喜欢她吧。”

    闵延仕听这话，内心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平静，正因为不在乎了，他完全没必要愧疚，更何况那是发生在韵之之前的事，他只要对自己的内心负责就好。

    转眼，已是新君登基第三日，各国纷纷派使臣前来恭贺，朝廷的事务一日忙过一日。

    这一日，皇帝下赦令，道是祝承乾和祝承业是受金东生及其党羽迫害，而闵延仕则受先帝密令调查此事，告发祝家的所有罪名，并非他编造，而是先帝为了引出金东生及一众党羽才设下的圈套。

    朝廷给了一个很体面的说法，祝承乾和祝承业全身而退，闵延仕也不受牵连，更是说贵太妃求情，一并将他娘和妹妹都放了。

    这一日，平瑞带着母亲回到京城，二夫人刚好在家门口，看见从大牢里回来的丈夫。

    可她还没掉眼泪，就被祝承业斥责：“别丢人了，赶紧进去，伺候我洗漱。”

    二夫人则急着拉了小儿子，高兴地说：“老爷你看，是平瑞，儿子回来了。”

    祝承业扫了平瑞一眼，冷笑：“我只有一个儿子，这又是谁家的人，我不认得。”

    众人都很尴尬，二老爷拂袖而去，二夫人无奈，没顾得上找一找她的儿媳妇在哪里，就跟着进门去了，初雪也不得不跟上。

    柔音从门边上走下台阶，拉了拉平瑞的胳膊：“辛苦了，进门洗个澡吧。”

    平瑞道：“我们回去，这家里用不上我们了。”

    柔音劝道：“我还想等奶奶回来，给她老人家磕个头，还要帮衬大嫂嫂打理家务，再多住两天好不好，大哥哥说，明天中午奶奶就能到。”

    平瑞摇头：“我们再来就是了，这里可有东西要收拾，没有的话，我们就走吧。”

    “平瑞……”

    “柔音，我比你了解我爹和我娘，就这一路，她问了我八百遍你的出身和爹娘在哪里，问我怎么成亲那么久也不怀个孩子。”平瑞苦笑道，“我娘还是我娘，一点儿没变，她会欺负你，让你伤心的。”

    平瑞说罢，走到平珞跟前，深深作揖道：“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往后我也不神神秘秘，在哪儿会给家里一个信，您要我回来，随时派人知会一声就好。”

    平珞沉沉一叹，看向柔音道：“跟着他，辛苦你了。”

    柔音欠身不语，平瑞牵了她的手说：“哥，我走了，明日中午我会回来给奶奶磕头，奶奶一直想见见柔音。”

    平珞则道：“父亲刚回家，在牢里待久了，脾气急躁身体也不好，见了你必然没好话。可之后若有转机，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我还是希望你带着弟妹回来。难道你不想让她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要她跟着你在外头，终日为了生计而犯愁？”

    平瑞看了眼柔音，举起他牵着妻子的手说：“哥，你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你不知道自由多可贵，不过我也不与你争辩，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家里遭这变故，我心里是割舍不下了，往后走到哪儿，我还都是祝家的子孙。”

    柔音向大哥行礼后，平瑞就带上她，什么东西都不拿，头也不回地走了。

    平珞只是叹了一声，没有阻拦。

    然而等他回到东苑，才进门，就听见母亲抱怨初雪，说她笨手笨脚，这屋子里丢的东西，怎么不见取回来，听说都堆在兴华堂，更是生气：“你怎么不长脑子，放在那儿，再要往回拿，可就说不清了。”

    平珞一股怒火冲上头，大步走进来，想要把妻子带走，令他意外的是，初雪没有唯唯诺诺，没有低眉顺眼任凭责备，而是反驳婆婆道：“家里的事，总要一件一件来，您经历了一遭生死，怎么还把金银看得那么重，殊不知就是要以命换钱呢，往后您把这份心思放下，自然就厄运全无，顺风顺水了。”

    二夫人愣住，像是看陌生人的目光盯着儿媳妇，前后也就分开十来天，怎么她的大儿媳妇换人了。

    初雪则看见了平珞，笑着说：“你去接怀枫和嫣然吧，我伺候母亲洗漱。”

    平珞愣了愣，握紧的拳头不禁松开了：“好，他们不知去哪儿玩耍，我去找找。”他又向母亲道，“韵之和延仕，搬过来住了，但是暂时的，往后闵延仕和闵家再无瓜葛，他们要自立门户，这会儿在闵家收拾东西，晚些就回来。”

    二夫人朝门前望了眼：“平瑞呢，你弟弟呢，你那弟媳妇呢？”

    平珞冷然道：“走了，爹既然不认儿子，他们何苦赖着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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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我绝不后悔

    被儿子媳妇先后说得哑口无言，二夫人愣住了，可怜而无助地望着孩子们。

    初雪来搀扶她，温和地说：“娘，家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哪还有比好好活着更强的？您先把身体养好了，之后的事，咱们慢慢商量，保住了性命，才能享福，才能盼着一家团圆不是？我先伺候您去洗澡，热水都准备好了，换了干净衣裳，就舒坦了。”

    事到如今，只有大儿媳妇在身边不离不弃，人心都是肉长的，二夫人含泪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跟着初雪走了。

    平珞见妻子转身前冲自己一笑，那满眼的自信和温柔，把他毛躁的心抚平了。

    这一整年，初雪的变化太大，平珞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止步不前，再看看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哪一个不是冲破束缚，纵然挣扎得遍体鳞伤，也要求一求心中的正义。

    此刻，闵府里，收到了公爵府的消息，知道母亲已经到家，韵之便懒得再收拾其他的，带上要紧的一些陪嫁，还有初霞，这就要离开。

    闵延仕在他爹娘那儿，他娘从大牢里回来就一病不起，闵初霖也痴痴呆呆像是被吓着了。

    虽然看着可怜，可就这家里，被她们打死弄死的仆役和姨娘，那些人的性命和家人就不可怜吗？

    韵之很强势地对初霞说：“不必心软，从今往后，你也不是闵家的人了。”

    姑嫂二人往前院来，远远看见闵延仕退出他爹娘的院子后，在院门前再次下跪叩首。

    韵之不忍心，匆匆赶来，但闵延仕已毫不留恋地转身要离开，夫妻俩迎面遇上，韵之没忍住，咬着唇掉下了眼泪。

    “哭什么？要不，把你留下？”闵延仕笑着说，“我可是要走了，你若愿意留下，我不强求。”

    韵之轻轻捶了他一下，便拉起丈夫的手往回走，见初霞笑盈盈地等着哥哥嫂嫂，她摸摸初霞的脑袋说：“要不要再看一眼，这一走，再不回来了。”

    初霞忙摇头：“我才不想看呢，有什么好看的，我跟着嫂嫂。”

    闵延仕带上妹妹，一手牵着韵之，大大方方地走出家门。

    公爵府里，祝承业在洗漱后，突然就病倒，高烧不退，想来在狱中是撑着一口气，一辈子养尊处优的人，哪里经得起那样的折磨。

    平珞忙着为父亲找郎中，闵延仕归来得知后，又跑了一趟宫里，为岳父请来太医。

    虽说病得不轻，倒也不至于损了性命，韵之回府后端茶递水伺候在边上，直至深夜父亲退烧，她才退下。

    回房的途中，路过倚春轩，门外的下人却说，姑爷在里头和大公子说话，韵之自然要来接丈夫，进门就听见他们说大伯父的事。

    初雪告诉妹妹：“原来大伯母和大伯父和离了，他们不再是夫妻，大伯母被杨家的人接走后，要跟着太后去封地。”

    韵之唏嘘不已：“竟然和离了？”

    初雪叹道：“谁想到呢，会是这个结果，涵之心里，该多难受。”

    韵之道：“姐姐不见得难受，但往后提起皇后的母族，总要把这事儿拎出来念叨，多没面子呀。”

    平珞说：“所以，你以后更要懂事谨慎，不要去外头闯祸，别给你姐姐惹麻烦。”

    韵之一脸无所谓：“你只管念叨，横竖我再住几天就搬了，往后你要不，来我家念叨我？”

    平珞起身要收拾妹妹，韵之往闵延仕身后躲，闵延仕拦着对大哥说：“我带回去管，大哥别生气。”

    韵之冲哥哥吐了吐舌头，得意洋洋地拉着闵延仕就走了。

    平珞气道：“这小丫头，几时能长大。”

    初雪却笑话丈夫：“你这眼眉带笑，我没见你真生气啊，心爱的妹妹有了可靠的夫婿，能纵容她还像姑娘时那么天真活泼，你偷着乐呢吧。”

    平珞总要振一振夫纲，将初雪一把搂过：“你最近，可越来越了不得了。”

    初雪嫣然一笑：“我以为自己会死在囚车里，如今又活了一遭，再没有什么事，能叫我掉眼泪了。”

    但见妻子眼波婉转，平珞动了心，一把将初雪捧在怀里，转身往卧房走去。

    翌日，为了迎接祖母回京，一大早平珞就要出门，跟他同行的还有平理和韵之，一行人到门前，只见香橼急急忙忙跑来，恳求大公子带她同行。

    “小香儿的圆脸蛋都不见了，等见了你家小姐，我替你好好骂她，怎么就丢下你呢。”韵之拉上她说，“走，我们坐马车去。”

    可是香橼心疼小姐，知道她没了孩子，知道她一路受的苦，哪里还生气自己被小姐丢下，满心只想早些见到扶意。

    两处在半路相遇，韵之带着香橼下车飞奔而来，扶意听祝镕说家人到了，也立时跳下车，跑向她们。

    香橼嚎啕大哭，把扶意的眼泪也招惹出来，韵之则忍不住像从前那样，拍打了扶意两下，但见扶意吃痛皱眉头，忙又愧疚又舍不得，抚.摸着她的胳膊，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快去见奶奶。”扶意含泪笑道，“奶奶可惦记你了。”

    远远见马车门帘掀起，老太太张望着赶来的儿孙，韵之立时跑来，爬上车扑在祖母怀里。

    平珞和平理策马而来，站在车下向祖母行礼。

    平珞道：“三叔接了婶婶往靖州去了，回头会把妹妹们都带回来了，平珒在纪州一切安好，亲家老爷之后送考上京，会带着他一起。奶奶，就等您和镕儿、扶意回家了。”

    老太太含泪看着自己的孙儿们，满心欢喜：“你们都好，奶奶就放心，行了，咱们上路吧，别挡着后来的道儿。”

    平珞看了眼祝镕，严肃地说：“镕儿，大伯母与大伯父和离了，大伯母已经离开祝家，这件事是皇后娘娘和太后做主，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老太太很惊讶，扶意更惊讶，韵之说：“先帝出殡，新君登基的那天，大伯母一清早就走了，那会儿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扶意再和祝镕对上目光，她微微一笑，祝镕也平静地点了点头。

    其实，惊讶之余，他们很为大夫人高兴，她苦苦挣扎了二十几年，在丈夫的背叛中让自己越来越扭曲，如今终得解脱。

    而扶意也知道，祝镕从小就被祖母教导，在这件事上，大夫人并没有错，错的是背叛了妻子的父亲，甚至是他的母亲。

    虽说纳妾娶小在高门贵府是最平常的事，可一个清白女子，非要跟着有妇之夫在外产子，最开始的时候，她图什么呢？

    扶意明白，这事儿不能单方面来定对错，可她也觉得不值，她那嫡亲婆婆，根本没想过，自己能给孩子什么样的将来吧。

    如今大夫人解脱了，祝镕心里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从此再无纠葛，彼此都放过对方。

    老太太在一众孙儿的护送下，安然回到家中，祝承乾并没有到门前来迎接母亲。

    初雪已经在祠堂准备了香案蒲团，刚好平瑞和柔音也到了，老太太便带着孙儿们，来祠堂祭祖叩拜，祈求祖先保佑，愿祝家子孙平安顺意。

    老太太身边的蒲团空着，那本该是祝承乾的位置，初雪尴尬地说：“大伯父恐怕身体不适，怪我没去问候，以为他……”

    “不妨事，他只想见一个人吧。”老太太转身看向祝镕，“去吧，你们父子之间，总要有个交代。”

    扶意跟随祝镕一道起身，夫妻俩对视须臾，像是在商量她是不是该跟着去，最后祝镕妥协了，拉了扶意的手，走出祠堂。

    “镕哥哥，我没想到，大夫人能想明白。”扶意一路跟着丈夫，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她道，“你猜是大夫人自己的主意，还是大姐姐强行让他们和离的？”

    祝镕道：“父母和离，对她这个皇后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姐姐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就算知道他们在一起很痛苦，她也不会主动做这件事，我觉着，就是母亲她想通了。”

    扶意轻叹：“我还记得，为了初霞的事，为了翠珠的事，她还曾严厉地责备我违背三纲五常，她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呢，会不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羡慕初霞和翠珠？”

    祝镕道：“可她选择了，继续伤害别人来宣泄内心的压抑，我们难道要同情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扶意摇头。

    “我爹就更不值得同情，他们活了一辈子，难道不比我们强？”祝镕坚定地说，“那些罪状，全是我给闵延仕的，我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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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难道就你疼媳妇？

    “镕哥哥。”扶意拉住了丈夫的手，“你现在很冲动，很不冷静，是打算把这些话，原样说给父亲吗？”

    祝镕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的确不冷静，可现实已然如此，逃避也毫无意义。

    他道：“这话不论怎么说，都是同样的结果，其实我不解释，他也早该明白，闵延仕凭一己之力，拿不到那些证据，若不是我……”

    “你后悔了？”

    “我说了我不后悔！”祝镕不自禁地低吼出声，意识到自己凶了妻子，满心愧疚，“扶意，我不是冲你。”

    “镕哥哥。”扶意挡在了他的身前，说道，“我们换了衣裳，先进宫拜见新君和新皇后吧，别怠慢了君臣之礼。”

    祝镕道：“是我没用，叫你担心了。”

    扶意摇头，说：“他是你亲爹，在你有自己的主张和意识之前，曾是你的天，没有他何来的你。你愿以善意看待这个世道，又怎么会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那般刻薄冷血，镕哥哥，这是人之常情，家国大义固然为上，可你我都不过是普通人。”

    祝镕长长舒了口气：“好，我们先进宫，我也想知道姐姐的态度。”

    兴华堂里，祝承乾站在窗口张望许久，迟迟不见儿子出现在院里，只有下人来传话，说三公子和少夫人进宫去了。

    祝承乾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终究是君王为上，他们先去拜见新君和皇后，在情在理。

    “大老爷，有件事……”可那小厮欲言又止。

    “何事？”祝承乾没好气道，“吞吞吐吐做什么？”

    小厮忙道：“就这几日，家里传过几句，小的们听得不真切，也不敢胡乱打听，可方才小的和其他几人远远看着，听几位妈妈分析，果然是真的。”

    祝承乾恼道：“话说半句，到底什么事？”

    小厮战战兢兢：“大老爷息怒，是、是少夫人怀的孩子像是没了，妈妈们说，到今日少夫人该十分显怀，可少夫人瘦得厉害，半点不像有身孕的人。”

    祝承乾睁大眼睛：“她小产了，几时的事？”

    小厮道：“少夫人才回来，小的如何知道，可若算上坐月子的日子，至少该是正月里的事了。”

    祝承乾气得不行：“那女人，就是不知安分守己，如今丢了我祝家血脉，她还有什么脸回来，她若安分在京城待着，难道我还杀她不……”

    他气急败坏说出这些话，自然是在下人面前失了态，挥手吼了声：“滚。”

    家门外祝镕已搀扶妻子上马车，扶意坐定从窗口看他，却见丈夫看向身后的地方，一脸的怒气。

    “怎么了？”她问着，也往车后探去，便见开疆缓缓骑马而来，手里还提溜着用绢布包着的食盒。

    祝镕没好气：“你不在宫里当差，来这里做什么？”

    开疆下马，向扶意问好，便笑着说：“这不，皇上放我几天假。”

    祝镕转身要上马车，撂下一句：“那你就回去歇着。”

    开疆咽了咽唾沫，转而冲扶意笑：“身体可好些，扶意，你受苦了。”

    扶意笑道：“都过去了，往后世道太平，大好的日子等着咱们呢。”

    “别跟他废话，我们该走了。”祝镕已经在马车里坐定，吩咐下人，“动身。”

    开疆着急起来，一路跟着马车：“你这人真是，亏我拿你当兄弟，我们可是二十年的情分。”

    祝镕冷冷地瞥他一眼，命令扶意：“把帘子放下，不必理他。”

    开疆则强行命车夫停下，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顺手把食盒放下，说道：“都是她爱吃的点心，满京城的都在这里了，扶意，替我送一送吧。”

    扶意拉了拉祝镕的衣袖，见他也不反对，便收下了，说道：“只此一回，下回你自己送去。”

    开疆大喜：“还是扶意好，有些人兄弟义气算什么。”

    祝镕飞过眼刀，开疆自知理亏，嘿嘿一笑赶紧下了马车。

    车轮滚滚向前，还传来开疆的声音，嚷嚷着：“扶意，有劳了。”

    祝镕生气地说：“这个傻子，连我跟前都交代不清楚，他打算怎么面对郡主？”

    扶意打开食盒检查一番，毕竟一会儿进宫是要查的，她心里该有个底。

    但见各家精致糕点整整齐齐码在其中，就她所知，的确是郡主喜欢的那些，然京城地界可不小，城东城西跑一圈，他这怕是早几天就预定好，天没亮就去取了。

    祝镕说：“他有心思弄这些，好好给郡主几句交代，什么都有了。”

    扶意笑道：“一下闯进去，彼此也尴尬不是？”

    祝镕叹：“那一日在大殿上，侍卫们将重伤的郡主抬下去，我依然在和几个大内高手缠斗，郡主临走前，喊了慕开疆的名字，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凄凉绝望的喊声，连那几个大内高手都受了影响，让我找着机会占了上风。如今想来，郡主必定是伤透了心。”

    扶意问：“我们是不是该改口，称呼长公主了？”

    祝镕颔首道：“安国长公主，封号依然不变，毕竟那是先帝赐下的。”

    扶意看向车窗外：“长公主在京城，该有自己的宅邸了吧，听说王爷和王妃要回纪州，长公主呢？”

    祝镕直摇头：“我们着急什么，该操心的人，还在捣鼓这些点心呢。”

    扶意伸手摸了摸丈夫的胸口：“火气太大了，镕哥哥，咱们自家的事，你别往开疆身上撒气呀。”

    祝镕说：“他活该。”

    扶意劝道：“高兴些，咱们家人能全身而退，新君顺利继位，那么多高兴的事，都不值得叫你笑一笑？”

    祝镕却深情地看着她：“你吃了多少苦，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扶意说：“都过去了。”

    祝镕却道：“奶奶告诉我一件事，你一直瞒着没说的。”

    扶意不服气：“我可从来没事瞒你。”

    祝镕神情凝重：“我爹，打过你一巴掌，是不是？”

    扶意一下抿了唇，见实在瞒不过了，才勉强笑起来：“八百年前的事，我都忘了。”

    祝镕轻柔地抚过妻子的面颊，自责道：“没想到我们兄弟三个里，到头来最干脆的那人是闵延仕，开疆那副死样子，而我，又始终被家族牵绊着辛苦你。”

    扶意笑道：“还真是呢，不过你和开疆当然不差，只是闵延仕的变化太大，可见咱们韵儿是他命中注定的人，这多好啊。”

    很快，车马到了皇城门下，夫妻二人先进宫拜见皇帝，扶意行礼后，就被带去涵元殿见皇后，祝镕则与皇帝商议些国事。

    待祝镕再来到涵元殿，扶意已经不在，大姐告诉他，扶意去探望长公主了。

    涵之问：“她带来的食盒，是慕开疆准备的？”

    祝镕应道：“现成送来的，一定要我们带给长公主，娘娘，长公主的伤可好些了？”

    涵之道：“快好了，只是躺不住。”

    祝镕松了口气：“那日见长公主伤得厉害，好在长公主有习武的底子。”

    涵之则问：“祖母可好，家人们可都好？”

    祝镕一一讲明，唯独不提父亲，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

    涵之笑道：“说吧，有什么话想问，姐姐都会回答你。”

    祝镕说：“有件事，想求娘娘答应。”

    涵之道：“你先说什么事。”

    祝镕走近了几步，诚恳真切地请求：“娘娘，我不想袭爵，不想继承公爵府家业，扶意她，还有更多想做的事。您答应过，会重办女学，修改律法，乃至增添女官之位。娘娘，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您动了朝臣们的利益，更何况是女子，他们如何能容忍女人凌驾在头上，前途漫漫，您和扶意都要付出无限的心血，如此一来，再要她兼顾家庭，还是那么大一家子人，如何使得？”

    涵之道：“倘若我不答应呢？”

    祝镕怔然：“可是……”

    涵之摇头，反问弟弟：“我答应你了，接下来你怎么做，推给大哥，推给平瑞平理？还是平珒平珍？他们答应吗？”

    “是……”祝镕道，“扶意也说过一样的话，她说该是家人一起商量才行。”

    涵之嗔道：“那不就结了，你该先和家人商量，再来问我是否答应，我这里不过一句话，可你的兄长嫂嫂、弟弟弟妹们，是要付出一辈子，难道就你疼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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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这件事听我的

    祝镕想了想，试探着问长姐：“也就是说，这事儿在您这边，有商量的余地？”

    涵之笑道：“你且看看家里，给不给你商量的余地，兄弟几个都非贪慕权贵之人，他们若真答应，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成全你们，你忍心吗？”

    祝镕被说中了弱处，他如何能忍心。

    涵之忽然皱眉，一手抵着额头，祝镕见状，便知姐姐旧疾发作，上前搀扶：“要不要宣太医？”

    涵之摇头：“不必了，如今症状越来越浅，我只是自己太过小心。”

    祝镕说：“若有不适，一定要尽早说明，不要怕事瞒着，耽误了病情。”

    涵之缓过几分，道：“我不隐瞒，你们也不要张扬，眼下对我来说，没有比身体更重要的，我自然会保重，不必记挂。”

    祝镕问：“娘娘，您在为皇嗣担忧吗？”

    涵之摇头：“是为了实现心中期待的事，至于皇嗣，的确我在意，可并不愿强求。皇上说，倘若我与他命中无子，那就从皇族里培养优秀的孩子来继承江山，不是你说的吗，谁做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撑起这个天下。”

    祝镕将茶水端给姐姐，说道：“您和皇上，王爷和王妃娘娘，都是为了天下大义才走这条路，我却执拗于皇嗣，胸怀眼界太狭隘。”

    涵之欣慰地看着弟弟：“你还小呢，接下来你的考验和磨练才真正开始，镕儿，前路艰难，要自爱自重，要保持冷静。”

    这一边，尧年暂居的宫殿里，宫女们都被她撵出去，扶意守着小火炉预备茶水，窗下美人榻上，美丽高贵的长公主，正捧着一大盒点心发呆。

    水开了，扶意沏了普洱，摆在矮桌上一并端来，尧年这才抬起头看了眼：“小心别烫着。”

    扶意又搬来小杌子坐在尧年对面，笑道：“长公主，点心可分我一块？”

    尧年递给她：“都拿去，他当我三岁小孩儿，这就够哄了？”

    扶意说：“说实话，我觉着开疆不是哄您，是哄祝镕。为了这事儿，我家相公都快和他好兄弟决裂了，他这么表示一下，好让祝镕不骂他。”

    尧年问道：“所以，他对祝镕也没个交代？”

    扶意点头，将茶水递过来，说：“我想他，应该是只想对您说。”

    尧年接过茶碗，猛地一口，烫得她全吐出来，更摔了茶碗。

    宫女们听见动静赶来，忙着收拾，扶意搀扶郡主到一旁坐，已有宫人送来冰，好让长公主含着镇痛。

    “那个，那个别动！”尧年突然站起来，一头冲过来，夺下了开疆送来的食盒。

    吓得宫女们以为做错了大事，跪了一地，尧年又过意不去，挥手道：“没事了，你们退下吧，我和祝家少夫人有话说，我不叫你们，不必来伺候。”

    待宫女们退下，扶意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收好，说道：“嘴烫了，这会儿可吃不了，留着慢慢吃。”

    尧年叹一声：“据说，他被朝廷放了假？”

    扶意应道：“是这么说，具体的还没细谈，下回见了面，我再来转达。”

    尧年道：“他那天的表现，叫我爹我哥怎么信任他呢，他在禁军府怕是待不下去了。”

    扶意想了想，大胆地问：“要不要我和祝镕安排一下，让他来见您一面？宫墙相隔，他有话也不能说，也许原本几句话能讲明白的事，越拖越成了心病。就算我能在中间传达，也怕词不达意，又或疏漏什么，曲解了你们的心意。”

    尧年却是很谨慎：“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我哥做了皇帝，你家大姐姐成了皇后，祝家将来的势力，会遭全天下人嫉妒猜疑，这还是轻的，回头陷害你们诬告你们，惹不完的麻烦事。扶意，你们不要在小事上耍手腕弄权，这不值当。”

    扶意恭敬地福了福：“长公主的话，妾身铭记在心。”

    尧年嫌弃道：“我拿你当朋友，你看你。”

    但扶意坐下后，却说：“可这并不是小事，在我眼里在祝镕眼里，都是大事。这人，总得过的高兴了，才能去谋大事吧。”

    尧年是心动的：“那……你看着办，我是想见他，哪怕我俩完了，我也要把话说清楚，再狠狠揍他一拳。”

    她一面说着，比划了一下，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直皱眉，把扶意吓坏了。

    涵元殿里，祝镕提起了父亲和嫡母的事，涵之道：“你一直很孝敬她，我很感激，但镕儿你的存在，是我娘的耻辱。从今往后，不必再关心她，杨家和我会照顾好她，你就当这世上，从没有这个人。”

    祝镕答应：“我明白您的意思。”

    涵之说：“父亲不会再被授予官职，爵位既然一度革除，再还给祝家，也不会再落到他头上，将来如何奉养他，你和平珒拿主意就好，不必过问我。”

    祝镕垂眸道：“父亲过去对我说过最多的话，是不能背叛他。”

    涵之问：“回去，打算怎么对他说？”

    祝镕看着姐姐：“没想好，就是我太冲动了，才被扶意拦下，拉着我先进宫来了。”

    涵之道：“镕儿，你的初衷是迫害他吗？”

    祝镕忙道：“我只是想，让他落在闵延仕手里，强过……”

    他愣了愣，是啊，他到底为了什么心虚，为了什么愧疚，他筹谋这一切，只是为了在自己离开时，尽可能地救下家人，而他若不走，什么希望都没了。

    涵之嗔笑：“照实说，他听不听随意，他现在全须全尾地活着，你有对不起他的？”

    祝镕豁然开朗，脸上不禁有了笑容，对姐姐说：“我这就回去，等下接了扶意走，就不过来请安了。”

    涵之道：“往后没有我的召见，不要随意进宫，告知家人亦如是。”

    祝镕心中不舍，心疼长姐从此被深宫所困，但更知分寸轻重，向涵之行大礼后，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那之后，托宫女传话，很快就等来了扶意。

    扶意见他气色与来时大不同，笑道：“还是大姐姐管用吧，你想通了？”

    祝镕道：“想通了，走吧，我们回家去。”

    他们一路被宫人相送，扶意不方便说其他的事，直到上了家中马车，才提起尧年要见开疆。

    祝镕说：“这并不难办，可我就怕那傻子，再伤害了长公主。”

    扶意笑道：“那就先教好他，你把开疆找来，好好说别着急。”

    然而，叫夫妻俩哭笑不得的是，开疆如今赋闲家中，大把的时间，他索性等在公爵府，好等二人回家传递尧年的消息。

    开疆知道祝镕懒得理他，只管巴结扶意，扶意心软耳根子软，好生说道：“郡主要见你。”

    可这一下，又叫扶意失望了，开疆竟是犹豫地说：“不必见面了，我……只是想知道她伤好了没。”

    往前走的祝镕听见这话，冷冰冰地看过来，开疆苦笑了一下，对扶意说：“她好，我就满足了。”

    祝镕走来，拽起扶意就离开：“别再管他的闲事。”

    开疆无奈地一叹，总不能赖在公爵府，和边上的丫鬟打了声招呼，便打算离开。

    可扶意又小跑着回来，站定了喘着气说：“等我消息，我安排好了，就带你进宫。”

    “扶意，我……”

    “别你呀我的了，这事儿就听我的。”扶意说，“这么定了，等我消息。”

    不等开疆答应或是拒绝，扶意转身就跑了，祝镕在这边门下等她，不禁恼道：“理他做什么，气死人的家伙。”

    扶意推着他说：“好了，去见父亲吧，你自己的事儿解决了，你才能冷静地为好兄弟考虑，你也就会欺负开疆。”

    兴华堂里，祝承乾正烦躁地写着书信，不知撕毁了多少纸张，见下人进门来，也是没好气地呵斥：“说过了，别来打扰我。”

    “大老爷，三公子和少夫人过来了，就快到门前了。”

    “镕儿回来了？”祝承乾眼中顿时有了光芒，但瞬间又变得晦暗，在下人面前端着怒气，冷声吩咐，“我不想见少夫人，别让她进来。”

    扶意是无所谓的，为祝镕理了理衣冠，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说道：“可别叫他打你，没这个必要，你把该说的说明白，往后是父子是仇人，他自己挑呗。镕哥哥，你什么都没做错，你看咱们家里，谁怨你了？”

    祝镕将扶意的手捂在掌心搓了搓：“其实你不怨我，我就无所畏惧了，回去等我，这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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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我祝平理今天就跟你姓

    目送丈夫进门，扶意隐约看见公爹的身影从窗前闪过，那身形步伐完全不像病了的人，想来他一定无比期待见到儿子，可爱儿成痴若是如此，扶意觉得很可悲。

    但父子之间，她不会插手，同样的，她也不会再允许公爹来干涉他们夫妻的事。

    扶意吩咐门下的婆子：“告诉三公子，我去了老太太院里。”

    忽听得里头传来一声巨响，门前的下人都不禁哆嗦，慌张地朝里头望去，扶意却是淡定地走开了，横竖祝承乾不能杀了自己的儿子，吵就吵吧。

    屋子里，父子俩隔着书桌，祝承乾气得脸如猪肝，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滚出去，滚出去！”

    原来一进门，不等父亲发问，祝镕便告诉父亲，他不会再有官职，不会再有爵位，但往后自己会赡养他，他大可安心度过晚年。

    祝承乾反问儿子，到底做过什么，闵延仕那些罪证又从何而来。

    祝镕如实告知，说他是为了救家人更是救父亲，却惹来父亲怒火攻心，抓起笔筒朝他扔过来，祝镕一闪躲，砸中了身后的花架，花架倒地，花盆碎裂，花泥散了满地。

    进门前，祝镕满心忐忑，在他心里，父亲仍旧占有重要的地位，更何况所有人都对他说，父亲选择忠君，并没有过错，他不过是站在了不同的立场。

    但是这一刻，那份忐忑与不安都消失了，哪怕连胜亲王都说，他能体谅祝承乾的爱子之心，可祝镕依然认定，并不是这样。

    “我和平珒，还有映之、敏之都会奉养您。”祝镕道，“大姐姐贵为皇后，从此属于大齐，家里的事，自然就不再叫她费心。”

    祝承乾晕眩得厉害，不得不坐下来，怨念地反复念叨：“你答应过我什么，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我把你看得比命还重，我……”

    “爹，一切都过去了。”祝镕平静地说，“接下来，是要合全族之力，守护皇后、守护大齐。即便从此您无官无爵，我依然是您的儿子，也永远敬重您。”

    祝承乾苍老的双眼，浸透凄凉：“你有没有想过，你奶奶若没有等到你，死在了囚车里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平珞和我一起被斩立决身首异处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带着你的志向，你的家国天下回来时，家散了人死了，所有人为了你的理想而陪葬？祝镕，你忍心吗？”

    祝镕心中早有答案：“我为国而战，忠君忠国忠于民，是先帝歹毒狭隘、草菅人命、抛弃国家子民。爹，您不能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您不能把他的罪孽加在我的身上。而我，不愿杀胜亲王父子，若留在京城，也只会沦为先帝的刀下魂，你知道他派了多少刺客来暗杀我吗？”

    祝承乾眸光震颤，不敢相信地问：“他派刺客杀你？”

    祝镕冷然道：“最后一次，我带着扶意，被五个武力与我不分伯仲的刺客包围，若非大姐带兵赶到，你我父子早就阴阳两隔。”

    祝承乾睁大了眼睛：“皇帝、皇帝他竟然？”

    祝镕道：“不是皇帝，是先帝。我不走，先帝也会用你们的性命来威胁我去行刺，我若不从，你们一样要死。既然都是死，我不愿被他威胁，不愿助纣为虐。不瞒您说，纵然潜心谋划，把一切能算到的都算遍，我也是带着生离死别的决心离开京城，所以，我绝不后悔。”

    祝承乾看着儿子，再也说不出话来，闷了半晌，他问：“孩子怎么没的？”

    祝镕眼中透着杀气和恨意：“被先帝放进来的雍罗国人所害，是个男孩儿。”

    听闻是个男孩儿，祝承乾的痛苦不啻万箭穿心，双手抓起桌上的书册，愤怒地撕成了碎片。

    “还有一件事，先告知您一声，自然眼下，还没商定。”祝镕道。

    “什么事？”祝承乾已然没了生气。

    “朝廷会将爵位赐还，我打算请大哥继承家业，受封爵位。”祝镕说完，料想到了父亲的震怒，果然，他没有失望。

    祝承乾瞠目结舌，指着他的手不停地颤抖，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我、我当年就不该把你带回来。”

    祝镕向父亲作揖：“该向您禀告的事，都说完了，往后朝廷的事家里的事，都不必您再费心，儿子也不会事无巨细前来打扰您，请父亲保重身体，安度晚年。”

    祝承乾冲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怒吼着：“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把爵位让给祝平珞，祝镕，你听见了吗？”

    门外的下人，将争吵声听得七七八八，俱是吓得低头哆嗦，大气不敢出。

    祝镕平静地走出门外，才有个婆子突然想起什么，赶上前告知：“少夫人吩咐，告诉您她去了老太太院子里。”

    “知道了。”祝镕应着，回眸看了眼凄凉冷清的兴华堂，说道，“你们照顾好大老爷，有什么事可以找二位姨娘商议。”

    那婆子问道：“公子，您可知大夫人去了哪里，被杨家的人接走后，就没信儿了。”

    祝镕淡淡地说：“她已经不再是这家里的大夫人，往后家里没有大夫人，你们不要再随口提起，以免惹是生非。”

    门前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待祝镕走远后，互相说着：“看来不是假的，大老爷和大夫人真的散了。”

    其中一人唏嘘不已：“大夫人这是被迫的，还是想通了，照她的脾气，不留在家里把所有人折腾个半死，她才咽不下那口气呢。”

    然而究竟是什么缘故，谁也说不上来，扶意将从大姐姐那儿听来的原话告知祖母后，依然觉得，在初霞和翠珠的事情上，大夫人当时那么生气，更人前人后的讽刺挖苦，如今看来，也许就是戳到了她的痛处，也许早二十年，她就有过这样的念头。

    老太太安抚扶意：“她也没少作孽，不相干的人或死或伤，她现在能安然无事地逃脱罪责，已经是老天爷的眷顾了。你看闵延仕他娘，竟然被亲儿子送进大牢里，这才是现世报。”

    扶意不愿大家内心沉重，便要说些高兴的事儿，笑道：“今天镕哥哥又在大姐姐面前提起爵位的事儿，被姐姐骂回来了。”

    老太太笑了：“他怎么说的？”

    扶意刚要学着说，祝镕突然从身后出现，在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幸灾乐祸么？”

    老太太恼道：“臭小子，你再在我面前动手，我就把你胳膊剁下来。”

    扶意自然是有恃无恐，眉飞色舞地说起祝镕告诉她的那些话，姐姐也打发他回来，要他先和大哥哥商量，和家人商量。

    玩笑归玩笑，扶意很仔细地看了看丈夫的脸，怕他被祝承乾打了，见没有一点儿痕迹，心里才踏实。

    拉着祝镕坐下，要他吃些东西，刚把茶水送到手边，芮嬷嬷进门说：“老太太，太尉府来人了，四哥儿正和人家姑娘吵架呢，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听芮嬷嬷讲述，扶意和祝镕才知道，平理和秦太尉的小孙女之前就有过矛盾，夫妻二人赶来西苑，平理正吊儿郎当地靠在院门上，哼笑道：“我可是给你搜过了，没有人，秦大小姐，你要不要再去别处搜一搜？”

    秦影却坚持：“一定是你把我哥藏起来，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把人交出来。”

    平理冷笑：“这话都被你说去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要不要告我一个弑君谋逆的罪名试试，那才真是闹大了。”

    秦影说：“我何苦诬告你，就事论事，你把我哥交出来，我立刻就走。”

    平理一脚踩在护栏上：“我就在这儿等你，公爵府上上下下随你搜，我们家那湖底，你也只管潜进去捞，要是能捞出你哥，我祝平理今天就跟你姓。”

    “平理！”祝镕进门来，呵斥弟弟，“你这是什么态度，把脚放下。”

    平理也委屈，指着秦影说：“这丫头，好端端地跑来说我藏她哥，我都让她把西苑搜过了，她还不依不饶。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幸亏三哥你当初没娶她，大伯父可真不会挑人。”

    这话叫扶意听来也十分尴尬，眼见得秦家姑娘涨红了脸，更可怜一双漂亮的眼睛，沁着几分泪水，她要走上前为平理的话道歉，秦影却周正地向祝镕和扶意行礼告辞。

    祝镕指了指平理：“回来再收拾你。”说罢，便带着扶意一起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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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我们打个赌

    秦家小孙女行色匆忙，像是要赶往别处去找寻，见祝镕和扶意追出来，倒也礼貌，欠身说：“实在打扰了。”

    祝镕和气地说：“平理无状冒犯，作为兄长十分惭愧，必定严加管教他，还望秦家妹妹海涵。”

    秦影眼中还带着几分泪光，但并不是为了祝平理羞辱她与祝镕的婚事失败，而是道：“兄长前番出走，家母便急得病倒，好容易挺过来，哥哥他又不见了，母亲今日急得再次病倒，我也乱了方寸，多有冒犯。倘若贵府有家兄的行踪，还望拨冗至太尉府相告，秦影感激不尽，但若是我冒犯在先，也请三哥哥和嫂嫂原谅。”

    祝镕说：“这是自然的，我之后再问问平理，看你哥哥还有没有别处可去，一定帮着把人找回来。”

    秦影欠身道：“多谢三哥哥。”

    说罢，便是匆匆登上马车，转去下一家找寻。

    扶意瞧着姑娘的模样，十分心疼，只听祝镕在一旁说：“别听平理胡说八道，之前我爹的确和秦太尉家有结亲的意图，但这不，我们被先帝赐婚了。”

    扶意嗔道：“我会计较这些吗，倒是平理，他怎么能当着人姑娘的面说这些，也就是遇见性情好的，若是我们韵之的脾气，早和他动手了吧。”

    “你们怎么赖上我了？”韵之从门里跟出来，听了半句，问道，“出什么事了，我听说鸡飞狗跳的，谁又来欺负平理了？”

    祝镕和扶意，不约而同地用一样的目光看着韵之，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什么都没做呀，你们这样看我做什么，你们该不是嫌弃我和延仕在家蹭吃蹭喝吧。”

    祝镕摇头：“扶意和你们俩一般年纪，可你们俩加起来都没她懂事，一个比一个胡闹，嫁了人还是胡闹。”

    韵之气呼呼地说：“这，这还能有人跟你媳妇比呀，反正闵延仕不嫌弃我就成了。”

    扶意上前道：“秦家小孙女的事儿，往后见了面要和气些，方才平理当着面，说你哥幸亏没娶她，祝二小姐，要是人家这么说你，你脸上过得去吗？”

    韵之心里一咯噔，立刻变了脸：“平理那小子就是欠管教，他记恨那天秦影送东西过来，害他被大哥骂，又罚跪祠堂，我都被他连累了。”

    祝镕已经进家门，一路往西苑去，扶意怕兄弟俩又起争执，赶紧拉着韵之跟来，又告诫她一会儿别插嘴。

    平理正指挥下人收拾院子，倒也不是被秦影带人翻乱的，是那些抄家的人留下的祸害。

    再见哥哥来，他下意识地主动离远些，问：“她走了？”

    扶意上前拽了拽丈夫的胳膊：“镕哥哥，好好说。”

    祝镕自然不是那动辄打骂的兄长，更何况知道平理本性不坏，平日里嘴也不坏，在男女之事上，偏偏少根弦，方才说出这么无礼的话，自己都替他羞愧。

    平理见有扶意在，便理直气壮地说：“我真是很客气了，她要找我都让她找了，今天我去接你们和奶奶，回家后就在收拾东西，我怎么去找他哥？你们说，怪我吗？”

    祝镕则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记着，往后当着姑娘家，再不许说这种话，你就不怕你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嘴上这么刻薄，谁愿意嫁给你？”

    平理说：“一个人还自在呢，我才不要娶媳妇。”他嬉皮笑脸地对三哥说，“如今有了平珍，传宗接代都不用我了，我要一辈子逍遥自在。”

    祝镕无奈，看了看西苑里收拾的情况，对弟弟说：“缺什么找你嫂嫂要，在三叔和婶婶她们回来之前，一定收拾好了。”

    韵之在边上没忍住问：“祝平理，你真不打算娶媳妇了？”

    平理很拽地点头：“小爷我说到做到。”

    韵之说：“那就这样，你将来要是有娶媳妇的那天，从今往后要叫我姐姐。”

    平理说：“成啊，但在那天之前，你要叫我哥哥，不然多不公平。”

    韵之愣了愣，急道：“可这也不公平，你一辈子不娶妻，我要一直叫你哥哥吗？那还打什么赌？”

    平理反问：“就是啊，赌什么？”

    “好啦，你们两个还是三岁小孩儿吗？”扶意哭笑不得，拉了韵之说，“走吧，你不是找我吗？”

    韵之这才想起来，对扶意说：“清秋阁和兴华堂一样，被砸的稀烂，你们要不往园子里住吧，那儿还好些，往后和大嫂嫂也离得近。”

    扶意则关心：“听你的意思，是要和闵延仕搬出去的？”

    韵之道：“我们已经在物色宅子，就是眼下闵延仕可能会被调离户部，不知什么去向，不知将来的俸禄多少，家里再收留我们几天可好？”

    “这话说的，奶奶巴不得你们就住下了。”扶意说，“等过两年安定了，再搬走不迟。”

    “那不成，闵延仕自己不在乎，外人也会嘴碎，犯不着听那些话。”韵之很认真地说，“何况我的心愿，就是有个自己的小家，简简单单地过日子，在这里虽好，可我爹我娘就在眼皮子底下，少不得三天一小吵，没意思。”

    扶意赞同，但说：“宅子就别费心去找了，家里好些宅子，等朝廷还给我们了，奶奶名下的那些，你自己挑喜欢的，我之前已经为你选了几处，回头去瞧瞧。”

    韵之说：“不如先给二哥吧，就算他们往后要离开京城，回来哪怕不回家，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扶意笑道：“奶奶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韵之则不免难过：“我以为二哥和二嫂能在家里留下的，我爹那个人啊，实在是，我娘也靠不住。”

    扶意好生道：“几十年的脾气要他们改，可真不容易，咱们先放下才是。”

    韵之则凑近了细细看扶意，说道：“你瞧你，才多大年纪，眼角都有细纹了，这些日子累的吧，一回来也没个消停，赶紧去躺着才好，不然我就告状，叫奶奶管着你。”

    这一说，扶意的确是累得很，露出几分倦意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儿见，夜里不去奶奶屋子里用饭，我想歇一歇。”

    韵之心满意足：“这才听话。”

    她朝身后的三哥哥挥了挥手，要独自往祖母内院走，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来，又跑回扶意身边咬耳朵。

    扶意听得喜上眉梢，又有几分不好意思，韵之更是笑靥如花，娇羞又骄傲，红着脸匆匆跑开了。

    祝镕走上前问：“她又要淘气什么？”

    扶意满眼喜色，却摇头：“没什么，镕哥哥，我们快回去吧，我累极了。”

    祝镕不禁心疼，便伸手将扶意抱起，扶意捶打了他两下，可拗不过这个人的霸道，只能把脸埋在衣袖下，被抱回了清秋阁。

    要说清秋阁里，的确被翻了个底朝天，但能住的地方，下人们早就收拾好了，更早早预备着热水，洗刷干净大浴桶，更铺满香气迷人的干花。

    扶意久违地将身体完全放松在温暖的浴水中，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疲倦和惬意互相抵消，若非香橼在边上看着，小姐险些沉入水底去。

    香橼为小姐打理头发时，扶意就一晃一晃，瞌睡连天，祝镕洗漱归来，见妻子如此，便抱起她放上床榻，扶意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回到家里，她完完全全地踏实了。

    “不必传饭，夫人几时醒了，几时预备饭食。”祝镕吩咐下人道，“我一会儿去倚春轩，有什么事到大公子那里找我。”

    众人应下，香橼为姑爷取来干净的风衣，眼下春寒料峭，可马虎不得。

    正要出门时，门前下人传话，说太尉府送来的消息，他们家公子回家了，原是去给母亲买爱吃的点心，却被家人误以为再次离家出走。

    “还送了些礼物到老太太跟前，说是向我们府里赔罪，今日打扰了。”下人说道，“老太太已经打发人，去太尉府问候他们家夫人，请公子和少夫人不必记挂。”

    祝镕吩咐香橼：“一会儿夫人醒了，告诉她，好叫她安心，另外我们再备一份礼，明日送去探望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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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关键时刻，只能坑弟弟

    扶意这一觉睡得沉，若非腹中饥饿，怕还醒不过来，而她一睁开眼，香橼的脸蛋就出现在面前，问她：“小姐，你醒啦？”

    “香儿……”扶意伸手捧着她的面颊，原先肉呼呼的小圆脸儿，瘦出了尖下巴，她心疼地说，“把你丢下，生气了吧，哭了吗？”

    香橼撅着嘴，泪珠子就掉下来，扶意起身把她搂在怀里，哄道：“我不是回来了吗，往后一定一定不丢下你，我保证好不好。”

    香橼哭着说：“小姐您没有了孩子，好好坐月子了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了吗？”

    扶意使劲儿点头：“躺着一动不动，足足躺了二十八天，你别不信，你忘了大小姐，咱们的皇后娘娘也在边境，你家姑爷要我躺着我还未必听话呢，大姐姐一句话，谁敢违逆？”

    香橼破涕而笑：“那天姑爷好好吃着饭，大小姐突然就生气了，把姑爷撵走去接你和老太太。”

    扶意笑道：“几时我也有大姐姐这样的威严就好了，实在羡慕不来。”

    香橼抹了眼泪，去门前命人取饭食来，回来后又说：“姑爷去了倚春轩，刚传话来说，在那儿用晚饭，要晚些回来。”

    扶意道：“那我也过去吧，他是有要紧的事商量。”

    翠珠带着人送饭菜进来，应道：“三公子说了，不叫您过去，让您歇着。”

    扶意想了想，便不再坚持，披了衣裳安心坐下用饭。

    香橼和翠珠问她这一路都吃些什么，扶意只是笑笑，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起，祝镕是绝不会再让她受那份苦的。

    饭后漱口时，门外的人送来信函，说是刚到门前，从纪州来的。

    扶意忙拆了信函，果然是父亲的家书，纪州也早就收到先帝驾崩的消息，以及朝廷告知的今年春闱照旧，他将送自己的学生上京赶考，顺便将五哥儿送回来。

    香橼见扶意眉头紧锁，不禁问：“老爷和夫人来，您不高兴吗？是怕他们为了您小产的事儿难过？”

    扶意摇头，收起信函：“当然高兴，小产是没法子的，不为了这些。”

    香橼不懂：“那是……要不要请公子回来？”

    扶意道：“没什么，不必急着惊动他。”

    倚春轩里，祝镕和平珞一下午都在核对家中各项产业，朝廷许诺会原数归还，可难保其中有纰漏，哪怕朝廷不想还了，他们至少要知道少了哪些，而必须争的那些，也不能轻易妥协。

    然而家业之大，兄弟俩带着几个账房忙了半天也清算不完，祝镕原就不熟悉这些事务，不过是给大哥打打下手。

    平珞一开始没说什么，这会儿坐下吃饭，他才道：“怎么这么好兴致，来陪我算账，你最烦这些事了，或是怕自己不做，就要丢给弟妹，怕她辛苦？”

    祝镕给大哥斟酒，只道：“终于能安心喝一杯，今晚我陪大哥。”

    自家弟弟，平珞多看几眼，就知道他有心事，纵然猜不出是什么，可也不能假装不知道，放下酒杯说：“什么事，说吧，我先说好不骂你，你就别有顾虑。”

    “你好好和弟弟说，别着急。”初雪见他们兄弟说正经事，便要带孩子离开。

    祝镕却道：“嫂嫂留步，这件事，要和您一起商议。”

    初雪和平珞对视一眼，便命奶娘把孩子领走，初雪问：“怎么不带着扶意一起商量，是扶意的事吗？”

    祝镕道：“是她的事，也是我和哥哥嫂嫂的事，关于家中爵位的继承，皇后娘娘说，过几日朝廷就会重新赐还，但不能给我爹，我们家必须另选一人来受封，并成为新的族长。”

    初雪说：“自然是子承父业，族谱上都改了你是嫡子了，你来继承，名正言顺的。”

    平珞瞥了眼弟弟，冷声道：“你想让给我？”

    祝镕忙纠正大哥：“不是让给您，是本就应该大哥来继承，您是长子长孙，我上头还有二哥不是吗。”

    平珞道：“你就贫吧，是这么算的吗？我只是你二叔的长子，你二叔还是庶出，不过是没分家，不然早算旁系，根本没资格继承家业。不是我赌气说这些话，镕儿，我从小就没想过。”

    祝镕心里默默地想，或许带上扶意，她更会说话，可扶意也心软，一股脑儿把家务事都丢给大嫂嫂，她是绝不忍心的，因此才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扶意酣睡，他先来把这事儿说明白。

    初雪亦是道：“就不说你哥哥想不想，镕儿，你觉着嫂嫂我，是能当家作主的人吗？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和扶意的确一起打理了许多事，但每次我都觉得，若非扶意在身边，我什么也做不了的。”

    祝镕说：“可是……”

    平珞见他吞吞吐吐，恼道：“你不爽快地说，我如何考虑？”

    祝镕见有的商量，便不再迟疑：“我不忍心将扶意困在家中，大哥可还记得，她是怎么来我们家的，她是来教书的，而她还与长公主还有皇后娘娘互相约定，将来要重现太宗时期的女学。”

    平珞正色道：“这条路可不好走，朝臣们必定反对。”

    祝镕称是：“我继承爵位后，为了国事奔忙，不顾家里，谁都觉得名正言顺，可她封了诰命，就不得不留在家中操持家业，成日里和世交贵族往来。稍有不妥贴，必然遭人指责怨怼，说她不德不贤，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将来。”

    平珞看了眼妻子，问弟弟：“难道，这是你嫂嫂想要的将来。”

    没想到初雪说：“我没想过自己能成为公爵府的当家主母，可我也同样没想过将来，到底要做些什么。镕儿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我也说我的心里话，除了担心做不好之外，我并不反感和你哥哥代替你们来继承爵位。我原是庶出，你二叔也是庶出，怀枫和嫣然将来的前程，或多或少会受影响。你看韵之嫁去闵府时，满京城人都说若非老相爷致仕，她根本配不上闵府的门第，就因为你二叔是庶出子。”

    平珞惊讶地看着妻子，初雪这一年来的变化，他以为敢和母亲顶嘴，不再唯唯诺诺，已经是极限，没想到……

    “说的我都脸红了。”初雪不好意思地说，“这人，总会有些欲望吧，可真说出来，你们别笑我。”

    祝镕已是喜出望外，死死盯着大哥，眼里仿佛在说：“你看，嫂嫂都答应了，你再凭什么拒绝我？”当然他没胆子真这么说，他可不想被大哥揍。

    平珞果然道：“你得意什么，我答应你了吗？”

    祝镕给哥哥斟酒，巴结道：“我是不值得您心疼的，哥，可是您不心疼扶意吗？您不愿帮着嫂嫂，实现她心里的期待，让怀枫和嫣然将来，不再受韵之那份委屈？”

    平珞说：“我自然会靠自己，做出一番功绩，来给我的儿子女儿铺设前程，你是看不起吗？”

    祝镕冤枉极了：“这话要这么说，可是没底的，哥，你不答应可以，你不能歪曲我的心意。”

    初雪笑道：“你哥就觉得，是你让给他，要他跨过心里这个坎儿才行。”

    可平珞却道：“真是弟弟让的，又有什么不好，我不是那假清高虚伪的人。只不过，这份家业，不是你一人的，更不是我一人的，我们说了不算。待三叔和婶婶回来，三叔是祖母的嫡子，平理平珍便是嫡孙，要商量大家一起商量。”

    祝镕放下酒壶说：“您觉得平理是能当家作主的人，他还不把家给您拆了，不是我故意要告状，他今天把秦太尉家的孙女气跑了，当着面说，幸亏我没娶人家，姑娘眼泪都出来了。”

    初雪听了，心疼不已：“平理也太糊涂，人家姑娘该多伤心。”

    平珞很是生气，吩咐下人：“去西苑，把四哥儿叫来。”

    祝镕默默地喝酒，关键时刻，只能坑弟弟了。

    横竖平理绝不会要继承爵位，也许三婶婶有野心，可若平理不答应，她也不会强按头逼儿子答应。

    因此这件事，只要大哥答应，便再无困难，最让祝镕惊喜的是，嫂嫂竟然愿意，这么一来，扶意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他便也吩咐下人：“去清秋阁看看，少夫人若是起了，请她过来。”

    平珞举杯饮酒，瞥了眼弟弟，祝镕立刻收敛满脸得意，可嘴角上扬，收也收不住，心里恨不得把大哥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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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

    且说倚春轩的下人往西苑找四公子，平理知道自己今天没干好事儿，来见大哥一准挨骂，心里不想来，又不敢不来，磨磨蹭蹭走到半道上，幸好遇见了扶意。

    “一定是三哥告状，他已经骂过我了，怎么还找大哥呢？”平理抱怨着，“扶意，不，三嫂嫂，能不能劝劝他，往后别盯着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扶意笑道：“好，我一定和他说。”

    平理一脸挫败：“算了，还是别说，不然你前脚说完，他后脚就来收拾我。”

    扶意问：“你哥哥告诉我，他未必打得过你，是吗？”

    这一点上，平理很是自信：“我们还没真正交过手，过去都是我让着他，怕他看出我有真功夫，若不收着藏着，估摸着我们能打个平手，又或许我更强些。”

    扶意笑道：“那不就成了，别怕他。”

    平理愣了愣，忙道：“不不，这是两码事，我们家没有不服兄长管教的弟弟，将来我教平珒和珍儿，也是一样的。其实他们也从不会没道理地骂我，今天的事儿吧……”

    他自知理亏，尴尬地笑了笑。

    扶意便说：“秦姑娘那么着急冲动地闯来找人，实在是因为担心她母亲的身体，后来你哥哥派人打听，确有此事。咱们那晚离京后，秦夫人就急得病倒，好不容易挺过来熬到你们回来，今天突然又失踪，吓得秦夫人险些没扛住。”

    平理说：“这事儿我原就知道，就是今天火气一大，口无遮拦的，我承认是我不好。不过嫂嫂你真不知道，这丫头多厉害，要说我们韵之事霸道胡闹，那一位，怎么说呢……”

    扶意含笑看着平理：“我看秦姑娘温文尔雅、举止大方，人家挺好一姑娘。”

    平理摇摇手指头：“人不可貌相，她哥都怵她，小小年纪，就在家里当家作主，太尉府里排第二，除了她爷爷秦太尉，她爹娘都让她三分。”

    扶意很是意外：“真是这样吗，可你大伯他……”

    平理问：“大伯怎么了？”

    扶意笑了笑，没继续说，但心里觉得很奇怪，倘若秦影是那般厉害，连长辈都要让几分的姑娘，公爹怎么会选定那样的人家，他不是只想给祝镕找一个温顺听话的妻子吗？

    议论着太尉府的小孙女，叔嫂二人来到了倚春轩，大嫂嫂早就命人添桌椅碗筷，平理进门没敢坐，老老实实地站着。

    初雪温柔地拉他入席：“没事儿，有嫂嫂在呢，不过平理啊，往后不能再这样，人家是姑娘家，你那些话太失礼了。”

    祝镕在一旁道：“自己犯浑不算，还把我牵扯进去。”

    平理不服气地嘀咕：“又不是我拉着你去和人家谈婚约，你怎么不去说大伯。”

    祝镕气道：“不如，我和大哥给你保个媒？”

    平珞放下筷子：“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拿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斗嘴？”

    兄弟俩立刻老实了，初雪忙打圆场，笑道：“挨骂了吧，快吃饭，平珞你也是，好好吃饭，饭桌上不许训人。”

    之后妯娌二人对视一眼，扶意会意，便引开话题，问大哥：“您找我来，有要紧事吗？”

    平珞并没有真生气，对待扶意更是温和，说道：“你们夫妻商量的事，他已经对我说明白，扶意，放弃爵位和诰命，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心甘情愿吗？”

    扶意郑重地点头：“我们心愿如此，但总有顾虑，不能把什么都甩给您和大嫂嫂。”

    平珞轻轻一叹，看向平理：“你呢？你三哥不愿袭爵，朝廷马上要将爵位赐还，得有人去受封，你去好不好？”

    “嗯？”平理夹了一筷子菜，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匆忙放下筷子，吓得眼神都飘了，“哥，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吗，那个，那秦影的事儿，我去道歉还不行吗，我去登门道歉。”

    祝镕笑了，给大哥斟酒，说道：“您看把他吓得，大哥，饶了平理吧。”

    平理一脸茫然地问：“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初雪耐心地向弟弟解释，平理听罢松了口气，说道：“不论是谁，别是我就好，但这事儿你们不能告诉我娘，到时候就说是奶奶决定的，我娘也就没话说了。”

    扶意倒是不担心三婶婶，她看了眼身边的祝镕，他看起来格外高兴，自己一些话到了嘴边，也就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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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我若猜的不错

    吃过了饭，众人从倚春轩散去，遇上从家外归来的闵延仕和韵之。

    彼此见礼，韵之一脸好奇地问：“你们怎么在一起，是不是背着我，商量大事？”

    平珞则问：“该问问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回来，延仕，韵之去户部找你麻烦了？”

    闵延仕忙解释：“回大哥的话，我们选中了一处宅子，约了今晚去看一眼，那宅子并不大，怕宅门外的街巷若是吵闹，影响我夜里处理公文，韵之也睡不踏实。”

    初雪笑道：“你们可真细致，但怎么就急着去选宅子，老太太都说了，会从她名下给你们安排一处。”

    韵之说：“就想都看看，哪里合适就住哪里，反正就算另置宅子，奶奶也说了会贴补我们。”

    要长辈贴补扶持，闵延仕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平理还故意从他们身边走过，轻声说韵之是人精。

    彼此“积怨”已久，韵之哪里肯放过他，一路追打着，一定要揍平理。

    那边是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丫鬟婆子们都跟过去，劝他们别闹，平珞和祝镕懒得管，但大哥还是那句话：“延仕，你要管管她。”

    闵延仕笑而不语，之后众人要散了，他才跑来拦着张牙舞爪的韵之，平理得意地做了个鬼脸，轻盈地跑开了。

    小夫妻们各自回家，祝镕心情愉悦，行走如风，直到扶意拽了他的手说：“慢些，我跟不上。”

    祝镕察觉到扶意的情绪并不高兴，便问：“怎是生我的气了，气我背过你直接向大哥商量。”

    扶意摇头，但不知说什么好。

    祝镕道：“嫂嫂说她有野心，只是没信心和魄力，若非要她做当家主母，她愿意一试，为了怀枫和嫣然将来，能有更好的前程，他们兴许还会有孩子，都一样。”

    扶意问道：“你觉得，嫂嫂是真心话吗？”

    祝镕反问：“难道不是吗，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扶意说：“不至于是骗，但一定有三分是为了我们而牺牲，在哥哥嫂嫂面前，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嫂嫂一定很想成全我们。”

    祝镕想了想：“那我们为何不成全她想要成全我们的心思？”

    扶意怔然，话虽如此，但……

    祝镕道：“我哥还没答应我，他不是三心两意的人，他们夫妻今晚一定会商量，大姐说过，难道只有我疼媳妇？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哥若是觉得不妥，若是觉得嫂嫂太勉强，他会权衡轻重，最终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朝廷赐还爵位就在这几天了，不能再拖延。”

    扶意凝望着祝镕：“我总觉得，你有些奇怪。”

    祝镕一笑：“难道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扶意说：“等我想明白了，再问你。”

    她说着往前走去，祝镕跟上来道：“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明白了，我怎么了？”

    扶意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反正等我想明白了，再和你算账。对了，我爹来信了。”

    祝镕忙正经起来，问：“父亲怎么说？”

    翌日清晨，男眷们早早离家上朝，下人们随行伺候，再不见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只有年轻人俊朗挺拔、朝气蓬勃，一个个走出去那气势排场，只要大齐昌盛永固，祝家再要三百年不在话下。

    大哥先行离去，闵延仕拦下祝镕说：“韵之叫我问你，昨晚你们在倚春轩商量什么事。”

    祝镕道：“让我大哥继承爵位的事，大哥说平理也有份，找他一起商量，平理不干，在我意料之中。”

    闵延仕笑道：“怎么，要学我？”

    祝镕不屑：“你是从此和闵家脱离关系，我可没打算离开家，再说，我学你干什么？”

    闵延仕问道：“那你为何要让爵，总要有个理由吧。”

    祝镕说：“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对扶意有许诺，会重新推行太宗年间的天下制度，扶意将来有更多的事要做，不想她被困在柴米油盐里。”

    闵延仕很佩服：“可以想象，将来她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祝镕瞥了一眼，莫名有些敌意，就算深知闵延仕是正人君子，可人总有小气的时候。

    下人牵马来，他便上马要走，可闵延仕又拦住他，说道：“我若猜的不错，你绝不会轻易把这个担子推给我姐姐，她性情柔弱，并不适合做当家主母，而以扶意的能力，哪怕将来要两头兼顾，也不是不可行。”

    祝镕微微蹙眉：“你想说什么？”

    闵延仕道：“你是不是觉得，她以公爵夫人的身份立世，将来不论做得多好，她永远只是你祝公爷的娘子，所以你才要摆脱这一切，让她去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祝镕眼含敌意地瞪着闵延仕，但不过须臾就破功笑了，一手搭在他的肩头：“这话，别对韵之说，我不想让扶意知道。”

    闵延仕点头：“我明白。”

    祝镕道：“你这脑子，分一点给开疆该多好，不至于把长公主气成那样，你说那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闵延仕摇头：“他到最后都没有救郡主吗？”

    祝镕抱起手臂道：“他说因为我刚好进门了，如果那一刻我没出现，他会出手，可事后再说这些话，长公主能信吗？你信吗？”

    闵延仕亦是无奈：“我们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公主。”

    此时边上的下人上来提醒：“三公子、二姑爷，再不走，可要耽误了早朝的时辰。”

    二人忙取了马鞭，翻身上马，直奔朝堂而去。

    当差的一走，家中继续忙着各处收拾，公爵府里渐渐恢复了原貌，也有别府女眷前来拜会探望。

    但如今大夫人离家，二夫人养身体，三婶婶去了靖州，所有的事儿，都落在了扶意和初雪的身上，韵之虽也能帮忙，可她顶顶厌烦这些送往迎来的事，宁愿留在东苑照顾爹娘。

    扶意和大嫂嫂向来配合默契，又彼此照顾，事事打理得仔细利索，此刻坐下喝茶，厨房来问午饭摆在哪里，初雪看着天说：“已经要正午了？”

    扶意问道：“嫂嫂是不是要去东苑看一眼？”

    初雪说：“不是，那儿有韵之，我如今也学着放下一些事，我不知是他们的儿媳妇。”她说罢，便吩咐下人，“去门前瞧瞧，二少夫人到了吗？”

    扶意问：“二嫂嫂要来？”

    初雪应道：“昨儿约好了，要她今天再来一趟，我有些东西要给她，做哥哥嫂嫂的，他们成亲那么久了，我们总要有所表示。”

    果然不多久，厨房又来问午饭时，二嫂嫂柔音到了。

    妯娌三人在前厅旁的小暖阁里用饭，吃罢了好继续打理家务事，三人围坐着，亲亲热热，可扶意细看柔音的眼眉，总觉得二嫂嫂像是哭过的。

    初雪问起弟妹怎么来晚了，还以为她要吃了饭才来，柔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敷衍说：“忙着收拾东西，没看时辰钟，就耽搁了。”

    巧的是，倚春轩来人说嫣然发脾气，哭闹着一定要娘亲，怎么也哄不好，初雪没法子，只能先回去了。

    扶意便屏退了下人，关心地问：“若是我多嘴冒犯，还望嫂嫂原谅，您是不是哭过了？怎么了，和二哥哥吵架了吗？”

    柔音摸了摸脸颊：“看得出来？”

    扶意点头：“不过大嫂嫂应该没发现，嫂嫂，二哥哥他怎么了？”

    柔音说：“我想让他留下，不愿他为了我抛弃家人，可他不答应。我没有家，没有家人，原先不曾见过府里的长辈兄弟和嫂嫂妹妹们，倒也罢了，如今见过了，相处得那么好，我实在不忍心他为了我和家人分开。”

    扶意道：“所以你们吵架了？”

    柔音难为情地笑：“他自然不会和我急脸，我自己觉得难受，没忍住掉了些眼泪。”

    扶意说：“您要想明白，二叔和二婶婶，您的公公婆婆是很难缠的。去年春天，我刚来这个家，不知见大嫂嫂被骂过几回打过几回，不是您现在见到的模样。虽然您的性情一定比大嫂嫂强些，可我们韵之性子也强，她也受不了闵府的公婆。”

    柔音说：“我都明白，可我更明白他，他心里其实舍不得，只是两头为难，他就偏重了我。”

    扶意颔首：“是这样，还是该您和二哥哥自行商量。”

    她们说着话，饭还没吃完，又有事情找上门，扶意不得不放下碗筷来处置，柔音等了半天不见回来，出来看了眼，只见下人们进进出出，一刻不停。

    她站着看的光景，大嫂嫂回来了，另一拨人赶紧围上前，一堆的事要请少夫人做主。

    此时有丫鬟走过来，恭敬地说：“少夫人，老太太请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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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匕首上没有毒

    扶意见二嫂嫂跟着内院的人离去，想起方才说的话，再看一旁被管事们围着的大嫂嫂，对于祝镕坚持要让爵一事，心里又有了犹豫。

    她原不是这样的个性，怎么却为了这件事，前前后后犹豫矛盾，都不像自己了。

    内院里，老太太见了柔音，芮嬷嬷捧来一大盒金银首饰，笑道：“家里糟了难，这几日才把东西清点得七七八八，老太太原就为您准备了这么一大盒首饰，并不是硬凑出来的，您可别嫌弃。”

    柔音不敢收，行礼道：“奶奶，您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

    老太太笑道：“这些你大嫂嫂和弟妹都有，将来底下几个弟弟娶媳妇，也都一样。”

    芮嬷嬷送到柔音手里：“少夫人，您收下吧，奴婢去取茶点来。”

    嬷嬷这一走，丫鬟们都跟着退下，柔音将首饰盒放在一旁，端坐周正，问道：“奶奶，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吩咐我。”

    老太太说：“你们怎么打算，留在京城私宅里，还是离京，瑞儿往后做什么营生，离家这一年，你们怎么过活的？”

    柔音道，他们在原先落脚的地方，做些小买卖，但一开始还有很多人找寻他们的踪迹，平瑞也不好抛头露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个月，后来逐渐安稳，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过得很是安逸舒适。

    可如今回想起来，她真怕蹉跎了岁月，辜负了平瑞的学识才干。

    “奶奶，我没有家，我不愿平瑞为了我，也没有家。”柔音说，“可是他不答应，我们还在商量。”

    老太太颔首道：“家在这里，你们几时想回来都成，不论去留，你们彼此决定就好。”

    柔音说：“方才我见大嫂嫂和弟妹，忙得连饭也顾不得吃，自然这些日子家里事堆在一起，是忙一些，但想来平日里也不轻松，可原本这也是平瑞的责任。”

    老太太很欣慰：“当初镕儿和扶意助你们离京，事情是办了，可他对我说，并不赞同二哥一走了之。全家上下，都是一样的，如今若非看在你面子上，平瑞回家来可没好果子吃，都等着跟他算账呢。那会子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满京城的找人，在世家贵族之中更是丢尽脸面，还惊动了朝廷。”

    “是，我都知道。”柔音垂眸道，“当时他和三弟连我也瞒了，就是知道我不会答应，强行把我带走了。”

    老太太嗔道：“所以这一次，你想他留下恐怕也难。孩子，回去好好商量，这是一辈子的事，不急着一两天就拿主意。这几日呢，你时常过来，跟着你嫂嫂弟妹料理些家里的事，帮帮她们，也算尽了心意。”

    此时，李嫂进门来禀告：“宫里刚传出的消息，王爷和王妃娘娘，后日就要启程回纪州。”

    老太太很是惊讶：“怎么不多留些日子，也好帮着皇上辅佐朝政，怎么走得这么急。”

    李嫂自然是不知缘故的，但问：“您要进宫一趟吗？”

    老太太道：“该去道个别才是，你传话给孩子们，要她们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换了衣裳随我进宫去。”

    她看向柔音：“你也去。”

    柔音连忙推辞：“我只是一介民妇，奶奶，我不能进宫。”

    老太太笑道：“这会子朝廷尚未将爵位赐还，我们都是民妇，不过是亲家之间该有的礼数，别怕，跟着你嫂嫂弟妹就好。”

    这话传下去，扶意便来内院，领了二嫂嫂回清秋阁，将自己的衣裳给她换上，更安抚嫂嫂说，她还是教书先生那会儿，就跟着去御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宫里，祝镕先于女眷，见到了王爷，关于遗诏一事，不论如何他也想再多问一句。

    胜亲王看着年轻人眉头紧锁，笑道：“你是担心你的岳父，会不会事后遭灭口？”

    祝镕垂下眼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纵然如是，臣也绝无怨言。”

    王爷说：“被偷走的遗诏，是假的，也就是你岳父抄写的。”

    祝镕没来由的紧张，紧紧握着双拳。

    王爷呵呵一笑：“假遗诏，你看了吗？”

    祝镕颔首：“是，上书先帝若是德不配位、辜负家国，要您取而代之。”

    王爷道：“那你猜，真遗诏上写的是什么？”

    祝镕摇头：“微臣不敢猜。”

    王爷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随便猜，不妨事。”

    祝镕却是问：“那天在大殿上，您告诉了他？”

    王爷摇头：“我没告诉他，我只是让他用刀杀了我，刀尖已经逼在我的胸前，可他最后还是下不了手。再后来嚎啕大哭，一步步走回龙榻，用手里的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我没能拦住。”

    “您为何不告诉他真的遗诏写了什么？”

    “真的遗诏上，没有条件，父皇说，只要我乐意，随时取代他。”

    祝镕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爷：“这……怎么可能。”

    胜亲王道：“还有一件事，你和慕开疆恐怕都没发现，你们得到的两把匕首上，并没有毒，皇帝是失血而亡，你给我的那把匕首，后经查验也没有毒。”

    祝镕胸口发紧，浑身紧绷。

    胜亲王道：“镕儿，这是几十年的恩怨，和你们这一代孩子，毫无关系，我希望你能放下。”

    祝镕眼中含泪，艰难地应道：“是。”

    胜亲王说：“若要论对错，错在我，倘若当年我愿意取代太子，他早就得以解脱。那样的话，大齐会不会更好，这难说。但眼下看来，我的放弃，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为了给新君立威，我必须尽早远离皇权，从今往后，辅佐朝政，守护皇帝，就托付给你们了。”

    祝镕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必不辱命。”

    胜亲王道：“他于你有栽培之恩，但一切都过去了，你的难过悲伤，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你更不必担心言景山因为抄写遗诏会遭我或是皇帝诛杀灭口，从今往后，只有当你们抛弃国家、背叛朝廷时，才会有性命之忧。雍罗火炮的威力，你已经见识过，更是死过一回的人，若干年后，我大齐刀枪火炮若再停滞不前，你也白白死那一回。”

    祝镕沉下醒来，抛弃前恩旧怨，朗声道：“臣领旨。”

    与此同时，祝家的车马到了宫门下，涵元殿的掌事前来迎接老太太，但另外对扶意说：“王妃娘娘请夫人前去一见，稍后会带您一同到涵元殿见皇后。”

    扶意便辞过祖母与家人，跟随其他内侍往闵王妃的殿阁来。

    途中遇见太医从长公主那儿出来，领路的宫女随口问了一句，太医身旁的宫女应道：“长公主要出门逛逛，皇后娘娘命太医来瞧瞧，瞧了说还不行，长公主正发脾气呢。”

    扶意只是听着，不敢多言，不久后便被领到了闵王妃面前。

    王妃正指挥宫女收拾离京的行李，见了扶意笑道：“这一年，离了纪州后，便是到处奔走，都习惯自己打理这些事，倒是把这些宫女都吓坏了。”

    扶意随闵王妃来到屋檐下，将自己的手帕铺在围栏上，好请王妃落座。

    “这么漂亮的绣工，别糟蹋了。”王妃却拾起来还给扶意，说道，“他们天天擦，干净得很。”

    扶意看得出来，王妃娘娘已经开始放松下来，正渐渐回到纪州的状态，在纪州她可很少穿戴得这样隆重华丽，更多的时候，是骑在马上随王爷穿梭在军营中。

    “叫你来，是要把尧年托付给你，她原是要跟我们回纪州，但身上有伤，正好做借口把她留下了。”闵王妃道，“她和那个慕开疆的事，我和王爷商量了，我们不插手，他们自己看着办，最后皇帝和皇后总会做主。只是，万一慕开疆伤了她的心，你是年儿最贴心的朋友，多多陪着她、开导她。”

    扶意称是，再问：“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闵王妃说：“就这一件事，再不就是，好好辅佐涵之，时常进宫看看她。”

    扶意想了想，欠身道：“娘娘，有件事，晚辈也想请教您，是关于祝家爵位的继承。”

    半个时辰后，扶意跟随闵王妃来到涵元殿，老太太见了王妃，彼此说了好些不舍与叮嘱。

    不多时内侍通报，祝家诸位公子也到了，扶意等在殿门边上，待大哥和平理进门去，她拦下了祝镕。

    “怎么了？”

    “镕哥哥，爵位的事儿，我打定主意了。”

    “什么主意？”

    “我会帮着你一起说服大哥哥，我不犹豫了。”

    祝镕很高兴：“怎么突然想通了？”

    可是扶意却奇怪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怎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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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人生在世，谁不被说闲话

    这一问，祝镕又想起与王爷的那番话，眼下他最想倾诉的人便是扶意，但这在宫里，可由不得他们。

    这不还什么都没说，韵之就找出来，一本正经地嫌弃他们：“在宫里，可别卿卿我我的了。”

    扶意推着她走开，回眸又看了眼丈夫，没能想到会是为了先帝，不免有些担心。

    那之后，众人与闵王妃话别，因宫门外还有其他皇亲国戚等着进宫，祝家人不宜久留，彼此道了珍重后，早早退了出来。

    巧的是，遇见太尉府的车马，见秦老夫人带着孙女下车，老太太主动上前寒暄问候。

    更是把平理叫到跟前，对秦老夫人说：“皇后娘娘下旨，要他回国子监把书念完，我这儿给嫂嫂您保证，绝不再叫他犯浑拐了您的孙子。”

    对方也是和善好相处的，秦老夫人乐呵呵地说：“是我那儿媳妇性子太弱，舍不得儿子，叫我说，历练历练才好呢。”

    扶意留神看了眼秦家姑娘，眼眉秀丽、气质温婉，言谈举止大方又端庄。

    姑娘更是细致礼貌，道别时，几乎将祝家每一个在场的人都照顾到，不忘和扶意颔首致意。

    想来，当初祝承乾挑这孩子做儿媳妇，看重样貌出身，必定更看重品行和能耐，恐怕祝承乾本来的愿望，还是要给儿子选一位能当家作主，能取代大夫人的儿媳妇。

    扶意自认为除了出身，一切都符合祝承乾的要求，错就错在，她是祝镕自己选的，也许祝镕娶谁都行，不论品貌才干或出身，但唯一不行的，就是他自己选。

    此时，家人拥簇老太太上马车，晚辈们各自散了坐车，祝镕另有事务不能与家人同归，搀扶扶意上马车后，便道：“我回家用晚饭，你等我。”

    “镕哥哥，早些回来。”扶意说，“我有话对你说。”

    祝镕答应：“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当一家人回到公爵府，平瑞早早等在了门外，原是午间与柔音争辩了几句，后来又见她来了家里不见回去，少不得担心。

    回家后发现全家都进宫去，竟然把柔音也带上，他心里就觉得不踏实，此刻一见妻子，不由分说将她带到身边，板着脸对祖母说：“奶奶，我先走了。”

    “站住。”平珞出声，走上前指了弟弟，“松开手，你把弟妹的手脖子都掐红了。”

    平瑞低头一看，赶紧松开，柔音并不矫情扭捏，把手藏进了衣袖里。

    “嫂嫂，我们走。”韵之上前来，搀扶过柔音，悄悄看了眼大哥，见平珞首肯，便立刻把人往家里带。

    “柔音！”平瑞喊了一声。

    “我去换了衣裳就来，这是扶意的衣裳，我……”柔音应了，可没等说完，就被韵之拉走了。

    老太太看了眼孙儿，道：“跟我来，平珞平理你们都来，我有话说。”

    扶意上前来搀扶祖母，到了内院后，她才退下，好让祖孙几个单独说话。

    屋子里，平瑞向祖母跪下，磕头后说：“孙儿要带柔音离京，往后不能在您膝下尽孝，求奶奶不要记挂。”

    老太太平静地说：“柔音想留下来，想留在这个家里，和嫂嫂们小姑子们孩子们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愿成全她？”

    平瑞很是干脆地回答：“因为我爹和我娘，我不愿柔音受委屈，镕儿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柔音是青.楼出身。但她卖艺不卖身，为了保全清白几乎丧命，可即便如此，在你们眼里，也是不洁之身，我不愿她多听半句闲话。”

    平理在一旁，心中暗暗佩服，当初为了惹是生非，他曾去逛过花街柳巷，知道那地方女孩儿的命苦，二嫂嫂这般上乘姿色，若想要保全清白，只有死路一条。

    老太太说：“所以，是你介意，而不是柔音？”

    平瑞想要争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平珞在一旁道：“人生在世，谁不被人念叨，且不说皇帝，就算是菩萨神仙，也有人指天叫嚣。被人说几句闲话，你就这么经不起？我看这家里在乎弟妹出身的，只有你，奶奶在乎吗，我在乎吗？你离京接母亲那些日子，柔音在家与谁相处都好，人人喜欢她，不然你以为，柔音贪图什么才要留下？”

    平瑞语塞，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老太太再要开口，忽然传来瓜果的脆响，循声看来，只见平理抓着一只鸭梨，坐在边上大口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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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祝家的新族长

    平瑞正是一肚子火，见弟弟这么不正经，不禁恼道：“祝平理，你干什么呢？”

    平理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被祖母和哥哥们盯着，下意识地回答：“我在吃梨啊。”

    他说着又抓了一颗梨，伸手递过来：“哥，你吃吗？”

    自然，在被大哥二哥揍之前，平理赶紧正经起来，好好说道：“二哥，我做弟弟的没资格多嘴，但是我觉着，你自以为是为了二嫂好，实际上还是她在迁就你。公婆和媳妇之间的关系，又不是一个出身就能决定好坏，二伯和二伯母那性子，哪怕你娶个公主天仙回来，他们也不会变，你又何必纠结呢。“

    这番话，听得老太太满心欢喜，见平珞走向弟弟，平理还哆嗦了一下，她要阻拦，却见平珞又抓了一颗梨给弟弟：“慢慢吃。”而后转身对平瑞说，“平理说的话，还不够你想明白吗，我要是没猜错，其实和柔音没关系，你是觉得离家出走又回来，没面子。”

    平瑞急得站起来：“这有什么可丢脸的，我就是不想柔音受委屈，我接娘回来的路上，你知道她念了多少遍，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惦记着要给我重新找一门亲事。”

    平珞深知弟弟的个性，逼不得，便向祖母道：“奶奶，我怕是劝不住了，只能委屈弟妹跟瑞儿走。”

    老太太见长孙递来眼色，心下会意，说：“是啊，强行将他们留下，回头过得不顺意，反成了我们的罪过，算了吧。”

    平理吃着鸭梨问：“奶奶，这是二哥的事，您把我也叫来，还有别的事吧？”

    老太太说：“袭爵一事，你们都商量好了吧。”

    平珞道：“还没和瑞儿商量。”

    他简单扼要地向弟弟说明后，便问，“你想袭爵吗？”

    平瑞摇头：“就算我是老大，我也不干，瞧着风光，实则处处受制约，我可从没想过。”

    老太太叹道：“你们一个个的，我是该高兴呢，还是着急，外人瞧着，祝家子孙都没出息，谁还不想争个上游？”

    平瑞说：“我爹倒是有出息争，结果又怎么样呢？”

    只见李嫂匆匆忙忙进来，说道：“老太太，二夫人去清秋阁找儿媳妇，和二小姐吵了起来，结果少夫人她……”

    平瑞冲过来问：“柔音怎么样？”

    李嫂说：“少夫人头晕的厉害，三少夫人已经派人找郎中了。”

    平瑞红着眼睛对祖母道：“您看，这家我们就是留不得。”

    他说罢就跑了出去，老太太命平理跟上，别让他二哥做傻事，平珞则搀扶着祖母，慢慢往清秋阁来。

    因家中遭劫难，从主子到仆役伤病不少，家里备着两位郎中，都来给二少夫人把脉，老太太和平珞赶来时，二人正向二夫人和平瑞道贺，说是少夫人有喜了。

    平瑞又高兴又紧张，不知如何是好，老太太见儿媳妇坐在边上，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见了自己慌忙站起来，解释着：“娘，我、我没动手，我也没说她，我一来，韵之就冲着我嚷嚷，我什么话都没说呢。”

    初雪搀扶着婆婆，对祖母道：“这事儿，还真是韵之不好，母亲只是想来看看柔音，她还没见过柔音。柔音呢刚好在换衣裳，迟了些没赶出来，娘不过是嘀咕了一句，韵之那脾气就炸了。”

    老太太问：“那丫头人呢？”

    扶意从里屋出来，见过祖母和兄长们，满眼喜色：“二嫂嫂穿戴好了，说要给婶婶行礼。”

    平瑞走上前，冷声道：“不必行礼了，我这就带她走。”

    二夫人含泪道：“瑞儿，娘只是想来看看儿媳妇，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现在她怀着孩子，娘家也没个人，你自己才二十多岁，能懂什么，你怎么照顾她？”

    说着话，柔音已经出来了，换回了她自己的衣衫，一下见那么多人在，不免有些紧张，平瑞跑来她身边，抓了妻子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问：“没事吧？”

    柔音却绕开他，看向婆婆，对平瑞说：“我们给母亲行个礼吧，父亲那儿你不乐意去，我也不强求，娘都来了，平瑞。”

    平瑞无奈，唯有答应：“好，我听你的。”

    扶意命香橼捧来垫子，初雪搀扶婆婆与祖母一并上座，看着小儿子和儿媳双双叩拜，儿媳腹中还怀了骨肉，二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直掉眼泪。

    老太太说：“好了别哭了，给孩子们说些什么，让他们起来吧，柔音怀着你的孙子呢。”

    二夫人哽咽道：“娘，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瑞儿……”

    只见周妈妈走来，捧着一方盒子说：“老太太，夫人来，真不是找少夫人麻烦的，是想给儿媳妇送些首饰，您看。”

    平珞站在一旁，四下看了看：“祝韵之呢？好好的事，就她瞎搀和。”

    扶意笑道：“大家都怪她不好，她恼了，大哥哥，饶过她吧，一会儿我来说她。”

    二夫人从周妈妈手里接过首饰盒，走来递给儿媳妇，又看了看平瑞，哭着说：“你爹那脾气，娘实在没法子，可是瑞儿，娘从来没说过不要你们，哪怕要离家，你们别走远好不好？”

    平瑞看了眼母亲，搀扶柔音起来，说道：“回京的路上，您说，您念叨了几百遍，巴不得我一回京城，就给您换个儿媳妇。您当着奶奶的面说，是我胡编乱造吗？”

    “就是，刚才一进门就摆婆婆的款儿，我嫂子换衣裳呢，你就说什么没教养让婆婆等，是不是你说来着？”韵之从门边露出个脑袋，义愤填膺，“娘，你自己觉得嘀咕几句没事儿，可别人听着就是烦，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凭什么老听你念叨，你把我们生下来，就图这个吗？”

    平理见大哥要动怒，赶紧跑来拉着韵之就走。

    到了院门外，韵之不肯走，还要回去争辩几句，平理拦着威胁道：“你别闹了，大哥真揍你，我可不帮你啊。”

    韵之怒道：“凭什么，还不让人说理了，她就是来找茬的，现在猫哭耗子，倒成了我的错？”

    平理说：“那是你亲娘啊，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管得了吗？”

    韵之正要反驳，见闵延仕远远过来，心里一委屈，朝着丈夫飞奔而去。

    闵延仕只是回来取东西，立时要走的，突然见韵之跑来，还扑进怀里就呜咽，吓得以为出了大事，待见了平理问清楚了，哭笑不得地说：“闯祸了吧。”

    “他们都欺负我，连扶意都不帮我。”韵之说，“我为了谁嘛，我还不是心疼我嫂子。”

    只见香橼出门来，见二姑爷也回来了，笑着说：“刚好呢，老太太请二小姐回去，四哥儿您也别走，老太太有话说。”

    平理好不耐烦：“婆婆妈妈的，烦死个人。”还不忘警告韵之，“你可别再多嘴了，回头又吵起来，烦不烦，没完没了的。”

    闵延仕干咳了一声，平理笑了笑，大步往前走去。

    韵之见自己有丈夫护着，这才高兴了，但闵延仕也不忘叮嘱：“我们不要多嘴，只会越帮越忙，我还有公务立时要走，不能拖延太久。”

    韵之连连点头：“你在我就安心了，他们一个都不帮我。”

    清秋阁里，主子下人乌泱泱站了一屋子，二夫人已经坐回边上，只有老太太在上首坐着。

    众人见韵之带着闵延仕回来，自然也不会再怎么责备她，韵之躲在丈夫身后，越发有恃无恐。

    “奶奶，母亲，我立时要走，还有公务。”闵延仕行礼道，“韵之性子急些，回头我会说她。”

    老太太说：“正好，一会儿若是见了镕儿，把话带给他。”

    闵延仕应道：“是，奶奶只管吩咐。”

    老太太看了眼儿孙们，便道：“朝廷很快会将爵位赐还，我已经决定了，由平珞来继承爵位，朝廷若另有诰封的恩旨，由初雪来领，往后这个家，就是你们两口子来当家。”

    二夫人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险些一口气没跟上，结巴着：“娘、娘……你说什么？”

    老太太没理会她，看向平珞：“我说了算，你们别商量来商量去的，这件事定下了。”

    平珞看向初雪，妻子冲他温婉一笑，他便挽了初雪的手，一并在祖母跟前跪下磕头，朗声道：“孙儿领命，定要重振我祝家门庭。”

    老太太笑道：“从今往后，我可就不再管家里的事了，该叫我享享清福。”

    平珞搀扶初雪起身，见众兄弟姐妹向他道贺，目光落在平瑞身上，平瑞对上眼，背上冒起一股寒气。

    平珞转身对祖母说：“身为族长，头一件事，是要留平瑞在家中，这件事也不必再商量，我说了算。”

    “大哥！”

    “你再敢跑，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大哥，你……”

    一旁平理大喜：“好了好了，终于没事了，二哥你别跑，我可不想去抓你。”

    平珞看向他：“国子监已经修缮好了，明日我领你回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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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清醒时的他，才是疯魔的

    平理愣了半晌，见满屋子没人帮他说话，唯有巴结平珞说：“哥，万一回头二哥跑了，我还要帮你去抓他呢，我去念书的话，谁来抓他。”

    平瑞飞过眼刀，平理也顾不得了，又跑来他身边说：“二哥，要不我们一起走？”

    老太太乐呵呵地看着小猴儿上蹿下跳，起身道：“好了，都散了吧，把扶意闹得慌。初雪，先把平瑞和柔音接去倚春轩，明日收拾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往后给他们住下。”

    一面说着，一面看向边上还没回过神的儿媳妇，说道：“回去报喜吧，承业不是一心一意要平珞当家，如今可遂愿了，但愿他的病能好起来。”

    二夫人喜出望外，傻笑着不会说话了，便先于众人离开，带着周妈妈赶紧回去报喜。

    老太太对柔音说：“有你大哥在，瑞儿不敢怎么着，你安心养胎，把身体养好，往后再别说你没有家的话，我们祝家可是人丁兴旺。”

    柔音含泪答应：“您的话，我记下了，请奶奶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身体。”

    说着看向一旁的平瑞，平瑞走来，对祖母说：“奶奶，我会照顾好柔音。”

    只见平理在一旁发脾气，死活不想回去念书，可平珞却命他立刻回西苑，写一篇悔过书明日带上，更冷声告诫扶意；“再不许替他代笔，纵坏了他。”

    扶意怯怯答应，来搀扶老太太：“奶奶，我送您回去。”

    一家人各自散去，韵之陪闵延仕回去取东西，再一路送到家门外。

    闵延仕忽然停下脚步，问她：“你若不在意，我也不在意，一直住在家里也挺好的，不必搬出去可好？”

    韵之摇头：“你见到是高兴的时候，可哪能天天高兴呢，一年四季大小节庆无数，主子仆役宗亲族人几百口人张嘴等着吃饭，我真留在家里，能不帮忙光伸手吗？可我最烦这些事，咱们还是搬出去，小门小户过自己的日子，我可我不会改主意，又不是去天涯海角，坐个马车就回来了。”

    闵延仕心中欢喜：“是怕你舍不得，既然你这么想，我自然更高兴。”

    韵之道：“见了我哥，别忘了告诉他，还有，你们都早些回来，如今也不打仗了，哪儿就那么忙呢。”

    闵延仕正经说道：“开春后要防着各地旱灾水灾，朝廷下个月举行春闱，再加上先帝耽误那几个月的大小国事，还有朝廷国库的清点，许许多多的事，皇上肩上的担子很重。更有一些元老，不将新君放在眼里的，皇上为了稳固朝纲，一时半刻不能动他们，之后很多事做起来会艰难，一国之事，哪有不忙的时候呢。”

    韵之越听越糊涂，但也耐心地听完了，可目送闵延仕离去后，呆呆站了半天。

    “二小姐！”却见绯彤气喘吁吁地跑来，急得满头汗，“二老爷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韵之恼道：“他找我二哥二嫂的麻烦？”

    绯彤摇头：“不是，是二老爷知道大公子要袭爵，高兴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死过去。”

    到底是自己的亲爹，韵之原想去找扶意说说心里话，这会儿直往东苑跑来。

    赶到爹娘跟前，父亲是救过来了，可有些神志不清，不认人，问他什么，都只会说：“我儿子袭爵了，我儿子袭爵了……”

    这日夜里，祝镕归来，原本为了大哥袭爵高高兴兴的，没想到二叔出了事。

    扶意一直等他回来，才一起往东苑来，亲眼见到了二叔。

    祝承业气色倒是极好，像是时时刻刻都高兴着，能安静吃饭，也能安静歇着，只是冷不丁想起来了，就会拉着身边的人说：“知道吗，我儿子袭爵了。”

    “这和你们不相干。”平珞忽然从身后走进来。

    “哥，二叔他……”

    “不要以为是为了让我袭爵，才惹出这些事，你们若是为此愧疚、耿耿于怀，难道我答应袭爵，只是为了你们吗？”

    扶意看了眼祝镕，果然他们夫妻俩心里都有一样的念头，是大哥的话，才让他们释怀几分。

    平珞说：“家里出事前，我就把他软禁起来，那会儿他受了刺激，后来又关在大牢里，回来这一病倒，再猛地高兴，自然受不住了。可是也挺好，至少在他神志不清前，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达成了。”

    扶意说：“遍求名医，一定能治好二叔，大哥哥，你别太难过。”

    平珞摇头：“我不难过，只是觉得很可悲，回过头想想，其实神志清醒时的他，才是疯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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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往后的路上，只有我们俩

    祝镕问道：“婶婶怎么样了？”

    平珞说：“韵之陪着呢，不过是哭哭啼啼，她向来也没有主意，今天发生太多的事，恐怕还没回过神。”

    扶意道：“若有什么要我们做，哥哥随时派人来吩咐。”

    平珞却看他们一眼，目光落在祝镕面上：“你自己呢？大伯父跟前，你给过交代了吗，要我我继承爵位的事，这一切你都交代了吗？”

    祝镕垂下眼帘：“该说的都说了，他自然不答应。但如今一无所有，连嫡母都离他而去，除了生闷气，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心里都明白。”

    平珞走到父亲身边，冲他笑了笑，祝承业立时也咧开嘴笑，一脸骄傲地告诉他：“我儿子，我大儿子袭爵，要做公爷啦。”

    见二叔为儿子骄傲，却连儿子都不认得了，祝镕不自觉地抓了扶意的手，他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亲爹也痴了……

    “大哥哥，我们先退下了。”扶意则道，“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二嫂嫂有了身孕，二哥少不得多费些心思在嫂嫂身上，我最是闲着的人，您只管吩咐我。”

    平珞笑道：“扶意，你可不闲，放开心怀去做你想做的事，家里的事，就交给你大嫂嫂吧。”

    扶意不禁红了眼圈，周正地向大哥福了福，祝镕亦躬身施礼，夫妻俩退了出来，不约而同地站在东苑门前不走，直到一阵寒风卷过，祝镕担心扶意着凉，才说：“我们走吧。”

    扶意问：“要不要去看望父亲？”

    祝镕道：“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并没有被限制自由，何况还有柳姨娘和楚姨娘在身边。”

    扶意拉了他的手：“去看一眼，哪怕在门外看一眼……”

    祝镕摇头：“我们回去。”

    “镕哥哥？”

    “扶意，我比你了解我爹，就像大哥了解二叔。”祝镕温和地说，“你放心，我不是为了你才如何如何，一直以来我被我爹护得太好了，是我必须离开他独自闯荡，往后的路上，只有我们俩。”

    扶意内心一颤，又是心疼又是骄傲，抓紧了丈夫的手说：“不仅是你我，还有兄弟姐妹，还有好朋友。”

    祝镕亦释怀，搂过扶意为她取暖，互相依偎着往清秋阁去，路上提起了岳父的事，提起了胜亲王的承诺，更提到了那两把没有毒的匕首。

    扶意说：“原来白日里你眼睛泛红，是为了先帝。”

    祝镕苦笑：“皇上说，我是个性情中人，要我往后少些悲天悯人，要更狠绝地杀伐决断才好。”

    扶意道：“杀伐决断之下，也可以有血有肉，不然如何体察民情、揣摩圣意？镕哥哥，皇上对你有期许是自然的，可我只想你这辈子，做自己愿意的事，做想做的事。”

    祝镕颔首：“即便不能事事如愿，我也会竭尽所能，不忘初心。”

    将至清秋阁，扶意问：“我们之后搬去哪里住？”

    祝镕看了眼，说道：“这里离祖母近些，就不换了，往后也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我爹再也不会每天一早从这里走过来刁难你。自然，你若看中了园中哪一处，我们搬过去就是了，不过是多几步路。”

    扶意说：“搬家是怪麻烦的，我也喜欢这里，但这院子属正院地界，之后除了祖母，我们和父亲都要搬走，大哥哥袭爵当家，总不能还住在小院子里。”

    祝镕忘了这一茬，忙道：“等我和大哥商量，大哥怎么说，我们怎么安排。”

    扶意笑道：“就是，我们也不当家了，该学着张嘴问，而不是事事自己拿主意。”

    祝镕道：“操劳惯了，要你改，怕是不容易。”

    可扶意说：“我要改容易，可你呢？外面很快就会知道，大夫人与父亲和离，于是之前编造的关于你的身世，一定也会被议论。而你不能袭爵，便成了他们口中最大的证据，来证明你的来历不正统。”

    祝镕笑问：“你介意吗？”

    扶意摇头，说：“可我心疼你呀

    。”

    祝镕道：“所以我才说，我被我爹护得太好了，这早就该是我要经历的一切。我会好好闯荡出名堂来，除了你之外，不为了任何人，但也一定会让所有人闭嘴。”

    扶意眼中有了光芒：“我也是，大哥哥说了，让我去做想做的事。”

    祝镕带着她进门，提起大姐不许家人常常进宫，扶意说她有分寸，自然要大姐姐召见她才会去，至于其他的事，往后长公主搬去自己的公主府，就有的商量了。

    她提起闵王妃的交代：“娘娘说，开疆的事他们不插手，将来若是成了，皇上会为皇妹做主，他们两口子回纪州磕个头就成了，婚礼也不来。”

    祝镕说：“王爷和娘娘这一走，不会轻易再回京城，不然文武大臣都看他的面子，皇上名义上是九五之尊，实则成了傀儡和摆设。”

    扶意感慨：“王爷时时刻刻，都在为了这个国家。”

    祝镕则唏嘘：“你猜猜，真的遗诏上写了什么？”

    事到如今，先帝留下的遗诏究竟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大齐开启了新的元年，嘉盛帝短暂的十年，很快会被遗忘。

    两日后，胜亲王与王妃启程离开京城，皇帝原要亲自送双亲出城外，但王爷希望皇帝能专心国事，于是开疆和祝镕领命，一同送行至京城门下。

    但由始至终，夫妻二人都没将开疆叫到跟前说话，开疆倒是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想要向二老表白，可直到最后，他押着队尾和祝镕汇合，看着王爷一行消失在滚滚沙尘中，那些话也没能派上用处。

    祝镕见开疆一脸呆滞的憋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开疆一笑：“走吧，回去复命。”

    祝镕说：“你现在领什么差事？”

    开疆摇头：“还没定数，我爹和我哥官复原职，我爹开春后，要去赞西边境走一遭，我若是闲着没事，会和他一起走。”

    祝镕狠狠白了他一眼，调转马头，扬鞭入城。

    “我说……”开疆无可奈何，“你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

    二人回宫不久，皇帝便下旨，赐还祝家忠国公这一世袭罔替的爵位，并返还一切家产田地。

    祝平珞作为新的祝氏族长，进宫接受皇恩，皇帝又另册封其妻闵氏为一品诰命，夫妻二人可谓风光无限。

    平珞和初雪受封后，往涵元殿来拜见皇后，刚好扶意从长公主殿中过来，远远看见大嫂嫂身着雍容华贵的诰命服，心中很是欢喜。

    香橼在一旁，轻声说：“这身衣裳，若是小姐穿来一定更好看。”

    扶意道：“可你觉得，我会稀罕一身衣裳吗？”

    香橼坦率地说：“小姐，我心里怪可惜的，真是，您不知道，家里有些下人背地里说，您打错了如意算盘。”

    扶意道：“那些嘴碎的人，纵然我成为公爵夫人，他们一样也有话说，说我不择手段，一心攀高枝儿，你哪里就堵得上呢。”

    此时，有内侍领着慕开疆往这里来，扶意松了口气：“可算来了，我就怕他又磨磨唧唧的。”

    开疆一路到了扶意跟前，竟是紧张地说：“我现在没有官职，不能擅自入内宫，扶意，合适吗？”

    扶意道：“皇后娘娘恩准的，再者说，眼下除了皇后娘娘和长公主，便是一些先帝遗孀避居偏宫，又没有年轻的妃子娘娘们，你紧张什么？”

    开疆愣了愣，好像是这个道理。

    “随我来吧。”扶意直摇头，而后对一旁的内侍说，“有劳公公了，接下来的事，长公主都交给我了。”

    那内侍行礼退下，扶意便带着开疆往长公主殿中去，但走几步一回头，就见开疆满脸犹豫。

    几回下来，扶意索性驻足：“其实，如果你实在觉得太勉强，我也不愿强求，你可以马上离去。”

    “不是，扶意我……”开疆说，“我愿意的，你为我这么费心，我怎么好再辜负。”

    “那就跟我走吧。”扶意无奈地皱眉头，“开疆，你到底怎么了？”

    开疆正色道：“之前的一切，我自然有我的用意，可我找不到言语来表达，扶意，我嘴笨。”

    扶意快急死了：“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想事儿总也要用言语来想吧？”

    那一头，等得火冒三丈的尧年自己闯了出来，一群宫女嬷嬷围着，吓得求长公主回去躺着，尧年大老远见这里的光景，怒喊了声：“慕开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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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我就值一盒点心？

    一路的宫女内侍都被震住了，扶意也吓了一跳，发愣的当口，开疆却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扶意再抬头看，便见郡主站不住了，她身上有伤，太医还不让出门，这么吼一声，怕是又把内伤震出来。

    可宫女们都被吓着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尧年就要倒下，开疆及时赶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扶意回过神，急急忙忙跑来：“长公主，您怎么样了？”

    尧年吃力地回了声：“死不了。”

    开疆一脸凝重，吩咐边上的宫人：“请太医来。”

    尧年却怒道：“请什么太医，我说了死不了。”

    开疆向扶意看了眼，见扶意明白，便问宫女：“长公主的寝殿何在？”

    看着长公主被抱进殿阁，扶意便催促宫女请太医，但又要她们别张扬，不要惊动了皇上和皇后，怕耽误二人独处。

    自然后面这些话，扶意不会说出口，待迎来太医带进门，只见开疆站在内殿外，似乎送了长公主进去后，他就出来了。

    “开疆，一起进去吧，我来安排。”扶意道，“这里的事，我已经请示过皇后娘娘，不会坏了规矩。”

    开疆颔首，这才跟着扶意进门，可是一进来，就从床上飞出一只枕头，开疆眼疾手快地抱住，榻上的人骂道：“滚！我叫你进来，你为什么不进来？”

    尧年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是胸口的伤疼折磨着她，太医命宫女们一定让长公主静下来。

    之后两位太医轮流把脉问诊，最后都是一样的话，劝说公主不要太激动，再不可牵扯旧伤。

    “公主您不足双十，这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太医劝道，“微臣说句僭越的话，若不好好养伤，将来还会影响您产子，产子时需用尽浑身力气，您若身上有伤使不上劲，如何了得？”

    这话真把尧年镇住了，终于安静下来。

    太医松了口气，再交代叮嘱了扶意和宫女们一些事，才退了下去。

    “你们跟我去熬药吧，我不熟悉这里的茶水房。”扶意对留下的宫女们说，“你们怕也看不懂方子，方才太医格外有交代。”

    在宫里谋生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长公主和慕尚书家公子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听祝夫人这么说，宫女们很有眼色，纷纷跟着她一道出来。

    而扶意到茶水房交代了方子上的剂量与火候后，就立刻折回来守在殿门外，以免里头有什么事，更免去外头的人揣测，将来有说不清楚的时候。

    寝殿内，两个人彼此看着，确切地说，尧年是瞪着好半天，谁也不说话。

    此刻，尧年瞪累了，终于叹了口气，别过脸道：“算了，既然没话说，你走吧。”

    开疆忙解释：“尧年，那天如果不是祝镕赶来，我肯定会救你，他来了我才……”

    尧年恨道：“难道你不应该从一开始就来帮我，你站在那个人身后干什么，保护他？你说的话，我可是听见了的，你说你不会背叛他。”

    开疆垂下眼帘：“是，是我说的。”

    尧年很失望：“那就行，说明白了，你走吧。既然皇兄和我父王都不追究你，往后你该当差当差，其他的事，再不与我相干。”

    “扶意说，我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可我就是没法儿把话串起来。”开疆径直坐在了床边，面对尧年，好离得近些，“我现在告诉你，我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你听得懂便罢，听不懂我也实在没法子。”

    尧年很是浮躁：“你到底要说什么？”

    开疆说：“我和祝镕不一样，我没他那么聪明，没他敢抛下一切的魄力，首先我留在皇帝身边，是为了保全我的家人。但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是，赞西边境发生什么，我无法控制，王爷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皇帝手下究竟多少刺客密探，我更是摸不清楚，就连祝镕他爹都被皇帝抛弃了。当时祝镕给了闵延仕他爹的罪证，好让闵延仕主动告发，争取到主审来控制京城里的局面，但即便我们成功了，还是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皇帝必然不信任我们，可我们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和。”

    “我听不懂……”

    “是，我知道。”开疆说，“我要留在他身边，才会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我才能控制他。”

    听这话，尧年嫌恶烦躁的神情，渐渐淡了，紧蹙的长眉也松弛缓和下来，她自己支撑着要坐起来，开疆忙说：“你别动，太医让躺着。”

    “要你管，我自己知道。”尧年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但第二次还是由着开疆帮忙把自己搀扶起来。

    开疆说：“哪怕杀了我也好，别再生气了，祝镕说你在边境被雍罗人打伤一次吐了血，这次又被大内高手打伤，尧年，你……”

    尧年冷声道：“我死了，你也解脱了不是。”

    开疆有些生气，可又不舍得凶眼前的人，只说了句：“你不能死。”

    尧年叹了一声，问：“你是不是想说，除了保全家人之外，留在皇帝身边，是为了时刻知道他的行踪，倘若父王和我杀入京城，他带人逃匿，你能把他带到我们面前，又或是万一有任何变故，你能要挟皇帝来换我们的性命。当时打起来，你没出手是因为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因为大殿外已经被我们控制，所以你才继续忍耐和等待，以防不测？”

    开疆猛地点头：“我、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我知道……你未必信，如今连祝镕都不信我，把我当仇人一般。”

    尧年抓了枕头丢在他脸上：“我当时被打得那么惨了，非要到生死一刻，你才出手，你就不怕我被打死了。”

    开疆抱着枕头说：“每一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随时准备来救你，那么巧祝镕进来，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打死。”

    尧年说：“行，你让祝镕信你，我就信你。”

    开疆忙道：“不要紧，反正扶意信我，扶意信了祝镕不能不信。”

    尧年冷冷一笑：“可你宁愿被朝廷罢职离开宫廷，若不是扶意诸多周全，你连来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更别说什么敢不敢，在不在乎。那一盒点心送来，我真是哭笑不得，我就值一盒点心？”

    开疆很冷静：“尧年，你现在不是郡主，是长公主，你的兄长成了皇帝，从此君臣有别，我不能不谨慎。对你的情意，我至死不渝，可人生在世，不只有儿女情长，还有父母手足，还有家国天下。我是不敢来，一则恐王爷和王妃恼怒，二则怕冒犯当今，你在纪州无拘无束地长大，而我在京城从小处处受制约，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我不求你体谅我，但我并没有做错。”

    四目相对，开疆没有退缩，也没有慌张，但他很愧疚，收敛目光后，说道：“但再多的理由和苦衷，我还是让你伤心了，王爷和王妃今天一句话都没对我说，我知道他们也厌恶我，可我还是不后悔。”

    “扶意没对你说吗？祝镕没说吗？”尧年问。

    “说什么？”开疆一脸茫然。

    尧年苦笑：“看来他们是真生气，回头你自己问吧。你可以走了，你想说的，我听懂也听明白了，但能不能原谅你，我还没想好，我只是把咽不下的那口气吐出来，现在没事了。”

    “好……”开疆应着，但忙又问，“尧年，我还能见你吗？”

    “深宫内院，你还是少来为妙，也不能总麻烦扶意为你周全。”尧年说，“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不想落下病根，我要先养伤，其他的事，将来再说。”

    开疆起身：“那……我先走了。”

    尧年避开目光来掩饰自己的失望：“走吧。”

    “这个，给你。”可开疆突然凑近，递给她一枚小巧玲珑，玉瓷锦鲤状的哨子，还比划了一下说，“对着鱼嘴能吹响的，以后你吹它，我就会出现。”

    尧年嫌弃地说：“我在宫里吹出肠子来，你也听不见，你当我三岁小孩儿？”

    开疆忙说：“不是，我让你到我家门外吹。”

    尧年扬手要把东西丢回来，可到底没舍得，只骂了声：“走开。”

    扶意在门外听见这句“走开”，不免有些担心，但见开疆出来，气色比进门时强些，笑问：“怎么样，说明白了吗？”

    开疆道：“她说她明白了，我自己还没底。对了，郡主说，你和祝镕有事没告诉我？”

    扶意一时没想起来，反问：“什么事？”

    里头却传来尧年的声音：“扶意，你在吗？”

    扶意便道：“回家再说，我先进去了，你跟着内侍离宫吧，久留总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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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千难万阻，当尽我所能

    开疆向扶意抱拳谢过，请她好好照顾尧年，又目光深深地朝殿内看了眼，这才退下。

    扶意见他走远，便折回来见长公主，进门听见轻微的哨响，尧年手里拿着她没见过的东西，不禁笑问：“是开疆留给您的吗？”

    尧年忙收起来：“没什么。”

    扶意把凌乱的枕头摆在一边，坐下道：“他说您听明白了。”

    尧年叹气：“和你方才给我分析的差不多。”

    扶意笑：“我也是往好了猜，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目的了。”

    尧年说道：“不仅如此，人家还给我摆了一通道理，说这世上不只有儿女情长，还有父母手足、家国天下，好像我非逼着他，为了我殉情似的。”

    扶意道：“倒是觉得，说明白的好，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过是一时动动嘴皮子，听来是舒坦，但冲动过去了，冷静下来，又值什么呢？”

    尧年摩挲着手里的小锦鲤，垂眸道：“我自然是知道，就是不甘心，仿佛吐出一口气，又堵了一口气。”

    扶意劝道：“您先把身体养好，太医说的话，可不是唬人的，咱们才多大。”

    尧年则是问：“你呢，回京后，请大夫好好瞧了吗，那次小产会不会留下病根。”

    扶意摇头：“孩子该有总会有，我还盼着自己，能儿女双全，您别为我担心。”

    此时有宫女来禀告，是皇后派人询问，公爵夫人要来探望长公主，但担心尧年的身体，是否有精神和力气相见。

    尧年应道：“请她来吧，公爵夫人是我的表姐，往后不必阻拦。”

    扶意说：“一会儿，我就跟嫂嫂一道回去了，过几日皇后娘娘召见我商议女学之事，我再来探望您。”

    尧年却问：“你们到底没袭爵，是因为我在边境说的那些话，你才和祝镕决定让爵吗？”

    扶意道：“先是您的话触动我，再有祝镕对我的迁就，但最终是家人商议的结果。那日我见王妃娘娘，也向她说了我心中的疑惑，我觉得自己的自私，给家人带去负担。后来娘娘问起家中的事，提起我们家大嫂嫂、二嫂嫂，娘娘说，她们并不是为了我和祝镕牺牲，她们为什么不能有所追求，我太自以为是了。而若真是要为了我们牺牲，那我和祝镕最好的报答，便是全盘接受。”

    尧年笑道：“事已至此，接下来就放开包袱，好好辅佐皇嫂。她这个皇后娘娘可不容易，皇帝不立后宫，膝下暂无子嗣，又要推行新政，那帮大臣可卯着劲儿要对着来呢，我都能想到前途会有多难。”

    扶意郑重地说：“千难万阻，当尽我所能，是为了天下变得更好，民心早晚会偏向我们的。”

    那之后，初雪来探望尧年，并带着扶意一道离宫。

    而皇帝赐还爵位，册封闵氏的消息，早已传出，妯娌二人的车马到家，大宅门外已经乌泱泱停满了马车，都是赶来道喜的世交贵族。

    扶意小心搀扶大嫂嫂下车，二人远远往去，宅外长街上，车马一辆接一辆，望不到头。

    “扶意，祝家再往后三百年里，就有我们了。”初雪说，“可我有太多不足，你要帮我。”

    扶意含笑：“多谢嫂嫂成全我和镕哥哥，可家里的事，依然还是我们的事，我们不会不管的。”

    初雪道：“那我就安心了，但这会儿，先应付了里头的夫人小姐们，她们中间可有不少不对付的，别等着等着，先打起来了。”

    妯娌二人进门，刚入前厅，久候的贵家女眷们，便热情地围拢过来。

    然而此刻，她们眼里只有初雪，就冲着那一身华贵雍容的诰命服，也看不见边上的扶意。

    扶意几乎是被她们挤出来，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所幸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腰肢。

    “镕哥哥？”站定了见是丈夫，扶意便满心欢喜，“你怎么回来了？”

    “比你们早回来。”祝镕挽着她的手，看向被围拢的大嫂嫂，“我们现在走的话，要不要紧？”

    扶意笑道：“嫂嫂自己能应付，我们走吧。”

    他们从边门穿过长廊，离开了热闹的前厅，越往家中深处，便越清净，两人手牵着手，自在又安逸。

    祝镕说：“我将调去工部开发火器，但归属枢密院，参政亦干预军事，另授殿前副都指挥使，这么多职衔，我自己也糊涂了。”

    扶意心里默默数了数，笑道：“殿前副都指挥使那可是正四品职官，皇上太厚待你了。”

    祝镕笑道：“我亦十分忐忑，先尽力而为吧。”

    扶意说：“过几日，大姐姐就要宣召我进宫，商讨女学之事。今日长公主也提到，前路艰难，娘娘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大臣们会合起来反对，到时候，你可要帮我们说说话。”

    祝镕满口答应，但提起长公主，少不得问开疆的事：“他怎么样了，说明白了吗？”

    扶意道：“像是说明白了，还给长公主留了物件，不过长公主心里的气还没顺，恐怕也是担心她自己的身体，女孩子家接连两次被重伤，如何使得。”

    祝镕说道：“长公主的伤，宜静养，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找到奶奶的地方？”

    扶意点头，问：“怎么了？”

    祝镕道：“再往西，便有平山行宫，那里的皇家温泉，最是疗养胜地，何不请长公主去那里，安心养伤。”

    扶意想了想，含笑看着祝镕：“把开疆派去保护公主？”

    祝镕干咳一声：“我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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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他是你亲哥，你不能总坑他

    扶意笑道：“你呀，天天跟我抱怨，把好兄弟嫌得什么似的，到头来还不是处处为他设想？只是眼下长公主还不宜出门，去平山难免车马劳顿，这会子可去不得。”

    他们往清秋阁走，扶意不自觉地轻轻摇晃着彼此的手，祝镕侧脸看她，脸上的笑容，让他恍惚回到了纪州，想起了那个举着糖葫芦跑向自己的姑娘。

    他原以为，看见大嫂嫂穿上诰命服，扶意多多少少会有些失落，这是原本属于她的荣耀和光芒，如今看来，她是真不在乎。相反，仿佛卸下了重担，仿佛回到了江上船头，那个想要将自己融于天地的姑娘。

    “造火器，少不得离京。”祝镕说，“采矿开山的，一去少说几个月。”

    扶意想也没想，就说：“我跟你一起去。”

    祝镕问：“可你不是要辅佐大姐姐？”

    扶意摇头：“我若正经在那个辅佐的位置，才要遭大臣们攻击，而我和大姐姐还有长公主的愿望，更要慢慢来，一点一滴地影响民心民意。当年太宗皇后大力推行女学后，结果引出无数祸端，将原本想要念书的孩子直接推进火坑，都是前车之鉴。”

    祝镕亦知此事，而这也会成为大臣们反对的借口，他还想不到自己届时该做些什么，但他一定会尽力支持和守护。

    扶意又问：“搬家的事儿，和大哥哥商量了吗？”

    祝镕道：“大哥说我爹还在，兴华堂就一直让他住着，正院不正院的，他无所谓，倚春轩也宽敞。”

    二人将至清秋阁，身后有下人赶来，送上纪州来的信函。

    扶意嘀咕了句：“我还没来得及给爹爹回信。”

    他们当下拆开看，言景山已经拟定了上京的日子，会带着几个赴考的学生，连带着学生的家人，在京中找客栈落脚，不必女儿女婿张罗。待春闱放榜后，学生散去，他们夫妻再来公爵府叨扰。

    扶意笑道：“就随了爹爹吧，他一心一意为了学生，也说了，放榜后他就来家里住。”

    祝镕收起信纸：“算着日子，父亲应该还能和王爷碰上一面。”

    胜亲王既然答应，绝不会因知道了机密之事而为难父亲，更何况如今那遗诏已经毫无意义，扶意对此已经不再担心。

    反而是自己没了孩子，当初说好等母亲来进京陪伴自己分娩，结果变成这样，她实在不知如何交代。

    祝镕看出扶意的心思，安抚道：“怀安的事我来说，到时候，我来向二老解释。”

    提起双亲，扶意忽然想起开疆问她的话，再问祝镕是否提过王妃娘娘的决定，祝镕没好气地说：“告诉他做什么？”

    扶意笑道：“还是告诉他吧，听郡主的意思，开疆很担心自己被王爷和娘娘嫌弃。”

    祝镕知道扶意心软，自然他也在乎开疆，便吩咐门前下人：“去尚书府，请慕公子来。”

    扶意进门换衣裳，才喝口茶的功夫，西苑就来人说小公子发烧，三叔和婶婶都不在家，她不得不赶去照顾。

    平珍因难受而哭闹，几个奶娘怎么哄都不管用，倒是入了扶意的怀抱，稍稍安静下来，呜咽几声后，犯困要睡了。

    “这几日，都是四公子夜里带着小哥儿。”奶娘在一旁笑着说，“别看做哥哥平日里淘气，照顾起弟弟来，可有耐心了，只是公子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懂那么多，昨晚像是叫小哥儿着凉了。”

    扶意找了地方坐下，平珍渐渐长大，她的力气可抱不动，但一脱手怕又哭闹，非要把孩子哄睡了才行。

    “我等平理回来再走。”扶意说，“你们就别当着平理的面，说平珍着凉，他该愧疚了。”

    说着话，另有人来禀告，是四公子派人传消息回来，他下了学要去太尉府，晚饭不回来用。

    “知道了。”扶意吩咐，“晚些时候，去倚春轩也告知一声，怕大公子担心。”

    是日傍晚，平理随好兄弟来太尉府做客，原是期盼看一眼秦太尉新搜寻来的上古兵器，但好兄弟在他爷爷跟前碰了钉子，这会儿留平理一人在院子里，要再去找祖父交涉。

    平理时常来此地，就和祝镕去开疆家一样随意，此刻等得百无聊赖，就转进书房看看。

    然而走过书架，但见一抹倩影立在其中，心无旁骛地看着手中的书本。

    “你跑你哥书房来做什么？”平理发问，“查他的东西吗？”

    书架下的秦影，猛地唬了一跳，慌忙将书本塞回架子上，吹灭手边的油灯，绕到另一边要出门。

    平理故意追来拦下，神情语气十分反感：“他是你亲哥，你不能总坑他，就不能让他做些喜欢的事，连他的藏书你都要搜？”

    秦影瞪着他，刚要开口，但听外面下人的动静，便只道：“别对人提起你在这里看见我，我们家的事，和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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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我最讨厌被威胁

    平理脑筋一转，说：“成啊，我不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大后天我要和你哥去打猎，你给打个掩护，我们去半天就回来。”

    秦影怒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平理说：“这不是威胁，是交易，用你在乎的事，换我在乎的事。”

    正说着，她哥哥秦昊跑进来，招呼平理：“赶紧的，我爷爷答应了。”

    平理便对秦影道：“就这么说定了，大后天国子监不上课，我来接你哥。”

    “说什么事呢？”

    “好事，你家老爷子把兵器放哪儿了，他真同意了？”

    “当然啊，不然我不要命了？”

    那兄弟俩说着离开，根本没给秦影拒绝的余地，她又担心被家人知道自己偷偷进书房，只能匆忙离开了。

    这一边，平理欣赏了秦太尉收藏的上古兵器，惊为天人，很想上手摸一摸耍一耍，可秦太尉只让看，不让碰，没多久就轰他们走了。

    离开祖父的书房，秦昊说：“我可是为了你豁出去的，你怎么谢我。”

    平理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等我们家也去找几件，你来随便玩儿。”

    秦昊问道：“对了，刚才你跟影儿说什么呢？”

    平理说：“后天打猎，让她给你作掩护，一起去。”

    秦昊连连摇头：“使不得，祖父说了，在下一届恩科前，我都别想出去玩，抓着就往死里打。”

    平理嫌弃道：“别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再说，抓着又怎么样，还真能打死你？”

    秦昊嘀咕：“挨打的不是你，你倒是轻松。”

    平理问：“你去不去？”

    好兄弟犹豫了一瞬，正是年少贪玩时，又生来不是读书的性情，到底禁不住诱惑：“去去去，不就是挨顿打。不过，你怎么叫我妹答应替我打掩护？”

    平理说：“答应她的事，我就不说了。”

    秦昊想了想，问道：“刚才影儿在我的书房？”

    平理既然承诺，自然要守约，摇头道：“没有，她从门前走过，我刚好出来，怎么了？”

    秦昊说道：“我爷爷不让她念书，你别看她能干，能把上上下下料理齐全，其实从小没怎么念过书，宫里从前什么猜灯谜赛诗会，你见过我家姑娘崭露头角吗？你家韵之那是故意装傻，她念书可比闵府那几个强，但我们家的姑娘，就真不懂了。”

    “为什么？”平理不自觉停下脚步，“我们家的妹妹们，为她们还特地开了书房的。”

    秦昊说：“祖父认为女孩子只要能料理家务就行，念书多了脑筋活泛不好管教，我们家女孩子都不念书的。”

    平理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事，在太尉府竟然成了异类：“这满京城，哪家小姐不念书？”

    反是秦昊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是你们祝家把女孩子捧得太高。”

    平理说：“所以我们家才兴旺啊。”

    秦昊摇头：“这话你可别去外面说，笑死人。”

    平理在太尉府用了晚饭才回家，进家门就听说平珍发烧，立刻跑回西苑，见扶意在这里，才松了口气。

    “珍儿已经睡踏实了，你别担心。”扶意说，“大嫂嫂也来瞧过，说不妨事，明天我和大嫂嫂会轮流过来照看，你安心上学去。”

    “我该早些回来的。”平理向扶意作揖，“多谢嫂嫂。”

    扶意却笑道：“大嫂嫂说，你比大哥哥还耐心呢，平理啊，你晚上照顾弟弟，白天怎么念书呢，还是交给奶娘们，她们日夜轮班，照顾得更好些。”

    平理爽快地答应：“是，我听您和大嫂的。”

    扶意道：“奶奶说，三婶婶必然记挂平珍，不会在靖州久留，再过七八天也就回来了，你能松口气。”

    平理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小弟弟，却对扶意说：“那我要写信给姑姑，让她多留我娘几天，她这辈子就操心我和慧儿，还有我爹，如今又多了平珍，还这么小，她几时才能享福呢。”

    扶意笑道：“你能说这些话，婶婶她已经享福了，平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平理跟上来：“我送您。”

    叔嫂二人到了门前，扶意要他留步，便带着香橼离去，平理忽然叫住了她。

    扶意问：“还有什么事？”

    平理稍稍犹豫后，说道：“嫂嫂，纪州那边，女子都念书吗？”

    扶意应道：“并不是，当年我爹教我念书，让我和其他师兄弟同堂，传出去后，一度有人家不愿把孩子送来我们书院，我爹的一些同辈前辈也上门劝说，你该明白了吧。”

    平理说：“原来都一样，我以为我们家姑娘念书，满京城的世家小姐都念书。”

    扶意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些？”

    平理笑道：“就好奇问问，嫂嫂早些休息。”说着吩咐下人，“多点几盏灯笼，送少夫人回清秋阁。”

    一切如老太太所料，隔天家里就收到靖州来信，祝承哲夫妇到达靖州，休息两天便要带姑娘们回来。

    这会子家里收到信，他们可能已经在路上，三夫人不放心还在吃奶的小儿子，自然是留不住的。

    公爵府里，已经从被抄家毁坏的狼藉中恢复了昔日的风光，一些世交家眷登门拜访，都不信这家里前阵子才遭难。

    而这一日午后，扶意吃过饭，便在书房看书，她已经好几个月没静下心来钻研学问，这一坐谁也打扰不了，清秋阁里静谧无声，韵之来时，还以为人都不在。

    她隔着窗看了眼，不忍心打扰扶意，问香橼：“她从前在家也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香橼点头：“能坐一整天，饭也不吃，要夫人喂到嘴边。”

    韵之故作嫌弃：“真矫情。”

    说着话，初雪身边的丫鬟找来，说是太尉府的小姐到了，少夫人请二姑娘帮着照应照应。

    韵之好不耐烦，嘀咕着：“我就得赶紧搬走才行。”

    话虽如此，来还是来了，花厅里，秦影安安静静地坐着，韵之进门笑道：“妹妹怎么有空来坐坐？”

    秦影向韵之行礼，说道：“我想找平理哥哥，说几句话。”

    韵之说：“他上学去了，再有一个时辰才能回来呢。”

    秦影却道：“我是知道的，但今日下学早，应该就快到了。”

    韵之笑：“那你就更等不着他了，哪天下学早他能早回来的，怕是天黑都见不到人影。”

    秦影问：“今天是不是等不到他了？”

    韵之客气地说道：“你留下用晚饭，一准儿能见上，我派人去太尉府说一声。”

    “不了，不敢叨扰府上。”秦影说，“我就说几句话。”

    韵之大大咧咧笑道：“那些事，你别放在心上，那天他也不好，口不择言，哥哥们都骂过他了。”

    秦影道：“是另有一件事，请姐姐替我向平理哥哥转达，明日打猎的事，我实在帮不了，母亲要我随同烧香，家里我顾不上了。”

    韵之问：“什么打猎？”

    秦影说道：“姐姐这样转达，平理哥哥自然就明白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韵之稍作挽留，人家不乐意也就不再勉强，但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了门外，看着秦家的车马离去才转回身。

    巧的是，平理今天早早就回来了，小厮牵着马缓缓到了门前，韵之抱着双臂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知道你不是逃学，今天下学早是不是？”

    平理翻身下马，说道：“珍儿病着呢，我要回来照顾，不然就是劳烦大嫂嫂和三嫂。”

    韵之踮起脚，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我们四哥儿长大了呀。”

    平理嫌弃地打开：“别没大没小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心疼韵之，关心道：“好几天没睡好了吧，你眼下发青呢，照顾二叔很辛苦是不是？”

    韵之无奈：“是照顾我娘辛苦，我爹现在也就那样了，我娘的性子，你知道。”

    平理说：“我看过珍儿，一会儿就去看看二叔，再给想法子找找名医。”

    韵之跟他一起进门，问道：“话说回来，你见过大伯吗？”

    平理摇头：“兴华堂不是不让进吗？”

    韵之说：“我横竖是要搬走的，可你们在家里怎么办呢，兴华堂上总聚着一团乌云似的，难道往后真当大伯不存在？扶意才是最难的，她总是儿媳妇呀。”

    平理说：“这是三哥的事，咱们也不好插手。”

    韵之叹气，听平理问她怎么在门前，才想起秦家小孙女，原样把话传达给了平理，而后问：“你们要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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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做不了将军

    平理板下脸：“大哥没说我不能出门吧，明日博士夫子们入朝述职，并参编今年科考试题，国子监休学一日，我当然想去哪里去哪里。”

    韵之说：“你是没人管，可人家太尉府家规森严，你别坑了别人。”

    “我们自然有分寸。”平理说着，问道，“若是从前，你一定要跟着去凑热闹的，怎么现在不爱出门了，就乐意每天在家等着闵延仕回来？”

    韵之怔然，竟是被说到了弱处，恼怒地踹了平理一脚：“你顶好别惹我，仔细我坏了你的好事。”

    俩人吵吵闹闹地散了，韵之气哼哼地往东苑走，还要去照顾母亲和父亲，可是走到半道上，突然停了下来，四下看了眼家中的山石亭台。

    绯彤问：“小姐，丢东西了？”

    韵之下意识地应了声：“是啊，丢东西了。”

    “丢什么了？”

    “没什么，走吧，我娘又该念我了。”

    绯彤跟着小姐，夸赞道：“没想到老爷和夫人病了，您能这么耐心地伺候着，奴婢以为您不会管呢。”

    韵之说：“丢给大哥哥二哥哥不成？这本也是我自己的责任。”

    夕阳渐沉，清秋阁里，丫鬟们进书房来给扶意点蜡烛。

    扶意抬起头稍作休息，喝着茶问道：“家里可有什么事？”

    翠珠应道：“一切安好，就是二姑娘来过一回，见您正用功呢，不忍心打扰，后来秦家小姐来了，大少夫人请二姑娘去帮着照应。”

    扶意问：“秦姑娘来，有什么事？”

    翠珠摇头：“没听说，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扶意想了想，说：“问问二姑娘在哪里，我好去找她。”

    翠珠领命离去，不多久回来，说韵之正在东苑，还道：“这几日，二姑娘没日没夜照顾二夫人呢。”

    扶意便放下书册纸笔，回房换了身衣裳后，再来东苑探望二婶婶。

    二夫人精神恹恹，见了扶意也是含泪，说着：“扶意啊，你二叔，怎么就成这样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婶婶翻来覆去这些话，扶意耐心安抚了几句，待周妈妈侍奉夫人吃了药睡下，她和韵之才退出来。

    韵之站在屋檐下舒展筋骨，长长舒了口气，托着腰肢说：“累死我了。”

    “翠珠说，你来找过我。”扶意站在一旁，问，“是找我说闲话，还是有事儿商量？”

    韵之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都有，可这会儿又不知从何说起。”

    扶意问：“是不是为了二叔和婶婶，搬家的事要耽搁？”

    韵之摇头：“这都不算事儿，伺候爹娘应当应分，我不怨也不苦，就是突然觉得，往后我不在闵府当家，也不管家里的事儿，真跟着闵延仕搬出去了，小日子安逸过着，可我每天干些什么呢？”

    扶意道：“二嫂嫂就是这么想，觉得日子太安逸平淡，对她和二哥都不好。”

    韵之说道：“延仕偶尔会和我说说朝廷的事，可我一句也听不懂，自问是念过书的，更是官宦家的小姐，没想到正经提起朝廷大事，我是真不懂呀。”

    扶意挽着她的胳膊，缓缓往院子里走，说道：“那你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不懂。”

    韵之道：“这是不难，他也会听我说，可我自己呢？扶意，是不是接下来，我就等着生孩子、养孩子？然后过完这一辈子，像我娘，一辈子只有丈夫和儿子？”

    扶意问：“那……你可有想做的事？”

    韵之摇头：“今天平理就说我，从前成日里惦记着跟他们出去玩儿，现在听说他要去打猎，我也就笑笑而已，他问我是不是，就每天等着闵延仕回家。”

    二人要在亭子里坐下，丫鬟忙不迭送来垫子，韵之更是叹息：“你看，坐一下石板凳，都有人怕我们着凉，这样的日子过着，我却说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话。”

    可扶意却觉得，韵之是长大了，才会想这些事。

    韵之托着腮帮子：“像你就好了，志向宏大，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走哪条路，一辈子总有个指望。”

    扶意笑道：“哪有想得那么远，不过是尽力去做眼前的事，去年这会儿，我还在纪州和我娘受祖母的虐待呢，那时候我的志向就算上了天，也没想过这辈子真能实现。明年此刻又会如何，谁又知道呢？”

    韵之说：“是啊，这一年，太漫长了，往后的一年，我又不敢想。”

    扶意笑道：“别犯愁，静下心来想想，有什么值得你去做的事，这家里也好，闵延仕也好，哪一个会不支持你？”

    韵之说：“我都想两三天了，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扶意却道：“这两三天，你明明都在照顾二婶婶和二叔，哪有功夫去想，过一阵子闲下来，再和闵延仕商量商量。”

    韵之叹了一声，不想气氛凝重，便岔开话题问：“你和大姐姐要做的事，怎么样了？”

    扶意道：“明日进宫商议，开头很重要，那些大臣们最怕的，就是动了他们的利益，但不论如何，总要跨出一步。”

    韵之满心佩服：“将来我是不是能有一天，见你站在朝堂上，和那些男人一道商议国事。”

    扶意笑道：“那我可不能够，眼下只想做个教书先生，先把太宗年间的女学，重新办起来。”

    韵之玩笑着：“要不，我明儿和平理打猎去，出去散散心也好。”

    自然，平理绝不会带着韵之出门，不是怕家人责备，而是过去二人曾偷偷出门玩耍过，结果在外面吵得不欢而散。

    他负气独自回来，结果韵之还没到家，把一家人吓坏了，纷纷出去找，最后两人都挨了罚。

    如此隔天一早，平理收拾行装，便要出门，可平珍突然大哭，几个奶娘围着也不管用。

    弟弟哭得那么惨，他实在不忍心丢下，打算等弟弟睡着了再走。

    可平珍就是不睡，睁大眼睛看着哥哥，哥哥一旦离开他的视线，就拼了命地哭，闹得平理没法子，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

    且说太尉府里，秦影一清早就随母亲去庙里烧香，母女俩赶着午前回到家中，却见哥哥还在家里没出门。

    问起怎么不去打猎了，兄长叹气说：“平理那家伙，像是家里拦着不让，我也不清楚，罢了，等下回吧。”

    看着哥哥失望地离去，秦影心中隐隐不安，会不会是昨天请祝家二小姐传话，惊动了他们家的长辈，才把祝平理拦下了。

    可她昨天当真不是去告状，只是为了“约定”好的事做个解释，因为她无法兑现，总要给个交代才行。

    “那也，不能怪我……”姑娘默默念了一声，不再去想。

    公爵府中，平理被弟弟折磨得，咬牙切齿要等他长大好揍他，半天功夫就这么耗光了，等珍儿乖乖睡去，太阳已然西晒，等他们出城天就黑，还打什么猎。

    夜里，老太太让孙儿们过去用饭，平理问祖母最多的是，他娘几时回来，扶意在一旁问，怎么改主意了，平理气得不行：“我这半天，就耗在那小东西身上，我的兄弟们都被耽误了。”

    祝镕道：“秦太尉已经向皇上求得恩旨，允许他孙儿参加下一届恩科，不是请了好些先生，除了国子监之外，平日里只能念书做学问，不得出门？”

    “你也知道？”平理说，“他爷爷到处跟人说？”

    祝镕颔首：“为了不让人去打扰吧。”

    平理直摇头，低头继续吃饭，不经意抬头，发现全家人都在看着他。

    “我……怎么了？”平理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珠子一转悠，冲着韵之问，“你又告我黑状？”

    韵之恼道：“我都懒得搭理你，我怎么你了？”

    平珞淡淡地说：“你呢，打算几时参加恩科，我也好向皇上去求恩旨。”

    平理放下碗筷说：“我不想科考，不是说，只要我把书念完就好了？没说要科考啊。”

    韵之问道：“那你将来做什么？富贵闲人？”

    平理看着家人，想起大姐姐说，朝廷和当今皇室对于兵权的忌惮，他就算从军，恐怕一辈子也只能当个兵卒，做不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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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她烧伤了？

    老太太见孙儿为难，便开口道：“这世间万般，为何非要走恩科这条路，你们要平理在该念书的年纪好好念书，我十分赞同。可等这些书念完，他到了弱冠之龄是个大人了，有什么事，叫他自己拿主意便是，他对自己有个交代就足够了，你们不要逼着他。”

    众人称是，但平珞开口道：“你要做些什么，家人不会阻拦，但你已经被朝廷剥夺了科考资格，倘若还想走这条路，至少往后日子里，再不许犯浑。逃课也好，扰乱课堂也罢，又或是作弄博士夫子，与同窗打架斗殴，我绝不会饶你。”

    平理倒也老实：“我不会了，就算不顾自己，我还能不顾着我的好兄弟吗？”

    初雪为祖母端来汤，落座后说道：“昨日林夫人来送贺礼，闲话几句，说到林府今年要办喜事，只是不知先帝丧期守制到何时，等着朝廷的旨意好行纳采之礼。”

    林府公子，是平理的好兄弟，此番也跟着他走南闯北出生入死，平理说：“他要娶媳妇我知道，但这与我不相干，我要和哥哥们一样，过了弱冠之龄再娶妻。”

    平珞说：“这要三叔和婶婶说了算。”

    平理不服：“我自己也能说了算。”

    韵之在一旁帮腔：“这事儿我站你这边，婚姻大事，就该自己做主嘛。”

    祝镕见插不上话，便只顾给扶意夹菜，韵之指了他和扶意说：“你看，自己做主娶的媳妇，多腻歪！”

    祝镕眼角含威看向妹妹，却见闵延仕端起酒杯，向他们敬酒，便只能饶过韵之一遭。

    韵之好生得意，又对平理说：“别的事儿我们吵归吵，这件事，包在姐姐身上，我会帮你向三叔和婶婶争取的。”

    平理可没上当：“谁是你弟弟？”

    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待散席，扶意和他陪祖母说话，留到最后才离开。

    从内院出来，依然要走长长的路，祝镕摸了摸扶意的手问：“冷吗？”

    扶意摇头：“吃得饱饱的，心里又满足，我来家里最喜欢的，就是一家人坐着热热闹闹吃饭，媳妇被疼爱，姑娘被宠爱，多好啊。而我小时候，我和我娘没资格上桌，只有端茶递水伺候的份儿。”

    祝镕道：“母亲不容易，更难为你，长出了另一分豁达心胸，没有被任何人压垮。”

    扶意笑道：“你就只会夸我。”

    祝镕问：“今日和大姐姐商谈得怎么样？”

    扶意摇了摇头：“我们找不到切入口，大姐姐希望刚开始时，只让人觉得她在闹着玩的，不要以为我们是大刀阔斧地想要改变这世道。”

    祝镕问：“暂时有什么计划吗？”

    扶意叹道：“真正要做起来，比想象的难上千百倍，当年我爹为了让我念书，遭多少人指指点点，那老妖怪更是要死要活，好像我识文断字，妨碍了她长寿。我们小小一间书院，尚且如此，现在要面对整个朝廷，那些大臣们如何口诛笔伐，我连词句都替他们想好了。”

    祝镕站定下来，说道：“那又如何，你家老夫人最终得逞了吗，父亲的书院倒了吗？父亲不还是坚持让你读书了，你的诗词照样传到京城来，说起纪州的才女津津乐道，哪一个不佩服呢？”

    扶意道：“什么才女，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谁还真来佩服我呢。那会儿我爹不过是坚持的是我一人的事，终究不影响他人利益，眼下可不一样。”

    祝镕说：“你和大姐姐，投鼠忌器，太多顾虑，既然怎么做他们都要反对，那还在乎什么？”

    扶意无奈地笑道：“皇上继位才几天，大姐姐也要考虑皇上不是，只有皇上皇权稳固，才能压得住朝臣，你别急啊，我和大姐姐都不急呢。”

    祝镕挽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我不是着急，是心疼你们一片好意，却像犯了什么大罪似的，处处看人脸色。”

    扶意说：“难道你就不看人脸色吗，我知道眼下朝廷里，不少人诟病你的出身，说你是捡来的，说你是外室偷养的。”

    祝镕问：“谁告诉你的？”

    扶意叹：“那些人来恭贺大哥哥大嫂嫂，总不忘踩上你我一脚，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张口都不带脑子，还想不想和我们家有往来了？大嫂嫂那么好的脾气，都当面堵回去，能让大嫂嫂生气，可真有本事。”

    祝镕笑道：“嫂嫂果然厉害了。”

    扶意也很骄傲：“人在其位，自然是不同的，这是我来咱们家，最大的惊喜。”

    这一边，小两口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只见李嫂嫂追来，递给扶意一方盒子，说：“那日在宫门外，老太太答应给太尉府老夫人送几丸益寿丹来着，谁知回来就给忘了。方才想起来，说是耽误好几天了，要托付您明日送去，您可走得开。”

    扶意命香橼收着，说道：“请奶奶放心，明日我亲自送去。”

    如此，隔天一早，待下人送拜帖至太尉府，得到回应后，扶意便在约定的时间登门，向秦老夫人问安，并送上益寿丹。

    言谈之间不过是些家常话，但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下人来回两趟，与老夫人附耳低语。

    老人家的眉头，也是越收越紧，像是有什么为难的要紧事，扶意看在眼中，借口要回去照顾三叔家的小弟弟，主动告辞了。

    这家里的丫鬟婆子恭恭敬敬地送她出来，扶意行至半道，忽然闻见焦灼焚烧的气息，她紧张地抬起头，果然见宅院东边有烟气冲天，像是走了水。

    “请问……”扶意在祝家，被教导得对烛火十分警惕。

    “没事的，夫人，我们送您出去。”可下人们却眼神闪烁，故作热情地要送扶意离开。

    然而没走几步，猛地听见几声尖叫，从东边那头传来一片慌乱，有人急急忙忙跑出来，一路传话：“找郎中，赶紧的，拿烫伤膏来，小姐烧伤了。”

    扶意见这事儿越来越乱，虽然担心那位烧伤的小姐，可不能没分寸，别人家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于是不等秦府的下人回过神，她带着香橼和翠珠迅速离开了。

    回公爵府的马车上，翠珠提起太尉府的小姐，眼下未出阁的，只有秦太尉的小孙女，就是那位来过家里几次的秦影姑娘。

    扶意不禁皱眉：“好好的，怎么会起火，看家里人都那么淡定，像是知道在烧什么东西，可是老夫人又很焦虑，必定也不是好事。”

    香橼说：“那位小姐长得可漂亮了，刚才说烧伤，烧哪儿了，可别是脸蛋吧。”

    扶意叹道：“哪儿都不行，留下疤痕，多可怜，她比我还小一岁呢。”

    此时国子监学堂里，平理正昏昏欲睡，突然被人推醒，吓得他立刻捧起书本，嘴里胡乱念上几句。

    但听耳边匆匆忙忙一句：“家里出事，我先走了，回头问起来，你替我解释一下。”

    平理回过头，秦昊已经跑远了，他愣了愣，回头问身后的人：“说什么？”

    人家应道：“家里出事，先走了，要你替他告假。”

    平理舒展筋骨，伸了个懒腰说：“能有什么事，跑那么快？”

    这日直到下学，平理也没见秦昊再回来，约上几个兄弟要去太尉府看一眼，可到了门前，不等通报，就被小厮拦下，说府里今日不再会客，请他们改日再来。

    越是如此，便越是有古怪，平理回到家中，还惦记着要不要等天黑了去太尉府翻墙。

    刚好遇上扶意从西苑出来，对他笑道：“珍儿睡了，你别吵醒他，今天白日里都没睡，奶娘说这会儿至少能睡到半夜。”

    平理应了，刚要道别，扶意停下脚步说：“对了，我今天去了一趟太尉府。”

    这话正中下怀，平理忙问：“他们家出什么事了？”

    扶意反问：“你已经知道了？”

    平理摇头道：“只知道出事了，不知什么事，刚才去了大门紧闭的，也不让进去。”

    扶意说：“他们家姑娘像是烧伤了，怎么到了要闭门谢客的地步？”

    平理紧张地问：“烧伤了？为什么？”

    扶意道：“不太清楚，不过挺奇怪的，家里分明起火了，也没人紧张，后来就乱了。”

    便是此刻，下人领着秦家公子疾步进门来，秦昊见了扶意也不及行礼问候，拉了平理就说：“帮我一起去找找，我家影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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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我不想回家

    不等扶意问怎么回事，这哥儿俩就跑了，香橼在边上小声说：“那位秦姑娘真烧伤了呀，被火烧的？”

    扶意心里一阵发紧，难以想象那么娇嫩的皮肉在火上烧，到底是她自己去靠近火源，还是被什么人虐待？

    香橼问：“秦姑娘是嫡亲女儿吧。”

    扶意叹了声：“嗯，我想也不至于……”

    平理离家不久，就听兄弟把话说明白了，原是秦影藏在屋里的书被搜出来，她母亲迫于公公的威严，当着姑娘的面把书全烧了。

    悲痛激怒之下，秦影竟徒手从火堆里扒拉，活生生把一双手放在火里烤，伤得很重，而下午又趁家人不备时，突然从闺房里消失。

    “她伤成那样，怎么出去，会不会还在家里？”平理问。

    “不能，家里都翻遍了，而且……”秦昊愧疚地说，“她其实一直知道我从前怎么逃出来玩，她没告发罢了。”

    平理皱眉，问：“你不说那丫头，天天看着你坑你。”

    秦昊道：“一两次迫不得已，我胡说抱怨罢了，我妹很疼我，平日里能替我遮着拦着的，都替我挡了。”

    平理听了直摇头，说：“分头找吧，她也走不远，必定是躲在什么角落里了。”

    天色渐暗，城西民宅聚集之处，祝镕着便服，带着争鸣从一户人家出来，请家主人留步后，二人便沿着巷子往外走。

    这家里住的是原先隶属工部的火器师，但先帝继位后，搁置了大齐火炮的制造，当年大批火器师被裁撤。

    祝镕如今要重新筹建制造新式火炮，便照着原先的名册，挨家挨户来登门找寻。

    争鸣提着灯笼，一面走一面问：“公子，您为何不白天来，怕惊扰了这里的百姓吗？”

    祝镕应道：“这是其一，再有这些火炮师掌握朝廷军.火机密，虽遭裁撤，但不能离开京城，也不能向旁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一切低调才好。”

    争鸣说：“怪不得，我说……哎呀，吓死个人！”

    他突然往后跳开，受了惊吓，祝镕闻声看过来，见路边墙角下，蜷缩着一个女子。

    “争鸣。”

    “是。”

    争鸣提着灯笼上前照亮，可是蜷缩着的女子已经没了意识，耷拉着脑袋，她穿得很单薄，双手不知经历了什么，一大片的血泡……

    “姑娘？姑娘？”

    “公子，我们报官吧。”

    “你去吧。”祝镕亦是谨慎，“让官府来……等等。”

    他再次蹲下来，说了声“失礼”，便抬起女子的脸颊，拨开她的头发，立时喊住争鸣不让他报官，脱下自己的风衣将秦影裹住抱起：“争鸣，去街上看看，能不能雇到马车或轿子。”

    “公子，我们往哪儿送？”争鸣问，“这是谁家的姑娘。”

    “太尉府。”祝镕道，“秦家的女儿，你快去看看，街上有没有车马轿子。”

    争鸣一路跑出来，满街找人问，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转身看，竟是自家四公子。

    他赶紧跑来，问：“四哥儿，您怎么在这里。”

    平理说：“我找人呢，你在这里做什么？对了，你有没有见过秦家姑娘，你认识她吗，就前几日来过我们家的，你见过吗？”

    争鸣一愣，指着巷子里说：“那儿，她晕过去了。”

    平理闻言一惊，立刻顺着方向找来，便见三哥抱着人缓缓走出来，被风衣包裹的秦影只露出一张脸，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意识。

    平理登时就怒了：“哥，秦家的人在找她，我也是出来帮忙的。”

    祝镕问：“出了什么事。”

    平理恼道：“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先把人带回去吧。”

    “带回去，不是送去太尉府？”

    “他们家出了这种事，能让外人知道吗，我们先接回家，再让她哥来接走。”

    祝镕一笑：“你倒是冷静。”

    平理伸手摸了摸秦影的额头：“哥，烧得滚烫。”

    只听争鸣在巷子口喊着：“公子，有轿子了。”

    公爵府中，扶意此刻正独自在清秋阁看书，自从大嫂嫂正式成为当家主母，虽然嘴上说要她帮忙，可大部分的事嫂嫂都自己担下，好让她真正安心地念书。

    就连祖母也不要她去伺候起居，偶尔全家人聚在一起时，才会叫她一起过去用饭，如今日这般，祝镕因公晚归，天黑后扶意就有大把的时间独处，而从前，光是吃顿饭都会被打扰。

    扶意手里翻看的，是皇后为她从内宫借来的太宗年间记事，了解当时发生过的一切，来应对他们会遭遇的困难，为了能重开女学而做准备。

    一册记事看完，扶意见烛火烧得太旺，喊香橼来剪烛芯，却见翠珠先进来，说道：“少夫人，三公子和四哥儿回来了，在西苑，请您过去。”

    扶意立时想到：“她们找到秦……”

    翠珠说：“争鸣关照说，不得张扬，家里也别说。”

    扶意明白，收好书册，披了风衣便赶来西苑。

    西苑里，秦姑娘高烧不醒，家里的郎中说，可能是手上的烧伤引起感染，再便是她衣衫单薄地在外面，活活冻坏了。

    扶意带着香橼为秦影换干净衣裳，两个大男人在门外站着，祝镕对弟弟说：“她病得很重，你要想明白，万一人死在这里，我们更不好向太尉府交代。”

    “我去找他哥。”平理道，“可是刚才郎中说了，不能再挪动，还要搬来搬去吗？”

    “你不必去找了，我现在去太尉府，就说在家附近遇见，情急之下才先送到家里，他们也不能不讲理。”祝镕说，“两府关系本就不怎么样，也不在乎这一件事，你先去内院告知奶奶一声，她与秦老夫人还有几分交情。”

    平理一一应下，祝镕要走时，他忍不住问：“哥，她真的会死吗？”

    祝镕看了眼弟弟，也不知说什么好，劝慰道：“吉人自有天相。”

    兄弟俩分头而去，待平理从祖母那儿归来，扶意已经为秦影拾掇干净，并喂了一碗药下去。

    “我先回去换身衣裳。”扶意出来，对平理说，“刚才喂药，把我自己给洒了，但好歹喂下去了。”

    “嫂嫂，她会死吗？”平理问。

    “不会的，别胡思乱想。”扶意说，“郎中说了，眼下天还很冷，不至于那么快伤口感染，这不才半天。”

    平理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了围栏上。

    扶意问：“你知道，她怎么烧伤的吗？”

    平理点头：“秦太尉命她母亲把她偷藏的书烧了，她把手伸进火堆里捡，活生生烧伤的。”

    扶意听得心惊，问道：“什么书，值得太尉大人这样动肝火？”

    “是书都不行。”平理冷冷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秦太尉说女孩子念书，就会胡思乱想，就会有主意有主张，不好教化，他们秦家的女儿，都不得念书，不过是认识几个字。”

    扶意心底一片寒凉：“怪不得你那天问我，纪州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能念书。”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怎么就不能念书呢？”平理气得不行，“老家伙，难道他不是他老娘生出来的。”

    扶意嗔道：“好好说话，太尉大人德高望重，是长辈。”

    平理生气地说：“哪门子的德高望重，那老家伙都要把自己的孙女逼死了，对待他孙子也一样。你们虽然逼我念书，好歹是讲道理的，您真不知道，她哥在家过得什么日子。他天分不高，和我一样不是念书的料，那家人，就差把书泡了水，给他从嘴里塞下去了。”

    只见香橼出门来，找了扶意说：“秦姑娘醒了，要找人说话。”

    扶意让平理冷静些，转回屋子里来，才苏醒的姑娘，气息极弱，见了扶意，却还礼貌地要欠身致意，扶意按着她说：“别动了，你还没退烧。”

    “我怎么会在这里？”秦影问道，“这是公爵府吗，三嫂嫂，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扶意心疼地说：“不妨事，你祝三哥哥已经往府上去告知，过会儿家里就来人了。”

    泪水顿时从秦影的眼角滑落，她痛苦地别过脸：“我不想回家，三嫂嫂放我走吧，我不想回家。”

    扶意说：“你烧得很厉害，先把病治好，其他的事慢慢说。郎中说不宜挪动你，一会儿家里来人了，我和他们说说可好？”

    “有劳了。”秦影道，“别说我醒了，我闭上眼睛。”

    “好，不过……”扶意道，“万一我们拦不住，别怪我们。”

    秦影绝望地闭上眼睛，扶意为她擦去泪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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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他眼里的世界干净

    当祝镕带着秦夫人赶来，秦影似乎又睡了过去，做母亲的站在榻边直掉眼泪，好半天才转身向扶意致谢。

    扶意搀扶她到一旁坐下，说：“请的是家里专为我们老太太和女眷诊脉的郎中，最是可靠本分的，请伯母不要介怀。”

    “这是自然的，只是……”秦夫人说着，又往榻上看了眼，“她一直昏睡着吗？”

    扶意道：“是，二位郎中都说，不宜挪动，要静养。”

    秦夫人颔首：“我也这么想，可她爷爷正在气头上，这件事绝不可张扬，两府若因此结怨，岂不是影儿的罪过。”

    扶意揣摩着，秦夫人并非不讲理又或轻贱闺女之人，不过是在太尉府里也做不了主，无可奈何罢了。

    她递过茶水，便说：“家中向来规矩严明，这几日我们小珍哥刚好病着，每日里郎中总要来上几回，而三老爷三夫人不在家，这里最清净不过。伯母若是担心下人口风，晚辈愿向您保证，绝不对外张扬这件事，要紧的是把妹妹身体养好。”

    秦夫人说：“有些话我就不说了，只叨扰两日，让孩子缓过这口气，我就把她接回去。”

    扶意道：“两日三日都无妨，妹妹身体好了，大家才高兴。”

    秦夫人喝了茶，起身说：“我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叫她受惊了。”

    扶意笑道：“老太太吩咐，不要您过去，您往内院走一遭，这不相干的下人，不都知道了吗？”

    秦夫人想想也是，无奈地答应后，走到床边又看了眼女儿，长长一叹，说了声：“娘回去，替你说几句好话，哄着你奶奶帮衬，不叫爷爷责怪你，别怕。”

    不知梦里的人，是否听得见，扶意恭恭敬敬地将秦夫人送出来，见屋外只有祝镕和平理在，下人们都规避了。

    秦夫人看着平理，谨慎地问：“这里是四哥儿的……”

    平理作揖道：“我会搬去园子里住，这几日只有珍儿和奶娘们留在此处，请您放心。”

    秦夫人尴尬地一笑，颔首谢过，便由扶意和祝镕护送出门。

    宅门外，夫妻二人目送秦府马车离去，祝镕这才和扶意说上话：“太尉府里人仰马翻的，影儿毕竟是嫡女，从小受宠爱，十三四岁就开始操持家事，到如今里里外外一把手。她不见了，家里的事就先乱了，再者秦太尉虽然生气，还是很在乎孙女，听说有了下落，我看他脸色都缓过几分。”

    扶意道：“其实影儿醒过，求我不要告诉她母亲，她说她不想回家，我实在不忍心，就……”

    祝镕说：“若有什么事，我们家纵然好心，也是要遭诟病指责，卷入麻烦里的，你可想过？”

    扶意嗔道：“你也就说说罢了，不还是把人送回来，不然你该直接送去太尉府。”

    祝镕把平理的话说了，道：“难得见他如此冷静，能迅速对事作出分析，我总要给他些信心。”

    扶意轻轻叹：“瞧着秦夫人也算是慈母，你又说太尉大人疼爱孙女，那是怎么把好姑娘逼到这份上？不敢想，那样的细皮嫩肉，徒手从火堆里捡书，她是该多绝望。”

    他们回到西苑，见几个丫鬟捧着包袱往外走，而平理独自站在秦影的门外，背手看着屋里的灯火，一动不动。

    祝镕上前问：“你真要搬去园子里住？住哪儿？”

    平理转身来，应道：“去二哥院子里住，已经派人说好了，别处来不及收拾么，就不要闹得我们家也不消停。”

    扶意道：“明日白天，就给你收拾一处屋子来，虽说两三天，也要看影儿妹妹恢复得如何，这不知要住多久，总在二哥哥那里也不方便。”

    平理笑道：“二嫂嫂才有身孕，没什么不方便的，要不，我去清秋阁？”

    虽是玩笑话，扶意有几分不好意思，便先进屋子去了。

    祝镕瞪着弟弟：“在你嫂嫂面前胡说什么，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你是没个准数是不是？要学得那些纨绔子弟，轻挑放荡，张口闭口便是孟浪之词？”

    “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平理倒也老实，赶紧低头，“我就是开个玩笑，没了分寸，是我错了。”

    祝镕肃然道：“往后再不许。”

    平理连连点头，再回眸看了眼屋子里的灯火，便说：“我先过去了。”

    祝镕吩咐：“太尉府的意思，不得张扬，明日回学堂，别到处说。”

    平理答应道：“这是自然，我总要看她哥的面子。”

    弟弟离去后，祝镕进门来，等在外屋。

    不多久，扶意出来，说道：“我们也回去吧，这里的人会照顾好，影儿睡踏实了。”

    祝镕则说：“方才平理失言，是他糊涂，你别放在心上。”

    扶意笑道：“我心里明白，你呢，别又把弟弟骂狠了。”

    祝镕带着扶意出门：“见他认错还算诚恳，就只说了两句。”

    扶意说：“我想平理本质上，没有将自己和女子对立起来，就觉得和女子相处，也能像和男子一样称兄道弟，有时候说话没了分寸，也是无心的，和那些花花公子可不一样。”

    祝镕说道：“还是要约束些，他眼里的世界干净，可别人眼里不干净，他的无心也成了有心。”

    “真是好哥哥。”扶意至今依然会为祝家的手足情感动，可惜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祝镕在父母跟前，终究是缺失太多。

    他们回到清秋阁外，祝镕下意识地看了眼兴华堂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昔日的正院大屋，如今死气沉沉，像是被从这公爵府隔离出去般，再也无法融合到一起。

    “映儿和敏儿回来后，就往园子里住吧，让二位姨娘跟着去照顾。”祝镕说，“明日和大嫂嫂商议，再收拾几处院子，再有岳父岳母，回头来家里，总也要安排住处。”

    “不急，科考且有些日子，放了榜他们才来。”扶意道，“我爹娘的事儿，我会张罗。”

    祝镕颔首，转身要进门，却被扶意拦下，说：“不如，我们去请个安，哪怕只在门前站一站，让下人传句话也好。”

    祝镕微微蹙眉：“没这个必要。”

    扶意问：“是我去不合适吗？”

    祝镕摇头：“是我不想委屈你。”

    扶意温柔含笑，拉起丈夫的手，便往兴华堂走来。

    门前的妈妈见了公子和少夫人，忙进去通报，但果然，祝承乾不愿见儿子媳妇，好心的妈妈一脸尴尬地出来回禀：“大老爷……睡下了，公子和少夫人，明儿再来吧。”

    夫妻二人也不勉强，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

    待下人再回来复命，祝承乾正坐在书桌前写信，阴沉地抬起眼眉：“往后不必来禀告，我一律不见。”

    一夜匆匆而过，隔天清晨，扶意起得早，祝镕用早膳时，她已经穿戴整齐，往西苑来探望秦影。

    姑娘也早就醒了，正喝药，见了扶意很是愧疚，欠身道：“给您添麻烦了。”

    扶意嫣然：“我只大你一岁，不必这样拘礼，两府原是世交，自家人何必客气？”

    秦影却是摇头：“祖父与祝伯父交恶已久，嫂嫂心里也是明白的吧，这次的事，我又给府上添麻烦了。”

    扶意笑：“哪有的事，外人以讹传讹，见不得我们好罢了。且不说别的，公爵府之前遭难时，太尉大人可有落井下石，那些趁机来踩一脚的，我们就不提了。”

    “这倒是……”秦影说道，“祖父为人，还算公正。”

    此时初雪也来了，对秦影嘘寒问暖，要姑娘当在自己家一般，令她十分感恩。

    待大嫂嫂离去，扶意便带着香橼为秦影换药，见姑娘疼得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心里实在佩服，说：“疼就喊出来，不要紧的。”

    秦影还是忍耐下了，但最后抬起包扎好的双手，满眼的绝望和无奈，令人心疼。

    “怕留下疤痕？”扶意问。

    “怕不能写字……”秦影声如蚊蝇，没敢大声说，便把手放下了。

    扶意坐下，问道：“恕我冒昧，妹妹，你为什么，要徒手去火里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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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小子，你威胁我？

    秦影的眼中，掠过一丝恐慌，微弱的光芒渐渐暗下来，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不记得了，当时挺乱的。”

    扶意伸手摸了她的额头：“没昨晚那么烫手了，眼下最难受的是伤口的疼痛，大夫给开了镇痛的汤药，丫鬟们会按时伺候你喝，若有其他的不适，只管告诉她们不要客气。我也不说什么，要你把这里当自己家的话，你养好了，好好地回太尉府，两家也就不会有误会，你若有什么闪失，我们家实在说不清楚。”

    秦影答应：“我明白，不敢再给府上添麻烦，早晚是要回去的。”

    扶意说：“你祝三哥哥说，太尉大人十分担心你，听说你找到了脸色都缓过几分，他还是头一回见太尉大人这样紧张。”

    秦影淡淡一笑：“祖父是疼爱我的，爹娘家人都疼爱我，我都知道……”

    扶意见姑娘对自己十分警惕疏远，知道自己没有被信任，但这是人之常情，便不再深入说些什么，为她掖了被子，笑道：“家中事务繁多，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丫鬟们都是精心挑选的，你只管差遣，不要客气，有事让她们找我。”

    扶意离去，走到屏风边上，不经意回眸，见秦影又抬起双手，满目悲伤，但努力地忍耐眼泪。

    想起方才，她那小声得几乎难以分辨的话，她说，怕自己不能再写字。

    离开西苑，迎面遇上要去学堂的平理，他加快步子来到跟前，张口就问：“她怎么样了？”

    “烧退了几分，喝了粥吃了药。”扶意道，“但双手烧成那样，换做常人早疼得哭天抢地，她一声也不吭，我都不忍心为她换药。”

    平理板着脸：“真是个傻子，几本破书而已，值得用手去扒火堆？”

    可说完了又觉得不妥，对扶意道：“嫂嫂，这话可别对她说，又该伤心了。”

    扶意含笑：“知道，赶紧上学去吧，大哥哥可是说过，不准迟到的。”

    平理一脸不服气和无奈，可到底不敢耽误时辰，催促着捧书拿笔的小厮赶紧跟上，很快就走远了。

    回到清秋阁，祝镕已经用过早膳上朝去，翠珠说二小姐来了，扶意进门看，她正捧着一本太宗年间的记事看得聚精会神。

    扶意笑问：“看出什么门道吗？”

    韵之一本正经地说：“这些事，我可从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太祖太宗年间，我大齐开疆扩土所向无敌，没想到朝廷民间，也有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也有饿死的百姓。”

    扶意道：“很多事，我也是头一回知道，可见治国之难。”

    韵之合起书，问道：“扶意，现在大齐还有吃不饱的百姓吗？”

    扶意点头：“有啊，京城里都有，前阵子皇帝封城米价飞涨时，就出了很多事。”

    韵之说：“我怎么没听说？”

    扶意苦笑：“天灾人祸难免，并非都是朝廷之过，你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只要该知道的人，别装聋作哑，这世道就乱不了。”

    韵之似懂非懂，放下书说：“我也没用早饭，一块儿吃吧。”

    扶意见她不问秦影的事，估摸着她还不知道，便也不提。

    直到下午，韵之才发现秦家小孙女在他们家住了一晚，更听说她徒手扒火堆，还带伤离家出走，在祖母跟前唏嘘不已：“奶奶，这么看来，我可乖了是不是？”

    老太太嗔道：“人家比你乖千倍百倍，一时逼急罢了，你几时被逼到这份上，这家里有什么事不是随你心愿的？”

    韵之笑道：“她跟我换一换也成，我小时候念书可苦死了，她那么喜欢念书，换她来多好。”

    芮嬷嬷捧着茶果进门来，问道：“二小姐怎么不去找嫂嫂们打发时辰，不是总说老太太跟前闷得慌？”

    韵之懒懒地说道：“大嫂嫂忙得不停，二嫂嫂要安胎静养，二哥都不让我靠近，扶意开始做学问了，每天像口钟似的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我的天……”

    老太太对嬷嬷说：“这些日子，伺候她娘累着了，叫她歇歇才好，在我这儿，东苑的人才不敢来打扰她。”

    韵之坐到祖母身旁，窝在老太太怀里撒娇：“其实闲下来也闷，奶奶，我怎么就无所事事呢，我没有想要做的事。”

    芮嬷嬷说：“二小姐，这富贵闲人命，满天下能找出几个来，您还不知足呐？”

    韵之无奈地一笑，没接话。

    是日傍晚，秦昊跟着平理来公爵府探望妹妹，兄妹相见，彼此都不知说什么好。

    彼此静默半天，秦影才问：“哥，我屋子里的丫鬟，都挨罚了？”

    秦昊道：“家里规矩如此，但祖母出面阻拦，说不能再造孽，打了几板子罢了。对了，祝平理要我跟你说，不是他告发你的，叫你别误会。”

    秦影颔首：“我知道，是我屋里的丫鬟说漏了嘴，但我不怪她们，我谁也不怪。不过……那天你们怎么没去打猎？”

    秦昊说：“平理为了照顾他弟弟，被缠着走不开，可现在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吗，你打算几时回家？爷爷把爹娘骂得狗血淋头，我也没逃过。”

    “对不起。”

    “哥不是怪你，我是说你回去，爷爷一定还会责备你，到时候，你受不住再离家出走？”

    秦影迷茫地看着兄长，她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忍耐住祖父的责备，并且，这事儿闹到这地步，目前为止，哪怕丫鬟受罚，爹娘挨骂，她也没后悔。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说出来，就太没良心了。

    天色渐暗，祝镕从大殿退下，内侍们殷勤地给点了灯笼，而他眼里看到的，竟还是一些熟面孔。

    新君没有大批裁撤原先的宫人，除了皇帝最贴身的那几个，祝镕看得出来，大殿上下的人，几乎没动。

    反而是祝镕心中有隐忧，担心这些人其中，有人仍旧忠于旧主。

    心里想着这些事，出了宫门，刚好遇上秦太尉从枢密院出来，他停下行礼，秦太尉走了几步，回身道：“你来，我有话问你。”

    “是。”祝镕跟上前，搀扶秦太尉上马车，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你如今隶属枢密院，兼殿前行走？”秦太尉问道，“另外在工部制造火器？”

    祝镕应道：“蒙皇上厚爱，卑职当尽心尽职。”

    秦太尉哼笑：“年轻人前途无量，你爹呢，他可还好，听说他病倒了？”

    祝镕道：“在家中静养，倒也安逸，多谢您记挂。”

    秦太尉干咳了一声：“我家那不争气的孙女，给公爵府添麻烦，替我问候你家老太太。”

    祝镕想了想，笑道：“祖母说两家世交，影儿妹妹在她如同孙女一般，爱还来不及，谈不上麻烦。”

    秦太尉冷笑：“我们可高攀不起。”

    祝镕细查他眼中神情，心下一转，便道：“太尉大人，影儿妹妹年幼，此番回府后，您就多谢宠爱，莫再苛责了。”

    “我们家的事，何须你来插嘴？”秦太尉恼道，“你们祝家的人，太自以为是，满门皇亲国戚又如何。”

    “晚辈的意思是。”祝镕开门见山地说，“不如为影儿妹妹请一位可靠的先生，满足她念书的心愿。”

    秦太尉摸了把胡子瞪着他：“女子念书有何用，你以为你娶了纪州才女，人人羡慕吗，谁不知道她在公爵府兴风作……”

    可祝镕打断了他的话，冷静地说：“当今皇后，是晚辈的长姐，亦是启蒙的先生，长姐博览群书、通今博古，在您看来，皇后娘娘也不该念书不成？”

    秦太尉怒道：“你这是胡说八道，歪曲老夫的话语。”

    祝镕道：“大人息怒，且说此番，家中虽尽力隐瞒，可京城里从来没什么事是瞒得住，您连我们家那些婆媳翁媳之间的琐碎都知道，何况影儿妹妹大闹一场，离家出走呢？”

    秦太尉命令马车停下，似要逐客，但又不甘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镕诚恳地说：“大人，新君即位，文武百官无不上表忠心，大人难道不希望，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表白您的忠诚？”

    “怎么说？”秦太尉眯起了眼睛。

    “有一件事，大人若是出面领头，即便后续难免些麻烦，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必定对您另眼看待。”祝镕笑道，“您若信得过晚辈，不妨一试？”

    秦太尉一时不解：“什么事？”

    祝镕笑道：“送影儿妹妹去念书，让她和其他贵府女眷一起上学，您看如何？”

    秦太尉到底是朝廷重臣，若连只当了半个时辰皇帝的前太子也算上，他是侍奉了四代君王的人，两百多年前太祖太宗年间的事，如何能不知晓。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秦太尉道，“女子就不该念书懂礼，只有贤良温顺，才能天下太平。”

    祝镕一笑：“方才离开大殿前，皇上问起昨夜的事，我答应明日给皇上一个答复，您说的这些话，卑职就如实禀告了。”

    秦太尉大怒：“小子，你威胁我？”

    祝镕从容一笑：“卑职不敢，只是大人，纵然太宗年间的女学，未能百年传承，可不论皇室民间对此都没有非议，更谈不上否定。您如此对太宗和太宗皇后不敬，卑职若不如实禀告，岂不是自身也要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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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戏本子

    祝镕被轰下了马车，秦太尉德高望重，恐怕此生鲜有被人威胁的时候，面对一个二十出头毛小子的威逼利诱，岂能不恼羞成怒。

    祝镕倒是从容淡定，站在路边恭送秦府车马，他心里有算计，太尉大人实则已经动摇了。

    回到公爵府，清秋阁里静谧无声，香橼迎上来说小姐在书房用功，祝镕不等换衣裳，便想先来看一眼。

    本是带着心疼扶意辛苦来的，没想到，隔着窗户却见她摇晃着身体昏昏欲睡，脑袋一冲一冲，仿佛下一刻就要撞在桌上。

    祝镕解下风衣递给香橼，独自走进来，一直到了扶意身边她也没察觉。

    他跪坐在一旁，伸手护着扶意的脑袋，轻声说：“还以为你在家多用功，大嫂嫂使劲给你腾空闲，原来是在家偷懒打瞌睡？”

    扶意听得人声，猛地一下惊醒，呆呆看着丈夫，像是还没回过神。

    “怎么困成这样了？”祝镕说，“困了就上床歇着，是赶着今届科考不成，你这用功的心思，分半点给平理该多好。”

    扶意下意识地伸手要丈夫抱，软绵绵地赖在他身上，祝镕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醒了吗，还是抱你回去睡？”

    扶意揉了揉眼睛，看见桌上的书，这下是彻底醒了，慵懒地咕哝着：“我等你回来吃晚饭呢，她们硬是喂了我一碗甜汤，吃饱了，这屋子里这么暖和，我才困了的。”

    祝镕索性抱起扶意，问道：“你小时候念书打瞌睡，父亲怎么罚你？”

    扶意委屈巴巴：“打手心呀，你呢，难道就没有偷懒的时候。”

    祝镕笑道：“我可不像你，我精神着呢。”

    扶意轻轻掐他的脸颊：“又吹牛，你那点事儿，韵之早都告诉我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是不是你呀？”

    祝镕把怀里的人轻轻掂了掂，扶意吓得勾住他的脖子：“干什么呀，摔了我你高兴？”

    “我怎么舍得摔了你？”祝镕在她脸上蹭了蹭，被扶意嫌弃胡渣扎人，就这么出了书房转回卧房去。

    香橼故作嫌弃地对翠珠说：“别看她平日里正经端庄，撒起娇来，满京城若是排第二，恐怕没人敢第一。”

    翠珠拉着她往小厨房去，嗔道：“哪有你这样说主子的，赶紧给公子和少夫人准备晚饭。”

    卧房里，扶意彻底清醒了，小心收起祝镕带回来的公文，祝镕则洗手更衣，待丫鬟们退下后，他便提了几句朝政，但今晚威胁秦太尉的事，没有提起。

    扶意说：“还不晚，一会儿吃了饭，陪我去西苑走一走，看望一下秦家妹妹，我们顺便消消食。”

    祝镕问：“她恢复得如何？”

    扶意摇头说：“烧伤的地方太疼了，疼得她烧退不下去，吃不下也睡不着，郎中说已经尽可能开了镇痛的方子，再一些虎狼之药，不适合女孩子家用，更怕上了瘾，实在不敢用。”

    祝镕道：“总要忍过这几天，我们多费些心。”

    扶意递来热茶，说道：“坚强的姑娘，一声不吭，就算掉眼泪，也背过人去偷偷的，见了我总说添麻烦，实在招人疼。”

    祝镕喝了茶，疲劳顿消，腹中也有了饥饿感，带着扶意往膳厅走去，问起白日里都是谁陪着秦影，扶意说不能太张扬，因此几乎没人去陪着，韵之那么大大咧咧的，更是去不得了。

    “她也耐得住寂寞，但想来还是不愿给我们添麻烦。”扶意说，“天黑前，他兄长来了，平理领来的。”

    待他们夫妻用过晚饭，散步来到西苑，那么巧，刚好遇上平理在。

    他站在院子里和丫鬟不知说着什么，小丫鬟从他手里接过东西，就进门去了。

    “姑娘留宿在这里，你没事还是别过来的好，我们家不忌讳，别人家还是很在乎的。”祝镕立定了，问弟弟，“回来找东西？”

    平理摇头又点头，像是不敢在哥哥面前撒谎怕被看穿，说了句“我先走了”，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镕哥哥，我看一眼就出来。”扶意留下丈夫，便径自往秦影的卧房来。

    然而进门走到屏风后，却听小丫鬟说，“我们家的姑娘都念书，我们三少夫人原是来给二小姐当先生，后来姑娘们还有五公子都跟着一块儿念书，家里都要开学堂了。”

    秦影轻声应着：“这我知道，你们家三少夫人的大名，满京城女眷都念叨过。”

    扶意怕小丫鬟勾起人家的伤心事，绕过屏风要阻拦，却见秦影面前的被子上摆着几本书，她双手缠着纱布，拿不起来也翻不了页，可还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如获至宝般爱惜。

    小丫鬟笑道：“我们公子说，这是街上最新的戏本子，您随便瞧瞧解个闷儿。只求姑娘别告诉谁，大公子不许我们哥儿看闲书的，若是知道，他又该去跪祠堂了。”

    秦影露出几分笑容：“替我多谢他，不过请你家公子别费心了，我不认得那么多字，他给我我也看不了。”

    小丫鬟说：“没事儿，明天少夫人来了，请她给您念念呗，我们也想听个新鲜呢。”

    扶意没再往前，反而退了出去，而祝镕去了平珍的屋子，正逗着弟弟笑，见她这么快就回来，问道：“姑娘睡下了？”

    扶意说：“回去再说，你可别逗珍儿高兴，他一会儿不放你走的。”

    祝镕则道：“瞧着胖了不少，可算养好了，三婶婶回来，家人也有个交代。”

    扶意凑上来，逗小珍儿高兴，漂亮的奶娃娃冲着嫂嫂直笑，给乐坏了。

    可祝镕看着扶意的笑容，却是满腹心疼涌上来，原本再过一阵子，他们的孩子就要出世，可结果谁也没能看一眼，扶意吃了那么大的苦。

    扶意不经意抬头，看见了祝镕眼中的心疼，低头继续逗珍儿，不久后小家伙尿了，奶娘们抱去料理，夫妻俩便也从西苑退出来。

    夜风微凉，带着淡淡花香，扶意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春天了，去年刚来时，我单单在咱们家，见到的花草种类比我在纪州十七年见到的还多。”

    祝镕说：“天气再暖和些，也容易招虫子，你赏花游园时，仔细别被叮了。”

    扶意轻轻晃了晃丈夫的手：“倘若你几时白日里得闲，陪我赏赏春.色就好了。”

    祝镕默默记在心里，盘算着岳父岳母到京的日子，打算抽出时间来，带扶意去京郊踏春，顺便接二老进城。

    可扶意却说：“镕哥哥，方才抱着珍儿，你是不是想到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祝镕回过神，摇头否认：“没有的事。”

    扶意说：“你是自己伤心呢，还是怕我伤心？”

    祝镕不得不坦诚：“都有，心疼你，怕你伤心，我自己也难过。”

    扶意说：“在下一个孩子到来前，我们总会惦记起怀安，我不劝你，但你也不必过度担心我，我想悲伤难过都是人之常情，彼此都不要有负担。我没见过怀安，因此不会看着其他孩子想起他来，最近这些日子，只有一回夜里梦见朦胧的身影，醒来时愣了一会儿。”

    祝镕站定了说：“我明白。”

    扶意笑道：“镕哥哥，我们还会有孩子，我想要一儿一女，先有个哥哥，再有妹妹，将来哥哥疼爱妹妹，反正哥哥上面还有哥哥和小叔叔，不怕没人疼他陪他玩。”

    祝镕说：“奶奶叮嘱我，至少要等上半年，这半年，我们可一定要小心了。”

    扶意眼波婉转，妩媚而娇羞：“你跟我说什么，是我的事吗？”

    祝镕嗔道：“那至少也是两个人的事。”

    扶意左右看了看：“就这么在外面说，真是的，你哪里来的底气责备平理没规矩。”

    祝镕却趁势低头亲了一口扶意的双唇，吓得她直捶他胸膛：“我可真生气了。”

    “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

    “不行就是不行。”

    “我算是明白，韵儿为什么非要搬出去单过，小门小户，自然有他们的自在。”

    “再不理你……”

    扶意扭头就走，被祝镕跟上前哄着：“仔细脚下，别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会儿功夫，韵之和闵延仕也刚从东苑退出来，沿着花径小道回他们自己的院子，闵延仕一路走一路说：“公爵府的花草，也养得比别处好。”

    韵之笑：“我怎么觉着，你越来越舍不得搬走。”

    闵延仕说：“不是舍不得搬走，是喜欢这里。”

    韵之好奇地看着他：“你喜欢我们家？”

    闵延仕眼含笑意：“当然是因为你。”

    韵之脸红了，霸道地问：“怎么突然哄我，你做错事了吗？做贼心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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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你死了我给你收尸

    闵延仕故作深沉，转身往前走，一面说：“我要想想，是哪件事对不起你。”

    韵之追上来：“怎么，还不止一件事了？”

    闵延仕不理她，径直往前走，韵之缠着缠着，自己先笑了，他们经过倚春轩时，隔着院墙平珞和初雪都听见笑声。

    平珞不自觉停下了笔，初雪端着茶站着听半天，直到平珞嗔怪：“那丫头，疯疯癫癫，延仕也不管管她。”

    初雪这才把茶水放下：“小时候延仕这样放肆的笑，被母亲责罚，说贵家公子要不苟言笑、内敛端正，这孩子后来就再也不会笑了，现在多好，你可不许多管。”

    平珞说：“延仕不论才学还是能力，都优于同龄人，乃至比一些前辈还强些，将来要官拜宰相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韵儿还这么疯疯癫癫？”

    初雪抓过丈夫的笔：“你就是瞎操心，现如今这家里多少事要你费心，你就不能把韵之放一放。”

    平珞说：“那是我亲妹妹，爹成了这样，我这个做大哥能不管她？”

    初雪嗔道：“你是要和我急眼吗，我说一句你顶一句。”

    平珞说：“公爵夫人好威严啊。”

    初雪破功笑了，催着丈夫把参茶喝了，说道：“家务事你别管，你把我搁哪儿呀？”

    平珞喝了参茶，心疼地问：“可还忙得过来，若有不服管束的，你别憋着忍着，告诉我告诉奶奶都成，别气出病来。”

    初雪说：“家里底子好，又经历那一场变故，留下的都惜命着呢，长辈们处处支持我，没什么不顺心的。唯一的顾虑是，眼下柔音安胎不能理事，扶意忙着看书做学问，韵之要照顾爹娘，平日里能给我搭把手的只有初霞，就算我是家里的儿媳妇，可我们姐妹都是姓闵的，就怕日久天长后，人前人后有闲话，我自己无所谓，初霞寄人篱下的，何苦来的。”

    平珞颔首：“你虽是多心了些，但的确有这么一层顾虑在，人言可畏。”

    初雪说：“三妹妹她们回来后，少不得会学着帮我料理些家务事，到时候初霞又无事可做，在这府里养着也不合适，我打算让延仕带着初霞一起走，延仕也这么说过。”

    平珞摇头：“更不合适，宅院那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两口子亲密些，还要顾虑妹妹的心情，彼此都不自在。”

    初雪收走了茶碗，说：“留在家里固然好，我就怕人说闲话，她的命够苦的了。”

    平珞细思量后，安抚妻子：“你担心越多，妹妹才越紧张，将她送来送去，或是认这个干爹那个干娘的，反而显得她身份特别。听我的，就现在这样，留她在家，让她帮你搭把手，我们把一切看待的自然，下人才不敢胡说什么，但凡有乱嚼舌头的，通通撵出去。”

    初雪心里踏实了，笑道：“刚才还信誓旦旦，不叫你管家务事，这会儿又找你拿主意。”

    平珞笑道：“那我自然也不是白出力气的。”

    初雪将手帕丢在丈夫脸上：“越发没个正形，孩子们可都大了。”

    隔天一早，扶意照旧来探望秦影，却见平理等在院门外，像是特意等她。

    “有什么事？”扶意问，“秦家妹妹怎么了？”

    “嫂嫂，我记得你在赞西边境时，给那里的孩子手抄了许多启蒙之书，与那三字经千字文不一样，专教孩子识字的。”平理一本正经地问，“这是你自己编的吗，外面书坊里有卖吗？”

    扶意笑道：“我自己编的，小时候我最爱学我爹当先生，香橼就是我教的，你要吗？”

    平理说：“那……我有个朋友，家里孩子大了，吵着要念书，他们家从武的不认几个字不会教，知道嫂嫂你的名声，托我打听打听。”

    扶意想起昨夜，秦影对小丫鬟说，她得了戏本子也没用，她识的字不多，而平理这话编的没头没脑，这京城里能和他做朋友的，还能解决不了孩子念书吗？

    “我一会儿再给你抄一份，你下了学来清秋阁拿。”扶意说，“可你总得，给我些谢礼吧。”

    平理连连点头：“要什么都行，就是太贵的要等我娘回来给我钱，别的事儿都好说。”

    扶意想了想：“替我问问你学堂里的同窗们，他们家里的姑娘，可有愿意正经上学堂念书的，但你不能大大方方地问，要旁敲侧击，别引起人注意，你明白吗？”

    平理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之后，待扶意来探望秦影，姑娘依旧客客气气，能感受到她的谨慎和戒备，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扶意能感受到自己始终不被信任。

    秦影没有拿出戏本子请扶意为她念，小丫鬟也不提，扶意自然不会多问，为她换了药后，略坐坐便走了。

    而平理要的认字书，扶意上午就写完了，午饭时和家人一起在内院陪祖母用的，顺便商量了清明祭祖一事。

    老太太说今年先帝新丧，一切从简，只要节上该给族人的分例别少了，不必大费周章再把众人聚拢。

    席间，又提起过两天，纪州亲家老爷和夫人要到了，初雪已经选好了一处院子，出入家宅不必经过正院，又清净安逸，如此扶意的爹娘能住的自在些。

    扶意感激不尽，但父亲且要等放榜后才来家中，她和祝镕说好了不勉强爹爹的。

    老太太说：“亲家老爷到了京城，少不得见些故友同僚，也放不下他的学生，住在我们家中诸多不便，的确不该勉强。”

    初雪说：“那就我们家出面，包下一整间客栈，这科考期间，四面八方的学子来京城，到晚了可没地儿住。”

    老太太劝扶意：“你嫂嫂的好意，你也别客气了，我们家总要尽些地主之谊。”

    扶意便向初雪欠身：“多谢嫂嫂，恭敬不如从命，我替爹娘应下了。”

    芮嬷嬷在一旁说：“算着日子，三老爷和三夫人到京，刚好也是亲家老爷到京那天，就算不在家住，接风宴总不能免。少夫人，酒水菜色奴婢可已经安排下去了，您一定请亲家老爷和夫人赏脸。”

    扶意答应：“父亲和母亲要来向奶奶请安，嬷嬷您别太辛苦，家常便饭就是了。”

    老太太欢喜不已：“春暖花开，孩子们总算都回来了。”

    原本一餐饭高高兴兴，将要散时，忽然有下人来传话，说闵府夫人带着女儿上门来，一路横冲直撞地进来了。

    老太太冷下脸：“知道她们迟早要来闹的，果然还是来了，那毒妇虐打韵儿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呢，放她们进来。”

    众人搀扶着老太太往大厅来，从正门到内院，且要走些路，她笃然喝了一碗消食茶，门下的婆子才传话说快到了。

    初雪向祖母欠身后，便迎到门前来，她毕竟没有明公正道地和娘家断绝关系，不过是应了延仕的话，再不和家里往来。

    再者如今她是祝家的主母，不能叫人说，飞上枝头后就忘本，见长辈少不得礼数周到些。

    闵夫人领着女儿一头闯进来，一见初雪，竟是扬手扇了一巴掌，初雪猝不及防险些跌倒，身后的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把母女俩堵在了门外。

    扶意和韵之来搀扶初雪，她脸上掌印赫然刺目，韵之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出去一顿拳打脚踢。

    初雪拦下说：“闹大了，你们哥哥脸上挂不住的，皇后娘娘脸上更挂不住，韵儿，不值当。”

    “老太太，您把我的儿子留在这家里，这算什么道理，女儿嫁了你们祝家，连儿子也要入赘不成？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就这么抛下我，老太太，您德高望重，您可不能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闵夫人隔着人墙，又哭又闹：“今日我定要把我的儿子领回去，老太太，您若不做主，我们母女就一头碰死在这里，都别好活了。”

    韵之怒道：“你爱死不死，你死了我给你收尸，赶紧撞，别光嘴上逞能。你们都给我退下，别拦着她们找死，血溅在你们身上，还嫌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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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当家主母的体面

    闵夫人冷笑道：“满天下评评理，有这样和婆婆说话的儿媳妇吗，这就是公爵府的家教，百年世家的规矩？”

    韵之再要吵，被初雪和扶意拦下了。

    隔着人墙，闵夫人继续叫嚣：“闵初雪你给我出来，别忘了你的根本，给我出来。”

    扶意松开了韵之，走上前，命下人们散开，闵夫人见状，拉着女儿就往门里冲，扶意忽然道：“在伯母看来，初霖妹妹的前程和将来，已经一文不值了吗？”

    闵夫人停下脚步，瞪着她：“说什么呢？”

    扶意侧目，神情不怒而威：“老相爷致仕返乡，新君即位后，再追加俸禄，以表彰老相爷在朝时，对大齐的不世功勋。恩旨才下来没两天，您就这么闹，岂不是打当今的脸面？”

    “胡说八道，你……”

    “我家姑爷与府上断绝往来，曾举家规劝不果，老太太亲自派人到贵府祖宅，向老相爷致歉。”扶意说，“老相爷在回函中言明，一切过错皆在闵家，与祝家不相干，您要不要我命人将老太爷的亲笔信取来，给您过目？”

    闵夫人嗤笑：“几页纸罢了，抵得过我十月怀胎吗，言扶意你也是女子，将来你也是要当娘的，你看看，不是现世报了，你怀着的孩子都能没了。京城里谁不知道你目无尊长，在公爵府兴风作浪，把婆婆气走，把公公气病，你多能耐啊。”

    扶意不以为然，从容含笑：“还有半句话，老相爷说，家人若来闹，我们家不必姑息，一律捆了送回祖宅，由老相爷发落。”

    闵夫人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扶意已经下令：“把她们关起来，套上马车，即刻送去闵府祖宅。”

    这些看着韵之长大的家仆们，早就为了二小姐在婆家遭虐待而气得不行，刚才又亲眼见她扇了少夫人一巴掌，一个个气得杀气腾腾，就等主子一声令下，撸袖子开打。

    扶意才开口，众人就冲过来，把母女俩分开，四五个人摁着一个。

    闵初霖尖叫着：“你们滥用私刑，我要去告你们，你们……”

    扶意说：“为了顾全老相爷的体面，不得张扬，把她们的嘴堵上，送到闵家祖宅后，老相爷自会发落。”

    下人们拖着死命挣扎的母女俩离去，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扶意回眸，见一家人都看着她。

    她忙上前对祖母说：“奶奶，我临时编的谎话，还求您手写一封书信，命下人一起送到闵家祖宅。”

    韵之惊讶地问：“是你现编的，我还以为是真的。”

    扶意道：“我这张口就来，你又该讨厌我了是不是？”

    韵之笑道：“那是从前我不了解你嘛，我要是脑子有你转得这么快就好了，我刚才真以为有这事儿呢。”

    老太太吩咐芮嬷嬷准备笔墨，对扶意则说：“既然你说出口了，这件事就当真，不必再对旁人解释，老相爷若还在京城，又岂容这毒妇作耗，你做得很好。”

    扶意道：“无赖泼妇最难缠，我们占着尊贵和道理，却偏偏不好出手惩治，我是忍不下这口气的，既然老相爷还在，就丢还给闵家自己处置吧。”

    老太太把初雪叫到身边，查看她的伤痕，心疼地问：“疼得厉害吗？”

    “奶奶，我没事。”初雪垂下眼眸，没再说什么。

    扶意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担忧，怕自己方才出面僭越了分寸，怕自己的言行驳了大嫂嫂当家主母的面子。

    可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待芮嬷嬷拿来笔墨，便顾着伺候祖母赶紧把书信写了。

    公爵府家仆办事向来利索，闵氏母女很快就被塞进马车，送往闵府祖宅。

    家眷们散了后，扶意回到清秋阁，独自在书房看书，但一下午没能正经理清什么头绪，眼前总是挥不去大嫂嫂脸上的掌印。

    香橼来送茶，见小姐面前的书页半天没翻动，笑道：“您一下午，就看这一页纸呀？”

    扶意嗔道：“我就不能偷个懒？”

    香橼说：“可这不是您的性情啊，从小到大，几时真正偷懒过？前几日还说，大少夫人费心给您腾时间，要好好用心帮衬皇后娘娘，不能辜负了嫂嫂。”

    提起大嫂嫂，扶意心口又是一紧，懒懒地喝了茶，没再搭理香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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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换个角度想想

    且说祝承业随大哥祝承乾获罪入狱后，吏部尚书一职便是空缺，待赦免出狱，又是病倒又是变得痴痴颠癫，再也无法回到朝廷供职。

    祝平珞继承了忠国公之爵，虽不足而立之年，仗着自身才干和国舅之尊，皇帝格外开恩提拔，直接将吏部交给了他，也算是子承父业。

    然这新君即位，朝臣更替，京内京外官职调配，自己又年轻遭人嫉妒，不得不拼了命做好，平珞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白天就听说闵家的人上门闹事，可他偏偏走不开，不能回家照应，好容易脱身回家来，便直奔倚春轩。

    初雪正带着两个孩子用晚饭，见怀枫一本正经又奶声奶气地给妹妹说，不可以挑食。

    见妻子脸上有笑容，平珞稍稍松了口气，初雪抬眼见到他，要放下碗筷，平珞拦着说：“我洗了手就过来，你吃着别动。”

    初雪问：“吩咐厨房，另做几个热菜来可好。”

    平珞应道：“就这么吃吧，天气暖和了，不碍事。”

    之后一家四口围坐，嫣然撒娇要爹爹喂，平珞见怀枫一脸羡慕的在边上看，便拉着儿子一道喂他。

    初雪嗔道：“今日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是早不叫我喂怀枫吃饭了，好不容易做的规矩，偏偏你来打破。”

    平珞笑笑不说话，把两个娃娃哄高兴吃饱了，他们坐不住就要散去玩耍。

    初雪叮嘱奶娘：“看着些，别蹦蹦跳跳的。”

    平珞这会儿才开始吃自己的，累了一天饿坏了的人，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慢些吃，喝口汤。”初雪在一旁劝着。

    “你……”平珞则抬眼看她的脸，“挨打了，好些没？”

    “没事，她如今也有了年纪，不如从前了。”初雪道。

    偏偏是这话，才叫平珞心疼，妻子出嫁前在娘家没少受罪，到了祝家又被他母亲管着，好不容易成了当家主母，结果又……

    “我的性情，你是知道的。”初雪说，“自然如今和从前不一样，自尊心和尊严更强些，说实话，今天的事，我确实觉得丢脸。”

    “不是你不好，是那毒妇的错。”平珞放下碗筷，抓过妻子的手，“要有人敢因此轻慢你，我决不轻饶，至于那毒妇，祖父若是不管束惩罚，再放任她回京城作耗，我也不会再忍耐。”

    “你看你，累了一天回家来，还要这么绷着，放轻松些，咱们不是在说心里话？”初雪温柔地笑着，“祝公爷，您听我把话说完可好？”

    平珞忙松开手：“我听着呢。”

    夜色渐浓，清秋阁里，扶意独自用晚饭。

    祝镕今日又是晚归，扶意心里虽有些失落，但知道朝廷催新火炮催得紧，镕哥哥也在胜亲王跟前许下承诺，他如此拼命是为国为民，不该遭抱怨。

    傍晚时平理来过，拿走了扶意自己编的认字书，彼此虽是同年，可做了嫂子总有几分看待弟弟的心情和架势，看着平理满身透出的小心思，而他自己似乎还没察觉，扶意心里便是一阵阵的甜，不敢点穿更不愿打扰。

    这会儿吃着饭，想起秦影姑娘，又想起平理的笑容，她也不自觉地笑了。

    香橼问：“您想姑爷了？”

    扶意没好气地说：“想他只会生气，见一面都难。”

    香橼说：“也就在奴婢面前抱怨抱怨，一见姑爷，就笑成花儿了。”

    扶意冲她皱了皱鼻子，三两口把碗里的米饭吃了，看了看今晚的菜色，吩咐香橼：“把这几样，叮嘱厨房备着菜，公子回来重新做热的来。”

    说罢，便去漱口洗手，想着是去内院请安顺便散步，还是回书房再看两页书，只见翠珠从门外进来，一脸奇怪地说：“少夫人，大公子在门外，问您可是用过晚膳了。”

    扶意忙对着镜子整理发髻珠钗，捋平衣襟后，才迎出来。

    院门外，平珞负手而立，听得脚步声才转过身来，笑道：“镕儿还没回来？”

    扶意行礼：“大哥哥，您今日回来得早些。”

    平珞说：“正要去向祖母请安，路过见厨房收走了碗筷，就想问问你怀枫的功课。”

    “是。”扶意道，“我也正要去见奶奶。”

    平珞大大方方地说：“一起走吧。”

    前前后后，十几盏灯笼将通往内院的路照亮，但丫鬟婆子们还是离开了一定的距离，好让两位主子自在说话。

    公爵府向来家风清正，家眷之间从没有那些下作龌龊的事，兄弟姐妹们亲亲热热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可扶意早就发现，其实该有的礼数和规避，每一个人都好好地遵守着。

    此刻她跟在大哥哥身边，也是有礼有节，彼此端着分寸。

    而她心里更明白，若只是怀枫的功课，大哥哥不会这般特意地来见自己。

    行至半路，平珞便开口了：“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多亏你想出那个法子，不然吵架伤神，动手伤和气又失体面，我们占着理却束手无策，那毒妇会无休无止地来纠缠，我那岳父从来也不管。”

    扶意道：“据说延仕离开后，闵家成了一盘散沙，族亲终日里追着宗家要分家，那闵夫人，也是撑不下去，走投无路了。”

    平珞道：“好在延仕早早脱身，不然连他也毁了。”

    扶意想了想，主动问：“大哥哥，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平珞爽快地说：“来见你，是因为你嫂嫂怕你心里不自在。”

    扶意心口一紧：“我……”

    平珞停下脚步，不似平日里训斥弟弟们那般严肃刻板，温和地说：“今天的事，她怕你觉得自己驳了她的面子，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便决定替她来开解你。”

    扶意垂下眼眸：“既然您这么说，我也实话实说，白天的事我有些后悔，我不该出头，不论如何总有法子解决的，我更应该顾着大嫂嫂的体面。”

    平珞摇头道：“这是你看待事情的角度，换个角度想想，为何不能是我家的少夫人们厉害着，你就足够应对了，还轮不上主母出面，她们也不配不是吗？”

    扶意怔然，可心里的沉重顿时消失了。

    平珞笑道：“不可否认，你嫂嫂各方面都不如你，可她现在已经比过去强百倍，将来一定也会比现在更好，你信吗？”

    扶意连连点头：“我当然信。”

    平珞说：“那就别放在心上，你们都不是那样的人，何苦因为太在乎对方而生了嫌隙，还不如反目成仇来得痛快些。”

    扶意说：“不至于生了嫌隙，我就是自责。”

    平珞道：“不必自责，明日去见你嫂嫂，你们把话说开，你要相信你嫂嫂的心胸，她也要相信你的真心诚意，若为了那样的毒妇，伤了你们妯娌的感情，太不值当了。”

    扶意周正地向兄长福了福：“大哥哥，我都记下了，您这一说，我闷了好半天的心都解开了。”

    平珞笑道：“我不常在家中，你嫂嫂的性情终究弱些，往后还望你能像今日这般护着她。”

    扶意也有了笑容，答应道：“嫂嫂疼我更多些，韵之都吃醋了。”

    平珞则说：“我虽时常训斥她，可她也懂事了，爹娘病倒了，都是她在身边任劳任怨，到底是长大了。但过些日子，他们就要搬走，搬出去后小门小户没那么多事可操心，我怕她成日里闲着，闲出病来。扶意，你多开导开导韵之，看看她有什么想做的事，哪怕做些买卖也好，这么机灵活泼的丫头，闷在家里闷傻了，多可惜。”

    扶意笑道：“她正念叨了，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

    那之后，跟着大哥哥一起去见了祖母，祖孙三人说了白天的事和一些家常话，再后来祝镕到家了，径直来内院接走了扶意。

    夫妻俩在清秋阁外向兄长告别，转身要进门，柳姨娘身边的丫鬟来了，说是送一盒点心。

    可这么晚了，来得很突然，扶意便让祝镕先进门，停下脚步问：“姨娘可有什么事要说？”

    那丫鬟忙点头，小声道：“少夫人，大老爷最近与外面书信往来频繁，看一封烧一封，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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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那丫头就是个傻子

    扶意看了眼屋子里祝镕的身影，对柳姨娘的丫鬟说：“莫再对旁人声张，姨娘和你都是。”

    “奴婢记下了。”那丫鬟很是机敏，送了点心便匆匆离去。

    扶意从香橼手里接过，回到房中，祝镕正饿了，张嘴要扶意喂一块，一面问：“怎么这晚送点心来？”

    扶意挑了一块小的塞进他嘴里：“说是知道你回来晚了，怕你没胃口吃饭。”

    祝镕笑道：“倒是叫姨娘费心了，还说什么？”

    扶意道：“问三婶婶和我爹娘到京的日子，想孩子们了。”

    祝镕换了衣裳，二人便往膳厅去，说起之后姑娘们和平珒往园子里住的事，提及大嫂嫂，不免提及白天的事。

    祝镕听了直笑：“就属你反应快，我在也未必想得到，要紧的是，你胆子还大。”

    扶意说：“我是听你提起，皇上又给老相爷加了俸禄，觉着这个节骨眼儿上，老相爷怎么都会管吧。”

    祝镕很是赞同，又问：“大嫂嫂怎么样？”

    扶意反问：“你不觉得我僭越了吗，本该大嫂嫂出面主持的事，我却挡在了前头。”

    祝镕说：“大嫂嫂可是公爵夫人，她们也配叫我家主母出面？”

    一模一样的话，扶意笑了。

    她明白，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妯娌姐妹之间相处，难免多几分小心和谨慎，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手足之间的默契和感情，她且差着火候呢。

    “我说错了？”祝镕问，“怎么，你心里放不下。”

    扶意道：“大哥哥和你说的一模一样，叫我别梗在心里，原来我白天脸上的表情，都叫大嫂嫂看去了，反而让她担心我。”

    祝镕说：“我回来晚了，不然也不必大哥跑这一趟。”

    扶意嫌弃道：“你还知道自己回来晚呢，我往后可不等你用晚饭了，吃得太晚，我都要胖了。”

    祝镕歪过头，打量扶意的身子：“我可盼着你胖些，这马上春风来了，你不怕自己被吹跑了？”

    扶意捡了一块东坡肉塞进他嘴里：“赶紧吃的你饭。”

    祝镕故意逗她开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问道：“明日进宫见姐姐？”

    扶意颔首：“一早给秦姑娘换了药，我就进宫，白日里太尉府会来人接，秦姑娘退烧了，该回家了。”

    祝镕依旧没提起他威胁秦太尉的事，这事儿本就急不来。

    扶意则说道：“我和娘娘打算先在宫里组个诗会，邀请贵府千金加入，外人看来不过是赏花游园的乐事。待之后彼此有了短长，难免有人起好学之心，到时候再说服几家德高望重的贵族起头，把学堂办起来，少说也要过了春天才能见眉目。再从贵族世家，往京城百姓，往全国各地，日子更是遥遥无期，其间还不定要与朝臣们发生什么矛盾呢。”

    祝镕说：“这都两百多年过去了，你们不能急在一天。”

    扶意信心十足：“家里如此支持，我和大姐姐怎么也要坚持下去，不着急。”

    祝镕还要添饭，香橼刚把碗接过去，只见翠珠从门前进来：“夫人，西苑的人说，秦姑娘又高烧起来，还抽筋呢。”

    二人担心不已，起身便往西苑去，赶来时，平理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

    祝镕皱眉问：“怎么回事？”

    平理摇头，一脸慌张和茫然：“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和丫鬟说话，里面就乱了。”

    扶意已经进门去，家里的郎中离得近来得快，为秦影施针缓解她的抽搐，扶意摸了把额头，烫得惊心。

    “为何会反复，白日里气色不错，不是说退烧了吗。”扶意急着问。

    此时丫鬟已经解开了秦影双手的纱布，伤口化脓十分可怕，把她们都吓坏了。

    “果然是化脓引起的高烧。”郎中叹道，“若是险，要了命也是有的，少夫人，小人必然尽力医治，但能不能熬过去，只看姑娘的造化了。”

    扶意转身往门外来，对兄弟俩说：“郎中说了狠话，我心里也没底了，镕哥哥，你去一趟太尉府，如实相告吧，别到最后，真成了我们的罪过。”

    平理焦急地问：“怎么会这样呢，嫂嫂你不是说，她退烧了吗？”

    扶意道：“白天是退烧了，谁想到……”

    祝镕突然打断了扶意的话，指向边上：“你，过来。”

    扶意和平理转身看，便见个丫鬟在屋檐下战战兢兢地躲着半个身子，被祝镕一指，吓得就跪下了。

    香橼走上前，把那丫鬟带了过来，平理和她熟悉，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祝镕一脸严肃：“知道什么说出来，与你不相干的自然没人怪你，可秦姑娘若是死在我们家，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三公子，不是奴婢的错……”小丫鬟哭着说，“奴婢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原来中午闵夫人来闹的时候，好些人跑去看热闹，西苑里就留下照顾平珍的几个。

    而这丫头因轮着吃饭晚些，没去看热闹，待吃罢了饭，回秦影的屋子瞧一眼，竟然见秦姑娘把双手泡在水盆里。

    郎中千叮万嘱绝不能碰水，丫鬟们和秦影自己都是知道的，秦影求她不要说出去，她说她不想回家。

    平理怒道：“那丫头就是个傻子，从小就这样死心眼，她这不是找死吗？”

    祝镕看着扶意说：“我去太尉府，这里交给你了。”

    离开西苑，本想回清秋阁换件衣裳，但想了想，索性穿着家里的衣裳出门，直奔太尉府而来。

    这一边，秦太尉见祝镕一身家常打扮，果然觉得奇怪，而这个时辰闯来，必定没好事，他沉声问道：“影儿出事了？”

    祝镕说：“没能照顾好妹妹，的确是我们的过失，但今日的事，只怕根源还在您身上。”

    秦太尉一脸怒气：“影儿怎么样了？”

    祝镕将秦影故意破坏伤口，导致化脓高烧，若熬不过去可能有性命之危的事说罢，秦太尉顿时怒火冲头：“我孙女若有闪失，我绝不放过你们祝家。”

    祝镕冷静地说：“姑娘若损了性命，孰是孰非自有公论，我们家一开始敢收留她，就想到了今天。此刻来见您，其实有更重要的事，大人可曾想过，影儿熬过这一关活下来，之后的日子您这位祖父，打算如何面对孙女？她性情之刚烈，想来是您完全没想到的，她压抑了十七年，这一放开，怕是再也收不住了。”

    “你闭嘴！”秦太尉怒道，“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冲我说教？”

    “大人，姑娘，才十七岁。”祝镕神情凝重地说，“您要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吗？”

    双鬓花白的老人，涨红了脸，气得双手扶着桌子，还在颤抖。

    祝镕躬身道：“您有您看待世间的道理，您认定女子不该念书，晚辈没有资格来驳斥您，但眼下，人命关天，很显然影儿妹妹，是要和您对抗到底了，就算今日活下来，又怎知明日如何？”

    秦太尉怒道：“那就让她去死，我只当没养这个孙女……”

    祝镕抱拳躬身：“是，晚辈告退，家中必当全力医治妹妹，但生死有命。”

    说罢，他转身就往门外走，终于在一脚要跨出门槛时，秦太尉在身后叫住了他。

    祝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立刻收敛，转身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秦太尉长长一叹：“带路，老夫随你去一趟。”

    公爵府西苑里，在郎中的医治下，秦影的情况有所好转，身体不再抽搐，脉搏也渐渐平稳，虽然依旧高烧，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了。

    老太太听闻这事儿，亲自赶来看一眼，此刻正要离去，却见祝镕把秦太尉带来家中。

    彼此见礼，老太太只道：“孩子养大不容易，老哥哥，我们都有年纪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秦太尉叹气，作揖道：“我家这傻孩子，给弟妹添麻烦了。”

    扶意见秦太尉亲自登门，可见祖父疼爱孙女的说法站得住，心里先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屋子里，刚好，秦影苏醒了。

    “爷爷……”姑娘一开口，便是泪水涟涟，“我错了，您别生气。”

    因伤口化脓，重新清洗上药，不得再包扎，眼睁睁看着孙女一双娇嫩的手毁成这样，老人家浑身直哆嗦。

    “大人，您坐。”扶意带着香橼搬来凳子，请他坐下后，便要退下去，可秦太尉却把扶意叫住了。

    “您有什么吩咐？”扶意问道。

    “这孩子好了之后，能不能拜你为先生，这条件你随便开，别的人我一时半刻也信不过。”秦太尉说，“回头教教我家这孩子，不必讲什么大道理，念什么古今文章，识得几个字便好。”

    扶意怔然：“大人，您是说？”

    病榻上的姑娘很是激动：“爷爷？您说什么，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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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先不要声张

    那一晚，扶意在西苑守了整夜，后续赶来的秦夫人，也顾不得外人说什么闲话，留在公爵府彻夜陪伴女儿。

    但祝镕与秦太尉说定了，秦影自残以求不回家的事，连秦夫人面前都不再提起，这件事到此为止。

    翌日天明，秦影退烧后，扶意才离开，涵之在宫里见她一脸倦容，少不得询问缘故，听罢秦家姑娘的事，叹道：“类似的事，在京城可不少。”

    扶意说道：“昨晚和秦夫人闲话，知道了一些京城贵族里的事，秦家女儿这般是极少数，想来之后我们最大的敌人，未必是朝廷大臣，而是那些姑娘本身，这也会是我们最无奈，也最心痛的。”

    涵之笑道：“不必把一切想得那么糟那么坏，路要走起来，才知道前方是什么风景。”

    “是，镕哥哥他天天提醒我，切勿急躁。”扶意将茶水递给涵之，说道，“我想着，科考放榜之日，御花园的花儿也都开满了。”

    涵之笑道：“好，那就选在科考放榜之日，请贵府小姐们进宫游园，在那之前，选定几家能为我们所利用的家族，总要先把人脉铺开，往后才好办事，秦太尉我会尽力争取。”

    扶意坦率地问：“娘娘，这其中会牵扯到利益吗？”

    涵之道：“在所难免，就看我们怎么利用了。”

    扶意道：“这些日子翻阅太宗年间记事，太宗皇后终其一生为大齐女子谋福，叫我又敬佩又忐忑。”

    涵之笑问：“你是不是想，再过百年，你也会被写进记事里。”

    扶意连连摆手，她可不敢奢望，但笑道：“可是大嫂嫂说，祝家往后三百年里，就有我们了。”

    可说完这句，扶意的神情稍稍黯淡，看了眼殿中的宫女们，再次为涵之斟茶，轻声道：“昨夜柳姨娘传话，说父亲这几日与人书信往来密切，且书信一律焚烧不留，她觉得古怪。”

    涵之端着茶杯问：“你和镕儿商量了吗？”

    扶意摇头：“他和父亲的关系依然僵持着，我不愿火上浇油，想着这件事我来盯着，先和您商量，一旦确定是什么事之后，再和他说。又或者他自己也有所察觉，但不告诉我，那我也不该点穿。”

    涵之叹道：“我最近得到的消息，是他与母亲有书信往来。”

    扶意很惊讶：“大夫人？”

    涵之长眉微蹙：“我也想不明白。”

    扶意问：“您拦截了吗？”

    涵之摇头：“是我心软了，毕竟是我的爹娘，但你这么说，恐怕书信里有古怪，之后我会派人拦截。”

    扶意放下茶具，神情凝重地问：“娘娘，您认为父亲会图谋什么？”

    涵之道：“若是家族之事，总好对付，就怕是国事皇权。这几日，已经有朝臣上书，请皇帝立后宫，被皇上压下去了。”

    扶意问道：“那是不是，还提到了皇嗣。”

    涵之眼含笑意：“你说呢？”

    扶意愣了，看着大姐姐的神情，心中一个激灵，欣喜万分，可不敢宣之于口，只敢用眼神来问。

    涵之微微点头：“先不要声张，家里人也不必说，实在忍不住，就告诉镕儿吧，我倒要看看这几个月里，哪些大臣容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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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平理的怒气

    喜讯从天而降，扶意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在大姐姐的再三叮嘱下，总算能一脸平常地离宫。

    但在宫门外，遇见往宫里送东西的慕开疆，他见了扶意便笑道：“这一脸的高兴，皇后娘娘赏赐你什么好东西了？”

    扶意忙收敛几分，反问道：“又给长公主送东西？”

    开疆尴尬地一笑：“这不是，如今不能随便出入宫闱，她又迟迟不搬出来，怕她在宫里闷着。扶意，你今日见到尧年了吗？”

    扶意摇头：“长公主陪伴太妃礼佛，我未能相见。”

    开疆问：“她已经能去佛堂了？”

    扶意颔首道：“伤势好多了，太医说可以出门走动，但搬出来还太早，皇上和皇后娘娘下令，不待太医说痊愈，不得离宫。”

    开疆道：“也是，养好了哪儿去不得。”

    扶意笑道：“原本祝镕建议长公主去平山温泉行宫养病，让你随驾保护。”

    开疆睁大眼睛：“那小子能为我想这么好的事？”

    扶意道：“我们谁不为你着想，你呢？”

    开疆指着送东西进去的内侍说：“我可是费尽心思，每天都在搜寻好玩的物件，我……”

    他说了一半，看着扶意的神情，呵呵一笑：“我知道，她要的不是这些东西。”

    扶意叹道：“不过，好歹你有心了，别着急。说来，最近很忙吗，也不见你往家里来了。”

    如今开疆被归到兵部，授郎中衔，掌武库司，新君即位不久，各地兵力调配整肃，他也忙得不可开交。

    “过几日我再来，你们家不也忙吗？”开疆道，“令尊快到京城了吧。”

    扶意笑道：“家里接风宴，你来不来，不然再见面，要等放榜之后。”

    开疆说：“我来我来，再不来，那家伙真要不理我了。”

    扶意含笑道：“不必准备什么礼物，来见一见我爹娘就好，科考期间，就不兴什么礼尚往来了。”

    开疆则关心道：“那你的事，伯父伯母知道了吗？”

    扶意摇头：“反正早晚要知道，晚些总比早些强，我爹娘能看得开。”

    二人别过后，扶意坐马车回家，原本为了大姐姐高兴的心情，因为开疆提起自己的事来，不免消减了许多。

    如此也好，免得又露在脸上，大姐姐可是要瞒上几个月，好好看清朝臣们的嘴脸。

    只是这日夜里，祝镕依旧晚归，不知忙什么忙成这样，扶意单独用过晚饭，到西苑照看过秦影，再返回清秋阁，还是不见丈夫的踪影。

    扶意昨晚陪伴秦夫人和秦影，几乎一夜未眠，今晚实在撑不住，等不到祝镕归来，便睡着了。

    然而隔天一早，醒来时，祝镕已经离家，她睡得太沉，没察觉到任何动静，若非身边的床铺乱着，都要以为丈夫没回来。

    “姑爷用了早膳走的，说是知道不吃的话，您该生气了。”香橼为小姐梳头，哄着她道，“这新官上任嘛，难免忙碌些，您以前很大度的呀。”

    扶意也不掩饰，说：“那是过去那个昏君当道，专叫他做些有的没的，如今正经当差，他不歇着，他手下的人都不歇着了吗，人家难道就没有妻儿？”

    香橼说：“也就冲我嘀咕，哪里舍得当面怪姑爷？”

    扶意不服气地转身，不小心扯了自己的头发，疼得她呲牙，刚好韵之进门来，见状道：“三少夫人如今实在悠闲，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才起呐？”

    香橼向姑娘行礼，笑道：“二小姐，您替奴婢搭把手，奴婢去张罗早膳。”

    “去吧。”韵之走来拿了梳子，故意说，“少夫人，我手笨，您最好别乱动，一会儿把头发揪下来。”

    扶意瞪着镜子里韵之使坏的笑脸，恼道：“你们都欺负我。”

    “疼还来不及呢，谁舍得欺负你？”韵之一把抱住，要亲她的脸，把扶意吓得不轻，两人嬉闹成一团，扶意心里的郁闷才纾解不少。

    之后韵之陪扶意用过早膳，要先往西苑去看看秦影，可刚到门前，就听见平理的声音。

    韵之一脸奇怪：“他怎么还在家。”

    又听得里头传来怒斥：“你是不是傻子，你要死也别死在我家，我们家招你惹你了，就算我哥那婚事对不住你，你也犯不着这么坑我们全家。你有个好歹，你爷爷能善罢甘休，我弟弟还那么小，和你一个院住着，你忍心死在这里？”

    扶意和韵之赶忙进门，便见平理毫不顾忌地站在床边，榻上的秦姑娘被骂傻了，满脸的彷徨不安，双手没法儿抓起被子，只能下意识地交叉护着胸口。

    “你疯了？”韵之闯进来，骂道，“姑娘家躺着，你怎么就进来了，快给我出去。”

    她拽起平理的手就往外走，平理却还挣脱开，指着秦影说：“别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们家不吃这一套，老老实实呆着养伤，别再给我们家添麻烦。”

    “平理，越来越放肆！”扶意拿出嫂嫂的架势，呵斥道，“还不退下？”

    平理狠狠瞪了秦影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到了门外又不知发什么脾气，呵斥丫鬟们：“我的东西呢？人呢？”

    “好妹妹，别和他计较，你们从小认识，也算青梅竹马了。”韵之来到榻边，笑着劝说，“他就是个驴脾气，他也是担心你呢。”

    扶意上前来，温柔地说：“吓着没有，回头一定叫你三哥哥，好好训斥他，改日再让他来赔不是。”

    “多谢三嫂嫂，二姐姐，但不必了……”秦影垂下眼帘，“是我不好，我也对不起你们。”

    扶意笑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但再也不能做傻事，俺怕将来又遇到什么挫折困境，千万不要用性命做赌注。我且不说别的，难道你不念书，真的就活不下去？”

    韵之笑道：“我还真想和你换一换，小时候念书可把我苦死了。”

    秦影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和爷爷抗争的，不只是念书……”

    韵之不明白，问道：“那你争的什么？”

    可扶意心里已然明了，这是韵之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苦与绝望，她被祖母兄长捧在手心养大，除了婚事上那短暂的波折，还有不可靠但也并不重要的爹娘外，她的人生里，哪里真正知道“辛苦”二字。

    “韵之，让妹妹休息吧。”扶意说，“我们看看她就好。”

    而韵之看着秦影可怕的双手，心疼又直白地问：“太医也看过了吗？怎么说。”

    扶意道：“将来伤口愈合，皮肉可能萎缩，十指无法如从前那样自如伸展，但假以时日慢慢锻炼，还是可以恢复的，就是不能急。”

    韵之呀了一声：“影儿对不住，我不该提起来的，扶意你也是，怎么当着面就……”

    秦影说：“嫂嫂说了才好，我心里有个准备。”

    扶意笑道：“太尉大人可是请了我做先生的，等你伤口愈合了，就要开始学着认字写字，不能仗着有伤就偷懒。”

    韵之啧啧道：“影儿啊，你去别家找先生不行吗，你别看她这会儿对你温柔体贴，我们家的姑娘，没有不怕她的，我奶奶都舍不得罚的宝贝孙女，被她管教得服服帖帖，你看她们都躲到靖州去了。”

    秦影有了几分笑容：“二姐姐何苦骗我，姑娘们为何去靖州，我还是明白的，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韵之欢喜道：“好了好了，你还能笑，我们就放心了。安心养伤，在我们家什么都别怕，平理若再来欺负你，我就替你揍他。”

    秦影的戒心少了许多，向扶意和韵之欠身，她们也不想打扰姑娘休息，很快就退了出去。

    屋子里没人后，她才掀开被子，被子底下藏着几本书，一些戏本子，还有手抄的认字书。

    受伤的手，只能轻轻触碰，没法儿翻页，可她已经心满意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送书给她。

    但是一想到，方才祝平理生气的模样，秦影脸上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她的确做错了，即便不后悔与家人的对抗，可是平白无故把祝家的人牵扯进来，这院子里，还住着襁褓里的奶娃娃，她……

    “姑娘。”有丫鬟进门，又放下几本书，“呶，四哥儿叫我给您的，您说他发什么脾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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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我在意什么？

    这是什么书？”秦影问。

    “您看看，奴婢可不识字。”小丫鬟打开翻了几页。

    秦影虽识字少，也认得出来，平理送来的是诗集。

    丫鬟问：“是戏本子吗？”

    她摇头道：“不是。”

    “下回三少夫人来，请她念念上回的戏本子吧。”小丫鬟憧憬着，“公爵府要守制，这一年都不能搭台唱戏，听听戏本子也好。”

    秦影是答应下了的，但这天日落前，秦府就来了车马，门对着门把自家姑娘接走了。

    扶意和初雪送到门外，秦夫人再三致谢，说叨扰多日十分过意不去，待姑娘痊愈后，必定上门致谢致歉。

    虽然走得突然，家里人倒是都松了口气，那一度病得凶险，真有什么事，他们好心成了歹意，说也说不清。

    初雪吩咐门下：“明日一早门前洒扫，都把自己拾掇干净，明日亲家老爷和夫人要到了，三老爷、三夫人和姑娘们也要到了。”

    她转身问弟妹：“镕儿可有时间陪你去接亲家老爷？”

    扶意摇头：“他太忙了，昨晚到今早我都没见上面，您看大哥哥也忙，这新君即位不久，在所难免，大不了嫂嫂陪我去接。”

    初雪笑道：“不能够，老丈人到京城了，镕儿敢不去接？”

    话虽如此，可祝镕还是天黑都不见人影，男眷里只有平理下学归来，但被祖母召唤去说话时，不知为何闷闷不乐，坐在角落里不吭声。

    老太太叮嘱的是一些礼仪规矩，明日亲家老爷到了，不许孩子们疯疯癫癫，在她看来，言府是书香门第，德高望重，不可轻慢。

    扶意自然不在乎，反而说着一些轻松的玩笑话，可不经意地看了几回平理，见他一直沉着脸。

    散去时，扶意便命香橼请四公子留步，待赶出来单独见他，说道：“今日学堂里有不顺心的事吗，瞧你气色不好。”

    平理摇头：“没什么事，嫂嫂不必担心。”

    扶意笑道：“秦姑娘走的时候，托我对你说声谢谢，我问她谢什么，她说你知道的。”

    平理一时有了精神，带着几分愧疚问：“我……上午那样骂她，她没生气？”

    扶意嗔道：“自然是吓着了，但姑娘明理懂事，知道你说的话都是为她好，她今天总算和我多说了几句，说好了，再也不做傻事。”

    平理松了口气：“我原本想好好说道理，一急就……”

    扶意道：“平理啊，其实我们同龄，我不该拿出嫂嫂的架子对你指教什么，但有一句话还望你能听我的。今天你又提到你哥哥和秦姑娘的婚事了，你要人家姑娘情何以堪，又叫我情何以堪？”

    “嫂嫂，我绝不是那个意思！”平理着急起来，更是向扶意确认，“我今天又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扶意点头：“我和韵之都听见了，好在你话那么多，那一句也算是带过去了。”

    平理拍了自己的脑门：“怎么就……”

    扶意问：“又或是，在你心里很在意这件事？”

    平理的肢体突然变得僵硬，摇头道：“没有啊，我在意什么？”

    扶意一笑：“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

    “不是，嫂嫂……我在意什么？”平理站在原地问，转身见门下的丫鬟都好奇地看着他，他呵呵一笑，赶紧也跑了。

    扶意回到清秋阁，下人们正忙着打扫，翠珠迎上前说：“都要好好招待亲家老爷和夫人呢，少夫人，晚饭摆好了，您过去用吧。”

    扶意摇头：“我没胃口，困得厉害，我先睡一会儿。”

    香橼问：“姑爷回来了，要不要叫您。”

    扶意有几分负气：“随他，天知道几时回来。”

    当清秋阁的下人忙停当，夜已深，小厨房的火还没撤，就等着公子回来准备宵夜。

    祝镕是家中最后一个回来的，他一进门，管家就带着护院来上锁，祝镕玩笑着：“我又是最晚的？”

    待回清秋阁，除了膳厅和厨房的灯亮着，书房卧房都已熄灯，门下的丫鬟说：“少夫人今日觉得疲惫，早早就歇下了，晚饭也没用。”

    祝镕很是担心，赶紧进门来瞧，可是走近床榻，却见被子底下是空的，心里一紧，又敏锐地感觉到身边有气息扑来，他故意不动，立时就扶意猛地扑上来，便顺势趴了下去。

    扶意本是闹着玩的，可听见咚的一声响，以为砸到了祝镕的脑袋，轻轻推他不动，唤他也不理睬，吓得真以为自己把丈夫弄伤了，起身就要叫人。

    忽然一只手搂过她的腰肢，往被垛里一按，高大的身形就压上来，一手在她腰上要挠痒痒，威胁道：“哪里来的小毛贼，袭击朝廷命官，可要好好审一审。”

    扶意惊魂未定，委屈巴巴地说：“吓死我了，我以为砸你脑袋了……”

    祝镕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我还能叫你伤着？”

    扶意却摸摸他的脸颊：“也许这世上，只有我能伤着你，不是吗？”

    祝镕想了想，笑道：“还真是，只有你把刀刺向我的心脏时，我不会躲开。”

    扶意恼道：“好好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祝镕则又爱怜地亲了口：“这几日我早出晚归，不高兴了吧？”

    “哪有……”

    “明日一早，我们就出门去，先去城郊踏青赏春，玩上半天后，刚好接了父亲和母亲。”祝镕说，“三叔那儿，平理会去接，就不必我们了。”

    扶意软绵绵地问：“你不去当差了？”

    祝镕说：“这几天忙，就是拼了命把时间腾出来，我已经向皇上告假了。”

    扶意心口一暖，问：“所以才早出晚归？可是，你的下属和同僚们怎么办，跟着你一起忙？”

    祝镕说：“我都安排好了，不会白白辛苦他们。”

    扶意不敢相信：“真的，明天一整天都陪着我？”

    祝镕道：“我几时骗过你。”

    扶意喜形于色，虽然人人都说她识大体，可是夫妻之间，她怎么会无欲无求。

    原先相隔千里没法子，如今人就在身边，若还见不着摸不着，那又做的什么夫妻。

    这一晚的温存，自比春.色更美，祝镕的悉心呵护，把扶意心里的委屈憋闷，都化解了。

    翌日清早，派人给老太太传话说出门去，两口子便穿戴整齐，坐上马车直奔城郊春景。

    回想去年此时，扶意初入京城，下船和祝镕分开后，就被祝家人一路接来。彼时虽是春意盎然，但拘谨小心，不敢多看多问。

    谁能想到，一年后，丈夫带着她扬鞭飞驰，马蹄踏春。

    小两口在茏间一阵疯跑嬉闹，扶意把采摘的花儿戴在祝镕发鬓，惹恼他来挠自己的痒痒，两人不小心顺着草坡滚下去，吓得扶意魂飞魄散，祝镕却大笑不止。

    再后来不闹了，正午暖阳下，夫妻俩依偎在岸边，看河水波光粼粼，扶意说晃眼睛，靠在祝镕怀里就闭上了双眸。

    祝镕道：“不能在这里睡，要着凉的。”

    扶意说：“我才舍不得睡，一闭眼一睁眼，大半天过去，明日你又要开始忙，我恨不得把今天掰成两天来过，爹娘晚些来也不要紧。”

    祝镕嗔道：“下午见了父亲母亲，你也这么说？”

    扶意不以为然：“我爹娘一定更盼着，咱们多些日子在一起。”

    祝镕说：“忙一些才好，我早日有建树，我们祝家才能撑得起皇后娘娘的体面，娘娘有了底气，你们办事才更容易不是？”

    扶意坐起来，得意地说：“我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可我不想白白告诉你。”

    祝镕笑问：“要我拿什么来换？”

    扶意眷恋眼前的安逸和自在，毫不犹豫地说：“至少今年内，我还要一整天，你什么都不做，只陪着我一个人。”

    祝镕答应了：“反过来，哪天我要你不许忙，只陪着我，你也要答应。”

    扶意说：“这容易，我怎么可能比你忙呢。”

    祝镕笑道：“往后你就知道了，好了，什么大喜事？”

    扶意附耳低语：“大姐姐有身孕了。”

    祝镕惊愕不已：“当真？”

    扶意点头：“但是大嫂嫂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人，连奶奶也说不得，她现在要好好考察那些重臣高官，这些日子已经有人上折子，求皇帝立后宫了是不是？”

    祝镕也严肃起来：“这是躲不过的事，早晚要面对，但如今大姐姐有了身孕，皇嗣有了眉目，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话未完，远处传来香橼的声音，呼喊着：“小姐，姑爷……送饭来了，你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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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家人团聚

    香橼按照约定的时辰来送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小姐嫌弃，之后随行一路往官道上去等纪州来的车马，扶意才笑眯眯地哄她高兴。

    香橼自然不会生气，反而更担心小姐，她小产的事必然惹夫人伤心，万一老爷又责怪姑爷如何是好。

    扶意心中也有隐忧，万一爹爹责怪镕哥哥带着自己跋山涉水身犯险境，即便这股怒气早晚会过去，她也舍不得祝镕受委屈。

    马车缓缓停下，香橼兴奋地探出脑袋：“姑爷，是老爷他们到了吗？”

    祝镕引马而来，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前面路窄，我们停在道上不方便。”

    扶意含笑望着他，夫妻俩已是心照不宣，祝镕引马到车边，径直将扶意抱上马鞍，对车夫与香橼说：“你们等在这里。”

    说罢扬鞭策马，一路前行，远远看见车队的踪影，才放慢了脚步。

    这一边车队，言景山一家在最前面，后面紧随的是赴考学子其及家人的车马，言景山正和平珒坐在车厢外，说这京郊的春景。

    平珒眼神好，很远就看见有人来，三哥的体格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想必在哥哥怀里的女子，就是三嫂。

    言景山眯眼也看不真切，问平珒：“真是你三哥？”

    平珒说：“错不了，是我哥的身形，他怀里的该是嫂子。”

    言景山心里一沉，命马车停下，他独自下车来，又上了妻子的马车。

    奶娘问道：“老爷，我们快到了吧，姑爷会不会来接我们？”

    言景山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们，说：“孩子来了，就在前面。”

    言夫人大喜，想要探出脑袋去瞧瞧。

    言景山拉着妻子坐下，沉声道：“我，我估摸着，扶意的孩子没了。”

    “相公……”言夫人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镕儿带着她骑马来的，你算算，孩子若还在，还能骑马？”言景山说，“若真是没了，一会儿你别太激动，意儿心里才是最难过的。”

    言夫人忍不住落泪：“她是糟了什么罪，才会受这样的苦……”

    言景山叹气：“别哭，她最难的时候我们都不在身边，如今团聚了，该好好安抚她照顾她，哭有什么用。”

    奶娘担心地问：“可是，难道因为小姐没了孩子，姑爷才没袭爵吗？”

    言夫人紧张地问：“这什么意思，不能再等几年，难道意儿伤了身子吗？”

    言景山肃然道：“在你看来，祝家老太太会这么做吗，我们那亲家老爷，能把爵位让给二房？必定是孩子们自己的主意，袭爵不袭爵有什么重要？女婿能好好和你姑娘在一起，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才是正道。”

    言夫人弱声道：“爵位我是不在乎的，我在乎女儿的身体……”

    此时车夫在外喊道：“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来了。”

    车队前，平珒早已跳下车等在路边，哥哥嫂嫂策马而来，他便跑着迎上来。

    扶意下马，惊喜地看着弟弟：“长这么高了，珒儿你长高了。”

    平珒有些腼腆，向兄嫂行礼后说：“嫂嫂，伯父和伯母就在后面，他们……”

    扶意越过平珒的肩头，已经见到了母亲，只是看见娘亲被搀扶下车，她便已忍不住，躲到了祝镕身后，偷偷掉眼泪。

    “我们过去吧。”祝镕将妻子揽在怀里，“我来说，别怕。”

    言夫人一下马车，就往这里走，看着女婿把闺女从身后拉出来，看见她纤瘦的腰肢，便是心如刀，飞奔而来一把将扶意抱在怀里。

    “娘……”扶意到底没忍住，哭着说，“对不起，我没保住孩子。”

    “不怕，娘来了。”言夫人深吸一口气，“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安心。”

    “母亲，是我没保护好扶意。”祝镕深深作揖，再起身，见岳父已经到跟前，他单膝跪地，“父亲，我……”

    言景山说：“走吧，我们别挡在道上，我的学生和他们的家人在后面，我们的家务事，就不必在他们面前说了。镕儿，快扶你岳母和意儿上马车。”

    平珒这才意识到，三嫂嫂骑马而来，她的身子还是那么瘦，可是离开纪州前，他还听奶娘说过，三嫂嫂的肚子该很大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分娩的。

    “三哥？”平珒紧张地看着兄长，握紧拳头问，“家里……”

    祝镕说：“都没事，今天三叔和婶婶带着映之她们也从靖州回来，家里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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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只怕意难平

    一行人重新上路，入京后先至公爵府包下的客栈安顿言景山的学生们，而后夫妻俩洗漱更衣，赶着日落前，带了奶娘和丫鬟随女儿女婿到公爵府拜访。

    刚好平理接了爹娘妹妹们归来，一家人在宅门外相遇，扶意才下马车，映之三姐妹就扑向自己。

    数月不见，和平珒一样，姑娘们也长高了不少，她们已经听四哥哥说了三嫂嫂的遭遇，虽然人小不会说安慰的话，可满眼都是心疼。

    三夫人与众人寒暄几句后，便赶着往西苑去看一眼小儿子，三老爷也不拦着她，自己留下，为亲家老爷和夫人领路进门，一直送到母亲跟前。

    言景山曾多次赴京，深知京城贵族世家之繁华，此前也听妻女描述过公爵府里的光景，可亲眼所见、身临其境，还是被这泼天富贵所震撼。

    老太太亲自迎在院门外，叫言景山夫妇不敢当，待进门落座，祝镕和扶意再向爹娘行礼，老太太对言夫人说：“孩子受了这么大的苦，终究是我这个祖母没能护着她，但往后世道太平，我活着一日，就绝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夫妻二人起身来，言景山躬身道：“老太太，过去的事便过去了吧，要紧是一家团聚，晚辈将意儿托付在您膝下，无不放心之事，更是这孩子，也是我们夫妇的造化。”

    那之后，映之平珒姐弟几个再向祖母行礼，初雪搀扶着二夫人来见客，三夫人抱着平珍来，再等平珞、平瑞回家，便是开席摆宴，齐聚一堂。

    开席之前，祝承哲往兴华堂来探望大哥，结果兄弟二人不欢而散，祝承乾不愿露面也不愿在兴华堂见客，祝承哲回到母亲跟前，也只能说大哥抱病，不宜会面。

    言景山儒雅端正，不会将这些事的喜怒挂在脸上，言夫人更是眼里只有女儿，亲家公和夫人那些事，她不感兴趣。

    如此祝家家眷也少了几分尴尬，更因男女同席，全家人都在一起，三夫人绘声绘色地说起她这一遭前前后后的经历。

    说到平理劫囚车那一晚，三夫人以为二嫂嫂要死了，吵了半辈子的妯娌二人，眼中都含了泪水，说定了往后要和睦相处，过去的事再不计较。

    闵延仕归来晚些，刚好与开疆同行，祝镕见了他不免揶揄：“你怎么跑来了，我还不敢请你？”

    开疆恼道：“你够了啊，还是不是兄弟，要我给你跪下磕头不成？你也不想想，你一走了之后，是谁替你在京城周全？”

    扶意笑着为开疆引见双亲，他见过伯父伯母，就把扶意一顿天花乱坠地夸，夸得言夫人笑眯了眼。

    祝镕嫌弃地拉过他：“坐下吃饭。”

    开疆却正儿八经地说：“我这不是盼着你家岳丈大人，在王爷跟前多替我美言几句。”

    祝镕道：“你有这心思，怎么不哄长公主高兴。”

    开疆为难地说：“见不上面，我能有什么办法，她也不出来。”

    他们说话的功夫，柔音因害喜而倍感不适，二夫人主动要送儿媳妇回去，平瑞心里不踏实，但是看了眼边上的大哥，还是忍耐下。

    家人都明白，柔音既然决心留在这里，婆媳之间的事，早晚是要面对的。

    接风宴过后，便要等放榜才能再聚，老太太送亲家到院门外，在夫妇二人的再三恳求下才留步。

    之后言景山到清秋阁看了眼，在女儿女婿的书房里喝了杯茶，夫妻二人便命女儿早些休息，只让祝镕和开疆送他们回客栈。

    公爵府除了为亲家老爷和夫人包下整间客栈，还配备了丫鬟下人，厨房里的菜蔬鱼肉都将是公爵府每日派人来打点，后院更是车马轿子齐备，无微不至，祝镕心里对大嫂嫂感激不尽。

    他送二老上楼，开疆等在楼下，避开了开疆，言景山和妻子才能说些私密的话，言夫人直言相问：“镕儿，扶意的身子可有受损，是否妨碍她将来怀孕生子？”

    祝镕如实道：“营地里的军医看不出太多门道，毕竟他们不擅长千金科，但回京后，扶意一直不愿看郎中，不然满京城的名医，还有内宫最擅长千金科的太医随她挑选。但她不愿看，说心里不知道有没有事才自在，不然光是每日喝药，都该把心喝苦了。我和祖母商量，还是随她高兴来得好。”

    言景山说：“你是岳母担心，因为扶意再不能有子嗣，而阻碍了你们夫妻袭爵。”

    祝镕躬身道：“让爵于长兄，是我和扶意共同商议，也和家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扶意将来要协助皇后娘娘匡扶天下，若再被家务事缠身，怕顾此失彼。自然，这其中还有很多更细致的缘故，往后父亲和母亲，都会明白的。”

    言夫人叹道：“这都是身外之物，我们并不在乎，只盼着你们康健平安，便心满意足了。”

    祝镕道：“母亲，是我没有保护好扶意，可扶意既然不怪我，既然我还有资格留在她身边，这辈子，我不会再叫任何人欺负她。”

    言景山颔首：“我们信你，只是，令尊令堂如此态度，我们也不愿多纠缠，你多多包涵。”

    祝镕说：“其实家中嫡母已经离开，她与父亲签下和离文书，不再是夫妻了。”

    言夫人很是惊讶：“怎么会这样？”

    言景山嗔道：“别一惊一乍的，叫人笑话。”

    祝镕说：“父亲母亲旅途辛苦，今日还请早些休息，家里的事容孩儿往后再向二老解释。此外说句不合适的话，眼下各地学生四海云集，连同他们的家人师长都在京城，因家中缘故，少不得来拜访父亲，好沾一沾公爵府的门楣。自然，父亲想见谁都成，可若不想见的人来拜访，我们已经派人家仆在门外应对，他们有法子打发，父亲不必烦恼。”

    言景山笑道：“我自有分寸，你早些回去吧。”

    祝镕再行礼，别过岳父岳母退了出去，可下楼来不见开疆在原先的地方坐着，出门来找，见他正警惕地站在大街上。

    “怎么了？有古怪？”祝镕同样警觉起来。

    “说不上来，但心里有些毛躁。”开疆的目光将周遭一寸寸扫过，晃了晃手里的佩剑说，“你说会不会有人，在科考期间生事？”

    祝镕也敏锐地查看四周，问道：“图什么？”

    开疆说：“图功名，又或是……”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里明白，科考若出事端，皇帝和一大批京官都将颜面扫地。

    此番科考虽是先帝时就定下的事，但也算得上是新君即位后头一件大事，且通过此次科考录取的官员，也将完完全全成为皇帝的臂膀，与先帝再无瓜葛。

    “我们如今不再负责京城关防，不要贸然出手。”祝镕道，“我会派人暗中保护这里，你不必调兵，太显眼了。”

    开疆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爹提到过，京城里必然有余孽，不能掉以轻心。”

    祝镕问道：“你认为是什么余孽，金东生？还是……先帝？”

    开疆蹙眉道：“不好说，而你想过没有，先帝诸皇子，难道都没野心？”

    他们是最有默契的兄弟，祝镕颔首：“杨太后，绝非等闲之辈。”

    开疆说：“一边是外甥女当了皇后，一边是亲儿子禅让皇位，换做是我，只怕意难平。”

    祝镕沉沉一叹：“为大局考虑，我们是不是该向当今谏言，如何杜绝后患。”

    下人牵来马匹，开疆接过缰绳，说道：“这话不必我们来说，当今自会考量，我不想再做皇帝的杀手，说了，难道要我们去动手？何况太子也好，四皇子也好，与我们也非泛泛之交，我于心不忍。”

    此刻，夜已深，公爵府西苑的灯火渐渐熄灭，平理洗漱后正要睡去，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从窗口看一眼，便见母亲往妹妹的屋子去。

    这么晚了，他怕慧之有什么事，便也跟过来看一眼，却见慧儿早就睡熟，母亲给女儿盖好被子，一转身就看见他。

    “慧儿怎么了？”平理问。

    “没事，娘就是心里不踏实。”三夫人说着，把儿子撵出来，顺路跟他来了房里，要他也躺下。

    平理笑道：“娘是心里还在害怕？”

    三夫人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嗔道：“缺心眼的孩子，说出来做什么？”

    平理说：“往后儿子保护您，别怕。”

    可三夫人却想起袭爵一事，不甘心地说：“虽说平珞当家袭爵没什么不好，可是娘不甘心，你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子，他、他还隔着一层肚皮呢。”

    平理笑道：“娘，您觉着儿子我，是当家做主的料吗？”

    三夫人咕哝：“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事儿就这么急，不能等我和你爹回来再商量？”

    平理说：“回来也是这个结果，娘，我真不乐意当家，其实大哥和三哥问我了，我若要袭爵，他们一准儿让给我，是我自己不要。”

    “你这傻儿子……”三夫人急道，“你可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子啊。”

    “娘，发生了这么多事，您还把这些看得那么重，您看舅舅一家，什么下场？”平理哄劝道，“放下吧，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不好吗？”

    “没出息的小东西。”她叹息着，又想起一件事来，便问，“我听下人们说，这几日太尉府的小孙女住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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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她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虽说秦影的事不能张扬，但爹娘总瞒不过，平理如实秉告，三夫人听罢念叨了声：“只听说是个贤惠能干的姑娘，多少人家求娶秦太尉都不松口，没想到性子这么轴这么刚烈，幸好幸好。”

    平理不明白：“幸好什么？”

    三夫人说：“幸好没来咱们家呀，这寻死觅活的多吓人，你大伯那会儿，不是要娶她做儿媳妇。”

    平理抿了抿唇，想为秦影辩解几句，可不知自己该站什么立场来开口，便只说了句：“别到处嚷嚷啊，回头两家吵起来，谁也不落好。”

    三夫人拍了儿子的脑袋：“混账，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

    平理裹着被子翻过身去，哼道：“我这脑袋都是被你打笨的，你越打我越笨，越笨书越念不好，念不好大哥就越打我，真是……”

    三夫人便隔着被子拍拍儿子的屁股：“好，娘以后不打你脑袋了。”

    可平理猛地躲开，窜起来大声抱怨：“我是大人了，娘，您可别再这样了啊，我真翻脸。”

    三夫人被儿子吓了一跳，知到儿子的脾气，立时妥协：“好了好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平理委屈地说：“那天你还当着秦昊他们亲我，他们到现在还笑我呢。”

    刚好祝承哲来找妻子，听见儿子对他娘大呼小叫，板着脸进门来，平理不敢在父亲跟前放肆，

    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您别再这样了。”

    祝承哲问什么事，三夫人没心没肺地笑着：“傻小子，我心疼他，他害臊了。”

    “很晚了，早些歇着，今日没去学堂，明日可不能再偷懒。”祝承哲说，“如今我们祝家人，一举一动，人家都指着皇后娘娘，你这个做弟弟，忍心给他丢脸？不求你念出什么门道来，给我老老实实把书念完就好。”

    “是……”平理无奈地答应，下床送爹娘出门，但关上门后，不自觉地叹了一声。

    自然不是因为母亲的亲昵举动，而是在后悔自己，没有找到适当的措辞，来解释秦影反抗她爷爷的那件事。

    他决定再也不提这事儿，免得自己说不好，又损了秦影的名声。

    但是走向床榻，平理忽然又站住，插着腰问自己：“她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门外长廊下，祝承哲搀扶着妻子回房，好生说道：“儿子大了，你别总摸摸他抱抱他的，这不还有珍儿，不够你疼的吗？”

    三夫人委屈地说：“再大也是我儿子，再说他还没成家不是，等媳妇进门了，我一定改。”

    祝承哲笑道：“就你这样，把人家姑娘都吓跑了，谁来给你做儿媳妇。”

    三夫人正经道：“袭爵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总不能闹到金銮殿上去，可儿子娶媳妇，一定不能再委屈。将来那排场，怎么也要和镕儿娶扶意比肩，反正镕儿现在不袭爵了，我们比他更强些也不算僭越。”

    祝承哲耐心地听妻子啰唆着，横竖八字没一撇的事，没必要较真，如今一家人全须全尾的团聚，再没有比这更强的事。

    甚至在他看来，袭爵之事赶在他们回京前决定，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

    夜深人静，祝镕从客栈归来，一路往清秋阁走，天上忽然闪过一道白影，他转身望去，月色下能看清是一只鸽子，这么晚了，若非是人为放出的信鸽，断不可能在夜间见到。

    而信鸽来的方向……祝镕转身，望向死气沉沉的兴华堂，柳姨娘和楚姨娘不会放信鸽，除了父亲，还能有谁。

    祝镕默默地握紧了拳头，但回到清秋阁后，并没有向扶意提起。

    “爹娘有没有为难你？”这是扶意眼下最担心的事，“有没有责怪你没保护好我。”

    祝镕笑道：“怎么会，但我也不瞒你，母亲很担心你的身体，我也如实说了，是你不愿就医。”

    扶意点了点头，抱着手里的盒子去一边，说道：“他们应该不会强迫我，就先拖着吧，我现在一切都好，用不着看大夫。”

    祝镕明白，其实扶意是害怕。

    “韵儿和闵延仕要搬出去了，这是我给他们准备的乔迁之礼，珠宝首饰韵之是不稀罕的，还是给银票来得实在些。”扶意说，“往后他们自己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

    祝镕说：“明日下了朝，我回来接你，去他们的小宅子看一眼，认个路也好。”

    扶意很意外：“怎么突然这么好，难道是岳父岳母来了，要可劲儿地表现给他们看？”

    祝镕含笑走来，双手才搭上扶意的腰肢，怕痒的人就服软求饶，可已经来不及，轻而易举就被抱着扔上了床，继续白日里正午暖阳下未能完成的事。

    隔天，不等祝镕回家，扶意就被急性子的韵之拉出门，去看他们的小宅子。

    但所谓的小，比起公爵府是小，比起寻常人家来，前前后后院子花园、假山池塘一样不少，正经逛一逛，也要走小半天。

    “这宅子，原先是什么人住的？”扶意问跟来的管事，“处处都透着清静优雅，和家里很不一样。”

    管事应道：“老太爷的一位姑祖母，她终身未嫁，在此终老，后来宅院一直保持着过去的模样，一代代传下来。”

    韵之惊讶不已：“我们家还有没嫁人的姑娘？”

    管事说：“小的也不太清楚，这要问老管家们，才能说上几句，老太太也没怎么见过这位姑祖母呢。”

    扶意很喜欢这一处宅子，离家也不远，从北门出去，坐马车转几个道就到大宅了。

    扶意说：“一个人清清静静度过一生，不是也挺好的，就父辈这一代，除了三叔和婶婶，上面二位又如何呢？”

    韵之叹了口气：“我一早去看二嫂嫂，问她昨晚我娘说些什么，你猜？”

    扶意摇头：“猜不出来。”

    韵之说：“她想要找一户体面人家，让二嫂嫂认了义女，说什么往后她就有来处了，对腹中的孩子也好。”

    扶意笑道：“像是二婶婶的做派。”

    韵之说：“过去她怕我爹，事事听他的，如今我爹都这样了，她怎么就不能为了自己活得潇洒些？”

    扶意带着韵之继续往花园深处走：“一把年纪了，要改哪有那么容易，多体谅吧。”

    “话说回来。”韵之挽着扶意的胳膊，问道，“有件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那天秦影说，她和她爷爷对抗不仅仅是为了念书，那还能因为什么？”

    扶意停下脚步，说：“我想，该是为了她这一辈子。贤良淑德的名号扣在了脑袋上，将来稍有差池就都是错，她不想活在这四个字里。再者，秦太尉虽然疼爱孙女，也只是当晚辈骨肉来看待，在太尉大人的骨子里，终究是轻贱女子的，这一点，秦家妹妹比我们更清楚。”

    说着话，只见祝镕从外面来了，他是顺着下人的指路找到这里，问道：“你们怎么不等我？”

    韵之嫌弃哥哥：“谁知道你几时下朝，拖到晚上不成，扶意还要看书呢。”

    祝镕问：“来时，路上可好走？”

    二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今天京城里实在热闹，扶意她爹那一行算是来得早的，今天各地学子一下全涌入京城，路上挤得满满当当。

    “我送你们回家。”祝镕说，“别叫车马冲撞了。”

    韵之问：“你和开疆哥哥，如今都不管京城关防了吗，我怎么觉着那么乱呢。”

    祝镕说道：“不过是一时的，等各地学子都安顿下来，他们温书还来不及，不会再上街。”

    韵之走着，忽然站定，一脸严肃地问哥哥：“当年你和延仕一同科考，到底是不是大伯父做手脚，让延仕被阻于殿试之外？如今大伯父的罪赦免了，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吗？”

    祝镕道：“延仕都不在乎的事，你打算怎么计较，找皇上评个理？”

    韵之恼道：“他怎么不计较，他当然计较，只因为是你才不争，可凭什么对他一个人不公平？”

    祝镕随口说：“若是乐意，可以辞官再考，这也不是不行。”

    韵之生气了：“不行，是朝廷的错，是你们的错，凭什么他来负担？”

    祝镕正不知如何解释才好，但见争鸣气喘吁吁地跑来，原是他派去客栈暗中保护岳父岳母的人往家里送了消息，争鸣再一路找来这里，急着说：“有人强行要住进咱们家包下的客栈，结果打起来了。”

    扶意忙问：“我爹娘怎么样？”

    争鸣喘口气说：“亲家老爷和夫人访客去了，是住在客栈里的学子与人打架，少夫人，您应该知道吧，应试学子若斗殴闹事，衙门一旦定罪，就不能参加科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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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祝镕的敌意

    扶意熟知朝廷对于科考学子的种种约束，眼下的为难便在于，公爵府若出面摆平这件事，这人情账最后是要算在皇后娘娘身上。

    可是每多一份人情，大姐姐身上就多了一重桎梏，那些权臣们，绝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机会，大哥哥才因此耳提面命地，不断地要求家人从今往后谨言慎行。

    “你们赶紧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韵之说，“越早解决越好，别耽误了。”

    “早些回府去。”祝镕叮嘱妹妹后，便带着扶意离去，夫妻二人直奔客栈而来。

    且说今日言景山带着妻子去别府访客，得到消息赶回来时，衙差已经到了，两边都被扣押在客栈里，客栈外围观的百姓已经被驱散。

    正因为知道此处在忠国公府名下，住的是祝镕的岳丈和他的学生们，衙差们才多周到了些，想等着祝家来人商量这件事，还真把祝镕等来了。

    “祝大人，您看这事儿怎么解决好，卑职几个还要继续巡街，再迟些，就只能报上公堂，先把人扣押了。”几个差役巴结上祝镕，笑道，“就等您给个准话儿。”

    “几位差大哥，借一步说话。”祝镕和气相邀，请他们到一旁去。

    扶意来到父亲身边，本想开口安慰几句，没想到父亲竟是主动说：“扶意你看这事儿，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欠下公爵府的人情，我自是惭愧，但……”

    “爹爹爱才吗？”扶意最是了解父亲，看向坐在她师兄对面的学生，身上虽有几分打斗后的痕迹，但已尽力拾掇整齐，眼中傲气卓然，挺直了腰背，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要强。

    言景山两眼放光，一脸兴奋地对女儿说：“他从蜀地来，你猜猜？”

    扶意略想一想，能让爹爹如此兴奋的，绝非等闲之辈，笑道：“名满川蜀，凌云辞赋的施展施公子？”

    言景山笑道：“正是，方才听他自报家门，差役又看了路引和赴考文书，错不了的。”

    扶意上前，微微欠身道：“施公子有礼。”

    施展见状，虽不识得扶意，但见她妆容打扮、高贵优雅，便也起身作揖：“夫人有礼。”

    扶意落落大方：“我是博闻书院言景山之女，想必施公子已经认识，这位是我的师兄，这是家父。”

    施展一怔，双眼不自觉地落在扶意面上，但很快便碍于礼教，匆匆挪开了。

    “扶意。”那一边，祝镕正喊她。

    “施公子，失陪。”扶意含笑致意，转身到丈夫身边来。

    祝镕便道：“差役说这个叫施展的独身一人来京城，他的名号我听说过，本该与我和延仕、开疆同届，但不屑官场仕途没来赴考，这个人，你也知道吧。”

    扶意道：“你瞧我爹那高兴劲儿，在纪州时没少拿这个人的文章给师兄弟们讲学，总说他那些学生，不及这施展一分，在我们书院，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祝镕说：“以他的才情，你认为会被官场利用吗？”

    扶意微微蹙眉，顿时明白了镕哥哥的意思，他是担心今天这事儿有预谋，故意有人给博闻书院使绊子，好在最后把人情债算在皇后的头上。

    扶意谨慎地说：“他若无心科考，这么一闹自然无所顾忌。想来，这事儿倒是走了两个极端，另一个可能，便是无惧强权，谁也利用不上，今日只是个意外。”

    祝镕颔首：“那几个差役不难对付，看样子不像有备而来，只要他们不报上公堂，这事就算过去了。”

    扶意问：“使银子吗？”

    祝镕道：“必然还要许些其他的事，这我会安排。”

    扶意看向那边，见父亲已经和施展攀谈起来，那人也非桀骜不驯，对父亲总算是礼貌恭敬。

    她问：“有没有说，是怎么打起来，我师兄绝不会仗势欺人。”

    祝镕叹道：“差役说，是施展和店家先吵起来，店家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他们发生争执手脚推搡，你那师兄来劝架，也不知怎么纠缠在一起，刚好遇上差役路过。”

    扶意说：“这事儿听着，不像有预谋的，可越不像，越要谨慎。”

    祝镕道：“不论如何，不能毁了你师兄的赴考资格，不能让父亲为难。我先打发了这几个差役，你和父亲商量，怎么处置这个施展。”

    扶意笑：“父亲一定把人留下，不打不相识。”

    祝镕叮嘱：“谨慎为上。”

    如此，在祝镕的周全下，那几个差役心满意足地离去，留下施展，让他们自行处置。

    言景山果然爱才惜才，得知施展是独自上京，而这客栈大部分屋子都还空着，便向女婿说，能否让他收留施展在此落脚待考。

    可祝镕方才走来时，刚好看见施展的目光留在扶意的身上，那眼睛里的东西似曾相识，叫他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敌意。

    但这不宜在岳父面前表露，更没必要让扶意担心，便只淡淡地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会告诫店家收敛低调，再不得生事，这位……请父亲做主。”

    言景山欣喜不已：“好好好，镕儿，辛苦你了。”

    言夫人邀请女儿女婿留下用午饭，扶意则说：“镕哥哥还有公务，先让他送我回府吧，不然你们也不放心。”

    祝镕向岳母欠身：“孩儿先走了，母亲若有事，随时派人到公爵府知会一声。”

    言夫人将孩子们送到门前，三人回眸看那一头，方才还打架的人已经相谈甚欢，她无奈地一笑，对女婿说：“你岳父就是这样的人，瞧瞧，把女儿女婿都丢下不管了。”

    祝镕不以为然：“父亲高兴就好。”

    夫妻二人坐马车离去，虽是虚惊一场，也叫人累得慌，坐定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扶意很是心疼：“镕哥哥，实在辛苦你，肩上担子那么重，还要顾全我的家人。”

    祝镕道：“不然怎么是家人呢，父亲母亲替我们照顾平珒那么久，难道不麻烦？”

    扶意心里舒坦，依然谦虚：“那不一样嘛。”

    祝镕说：“爹娘把你带来这人世，就是对我最大的恩德，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没头没脑的情话，惹得扶意脸红，轻轻嗔道：“没个正经。”

    他们回到家中，韵之已经到了，并告诉了祖母这件事，祝镕因公务在身，到家后就离开，便只有扶意一人来跟前。

    老太太听说后道：“时日长了，大事小情难免是要欠人情的，对上对下都一样，你们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涵之也会体谅家人的难处。”

    “这个叫施展的人，我也听说过，延仕说当年科考，施展没到京城，他觉得自己和三哥哥必定不相伯仲，是能到皇帝跟前一决高下的。”韵之则气哼哼地说，“那一届佼佼者并不多，谁想到……”

    她白了扶意一眼：“都是你们。”

    扶意无辜：“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主考官。”

    老太太嗔道：“你这丫头，又欺负人。”

    韵之撒娇：“那您的孙女婿，被人欺负那么多年了，这辈子还能为他正名吗。”

    扶意笑道：“我却觉得，延仕并不在乎，他的心胸那样豁达，在闵府这样的人家，养出这样的品格，换做寻常人，莫不是崩溃绝望，就是同流合污了。”

    韵之骄傲又得意：“我家相公，自然是出淤泥而不染。”

    老太太吩咐芮嬷嬷，往宫里知会一声，万一后续还有麻烦，涵之心里能有个底。

    李嫂嫂则来张罗午膳，扶意和韵之搀扶祖母往膳厅去，一面派下人去请姑娘们来。

    妹妹们来后，就委屈生气，说不带她们去二姐姐的私宅瞧瞧，老太太便答应，过几日各地学生都安顿，街上不再人来人往时，带着孙女们一道去看看。

    扶意和韵之，便问起了那位老太爷的姑祖母，是不是真的终身未嫁。

    老太太说她当年进门后不久，那位姑祖母就去世了，不仅高寿，更难得一生优雅安逸。她曾去拜见过一次，但没能深交，族里的规矩，是不去打扰那位祖母静养。

    韵之问：“她是出家了吗，带发修行？”

    老太太笑道：“出家做什么，俗人做的事，她都做，唯一不同的就是没嫁人罢了。”

    韵之咕哝：“那爷爷的太太祖母也是心宽，这要是我爹娘，不得急死，我若不是您养大的，及笄那会儿他们就急着把我嫁出去了。”

    老太太嗔道：“我们祝家可是传承了三百年的家族，都跟你爹娘似的，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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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互相隐瞒的事

    韵之笑道：“奶奶，从前您可不说这话，还告诫下人不得挑唆我们父女母女的关系，这话叫要是我娘听去，她还不得背过气。”

    老太太叹道：“你如今已成家，是大人了，是非黑白，我不能再哄着你，他们不好就是不好。”

    韵之指了妹妹们说：“她们还小呢。”

    老太太也对映之和敏之道：”大夫人离家，往后再也不是你们的嫡母，但将来若偶遇，还是要以礼相待。你们若要改口叫二位姨娘母亲，奶奶不会阻拦，至于你们的父亲，如何孝敬与侍奉，大哥哥和三哥哥会安排好，也轮不到你们和平珒，我更不操心了。”

    映之说：“昨日到家，我们就去给父亲磕头了，父亲没见我们，连平珒也没见。今日一早，我和敏之又去，碰巧在屋檐下见了父亲一面，可是……”

    老太太慈祥地问：“怎么了，他发脾气撵你们？”

    敏之弱弱地说：“父亲在逗鸽子玩儿，原本挺高兴的，但一抬头看见我们站在屋檐下，突然就生气了，指责我们没规矩，进门不知叫下人先通报一声。”

    映之说：“奶奶，该有的礼数，我和敏之还有平珒都会好好遵守，但是父亲今早说，再不许我们踏足兴华堂。”

    韵之心疼妹妹们，哄着她们别往心里去，扶意在边上缓缓搅动碗里的汤羹，恐怕惹公爹生气的，并非妹妹们未经通报，而是他摆弄信鸽，被人看见，心虚了。

    不知大姐姐是否已开始拦截那些信函，扶意想不明白，大夫人能为了什么再次恢复书信往来，难道是先太子、杨太后。

    可是亲生女儿做了皇后，还不好吗，只因大姐姐姓祝不姓杨，就不如外甥来的亲？那太子还姓项呢。

    “扶意？”韵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扶意回过神，随口说：“我想客栈里的事，不能再横生枝节，还是要派人再叮嘱我爹娘多加小心。”

    韵之便又旧事重提：“可不是吗，这最难的并不是上了考场答不来题写不出文章，而是人还没进去，就在外头被人使绊子撂下，又或是交了卷，却还被人暗中动手脚”

    老太太嗔道：“你呀，不如满天下嚷嚷去，逢人就说，说上十年五载，至少京城里的人都能知道，你家延仕当年受委屈了。”

    韵之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受委屈，还不让说吗？”

    芮嬷嬷来岔开话题说：“下午您得抽时间，把跟您去的下人选好。”

    韵之得了便宜，自然不再撒娇，正经问嬷嬷：“她们乐意跟我走吗，那月钱怎么算？”

    老太太说：“头三年，下人们的月钱府里来派，你不必管。”

    韵之大喜，忙起身向奶奶福了福：“替您孙女婿谢恩了。”

    老太太则对扶意说：“平珒去学堂念书，不必你再操心了，但映之她们不能荒废了，你打算自己带她们，还是把原先的先生请回来。”

    扶意笑道：“我先自己带着，之后自然另有安排，我还答应了秦太尉，会教秦家妹妹念书识字，就等着她伤愈康复。”

    韵之问：“这要多久才能好，她的手都要烂了？”

    老太太怜惜那孩子：“但愿她祖父，不要出尔反尔，别再逼着她了。”

    午饭散后，韵之忙着去张罗她的小家，扶意独自返回清秋阁，将至门前，便见一只信鸽飞向兴华堂，落下屋檐后就没再出来。

    “小姐，您在看什么？”香橼问道，“回去是歇个午觉，还是到书房看书？”

    扶意应道：“去书房，娘娘吩咐我的事，要尽快做好。”

    香橼听了，便往书房去打点茶水，扶意又望了一眼兴华堂，才进门去。

    但之后一下午，扶意时不时想起飞进兴华堂的信鸽，并非是从此以后祝承乾就失去了与人书信往来的自由，而是他这个人太值得怀疑，早晨面对映之敏之的心虚就足以证明，他没安好心。

    大姐姐曾说，光是听见父亲的名字，就觉得不会有好事，现如今扶意也跟着这般，总觉得公爹居心叵测。

    皇城里，祝镕向皇帝禀告了筹建制造新火器进展后，项圻随口问了句：“言夫子和他的学生，没事吧，你去看过了吗？”

    祝镕心里一咯噔，才上午发生的事，甚至没有惊动官府，皇帝竟然已经知道了。

    他如今和开疆不再是皇帝密探，可从前他们做些什么，如何最迅速地将宫外发生的大小事情传递到御前，这些他都懂。

    “只是发生了一些误会，此外，臣另有一事，要向皇上禀告。”祝镕说着，单膝跪地，“家父祝承乾，私下与杨太后一族书信往来，臣此前拦截到其中一封信，信中虽只提及一些家常琐事，但其他臣未能拦截到的信件，便不知说的什么。”

    项圻淡然道：“起来说话，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祝镕道：“于皇权而言，前太子与诸皇子在世，终究是隐患，可臣深知，皇上您不忍诛杀。就怕有人挑唆怂恿，将他们逼上风口浪尖，迫不得已与您为敌，他日……”

    项圻道：“你多虑了，朕的这几个堂兄弟，朕了解他们的为人，而朕哪怕管不住他们的人心，至少该管得住自己的臣工，其中包括你爹。”

    “是……”

    “往后不必费心拦截你父亲的书信，你那里拦一道，朕这边就拦不住。”项圻说道，“岳父如今无权无势，在你们祝家也翻不了天，他掀不起什么波澜，年纪大了，想做些什么，就由着他吧。”

    祝镕一脸凝重地看着皇帝：“皇上，难道您不担心……”

    项圻一笑：“朕会派人盯着，你安心筹建制造新式火器，父王等着看呢。”

    祝镕躬身道：“臣领旨。”

    项圻又说：“镕儿，不必把弦绷得那么紧，你还这么年轻，该更潇洒一些。”

    祝镕不知如何回应，只勉强道了声：“是。”

    走出大殿，祝镕只觉得脚步沉重，皇帝的回应并不是他要的答案。

    即将离开时，遇见涵元殿的内侍等候，恭恭敬敬地对他说，皇后请家中安排时日，她想见一见从靖州纪州归来的弟弟妹妹。

    祝镕当时应下了，但走出宫门后，就把这件事忘了，隔天涵之派人催问家中怎么没传话进来，扶意才听说这件事，与祖母商议后，安排了时日好带弟弟妹妹进宫觐见。

    那天晚上，祝镕回到家，依旧没想起这件事，还是吃饭时扶意提了一嘴，他才恍然记起，自责道：“我全忘了。”

    扶意说：“昨天晚上，我就见你有些心不在焉，今早出门时，走远了又见你出神。为了制造新火器头疼吗，你若实在不擅长，该向皇上禀明，不要逞强。”

    祝镕摇头：“我擅长，更是我从小就喜欢钻研的事，那时候我爹要我去给先帝当侍卫，我心里才不高兴。”

    扶意笑：“那就好，既然是喜欢的事，辛苦一些也值得。”

    祝镕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往嘴里送吃的，可心思全不在饭菜上。

    扶意看在眼里，心知丈夫是有心事，也默默思忖着，该如何才能帮他。

    饭后不久，因二嫂嫂害喜严重，扶意赶去看了一眼，回清秋阁时，见到一道白影从兴华堂飞出，朝着另一个方向越飞越远，她心里便是一沉。

    香橼没这么机敏，只是好奇：“小姐，您这几天怎么老往天上看，那天奴婢瞧见姑爷也是，对着天上发呆，不知想什么呢。”

    扶意心口一紧，她就知道，自己能察觉的事，祝镕一定也察觉了。

    于是加快脚步回到清秋阁，翠珠说公子在书房，刚好有丫鬟送参汤来，她顺手接过，亲自送进来。

    进门时，见祝镕在翻阅着太宗年间记事，扶意笑道：“如今书房都被我霸占了，香橼说要另外给你收拾一间书房出来。”

    祝镕放下书，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扶意将参汤递过来，见他这神情，便也没再开口。

    他们对视着，感应着彼此的心思，忽然异口同声道：“我有事想对你说……”

    祝镕笑了，扶意也笑了，让道：“你先说。”

    祝镕摇头：“你先说，我喝参汤。”

    看着镕哥哥将参汤缓缓饮下，扶意便道：“父亲这些日子与人书信往来十分频繁，我上报给了大姐姐，大姐姐提到她也有所察觉，曾拦截，是父亲写给大夫人的。”

    祝镕的手顿了一顿，而后一口气将参汤喝完，问道：“为什么没先和我商量？”

    扶意道：“并不是故意瞒着你，我知道你依然很在乎父亲，不愿火上浇油，本想自己先弄明白，再告诉你。”

    祝镕苦笑：“巧的是，我也瞒了你一些日子，这会儿正想说的，也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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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那就听我的

    扶意拿起自己的丝帕，轻轻擦去祝镕嘴角的参汤，祝镕顺势握着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镕哥哥，别难过。”扶意起身绕过书桌，将丈夫抱在怀里，“我们限制父亲的书信往来，将他完全软禁起来可好？”

    祝镕说：“皇上要我由着他，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扶意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话中的深意：“难道他故意以父亲为饵，好在将来，名正言顺地除去前太子和诸位皇……”

    祝镕伸手抵住了扶意的双唇，神情凝重地摇头：“不可说。”

    扶意问：“大姐姐她，皇上可曾与她商量过？”

    祝镕沉重地说：“一切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又该如何去问大姐？而姐姐若是同意这么做，就是要连自己的中宫之位都赌上，她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不，可能只要一两年，她能保证皇帝对她的情意，永远不变吗？”

    扶意不敢回答这个问题，静了良久，才道：“我不敢说，我只是想，朝廷里不安分的人何止父亲，为什么偏偏是父亲？大夫人已经与父亲和离，杨家和前太子，分明与我们再无瓜葛，皇上为何要如此狠心。又或者，父亲只是其中一颗棋子，皇上还纵容了其他人参与其中。”

    祝镕道：“我们和杨家的瓜葛，哪有那么容易说断就断，但你说的很有可能，父亲只是被皇帝利用的其中一个。”

    扶意拿起桌上的茶碗，想要走出去交给丫鬟，但没走几步，回头看着丈夫：“横竖还是那句话，伴君如伴虎，届时父亲的性命保不住，大姐姐的后位保不住，祝家又一次要面临灭顶之灾。”

    祝镕握紧拳头，没说话。

    扶意又走回来说：“皇上额外叮嘱你这句话，你猜他是为了不让你插手干预，还是反过来提醒我们，要看管好父亲？”

    祝镕问：“你的意思？”

    扶意道：“只要不参与谋反，皇上也没有办法证明我们软禁父亲阻碍了他行事，没有父亲这个饵，他自然会去找其他的饵，别人家能不能自保，能不能不自寻死路，我们可就顾不上了。镕哥哥，不要犹豫，从今晚起，再不许父亲和外界有往来，让他死了这条心。”

    祝镕的身子一晃，动摇了。

    扶意又说：“你终日忙着朝务，哪有空闲管家务事，父亲在家被如何对待，你根本顾不上。何况我们老太太还在呢，她要约束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要外人来指手画脚吗，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插手大臣的家务事。”

    “好！”祝镕说，“可我不仅想让父亲置身事外，我更想为太子保下性命，先稳住我爹，我之后找机会，再去见太子。”

    扶意摇头：“不可以，镕哥哥，太子生死有命，你不能再靠近他。我知道，你和太子情谊深厚，你很难抉择，那就听我的。这件事上，父亲也好，太子也好，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感情，我只会考虑我更在乎的奶奶和兄弟姐妹，或许是冷血无情了些，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扶意……”

    “镕哥哥，你重感情，是好事是对的。”扶意说，“可既然必须做出选择，那就让我来，我没感情，我比你更理智更冷静。”

    在扶意果敢决断的眼神气势里，祝镕终于狠下心来答应：“听你的！”

    扶意放下茶碗，转身便出门，带上争鸣和其他家仆，径直来到兴华堂。

    “少夫人，这么晚了……”这里守门的婆子们，见来势汹汹，都吓得不轻。

    “争鸣，去搜，将信鸽全部抓走。”扶意知道争鸣擅长调教信鸽，吩咐他之后，又对这里的管事说，“所有人集齐，今日二小姐挑选随她去私宅的人手，因此家里的人手也有调动，全部去前厅，等我来发落。”

    “可是少夫人，大老爷他……”

    “言扶意，你要造反？”卧房门前，出现了祝承乾的身影，他背着屋子里的灯火，只能看个轮廓，看不清脸面，整个儿在阴暗之中。

    “回父亲的话，才接到太医署的命令，京中禽疫爆发，家中饲养的飞禽要暂且隔离。”扶意不慌不忙地说，“再有祖母下令，映之姐弟三人归来，要调配家中下人去伺候，兴华堂的下人从小服侍，最合适不过，之后会另外派人来侍奉父亲。”

    祝承乾走上前几步，怒斥：“你小小年纪，何来的胆气张口就是谎话，你诓骗人的本事，都是从哪里学的？”

    扶意欠身道：“禽疫不可小觑，为了父亲的康健，请恕儿媳无礼，这里养过飞禽，父亲需要暂时留在兴华堂不得外出，太医署的命令是隔离十日。”

    “言扶意！”

    “父亲勿动怒，还请保重身体。”扶意欠身后，便命令下人，“到前厅集合，我很快就来。”

    她退出院门，命下人关上大门但不必落锁，每天日夜轮班派人守候，包括兴华堂围墙下，也要有家仆巡视。

    虽然扶意认为公爹这把年纪且非习武出身，应该翻不出高墙，谨慎起见，还是多留一手的好。

    “言扶意，你好大的胆子，祝镕，祝镕你就放纵你的女人无法无天……”

    隔着门，能听见祝承乾的骂声，扶意毫不在意，反而告诫下人不可动摇，她的命令就是老太太的命令。再者，如今这家里的主人是大公子祝平珞，他们不必再忌惮大老爷，下人们纷纷应诺后，她这才离开。

    就在扶意雷厉风行地软禁起祝承乾，与此同时，祝镕将这一切，在祖母跟前坦言。

    老太太赞同扶意的观点，对孙儿说：“她的无情，是因为不在乎那些人，而非冷血残酷，你能体谅和理解，便是足够了。往后有什么事，你们夫妻商量便好，奶奶没有不支持你们的，但求保全你父亲一条性命，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自寻死路。”

    祝镕道：“过几日扶意带妹妹们进宫，会和大姐姐详谈此事，姐姐也应该意识到，从今往后她和姐夫再不是普通夫妻，为了朝廷和国家，为了皇权，她这个皇后随时可能被抛弃。”

    老太太却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涵之会为了皇权天下，抛弃我们？”

    祝镕怔然：“奶奶，这怎么可能……”

    老太太却笃然道：“这就是你的姐姐，是杨太后亲自教养的孩子，涵之的心胸和眼界，远在你和扶意之上，六年前我之所以答应你爹将她软禁，还有一个原因，是怕她去行刺先帝和杨太后，结果，害她被足足关了五年，更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如今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你认为你姐姐，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吗？从今往后，你和扶意不仅要在皇帝跟前谨言慎行，对涵之，亦如是。”

    祝镕的内心更沉重了，躬身道：“孙儿都记下了。”

    不久后，扶意到来，祖母将这番话再说了一遍，比起祝镕的内心沉重，扶意这个外来的人，或许是因为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显得格外冷静。

    孩子们都离去后，芮嬷嬷侍奉老太太歇息，屏退了小丫鬟，便悄声问：“兴华堂怎么了，少夫人又和大老爷起冲突了？”

    老太太悠然闭上双眼：“他自作孽，我是顾不得他了，生养一场，只盼着他能得以善终，家里子子孙孙，不能陪葬在他一人手里。”

    芮嬷嬷听得一头雾水，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老太太嗔笑：“你糊涂，也就说明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等你也明明白白了，事儿就不好办了。”

    此刻清秋阁里，扶意洗漱更衣后，兀自在镜台前打理长发，祝镕从门外进来，夫妻俩没说话。

    过了许久，扶意才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看着，转过身，果然，祝镕在镜子照不到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自己。

    “我……怎么了？”扶意有些心虚，毕竟今晚，她强迫祝镕做下了违背他心愿的事。

    “看着你，心里能安宁几分。”祝镕说，“就觉得心里还有支撑。”

    扶意来到丈夫身边，将他的手掌抵在自己的心口：“我知道，先帝对你的伤害和打击，让你无法信任当今，哪怕是亲姐夫又如何，是不是？但君臣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情意不是吗，做兄弟，还是做朋友？说白了，皇帝也不过是个雇主，你拿着俸禄办事，互不相欠。”

    祝镕笑道：“这是什么说法？”

    扶意道：“自然是站不住脚，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只恨自己，无法像父亲那般浸淫官场数十载，可以说出一针见血，更让你踏实的话，但父亲的几十年也是他自己走下来的，我们一定比他更强些。”

    祝镕拨开扶意的碎发，露出白皙的肌肤，他问道：“我总是想给你想要的人生，但又总是迷茫，你是不是为了我，一忍再忍。”

    扶意摇头，笑道：“我怎么觉着刚好反过来，你为了我一忍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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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祝镕坦言：“自以为果敢冷静，可近来发生的每件事，都让我看到自己懦弱和犹豫。虽然你说，因为我和他们每一个人都感情深重，但这不该是借口，总有大局要顾，总有取舍要抉择，而我却常常感情用事。”

    扶意眼眸轻轻一转，笑道：“又或许是因为有我在身边，你才可以放下心来，犹豫一些事，念一些感情，更因为信任我，知道我一定会在要紧时候推你一把。”

    祝镕无奈，笑起来道：“好，你说是就是吧。”

    扶意说：“本来就是，我不愿做决定的时候，不一样都交给了你，不然我们为何要结为夫妻，我才不会为了这些反省自责？”

    祝镕舒了口气：“罢，横竖这一面，也只有你看得见，我绝不在外人面前懦弱犹豫。”

    扶意伏在他胸前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们还那么年轻，待你而立之年，再去考虑这些。如今的我们，不懂事又如何，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绝不看人脸色。”

    祝镕心中释怀了七八分，可难免怜惜妻子，说道：“我能想象，我爹今晚对你说了些什么，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我……”

    扶意摇头：“只要他不被人利用，不去招惹祸事连累全家，几句难听的话，我不在乎。就是觉得，方才我站在兴华堂外，看着大门关起来，恍然想到了春明斋。镕哥哥你说，当年父亲和大夫人关上春明斋的大门时，他们在想什么？”

    祝镕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重蹈覆辙，一切又回到了六年前？”

    扶意坚定地摇头：“我承认我的确为此而恍惚，但若是当年，我绝不会把大姐姐关起来，更不会伤害她的孩子，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祝镕说道：“即便如今的皇帝是亲姐夫，我对待他和先帝并无太大区别，我一度想，难道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们费尽心血图什么？但后来就明白，他们本身不一样，一个整整十年活在自己的阴影和臆想中，不惜抛弃百姓割让国土。但当今一心为国，哪怕他怀疑我，不信任我，甚至在将来抛弃我，只要是为了大齐，就值得了。”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说进扶意心里，便是问：“后日带妹妹们进宫觐见，父亲的事我还要向皇后娘娘说明吗？”

    祝镕摇头：“不必提起，我们不怕被大姐姐抛弃，只要我们不抛弃她就好，一切是为了家族，为了她，更为了大齐的安定。”

    扶意问：“那么，前太子那一边，你还打算联络吗？”

    祝镕苦笑：“自然听你的，除非迫不得已，我绝不主动靠近他们，以免招惹是非。”

    扶意舒了口气：“好了，正经事都说完了吧，咱们能不能别这么严肃了？”

    祝镕看了眼书房说：“可这里是书房，难道你想在书房做不正经的事？”

    见丈夫瞬间就切换了情绪，还出言调戏，扶意又气又羞，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却把自己的手打疼了。

    “你傻不傻？”祝镕揉搓着扶意的手，捧在嘴边亲了一口，“疼了吧？这是要写下大齐女子未来的手，不许弄伤了。”

    提起这事儿，扶意想起了白天客栈里的纠纷，说道：“后来回家，听韵之说，你和闵延仕科考那一届，蜀地的施展原是他心中最大的对手之一，可施展后来没上京赴考，他便以为和你至少不相伯仲，谁知被父亲做了手脚，没能进入殿试。”

    当年的事，祝镕和闵延仕之间早已释怀和解，反是提起这个施展，祝镕自然就想起了白天他看待扶意时的目光。

    若猜得不错，身在蜀地的施展也知道纪州博闻书院，看过扶意的文章和诗词，久仰这位北地才女的美名。

    如今得见真人，扶意的姿色容颜，谁能不为之倾倒？

    “怎么了，发什么呆？”扶意歪着脑袋问，“别是恼了韵之，她也是心疼闵延仕，事已至此，就让她念叨几句吧。”

    祝镕果然没好气：“我说了，闵延仕大可以再考一次。”

    扶意揉了揉他的脸颊：“我怎么听着，有几分火药味，真生气了？”

    祝镕道：“客栈里住着父亲的学生和家人，男丁众多，之后你要见爹娘，我陪你同去，不要自己单独去。”

    扶意不在乎：“都是和我一起念书长大的师兄弟，他们的家人也是长辈，不必顾忌那么多。”

    祝镕干咳了一声：“我是想，多在父亲和母亲面前陪伴你，将来他们回纪州，也好安心些。”

    扶意还是没察觉到话语里淡淡的醋意，连连摆手说：“我爹可不傻，太过刻意，他一猜就明白。你看我们俩都没意识到，骑马去接人，不等靠近就暴露我没了身孕的事，可我爹一眼就看出来了。”

    祝镕无奈，便是坦言：“那……说了你不许恼，那个施展今天看你的眼神可不对，你一个人跑去客栈，我不放心。”

    “什么不对？”扶意还傻傻的。

    “你说什么不对？”祝镕板起脸来。

    扶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双颊飘起红晕，眼眉笑成了花儿，窝在祝镕怀里说：“你看看你，我家相公，才是个傻子。”

    祝镕小气地说：“他一定听说过你，如今得见真颜惊为天人了吧。”

    扶意娇然道：“也就你觉着我好看吧。”

    祝镕低头吻了她的额头：“我知道我这样不大度，都不像个男人，你别生气，是我心胸太狭隘。”

    扶意笑道：“你要是不在乎我，哪里来这么多小心思，虽说我自己不在乎，可我们家还有那么多未出嫁的姑娘，百年世家的门第，在这个世道人心改变之前，妇道名声我不得不在乎。镕哥哥，我不单独去见爹娘，你放心，再不济带上韵之也好。”

    祝镕问：“不生气吗？对不起。”

    扶意笑道：“你又没做伤害我的事，我生什么气，倘若你无端指责我，那我的确会生气。傻瓜，别胡思乱想，我不去见他就是了，是该避嫌的。”

    祝镕虽然心里踏实了，可终究觉得对不起扶意，这一晚便是对她百依百顺，夫妻二人回到卧房，闺阁意趣，自不得对外人言。

    之后两天，韵之陆陆续续将她的东西送去自己的小家，下人们也已提前过去打点，两口子从闵府出来时，就没带什么，那府里的家具摆设都已另行添置，随时可以搬过去了。

    这一日，扶意带着弟弟妹妹进宫觐见皇后，手足团聚，涵之诸多叮嘱和教导，并各自问了功课，命扶意多多敦促平珒念书。

    而关于父亲被软禁，扶意只字未提，大姐姐应该已经察觉到父亲那一头断了书信，但也什么都没问，扶意离宫时，暗暗松了口气。

    一转眼，便到了科考的日子，平理却因此偷得一日闲，早早和兄弟们约好出城打猎，天未亮就出门，谁知和三哥撞个正着。

    祝镕打量他和身后的小厮：“打猎去？”

    平理尴尬地问：“哥……这么早你去哪儿，还没到上朝的时辰吧。”

    祝镕恼道：“今天是科考的日子，我自然要去探望岳父。”

    平理问：“嫂嫂怎么不一起去？”

    祝镕道：“她身子不舒服，不能出门。”

    平理担心地问：“嫂嫂病了，什么病。”

    “不必操心。”祝镕说着，少不得告诫，“别野得没了分寸，早些回府，仔细受伤。”

    平理连声答应，请哥哥代为问候嫂嫂，转身拽着跟他的小厮就跑了。

    待祝镕来到客栈，言夫人不见女儿，自然要问缘故，祝镕随口搪塞：“她昨晚太高兴，半夜才睡，这会儿没能起来。”

    言夫人嗔道：“她做儿媳妇孙媳妇的，怎么能这样，镕儿，你可不能惯着。”

    言景山紧张今日的科考，一时顾不得女儿，全部心思都在学生身上，祝镕反而松了口气。

    实则扶意的确身子不适，小产后她头一回来了月信，腹痛如绞，一贯要强的人，生生被撂倒了。

    于是也说好了，今天下午请太医院千金科的太医来诊脉，祝镕应付完了岳父这头的事儿，就要去为扶意请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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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扶意就医

    门外车马齐备，言景山命人将学生们带下来，扶意的师兄弟们都来了，唯独不见施展。

    “施公子他还在房里？”言景山问自己的学生。

    几人面面相觑，并没有人关心过。

    “父亲，我去看一眼，您带着学生先上马车，晚些路上该拥挤了。”祝镕说罢，便转身上楼，在下人的指引下，来到施展的客房外。

    他敲了两下门，里头没有回应，说了声“失礼”后，便推门进来。

    门没有反锁，自然进了门也不见人影，祝镕立时下楼来告知岳父。

    言景山奇道：“我和你岳母天没亮就起来了，并不见有人出去，也没听见动静。”

    祝镕说：“您带学生先过去，我在附近找一找，若是寻见他，立刻送来贡院，实在找不见，也不该影响了其他师兄弟们。”

    “是这个道理，那施展性情也颇有些古怪。”言夫子终究更爱惜自己的学子，将保管在他这里施展的路引和文书交给女婿后，带着人先离开了。

    要说祝镕心里怎么想，实则他这般自小长在京城的，深知单单会做文章会写诗，与能不能当官其实没太多关联，那只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进了贡院也不考吟诗作赋，才情与才干，终究是两回事。

    自然他不至于那么小气，不至于就此不顾，看在岳父的面上，正经在客栈上下和附近都找了找，但还是不见踪影。

    眼看着时辰快到，祝镕便只身来贡院外找岳父，这里人山人海，围聚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及其家人，虽有衙差维持秩序，祝镕还是很艰难地才能通过人群。

    目光不经意从边上的人面前扫过，竟见施展混在人群中，二人目光交汇，施展显然吃了一惊，转身就要走，被祝镕眼疾手快，拽住了胳膊。

    “你怎么回事？”祝镕抓着他的手臂，挤过来后怒道，“所有人都在找你。”

    施展冷声道：“不妨，我看见言夫子的学生都已经进去了，我没妨碍他们。”

    祝镕问：“你不考了？”

    施展想要挣脱开祝镕的手，可他单单一个书生，哪里是祝镕这般文武双全的对手，便是恼道：“松手！”

    祝镕冷冷扫了一眼，手中猛地用劲，把施展推出了人群，挤得边上百姓纷纷抱怨，差役立刻围上来，骂骂咧咧着：“往后退，找死吗？”

    祝镕跟上前，当差的几个都认得他，态度立刻有所不同。他解释道：“他是个考生，被人群堵在了后面，你们带进去吧。”

    差役说道：“祝大人，考生需要路引和文书来证明身份。”

    施展满眼不屑，是知道自己手边没有这些东西，可他没想到，祝镕竟然从怀里拿出了他的路引和文书。

    几个差役核对身份后，便带着施展往贡院门前去，那里还有负责科考的官员再次核查身份，都到了这一步，横生事端便是扰乱考场的大罪，施展也不敢再放肆。

    待他进入贡院后，祝镕与岳父汇合，听说施展已经入考场，言夫子松了口气，说道：“他虽性情古怪，但的确是个人才，这几日与他攀谈，议论天下事，不是我看不起自己的学生，比扶意那些师兄弟强多了。”

    祝镕笑道：“若是人才，朝廷自然不会错过，父亲门下的学子，也非等闲之辈，朝中几位重臣都十分看好，都想要将他们召入门下。”

    言夫子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其中多半是看在公爵府和胜亲王的面子上，我心里明白，镕儿，爹爹很想得开。”

    祝镕便不再多言，叮嘱随行来的下人，好好将二老送回客栈，他另有公务在身，不能再陪伴。

    分别前，言夫人对女婿说：“可别再让扶意睡懒觉，不成体统，老太太见多了也该嫌弃了。”

    祝镕唯有应道：“是，下回我一定不惯着她。”

    看着岳父岳母离去，祝镕松了口气，离开考场便直奔太医院，说定了时辰后，他先回工部忙火器制造之事，到了约定的时候，亲自来接两位内宫千金科的老太医登门。

    扶意整整疼了一天一夜，家里郎中开的镇痛药丝毫不起作用，到这会儿只喝了药和水，什么也吃不下。

    熬到这份上才就医，祝镕心里虽有责怪之意，但他没能坚持也是错，实在舍不得再说扶意的不是，安静地等待二位太医的诊断。

    足足半个多时辰，祝镕隐约听见太医们问了扶意很多话，乃至近日的房事等等，好在扶意并非那娇羞扭捏之人，更何况是在医家面前。

    其后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耐心要被磨光时，太医们终于出来了。

    “少夫人这样的症状，恐怕是小产后未能完全排除恶露，如今月事重来，连筋带肉的，剧痛是必然的。”一位太医道，“少夫人并无其他病症，五脏六腑俱无损，大人不必太过担忧，我等开个方子，少夫人调养服用一月，且看下一个月是何种症状，我们才能进一步判断。”

    祝镕稍稍松了口气，昨晚半夜扶意突然疼得蜷缩起来、汗如雨下，把他吓得不轻。今日看郎中请太医，更怕他们说出什么狠话，其实生育与否他真不在乎，可他担心扶意为此伤心。

    送走太医，祝镕进门来，见扶意扎针镇痛后，正闭目休息。

    他在床沿坐下，扶意便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扬起笑容：“太医说我挺好的，熬过这一阵就好。”

    祝镕擦去她额头上的细汗，正色道：“之后要遵医嘱，每日按时服药，就算再苦再琐碎，也不能偷懒。”

    扶意软绵绵地答应：“我听话，不过……”

    祝镕问：“什么？”

    扶意想了想：“你对我说实话吧，太医有没有另外关照什么？”

    祝镕摇头：“我知道你怕什么，但太医没有提起，说是要等下个月再做判断，也许之后会提起。”

    扶意眼角湿润，她极不自然地揉了揉眼睛，口是心非地说：“我不怕，我真不怕。”

    祝镕道：“不会有事的。”

    扶意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便岔开话题：“我的师哥们顺利进考场了吗？”

    祝镕大方地说：“还真出了事。”

    扶意一紧张：“怎么了？”

    祝镕把她摁下，盖上被子说：“是那个叫施展的，莫名其妙地失踪，后来被我在科场外发现，硬是给塞了进去。回家路上我又一想，你说当年会不会他来了京城，但也止步在科场外，没进门去考？”

    扶意奇怪道：“要是今年没被你发现，又该怎么说？”

    祝镕道：“无故缺考两回，他再要考可就没那么容易，他当科考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将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置于何处？”

    扶意笑道：“万一人家一举夺魁，中了状元怎么办？”

    “那是他的本事和造化。”祝镕道，“反过来名落孙山，我也不会奇怪。”

    看着丈夫眼中的骄傲，扶意心里很明白，韵之嚷嚷了无数回，说闵延仕受委屈这事儿，祝镕心里其实更委屈。

    如今事情抖落出来，虽然没了下文，可人人都会在背后说一句，说他的功名来得不干净，而闵延仕已经成了受害者，就不能再否定他的无能。

    扶意说：“我们书院有个小师弟，比我小一岁，长得眉清目秀、肤白唇红，乍一眼看，和我还有几分相似呢，一度被误认为是我爹在外头的私生子。”

    祝镕嗔道：“现编的玩笑话？”

    扶意笑着摇头：“是真的，我哄你做什么，只是后来他身体不好，没再继续念书，家里也放弃了科考。但那会儿，我曾经和他说，我女扮男装，代替他上京科考，得了功名算他的，落了榜也不亏。”

    祝镕听着，觉得这事儿还真是扶意能干出来的。

    可扶意幽怨地说：“后来被我爹知道，骂的狗血淋头，要不是我娘拦着，他都要动手了。那时候我才明白，虽然爹爹扛下所有压力，非要教我念书写字，但他心里清楚，我不会有什么前程的，不过是比普通女子，多识几个字。”

    祝镕道：“此一时彼一时，往后你的前程，都在你自己手里。但在那之前，要先把身体调养好，空有志向不成，还得有命去实现。”

    此时香橼进门来，无奈地说：“公子，还是没能瞒过老太太，李嫂嫂来问了，说好好的怎么宣太医了。”

    祝镕无奈，对扶意说：“你歇着，我去去就来，奶奶跟前总是瞒不住的。”

    扶意则问：“今天不忙吗？为了我的事，我爹的事，都忙活一整天了，工部的事该耽误了吧。”

    祝镕说：“科考事关重大，各部门都协理办好这件事，我手上的事自然也要放一放，你还真会挑日子生病。”

    扶意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说道：“这样等放榜时，我都好了，宫里的游园诗会就在眼前。”

    祝镕严肃地说：“先老实躺着，你能不能进宫去参加游园诗会，要我说了算，太医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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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平理挨打

    科考三日，扶意也在家中足足休息了三天，随着月事渐淡，她的腹痛得以缓解，今日终于得到祝镕的允许，和韵之结伴来接自家的师兄弟们。

    扶意本想和韵之在马车上等，可韵之就怕不够热闹，硬拉着她下车挤入人群里。

    “伯父伯母呢？”这会子迷失在人群中，韵之踮着脚到处看，“怎么不见他们？”

    “他们今天不来接人，但我几个师兄的爹娘在那里。”扶意往远处指，带着韵之挤过来。

    很快，贡院大门开了，考生陆陆续续出来，看着家家户户殷切地迎接“希望”，韵之叹了声：“我大哥科考那年，我来接他的，三哥哥那年我没赶上，不然现在回想起来，还能记得闵延仕是什么模样。”

    扶意笑道：“除此之外呢，闵延仕也算是过去常见的人之一吧。”

    韵之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懊恼，怎么都记不太起来，明明也算是相熟的人。”

    扶意说：“因为喜欢上的，是那日围场之后的闵延仕，过去他在眼里，自然是留不下什么印象。”

    韵之很是服气：“有道理，这么一说，我可就释怀了。”

    “这里，儿子……”边上，扶意师兄家的爹娘大声喊起来，扶意瞧见了，便也挥手，“师哥，我们在这里。”

    众人汇合，挤出人群来坐马车，十年寒窗，从童试起一路过关斩将，只为今朝，且要回客栈好好吃一顿酒菜。

    而从明天开始直到放榜，每个人都要为了殿试再做准备，四月初一放榜，殿试的日子，则定在了初五。

    上马车前，韵之问扶意：“哪一个是蜀地来的施展？能被我家延仕念叨的，必定不俗吧。”

    扶意一怔，怎么没见那个人。

    “师哥，施公子没和们一道出来吗？”扶意上前问。

    众人才想起这号人，四下看了看，有人指着远处说：“在那里。”

    扶意踮起脚，便见疲倦虚弱的年轻人，垂首穿过人群，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便命家仆上前招呼，好把人带过来。

    施展被人拉住时，十分茫然，顺着仆役指的方向看过来，看见马车下的言家女儿，眼中才霍然一亮。

    “我家小姐请公子过去坐马车，一并回客栈，夫人已经张罗了酒水，为诸位公子庆贺。”言府的下人，还称呼扶意为小姐，施展便是更客气了，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朝这里走来。

    但扶意和韵之并没有等他，已经先上了马车，直到所有人返回客栈，施展才又在大堂里见到了扶意。

    但扶意只顾着和爹娘说话，目光没落在他面上，之后带着韵之随母亲上楼去，言景山则走来施展的面前说道：“那一日怎么不见了，难道是要弃考？我早听闻志气清高不愿入仕，果然是真的。”

    施展躬身道：“学生有过，让您担心了。”

    言景山说：“好在总算一切顺利，赶紧洗漱休息，这就开饭了，大家一起说说今届的考题，也好为殿试准备，我想必然榜上有名，能见天颜。”

    施展深深作揖，并没有说什么，便独自上楼回客房去。

    再等他下楼，扶意和韵之已经离去，纵然扶意自己不在乎与师兄弟们亲近，总还要顾忌韵之，当今世道下，可容不得女子随随便便在外与人同席享宴。

    是日夜里，祝镕兄弟几个陆续回到家，平珞带着初雪和孩子们，在内院陪祖母用晚膳。

    正说起闵延仕被皇帝钦点参与阅卷，今晚之后要离家数日，只见慧之一头闯进来，带着哭腔说：“奶奶，救救我哥，我爹要打死他了。”

    老太太恼道：“他又闯什么祸了？”

    初雪忙安抚老人家：“您别急，让平珞去瞧瞧。”

    平珞已经出门了，带着慧之往西苑来，一路问清了缘故，原是有苦主告到衙门，状告几个纨绔子弟糟蹋了他们的田地，才出芽的庄稼毁了。

    几个公子虽非朝廷官员，那也是贵族世家的公子，民告官向来困难重重，但京城府尹也没有包庇，私下派人知会，祝承哲得到消息忍了一整天，夜里一回家，就把平理拖到院子里打。

    这会子平珞赶到，只见三婶婶抱着丈夫的腿苦苦哀求，平理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不知挨了多少鞭，已经快支撑不住。

    “三叔，把平理交给我吧，您别气坏了身子。”平珞上前，取下了叔父手里的藤条，“我会好好管教平理，把事情问清楚。”

    “还问什么，他都承认了！”祝承哲气得不行，指着儿子的手也颤抖，“我只当淘气些，心术总是正的，可越大越混账，怪我管教太少，太纵容。”

    在平珞的劝说下，三夫人拉着丈夫走了，慧之要来搀扶哥哥，可平理手一软，反而趴在了地上。

    平珞又气又心疼，命人把四公子抬去倚春轩，请了家里的郎中查看伤势。

    祝镕得到消息，来倚春轩时，郎中正要退下，他问了几句，得知没伤筋骨，先松了口气，而后也板着脸进门来，只听大哥问：“真是干的？”

    趴在床上的人，点了点头，没出声，余光瞥见三哥进来，不禁又一哆嗦。

    “大哥，明日我派人去郊外，给农户们清算损失。”祝镕道，“但有的人，说没说实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平理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敢看哥哥们。

    平珞直摇头，出门后，对弟弟道：“既然他担下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这傻小子不能总这么糊涂，实在叫人操心。今晚三叔打狠了，没几天下不了床，过几日再审吧。”

    祝镕说：“既然府尹没公办，不至于闹到学堂，就先报个病假，我来打点。”

    平珞坐下，直叹息：“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大，三叔早晚被他气死。”

    待祝镕返回清秋阁，扶意也很担心，听说平理没伤着筋骨，和丈夫一样松了口气。

    祝镕说：“这么大了还挨打，他也不害臊，这小子实在是气人。”

    扶意问道：“可明明好几个人一起去打猎，怎么就说是他干的呢？”

    祝镕说：“他们几个前科累累，再出事，国子监绝不会再姑息，除名事小，将来不能参加科考，事情就大了。偏偏我们家这位，无所谓功名利禄，他不是铁了心不科考吗，必定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扶意生气地说：“那也看什么事，他们去糟践庄稼，这事儿值得两肋插刀。”

    祝镕道：“过几日再问吧，估摸着也是无心的，一个个从小锦衣玉食，地里才出的苗，是草还是庄稼，他们真分不清。”

    扶意笑起来：“和大哥哥看起来严格，实则一个比一个宠弟弟，出了事都先偏着，都往好了想。将来我们有了儿子，可不许这么溺爱，得好好管教。”

    祝镕轻柔地搂过她的腰肢：“将来负责下命令，我来管，一切都听的。”

    扶意推开他：“谁要给生儿子，我要生一堆女儿，将来跟着为娘我一起打天下。”

    祝镕却说：“我一直想，和大姐姐要做的事，为何非要由女子来推行，男子一样可以从中起到作用，比如我就愿意。再者说，难道女子念书，一定要女先生才行，那岂不是又把两者对立起来。”

    扶意一脸正经地说：“这可想得太远太远，镕哥哥，怕是我们这辈子也看不见的，等我们的孙子孙女去实现吧。”

    此时香橼送汤药进来，扶意见状，立刻拉下了脸。

    前几日腹痛难忍时，她能积极按时吃药，但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好了，再每天往肚子里灌汤药，可就不乐意了。

    祝镕接过手，命香橼退下，转身看着扶意：“来，乖乖把药喝了……”

    门外，香橼高高兴兴出来，有姑爷对付小姐，她可以高枕无忧，但不经意抬头，却见翠珠偷偷摸摸地从门边进来，贴着墙像是怕被人看见，往她自己的屋子去了。

    香橼不免觉得奇怪，就这情形，今晚不是头一遭了，翠珠最近每晚都会出去，然后悄悄地回来。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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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亲家老爷被抓走了

    翠珠的事，香橼忍了一天没对扶意提起，直到第二天夜里看见她悄悄数钱，实在忍不住，隔了一天才告诉了小姐。

    “夜里就算宅门还没落锁，她也是出不去的，转来转去都是在家里。”扶意道，“她爹娘已经不在这里当差了，她还能去见谁。”

    “小姐说过，对姐妹要信任，不可挑唆不可背后使坏，一开始我想，谁还没点小秘密呢，我都不想告诉您的。”香橼很正经地说，“但她昨晚数钱来着，我真怕她被骗了，又或是被什么人威胁诱惑对您和公子不利。”

    扶意原本也担心，是公爹那头又出什么幺蛾子，白日里排查一番后，发现兴华堂一切正常。

    而她和祝镕已经准备，将祝承乾移居至京郊庄园，将他可活动的范围扩大，虽然难保与外界联系，他们要多派人费心盯着，不至于在兴华堂这四面高墙下憋出病来。

    自然这是题外话，眼下翠珠奇怪的行为，扶意不能不管，任何事牵扯上了金钱，多半就不可靠了。

    且说闵延仕被钦点参与阅卷，他们夫妻搬走的日子又往后延了几日，这两天韵之没有丈夫陪在身边，除了去东苑伺候痴傻的父亲，或陪伴母亲外，就在家里四处晃悠，招猫逗狗的，还逮着机会可劲儿欺负平理。

    这会子被奶奶叫在跟前训话，老太太一面吩咐扶意：“你去倚春轩瞧瞧，你大嫂子造了什么孽，要管着这么两个弟弟妹妹，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原本因为平理是小叔，又伤在那地方，扶意才一直没去探望，这会儿奉命来倚春轩，刚好遇上中门外的妈妈送东西进来，笑着对她说：“太尉府送来的，说是给四哥儿。”

    扶意道：“刚好我要去倚春轩，给我吧。”

    那妈妈好奇地问：“少夫人，四哥儿怎么住到倚春轩去了，听说又挨打了？”

    扶意笑道：“小孩子淘气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扶意拿了东西，往大嫂嫂院里来，这里没有韵之来捣蛋，便是一片安宁，初雪在辅导怀枫写字，嫣然在边上睡的正香。

    “来的正好，你看看怀枫的字写得怎么样。”大嫂嫂说，“我总觉着，他握笔的姿势不对，纠正了好几次不管用，又不敢凶他，怕他厌烦了。”

    扶意坐下来，搂过怀枫，把着他的手写了几个字，耐心地为小侄儿纠正不好的习惯，大嫂嫂则派人去看看四公子醒着没有，再后来便和扶意一道过来见平理。

    平理见嫂嫂们，难免尴尬些，好在没伤得那么重，他已经能下地站着了。

    “这是太尉府送来的东西，是秦公子给你的吗？”扶意说，“你自己收着吧，但若是膏药丸药之类的，一定问过家里的郎中，不能随便用药。”

    平理打开看了眼，迅速把盒子关上，挠了挠头说：“多谢嫂嫂，我知道了。”

    初雪说：“看这表情，就知道没干好事，可别再胡闹了，你哥哥还没消气呢。”

    平理抱怨道：“大嫂嫂，我都这么大了，大哥能不能别管我，他去管平珒好了。”

    初雪嗔道：“你若听话，谁来管你，平珒听话又刻苦用功，学堂里数他念书最晚，如今功课却是最好的。”

    平理不屑：“他有念书的天分，您让他行军打仗，他可就不行了。”

    有大嫂嫂在，扶意不必多嘴，只在临走前说：“奶奶训诫过韵之了，不让她再来招惹你，放心吧。”

    平理恨得牙痒痒：“那丫头，也就闵延仕喜欢她，换做别人家谁敢……”

    话没说完，见扶意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平理忙住了嘴。

    他又来了，总把女儿家的婚事挂在嘴边，指不定哪天又脱口而出，说秦影被三哥退婚的事。

    扶意轻轻一叹：“好好养伤，郊外农户的损失，家里已经清算补偿，是不是你的罪过，你心里最明白。”

    平理一脸豪迈和义气：“就是我，和他们不相干。”

    扶意摇头，初雪也叹气，出门来，两位嫂嫂都为弟弟操心，初雪说：“平理这性情，入官场一定会被人利用算计，你哥哥愁得不行。”

    这些话，祝镕也对扶意说过，可她觉得，平理其实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为了家族为了宫里的大姐姐，才忍耐压抑，他们兄弟姐妹之间，都太为彼此考虑。

    “横竖还有两年书要念。”扶意劝嫂嫂，“请大哥哥两年后再犯愁吧，平理会定性的。”

    只见怀枫跑来，要跟婶婶去清秋阁念书，刚巧嫣然也醒了，扶意便把两个孩子带走，好让大嫂嫂歇一歇。

    一路上，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问好多事，议论起四叔来，嫣然还学着他爹爹语气说：“四叔太淘气了，哥哥你以后可不能学四叔，挨打多疼呀。”

    怀枫一脸紧张，对扶意说：“婶婶，我不淘气。”

    扶意爱怜不已，蹲下来搂过小侄儿亲了一口：“怀枫最乖了，婶婶知道。”

    领着孩子们往前走，隔着池塘就看见争鸣在对面长廊上飞奔，他也看见了少夫人，便径直往这边来。

    “出什么事了？”扶意命香橼带着孩子们先走，停下脚步镇定地问道，“你家公子出事了？”

    争鸣说：“是客栈里，少夫人，禁军的人去了客栈，把亲家老爷抓走了。”

    扶意这下才急了：“我爹？他做了什么？”

    争鸣连连摇头：“不知道啊，亲家老爷和一些学生在客栈里念书呢，全都被带走了。”

    扶意实在不明白，而今天祝镕在工部研制火器，十分机密，不到天黑里外都联络不上，她刚才见争鸣这么着急，还以为是走火了，所幸丈夫没事，可爹爹那头却出了事。

    “快去打听，慕公子在哪里。”扶意道，“还有，给大公子传话。”

    吩咐了这些，扶意立刻回清秋阁换了出门的衣裳，好在慕开疆得到消息已经赶来，让她放心了不少。

    “我打听过了，禁军只负责抓人，上面另有审问。”开疆告诉扶意道，“像是答卷上出了问题，隐约是说，有人写了大逆不道的文章。”

    “大逆不道？”扶意不解，“难道是辱骂当今？”

    开疆说：“这我就接触不到了，不过闵延仕在贡院阅卷，你等等，我或是祝镕，总能想法子联络上。”

    只见平珞也派人赶来，他正走不开，但也担心亲家老爷的安危，可惜这会儿谁也使不上劲，扶意便打发他们走了。

    “你去客栈看看伯母，这里交给我，我自然派人打点。”开疆说，“伯父和胜亲王是故交，不会有人为难他，恐怕还没惊动皇上，只是上面一些官员急于免责。”

    扶意无奈，只能托付给开疆，之后再赶到客栈，这里倒没有人把守。

    但外面看着一切太平，进了门，所有被留下的家眷，都聚集在大堂里，他们不敢外出，也想不出其他法子。

    “小姐……”

    “小姐，出什么事了？”

    扶意被团团围住，她极力摆脱后，带着母亲上楼来。

    言夫人还算镇定，对女儿说：“你爹和王爷的关系，还有公爵府这一头，我知道他出不了什么事。可你那些师兄弟耽误不起，这一闹，怕是十几年心血都毁了，他们可不能吃官司。”

    扶意问母亲：“禁军来抓捕时，说什么了？”

    言夫人摇头道：“什么都没说，进门就抓人，你爹也没有争辩反抗，他向来要面子。”

    扶意说：“您女婿今日在工部闭关，一时半刻联络不上，今晚看来是没法儿把爹爹带出来了。”

    言夫人道：“你爹我是不担心，就那几个孩子，好容易考到京城来了，哎……”

    扶意没有对母亲提起所谓大逆不道的文章，毕竟开疆也只是听说，她不愿闹得人心惶惶，安抚了母亲后，就留下来陪伴她，直到天黑，祝镕才匆匆赶来。

    一见丈夫，扶意踏实了，而祝镕离开工部得到消息后，就想法子去打探，得到的说法和开疆差不多，是答卷上的文章出了事。

    祝镕说：“答卷已经送到御前了，但……”

    他带着扶意到一旁，轻声道：“大姐姐今日害喜严重，皇上陪伴在她身边，只拣了重要的事处置，这件事自然就耽误了。”

    扶意道：“我爹没答卷，横竖算不到他头上，就算有问题，也只是个连带的责任，我就想着，不论是哪位师兄弟错了，能不能别连累其他人的前程。”

    祝镕心里一个激灵，走出房门看了眼那天他去过的施展的屋子，转身来问岳母：“娘，施展呢？”

    言夫人道：“一道被抓走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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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大逆不道之人

    听得母亲这般回答，夫妻俩互看一眼，已是心照不宣。

    言夫人为稳住被抓学子家眷们的情绪，坚持留在客栈里，扶意和祝镕只能先回公爵府。

    而这件事经过一整天的传说，早已满城皆知，老太太派李嫂嫂等着孩子们，问要不要她出面想法子。

    李嫂嫂回来禀告说：“三老爷和兄弟几个商量呢，少夫人说了，请您别担心。”

    老太太则是不解：“宫里既然知道了，皇上和皇后为何不管，亲家老爷和王爷好歹是至交，到底是何等大逆不道的文章，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这是李嫂嫂和芮嬷嬷无法回答的事，清秋阁里，此刻祝镕和扶意送三叔和大哥、二哥出门，祝承哲对侄儿侄媳说：“狱中既已打点，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亲家老爷为人端正，不会有事。”

    扶意谢过，目送三叔离去，再送大哥和二哥往一处走，祝镕跟出去几步，不久就回来，见扶意还等在门口，他们这才有机会单独说话。

    祝镕道：“并非我刻意针对，但这件事，依我看，多半是出在施展的身上。”

    扶意回忆那日贡院散场时的情景，说：“他出来时看着神情低落，十分疲惫，累是自然的，可那股子气息，此刻回想起来，的确是怪了些。”

    祝镕恼道：“早知如此，我何必将他送入考场，实在多此一举。”

    扶意忙劝说：“还不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你可别自责，不然我要如何自处，都是我们家的麻烦。”

    “什么你们我们？”祝镕说着，进门看了眼时辰钟，很是不甘心，“我还是想去试试，总不能叫父亲在大牢里过夜。”

    扶意笑道：“如今可真真成了一家人，这没坐过牢，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公爵府的亲戚。”

    祝镕瞪她：“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扶意丝毫不收敛笑意：“是我爹被抓，又不是你爹，你紧张什么？”

    祝镕板起脸来：“胡闹是吧？”

    可终究也凶不起来，转眼就破了功，拉着扶意进门去，夫妻俩还要商量之后的对策。

    其实扶意心里怎么会不担心亲爹，哪怕只在大牢里呆一晚上，也够她心疼的了，隔天一早，祝镕上朝去，扶意便由家仆护送，赶来客栈陪伴母亲。

    与此同时，皇城里，内侍宫女们正侍奉皇帝穿戴朝服，涵之站在一旁看，夫妻俩偶尔提几句国事。

    待宫女们退下，涵之最后上前为丈夫抚平衣襟衣袖，说道：“再不要这样陪着我，朝臣们该议论了，不论我是否有孕，这都不成体统。”

    项圻说：“我自有分寸，你好好的才是。”

    涵之问：“昨日的朝务，都耽搁了吧。”

    项圻应道：“正经事一件不误，还有一件事，也是故意拖了一晚上，你还不知道吧，言夫子昨晚在大牢里过的。”

    “言夫子？”涵之很惊讶，若是平日里，这种事不必皇帝告知，她就能有法子得知，可这几天害喜严重，除了自己的身体，别的都顾不上了。

    “没告诉你，是不愿你分心担忧，昨天的你，可真把我吓坏了。”项圻说道，“至于言夫子，他是父亲的朋友，又是公爵府的亲戚，少不得有人要打他和书院学生的主意，朕不格外优待，一切按律法行事，让他清清白白来京城，再清清白白地回去才是。”

    涵之笑道：“皇上有心了，但愿扶意他们不要误会，更别辜负。”

    项圻简单地解释了怎么一回事，便要预备上朝，一面命人将施展的文章送来给涵之，临走时说：“你看看，之后派人告诉朕你的想法，一会儿朝堂上，朕也要和大臣们探讨这篇文章。”

    涵之目送皇帝离去后，便从内侍手中取过誊抄的文章，坐到窗下细读。

    果然才扫过几行字，已经令她蹙眉生怒，心中有火，也不管那些阅卷官小题大做。

    但再冷静地往下看，施展所言，总算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大齐和百姓。

    施展认为，胜亲王父子的五年蛰伏，耽误了大齐至少二十年的国运，到如今看似为了天下和百姓而夺得帝位，实则根本上，还是两个兄弟的私斗，以整个大齐作为赌注。

    通篇文章看下来，文笔辛辣、措辞犀利，每个字都豁出了性命，涵之读到最后，不禁嘴角带笑。

    她唤来近侍，吩咐道：“转达给皇上，说我已看过施展的文章，此人是可用之才。但棱角太过尖锐，且要打磨一番，暂不宜委以重任。自然，这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不左右皇上裁夺。”

    这话传到项圻耳中时，大臣们正在传阅施展的文章，朝堂里一片唏嘘叹气，秦太尉最先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皇上不可姑息，不可叫他扰乱天下学子之心。”

    项圻道：“太尉向来刚直，但盛怒之后，就没有别的想法？”

    他看向众臣，问：“你们呢？”

    大臣们面面相觑，总算有人上前道：“臣以为，施展所言，狂妄之下，并不无道理……”

    就在朝堂上为了一篇大逆不道的文章展开讨论时，皇帝同时下令，释放了无辜的言夫子和他的学生，毕竟施展来自蜀地，并非纪州博闻书院门下，只是暂住一处客栈，彼此并无瓜葛。

    言景山离开大牢时，见施展还在牢门里，并向自己深深作揖，他问狱卒：“这个年轻人，为何不放走？”

    狱卒道：“上面没有释放他的命令，您就不必多管了。”

    言景山无奈，只能带着自己的学生先出来，大牢外慕开疆已经带人等候，用车马将一行人接回了客栈。

    扶意等到了爹爹，总算松了口气，谢过开疆，并亲自送他出来。

    再回客栈，却见家眷们围着父亲七嘴八舌地问，担心这一遭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言景山自己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时无法作答，心中又烦躁又气愤，最终是扶意出面替父亲解围。

    那之后，她端着饭菜来到爹娘的客房，父亲才换了衣裳，正坐在窗前叹气，扶意放下吃的，说道：“爹，先喝几口粥，别饿坏了。”

    言景山望着女儿，招了招手，让扶意走近些。

    “您哪儿不舒服？”扶意问道，“要不要请个郎中……”

    言景山却抓过女儿的手，捧在掌心里，细细端详扶意的容颜，笑道：“我家姑娘，真是长大了，这眼眉也变了。”

    扶意笑问：“难道变丑了？”

    言景山摇头，爱怜地说：“在京城很辛苦吧，天子脚下，又在高官公侯之家，富贵繁华之下，是今日不知明日，还能不能活着。”

    “您言重了，爹，我们好着呢。”扶意说，“我刚来时，也感慨过您这些话，可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地适应了这里的一切。爹爹若是真留下，您早晚也会习惯，纪州的好，仅仅是隔得远，好比皇帝要抓你，一道命令传过去至少几天，在京城就利索些。事实上，京城也好，纪州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

    言景山很是欣慰：“你这么说，爹心里好受多了。”

    扶意笑道：“我只盼着，爹爹不要受任何人的影响，不论是世子成为了皇帝，还是我嫁了公爵府，您还是从前的您，博闻书院不受任何桎梏。”

    言景山颔首，而后问女儿：“你和祝镕为了什么，把爵位让给了他大哥，并非说大公子不好，也不是贪恋权贵，可我的女儿若受诰封，为父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扶意说道：“再过一两年，待新君皇权稳固，女儿就要为辅佐皇后而忙碌，届时开办女学、重修律法，这是我的心愿，也是皇后的心愿。而您的女婿，一定是察觉到我的心思，毕竟在赞西边境时，我就已经动摇了，我不想被困在家务事里。”

    言景山道：“小丫头，这是你能做到的事吗？口气这么大，你何德何能？”

    扶意却是骄傲：“怎么不能够，我可是您教的学生。当年要不是您拦着，我指不定就替师弟考个功名回来了。”

    言景山嗔道：“连小命都保不住，把你能的。”

    扶意笑道：“爹爹，您说有没有那一天，女子不必男扮女装，也能参加科考，但我想，我这辈子是看不见的。”

    话音才落，只见香橼进门说：“老爷、小姐，姑爷从宫里抄出来的什么文章，请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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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盒子里的秘密

    父女俩一起看过文章，也就不奇怪他们为何会被施展连累，言景山说：“方才从牢中出来，他看见我深深作揖，满面愧疚，我虽猜到几分，也没想到，他会写得如此激进。”

    扶意说：“不瞒爹爹，如今您女婿的亲爹，我那了不起的公公，被我们夫妻软禁了。”

    言景山怔然：“这怎么说的？”

    扶意道：“他暗中联络前太子，可能还有其他人，就他的性情和脾气，一准儿没好事。为了家人不被牵连，也为了不让他被谁利用，是我做主，强行将他软禁起来，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扶意啊……”

    “我也就看着温柔好相与，骨子里有多狠，您是知道的。”扶意说，“我不得不感慨，我们夫妻都感慨，六年前祝承乾夫妇软禁当今皇后时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爹爹，可见皇权之下，所有的事都会轮回，但不同的是人心。因此施展的论调，或许有他的道理，可我不能苟同，王爷和当今皇上，绝不是罪人。”

    话题又转回来，言景山心内震撼，不敢想此时此刻，是在和女儿谈论这些事。

    他从来没有把扶意当儿子养，即便教她念书写字，也不是为了弥补自己没有儿子的缺憾，可他的确为自己的女儿惋惜，因为男女有别，而让她在这条路上，最远的地方只能走到学堂门前。

    可机缘巧合，可是这孩子争气，她把自己的路，越走越长，越走越远。

    “不要妄议朝政。”言景山冷静下来，半玩笑似的说，“你爹我可是刚从大牢里出来，心里还后怕着呢。”

    扶意傲然一笑：“别怕，有您闺女在。”

    言景山直摇头：“不要轻狂，你这丫头……”

    扶意随手将施展的文章烧了，这些偏激的文字不宜流入民间，一面说道：“并非我笑文人迂腐，但文人墨客知天下事并不懂天下事，他们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世间的一切，可事实上，这满腹道理，与晋惠帝何不食肉糜并无太大差别。以为一支笔一篇文章，就能激励天下指点江山，那就太天真了，自然这份气性和志向要有，可真正不该轻狂的，还是他们。”

    言景山说：“那你又懂些什么，说这些话。”

    扶意说：“我不懂，所以我没指点江山呀。可我知道，新君即位以来，每日睡不过几个时辰，我只知道我的丈夫和家中兄长叔父，无不起早贪黑地为了朝务忙碌。若君王和官员，真如这些文人以为的不顾天下，大齐早完了，还有他们写文章的命？我不来京城，我也不知道，原来天下，这么难。”

    “仔细烫着手。”见女儿拨弄香炉，言景山急道，“过来，让爹瞧瞧。”

    “没事儿。”扶意笑道，“您是没见过……”

    “没见过什么？”

    “不提了，爹，快把粥喝了，睡一觉，有什么事吃饱睡饱再说。”

    扶意自然是想起了秦家小孙女，她方才只是不小心烫着，也迅速把手缩回，什么也没伤到，可那一下的灼痛，还是惊人的。

    而秦影徒手去扒火堆，扶意无法想象，何等激怒悲壮下，才可以压制躯体对于疼痛的畏惧。

    此刻，养伤在家的平理，又收到了太尉府送来的东西，初雪觉着奇怪，跟进来问了句：“又送膏药来了？”

    平理却慌张地将盒子盖起来，敷衍道：“就是小玩意，不是膏药。”

    初雪道：“若不是正经东西，不许藏着，被你哥哥知道，又该挨骂了，你这一天天的。”

    平理笑着：“嫂嫂，您忙您的去。”

    初雪正经说道：“你打算在倚春轩待多久，不回西苑了，就这么和三叔僵持着？不是嫂嫂不想照顾你，你自己说，这样像话吗？”

    平理垂下脑袋：“我是做错了，可他也不能往死里打我，我、我都这么大了……”

    初雪问：“平理，你对嫂嫂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平理依然坚持：“就是我干的，和他们不相干，您别问了。”

    只见三夫人从外头进来，刚好听见这话，气哼哼地说：“我养个儿子，专给别人擦屁股？”

    平理嚷嚷：“他们跟我出生入死，可是把您从囚车里救下来的，您不能翻脸不认人。”

    三夫人怒道：“我又没说不感激他们，难道因为感激，就纵容你们干坏事。”

    平理一着急，就不会争辩，急得直跺脚：“到底要我怎么样，算了，你找我爹来，打死我算了。”

    说着话，他手一松，盒子落在地上，滚落出一枚象棋。

    三夫人没在意这点玩意儿，吆喝丫鬟们来收拾东西，要把平理带回去，说是不能再给平珞和初雪添麻烦。

    平理只顾着捡起象棋和盒子，也不再争辩，由着母亲折腾，不久后，就被三夫人领走了。

    是日夜里，一家人当着老太太的面，父子俩和解，扶意和祝镕回来晚没赶上，只遇见大哥哥和嫂嫂最后带着孩子从内院出来。

    初雪对扶意说：“明儿一早到倚春轩来用早饭。”

    扶意见嫂嫂眼含深意，像是有什么要和自己商量，便是应下了。

    平珞则问弟弟：“那个考生的事，还会继续牵连亲家老爷吗？”

    祝镕应道：“不相干了，至于他自己，您知道，今日朝会上尚无定论。”

    平珞说：“皇上既然能公开讨论，他罪不至死，但藐视科考，也够喝一壶的了。”

    说着便对扶意道：“还请伯父少与这种人往来，他下一回又对朝廷不满，再口出狂言，伯父再被牵连不成？”

    扶意欠身道：“大哥哥的话，我会转达，让您担心了。”

    待哥哥嫂嫂走远后，祝镕便解释：“大哥向来谨慎，他并无意冒犯父亲，你别放在心上。”

    扶意嗔道：“倒是你过分小心了，大哥哥若不在乎我爹，何苦管这闲事。反正我爹也是怕了这个人，就算我爹自己无所谓，总不能坑了学生。”

    祝镕道：“实则今日朝堂上，我揣摩着皇上的意思，最后恐怕不仅不怪施展，还会重用他，他算是遇上明君了。”

    扶意笑道：“听你的口气，像是不服气？”

    祝镕说：“不是不服，是怕将来有人学他投机取巧，把口无遮拦当仗义执言，带坏了学风。”

    扶意撑着腰肢，直觉得浑身酸痛，打了个哈欠说：“这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才有的胆魄，寻常人可不能够。”

    “哪里酸痛，我给你揉揉。”祝镕道，“你做什么了，这么累。”

    扶意吃力地说：“还不是我娘，非要亲自下厨，我给打下手，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已经吃不起这些苦了。”

    祝镕揽过她的腰肢：“去趴下，我替你揉揉。”

    扶意见他眼神暧昧，自己亦是明眸含笑，轻轻推开他：“谁要你来。”

    却是此刻，香橼急急忙忙跑进来说：“小姐、小姐……”但猛地见到姑爷，又不敢出声了。

    “说吧，没事。”扶意正经起来，“怎么了？”

    “就是翠珠……她拿着钱袋出去了。”香橼着急地说，“小姐，要不要跟上她？”

    祝镕问：“什么事？”

    扶意道：“翠珠这些日子总大晚上出去见什么人，香橼说还和金钱扯上关系，她担心翠珠。”

    祝镕略想一想，说：“还是要管一管，扯上钱总没好事，闹出大事，算我们的还是大嫂嫂的。”

    扶意忙点头：“我也这么想。”便是吩咐香橼，“争鸣呢，找他来。”

    香橼转身就去找人，可转了半天回来，说：“争鸣不在。”

    扶意和祝镕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说：“这么巧？”

    祝镕吩咐香橼：“先别管他们了，打水伺候夫人洗漱。”

    扶意则笑道：“那就交给你了。”

    香橼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这两人心里就猜了七八分，这日夜里，争鸣悄悄回到他的住处，点燃蜡烛，猛地见公子坐在桌边，吓得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我是鬼，吓成这样？”祝镕冷声道，“干什么去了。”

    “小、小的……”争鸣结巴着，“公子，这么晚了，您怎么跑小的屋里来，这里又脏又乱的。”

    祝镕冷着脸：“少废话，我是有多闲来和听你瞎掰扯，少夫人还等我回话呢，赶紧说，你做什么去了？”

    “公子，我、我……”

    “和翠珠相会去了？”

    争鸣吓得张大了嘴巴，愣了半晌：“您，您怎么知道的？”

    祝镕眼中有了笑意：“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上翠珠了？”

    争鸣的身子软下来，唯有老老实实地交代：“是，公子，小的看上了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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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姑娘也是磊落坦荡

    发现争鸣和翠珠同时不见了，祝镕和扶意就猜到他们两个之间有事，争鸣的人品祝镕信得过，再怎么也不至于骗翠珠的钱。

    只是姑娘家攒些银子不容易，他们才不得不过问，以免将来在家仆中惹出其他麻烦。

    “公、公子……我们没干不正经的事，真的，我发誓。”争鸣指天道，“我不敢对不您。”

    祝镕说：“别欺负了人家姑娘就好，对不对得起我有什么要紧，起来说话。”

    争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偷偷看一眼公子，问道：“您不怪我？”

    祝镕说：“少夫人的意思，若真有这件事，两厢情愿的话，就替你们做主。还有一件事，你拿人翠珠的钱做什么，出去放贷？”

    争鸣慌道：“哪儿敢呀，被您知道了，腿都要打断了。”

    祝镕白他一眼：“赶紧说，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争鸣不敢再隐瞒，把他和翠珠之间的事都说了，祝镕回到卧房后，再原样转述给扶意听。

    原来争鸣怕他爹娘不答应他娶翠珠，想攒银子在外面置一处小宅，为将来做打算。翠珠知道了，便也拿出体己的银子，或正经攒在钱庄里，或另作他用，只管叫争鸣去打点。

    扶意笑道：“都这样了，必定是两情相悦，可姑娘脸皮薄，我不好去问，等她自己来说罢。”

    祝镕道：“总算好事一桩，争鸣从小跟着我，他的事我自然要帮着张罗。”

    扶意嗔道：“说得好听，还不是落在我头上，你哪来的精力张罗？”

    夫妻俩原是并肩躺着，祝镕伸手将扶意搂在怀里，亲了两口说：“成全了争鸣，你要我怎么报答都成。”

    扶意在他怀里蹭了蹭，却是问：“可是，争鸣为什么怕他爹娘不答应，他们另给相看其他姑娘了？”

    祝镕反而愣了愣，说：“你忘了，翠珠成过亲，还怀过孩子。”

    扶意轻叹：“也不是忘了，是我没把这当一回事。”

    祝镕道：“我明白你，但这世道可容不下翠珠，难得争鸣那小子，竟不在乎这些事。”

    扶意说道：“他有没有说，几时喜欢上翠珠的？”

    祝镕道：“没问，他们两厢情愿就好。”

    他伸手扯过被子为扶意盖上，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扶意满眼柔情：“镕哥哥，你真好。”

    祝镕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只要你好，我怎么都好。”

    扶意愣了愣，娇然笑道：“哪儿跟哪儿呀……”

    如此一夜相安，隔天清早，扶意送走了祝镕后，如约往倚春轩来用早膳。

    原以为韵之也会来，大嫂嫂说派人去请过，韵之还没起。

    “她这几日都起得晚。”扶意说，“别是哪儿不舒服，该请个郎中看看。”

    初雪眼眉弯弯地笑着：“问过了，绯彤说她最近夜里睡不着，总要到后半宿才合眼，早晨哪儿起得来，她不来也好，我们刚好说说话。”

    扶意立刻心领意会，这不是，闵延仕不在家，长夜漫漫的，难为了小娘子。

    “找你来，有要紧事说。”初雪屏退了婢女，只单独和扶意在一起，笑道，“你还记得太尉府给平理送的东西吗，昨天又送了一回。平理偷偷摸摸的，可这回我瞧见了，好好的盒子里，别的什么也没装，就一枚象棋棋子。”

    “棋子？”扶意好奇，“秦公子给的暗号？”

    初雪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出去玩儿还要什么暗号，我估摸着，不是秦家小子给的东西。”

    扶意立刻明白过来，与初雪目光交汇，妯娌二人心里想的事，这就对上了。

    扶意笑问：“嫂嫂怎么想。”

    初雪说：“自然是好事，可这事儿又不好办，你知道，大伯父那会子和秦太尉翻了脸，哪怕如今换做平理，人家也不能再答应。”

    扶意道：“之前听三婶婶的口气，也是不太中意，说姑娘太刚烈之类的话，当别人家的事来念叨。”

    初雪点头：“所以我才和你商量，万一之后有什么事，咱们能有个准备。”

    扶意说：“这家里有嫂嫂在，心里可真踏实。”

    初雪嗔道：“别哄我，咱们正经商量呢。”

    扶意问：“您和大哥哥说了吗？”

    初学摇头：“你哥哥的性子，藏不住这些事，见了平理一定会问，别吓着弟弟才好。”

    那之后，扶意说了些曾在西苑见过的光景，还有平理向她讨要认字启蒙的书，原以为只是平理殷勤些，没想到姑娘家，竟会有所反馈。

    “这东西，都是大大方方送来的。”扶意说，“若真是影儿妹妹的东西，姑娘也是磊落坦荡。”

    “正是这个道理。”初雪道，“因此我就怕，这么无所顾忌，到头来人家姑娘其实什么也没想，我们平理空欢喜一场。”

    扶意想了想，便说：“那我们就静静地看着，成了便成，不成咱们也不能强凑，之后若是两家长辈都不答应，嫂嫂和我再从中斡旋，好为平理周全。”

    要说，大嫂嫂昨晚邀请自己来用早膳，扶意就知道是有事情商量，原以为是家族里又有了什么麻烦，没想到，竟然是件好事。

    昨晚有争鸣和翠珠，今早又见平理和秦影或有些什么，扶意想起来心里就高兴，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容。

    等妯娌二人用过早饭，韵之才姗姗来迟，还一脸睡眼惺忪，慵懒地抱怨：“几时放榜呀，怎么没个盼头。扶意，伯父怎么样了，你那些师哥们呢？”

    扶意说：“都没事，多谢你记挂。”

    韵之打了个呵欠：“你今天还去客栈吗，我陪你。”

    扶意摇头：“今天不去，晚些要进宫，预备之后的游园诗会。”

    韵之意兴阑珊：“我不喜欢和那些姑娘打交道，你和大姐姐说，游园诗会我就不去了。”

    扶意自然不会勉强，之后帮着大嫂嫂处理了几件家务事，再回来，见韵之还在用早膳，心不在焉吃得很是磨蹭。

    扶意说：“都凉了，要不换热的来。”

    韵之放下勺子，长长一叹：“我太闷了，成天不知道做些什么好。”

    扶意知道，这是韵之近来最烦恼的事，并非千金小姐矫情做作，韵之正是有所追求，不愿安于现状，可她的人生又太过安逸顺遂，才更迷茫了。

    “对了，那个施展怎么样了？”韵之问道，“放了吗？”

    “还没消息，只要别牵扯我们家就好。”扶意说，“我爹可被他害惨了，一世清明，竟然坐了大牢。”

    韵之也不喜欢：“幸好那年他没来科考，不然把延仕也害了。”

    大嫂嫂笑话韵之如今满心只有她那弟弟，韵之不以为然，反问大嫂嫂难道不是满心只有哥哥。

    扶意带着妯娌姑嫂间的玩笑话进宫，涵之听了，提起那个施展，说道：“皇上像是很中意他，慢慢磨练后，将来会委以重任。”

    扶意说：“能于国有功，自然是好的，只是性情太尖锐，若无法与同僚好生相处，被人使绊子暗中陷害，难道还要皇上为他周全不成。”

    涵之说道：“那就是他的命了。”

    一语罢，便是满腹恶心，捂着嘴要呕吐，宫女们捧了痰盂手巾前来伺候，扶意在一旁也插不上手，只见长姐脸色苍白，十分的辛苦，叫人心疼。

    好一阵折腾后，涵之靠在美人榻上，缓过劲来，睁眼对扶意笑道：“吓着你了。”

    扶意坐下说：“我那会儿也这样，娘娘，您熬过去就好了。”

    可涵之眼角含泪，带着几分哽咽道：“六年前我若也是如此，母妃和奶奶就不会不知道我有身孕，等我自己发现，等我娘发现，已经晚了。”

    扶意垂下眼帘，如今大姐姐的悲伤，她已经有了切身体会，更何况六年前，那时候姐姐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涵之说：“更不争气的是，我这几日难受得厉害，就很想我娘，很可笑吧，我明明恨之入骨。”

    扶意问道：“不如，接大夫人进宫看看您。”

    涵之摇头：“犯不着，见了不过是徒增烦恼，只当留个念想。”

    扶意稍稍犹豫后，又道：“父亲身体不大好，和镕哥哥还有郎中商量下来，已经请示了祖母，打算将父亲送去京郊庄园疗养，特来向您禀告一声。”

    涵之眸光深深地看了眼扶意，扶意从容不迫地承接了，最后得来皇后的首肯：“送去吧，好好照顾他。”

    扶意欠身：“我一定派人细心照顾。”

    涵之道：“我害喜太严重，就快瞒不住了，也罢，总归是喜事。”

    扶意则说：“算着日子，您和二嫂嫂是不是前后差不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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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求娶长公主

    涵之算了算日子：“柔音该比我早半个月，家里倒也不必手忙脚乱，顾着她又顾着我。”

    扶意说：“奶奶说，您分娩那日，要进宫来陪伴。”

    涵之道：“宫里没有妃嫔，待我分娩，六宫之事便无人主持。届时尧年若在京城，让她进宫主持内宫事务，你要协助她。”

    扶意应下，提起了尧年，少不得要去长公主殿里坐坐。

    涵之吩咐：“她吵着要离宫呢，皇上和我都不允许，出去了便管不住，她的伤不彻底养好不成。”

    扶意道：“是，我会劝说长公主。”

    涵之笑道：“都是那慕开疆，成日往宫里送东西，勾着她的心呢。”

    当着大姐姐的面，扶意没说什么，但心里为开疆高兴，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心里有主意着呢，不然当初也不会监视着人，把人监视到心里去。

    之后跟随宫女来到尧年殿中，只见硕大的沙盘摆在殿中央，显得站在一旁的尧年十分瘦小，长公主正心无旁骛地研究排兵布阵，手里的兵旗迟迟没插下。

    扶意在边上等了片刻，尧年终于想到什么，将兵旗插在沙盘中，再要取一面旗帜时，才发现扶意在这里。

    “怎么回事，来了也不吱声。”尧年嗔道，“逗我玩儿呢？”

    扶意说：“不敢打扰，我也顺便学学门道。”

    尧年拍拍手，掸去身上的沙土，带着扶意往偏殿走，笑道：“这你可学不会，你还是踏实做文章，多教几个学生。”

    扶意正经向长公主行礼，遭来尧年的嫌弃，可该有的礼数她不愿疏忽，之后才落座，问候尧年：“身体可大安了？”

    尧年道：“胸骨还隐隐作痛，我也不瞒着，但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扶意好奇地问：“沙盘是开疆为您准备的？”

    尧年口是心非地不屑：“他哪有资格送这么大的物件进来，不过也算是吧，他如今不是在兵部行走，他弄来这个给皇兄，皇兄见我嫌日子烦闷，就转手送来给我。”

    扶意说：“他实在有心了。”

    “若是有心……”尧年端着茶碗，神情稍显低落，无奈地一笑，“真有心，就不会到现在还拖着，估摸着，他连他爹娘，都还没说呢吧。”

    扶意将这话想了又想，一下明白过来：“您是说，要开疆向皇上求亲？”

    尧年忙道：“你别告诉他，千万别。”

    扶意不解：“可是……”

    尧年正色道：“他若尚公主，往后慕府成了皇亲国戚，就会有诸多限制，他不是一向以家族为先，我自然要尊重他。”

    扶意帮着解释：“我想并不只是为先，而是与您并重，您相信我。”

    尧年说：“我没那么不讲理，是尊重他，也不轻贱我自己。”

    扶意原是答应大姐姐，要帮着劝说，不让长公主尽早离宫，但这会儿她改主意了。

    开疆没错，尧年也没错，错在两人隔着高墙，心意无法传达，话也不能好好说上半句，不是长公主矫情，更不是开疆无能，这相爱的人，就该在一起才行。

    扶意便道：“春闱一过，端阳就近了，天热搬家怪烦躁的，眼下最是宜人的季节。不如，您早早搬去长公主，往后事事不必被宫女嬷嬷们管束，多自在。”

    尧年叹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别为我们操心了，我自己心里都明白。”

    正说这话，涵元殿的大宫女前来，替皇后向扶意传话，说是前朝传来的消息，施展被释放。

    扶意问道：“可有其他罪名和惩罚？”

    大宫女应道：“判了扰乱科场，说是革去一切功名，永不得再参加科考。”

    尧年问道：“就是那个，闹得你爹进大牢的人？我听说他骂我父王和皇兄来着，这种人，就该杀了才是。”

    扶意说：“公主息怒，施展本意并非辱骂当今，只是痛惜过去的五年，大齐停滞不前乃至倒退，比起雍罗和其他大国，我们至少损失了二十年。”

    尧年不服气：“那也不是我爹和我哥的错，一个书呆子，也想指点天下？”

    扶意说：“方才还听皇后娘娘说，皇上有重用之心，没想到一转身，竟是革去所有功名，且不得再参加科考，这没有功名，将来如何当官，如何报效朝廷。”

    尧年愤愤然：“天下俊才何其多，非他不可？”

    扶意苦笑：“可有这样胆魄的，就难找了。”

    尧年看不上施展的人品，扶意也不敢再提起，之后说了些近日京城里发生的事，姐妹俩说说笑笑，倒也打发不少时辰。

    扶意见日头不早，便要告辞，才刚起身行礼，先头来传话的大宫女又来了。

    尧年笑道：“皇嫂怕我累着，要催扶意走吗？”

    大宫女脸色为难，说道：“请长公主到大殿去，皇后娘娘已经过去了。”

    尧年不以为然：“什么事？”

    大宫女说：“雍罗国派来使臣，求娶长公主，欲与大齐联姻。”

    尧年本是背对着她，要往内殿去换衣裳，骤然停下脚步，蹙眉转身：“你说什么，娶谁？”

    大宫女应道：“那，那雍罗国的皇后去年过世后，中宫一直空悬，这一次来求娶您，就是要娶您为皇后……”

    尧年大怒：“他们那个皇帝，都四十好几了吧，他的皇子公主比我大的也有，他疯了吗？”

    “长公主息怒，别牵扯了伤口。”扶意劝说着，搀扶尧年进门，其他宫女找来宫袍，扶意亲自为尧年换上，之后陪着一起往大殿来。

    “我等着您。”扶意欠身送尧年进门，说道，“您别急，有话好好说。”

    尧年深知兄长不会答应这门和亲，但赞西边境一事，雍罗虽恶，之后的赔偿也算爽快，大齐要求的银两，一分不少迅速就送来了。

    他们态度在先，如今好意来求亲，大齐若断然拒绝，也将是两国交恶的开端。

    望着长公主远去的背影，扶意转身四下看了眼，要找个相熟的人，好传话给丈夫。

    然而工部火器制造处里，祝镕带着开疆参观炮火制造的进展，因是朝廷机密，不等他们出门，外面的人都进不来。

    俩人在里头呆了一下午，再出门时，外头里关于雍罗国求娶长公主的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开疆站在工部院门外，呆滞了片刻，祝镕则去找人核实真伪，得知连扶意都给他传过话，便知这件事是真的。

    “你打算怎么办？”祝镕走到面前，“和你爹你娘说过吗？”

    开疆猛地回过神：“我现在就回去，求我爹进宫求亲。”

    祝镕拉着他说：“伯父若不答应呢？”

    开疆一时也没有主意：“先求了再说，他不答应，我再想法子。”

    祝镕道：“我进宫见皇后，你先去求你爹，好好说话，你一急就不会说话。”

    可是开疆连话都没听完，已经转身跑了。

    待祝镕请求进内宫，扶意还没离去，他在涵元殿见到了妻子，尧年自然也在一旁。

    祝镕不等走近大姐，先和扶意在殿门前轻声说：“开疆回去求他爹了，慕伯父若是应允，今天就会进宫求亲吧。”

    扶意问：“可是，这来得及吗，雍罗人像是摸清了咱们长公主没有婚约在身。”

    祝镕道：“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皇城外，兵部尚书府里，开疆正跪在双亲跟前，慕尚书神情沉重地说：“你是痴心妄想，我不过区区一个尚书，何德何能，为我的儿子求娶长公主？你真是，天家若知你和长公主暧昧，若损长公主清誉，我们全家都要给你陪葬了。前阵子听见几句闲话，我还当是谁，竟然就是你？”

    慕夫人在一旁，轻声道：“孩子都说了，两情相悦……”

    慕尚书怒道：“你少说两句，既然你看好，那你去求，我不管了。”

    慕夫人撇了撇嘴，看向儿子，再问：“你确定和长公主两情相悦，长公主心里有你吗，这要是一头热，去求了就是找死。”

    开疆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求父亲母亲成全。”

    慕尚书骂道：“我们成全个屁，我倒是想答应，可你也要皇帝答应，更何况眼下雍罗皇帝来求娶公主为皇后，你怎么不早几天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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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和亲

    开疆听这话，立刻顺杆子往上爬：“爹，您愿意帮我？”

    慕尚书瞪着他：“听不懂我说什么？”

    边上的慕夫人脑筋一转，拍巴掌道：“要不，求求公爵府，请老太太出面？”

    开疆说：“这是不难，可万一事情有变故，牵扯他们家的人，就是我的罪过了。”

    慕尚书叹气道：“以我大齐之盛，纵然雍罗皇帝求娶，也断然不会将长公主远嫁，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但你想要尚公主，那就没那么容易了，纵然你说两情相悦，可天家要考虑的事，绝不仅仅在你们的情意，你求我也好，求你娘，去求公爵府老太太都不管用。”

    慕夫人嘀咕道：“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慕尚书不理会妻子，继续道：“胜亲王起兵逼宫，你由始至终站在先帝的背后，由着长公主被打成重伤，慕开疆啊，那时候你的两情相悦呢？”

    “爹，这事我有苦衷，我和尧年已经说……”

    “行了。”当爹的没兴趣听苦衷，说道，“和亲的事，你不必担心，除非长公主自己想嫁去雍罗，不然皇上绝不会答应，剩下的事，就看你自己了。”

    慕夫人急道：“这求娶一事，总要你这个当爹的出面，你不管，让他自己怎么办？”

    开疆站了起来：“娘，我自己想办法。”

    慕尚书冷声道：“我和王爷也算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他在京城时，你什么也不说，耽误了那样好的时机，你怪哪个？”

    慕夫人见丈夫说完拂袖而去，又急又无奈，对儿子说：“别急，娘这就换衣裳，去一趟公爵府，老太太把你当亲孙子一样，她一定会帮忙。”

    开疆摇了摇头：“不必了，娘，我自己来解决。”

    天黑前，祝镕与扶意离开皇宫，他在车下向侍卫交代了几句后才上马车，便见扶意坐着出神。

    “在担心长公主，还是开疆？”祝镕坐下，将她搂在怀中，吩咐车夫动身。

    马车不疾不徐地前行，扶意贴在丈夫的胸膛前，无奈地说：“一切来得那么巧，今天长公主才向我抱怨，原来她一直在等开疆向皇上求亲。”

    祝镕道：“不是我偏帮他，这对他来说，有些强人所难。”

    扶意问：“他不敢吗？”

    祝镕摇头：“是没资格，他不过是尚书之子，也无名留青史的功勋在身，还有先帝那些事，当今既往不咎，已是爱才惜才、宽容仁厚。”

    扶意很是忧愁：“镕哥哥，我心里慌得很，总觉得那件事长公主还没能释怀，那天你不出现该多好，开疆就能去救人了。”

    祝镕道：“傻话，自然是长公主的性命更重要。”

    扶意也止不住烦躁起来：“好好的事儿，好好的人，他们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祝镕劝道：“皇上不会嫁唯一的妹妹去那么远的地方，只要长公主别赌气答应就好。”

    扶意问：“那雍罗国得不到满足，两国难道因此翻脸？”

    祝镕说：“实在要和亲，想来会从世家贵族里，选一位适龄女子封为公主和亲，但如此，应该不会被封为皇后。”

    扶意紧张地说：“不会选我们家的姑娘吧，最大的映之都还没及笄，她还是个孩子。”

    祝镕道：“这是自然，就算皇帝有意、大姐同意，我也会抗争到底。”

    他说着，挑开帘子看了眼街上的光景，吩咐下人道：“顺路去客栈，我要问候岳父岳母。”

    扶意便问：“施展被革去所有功名，如今连秀才都不是了，还永远不能再参加科考，你知道了吗？”

    祝镕今日在工部制造处呆了一整天，才知道这件事，但他对施展向来没什么好感，也就不会在乎：“不牵连父亲和你的师兄弟们才好，其他的，是他咎由自取，皇上不杀他，是他命大。”

    扶意道：“大姐姐和你都提起过，皇上会想要在将来重用这个人，可如今连功名都没了，未来如何入仕为官？”

    祝镕道：“除了科考，我朝还有举荐制度，自然这条路不好走，保荐之人要担得起风险，族亲子侄尚且要考虑周祥，就他这样的，难。”

    扶意说：“看来皇上是要磨光他的棱角，不过他现在这样，的确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祝镕干咳一声：“我怎么觉着，你那么关心那个人，他都把爹害得进了大牢。”

    扶意闻到了些许醋味，软乎乎地一笑：“话赶话提起来嘛，不说了。”

    祝镕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可没吃醋，你愿意说，只管说。”

    扶意道：“这会子去客栈，遇上那个人呢，你不在意吗？”

    祝镕幽幽看了眼扶意：“怎么，往后我还得躲着他？”

    扶意别过脸，不免有些生气：“玩笑也罢了，你一本正经的，我心里不好受，难道我和他有什么事吗，话都没说上几句的人。”

    “生气了？真生气了？”

    “有一点……”

    “是我错了。”

    扶意幽怨地看了眼祝镕：“我不想去客栈了，我不想让你看见他看我的样子，反正放榜后，我爹就要来家住。”

    祝镕忙答应：“那就不去。”

    他掀开帘子，正要吩咐下人调转方向，却见慕开疆骑着马从路边过，他们的车马前挂着硕大的祝府灯笼，他也视若无睹。

    “慕开疆！”祝镕喊了一声。

    开疆这才发现他们，勒马停在原地，隔着十步远的距离问：“你回家？”

    祝镕跳下车来：“去哪里？这是往皇宫去的路。”

    开疆说：“你说呢？”

    祝镕道：“天都黑了，你现在去做什么？伯父怎么说？”

    扶意跟着下马车，劝道：“太晚了，宫门已经不让进了。”

    开疆这才下马，一脸低沉地说：“我爹不帮我，他说我们家没资格尚公主。”

    扶意感慨，果然被祝镕说中了，想来长公主并没有好好体谅开疆的难处。

    尧年从小并非那皇城里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而是穿梭在军营里，与将士们称兄道弟，能征战沙场的女中豪杰。

    纵然尧年考虑到了，尚书府成为皇亲国戚后必然要面对的约束和限制，她也没考虑到，开疆的身份地位甚至没资格站在她面前。

    “跟我走，回去和奶奶商量，请她老人家出面保媒。我和扶意是伯父保媒，也算还尚书府人情，在情在理。”祝镕道，“你现在进不去皇宫，别胡闹。”

    曾经这兄弟俩，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但现在调离禁军，皇城禁卫也全都换了从纪州来的人，他们两个在皇城门下，再没有特权。

    但祝镕知道，他们脑子里装着无数种可以避开禁军守卫进入皇宫的法子，可现在一旦被抓，就是刺客就是罪犯谋逆，甚至被守卫当场击毙。

    “走。”祝镕上前拽了开疆的胳膊，“你千万别乱来。”

    开疆挣脱开：“放心，我不会闯宫，我心里很乱，就算去附近转一转也好。”

    他利索地上马，没再听兄弟的劝说，轻扬马鞭，迅速离开了。

    “他有分寸，别担心。”扶意劝祝镕，“若实在不放心，你就跟过去。”

    祝镕颔首：“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找他，他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扶意便不再耽误时辰，夫妻俩赶紧上马车回家，到家门前，刚好遇见闵延仕回来，听说开疆的事，都没下马，径直和祝镕结伴走了。

    公爵府里，韵之听闻丈夫提前归来，兴冲冲地跑来接，见了扶意还高兴地问：“见到延仕了吗？”

    扶意不忍心，温柔地说：“他们去找开疆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有了事儿，总不能坐视不管。”

    韵之自然没那么小气，只是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他特地为了我提早回来的。”

    扶意笑道：“我想一定是为了你，就没料到多出开疆的事。”

    韵之问：“开疆哥哥怎么了？”

    扶意简单地解释后，便听韵之长吁短叹：“我若是长公主，位高权重的，早自己去兄长跟前定婚约了，长公主那么豪迈勇敢的人，这事儿上，可不如我爽快。”

    听着韵之嚷嚷，扶意心里松快了好些，两人结伴往清秋阁走，提起回头可能从世家贵族里选一位小姐封为公主和亲。

    韵之将京城里适龄的人数了数，说道：“你猜，闵家会不会把闵初霖送去？这可是闵府翻身天大的好机会。”

    扶意说：“闵初霖下过大牢，名声不好，雍罗国也不能不挑，已经退而求其次，皇上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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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怀念去年此时

    韵之说道：“你不是向来不在乎什么名声吗，倒是挤兑起闵初霖来了？”

    扶意不以为然：“那是两码事，说是名声，其实还在人品，这不论是谁去和亲，终究是我大齐的颜面，闵初霖可不配。”

    韵之说：“不论是谁，都怪可怜的，雍罗国那么远，中间还隔着赞西，嫁去了，骨肉亲人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扶意心头一软，他们家二姑娘，实在是善良。

    “对了，有件喜事要告诉你。”扶意已经得到了涵之的允许，今天终于能将大姐姐有身孕的消息告知家人，拉着韵之转往祖母的院子，一面说，“你猜猜，是什么喜事？”

    韵之摇头，一脸霸道：“你明知道我不聪明，赶紧说，别招惹我生气。”

    扶意在她耳边低语：“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韵之大喜，见扶意冲她比嘘声，便也学着贴在扶意耳边问：“真的？”

    当这消息传到老太太跟前，祖母喜极而泣，当即带着孙女们到佛堂烧香祝祷，又安排下去庙里烧香拜佛的事，明日一早就要出门，一并将替开疆向天家求娶安国长公主的事也应下了。

    伺候祖母歇下后，扶意和韵之就回到清秋阁作伴，一起等她们的丈夫回家来。

    而此刻，皇宫城墙下，开疆弃马步行，已经绕着皇宫走了一大圈。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骂道：“干什么呢，你们俩都是有家室的，媳妇在家等你们呢，赶紧滚。”

    但见祝镕和闵延仕，在他身后十步远的距离负手而立，祝镕说：“这京城里的路，只许你走不许我们走？”

    “你少来，赶紧滚，别跟着我了。”开疆不耐烦极了，“我不会闯祸，不会翻墙闯宫，我不要命了吗？”

    闵延仕好脾气地说：“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杯酒？”

    开疆说：“真对我好，把祝镕带走，你们别跟着我了。”

    祝镕问道：“那你说，你在这里转悠，图什么？侍卫也就是给你个面子，不然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早把你绑了。”

    开疆别着脸，懒得理他们。

    祝镕“拔刀”就往他痛处上戳：“难道你又有什么苦衷了，对长公主有苦衷，对我们也有苦衷？”

    开疆含怒瞪着他，憋着没吭声。

    闵延仕说：“我们坐下来想办法，你这么一直走，能有什么结果？”

    开疆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我和尧年的情意，就是这么走出来的，那时候先帝要我监视她，她天天大半夜不睡觉，满京城转悠，故意折腾我。可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挺有意思，我只是突然很怀念去年此时，没别的用意。”

    祝镕和闵延仕互看一眼，以他们对开疆的了解，不禁都一笑，闵延仕说：“你是觉得，长公主今晚会出皇宫？”

    开疆无奈地苦笑：“你们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我心里想什么也猜得出来？”

    祝镕说：“那就分头行动吧，万一你走到北门，长公主从南门出来呢？岂不是生生地错过了，多两双眼睛，能多看几道门。但是你记着，千万别翻墙闯宫，你要找死，别拖累伯父和大哥他们。”

    “知道，知道。”开疆挥手赶人，“赶紧去吧，要是见到她，别阻拦别让她发现，不要吓着她。”

    闵延仕则问：“到几时，难道一整夜等下去？”

    开疆抬头看月色，说：“再一个时辰，没必要等一整夜，她若想出来走走，不会犹豫那么久。”

    夜色渐深，皇城里，御膳房的人来长公主殿外询问第三遍，长公主依然不传膳，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皇后凤驾到了。

    “不必惦记了，你们都退下。”涵之做了决定，并留下众宫女，独自进门来。

    寝殿中，尧年蜷缩在美人榻上，窗户洞开，这个时节还嫌寒冷的夜风一阵阵吹进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深邃的夜空。

    涵之随手取了边上的风衣给小姑子盖上，说道：“不知保重，得了风寒不是闹着玩的。”

    尧年起身来，先搀扶嫂嫂坐下，才把自己裹进风衣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涵之说：“和亲的事，不必担心，皇上会妥善处理。”

    尧年点了点头：“我没在意，这么晚了，皇兄还在大殿吗，您怎么来我这儿。”

    涵之道：“皇上还忙着呢，另外还有话，要我问你。”

    尧年问：“什么事，找我去就是了，您身体不好。”

    涵之温和含笑：“皇上想知道，你和慕开疆是否真的情投意合，过去的事在你这儿，是否已经释怀，他是忠于先帝还是当今，你心里可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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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为何总是想当然

    尧年没来由的一阵心酸，靠在涵之的肩头说：“他给了我解释，每天都往宫里送东西为我解闷，费尽心思讨我开心，可我就是放不下那天的绝望。”

    “慢慢说，别着急。”涵之轻抚小姑的背脊，温柔地安慰，“我听着呢。”

    “他的解释，扶意的劝说，我一直对自己说，该体谅他的难处，可我……”尧年在嫂嫂面前，流露出柔弱的一面，“嫂嫂，是我太矫情了吗？”

    涵之说：“作为旁观者，我还算体谅慕开疆的难处和身不由己，那一天祝镕若没能及时赶来，他一定会救你，我没有任何质疑。可是，偏偏祝镕赶来了，你们错过了，于是这很可能最终导致你们的有缘无分。但说到底，一切外因干扰都是可以放下的，真正令你纠结的，也许是一年之后，你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喜欢他了。”

    尧年眼中浮起满满的恐慌：“不是……”

    涵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去见他吧，你和嫂嫂说再多的话，和扶意说再多的话，都不管用，现在就去见他。”

    尧年怔然：“现在……”

    涵之不等回答，已转身吩咐宫女去安排，好方便长公主出宫，再命人为尧年更衣，她只叮嘱了一句：“把话说清楚了就回宫，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

    尧年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宫女们簇拥着换上了出门的衣裳，殿外内侍也已经打点齐备，要接长公主出去。

    “嫂嫂？”

    “去吧，皇兄那儿，我替你解释。”

    尧年抿着唇，努力把心定下来，走去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一枚精巧的锦鲤哨子。

    涵之目送小姑子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才散了。

    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也许尧年这一去，和慕开疆便彻底结束了。

    涵之的手，轻轻合在小腹上，腹中最温暖的地方，正孕育着她和项圻的孩子。

    然而尧年眼下所纠结的一切，也曾在涵之的脑海中反复过，公爹和丈夫，父子俩足足五年不与家中联系，自己因爹娘的狠毒而“侥幸”免除了痛苦，但这份痛苦，实打实地折磨了婆婆五年。

    难道她们婆媳，真的不怨吗？

    “娘娘，您是先回涵元殿，还是在这里等长公主回来？”宫女前来询问，“大殿那头传话，皇上快忙完了。”

    涵之道：“回涵元殿。”

    她扶着宫女的手，一步步走出去，心里继续想着，男人们为何总是这般想当然，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做的，就是最好的安排。

    她和婆婆因为深爱着，才能放得下，可尧年和慕开疆，不过是些许暧昧和短暂的往来，哪里经得起一次绝望的折磨。

    皇城外，兄弟三人又一次汇合，开疆见二人面带愧疚，便知道他们也没能遇上尧年出来。

    “回去吧，扶意和韵之在等你们呢。”开疆说，“我也回去了，你们放心，别再跟着我。”

    闵延仕道：“明日天亮后，你正经请求入宫，今晚就别等了，长公主身上有伤，皇上和皇后不会放她半夜出宫。”

    开疆点头道：“我只是心里不好受，想出来散散心，行了，都走吧。”

    祝镕没说什么，随二人一并离开去找下人牵马，却是此刻，身后的宫门缓缓开启，祝镕下意识地拉着兄弟俩到了暗处。

    “如果不是长公主，我们在这里鬼鬼祟祟，说不清楚。”祝镕道，“皇上虽然没有更换内宫侍从，可禁军守卫全部换成了纪州来的人，在他们眼里，只有保护皇上和皇后这一个信念，别随随便便去挑衅他们。”

    “尧年……”开疆惊喜万分，立刻就要冲出去，被祝镕和闵延仕拦下了。

    宫门下，未见马车轿辇，只有长公主孤身一人走出来，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尧年正要走，像是发现丟了什么东西，慌乱地在腰间摸索，更转着身查看地上，一直找到宫门下，但始终没能找见，也拒绝了侍卫的相助。

    “让我过去，是尧年。”开疆激动不已，“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祝镕说：“走远一些，这里那么多侍卫看着，长公主好歹是姑娘家。”

    闵延仕表示赞同，而此刻尧年已经放弃了寻找，转身走开了。

    “这是往你家去的方向。”祝镕道，“你自己跟上去吧，我们就不去了。”

    可开疆却自言自语：“她丢了什么东西？”

    祝镕恼道：“这会儿又磨蹭起来，赶紧走，长公主别丢了你就行。还有，你给我好好说话，别犯傻，别再强调你的苦衷，你还想不想和长公主在一起了？”

    开疆的心突突直跳，方才的激动喜悦，完全被紧张代替，可是再不跟上，尧年就走远了，在祝镕急得踹他之前，转身跟了上去。

    这一边，尧年顺着熟悉的道路往兵部尚书府去，可惜她的哨子丢了，出门时特地取了捏在掌心的锦鲤哨子，回过神时，不知掉落在了哪里。

    去年那会儿，她只要往街上一站，慕开疆就能迅速得到消息，并及时出现，可如今，他再也不监视自己，就连可以召唤他的哨子也不见了。

    这个时辰，大街上几乎见不到人影，唯有路边人家的灯火和淡淡月色，指引着前路的方向。

    走着走着，尧年突然停下来，想到慕开疆可能已经睡了，而她连哨子都没了，难道翻墙进尚书府，凭什么，凭什么不是他翻墙进宫来找自己。

    尧年猛地一转身，想要调头回宫，但见身后不远处高大的身影，那人也骤然停下脚步，身形看起来十分的僵硬。

    最先警醒的念头是戒备，尧年滑出袖中的短刀，随时准备攻击和防御，但对面的人重新迈开步子，僵硬的肢体动起来，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慕开疆。

    “尧年……”开疆走近，昏暗的光线下，彼此依然只能看见轮廓，“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尧年脱口而出，可最奇怪的难道不该是她，她为什么要大半夜跑出来，于是缓缓收起手中的短刀，佯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也大半夜的，出来散步？”

    “我在等你。”开疆说，“我觉得你今晚一定会出宫。”

    尧年没来由地恼火：“怎么？你猜我就猜的那么准，我做什么都能让你知道，可我猜不准你是吧，我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吧，我……”

    开疆走上前，一把将尧年抱在怀里：“不要和亲，你不能去和亲，尧年，嫁给我。”

    尧年呆住了，然而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将重心都落在了慕开疆的胸膛上。

    开疆说：“我无法补救那件事带给你的伤害，再多的解释也改变不了你受伤的事实，可往后的一辈子，尧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永远只站在你的身后。”

    “那你为何……”尧年道，“为何迟迟不向皇兄提亲？”

    开疆松开怀抱说：“我、我现在去。”

    尧年重重地揍了他一拳：“如果不是雍罗人来和亲，你是不是还在等我出宫，然后呢，继续等下去，等我有一天开口，让你娶我吗？”

    开疆苦恼，自己的脑子若能有祝镕和闵延仕一半好使，他早就把人哄高兴了，一时急得脸红起来：“那、那要不你回去，我现在就翻墙进宫来找你。”

    尧年愣住，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一把推开眼前的人：“滚……”

    她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走，忽然手臂被拽住，身体被顺势拉回去，还没回过神，一手托住了她的腰肢，面前的人紧贴上来，猛烈的吻落在了双唇上。

    唇齿间笨拙而深情的缠.绵，令尧年紧绷而戒备的身体，渐渐松弛，原本抵抗着想要推开慕开疆的手，变成了紧紧抓着他的衣衫，不愿再放开。

    彼此都快喘不过气时，开疆才停了下来，尧年原以为会看见这个家伙满眼的慌张，可是这一次，他很坚定，坚定地重复着：“尧年，嫁给我。”

    与此同时，祝镕和闵延仕终于回到家中，下人说二小姐在清秋阁，闵延仕便顺道来接妻子。

    可是到了门前，只有扶意一人出来，笑着说：“韵之睡着了，留她在这里过夜吗？”

    闵延仕说：“不妨事，我抱她回去。”

    扶意道：“夜里路不好走，可要小心些，不如叫下人用轿子送回去。”

    祝镕干咳了一声，扶意看向丈夫，他便伸手牵过自己，让到了一边。

    闵延仕作揖，为自己深夜进兄嫂的卧房道了声失礼后，便大大方方走进去，不久就怀抱着熟睡的韵之出门来，香橼跟着给二小姐盖上了毛毯。

    “她可真能睡，这都不醒？”祝镕嗔道，“一点儿不警醒，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扶意则命下人点足了灯笼送姑爷和二小姐回园子里，她和祝镕送到门下就留步了。

    “回去吧，累了。”看着火光远去，祝镕道，“开疆那家伙真能折腾，等我回头再跟他算账。”

    扶意忙问：“后来怎么样了？”

    祝镕笑着叹了声：“长公主出来了，但愿能有个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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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半斤对八两

    扶意相信，尧年会为她的感情，做出冷静而正确的选择，他们在这儿瞎猜也无济于事，便不再提，说道：“明日一早，我随奶奶去烧香拜佛，而后进宫安排游园诗会，后日就放榜了。不知今年哪些人能进入殿试，我最最可惜，是没能见你当年骑马游街。”

    祝镕笑道：“要不，为了你，我再考一回？”

    扶意说：“这几年天南地北地奔波，如今再要静下来写一篇文章，不能够了吧？”

    “说的是，这双手拿得起刀枪，可要我连着三天写那么多字，怕是一天也撑不下来。”祝镕牵着扶意的手往门里走，一面说：“今晚的事，是我错，我再不这样了。”

    扶意没明白：“什么事？”

    祝镕诚恳地说：“施展的事，我惹你生气了。”

    扶意这才想起来，用手指轻轻戳了丈夫的脸颊：“再有下回，我可真翻脸，再不许了啊。“

    祝镕一脸坏笑：“看你的神情，我要不说，其实你都忘了吧。”

    扶意顺势掐了一把他的脸颊：“你啊，越来越招人嫌。”

    边上传来一声干咳，香橼虽然早已对小姐姑爷的打情骂俏见怪不怪，可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再不伺候姑爷洗漱用膳，一院子的人都别想睡。

    扶意忙正经起来，吩咐道：“弄些吃的来，软和些的，太晚了。”

    香橼冲二人笑笑，转身便去张罗。

    扶意瞪了祝镕一眼，两口子正要进门，只见争鸣从门口窜进来，看到公子和少夫人还在，忙高兴地上前来。

    祝镕揶揄了声：“怎么今晚不去月下相会了？”

    争鸣没顾得上害臊，高兴地说：“慕公子进宫去了，宫门那儿传来的消息，公主和慕公子一起进宫了。”

    扶意和祝镕异口同声：“这么晚还进宫？”

    自然，这是极好的事，这才是安国长公主该有的性子。

    扶意松了口气：“这事儿，总算有进展了。”

    待清秋阁的灯火熄灭，已过了子时，而这一边，韵之忽然从梦中醒来。

    但眼前一片昏暗，仅有远处一盏蜡烛摇曳，她侧过身，身边猛地有个人躺着，把她吓了一跳。

    “延仕？”镇定后，韵之立刻辨认出是自己的丈夫，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凑得很近，想要能看清他的脸。

    闵延仕警醒，睁开眼，就见一张脸贴着自己，伸手就把韵之搂进怀里，问道：“醒了？”

    韵之这才敢动手，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身体，舒坦地闭上双眸：“延仕，你终于回来了。”

    闵延仕本该明早才能离开贡院，但因榜单已提前列定并封存送入大内，没什么不可对外言说的秘密，他就要求提前离开，还真得到了允许。

    “本该早些就到家，我和你哥找开疆去了。”闵延仕道，“我们三个人，从小的性情来看，原都以为开疆会最早成家，没想到最后是他没有着落，还不顺利。”

    韵之沉浸在丈夫回到身边的喜悦里，压根儿没听他在说什么，安安静静的，让闵延仕误以为她又睡着了，便也闭上了眼睛。

    这些日子阅卷，紧张而严肃，又横生出施展一案，着实累人，闵延仕一放松下来，反而比韵之先睡着。

    而这一觉，不免睡得深，韵之后来松开怀抱挪动身子，也没再吵醒身边的人。

    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心疼，到此刻韵之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的人。

    她又在思考，将来能做些什么，才能不让自己每天，就只是剩下等丈夫回家这一件事。

    翌日清晨，初雪和扶意陪同老祖母去庙里烧香拜佛，为皇后祈福。

    一行人出门比男眷上朝还要早，是奶奶授意不带上韵之，好让辛苦了几日的孙女婿多睡会儿，初雪见自家弟弟被祖母如此疼爱，心里自然高兴。

    祖孙三人带着家丁家仆，安安静静地穿过晨曦下的街巷，直奔护国寺而去。

    到达山门下，庙里才刚响起早课的钟声，公爵府老夫人乃是贵客，主持方丈亲自迎出来，扶意和初雪则虔诚相随。

    行至大雄宝殿外，只见一位小师傅，带着年轻男子从廊下走出，忽然见这边有女施主在，忙要把人推回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推，仰天摔倒在地。

    众人循声看来，扶意不禁蹙眉，被搀扶起来的人，竟然是施展，他昨日没有回客栈，来了这里？

    “老太太，小徒儿无知，带着男施主乱闯，惊扰您了。”方丈大师为众人领路，“请往这里走。”

    “都是来拜佛的，无妨。”老太太不认得施展，初雪也不认得，扶意便不提起，跟着奶奶和嫂嫂进门去。

    大雄宝殿外，施展立在原地，其实他会跌倒，并不是因为小和尚的推搡，而是……在晨曦下，见到了言夫子的女儿。

    自然，待祝家女眷礼毕退出佛堂，施展已不知所踪，既是不认识的人，谁也不惦记打听，扶意更是什么都没说。

    待回到家中，韵之已经等在门前发脾气，说奶奶丢下她。

    扶意哄了几句，问要不要一道进宫，因惦记大姐姐的身孕，韵之乐呵呵地跟着去了。

    进宫的路上，扶意才对韵之提起了施展，韵之果然也觉得古怪：“这个人还是不要打交道的好，谁知道他哪天又对世道不满，对什么人不满，做出更离谱的事儿来。”

    扶意说：“满肚子锦绣文章，怎么就沦落到人人讨厌，尚未入仕便这般境地，将来真当了官儿，必定是派系权势的众矢之的。”

    韵之随口接道：“倒是这样的人，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上的，脊梁骨硬挺着呢，也就不担心他会被什么人利用，将来一心一意正经干活儿，只忠于皇上。”

    扶意赞叹：“瞧瞧，谁说我们二姑娘不懂事。”

    韵之愣了愣，问扶意：“我说了很了不起的话吗？”

    扶意连连点头：“连我都没想到。”

    韵之高兴极了，眼中有光彩：“那今晚，我可以和延仕说这件事吗？”

    扶意却忽地有些心疼，原本她希望韵之保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再在祝镕面前提起施展，但见韵之这么高兴，便不再顾虑，应道：“说吧，顺便问问延仕，施展的文章是谁先看到的，问问贡院里阅卷是怎么回事，我好告诉我爹去。”

    韵之心情极好：“包在我身上。”

    她们说笑着到了宫门下，内侍一路通禀至中宫，姑嫂二人规规矩矩进来时，尧年已经站在阶下等候了。

    韵之一时没绷住，跑上来问：“郡主，您和开疆哥哥怎么样了？我听扶意说……”

    扶意已经跟上前，嗔道：“是长公主。”

    尧年眼眸含笑，双颊微红，满身的喜悦溢出来：“皇兄……恩准了。”

    这一边，祝镕下朝后换了衣裳，便要入火器制造处，开疆赶着来见他一面，隔着老远就傻笑。

    祝镕嘴上嫌弃，心里为兄弟高兴，走来说道：“怎么，来给我送喜帖？”

    开疆嘿嘿一笑：“这还早呢，但是皇上昨夜恩准了，我爹不是要去赞西边境吗，我和尧年会一起去。”

    祝镕很是意外：“长公主要去边境？”

    开疆说：“她很惦记那里，这件事是她先提起来的，昨晚对皇上说，她要回赞西边境看一眼，让我沿途护送，皇上说，这不刚好我爹也要去。”

    祝镕问：“难道不是长公主迁就你？”

    开疆愣了，自言自语道：“这样吗？尧年她也知道，我爹要去边境？难道我之前跟她提过？”

    祝镕直摇头，叹道：“若真是长公主迁就你，你可别心安理得地接受好意，至少这两年，可不能再分开了，有什么事都先好好商量，不要自以为是地做决定，长公主气的不就是这个？”

    开疆有些不服气：“你不是也一样，之前的事儿，你和扶意商量了吗？”

    祝镕心里一咯噔，他至今还记得那晚回到清秋阁，扶意带着细软捧着风衣，随时要跟他走的模样，可那之前，他半个字都不曾提起。

    开疆拍了拍祝镕的肩膀：“半斤对八两，你也别说我了，但我改，我一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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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我家韵儿很好

    祝镕被气得无话可说，开疆却一脸嘚瑟，说他还要去向闵延仕道谢，大摇大摆地走了。

    自然，这家伙能和长公主修成正果，祝镕打心眼里为他高兴，至于同样的问题摆在自己身上，他是该好好反省。

    转身往里走，忽然一阵暖风扑面，带着浓浓的花香，去年今日，他几时能停下脚步看一眼春.色，闻一闻花香，这漫长而艰难的一年，怎么都值得了。

    深宫太液池边，两个急性子的姑娘，把满碟的鱼食一股脑洒进太液池，引得鱼儿争相竞食、沸反盈天。

    扶意带着宫女在不远处布置明日的游园诗会，听见这里笑声朗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亦是为尧年和韵之高兴。

    不久后，皇后被簇拥着缓缓而来，尧年和韵之迎上来，却被涵之责备：“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不成体统，不是说过来帮忙，怎么只有扶意一个人在忙？”

    韵之大大咧咧说：“她最会卖乖讨巧，方才都是我和长公主在忙，您没瞧见。”

    还是尧年老实：“那倒也没有，都是扶意在忙，我们不能抢她的功劳。”

    韵之冲她使劲儿眨眼睛，被大姐姐责备：“如今学得谎话随口来，又欠管教？”

    到底是亲堂妹，她比尧年更会撒娇：“就是逗您一乐，再说了，扶意那么好，处处好，让我们一回又如何。”

    尧年已经主动朝着扶意走去，涵之这才对妹妹说：“往后在宫里，不要放肆言笑，不是姐姐非要约束你，这宫里没有妃嫔在，年轻女眷进宫才要更谨慎规矩。”

    韵之反而心疼地看着姐姐：“过些日子，等长公主也走了，我和扶意不进宫来时，您该多寂寞。”

    涵之说：“有皇上在，将来有我的小皇儿在，还有这么多宫女内侍，怎么会寂寞？”

    韵之还是觉得太冷清：“我无所事事，姐姐若是闷了，就召我来陪您说话。”

    涵之笑道：“怎么就无所事事？”

    做妹妹的赧然一笑，不自觉地低下脑袋：“长公主要远去巡视边境，扶意则忙着她的大志向，而我……”

    涵之拍去粘在妹妹衣袖上的鱼食，笑问：“怎么？”

    “我每天就在等闵延仕回家。”韵之自卑地低下了头，“就这一件事。”

    涵之笑了，韵之更窘迫，柔声央求：“姐姐不要笑。”

    然而远处又传来尧年的笑声，方才在嫂嫂跟前老实，去了扶意身边一样捣蛋，涵之不得不出言制止：“尧年，不许胡闹。”

    再回过头，见妹妹一脸憧憬地看着她们，涵之便问：“在你眼里，尧年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扶意则志向高远，要为天下女子而争，相形之下，你自卑了？”

    韵之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应答。

    “那在你眼里，大嫂嫂她是怎么样的人？不如尧年，不如扶意？”

    “可我觉着，这不能比，她们原就不是一样的人，大嫂嫂哪儿也不比谁差些，难道主持家业相夫教子，还成了罪过不成？”

    涵之欣慰地笑道：“同样的道理，放在你自己身上，就不成了吗，天天盼着丈夫回家，有什么不好？”

    韵之怔然，呆呆地望着姐姐。

    涵之说：“若实在闷得慌，要找些事做，谁也不会拦着你，可就算一辈子都找不到，又如何？人生在世，为什么要活成别人的样子，有功绩、有能耐、有志向的人生才算成功？这可不见得，在姐姐眼里，我家韵儿就很好很好。”

    韵之心里是暖，但脑筋还没转过来：“可是……”

    涵之说：“不着急，你总会想明白的，就当是姐姐的命令，不许在心里嫌弃你自己，记着了吗？”

    那一头，忽然传来扶意的惊叫，小娘子被吓得花容失色，抓着宫女躲在背后，可尧年还把手往她身边探，涵之恼道：“尧年，做什么呢？”

    尧年却冲韵之招手：“快来，有好东西。”

    韵之傻乎乎地赶来看热闹，结果也被长公主手里的虫子吓得不轻，和扶意抱作一团。

    尧年嫌弃不已：“真没用，一指头就能捏死的东西，你们怕什么嘛？”

    涵之有着身孕，不宜去和她们嬉闹，只远远站着，吩咐宫人：“别叫长公主太疯了，她身上还有伤。”

    却是此刻，内侍从宫外送来折子，南平侯府的老侯爷递给皇后的折子，说是自家孙女染了风寒，明日不能进宫赴游园诗会。

    彼时涵之没多在意，还派了太医去侯府探视，直到夜里，陆续又有折子送进来，她才起了疑心。

    再往后，来不及递折子的，隔天科考放榜这一日，一大早直接传话进来，各种各样的缘故下，年轻小姐和少夫人们，今天都不能来了。

    约定的时辰到，只零星来了几家女孩子，反是秦太尉的家小孙女，双手还缠着纱布，也在其中。

    此番游园诗会，皇后邀请了近三十位贵族世家的女眷，如今来了不足三成人数，场面自然是格外冷清。

    列席的姑娘们更是在心中暗暗后悔，这样坐立不安的尴尬，还不如不来。

    自是扶意稳重大方，从纪州的春天说起，提起旧年一路赴京城，沿途所见美景，感叹京城春日之盛。

    众人渐渐放松，席中有几位小姐曾随父辈在地方任职，南方的、东边的，说起各地民俗民风，和与众不同的饮食习惯，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乍一眼看，欢声笑语里，说的一切和诗会再不相干，可年轻女子在一起，不知不觉地投缘起来，游园会不曾散去，已经和皇后娘娘约定好了下一回几时进宫。

    日落前，女眷们才陆续离宫，不仅带着半天的愉悦，还带出去令人惊讶的消息，这些女孩子都亲眼看见了，皇后害喜的模样。

    皇后和宫人们虽未言明，但也意味着，已经默认这消息可以传出宫去。

    祝镕离开工部，听闻扶意还在宫里，就到宫门外等候，没多久扶意便出来，还是由涵元殿的掌事宫女亲自送到门下。

    祝镕请掌事宫女代为问候长姐，便领着扶意上马车，说道：“去客栈吧，父亲派人送消息给我，今日庆功呢。”

    爹爹带来的学子，虽只有一人得到入殿试的机会，但其他人皆榜上有名，是扶意长这么大，博闻书院最好的一届。

    扶意好生骄傲：“都是和我一起念书的师哥师弟，想来我的存在，给了他们压力，要他们发愤图强地上进。”

    祝镕嗔道：“是，都是言大小姐的功劳。”

    扶意不屑他的嘲笑：“反正就是我好。”

    祝镕则正经问：“今日游园会如何，我听说没几个人来，大姐该生气了吧？”

    扶意道：“刚开始尴尬又冷清，可渐渐熟络起来，几个人也足够热闹了。大姐姐那样温柔和善的皇后娘娘，谁能不喜欢呢，我看姑娘们望着大姐姐的模样，那么虔诚而崇敬。”

    祝镕说：“可是那些人家，为何突然反悔，难道有人从中作梗，故意给皇后难堪？皇上怎么说，大姐可有提到？”

    扶意应道：“大姐姐对我说，她觉得这次的事与雍罗国和亲有关，自然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缘故，但雍罗国的和亲请求，一定是最大的原因，各府都怕今日的游园会，会挑选适龄女子，代替长公主和亲，舍不得自家骨肉远嫁异国。”

    祝镕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的确如此，他们有所顾虑，也是情有可原。”

    扶意笑道：“因此大姐姐丝毫不气馁，今日很是尽兴，已经和女孩子们约定了下一回的日子，那时候雍罗和亲的事，应该已经解决了。”

    祝镕道：“却不知，会是谁家的女孩子，被皇上选中。”

    扶意玩笑着说：“韵之说，闵家这会儿巴不得把姑娘送去雍罗，是他们翻身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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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言夫子的顾虑

    祝镕道：“不是没这个可能，不仅仅是闵府，一些因先帝而失势的家族，都可能争取这次机会，我们要留心。”

    扶意问：“要留心？可就算封皇后，也是在异国他乡，在大齐并吃不开，难道还因此不可一世，往后在朝堂里横行霸道不成？”

    祝镕严肃地说：“是怕多了通敌叛国之人。”

    能将一件事想得这么深远，令扶意叹服：“先帝那会儿，到底还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祝镕摸了摸扶意的手：“不提了。”

    夫妻二人往客栈去的路上，闵延仕和韵之在家，最后收拾些东西，明天他们就要正式搬去自己的小宅。

    闵延仕过去在宰相府时，从没有乱放东西的习惯，因对家人仆人都不信任，一些东西不是带去衙门里，就便交给祝镕或开疆保管。

    但是来公爵府这些日子，书房里、卧房里到处都有他的东西，看着没什么，一收收半天，韵之性子急，很不耐烦：“我还跟扶意说，我们没什么东西呢，怎么收半天了还没弄完。绯彤，去内院找老太太，要一口大箱子，这小箱子东一个西一个，看得我心火都上来了。”

    闵延仕捧着卷轴从屏风后走出来，说道：“你坐着别动，我自己来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韵之咕哝着：“咱们那小宅子，够你放东西吗？”

    闵延仕笑：“怎么都比这院子大吧？”

    韵之蹲在箱子边上，看丈夫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把物件一样一样码齐，说道：“早知道今天没什么人去游园诗会，我就去给大姐姐撑撑场面，等我知道那会儿，宫里已经很尴尬，我再半道插进去，反而显得打肿脸充胖子是不是，所以我就没去，你说大姐姐会怪我吗？”

    “你做得对，不必刻意为之。”闵延仕说，“可你为什么不去呢，游园赏春多有意思？”

    “我和那些千金小姐们一向合不来，你知道的。”韵之说，“她们觉着我爹是庶出，我不是正经公爵府嫡女，偏偏祖母宠爱得什么似的，满京城能算得上头一份，自然遭人嫉妒。”

    闵延仕说：“少些往来，多些清静，我觉着不算坏事。”

    韵之说：“可将来你官场里的人情，我会好好替你应付，我可是公爵夫人养大的孙女。”

    闵延仕关上箱子，温和地说：“我原本也不怎么和人打交道，公务之外，能避免的私交尽量避免，将来也会是这样。”

    韵之笑道：“所以我们合得来，很般配是不是？”

    闵延仕也笑了，推着她往里屋走：“你还真干看着，赶紧帮忙，咱们搬家的日子一拖再拖，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们还没进屋，便见慧之捧着盒子来了，是三夫人打发她给小两口送乔迁之礼。

    韵之笑着说：“家里前前后后送了好些东西，结果咱们一拖再拖，愣是没搬走，我寻思光靠这个，我们能养活自己了。”

    闵延仕嗔道：“当着妹妹的面，说什么呢。”

    慧之向姐夫欠身，说道：“母亲说珍儿这几日缠人，她脱不开身，但二姐姐和姐夫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派人告诉她。姐姐和姐夫搬去后，请先好生安顿，过几日，母亲带着我和珍儿一道来做客，给新房添喜。”

    闵延仕谢过，请妹妹坐下用些点心，便听慧之问她姐姐：“听说宫里的游园会，没什么人去，早知道咱们去多好。”

    闵延仕也问：“慧儿，二姐姐她是不乐意去，你们呢？”

    慧之说：“像是说我们太小了，请的都是行过及笄之礼的小姐们。”

    闵延仕想了想：“那也难怪了。”

    韵之不解：“难怪什么？”

    闵延仕说道：“恐怕那些人突然变卦，是因雍罗国请求和亲，生怕皇后借故游园，从世家小姐里挑选代替长公主和亲的人选。”

    韵之一把搂住了身边的妹妹：“这事儿，怎么也落不到我们头上来吧，我们姑娘都还没及笄呢。”

    闵延仕说：“不至于，但也不能完全不做准备，心里有个底才好。”

    韵之把慧儿搂得紧紧的：“那可不行，我死也不答应。”

    慧之天真无邪地笑着：“二姐姐又一惊一乍，把我弄疼了……”

    这会儿功夫，扶意和祝镕已经到了客栈，比起之前因施展带来麻烦后的死气沉沉，今日客栈上下，里里外外透着喜气，若非还在先帝丧期内，店门外大红灯笼都要挂起来。

    大堂里摆了书桌酒席，为了供养儿子念书考取功名，辛苦了十几年的家眷们举杯畅饮，又哭又笑的，扶意那几个榜上提名的师哥师弟们，竟已是醉得东倒西歪。

    言夫人在人群里张罗着，见了女儿女婿，欢喜地迎上来：“你们饿了吧，娘另外给你们做新鲜的来。”

    扶意见这光景，便道：“我们坐坐就走，不在这儿用饭，就是来提醒您和爹爹，该收拾东西，公爵府都预备好了，别叫我家大嫂嫂白忙一场。”

    祝镕环顾四周，问岳母：“娘，父亲呢？已经喝醉了吗？”

    言夫人拉着女儿女婿到一旁，轻声道：“对他们说，是为了孩子殿试做准备，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其实我瞧着，他不太高兴，心事重重的，也不知为了什么，明明天大的喜事。”

    扶意和祝镕对视一眼，彼此用目光询问：你去还是我去？

    最终，祝镕独自上楼来，敲开了岳父的房门。

    言景山见到女婿，自然高兴，祝镕站定后行礼：“恭喜父亲，桃李满天下。”

    “镕儿，坐吧。”言景山道，“看你这几日像是瘦了，制造火炮，可千万小心。”

    “请父亲放心。”祝镕道，“眼下还没碰上火药。”

    言景山合起面前的书信，说道：“你父亲现在何处？”

    祝镕道：“眼下还在家中静养，待您和母亲离京后，就要迁居城外。”

    言景山一叹：“何至于此？”

    祝镕道：“自然有无可奈何的缘故，并非孩儿不孝。”

    言景山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也不该在这些事上多嘴，但父子亲缘总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你们父与子之间只有彼此，可家国天下的事，缺了你多了你，都不算什么。”

    “孩儿明白。”祝镕应着，细看岳父的脸色，便开门见山地问：“方才在楼下见到娘，她很事担心您，父亲，您没事吧？”

    言景山笑道：“真是瞒不过他，我心里有事儿，她准是第一个知道的。”

    祝镕问：“可是有什么麻烦，那些朝廷官员来骚扰您了？”

    “没有没有……”言景山说，然而看着女婿一脸真诚的关切，他不禁有些恍惚。

    从扶意出生起，便想象着未来女婿会是什么样，但怎么也不敢想，会如此能干优秀，更出身高贵，甚至连样貌都英俊无比。

    而这个孩子带来的，不仅仅是扶意往后一辈子的幸福，连带着书院，连带着他的命运，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道：“扶意应该对你说，这是博闻书院创办以来，最辉煌的一届，赴京赶考的学子无一落榜。”

    祝镕应道：“是，听她说了，还说因为师哥师弟们从小和她一道念书，才更发愤图强。”

    言景山嗔道：“那丫头大言不惭……”

    祝镕问：“难道，父亲不满意这个结果？”

    言景山道：“我一心办学，并不是盼着能出多少朝廷官员，是愿每一个来博闻书院的学子，能学有所成学有所用，让想念书的孩子，有个念书的去处。”

    “是。”祝镕坐得板正挺拔。

    “可现在，因公爵府，因胜亲王府，乃至当今皇上，你看看……”言景山叹道，“我这个做先生的，摸着良心说，这绝不是我教过最有悟性灵气的一届学生，可结果呢？我怕往后，再奔着博闻书院来的孩子，不再是为了求学，而是以为踏进书院，就是踏进了官场仕途。”

    祝镕道：“原来，父亲是担心这些事，江南有两座书院，便是以出高官而闻名于世，无数学子慕名而去，求的便是功名利禄，也未必不好。”

    言景山笑道：“是啊，因此这话说出来，听着怪矫情，其实事到如今，已经不为我所控制。”

    祝镕起身，向岳父作揖，这是他深深的敬佩，而后说：“那不如，父亲以年事渐高为由，往后不再教授科考学子，以童试为限。”

    言景山微微皱眉：“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仿佛我不愿为朝廷贡献，故意躲开。”

    祝镕道：“眼下博闻书院炙手可热，过个一年半载，自然会有其他的事，占据世人的目光，纪州离京城那么远，那里发生了什么，等京城知道，就更晚了。”

    言景山摸了摸胡子，一时没说话。

    祝镕道：“孩儿只是一时设想，若真是如此，实在是将父亲大材小用。”

    言景山笑道：“什么大材小用，教出宰相才是本事吗，我可从不这么想。你这个主意好，待书院里已招收的学子走完这条路，我是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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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哥，你成亲吧

    客栈大堂里，扶意帮着母亲照顾喝醉了的师哥师弟，门外家仆来禀告，说那个叫施展的人来了，说是要向言夫子赔罪。

    巧的是，言景山跟着祝镕下楼来，要与众人喝一杯酒，这就遇上了。

    扶意看了眼祝镕，转身跟着母亲走了，祝镕便随岳父出门来，在客栈外见到了施展。

    虽是天色已晚，也能见他衣衫整齐，瞧着气色神情也比之前强些，向言景山深深作揖，赔罪道：“学生罪孽深重。”

    言景山说：“我想在你看来，并没有犯什么错，不巧连累了我们罢了，何必勉强。”

    施展很是虔诚：“学生不敢。”

    祝镕问：“听内子提起，昨日在护国寺遇见你，如今你在寺中居住，不打算回蜀地？”

    似乎是提起了扶意，施展稍稍抬起了头，应道：“施某心中仍有不服之事，决定暂留京城，以求解除心中困惑。”

    祝镕问：“何以为生？”

    施展应道：“眼下为护国寺僧侣抄写经文，有避雨之处，有果腹之食。”

    言景山叹息：“但愿你早日解开心中困惑，再有一番抱负志气，莫要荒废了自己的前程，也别再妨碍他人的道路。你尚年轻，前程无限，还望自重自爱。”

    施展深深鞠躬：“学生谨记教诲。”

    言景山道：“你我并非师生，不必如此，今日本该请你进门共饮一杯水酒，但你害得我的学生入狱蒙羞，他们的家眷并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

    施展再行礼：“请言夫子保重。”

    言景山虽爱才惜才，可也不能毫无顾忌地与奇怪之人往来，这个施展性情孤僻，叫人捉摸不透，为了门下学子，更为了女儿女婿，他只能狠心断绝往来。

    如此不必再多说什么，不等施展直起身子，言景山便回客栈去了。

    祝镕倒是大度和气：“既然决定留在京城，你与家父相识一场，日后若有麻烦，可到公爵府寻我。”

    施展淡淡一笑，欠身致意后，潇洒地离去了。

    一旁的下人见他这态度，不禁嘀咕：“公子好心，他竟不领情，外人想和公爵府攀关系，还轮不上呢。”

    祝镕肃然道：“你们不要轻狂，莫欺少年穷。”

    那之后，回公爵府的路上，扶意软绵绵地靠在祝镕怀里，只因在客栈一高兴，和师哥喝了两杯。

    虽不至于酩酊大醉，但许久不沾酒水且空着肚子，这会儿直觉得劲上来了，晕得难受。

    热乎乎的人儿在怀里，祝镕又担心又好笑，轻轻扯开些扶意的衣襟好让她透气，说着：“往后我不在时，可不许喝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扶意眼神朦胧，满面春.色，傻乎乎地一笑：“这下我爹回纪州，可风光了。”

    “我在楼上，和爹说了很多话。”祝镕道，“具体的回家慢慢告诉你，但有一件事，父亲不愿来公爵府，殿试放榜后，他隔天就要回纪州。”

    扶意顿时清醒：“为什么，说好的，来家住一阵子，我还想带着娘在京城和附近转转。早知道他们不来，我就搬去客栈陪着了，这一走，几时才能再见面？”

    祝镕说：“虽然我相信，师兄弟们凭真本事考取功名，可别人未必这么想，父亲留在京城，朝廷里那些官员必然会打扰他，不是吗？”

    扶意委屈巴巴地咕哝着：“我爹就是这样子，有什么可怕的，假清高。”

    “扶意……”

    “那不是没几天，我又要和他们分开。”扶意很是不舍，又借着几分酒劲，红着双眼说，“我娘一定也想着，忙完了学生的事，能和我亲热一阵子，我爹真是……”

    祝镕忙哄道：“别生气，我们再和父亲商量商量，多留两天也好。”

    扶意似醉非醉，说着平日里并不愿提起的话：“其实我知道，他就是觉得自己高攀不上公爵府，若是来家里住，怕是要吃不下睡不着……”

    “扶意，你醉了。”祝镕温和地哄着，“好了，不说了。”

    他们回到家中不久，韵之带着妹妹兴冲冲来找扶意，要问问今日宫中游园会的情形。

    可祝镕拦在门前说：“她醉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韵之也不纠缠，转而问：“哥，我明天就搬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祝镕道：“隔着两条街，我想你做什么？赶紧回去，这么晚了，领着慧之到处跑，慧之该睡觉了。”

    可妹妹们还没打发走，只见平理捧着两本书兴冲冲地跑来，说是有功课要向嫂嫂求教。

    祝镕扫了眼弟弟，笑道：“真是稀奇，你嫂嫂歇下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平理说：“我可不问你，小时候教功课，哪回不是又打又骂，还是嫂嫂讲的好。”

    韵之在一旁说：“别人家叔嫂之间，可是避之不及的，你怎么这么不顾忌。”

    平理恼道：“我又招你了？别人家我不管，我们家向来清清白白，兄弟姊妹之间亲近些怎么了？”

    祝镕叹气：“要在这里吵通宵吗，你们两个，还不如慧儿懂事。”

    慧之则看着哥哥手里的书，奇怪地问：“这是我的书，哥，你拿我的书做什么？”

    韵之一把夺过来，就着灯火翻了翻，把书背在身后：“祝平理，你不是来问功课的吧，你想问什么，你问我啊，扶意知道的我都知道。”

    平理生气了，也不和韵之争辩，转身就走。

    慧之跟上拉着哥哥的手臂：“二姐姐和你闹着玩的，真生气了可没意思，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拆穿你。”

    韵之也不愿真翻脸，忙赶来赔不是：“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们在门外嚷嚷，早就惊动了扶意，原就只是几杯酒上头并没有真醉，她整理衣衫后出门来，笑道：“这么热闹？”

    慧之跑来搀扶嫂嫂，说道：“我和二姐姐想来打听今天游园会的事儿，我哥是要来问功课，可好像又不是，他拿着我的书装样子呢。”

    平理见了扶意，心里想说的话，越发说不出了，问功课的谎话被拆穿，他不敢再编别的瞎话，对韵之撂下句没生气，向哥嫂行礼后，到底还是走了。

    祝镕走来搀扶过妻子，对慧之说：“跟你哥回去吧，问问他什么事，明儿来告诉嫂嫂。”

    慧之也放心不下哥哥，请嫂嫂早些休息后，小跑着就追了出去。

    “仔细脚下，慧儿，别跑。”韵之吩咐下人们，“赶紧跟上，别把五小姐摔了。”

    慧之远远应了一声，但脚下不停，很快追上了哥哥，平理见她跑得气喘吁吁，嗔怪道：“急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

    “哥，别生气。”慧之说，“你是有要紧事和嫂嫂商量吗，要不要我帮忙？”

    平理想了想，又四下看了眼，命丫鬟们往后退些，正经对妹妹说：“明日见了嫂嫂，问问她宫里游园会的事。”

    慧之奇怪：“那你刚才怎么走了，你不走，兴许今晚就说了呢。”

    平理说：“韵之不是在嘛，我不想让她知道，反正，你也别对嫂嫂提起说我要问，你听了，回来告诉哥就好。”

    “真奇怪……”慧之说，“没头没脑的，我心里怪不自在。”

    平理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你不自在什么，传几句话而已，乖，回头你要什么，哥给你买。”

    慧之笑道：“你哪里来的银子，说大话。”

    平理悄声道：“大姐夫登基后，因我助业有功，赏赐了一大笔银子，爹和娘都没想起这一茬，我自己攒着呢。你最乖，不会出卖哥哥是不是，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你先去打听今天游园会的事，嫂嫂说的每句话都要记下来，原原本本告诉我。”

    慧之歪着脑袋想了想，问：“哥，你是不是要打听什么人，不如我直接去问嫂嫂？”

    平理干咳了一声：“没有，我就好奇，你听见什么都告诉我。千万记着，不许告诉嫂嫂，是我要问的，来，拉钩。”

    慧之被迫和哥哥拉钩，可想不明白他到底图什么，只是担心地说：“你可是答应了娘，再不做冒险的事，哥，你现在还要穿夜行衣当差吗？”

    平理反而叹气：“你没看见你哥我现在只有念书的命，全家人都管着我，我倒是还想穿夜行衣，可惜啊……”

    慧之说：“要不，哥，你成亲吧，有了嫂嫂你的心就定了。”

    平理愣住，在妹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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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虚荣心

    额头被拍得生疼，慧之撅着嘴，委屈地转身往西苑走，平理先是一愣，之后赶紧跟上来，一路围着妹妹赔不是。

    慧之才不会这么小气，答应了哥哥的事，自然要帮忙。

    只是第二天，先是韵之搬家，在新宅里坐小半天也没提起昨日游园会，之后扶意又赶去客栈，映之姐妹三人是跟着大嫂嫂回的公爵府。

    这会儿眼看着太阳要落山，哥哥就快下学回来，慧之又一次亲自跑来清秋阁，问三嫂嫂到家没。

    刚好扶意和香橼从门外进来，门前的下人看见了，指给五小姐看，她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扶意见是妹妹，心情不好的人，不得不强颜欢笑，温柔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体贴的姑娘，细细看嫂嫂，双眼鼻头皆是浅浅泛红，像是哭过的模样，她小孩子家帮不上忙，也不好再添乱添堵，便是说：“刚好路过，以为嫂嫂回家了，想给您请安来着。您今天奔波一整日，该早些休息，我正要去园子里找三姐姐四姐姐背书。”

    扶意默默松了口气，温和地说：“后日得闲，便要考你们，布置的功课不许偷懒，去吧。”

    慧之欠身行礼，请嫂嫂先行后，自己才离开。

    可她没心思去园子里找姐姐们，回西苑又怕母亲盘问，在路上来来回回游荡半天，倒是把平理给等了回来。

    平理见到妹妹，还以为她急着要告诉自己昨天的事，满心期待地跑来。

    慧之却愧疚地说：“三嫂嫂忙了一整天，方才见她眼睛泛红，不知是累的还是哭的，我实在不好意思问了，哥，对不起。”

    “不怪你……”平理无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不着急，明天你看三嫂嫂心情好了，再问问她。”

    兄妹俩往西苑走，慧之说：“三嫂嫂看起来不大高兴，若是哭过的，能为了什么呢？亲家老爷的学生们，不是都高中了吗？”

    平理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是博闻书院的家务事，咱们别多嘴。”

    慧之答应下，又问：“哥，你到底是不是要打听谁，咱们还有别的法子吗，我都能帮你。”

    平理看了眼妹妹，苦笑：“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帮？”

    慧之说：“我仔细想了，游园会上不论有什么事，都是女眷的事，哥你打听女眷的事做什么呢，那就一定是看上哪家的姐姐了是不是？”

    平理大惊，但今天没再舍得拍妹妹脑门，拽着她到路边，避开随行的丫鬟们，紧张地说：“别胡说八道，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慧之明亮清澈的眼眸轻轻一转，憋着笑：“难不成……是在咱们院子里住了几天的秦家姐姐，听说她昨天去了游园会？”

    平理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小祖宗，咱们不说这事儿了好不好？”

    此刻，扶意已经回到清秋阁，进门后就呆呆坐着，谁见了都能看出来，少夫人满身的委屈。

    香橼端着热水来：“小姐，洗把脸吧，一会儿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呢。”

    扶意淡淡地说：“你或是翠珠去吧，就说我今天累了，早早歇下。”

    香橼劝道：“明儿带上姑爷，咱们再和老爷商量商量，您看您在老爷夫人跟前，总没正经说几句话就先发脾气了，能商量什么呀？”

    扶意恼道：“还是我的错了，他说话不算话，眼睛里只有书院只有学生，还有我这个女儿吗？我就请他多留两天，我想尽孝道，陪他们四处转一转，多几天天伦之乐，就这么为难？最可恶的是，我娘还要听他的，他要走我娘就不能留，在他眼里，我和我娘到底算什么？”

    香橼还算是了解自家姑娘的，怯怯然道：“小姐，您难过的……不是这事儿吧？”

    扶意揉了揉眼睛，不愿自己哭，沉沉叹了口气：“香儿你歇着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香橼无奈，正在气头上的人，只有姑爷回来才能哄好。

    她退出房门，见翠珠来关心少夫人，提起五小姐，翠珠说道：“五姑娘来了好几回呢，像是找少夫人有要紧事。”

    香橼奇怪道：“姑娘果然有事，方才还说只是路过，行，等那人气消了，咱们再告诉她，别耽误了姑娘的事。”

    翠珠担心地看向卧房：“少夫人到底怎么了？”

    扶意心里不痛快，夫妻间仿佛心有灵犀，祝镕在回家路上就隐隐察觉到，又或是明确了岳父去意已决，知道一定会招惹妻子伤心，走在半道上，他决定转去客栈，再行劝说一番。

    刚巧，半路遇见太尉府的车马，祝镕避让至一旁，马车上帘子掀起，他隐约看见车厢里并非秦太尉一人，还有两张陌生面孔，三人正商量什么事。

    祝镕记在心里，待日后再做计较，这会儿先策马赶来客栈，岳母迎来大堂见他，为难地说：“父女俩大吵一架，你父亲关照了，你来了也不见，殿试过后，我们就回纪州。”

    祝镕道：“扶意只是想陪您四处转转，看一看京城风貌，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她心里舍不得。”

    言夫人笑道：“镕儿，你是知道扶意的心思的，我就不多说了，我把她交给你了，你回去好好开导她。”

    祝镕问：“娘，您的意思是？”

    言夫人说：“她是个有野心的丫头，更何况这人生在世，谁还没点虚荣心？”

    祝镕心里顿时明朗：“知女莫若母，还是您提醒了我。”

    言夫人笑道：“那也要女婿可靠才好，镕儿，回去吧，替娘把扶意哄高兴，今天都被她爹气哭了，可怜见的。”

    祝镕很是心疼，既然岳父今天不愿见他，便辞别岳母，匆匆赶回家去。

    清秋阁里，扶意把自己闷在房中半天，晚饭也不肯用，静谧的院子，下人们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生怕再惹怒少夫人。

    这会子终于有动静传来，扶意立时站起来，跑到了门前。

    果然是祝镕回来，他大步走向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了下人们的视线，含笑看着委屈巴巴的妻子，轻声说：“丫鬟妈妈们都看着呢，该笑话你了。”

    “镕哥哥，我爹不讲道理……”扶意心里委屈，“他又不要我了。”

    “没有的事。”祝镕哭笑不得，搂着扶意进屋，顺手就关上了门。

    面对家国大事，妻子向来沉着冷静，毫不惧怕，偏偏自家父女间的家务事，总也处理不好，从纪州到京城依然如此，几乎成了她唯一的弱处和无能。

    但岳母也提醒了祝镕，扶意心里终究还是在意她的出身，一个平民女子走到这一步，所承受的目光和言语，怎么可能不对她产生影响。

    父亲不愿来公爵府小住，在扶意看来，便是一种自惭形秽，父亲的否定，让她最后的坚持也撑不住了。

    “好了，越来越爱发脾气。”两口子关上门后，就在原地站着没挪动，祝镕低头捧起妻子的脸颊，见白嫩的肌肤上挂着泪珠，他不免心疼，“还真哭了，傻不傻？”

    扶意委屈地说：“我又和我爹吵架了，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吵架的。”

    祝镕满眼宠爱，笑道：“你一着急，就不能和爹好好说话，等我一起去劝说多好。”

    扶意伏在他胸口问：“镕哥哥，是我不好吗？”

    祝镕笑道：“我不能说爹不好，只能说你不好了。”

    听这话，扶意却没有恼，而是沉沉一叹：“我就是虚荣心作祟，我知道……”

    这个时辰，京城大街小巷灯火渐暗，太尉府里各处院落也熄灯安寝。

    因今日访客离去晚，这会儿秦影才带着贴身婢女，来祖父祖母的院子请晚安。

    走到卧房门前，婢女们停下，秦影如往日一样进门，但才走到屏风后，就听祖母说：“雍罗国那么远，你怎么舍得呢，孩子这一去可再也见不着了。别人家都避之不及，你怎么还安排起人来，要教她什么雍罗语？”

    听这话，秦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浑身僵硬。

    秦太尉说：“我只是有个准备，没说一定要送影儿去雍罗，那也得皇帝看得上才行。哎……新君即位后，我和儿子们在朝堂行事处处掣肘，我们秦家怕是很快就落得闵府一个境地，我这一头白发，就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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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太尉府的窘境

    秦影冷静下来，转身退出了祖父母的卧房，示意门外的丫鬟：“通禀一声。”

    “是……”那丫鬟虽觉得奇怪，还是照着做了。

    再进门，便见祖父祖母和颜悦色满目慈爱，言语间只字不提方才那些话，她行礼问安后，像往常一样退出来。

    遇上秦昊也赶着来请晚安，兄妹俩在廊下相遇，他和妹妹打招呼，可妹妹却视而不见，仿佛心事沉重地从身边走过。

    “影儿？”秦昊站定又喊了一声。

    “哥……”秦影回过神，福了福道，“哥哥见谅，方才没看见你。”

    “你没事吧？怎么，被爷爷骂了？”秦昊走来，低头仔细看妹妹，关心道，“伤好些了吗，还痒得厉害吗？”

    秦影只是摇头或点头，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怕被哥哥察觉出什么，便道：“哥哥赶紧去，爷爷和奶奶要睡下了。”

    “那你好好的，伤口要是痒得厉害，找郎中瞧瞧。”秦昊说，“但熬过去就好了，这皮肉长起来时都会痒，千万别抓烂了。”

    秦影应下，推着哥哥去请安，待他走后，不自觉松了口气，这才回闺阁。

    入寝更衣时，丫鬟为她换了新的纱布，其实现在伤口已经大部分愈合，不需要纱布再抵挡伤害。可是严重烧伤的手，变得十分丑陋，裹上纱布，只是为了遮羞。

    但郎中说，她年纪小，这些疤痕将来会慢慢淡化，三五年后就算有些退不去的印记，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可怕丑陋。家里的婢女每天按时按刻来给她擦药膏，有人伺候着，不怕养不好。

    所以……

    秦影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些伤痕，不足以让她避开和亲，万一祖父真的为了家族将自己送出去，又或是皇帝先选中了她，心内一阵阵绝望涌起。

    秦影试着握起了拳头，紧绷的皮肤有撕扯般的疼痛，她到底妥协了，又松开了十指。

    此时小丫鬟来禀告，说她父亲刚到家，但十分疲倦劳累，夫人已经传话来说，不必公子小姐们过去请安。

    “知道了。”秦影应道，“父亲贪凉，别叫他吃冷食，身体越发受不住。”

    下人嘀咕了一句：“老爷这几日回家，总是累得饭也不想吃，朝廷上怎么突然这么忙呢，咱们老爷过去挺清闲的呀。”

    秦影知道，新君即位后，朝廷官员明面上看着没多大震动，实则早已重新洗牌，父亲所在的部门裁撤了数名官员后，原本散在众人手里的事务，都落在了父亲的身上。

    白日里她已经听家中兄嫂议论过，父亲一旦坚持不住，唯一的出路是自请辞官，那么皇帝不仅达到了削弱秦氏一族的目的，还不与他相干。

    秦影倒也不怪当今，君臣之道向来如此。

    先帝在位十年，秦氏一族如日中天，哪怕最后明哲保身，没有在皇帝和胜亲王之间做选择，那终究也是先帝的宠臣。

    爷爷和叔父们，想要在新君的龙椅下，再寻立足之地，必然是要脱一层皮的。

    走到书桌旁，桌上摆着今天刚算完的，家中过端阳所需的花销，今年颇有些艰难，唯有借故先帝丧期不得铺张，来掩饰金钱上的捉襟见肘。

    爷爷和叔父们，这些日子花钱打点诸事，金银如流水般出去，旁人不知道，管着家中账目的秦影心知肚明。

    闵府昔日的风光和今日的落魄，成了满京城的笑话，秦影坐下来，一页页翻过账本，不敢想自家若也有这一天，如何了得。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几本书上，每一本书里，都夹着漂亮的书签，那是她过去给自己做的，总盼着有一天能夹在书里，光是看一眼都喜欢。

    如今，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书放在桌上，可到了适婚之龄的自己，前途依然渺茫。

    伸手抚过封面，打开扉页，祝家三嫂嫂的字迹，乍一眼看是端正秀丽，看久了，便能见一股子立世的气魄，令人精神一振。

    秦影提起笔，想要模仿一个字，可手指不听使唤，笔尖颤得厉害，最后只落下一团墨。

    “小姐，这么晚了，怎么想起写字？”丫鬟们正要吹灭蜡烛，见状便停了下来。

    “不写字，手里闲着，随便摸两下。”秦影道，“熄灯吧。”

    丫鬟问道：“小姐，您几时去公爵府上学，到时候，奴婢能不能跟着一道去见识见识。”

    秦影摇头道：“也许只是一说罢了，爷爷不会真叫我念书去的，别惦记了。”

    另一个则好奇地问：“昨儿宫里游园会，听说很冷清，那些府里也太不给皇后娘娘面子，胆儿可真大。”

    可秦影回想昨日，不自觉笑了。

    身为太尉府嫡女，她从小随祖父母进宫赴宴，出入世家贵族，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是昨天，实在高兴，年轻姑娘们在一起，没有互相攀比，没有酸言冷语，没有假惺惺的寒暄客气，不说金银不谈珠玉，讲的是各地风光，是古今传奇，短短半天光景，听闻的那些事儿，足够她回味几个月。

    夜渐深，公爵府清秋阁的卧房里，扶意在灯下看师哥师弟们的答卷文章，自然这是他们背默誊抄下来，那些答卷早已封存在宫里，便是祝镕也拿不到。

    “怎么样？”祝镕洗漱归来，见扶意长眉轻蹙，笑道，“你这神情看来，不尽如人意？”

    扶意摇头：“倒也不是，师哥们的文章自有长处，我不是阅卷官，看个热闹罢了。”

    祝镕道：“但父亲不甚满意，虽然我尽力解释了，阅卷中若非施展这般特例，阅卷官看不见考生的名讳，一切公正严明，绝不容许营私舞弊。可父亲依然觉得，是受了公爵府和王府，乃至皇帝的影响，左右了最终的结果。”

    扶意心里还有怨气，自是没好气：“他就这么不自信，所以在他看来，

    我这个女儿也不过如此。”

    祝镕嗔道：“你看你，别的事总能好好商量，怎么一牵扯上爹爹，就浮躁不耐烦，和我尚且如此，你能不和爹爹吵起来吗？”

    扶意不服气，但没顶嘴，把手里的纸张收起来，打算明日再细细看一遍。

    祝镕问：“生气了？”

    扶意瞥他一眼：“你进门到这会儿，都是帮我爹说话，我敢生气吗？”

    祝镕直摇头：“我现在才懂，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啊，还不是被父亲宠坏了，就算是韵之，也不敢在二叔跟前这么脸红脖子粗的吵架。”

    扶意软下几分：“我知道我又气坏他，今天说了负气的狠话，其实我很后悔，可当时我气急了，不是故意的。”

    祝镕道：“爹不会和你计较，明日我陪你去赔不是。”

    扶意委屈地看着他：“镕哥哥，你烦我吗？”

    祝镕点头，却又撑着书桌，探过身子，在扶意唇上亲了一口：“经历了那么多事，天下事也好，家务事也罢，每一次见你沉着冷静地处置应对，我心里都担心自己将来有一天会配不上你。自然，不是我要我的妻子无能弱小依附于我，总之就是，见到你还有这一面，我反而不担心，你会把自己越绷越紧，多好？”

    扶意眼中有几分笑意，口是心非地嫌弃着：“你这嘴，是抹了蜜来的？”

    祝镕便又亲了一口：“你尝尝？”

    扶意推开他：“最坏的就是你，我还指望你护着我，跟我爹对抗呢。”

    祝镕说：“要我跟岳父对抗，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扶意笑了，起身绕过书桌腻在丈夫怀里，一脸为难：“我又对我爹放狠话了，怎么办，收不回来了。”

    祝镕皱眉：“你都说什么？”

    扶意怯怯地说：“我叫他有本事一辈子别来京城，我也不回纪州了，从此父女再不相见。”

    祝镕板起脸：“你啊，该不该打？太胡闹了，还好我今天没见到父亲，我可没脸去见他了。”

    “镕哥哥……”

    “可再不许了，那是你爹。”

    扶意说：“那你不是还把你父亲……”

    后面的话，她没忍心说，而祝镕即便明白，也不至于生气，好脾气地说：“两码事，可就算我把他关起来，他也依然是我爹。”

    扶意正经地说：“我明天一早就去道歉，我知道错了，他不愿意留在京城，就让他安安心心回纪州。”

    祝镕的下巴，在扶意头顶柔软的青丝上蹭了蹭，舒了口气道：“我爹的事也该解决了，兴华堂太压抑，尽早送他出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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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麻烦事还是找上门

    卧房外，香橼伸着脑袋悄悄张望，估摸着小姐已经被哄高兴了，不禁松口气。

    转身见翠珠送来安神汤，忙道：“不必了，有比安神汤更管用的。”

    翠珠会意，等香橼交代了门外值夜的人，两人便往回走，她问道：“亲家老爷，真不来家住了？”

    香橼说：“我们老爷的脾气，其实和小姐一模一样，认定的事很难听人劝。不是我不喜欢京城，实在是纪州太安逸自在，我家老爷是读书人，京城里太复杂，他不愿留下，我倒是理解得很，小姐她也懂，就是舍不得爹娘罢了。”

    她们沿着左边回廊走，刚好见争鸣从门前进来，本也是顺着往这边来，猛地见翠珠和香橼，转身就往右路绕。

    大晚上的，香橼也不好嚷嚷，只笑着问翠珠：“他是躲我呢，还是躲你呢。”

    翠珠羞红了脸，嗫嚅着：“你也知道了？”

    香橼笑得眯起眼：“你们几时成亲呀？”

    翠珠反而低下了脑袋：“他爹娘不能答应，我也不敢想。”

    香橼问：“争鸣的爹娘，虽不在这府里当差，那也是祝家的人，争鸣算是家生的，这事儿主子做主不就好了？”

    翠珠苦笑：“祝家没这规矩，有也管不过来呀，难道成日里给我们做主婚姻大事，别的事儿都不干了？向来是有爹妈的，爹妈做主，不然我也不会被我爹娘嫁了。”

    香橼说：“我去替你求，就算要争鸣的爹妈做主，可只要公子和少夫人答应了，他们不敢违背。”

    翠珠要她小声点：“别闹大了，免得人家说清秋阁歪风邪气，我不想害了争鸣，更不能害了少夫人和公子，我这样遭遇的人，没资格。”

    香橼心疼地说：“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

    翠珠道：“咱们公爵府，还算好的，我命更好，能留在少夫人身边做个大丫鬟，旁人不敢轻易欺负。换做别府，哪怕是咱们家最下面那些，若有我这般遭遇的，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香橼从小跟着扶意，也学得几分超脱世俗的意识，恨恨然道：“明明受苦受难的人是你们，为什么挨骂被羞辱的人，还是你们？”

    翠珠听得懂，但不敢想，只劝香橼：“可别替我们去公子和少夫人跟前求什么，真的，若有什么麻烦，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香橼搭上翠珠的肩膀：“跟着我家小姐，慢慢的你就都能懂了，等哪天你不再自卑了，你自己就会争取。”

    翠珠苦笑：“这是一辈子的烙印，去不掉的。”

    话音落，二人便见主子的卧房灯火骤然亮起，有值夜的丫鬟进门点灯又退下，争鸣立在门外，也是一脸的紧张。

    香橼嘀咕：“又出什么事了？”

    不等翠珠接话，便见公子和少夫人出门来，披了薄风衣，像是来不及穿戴里头的衣裳，急匆匆出门了。

    她们俩从回廊绕到门前，问：“这么晚了，公子和少夫人要去哪儿？”

    扶意应道：“没什么事，你们先睡吧。”

    说完，她和祝镕就出了清秋阁，夫妻二人直奔内院。

    这个时辰，老太太已经睡下，被扶意轻轻唤醒，喂了两口茶水，待祖母彻底清醒后，祝镕才跟进来。

    “怎么了？”看着一双孙儿，老太太不禁皱眉，“家里出事了？”

    “我们刚收到杨太后的信函。”祝镕神情凝重地说，“信中提到，大夫人病重，杨太后怕有万一，命我们送父亲去一趟封地，好让夫妻俩再见一面。”

    “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人，怎么就病重了？”老太太果然也不信，“她身体虽非极好，但比你二婶强多了，你二婶婶都没倒下呢。”

    祝镕和扶意互看一眼：“因此，就怕其中有诈，眼下我们断了父亲和杨太后的书信往来，那一边就想法子使劲了。”

    老太太问：“既然都明白，这么晚找我商量什么？”

    扶意解释道：“信中说，他们同时向皇上禀告了这件事，意味着我们家明日必定要给出答复。镕哥哥的意思是，要先派人去暗访，确认大夫人病情的真假，而后再决定是否送父亲前去探视。可明日皇上万一问起这件事，我们就为难了，其实原本，皇上不让我们干预父亲和大夫人的书信往来，将父亲软禁起来，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主意，暗暗对抗着圣意。”

    老太太颔首：“这会儿，你们没主意了？”

    扶意说：“就怕应对的不合适，反而惹人怀疑。”

    老太太想了想，便是笑道：“你们很明白，如此尴尬为难的事，其实真真假假不论怎么应对，都会惹人怀疑，皇帝若有一日不再信任你们，也绝不会为了这件事。你们来找我，怕也不是商量对策，是已经有主意了，来找我配合？”

    扶意坐在床边，愧疚地说：“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

    祝镕单膝跪在脚踏上：“奶奶，您能不能装病几天，好以此牵绊父亲，让孙儿派人去杨太后封地查探真伪，再做下一步决定。”

    老太太嗔道：“就知道你们没好主意，罢了，我配合着躺两天。”

    扶意说：“奶奶，这主意是镕哥哥想的，我可不赞同，多不吉利呀。”

    祝镕瞪向扶意：“这不是你想的吗？言扶意，你可……”

    老太太笑骂：“凶什么凶，学会瞪媳妇了？”

    却是这么两句，把原本凝重的气氛给缓和了，老太太脸上有了笑容，将孙儿们的手交叠在一起：“这往后啊，千难万阻的，还不定有什么气死人的事等着你们，别怕。”

    祝镕说：“奶奶，您猜您这宝贝孙媳妇，今天对我岳父说了什么？”

    扶意急了：“镕哥哥，你……”

    老太太不明白：“怎么了？”

    祝镕道：“她对岳父说，有本事再也别来京城，她也不回纪州了，从此父女……”

    扶意伸手捂着祝镕的嘴，急得眼睛都红了。

    可已经来不及，转过身，祖母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扶意只能低下头：“奶奶，我错了。”

    老太太恼道：“平日里孝顺乖巧，都是哄我高兴的？对自己的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把亲家老爷气出个好歹，你这辈子还能安生吗？”

    扶意生生挨了顿训斥，还是头一回被祖母责骂，再三向奶奶保证再也不顶撞父亲后，才得到了几分原谅。

    离了内院，委屈又生气的人，径直往前走，祝镕上前搀扶说：“仔细脚下，黑灯瞎火别绊着了。”

    “别碰我！”扶意甩开祝镕的手，“告黑状，祝镕你可以啊。”

    祝镕说：“难道不是你先把事情赖在我身上，让奶奶装病的事，是不是你想出来的？”

    扶意气道：“我那不是逗奶奶高兴，缓和一下气氛吗，你以为呢？”

    李嫂嫂急急忙忙从院门里出来，她原本送到门前就要回去的，谁知听见小两口吵了起来，担心地赶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

    祝镕和扶意忙扯起笑容，祝镕说：“没事，家里像是进了野猫，刚窜过去，把扶意吓着了。”

    李嫂嫂将信将疑，劝道：“早些回去睡吧，很晚了。”

    夫妻俩答应下，：和睦恩爱”地离去，可是一回清秋阁，扶意就甩开了祝镕的手，气哼哼地往卧房走。

    香橼和翠珠看得一愣一愣，香橼担心地问姑爷：“她这又是怎么了？”

    祝镕不以为然：“每个月不都有那么几天，脾气大得很？都歇着去吧。”

    待进门，便见扶意坐在镜台前，抬着手背揉脸，祝镕忙走来问：“真哭了，真生气了，我、我也是闹着玩的，没想到奶奶当真了，动那么大的气。”

    扶意说：“我从来没被奶奶骂过，你就这样坑我。”

    祝镕哄道：“这不稀奇，我和韵之小时候，还被打得鬼哭狼嚎的，你就骂了两句，不痛不痒的。”

    扶意自然不会得寸进尺，又或得理不饶人，再说这件事上，她的确没什么大道理，被祝镕好好哄两句，也就软下来了。

    “大夫人的事，赶紧去查。”扶意说，“你看，不论我们怎么躲怎么避嫌，麻烦事还是找上门，杨太后到底怎么想的。”

    祝镕则说：“我在想，万一大夫人真的病重，大姐姐她……”

    扶意心口一紧：“最可怜最为难的，还是大姐姐，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是真的病了，大姐姐会千里迢迢去封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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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平理丢了东西

    正如扶意和祝镕所担心的，消息已经同时传入皇城，项圻接到杨氏的信函后，看了眼熟睡中的涵之，被害喜折磨的人精疲力竭，此刻睡得正沉，他不忍叫醒妻子。

    但隔天一早，上朝前，皇帝还是把杨太后的信函给了涵之。

    她坐在窗下看了两遍，再抬眼看侍奉皇帝穿戴龙袍的宫女，吩咐道：“你们退下，我来。”

    众人应声离去，项圻自行整理着衣袖，说：“太后倒是没说让你去见最后一面，只想让夫妻团聚。”

    涵之为丈夫束上玉带，说道：“我娘对我爹痴情一片，也因此镕儿和他母亲的存在，让她痛苦了一辈子。和离，不过是让她能名正言顺地离开祝家，可她的心，怕是一辈子也放不下。”

    项圻走到镜前，戴上朝冠，说道：“镕儿把岳父软禁起来，切断他与外界一切往来，他们绝不会轻易让岳父去见母亲。朕曾告诫镕儿，不要干涉岳父的行为，可他当面顺意，背过去，还是照着自己的想法来做。”

    涵之道：“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明知祝承乾要拖着全族往死路走，怎能不拦着？”

    皇帝穿戴整齐，展示给涵之看，缓缓转了一圈后说：“朕没有怪他的意思，这对他也是考验，镕儿虽机敏能干是栋梁之才，但他太容易感情用事，不适合在朝堂立足。”

    涵之道：“所以老天给他送去了言扶意，我听说这件事，是扶意出面处置，那丫头果断又狠绝。”

    “可别让她只做个贤内助，带着她走你们要走的路。”他搀扶涵之坐下，“让镕儿去查探和处置，岳母若真是病得严重，我亲自送你去相见。”

    涵之摇头：“之前一别，我已经在心里做下决定，若非机缘巧合，绝不再刻意相见，我和我娘没什么可说的了。”

    皇帝温和道：“派最好的太医去，朕知道，你这几日辛苦时，会思念她。”

    涵之说：“只是孕中多忧愁，并没有真那么想念，忙碌一些时，就顾不得了。”

    项圻道：“那就把与雍罗和亲的事，交给你，从世家贵族里选一位适龄女子，封为公主，代替尧年和亲。”

    涵之则道：“强行挑选哪一位，恐生怨怼，留下后患。这几日不少人来试探，一些家族为了能得到皇上的青睐，盼着自家女儿能代替尧年远嫁，要不，就从这些人家里挑选。”

    项圻颔首：“你看着办，但也要仔细人品性情和样貌，毕竟是大齐的体面。”

    那之后，皇帝升朝不久，涵之便得到家中消息，道是老太太卧病在床，祝承乾身为长子要照顾母亲，暂时不能前去杨太后封地。

    涵之获悉后，配合着派太医到府中探望祖母，她知道镕儿一定是拖延时间，要先去打探究竟。

    母亲若真是病重，涵之岂能完全不在乎，可若不是，杨氏一族在谋划些什么，就该让她寒心了。

    姨母虽然体面地退出了皇权斗争，可她必然不甘心，涵之太了解这位曾带着自己立于高处睥睨天下的姨母，她但凡遇上一位明君，会成为载入青史、千古留名的皇后。

    如此，在派出太医去公爵府后，涵之又给扶意下了一道旨意，将第二次游园诗会的日子提前至殿试之后，并同时放出风声，会在那一日游园诗会上，挑选前往雍罗和亲的公主。

    太尉府中，秦影收到了新的帖子，游园会提前，让她喜不自禁，但很快，祖母和母亲便来见她，好言规劝：“这一次就别去了，上回便有风声，这一次更是没跑了，皇后娘娘要从年轻女孩子里选人，代替长公主和亲呢。”

    秦影看着祖母，想起那一晚祖父的话，想起府中日渐拮据的家私，她若去和亲，好歹能为家族再撑上几十年辉煌。

    “我的手烧伤成这样，皇上和皇后不会选我的。”秦影说，“奶奶，这么想来，我也不算胡闹了吧。”

    秦夫人立时高兴起来，对婆婆说：“可不是嘛，娘，我怎么忘了，影儿的手成了这样，这怎么选也选不上她吧。”

    秦老夫人稍稍犹豫后，无奈地说：“你乐意去，就去吧，若能得皇后青睐，日后对家里对你的父兄，也是有益处的。”

    秦影欠身道：“孙儿一定好好侍奉皇后。”

    这一上午，扶意忙着向各府传达皇后的旨意，重新送去帖子，又要应付宫里来的太医，和闻讯赶来探望老太太的各府女眷。

    与大嫂嫂一起直忙到正午，厨房将午膳送到前厅，心思单纯的初雪却要先去探视祖母后再来用饭。

    被扶意拦下，小声说明缘故，初雪叹息：“若是真的，也怪可怜的，我与大伯母虽不亲厚，但也没什么矛盾恩怨，事到如今，还是盼她往后的日子能平安顺遂。”

    嫂嫂善良，扶意也不恶毒，但她没那么多叹息和唏嘘，杨氏一族有他们的谋算，皇帝和皇后也会全力巩固皇权，她和祝镕要做的，便是不让家族夹在中间白白牺牲，这就足够了。

    妯娌二人用着午饭，只见慧之进门来，向嫂嫂们请安。

    初雪问：“我才听说，平理晌午前回来过？”

    慧之应道：“突然跑回来，不知落下什么东西，在房间里一顿找，还骂了几个小丫头，把人都吓哭了。”

    扶意笑：“这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慧之还真不知道：“他也不说，就是发脾气，说不许丫鬟再随便动他屋子里的东西，后来掐着时辰又走了，回头叫夫子抓着，又该来家里告状了。”

    初雪嗔道：“这孩子，一天也不叫人省心，你们大哥哥还憋着火呢。”

    慧之软软地笑：“还是要嫂嫂在大哥哥面前多说好话，别叫我哥再挨打了。”

    说着又笑眯眯地看向扶意：“嫂嫂，听说下回游园提前了，游园好玩儿吗，二姐姐说她下回去，能不能带上我们也去？”

    扶意道：“你们太小了，各府也有和你们一样大的姑娘，你们去了，难道皇后娘娘不请她们？若是如此，就没底了，慧儿乖，你若是想去宫里转转，回头咱们私下去，更自在呢。”

    慧之便好奇地问：“那嫂嫂给我说说，那天游园会上，都做了些什么？各府的姐姐们，怎么表现的？”

    扶意看了眼慧之，向来乖巧温柔的小妹妹，漂亮的眼睛里掠过几分心虚，眼珠子也总不安地转动着。翠珠说那晚慧之分明找过自己好几次，但后来遇上了却说只是路过想请安。

    这个时辰，她本该在西苑陪伴三婶婶，特地赶着用饭的时辰来，该是怕自己一会儿又忙起来，没时间应付她。

    扶意道：“不过是吟诗作对，说各地见闻，谈论民俗风情，没什么稀奇的。”

    慧之眨了眨眼睛，生硬地故作轻松：“那……她们都说些什么？”

    扶意道：“嫂嫂饿了，先让我们吃口饭，一会儿你来清秋阁，叫上你三姐姐、四姐姐，再慢慢告诉你们。”

    慧之暗暗松了口气，笑容终于自然起来：“好，那我去找三姐姐。”

    与此同时，国子监下午的课业即将开始，秦昊满院子找平理，见他在墙根下徘徊，阻拦道：“你又想出去？”

    平理浮躁地说：“我丢了东西，不去找就真不见了。”

    秦昊说：“别闹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们家那么有钱，再买不就完了。”

    平理很生气：“你说得轻巧，这世上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秦昊一脸茫然：“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给你弄丢的。”

    又见远处有人催促他们回课堂，便拉着平理往回走，说道：“下了学，我陪你去找。”

    二人进门坐下，见边上的人在议论什么，秦昊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拍了拍平理的肩膀说：“皇后娘娘要选人代替长公主去和亲呢。”

    平理满不在乎：“与我不相干。”

    秦昊说：“可我们家里都有妹妹。”

    平理恼道：“我家三个妹妹还没及笄，你家……”

    他突然顿住，紧张地看着秦昊：“你家秦影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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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弟弟的心事

    是日午后，言景山夫妇得知老太太卧病，特地赶来探视，谁知是虚惊一场，反是扶意不得不当着祖母的面，向爹爹赔不是。

    老太太宛若亲祖母般对亲家两口子说：“都是叫我带在身边，给宠坏了，自家姑娘，可别往心里去。”

    听着这样的话，夫妻俩再没什么不放心的，言景山还要回客栈为明日参加殿试的学生分析时政，便要早早告辞，说改日再来探望。

    扶意送爹娘出门，搀扶他们上马车，握着爹爹的手时，禁不住眼圈儿一红。

    “哭什么，你不是很厉害？”言景山说，“往后都不许我进京城了不是？”

    扶意心里委屈，可也不敢再顶嘴，只道：“爹爹，您小心脚下。”

    言景山叹气：“闹得叫老太太看笑话，你们俩也真不害臊，是镕儿告状的？”

    扶意连连点头：“我挨了好一顿骂，来祝家这么久，头一回被祖母训斥。”

    言景山道：“也好，总算还有老太太能镇住你，就不怕你闯祸了。”

    扶意埋怨：“爹爹就没一句好话，我不是小孩子了，闯什么祸。”

    言景山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话听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做人要踏实谨慎，意儿，千万别在权欲中迷失自己。”

    这话扶意听得进，之后小心搀扶父亲上马车，目送车马离去，一转身，就见别府的家眷又来了，这京城里的消息，传得实在太快。

    自然，就在家里为了祖母卧病的谎话尽力周全时，祝镕已经派人去往杨太后和前太子的封地查探虚实。

    只不过，单程快马加鞭至少也要走两天两夜，再等飞鸽传书，这几天，扶意倒是能安心在殿试之后，先送爹娘离京，在处理公婆的事。

    一下午忙着送往迎来，时辰很快就打发，看着夕阳西下，扶意站在清秋阁门外，一手托着腰肢，疲倦地说：“所以这人不能撒谎，真后悔想这么个馊主意。”

    香橼说：“去歇会儿吧，这一天天没完的操心，不知道的人，还当您在给皇上当宰相呢。”

    扶意气道：“你也学会揶揄我了？”

    香橼嘿嘿一笑，搀扶小姐进门去，翠珠早就备下茶点，扶意终于能安生地喝上一口热茶，缓过一口气。

    主仆三人坐着说闲话，香橼说那日游园会就没什么人去，这次到处传言要选人和亲，怕是要一个都不来了。

    扶意说：“有人躲着，自然也有人上赶着要揽下这件事，不怕人少，该来的人出现就好。”

    翠珠将切好的瓜果递给少夫人，问道：“从咱们大齐的京城去雍罗国的京城，要走多久？”

    扶意掐算了一番，说道：“若只在白日里赶路，大概二十来天。”

    翠珠和香橼吃惊不已，香橼说：“我以为咱们纪州，已经很远很远了。”

    扶意笑道：“天下大着呢。”

    正说着，门外的妈妈进来禀告：“四哥儿在院门外，说是要见少夫人，您这儿方便吗？”

    扶意说：“不妨事，我没换衣裳，带平理进来吧。”

    然而不等翠珠把茶点撤下，平理就一阵风似的闯进来，险些把要出门的翠珠撞飞，吓得小丫头花容失色。

    扶意见状，正经了神情问：“出了什么事，你这样慌乱？”

    平理反问：“今日学堂里传说，后日宫中游园会，是大姐要选人代替长公主去和亲，可有此事？”

    扶意笑道：“不过是坊间谣传，不作数的。”

    平理一脸严肃：“嫂嫂，您对我说实话，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扶意说：“天家真选中哪家姑娘，一道圣旨就够了，用得着大费周章遴选吗，又不是皇帝选妃。”

    平理很是不安：“嫂嫂，那么大姐可有向您透露，她看中了谁家的女孩？”

    扶意摇头：“游园会不是选秀，平理，你想得太多了。”

    平理道：“您就是不对我说实话，我那么不可信？”

    扶意知道平理可信，但朝廷的事，皇后的事，且要谨慎对待，不该多嘴的时候，就算对兄弟姐妹，也不能多言半个字，更何况平理此刻如此浮躁。

    扶意狠心道：“就是姑娘们投缘，惦记着再相聚，皇后娘娘出面成全，不辜负大好春景，仅此而已。”

    平理不信：“您没说实话。”

    偏偏赶上祝镕今日回来早，一进门见叔嫂俩气氛凝重，他站在了扶意身边，看着弟弟问：“何事？”

    扶意忙道：“没什么，就问几句功课。”

    平理知道纠缠下去也没结果，心里不好受，又不能起争执，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祝镕见他如此无礼，正要跟出去，被扶意拽住。

    “他越来越放肆，就算兄弟姊妹亲厚，你总是他嫂嫂。”祝镕恼道，“他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势，来找你问功课？”

    扶意踮起脚，凑在丈夫耳边低语，祝镕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不禁失笑：“当真？”

    扶意叹气：“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答应我，千万别露在脸上，也别多问，为了平理好，更为了人家姑娘的名誉，嫂嫂连大哥哥都没说。”

    祝镕含笑点头：“听你的，可看他这架势，是怕秦家的女儿被选上？”

    扶意道：“若不担心，才奇怪呢。”

    祝镕想了想，说道：“那日夜里，我瞧见秦太尉马车上有陌生人，后来听旁人说，他给家里的孩子请了教授雍罗国语的先生。”

    扶意很惊讶：“教秦姑娘？”

    祝镕说：“那也未必，他们家孩子也多，太尉膝下重孙辈长大的也不少了，学些外邦语言民俗，将来能在鸿胪寺供职也是不错的。自然，也很可能是为了教影儿，秦太尉早已察觉，皇上正在不断地削弱他的势力，闵家的下场，警醒着所有人。”

    此刻西苑外，慧之正晃来晃去等哥哥回家，前门明明说四哥儿回来了，却不见他的踪影，哪里知道哥哥一进门就冲去三嫂嫂那儿，至于之前游园会上的事，他早就不在乎了。

    终于瞧见兄长的身影，慧之兴冲冲地跑来：“哥，游园会的事，我都打听清……”

    可是哥哥径直从她身前走过，连脚步都没停下，慧之愣了愣，追上来问：“哥，你怎么了？”

    院子里，奶娘抱着小珍儿散步，见四公子回来，逗着小公子说：“看看，是谁，是哥哥回来了。”

    小珍儿高兴，挥舞小手，原本拽着的象棋子掉落，一路滚到了平理的脚边。

    平时眼前一亮，忙伸手捡起，满身浮躁总算消了不少。

    可是弟弟不干了，伸手蹬腿地要棋子，要不着便嚎啕大哭，三夫人闻声出门来，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平理从地上捡了石子，塞在弟弟手里，平珍不干，随手就丢。

    奶娘怯怯地向三夫人解释缘故，三夫人来拉大儿子的手：“什么稀奇玩意儿，拿来……”

    平理一步跃开，恼道：“不行，家里什么没有，拿我的东西做什么。还有，这棋子我放在枕头底下的，你们谁拿出来的？”

    三夫人说：“今天给你换干净被褥，我抱着你弟弟进门，刚好看见，随手拿给他的，两颗棋子，至于吗？”

    平理追问：“还有一颗呢？”

    祝承哲听得吵闹声，也出门来看，见儿子怒气冲天，对他母亲没大没小的，便是恼火。

    三夫人生怕父子俩起冲突，赶紧抱过小儿子往丈夫怀里一塞，笑着说：“爹爹抱，爹爹抱就不哭了，咱们不跟哥哥玩儿。”

    慧之生怕爹爹动气，又要责罚兄长，赶紧拉着哥哥往房里走。

    可只是为了一颗棋子，实在没道理，送哥哥进门后，慧之忍不住问：“哥，这棋子很贵重吗？我瞧着，就是很普通的……”

    平理却猛地转身来，对妹妹说：“之后宫里不论什么游园宴席的，都不许去，待雍罗国和亲的风头过了，你再进宫去玩耍，记着了吗？”

    慧之答应下：“其实三嫂嫂原本也没说带我们去，说我们太小了。”

    平理握紧拳头，可不是吗，去的全是适婚年纪的姑娘，大姐姐做了皇后，可是越来越狠心了，那么远的地方，他们舍不得嫁亲妹妹，别人家的女孩子就不可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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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你哥我向来稳重

    慧之见哥哥再不说话，捏着拳头不知生什么闷气，不敢再招惹他，悄悄地退下了。

    这边厢，三夫人把小儿子交给丈夫后，也来找大儿子，只见闺女一脸茫然地走出来，便问：“你哥怎么了，好好的，那是什么稀罕东西，叫他这么紧张？”

    慧之摇头：“娘，我可不知道。”

    三夫人又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慧之说：“叮嘱我这些日子不要进宫，等过了雍罗国和亲的事儿再说。”

    三夫人欣慰地说：“瞧瞧，你爹总怪他不像个样，我的儿子怎么会错呢，他一定是着急你了，怕你被皇帝选中。”

    慧之说：“可我还小呢，哥哥是不是瞎紧张。”

    三夫人说：“宫里过去选秀时，女孩子十三四岁就进宫多的是，你哥担心不是没道理。不过，这事儿和那两颗象棋子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平珍的奶娘匆匆而来，将另一枚被小哥儿抓着玩的棋子找到了，三夫人拿过要亲自给儿子送去，慧之说娘一定啰啰嗦嗦又招惹哥哥发脾气，便由她去送。

    这会儿，平理已经冷静了好些，再见妹妹，能和气地说：“哥没事，你别担心。”

    慧之将另一枚棋子摆下，说：“是这个吗？”

    平理笑了：“是。”

    慧之到门前看了眼，见母亲当真没跟来，便关上门，回到桌边问：“哥，这是别人送你的东西？”

    平理见这架势，今天要是不对妹妹说个明白，她要整夜睡不着，而他心里所想所盼的，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便说：“你秦昊哥哥的妹妹，秦影，你认得吧？”

    慧之坐下，点头道：“认得，影儿姐姐。”

    平理说：“他们家女孩子不读书，我是最近才知道，但回想起来，其实小时候她就很渴望念书学本事。那会儿秦家还不是太尉府，下了学，我去他们家和你秦昊哥哥玩耍下棋，她在边上看，奶娘们突然跑来，把她抱走了。”

    慧之问：“难道连下棋都不让学？我以为京城的官家小姐，无不是琴棋书画皆通的。”

    平理叹气：“不可思议是吧，那时候我大概也觉得她可怜，下完棋，就抓了几颗棋子给她玩，还告诉她棋子上写的什么字什么意思。其实我当时就是一时好心，后来就忘了，直到如今，才又想起来，没想到这些棋子，她藏了那么多年。”

    慧之问：“这是影儿姐姐送还给你的？”

    平理笑道：“不然呢？”

    慧之眨了眨眼睛：“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平理顿时脸红，露出几分平日见不着的腼腆：“胡说什么呢……”

    慧之却正儿八经托着腮帮子说：“那影儿姐姐还给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平理忽然有些不自信起来。

    慧之很认真地问：“哥，你有没有向影儿姐姐示好，你后来还给过她东西吗？”

    平理干咳了一声，说：“她这不是，在我们家住了几天，我怕她闷着，给拿了几本书。”

    慧之说：“影儿姐姐不是不识字吗？”

    平理忙道：“你三嫂嫂在赞西边境时，给那里的孩子手写了好些启蒙书，比三字经千字文还强些，孩子们自己就能认字，我后来替她也要了一本。”

    慧之双手捧着脸蛋，一脸崇敬地看着哥哥：“我还头一次见哥哥，这么费心思做件事。”

    平理挺起腰背：“你哥我向来稳重。”

    慧之道：“那我觉着，影儿姐姐把棋子还给你，兴许就是想回绝你呢，不然该一直珍藏呀。”

    平理僵住，愣了半晌说：“你、你怎么不盼哥哥好？”

    慧之说：“我也是实话实说，不过我答应你，这事儿我不对任何人说，娘和奶奶都不说，三嫂嫂也不说。”

    可平理心里有了疙瘩，兀自念着：“是啊，她还给我做什么？”

    慧之说：“你自己去问问呗，去太尉府还不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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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岂能欺君罔上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平理强行掩饰自己的紧张，又板着脸说，“答应我了，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我就怕你傻乎乎的，被娘被嫂嫂她们三两句就把话套完了。”

    慧之说：“哥你自己心虚，才觉得谁都想打探你的秘密，家里人忙忙碌碌，二姐姐也搬走了，真没人惦记你呢。”

    平理连连点头：“对，祝韵之不在就好，她最闹腾烦人。”

    门外丫鬟敲门，说夫人传晚饭了，平理没好气地说他不吃了。

    慧之拉了哥哥说：“不想叫爹娘惦记，就好好的，你这样一会儿发脾气，一会儿不吃饭的，他们才要追问你缘故呢。”

    平理说：“小丫头，半年不见，可不只是长个儿了，越发聪明了。”

    “难道我跟哥哥似的，光长力气不长脑子。”妹妹说着笑成了花儿，一路往外跑，“是爹爹说的，不是我说的……”

    平理无奈，这话的确像是他爹会说的，为了不让爹娘怀疑，于是好好藏起那两枚棋子，追着妹妹来用晚饭。

    这个时辰，韵之在家，也命厨房张罗起晚饭，掐算着时辰来家门前等闵延仕归来。

    自从大姐姐说，只要她觉着高兴，每天盼丈夫回家这事儿一点不丢脸，她终于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小家带来的自由自在。

    此刻隐隐听见车马声，韵之猜想是闵延仕回来了，便躲在门后，想要吓唬他，还让丫鬟妈妈们也藏起来。

    可外头的动静，听着像是不少人，家仆更是跑进来，一往正院去，像是要禀告什么。

    “在这儿呢。”韵之喊住小厮，“跑什么，谁来了？”

    “二小姐，是闵家大老爷和几位女眷。”小厮站住，折回来应道，“就在门前。”

    好心情顿时被败坏，可人都到了门前，不能不理会。

    早在离家前，扶意就提醒过她，将来闵府一定还会来纠缠，要她心里有个准备，可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快。

    韵之打起精神，带人出门，客客气气地问候：“父亲，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闵老爷道：“回祖宅见了延仕的爷爷，刚回城，听说你们搬出来了，顺路就过来看看。”

    韵之礼貌地说：“您和姨娘们，还没用晚饭吧，厨房才预备好的，不嫌酒菜粗鄙的话，请父亲和姨娘们进门用饭。”

    几位姨娘围上来，一顿热络：“老爷，妾身说什么来着，这么好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

    韵之被她们左右架着，也推不开，只能下令：“快领老爷进门，多点几盏灯笼。”

    晚饭摆在前厅里，只听得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说这宅子虽小，该有的一样不缺，夸赞韵之贤惠能干，甚至提到了将来老爷能来儿子这里安度晚年。

    韵之很是后悔把她们领进门，但之前在闵府，也多是和婆婆的矛盾，公爹几乎不管任何事，既然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她也做不出像对待婆婆那样狠绝。

    再仔细看，这姨娘里，只有两张熟面孔，新添的几位，瞧着也就比自己大两三岁，实在是……

    他们饭吃了一半，家仆来禀告：“二小姐，姑爷回来了。”

    韵之心里踏实了几分，说道：“请姑爷到这里来。”

    几位姨娘忽然窃窃私语，还扒拉着闵老爷的耳朵说悄悄话，韵之懒得搭理，起身到门外，便见闵延仕远远走来，脚下步子极快，眨眼功夫就到了跟前。

    “父亲从祖宅回来，来看看我们的新家，都这个时辰了，我就留了晚饭。”韵之说，“还有几位姨娘们。”

    “没事，我回来了。”闵延仕方才走得急，此刻缓和呼吸，便和韵之进门来。

    “父亲，姨娘。”闵延仕行礼，再见几位姨娘，也纷纷起身向他福了福。

    下人们添了新的碗筷，闵延仕才坐下，就对韵之说：“我急着要那枚昆仑冻玉章写信用，你去替我找一找。“

    韵之愣住，没反应过来，什么昆仑玉？什么章？

    可闵延仕又说：“不是你收着吗？”

    还是绯彤机灵，忙应道：“是，姑爷，奴婢记着是小姐收着的，这就去找。”

    韵之被绯彤拉着往外走，跨出门槛才意识到，丈夫是借口支开自己。

    “他做什么呀？”韵之奇怪不已，“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

    绯彤劝道：“怕不是不能让您听见，是不乐意叫您应付那些人，姑爷可是和家里断绝一切出来的，若是这头一回态度就软，他们还不得隔三差五地来骚扰咱们？”

    饭桌上，闵老爷摸了把胡子说：“我听这家里的下人，都称呼儿媳妇小姐，称呼你姑爷，怎么，你算是入赘祝家了？”

    闵延仕不以为然：“家仆都是从公爵府拨来，他们从小伺候韵之，都叫习惯了。何况，不过是个称呼，儿子并不在乎。”

    闵老爷轻哼了一声：“不成体统，没一点男人的气魄，时日长久，你的同僚都会笑话你，如何在朝堂立足？过去你娘念叨你这些，我还没当一回事，可见她并没有说错。”

    闵延仕不为所动，一脸平淡地问：“父亲今日来，可有要事吩咐？”

    闵老爷说：“我去见了你爷爷，还有你娘和妹子。”

    闵延仕默默斟酒，小饮一口，便是一团火从胃里扩散开，他不由得将腰背挺得更直。

    一位姨娘道：“哥儿，是这样的，老太爷的意思，这不朝廷选人代替长公主去和亲吗，咱们家的姑娘，再合适不过，宰相府的孙女，足够体面了吧。”

    闵延仕淡漠地说：“初霖下过大牢，满城皆知，传到雍罗去，这和亲反而成了祸事，初霖在雍罗也会遭排挤欺负，甚至客死他乡。”

    姨娘们忙说：“她自然是不合适的，可家里还有其他姑娘，你的堂妹们，还有庶出的妹妹们都成啊。”

    闵延仕道：“既然有此愿望，父亲自己做主便是，何必来问我。”

    闵老爷白了儿子一眼，道：“我若是还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用得着你，延仕，想法子把你妹妹举荐给皇上，就当是你为闵家做最后一件事。”

    闵延仕淡淡一笑：“有一就有二，不管成不成，想来这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件事。父亲，其实支开您儿媳妇，我是有话要说，往后我们夫妻若不邀请，还请父亲不要再来这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派人传话，我若能相助，自然尽一份绵力。”

    闵老爷恼道：“你、你说什么？”

    闵延仕道：“脱离闵府自立门户，从此与家族再无瓜葛，是上禀皇帝通告公堂的事，父亲若再与我往来亲密，只怕几位庶出的兄弟，叔父堂兄弟们，都要以为我还在觊觎闵府家产，往后若起纷争，实在不值当。”

    “放肆！”

    “父亲，话已至此，我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闵老爷怒斥：“你小子别忘了，你扬名立身，还顶着老祖宗的姓！”

    闵延仕道：“天下闵姓之人，何其多，父亲往后就当我是个外人吧。”

    几位姨娘七嘴八舌起来，纷纷指责闵延仕，说他无情冷血，说他忘祖背宗，说他这样下去，只会被世人嘲笑是吃软饭的。

    “父亲慢用，韵之呆笨，怕是找不到那枚玉章，我去瞧一眼，棘手的公函要即刻写出来。”闵延仕起身，吩咐下人，“闵老爷用罢晚饭后，你们好生伺候出门，不必来问我和小姐了。”

    “闵延仕！”闵老爷恼羞成怒，将桌面拍得震天响，颤巍巍站起来，“好，你小子等着，可别有一天，你回过头来求我。”

    “老爷，老爷您别动气……”

    “走！”

    闵老爷气急败坏地往外去，姨娘们临走还不忘指责闵延仕几句，那叽叽喳喳的聒噪声越来越远，厅堂里终于安静下来，纵然满桌残羹冷炙，瞧着也没那么碍眼了。

    闵延仕拍了拍衣袍，抖去那些女人们呛人的胭脂气，示意家仆把这儿收拾了，另做饭食送去院里，便径直回房来找韵之。

    到了卧房外，还没进门，就听韵之抱怨绯彤：“会不会真有什么印章呢，你倒是找一找，放哪儿？”

    绯彤不耐烦地说：“小姐，肯定没印章的事儿，姑爷就是要支开您。”

    “可万一他真要呢？”韵之说，“你过来，这抽屉的钥匙在哪儿，怎么锁上了？”

    绯彤抱怨：“钥匙不是您收着吗？”

    韵之生气地说：“你几时见我收东西了。”

    闵延仕哭笑不得，进门道：“别找了，绯彤都说那么明白，你还找呢？”

    绯彤如遇大赦：“姑爷，小姐真是，折磨死个人。”

    韵之撅着嘴，气呼呼地瞪着他们：“我还不是替你着急，你怎么回来了？”

    闵延仕随手脱下外袍，绯彤上前来接过，另有丫鬟送来水盆，他一面洗手一面说：“他们走了，我已关照明白，往后没有我们邀请，再不许他们来。”

    韵之呆呆看着他：“当真，那可是你爹？”

    闵延仕说：“与家族再无瓜葛，是皇上也知道的事，岂能欺君罔上，暗地里往来？”

    韵之又高兴又心疼，顾不得小丫鬟在边上，一把抱住了丈夫的腰肢：“延仕，你太难了，都怪我没用，我也该强硬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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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怕你活不到二十岁

    闵延仕轻声道：“丫鬟们都在呢。”

    韵之伸出手霸道地一挥：“退下！”

    丫鬟们赶紧退出去，顺手把门也关上了，闵延仕笑问：“你这是仗着咱们在自己家？”

    “自己家”三个字，听得韵之心暖，但又忍不住抱怨：“可别提了，虽说这宅子不大，事儿还真不少，光这两天把我忙的够呛。过些日子，还要请家人来做客，该怎么招待毫无头绪，总之到时候，你早些回家。”

    闵延仕换了家常衣衫，拉着韵之来用饭，几件朝廷上的事，也尽量说的通俗易懂，能和韵之聊上几句。

    说起选谁代替长公主去雍罗国和亲，韵之啧啧不已：“真叫我猜中了，你们家的姑娘也是怪可怜的，过去日子也不顺意，这会儿又被当棋子推出去。”

    闵延仕说：“这样的人家还不少，鸿胪寺里几位会说雍罗语的，最近炙手可热，都被抢着请回家教几句话。”

    韵之直叹息：“怪不得扶意常说，这个世道女子艰难，高门贵府的千金小姐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命不由己。”

    闵延仕道：“只要有皇后娘娘和扶意，还有长公主这样的女子在，一代代传下去，世道总会改变。”

    韵之说：“太宗皇后终其一生推行的世道，还不是断了两百多年，想要女子和男儿并立于世，太难了。”

    闵延仕笑道：“可是两百多年后，不是又有了今天？哪怕这一代又断了，将来一定还会有人站出来。”

    韵之捧着脸说：“要不下辈子你也投个女胎，以你的学识，一定比扶意还强些。”

    闵延仕笑：“不去想下辈子的事，这辈子才刚开始，我怎么都过不够呢。”

    韵之脸一红，忙给相公夹菜：“赶紧吃饭吧，那么多的话。”

    闵延仕道：“往后我家再来人，就算他们一头碰死在门外，你也别心软，他们最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人，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好心。”

    韵之答应：“原是为了你才有所顾忌，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担心什么？”

    闵延仕喝了汤，问道：“后日宫里的游园会，你去吗？”

    韵之道：“当然要去，上回那么冷清，大姐姐多没面子，我哪怕去占个座儿也好。”

    如此，隔天的殿试之后，皇后于宫中再次举办游园诗会，不同于前一次的冷清，今天多了近一倍的人，虽然还有许多在受邀之列的世家小姐以各种缘由告假未入宫，但也足够热闹了。

    自然这人一多，是非也多，秦影兴冲冲来赴会，此刻坐在席中一隅，看着满眼莺莺燕燕，和上回大不相同的光景，心中颇有些失望。

    这一边，韵之也将一张张脸扫过，皱着眉头问扶意：“怎么这么多人？”

    扶意轻声道：“该是一些府里，盼着自家女儿被选中，封为公主去和亲吧。”

    韵之问：“这不是自相矛盾，那上回又为什么不来？”

    扶意说道：“这里头可复杂了，原本规避和亲一说只是我们的猜测，何况那次的事，皇上后来明着暗着施压，那些官员们，还能不知道轻重？”

    韵之啧啧：“没意思，早知道人多，我就不来了。”

    扶意道：“安心坐着，就当给大姐姐撑体面。”

    她们说着话，目光不经意落在对面秦家孙女的面上，身为太尉府的嫡女，秦影的座次自然比其他府里的姑娘高贵些，离皇后宝座也更近。

    只听韵之轻声道：“她的手藏在衣袖里，倒也看不出什么，该养好了吧，会留疤痕吗？”

    扶意嗔道：“你呀，哪儿来那么多好奇的事，要不去给大家讲一段典故来听听？”

    韵之正要反驳，只见大姐姐皱眉扶着座椅的把手，神情瞧着十分辛苦，不知是又害喜了，还是头疼旧疾发作。

    二人立时上前来搀扶，而后扶意留下主持之后的事，韵之跟着大姐姐去附近的殿阁休息。

    众人如今都知道皇后有孕，也不会再大惊小怪，纷纷起身相送，扶意却见秦影走上来，对她说：“三嫂嫂，我可以去伺候皇后娘娘吗？”

    扶意颔首答应：“刚好，能给你韵之姐姐搭把手。”

    秦影谢过，大大方方跟着去，扶意再回身，便见席中一些姑娘好奇地张望，她忙笑道：“太液池边花开正好，皇后娘娘命我等先行前去赏花，娘娘稍作休息后就来，请各位随我来。”

    当扶意领着众人往太液池边去，涵之已经在附近的殿阁歇下。

    她头晕恶心，一时也分不清害喜还是旧疾发作，直到太医来诊脉，告知娘娘胎像安稳，众人才松了口气。

    而涵之躺了片刻后，缓过几分精神，便听韵之在屏风那头悄声说话，问着：“手指还能活动吗，疼吗，听说皮肉长起来时，又疼又痒的。”

    涵之问道：“韵儿，在和谁说话？”

    韵之便带着秦影绕过屏风，行礼道：“秦家妹妹跟来一道伺候您，我正问她的伤口。”

    秦影再次向皇后行大礼，涵之命宫女赐座，屏退众人后，说道：“上回你进宫游园，没能好好说几句话，原就想问问，伤势愈合得怎么样了。”

    秦影自责鲁莽无知，为公爵府添麻烦，还惊动了皇后，低垂眼帘，恭顺地说：“臣女再不敢做此荒唐事，求皇后娘娘原谅。”

    涵之笑道：“本是太尉府的家事，不过是关心几句。”

    韵之在一旁问：“影儿，你几时去公爵府念书？”

    秦影摇了摇头，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女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

    她对韵之道：“还请姐姐见谅，可否先回避？”

    见大姐姐微微点头，韵之更是无所谓，大方地应道：“我就在门外，慢慢说吧。”

    待她离去后，秦影便仪态周正地向着涵之跪下，虔诚地请求：“皇后娘娘，臣女愿代长公主，前往雍罗和亲。”

    涵之已然猜到了这件事，严肃地问：“是你爷爷，秦太尉逼你说这些话。”

    秦影摇头，分明胆怯但很努力地勇敢回答：“是臣女自己的心愿，想以此来代表家族，向皇上和皇后娘娘效忠。”

    涵之说：“起来回话。”

    秦影继续道：“雍罗此去千里迢迢，不论是谁前往和亲，注定骨肉分离，再无相见之日。臣女自愿前往，便是舍弃了这一切，娘娘若能恩准，如此也免去别府骨肉分离的痛苦，免去些恩怨和不甘，于朝廷于大齐，是两全其美的事。”

    涵之命道：“起来说话。”

    面对皇后不怒而威的气势，秦影到底慌了，立刻站了起来：“娘娘息怒。”

    涵之说：“逼得你不惜火烧双手、离家出走，这样的家和族人，值得你用一辈子来牺牲？去了雍罗，除去几位我朝使官外，你将举目无亲，在那里卷入宫闱倾轧、权欲斗争，只怕你活不到二十岁。”

    秦影的身子轻轻一晃，握紧拳头，努力掩饰心中的恐惧：“臣女……会小心。”

    太液池边，扶意远远见韵之带着宫女走来，不禁觉得奇怪，辞过身边正闲话的女眷，独自迎上来。

    两处相见，韵之玩笑着：“来迎我做什么，才分开一会儿，这么想我？”

    扶意则问：“秦家妹妹呢，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韵之说：“和大姐姐说话呢，要我回避，我本想在门外等，可是那样太无聊，一刻也站不住，我就来找你了。”

    扶意说：“这下好了，不知要传出什么话，你该和她一起回来才好。”

    韵之问：“那要不，我再回去？”

    扶意笑道：“罢了，既然如此，就大大方方的。”

    韵之觉得麻烦：“你猜那丫头，要和大姐说什么，她看起来很严肃，别没什么好事吧。”

    扶意心里猜了几分，毕竟这些天，满京城传说，会在今日游园会上，选出代替长公主和亲之人。

    秦影那孩子，虽没念过书，可主持家业多年，聪慧能干，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就怕为了和亲的事，她自己做主，来求皇后恩准。

    扶意心里着急，若是如此，平理可怎么办，他可是动了情的。

    韵之好奇地问：“你怎么看起来，比秦影还紧张？”

    扶意叹道：“方才疏忽了，不叫她跟你去……不，早晚的事，她若是铁了心，我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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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你爷爷图什么

    韵之心大，嘀咕了声：“神神秘秘的，不怪我不太喜欢她。”

    扶意笑道：“人家也不稀罕咱们喜欢呐。”

    韵之说：“方才我问她，几时来府里跟着你念书，她只管摇头。这不是为了能念书，都伸手去扒火堆了，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她闹那么一场，到底图什么？”

    她们离女眷们近了，扶意便示意韵之不要再说下去，韵之最后道：“这样性情的姑娘，能不往来，就别往来了，少些麻烦。”

    扶意没有应答，带着韵之融入女眷之中，可心里着实放不下，倘若秦影当真请求代替长公主和亲，以平理的个性，他必定是要争一争的。

    而姑娘前几日还私下给平理送了东西，不知那象棋子意味着什么，可彼此有了往来，平理就更放不下了。

    好在不久后，恢复气色的皇后带着秦影又回来了。

    过了那一阵难受，涵之精神极好，和女眷们一起逛完了御苑春色，绕着太液池走了一大半，秦影自然地跟在队伍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再后来前朝放榜，朝廷宣布了昨日殿试的名次，众人又围坐一起，传阅殿试三甲的文章诗词，扶意的师哥虽没能列入三甲，此番也算是榜上有名，将来前途无量。

    待游园会散去，女眷们陆续离宫，扶意和韵之自然被留下，涵之问起言夫子几时离京，扶意苦笑说：“不是明日就是后日，一刻不停留。”

    “这么着急？”涵之道，“也不等等他的学生封官上任？”

    “说是送到贡院外，他的责任便尽了，纪州还有待考下一届的学子，他丢不下。”扶意说道，“镕哥哥也帮着劝过，祖母也挽留过，罢了，家父那脾气，不如放他自在些。”

    “替我问候言夫子，也请言夫子和夫人回纪州后，代皇上和我问候父王母妃。”涵之说道，“这几日，你就不必进宫了，好生送二老离京。”

    扶意欠身答应，但又道：“此外，快的话明日，晚些后日也该到了。”

    涵之会意：“我这儿也差不多时辰，不论谁早些，互相通个消息。”

    韵之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姐姐，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又听不懂了，什么明日后日？扶意，你爹就算现在动身，后日也到不了纪州啊。”

    扶意在她耳边低语：“大夫人病重的事。”

    韵之恍然记起这一茬，那毕竟是大姐姐的亲娘，忙正经神情说：“吉人自有天相，大伯母一定不会有事的。”

    涵之和扶意对视，眼中俱是无奈的笑容，她们都明白，大夫人病重若算有事，她没病才是更大的事，细思量，少不得心情复杂，想要沉甸甸地叹口气。

    “你们离宫前，去看看尧年吧。”涵之打发妹妹们，“说几句话就早些回去，别等天黑了。”

    韵之却忽然好奇：“大姐姐，秦家孙女后来都跟您说了些什么？”

    涵之毫不顾忌地回答：“她想代替尧年去和亲。”

    韵之吃惊不小，转身看扶意：“那丫头，是不是傻？”

    与此同时，平理下了学，跟随秦昊来太尉府，明面上说是温习功课，实则是秦昊带他来看一眼，家中祖父请来教雍罗语的先生。

    秦昊说：“就算影儿那么一闹，我爷爷也没打算让家里的女孩子们念书，偏偏这学雍罗语，姑娘小子都行。”

    正说着话，下人来禀告，小姐从宫里回来了，正要过来一道上课。

    平理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恼道：“你爷爷图什么，好端端的，学那鸟语做什么？”

    秦昊也是愁：“该不会真被你说中了，他打影儿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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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郎有情

    平理冷声问：“你舍得？”

    秦昊立时睁大眼睛：“当然不行，这一走和阴阳两隔有什么差别？”

    “呸……”平理急道，“胡说什么。”

    此时，秦府下人们带着小姐来了，几个小侄儿小侄女立时围上姑姑，问宫里好不好玩儿，几时也带他们去。

    “把孩子们支开，我们才好说话。”平理说，“你不想问问她？”

    秦昊心思简单，没多想其中的用意，便上前驱赶侄儿们。

    平理趁机来到秦影身边，问：“你可大安了，伤口怎么样？”

    姑娘礼貌地欠身：“多谢记挂，之前郊外烧了田地的事，又是您替家兄顶罪，实在过意不去。”

    平理忙比了个嘘声：“那事儿别提了，你哥将来还要科考呢。”

    秦影点头：“是，多谢您。”

    她似乎没什么要对平理说的，礼貌之后，便要往书房走，却又被平理拦下，说：“你给我的东西，我收到了。”

    秦影怔了怔，想起那两颗棋子，笑道：“那两天整理屋子，找出来的，早就该还给您的。”

    平理愣住：“不是……那棋子，那、那你还分两次送来？”

    秦影说：“先后找出来，没料到还有，就先急着送来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依稀记得，您还教过我认那两个字。”

    平理尴尬而勉强地扯起笑容：“是、是啊……”

    秦影说：“小时候也好，如今也好，平理哥哥对我诸多照顾，之前为了我哥的事，和您发生冲突，诸多失礼，实在对不住。”

    平理说：“不必对我用敬语，您啊之类的，听着我怪老气，我只比你大一岁，我比你哥还小呢。”

    秦影想了想，应道：“好。”

    平理说：“雍罗语难吗，我听他们说话跟鸟叫似的。”

    秦影想起了在宫里和皇后的对话，眸光稍稍黯淡了几分，只道：“好容易能正经学些东西，我只当解闷打发时辰，平理哥哥，我先走了。”

    此时，带走了侄儿们的秦昊跑回来，刚开口喊了声“妹妹”，就被平理拽住了，秦影辞过他们往书房去，秦昊一脸莫名地问平理：“怎么了？”

    平理说：“我也想去听听雍罗语成吗，你家老爷子会不会生气？”

    秦昊说道：“那不至于，你从小就在我家出入。”

    平理拉着他：“走，我也去学学鸟语。”

    那之后，直到日落天黑，平理下了国子监的学，又跑来太尉府学雍罗语，可全程下来，他半句话没学会，光顾着偷偷瞄秦影，更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散了课，秦夫人留平理用晚膳，然而看不见秦影，平理也没胃口，借故家中等他回去用饭，告辞离开了。

    跟他的小厮早被打发回去，平理也谢绝了太尉府车马相送，独自步行回公爵府。

    大街小巷里，还有白天状元郎游街的热闹没散去，平理踩过地上的鞭炮屑，想起那年三哥高中游街，家里大摆宴席的场景，果然是要哥哥那么优秀的人，才能被秦太尉看上。

    这个时辰，祝镕忙完朝务，从枢密院坐马车回家，行至半程，听争鸣在车外说：“公子，瞧着像是四哥儿在前头走。”

    祝镕掀开帘子张望一眼，那高挑颀长的身影，果然是平理，只不过平日里挺拔昂扬的小伙子，这会儿垂头丧气佝偻着后背，像是遇到天大的挫折。

    “平理。”祝镕喊了一声。

    平理应声回眸，见是三哥，心里更失落了，竟是冲着哥哥叹了一声。

    “上车吧，你一个人瞎逛什么，都什么时辰了，为何不回家？”祝镕严肃地命令弟弟，“赶紧上车，跟你的小厮呢？”

    争鸣跳下马车，来请四公子，平理不情不愿地钻进来，贴着门坐，离开祝镕远远的。

    “去哪儿了？”

    “太尉府。”

    “跟你的人呢。”

    “打发他们回去吃饭了，难道饿着等我吗？”

    祝镕摇了摇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平理看了眼兄长，别过脸硬气地说：“没什么事。”

    祝镕上上下下打量他，衣衫整齐，没沾染尘土，看样子至少没和人打架，他便耐心下来，好生说：“什么事，哥能帮你吗？”

    平理委屈地看了眼哥哥，又失落地低下了头。

    祝镕笑道：“看样子，还是件大事？”

    平理咕哝了几声，不知说的什么，目光落在哥哥腰上垂下的佩玉，问：“这络子打得精巧，嫂嫂给你打的？”

    祝镕摇头：“香橼打的，你家嫂嫂不爱做这些事。”

    平理说：“是啊，她一门心思干大事。”

    祝镕反问道：“干什么大事？”

    平理奇怪：“不是要重开女学？”

    祝镕蹙眉道：“你到处去嚷嚷了？”

    弟弟一脸的不服气：“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点轻重分不清，这是能到处嚷嚷的事吗？”

    平日里弟弟顶嘴，肯定会被祝镕责骂，可这会儿能感受到平理满身的委屈，他便耐着性子：“到底怎么了，你心里有事就全写在脸上，你不说不要紧，可回去三叔三婶还是要问，你藏得住？”

    平理顶完嘴心里还有些发憷，没想到哥哥竟然没动气，心里不自觉地依赖起来，想了又想，问道：“哥，你和嫂嫂，怎么对上眼的，你喜欢上嫂嫂的时候，她也喜欢你了吗？”

    这一问，祝镕便猜到了弟弟的心事，心里发笑，面上忍着说：“这是我和你嫂嫂之间的事，不该到处对人说，哪怕你是亲兄弟。但这几句我能回答你，我们算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彼此同时把对方放在了心里。但那会儿，一切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无任何僭越之事，家里也就没察觉。”

    “这是自然的，嫂嫂她好歹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岂能见了男子就忘乎所以。”平理说，“可我，还是很羡慕你们。”

    祝镕问：“羡慕我们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平理点头：“二哥也是，我很钦佩。”

    祝镕挑起帘子，看了眼街边的光景，再拐个弯走几步路，就该到家了，他开门见山地问：“怎么，影儿妹妹对你没意思，是你误会了？”

    平理猛地窜起来，脑袋撞在车顶上，砰地一声重响，吓得车夫立刻勒马停车，争鸣钻进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平理捂着脑袋，疼得发出嘶嘶声，祝镕打发了争鸣后，来替弟弟检查伤势。

    “别乱动，恶心吗？”祝镕摸到老大一个包，又心疼又生气，“你是猴子吗，上蹿下跳，撞坏了怎么办？”

    “哥……”平理委屈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都说了，你脸上藏不住事。”祝镕没把扶意和大嫂嫂推出来，自然他已经违背了对扶意的承诺，本是答应不提这事儿的，可他比嫂嫂和扶意都要了解平理，以弟弟的性情，这事儿还是说开的好。

    “哥哥，你喜欢嫂嫂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平理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都会先想到那个人？”

    祝镕笑道：“我家四公子，也害上相思病了？”

    平理叹了口气：“可我是自作多情……我以为她给我送东西，是明白了我的心意，结果叫慧之说中了，她说若是表白心意，怎么会那么正大光明地把东西送来。”

    祝镕道：“慧之也知道了？你倒是坦诚，那你有没有想过，请三叔和婶婶去提亲？”

    平理抬起头：“那怎么行，她对我无意，我何苦强求？”

    祝镕很是欣慰，说道：“也许姑娘心思单纯，没想到这些，也压根儿不敢想。话说回来，你也并没有明明白白地表白心意，你又做过什么，值得人家为你感动，指着她鼻子大骂？”

    提到那些傻事，平理避开哥哥的目光说：“我那是担心她，看她作死不要命，我能不急吗？”

    祝镕则再次检查了弟弟的伤，确认没有大碍后，说道：“若真心稀罕人家姑娘，就要好好对待，别太着急，别吓着她。太尉府家规森严，她若敢私定终身，秦太尉怕是能打死她。所以，一旦你觉着合适了，就请三叔和婶婶去提亲，让老太太出面，千万不要做出荒唐事，会害了姑娘。”

    平理把这话在心里过了几遍，问道：“可是哥……秦太尉能看得上我？”

    祝镕道：“我家四公子的人品样貌、胆识气魄，哪一样不如人？”

    平理有些腼腆地笑了：“哥，你在嘲笑我。”

    祝镕说：“我嘲笑自家自家弟弟做什么？不过……听得风声，秦太尉像是要送孙女去雍罗和亲，你可知道？”

    平理顿时没好气：“他们家孩子，都在学雍罗语，叽叽呱呱鸟叫似的，难听得很。”

    祝镕道：“一旦下了圣旨，可就没得改了，你想好了吗？”

    平理握紧了拳头：“就这几天了吗？”

    祝镕说：“你有两条路，一是立刻表明心迹，两家长辈商谈能否成亲家，再则，弄清楚皇上到底要选谁代替长公主和亲，只要不是秦影，你也就不急这两天。”

    平理着急地说：“可我去哪儿打听？哥，皇上跟前的消息，还是你最灵通吧。”

    此时马车停下，他们到家了，平理又道：“哥，这件事，先别声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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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她把脑子烧糊涂了？

    祝镕坦率地笑道：“你嫂子跟前我可瞒不住。”

    平理没法子，只能说：“嫂嫂总算为人可靠，说就说了吧。哥，皇上面前，关于和亲的事，还求你帮忙打听。”

    祝镕低声问道：“你如今，不再为皇上秘密行事？”

    平理一脸正经地说：“我答应我娘，不再穿夜行衣，再者如今大姐姐成了皇后，我们祝家是最大势力的外戚，还是离皇权远一些好，皇上未必再如从前那么信任我。”

    祝镕心头一紧，到底是连年轻些的弟弟，也看清了眼前的局势，明白了朝廷的旦夕祸福，他能忍耐下来不吵着闹着去从军，已是为了这个家族，做出最大的牺牲。

    祝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哥尽快给你消息。”

    平理大喜：“还是三哥对我好。”

    当这些话，经由祝镕原原本本转述给扶意听，夫妻俩的笑容都是一模一样，但扶意少不得担心：“今日秦影单独找皇后娘娘，说的，就是想要代替长公主去和亲。”

    祝镕问：“当真？”

    扶意点头：“大姐姐亲口告诉我，韵之也在一旁。”

    祝镕不免替弟弟难过：“这怎么说的，那姑娘不是一心要反抗秦太尉？”

    扶意道：“秦太尉虽苛刻，但能纡尊降贵来探望孙女，并松口妥协满足她的心愿，那孙女对祖父对家人的情感，自然更深一些，她有心为家族牺牲，还能有假吗？”

    祝镕叹道：“但这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还是要看帝后如何挑选，我说句不合适的话，她的手烧成那样，已是出局了吧。”

    扶意道：“可人家长得美，手上的疤痕早晚能淡去，大不了将来用戒指手链来遮挡，皇上和皇后若是中意，这根本就不算事儿。”

    祝镕无奈地说：“那是没错了，秦太尉连教雍罗语的人，都为她预备好了。”

    扶意说：“原本她的前程，与我们家无关，眼下最难的是，我们四哥儿有情，人家无意。”

    祝镕苦笑：“那小子一辈子也算顺遂，这回挫折大了。”

    西苑里，平理潦草地用了晚饭后，借口温习功课，就回了自己的卧房。

    慧之端了茶水果子来，却见哥哥坐在书桌前出神，面前的书本一页没打开，封皮还是倒着放，她伸手把书摆正，翻开两页按平实，说道：“真是，装样子，也要装得像才好，哥……你又在想影儿姐姐了？”

    “小点声。”平理猛地回过神，皱眉道，“别嚷嚷得爹娘知道。”

    “平珍正闹腾，爹爹有事儿和门客商议，都忙着呢。”慧之拖来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下，问道，“去太尉府，没遇上影儿姐姐吗？”

    “遇见了……”平理长长一叹，“可惜，相见争如不见。”

    慧之小心地问：“难道？”

    平理瞪着妹妹，没好气地说：“你这小丫头，嘴里开过光吗，都被你说中了，那两颗棋子，她就是无意间先后找到了，顺便还给我。是我那两天挨打，心里不痛快，还以为她特地为了安抚我才……”

    慧之撅着嘴，软软地问：“赖我吗？”

    平理道：“若能赖你倒好了，赖不上你，我才没法子。”

    慧之心疼地问：“哥，你真心喜欢影儿姐姐吗？”

    平理点头，又摇头：“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三哥说成天想着算，就这么简单？”

    慧之眼前一亮：“你告诉三哥啦？”

    平理说：“被他逮个正着，我哪里有本事在他眼前藏心事，你看我脑袋还撞个大包。”

    慧之赶紧跑来，仔细查看哥哥的伤口，埋怨道：“总是磕磕碰碰的，哥，将来你有了嫂嫂，也要人家三天两头为你担心吗，人家图什么呀？”

    平理委屈地说：“那也要人家肯……嫁给我。”

    最后三个字，平理说得毫无底气，把面前的书一通乱翻，摔在了桌上，站到窗前插着腰说：“女人，可真麻烦。”

    慧之说：“告诉爹娘，让爹娘去提亲嘛，成不成的，你一个人瞎琢磨管什么用？”

    平理摇头：“我最讨厌这样的事，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要在一起。哪怕不成，她好好的姑娘家，为何要牵扯上这些麻烦，被外人说三道四。”

    只听下人敲门，说三公子来了，在前院等着。

    平理立时出门来，但见母亲也在，三哥正解释说：“回来路上遇见平理，问扶意要几本书，我替扶意送过来。”

    三夫人满脸欣喜：“可不是，这小子突然长进了，今天吃过饭就说温书，在房里没再出来过，看样子，皮猴儿也有开窍的那天。”

    见儿子来了，三夫人便说：“你们屋里去说吧，镕儿，好好教教你弟弟，骑马游街我是不指望了，能考个功名也成。”

    平理这会儿可没心思和母亲争论到底参不参加科考，拉着三哥就往屋里去，慧之则贴心地在门外给他们守着。

    其实祝镕就一句话，放下书本便道：“你嫂嫂说，秦影亲自向皇后请求，要代替长公主和亲。”

    “哥……”

    “不是逗你玩儿，你嫂嫂和韵之都听见，皇后娘娘亲口说，今天她曾单独见娘娘，就是为了这件事。”

    平理立时炸了：“她疯了吗，她是不是那几天高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他哥都说，这一去和死了没区别，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家人，她、她……”

    祝镕冷静地看着弟弟：“她的意愿，并不代表帝后的选择，这件事最终落在谁家头上，不是她说了算，也不是你我说了算。”

    平理眼眸通红：“就算、就算我和她到不了一起，哥，雍罗那鬼地方，那皇帝都能给她当爹了，什么太子什么皇子都比她还大些，除了在雍罗的使臣和大齐商人，她连个说家乡话的人都没有，哥……”

    祝镕道：“明日我在枢密院行走，晌午能有空闲，你给你写告假书请半天假，午后在宫门外等我。”

    平理已是懵了，呆呆地问：“做什么？”

    祝镕道：“告诉娘娘你的心意，请求娘娘，为你将秦影留下来。”

    平理摇头：“可我有什么资格，她对我都不多看一眼。”

    祝镕道：“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你们能不能在一起，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好兄弟，将他的亲妹妹留在大齐？”

    兄弟俩话还没完，慧之在门外说：“三哥哥，嫂嫂派人找你，说是要紧事。”

    祝镕随手取过纸笔，为弟弟写下告假书，走之前对平理说：“慌什么，事情总要一步步解决，哥说了帮你，一定帮到底。”

    平理点头：“我明白，嫂嫂等你呢，快去吧。”

    祝镕明白，若无正经急事，扶意不会赶着这个节骨眼儿叫自己，算着日子，在路上就猜测是不是去封地打探消息的人有了回音，待回到清秋阁，等待他的果然是这件事。

    扶意神情凝重地将密信交给丈夫：“镕哥哥，大夫人真的病了。”

    祝镕眉头紧蹙，展开密信匆匆看过，信上的字迹和暗号都对得上，是他手下的人不错。

    扶意问：“要告诉父亲吗？”

    祝镕果断地摇头：“不能让他与杨府再有任何瓜葛，就当是我冷血无情。”

    扶意说：“最无奈的，原也不是我们，是皇后娘娘。”

    祝镕看着她：“明日，我带平理去见大姐姐，一并告诉她这件事，请她做个决定。”

    扶意谨慎地问：“这两件事一起说，合适吗？”

    祝镕怔然，无奈地一笑：“罢了，明日散了朝，我就去见娘娘。”

    扶意道：“我去吧，你一天两次进内宫，不合适。”

    祝镕摇头：“爹娘后日就离京，说好了，明天你陪他们一天逛逛京城，我不能作陪，已是很对不起他们。”

    扶意说：“不耽误，我早早进宫，早早出来，后天离京时，你能去送送就足够了，我爹娘才不计较这些，知道女婿忙，心疼还来不及了。”

    祝镕愧疚地说：“还以为世道太平，从此你我都能随心所欲，没想到还是一样的麻烦。”

    扶意笑道：“有事儿烦，好过无所事事，真是天下太平没一点波澜，想想才可怕，这人也就没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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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她做了皇后，越来越狠心

    可是，扶意的乐观，并没能给平理带来好消息，隔天一早她进宫见皇后时，实则帝后的探子也早在昨夜就送回消息，涵之已经获悉生母病重的事。

    扶意来时，正是春雨绵绵，涵之独立于屋檐下。

    静谧的涵元殿，宛若无人之地，只有躲雨的飞鸟再次展翅时，才惊得有了声息。

    扶意站在一旁良久，才见大姐姐转身，她忙伸手搀扶：“您累了吗？”

    涵之道：“是啊，怀孕实在折腾人，我不敢想象，你竟然一路到了赞西边境，受了那么多的苦，到头来……”

    扶意记得自己有了孩子后，从懵懵懂懂到与腹中孩儿感情渐深，她内心最大的改变，是对远在纪州的母亲的理解，懂得了体谅她的无奈和爱意，想必这一切在大姐姐身上，也会发生。

    更何况，如今大夫人病重，若是不幸，只怕命不久矣，大姐姐心中岂能无动于衷。

    “扶意，能不能替我去一趟，去看她一眼？”涵之道，“镕儿朝廷有事走不开，就让平理送你去，横竖他也不乐意念书。”

    扶意说：“去见大夫人无妨，但不必平理相陪，多带几个家丁就好。”

    涵之说道：“平理身手好，胆子大，他护送你，我才安心些，镕儿也能安心。”

    扶意原不打算先提平理的事，可话到这份上，不得不说：“一会儿镕哥哥他

    ，要带平理来见您，见了面，您就知道了。”

    涵之随口问：“什么事，还要兄弟俩特地跑一趟？”

    扶意不敢对大姐姐撒谎，便说：“为了秦太尉家小孙女的事。”

    涵之问：“秦影？”

    便是这样，扶意后悔也来不及，为了能留下平理处理秦影的事，不送自己去封地见大夫人，结果害得祝镕和平理失去了见皇后一面的机会。

    大姐姐说，平理要喜欢人家姑娘，她不阻拦，但和亲的事，轮不到他们来插嘴。

    扶意又懊恼又无奈，离宫时未免心事重重，没能留心从宫门下进来的别人，只是下意识地让出一边的道路。

    直到快走过时，才听身边的人说：“这祝家的人，果然是鼻眼朝天，目中无人。”

    扶意听得，不免在意，侧身来看，便见是永清大长公主带着她的几位儿媳进宫来。

    “妾身参见大长公主。”扶意忙行礼问候。

    “呵……”大长公主冷冷一笑，“祝夫人快快免礼，我可受不起。”

    扶意不敢辩驳，只躬身侍立，幸好此时有太妃殿阁的人来迎接，婆媳几人才进宫去，没有继续为难她。

    人走远了，扶意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送她出来的宫女说：“少夫人别放在心上，这位大长公主一贯如此，仗着是太皇太妃的独生女，且与先帝和王爷自幼交好，而先帝和王爷都将太皇太妃敬若生母般，她自然就……”

    “我都知道。”扶意说，“皇后娘娘也让她三分不是，这皇族里的人情，也是不容易的。”

    宫女笑道：“那就好，您别放在心上。”

    扶意眼下也顾不得什么大长公主，出了宫便命人往枢密院给丈夫送消息，待晌午时分，平理兴冲冲赶来时，哥哥却在门前告诉他，皇后不见他们兄弟。

    “什么意思，是说和亲的事已经定下了，不然为什么不见我们？”平理紧张不安地看着哥哥，“嫂嫂怎么说的，都定下了？”

    “她原本不想提我们的事，但娘娘要你送她去前太子封地见大夫人，她想把你留下，就提起来了。”祝镕说，“别怪你嫂嫂，既然娘娘是这么决定的，就算我们见了面，也改变不了什么。”

    平理焦躁不已：“我在学堂里听说，想要揽下这件事的人可不少，好些人家都盼着靠这件事，来换取家族一代人的荣耀，太尉府已是鼎盛极致，他们还要什么？”

    祝镕拉着弟弟走远一些，冷静地说：“别着急，先回去上学，夜里到家后，我再与你商量。切记不要做傻事，千万别冲动，皇后并没有说，已经选定了秦影，你若节外生枝，难道要将一切弄巧成拙，反而害了秦影？”

    “我……”平理一时语塞，缓过劲再道，“哥，就不说我那点瞎想的心思，朋友一场，我最好兄弟的亲妹妹，我能见死不救吗？”

    祝镕语重心长地说：“救也要有救的法子，总之，你听话，别冲动。”

    平理对长姐的怨怼，又加深一层：“她做了皇后，就越来越狠心。”

    “祝平理！”祝镕到底是拉下脸，“这是你该说的话？”

    平理握紧拳头，满身的不服气，竟也不惧怕哥哥严厉的目光，硬是顶了一句：“我只是实话实说，大姐姐什么性情，难道你不知道？”

    这是在枢密院外，祝镕实在不便和弟弟起冲突，便是唤过家人，命他们送四公子回府，但平理哪里肯再受约束，扭头就走了。

    “跟上他，别叫四公子闯祸。”祝镕忧心忡忡，他现在能想到的是，平理为了能让秦影躲过这一劫，可别跑去把人藏起来，那时候，秦府和祝家的恩怨就越结越深。

    然而公爵府家仆的腿脚，完全追不上四哥儿的身形步伐，没追两条街，就把人跟丢了，只能分两头，一头接着去找，一头回府里等。

    此刻，扶意带着香橼在客栈，帮爹娘收拾行李。

    她来时本要带父母去京城里逛逛，可言夫人说女儿气色不好，纪州也不差京城什么，该有的一样都有，他们不稀罕。

    扶意有心事，自然就不勉强，这会儿在客房里，检查父亲是否有书册笔墨遗落，言景山从门外进来，见女儿兀自叹气，不免问：“好好的，叹什么？”

    扶意忙提起几分精神：“爹爹，我从前觉得自己挺聪明的，近来越发觉得，聪明并不见的处处管用。”

    言景山想了想，说：“那也比不聪明强，你说呢？”

    扶意笑道：“是，还是聪明些好。”

    言景山坐下，将一叠银票给了女儿，扶意不肯收：“我在公爵府可不缺钱。”

    “拿着吧，除了这些，爹如今还能给你什么？”言景山说，“这都是你师哥师弟家里的谢师礼，带这么多银票上路，我心里不踏实。”

    “爹……”

    “拿着。”言景山说，“公爵府里的确什么都有，可这是爹给你的。”

    扶意无奈地笑：“那我替您收着，就当是您的私房钱，不叫娘知道。”

    言景山心满意足地看着女儿，想起来什么，便问：“不是说，要和皇后娘娘一起推行女学，怎么不见半点动静？”

    扶意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这事儿急不来。”

    言景山颔首，稍稍犹豫后，语重心长地说：“镕儿和他爹的关系，还是要放在心上，别将来酿出什么祸事，谨慎物极必反。”

    扶意说：“您说的是，爹是亲爹，可他还有亲祖母、亲兄弟姐妹，不是我们不听您的，爹爹，您知道的终究少些。”

    只见香橼进门来，找到扶意说：“小姐，我和我娘去门外打点车夫，见到府里的小厮在找人，他们见了我还上来问，有没有见到四哥儿，说是四哥儿在枢密院外和姑爷大吵一架，负气跑了，他们没追上。”

    言景山听这话，又见女儿神情紧张，再想起方才的叹息，便道：“回公爵府去吧，大不了我和你娘多留几天，不碍事。”

    “爹爹……”

    “去吧，我和你娘好好的，不必担心。”

    扶意欠身谢过父亲，带着香橼就下楼来，门外家仆还没离开，又细细说了缘故。

    眼下扶意能想到的是，平理一定认为大姐姐选中了秦影才不见他，他这会儿若不是找地方躲起来生闷气，那一定是去太尉府找心上人。

    不知是夫妻俩过于敏锐，还是平理的心思太好猜，祝镕和扶意的想法不约而同，且此时此刻，平理已经在太尉府的墙根底下站着。

    从小出入的地方，他可能比秦家的人还熟悉，翻墙进府轻而易举，就看他想不想这么干。

    不巧此时有车马从远处过来，平理一时无处可避，只能纵身一跃，翻过墙头去。

    既然进来了，也就不再犹豫，他径直往秦影的闺阁走，遇上厨房的人来收走碗筷，看样子那丫头才用了午膳，一定还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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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对皇后娘娘说，我喜欢你

    身为太尉府嫡女，秦影自幼在家中便有独门独院，虽说住得宽敞且自在，但这闺阁不啻是一座牢笼。

    年岁渐长，越觉得逼仄压抑，于是她才心甘情愿地料理起府中大小事务，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外面世界的机会。

    这会儿午膳才撤下，丫鬟们来侍奉茶水，家中起居向来考究细致，即便是小姐手上用来遮盖伤疤的纱布，也一日数次的更换。

    但此刻，秦影命她们收起来：“纱布还好好的，不必换新的。”

    丫鬟递上茶水，笑道：“新送来的山泉水，才开了一坛子，您尝尝。”

    秦影轻叹：“家里再不可随意铺张浪费，往后我屋子里不用这些，留给祖父和祖母吧。”

    众人互看几眼，一人问：“小姐，家里是怎么了？南边院里，也传说要裁人，咱们太尉府几时裁过人？”

    秦影说：“不要跟着传闲话，家里没事，我只是不愿太铺张。”

    见小姐愁眉不展，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有人去取来两册书，哄道：“姑娘，您看会儿书吧，账房的人还没到家，您也不能干等着。”

    秦影颔首：“你们下去吧，账房的人一回府，命他们立刻来见我。”

    众人退下，屋子里顿时清净，但此刻她无心看书，账房的人迟迟不归来，几笔大账目核不上，而昨晚父亲还派人告诉她，后天要取一千两银子。

    家中尚不至于拿不出一千两银子，但父亲要现银，可账房的现银，是预备着下人们的月钱，绝不能轻易挪动。

    因手指肌肤还紧绷着，不仅无法稳稳地握住笔杆，拨算盘也十分僵硬，算珠的噼啪声迟钝而缓慢，心算还比手指头快些，她正想法儿看看，能从哪儿挪出一千两现银给父亲。

    可忽然有人问：“你不会打算盘吗，我听我娘打算盘，那声音溜得很。”

    秦影猛地抬头，惊见祝平理在跟前，她不自觉地用手捂住衣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因为在房中而衣衫不整，才稍稍安心几分，又见平理走向自己，急着说：“平理哥哥，这里是我的闺房。”

    平理脚下止步：“你别嚷嚷，叫人听见岂不是更尴尬，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秦影紧张地看着他，明白祝平理不是坏人，可她自小的教养里，怎容许和男眷在闺房单独说话。

    平理无奈地说：“你别紧张，听我说，我问你，皇后已经答应你，让你去和亲？”

    秦影眼神一晃，避开了平理的目光：“这是朝廷的事，我不知道。”

    平理问：“可你亲自去求皇后不是吗，今天她避不见我，是不是已经应允你了？”

    秦影反问：“皇后娘娘不见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平理哥哥，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就要叫人了。”

    平理浓眉紧蹙，反而更走近了两步：“去了雍罗，你只有死路一条，你傻不傻？”

    见眼前的人，越走越近，秦影慌忙起身躲到了椅子背后：“请你立刻出去。”

    平理说：“我想去对皇后娘娘说，我喜欢你，想求她为我向太尉大人提亲，我……”

    秦影惊愕地看着面前的人，嫣红娇嫩的双唇，不自觉地颤抖：“你、你在说什么？”

    平理郑重其事地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送你这么多书，为什么生气闯进卧房责骂你找死，眼下又为什么站在这里？但我知道，我也误会了你，我以为你已经明白，才给我送来那两枚棋子，结果，是我自作多情。”

    秦影吓得直哆嗦：“来人，来人！”

    平理急道：“喂，你怎么？”

    可已经来不及，外头的丫鬟妈妈们应声进门，见到祝家公子，无不惊讶，嚷嚷着：“您是从哪儿进来的？您跑我们姑娘房里做什么……”

    几位中年妈妈赶来，将平理团团围住，急得直跺脚说：“哥儿，您可不能这样胡闹，大白天的往我们姑娘屋里闯，您跟我见老太爷去，您赶紧走。”

    那一边，丫鬟们则将小姐团团围住，可秦影的惊吓里，还掺杂着愧疚，她想开口阻拦妈妈们，说把人送出去就好，可他们七手八脚地拽着平理，已经下楼去了。

    “小姐，您没事吧？”

    “这祝公子也忒胡闹，怎么往这儿闯……”

    “那祝家三夫人可厉害了，咱们一会儿去前面瞧瞧，一准儿吵起来。”

    秦影听得一愣一愣，推开了丫鬟们追出来要阻拦他们送祝平理去见祖父，可丫鬟们跟出来拉着她说：“小姐，您别管，回头老爷说您不检点私会男眷，对您动家法可怎么好。”

    “可是、可是……”秦影百口莫辩，这事儿不知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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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她要再忍一忍

    平理被带去见秦太尉，老人家少不得动怒，好在他还算冷静，只说自己是替秦昊回府取东西，误闯了姑娘闺阁。

    秦太尉认定他撒谎，命人将孙儿叫回来，又派人通知公爵府。

    这会子男眷都在各自的任上忙碌，唯有扶意陪着三夫人赶来。

    让太尉失望而无奈的是，孙子回家来，一口咬定是平理替他取东西，这叫三夫人有了底气，对秦太尉说：“这事儿您非要张扬出去，吃亏的只有姑娘家，我们倒是能发发慈悲，大不了往后把姑娘娶进门，可也得您乐意嫁不是？我看这事儿就算了吧，小孩子淘气罢了，我家小子晚辈这就领回去，一定狠狠打，总不见得，在太尉府动公爵府的家法，要不，您劳驾跟晚辈去一趟公爵府？”

    扶意见婶婶太过嚣张，而秦太尉为人轴得紧，万一真要跟着回府观刑如何了得，平理这会儿可打不得，只能先哄着，他心里那委屈都快冲破天了。

    于是赶紧拦下婶婶，趁着秦太尉还没气疯了，连连说好话，横竖她一个孙辈的晚辈，怎么低眉顺眼地赔罪道歉都不计较了。

    如此，终于安抚得秦太尉松了口，扶意立刻告辞，和婶婶一道先把人领回家。

    家里跟来两架马车，扶意毕竟是小嫂子，与小叔同车不合适，三夫人急着要教训儿子更要看住他，便要和平理同车。

    扶意怕她把话说重了，逼得平理翻脸乃至离家出走，便劝说婶婶先别管，拉着她上自己的车。

    三夫人担心地说：“我怕他半道又跑了。”

    扶意道：“平理懂事，这事儿闹出来，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他跑又能跑去哪儿。”

    三夫人奇怪地说：“他这傻小子，从小在太尉府出入，还能跑错姑娘的闺房？秦影那丫头也不好，这是和自家兄长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又不是外人，她还能认不出来喊救命？”

    扶意想，关于平理的情意，还是等他自己开口的好，便只敷衍了两句：“兴许是下人夸大其词，本就是他们嚷嚷出来的，全推在小姐身上。”

    三夫人嘀咕着：“我就看那丫头不大顺眼，过去见过几回，真真太尉府嫡女、大家闺秀，端得厉害，这孩子不好相与。”

    扶意心想，平理和秦家姑娘若真有成的那天，这婆媳该如何相处，不过眼下想这些太早，毫无疑问，那姑娘已经把平理得罪完了。

    如扶意所料，平理气大了，回到公爵府后，在祖母跟前也只字不提他对秦影的喜欢，依然说是替秦昊回府取东西误闯了闺阁。

    但就连三夫人都奇怪，为什么他能拿到祝镕亲笔的告假书，今天竟然不是逃学。

    少年郎很不耐烦地说：“三哥要带我去逛逛，不成吗，你们问他去。”

    老太太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娘跟着你丢脸，在别人家赔礼道歉，你还有脸发脾气？”

    平理向祖母作揖，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三夫人见状，还不忘替儿子描补，反过来哄着婆婆说：“您别动气，您再生气，这小子今晚可就没命了。”

    老太太叹气：“承哲回府后，要他先来见我，我会帮着劝说，孩子大了，别动不动就打他。”

    “是是是……”三夫人叠声道，“这话，还是要娘来劝，相公他才肯听，那，媳妇先告退了。”

    老太太摆手：“去吧，你别在孩子耳边聒噪，先叫他静一静。”

    扶意欠身送婶婶离去，不由得松了口气，一转身，便见祖母看着自己。

    “奶奶，我……”扶意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今天的事，全怪她不小心，倘若先让兄弟俩见了皇后，不论如何，好歹能先把事情说清楚，可是大姐姐就这么一棒子打下来，把年少气盛的人逼急了。

    老太太道：“回屋歇着吧，你这一天天地跟着奔波，是不是过两天要启程出发了？”

    扶意说：“爹娘离京那天，我也跟着就出发，代替皇后娘娘，去前太子封地探望大夫人。”

    老太太担忧地问：“病得很严重？”

    扶意颔首：“今早又收到另一封密函，以及皇后娘娘那儿得到的消息都一样，大夫人的确是病了。”

    老太太叹息：“她这命啊，是祝家对不起她。”

    扶意又道：“待我离京时，镕哥哥会一并将父亲迁出公爵府，送去京郊庄园。”

    老太太一脸冷漠：“不必顾忌我，我只不舍他性命，可他却是要拖着全家往死路走，我可不能姑息。”

    扶意安下心，向祖母福了福：“平理的事，之后一定给您个交代，请奶奶先别担心，事儿还不在我们身上，并不算是麻烦，只是都无奈。”

    老太太嗔道：“你三婶婶糊涂，难道我也糊涂吗，大小伙子往姑娘屋里闯，还能有什么事？平理是看上人家了吧，可他也忒胡闹，怎么做这般失礼的事？”

    扶意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奶奶，但这里头还挺复杂的，等我和镕哥哥对平理讲明白了，再向您解释。再者，今天若不是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多嘴，也到不了这份上。”

    老太太说：“方才就见你一脸自责，傻孩子，你有什么错呢，为了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奔波操劳，不说一声辛苦也罢了，谁还能来责怪你？”

    扶意心里是暖的，可不敢居功，欠身道：“奶奶，我先下去了。”

    此刻，太尉府中，有朝廷官员来拜访秦太尉，秦昊便趁机往妹妹院子里来，因祝平理误闯的事，里里外外又多了七八个丫鬟婆子守护，把好好的闺阁弄得刑部大牢一般。

    “都退下，我和姑娘说几句话。”秦昊不耐烦地打发人，更警告她们，“祖父正忙朝务，你们不要去打扰，有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成什么体统。”

    秦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账本，就在祝家三夫人跑来领人那会儿，他们家账房的人也回来了，总算收回来几笔款项，她能为父亲匀出一千两现银。

    她缓缓合上账本，说道：“哥，端午前，你还有什么花销吗，若是有，提早告诉我。”

    秦昊凝视着妹妹：“你去找皇后了，说你要和亲，连爷爷都没明说的事，你大包大揽做什么，你这是自寻死路知不知道？”

    秦影移开目光，淡淡地说：“朝廷的事，哥哥不该问我。”

    秦昊说：“爷爷逼你了？”

    秦影忙道：“没有的事，哥，家里已不甚太平，不要再生事端了。”

    “祝平理找你做什么，他跑来我们家做什么？”原来到此刻，秦昊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方才只是为了保全平理，不论如何他相信，平理不会对自家妹妹图谋不轨。

    但事情，总要弄清楚，他再问：“他怎么跑你屋子里来了，是不是劝你不要去和亲？”

    可仅仅是回想那些话，秦影便觉自己脸颊滚烫，生怕叫哥哥看出端倪，忙道：“我以为是贼人，见了人就喊的，我们没说上话，等我察觉是平理哥哥，他已经被妈妈们架走了。”

    秦昊还是觉得古怪：“他跑来做什么？”

    秦影有些急了，随口搪塞：“哥哥回头自己去问就是，我怎么知道呢？”

    秦昊嘀咕说：“我和他兄弟一场，他把你当亲妹妹般，也舍不得你去和亲，爷爷和爹若是答应，我就把你藏起来，让他们自己去跟皇帝交代好了。”

    秦影轻咬红唇，想起皇后娘娘交代的事，她要再忍一忍。

    待得日落天黑，公爵府男眷陆续回到家中，祝镕证实今日是他替弟弟告假，平理没有逃学，但跑去太尉府这事儿，他就说不上来为什么，也不能说。

    祝承哲听罢事情始末，并未动怒，向母亲保证一定不打儿子，但回到西苑，就把平理叫到跟前，父子俩要单独说话。

    三夫人担心得不行，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房门忽然打开，她险些摔进去，幸而被丈夫搀扶住。

    “我不打他，你放心。”祝承哲道，“儿子大了，总有心事，你让我们父子谈谈。”

    三夫人说：“千万别急，实在要打他，别打脸，太伤自尊了。”

    说着，往门里看了眼，见儿子坐在一旁并没有跪着，不禁松了口气，冲相公笑了笑，主动把门关上了。

    祝承哲无奈地叹气，再回身走到儿子跟前：“好了，能说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平理眼中有几分畏惧：“爹……您、您真不打我？”

    祝承哲嗔道：“上回打你，我到现在手还疼，写字都打颤，你倒好，生龙活虎又闯祸去了。”

    平理忙上前来给揉一揉：“爹，哪儿疼，我给您看看。”

    祝承哲严肃地喝令：“坐下，先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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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我的一厢情愿，到此结束

    平理老老实实站着，用尽最后一丝勇气说：“就是误闯了进去，我以为那是她哥的院……”

    祝承哲冷声打断儿子：“你知道，只要你不逃学、不撒谎、不作践人，我这儿没什么不可商量。想挨打，还是想让我帮着一起想法子，你自己选。”

    平理怯怯地问：“您、您不说不打我吗？”

    祝承哲哼笑：“我是打不动你了，这不还有家仆，再不行还有你的哥哥们。”

    平理咽了咽唾沫，委屈又不甘心，咬着唇还想再坚持一会儿。

    祝承哲没了耐心，恼道：“就你这样，还喜欢人家姑娘？说出来，能要你命？”

    平理睁大眼睛，着急地问：“爹，您怎么知道，我哥告诉你的，三哥？”

    祝承哲叹气：“我自己生的儿子，能不了解你，你若不是喜欢人家姑娘，能往闺房里跑？你是淘气胡闹了些，可人品并不坏，更不是那下作的好色之徒，也就你娘，傻乎乎地没想明白，估摸着家里人，都明白了吧。”

    平理坐在父亲身边，已是红透了脸：“家里人都知道了？那秦府的人呢，秦太尉？”

    祝承哲嫌弃地看着儿子：“瞧瞧你的出息？”

    平理说：“我是无所谓，大不了被人骂两句，可别害了她的名声。”

    祝承哲问：“你今天是去表白？”

    平理点头，又忙摇头说：“最主要还是不想让她代替长公主和亲，可是看情形，皇后娘娘已经定下了。”

    若是涵之定下的事，祝承哲也无权干涉，只能安抚儿子：“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你乱跑乱闯，话还没说清楚，就把人吓着了。”

    平理说：“她胆子可没那么小，但我也想明白了，我的一厢情愿，到此结束。”

    祝承哲忍俊不禁：“这就算闹翻了？”

    平理生气地说：“就是她叫人把我抓走，太无情了。”

    祝承哲怕拍他的脑袋，叹道：“傻儿子，将来娶不着媳妇怎么办，你娘该急死了。”

    平理说：“娘想不到的事，您先别说，她不喜欢秦影，反正现在我和那丫头闹翻了，没得再多出什么，也别叫娘在背后说人家是非。”

    祝承哲道：“这次的事牵扯到和亲，你千万别再胡闹，万一坏了皇上皇后的计划，你如何扛得起？老太太说，明日不是后日，你三嫂嫂要去杨太后那儿探望你大伯母，你跟着一路护送吧。”

    “保护三嫂我愿意，可是秦……”平理顿了顿，坦率地说，“爹，就算我不和她好，我也不想她去和亲，那是一条死路。”

    “只管护送扶意去封地，京城里的事，爹替你看着。”祝承哲说，“信不信得过爹？”

    平理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您千万想法儿留下她，她那样一根筋的人，怎么好去和亲。”

    祝承哲嫌儿子啰嗦：“知道，知道了。”

    原以为今天的事，少不得一顿打，没想到换来父亲的关爱和体贴，平理原本一整天都浮躁不耐烦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又寻思着这事儿光托给父亲还不足够，于是摆脱了母亲的纠缠后，再到清秋阁来见兄嫂。

    祝镕独自先走出来，见弟弟已经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前，故意问：“真难得，三叔没揍你？”

    “我都那么大了……”平理笑道，“哥，我爹说，让我送嫂嫂去大伯母那儿？”

    祝镕颔首：“我会替你去国子监告假，来回五六天光景，落下的功课，让嫂嫂给你讲便是了。”

    平理嘀咕道：“落下就落下呗，反正我也不科考。”

    祝镕瞪着他，只听身后有动静，是扶意出来了，见了平理便说：“今天若不是我多嘴，至少你们兄弟俩能见到皇后，平理，实在对不住。”

    平理摆手说：“您可别往心里去，反正秦影不喜欢我，我见了大姐也不管用，要紧是别让她去和亲就成。”

    夫妻俩对视一眼，祝镕问：“不喜欢你，这话怎么说？”

    平理反而奇怪：“怎么，不然我为什么会被抓起来？我对她说我喜欢她，她就吓得哇哇大叫，让人把我抓走，我就说她一向狠心，从前抓他哥哥也毫不留情的。”

    扶意本是满心愧疚，心里沉得像压着石头，这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祝镕也是抬手掩饰笑容，干咳了两声：“有你这样找人表白的吗，翻墙入室，还不许人家姑娘有几分矜持？”

    平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她那个脾气，细想想与我也合不来，哥，我死心了。”

    祝镕见弟弟一脸失落，说着口是心非的话，也不忍再责备他什么，叮嘱了一些之后路上要小心的事，答应会尽可能留下秦影，就打发平理回去了。

    夫妻俩再回卧房，祝镕随手关上门后，便搂过扶意道：“这下放心了？”

    扶意眼圈儿还红着，方才在门外被烛火隐去，没叫大大咧咧的平理发现，其实他来之前，她还掉眼泪了。

    祝镕温和地说：“平理不会怪你，我更不会，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不许自责了。”

    扶意点头：“但愿所有的事，都能顺起来。”

    祝镕拉着她坐下，分析道：“以大姐对平理的了解，既然知道我们去见她的用意，就该想到，她拒之不见、态度暧昧，平理必定会对秦影做出冲动的事。这么一来，且不说秦太尉和我们家翻脸，万一牵扯和亲大事不得顺利，又会是什么结果？”

    扶意冷静下来想一想，问：“所以……大姐姐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平理去闯祸？”

    祝镕道：“有这个可能，皇后一定在谋划什么，而那天秦影与她说过的话，连你也不知道，她们之间，说不定还有什么约定。”

    扶意问：“连我们，都不值得大姐姐信任，要排除在计划之外？”

    祝镕笑道：“我倒是觉得，咱们不必强求这份信任，就做我们该做好的事。正如皇帝不会将国家大事悉数交给某一位他最信任的大臣一样，姐姐她想要长长久久坐稳中宫之位，就必须权衡利弊，不能把一切指望都托付给家人。”

    这样一说，扶意心里完全释怀了，她到底是从纪州来，接触官场权力堪堪一年光景，有想不明白的事也不稀奇。

    “大不了，把秦影藏起来，这是最后一条路。”祝镕说道，“你安心带着平理去见大夫人，早去早回，我若得闲就来接你。”

    扶意嗔道：“还请三公子先得闲，和我一道送送您的岳父岳母可好，半个时辰就够了。”

    祝镕一脸殷勤：“早安排好了，别的事儿都能不管，送爹娘离京，我敢耽误？”

    离别的日子，比扶意料想来得早些，旧年还总惦记来年春闱时，家人如何在京城团聚，想着父亲会如何面对公爹。

    一转眼，龙椅上换了新君，状元郎已经骑马游街，这一届科考已然结束。

    因去杨太后封地的方向与纪州恰恰相反，为了不耽误时辰，夫妻俩只将爹娘送到城门下。

    言夫人不舍女儿，少不得掉些眼泪，祝镕安抚岳母：“老太太惦记着要去纪州看看，趁着她腿脚还灵便，这一遭必然是要走的，待我们来纪州时，还要母亲多多张罗。”

    言夫人说：“我一定收拾好屋子，随时等你们来。”

    那日接到爹娘时，扶意没忍住眼泪，伤心的是腹中的孩子，今日分别，反而没太多悲伤，毕竟路途再远，总能走到，只盼爹娘安康，叮嘱的都是路上小心，要他们走慢些。

    最后上车前，言景山叫过祝镕，单独说道：“扶意的身体，多多留心，倘若她不适合生养，千万别勉强。为了祝家的香火，你纳妾我能答应，别为了子嗣伤了她的身体。”

    祝镕躬身道：“父亲，我不可能为了子嗣纳妾，更不会逼扶意生养，祝家人丁兴旺，这香火用不着我来传承，更何况如今爵位也传给了大哥，我只想和扶意一生一世。”

    言景山笑道：“总之这话我说了，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我不会改主意，我只盼我的女儿平安。”

    祝镕紧张地说：“父亲，我绝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伤扶意的心。”

    扶意在后面的马车，和师哥道别，远远见丈夫紧绷着神情，便赶来护着祝镕：“爹，又欺负您女婿？”

    言景山笑道：“好了，爹走了，你自己也要路上小心，去那什么地方，早去早回，回京城后给家里捎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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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遮阳伞

    待书院车马远去，祝镕便立刻送扶意来到南门下，平理早已带着家丁和马车在此等候。

    公爵府女眷出行，前后车马随从，长长一条队伍，颇有几分排场。

    自然这会儿，已是满京城都知道，祝家少夫人是代替皇后去探望生母。

    “路上小心。”祝镕搀扶妻子上车后，转身对平理说，“除非遇到危急之事，其他的事一概听你嫂子的安排，别急躁冲动。”

    “知道！”平理一脸兴奋，不叫他坐在学堂念书，比什么都强，自然也不忘提醒哥哥，“和亲的事儿，就拜托三哥，千万别让秦影去和亲。”

    祝镕满口答应，旋即命队伍上路，和扶意挥手道别后，不等队伍走完，他就要赶往工部制造处，一刻不得耽误。

    扶意此去，虽比不得密探可连夜疾行，但碍着大夫人的病，怕有什么好歹错过了，走得比寻常要快一些。

    她曾怀着身孕跟随军队远征，如今身体康健行动方便，风霜雨雪更不在话下，反是平理心疼嫂嫂，常常故意走得慢一些，反被扶意催促。

    于是一行人提前到达了前太子与杨太后的封地，平理派人先行传话，待至城门下，杨太后也已派人前来迎接。

    因他们提早到达，太子事先不知，和太子妃上山打猎去了，扶意只见到几位小皇孙小郡主，再然后，便是阔别已久的杨太后。

    “涵之有身孕了？”杨太后一如既往的温和慈善，含笑问扶意，“几个月了？”

    扶意应道：“太医说，秋日里临盆。”

    杨太后计算着日子：“那这些日子，她害喜严重吗，可有请太医好好照料？”

    扶意再道：“妾身所知，太医院随时待命，如今内宫一切以皇后娘娘安胎为重。”

    杨太后命侍女赐座，说道：“听闻宫里，办了两次游园会，看来涵儿的精神也不算太坏。”

    扶意心想，第二次游园会距今不过几日光景，杨太后就已经知晓，可见虽然远离京城，心却不曾离开。皇城底下一举一动，如今依然都在她眼里，她更是大大方方地告诉自己，毫无顾忌。

    扶意拿捏着分寸，略提了几句游园诗会和皇后的近况，再后来，杨太后便命侍女领路，带她去见大夫人。

    只是临走前，杨太后叮嘱：“据我所知，她厌恶你，必然也不愿见你，但你既然奉皇后之命，我也不便阻拦，还望言辞谨慎，不要刺激一个病重之人。”

    “妾身不敢。”扶意躬身道，“妾身奉命探望，不敢造次。”

    杨皇后淡淡一笑：“去吧。”

    侍女们为扶意领路，走过长长的回廊，才来到大夫人所居的院落，在整座宫殿的东南角，侍女们说：“这里阳光最好，郎中吩咐，夫人要多晒太阳。”

    扶意没有多话，一切照着规矩，进门后再过了两道小门，便在园子里见到了卧在躺椅上的大夫人。

    她身上拥着厚实柔软的毛毯，侍女打伞为她遮阳，刚好遮挡住脸颊，病人正闭目养神，并不知道有人来。

    “夫人，给您请安。”扶意上前行礼，福身道，“晚辈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探望您。”

    大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眉宇间露出几分意外，但并不似从前那般厌恶，想来如今和祝家再无瓜葛，扶意对于她来说，本就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扶意抬眼细看，躺椅上的人，面黄肌瘦、眼神晦暗，鬓边也添了花白。

    追随祝镕离京前，大夫人早已搬去京郊庄园，再后来随杨太后迁居此地，扶意也没赶上见一面。

    阔别已久的人，再见面，谁能想会是这番光景。

    “你的孩子？”大夫人看着扶意纤瘦的腰腹，冷笑起来，“没了？还是生了？这么说来，我还在公爵府那些日子，像是听她们提起过。”

    “孩子留在了赞西边境，守卫国土。”扶意道，“多谢您惦记。”

    大夫人冷冷一笑，又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少夫人，您请坐。”侍女搬来凳子，摆下茶水，而后轻声道，“夫人她时常昏睡，说不上几句话，您恐怕要等一等。”

    扶意欠身谢过：“不妨事。”

    然而这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园子里几乎没有生息。

    唯一的动静，是当日头偏转，侍女们调整遮阳的方向，好不把大夫人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她们还和气地向扶意解释说：“郎中叮嘱要多晒太阳，可夫人她怕晒黑了，一定要我们遮着些。”

    扶意笑而不语，依旧静静等候，直到面前的茶水换了两轮，大夫人才又醒来。

    而这个时辰，就该用药了，扶意不得不让在一边，最后瞧着日头渐弱，众人又商议着，再把大夫人抬回了卧房去。

    扶意问身边的侍女：“夫人已经不能下床走动了吗？”

    侍女应道：“走不了几步路，累着又耽误事儿，这样还便利些。”

    扶意问：“夫人她，得的什么病？”

    侍女应道：“郎中说不上来，奴婢们只管喂药。”

    不久后，太子妃到来，竟是穿着上山打猎的衣裳，就来见扶意。

    扶意与太子妃虽不相熟，也曾经见过几面，如今见到的年轻妇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叫扶意沉闷了半天的心，豁然敞亮起来。

    “姨母又睡着了吗？”太子妃叹道，“这些日子，都是这样，难为你千里迢迢来见一面。”

    扶意随太子妃出门，打量她身上的装扮，笑问：“您和殿下行猎可有收获？”

    太子妃笑道：“只是去散散心，不忍伤害山里的飞禽走兽，山上的风光好。”

    如此，扶意反是和太子妃闲话半日，虽然少不得被关心小产一事，但太子妃温柔和善，扶意也不反感，转眼太阳就要落山，终于有侍女来请她，道是大夫人清醒了。

    卧房里，药味浓郁，苦涩而沉重，病榻上的人，靠着床头而坐，上半身穿着寝衣外，只披了一件衣裳，已然病得骨瘦嶙峋。

    “夫人。”扶意行礼。

    大夫人说：“你果然机灵，若是喊一声‘大夫人’，又该恶心我。”

    扶意道：“您此刻瞧着气色不错，方才听人要传晚膳，不如夫人先用晚膳，再传我来说话。”

    大夫人摇头：“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扶意却道：“晚辈没什么事要说，只是代皇后娘娘传话，请您保重身体，晚辈奉命来探望您，仅此而已。”

    大夫人冷笑：“难道不是来查，我杨氏一族，是否勾结京城官员，企图东山再起？”

    扶意道：“夫人，这不是玩笑话，晚辈不敢宣之于口。”

    大夫人问：“有没有这些事，你查到了吗？”

    扶意道：“晚辈深居大宅，实在不知外头的事。”

    大夫人冷笑道：“听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有了？”

    扶意不慌不忙，继续说：“太后本意是请父亲来见您一面，但老太太卧病在床，父亲不得不伺候左右。而他也有了年纪，一时累倒了，如今在您曾经居住过的庄园养病，此番特地嘱托晚辈转达，请您保重身体。”

    “谎话，你还是这样，随口就能说出些什么来，真不像个读书人。”大夫人道，“罢了，我不问，你也不必再紧张。”

    扶意垂首：“是，请您好好休息，晚辈会在这里逗留两个晚上，明日再来侍奉您。”

    “皇后怎么样了？”大夫人问，“她好吗？”

    扶意心中思量，看样子，大夫人并不知道皇后怀孕，换句话说，她只是在这里养病，而太后所做的一切事与她不相干，也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络，很可能公爹那些所谓的寄给大夫人的信，只是个幌子。

    “涵之怎么了，你在犹豫什么？”大夫人没了耐心，“这么几句话，也要提防我？”

    扶意应道：“皇后一切安好，多谢您记挂，晚辈回京后，也会代为传达您的问候。您该用晚膳了，晚辈先告退，明日再来探望。”

    扶意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忽然瞥见门边收起来的遮阳伞，她心头一颤，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又转回来，对大夫人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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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请您活下去

    看着晦暗无光的眼眸渐渐明亮起来，扶意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又坐下了，说道：“太医估算时日，皇后该是在秋日里分娩，眼下月份尚浅，皇上并没有昭告天下，仅是靠进宫见过的女眷一句句往外传，因此还没能传到您这儿。”

    大夫人在内心一阵激动后，又猛地冷静下来：“你骗我，哄我玩儿？”

    扶意道：“事关皇嗣，天家香火，岂敢玩笑？此刻的话传出去半个字，难道我不要命了吗？”

    大夫人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声音虚弱且颤抖：“当真，涵之又有身孕了？”

    扶意说道：“宫里游园会时，各府小姐少夫人们，都见过皇后害喜的模样，京城里已人人皆知，公爵府早就收了一波贺礼。”

    大夫人长长舒了口气，又靠在了床头，可她深知扶意的精明，一时又怀疑上心头：“你方才为何不说？”

    扶意道：“不难判断，您虽是养病，等同是被太后软禁起来，来见您之前，太后叮嘱过不许我刺激到您，现在想来，太后的本意是，不许我多嘴。”

    大夫人冷冷道：“没那么复杂。”

    “是。”扶意说，“怪我多虑。”

    大夫人闭上双眼，笑得凄凉：“所以，是见我快死了，忽然怜悯我，才决定告诉我这些事？”

    扶意摇头：“是看见了门边的遮阳伞，想起白天这里的侍女告诉我，您怕晒黑，就算晒太阳，也一定要她们为您遮阳。”

    大夫人睁开眼：“什么意思？”

    扶意道：“您依然在乎自己的容颜，纵然重病，您也没有放弃的，不仅仅是容颜，还是有生命，您想活下去。”

    大夫人眼神忽闪，别过脸：“年轻人，就爱胡思乱想。”

    扶意说：“您和皇后娘娘之间的恩怨，不该我多嘴，可这些日子陪伴在皇后左右，我知道，您若不在了，娘娘会很伤心。只当我私心作祟，请您康健地活下去，哪怕只为了娘娘一人。”

    大夫人嘴硬地说：“没必要，生死有命。”

    扶意摇头：“人要活下去，总要有个信念，您不想见自己的外孙吗？”

    大夫人冷笑：“见不着的，她不会让孩子靠近我。”

    扶意说：“哪怕远远地看一眼？”

    大夫人眼中的渴望，已然出卖了她的心，晦暗的双唇抿了抿，像是要把什么话咽下去。

    扶意起身道：“自然，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可若是死能解脱，您也不会等到我来。”

    大夫人自顾自地说着：“我以为，她会来看我，看见你，我就绝望了，没想到……是她来不了。”

    虚弱的人，脸上有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可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笑容，都变得不会笑了。

    扶意的心安定下来：“但愿您的身体，能好起来，太子妃很担心您。”

    大夫人侧目看向扶意：“你这话里有话？”

    扶意道：“久别再见，太子妃神采飞扬，比京中那些贵族女眷的气色强百倍。想来，是此处人杰地灵，太子妃时常随太子在山间行走，吸纳了天地灵气。”

    大夫人微微眯起眼睛：“你又想说什么？”

    扶意道：“太子于您，不亚于亲生子，曾经您一心一意要为他守护储君之位，如今您是否愿意，继续为他们守护，他们想要过的人生？”

    大夫人恼道：“又说什么古怪的话，言扶意，你……”

    可她并不傻，自幼在权欲和斗争中长大，一辈子被家族利益推着走，她还能不明白这几句话背后的意思？

    更何况，太子是她亲手帮着抚养长大，太子妃与她亲厚，孩子们也喜欢她，大夫人其实一直都明白，太子的抱负和志向，和他母亲完全不在一条道上。

    扶意又道：“父亲他突然和您恢复了书信往来，这让家里人十分不安，于是我们软禁了他，切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络。”

    大夫人冷笑：“我早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我和他书信往来作甚？”

    扶意欠身：“那就是了，就不该再让那些书信，出现在这世上。”

    大夫人眼神一晃，不禁握紧双拳，她想到了……

    扶意福了福：“夫人，愿您保重，晚辈先告退。”

    大夫人忽然出声：“你站住。”

    她看向扶意，眼中带着满满的怀疑，像是怀疑扶意，又像是在怀疑其他人或事，到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淡淡一句：“你走吧。”

    扶意行礼，安安静静地退下，离开时，她又看了眼门边的遮阳伞。

    来之前，大姐姐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叮嘱，且都默认了有身孕的消息已经传到此地。

    大姐姐说一切分寸由她自己拿捏，横竖他们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不可言说，但要自己千万小心，别被杨太后算计。

    一路往外走，扶意在心中盘算，杨太后必然希望妹妹活下去，否则她如何利用妹妹的存在，去达成她长远的目的。

    细细想，连此刻自己出现在封地，必定都在杨太后的算计中，她料定了祝承乾不会来，皇后也不会来，但生母的确病入沉疴，皇后又不会冷血无情地坐视不理。

    扶意径直离开了这里，宫门外，平理百无聊赖地等候着，见了扶意便抱怨：“早知道，我们约个时辰相见，也不必我在这里傻等。”

    “辛苦了，方才没顾得上，也没想到会这么久。”扶意愧疚地说，“难为你在这里守了半天。”

    平理来搀扶嫂子上马车，叔嫂二人靠得近了，扶意便问：“你在这里大半天，可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平理机敏，严肃地说：“没有，您想我看到什么？”

    扶意颔首：“回住处再说。”

    且说他们一路往封地来，沿途都住在各处驿馆，到了这里也不例外。

    待车马到了住处，平理安顿好了人手，便敲开了嫂嫂的房门，两人合计了半天后，平理才离开。

    是日夜里，平理便只身闯入太后殿阁，躲在隐蔽之处，那么巧，遇上太子来向母亲道晚安。

    杨太后看着儿子说：“你成日里往山上跑，可有什么收获？”

    太子笑道：“也不缺一口肉吃，就不糟践那些山里的飞禽走兽，怪不忍心的。”

    杨太后却是怒道：“你爬得那么高，见江山在你的脚下，就没半点念头？”

    太子的笑容顿时散了：“母后，您？”

    杨太后怒道：“难道你真以为，我带着你来这里，就打算这么一辈子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太子反问：“既然如此，当初您为何不让我和弟弟们放手一搏，反而选择背叛父皇，带着我们全身而退？我还以为，是您想明白了，是您终于把皇权富贵放下了。”

    杨太后冷声道：“留得青山在，当时你拿什么去拼，命吗？”

    太子底气十足，和平理从前见过的人有了很大的改变，他质问母亲：“不然呢，现在不一样，还是要拿命去拼。”

    杨太后痛心疾首：“傻儿子，他早晚会杀了你，我们活不久的。”

    太子说：“如您这般，野心不灭，还想着夺回皇权，我们才活不久。好，就算怎么都活不久，那么还活着的这些日子，我不想再算计，不想再提心吊胆，不想去考虑明日的生死，母后……不，母亲，我只想和妻儿，平静自由地度过此生。”

    杨太后怒道：“就困在这穷乡僻壤，要你所谓的自由和平静？”

    太子道：“皇帝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只是眼下新君才继位，总要有些顾忌。再过几年，我就会带着妻儿走，江山在脚下，要真正走到了才在脚下，做个皇帝困死在龙椅上，真的拥有江山了吗？”

    平理看见了杨太后脸上的绝望，母子俩更是不欢而散，再后来，平理又看到太后接了几封书信，且在看过之后，就随手烧了。

    这一切，原原本本地传到扶意耳中，平理严肃地说：“您猜得不错，太后果然野心不灭。”

    扶意叹道：“也不怪她野心不灭，她是想到了，皇帝早晚会对他们动手，以绝后患。历朝历代，就没有他们这样的人能活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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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皇后娘娘都算计好了

    平理说：“可是太子态度坚决，还说过两年不必再顾忌时，要带着太子妃和孩子们去云游四海，说是既然命不在手，又何必考虑生死。”

    扶意颔首：“你哥哥曾提过，太子比起眷恋龙椅皇位，更想亲自去看一眼大齐的江山，如今也算是遂愿了，今日我见太子妃，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个人，这人就要活得高兴了，才能好不是？”

    平理说：“太子走后，太后还派人打听，您今天都和大伯母说了什么。”

    “这我料到了，她就是想找个人来，给大夫人一些活下去的希望。”扶意道，“她甚至算到了，我会是来的那个人。”

    平理啧啧：“还以为，当初能放弃先帝，投靠王爷和世子，这一位是真放下了，没想到竟出尔反尔。”

    扶意说：“这位可是扶持自己的丈夫度过几十年压抑动荡岁月，最终屹立于高处睥睨天下的人。我想，那时候她不是放下了，而是识时务。”

    平理问道：“这皇权天下，谁又不是用性命作抵押，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大姐姐她，也是越来越狠心。”

    扶意笑问：“平理，将来，你想做些什么？”

    平理说：“听太后和太子说话时，我想通一件事，其实谁掌兵权，皇帝都怀疑，不然当年胜亲王和世子又怎会被迫害。如此说来，大姐要我顾忌的事，原没有这个必要，只要我自己心术正意志坚定，只为保家护国，那就什么也不怕。”

    扶意问：“你还是要去从军。”

    平理点头：“念完书，不论家里答不答应，我立刻就走，若是无处收留，就去投奔姑父。不过这事儿，我还没对人说过，嫂嫂，替我保密，三哥也不能说？”

    扶意笑道：“就这么信任我？”

    平理说：“自从您来了我们家，公爵府真是大变样，大伯二伯房里的事我不多嘴，就我娘，她要还是从前那样，我和我爹还有慧之，能头疼死。”

    “这也不是我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做。”扶意说，“三婶婶一心一意为了你们兄弟姐妹，为了三叔，又孝顺奶奶，她骨子里原就是最好的。”

    平理笑道：“那您也是那个改变了一切的贵人，是促成所有好事的变数，盼着嫂嫂保佑，我的前程也能一片光明。”

    他一面说着，竟然朝扶意合十，拜菩萨似的虔诚，口中还念念有词。

    扶意又气又好笑，恼道：“平理，你做什么呢，我可是要告诉你哥哥的。”

    平理哈哈大笑，请扶意早些休息，便就离开了。

    夜深人静，大夫人独自在房中，靠着床头拥被而坐，烛火尚未熄灭，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侍女将那把遮阳伞，靠在了屏风边好让她看见。

    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捧起自己的双颊，摸到了粗糙干涩的肌肤，纵然固执地要求避开阳光以免晒黑，但虚弱的身体和不再精细的保养，都让她迅速老去。

    言扶意那丫头，实在细心，竟然从一把伞里，就能看出自己的心意。

    不错，她不想死，若要死，也不必拖到今日，她这辈子，还没能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门外有动静，灯火骤明，是侍女们簇拥着太后到来，杨太后绕过屏风，不小心踢了那把伞，似乎原本心情就不好，不禁斥责婢女：“怎么回事，东西到处乱放，绊倒了夫人怎么办？”

    大夫人看着长姐，劝道：“您别动气。”

    杨太后怒的是儿子不争，怕的也是他性命不保，自己一生要强，到头来丈夫靠不住，儿子没出息，成了一场空。

    “怎么样，好些了吗？”杨太后随手替妹妹掖了掖被子，关心得很敷衍，“听说涵之有了身孕，你该高兴了吧，好好保重身体。”

    大夫人摇头：“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药，怕是毒素积攒在身体里，能否生下心智健全的孩子，且要两三年才能判断，在证明孩子聪慧健康之前，我都……”

    杨太后叹息：“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乎她。”

    大夫人含泪道：“涵之是我的女儿。”

    杨太后苦笑，拨开妹妹干枯的发丝：“一场病，把你的棱角骄傲都磨光了，也好，将来涵之想通了，想你了，兴许就会接你回京城共享天伦。”

    大夫人垂眸道：“我的病一直不好，您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杨太后眼神一晃，但镇定地说：“什么意思？”

    大夫人冷笑：“这些事，我曾经都做过，姐姐，这是报应。”

    杨太后双拳紧握，字字冰冷含恨：“我也是，为了我的儿子、我的孙子，难道坐以待毙，在这里浑浑噩噩，不知哪一天就成了刀下魂？”

    大夫人说：“所以我死不了，也活不成，您就能利用我，设法拉拢祝承乾？”

    杨太后避开目光，说：“他在朝廷和祝家都失了势，如今和坐牢没什么两样，完完全全被看管软禁起来，我拉拢他做什么？”

    姐妹俩彼此凝视，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更是几十年风风雨雨共同度过的伙伴，各自的心思都不难猜，有些话，就不必明说了。

    大夫人道：“涵之君临天下的气度，是您一手教养的，换做是您，您会怎么对付自己？姐姐，可千万别自寻死路，到头来没人要杀您，您自己杀了自己。”

    杨太后脸色骤变，恼道：“这是怎么了，你是为了什么才跟我来这里，如今却来告诉我，你们母女情深？”

    大夫人抓着姐姐的手：“不是母女情深，姐姐，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杨太后推开了妹妹：“就算是死，也好过一天天活着，看曾经属于我的一切，落在别人的手里。”

    大夫人无奈极了：“当初，您可不是这样说的，姐姐……”

    杨太后冷笑：“我不过是，为了保命。”

    姐妹二人几乎反目，但大夫人身体虚弱，无力说更多的话，眼睁睁看着长姐拂袖而去。

    一夜过去，隔日天才亮，扶意起得早，已梳妆打扮整齐，想在去见太后和大夫人之前，到街市上逛一逛，看看本地民俗风光。

    正要出门，只听平理在门外问：“嫂嫂，您起了吗？”

    扶意打开房门：“这么早，什么事？”

    平理说：“有几个人鬼鬼祟祟，被我抓了，结果竟然是太子妃，她说是来找您的。”

    扶意很惊讶，赶紧跟随平理来，驿馆的空屋子里，太子妃和几个随侍，正被他们从京城带来的家丁看管着。

    “退下吧。”扶意道，“没什么事了。”

    众人领命，平理顺便要那几个太子妃的随侍也跟自己走，她们担心主子，反是太子妃落落大方：“你们去吧。”

    屋子里再无旁人后，扶意才行礼：“不知是娘娘驾到，多有得罪，求娘娘宽恕。”

    太子妃说：“是我贸然来访，时间紧迫，就不绕弯子了，我有事求你。”

    扶意神情严肃，躬身道：“请娘娘吩咐。”

    同是这一日，当天边日头浓烈，朝堂散了朝，秦太尉和几位同僚商议着事走出大殿，忽然有人围上来，连声恭喜讨好巴结。

    秦太尉一脸茫然，细问之下，才知道，皇帝和皇后选中了他家的孙女秦影，代替长公主远嫁和亲。

    “胡说八道，皇上不曾对老夫提起。”秦太尉恼怒道，“尔等，岂能轻信谣言？”

    偏偏这时候，那几位滞留在大齐的雍罗国使臣，殷勤地来向秦太尉问候，说着生硬的汉语，夹杂着几句雍罗语，听得人直犯糊涂。

    祝镕和大哥从朝房出来，见这里围着一群人，平珞道：“你看见那几个雍罗使臣了吗？”

    祝镕应道：“是，人高马大的，再好辨认不过。”

    平珞说：“我昨天就听几个下属提到，皇后已经选中了秦家的孙女，看样子这事儿，是定下了。有传闻，那日游园会，秦影单独去见皇后，恐怕是主动请缨，横竖谁去都一样，皇后也免去强人所难的麻烦。”

    祝镕垂眸不语，平珞则道：“刚好平理还没回来，看样子，娘娘都计算好了。我知道，你想帮平理，但千万别多事，关乎两国联姻，你我都担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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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总要为涵之做些什么

    这一日上午，太尉府门庭若市，秦家小孙女要代替长公主和亲的消息，就在平珞和祝镕说话的功夫，已是传得满城皆知。

    秦影在自己的院子里，和账房的人一起把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放下去，各院各处的掌事来领银子，时不时能听说前头的光景，这会儿母亲屋子里的嬷嬷来，红着眼圈儿说：“姑娘，去看一眼夫人吧，哭得没法儿见人，那么多宾客等着人招待呢。”

    秦影却道：“有嫂嫂们支应就好，就让母亲歇一歇吧，我这里放完了月例银子就来。”

    嬷嬷禁不住当着面叹了声：“姑娘可真是死心眼的孩子。”

    临近晌午，秦影才忙完了手头的事，带着婢女往母亲的院子来，不会有客人掐着用饭的时辰来做客，这会子倒是清净，几位嫂嫂都在母亲身边，还有老祖母也在。

    她尚未进门，就听见母亲的哭声，她哀求着祖母去恳求祖父，又或是她们一起进宫，怎么也要求天家收回成命，再不然，她就跟着自己一同嫁去雍罗。

    身后边回廊上传来脚步声，回眸见是父亲缓缓走来，秦影行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秦老爷叹了一声，带着她进门，之后当着母亲和妻子的面，问女儿是否能心甘情愿接受皇命，去往雍罗和亲。

    秦影淡淡地应道：“若是皇命，不可违背，女儿若封公主，家族必受荫庇，如此也是值得了。”

    听女儿这般说，秦夫人几乎绝望，抱着孩子嚎啕大哭，险些晕厥过去。

    偏在这时候，皇后传来旨意，命秦家孙女进宫一见。

    “母亲，我去去就回来。”秦影不忍母亲痛苦，但也无计可施，劝慰了几句后，回闺阁换了衣裳，便匆匆进宫。

    与此同时，远在前太子封地的扶意，又来探望大夫人，仅仅一晚上，眼前的人气色便了许多，扶意明显感受到，屋子里的药味不再那么沉重压抑。

    在此之前，她在驿馆见了太子妃，但太子妃是秘密出门，她们早就分开了。

    “您今天气色好些了。”扶意坐在一边，说道，“明日一早，来向您告辞后，晚辈就要回京，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皇后娘娘？”

    大夫人的眼中，依然有敌意，毕竟她从骨子里不喜欢扶意，可眼下，这丫头却是涵之最信任的人。

    “没什么话，类似保重身体这些，你自己会编。”大夫人冷笑道，“至于其他的，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扶意笑道：“那就待日后，皇后娘娘与夫人团聚时，您亲口对娘娘说吧。”

    大夫人别过脸，冷冷问道：“你见过太后了吗？”

    扶意摇头：“说是太后昨夜睡得不好，今日要休息安养，我前去请安，止步在殿门外了。”

    大夫人又看向扶意，见她泰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嘴角不禁抽起，笑道：“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那会儿我什么都露在脸上，别人猜我的心思一猜一个准，可你就不同，一张笑脸，把什么心思都掩盖，精明又狡猾。”

    扶意欠身道：“不过是愚钝呆笨，对人对事都不能及时做出反应，哪算得什么本事。”

    大夫人长长一叹，摇了摇头：“祝家得了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们得了我，怕不是报应。”

    扶意道：“可是夫人，您养育了皇后娘娘。”

    大夫人恼怒起来：“你在讽刺我？”

    扶意摇头：“是恭维和肯定，自然，您若听着刺耳，我就不说了。”

    大夫人白了扶意一眼，抬手道：“走吧，明日也不必来请安，带着你该带走的话，好好去传达。”

    这话扶意听得懂，大夫人心里更很明白，原本就是大夫人建议太子妃去寻求扶意的帮助。

    为了所有人的安生，为了涵之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她纵然一死，也不能再由着长姐野心不灭，这一辈子，总要为涵之做些什么。

    扶意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欠身领命，再次道：“请您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且说晌午时分，皇后派人接秦家孙女入宫，华丽的马车停在宫门外，无数人亲眼见她步入宫门，中宫殿的掌事宫女更是亲自来迎接，可见重视。

    如此，不必打听皇后和秦家孙女究竟说了些什么，代嫁和亲一事，已然板上钉钉。

    太尉府外聚拢了前来贺喜送礼的车马，连公爵府里，初雪也不得不派人来道贺一声。

    这会儿初雪来向祖母请安，老太太见她心事重重，不免关心：“底下的人，给你脸色看？还是你婆婆，又折腾你了？”

    初雪摇头，想了又想，说：“奶奶，平理的心事，您知道了吧。”

    老太太笑道：“是说他看上秦家孙女？”

    初雪说：“果然那天翻墙进太尉府的事儿一出，我就知道家里人都该猜着了。”

    老太太笑道：“你三婶婶还没明白呢。”

    初雪无奈地笑：“奶奶，这事儿可怎么好，平理护送扶意出门一趟，再回来，心上人却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平理年纪小，性子急，怕是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老太太不以为然，笑道：“不必担心了，他自己说的，和秦影性情合不来，他放弃了。”

    初雪很惊讶：“当真？”

    老太太道：“那日他跑去表白，结果被秦影喊人轰出去，还把他抓了交给秦太尉，把那小子气坏了，撂下狠话说，这事儿就算完了。”

    初雪叹道：“若当真如此，倒也罢了，怕就怕弟弟说的是气话。”

    老太太说：“缘分这事儿，强求不来，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可缺。秦影若有缘做我们祝家的媳妇，我自然欢喜，可若没有缘分，就祝福她前程似锦，在雍罗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初雪欲言又止，心想这去了雍罗国，就是死路一条，不满双十的姑娘，在那里如何活得下来。

    而秦影晌午进宫，坐了小半天才离开，来时两手空空，去时两位宫女捧着锦盒，不知盒子里装的什么金银珠宝，但皇后的态度再明白不过了。

    太尉府里，家人见秦影捧着赏赐回来，秦夫人哭着问：“皇、皇后娘娘她……这是什么意思？”

    秦影低头不语，闷了半天才说：“娘，我先回房了，今天放的月钱，我要再算一算，别有了差池。这些东西……您替我收着吧。”

    秦夫人打开盒子，满目珠玉、光华璀璨，少夫人们眼见婆婆要把东西摔在地上，纷纷来阻拦，不论如何，不能做出对皇后大不敬的事。

    秦影无奈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越走脚下步子越急，双手也握了拳头。

    但才出爹娘的院子，就见哥哥跑来，这个时辰国子监还没下学，他显然是逃学来的。

    “哥，你怎么又……”

    “皇后要你去和亲，她对你说明白了？”

    “朝廷的事，哥不要多问，我也不懂。”秦影催促道，“你赶紧回去，叫人发现又要记过，你还要不要前程了。”

    秦昊怒道：“是你去求来的事，爷爷都没逼你的事，你自作主张什么，你有几条命去那么远的地方。”

    秦影眼眶湿润，再也按奈不住：“横竖都要有人去的，我去不是一样吗？哥哥你是不知道家里越来越艰难吗，你知道我熬了几夜才赶上今天把月钱放下去，你可知爷爷和爹爹花钱跟流水似的，就为了拉拢人情，保住我们秦家的门楣。哥，家里都这样了，你还不好好念书，还不早日考取功名，就不想重获皇上的信赖光耀家族。”

    秦昊大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去了那鬼地方，两三年后死了，我们家有狗屁的福荫。不错，横竖要有人去，可别人家的事我不管不了，你的事，我必须管。”

    “不可理喻。”秦影推开哥哥，“你早些回去吧，再叫人告状到爷爷跟前，他真要打断你的腿了。”

    兄妹俩不欢而散，秦昊气得把路边的花丛一顿乱踢，只见母亲院里的下人匆匆跑出来，见了他急道：“公子，快往宫里请太医来，夫人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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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非常手段

    待公爵府里听闻秦夫人病倒，已是这日夜里开疆来家时，顺口提了一句，说是遇上秦府的人到太医院请太医。

    兄弟俩在祖母屋里用晚膳，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开疆，问道：“好些日子不见你了，都忙些什么？”

    祝镕哼笑：“他还能忙什么，除了公务，就是围着长公主转悠。”

    开疆塞得满口饭菜，就急着反驳：“胡说什么？”

    祝镕道：“你也不收敛些，皇上说长公主不能远嫁，是以伤病为由，别叫人传出你的事来，横生枝节。”

    开疆咽下嘴里的东西，生气地说：“我忙着为我爹张罗去赞西边境的事，尧年在宫里，我怎么围着她转？”

    老太太给开疆夹了只烧鸭腿：“慢慢吃，别理他，从小就爱欺负你。”

    开疆直摇头：“老太太您说，扶意看上他什么？”

    祝镕瞥了他一眼：“难不成，还看上你，我才奇怪，长公主看上你什么了？”

    开疆呵呵两声，啃了一大口鸭肉，咽下后说：“要说，代嫁和亲的人选，这就定下了？秦太尉也是拼，为了能在新君面前立足，不惜牺牲自己的小孙女。”

    祝镕道：“你没听说，是秦影自己去求的？”

    开疆反问：“难道不是家族逼迫，不然哪个女子愿意远嫁，那雍罗皇帝可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老太太叹息：“想要揽这件事的府里还真不少，求到我门上来的，就七八家，都说自家姑娘心甘情愿。”

    开疆直皱眉头：“好容易养大的姑娘，成了家族荣耀的筹码，实在寒心。”

    祝镕笑道：“这刚好是来求娶公主，若是反过来，要把公主嫁来大齐，你倒是可以为国牺牲，促成两国秦晋之好。”

    老太太嗔道：“你这孩子，总挤兑开疆做什么，怪讨人厌的。”

    开疆委屈地说：“自从那件事后，他就处处看我不顺眼，老太太，您说不见我来请安，就他这样，我敢来吗？”

    老太太道：“你告诉延仕，都别理他了，没了你们几个，看谁还和他好。”

    祝镕无所谓：“我有扶意就够了。”

    “三哥哥，你可真不害臊。”只见韵之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闵延仕，二人向祖母行礼后，便也在桌边坐下。

    婢女要添碗筷，韵之说：“我们用过饭，本想出门散步消食，不知不觉就走到家里来了，给姑爷上一碗枸杞茶，别放茶叶，我要玫瑰露。”

    “散步能散回娘家，韵之，你这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开疆笑道，“看你们两口子这样好，我竟不知该羡慕韵之，还是羡慕延仕。”

    韵之笑得眯起了眼：“开疆哥哥，将来我也会羡慕你和长公主的，算起来，以后你还要叫我一声表嫂嫂呢。”

    老太太嗔道：“没大没小，延仕那么忙，你还拉着他耽误时间。”

    延仕温和地说：“韵之就是见我每日里伏案太久，才拉着我出门走走，是为我好。”

    开疆啧啧不已：“你们这小日子，过得多安逸。”

    韵之看了眼丈夫，闵延仕在桌下握了她的手，像是叫她别害羞，可小娘子反而脸红了。

    “今天这糖醋排骨，齁甜。”祝镕放下筷子，问芮嬷嬷，“家里换了姑苏来的厨子了吗？”

    韵之撅着嘴，冲哥哥瞪了眼：“要说，你怎么不陪扶意去见大伯母呢，还好意思来揶揄我。”

    开疆帮腔道：“韵之，快说说他，这人最近坏得很。”

    韵之说：“开疆哥哥你别着急，有的人一离开我嫂子，就浑身不自在，咱们让让他。”

    看着年轻孩子们斗嘴，老太太眉开眼笑，可是一抬头，却见慧之的身影从门边闪过，而外头果然有人拦着，隐约是在问：“姑娘怎么这就走？”

    老太太道：“韵儿你去瞧瞧，是不是慧之在外头。”

    韵之很是奇怪，应声出门来，果然见李嫂嫂和五妹妹在廊下说话，她跟过来问：“怎么不进来，开疆哥哥和你姐夫罢了，不必顾忌的。”

    慧之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被二姐姐带进门去。

    此时婢女们撤下碗筷，换了茶水瓜果，老太太屏退众人，只留下孩子们围着坐，开门见山地说：“慧儿，是为了你哥哥的事来吧？这里都是自家人，不必顾忌，你说吧。”

    慧之怯怯地看了眼众人：“我想问问，秦家姐姐和亲的事。”

    延仕应道：“今日京城里传遍了，连几位雍罗使臣都和秦太尉走得近，已经选定了是他们府里的小孙女，那个叫秦影的姑娘。”

    韵之说：“我能证明，是她自己找大姐姐主动请缨，这事儿不赖皇上和皇后。”

    “可是。”慧之弱声道，“可是哥哥他……”

    韵之好奇地问：“平理吗？平理怎么了？”

    闵延仕已然猜出几分，拉过韵之道：“听妹妹慢慢说？”

    韵之还没明白，问丈夫：“怎么了，你知道吗？”

    老太太说道：“平理相中了秦家小孙女，前几日还跑去表白呢，被秦太尉抓了，你三婶婶和扶意去把人带回来的。”

    韵之一脸惊讶：“真的？平理？祝平理？”

    祝镕正色道：“你这会儿玩笑也罢，平理回来后，不要当面嘲笑她，玩笑话也不要说，将心比心，倘若闵延仕被迫娶他国公主，你乐意吗？”

    韵之哦了一声：“知道……我有分寸。”

    闵延仕替妻子打圆场：“像我和韵之一样，虽是从小认识的，反而彼此都不了解对方，总在视线之外。就突然有那么一天，回过神来，发现最好的人就在身边，平理看待秦家姑娘，兴许也是如此。”

    祝镕干咳了几声，眼看着妹妹的脸颊越来越红，他也忍不住笑了。

    可闵延仕不慌不忙地说：“秦家姑娘之前的事，我也听说了，平理和她屡屡发生冲突，这一来二往的，自然也就有了感情。”

    开疆看着小两口直摇头：“我原先觉得祝镕和扶意腻歪，延仕，我是真小看了你。”

    老太太嗔道：“好了，先心疼心疼你们的小妹妹，慧儿正替她哥哥着急呢。”

    慧之便说：“虽然那天哥哥发脾气，嚷嚷这事儿算完了，可走之前还再三拜托爹爹，一定把人留下，不能让秦姐姐去和亲的，这下可怎么办？”

    祝镕道：“我也答应了他，会尽可能劝皇后娘娘另选她人，但也只是尽可能，毕竟牵涉两国联姻的大事，岂是我们能左右的？”

    韵之问：“三叔呢？”

    慧之应道：“今晚有应酬，还没到家呢，娘到现在还没察觉哥哥的心思，这事儿与她自然不相干了。”

    韵之说：“还好还好，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此刻，但见李嫂嫂带着周妈妈进门来，韵之不必问就知道，是母亲想见她，于是不等周妈妈开口，就对祖母说：“奶奶，这事儿我们也帮不上忙，我和延仕先去给母亲请安，一会儿再过来。”

    老太太颔首：“去吧，你爹这几日好些了，不知能不能认得出你来。”

    他们夫妻退下，祝镕对妹妹说：“慧儿，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要顺从我们的心意，有时候不得不听天命，这件事，眼下谁也帮不了忙。”

    慧之自然懂事，说道：“三哥哥，到时候，您要好好安慰我哥，我知道他口是心非，他还惦记着秦姐姐呢。”

    那之后，祝镕送开疆出门，原是说了几句朝廷的事，但走到半截，开疆突然说：“要不，我们使些非常手段？”

    祝镕问：“你想做什么？”

    开疆轻声道：“比如，把人藏起来？”

    祝镕严肃地说：“不成，这是公然和皇上皇后对抗，哪怕我是亲弟弟，你是长公主未来的驸马又如何。不是我不在乎自家弟弟的感情，这事说到头，是秦府自己的家事。”

    开疆笑道：“你可别当着我面说一套，别后又另做一套，别当我不知道，你会不在乎平理的心情？”

    祝镕冷声道：“当今皇后是我的亲姐姐，不能为了个人的儿女私情害了她，平理也有份。”

    开疆撇了撇嘴：“行，回头要我帮忙的话，就说一声。”

    待他离去，祝镕只身去园子里练功，满头大汗地回来，遇上争鸣从府外归来，向他禀告：“公子，都安排好了，明儿就能动身。”

    祝镕心里一紧，举目看向兴华堂，握紧了手中的剑：“明日一早，送大老爷出城。”

    待他沐浴安寝，夜色已深，公爵府各处的灯火陆续熄灭，这一边，秦太尉府上，也进入了静谧的长夜。

    闺阁里，秦影坐在床头，细细地为自己涂抹去除疤痕的膏药，忽然听见房门开了，以为是来查看烛火的小丫鬟，她随口说：“我这就睡了。”

    可是走近的身影，高高大大是个男人，她紧张捂着衣襟，待看清了，更是一惊：“哥？”

    秦昊显然比妹妹更紧张，声音都打颤：“影儿，对不住。”

    “哥……”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秦影的脖子上猛的一下剧痛，之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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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孙女失踪了

    就在祝镕送父亲去城郊庄园，而扶意和平理动身回京城的这一日，太尉府里乱成一团，清早起来，家仆们发现小姐不见了。

    秦太尉闻讯赶来孙女的闺阁，不见孩子踪影，除了床上被褥动过，屋子里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看起来和上一回离家出走很像。

    但这次不同的是，门外值夜的丫鬟被打晕了，醒来时后颈上一片淤青，秦太尉认定，这绝不是孙女能办到的事，孩子必定是被人掳走，又或是与人合谋逃离家中。

    他先将家人排摸一遍，想着会不会是反对影儿和亲的，把孩子藏了起来，但家中老少从昨晚到今晨，全都好好在家中，无可怀疑之人。

    秦太尉又命人把自家宅子，上下里外搜了一遍，想着孙女莫不是躲在或被藏在什么角落，可忙到错过了早朝的时辰，直到正午，也没查出个踪影来。

    对于朝廷，只能告假突然得病，却因此惊动了皇帝，特派太医来问候。

    应付了宫里来的人，秦太尉便急着告诫家人和仆役，千万不可将小姐失踪的消息传出去，眼看着就要代替长公主和亲，丢了人，他们的罪过就大了。

    这一边，祝承乾是被一碗茶迷晕了送来城郊，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庄园，惊愕之余，心中不免还有一丝侥幸，这里地界大，可不是谁都能看管得住他了。

    但就在这念头浮起的一瞬，儿子出现在了他面前。

    祝镕无情地对父亲说：“请您在此处安养，短时间内，您的行为受约束，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络，自然之后若有变数，如何安排尚不可知。”

    祝承乾气得脸色铁青，扬手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当初我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你害死了你娘，如今更是大逆不道，这样对待你的亲生父亲。孽障，我纵然有万般不是，我对你，可有半分不足，我就差把我的命给了你。”

    祝镕活动了一下半边脸颊，淡漠地说：“但愿父亲，能一直如此刻般中气十足，愿您保重身体。”

    “孽畜！”祝承乾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死在你面前？”

    祝镕不为所动，依然冷静地说：“爹，这不是你的性情，不必威胁我，不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拿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去走不归路。”

    “那一日，言扶意来封兴华堂，是你授意？”祝承乾问，“还是那毒妇的主意，我就知道，不该让你娶那个女人。”

    祝镕淡淡看了眼父亲，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儿子你回来，儿子，孽障……”背后传来父亲的叫嚣，但是被家丁阻拦。

    祝镕回眸看了眼，吩咐下人道：“不必限制大老爷的行动，只要不离开庄园，不与外界书信联络即可。你们要尽心看护，出了事，所有人都有性命之危，届时我亦如是，自然也保不住你们了。”

    众人纷纷领命，恭送三公子离去，祝镕头也不回地出了庄园，才翻身上马，就见争鸣策马而来。

    他送来平理的飞鸽传书，得知他们已经上路返京，又听争鸣说：“小的离家时，太尉府来人，神神秘秘的，不知出了什么事。”

    便是此刻，秘密来到公爵府的秦太尉，正一脸凝重地坐在老太太院中的厅堂里，下人一拨一拨来禀告，他们配合秦府的家丁把宅院都搜过了，并不见秦家小姐的踪影。

    老太太冷声道：“老哥哥，您还有什么话说？这面子，我是给足了您。”

    秦太尉起身来，向老太太作揖道：“还请弟妹，多担待……我实在是……”

    老太太说：“那日平理闯入贵府，只是贪玩，又误闯了姑娘的闺阁，回来已经被我们狠狠责罚。怕他再在京城闯祸，皇后派他去探望太后，他如今不在京城，又怎么再闯入贵府？至于我们家其他孩子，就更不相干了，您怎么就认定，是我们家的干？”

    秦太尉疲倦地坐下，满眼愧疚，无奈地叹道：“我这是病急乱投医，想着这孩子在公爵府养病数日，你当她亲孙女般看待，她眼下无路可走，就……”

    老太太道：“是为了和亲一事，我怎么听说，是影儿自己求来的？难道，背后还是您逼迫于她？”

    秦太尉连连摆手：“苍天可鉴，我虽有此心，但难舍骨肉，迟迟未下决心，又如何逼迫她，是这孩子，知道家中如今艰难，才想要、想要……”

    老太太说：“既然如此，老哥哥就该回绝皇上。”

    秦太尉苦恼道：“说来容易，可新君即位不久，就要他朝令夕改，更是对待两国联姻的大事，这如何使得？弟妹，你是不知道，如今我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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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二哥哥，我就是累了

    祝镕回到家中，秦太尉已然离开，老太太方才极力证明自家孩子和秦影的失踪没关系，但此刻不得不问孙儿一句：“当真与你们不相干吗？昨晚你和开疆商量时，我就觉得你们不会袖手旁观。”

    祝镕正经道：“忙着送我爹去庄园，哪有心思管秦家的事，昨晚开疆倒是有心，还被我制止了。奶奶，我一会儿问问他去，他可别多管闲事才好，毕竟是代替长公主和亲，他这个未来的准驸马搀和进去，实在不适合。”

    老太太仔细端详孙儿的神情，虽没有十分把握，但也看得出来孙子没撒谎，便是道：“我心里倒是想，找不到也有找不到的好。拖到最后，能把姑娘留下，平理那儿不至于太难过，不论他们成不成，他心里不会落下一辈子的惦记和愧疚。”

    祝镕道：“我也这么想，不过事情总要弄清楚，至少我们家要撇清关系。”

    老太太说：“你看着办吧，就怕你打听清楚了，反而卷进去，不如不知道的好。那孩子总不能叫土匪掳走了，叫我看，莫不是自己躲起来，就是被相熟的人带走，等和亲的事情一过去，自然就回来了。”

    祝镕应道：“终究是别家的事，您别费心，孙儿会有分寸。方才收到平理的飞鸽传书，他们已经动身回京，还提了两句，说大夫人转危为安。”

    老太太叹道：“阿弥陀佛，婆媳一场，我终究盼她好些。镕儿，你爹怎么样，对你大发雷霆了吧，没吃了你？”

    祝镕也不避讳：“挨了一耳刮子，也罢，我对不起他，但我没法子。奶奶，我不能让他拖着全家往死路上走，这事儿我都听扶意的，她对我爹也好，对太后和前太子他们都没感情，她比我果断决绝，才能免除后患。”

    老太太宽慰孙儿：“你们有主意就好，奶奶只想留他一条命，别的我就不管了。”

    祝镕行礼告退，走之前再次劝祖母不要担心秦影，但离了家，却直奔兵部而来。

    兵部衙门外，开疆被召唤出门，恼道：“你就不能进门来见我，我正忙着呢。”

    祝镕谨慎地说：“从前在先帝眼里，你我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些事不循规蹈矩，在他看来和胡闹没什么差别，向来不做计较。可如今你我皆已算得是独当一面，各部之间，还是要有所避忌，不然都乱了规矩。”

    “假正经，赶紧说，什么事。”开疆不耐烦，“我爹催我呢，今天的事儿做不完，我又要挨骂，老爷子最近快逼死我了。”

    祝镕便问：“这么说来，你忙得四脚朝天，是没空去管秦府的事了？”

    开疆不明白：“什么意思？”

    祝镕说：“秦影不见了。”

    开疆一怔，想了想：“怎么，你以为是我干的？我看起来有那么好心吗？”

    “别贫嘴。”祝镕嗔道，“真不是你，和我们没关系？”

    “别是你吧？”开疆笑道，“你多疼平理，当我不知道？”

    祝镕说：“我疼他，拿全族的性命安危来换？行了，既然不是你，那就好办了。”

    开疆又不明白了：“你有话就直说。”

    祝镕道：“替我查一查，会是谁干的。”

    开疆问：“查出来又怎么样，不就是不想她去和亲的吗？我觉得这是好事儿，咱们别瞎搀和，回头适得其反帮了倒忙，还惹一身骚。”

    祝镕说道：“我是觉着这件事，另有蹊跷，我得弄明白才好。”

    开疆直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最晚明天早上给你消息。”

    祝镕拍拍兄弟的肩膀：“待你和长公主大婚时，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扶意答应。”

    开疆嫌弃地推开他：“最后那句收回去，出息！”

    离开兵部，祝镕便又往皇城北门来，等到相熟的内侍后，将平理飞鸽传书提到的事，传达给了皇后。

    中宫书房里，涵之正在翻阅扶意编写的诗集，难为她在那么紧迫的时间里，收集整理好了两次游园会上各府女眷吟诵的诗词。

    此时，掌事宫女来传话，轻声道：“娘娘，府里三公子传话，夫人转危为安了。”

    涵之点了点头，自然她今天一早，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掌事宫女见皇后不在意，便要退下，却又被涵之叫住，问道：“就这句话？”

    “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他没说，秦家女儿不见了的事？”

    掌事宫女摇头：“传话的人没提起，要不奴婢在去细问？”

    涵之说：“罢了，他或许还不知道，但这不应该，秦太尉都上门了，没道理他不知道。”

    掌事宫女问：“娘娘的意思是？”

    涵之笑道：“那小子和我耍心眼呢，随他吧，我另有一件事吩咐你，派人去打听我家五弟的功课，但别惊动了学堂。”

    掌事宫女领命：“奴婢明白了。”

    是日傍晚，夕阳西下，平瑞回到家中，刚好赶上平珒从学堂归来。

    见弟弟佝偻着背脊往府里走，平瑞赶上来，往弟弟背上拍了一巴掌：“小小年纪，学得老态龙钟。”

    平珒一惊，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但见是二哥，恭恭敬敬地行礼：“二哥哥，今日回来得可早。”

    平瑞笑道：“惦记你二嫂嫂，难得空闲，就早些回来了。看，把背脊挺起来，个子高了不少，你虽不如哥哥们强壮，也不要弄得自己弱不禁风，小孩子精神些。”

    “是，二哥哥，我就是累了。”平珒说，“我歇会儿就好。”

    平瑞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说：“瞧着气色是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如今柳姨娘照顾着你，你别太拼命用功伤了身体，反成了姨娘的不是。”

    平珒一一应下，和二哥走了半道上分开，他长长舒了口气，不自觉地又佝偻起背脊，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他和姐姐还有母亲住的小院。

    柳姨娘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了儿子十分欢喜，迎上来问：“珒儿，你饿不饿？”

    平珒摇头：“娘，我累极了，先睡一觉，不必等我，若是半夜醒了，随便吃两口就好。”

    柳姨娘忙道：“不着急，昨晚你又熬半宿，先去补个觉。”

    只见映之从房里出来，见弟弟耷拉着脑袋，步履沉重地往他的房里去，走到母亲身边问：“平珒又不吃饭？”

    柳姨娘说：“倒也不怕他饿着，小厮们每日接他，都带着点心呢，他熬夜背书，自然是累着了。”

    映之没说什么，只道：“我去给奶奶请安。”

    柳姨娘笑道：“去吧，替我向老太太问安。”

    然而映之离了小院，并没有往内院去找祖母，而是在园子里晃悠着，直到下人来传话，说三公子回来了，她才匆匆往清秋阁来。

    祝镕老远就见三妹妹的身影，还见她耸肩叹了口气，便加快了脚步赶来。

    “怎么不进去等？”祝镕心疼地说，“这时节正招小虫子，站在花下，被咬了怎么好？”

    映之却说：“嫂嫂不在家，您也不在，下人们难得偷闲，我跑去坐着，她们又要站规矩，该招人嫌了。”

    祝镕嗔道：“她们怎么会烦你，下回可不许有这样的顾忌，我们家的姑娘，不要活得提心吊胆的谨慎，如今大夫人也去了，难道你们反而不自在？”

    映之正经说：“哥哥哪里懂家务事，和下人们的相处，那可是大学问。”

    祝镕笑：“是是，你们都是懂大学问的，你这口气也学得越来越像你三嫂嫂。”

    “哥……”映之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不是来找您说闲话的，有要紧的事，平珒他最近不太好，我娘总是小心翼翼，什么都顺着他，不敢多问半句。”

    祝镕带着妹妹进门，免去了丫鬟上茶，问道：“怎么回事？”

    映之细细数来，前后快有十来天的光景，平珒每日熬夜温书背书，早晨却又起不来，总是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去学堂。

    傍晚回家后，又累得不吃饭只想睡，睡到半夜起来再熬夜温书，如此恶性循环，眼瞧着好容易养起来的身体，又变得面黄肌瘦。

    映之说：“累一些倒也罢了，我总觉着他有心事，可但凡醒着，不是写字就是背书，都不和人说话，我娘不敢打扰他，也不让我去问。三哥哥，您那么忙，我本不该来打扰您，但我们好歹是一个爹的兄弟姐妹，我总不见得，去叨扰大哥哥和二哥哥……”

    祝镕嗔道：“哥哥不管你们，哪个管，怪我最近太忙，忽略了平珒。”

    映之说：“您也别那么直地去问他，会吓着他的。”

    祝镕颔首：“哥哥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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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太尉府的危机

    有哥哥这句话，映之便安心了，祝镕派人送妹妹回园子里，正要找争鸣派他去学堂打听弟弟的功课，却见他带着开疆来了。

    开疆站在边上听完祝镕的吩咐，待争鸣离去后，问道：“怎么，有人欺负平珒。”

    祝镕眉头一紧：“我还没想到这上头，只当是功课太难，他跟不上。”

    开疆说：“平珒跟着言夫子学了那么久，去纪州前在学堂功课就好，怎么会跟不上？这些个世家子弟，心眼多着呢，你别忘了，如今你爹不再是祝公爷，而他还是姨娘养的。我们过去在学堂里，这样的事儿也不少，不过是你我霸道，没人敢欺负。”

    祝镕沉声道：“多谢提醒，我会留心。”

    开疆便说：“你要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你猜猜，谁干的？”

    祝镕问：“秦家的人？”

    开疆笑道：“秦昊，平理的好兄弟，你说这事儿，平理有没有份？”

    祝镕说：“他不在京城，不和他相干。”

    开疆说：“我只查到，昨夜秦昊曾坐马车出现在城东，暂时还没查到他把人藏在哪里，但我想，他们几个兄弟一定有个什么据点，平理一旦回来，必定知道人在何处。”

    祝镕颔首：“大姐姐为何非要平理送扶意去见大夫人，我也算明白了。”

    开疆反而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祝镕道：“应该是故意让平理避嫌，这件事，她还有她的目的。你也不必再查了，到此为止，别惹人怀疑。”

    开疆嘀咕：“神神叨叨的，行，和亲的事我是该避嫌，但平珒的事儿，若有麻烦，别跟我客气，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平珒。”

    祝镕笑道：“还有件事，你得帮忙，明日往城里散播消息，说秦影抗旨逃婚。”

    开疆不明白了：“何必呢，会害了姑娘的名声。”

    祝镕道：“不至于，你等着看。”

    如此，隔天一清早，不能再装病的秦太尉，正换朝服准备上朝，下人急急忙忙跑来告诉他，从府外传来的消息，说他们家的小姐为了抗婚不和亲，连夜离家出走了。

    秦太尉气得拍桌子，怒斥：“谁传出去的，抓出来乱棍打死。”

    然而传言不仅没被遏制，更是演变出祝镕和开疆都无法控制的说法传遍京城，连秦家小姐与人私通这样不堪入耳的话都有了。

    可秦太尉上朝议政，皇帝只字不提，反是同僚们好奇怀疑的目光，让他很不耐烦。

    散朝后，几位关系亲密的至交前来询问，秦太尉没好气地敷衍了事，而后遇见祝镕兄弟几个，便恼怒地质问：“可是贵府里传出去的闲话？”

    平珞从容应对：“太尉大人，这是折辱皇后娘娘体面的事，传出去，对皇后娘娘和鄙府有什么好处？当务之急，找回影儿妹妹，堵住悠悠之口，才是上上策。”

    秦太尉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这事出了，不仅太尉府难堪，皇后更难堪，祝家的人没必要这么做。

    但看着老太尉拂袖而去，平珞却喊住了弟弟：“镕儿，你干的？”

    祝镕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平珞瞪了弟弟一眼：“开疆有日子没来家了，突然跑得那么勤，你们难道是切磋武艺，又或是做学问？”

    祝镕不知弟弟们被自己训话时，心里颤抖是否和此刻一样，他努力稳住：“哥，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这不是扶意不在家，开疆才来找我，平日里他也不好意思不方便来。”

    “别胡闹，别失了分寸。”平珞说，“你要明白，你一旦这么做，就是和皇后娘娘斗，为了别人家的姑娘，和自己的长姐斗，犯得着吗？”

    “是，我知道。”祝镕答应着，见哥哥没再追问，松了口气。

    平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道：“早晨听平瑞说，珒儿气色不佳，他念书太过用功，别累坏了，这几日扶意不在家，你抽空多关心些平珒，秦家的事，别瞎搀和。”

    祝镕忙道：“已经派人打听去了，若是功课跟不上，我们再商量。”

    正说着话，只见中宫的内侍来了五六个人，分别找人传皇后的懿旨，今日午后在御花园有茶会，邀请各府夫人进宫赏花。

    因雍罗使臣此番前来请求和亲，随行带了女眷和女官，她们也受到了邀请。

    然而受到最隆重待遇的，莫过于秦府，皇后竟派人以公主规格的轿辇，直接来太尉府接人。

    明眼人看着都知道，这是为了和亲的事，好让秦家孙女能和雍罗使臣互相熟悉。

    虽说不急着现在就嫁过去，那些使臣们回雍罗也好有个交代，记住了人品样貌，免得中途掉包，皇后主动表示亲和，也好缓解大齐不愿嫁嫡亲公主的强势。

    可是，眼下人人皆知，秦家小孙女失踪了。

    当日头过了正中，太尉府门外，华丽的轿辇和随行的宫女内侍，站了长长一列，已然等候许久。

    为首的内侍官，再一次来门下询问：“秦姑娘怎么还不出来，皇后娘娘等着呢，如此可大不敬。”

    管家连声道：“这就来，这就来，公公，您不如里面喝杯茶。”

    内侍官严肃地说：“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还没喝上茶，我们做奴才的，岂能先享受起来。您受累，再去通禀一声，再不敢耽误了。”

    管家满头虚汗，应付了内侍官后，一路慌慌张张跑进来。

    秦太尉这一头，家眷齐聚，也商量不出对策，见管家又来催促，秦老夫人无奈地说：“我去吧，向皇后娘娘请罪，这事儿瞒不住，你说病了，她也得派人来看，不见着面如何相信。不如借皇后娘娘之力，再满城找一找，就不说是我们弄丢的，就说教土匪抢走了。”

    秦夫人自从女儿失踪后，她的病突然就好了，听婆婆这么说，便插嘴道：“娘，这可不成啊，说被土匪抢走的，我们姑娘清白还要不要了？再者说，天子脚下，哪里来的土匪。”

    秦老夫人一时语塞，还真是，天子脚下，何来土匪。

    “行了，你带着儿媳妇孙媳妇先去。”秦太尉吩咐妻子，“不能坏了皇后娘娘的茶会，就先说影儿病了，不宜到御前。你们也不必解释，待茶会散了我去请罪，赶紧走吧，再耽误时辰，才是真正的大不敬。”

    众人没法子，唯有硬着头皮，簇拥秦老夫人进宫，令她们意外又紧张的是，皇后娘娘竟然信以为真，不禁没有责怪她们来迟，还关心秦影的身体，要她们离宫时，带着太医一并回去给瞧瞧。

    一家子女眷，坐立不安地熬过了茶会，席中雍罗国的女官和使臣家眷，还前来问候，但因语言不通，需要人从中转达，秦府的婆媳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和人家讲了什么。

    待茶会散去，涵之回到中宫不久，内侍便传话进来，道是秦太尉求见。

    涵之一笑：“秦太尉一把年纪了，还是火爆冲动，来得这么急。去吧，就说我身体不适，若无急事，请太尉大人明日相见。”

    这“急事”二字，说来简单，拿捏不易，秦太尉也不知道自己这事儿算不算急事，但他们家姑娘没出现在茶会，驳回皇后派轿辇迎接的颜面，不必再做任何描补解释，人肯定是不见了。

    于是很快，围绕着秦影失踪的话题，演变成了两国之间的矛盾，这毕竟皇帝拒绝以亲妹和亲在先，而后选中的人又公然逃婚抗旨，前前后后不把雍罗国放在眼里，回想不久前才结束的战争，连不相干的老百姓，都担心起来，责怪太尉府坏了大事。

    秦太尉一夜未眠，家里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孙女愣是没了踪影，他眼睁睁等着天亮，算着时辰好进宫面见帝后，解释清楚这件事。

    而这天清晨，祝镕起得也早，穿戴整齐后，就往园子里来。

    平珒在卧房里，睡得正香，祝镕进门来，见书桌上笔墨纸张凌乱，床边脚踏上也落了好几本书，他随手捡起来，坐在床边，唤了声：“珒儿？”

    平珒翻了个身，困倦地咕哝：“我再睡会儿，你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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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没道理还能动拳头

    祝镕随口道：“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

    平珒一骨碌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就接：“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祝镕用书轻轻敲了弟弟的额头：“醒了没？”

    平珒呆了一呆，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三哥。

    祝镕摸摸弟弟的脑袋：“赶紧起来，该用早膳了。”

    平珒看了眼窗外天色，很是留恋床榻，眼看着身子要倒下去，被祝镕拽住了：“还睡呢？”

    “哥，我昨晚过了丑时才睡，我……”

    “姨娘和映之都以为，是学堂功课太难，你跟不上才拼了命用功。”祝镕说，“可你是在自学往后的书，为何这么急，谁叫你学的？”

    平珒心虚地避开了哥哥的目光，轻声道：“就是随便翻翻，不经意地记了几句。”

    祝镕说：“那好，我把这些不该你现在学的书，都收走。”

    平珒明显有些着急：“哥，我、我自己能收起来，您是不是嫌我的屋子太乱了？”

    祝镕正色道：“姨娘和你三姐姐，都很担心你，每日里不好好用饭，不按时作息，你才十二岁，原本身体就不好，这样下去，把一切都耗没了，念这些书还有什么用？”

    平珒底下头，不敢反驳兄长。

    祝镕道：“去了一趟纪州，回来成这样，等你三嫂嫂知道，要她如何自处？”

    平珒紧张地说：“和言伯父不相干，我只是……”

    祝镕问：“珒儿，学堂里，可有人欺负你？为了父亲和大夫人的事，甚至是哥没有袭爵，是不是有人讽刺挖苦你，对你指指点点？”

    平珒用力摇头：“没有……我到底还是公爵府的公子，我的亲姐姐是皇后娘娘，姑且还是国舅爷，谁敢欺负我。”

    祝镕道：“若真有类似事，要告诉哥，只要不是你先欺压别人，有道理咱们说道理，没道理还能动拳头。”

    平珒笑了：“这话，像是四哥哥说的。”

    祝镕肃然道：“记着了吗，任何事都不要憋在心里，将来你长大了，自己有主意哥不会干涉，但现在你还是孩子，我们家孩子不这样。”

    平珒答应：“哥哥们都那么厉害，我怎么好让人欺负，我就是想多学一些，也是我自己不好，在纪州跟着言伯父念书，回京后急于显摆，先生们都夸我是奇才，我就怕有一天不再被夸奖，所以就……”

    祝镕叹气：“傻子，今日我就去学堂告诉先生们，再不要这般夸奖你。”

    平珒急道：“可不行，会给大姐姐丢脸，人人都知道，我是皇后娘娘的弟弟。”

    祝镕说：“你知道你四哥，在国子监考学第几名？”

    平珒摇头：“没打听过。”

    祝镕说：“最近的这次，比上一回强些吧，倒数第四，总算摆脱前三了。“

    平珒咋舌，他知道四哥不爱念书，也没想到四哥念得这么烂。

    祝镕笑道：“你以为，他就不考虑娘娘的体面了，不怕被大姐打死？可依然我行我素，在学堂翻墙打架、爬树上房、捉弄先生，除了念书什么都干，世上最自在的人，就是你四哥。”

    平珒忍不住笑了：“四哥胆儿真大。”

    祝镕说：“你念书好，的确是皇后娘娘的光彩，但娘娘母仪天下，绝不是靠你念几本书，咱们一家子活得敞亮，大姐为天下为百姓的辛苦，才更有意义。”

    平珒郑重地答应哥哥，不再揠苗助长逼迫自己，不再让母亲和姐姐担心。

    祝镕道：“听说这院子里每天清晨打仗似的，就忙着送你去学堂，我和哥哥们离家早都不知道，今日不算，明日起就要给你做规矩了。说起来，因你从小病弱，全家都只顾着宠爱，谁也没凶过你几句，倒是把你养娇惯了。”

    平珒有些紧张，抿着唇不敢说话。

    祝镕没心软，冷声道：“如今你的身体好了，往后骑马射箭也要学，等你四哥回来，我会交代他带着你。你要学的可不只是书本，小小年纪，自作聪明。”

    平珒到底还在会撒娇的年纪：“哥，你不生气了？”

    祝镕道：“没生气，是担心你，姨娘好不容易能过安定日子了，结果没日没夜地为你操心，你于心何忍？”

    平珒笑了，麻利地起身穿戴衣裳，但想了想又问：“哥，父亲他？”

    祝镕的笑容散了几分：“没事，他一切都好，他从来也不在乎你，因此你也不必记挂，往后多孝敬奶奶，就足够了。”

    只听屋外敲门声，映之探出脑袋：“哥，我能进来吗？”

    祝镕颔首：“我都说完了，往后你和姨娘不必担心，他不敢再胡闹。”

    平珒乖乖地穿戴衣裳，映之则进门对兄长道：“争鸣在外头，要我传句话给您，秦太尉一早进宫去了，是从北门进内宫，瞧着很是古怪。”

    皇城里，涵之料到了秦太尉今日会早来，早早起身等候，反惹来皇帝不悦，担心妻子的身体。

    但涵之近几日害喜之症减轻不少，自己掂量着分寸，耐心哄了几句，项圻才答应让她见秦太尉，而自己则借口去向太皇太妃请安，先行离开了。

    涵之在正殿升座，秦太尉顶着满脸倦容进门，不等他叩拜，涵之便命免礼赐座，和气地问：“太尉大人这么早见本宫，可有要事商议？不巧，皇上今早陪太皇太妃礼佛，天没亮就过去了，没能见上你，恐怕要朝会上见了。”

    秦太尉声音已有些沙哑，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无能，丢失了孙女秦影，找了两天不见踪影，只怕是要耽误了雍罗和亲。臣以项上人头、全族性命担保，孩子是突然失踪，绝没有抗旨逃婚的企图，求娘娘明鉴。”

    涵之满目担忧：“怪不得昨日你们说病了，本宫虽听得几句谣言，并未敢当真，没想到……如今有线索了吗，要不要我向皇上请旨，派禁军协助。”

    秦太尉紧张地说：“娘娘，万万使不得，若是派禁军协助找人，就是告知天下我秦府抗旨逃婚，纵然孩子是被人掳走，也百口莫辩。”

    涵之为难道：“的确如此，张扬出去，反害了影儿的名声，姑娘家名声最要紧。”

    秦太尉问：“不知娘娘……和亲一事，何时昭告天下，臣听闻雍罗使臣，这几日便要动身返回雍罗国。”

    涵之道：“正是如此，皇上已经在命礼部拟诏，雍罗使臣后日，就会带着我们的和亲文书离京。”

    秦太尉猛地站起来，终究年迈且一夜未眠，不禁有些晕眩，内侍们忙上前搀扶，他颤巍巍地说：“老臣已然竭尽所能，还是不见孙女踪影，娘娘、娘娘……和亲一事，臣如何向皇上交代。”

    涵之劝道：“老大人莫要激动，你可是朝廷中流砥柱，千万动摇不得。”

    秦太尉笑得凄凉：“娘娘太高看老臣了，臣已年迈，不足为朝廷所用。”

    内侍们搀扶秦太尉坐下，涵之便道：“我大齐天威，岂能叫雍罗牵制，更不能因他们损我朝廷大员。太尉大人，这件事容本宫细想想，若能有更妥善的安排，再宣召你来商议。一时半刻，本宫也无法给你明白的答复，你先回府休养身体，切莫着急。虽不得惊动禁军，本宫和皇上，也会派人暗中相助把影儿找回来，想来天子脚下，歹人不敢轻举妄动。”

    秦太尉要叩首谢恩，被涵之阻拦了，命内侍好生送出去，便由宫女搀扶着，先回寝殿去。

    不久后，掌事宫女来禀告，秦太尉已然离宫，涵之则问：“确定她在那里？”

    掌事宫女道：“他们按照您的吩咐，密切关注秦家公子的动向，果然，是他将自己的妹妹藏了起来。”

    涵之道：“开始下一步，照我吩咐去做。”

    掌事宫女领命：“奴婢这就去安排。”

    涵之又问：“我家五弟在学堂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宫女所述，与祝镕所知差不多，平珒在学堂功课极好，被夫子们誉为天才，自然其中不乏是为了恭维当今皇后、但平珒为了能保住这份荣耀，拼命念书，日渐消瘦，每日作息饮食无定数，令人担心。

    涵之叹道：“前几日就听人提起，夸赞他天赋异禀，自家弟弟我是知道的，虽聪敏好学，绝非什么旷世奇才。盛名之下，我怕那孩子承受不起，待和亲一事过去，召他进宫来，我当面教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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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传得多了，就成了真

    且说秦太尉经此事一折腾，上了年纪的身子果然支撑不住，回府躺了半天才缓过神。

    一觉醒来，家人却告诉他，帝后已派禁军前来秘密协助找人，眼下正满城搜查。

    时下日头西斜，天色将晚，秦太尉心中一个激灵，喝令下人：“把老爷公子夫人们都找回来，所有人都回来。我始终觉着，是家里人把她藏起来，这会儿若是被皇帝皇后的人抓个现行，我们就是公然抗旨。”

    可是这道命令，终究是下晚了，秦昊从国子监散了学后，在街上酒楼买了饭菜，辗转大半个京城，自以为能摆脱什么跟踪，来到了城东一座私宅。

    这里表面上看着是一间染布的小作坊，进门后再出后门，另有一处宅子。

    秦影此刻，就被关在这宅子里，但绑架她的人是哥哥，目的是逃避和亲，虽然担心事态的发展，倒也不害怕恐惧。

    秦昊带着饭菜来，开了门又上锁，就怕妹妹突然冲出去，摆下吃的后说：“你再安心等两天，今早爷爷已经进宫去向皇后解释了，雍罗使臣后天就离京，他们一准换家姑娘，反正眼巴巴盼着去和亲的大有人在，你就算了吧。饿了吧，我来晚了，赶紧吃，菜都是刚做起来的。”

    “哥，你也坐下吃点。”秦影说，“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我还是先回去了，据说爷爷昨晚一夜没睡，我怕他身子受不住，去看看才放行。”秦昊说，“吃不完，让他们收走就是了，不妨事。”

    秦影起身问：“哥，家里怎么样，下人们乱不乱，各家各府端午节的礼有人盯着吗，奶奶的药他们按时熬了吗，娘还好吗，还有……”

    秦昊叹气：“丫头，这家里缺了你，一样好好的，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对，既然你这么放心不下家里，你还去雍罗和亲，都不管了？”

    “这……”秦影垂眸道，“这不一样。”

    话音才落，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秦昊紧张起来，扒拉在门缝看，眼看着几张陌生的脸，满身行伍架势，气势汹汹地闯来，更把门拍得震天响，他知道是有人找来了。

    “不能让他们找到你，一定是皇后派来抓你去和亲的。”秦昊急得搬桌子搬凳子，开了另一边的窗户，要拉着妹妹跳窗逃跑。

    秦影吓得不轻，还没回过神，就被哥哥推着从窗户跳下去，可落地时脚一崴，疼得撕心裂肺，摔在地上起不来。

    “大人，在这里！”来追捕他们的人，听见动静绕过来，将秦影团团围住。

    秦昊跳下窗，挡在妹妹跟前：“谁敢动他，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根本不予理会，大喝一声：“全部带走。”

    秦昊能跟着平理一起去赞西边疆，拳脚功夫不赖，双方缠斗，可前来追捕的人并无杀意，过了几招后，懒得再磨蹭，一拥而上，把一面还要顾及妹妹以致于破绽百出的秦昊给制服了。

    “哥……你们别伤害我哥，你们、你们……”

    “姑娘，我们就不动手了，请您自己走。”凶神恶煞的人，说起话来倒是温和，还顾及了男女有别，礼貌地说，“马车就在门外，请姑娘……”

    秦影扶着墙，缓缓撑着站起来，她的脚腕已经迅速肿胀，疼得她说不出话。

    “受伤了？”那人察觉到，便吩咐，“弄张凳子来，把姑娘抬出去。”

    太尉府里，秦老夫人敦促丈夫用药，可秦太尉无心服药，一心要问管家，清点家人是否都已归来。

    然而叫了半天，也不见管家踪影，正要恼火，只见管家急得满头汗回来：“老太爷，出大事了！”

    要说涵之答应了秦太尉，就算找人帮忙，也会秘密行事，因此那些人抓了秦昊和秦影后，只派了两个人跟车，要径直送回太尉府，其余人则乔装打扮，暗中相随。

    谁知半道上，秦昊仍旧企图逃跑，又遇上刚巧路过的好兄弟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结果当街打斗起来，本隐匿了行踪的禁军，不得不表明身份，好不叫围观的百姓再胡乱搀和进来。

    于是，秦影抗旨逃婚，太尉府家人帮着隐藏满匿的事儿，随着满街散去的百姓，就这么传开了。

    秦太尉木愣愣地看着管家，老夫人急着给他顺气：“别急，别急，好歹人找着了，别急出病来……”

    “人呢？”秦太尉缓过一口气，颤巍巍问，“那、那小畜生人呢？”

    虽说事情闹大了，传得人尽皆知，但几位禁军的任务只是找到人，因此并没有为难兄妹二人，再次制服了秦昊他们后，就分别把人送回太尉府和户部尚书府。

    秦夫人赶来，抱着女儿大哭，更是拦在儿子身前，声泪俱下地哀求公公不要对孙儿动家法，说是做哥哥的心疼妹妹，何错之有。

    家里闹得人仰马翻，秦太尉也虚弱得无力动肝火，几个儿子商议着如何向帝后交代，秦影则因崴了脚，已经被家人送回闺阁。

    秦夫人跟着来照顾，她脸上带着泪，却是笑着对女儿说：“闹吧，闹翻了天才好，只要你不去和亲，要娘的命都行。”

    听这话，秦影一时忍不住，伏在母亲怀里大哭，她当然不愿去和亲，可为了家族，不得不牺牲自己。

    就在太尉府上下，担心惹怒皇帝，或是被别人扣上欺君之罪大做文章时，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亲自出宫来到太尉府，探望了秦影后，便来见太尉大人。

    秦太尉几时对一位宫女如此恭恭敬敬，可眼下不得不低头。

    但掌事宫女却谦恭有礼，传达皇后的话，请秦太尉放心，这件事皇后会妥善处置，既不会损了两国利益，也不会伤害君臣情分，只求秦府的人，这两日低调行事，再不要横生枝节。

    这个时辰，祝镕才刚从工部制造处出来，刚巧遇上闵延仕行色匆匆，才知道他的恩师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也卷入了和亲风波里，他正要前去探望。

    祝镕劝道：“不必去，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秦家的人尚且无事，他一个路过的能有什么麻烦？”

    闵延仕看着他，想了想问：“你知道些什么？”

    祝镕摇头：“我不知道，猜的，毕竟在背后谋划一切的人，是家中长姐，我还算了解她。”

    闵延仕说：“如此看来，这几天的一切，都在皇后娘娘的算计中？”

    祝镕道：“这话我大哥交代过，不过他以为的算计，和我想的恐怕不一样。不论如何，这件事，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闵延仕难得有猜不透的事：“行，就你了解，大不了我回去问韵之，看她能不能想到什么。”

    祝镕啧啧：“这是故意在大舅爷我面前显摆你们恩爱，可那傻丫头，能想到什么？”

    闵延仕说：“韵之可不傻，只是你小看她。”

    两人骑马缓缓前行，眼看着街上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如此安宁和谐的日子，不正是百姓和他们这些为朝廷供事之人所期盼的吗，回想起之前种种，总算都值得。

    “不过，我这几日也想到一件事。”闵延仕对祝镕说，“传得风风雨雨，道是秦府女儿要去和亲，可皇上也好，皇后也好，不仅没有明文旨意，甚至没对任何人明确表示过要选谁，一切不过是传言，传得多了，竟成了真。”

    祝镕无奈地笑：“终究是精明不过你。”

    闵延仕很谦虚：“我只是就事论事，这件事从头到尾，帝后都不曾表态，我今早去了趟鸿胪寺，那里的几位也对我提起，怎么就选了太尉府的孙女，他们没得到上面任何示下。”

    祝镕抬头往天上正缓缓升起的明月：“太尉大人，到底也上年纪了，在他致仕之前，或许还能为朝廷办一件大事，我曾给他指过明路，可他不相信我。”

    闵延仕一时想不到：“怎么，又是不可说的秘密？”

    祝镕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闵延仕便也不追问，替韵之关心：“太后那里，可一切安好？”

    祝镕颔首：“大夫人转危为安了，太后倒是出了点事，一时还不明确，要等扶意回来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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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这个时辰，返回京城的扶意和平理，因计算错路程，天黑时没能赶到下一个驿馆，前进后退都无法找到官衙的落脚点，于是摸到了附近村庄，使了银子打扰村民借宿一宿。

    夜渐深，扶意正打算睡下，听得外头拳风呼呼，从窗口看了眼，果然是平理在练功。

    她倒了碗热茶，出门来，说道：“平理，太晚了，别吵醒了村民。”

    平理听见，缓缓收势，调整吐纳后，才走来问：“吵醒嫂嫂了？”

    扶意将茶水递给他：“我还没睡，可主人家已经睡了，你一天不练功，也不要紧吧？”

    平理说：“若能不偷懒，就不敢偷懒，一天也不能落下。”

    扶意笑道：“你哥哥也是，这外人眼里瞧着，文武双全，他在背后不知付出多少辛劳。”

    平理一口气喝完了茶，说：“嫂嫂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三哥。”

    扶意笑：“都夸都夸，好了，早些睡吧，明天咱们早些动身，路上快些，天黑就能回到京城。”

    平理答应着，又说这茶水好喝，扶意嗔道：“在公爵府泉水泡新茶，也没见你说好喝，这粗茶淡饭，你倒是吃得香。”

    平理说：“这话我哥也说过，你们可真是，就快变成一个人了。”

    扶意嗔道：“你啊，这一路可没少揶揄你哥，回去我都要告状的。”

    平理不在乎：“把您平安送回去，我哥谢我还来不及。”

    玩笑归玩笑，夜深人静的，说话稍大声些，就能传得很远，扶意催促平理早些休息，叔嫂俩便分开各自去睡。

    隔天一早，正如祝镕和闵延仕所料，皇帝头一回在朝堂上宣布了和亲人选，南平侯府的孙女梁氏，被封为永安公主，远嫁雍罗。

    朝臣们虽然惊讶，但雍罗使臣看起来并没什么奇怪之处，更仿佛一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秦太尉还在家中养病，得到儿子传回来的消息，和妻子面面相觑。

    他问道：“那日茶会上，那几个雍罗女人，对你们说什么了？”

    老夫人想了又想，说：“问候影儿，说孩子多大了，平日里做些什么，爱吃些什么……”

    秦太尉眉头紧蹙：“就问这些？”

    老夫人说：“难道不是影儿要做他们的皇妃了，指不定还是新皇后，他们要早些巴结。”

    秦太尉回想起来，雍罗使臣来“巴结”自己的时候，除了蹩脚的汉语之外，大部分说的是他听不懂的雍罗话，需要有人从中传递，但他不会记错，那些话都是关于自家孙女和亲的。

    老两口越想越不明白，但不论如何，欺君瞒上、抗旨逃婚的罪名，是能平安躲过了。

    消息在家中散开，秦昊兴奋地跑来妹妹的闺阁，在母亲跟前显摆：“娘，这一回，我立大功了吧。”

    秦夫人眉开眼笑：“虽说梁家的姑娘也可怜，可我实在顾不得别人家的孩子，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在我身边，娘就心满意足了。”

    秦影坐在床上，看着母子俩的高兴劲儿，就差拉着手团团转，而她的脚腕还疼得厉害，动弹不得，再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不可思议。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第二次游园会归来后，她的一言一行都是照着皇后指示的来做，皇后答应她，只要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是她要去和亲，到最后她不仅不用去和亲，朝廷还会给太尉府一个机会，再现秦氏一族昔日辉煌。

    秦影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该做什么，也不明白皇后的计划图什么，但想最坏的结果无非还是去和亲，既然她一开始就横了心要和亲来挽救家族，那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更何况，皇后是值得她信赖的，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她的一言一行，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人相信，她真的要去和亲了。

    如今，一切成了真，她不用去和亲，但下一步，皇后如何给太尉府机会翻身，她一时半刻还猜不到，也不能在母亲兄长跟前表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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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大姐姐和你，任重道远

    此时，秦太尉派人来找孙子问话，秦夫人要跟着一起去，怕儿子遭祖父责罚。

    秦昊却有恃无恐：“我没做错的事，不会逆来顺受，娘您放心，爷爷不能打我，他现在还懵着呢。”

    目送兄长离去，秦影见母亲又回到自己身边，满眼心疼地说：“和亲的事虽然告一段落，但接着要给你哥哥张罗婚事，给你张罗婚事，你哥哥也罢了，可你因为这次的事，将来谈婚论嫁必然受影响。影儿，千万别难过，娘一定会为你张罗齐全。”

    秦影说：“若是不嫁人，一辈子在家陪着娘，为您操持家业，我也是乐意的。”

    秦夫人说道：“那怎么成，女孩子都要嫁人，往后有了夫君，就有人护着你了。”

    秦影避开了母亲的目光，小声念了句：“我不这么认为，女子为何，非要靠男人来保护。”

    “你说什么？”秦夫人没听见，脸上还有笑容，“影儿，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从文的还是从武的，要文武双全可不容易，那都是拔尖儿的人才。像祝家的祝镕那样，可偏偏满京城千金小姐他都看不上，娶了个乡下丫头。”

    秦影说：“娘，祝家三嫂嫂之后还要教我念书，您可别这么说人家。”

    秦夫人忙捂着嘴：“是是，娘不好，不说不说了。”

    秦影则问：“是不是该将各府送来的礼物退回去？”

    秦夫人为难道：“这多不合适？”

    秦影说：“这礼收的没名堂，如今各家都不容易，端午节下处处要花钱，我们也不贪这点便宜。正经去退了，人家自然会收下，没什么不合适的。母亲，请去把管事找来，我来吩咐。”

    府中家务，向来是女儿打理，秦夫人便也顺从了闺女的意思。

    那之后，经秦影安排，前些日子送来太尉府的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送回各家，公爵府里，也收到了太尉府的退礼。

    初雪和柔音带着妹妹们正陪老太太下棋，映之为首，敏之和慧之在边上出主意，可老祖母半个子儿都不让，急得小孙女们脸都红了。

    李嫂嫂捧着秦府退还的礼物来，初雪自责道：“怪我太着急，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就随大流去送贺礼。”

    老太太说：“怪不得你，京城里的人情向来如此，这次毕竟是要封公主的大事，谁不想争头一份，他们先乱了套，你也不得不从众。”

    慧之好奇地问：“奶奶，皇后娘娘头一回办游园诗会时，南平侯府可是第一个告假不去的人，怕自家姑娘被选去和亲的说法，就是从他们府里传出来的。如今皇上和皇后偏偏选他们家，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敏之在边上说：“那梁府的姐姐我记得，是很好相处的。”

    老太太说道：“这里头，自然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但我想，皇上和皇后娘娘绝不会强人所难。”

    她看向初雪，吩咐：“为梁府备一份厚礼，要隆重些。”

    初雪道：“听平珞说，扶意今晚能到家，明日她若休息好了，我带她一起亲自去送礼，顺便也看看那家里的光景。”

    几个姑娘听说三嫂嫂要回来，撂下棋子纷纷跑了。

    老太太奇怪：“这是怎么了，她们做什么去？”

    柔音笑道：“扶意出门前，给妹妹们布置了功课，这些日子，她们光顾着玩耍，哪里还记得功课。”

    老太太嗔道：“都是做嫂嫂的，你们只管宠着，叫扶意做坏人，如何使得。”

    是日夜里，祝镕亲自来南城门下行方便，多等了一个时辰，接到扶意和平理后，守城禁军才收桥锁门。

    平理一见兄长，就问和亲的事怎么样，祝镕满脸遗憾地说：“皇上已经下旨，待雍罗国派来迎亲使团，永安公主就要出嫁。”

    “什么永安公主？”平理气得眼眸猩红，满身浮躁转身就要走，“我不会让她去和亲，哥，你别怪我……”

    祝镕一把拽住了怒火冲天的小野马：“怎么，南平侯家的姑娘，也是你心上人？”

    “我都说了，和心上人不相干，我……”平理吼了半句，突然愣住，“南？南平侯府？”

    祝镕道：“南平侯府梁氏，被册封永安公主，代替长公主和亲，这事儿，你有异议？”

    扶意也吓得不轻，重重捶了丈夫一拳头：“真是，哪有你这么吓唬弟弟的？”

    平理跳开，插着腰，气呼呼地瞪着哥哥，可脸上又抑制不住的笑容，更谨慎地再次向兄长确认：“当真？”

    祝镕颔首：“虽然哥哥什么都没做，但事情已经定下，你二哥已经开始忙着永安公主的册封典礼。”

    平理这下高兴了，少年人脸上藏不住事，满心喜悦溢出来：“那、那赶紧回家吧，我嫂子都累了。”

    如此回到公爵府，长辈们都已入寝，不必去请安问候，待一切安顿下来，扶意在卧房喝着燕窝粥，随手翻阅妹妹们交来的功课。

    祝镕洗漱归来，劝道：“歇会儿吧，那么晚，看坏了眼睛。”

    “这墨迹新得很，都是今天赶出来的吧。”扶意说，“越往后，字迹越凌乱，她们又玩疯了。”

    祝镕说：“饶过她们，我替妹妹们求个情。”

    扶意嗔道：“合着，就我是坏人？”

    祝镕一脸宠爱和担心：“车马劳顿，辛苦了，上床我替你揉揉腰腿。”

    扶意摇头：“我好着呢，平理很谨慎细心，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是个会照顾人的，将来谁做了他的媳妇，可有福了。”

    可祝镕还是放下了扶意手里的东西，一把抱起她，捧在怀里走回床榻边，轻轻放下。

    扶意眼波婉转、柔情似水：“才七八天的光景，就这么想我？”

    祝镕俯身在她唇上一吻：“狠狠体会了，你在家等我的感受。”

    扶意捧着丈夫的脸颊，故意没心没肺地笑着：“我这一路赶，倒也不觉得什么，都来不及想你呢。”

    祝镕说：“口是心非，若不想念，路上走得那么急？”

    扶意软绵绵地笑了，腾起上半身，亲了他一口：“我想你，每天每夜都想，可是镕哥哥，能单独出远门办事，我格外高兴。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事，还关乎着朝廷。”

    祝镕饶有兴趣地听着：“正要问你，杨太后怎么了？”

    那一日太子妃微服出行，大清早就去驿馆找扶意，所图的，就是请扶意回京后，代替她和前太子向帝后表明心迹。

    “太子和太子妃从今往后，会严格监视太后的一言一行，以及与外界的书信往来。”扶意道，“原本他们狠不下心，但此番太后向太子挑明，她还没有放弃皇权，这让他们感到很不安。太子妃说，他们为自己准备了两条路，一是暂居封地，切断太后与外界的联络，再者便是，他们带着孩子去云游四海，以无人照顾太后为由，把人送回京城，交给皇帝看管。这些话，他们要我一并传达给帝后。”

    祝镕神情严肃：“太后果然不死心。”

    扶意说：“大夫人到了封地后就病了，她根本不知道父亲与她通信的事，可见她只是个幌子。再有……”

    祝镕问：“什么？”

    扶意说：“她的病，是太后一手控制的，大夫人说她心里很明白，因为同样的事，她自己曾经也做过。但是现在，太妃会保护她，请我们放心。”

    祝镕长长一叹，说道：“我爹已经去了庄园，你不必操心。过几日，我们和大哥商量，是不是该让他们迁去兴华堂。又或是，待先帝丧期过了，重新动工修缮，把里里外外都换上新的。”

    扶意道：“这些事，我和大嫂嫂会商量，你就不必管。”

    但见丈夫愁眉不展，扶意坐起来，温柔地问：“镕哥哥，怎么了，还有放心不下的事吗？”

    祝镕说：“心里觉得无奈，大夫人这辈子，从我娘出现起，就再也回不到正途上。虽然奶奶教给了我豁达看待这一切，但我依然忍不住想，我娘当年跟着我爹，到底图什么，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扶意道：“是和我待久了，你才会这样想吗，事实上，满天下的男人女人们，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奇怪的事。男人有妻妾再寻常不过，有外室更是风光骄傲，至于女子，能想明白自己为何来到这人世的，就更少了。”

    祝镕郑重地看着扶意：“因此，大姐姐和你，任重道远。”

    扶意亲了他一口，温词软语地劝慰着：“今晚，就先别想了，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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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有种给小爷我站出来

    小别胜新婚，柔情蜜意又兼车马劳顿，扶意这一晚睡得酣甜，隔日天大亮才醒，便赶着梳妆打扮，不及去向祖母请安，就要进宫见皇后禀告杨太后和大夫人之事。

    出门时，初雪派人来说，她会去宫门外接扶意，之后妯娌二人一起去南平侯府道贺。

    扶意应下了，但她出门晚了，离宫也晚，妯娌二人再相见，已过了正午。

    “让嫂嫂久等。”扶意上马车来，坐下松了口气，初雪递给她茶水，笑问，“看把你累得，可用过午膳？”

    扶意说：“正是用午膳才耽误了，太皇太妃赐膳，我只顾着规规矩矩，不知往嘴里塞了什么，胃里正顶得慌。”

    温暖的茶水下肚，扶意缓过一口气，接过嫂嫂递来的礼单，一面看一面说：“原来南平侯府也曾求帝后将和亲一事派给他们，头回游园诗会，梁家小姐是真病了，却被人以讹传讹，反成了他们逃避和亲。”

    初雪道：“可不是，满京城都以为，是选中了秦府。不过，不论是谁，都怪可怜的，这一去就是永别了。”

    扶意叹道：“侯府的事，我们就顾不得了。”

    那之后，初雪说了些家务事，扶意则提起了兴华堂已经空出来，请哥哥嫂嫂搬过去，她们说着话，车马不知不觉到了南平侯府门外。

    可前来道贺的人家无数，府外车马轿子沿着街一眼望不到头，公爵府的马车一时也过不去。

    “少夫人，咱们恐怕要等一等。”下人来禀告，“前方都是在等的人家，侯府里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不妨事。”初雪应道，“总有先来后到，我们等一等。”

    然而没过多久，得知公爵夫人大驾光临，南平侯府的管事一路小跑着迎出来，亲自将祝家的车马径直送到了宅门外，家中少夫人们纷纷前来相迎，拥簇着初雪和扶意进门去。

    “怎么回事，没见过这样的待客之道，就算皇家摆宴，也没听说让人在轿辇里等的，南平侯府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只见一位衣衫艳丽，满身珠光宝气的年轻妇人从马车上下来，朗声斥责，“这祝家的人，又是头上长角的，非同常人，你们格外礼遇？”

    南平侯府的管事已经忙得团团转，两眼发昏认不得眼前的人，得亏边上小厮告诉他：“这位是永清大长公主的长媳。”

    管事忙上前赔礼，却被那年轻妇人啐了一口，命下人将贺礼丢在路边，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公爵府的家仆们默默看在眼里，初雪和扶意直到回家的路上，才听说了这件事。

    初雪为难地说：“这究竟算是我们得罪了大长公主府，还是侯府得罪了他们？”

    扶意同样觉得事情不好办，想起之前出宫时因想心事，忽视了从边上走过的大长公主，就曾遭她当面挖苦讽刺，那一位对公爵府，原就很不友善。

    但想来，真正让永清大长公主看不顺眼的，应该是皇后，乃至新君。

    “嫂嫂别放在心上，南平侯府落寞多年，今日听几位少夫人说，家里很多年没这么大的阵仗，她们都乱了套。”扶意劝慰道，“我们不过是客，客随主便，又不是我们非要僭越大长公主府，更何况来的只是她的儿媳，没有任何诰封，您远在她之上。”

    初雪叹道：“这位大长公主，横行霸道惯了，先帝在位时便是如此。如今她的生母又封了太皇太妃，到底没改了这霸道的脾气，把儿媳妇也带成了这样。怎么好把贺礼丢在路边，这可不是打侯府的脸面，是在践踏皇上皇后的体面。”

    这件事必然不会就此结束，扶意心里多了几分警惕，不安分的人绝不止杨太后一人。

    先帝与胜亲王另有手足兄弟，他们是皇室血脉，也曾有机会触碰到龙椅，既然胜亲王能反，他们为什么不能反？

    扶意不禁在心中感慨帝王的不易，仿佛连先帝诛杀胜亲王，都变得合情合理。

    妯娌二人回府，已时近傍晚，进门时遇见三夫人往内院走，扶意主动抱过小珍儿，娘儿几个便说说笑笑地去见祖母。

    三夫人另派人往门外传话：“平理回来后，让他到老太太屋里用饭，我们都在那儿。”

    但平理今天可不惦记回家，本以为到了学堂能见到秦昊，谁知秦昊因那日当街闹事，被罚闭门思过，五日后方可归来。

    平理在学堂里昏昏沉沉地熬了一整天，散了学就要和兄弟几个，往太尉府来找人。

    走出国子监，门外各家各府的车马来迎自家公子，平理大大咧咧往外走，身边的兄弟突然说：“怎么一个个都看着我们，怎么回事？”

    平理抬起头，果然，不论是那些家仆还是正要回去的同窗们，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连身边的兄弟都确认：“他们是在看平理吧？”

    “我怎么了？”平理一脸茫然，“我昨晚刚回京。”

    兄弟几个便去打听，连带着他们各自的家仆主动上前来禀告，然而得知缘故后，他们反而不敢对平理说，一张张尴尬的脸，敷衍着：“走吧，去太尉府捞人。”

    “出什么事，他们为什么看我？”平理却不糊涂，“我们家出事了？”

    “不是，那什么……”兄弟几个支支吾吾，最终抵不住平理的坚持，说道，“说你和你家三少夫人暧昧不清，叔嫂共处一室、深夜相会行、行不伦之事。”

    平理瞬时炸了，冲到人前大骂：“是谁造谣，有种给小爷我站出来，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摔在地上踩烂了，是哪个混蛋造谣，给我站出来！”

    众人都不敢轻易得罪公爵府，纷纷拉着车马离去，可不论平理多生气，这谣言还是传开了。

    三百年来，忠国公府向来以家风清明端正立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破事。

    偏偏令人信服的是，很多人都知道，此番是平理护送扶意去探望大夫人杨氏，年轻叔嫂，往返七八天的光景，路上谁知道发生过什么。

    不堪入耳的话语，到底还是传进了公爵府，然而令扶意生疑的是，这谣传并非随口编纂，竟然知道深夜驿馆里，叔嫂说说笑笑，知道平理半夜练武，做嫂子的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再有什么沿途在河畔共赏夕阳，什么亲昵无间，竟然七八成都是扶意和平理之间切实发生过的事。

    很显然，随行去往封地的家仆里，出了内奸。

    夜里，祝镕带着怒意回府时，争鸣告诉他，少夫人已经把此次随行的下人都绑了，可少了一个，家里上下都找遍了，也不见踪影。

    “那就是少的那一个，被人买通了。”祝镕说，“被绑的人里，还有没有可疑的？”

    “等您回来审问呢。”争鸣说，“您说这事儿闹的，这是冲着谁来，难道我们四哥儿在外头得罪人了？”

    “平理呢？”

    “在西苑呢，三老爷和三夫人看着，可把四哥儿气坏了。”

    祝镕大步走回清秋阁，本是满腹焦虑怒火，担心扶意羞愤难过，谁知当事之人，正安宁静心地把着慧之的手，纠正她的字迹。

    “三哥哥。”慧之见了兄长，便是欢喜，“您可回来了。”

    扶意松了手，亦是温婉一笑：“慧儿等你半天了。”

    祝镕平静下来，问妹妹：“什么要紧事？”

    慧之收好笔墨，走来向兄长行礼，而后道：“爹娘要我转达，请三哥哥千万冷静，这事儿急不来，他们会看好我哥，不让他去外面闯祸。我爹说，事关三嫂嫂名誉，不能就此算了，请三哥哥查个水落石出，看看是谁在背后造谣。我们家既然出了奸细，往后就更要小心，家里清理门户的事儿，就交给他们，您不必担心。”

    祝镕松了口气：“替我向三叔和婶婶请安，我明日再去见他们，还有平理，叫他别生气，我一定还他个公道。”

    扶意唤来香橼和翠珠：“好生送姑娘回西苑，仔细路上别绊着。”

    夫妻俩目送慧之离开，祝镕听见扶意的叹息，他心疼极了，揽过妻子：“我一定查清真相。”

    扶意倒是镇定：“要说我最近得罪人的话，就是永清大长公主。”

    祝镕不明白：“你和她有什么交往，如何得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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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幕后之人的目的

    扶意说：“三公子莫不是气糊涂了，反问我为何得罪她？”

    祝镕一怔，忙将此事在心中略略过一遍，才醒过味来：“可不是吗，你怎么会得罪她，她也犯不着和你过不去，怕是要冲着皇后娘娘，甚至是皇上。”

    扶意说：“这次的事是谁干的还不好说，可也不难查，对方显然不怎么聪明，不会编瞎话，又或是真当我和平理有什么，才照实往外传。可这照实说，不就是暴露了行迹，我们只要顺藤摸瓜地查，一定能查到是谁。”

    看着扶意气势汹汹地往房里走，祝镕能感受到，她是真生气了，哪怕扶意不在乎所谓的“名声”，可谁又愿意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走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

    “扶意……”祝镕跟进卧房，反手关上门，一把将妻子拥入怀里。

    扶意满身的冲动和浮躁，被稍稍遏制，缓缓转过身，把脸埋在了丈夫的胸前：“镕哥哥，对不起……”

    “傻话。”祝镕道，“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和平理头上，待我将幕后之人揪出来，一定给你个交代。”

    扶意心累得很：“我不会被名声所困，却会连累其他人，妹妹们将来谈婚论嫁，我会被拿来说事，若有幸能开办女学，我做了先生，学生们也会遭人诟病。就为了这么几句话，耽误多少人，人言可畏四个字，远比我想象的可怕。”

    祝镕道：“那些说三道四看笑话的，很快就会被其他事其他人所吸引，只要你我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早晚甩开那些人。”

    扶意抬起头：“我知道，可我不甘心，原来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咽不下这口气。”

    祝镕说：“我们管不住天下人心，但能杀鸡儆猴，能震慑那些人，这件事绝不能就此算了，不然再有下一次，还真当公爵府好欺负。”

    扶意眼中蒸腾起斗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要说祝镕总有法子哄得扶意高兴，可西苑这一边，三老爷和三夫人，竟不知如何才能让儿子冷静下来。

    平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生气，瞧着那杀天灭地的气势，连三夫人背过儿子，都忍不住问丈夫：“这傻小子不会真对扶意有什么吧，要说扶意刚来那会儿，若不是她出身太平凡，我的确是很中意的，他们年纪也一样大。”

    祝承哲瞪着妻子：“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自己养的儿子，还不了解他？”

    到如今，全家人都察觉到的，平理对秦影的情愫，只有三夫人这儿依旧少根弦。

    她总觉得太尉府的事和自家没什么关系，加之不喜欢秦影那姑娘的性情，压根儿就没把人家考虑在选择儿媳妇的范围里。

    可祝承哲答应了儿子，绝不轻易告诉他母亲，此刻也只能叹口气：“别多嘴，怕好心办了坏事，你只要看住儿子，剩下的事，交给平珞和镕儿他们去处置。”

    三夫人嘀咕道：“我还想，过了今年先帝的丧期，最迟明年夏天前，一定把儿子的婚事办了，这下可好，事情一天不查清楚，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我们？连带着慧儿，将来都要被人挑三拣四，不是我说，涵之那孩子怎么想的，叫小叔子护送小嫂子，上赶着让人说闲话。”

    祝承哲嗔道：“行了，怎么连皇后娘娘都挤兑起来，不许再提这件事。”

    三夫人怨怼道：“说到这份上，我又不甘心了，你说既然上面几个都不乐意继承爵位，怎么就轮不到平理呢。”

    祝承乾叹气，好声哄道：“你是恼火了，又把旧账翻出来，你心里早就不这么想，当我不明白吗？行了，儿子够烦的，你别火上浇油，平理和扶意没什么事，可他从心里尊敬嫂子，你若挤兑扶意的不是，又或是涵之的不是，仔细儿子和你翻脸。”

    “他敢，反了他……”三夫人急得不行，冲丈夫发脾气，“好好的，我还以为能过上太平日子，这一天天的，怎么就没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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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佛前秘语

    祝承哲深知妻子本性不坏，偶尔几句抱怨不能当真，便是耐着性子哄劝她，孩子们的事暂且不论，先把妻子稳住了，至少能不给他们添麻烦。

    自然这件事，早已在京城传开，这个时辰，皇帝还忙着朝务在大殿未归，尧年来见皇后，提起来便是恼火。

    她本要为扶意出头，但涵之劝她说：“顺其自然吧，这京城里被念叨这种事的人家还少吗，难道那些府里也喊打喊杀？”

    尧年不屑：“他们是真有其事，心虚才不敢闹，公爵府向来清明端正，岂能遭受这样的耻辱，皇嫂，不如让他们自己想法子，您别拦着。”

    涵之笑道：“听这口气，我倒是成了外人，好，听你的。”

    尧年问：“当时您安排平理去护送扶意，就该想到会有人说闲话吧？为何不避嫌，非要平理去送呢。”

    涵之坦率地说：“一则，我要把他支开，让他暂时离开京城，否则他会闯祸。再则……”

    尧年望着嫂嫂的双眼，仿佛看见了满满的算计在其中，她不禁小声问：“嫂嫂，难道您是故意的。”

    涵之没有承认，但也不否认，只是笑道：“放心，这么点儿小事，公爵府能摆平。”

    尧年不愿与嫂嫂之间有芥蒂，追问：“您图什么呢？”

    涵之说：“与其说我图什么，你该问散播谣言，企图败坏公爵府名声，最终好冲着我来的这些人，他们做过些什么。”

    尧年在宫里养伤那么久，懒得管任何事，除去扶意韵之几人，几乎不见外人，虽身处皇权利益的中心，却过得如世外桃源般悠哉悠哉，冷不丁把人心算计摆在眼前，她自然是懵了。

    涵之道：“有我那弟弟在，没人能欺负了扶意，事情总要一桩一桩来。”

    尧年愿意信任嫂嫂，便不再纠结，之后说起代嫁和亲，说起南平侯府，又说到自己要随慕尚书和开疆一同去边境。

    涵之便嘱咐：“你皇兄既然以你的伤病为由拒绝和亲，你一年半载的都要养在宫里才行，去赞西边境只能微服前往，不能表露身份。我们不阻拦你，可你要保护好自己，别暴露行踪。”

    尧年松了口气：“这不难，我就怕您和皇兄不让我去了，在宫里关一年半载，我能老十岁。”

    涵之满眼宠爱地看着小姑：“年儿，从今往后，我和你皇兄再不得自由，可你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尧年反而心疼嫂嫂：“这不是才开始吗，待皇权稳固，皇兄他绝不会把您困在这皇宫里。”

    只听皇帝的声音传来：“什么事，你又替朕做主了？”

    尧年起身，向哥哥行礼，替涵之抱不平：“您也忒忙了，总把皇嫂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怕她闷坏了，怀着身子的人，心思细腻着呢。”

    项圻嗔道：“你逍遥自在，就以为全天下人都逍遥自在，你嫂嫂忙的时候，连朕也挨不上见她。你的伤都好了，这么晚了不歇着，赶紧回去，还想不想去边境？”

    “是是是……”尧年不敢顶嘴，冲哥哥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跑了。

    项圻说：“这丫头，还真不能留在京城，你看她言行举止，哪里像公主。”

    涵之拉着丈夫坐下：“这不是在哥哥面前，端着做什么呢。”

    项圻便不再念叨妹妹，关心地问：“白天见过扶意了，母亲如今怎么样？”

    涵之却道：“远的先不说，眼门前的麻烦，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那一晚，帝后商议至深夜，而隔天一清早，涵之便早早起身，来太皇太妃宫外，目送她出宫礼佛。

    若是平日里，涵之也不必如此上心，对待太皇太妃只要尽到心意即可，但今日老人家是去为了自己腹中的孩子祈福祝祷，身为皇后，少不得露面。

    永清大长公主进宫来接母亲同往，见了涵之，虽尽到了君臣之别，可还是端着姑母长辈的架子，言辞神态并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涵之大度从容，不做计较，送走了太皇太妃后，便回中宫休息，比起所谓的祈福祝祷，她自身保重才是最关键。

    掌事宫女提醒道：“娘娘，要不要派人盯着？”

    涵之摇头：“这么急就盯着，她们会生疑，如今网已经撒出去，引更多的鱼入网再收不迟。”

    这一边，祝家兄弟上朝途中，遇到禁军戒严，才知是太皇太妃和永清大长公主往护国寺烧香礼佛。

    他们让在道路一侧，待队伍远行，平瑞道：“老太妃最近事情颇多，连永安公主的册封都要过问，从前她可不这样。听说宫里的事，也开始过问插手，这是要和我们皇后娘娘分庭抗礼不成？”

    平珞冷声道：“不要在大街上议论这些事。”

    祝镕则道：“太妃年事已高，十天里总有七天缠绵病榻，终日汤药不断，她哪里来的精神折腾这些事？”

    兄弟三人互看一眼，便是心照不宣。

    正要上路，听得远方马蹄急促，便见他们家的小野马，扬鞭狂奔而来。

    那通体雪白的神驹，驮着他飞驰而过，不知是故意视而不见，还是马蹄太急，平理没能看清路边的人，他就一阵风似的从哥哥们面前刮过去。

    为公子们牵着马的家中下人，俱是一脸呆滞，回过神后纷纷禀告：“是四哥儿……”

    平珞叹了一声：“这小子。”

    平瑞笑道：“我们家平理啊，几时能长大。”

    这一边，平理策马奔至太尉府，大清早地敲正门，要找秦昊说话。

    秦昊穿着家里的衣裳，嘴里的早膳还没咽下，见了人，平理就没好气地说：“你还有心思吃呢，赶紧跟我去查，脏水都泼到我头上来了，我一定要揪出那个混蛋，把他眼珠子挖出来，把他的嘴撕烂。”

    见秦昊没反应过来，平理夺下他手中的碗筷，拍在桌上：“还吃，跟我走啊。”

    太尉府下人们赶来，说自家公子还在禁足，不能外出，平理瞪着他：“你去不去？”

    秦昊喝退了家仆，说道：“总得让我换件衣服，你先吃两口东西，没用早膳呢吧，这么早，你找谁去？”

    “气死我了！”一夜过去，平理身上的火反而越烧越旺，抓了几颗汤包在口中大嚼，嚷嚷着，“你说是谁干的，图什么呢，我嫂子那么清白的人。”

    不久后，哥儿俩就“堂堂正正”地出门去，下人赶来向秦太尉禀告，秦太尉正穿戴朝服，好不耐烦地说：“让他去吧，如今我们欠着公爵府人情，不好再翻脸。”

    此刻，太皇太妃一行到了护国寺，主持方丈亲迎，而后太妃母女拈香叩拜、诵经礼佛，在他们离开之前，再无人可入寺。

    观音殿中，永清大长公主独自坐在蒲团上，望着观音像前青烟袅袅，不多时，殿门开了，有人从外面进来，旋即殿门又合上。

    观音像后，施展从沉睡中醒来，他昨夜在此抄经，不知不觉睡着，此刻醒来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闻见檀香清幽，恍然察觉身在观音殿中，正要起身，听得佛龛前有人说话。

    一个女人道：“一时半刻要反，没那么容易，想要动手刺杀，更难如登天。眼下先制造些流言蜚语，毁她名声，祝家那位言氏，出入宫闱最殷勤，从她下手再合适不过。而后便是等待，过几个月皇后肚子里的月份大了，就能有法子，轻而易举地让她一尸两命。”

    另一个说话的，是男人的声音：“皇姐，莫怪我多疑，您为何要帮我，我的生母只是个低微的才人。”

    那女人说：“我咽不下这口气，几个纪州乡下人，爬到我们头上耀武扬威。母妃她年事已高，乐观些还能拖个三年五载，

    但凡有个闪失，随时便要西去。她这一走，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可我是堂堂正正的公主，我的母妃对项圻的父亲有养育之恩，他们忘恩负义，我可不能坐以待毙。”

    施展一动不动，将之后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佛龛前的人没有察觉他的存在，不久便先后离去，再后来，寺庙里热闹了，太皇太妃一行已经离开。

    他从后门离去，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回到禅房后，细思量方才那些话，哪怕一切都与他不相干，也有两个字触动他的心弦：言氏。

    那言氏，必定就是博闻书院言夫子的女儿，言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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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手足情深

    佛门清净之地，若要避世，不难，要融于世，更不难。

    菩萨座前，每日听无数祝祷与忏悔，家国天下、柴米油盐，无所不知。

    施展稍作打听，便得知，京中已有传言，道是公爵府三少夫人言氏与小叔私通，那之后，他便再无法静下心来抄经。

    且说这一整天，平理带着几个兄弟，满京城地追查那失踪家仆的下落，却是无功而返，又因无故缺席而被学堂告状到各自家里，顺带坑了兄弟。

    一回家，平理就被倚春轩的下人找去。

    大哥正和几个门客在书房商议什么，他在膳厅站着，初雪让他坐下，平理也不敢，罚站似的杵在那儿，惹来怀枫和嫣然一左一右陪着五叔罚站。

    “你们两个小东西，不许捣蛋。”初雪哭笑不得，命奶娘来把孩子带走。

    遇上平珞办完了事过来用饭，顺手抱起小闺女，领着儿子坐下，问道：“今天乖不乖，练的字都写完了吗？”

    怀枫兴冲冲地跑去拿来他的习字，得到了父亲的夸奖，小家伙便不忘替五叔求情，平珞没应儿子，反而对弟弟说：“连他们都知道，你成日里闯祸挨罚，你就不觉得羞愧？”

    平理低着头，嘴里嘀咕着：“敢情说的不是我和大嫂嫂……”

    平珞没听清，蹙眉问：“嘀嘀咕咕说什么？”

    “爹爹不生气。”小嫣然的奶声奶气，听得人心软，“五叔叔知道错了。”

    平珞叹气，松了口：“坐下吃饭。”

    平理如遇大赦，跑来抱过小侄子小侄女，亲了又亲：“这家里，只有你们和五叔最亲。”

    初雪笑道：“别逗他们了，奶娘，把孩子们领走。”

    两个娃娃知道大人要商量事儿，乖巧地跟着乳母离去，平理倒是饿坏了，孩子们一走，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平珞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和初雪用饭，反是平理突然回过神，小心翼翼放下碗筷，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哥……我错了。”

    初雪温柔地说：“吃饭呢，不说事儿，在外头一天饿坏了吧。”

    平珞道：“想着你回西苑，少不得被三婶婶念叨，不过是叫你来，清净地吃顿饭。”

    平理怔然：“就、就吃顿饭？”

    平珞说：“其实你也知道自己，成日里闯祸，心虚吧，可几时能长大呢？今早我和你二哥三哥上朝的路上，看着你策马一阵风似的过去，得亏清早街上无人，这要是平日你撞了谁，那是要出人命的。”

    平理连声道：“就是早上没人，我才敢纵马，平日里真不敢，哥，真的，我绝不伤人的。”

    “好了，说好不训弟弟，让他安心吃顿饭。”初雪嗔怪丈夫，又夹了肉丸子给平理，“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安生吃顿饭，别想那么多。”

    平理却不敢拿筷子：“我怎么，那么慌呢……哥，你不会是让我吃饱了，再罚我？”

    平珞说：“你是大人了，罚你做什么，这件事你受委屈了。”

    哥哥越是如此和颜悦色，平理越心虚，再后来二哥和三哥都到了，他们一进门，平理就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被平瑞搭着肩膀坐下说：“吃饭，你站着做什么？”

    平理问：“二嫂和三嫂呢？”

    平瑞应道：“你二嫂睡着了，没惊动她。”

    众人看向祝镕，他便道：“皇后娘娘要将游园会的诗词刊印成册，扶意在做最后校正，就不过来吃饭了。”

    平理忍不住说：“三嫂嫂是不想见我吧？”

    祝镕瞥他一眼，不屑地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平理想要反驳，又无话可说，便道：“那混蛋像是从人间消失，我把他家里人全问遍，还有最近去过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

    平瑞道：“指不定，已经死了。”

    平理紧张地问：“死了？”

    平珞颔首：“很有可能，如此死无对证，线索断了，就查不到幕后推手。”

    祝镕冷声道：“昨日和扶意分析，还觉着对方不够聪明，把线索送上门来让我们去查，果然是我们轻敌。人家未必是送线索，而是故意要我们家中不宁，家仆一旦不值得信任，往后这日子就难过了。”

    初雪道：“今日三婶婶来见我，要求家中清理门户，我想着此事不妥，没有答应。”

    平珞应道：“的确不妥，不过几句风言风语，我们不听就是，可若因此闹得家宅不宁，才叫歹人得逞，就算要清理门户，也不能大张旗鼓弄得人心惶惶。”

    祝镕放下筷子，说道：“大哥，还有一条线索。”

    此刻，扶意正在清秋阁校正诗集，香橼来催晚饭，可是小姐毫无胃口。

    香橼跪坐在桌对面，探头看小姐的脸，扶意被逗乐了：“做什么呢？”

    “怕您偷偷掉眼泪。”

    “傻话，我哭什么，有什么值得哭。”

    “那为何不去倚春轩用晚饭，不想见家人吗？”

    扶意指了指面前的诗集：“皇后娘娘明日就要的，我已经耽误了。”

    香橼说：“小姐，说实话，那事儿您在意吗？”

    扶意放下笔，正色道：“当然在意，我凭什么要遭人诟病，可若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其他正经事，才不值当。”

    香橼想了想，轻声道：“不过呢……奴婢也想劝您，四公子大大咧咧，往后还是要避嫌的好，年轻叔嫂在一起言行亲昵，人家不说闲话才怪。”

    扶意郑重地说：“我有分寸，将来新娘进门，必须避嫌，我自己无所谓的事，不能强求别人也无所谓。”

    香橼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小姐又要和我掰扯道理，说什么您不在乎。”

    扶意道：“我为何要强行修改旁人的底线，人家不愿意做的事，不愿意包容的事，我没资格强求，这一点，我心里明白着呢。”

    香橼连连点头，就知道自家小姐稳得住，她又问：“这事儿还有解决的法子吗，难道任凭他们传到腻了为止？”

    扶意愤然：“我一定要把人揪出来，不然有一就有二，下回指不定就谣传我和大哥了，没完没了的。”

    不久后，扶意校正完最后一首词，韵之就嚷嚷着闯进来，说兄弟姐妹都在大哥那儿，独独缺扶意一人，硬是拽她过去。

    “这么晚了，你怎么跑来了？”扶意嗔道，“别拽我，我自己走。”

    韵之看着扶意换衣裳，叉腰说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延仕怕我气坏了，就带我来了。”

    扶意笑道：“怎么，原来姑爷不答应，你还不敢回娘家了？”

    韵之不屑地说：“你少来，我是怕自己跑来吵得你们头疼，反而坏了事，我是担心你们。”

    姑嫂二人结伴往倚春轩来，睡醒一觉的二嫂柔音也在，妹妹们更是闻讯带着平珒赶来。

    兄弟姐妹齐聚，之后击鼓传花，说笑话猜谜语，平理讲了些他在各处的见闻，和国子监里的奇闻异事，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玩到半夜才散。

    但扶意一回清秋阁，就直奔书房，方才在倚春轩想到一处要紧的地方，非得要再看两眼，改上几笔。

    祝镕找来，倚在门边说：“就不能歇一歇？”

    扶意却抬起灿烂的笑容：“今天高兴，哪里就累了。”

    祝镕来桌前坐下，细细端详妻子：“真没事吗？”

    扶意奇道：“我有什么事，有的人，最好自求多福，我可不是好惹的，管她是什么大长公主小长公主的。”

    祝镕笑：“大长公主是姑母辈的意思，不是大小。”

    扶意当然知道，她迅速对诗词集做了最后的修改，便拉着祝镕往卧房去，身上从倚春轩带回来的欢喜还没散，得意洋洋地说：“韵之猜不出那个谜面，今晚要睡不着了吧。”

    祝镕说：“有闵延仕在，你就这么自负，比我们都强。”

    扶意反问：“那你呢，猜出来了吗？”

    祝镕干咳一声：“是，你了不起。”

    扶意满眼笑意，心里更是踏实：“镕哥哥，咱们家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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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天大的人情

    祝镕也没想到，大哥会把家人聚集起来，什么事也不商量，只管热闹到这个时辰。

    他已经记不得，上回这样的日子是几时，仿佛成了大人后，玩耍取乐就和他不相干了。

    可今晚这一高兴，兄弟姊妹的心凝聚在一起，手足情深，才是他们这一代往后再续祝家三百年基业的根本。

    回到卧房，扶意在镜前摘下珠钗耳环，一面说着：“笑得我都饿了，你饿不饿，用些宵夜可好？”

    门外翠珠和香橼进来，早就预备下了松仁粥和小菜，还蒸了一笼春笋肉馅儿饺子，夫妻俩对坐，扶意这会儿总算有了胃口。

    “先头与你说，和亲的事是皇后娘娘摆了太尉府一道，这次的事，我觉着兴许和大姐又有关系。”祝镕分析说，“事情咱们肯定要查，就是不知道怎么出手，才能不坏了皇后的算计。”

    扶意想了想，说：“太皇太妃年迈多病，我听长公主说，也就一两年的光景，最近从太妃宫里传出的事，还有些与娘娘不和的话语，背后都是永清大长公主在捣鬼。镕哥哥你想，太妃一旦仙逝，大长公主就失去了庇护，如今不过是仗着太妃对胜亲王有恩，她才敢嚣张。”

    祝镕道：“因此她必须算计，太妃离世后，她要如何继续保存现有的体面，但很显然，咱们的皇上皇后，不吃她这一套，也没把这个姑姑放在眼里。”

    扶意轻轻搅动碗里的松仁粥，若有所思地说：“娘娘怎么就能算到，她会散布我和平理的谣言，然后我们家出师有名，找上大长公主的麻烦，进而一步步剥开她的真面目。”

    祝镕说：“恐怕我们只是皇后手里其中一张网，巧的是，那条鱼偏偏进了我们这张网，你想，你来回一趟，没事也就没事了，大姐也不算太冒险。”

    扶意苦笑道：“娘娘是算准了，我不在乎这些事，不像其他女子，损了名声就要死要活的。”

    祝镕说：“也许吧，若真是大长公主有谋反之意，其心可诛，你和平理的牺牲就值得了。”

    扶意不自觉地朝门外看了眼：“我们家的下人，还可信吗？”

    祝镕道：“大哥和嫂嫂会在不大动干戈的前提下清理门户，家里的事，你我不必操心。”

    扶意夹了蒸饺给他：“大长公主那儿就托你去查，失踪的下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祝镕冷声道：“我和大哥都觉得，恐怕已经死了。”

    扶意摇头：“我反而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快杀人，一个活人关起来，给点吃喝就行，反而是死人，尸首要处理，不论是埋了还是烧了，总要有人来处置，更引人注意。”

    祝镕道：“你的意思，那人可能就藏在大长公主府？”

    扶意说道：“平理转了一天，你必然也没闲着，可大长公主府，你们一定还没查。”

    祝镕一口吃下饺子：“明天，我就带平理去转转。”

    扶意叮嘱：“千万小心。”

    这一晚，公爵府各院灯火都过了子夜才熄灭，可下人们见主子高兴，那些破事儿带来的恐慌随着天亮，几乎就散了。

    眼瞅着端午将至，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晨起的凉爽惬意便弥足珍贵，崴了脚的秦影，就被下人送到花园里，在晨露花香里用的早膳。

    再后来几位嫂嫂领着孩子来玩耍，孩子们走后她独自看了会儿书，日头渐暖，不免犯困，秦影捧着书本，不知不觉地瞌睡过去。

    醒来时，听得祖父的声音在说：“老夫如何信你？”

    秦影不自觉地坐起来，只听隔着矮墙，有陌生的声音说：“学生曾蒙言夫子收留，受公爵府恩惠，不仅无以为报，更因学生莽撞之举，险些害了恩人。眼下学生既然撞见这大逆不道之事，就不能袖手旁观，还请太尉大人主持公道。”

    秦影听这话里，涉及言祝两家，便揣测，是不是这两天风传的，祝家三嫂嫂和祝平理不伦的谣言。

    但听祖父说：“你为何不径直去公爵府报恩和补偿，来找老夫，可是另有所图？”

    那个人便是道：“前日贵府女眷至护国寺烧香还愿，言辞之间，提到欠下皇后与公爵府天大的人情……”

    祖父怒道：“放肆，你堂堂一个读书人，怎么到处偷听人说话？”

    那人说：“本是拜佛之人，心中不设防，言语无所顾忌，并非学生偷听。”

    祖父问：“胆大包天，你究竟图什么？”

    那人说道：“学生本该永绝于仕途，但学生一心报国，我朝取仕另有举荐一制，倘若此番能助太尉大人还清所欠恩情，学生愿为门下客，假以时日有幸若能得到您的信任和青睐，恳请太尉大人，向朝廷举荐学生。”

    秦影听这些话，便明白了，和爷爷说话的人，正是前阵子扰乱科场，被革除一切功名，此生不得再行科考的施展，果然听着口音，也像是蜀地之人。

    此时，忽然听爷爷在问：“你们过来干什么？”

    便有小丫鬟慌张地回答：“小、小姐在那里瞌睡……奴婢们是来伺候的。”

    秦影心头一慌，忙躺下盖上毛毯，继续睡过去。

    但听得脚步声，像是祖父到来，他先是松了口气，而后便责备下人：“怎好丢下小姐自己跑了，让她睡在这里也不怕着凉，日头再暖还没入夏，你们胡闹！”

    丫鬟们赶来叫醒小姐，秦影少不得被爷爷责备几句，之后就被送回了闺阁，再后来的事，爷爷如何打发那个叫施展的人，她就不知道了。

    直到傍晚，秦昊来探望妹妹，提起祝家的事，说他们家失踪的家仆还没被找到，祝平理气得不行，今天在学堂里，有人出言不逊，他差点还和人打起来。

    “祝家三嫂嫂，绝不是那样的人。”秦影说，“若能查清楚，还她清白才好。”

    秦昊说：“这是必然的，祝家办事，我们不必担心。”

    秦影则道：“哥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说什么求呢，你只管说，只要你不去和亲怎么都成。”秦昊笑道，“是不是要我拿几本书给你？”

    秦影摇头，说道：“我是怕，日子再久一些，爷爷又忘了答应我念书的事儿，如果能有人提醒他就好了。”

    做哥哥的不免有些为难：“你知道，我在爷爷跟前说不上话，指不定还害了你。”

    秦影怯怯地说：“所以我想，若是能请公爵府来提醒爷爷就好了。”

    秦昊眼睛一亮，立时答应：“包在我身上，不，是包在祝平理身上，他一准帮你实现了。不过眼下急不来，他正恼火呢，等把这些谣言的事解决了再说，横竖你有伤在身。”

    这个时候，平理换了夜行衣，跟随三哥从永清大长公主的后院翻了进去。

    翻墙前，他一本正经地说：“哥，我答应过我娘，再也不穿夜行衣的。”

    祝镕看着他：“要不，你现在就走。”

    平理嘿嘿一笑，跟着哥哥利落地翻进去，但他少不得奇怪：“为什么不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进来，这会儿下人来来往往的，多危险。”

    祝镕道：“越是夜深人静，越容易暴露，稍有动静就听得见，现在你走路有脚步声，也不会有人奇怪。”

    平理说：“这大长公主府说小也不小，我们往哪儿搜？”

    祝镕想了想，果断地说：“去厨房。”

    公爵府里，扶意不安地等待着，生怕永清大长公主在家中设下圈套，好让祝家人自投罗网，但也因此，祝镕说不能派别人去，他自己才能保证全身而退。

    时辰一刻一刻过去，扶意越发坐立不安，后悔今日进宫时，没有向大姐姐挑明，可祝镕叮嘱她，先不要和长姐说他们的计划，说什么彼此没有默契，一切才看起来更自然些。

    香橼见小姐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不免担心：“从没见您这么紧张过，小姐，出什么事了？”

    扶意嗔道：“我又不是神仙菩萨，凡胎肉体的，该我紧张害怕的事，多了去呢。别盯着我看了，去门前看看，镕哥哥回来了没有。”

    话音才落，便听得熟悉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祝镕像是故意弄出动静，好让她早些安心，扶意跑出房门，见到丈夫全须全尾地站着，顿时松了口气，但问：“平理呢？”

    “回西苑去了。”祝镕一脸的淡定，上前挽着她，“进屋再说，这件事，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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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为何平理不知道？

    正如扶意所料，随行前往前太子封地，回京后就失踪的那个家仆，果真被永清大长公主关在府中，关个活人比处理死人来得容易，那人还活着。

    “本以为大长公主会设防，我们实在高估她了。”祝镕喝了茶，对扶意道，“我和平理跟着厨房送饭菜的，找到了藏匿我们家下人的所在，再后来，就和平理潜入大长公主的住处，你猜我们看见了什么？”

    扶意无心玩笑：“来与她合谋的皇室子弟？”

    祝镕摇头，此刻看来还是难以置信：“一屋子的面首。”

    扶意愕然：“面首？大长公主，在府里养男宠？”

    祝镕道：“四五个男子围着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嘴角，后来还打起来，把平理唬得一愣一愣。原来那傻小子，还不知道，这世上有面首的存在。”

    扶意到底没忍住：“吓着平理了？”

    祝镕说：“他就是想不通，堂堂男人……总之，今晚怕是睡不着，我后悔带他去了。”

    扶意笑归笑，正事儿不能耽误，说道：“这和我们的事不相干，我就在意，她有没有谋反之心。”

    祝镕说：“今晚没遇见什么古怪之人，但之前查到，太皇太妃到护国寺礼佛时，顺郡王曾在山门附近出现。”

    扶意想了想：“那位顺郡王，我记得是先帝和胜亲王最小的弟弟，生母只是个才人。”

    祝镕颔首：“他也曾受太妃照拂，原本姐弟往来很平常的事，偏要偷偷摸摸，就有鬼了。”

    扶意说：“镕哥哥，无权无势之人，如何起势造反，大长公主是不是色迷心窍了，在想什么呢？”

    祝镕严肃地说：“任何人对于皇权的觊觎，哪怕只是心中一个念头，都不被允许，更何况永清大长公主已经付诸行动。”

    正说着话，见香橼进门来，向二人禀告：“老太太派人传话，请公子和少夫人去一趟。”

    此刻，内院卧房里，老太太在灯下看信，不久后，见孙儿们来了，摘下西洋眼镜，将书信递给他们，说：“太尉府的，你们瞧瞧。”

    扶意接过，和祝镕一起就着烛火看，彼此脸上的神情都越发凝重，扶意道：“顺郡王，果然见了大长公主。”

    祝镕问祖母：“秦太尉，什么意思？”

    老太太说：“是要还我们人情吧，和亲一事，帝后给足了他们体面，这事儿总要算一算。”

    扶意道：“秦太尉让我们置身事外，由他来解决这次的事，镕哥哥，你觉得合适吗？”

    老太太说道：“他的脾性，我们若不答应，反而是阻碍他立功。新君即位以来，秦府诸多不顺，他曾是先帝宠臣，新君不信任他合情合理，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业败在自己手中。原本让孙女去和亲是一条路，如今这条路走不通，他自然要再想法子。这封信，与其说是还我们人情，你们不如是看做，敬告我等，不要挡着他的道，别和他抢功劳。”

    此时，平珞也到了，看过书信后，对弟弟说：“我们置身事外，更能避嫌，既然太尉府有这份心，不如成全。毕竟事情到最后，并不是扶意和平理的传言，而是大长公主的谋逆之心，这件事，我们卷入其中，反而有皇后弄权的嫌疑。”

    扶意赞同：“大哥哥说的是，最不该是将皇后娘娘卷进去。”

    祝镕道：“那么，我继续盯着大长公主府，但不再插手，就由太尉府来抽丝剥茧，揪出谋逆之人。”

    平珞吩咐：“你们我不担心，要紧的是平理，这孩子怕说不听，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扶意笑了，祝镕也笑了，老祖母和平珞一脸奇怪：“笑什么？”

    “奶奶……”扶意坐到祖母身边，附耳低语，把老人家逗得哈哈大笑。

    祝镕才对大哥说：“今晚撞见大长公主和一屋子面首厮混，把他吓着了。”

    平珞没忍住也笑出声，清了清嗓子，立刻又正经起来：“别逗他，到底还小呢。”

    西苑里，慧之来给哥哥送晚饭，念叨着：“珍儿哭闹不休，娘走不开，不然就该来烦你了，回头你可要好好亲亲珍儿，是弟弟救了你。哥，你今晚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平理好不耐烦：“你小姑娘家家，怎么这么啰嗦，学得跟娘似的，将来可不讨人喜欢。”

    慧之反问：“我为什么要讨人喜欢，为了讨好人而活着，我白白投生在公爵府了。”

    平理听着也有道理，坐下胡乱塞了几口吃的，看着妹妹娇俏可爱的脸蛋，眼前却挥不去大长公主那一屋子淫.靡香.艳，直觉得满桌佳肴倒胃口。

    他忍不住说道：“慧儿，哥哥明白，三纲五常管不住我们家的姑娘，奶奶压根儿就不打算把你们养成贤良淑德的女子。她更希望你们能独立于世，能有智慧有胆魄，所以见了三嫂嫂那样的孙媳妇，爱得什么似的。而你们跟着三嫂嫂久了，的确越来越和这京城里的千金小姐格格不入，但哥哥，还是要劝你一句。”

    慧之茫然地看着兄长：“哥，你怎么了？”

    平理说：“哥哥将来就娶你嫂子一人，我是不会纳妾娶小，又或是在外头金屋藏娇、逛什么花街柳巷，总之我要做个清清白白的男人。”

    慧之更糊涂：“哥，你想说什么？”

    平理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将来，不论你去哪一府当家做主，都要自重自爱，千万别糟践自己。”

    慧之有些生气：“好端端的，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我怎么就让你担心了，我才多大呢？”

    见妹妹要去找母亲告状，平理拉了慧之坐下，眉头紧蹙：“你就别问为什么，若是告诉你，三哥一定骂我，你太小了，连我都被吓着了，何况你呢。”

    慧之叹气：“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今晚你到底去哪儿了？”

    兄妹俩话还没说完，门外下人禀告，说是大公子来了。

    慧之迎出门，拉着大哥哥进来，告状道：“我哥魔怔了，拉着我说什么自重自爱的，一回来就长吁短叹，得亏我娘照顾珍儿忙不过来，不然又该吵架了。”

    平珞道：“那些事，我知道了，可你拉着慧儿胡说什么？”

    平理对妹妹说：“你看你看，我说我一准挨骂，你就别问了，总之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能糟践自己，知道了吗？”

    “我可真生气了，莫名其妙？”慧之气哼哼地瞪了哥哥一眼，转身就跑了。

    平理怕大哥骂他，以理据争：“我是为了她好，像永清大长公主那样，成何体统。”

    平珞苦笑：“坐下，有要紧事嘱咐你。”

    由太尉府出面摆平大长公主的事，家里算是有了交代，平理听大哥的叮嘱，保证不会冲动行事。

    但他那番没头没脑的话，叫慧之很生气，隔天姑娘们在玉衡轩念书，姐姐们都见她闷闷不乐。

    扶意来时，姑娘们正围在一起说话，慧之便向她告状，说哥哥没头没脑地告诫她，不许糟践自己。

    “他和三哥哥暗访大长公主府，见到大长公主养男宠，把他吓着了。”扶意大大方方地告诉妹妹们，更问道，“你们知道男宠吗？”

    映之说：“知道，书上见过。”

    慧之也应道：“过去唐公主府里不是都有吗？这世上有女妾，自然也要男妾了。”

    扶意很是意外，问：“连你们都知道，为何平理不知道？”

    姐妹们面面相觑，好半天慧之嘀咕了声：“他傻呗，其实我哥可单纯了，他又不爱看书，我们也是看闲书才知道嘛。”

    扶意忍俊不禁，不再议论平理，将已经刊印出来的诗词集分给妹妹们：“你们看看各府姐姐们的诗作，也评一评，说给我听。此外，皇后娘娘要你们也各做两首诗，回头我带进宫。”

    此刻，秦太尉正独自等在皇城北门，只见中宫内侍不疾不徐地迎出来，躬身道：“太尉大人，请，皇后娘娘正在太液池边赏花，请您往太液池一见。”

    “有劳带路。”秦太尉挺起背脊，摸了摸衣襟后，昂首阔步地随着内侍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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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学堂里的风波

    利用和亲一事，利用对于新君不信任的恐惧，涵之顺利将秦太尉收为自己的势力，从此在朝廷上，在文武百官之间，又多了一双眼睛和耳朵。

    自然她不急于求成，即便最终目的是希望在重开女学时得到部分高官贵族的支持，但这会儿见了秦太尉，只字不提此事。

    听罢永清大长公主的阴谋，涵之只是唏嘘：“这是必然要经历的事，本宫倒也不惊讶，只是没想到，太皇太妃年轻时的功德，都成了如今的罪孽。大长公主不过是为了维持她的富贵奢华，就要挑衅皇权，置天下社稷不顾，毁了生母的晚年。”

    秦太尉道：“恕臣直言，娘娘尚年轻，眼中所见一国之事风起云涌，只当已是天下事的尽头，殊不知这天下最险最恶，是小人之心。”

    涵之谦虚颔首：“太尉一言，我受教了。”

    秦太尉说：“放纵大长公主妖言惑众，毁坏娘娘与母家名声，而不做任何惩处，只会惹来更多的人试探皇权威严。臣虽年迈，尚耳聪目明，还有几分叱咤小人的气魄，必当竭尽全力，守护皇上与皇后娘娘。”

    涵之笑：“有太尉此言，皇上与本宫，可高枕无忧。”

    这个时辰，国子监才刚结束了一场考学，平理前阵子十来天没上学，考得不知所云，早就做好了垫底的准备。

    换做旁人必定要愁得茶饭不思，只有他最潇洒，横竖是铁了心不参加科考，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念过书”，要在这里再厮混两年。

    但今日，他总有些心事重重，秦昊和几个兄弟围拢说：“不容易，难得见你为了考学犯愁。”

    平理不屑：“我愁过吗，我爹都不愁，我愁什么。”

    秦昊笑：“还是为了你家三嫂嫂？”

    平理恼怒：“可别当笑话随口就提，仔细我翻脸。”

    “好好好……”秦昊连声答应，接着便说，“有件事求你，我家影儿来太尉府念书的事，还望你帮个忙，提醒一下三嫂嫂，好叫她来提醒我爷爷。”

    平理没好气地说：“她不是要去和亲吗，念什么书呢？”

    话虽如此，这日回家，刚好见扶意从西苑出来，一见面平理便提了这件事。

    扶意笑道：“我记在心里呢，不巧秦影妹妹的脚崴伤了，不能下地行走，这会儿去提，回头秦太尉又忘了，岂不是浪费彼此精力。”

    平理作揖谢过，彼此分开，扶意径自往清秋阁走，但没走几步，停下回眸道：“平理，昨晚的事，你没事了吧？”

    要说他今天一整日心事重重，被好兄弟们误会担心考学，他们都猜错了，平理心里膈应的，还是昨晚看见的一屋子男宠。

    扶意大大方方地问他：“你哥哥说，你吓着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平理很是不好意思，别扭地说：“倒也不至于，就是……”

    扶意问：“你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些人存在？”

    平理点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嫂嫂，不然呢？那花街柳巷里，不都是女子吗？”

    扶意笑道：“你向来看淡男女之别，为何偏偏这件事想不通？有女妾女伎，自然也有男妾男伎。”

    平理说：“并非认定了只有女子才能为妾为伎，可我还是觉得耻辱，堂堂七尺男儿……”

    他越想越气愤，哎了一声，说道：“还有就是，冷不丁发现自己那么无知，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只识了个皮毛，还到处吹嘘。”

    扶意笑道：“我想，这就是兄长们非要逼着你念书的缘故，他们并不奢望你考取功名，只是想让你，多看看这个世道。”

    平理不服气：“看世道，当然要走出去看，坐在家里看书，能看见什么？”

    扶意笑道：“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呀。”

    平理眉头紧蹙，不大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待要发问，见中门外的小厮进来，慌慌张张的，见了扶意便上前行礼，说道：“少夫人，学堂里出了事。”

    平理恼道：“我在这儿呢，出什么事？”

    小厮忙解释：“是五公子，不是您。”

    扶意和平理本要一起去学堂，但最近外头谣言四起，就算叔嫂彼此都不在乎，也少不得避嫌。

    于是平理回去告知了母亲，三夫人听说平珒可能被欺负，带着扶意，风风火火地赶来。

    此时已是傍晚，学子们几乎都散了，三夫人和扶意赶到时，平珒正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见到婶婶和嫂嫂，委屈而慌张地低下了头。

    三夫人气势汹汹地进门，这学堂里的夫子，早些年就在了，平理小时候也在这里念书，祝家三夫人的脾气，他们领教过，哪里招惹得起。

    “这是犯了什么大错，要他罚站到这会儿，我们家孩子身子弱，各位也不是不知道，他念书晚，功课却是最好的，有什么事不能通融，要他当众罚站？”三夫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一上来就把责任全推给了先生。

    扶意自己家就是教书的，学堂里会发生什么，她都知道，而在他爹跟前，学生们打架斗殴都不算什么，撒谎作弊绝不轻饶。

    没想到，今日不仅平理考学，也是平珒考学的日子，这孩子正是被抓了作弊。

    但夫子们已经给足了体面，没有在考场上揭穿，只是以他在学堂奔跑为由，留堂罚站。

    “怎么抓的，别是叫其他孩子陷害。”三夫人不服，“把平珒叫来，我来问。”

    原来，夫子们是在平珒的脚下，捡到了抄满诗词文章的纸团，虽是和平日里习字截然不同的蝇头小楷，笔迹亦是凌乱难辨，但仔细对比不难发现，有些平珒写字的习惯在其中。

    夫子们原想，他承认错误后，训斥几句，这件事就当过去了。一则平珒功课极好，再则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庶弟，祝家向来手足亲厚，他们可招惹不起。

    但平珒不承认，怎么都不肯认错，夫子们也有几分脾气和傲骨，岂能在学生面前示弱，这才惊动了公爵府。

    “落在我们孩子脚底下，就是他的？您这踩着大齐的国土，敢不敢说皇位是您的？”三夫人强势地争辩，“小孩子写字，不就这么回事儿，您几位怎么不去对比其他孩子的笔迹，这上头的诗词文章，我们珒儿倒背如流，要不这会儿让他默写给你们看？别人家孩子作弊，赖在我们头上，先生们，这事儿你们不查清楚，我可就三天两头要来讨个公道。”

    几位先生也上了火，便是命令平珒：“你来默写，倘若能将这纸上抄写的都默下来，这件事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这……”

    “婶婶。”

    扶意拦下了三夫人，向夫子欠身道：“这不公平，这纸团不是他的，他并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又如何默写？还是恳请先生，相信平珒。”

    平珒作揖道：“先生，学生并未作弊。”

    三夫人不耐烦地说：“眼瞅着天就黑了，这耗下去可没意思，怎么，是不是要上公堂，请捕快衙差来查一查？”

    几位先生互相商议后，只能妥协：“平珒品学兼优，此事想来与他无关，请夫人来，也算是有个交代。今日，就罢了吧。”

    扶意劝婶婶见好就收，先把孩子领回去，便是与平珒再行礼后，带着他离开了学堂。

    回公爵府的马车上，平珒一言不发，到家后被得到允许不必去各处请安，便径直回园子里去。

    再后来柳姨娘传话过来，说是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里，她悄悄从窗口看了，是在念书。

    巧的是，今日几位男眷都晚归，扶意便来倚春轩和大嫂嫂一起用晚膳，初雪私下里问：“那笔迹瞧着，当真不是平珒的，先生们还能看走眼？”

    扶意道：“我没仔细看，既然不是平珒作弊，纸团还留在先生那儿。”

    初雪叹道：“先是你和平理出事，现在又有人作弄平珒，怎么觉着咱们家，突然成了众矢之的，往后还不定要发生什么。”

    扶意默默地用饭，她向来过目不忘，不仅能记诗词文章，字迹也能辨得一二，在学堂里，她很仔细地看了那纸团上的笔迹，说实话，她觉得，那就是平珒写的。

    虽说平珒有亲娘在，但柳姨娘身份所限，只能管平珒温饱，不能行教导之责，祝镕既然是大房的长兄，教导弟弟的责任，自然就在扶意身上。

    可偏偏，她自己尚不足双十，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导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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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你和平理若能成一对

    初雪说道：“你出门那几天，平理作息紊乱，眼瞧着瘦弱下来，走路还总佝偻着背，叫平瑞他们好生念叨。听梅姨娘说，柳姨娘告诉她，后来镕儿去开导弟弟一番，他才改了。”

    扶意放下碗筷：“有这事儿，没听他提过。”

    初雪说：“一件小事罢了，这会子不提起平珒，我也忘了。”

    扶意不是计较祝镕忘了提起，而是在乎平珒，看来学堂里的事还不少，但所有人忙忙碌碌，以为弟弟乖顺听话又刻苦好学，都忽略了他。

    初雪说：“兄弟几个，都在那学堂里念书，逢年过节府里还给几位恩师送节礼，一向往来亲厚，他们不至于不看公爵府的面子欺负平珒。今天这事儿，若非十拿九稳，不能冤枉了平珒才是，可我又相信平珒。”

    扶意应道：“嫂嫂说的是，两边都可信，反而糊涂了，但总算不是坏事，不值得信任了，才叫人担心。”

    初雪道：“说句不合适的，兄弟姐妹虽好，总抵不过爹娘的教导，孩子心里的依赖和畏惧也不一样。我们家的孩子，外人瞧着多风光，各有各的难处，只有三房平理慧之他们，才是最惹人羡慕的。二房虽不济，好歹都成人成家，最难的是你们大房，两个姑娘一个弟弟，都还要人教养，偏偏大伯他……”

    扶意感慨：“您说的是，镕哥哥他从小养在奶奶身边，兴华堂里的事总有顾不过来，弟弟妹妹该得到教养的年纪，他自己还是个孩子。而那时父亲和大夫人都在，大哥二哥他们也不见得跑去兴华堂指手画脚，再有，映之姐弟三人过去在兴华堂过的什么日子，您是知道的。”

    初雪说：“老太太年事已高，又经历那一番折腾，如今没有什么比保重身体更重要，再不能让她劳心了。扶意，我会多留心，就是我这个嫂嫂忒没用，教不了他们什么。”

    扶意笑道：“长嫂如母，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家里有一个温柔有可靠的大家长在，我们心里都踏实。”

    此时下人送来刚炖好的汤，却见祝镕跟着他们一起进来，毫不客气地坐下用饭，下人一时没来得及添碗筷，扶意把自己的筷子让给他，他也不在意。

    “你哥哥今晚有应酬，袭爵之后，这些事越来越多，好在他总能变着花样说不喝酒。”初雪叹道，“这世家贵族之间的应酬，没完没了，过些日子，我们还要做东还席，接着端午节又是一轮。”

    扶意玩笑道：“现在您明白，有的人为什么不肯袭爵了吧。”

    祝镕干咳一声：“胡说什么？”

    怀枫和嫣然得知三叔来了，赶来缠着他要玩耍，祝镕也是好性情，匆忙塞了几口吃的，就逗着孩子们去了。

    大的小的在院子里嬉闹追逐，扶意和初雪吃罢了，并肩站在屋檐下看。

    初雪道：“近来，每日早晨去请安外，就不怎么去你二婶婶跟前了，她也不缠我。一开始心里过不去，终日提心吊胆，渐渐地自在惯，就都放下了，不然，家里家外哪里顾得过来。我也做好了准备，哪怕将来被人说不孝，好歹我把家里料理好，把这两个孩子养好。”

    扶意问：“嫂嫂还打算给怀枫和嫣然添兄弟姐妹吗？”

    初雪笑道：“随缘吧，眼下不惦记。”

    她反是看着扶意，关心地问：“你的身体，郎中怎么说，这个月好不好？”

    扶意算着日子：“就快了，还不知道呢，我自己觉着不坏，不想没事儿吓着自己。”

    初雪应道：“别着急，你还小。”

    说着话，抬头见有人从院门下进来，那纤瘦的身影，一看便知是平珒，孩子们见了，也是一拥而上，缠着平珒要一起玩耍。

    平珒却心虚地看了眼哥哥嫂嫂们，走到祝镕跟前说：“哥……我有话对您说。”

    他一面看向扶意：“三嫂嫂，我、我有话要说。”

    初雪在扶意耳畔轻声道：“回清秋阁去说，若有要你大哥做主的，再派人来传话。”

    扶意应下，走上前递给祝镕眼神，夫妻俩心下会意，便领着弟弟离开了。

    这个时辰，太尉府的厨房，还等着主子们传膳，秦影在闺阁里用过，听下人说老夫人屋里还没动静，不免担心二老，便拄了拐杖，由侍女们搀扶着，往祖父祖母院里来瞧。

    巧的是，遇上几位门客从爷爷书房出来，她避之不及，只有几个丫鬟挡在身前。

    然而不经意扫过目光，秦影在诸多熟悉的人中，见到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听他向祖父告辞的声音，正是那日在花园里听到的，从年纪口音来辨别，应该就是施展，爷爷还真把他收入门下了。

    “你这孩子，又来做什么。”秦太尉责备孙女，“不是叫你别出门吗？”

    秦影说：“听厨房提起，这么晚了您还不用膳，孙儿担心您和奶奶。”

    秦太尉道：“我们本就年纪大了，夜里懒怠用饭，奶奶她下午多吃了两口粽子，今晚不用晚膳。你啊，小小年纪，怎么就爱烦心这些，不该是贪玩的时候？”

    秦影平静地看着祖父：“爷爷，我该玩儿的时候，您可从不让我玩，要我学规矩，学着料理家事。”

    秦太尉一愣，尴尬地说：“小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秦影说：“爷爷，等我的脚踝好了，我能出趟门吗？”

    老太尉不明白：“你要去哪儿？”

    秦影一脸的憧憬：“我想去大街上逛逛，什么也不干，就去走走，爷爷，成吗？”

    “就这事儿？”秦太尉莫名有些心疼，但他不愿承认自己曾经的束缚是错误，只勉强答应，“郎中说你能下地了，就自己去吧，带上家仆，不能走远，附近转转就好。”

    “多谢爷爷。”秦影欣喜异常，转身要走时，又想起什么，停下问，“账房说，给您预备的银子，您突然不要了。爷爷，我都周转好了，家里的事耽误不了，您只管拿去用。”

    秦太尉欣慰又心疼，慈爱地说：“这银子用不上了，往后也不必你费心，爷爷会给家里找出路。”

    秦影很是高兴：“那您也要小心些，仔细人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老太尉哭笑不得：“孩子你才多大，成日里就惦记这些，街上逛去吧，随你怎么逛。影儿，是爷爷耽误了你，出嫁前，做些你想做的事，只要不会坏了你的名声，爷爷都答应。”

    秦影克制了心中的喜悦，欠身谢过，目送祖父离去后，才和自己的婢女笑成一团。

    再转身，就见哥哥站在长廊那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秦昊搀扶妹妹回闺阁，一路喋喋不休，说妹妹果然厉害，三两下的，竟然把爷爷收服了，也不忘逗妹妹：“你说你这样像个管家婆，将来谁要娶你，谁不想娶个美娇娘，终日里甜言蜜语，可你一开口就是柴米油盐金银铜钱，多扫兴。”

    秦影不言语，她心里自然有主意，如今不用和亲，爷爷和父亲兄长们的仕.途也有了转机，往后她能安安心心计划自己的将来。

    “念书的事，我对祝平理说了，他会替我们转达。”秦昊道，“放心，这事儿绝不耽误，他们家姑娘也要念书，不多你一个。”

    秦影问：“那些传言，平理哥哥和三嫂嫂没事吧，祝家怎么样了？”

    秦昊满不在乎：“没事儿，要在我们家，那得翻天了，在祝家你放心，那一家子兄弟姐妹，都是神仙托生的。”

    秦影笑道：“听哥哥这话，想去祝家当儿子。”

    秦昊摇头，说：“那家里，大房二房的爹娘都不成，还是咱们爹娘好。不过……”

    秦影看着哥哥问：“不过什么？”

    秦昊笑道：“其实我总想着，你和平理若能成一对，哥哥将来就放心了，在祝家，你不会受委屈。”

    妹妹顿时脸颊绯红：“又胡说，仔细我告诉爷爷。”她不要哥哥再送，自己拄着拐杖，带了小丫鬟就走了。

    夜色渐深，祝家男眷陆续归来，平珞回到倚春轩，看了看已然熟睡的两个孩子，初雪等他退出来后，才轻声道：“平珒在祠堂罚跪呢，你去看看吗？”

    平珞不禁皱眉：“出什么事？平珒罚跪，不是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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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你两天没回家了

    平珒在家祠遇见大哥时，已经结束了罚跪，正爬在很高的梯子上，擦拭祖先牌位。

    “我在外面等你，慢慢下来，别着急。”平珞说罢，向列祖列宗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之后等待许久，弟弟才从祠堂里跑出来，这家祠日日有人打扫除尘，自然累不着他，可平珒顶真地将角角落落都扫遍，不敢糊弄敷衍。

    平珞打量了几眼，训斥道：“你哥哥小时候干这事儿，皮都能掉一层，就你，全家都宠着。”

    平珒低下脑袋，老老实实说：“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兄弟俩往回走，平珞问：“你不惜冒险为人家作弊，可出了事没人帮你，没人站出来，你觉得值当吗？”

    平珒应道：“夫子说我在学堂奔跑，才罚我留堂，他们并不知道出事，不是故意不帮我。”

    平珞看着弟弟，略思量后才说：“罢了，人心冷暖，你自己早晚会明白，就算交友不慎，也总有到头的时候，自己去判断吧。但是，再不许做这样的事，营私舞弊最为可恶，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人都忙，就没人管着你了？”

    平珒哆嗦了一下，紧紧抓着衣襟。

    平珞问：“为何在学堂不承认，回来又想通了？”

    平珒嗫嚅道：“学堂里，三婶婶和嫂嫂在……我不想给她们丢脸。”

    平珞叹气：“你不干这事儿，谁也不会丢脸，皇后娘娘才下旨，要你过两天进宫，你自求多福吧。”

    “大哥……”

    “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你去学堂，向夫子赔罪。”

    平珒小跑着跟上大哥：“可是、可是三哥说这件事算了，也不去学堂里提起。”

    平珞倏然停下脚步：“他说的？”

    平珒怯怯地点头：“三、三哥答应我的……”

    “把镕儿叫来。”平珞恼怒地吩咐随行家仆，“立刻把他找来。”

    原本是争鸣跟着公子去的倚春轩，他半截跑回来，告诉香橼和翠珠，公子被大公子训惨了，他害怕就先跑了。

    香橼再转述给扶意听，又好笑又害怕地说：“听说四哥儿跑去想看看五公子好不好，也被大公子逮着一道挨训。”

    扶意合起手里的书，要香橼收起来，说道：“镕哥哥他是故意的，你也不必心疼。”

    香橼捧着书问：“怎么故意法儿？”

    扶意说：“得让珒儿记住教训，可他身子弱，打不得，何况体罚从来也不是好事儿，我也不赞同。可他会心疼兄长呀，看着哥哥们为了自己挨骂，他往后就不敢了。”

    香橼啧啧不已：“算是苦肉计吗，哎……小姐您才多大，姑爷才多大，忙国事家事，还要教弟弟，将来还要教孩子。”

    忽然提起孩子，扶意心里莫名一颤，但见香橼去放书本，她也就不提了。

    之后过了半个时辰，祝镕才回来，进门就说：“原本都没事了，平理那傻小子对弟弟说，他就算今天考倒数第一，都没想着作弊，结果把大哥气得，说祝家三百年没出他这么笨这么不求上进的，本来是训平珒，最后我们俩陪着平理挨了半天骂。”

    “香橼心疼你呢，说你为了弟弟，不惜苦肉计。”扶意抱过他换下的衣裳，说，“成个家，可真不容易，怪不得韵之一定要搬出去，那会儿她总说自己无所事事，不像我们有理想有抱负，可我现在觉得，她才是活得最明白的。”

    祝镕说：“家人、亲情、责任，能放下这些，的确不容易。”

    扶意说道：“可是父亲这样，弟弟妹妹们很可怜，我不忍心他们没人管，再等几年，等他们长大成人，我们再好好考虑自己的事。”

    祝镕将扶意拥入怀里，长长舒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我耳朵嗡嗡地响，都怪平理，跑来瞎搀和。”

    扶意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温柔地问：“可好些了？”

    香橼本要送茶水进来，隔着屏风就见人影腻歪在一起，赶紧悄悄退出去。抬头见争鸣和翠珠在廊下说话，翠珠抬手像是抹眼泪，没说上几句，她就跑了。

    香橼交代值夜的侍女盯着茶水，便回屋子来找翠珠，见她洗脸，可手巾捂着脸，像是又哭了起来。

    “争鸣欺负你了？”香橼问。

    “没、没有。”翠珠慌张地放下手巾，却露出一张哭过的脸蛋。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

    香橼拉着她坐下：“跟我说说呗。”

    翠珠把手巾越缠越紧，又拧出几滴水来，才支支吾吾地说：“他爹娘，不答应我们的婚事，他娘以死相逼，他实在没法子了，再闹要闹到府里来了。”

    香橼很是生气：“让主子们做主，看他娘还说什么，何况将来你们成了亲，还是在这宅子里干活，也不家里去，怕什么呢？”

    翠珠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争鸣也算是个孝子。”

    香橼刚要开口，忽听得天边传来巨响，虽不在耳边，但动静不小。

    她们愣了愣，翠珠说：“炸春雷？”

    香橼奇怪：“春雷早炸过，这都要端午了。”

    很快，家中热闹起来，家丁护院到处奔跑，所有主子和下人睡了的都被叫起来，要防备远处的火被风吹过来。

    香橼和翠珠跑出来看，但见西北角有火光冲天。

    祝镕已经换了衣裳，和扶意匆匆出门，夫妻俩互相叮嘱了几句，他转身就走了。

    香橼赶来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扶意神情凝重：“看方向，是工部制造处，那里有火药。”

    深宫里，尚未入眠的项圻和涵之，也听得轰隆声，不多久内侍就来禀告，是工部制造处走火炸了，有火器师伤亡。

    项圻问：“伤亡几人？”

    涵之亦是紧张，担心弟弟还留在那里，或遭遇不测。

    内侍应道：“正在核实，殿前副都指挥使祝大人已经到了火场，眼下明火已灭，但库里仍有火药，尚不安全。”

    项圻对涵之说：“朕去看一眼，新造的火器和图纸都在库里，火器师有伤亡，若再失去这些已经造好的火器，必然损失惨重。”

    “皇上？”

    “别担心，朕是怕镕儿会冒险。”

    此刻，浓烟呛人、灼热无比的工部制造处外，祝镕已经徘徊了好几趟，闻讯而来的开疆，拦着他说：“图纸早就烧毁了，不可能有留存，放把火把这里烧完算了，不然人进去再炸了，得不偿失。”

    祝镕双拳紧握：“就快见成效了，已经要安排日子进山试验，如今功亏一篑。”

    开疆说：“那也比死了强，我警告你，你别犯啥事，你死了，扶意怎么办？老太太怎么办？”

    祝镕心头一震，而越过开疆的肩头，看见御驾匆匆而来。

    最后，在皇帝的旨意下，烧完了残留的火药，一场大火直到天明才熄灭。

    京城西郊的百姓，被东风吹来的焦灼气熏了整整两天，制造处也直到两日后灼热才完全散去，人们得以靠近这里善后。

    祝镕站在一片废墟里，不仅两个月没日没夜的心血完了，更损了四名火器师和七位侍从，这么大的灾难，先帝在位十年，也不曾发生过。

    家眷来哭灵烧纸，制造处外哀嚎不绝，祝镕脑中一片混乱。

    据说今天早朝，就有大臣弹劾，说他监督不力，该承担全责。若能不死人，哪怕要他革职查办、坐牢赎罪也在所不惜，死了那么多人……

    此时，公爵府的马车在附近缓缓停下，扶意穿着素淡的衣裳来，见到了那些哭泣不止的家眷，可守卫在此的禁军还要驱赶他们，十分无情。

    “少夫人，您仔细脚下。”家仆叮嘱道，“这里风一吹都是炭灰，您蒙着些口鼻。”

    扶意没有在意，一步步跨过废墟，走到了丈夫的身边。

    “镕哥哥，你两天没回家了。”扶意道，“奶奶要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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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安稳的日子

    扶意说着，绕到了祝镕的面前，她已经两天没见到丈夫，一切消息都靠争鸣往返传达。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想给祝镕足够的时间来处理一切，可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甚至不进食，不得不担心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此刻见到的人，神情憔悴，没有刮面的脸，越发添了沧桑。

    他是在战场上见过血流成河，是曾经从死人堆里被挖出来的人，但即便见惯了生死，乃至杀过人，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视这场灾难下失去的生命。

    耳边还有家眷的哭嚎，他们失去了丈夫、儿子和父亲，失去了每一家的顶梁柱。

    “开疆说，起火的原因还在查，但绝不是你的失职。”扶意劝道，“我知道你想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但在那之前，该查出真正的原因，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若有歹人作恶，却让他们逍遥法外，才是对逝者最大的不敬和不公，镕哥哥……”

    祝镕的目光，缓缓落在扶意的面上，他的身子一晃，失去重心，扶意赶紧伸手，用尽所有力气来支撑他的身体。

    远处的争鸣、香橼纷纷跑来，帮着搀扶公子，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人，再也支撑不住了。

    祝镕被送回家时，已然昏睡，扶意守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开疆和闵延仕来了，她才离开了卧房。

    二人带来一些消息，朝廷对此事的态度是严查必究，即便责任不在祝镕的失职，他多少也要承担一些，相应的责罚也不可避免。

    开疆道：“再有，已经查出一些可疑的线索，可以推测是人为纵火。”

    扶意回头看了眼卧房，说道：“他正昏睡，等他醒来，我立刻告诉他。”

    闵延仕说：“事情急不来，他千万保重身体，如今最重要的几件事，抚恤逝者家眷，查真凶，这些谁都能做。再有便是，尽可能地挽回此次灾难的损失，那些本该被制造出来的火器和图纸，若还能复原，错过了这几天，所有人的记忆都会开始淡忘缺失，祝镕醒后，还请告诉他这些话，逝者已矣，他该考虑得更远一些。”

    扶意欠身道：“我会转达，多谢你们费心了。”

    开疆叹道：“扶意，我说句不合适的话，只怕多一个字都是挑唆你们夫妻，可我实在忍不住。那晚若不是皇帝驾到，我真怕自己拦不住，让他冲进火场。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当时的情形，进去就是一个死，没有活路的。你别总顺着他、迁就他，你得让他警醒，这辈子他的性命，可不再属于他自己一人。”

    闵延仕阻拦道：“何苦现在说这些。”

    开疆道：“他说起我来，总是头头是道，可他自己呢，扶意嫁给他之后，过过几天安稳日子？说起来，为了家国天下，为了黎民百姓，说到底，还不是扶意一次次迁就他？”

    闵延仕叹气：“好了，少说几句，我们两个吵有意义吗？”

    二人看向扶意，她只淡淡微笑，什么话也没说。

    开疆作揖道：“我一时气愤，你别放在心上，他心里自然有你的，可有多少，我就……”

    话没说完，闵延仕把开疆拽走了，扶意送到屋檐下，等他们消失在院门外，才舒了口气。

    转身回到房里，祝镕依然沉睡，扶意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不烫手，才安心了些。

    坐下后，静静地看着丈夫的睡容，开疆的话在耳边反反复复响起，他的气愤扶意都能理解并正在承受，可所谓的安稳日子，到底是什么呢？

    只见香橼进门来，轻声道：“小姐，宫里传来旨意，皇后娘娘召您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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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涵之的胆魄

    原以为长姐召见，是关心弟弟，扶意只是去传句话，没想到，涵之却告诉她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此番工部制造处的火灾，必然传到外邦，说是大齐和新君的耻辱也不为过。

    为振皇权国威，皇帝要与大臣和睦团结，在这一年里，尽快为国为民做出功绩。

    简而言之，涵之不能为了重开女学，而与大臣利益相悖。至少这一年，在百姓和外邦淡忘此事之前，避免引起君臣矛盾，因此她们所期待的事，不得不让步。

    “大臣们，都等着看皇上和我的笑话，再生枝节，于国于民，于皇权皆不利。”涵之遗憾地说，“扶意，你先安心在家研究学问，研究将来的传播之道，从家里的女孩子教起，一两年后重提此事，你心里也更有底气。”

    扶意欠身道：“原本我们也不急在一刻，若开端不顺，往后皆不顺，合适的契机且要看缘分，娘娘放心，我心里早有准备，您把话说开了，我更踏实些。”

    涵之欣慰地说：“你是通透明理的孩子，我很放心。”

    扶意淡淡一笑，捧起茶水来喝。

    涵之细细看她，见扶意眼下用脂粉遮盖青黛，便道：“镕儿两天没回家，你也没好好睡吧？”

    扶意道：“总比他强些，累了也就睡过去了。”

    涵之问道：“他怎么对你说的？”

    扶意摇头，垂下眼帘：“他直接倒在我怀里，我们没来得及说上话，但是我说了，希望他在承担罪责之前，能查出真相，给死者给皇上和天下一个交代。”

    涵之道：“这件事，我私下和皇上商量过，镕儿必定要承担责任，会先革职查办，可能一年半载赋闲在家，又或是另领了差事将功赎罪，这要看事情最后查出什么样的结果。”

    扶意则问：“对大哥哥有影响吗，对公爵府呢？”

    涵之说：“大哥也就听些闲话吧，对公爵府不会有影响。”

    扶意满眼关心：“对您呢，娘娘，大臣们会不会因为判罚太轻，转而对您口诛笔伐？”

    涵之不在乎：“皇上不会答应，我这儿已经委屈你一起让步了，把我们要做的事先搁置，他们还想我怎么样？”

    扶意松了口气，再喝一口茶，疲倦紧绷的身子才刚被茶水舒缓些许，大姐姐又说出了让她惶恐不安的话。

    涵之低头看着她自己的小腹，说道：“太医提醒我，那五年里我天天服药，直至痴呆疯傻，虽一时好了，保不准将来又复发。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腹中的胎儿，且不说何等聪慧，能不能是个正常的孩子也保不准。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一旦有先天缺损，皇上要保我这后位，就势必与天下为敌。”

    扶意捧着茶碗，茶水分明温暖，可她却指尖发凉。

    “扶意……”涵之长叹一声，“这都是他们造的孽，你要我如何原谅他们，哪怕她现在有所觉悟，想要为了我这个女儿做些什么，甚至不惜与她赖以生存的长姐翻脸，可你要我如何原谅她，她几乎要毁了我的一生。”

    扶意放下茶碗，单膝跪在涵之身边：“娘娘，孕中多忧思，您别这样悲观。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您是在身体康复后才怀上的，在那之前已经排毒许久，你想啊，这物竞天择，您身体好孩子才会留下来不是吗？”

    涵之轻轻抚摸扶意的发髻：“没事，我们想得开，但这事儿不能冒险，万一、万一我生下来的孩子不健全，我必须有应对的法子。”

    扶意望着大姐姐的双眼，心中浮起另一层不安，她猜到了什么，可她不敢说。

    之后回公爵府，下马车时，扶意神情有些恍惚。

    大姐姐坚持的道理很简单，她不嫌自己的孩子将来异于常人，可让他生存在皇室，最终会把孩子逼上绝路。

    也许痴傻的孩子本身不懂，感受不到这世间的恶意歹毒、人情冷暖，可涵之不忍心。

    她不愿冒险，不愿等一两年后发现孩子不正常再做出应对，涵之已经想到了避免风险的法子，但这件事，必须所有人一起配合。

    虽然眼下还只在心里有个念头，最重要的，是选择先说服皇帝，还是坚决将皇帝也一并瞒过。

    “扶意，你出门了？我还想过来看看你和三弟。”回清秋阁的路上，行至半程，见二嫂嫂柔音等在路边，她温柔地笑道，“我来得也巧，你刚好回来。”

    二嫂嫂的脸颊比刚来家时圆润不少，春衫下已有几分显怀，每日不管在哪里，都有一大群丫鬟伺候着，每一个都是大嫂精心挑选，就怕照顾不好弟妹。

    “嫂嫂。”扶意上前，搀扶了柔音，“他可能还睡着，你也见不着什么，见了我也是一样的，嫂嫂，我送您回去吧。”

    “也罢，就是我这里一些滋补的东西，我吃不了，白放着。”柔音说，“我让他们送去清秋阁，你瞧着有没有合适三弟服用的，别叫他累坏了身子。”

    扶意笑道：“他是铁打的，您别担心，他反而更担心您的身体呢。”

    妯娌俩说说贴心的话，柔音没坚持去清秋阁，不久就被扶意送了回去，离开二哥二嫂的院子，扶意松了口气，不自觉地双拳紧握。

    那件事，必须有人阻拦大姐才好，就算二哥和二嫂愿意牺牲，可纸包不住火，一旦有人泄密，就是千万个说不清，混淆皇室血脉，那是天大的罪过。

    “小姐，您往哪里走，这边去东苑了。”香橼赶上来，拦住了扶意，“您怎么了，低着头只管往前冲。”

    “镕哥哥醒了吗？”扶意问。

    “刚派人问了，还没醒。”香橼道，“累了两天两夜，这一觉必然长。”

    扶意道：“你回去守着，镕哥哥一醒来，让他即刻到内院见老太太。”

    “是，可小姐……”没等香橼把话说完，扶意便径直往老祖母的内院方向走去，一路急行，丫鬟们不得不小跑起来，才跟得上少夫人。

    清秋阁里，祝镕一觉酣沉，醒来时，窗外已见暮色，身体虽解乏，可头疼得厉害，他捂着脑袋坐在床边，回忆这两天的事。

    香橼和翠珠捧着水盆，抱着衣裳进来，立刻要为他洗漱更衣，说道：“少夫人去了老太太屋里，要您醒来后立刻就去，瞧这架势，像是有要紧事。”

    祝镕猛然清醒，他已经两天没回家，家里的事都没顾上，心中又愧疚又无奈，赶紧洗漱后，匆匆赶来内院。

    还没进门，就听见婴儿的笑声，这个时辰，三夫人抱着平珍来请安，遇上二夫人也在。

    二婶婶这些日子气色好多了，正高兴地说着：“柔音之前太瘦，总叫我提心吊胆，这几日养起来，瞧着也富态多好啊。娘，入秋您就等着再抱个大重孙子。”

    祝镕没过去露面，绕过后径直往里屋走，便见床塌边，扶意正逗着平珍，小娃娃咯咯直笑，高兴得手舞足蹈。

    老太太这里，得知孙儿来了，便要打发儿媳妇们，就这么一小会儿，强颜欢笑，她就累得慌。

    然而二夫人、三夫人都没发现婆婆有心事，过去见面就拌嘴的妯娌俩，来抱过平珍后，说说笑笑地走了。

    到底是深居家宅的贵妇人，不知外面事，可能在她们看来，工部制造处的一场火，也就是一场火罢了。

    自然，谁也不会责怪她们还有心思说笑，能让家人过得安逸太平，祝镕他们在外经历的风风雨雨才算值当。

    再见祖母，屋子里没有外人，芮嬷嬷和李嫂嫂守在门前，老太太神情凝重地说：“这件事，我赞同扶意的观点，涵之太好强，做事越来越激进，她有胆魄，可我们也得守着她的良心。她此生最恨她母亲，难道现在，也要做个无情的母亲不成？”

    祝镕一脸茫然地看着扶意，扶意说：“大姐姐想冒险和二嫂换孩子。”

    “这……为什么？”祝镕不可思议。

    “大姐怕生下痴傻的孩子，她整整服药五年，一度痴傻，她怕生下来的孩子不健全。”扶意痛心地说。

    祝镕的脑袋轰然一响，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可就在他的尊严和骄傲受到重创时，又有了新的顾虑，猛地坐了下来，一时说不出话。

    “横竖这件事，你们不配合，她也没法子，不至于有胆子再去别处谋孩子。”老太太坚定地说，“明日我进宫去见她，尽力说服她，之后我们家的人，都不许配合皇后行此事，我也会在内宫安插眼线，洞悉涵之的行为。”

    扶意道垂眸：“这样一来，我们和娘娘之间的信任便崩析瓦解，我转身就向您告状，娘娘再也不会信任我。”

    老太太挽过扶意的手：“你做的很好，这不该瞒着我，更不该向涵之妥协。我能体谅涵之的为难，可她还年轻啊，不该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变成她母亲的狠绝，将来再后悔，什么都来不及了。”

    扶意含泪道：“奶奶，我心里很乱……”

    她回眸看向丈夫，祝镕也抬起疲倦的面容。

    这一年多，经历了战火生死、江山易主，就在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大刀阔斧要有一番作为时，突然都看清了自己的无能和渺小。

    老太太镇定地说：“怕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没我活得久呢，这就害怕了？奶奶这把年纪了，不是一样在和你们共同面临困境，人这辈子，怎么可能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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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再有下回，就是我走

    两个孩子离去时，天色已晚，婢女们侍奉老太太洗漱安寝。

    待一众小丫鬟退下，芮嬷嬷才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少夫人走时眼圈儿都是红的，是为了我们三公子吗？”

    老太太淡定地说：“到底都还是一群年轻孩子，镕儿和扶意是，涵之也是。不着急，孩子总会长大，他们不会叫人失望。”

    清秋阁里，扶意和祝镕静默对坐，各自把碗里的饭菜都吃了，饭后不久，平珞派人来找弟弟去说话，夫妻俩彼此看了眼，什么话也没说，祝镕便走了。

    香橼和翠珠担心极了，公子一走就围上来问，夫妻俩是不是吵架了。

    扶意摇头：“我们就是累了，累得懒怠说话，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有个人愿意安安静静地在你身边，多好啊。”

    翠珠拉了拉香橼，一起退了下去，在门外说：“少夫人言下之意，咱们也别多嘴了不是？”

    香橼恍然大悟，叹道：“哎，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过消停日子，她就是个劳碌命。”

    倚春轩里，平珞和平瑞并几位府中门客，与祝镕一道商议工部制造处失火一事，该如何应对后续的抚恤安顿，如何在不为难皇帝的前提下，为祝镕争取从轻处罚。

    兄弟几个商量到半夜，祝镕服从了大哥的安排，回到清秋阁时，扶意已经睡下了。

    他坐在床边端详许久后，才吹灭蜡烛躺下，身边的人没有像平日那般往自己怀里钻，想来担心害怕两日，扶意也不曾好好睡一觉，她同样累极了。

    今晚大哥和众人商议的结果是，为祝镕争取一趟外差，离京一年半载避开风头，自然差事也必定是苦差，不能再叫朝臣诟病指摘，待日后回京，一切重新再来。

    祝镕闭上双眼，大哥唯一担心的是，扶意是否要随他去，要他回来两口子好好商议。

    身边忽然有了动静，扶意醒了，能感受到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下地后不久，就有杯盏茶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痛快地喝下一杯茶，而后站在桌边，长长舒了口气。

    祝镕刚想出声，扶意又往门前走，屏退了在外值夜的小丫鬟，听见她说：“不妨事，我透透风就去睡，你们下去吧。”

    可那之后一盏茶的功夫，也没见扶意回来，祝镕起身来看，只见扶意坐在卧房门槛上，身子靠着门框，歪着脑袋仰望夜空，一动也不动。

    他转身取来衣裳，走到扶意身后，为她披上。

    “镕哥哥？”

    “别着凉，还没过端午呢。”

    祝镕没有劝妻子回房，而是在她身旁坐下，扶意很自然地就靠进他怀里。

    “你喜欢月朗星稀，还是繁星满天不见月色？”祝镕道，“记得赞西边境的夜空吗？”

    扶意道：“记得，那满天的星星，像是随手就能摘下来，没想到在夜里，也能感受什么叫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她的手，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弧线，那是她在边境看见的夜空：“不像京城的天，是方的是平的，眼前是什么，就是什么。”

    祝镕说：“大哥要我离京半年避嫌，让我和你商量。”

    扶意不假思索：“自然是跟你一起去，去那儿都成，如今大姐姐把女学的事无限期搁置，我在家里做什么呢？除了教导姑娘们念书，就是料理家务，可家务事有大嫂嫂在，我是做还是不做呢？”

    祝镕的下巴，在扶意的发髻上轻轻一蹭，说道：“我上一次如此绝望，是看着我们的孩子被裹着白布抱出营帐，是看着你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我以为，此生不会再经历这样的痛苦，直到我站在火场，底下的人，将尸体一具一具抬出……”

    扶意抵住了祝镕的双唇：“镕哥哥，不要说了。”

    祝镕轻轻拿开妻子的手，捧在掌心里：“眼看着江山易主，追随新君睥睨天下，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以为我已经可以代替我爹扛起这个家，扛起朝廷大事。到头来，所谓的志向抱负，不过是一直在和我爹较劲，拼尽全力做那么多事，是想证明我比他强。”

    扶意安静地听着，将耳朵贴在了丈夫的胸膛上，那有力而平稳的心跳，给了她些许踏实。

    祝镕很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这次的事，让他彻彻底底看清了自己。

    “扶意。”

    “嗯。”

    “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要不，跟我回纪州？”

    祝镕低下头，看着扶意：“回纪州？”

    扶意说：“如今王爷能正大光明地研制新炮火，不如去纪州跟着王爷从头开始，不然国事之中，你觉得做什么十拿九稳，足以将功赎罪，而你又凭什么，随便挑自己想做的事？”

    祝镕说道：“可回纪州，就是天大的优待，在大哥看来，我只能去穷山恶水的地方，扶持一方百姓。”

    扶意摇头道：“你自小养尊处优，怎知苍生疾苦，如何体会那些靠天活着的百姓的绝望和无奈。去多久呢，一年半载不足以改变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贫苦，光是这个念头，你就想当然了，不是我狂妄指摘大哥的不是，大哥也终究年轻，和你一样是富家子弟。”

    祝镕无奈地笑：“可你更小。”

    扶意说：“但我是平民，我和你们不一样。”

    祝镕静默了。

    扶意说：“不论去穷山恶水之地，还是纪州，又或继续留在京城，这件事任何结果，都会有人站出来反对，既然如此，在还能选的余地里，做擅长的事不好吗？”

    “做擅长的事？”

    “王爷对新式火炮期待已久，若能亲力亲为，他更高兴吧。”扶意说，“而我，也能回娘家住上一年半载，好好想想我自己的将来。”

    “你的将来？”

    “眼下的情形，我明天就会失去大姐姐的信任，女学一事将无限期延后，我更清楚地明白过来，我是大姐姐疼爱的弟妹之外，也是她身为皇后手中的一枚棋子。”扶意说，“心里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和你一样，突然看见了自己的无能和渺小，以前总觉得哪儿哪儿也少不了我，事实上，我什么都不是。”

    祝镕摇头：“不要妄自菲薄，你……”

    扶意继续说：“还好，我们没有袭爵，不然成为公爵夫人，我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了。”

    “扶意，不是你想的这样。”

    “镕哥哥，我想回家。”

    祝镕心疼地问：“因为我的事，还是因为大姐姐要和二嫂换孩子吓到了你？扶意……你该知道，这个家早就离不开你。”

    扶意摇头：“没有谁离不开谁，何况我们还会回来，要侍奉奶奶，要照顾弟弟妹妹，就是去个一年半载，更何况……”

    祝镕目光凝重：“什么？”

    扶意直言：“开疆说，那晚若非圣驾赶到，你就要冒险进火场，那一刻，你想过我吗？”

    祝镕眼眸一颤，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扶意说：“想过了，但能放得下是吗？“

    祝镕用力地摇头：“不是，扶意，我……”

    扶意冷静而坚定地说：“祝镕，再有下一回，你死，一了百了，若活着回来，就是我走。”

    那一晚，祝镕几乎整夜未眠，时不时睁开眼看一看身边的妻子，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头一次非因生死而生出会失去扶意的惶恐，是他错了。

    但隔天一早，他便要上朝去面对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扶意将他送到门前，祝镕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抓着妻子的手。

    扶意嗔笑：“好了，我不生气，你也别找开疆的麻烦，至少我感激不尽。”

    祝镕说：“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说，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开疆。”

    扶意温柔一笑，为丈夫抚平衣襟，说道：“散了朝，去宫门外瞧瞧，把奶奶接回来。”

    祝镕说：“但愿祖孙俩，能好好说话，大姐的性情，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扶意含笑：“我们要相信大姐，还有奶奶。”

    如此，送走了丈夫，扶意便径直往内院来，老太太已经梳头预备更衣，扶意拿过梳子，亲手为祖母打扮。

    “奶奶，我们打算回纪州。”扶意为祖母戴上翠玉银簪，说道，“您能应允吗？”

    老太太转身看向扶意：“去多久？”

    扶意道：“一年半载，最长两三年也一定回来了，镕哥哥去纪州跟着王爷学本事，共同研制新式火炮，其实一两年也不算长。”

    老太太轻叹：“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扶意点头：“但您若不答应，我们会再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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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奶奶，我恨她

    老太太说：“你瞧着，不是来同我商量，而是要我今日进宫向涵之传达，你们已经决定的事，我不答应有用吗？”

    扶意跪下道：“虽有此意，但您若不舍我们离去，我们就不走。昨夜我们夫妻促膝长谈，才明白这一年多的经历，催着我们过度成长，什么事都大包大揽，自以为无所不能。在嫁入公爵府，靠上这座大山后，我也渐渐迷失了自己。奶奶，我们不是回纪州躲起来，是想离开一阵子，将来重新回到京城，重新开始。”

    老太太笑问：“镕儿也这么想？”

    扶意傲然应道：“大哥要安排他离京，既然一样要走，去纪州最好，他听我的。那晚若非圣驾及时赶到，他几乎要冲进火场，完全没把我放在心上，也没把您放在心上。若是救人心切，我绝不怪他，可当时的情形，已经没得救了，他只是想挽回即将造好的火器和图纸，明知死路还要往前闯，这事儿，我一定要好好跟他算，若再有下一回，我们夫妻也到头。”

    老太太忙搀扶孩子起来：“胡闹，说什么到头了的话，是他混账，回头奶奶也骂他，扶意啊，你千万别这么想，他是个傻孩子，我们慢慢教他。”

    扶意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跑出来，无助地伏在祖母怀里：“奶奶，我心疼他……”

    那之后，老太太出门进宫的同时，朝会上，祝镕向皇帝和文武百官详细陈述了火灾的调查结果，虽有确凿证据可怀疑有人恶意纵火，但监管不力，是祝镕失职在先。

    皇帝与诸大臣的商议结果，当朝免去祝镕殿前副都指挥使一职，停所有朝廷俸禄，仅保留枢密院从属，暂于家中闭门思过，等候调令。

    老太太到达涵元殿时，皇帝的判处也一并送到了皇后跟前，涵之对祖母说：“这只是暂时的，镕儿总要负担起责任，过些日子，会再次启用镕儿，皇上和父王都很看重他的才干。”

    “他们要回纪州，镕儿想去胜亲王手下，与王爷共同重新研制新式火器。这件事，还请皇后娘娘向皇上转达，好让他们早早动身。”老太太恭恭敬敬地说，“官职俸禄都不重要，孩子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为国家和朝廷做些什么，比什么都强。”

    涵之说：“去纪州有照应也有事儿可做，是不错，但扶意也要回去吗，他们两口子一起走？”

    老太太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令涵之不自觉挺起背脊的威严，可祖母只是淡淡地说：“她自认对不起你，无颜再留在京城，想离开一阵子，好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自己前程。”

    涵之心中一颤：“奶奶，您……”

    老太太看向边上的掌事宫女：“我想和皇后娘娘，单独说话。”

    掌事宫女看向皇后，见娘娘点头，便躬身退下，将所有人都带出了门外。

    涵之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如同从前在家时，此刻她不再是皇后，只是祖母膝下的小孙女，不难猜，必定是扶意“背叛”了她。

    老太太看着孙女，平静地说：“柔音没有家人，自小命苦，虽说如今瑞儿给了她这么大一个家，可这世上骨肉相连的，眼下只有她腹中的孩子。她或许能为你牺牲自己和孩子的亲缘，但接下来一辈子，她都不得再安生。祝家二十几年前害了你娘，如今又要再害了她吗？”

    涵之的手，握成了拳头：“若是男孩儿，我可让她的儿子成为帝王……”

    老太太冷声道：“混淆皇室血脉，株连九族的死罪，涵之，你好大的胆子。”

    涵之道：“只要皇上答应就行，我们原就说好，我若不得生养，从宗室里抱养皇孙，可抱来的皇孙，一定是皇室血脉吗，怎么证明？血脉根本就不重要，先帝被他亲爹折磨了一辈子，亲生父子又如何？言扶意和您毫无血缘关系，您不是一样当她亲孙女般，恨不得将整个祝家交到她手里？就连平珞、平瑞他们，虽是爷爷的孙子，可是和奶奶您……”

    “涵之，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和你娘很像。”老太太打断到。

    涵之眸光震动，不禁往后踉跄了一步，幸好站稳了。

    “当年你爹在外有女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害了你娘。”老太太说，“后来镕儿出生，他娘难产而终，我不忍心祝家的子孙流落在外。我把他抱回来，原是想，你娘生了你之后，身体受了伤害难再生育，就让她当捡来的孩子养大也好，我以为我这么做是为她好，没想到把她逼上了绝路，都是我的错。”

    涵之含泪摇头：“不是您的错，您没教她草菅人命，害自己的女儿，您没教她杀我的孩子……”

    老太太上前搀扶孙女坐下，好生道：“作为皇后，你这一辈子是走上了不可回头的路，利用人心也好，机关算尽也罢，你别无选择。可是涵儿，你不能失了本性和初心，就算腹中的孩子，将来呆笨痴傻又或天生异常，哪怕全天下人都嗤笑他，可他在亲娘身边，你会保护他。”

    “奶奶，我……”涵之痛苦万分，“奶奶，我恨我娘，我恨她。”

    老太太搂过孙女，哽咽道：“涵之，既然你恨，就不能变成你娘那样，要好好守护你自己的孩子。上天保佑若是个健全的孩子，那就是赐给整个大齐的将来，若不然，老天也是为了成全你做个好母亲。涵之，答应我，换孩子的事，再也不要想，再也不许有这样的念头。”

    “是，孙儿答应您。”涵之哭着，卸下了所有的骄傲。

    成为皇后以来的日子，日日夜夜无时无刻，对大臣、对皇族、对所有人的算计提防，让她身心疲惫。

    也许有天终会适应这一切，可眼下在祖母跟前，她只是个内心阴影深重，无法排解的小孙女。

    待涵之放下心里的包袱，老太太离宫时，祝镕早已在宫门外等候。

    祖孙相见，祝镕躬身道：“奶奶，我被免职罢官，让您失望了。”

    “你还隶属枢密院，皇帝是你的亲姐夫，你怕没将来？”老太太很是不在乎，“这样的话，说来有意思吗？”

    祝镕尴尬地看着祖母：“那、那我该说什么？”

    老太太说：“你再不好，也是我的孙子，我还能不要你？可扶意不同，只要大齐律法还允许夫妻和离，你随时都会失去她。和扶意的一切，你就是得来太容易，才不懂得珍惜。”

    此时，平珞坐着马车来了，见到祖母后说：“听说镕儿在这里等您，他已经被皇上责令回府闭门思过，我怕他逗留在外不合适，想来劝他走，顺便接您回去。”

    老太太笑道：“还是你谨慎，你这傻弟弟，还分不清状况呢，刚好，奶奶也有事要和你商量。”

    到家后，扶意一并到了跟前，向大哥解释他们的打算。

    平珞则坦言：“去纪州，显得皇上太过偏心，本想着让镕儿去些穷苦地方，也好暂时平息朝中的非议。”

    老太太说：“我会给王爷写信，请他出面召镕儿去纪州，不急着这几天，先让他在家闭门思过。何况纵火案还要查，幕后凶手必须揪出来，给逝者和家眷，给朝廷一个交代。”

    平珞看着弟弟：“去了纪州，千万小心，再不可出事，王爷若有闪失，全家都完了。”

    扶意向大哥和嫂嫂福了福：“多谢哥哥嫂嫂成全我们的任性，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再回来，镕哥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我也会有长进。”

    老太太说道：“扶意，皇后娘娘要你明日进宫一趟。”

    扶意顿时紧张起来，但换孩子的事，只他们几个知道，已经说好了，不再对家中任何人提起。

    因此初雪看着扶意紧张，温柔地说：“镕儿的事和你不相干，娘娘不会怪你的，要不，我陪你去？”

    扶意连忙婉言谢绝，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老太太松了口气，展颜笑道：“好了，事已至此，都打起精神来，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初雪，告诉厨房，今晚所有人来我这里用膳。”

    转眼，日落时分，国子监下了学。

    出门时，看着平理浑身不痛快，秦昊追来问：“怎么，你没考倒数第一，连夫子都夸你，谁又招惹你了？”

    平理满脸愁容：“我家三哥！”

    秦昊说：“你哥被罢官革职的事？”

    平理痛苦地说：“我完了，皇上让他在家闭门思过，他有什么可思过的？他只要在家没事做，就盯我的功课，这罢官要罢多久，完了，我没好日子过了。”

    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吧，那什么，别忘了我妹妹念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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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过两年再和她较量

    是日夜里，全家聚在内院用晚饭，老太太和平珞，分别将近日发生的事，对家人有个交代。

    祝承哲对大侄子说：“如今族长是你，但我终究是叔父，往后一些应酬，我替你或是陪你一起去，你年轻，不是那些个老狐狸的对手。”

    平珞欠身道：“原不敢劳烦三叔，但自知不足，那些长辈们，并不把我放在眼里。”

    祝承哲道：“他们也是打从年轻时过来的，没什么可怕，我虽不如你大伯和父亲，也算见识的多，不能叫他们觉得，我们祝家没长辈。”

    话音才落，便听韵之嚷嚷着进门：“三叔，你看家里人团聚，也没人叫我了，您都不疼我了吗？”

    二夫人嗔道：“没规矩，还不快向老太太和你三叔婶婶行礼。”

    闵延仕跟着进门，自然是礼数周全，韵之只是胡乱福了福，就挨着祖母坐下。

    老太太嗔道：“我不叫你，你怎么来，自己来晚了，还好意思说这话。”

    闵延仕恭敬地说：“是我回家晚了，韵之一直在门前等我。”

    韵之撒娇道：“孙女婿就不如孙媳妇招人疼吗，您就不能等一等我们夫妻再开席？”

    二夫人叹气说：“真真是没婆婆管教的孩子，你看看你的嫂嫂们，谁像你这样，坐没坐相的。”

    老太太却只顾宠着孙女：“这不是回娘家吗，由着她吧。”

    闵延仕向诸位兄长行礼后，便挨着祝镕坐下，彼此低声说些朝廷的事。

    但韵之一来，席上就热闹了，她连说话都比别人大声些，忽然就笑着：“平理你在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见提起自家儿子，三夫人便兴冲冲地告诉老太太，平理这回考学进步了十几名：“您说这孩子，是不是开窍了，是有些人开窍晚些，但一开窍就了不得。”

    祝承哲干咳一声：“倒数十几名，你怎么好意思显摆？”

    韵之则骄傲地说：“延仕从前念书，回回都是头名，我三哥也不如他。”

    闵延仕无奈地冲祝镕一笑：“对不住。”

    祝镕不屑：“怎么还轮到你说对不住，这可是我妹子。”

    桌边，扶意和初雪忙着张罗上菜，为老太太和二夫人、三夫人布菜端汤，被祖母再三要求后，两人才坐下用饭。

    韵之便问：“听说我哥的俸禄也停了，这罢官要多久？”

    因去往纪州一事，暂时不得张扬，且等胜亲王的回函，扶意如方才奶奶和大哥交代家人的，说一切要等皇帝的旨意。

    韵之道：“十天半个月也罢了，不然久了，我哥会闷出病来的。”

    祝镕嗔道：“你还担心起我来了？”

    但听平珞说：“镕儿，之后你没有御令不得出门，因此查案也轮不上你，在家闲着，不如教一教平珒功课。”

    平理听这话，赶紧低头，生怕大哥也惦记起自己来。

    可他有一个认为自家儿子是天才的亲娘，上赶着说：“带上平理一起吧，镕儿，指不定你点拨几天，这孩子下回能考上前十名了。”

    平珞也道：“他十几天没上学，还能考得比从前好，想来是有出息了，镕儿，你就耐心教一教。”

    祝镕看向弟弟，忍不住笑了，这小子的眼眉，就快挤成一个“惨”字，他故意道：“下了学就回家，我掐着时辰钟等你。”

    韵之大笑，幸灾乐祸地说：“哥，你别吓他，他饭也要吃不下去了，让祝平理念书，您还不如教只猴子呢。”

    原本平理就怕自己被哥哥们惦记，从开席到这会儿，就老实吃饭什么也不插嘴，现在横竖都是“死”，当然不甘心被韵之欺负，这两个人吵起来，就没完了。

    散席后，扶意回到清秋阁，忍不住揉耳朵，祝镕走来看：“怎么了，哪儿疼？虫咬了？”

    “韵之和平理啊，他们俩就在我脑袋顶上拌嘴。”扶意晃了晃脑袋，“我耳朵都要聋了。”

    祝镕笑：“我会好好收拾那小子，给你出气。”

    扶意却弱声道：“先别惦记他们了，明天，我自己还有一关要过。”

    祝镕安抚道：“大姐不会怪你，相信我。”

    扶意耷拉下脑袋：“可是被背叛的感觉，一定很糟糕，大姐姐是那么信任我。”

    祝镕正色道：“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你不觉得，大姐还是在算计你吗？这件事能成，便成了，不能成，祖母一定会阻拦她。其实大姐心里很矛盾，她自己也摇摆不定，于是把筹码摆在了你的身上，让你替她做了选择。”

    扶意像是听得明白，但又好像糊涂。

    祝镕说：“扶意，我们算不过大姐，过两年再和她较量吧。”

    扶意更糊涂了：“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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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集市相会

    祝镕明白，扶意的茫然和懵懂，是对她自己的保护，她听得懂这些话，只是不愿面对被大姐姐算计的现实，哪怕装出来的心甘情愿也好，姐姐永远是她敬佩和崇敬的人。

    那一晚，他们没再提这件事，隔日天明，祝镕早起去园中练功，扶意还未醒，因担心害怕到后半夜才睡着的人，他不舍得叫醒。

    但练功归来，扶意已穿戴整齐，正候着宫里的旨意，预备随时进宫。

    祝镕沐浴更衣，回来坐下用早膳，他记得去赞西边境前，也有那么几天赋闲家中，曾过过这般清闲的日子。

    但此时的心态和当时截然不同，到如今，才真正称得上一个“闲”字。

    扶意看着他悠哉悠哉地用饭，实在新鲜得很，回忆相识相知相许的这一年多，几乎每一天都在匆匆忙忙中度过。

    再撇去分别的日子，撇去白天不得相见的时辰，所有人眼中恩爱甜蜜的两口子，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太少太短。

    “笑什么？”见扶意嘴角含笑地凝视自己，祝镕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并没有沾上食物。

    却是此刻，下人一路通传进来，皇后宣召的旨意到了。

    扶意起身，提着裙袍转了个圈问：“有不合适的吗？”

    祝镕不假思索地回答：“很好看。”

    扶意嗔道：“谁问你好不好看，这样进宫得体吗？”

    祝镕再细看两眼，笑道：“我是挑不出什么不合适的。”

    “问了也白问。”扶意随手拿了一块绿豆糕，塞进他嘴里，“慢慢吃你的，等我回来。”

    但祝镕还是一路把扶意送到了宅门前，夫妻俩隔着门挥手道别，看着扶意登车而去，祝镕回眸看了眼家宅。

    忽然就从小长大的地方，变得很陌生，他已经很久不曾关心过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总是来去匆匆，所谓的家，不过成了个睡觉吃饭的地方。

    “我到各处转转。”祝镕吩咐争鸣，“去告诉姑娘们，让她们来找我，好些日子没和她们正经说说话。”

    争鸣领命，往西苑去找五姑娘，祝镕进园子接了映之，不久后敏之也来了。

    三个妹妹领着他在园子里逛，告诉他什么地方修缮过，什么地方新种了哪里来的花草树木，不知不觉，来到春明斋外，但这里不再门户紧锁，站在院门外，能一路看到最里面的正屋。

    “三哥哥，过去这里是不能来的。”敏之正经地说，“现在也没说能不能来，但这儿不锁门了。”

    祝镕道：“家里哪儿都能去，往后没有任何忌讳，你们若有喜欢的院子，告诉大嫂嫂就行。”

    慧之见兄长虽然这般说，但并没有要进去看一眼的意思，说贴心地将话题岔开，而她往前走开，姐姐们自然也跟上来。

    慧之说道：“我娘算计着，给哥哥找一处风水好的院子将来做新房。”

    映之问：“我还以为婶婶的脾性，会让四哥和未来的嫂嫂在西苑成亲呢。”

    慧之笑道：“过去怕是这么想，但如今珍儿还那么小，我也没出嫁，我娘说小两口跟着不自在，家里那么多空着的院子，让他们自在些才好。”

    祝镕慢悠悠地跟在一旁，想着之后和扶意去纪州，最快也要一年才能回来，计算着映之及笄的年份，不能错过了妹妹的及笄之礼。

    此刻，昔日被困在春明斋的涵之，正在太液池的长桥上，天高地阔，看着锦鲤翻腾，洒下一把一把的鱼食。

    不经意抬眸，便见扶意仪态端庄地跟随宫女走来，立在岸边，便向自己行礼。

    涵之吩咐宫女：“请少夫人上桥来，你们都在岸边等着。”

    众人领命，她们下桥后，扶意才独自走来，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行礼。

    涵之轻轻一叹，并没有让扶意起身，开门见山地问：“这就把我卖了？”

    扶意心头一颤，努力镇定下来：“但这件事，从头至尾，也不曾答应您。娘娘若要责罚，我绝无怨言，但也绝不后悔。”

    “起来吧。”涵之道，“那天吓着你，是我的不是。”

    扶意连连摇头：“娘娘……我只是心疼您。”

    涵之道：“起来说话，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姐姐，扶意，姐姐没怪你。”

    扶意越发愧疚不安，诚恳而委屈地说了声：“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背叛您，可我不忍心见您冒险。”

    涵之说：“起来吧，多谢你的背叛，让奶奶进宫来点醒我，让我把这些日子憋屈在心里的压力和辛苦，都化成眼泪，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扶意心疼不已，抿着唇不知说什么好。

    涵之洒脱地笑道：“镕儿被禁足等候调令，我就不见他了，替我转告他，那两口子对我们姐弟影响深重，我心里过不去的，在镕儿心里一样过不去。但将来想要有出息，我们要先放过自己，我一时半会儿做不到，镕儿也是，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告诉镕儿，别和自己较劲，别再和父亲较劲。”

    扶意答应道：“我一定转达，但是姐姐，大夫人已经决心好好度过剩余的人生。”

    涵之低头捂着小腹：“若非偶遇，我不会让他们祖孙相见，所谓的放过自己，怎么个放过法？那我就想让自己无所顾忌地憎恨，就算将来孩子问我为什么，我也会坦然相告。”

    扶意欠身道：“没有人有资格来要求您的宽恕，大夫人自己也明白，莫说祖孙相见，此生母女也不会再见。但是太子与太子妃，与她十分亲密，有他们照顾，您也不必记挂。”

    涵之道：“只要他们不再觊觎皇权，不会有人妨碍他们逍遥自在，我的许诺，就当是他们照顾我娘的酬劳吧。”

    扶意道：“将来有机会，我会替您转达这些话。”

    涵之示意扶意上前搀扶自己，两人缓缓往岛上走，说一些离别的话，互相嘱托，涵之也请扶意到了纪州后，多多替她和皇帝照顾父王和母妃。

    待扶意离宫，已时近正午，在回公爵府的途中，遇到了秦太尉的车架，家中下人主动避让，可秦府的车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扶意得到消息，立时下车，秦太尉在车上挑起帘子，一脸和气地说：“你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晚辈见过太尉大人，给您请安。”扶意行礼道，“奉娘娘旨意进宫，此刻正要回府。”

    秦太尉说：“半路拦下你，实在失礼了，原本贵府出了事，祝镕遭贬谪，我不该在此刻再来叨扰，但曾经说好的事，我又不能反悔失信于人。”

    扶意问：“您是说，影儿妹妹念书的事？”

    秦太尉颔首：“她的脚伤好得差不多，已经能下地行走，你看安排什么日子，让她正式来府上念书？”

    扶意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离京，正打算物色新的先生之后来教导姑娘们，便向秦太尉坦言道：“因家中琐事颇多，晚辈顾此失彼，府里正预备为姑娘们挑选先生进府授课，晚辈则从旁敦促指点。倘若太尉大人觉得合适，可将妹妹送来和我家姐妹一道念书，若碍于先生男女有别，我可再做安排。”

    秦太尉稍稍有些犹豫，说道：“容老夫再想一想，之后给你答复。”

    扶意欠身应过，往后退开几步，目送秦府车马离去后，才上车回家。

    这日午后，因工部制造处的火灾，朝廷各部各司自查自警，国子监上下也忙着防火防灾，意外多出半日闲暇。

    平理不许随行的小厮往家里去说，打赏了银子命他们去喝茶听书，自己跟着兄弟几个，就往街上来逛。

    端午将至，百姓们不用为先帝守制，可以热热闹闹地预备过节，一年到头，除正月元宵，就属端午中秋最热闹。

    前几年平理也总是在端午这日逃学，去城郊河畔看赛龙舟，被大哥和三哥都抓过，可年年抓，他年年还想往外跑。

    这会儿逛到集市上，秦昊他们都饿了，要往街尾的酒楼去吃饭，平理见摊上的香囊精致可爱，都是端午辟邪用的，草药味也不算呛人，便要买几个回去给妹妹们玩耍。

    伸手挑选时，边上同时伸过女人的手，两人不约而同抓了同一只，平理侧目来看，见女子戴着斗笠和面纱，看不清模样，但礼貌地松开了手，并不想和自己争。

    “给你吧。”平理大方地说，“你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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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厚道的四公子

    姑娘没说话，欠身谢过，也没要那香囊，带着丫鬟立时就走了。

    平理一笑，不甚在意，再次伸手摘下香囊，忽地记起方才那一瞬，那双手……

    他的目光追向远去的姑娘，斗笠面纱遮盖了身形，但她脚下的步子掩饰不住，像是受过伤，走得还不利索。

    再有，那姑娘的手，有明显烧伤过的痕迹。

    “秦影？”平理好生新鲜，买了香囊转身就去酒楼找秦昊，说遇见了他家妹子。

    “我爷爷是让她出门了，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勇气求，还真求成了。”秦昊往窗口看，满大街的人，一时也找不到妹妹的踪影，回到桌边，盯着满桌佳肴不知从哪儿开始下筷子，一面说，“这一闹一折腾，家里的事都有了转机，就苦了那丫头，满手的疤痕。可她好像不太在意，这些日子我见她，总是笑盈盈，整个人开朗了起来。”

    平理没好气地问：“她戴着面纱，我看不清她，可她看得清我，见了我为什么要躲开？”

    秦昊说：“这不是上回把你抓了，她心里过意不去嘛，姑娘家脸皮薄。再说，她恐怕还没适应能自由自在地上街，见了熟人才更紧张吧。”

    平理正是爱吃肉的年纪，扯了一大块烀得软烂入味的肘子，秦昊毫不客气地把碗递过来接着，问道：“话说回来，我一直没问你呢，那天你去我妹屋里，就是为了告诉他别去和亲？”

    肉没吃上，又被问了尴尬的问题，平理不耐烦地说：“不然呢？”

    边上林大学士家的公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说：“你是看上影儿了吧。”

    平理的筷子刚又扎进肘子里，顿时僵住了。

    秦昊则是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他们从小就不对眼，平理一来我家，我妹就嫌他妨碍我念书，怕他带坏我，这都告了多少回状，吵过多少回了。”

    可是，雅间里莫名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向平理，秦昊囫囵咽下口中的肉，把所有人的脸都看了一遍：“不会吧，平、平理，你？”

    平理把筷子扎在肘子里，索性不要了，取过手巾擦手说：“问你这话，我才是蠢，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躲我了，我问你干什么。”

    秦昊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平理把兄弟几个扫了眼，霸道地威胁：“这话我只在这里说，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弄死你们。”

    可不多久，雅间里就传来阵阵大笑，震得楼下店家和客人都往楼上看。

    掌柜的不敢得罪这几位小爷，只能安抚客人：“没事儿，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各位客官吃着喝着。”

    大街上，秦影又带着丫鬟折回了香囊摊子，见方才自己看中的香囊还在，便要掏钱买下来。

    摊主双手递过，笑道：“那位公子给了钱，说是姑娘您若回来，就叫您拿走，若是等不着了，我自己留着明日再卖。”

    秦影捧着香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身边的丫鬟机灵：“姑娘，我们再买几个，让大爷送给孩子们玩儿。”

    她们留下了丰足的钱，走远后再回头，果然见摊主把香囊分给路过的孩子，秦影笑着说：“买卖公平，童叟无欺，多啊好。”

    丫鬟说：“您这是遇上了好人，要知道无奸不商，姑娘往后还是要多小心些，别叫人骗了。”

    秦影道：“别把人心想得那么坏，盛世太平，百姓自然是淳朴善良的。”

    丫鬟看着小姐手里的香囊，说道：“您说祝公子能认出奴婢吗？”

    秦影摇头：“你是我娘屋里的，他恐怕连我哥屋里的都记不住，怎么能认得你呢。就算认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爷爷让我出门的，我怕什么。”

    丫鬟笑道：“这祝家四哥儿，还真厚道，明明可以买走的，也不认得您是谁，还好心给您留着。就是淘气了些，净带着我们哥儿做不靠谱的事，去边疆那回，夫人差点没挺过来，现在想起来，奴婢的心还扑通扑通地跳呢。”

    秦影没接这话，低头看着香囊，小心收进怀里，才说道：“这是我给娘买的……”

    但那之后，逛了半天，大大小小买了不少东西。

    过去只能坐在马车轿子里看见的光景，如今活生生在眼前，她见什么都新鲜，直到脚腕隐隐作痛，再不能走更远的路，才打算回家。

    而她带回家，分给母亲和嫂嫂、侄儿们的东西里，独独没有那只香囊，跟着逛半天，晕头转向的丫鬟也早把这件事忘了。

    秦影给爷爷送来她在街上买的茶叶，秦老夫人笑道：“瞧瞧我们孩子，上街一趟，把家里人都想齐全了，往后出嫁了回娘家，是要几辆马车去接你才行？到那会儿可不行了，人家会说你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拿，招人闲话。”

    老太尉不屑地说：“白嘱咐，我们家孩子，还能稀罕别人家的东西？”

    秦影没敢接这话，把给祖母买的香膏也送上，祖孙俩说说笑笑，不多时祖父写罢了书信，交给下人送出去，才闻了闻孙女买回来的茶叶，皱了眉头似乎不大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爷爷，没别的事，我先退下了。”秦影行礼道，“家里端午节给各府的贺礼，重新开的礼单，要赶着打点齐全，转眼就要到节下了。”

    老太尉说：“你等等，有件事和你商量。”

    老夫人拉着孙女在身边坐下，说道：“你爷爷要送你去公爵府，和祝家的姑娘们一道念书，别看那几个妹妹年纪小，她们从小就念书，比你强些，你不在意吧？”

    秦影不敢太激动，压着满心兴奋：“祝家的姑娘性情再好不过，能和她们作伴，我自然愿意的。”

    老太尉说：“但有一事，他们家要另请先生，言扶意说是她忙不过来，但我估摸着，是要跟着祝镕一起贬谪离京，所谓忙不过来，不过是个说辞。而这请来的先生，必定是男子，他们家是没这些规矩，我们家还有些讲究，你若是不乐意，爷爷再给你想法子找女先生来家里。”

    秦影怔怔地看着祖父，他爷爷这是怎么了？

    满头白发的人，竟然转性了，这搁从前谁会来找她商量，这家里大事小事，从来都是爷爷一句话，爹娘叔父、哥哥姐姐们无人敢反抗。

    秦太尉见孩子这样神情，不禁皱眉：“不乐意是吧，我也觉着，让男子来教你们上课，不成体统。”

    秦影忙道：“爷爷，我、我乐意……想来她们家姑娘在书房时，丫鬟奶妈都是跟着的，我也可以带着我的丫鬟，应该不妨事。”

    老夫人劝丈夫：“公爵府向来家风清明，没那些龌龊下作之事，这次谣传的那些话，你不是在查了吗？公爵府如日中天，我们和祝家还是多往来，和睦些的好，你就让影儿去吧。”

    离开祖父祖母的院子，秦影规规矩矩一直走到门外，再后来实在压抑不住，顾不得脚踝还疼着，一路欢喜地奔向自己的闺阁。

    刚好秦昊从家外归来，看见妹妹一阵风似的飘过，呆了一呆，拦下后面跟来的丫鬟：“小姐怎么了，什么高兴的事？”

    丫鬟笑道：“老太爷说，后天永安公主的册封典礼一过，就送我们姑娘去公爵府念书，可把姑娘高兴坏了。”

    “哦……”秦昊插着腰，小声嘀咕，“看样子，她是真不在乎平理，可惜了了。”

    这会儿功夫，平理也刚到家，一进门就被争鸣带走，三哥在玉衡轩等他。

    平珒早就回来了，今天他们学堂也休息半日自查自警，于是平理这瞒着家人的半天假，没能瞒住。

    “坐下，把你这次考学的文章，给你说说。”祝镕没责怪弟弟，指了指坐席，“坐那儿，那边的坐席，是姑娘们白天上学用的，往后桌上有什么东西，你别乱动。”

    平理往边上看了眼，随口问：“四张桌子？韵之还回来念书？”

    祝镕说：“秦家小孙女的，先备着，来不来还不知道。”

    平理眼神一晃，闷闷地坐下来，胡乱翻书。

    祝镕道：“怎么，不乐意她来，就算你不惦记了，总该让人家念书吧。”

    平理反问：“我可什么都没说，哥，我说什么了吗？”

    祝镕摇了摇头，说：“看书吧，晚饭前给你讲完，明天，我还是这个时辰等你，你再跑去闲逛，我就不客气了。”

    平理趴在桌上，小声问：“哥，你这是心灰意冷，不打算再做官，要跟着您岳丈大人去当先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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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一切重新开始

    祝镕记得，他和扶意要去纪州的事，眼下只有祖母和大哥知道，平理玩笑也好，想要激怒自己来闹腾得不用念书也罢，这小子应该只是随口一说。

    “这一段，背给我听。”于是他淡漠地看着弟弟，“开始吧。”

    平理好没意思，重手重脚地翻书，歪声歪气地背诵，浑身每根汗毛都透着不情愿不耐烦。

    可他不敢反抗，哪怕故意挑衅兄长也不管用，硬是被“按”着脑袋念书，当祝镕点头他可以离开时，几乎是飞着跑出玉衡轩，险些撞上来找丈夫的扶意。

    迅速跳开的人，后怕地捂着心口，连声问扶意有没有事，但扶意其实都没反应过来，就只看见眼前一道身影闪过。

    平理松了口气：“要是把你撞出好歹，我哥会杀了我。”

    扶意笑道：“什么打打杀杀的，这是在家里，可我觉着，能杀你的事，还是读书吧。”

    平理正经神情，对扶意说：“您有没有别的事儿，能叫我哥做呢，嫂嫂，我的好嫂嫂，他要在家待多久？现在这样，白天念书晚上回来还要念书，可能原本我有八十岁的寿命，这下只能活六十了。”

    但见兄长从门里出来，平理一哆嗦，向扶意深深作揖后，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扶意笑道：“你方才走出来的样子，有几分像大哥哥呢。”

    祝镕说：“兄弟之间有样学样，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被大哥管着，其实我比平理还淘气，差别只在于，我倒是挺爱念书的。”

    夫妻俩往祖母的院子走去，扶意说道：“太尉府来函，永安公主册封典礼过后，就送秦影妹妹来念书。不论选谁做先生都成，只要求秦影妹妹能和我们姑娘一起上学，有丫鬟婆子跟着就好。”

    祝镕说：“太尉府有什么要求，能办到的就尽量答应，如今秦太尉成了皇后娘娘的人，两家和睦些是应该的。”

    扶意认同这话，又说：“刚好你在家，帮着物色一下新先生，原先那位返乡了，要性情稳重，但不迂腐，学识不纠结于功名，见过世面走过四海的更好了。”

    祝镕笑道：“你这要求，可不低啊。”

    扶意道：“既然有的选，自然请最好的，我这要求其实放别人家还不管用，人家更看重功名。”

    祝镕停下脚步：“以你的要求，护国寺里那一位倒是很契合，就是稳重二字，怕是不能。”

    扶意问：“是说正经的吗？”

    祝镕忙说：“我还敢拿他来逗你不成，我有那胆子？”

    扶意左右看了眼，嗔道：“下人们都跟着呢，又胡说。”

    祝镕道：“说正经的，但我也只是这么一想，就算你想请，如今也不能够了。”

    扶意没多想：“是说他性情不会受我们的邀请，又或是，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祝镕摇头：“你想不到吧，他如今，是太尉府的门客。”

    扶意很是惊讶：“当真？”

    祝镕说：“我也是听人提起，没来得及亲眼证实。”

    扶意不免好奇：“他这样的性情，怎么会愿意追随权贵，他该是等皇帝请他才对。”

    祝镕说：“可皇帝怎么会请他，他若还想入仕，唯一的途径就是被举荐，他总要找一棵大树来栖身。”

    扶意莫名有些失望，但自知不该有这样的念头，说道：“用我臆想的清高来束缚他，这不公平，他有权利选择自己往后要走的路。”

    祝镕说：“也许将来，我会和他同朝为官，或成为莫逆之交，又或是强劲的政敌，不是矫情说这些话，我还真挺期待的。”

    扶意笑道：“咱们还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去纪州好好冷静一两年，再回京城，一切重新开始。”

    祝镕说：“倘若不是此次火灾，倘若不是因我必须被贬谪，你会想和我一起离开京城去冷静些日子吗，扶意，我有时候会动摇，你跟着我，真的快活吗？”

    扶意摇头：“虽然说嫁给你啊，跟着你啊这些话，可我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不错，我们是夫妻，我嫁给了你，但仅此而已。镕哥哥，不是我跟随你，而是我选择了和你在一起。”

    祝镕轻轻摘下飘落在扶意发髻上的花瓣，说道：“待王爷来函，我们就动身回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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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我另有个法子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已是永安公主的册封典礼，公爵府上下除去三位姨娘，便只有祝镕和扶意没去观礼。

    上京以来，过去还只是先生的身份时，扶意就曾跟着进宫、去围场，成亲后更是什么也没落下，这头一回不必赴宴，在宅门外送走家人后，直觉得浑身自在轻松。

    之后，夫妻俩在玉衡轩打点准备，好在明日迎来秦家的孙女。

    而这几天祝镕专心为平珒辅导功课，顺带管束平理，日子久了，深感为人师表的不易，这教书育人，又岂是把自己知道的讲出来这么简单。

    感慨岳父桃李满天下背后的辛苦，还有全家人想当然地认为，扶意有才学，教导姑娘们不过举手之劳，她完全可以同时打理家务，应付人情往来，孝顺长辈……

    此刻，看着扶意亲手摆放秦影书桌上的文房四宝，祝镕合上了平理那字迹潦草、词不达意的文章，想起身来帮忙，却见争鸣小跑着找来，在门前递过开疆的信函。

    “他自己怎么不来？”祝镕接过信，问道，“同在京城，还用书信传递，叫人半道截了如何是好？”

    扶意走来，说道：“你忘了，今日永安公主册封，他能不去吗，急着给你信函，是有要紧事吧。”

    夫妻俩一同将书信看了，果然，是工部制造处的火灾调查，有了新线索。

    然而此前谣传扶意与平理不论，并此次火灾的幕后操纵者，随着越来越多的线索被发现，两件事的矛头竟然都指向了永清大长公主府。

    这让祝镕不得不起疑心，在他看来，大长公主沉湎男色，所求所图不过是富贵和地位，该不会轻易做出自断后路的蠢事。

    谣传扶意不伦，毁公爵府清誉，这在朝廷大小无数的阴谋中不值一提，可工部制造处的火灾，一旦查到她头上，就是太皇太妃跪在大殿前哀求，也救不下来的大罪。

    扶意问：“如今皇族里，足以撼动帝位的人，在你看来有哪些？”

    祝镕摇头：“早在先帝在位时，京中皇族就被一一打压，虽然当今不能掉以轻心，要扼杀一切谋逆的念头，可京城里，并没有人有实力与皇权抗衡，除非那些不在京城又手握兵权的人。”

    扶意道：“皇上手中的兵权外，眼下大齐的四大兵权，分别时靖州、纪州、平西府和东海王。”

    祝镕颔首：“其中纪州和平西府，等同是在皇上自己手中，就剩下姑父和东海王。”

    扶意说：“要往东海去查吗？”

    祝镕将书信烧了，说道：“再商量吧，先把大长公主的底细摸清，若一切都是她的私欲，那便是小事，万一牵扯到四大兵权，又有麻烦了。”

    扶意问：“打算怎么摸底细？”

    祝镕笑意深深，回眸看向平理那乱七八糟还不许下人收拾的书桌：“当初在我和开疆的严密关防之下，都能自由进出皇宫的人，探一探大长公主府，有何难。”

    扶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说道：“平理答应过婶婶，再不穿夜行衣，我另有个法子，但要你去对平理说。”

    这日傍晚，没能因为永安公主册封而停课一天的平理，回家仿佛上坟般沉重，没进家门就叹气，白天念书夜里念书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这会子进门，一抬眼，就见三哥在那儿等着，他不禁后退了一步，立刻说：“我可是散了学就回来了，这不是满京城的人都去公主府道贺，街上堵得慌，为了不耽误时辰，我可是走回来的。”

    祝镕道：“马房的下人，吃坏了东西，今天没人放马，要不要一起去？”

    平理眼睛一亮，但立时又克制住高兴，生怕上了当，一本正经地说：“不去了，我还要念书。”

    祝镕转身往马房的方向走：“若不去，就回玉衡轩将《冠义》抄十遍，我回来要看。”

    平理毫不犹豫地跟上来：“哥，你要不要试试我的大白马？”

    兄弟俩这一去，天黑才回来，扶意在祖母屋里见到丈夫，夫妻俩会心一笑，她知道，那事儿平理答应了。

    老太太见他们眉来眼去，含笑叮嘱孙儿：“回了纪州，在你岳父跟前，可要收敛些。”

    可两个孩子，笑得更乐呵，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隔天，是秦影正式来公爵府念书的日子，扶意早起还在梳头，自家妹妹们就来了，祝镕颇有些招架不住，提着剑躲去园中练武。

    待至约定的时辰，秦老夫人亲自带着媳妇和孙女登门，正经行过拜师礼后，老太太招呼女眷，扶意带着姑娘们回玉衡轩上课。

    晌午休息时，扶意带着秦影到一旁的屋子说：“这里原是皇后娘娘在家休息的地方，往后你就在这里午歇，自然若要回府，只要不耽误下午的时辰，你自便就好。眼下家中还在物色新的先生，这些日子跟着我学，有不明白的只管问，将来新先生来了也一样。”

    秦影一一谢过，见扶意要走，她不禁道：“三嫂嫂……”

    扶意笑问：“若不想一个人用午膳，我留下陪你，或是叫妹妹们来。其实我们反而怕你不自在，或许想中午单独歇会儿，才安排她们散了，不然照她们的性情，乐得和你玩在一起。”

    秦影说：“今日总有些拘谨，我也好妹妹们也好，过些日子彼此熟络了，这些事就不必您操心了，请您留步，是另有话说。”

    扶意温和地问：“只管说。”

    秦影欠身道：“之前在府里养伤，我对您的关心十分冷漠和失礼，一直很愧疚。”

    扶意道：“当时的情形，还有你的心境，一切都合情合理，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好在都过去了，不要为了过去的事耿耿于怀，这也算是你我的缘分。”

    秦影脸上有了笑容，说道：“虽然爷爷满足了我的心愿，但我不小了，待家兄成亲，家里立刻就会为我张罗婚事。在这里，最多一两年，但就算一两年，我也会好好珍惜，这是我从小的心愿。”

    扶意笑道：“就算成了亲，一样可以上学，自然这是后话。你说得对，先好好珍惜这一两年光景，以你的聪明，学什么都成。”

    但见厨房的人送来午膳，扶意便道：“我陪你用膳，要让你信任我，总该先彼此熟悉起来，你只知道，我和你韵之姐姐亲密无间，其实刚开始，她巴不得把我撵走。”

    秦影很意外：“你们看起来，想亲姐妹一般。”

    扶意挽着她的手进屋，说道：“先用饭，我慢慢给你说。”

    同是此刻，国子监里也正午休，膳厅里饭菜飘香，秦昊洗了手来用饭，却不见平理踪影，四下看了看后，立刻熟门熟路地找来，果然看见正要翻墙的家伙。

    “赶紧下来，又出什么事了？”秦昊着急地说，“这些日子整肃学风，你怎么顶风作案。”

    平理不屑地一笑：“我有靠山，放心，你要不要一起去？”

    秦昊拿他没法子：“赶紧滚，有什么事我替你兜着。”

    平理说：“我下午就回来，用不着你。”

    秦昊好奇：“就去一会儿？”

    平理一脸坏笑，伸出手：“要不，一起走一个？”

    这日傍晚，秦影下了学，高高兴兴地回到太尉府，可进门就听丫鬟说，公子逃学被告状，老太爷正在训话。

    她担心哥哥挨打，急匆匆赶来，却没有平日里震天响的训斥，也不见家丁搬凳子拿板子，她松了口气，又刚好见哥哥出来。

    “没事吧？”秦影担心不已，“哥，你怎么又逃学呢？”

    “没事没事。”做哥哥的却一脸得意，反而打量妹妹，笑道，“念了一天书，像是变漂亮了。”

    秦影恼道：“就是不正经，我是你妹妹也罢了，可不能在外头这样轻浮。”

    只听里头传来爷爷的声音：“和谁说话呢？”

    秦昊忙道：“我好容易脱身，你去应付吧，回头哥再告诉你，我走了。”

    看着哥哥跑远，秦影向门里应道：“爷爷，是我回来了，来给您请安。”

    祖孙相见，见孙女笑容明朗，秦太尉心里也高兴，说道：“往后家务事，你母亲会带着几个嫂嫂料理，也该由她们接手了，你只管安安心心念书。如何，今日还行吗？”

    秦影说：“公爵府里一切周到，没有不好的，其实这些日子，让我高兴的，是爷爷您。”

    老太尉嗔道：“我怎么了？”

    秦影说：“爷爷，您变了很多，能和和气气和我们说话了，我哥闯祸，您也不是非打即骂，能听他解释，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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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满身脂粉气

    白发苍苍的祖父，竟是被孙女几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把胡子，干咳一声：“江山都能易主，世道也能改变，我又有什么可固执的。可你们一个个别给我上了天，影儿，你是姑娘家，要比你的哥哥们更谨慎自重。”

    秦影福身应道：“孙儿都记下了，爷爷，我一定不让您失望。若没别的事，我就回房温书去了。”

    秦太尉嘴上念着：“还真当回事，不过是去玩儿罢了。”

    可孙女走时，他又叮嘱：“往后我的书房，你爹你哥的书房，想要什么只管去取，不必再请示，也不用偷偷摸摸。”

    谢过祖父，满心欢喜地出门，刚好遇见下人领着施展往这里来，见他恭敬地让在一旁，秦影也礼貌地颔首致意，而后带着侍女匆匆离开。

    转眼，秦影来公爵府念书已有三天，这日扶意奉旨进宫不在家中，上午自习后，映之姐妹几个被二姐姐派来的家仆接去玩半天，秦影便独自一人在玉衡轩等扶意回来。

    她用过午饭，回书房看书，有丫鬟要来点蚊香，还贴心地准备了好几家铺子的香，让秦姑娘挑选。

    秦影说：“书房里这样干净，哪里来的蚊虫？”

    小丫鬟笑道：“天气越发热了，这人进进出出的，保不齐带进些。我们四哥儿怕热，夜里都是开着窗户念书，连纱窗也不让关。”

    秦影看向边上的书桌：“那是平理哥哥的座位？”

    丫鬟应道：“是，乱的就是，前面整整齐齐的是五公子的。”

    秦影说：“我看桌上的东西好几天没动过了。”

    小丫鬟也奇怪地说：“前几日我们三公子天天盯着弟弟念书，这几天突然不盯着了，人也不来了。”

    她们点好蚊香退下，秦影低头继续看书，但看着看着，从衣襟里摸出了那枚祝平理留给她的香囊。

    端午时节，戴着这香囊，就能避开蚊虫，不过好几天过去，香囊里草药的气味已经淡了。

    秦影看向那乱糟糟的书桌，不明白这府里的下人为何不收拾。

    想了又想，便挪到了平理的坐席，将胡乱摆放的书本码齐，把蘸了墨已经干涸的笔归拢，桌下一团团写废的纸，她随手拿了一枚展开，嗤的一声笑了。

    皱巴巴的纸上，画着一只大乌龟，又捡了几枚纸团，什么狗啊猫啊，虽然画工粗糙，但看得懂是什么，还真挺像的。

    “哎呀，姑娘……”送茶水来的婢女，见她收拾四公子的书桌，赶紧放下茶盘阻拦，“四哥儿不让动的，不许人收拾。”

    秦影很好奇：“为什么？三哥哥他也不管吗，这里乱得看不下去。”

    小丫鬟说：“奴婢也不清楚三公子为什么不管，反正就这样，刚开始咱们收拾，四哥儿就发脾气，后来就越来越乱了。”

    秦影说：“真有意思，那我动过了怎么办，要不，再给他翻乱了？”

    刚好扶意从宫里回来，进门听见这话，笑道：“为了不念书，平理没少折腾，除了打骂没别的法子能镇住他，他三哥哥就索性不管了，由着他去，只要把书念了就行。结果平理招数用尽，也没法子了，你别放在心上。”

    秦影向扶意行礼，说道：“嫂嫂您不去韵之姐姐家里做客？”

    扶意说：“反是机会难得，只有你在，能专心给你讲些什么，回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

    秦影很是高兴：“多谢三嫂嫂，虽然留下等您，但想着您若不回来，我自己温了书再回家。”

    扶意感慨：“就不说平理了，我们家的妹妹们也没你这么好学，我更要尽心帮你才是。”

    如此，一个肯学，一个用心教，俩人在书房一坐就是半天，不知不觉天色见晚，丫鬟们来点蜡烛，扶意才察觉时辰晚了。

    她亲自送秦影出门，路上遇见大哥的几位门客从倚春轩出来，扶意客气地请他们先走。

    “想什么呢？”扶意见身后的秦影出神，问道，“不方便见男眷吗？”

    秦影摇头：“家里也有门客，时常出入，何况如今爷爷他性情大改，我们家的规矩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只是看见几位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只是以我的立场来对您说，总觉着不合适。”

    扶意道：“我们年纪相仿，离了书房本该是姐妹朋友一般，我没有可顾忌的，望你也是。”

    秦影颔首，便说道：“科考时因文章言辞对当今大不敬，被革了功名的那个施展，您应该认识吧，据说还牵连言夫子被抓。”

    扶意猜到了秦影要说什么：“我认得，他如今好像还在京城。”

    秦影说：“他成了祖父的门客，时常见他进出家里，看起来，爷爷很是器重这个年轻人。”

    扶意略表惊讶：“是吗，原来他投在了太尉大人门下？”

    秦影道：“但我提起他，是因为他来太尉府的事，和您有关。”

    这一次扶意可没猜中，露出了真实的惊讶：“与我有关？”

    秦影便是将那日园中听到的对话，都告诉了扶意，她自然不是要背叛爷爷，原本也不是自己家的事，只是为了告诉扶意，是谁在幕后制造谣言毁坏她的清白。

    扶意这下也明白了，秦太尉那会儿哪里来的勇气和底牌，去向大姐姐表白他的忠诚。

    此刻想来，造谣一事应该已经查明白，不巧遇上工部制造处的火灾，秦太尉憋着隐忍不发，恐怕还在查线索，是要把大长公主府一锅端了。

    秦影说：“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施展利用了这件事，也利用了我们家那阵子在朝廷处境尴尬，我就不说他是不是好人，但请嫂嫂多留个心。”

    扶意没想到，曾经被烧伤折磨得生不如死，依然不愿相信救助自己的人的姑娘，如今能对自己这般推心置腹，让她好生动容。

    但这件事，扶意不能说太多，也没必要把尚不懂朝政的秦影牵扯进来，于是继续送她出门。

    二人到了宅门下，方才就远远看见三夫人在此处徘徊，扶意和秦影上前问候，三夫人冲秦家小孙女尴尬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只等秦府车马离去，她才拉着扶意问：“好好的，镕儿怎么不教平理念书了，你看这个时辰，他本该早就回来才是，是镕儿被他气坏了，不管他了吗？”

    扶意说道：“等我去问过镕哥哥，婶婶别着急。”

    三夫人压低了声音说：“他不爱念书，我一早知道，也不打算逼他，可是……扶意你不知道，他这几天回家，满身脂粉气，这必定是从女人堆里钻过才会沾染的，我都不敢告诉你三叔，每天让奶妈偷偷摸摸把他的衣裳洗了。”

    扶意忍着笑意，应道：“那、那等我告诉镕哥哥，私下里问问他。”

    三婶婶捧着心口说：“孩子大了，我得给他张罗婚事，哪怕家里选个漂亮可靠的小丫头通房，也比外头的强，外头那些女人，哎……”

    扶意无奈，跟去西苑安抚了婶婶好半天，才脱身回清秋阁。

    祝镕听过，也是哭笑不得：“平理为了能不念书，做什么都拼，我有时候也想，何苦把他困在书房里。”

    “念书与否的差别，如今看不出来，过上十年八年，就有差距了。”扶意说，“就这两年，你可别心软。”

    祝镕笑道：“三嫂嫂好大的威严。”

    扶意轻轻踹了他一脚：“说真的，你见天在家闲着，我还真烦你。”

    但夫妻俩还没拌上嘴，香橼进门说：“小姐，跟车送秦姑娘回府的妈妈要见您，跑得气喘吁吁的。”

    扶意莫名地看了眼祝镕，待见了那妈妈，才知道，秦影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平理和她哥哥，几个少年郎，不知和什么人厮混在一起，秦影没忍住，和平理当街吵了起来。

    “秦姑娘虽然急了些，我们四哥儿也是嘴上不饶人的，把人家姑娘都说哭了。”妈妈着急地说，“秦府的下人脸都绿了，到了府外，撂下奴婢就不管了，昨儿还很客气，硬拉着我进去喝杯茶再走。”

    祝镕说：“先派人，去把四哥儿带回来，大公子和三老爷那里，我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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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看她哭了，我可真不忍心

    秦影红着双眼回到家，纵然她不愿生事，随行家仆也不能善罢甘休，更何况自家公子未能被小姐劝回来，依旧跟着祝平理那一伙人放浪去了。

    秦太尉得知消息，立时派了家仆去找，孙女则被叫到跟前询问缘由，连老夫人都说：“祝家千般好，那个祝平理着实可恶，带着昊儿学坏不说，还总和影儿过不去，堂堂公子哥，总欺负个姑娘算什么意思。”

    做爷爷的自然也心疼自家孩子，问道：“你若是觉着再去公爵府尴尬，这学就不必去上了，往后在家，爷爷给你请先生。”

    秦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回来的路上就后悔了，此刻忙道：“去了这几天，没在公爵府遇见过他，方才的事我也有不对，是我先说他带坏我哥，还指责哥哥不是，才把他惹急了。”

    老夫人不以为然：“就算这样，他一个男人也不该当街和姑娘计较，实在没教养。公爵府的子弟，我看着都是人中翘楚，就出了这么个反骨，也不怪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往他身上传。”

    秦影不知该从何解释，满眼为难地看着祖母：“奶奶，事情……”

    老夫人兀自念叨：“不是我计较，这出身还是有讲究，公爵府的巨伞照着，都忘了那小子的亲舅父是大逆贼金东生，他母亲的出身原就不好，怎么能教出好儿子呢。金氏上回来咱们家捞她的儿子，那股子横劲儿，我一辈子没在京城贵眷里见过这号人。”

    这事牵扯到三夫人身上，秦影更加过意不去，再后来母亲和父亲也到了，偏偏下人找不回哥哥，惹得父亲十分震怒，已经命下人预备家法。

    但秦影却发现，爷爷的反应和往日不同，就算爷爷的性情有所改变，不至于纵容孙子在外放荡，和祝平理一起自然算不得放荡，要紧的是那几张陌生面孔。

    回忆起来，那几人一个比一个俊俏风流，她下车就闻见浓烈的脂粉气，自己身为女孩子家都不敢这么张扬，他们分明是男人，却有些雌雄难辨的气质。

    “影儿，回房去吧，等你哥回来，爷爷让他来赔不是。”老太尉对孙女说，“公爵府你想去，还是接着去，但这件事，两家要有个说法，祝平理身上还惹着风流官司呢，不能让他毁了你的名声。”

    秦影无话可说，唯有欠身领命，但走时又看了眼祖父，爷爷眉宇间的从容淡定，让她觉得不寻常。

    走回闺阁的路上，忽然想起那天哥哥逃学被国子监告状，却没有受任何责罚，难道……

    “小姐？怎么了？”

    “没事……”秦影收回神思，“回去吧。”

    然而，回房后不久，公爵府就来人了，祝家的大管事代表公爷和夫人来的，为了自家公子的失礼，特向太尉府致歉。

    下人们去打听了来向小姐禀告，说老太爷和和气气，没给人家管事甩脸子，还打赏了银子。

    秦影总算松了口气，吩咐道：“明日去了公爵府，你们也不要露在脸上，今天冷遇送我回来的几位妈妈，你们就已经失礼了。”

    众人纷纷答应，但忍不住嘀咕：“可是那四公子把我们哥儿带去哪里了，听说还没找着呢，这要是去不干不净的地方被人告发去学里，咱们公子可真要被国子监除名了，进进出出跟闹着玩儿似的。”

    忠国公府里，祝镕亲自至西苑向三叔解释一些事，虽然弟弟还没回来，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连他也不知道，但他至少明白，平理不是去鬼混的。

    三夫人没在跟前听，小儿子哭闹得她走不开，此刻见祝镕出来，抱着平珍就上来问：“镕儿啊，你为什么不管平理了，前几日跟着你念书，不是挺好的？我知道，他资质不如平珒，还总惹你生气，可你是做哥哥，让让他，别和他计较，婶婶给你赔不是。”

    祝镕道：“婶婶，平理是好孩子，您放心，我不会不管他。但平理大了，他有主意的时候，咱们也该听一听。”

    三夫人听得愣愣的：“不是，镕儿，我是说……”

    祝镕却作揖道：“婶婶，大哥还等我回话，我先过去了。”

    这会儿功夫，平理和几个兄弟，正在城南戏院包厢里，看台上才子佳人卿卿我我，戏码到了暧.昧放浪之处，底下的人疯了似的拍巴掌吹口哨。

    平理眉头紧蹙，沸反盈天的喧嚣令他耳朵生疼，他不喜欢这地方。

    “平理，看那边，人来了。”秦昊在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打听清楚了，都是大长公主府的，和台上那演花旦的是相好。”

    平理满眼的嫌弃：“两个男人……相好？”

    秦昊稀松平常地说：“这龙阳之好、断袖之交古来就有，最是这些优伶之间，雌雄难辨的好这一口，你没听说过？”

    平理清了清嗓子：“我、我当然知道，行了，既然人来了，一会儿想法子套个近乎。”

    秦昊说：“我们的身份，你不怕他们生疑？”

    平理摇头：“看我的，要说这事儿，还得谢谢你妹妹，刚才看她哭了，我可真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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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为了平理也为了你的名声

    秦昊黑着脸：“要不是知道你在做戏，方才我差点就要翻脸，往后可不许再这么欺负我妹妹，听见没？”

    平理盯着那边包厢里满眼痴情的人，一面应着：“我欺负她做什么，你白操心。”

    秦昊叹了一声：“你也怪可怜，一厢情愿，你看上那丫头什么了，我妹是长得漂亮，但她那性情，不该是你喜欢的吧。”

    平理满不在乎地说：“什么看上，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要不是你妹子，我才懒得在意。”

    秦昊不屑：“那你还说什么动了心？”

    平理终于收回目光，指着自己说：“小爷我，家世、人品、样貌摆在这儿，还怕娶不到媳妇？”

    此时，台下一出戏罢了，掌声雷动，打赏的铜板银子噼噼啪啪落了满台，平理用胳膊肘捅了捅秦昊：“你看，我的天……”

    只见侧楼包厢，面相俊秀的男子，凭栏而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台上，葱白的手指轻点在红唇，而台下的花旦，也向他抛去柔情似水的媚眼……

    平理打了个哆嗦，小声说：“大长公主要知道自己的爱宠在外头养着戏子，还是个男人，得疯了吧。”

    秦昊冷声道：“疯什么，打死算完呗。”

    平理一怔：“打死？”

    秦昊点头，给自己斟茶喝，说道：“皇室贵族里，什么脏的臭的烂心肝的事没有？你就是在家养得太好，眼里干净，我还比你知道得多些。”

    平理歪着脑袋想半天：“那我们要是拿到证据，让皇上把大长公主府给端了，是不是算还他们自由，还成全了他们？”

    秦昊说道：“看他们怎么想了。”

    平理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走，去外面候着他们。”

    这一晚，祝镕和扶意等到半夜，才听说平理回来，他一路跑着进了清秋阁，少年郎满身的骄傲，几乎盖过了令人皱眉的胭脂气和酒气。

    “香橼，找一身我的衣裳给四公子换了。”祝镕吩咐道，“再打些热水，拿些吃的来。”

    “立时就回去的，换衣裳做什么？”平理正兴奋，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哥，你听我说啊……”

    因平理换衣裳，扶意前半截没听到，再进门听后半截，道是三五日内，一定能从大长公主府里找到证据。

    平理大口吃着糕点，说道：“原来秦昊他爷爷也在查大长公主府，老爷子平日里看我不顺眼，遇事儿还挺仗义啊，不过想想，该是不愿让人说他孙子跟名声不好的人混在一起。”

    祝镕看着弟弟，又好笑又心疼，碍着扶意在边上，也不敢说什么念书不念书的事儿，心里就想着，往后也不逼他了。

    若是除了念书，别的事儿干什么都像样，又何必浪费大好的年华。

    不过他这心思，还是被扶意看穿，自家相公眼睛里有什么，扶意一眼就能猜到，平理离开后，听祝镕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便是问：“你舍不得让平理继续念书了吧？”

    祝镕苦笑：“就只动了个念头，这也瞒不住你？”

    扶意说：“你要做主，我的确不赞同，但平理若自己决定，我怎么都支持他。”

    祝镕笑道：“这次的事，若成了，功劳你和平理对半分。话说回来，你们俩的麻烦，最终还是你们自己解决了，你怎么就能想到，从那些男宠下手？”

    扶意说：“当时忽然闪过的念头，最终还是靠你和平理才能成全，不敢自夸。但这都不重要，她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造谣，要毁我和平理的名声，这都是小事，不惜放火烧工部制造处，害死那么多性命，才是大事。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恶毒的人。”

    祝镕叹息：“平理提到的话，你也听见了，在一些皇室贵族的眼里，哪有什么人命？”

    扶意心头一沉，可不是吗，就算是在公爵府，大夫人也曾草菅人命。

    与此同时，深夜回家的秦昊，一样在祖父的书房说了半天的话。

    秦影担心哥哥，早早派丫鬟盯着，这会儿听说兄长不仅没遭训斥，祖孙俩还正儿八经商量事儿，连那个叫施展的门客也在书房。

    回想傍晚大街上的相遇，和祝平理的言辞刻薄、霸道蛮横，她突然明白过来，这要是真的起争执，她哥早和祝平理打起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负。

    秦影顿时担心不已，怕自己坏了爷爷和哥哥们的大事，满心忐忑，以致于一整夜没睡好。

    隔日在玉衡轩，不知情的映之姐妹们，贴心地安抚秦姐姐，数落自家哥哥的不是。

    扶意到来后，却只字不提昨日之事，正经为妹妹们讲学。

    至中午，老太太派人来接孩子们去用膳，见秦影的神情，不太情愿同往，扶意便借口留下了她，递过眼色，示意映之领着妹妹们离开。

    姑娘们离去，秦影松了口气，待丫鬟们也退下，她才对扶意道：“三嫂嫂，昨天的事……”

    扶意合上书，温和含笑：“我们边吃饭边说，饿了吧。”

    这一顿午饭，吃得秦影“大开眼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扶意看，听着每件事的来龙去脉，生怕错过半个字。

    扶意笑道：“你三哥哥说，瞒着你不好，害你整日里担惊受怕，太委屈你了。昨晚的事，平理说，改天一定登门向你道歉，当时他们和几个戏子游街闲逛，总要有些纨绔子弟的做派，虽然你的出现让他们一身冷汗，但闹了一场，反而让他们得到了戏子的信任，知道了戏院里的秘密。”

    秦影捧着玉瓷碗，像是压抑着兴奋，小心地问：“那，嫂嫂，我没坏了事？”

    扶意笑道：“没有，也是平理机灵，听妈妈们说，你们俩连吵架都熟门熟路的。”

    这是无心的话，可眼看着姑娘双颊泛红，扶意忙岔开话题道：“暂时不能告诉别人，你自己藏在心里，就这几天了吧。”

    秦影冷静下来，再看扶意，见她心事重重，好心问道：“嫂嫂还担心什么吗？”

    扶意一笑，摇了摇头，给她夹菜敷衍了过去。

    可其实，她在心里担忧，大长公主若是纵火元凶，她图什么？

    损了人命，自然罪无可赦，可她根本不在乎那些人命，就整件事的利益得失而言，似乎，祝镕才是最后的靶子。

    但夫妻俩不曾提起这话，像是暗暗都在心里做了准备，就怕这事儿绕来绕去，又绕回……

    清秋阁里，翠珠侍奉三公子用午饭，见争鸣满头汗地跑进来，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心，但知趣地退下了。

    祝镕看在眼里，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事，但问争鸣：“怎么样？”

    争鸣道：“庄子里一切如常，大老爷每日或散步或侍弄花草，偶尔写写字，很少与人说话。前日说想养两条狗，但后来又作罢了，那里的人一直互相监督，至少眼下，没人发现大老爷往外传递书信。”

    祝镕心头一松，依然不敢松懈，吩咐争鸣：“这几日别的事不必忙，盯着我爹。”

    午膳过后，扶意暂回清秋阁，留下秦影独自在书房，她和来侍奉茶水点蚊香的丫鬟闲聊几句，却见三夫人带着下人到来，忙起身行礼。

    三夫人询问扶意何在，得知回了清秋阁，便冲秦影一笑，拉着她坐下。

    “姑娘，昨儿我们平理，又欺负你了，实在对不住。”三夫人说，“难为你今天还来，真怕你不来，两家生了嫌隙。”

    秦影答应扶意，绝不对旁人提那些事，便只是说：“怪我太冲动了，激怒了平理哥哥，请您多包涵。”

    三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说道：“可怜见的，怎么就烧成这样了。”

    秦影如今已不在乎疤痕的丑陋，这是她抗争的代价，她心甘情愿承受，温和地说：“已经不疼了，多谢您记挂。”

    三夫人清了清嗓子：“姑娘是通透的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着，为了两家好，为了平理也为了你的名声，姑娘能不能，回太尉府请先生教书？”

    秦影怔然：“您的意思是……”

    三夫人笑道：“你看啊，你一个未出阁的孩子，见天来我们家，我们家的公子们，就轮着平理适婚又未娶，前阵子才传那些难听的话，这要是和你再牵扯上……”

    秦影下意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垂下眼眸。

    三夫人说：“不是婶母不讲道理，就是怕将来两家各自说亲，被互相拿来说事儿，这多不值当？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我们平理，就昨天你们当街争执，今天都传疯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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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大长公主府的秘密

    待扶意回玉衡轩，三夫人已经离去，不久后妹妹们也午歇归来，下午便接着讲学。

    因另有心事烦恼，直到日落前散了课，扶意也没察觉秦影的心思，以为婶婶午间来玉衡轩是代替平理向她赔不是，未作多想。

    日落时分，平珒准时归来，祝镕才落座，弟弟便拿了一篇文章给他看。

    “你写的？”祝镕饶有兴致，可目光扫过几行，心中却是一钝。

    “是父亲年少时的文章。”平珒说，“今日夫子拿来讲学，最后才告诉我们，是昔日父亲的习作。”

    祝镕没再看下去，他像平理这么大时也学过，且能倒背如流。

    平珒说：“我会写比爹爹更好的文章来代替他传下去。”

    祝笑问：“父亲的文章不好，才要代替他？”

    平珒应道：“三嫂嫂曾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家国才有前程，若是一代不如一代，家与国都将岌岌可危。哥，您也学过这篇文章吧，您小时候就没想过，另写一篇来代替父亲？”

    祝镕认真回忆从前，说：“没想过，但也曾写下不少文章，既然没被学堂留用，就证明哥哥不如父亲。”

    平珒稍稍犹豫后，问道：“父亲并不是当年的状元郎，可您是，哥，我一直很想问，当年科考，真的是父亲营私舞弊，一路将您推上殿试头名吗？”

    祝镕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平珒被问住了：“我就是……好奇。”

    祝镕说：“珒儿，你做自己的学问，效忠你的君王，是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在几篇文章，别在小事上，和自己过不去。至于哥的功名，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这份荣耀，期盼着将来你能做得更好。父亲做过什么，我不知，可我的功名，我问心无愧。”

    平珒深深作揖，坐回自己的席上，才翻开书本，便见下人来传话，说是二姑爷来了，要见三公子。

    “哥，我先自己温书。”平珒很乖，“您去见二姐夫吧。”

    玉衡轩外，闵延仕行色匆匆，见了面便道：“说几句话，我立时要走。”

    祝镕问：“什么要紧事？”

    闵延仕问道：“我今天才听说，你掌管火器制造后，将工部采买全换了？”

    祝镕应：“换了，但并非我个人的主张，怎么了？”

    闵延仕说：“我一直以为，放火烧制造处若不是向皇上示威，就是要迫害你，但现在另有个想法，是不是你们动了谁的利益？”

    祝镕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

    闵延仕说：“我现在就去查，有账可查，就一定会有线索。”

    祝镕问：“不是有线索，大长公主府在火灾后，曾有可疑之人出入？”

    闵延仕道：“兴许利益中的一环，就是大长公主府，查明真相前，任何线索都不该放过。”

    祝镕便不再顾忌，说道：“火器制造，牵扯的不仅仅是金银利益，贵太妃、四皇子，还有闵氏一族……”

    闵延仕一脸淡漠：“我早已查过，虽然再无瓜葛，但也不能稀里糊涂被他们牵连，你如何对待大伯父，我也如何对待我的家人，好在他们原就没本事，翻不了天。”

    晚膳时，夫妻俩说起这件事，扶意安静地听着，一面从丈夫的眼里看出另一种情绪。

    事发以来，彼此不曾挑明，但她能感受到，祝镕很紧张。

    倘若这件事又和公爹牵扯上，哪怕皇帝是亲姐夫，将来再想得到毫不保留的信任很难，再糟糕些，会影响长姐的中宫地位。

    饭吃到后来，两人都不说话了。

    夜渐深，夫妻共处一室，但各自做各自的事，安静得仿佛彼此都不存在，直到外头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平理一阵风似的窜进来，大声嚷嚷着：“哥，你看！”

    祝镕迎上前：“怎么往卧房里闯，你嫂子在。”

    扶意跟来：“不妨事，平理，找到什么了？”

    平理放下数本厚厚的账册：“被我抓了和戏子私通的男宠，侍奉大长公主多年，他并不知道大长公主做些什么勾当，只知道这是她看管最严最谨慎的东西，他迷晕了大长公主偷出来了。秦昊看了，他说上面记的账目，这些东西可以用来造兵器火炮，哥，你看看。”

    祝镕朗声唤争鸣：“去请二姑爷来，若不在家中，就在户部。”

    扶意点亮烛火，好供祝镕看仔细，自己也取了一册来翻阅，虽不识得这些账上买卖的东西能用来做什么，可出入金额巨大，绝非正经营生。

    “我把人藏起来了，他再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平理说，“哥，我答应了还他自由身，让他和相好的戏子离开京城，回头查抄大长公主府时，您能替我把这事儿办了吗？”

    祝镕颔首：“我若是忘了，你记得提醒我。”

    不久后，闵延仕到了，另有扶意和家中可靠的账房来相助，几人通宵达旦，将大长公主府这些年，勾结工部、兵部及各地经办官员，在火器制造中贪赃枉法的账目，核对户部的旧账，算得一清二楚。

    天明时，坚持要等结果的平理，已经睡得喊声震天，祝镕将弟弟踢开的毛毯盖上，吹灭了矮几上的蜡烛。

    闵延仕洗了脸，端正仪容后走来，说道：“我回去看一眼韵之，怕她担心，之后就去太尉府。事情牵扯极广，都是先帝留下的旧账，要算，朝廷便是大震荡。快，一道圣旨便可抓捕抄家，可若有所顾虑，皇上投鼠忌器，就没底了。”

    祝镕道：“我等你的消息，若谏言不成，我会请旨进宫。”

    闵延仕颔首，见扶意走来，他道了声辛苦后，便匆匆离去。

    “扶意，去睡会儿。”祝镕心疼妻子，“你累坏了。”

    然而扶意看着丈夫的眼眸越发明朗，这些日子凝聚的阴云散去，她心里是高兴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和祝承乾不相干，公爵府可置身事外，他一定大大松了口气。

    大夫人是压在长姐心头的包袱和阴影，祝承乾，也一样扎在他儿子的心里。

    突然，咚的一声响，把扶意吓了一跳，祝镕下意识护着她，两人循声看来。

    只见是平理从榻上滚下来，惊醒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来，摆出对抗的架势，脸上压出的睡痕仿佛还带着困倦，眼睛里却杀气腾腾。

    祝镕忍不住笑了，笑声传出清秋阁，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且说闵延仕那番话，带着侍奉先帝时的习惯，无意识地过于谨慎小心，忘了当今皇帝鬼门关走过一遭，投鼠忌器在他眼中，就是笑话。

    大清早，秦太尉查验过几个年轻人提供的账目，连带着他之前查到的线索，由施展迅速写下奏折，赶在了上朝时，上表检举弹劾以永清大长公主为首，一部分皇室贵族及各部各级各地官员牵扯其中，先帝在位时，长达十年的军费贪污。

    名单之中，当朝几位官员就在其列，吓得腿软跪倒在地，项圻毫不留情地命禁军将人拖出大殿，并授命秦太尉彻查此事，要在一日之内，将所有在册在京的皇族官员全部收押。

    有大臣谏言，担心造成百姓恐慌，于京城之治有害。

    项圻朗声道：“百姓最恨贪官，京城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朝廷抓贪，先把人全部扣押，之后朕另有处置。”

    新君雷厉风行，消息传至公爵府，一并降下旨意，免去祝镕的禁足，召他入宫觐见。

    祝镕接到旨意时，扶意已经睡熟了，他亲吻了扶意的面颊，为她掖好被子，才匆匆离去。

    此刻，秦府送姑娘上学的马车也到了，秦影下车来，看着远处绝尘而去的祝镕，又抬头看了眼公爵府的门匾，见府中家仆殷勤迎上来，她也努力扬起笑容：“路上好多官兵，我们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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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我们要走了

    走过中门，便见映之姐妹前来迎接她，拥簇着秦影说：“我家嫂嫂昨晚彻夜忙什么来着，这会子睡过去了，哥哥吩咐了，要我们自己温书。秦姐姐，你来我们家好些天了，却只知一处玉衡轩，既然您还以认字为主，不如咱们往园子里逛逛，单是园中各处匾额上的字，就能认识不少呢。”

    秦影已渐渐和姑娘们熟悉了，笑道：“你们贪玩儿，拿我当幌子呢，我可不去。”

    小妹妹们笑成一团，撒着娇要拉她走：“就一会儿，咱们逛逛就回来……”

    此刻皇城大殿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和祝镕、闵延仕他们这些年轻人，就火器制造十年贪污，发生了争辩。

    年轻一派不止于祝镕和闵延仕，主张严惩不贷，彻查到底，但老大臣们，担心因此引起朝堂恐慌，影响朝廷其他的事务和地方，若再有百姓们跟着起哄，又会反过来无形中挟制朝廷和皇帝。

    此事一直辩论到正午，两方的意见互相糅合，暂时有一个彼此都觉得妥当合适的解决方案，依然交由秦太尉主持彻查，祝镕和闵延仕等年轻官员以辅助。

    大臣们散去时，中宫殿的内侍等在门外，单独邀请祝镕：“娘娘请三公子，到涵元殿用午膳，时辰不早了。”

    祝镕看了眼身边的闵延仕和其他人，众人笑道：“去吧，我们宫外见。”

    “宫外见。”祝镕向众人作揖，转身跟随内侍往中宫来，刚好在宫门外遇见了尧年正要离开。

    祝镕行礼：“长公主大安。”

    尧年嗔笑道：“听见这几个字，我心里都一哆嗦，原来长公主权势比些个亲王还大，我那姑母可真了不起，比我强多了。”

    祝镕道：“您说笑了。”

    尧年轻叹：“可那十年留下的祸害，又何止这一桩呢，光是收拾烂摊子，就够皇兄忙上好几年。”

    祝镕道：“臣等，自当竭力为皇上与朝廷效力。”

    尧年颔首，问道：“那你们还去纪州吗，你回去告诉扶意，这几日多进宫来，帮我一起收拾东西，我就要走了。”

    祝镕问：“因这次的案子，尚书大人暂缓去往边境，您……”

    尧年笑道：“慕大人是要暂时留在京城处理这桩破事儿，可我们还是要走，才和开疆商议完，我来告诉皇后娘娘一声的。”

    “是。”

    “你们呢，有主意了吗，还回纪州吗？”

    祝镕怔然，他从大殿走到这里，满心整理着如何简单扼要地向大姐姐阐述一件复杂的事，还没想到，自己和扶意是否回纪州。

    “记得叫扶意进宫。”尧年这就要走了，“你快去吧，皇嫂已经传膳了。”

    这个时辰，公爵府各处也传午膳，姑娘们散入园子里玩耍，刚好在东苑附近，二夫人听说动静，便把她们叫去用饭，怀枫和嫣然也在，秦影在家时，就惯会照顾侄儿侄女，哄得两个小娃娃好生高兴。

    二夫人笑着说：“乍一眼看，姑娘像是我们家的人，映儿也长个儿，快和你秦姐姐一样高。”

    映之走来要和秦影比一比，秦影却僵硬而紧张，那句“我们家的人”让她十分不安，而她已经答应了三夫人，过两天就向三嫂嫂请辞，她不来公爵府念书了。

    “我这儿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二夫人看着一屋子姑娘，笑道，“还是生闺女好啊……”

    但听韵之的声音响起，从门外走来说：“您不是有个闺女吗，怎么又惦记上别人家的姑娘，您还有大孙女呢，嫣然，过来姑姑这边，奶奶把咱们都忘了。”

    二夫人见到女儿，十分高兴：“这个时辰过来，还没用饭吧？”

    韵之抱怨道：“你女婿昨晚不知忙什么，彻夜未归，我等了一整晚，才睡醒呢，来家里讨口吃的，周妈妈，我想喝鸡汤。”

    周妈妈立时去张罗，二夫人则正经地说：“我听你大哥二哥说了，天大的事呢，今天城里到处在抓人。”

    秦影在一旁道：“街上到处都是官兵，我来府里的路上，也被堵住了。”

    “朝廷的事，咱们就别议论了。”韵之打了个哈欠，“扶意还睡着呢，一会儿吃过饭，我给你们讲课吧。”

    秦影有些意外，映之在边上告诉她：“我们二姐姐念过许多书，是奶奶亲自教的，过去您在宫里见她被人笑话，都是装出来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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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端午之后，就不来府里上学

    韵之姐姐，好生潇洒……”秦影羡慕不已。

    她羡慕的不仅仅是韵之从小念书，而是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哪怕背后也有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怎么都比过去的自己强。

    好在，家中祖父有所改变，从今往后她也能去为了自己争取些什么。

    只见清秋阁的下人来了，说少夫人已起身，但不过来用饭，一会儿与姑娘们在玉衡轩见。

    慧之娇滴滴地咕哝：“还想着，嫂嫂多睡半天，我们吃了饭接着玩儿呢。”

    然而，这是秦影最后几天在公爵府上学，她很是珍惜，正不知如何宽慰小妹妹，便见韵之姐姐威严地说：“你三嫂嫂可没少跟我嘀咕，说你最近不听话不好好念书，仔细她秋后算账，小丫头，你想挨罚了是不是？”

    慧之呆呆地看着姐姐，柔弱懵懂的模样，果然被镇住了。

    还是映之聪明，笑道：“二姐姐可好几天不回家了，您都没见过三嫂嫂，怎么嘀咕呀？”

    韵之轻轻敲她额头：“臭丫头，就你聪明？”

    秦影含笑看着，自然他们家兄弟姐妹也十分亲密，只是姐姐们都嫁了，嫂嫂们大多规规矩矩，等她长大，只能和侄儿侄女们偶尔嬉闹一番。

    二夫人说：“仔细瞧瞧，影儿丫头长得可真漂亮，小时候我也没留下什么印象，真真女大十八变。”

    秦影赧然垂眸：“二伯母，您说笑了。”

    二夫人热情地问：“家里给你张罗婚事了吗，我记得你哥哥还没成亲是不是？虽说都是长幼有序的，可你是姑娘家，耽误不起，这事儿下回见了你母亲，我给她念叨念叨。”

    韵之责备：“别人家的事，您又瞎起哄，要是有个儿子给撮合也罢了，和您有什么关系？别给姑娘添堵了，又不是您的闺女，也不怕人家脸上过不去。”

    二夫人恼道：“姑娘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丫头，当着妹妹们的面就和我顶嘴，要把她们教坏了。再说，我的儿子都娶了，就不兴、不兴侄子外甥再娶吗？你的表弟堂弟们，我们家平理还没娶妻呢。”

    提到祝平理，秦影顿时紧张起来，赶紧低头喝汤吃菜，怕自己会脸红。

    此时周妈妈送来鸡汤，说是今早就煨上了，备着姑娘回家来。

    韵之笑道：“您怎么知道，我要回来？我还以为，您会变戏法呢，这汤说来就来。”

    周妈妈眯着眼笑：“朝廷出了大事，二姑爷在咱们家进进出出的，您一准儿回来，上回不就说，馋奴婢的鸡汤了吗？”

    韵之喝了汤，疲倦一扫而空，心满意足。

    至于二夫人，虽然闺女和自己拌嘴，但她没真生气，和孩子们高高兴兴用了午饭，就命周妈妈送她们回玉衡轩。

    中宫涵元殿里，姐弟俩也用罢了午膳。

    祝镕原本因彻夜未眠，没什么胃口，涵之命御膳房送来酸汤，好给弟弟开胃解乏，看着他之后好好用了饭，才安心。

    饭后，姐弟俩往太液池畔散步，涵之问：“这桩大案子里，没有他们搀和其中？还是你徇私情，把他们撇去了？”

    祝镕明白长姐所指，应道：“没有父亲，昨晚闵延仕和我们家的账房核对账目，而扶意和我则将账册上的名录核对了数遍，把一些暗语也核实了，父亲不在其中。”

    涵之松了口气：“总算，他们让我们在绝望的悬崖边止步了，可就怕之后又翻出什么陈年烂摊子，大事小事地牵扯上他们。”

    祝镕说：“您和皇上之间，出了什么事吗，让您如此顾虑。”

    涵之摇头：“居安思危罢了，我们依然如过去般恩爱亲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有恃无恐。镕儿，夫妻之道，你现在也该明白了吧？”

    祝镕说：“似懂非懂，不敢自诩一个明白。”

    涵之叹道：“冷静也是好的。”

    祝镕说：“朝廷的事，向您解释完了，另有一件事，大姐，皇上已经赦免了我的罪过，官复原职。”

    涵之颔首：“这我知道。”

    祝镕道：“大姐，扶意曾亲口说，她想回家，可她到底是为了让我有地方可去，还是真的想回纪州？”

    涵之嗔道：“我和你姐夫之间，难免一分君臣间的顾忌谨慎，可你们两个，瞎客气什么？你来问我，难道不该问扶意去？”

    祝镕一脸严肃：“怕她失望，什么都要她亲自安排做主，什么都要她自己费心。家里上上下下，连同纪州岳父家，一刻不得闲，我总想自己，能让她也有的依靠。”

    涵之笑道：“扶意可不是你想象的这样，罢了，这话你和我也说不上，回去问你媳妇。至于去纪州的事，我会和皇上商量，你们想去就去，不想去了，就继续在京城当差。”

    祝镕道：“没想到，事情转折得这么快，平日里我有密函，都是随手销毁，大长公主为何藏了那么多年的账目，这不是上赶着等人抓他们。”

    涵之说：“不被发现，就没人抓，你看牵扯那么多的人，若没有账目如何分赃，如何逐年加重金额？走上这条不归路了，比起被朝廷抓，他们更怕自己在利益中少拿一分钱。”

    这些话，当夜里回家，扶意疑惑地问起时，祝镕学着大姐姐说的，同样向妻子做了解释。

    惹来扶意满眼钦佩：“还是你知道的多。”

    祝镕留了个心机，没说自己也是现学的，心安理得地享受来自妻子的崇拜。

    “后续的惩处，且要拖上几个月才会有结果。”祝镕道，“如今秦太尉总领此事，算是皇上昭告朝臣自己对他的信任，但他有自己的手下亲信，我和闵延仕插不了手，也不打算多管。”

    扶意正在镜台前，涂抹润肤的香膏，说道：“大姐姐见你，是说去纪州的事儿吧，如今你官复原职，也就谈不上什么贬谪了是吗？”

    祝镕说：“王爷的回函，就快到了，不如等收到王爷的信，我们再做决定。”

    扶意回眸笑道：“京城若有走不开的事，那就先留下，但要一时半刻用不上你办大事，就当送我回娘家省亲，我们去纪州避暑可好。”

    祝镕心口一松，果然，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扶意，大姐姐说得对，妻子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扶意兴冲冲地说：“这下再去纪州，心情可不一样了，我还想着，奶奶若是愿意走动，带她老人家一起去避暑。可我不得不担心老太太的身体，囚车之后，比去年我刚来时，差得多了，也就外人冷不丁瞧一眼觉着还好。”

    祝镕说：“你和奶奶商量，她之前说要去纪州，可不是对爹娘的客套话，我们家老太太，若非为了家族，也是不愿困在这大宅里的。但明日，我要先去见我爹，再两天，就过端午了。”

    扶意道：“我和你一起去，过节了，总该给父亲磕个头。”

    祝镕好生道：“不必，扶意，从今往后我爹的事儿，都不用你费心，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恩怨。”

    扶意便不做勉强：“见了父亲，一定好好说话，这次的事也能和他谈谈，顺便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只要他死心，不再搀和进朝政与皇权，是可以重新获得自由的。”

    祝镕不禁笑道：“给你霸气的，全天下敢支配公爹人生的儿媳妇，你是头一个吧。”

    “不然呢？”扶意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口，祝镕心头一热，搂住了扶意的腰肢，他们已经好些日子，没亲昵过了。

    翌日，家人各自去忙碌，扶意如往常般，准时等在玉衡轩。

    今日街上没有到处抓人的官兵，车马来时一路顺畅，秦影和前些日子一样，比妹妹们来得早。

    进门后，恭恭敬敬向扶意行礼，打心眼里将扶意奉为师长，礼毕后才坐回自己的席位。

    坐下，不自觉地看了眼平理的桌椅，上面的书本纸笔，还是一动不动。

    “家里忙坏了吧，回头替我向太尉大人问安，请他保重身体。”扶意笑道，“这次论功行赏，你家哥哥也是大功一件。”

    秦影笑道：“已经在家里显摆起来，反而被爷爷骂了一顿。”

    扶意说：“这兄弟俩一样。”

    “三嫂嫂……”可秦影渐渐收敛笑容，趁着妹妹们还没到，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端午之后，就不来府里上学了。”

    扶意很是意外，目光扫过，见她桌下的手紧紧抓着衣衫，显然很紧张，便温和地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秦影说：“家、家里会为我请先生，实在是每日往返耽误时辰，一整日在外顾不上家，我若在家里念书，能帮着料理些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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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书本下的香囊

    “好，这几日，就不叫妹妹们来上课，只给你一人讲。”扶意爽快地答应，“如此端午前，来得及把这本书学完，也算有始有终。”

    秦影本以为自己的话不值得被信任，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她明白，提出的要求不会被拒绝，她毕竟不是这家里的孩子，可担心遭到一而再地追问缘故，她怕自己谎话编着编着，连之前说过什么都忘了。

    “谢谢您……”秦影打开书本，轻柔地抚过书页，“嫂嫂，我们上课吧。”

    扶意便唤来香橼，命她去各处传话，让姑娘们端午后再继续念书。

    不想反而令妹妹们不安，以为是她们贪玩惹嫂嫂生了气，一个个亲自跑来确认这事儿，把扶意和秦影都逗乐了。

    转眼已是晌午，西苑小厨房，三夫人亲手做了几个菜，命下人立刻送去学堂，要给儿子加菜，心疼他这些日子辛苦。

    此刻带着闺女一道用饭，怀里的平珍很是不安分，看见大人吃饭，馋得口水直流，伸手就要扒拉碗筷。

    三夫人笑着说：“别现在馋，正经该吃饭的时候，不给我好好吃，你哥哥姐姐小时候都好养活，你呢，小珍儿好养活吗？”

    小娃娃那里听得懂，咿咿呀呀地“表白“他的诉求，伸手要抓桌上的食物。

    三夫人抬头，却见女儿闷闷不乐，担心地问：“怎么了，娘的手艺不如从前，你怎么不动筷子，光捧着碗？”

    慧之说：“我听香橼讲，三嫂嫂突然不叫我们去念书，等过了端午再念，是因为秦姐姐要走了，抓紧时间给她一人上课，过了端午她再也不来我们家上学。”

    三夫人长眉轻轻一挑，明知故问：“她往后不来了？”

    慧之说：“香橼是这么说的，但嫂嫂没提，我们也不敢问。”

    三夫人道：“香橼那丫头，不是多嘴多舌的，既然她能告诉你们，十有八九就是了。这也没什么，毕竟不是祝家的姑娘，整日在我们府里，万一有个磕着碰着，又或别的什么，就是我们的不是，何苦来的，还是少招惹麻烦的好。”

    慧之嘀咕道：“怎么就磕着碰着呢，好好的人……”

    三夫人说：“你们姐姐妹妹还不够热闹，多一个少一个外人怎么了？”

    慧之说：“当然不一样，就因为不是我们家的人，能听到很多没听说过的事。再有，秦姐姐她可会料理家务了，那回大嫂嫂有一笔账合不拢，来问三嫂嫂，刚好三嫂嫂不在，秦姐姐三两下就给讲明白了，原来是账房犯糊涂，把几件东西归错了名目，大嫂嫂直夸她呢。”

    三夫人拍哄着怀里的小儿子：“这么说来，她在太尉府料理家务，是真的？”

    慧之说：“当然是真的，刚开始两天，午歇时候，他们家管事还找到咱们府里来问话请示呢。”

    三夫人呵呵一笑：“那也不成，他们家少夫人都干什么吃的，这儿媳妇不当家，让姑娘当家，姑娘出嫁后，家里还过不过了？”

    慧之急道：“娘真是的，您怎么就看人家秦姐姐不顺眼呢，不跟你说了。”

    “小丫头，别胡说，我几时看她不顺眼？”三夫人强行掩饰，“可别到外头去说，人家会当真的。”

    慧之不服气地看着母亲：“您和珍儿奶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说性子这么烈的姑娘，可别把慧儿带坏，您说过没？”

    三夫人干咳一声：“赶紧吃饭吧，都凉了，我做半天呢。”

    慧之说：“娘，可别再在背后议论人家秦姐姐，仔细叫……叫爹爹听见，又怪您多事。”

    她差点说，仔细叫哥哥听见，但哥哥和爹都曾叮嘱，既然母亲不知道，就先不要说明白，更何况哥哥如今已经不再惦记人家，没得再牵扯上什么。

    “吃饭吧，他们家的事，我们着急什么。”三夫人拍哄着小儿子，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那小丫头还真守信用，说不来就不来了，往后两家少些瓜葛，彼此都不耽误。

    端午前，京城下了两场雨，将初夏的闷热冲淡了不少。

    玉衡轩里，吃过饭，秦影就回书房，今天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日。

    上午，三嫂嫂就已经把书讲完，但她舍不得离去，哪怕多半天也好。

    身边祝平理的书桌，依然没有动过的痕迹，现在他哥哥官复原职，自然无暇带弟弟念书，连平珒也不来了，他更不会来。

    秦影久久凝视着，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香囊，起身来到平理的桌前，将香囊压在了书下。

    门外，扶意刚到，正要进门，却看见秦影往平理的书下藏东西。

    她向香橼比了个嘘声，主仆俩轻手轻脚地离开，退到院门前，才故意朗声吩咐：“请姑娘们来，下午我们说些有趣的上古神话。”

    书房里的秦影听见动静，赶紧退回自己的坐席，一颗心跳得飞速，她深呼吸了几下，才冷静下来。

    下午，在姑娘们的好奇和笑声里，结束了秦影在公爵府最后的课，傍晚送她离去后，扶意单独回到玉衡轩，在平理的书桌上，看见了那枚被藏在书本下的香囊。

    扶意嘴角含笑，但又不免心疼：“过端午，怎好不戴香囊。”

    香橼在门边说：“小姐，前头说，四公子回来了。”

    扶意没有动桌上的东西，吩咐她：“传我的话，让平理和平珒来收拾他们的东西，别堆在这里。”

    香橼说：“还折腾公子们来做什么，奴婢收了给送去就是。”

    扶意嗔道：“叫他们来，书房有书房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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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平理的心疼

    散了学的平珒，早早就来收拾自己的东西，还与嫂嫂聊了些近日的功课，但直到天黑，也不见平理的踪影，祝镕到家时，扶意还在玉衡轩等着。

    “等他做什么，让丫鬟看着就好。”祝镕来接妻子，站在门前说，“还没吃饭吧，大哥要我们过去用饭。”

    扶意说：“你先去，我等等就来。”

    祝镕不免好奇：“什么要紧事，平理怎么了？”

    扶意笑道：“夜里再告诉你，去大哥那儿不必等我，你们先用饭。”

    祝镕说：“那小子仗着自己有功，满世界逛，天知道几时回来。你说的不错，还是要让他继续在国子监念书，好歹有一处管束的地方。”

    “知道啦，别叫大哥哥等着，快去吧。”扶意催促道，“回清秋阁再与你说。”

    祝镕没法子，只能先去见大哥商议朝廷的事，之后兄弟俩饭吃了一半，才听说平理回家了。

    得知嫂嫂等自己去收拾东西，平理径直就往玉衡轩来，虽然不理解为何非要他亲自来收拾，但也没敢多问，进门打了招呼，看一眼自己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桌，也是嫌弃。

    其实扶意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话，并不打算在平理和秦影的事上多嘴，只是怕小丫鬟收拾了东西，又或自己不在，平理跑来一通乱收拾，至少此刻，他还算耐心，能把书本整整齐齐地码起来。

    终于，当平理又拿起一本书，扶意的视线里出现了香囊，而侧身背对着自己的平理，在看见后，显然一怔，手也停下了。

    “大哥和嫂嫂在等我用饭，我先过去了。”扶意起身道，“平理，你收拾完了，也早些回西苑去。”

    平理转身来：“嫂嫂慢走。”

    扶意分明看见他一手抓起香囊背在身后，只当什么都没察觉，带着香橼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平理一人，他才又看了眼掌心的香囊，更是猛然发现，秦影的书桌上，什么都没了。

    他心里一咯噔，立刻喊来丫鬟：“秦姑娘的东西呢？”

    小丫鬟应道：“四哥儿您不知道吗，秦姑娘过了端午就不来我们家念书了，东西自然都收走了。”

    平理一脸茫然：“几时的事，今天说的？”

    丫鬟说：“好些天了，这几日只秦姑娘和少夫人在书房讲学，为了赶时间把一本书讲完，家里都知道呀，没人告诉您吗？”

    平理轻声念着：“怎么没人告诉我。”又怕被人看出什么，佯装道，“慧儿很喜欢秦姑娘，这一走，她该寂寞了。”

    丫鬟也可惜：“是呀，秦姑娘人可好了，奴婢平日进来点个蚊香，她都会和奴婢聊上两句。”

    平理没再说什么，收了香囊后，命小厮来捧走书本纸笔，就要离开。

    走之前，他又看了眼秦影的书桌，心口没来由的一窒，让他透不过气。

    什么意思，秦影把香囊还给他，什么意思？

    夜里，祝镕听扶意解释了非要平理去收拾书桌的缘故，不免奇怪：“平理怎么能认得影儿的香囊，傻小子眼里这些姑娘家的东西，都长一个样吧？”

    扶意道：“若是如此，他就不会是那样的反应，只当是妹妹们的东西，紧张什么呢？”

    祝镕猜不透，正色道：“平理到底怎么想的，若是真不惦记了，就不该再去招惹姑娘。”

    扶意问：“怎么说？”

    祝镕神情严肃：“这么看来，影儿不再来我们家念书，八成是因为平理招惹她了。秦太尉何至于变卦，秦府的少夫人们，怎么可能料理不好家务，你也一定想到这是借口。”

    扶意说：“能让平理记住的香囊，必然和他有什么缘故，影儿能收下香囊，也就没反感平理的招惹，可她又忍不住和平理当街争吵，这俩孩子的关系，我怎么越想越复杂了？”

    祝镕说：“越理越乱，你没点穿是对的，让他们自己去想吧。”

    扶意忽然一个激灵，担心地说：“我想起来，三婶婶去过玉衡轩，特地在中午，只有影儿一个人在的时候，我当时没留意，现在想想……难道是三婶婶？”

    祝镕不明白：“婶婶怎么了？”

    扶意说：“你不知道吗，婶婶一直都不太喜欢影儿，说性子太刚烈之类的话。”

    此刻，平理洗漱罢了，往爹娘屋里来道晚安，走到门前，就听见母亲对父亲说：“秦家那小孙女可算走了，总是和我们家平理不清不楚的，为了平理和扶意那些闲话，就把我愁坏了，这姑娘名声在外的，我可不想她和我儿子有什么牵扯。”

    便传来父亲的声音：“怎么，是你把人撵走的？”

    母亲辩解道：“我可没撵她，我和她商量来着，为了他们当街吵架的事，外头传得可难听了，这俩孩子将来都要各自说亲的，何苦搅和在一起？”

    “你啊……”父亲这一叹，接着便听见脚步声往门外来，平理没来得及躲开，和父亲撞了正面，看得出来，爹是要去找自己。

    三夫人追出来：“怎么了，你犯得着跟我生……儿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给你们道晚安的，爹娘早些休息。”平理淡淡地说罢，没等双亲回应，转身就走了。

    三夫人追上前：“儿子，你怎么了？”

    祝承哲拽住了妻子的胳膊：“别烦他了，回房。”

    三夫人还没能想明白，不耐烦地问：“出什么事，你们父子俩怎么了？”

    祝承哲一脸无奈地看着妻子，以儿子的反应来看，这事儿他还是先别说的好。

    平理回到房里，坐在床榻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香囊。

    那天发现戴着面纱的女子是秦影后，他很自然地把香囊留给了她。

    说实话，当时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念头，就觉得没必要和姑娘抢这么个小东西，甚至他都不知道，秦影当真折回去拿到了这只香囊。

    可是今天，在书本底下看见时，他的心突然就乱了。

    没想到，竟然是母亲撵走了人家，能来公爵府念书，她原本该多高兴，这才几天就……

    房门被敲响了，是妹妹的声音，平理不想应，可妹妹自己推门进来了。

    “哥，娘在发脾气呢，冲着爹爹嚷嚷，爹爹也不理她。”慧之小声说，“丫鬟说你刚去过，是为了你吵架吗？”

    平理苦笑：“娘告诉爹，是她把秦影劝回去，不让她在我们家念书，她以为自己在邀功，可是爹知道我的心思，方才有些急了。”

    慧之很惊讶，但一想那天母亲的反应，恍然大悟：“怪不得，娘看起来很高兴，她是知道你和秦姐姐的事，不喜欢秦姐姐，才要拆散你们吗？”

    平理摇头：“没这么复杂，娘到现在还没发现。”

    慧之很是生气：“她都没发现你们的事儿，做什么要撵走秦姐姐，她图什么呀？”

    平理说：“我之前闯去秦影的闺房，娘在太尉府算是结怨了的，后来又当街吵架，外头传得不好听。她如今正算计着为我谋亲事，这些闲话会让她少了好些底气，我猜是这样……”

    慧之怔怔地看着兄长：“哥，你没事吧？”

    平理茫然地看着妹妹问：“我怎么了？”

    慧之说：“我以为，你会和娘大吵大闹的，这才是你的脾气。”

    平理却道：“那样不就成了秦影的不是，娘会觉得，我为了一个姑娘和她翻脸，且不说我和秦影八字都没一撇，将来真有什么，你要婆媳如何相处？”

    慧之紧紧抿着唇，她真想不到，这些话，会从哥哥嘴里说出来。

    平理自己没觉得什么奇怪，反而道：“很晚了，睡去吧，别叫娘疑心，我现在还不想说，说了也没用了。”

    “这香囊……”慧之看见了哥哥手里的香囊，说道，“是秦姐姐的吧，我见过几次，秦姐姐偶尔会拿出来把玩，但总是藏在怀里，不露在外头的。”

    平理的心一颤：“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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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要彻底绝交吗？

    “是什么？”慧之问哥哥。

    “什么？”

    “你说‘是啊’……是什么？”慧之指着那香囊，“这是哥送给秦姐姐的？”

    平理忙道：“怎么可能，就是刚好一起看上这个，我大方让给她，她现在又让给我。你喜欢吗，呶，拿去玩吧。”

    慧之只稍稍动了动胳膊，没说要伸手去拿，平理就立刻将拿着香囊的手握成拳：“算了，小摊上买的，粗鄙的很，娘见你用这廉价的东西，该说你了。哥回头给你买更好的，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祭祖，赶紧去睡吧。“

    “明天去城外看赛龙舟吗，今年端午节贵族官宦要为先帝守制，城里没什么大意思，就指望城外的赛龙舟了。”慧之说，“去年进宫还闹得四皇子妃早产，都吓得不轻，今年咱们去城外玩好不好？”

    平理说：“可学堂里不过节，哥走不开，去找你二姐，让她带你们去。”

    慧之惊讶地问：“哥，你以前可从来不在乎学堂停课不停课……”

    平理打了个哈欠，往后一倒：“睡了睡了，记得关门。”

    不久后，听见卧房门被关上，知道妹妹走了，平理才长长一叹，拿出香囊看了半天，自言自语：“什么意思，还给我做什么？要彻底绝交吗？”

    院子里传来管事在各处叮嘱烛火的动静，夜深了，同一片夜色下，太尉府各处，也有管家带着护院检查烛火。

    他们行至小姐闺阁外，几位妈妈进院查看，秦影自行吹灭了房里的蜡烛，外头便以为姑娘要睡了，说话也小声起来。

    可秦影只是蜷缩在窗下的美人榻上，这里开了一扇窗，能看见夜空，将屋子里的灯火吹灭，月色就更明亮了。

    她一叹，心口说不出的憋闷酸痛，难受得想哭，却又不知是要为谁掉眼泪。

    “姑娘，您睡了吗？”

    “睡了，你们退下吧，不必进来……”

    “姑娘，明儿我们真不去公爵府了？”

    “不去了，你们不必急着早起，如今家务事也不归我管，我想睡个踏实觉。”

    丫鬟们的声音听来，十分高兴，毕竟自从她开始掌管家事，一年到头永远是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一个，于是跟着自己的下人，也比别处的辛苦。

    好不容易她不管家务事，却又要去公爵府念书，每日掐着时辰准备出门，比从前更麻烦。

    因此，她对祝家三嫂嫂说的理由，有那么几句是真话，只不过……

    秦影并没有和家人商量这件事，对扶意也说不必去家里知会，在她看来，三嫂嫂那样聪慧通透之人，必定明白她另有苦衷，不会多嘴。

    总之，她是自己说了算的，明天过节借口公爵府里不上课，先混过一日再说。

    这一晚，难以入眠的人，最终在美人榻上睡过去，隔日清早睡意正浓，就被丫鬟们着急地叫醒。

    “什么时辰，不是要你们起晚些？”秦影心里不好受，“叫我做什么？”

    丫鬟们道：“今年老太爷说，全家不分男眷女眷，一道去祭祖，您也要去啊。”

    “是吗？”秦影这才缓和几分情绪，让自己镇定下来，“知道了，替我更衣。”

    往年，家中大小节庆、寿辰等等，能去家祠祭祖的都是男眷，女眷们跟着老祖母另在一处设香案，端午节则往往连香案都不设。

    前几年，每逢佳节忙着张罗祭祖，秦影自己最终并不能到列祖列宗跟前上香，虽然在她心里，不在乎那一炷香，可从小就觉得不公平。

    如今爷爷突然改主意，她心里的高兴劲儿，几乎扫去了不能上学的憋屈，不论如何，往后家里的小侄女们、侄媳妇们，不会再承受她小时候的委屈和不甘。

    这个时辰，忠国公府家祠内，已然青烟袅袅，老太太带着家人上香后，便催儿子孙子们赶紧上朝去，一面问初雪：“咱们家里，有什么乐子吗？”

    初雪说：“碍着先帝，今年是热闹不起来的，可孙儿怕您嫌闷得慌，早早派人在城外河边占了一片地方搭了凉棚。您若是想凑个热闹，咱们去看百姓赛龙舟，这总不算违制。”

    老太太便要问孩子们去不去，却听外头小儿子媳妇的声音，恼怒而尖锐：“别碰我，我知道你嫌我了。”

    慧之也听见了，窘迫地跑去门外，等老太太和家人出来，却是谁也没见着。

    李嫂上前禀告：“三老爷和三夫人拌嘴呢，三夫人气大得很，甩手走的，三老爷上朝去，五姑娘追着回西苑去了。”

    老太太听得头疼：“大过节的，何至于，你到西苑问问，她们娘儿俩去不去看赛龙舟。”

    扶意主动道：“奶奶，我去问，您先回去补个觉，赛龙舟且要晌午呢。”

    初雪和扶意互相递过眼色，大嫂嫂便哄着祖母去休息，扶意带人往西苑来，但见慧之也被三夫人赶出来，隔着门劝她母亲。

    “出什么事了？”扶意问，“三叔和婶婶吵架了？”

    “我娘说，我爹有事儿瞒着他。”慧之无奈地看着嫂嫂，“我娘太傻了，想了一晚上，还没想明白，可爹答应了我哥不说的，憋着没说呢。”

    扶意问道：“是你秦姐姐的事？”

    慧之比了个嘘声，拉着扶意到边上：“嫂嫂，您知道香囊吗？”

    扶意佯装不知，摇头道：“什么香囊？”

    慧之说：“我猜呀，可能是我哥不知几时给秦姐姐送过香囊，昨天她却还给我哥了，嫂嫂，我怎么觉得，秦姐姐对我哥也有些……”

    只听得房门被打开，三夫人出来，打断了姑嫂二人的话，她冲扶意尴尬地一笑：“是不是惊动老太太了？”

    扶意说：“奶奶只是担心您，要我来问候，婶婶，您没事儿吧？今天大嫂嫂张罗我们去城外看赛龙舟，您去不去呀？”

    三夫人说：“去，憋在家里也是生闷气。”

    扶意和慧之相视一笑，不敢说婆，好生安抚了半天后，便一同往内院来。三夫人到底不敢得罪了老太太，大节上在家祠高声喧哗，总要来陪个不是。

    但她们刚回到祖母跟前，宫里就来人了，皇后命扶意进宫一见。

    老太太道：“不是说，端午节各过各的？”

    扶意道：“估摸着，是纪州的信到了，王爷有了吩咐，娘娘总要向我们传达。”

    老太太颔首：“你去吧，我和你嫂嫂她们去城外看热闹，离宫后若还早，就来找我们。”

    扶意应下，便回清秋阁梳妆打扮，离开前，将院子里的下人都遣散了，让她们自己去找乐子，只带着香橼进宫。

    大殿上，大臣们已散去，只留下祝镕、闵延仕和开疆几个年轻臣工。

    皇帝将各项事一一分派，到了祝镕，项圻道：“父王要你去纪州，但去不去，你自行决定，若不去，朝廷里也有大把的事，等你来做。”

    闵延仕轻咳了一声，只祝镕能听见，兄弟间便是明白彼此的意思，闵延仕是在提醒他，皇帝话里的意思，是不希望他离开京城。

    想来，胜亲王不会说去不去由祝镕来做主，这话，是皇帝自己加的。

    可祝镕心里，早就有了决定：“皇上，臣愿往纪州，协助王爷研制新式火炮。”

    项圻淡淡一笑：“为了你的妻子？”

    祝镕单膝跪地，应道：“为了大齐的军事！”

    皇帝一叹，摆手道：“去吧，皇后也要见你。”

    祝镕领命，走之前，看了眼开疆和闵延仕，他们的眼神是让祝镕放心走，他便从容地退下了。

    皇城外，忠国公府的车马停下，扶意被簇拥着下车，没有进宫的腰牌，就要等里头的人来接，他们一时耽误了，便少不得站着等一等。

    不经意地，在远处几辆马车间，扶意看见了熟悉的脸，施展正和其他人等候在那里，彼此远远地对上目光。她礼貌地颔首致意，那边的人却是一怔，而扶意已经收回了目光。

    不多久，内侍匆匆而来，将少夫人接去中宫，路上说道：“公子已经在了，娘娘说，不必通报，您自己入殿就好。”

    “有劳。”扶意谢过，至殿门下，整理仪容后，便提起裙摆进门，然而隔着屏风，听见丈夫在说话。

    祝镕道：“先帝和父亲，给我的起点太高，那日去见父亲送端午节礼，我们父子谈了很多话，难得没有吵起来，说的是过去的事，也有将来的事。”

    皇后的声音听来淡漠：“他这是在想法子让你心软，让你不忍心软禁他？”

    祝镕道：“是不是都无所谓，可我想在将来成为大齐的栋梁，这个心愿不会变。去纪州不是逃避，更不是为了哄扶意高兴，是想去做我力所能及，且对大齐和朝廷真正有功劳的事。先帝十年耽误的国力，再不弥补，雍罗的铁骑迟早再来犯境。”

    扶意心中一定，隔着屏风道：“娘娘，是我。”

    便听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祝镕绕过披风，冲她一笑，挽着她的手走到了长姐面前。

    涵之见他们眼神清明、满身朝气，唯有笑道：“既然是父王的旨意，就算皇上并不想放你走，你也心安理得地去吧，但要早些回来，带上你新制的炮火。扶意，叫你白跑一趟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都听见了吧？”

    扶意笑靥如花，满心的喜悦掩盖不住：“大姐姐，我们一定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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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我是那么轻浮的人吗？

    看着小两口如此欢喜，涵之便也不再挽留，不久后，祝镕被打发去见皇帝禀告此事，好安排离京的日子，扶意则留下，听大姐姐吩咐了一些去到纪州后要他们夫妻办的事。

    尧年得知扶意进宫，匆匆赶来，质问为何总也请不动她，生气地说：“你家姑娘少念几天书，怎么了？”

    扶意百般安抚，哄了尧年随她去看赛龙舟，涵之叮嘱了几句小心，便放她们离去。

    出城的路上，尧年才知道了秦家孙女的事，早就听闻那姑娘性情刚烈，是她喜欢的脾气，得知秦影不再念书，不免惋惜，自然也原谅了扶意，把有限的时间都给了那姑娘。

    “郡主并不在赞西边境长留，您办完了事，就回纪州来，王爷和王妃娘娘一定也很惦记您。”扶意道，“顺便把开疆带去，不然他这个驸马，当得也太便宜，都不必去岳丈岳母跟前做规矩。”

    尧年笑道：“你是想让开疆去给祝镕作伴吧，不说我还忘了，他们都成了纪州女婿，兄弟俩也忒要好。”

    说着玩笑话，车马很快就出了京城，一出城，端午节的热闹气氛就扑面而来。

    人山人海的百姓围在岸边等待赛龙舟，更难得今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连风都是柔和的。

    初雪早打发下人来岸边占地儿，自然那些组织赛龙舟的商户们，也乐意巴结权贵，预留了最佳的观赛位置，这一片，百姓们过不来。

    尧年不免嫌弃：“本是百姓们的热闹事，却把他们堵在那头，你们这些达官贵人，连这点便宜也要占。”

    扶意说：“您别生气，这样的盛会，前前后后花不少银子，商户们是为了长久利益，自然要巴结当官的，而百姓们不花钱来凑个热闹，也算是彼此得益。若非如此，我们家一定不来占地方。”

    尧年便作罢，念着：“京城就是京城，什么事儿都逃不过利益二字，咱们纪州过节才热闹是不是？”

    扶意笑道：“长公主，如今京城也是您的京城，可不能分彼此，各地有各地风情，咱们入乡随俗才是。”

    说着话，姐妹俩已经到了公爵府棚下，老太太及众家眷见长公主驾临，纷纷起身行礼，被尧年拦下。

    “这儿没人知道我是谁，您让我安生看热闹吧。”尧年搀扶老太太坐下，毫不顾忌地说，“一会儿都跑来行礼，我可不待见他们，白出来一趟了。”

    老太太关心地问：“长公主身体可大安了，瞧着清瘦不少。”

    尧年捧着脸蛋，欢喜地问道：“老太太，我瞧着当真清瘦了吗？您不知道，成日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眼看着胖起来，原先的衣裳都穿不得，其实胖瘦我也不在乎，可我练了十几年的拳脚若是荒废，如何使得。总算这些日子，皇兄和皇嫂让我动弹了，不然您见着我，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就前几天，我的脸蛋子能有盆那么大。”

    韵之在一旁笑道：“长公主，可算是您来了，她们谁都嫌我话多。”

    尧年愣了愣，反问韵之：“你的意思是，我也话多？”

    韵之忙摆手：“不是不是……”

    妹妹们起哄，老太太说笑，众人笑作一团，热闹极了。

    扶意在边上坐下，初雪轻声问：“娘娘见你做什么，镕儿怎么没送你来？”

    “镕哥哥见皇上去了，安排些离京前的事。”扶意道。

    “怎么，还是要走？”初雪问，“镕儿不是已经官复原职，怎么还要贬谪？”

    扶意应道：“我们猜得不错，果然是王爷的信到了，王爷召镕哥哥去纪州研制新式火炮，皇上和娘娘让我们自行选择，镕哥哥决定去纪州。大嫂嫂，往后家里的事，我帮不上忙，您多受累，但我们一两年就回来，不会去太久。”

    初雪无奈：“你是回娘家，我自然不担心你们，但盼着早些回来，你在家里，有什么事我也多一个人商量。”

    此时，远处锣鼓喧嚣，赛龙舟就要开始了，岸边百姓欢呼雀跃，更有爆竹震天响。

    但听三夫人问下人：“平理哪儿去了，就要开始，他怎么反而跑了？”

    初雪轻声道：“看那边，是不是平理？”

    扶意顺势看过来，彼此眼神交汇，都不做声响，平理去往的方向，正是太尉府家眷所在。

    待三夫人被其他府里的女眷缠着说话，初雪才问：“影儿不再来念书，是因为平理吗？”

    扶意摇头：“是三婶婶，嫂嫂，回头我和镕哥哥走了，这事儿您可要费些心思，三婶婶她……”

    边上韵之和尧年忽然兴奋地大叫，远处鼓声隆隆，河上数条龙舟如离弦之箭，乘风破浪驶来，她们的欢呼，把扶意和初雪都吓了一跳，妯娌俩无奈地笑，打算回家后再商量这事儿。

    这一边，平理到了秦府家眷的附近，打发小厮去找秦昊出来，但今日国子监不过节，他知道秦昊肯定不在。

    见秦府的管家来了，便递过一方锦盒：“你们家姑娘，落在我们府里的东西，家嫂让我送来，本想叫你家公子传递，你拿去吧。”

    “您费心了。”管家客气地收下，又说道，“四公子怎么不在学堂，今日听说并不停课。”

    平理说：“我们家女眷都出来了，要有人随行照顾，家父和兄长忙于朝务，自然派我来。”

    管家忙道：“是是是，我们老夫人正说，要去给贵府老太太请安。”

    平理道：“不必劳动，替我向老夫人转达，我们老太太说，这里人多不好走，改日到府上再聚，再替我请个安，我就不过去叨扰了。”

    秦府的管家深深作揖，平理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待那锦盒送到秦影手里，管家禀告：“说是您落在公爵府的东西，祝家四哥儿送来的。”

    听闻祝平理送来的，秦影不免有些紧张，又怕叫母亲和嫂嫂们看出端倪，大大方方收下后，一直没敢打开看。

    直到赛龙舟越发激烈，女眷们都离席靠着栏杆，她才偷偷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眼见她的香囊又被送回来，吓得立刻关上盒子，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面上更是烧得通红。

    “影儿，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秦老夫人见孙女的异样，担心地问，“热着了？”

    秦影便顺势道：“奶奶，我想先回去了，我好像中暑了。”

    几位少夫人听说，便要来送小姑回府，被秦影再三拒绝，单独带着丫鬟，被一路簇拥着离开河岸边，登车离去。

    耳边的喧嚣越来越远，秦影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奈何锦盒被随车的丫鬟收着，她且要等回府才能再看一眼。

    然而平理早就发现秦影走了，在岸边徘徊了片刻后，打发小厮去向家人说一声，便自行骑马返回城里，一路上不远不近地跟着秦府的马车。

    巧的是，太尉府的车马好好走在路上，突然有孩子从街边窜出来，惊吓了马匹，若非车夫死拽着缰绳，险些闹出人命。

    眼见得这里的动静，平理策马赶上来，而秦影也被下人从车里搀扶出来，且要检查马车是否受损后，才能再前行。

    另有家人赶回去，再调马车轿子来接小姐，而秦影一转身，就看见平理向自己走来。

    她一紧张，转身就要走，跟着的丫鬟猝不及防，追上来问：”小姐，您怎么了？”

    只见一道身影闪过，等她们回过神，祝家四哥儿已经在眼前，那身形步伐，快得根本看不清。

    “四公子，您……”

    “我和你们姑娘说说话，你们退下吧。”

    “可是……”

    秦影终于开口：“你们退下。”

    一面说着，她从随行的丫鬟手里，拿过了锦盒，双手递给平理：“这个，你拿回去吧。”

    平理说：“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你若不喜欢，当初为什么收下？就算我没认出你，可你认出我了，你若不要，当时就不该收下。”

    秦影指甲，刮过锦盒的纹路，心中翻江倒海，半晌才说：“你认出我了，我哥回来告诉我，你认出来了。”

    平理一脸傲气：“那是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给别的姑娘送香囊，我是那么轻浮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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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我对祝平理动了心

    这话听着要人心里不甚自在，秦影垂眸问道：“为何把它留给我？”

    平理说：“你为何收下，我就为何留给你，其实你若不还给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回去拿了这香囊。”

    姑娘长眉轻蹙，满眼的委屈：“是说，我成了轻浮之人？”

    平理反问：“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瞎想啊！”

    秦影将锦盒往平理怀里一塞：“如今物归原主，多谢费心。”

    平理微微恼了：“这又怎么了？你把它塞在我的书本下，不就是想提醒我你拿了吗？不然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秦影瞪着他：“我做什么要提醒你，我要提醒你什么？”

    平理像是不耐烦了：“那就是要和我彻底绝交，叫我死了这条心？”

    “你……”秦影被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立时唤来自己的婢女，不顾马车可能受损，就要回家去。

    家仆们不知这二位又怎么了，但所幸没再当街争执，可自家姑娘双眼通红，几乎要哭了似的，难免觉得又被祝家四哥儿欺负，一时都不待见平理，急匆匆地护送自家小姐回府去。

    “女人可真麻烦，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平理拿着手里的盒子要往地上摔，可想了想，到底没忍心。

    大过节的，街上人来人往，郎才女貌的贵公子和千金小姐当街说话，十分惹眼。

    纵然家仆们围了一圈不让路人随意靠近，总能看得见他们在做什么，有眼尖的认出二人的身份，想起前阵子才大吵一架闹得沸沸扬扬，这一转身，便又有热闹可传。

    平理还要赶回城外，今日是借口随行照顾家眷，才得到父亲允许为他告假，可正儿八经来看赛龙舟，反不如从前偷跑出来看得高兴，而他这一来一回，再到岸边，已经赛完了。

    “儿子，你跑哪里去了？”三夫人见了儿子，总算松口气，“你看，最热闹的都过去了，你不是最爱看赛龙舟？”

    平理意兴阑珊，淡淡地问：“是回府，还是去别处逛逛？”

    老太太说：“怪热的，没心思逛，这就回去吧，过几日人少了，咱们再出来逛。”

    如此一家人返回城里，快到家时，扶意带着姑娘们随尧年一同往韵之家去做客，平理则护送祖母等人回公爵府，韵之招呼他一会儿也去，平理说没意思，懒得去。

    看着哥哥闷闷不乐，慧之也无心玩耍，到了二姐姐家中，趁长公主和二姐姐不在时，她悄悄来了三嫂嫂身边。

    扶意心疼地问：“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哪儿不舒服？”

    慧之软绵绵地说：“嫂嫂，我担心我哥，他若是还对秦姐姐有意，要怎么说服我娘才好？”

    扶意笑道：“三婶婶有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咱们不能强求，可三婶婶是可以为了儿女妥协的人，为了你们她什么不答应？所以这事儿，全在平理自己身上，他能不能和你秦姐姐两情相悦，才是最关键的。”

    慧之又说了哥哥昨夜的那些话，他连将来婆媳关系都考虑到，要说早就不在乎，谁信呢？

    这个时辰，祝镕在枢密院交接了一些事，再到各部各处问候前辈同僚，转了一大圈才出宫。

    因感腹中饥饿，想着赶回家用饭，早有家人传话来说，二小姐府里请他去，安国长公主和少夫人已经到了，另还请了慕公子。

    祝镕打听了开疆在何处，径自找来要与他同往，巧的是，也遇见了正准备回家的闵延仕。

    “一早出门就说好了，要我早些回去，想来是要在家中宴客。”闵延仕一脸春风和暖的笑容，如今家对于他而言，是人生最重要的所在。

    别人或许不知，祝镕和开疆最清楚不过，曾经下了学不愿回家的人，提起“家”字，任何光芒傲气都会散尽。

    虽然嫌弃闵延仕夫纲不振，开疆也算有自知之明，拍了拍祝镕的肩膀说：“我们兄弟三个，就你还算有点出息，毕竟扶意不如韵之和尧年那般霸道。”

    祝镕笑而不语，感慨扶意深藏不露，她那些磨人的脾气，也就自己知道了

    闵延仕想起一事，说道：“我刚从那边过来，怎么又有人在说，平理和太尉府的小孙女当街吵架？”

    “这是前几天的事吧？”祝镕道。

    “听着是今天的事，就刚才。”闵延仕说，“要不，是我听错了？”

    然而闵延仕没听错，待祝镕和开疆随他回到家中，扶意和韵之她们，也都听到了传言，正打发下人回家问。

    自然，这谣言一起，三夫人立马急红眼，要冲去太尉府讲理，好让他们家姑娘离自家儿子远些。

    平理那会儿在园子里练功，满身大汗地回来时，就见几个丫鬟婆子拦着他娘，内院的李嫂也赶来了。

    “出了什么事？”

    “儿子，你又和秦家那丫头吵架了，我说你跑哪儿去了，你找她去了吗？”

    平理眉头紧蹙：“谁说的，什么吵架？”

    三夫人急道：“都传到家里来了，说你们两个在街上争执，说你把太尉府的马车都撞坏了。”

    平理听得更糊涂：“撞什么，撞坏马车？”

    李嫂挽过三夫人说：“老太太请您过去呢，夫人您别急，先听老太太怎么说。”

    三夫人浮躁不已：“老太太要和我说什么，和我说不上……”

    李嫂嫂好生劝：“您去了一准知道。”

    看着母亲被拉走，平理还觉得糊涂，转身见韵之府里派人来打听，他顿时就恼火：“她瞎打听什么，唯恐天下不乱，我的事儿和她有关系吗？”

    下人被唬住了，再没敢多嘴，虽然婉转地把话传回这府里，可都是了解自家兄弟的人，祝镕一听，就知道弟弟不高兴了。

    “我回去看一眼。”祝镕对扶意说，“愣头愣脑的家伙，没人看着可不行。”

    扶意笑：“往后去了纪州，也惦记着弟弟，恐怕要一个月往返三四回，不然怎么安心呢？”

    祝镕嗔道：“平理若是姑娘，你能坐得住，还用得着我？你好好陪长公主，我去去就来。”

    这些谣言，传到公爵府和韵之家，自然也传到太尉府。

    但秦太尉近日忙着查十年巨贪的案子，哪里有闲工夫过问家中琐事，秦老夫人只能自己带着儿媳妇来闺阁，询问孙女和祝家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来了才知道，孙女竟然已经将纸笔书本都带回家，往后再不去公爵府上学。

    秦老夫人还有几分冷静，想的是：“他们家姑娘排挤你，欺负你吗？那个言扶意，嫌你不识字不好教吗？”

    而秦影她娘，想的就更糟了，压着声音问女儿：“那府里的儿子，对你动手动脚不成，影儿，你被人轻薄了吗？”

    秦影觉得这事儿，不说清楚，两家必然翻脸，更毁了三嫂嫂和各位妹妹一片好心，她起身看了眼祖母和母亲，跪下道：“是我不好，不去念书的事儿，和祝家人没半点关系。”

    秦老夫人沉声问：“什么要紧事，要你跪下来回话，影儿？”

    秦影昂首看着祖母：“孙儿对祝平理动了心，可这是违反礼教、于理不合之事，不是我这个太尉府千金该做的。因此，孙儿只能回家来，从此再不见祝平理。我的婚事，自然是爷爷和奶奶做主，是爹娘做主，轮不到我自己做主。”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秦夫人问：“丫、丫头……你说谁？祝家那四小子？”

    公爵府西苑里，沐浴更衣后的平理，坐在屋檐下将扇子扇得哗哗响，谁看着都觉得心中更燥热，但下人们都不敢多嘴。

    从韵之家回来，不过眨眼功夫，祝镕进门时，平理刚把折扇收起，又哗的一下打开，但用力过猛，扇面从中间撕开了。

    他好不耐烦，在围栏上敲了两下，一抬头见到哥哥，忙把扇子藏到身后。

    祝镕笑道：“这难得，今日三叔给你告假一天，你不出去玩，在家里猫着？”

    平理说：“练功呢，我也不能天天玩，更何况他们几个都在学堂。”

    祝镕道：“那一起走吧，去韵之家，大家都在。”

    平理连连摇头：“不去，去了一准吵架，我头疼。”

    祝镕四下看了眼：“婶婶呢？”

    平理说：“奶奶叫去了，哥……你找我有事？”

    祝镕道：“明知故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平理委屈又毛躁，没好气地说：“信不信由你，我没和她吵架，也没撞马车，非要说，那还是她先挑事的，我……”

    话没说完，只见他娘从门外急急忙忙跑来，都没看见祝镕，径直扑向儿子，抓着他的胳膊，眼睛睁得老大，喘着气儿问：“儿子、儿子，你看上秦影了？你给娘说实话？”

    祝镕干咳了一声，走近几步：“婶婶，您可能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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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三夫人之怒

    三夫人瞪了眼祝镕，又回眸瞪着平理：“对，你们都当我是傻子耍，看我被蒙在鼓里好玩儿，这世上就你们聪明，就你们了不得。”

    “娘……”

    “婶婶！”

    三夫人斩钉截铁地说：“祝平理，你给我死了这条心，那丫头我不中意，我不中意的姑娘你休想往家里娶。你要跟我闹，跟我寻死觅活怎么都成，可这件事想叫我点头，除非我死了你们摁着我的脑袋。”

    平理虽淘气性子急，但从不忤逆爹娘，更不会对他们大呼小叫，此刻面对母亲的威胁，纵然又气又害怕，双手禁不住颤抖，他依然只说了句：“娘，您别着急，您听我解释。”

    三夫人怒道：“你还当我是娘，就和秦家的丫头断了往来，等我给你找好人家的姑娘。”

    平理苦笑：“娘，我看得上，也要人家看得上我才行，我们已经绝交，您放心。”

    三夫人愣住：“绝交？”

    平理说：“由始至终是我一厢情愿，您不喜欢秦影，也别把人家想得太坏，姑娘一而再地被我骚扰，如今书也念不成，实在可怜。娘，我不娶她，往后再无瓜葛，您别生气。”

    祝镕神情凝重地看着弟弟，每一个字都听得他心疼，怎么听着，平理根本没放下，这小子显然是动了真心。

    “天热，您别急出病来。”平理说着，命丫鬟来搀扶夫人，吩咐道，“赶紧上茶，要温的，别叫我娘贪凉。”

    三夫人怔怔的，被丫鬟们搀扶去，忍不住回眸又看了眼儿子，红唇微微一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哥，我没事，您回韵之家过节去吧。”平理淡淡地对兄长说，“我娘这边您不必担心，我能哄她高兴，秦影的事到此结束了，您别为我担心。”

    祝镕说：“要帮什么忙的话，随时来找哥。”

    平理笑道：“没什么忙，我不想再打扰人家姑娘。”

    祝镕却叫弟弟站下，说道：“我不插手你的事，但你至少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平理叹了声，将他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苦笑道：“哥，我有自知之明，就这样吧。”

    祝镕已是哭笑不得，这傻小子把自己往死胡同里带，那么好一个表白机会，让他活生生把话给说死了。

    但他没有在弟弟面前点明，眼下平理已经很难过，又加上三婶婶的阻挠，母子俩都需要冷静冷静。

    那之后返回韵之家，也只略提了两句，直到夜里散了回家来，夫妻俩才在屋子里关起门细细地说。

    扶意听来，满眼无奈的笑：“平理傻乎乎的要急死我了，怎么好逼着人家姑娘向他表白呢。”

    祝镕说：“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叫人尴尬的话，倒是很明白，秦影留下香囊是要向他传递什么，那他自己呢？说什么，你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的，当人家姑娘的脸皮，跟他似的比城墙还厚？”

    扶意嗔道：“哪有这样做哥哥，还不快给弟弟出主意。”

    祝镕摇头：“感情非得自己闹明白了才行，你看开疆和长公主，谁劝都不管用，他们自己才好了的，平理这儿，咱们最多暗地里为他们安排些见面的机会。”

    扶意赞同这话，更何况，他们很快就要走了，后日送开疆和长公主离京，他们再收拾两天也要出发，平理的事儿帮不上太多的忙。

    “转眼就是一年，去年端午节，实在惊心动魄，如今四皇子的小皇孙，也满周岁了。”扶意脱下外衣，走到镜前摘下发饰，念叨着，“说来，我和长公主长大后重逢也整整一年，那时候……”

    祝镕本含笑听着妻子说话，却见她突然变了脸色，眼眸轻轻晃动似在计算什么，眉宇间亦透着紧张，他走近几步问：“怎么了？”

    扶意说：“镕哥哥，我的月信迟了好几天。”

    祝镕也紧张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怀孕了吗？”

    扶意摇头：“但小产后才恢复没多久，郎中之前说，下回的日子未必准。”

    祝镕轻声道：“扶意，我很小心的。”

    扶意赧然点头：“我当然知道。”

    祝镕很不放心：“找郎中来看一眼，万一真有了，可不敢长途跋涉。”

    扶意苦笑：“我这回家的路，怎么一波三折。镕哥哥，先别急，咱们之前那回，往后算算日子，就算真有了，这会儿也瞧不出来。”

    祝镕问：“那怎么办？”

    扶意算了算，说道：“不如，咱们定在五月十五离京，到五月十五若还没有喜脉，那就没事了。”

    祝镕紧张地答应：“好，明日我进宫请旨，就定在五月十五动身。”

    扶意笑道：“我们先别吓自己，万一真有了也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若没有，也不必难过，能继续自在逍遥，多好啊。镕哥哥……只要我们在一起，怎么都好。”

    祝镕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我不怕，是心疼，下一次，我一要护着你。”

    两人相依相偎，互相安抚慌张的心，渐渐都冷静下来，门外却传来争鸣说话的声音，急躁不已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担心朝廷或家里出事，夫妻俩松开手，祝镕才往门前走，便听见香橼隔着门问：“小姐，奴婢能进来吗？”

    祝镕亲自开门，问道：“怎么了？”

    就见争鸣冲到门前，急得六神无主：“公子，翠珠不见了，她丢了……”

    此刻西苑里，慧之亲手为母亲端来饭菜，摆在桌上，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父亲阻拦。

    祝承哲走到闺女身边，轻声道：“去陪陪你哥，娘这边有爹在，你不必担心。”

    慧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只听母亲问：“慧儿，你也知道是不是，你也瞒着娘是不是？”

    “娘……”

    “你又要和女儿过不去？自己生得笨，怪谁？”

    “祝承哲，你再说一遍？”

    见父亲把手背在身后，对自己比划要她离开，慧之便不再犹豫，赶紧出了房门把门带上，贴着耳朵听了几句，是父亲的声音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慧之暗暗松了口气，深知爹爹有无数法子能哄娘高兴，回头自己再撒个娇，什么事儿都没了。

    可是，哥哥怎么办？

    他一边和秦姐姐闹翻了，一边又得罪了娘，回头可别是娘妥协点头，秦府那边又摆不平，再把她惹急了，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想着心事，慧之来到哥哥房门外，定了定心，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水，可敲门进来，便是被眼前的光景吓着了。

    “哥？”

    “嗯，放下吧。”

    “哥……”慧之抿了唇，说不出话来。书桌前，是聚精会神看书的人，她放下茶盘，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没做梦，是真的，她哥竟然在念书。

    慧之匆匆跑出来，捂着心口，可忍不住又跑回去看了眼，紧跟着又跑出来。

    “丫头，你干什么呢？早些回去睡。”里头传来兄长的声音，“给我把门带上。”

    “知道了……”慧之答应下，轻手轻脚合上门。

    一瞬间，边上的丫鬟婆子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压着声说，“小姐，您看见了吧，这是出什么事了，公子他怎么念起书来，叫人瘆得慌。”

    可不是吗，祝平理会念书，简直不可思议。

    从慧之有记忆开始，只有爹拿着戒尺看着时，哥哥才会捧起书本看两眼。

    可是爹爹忙碌，娘亲宠溺，祖母和兄长们夜里管不到这里，这西苑上上下下的人，十八年来几时见过他们家公子，正儿八经地在家自觉念书。

    “散了吧，没事没事。”慧之自己还没回过神，“我娘和我哥心情都不好，可别招惹他们。”

    说罢，走回自己的卧房，却听说清秋阁的人来了，本以为是兄嫂有话要说，但那个丫鬟只是问了几句就走了。

    “什么事？”慧之问。

    “小姐，他们是来找人的。”门下值夜的丫鬟说，“说是清秋阁的翠珠不见了。”

    清秋阁里，扶意一脸凝重，祝镕已经派人出去找，更亲自带人到家中各处查看，公爵府太大，翠珠若伤了摔了在什么角落里，也容易不被察觉。

    但这只是无计可施下的尽可能去找，因为争鸣说，翠珠是在外面丢的，她和几个丫鬟出门过端午，但是其他人回来了，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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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儿子伤心了

    当祝镕从园中归来，派去府外的下人也纷纷回来复命，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俱不见翠珠踪影。

    “他爹娘家呢？”扶意问，“找过没有？”

    “小的最先就去了她爹娘家，敲门问了，又躲起来偷偷观察，没见异样。”争鸣急得双眼通红，“她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今日同行出门的丫鬟被叫来，她们是在胭脂铺外和翠珠走散的，今天少夫人放他们过节，姑娘们就结伴去街上逛，从胭脂铺出来，翠珠就不见了。

    祝镕问：“街上热闹吗，胭脂铺人多吗？”

    丫鬟们颤颤地应道：“都是人，前脚翠珠还问我们香膏好不好闻，转身她就不见了。我们等了，也喊着找了，就是不见了。”

    祝镕对扶意说：“人多的地方若强行掳人，必然惹眼，若要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就算是打晕也会有人看见，应该是熟人带走。”

    扶意赞同，吩咐下人：“不必到处去找了，派人日夜盯着翠珠的爹娘，虽然未必是他们，但出了公爵府，京城里能带走她的熟人，只有她爹娘。”

    争鸣双拳紧握：“少夫人，小的这就去盯着。”

    祝镕没有阻拦，另派两人相随，但争鸣走后，他却命人去查，翠珠那前夫是否已经从大牢里放出来。

    扶意很是厌恶：“就算那男人放出来，翠珠不可能跟她走，翠珠躲他还来不及。”

    祝镕道：“我心里隐隐觉着，事情兴许还在争鸣身上，他爹娘不答应他和翠珠的婚事，一直纠缠不休。”

    扶意心头一紧：“难道是争鸣的爹娘？”

    祝镕道：“他是放下狠话，非翠珠不娶，前几日才又闹翻了一回。但他是个孝子，他爹娘也只这一个儿子，是不可能断的。眼下他们要随我们去纪州，去了纪州，兴许几时就把婚事办了，他爹娘一定会这么想。”

    扶意冷声道：“该派人，也盯着他爹娘才是。”

    祝镕道：“我这就去安排，先不要让争鸣知道，也别叫下人们知道，传到他耳朵里不好。”

    说着，他去门外找人另做安排，香橼给小姐端了一杯茶，怯怯地说：“小姐，翠珠会不会，被人贩子拐走了？”

    扶意安抚她：“一定能找回来，我们一起去纪州，五月十五就动身，还有十来天，你和这里的姐妹们好好相处，我们这一走，最快也要一年才回来。”

    香橼问：“皇后娘娘和二少夫人生孩子，咱们也不回来了吗？”

    扶意颔首：“来来回回，路上多耽误时辰，下次再回来，我就要在京城落脚，已经说好了不回来。”

    香橼说：“也好，不论如何，夫人一定高兴。”

    扶意问道：“香儿，那你呢，看着翠珠和争鸣相好，你会羡慕吗？”

    香橼连连摆手：“若看他们相好我就羡慕，难道看小姐和姑爷好我不羡慕？这嫁人又不是能羡慕来的，小姐嫁了心上人，翠珠和争鸣也是两情相悦，我也要嫁我想嫁的人。哪天奴婢若是遇上意中人，一定请小姐给我做主，这会子我可不想，还没遇见能叫我看上的。”

    扶意说：“这人呐，说一套做一套，我总说女子不见得非要嫁人，可心里还是会担心你，怕我耽误了你。”

    香橼笑道：“别人怎么想无所谓，我明白小姐的心意就好。”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散了，担心着：“翠珠从不是爱瞎跑的人，她能去哪儿呢，一定是有人抓了她。”

    扶意看了眼时辰钟，夜越来越深。

    公爵府里，除清秋阁，各处灯火渐暗，西苑的下人才将廊下的灯笼吹灭，就见老爷夫人卧房的门打开了。

    “老爷？”值夜的妈妈迎上来问，“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你们退下吧。”三老爷说着，另一只手，牵着妻子走出来，就着些微火光，熟门熟路地穿过长廊，往儿子的屋子去。

    这里，平理的屋子还亮着灯，祝承哲和妻子在窗前驻足，指给她看：“儿子在念书。”

    三夫人亲眼所见，依然不敢相信，小声嘀咕：“他一定是装样子，想哄我高兴……”

    祝承哲说：“我也这么想，那就再多看几天，看儿子是转性了，还是哄我们的。”

    三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的身影，良久，长长一叹，便转身缓缓往自己的屋子去。

    祝承哲跟上来问：“怎么样？”

    三夫人说：“从前被你逼着念书，他脸上就是一个烦，这会儿看不见烦，可我怎么觉得，儿子伤心了。”

    祝承哲道：“人家姑娘未必看的中你儿子，所以你别咋咋呼呼的，公爵府不来找我们就很好了，你还要上赶着去吵架？”

    三夫人不屑地说：“我这话不是针对那孩子，但她凭什么看不上我儿子，她出身是好，可她名声好吗，你都不知道外头怎么说她，还有她那双手，多看几眼都……”

    祝承哲打断了妻子的话：“那孩子才多大，至于你这么说人家？”

    三夫人住了口，委屈地说：“你都说我一晚上了，我就不伤心吗，我养那么大的儿子，就要被人拐跑了。”

    祝承哲说：“我娘还养我这么大的儿子，不也被你骗走了？”

    三夫人一怔，竟是脸红了，嗔道：“你要死了，叫下人听见，我的脸往哪儿搁？”

    祝承哲挽了妻子的手往卧房去，但想起一事，问下人：“方才什么动静，清秋阁来人了？”

    值夜的妈妈应道：“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珠不见了，今天出门去逛，走散了。”

    三夫人便说：“小丫头贪玩淘气总是有的，明儿我去问问，你就别管了，何况镕儿和扶意，还有什么事办不了。”

    此刻，清秋阁里总算传回一个好消息，翠珠的前夫还在大牢里，至少他不能出来作耗，翠珠的危险就减少一分。

    但直到第二天中午，翠珠和争鸣各自爹娘那儿，也没有消息，争鸣守不住了，回府来请求主子做主，想要抓了翠珠的爹娘审问。

    正说着话，另一拨人急匆匆闯进来，没见到争鸣在这里，火急火燎地向扶意禀告：“少夫人，有动静了。”但猛地见争鸣在这里，他立刻闭上了嘴。

    争鸣已是急得双眼发黑，见故意回避自己，冲上前抓着他的衣襟说：“人在哪里，翠珠在哪里？”

    扶意冷声道：“争鸣，你先让人说话。”

    争鸣眼神一晃，说了声对不住，颤巍巍地松开了手。

    都是跟着三公子当差，平日里都是好兄弟，人家并不在意，忙解释说，方才有个彪形大汉去了争鸣家，之后他爹娘跟着那大汉一起走了，现在去往何处尚不知，他先回来禀告，说道：“有人跟着去了，沿途会留下暗号，小的先来知会一声，少夫人，再给小的多带几个家丁吧。”

    扶意说：“带十个人去，争鸣一起去，但切记，除非你们或翠珠的性命受到威胁，不然动手要有分寸，不可随意损人性命。”

    不等扶意说完，争鸣就往外走了，在少夫人的授意下，管家另挑了十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家丁跟着去，香橼和其他丫鬟，都吓得不轻，求神拜佛地盼着翠珠平安归来。

    朝廷里，祝镕得到了皇帝的恩准，将于五月十五动身，而今天也是开疆在京城的最后一天，此去赞西边境，少说几个月，他们约好了到秋天在纪州相会。

    二人走出皇宫，听说翠珠的事，开疆苦笑：“你们俩还是赶紧走吧，别等明天后天又有什么事，一天天的纠缠不清，你们几时能走到纪州？”

    祝镕说：“人活着就有是非，哪有止境，就我家那傻弟弟，我也放心不下，但愿这十天里，一切顺利。”

    开疆问道：“看你这神情，平理的事之外，还有心事？”

    祝镕没提扶意的身体，只道：“我的心事多了，你问哪一件？”

    却见家中下人策马而来，因宫门前不得纵马，远远跳下后一路奔来，急着说：“公子，争鸣家出事了。”

    祝镕眉头紧蹙：“出人命了？翠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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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

    为了阻挠儿子的婚事，争鸣的爹娘花重金哄得翠珠她爹娘答应，另外给女儿安排婚事。

    但翠珠曾经成过亲，还怀过孩子，正经说亲没人家要，于是两家一合计，要把翠珠卖了。

    为了避人耳目，算计到了公爵府一定会派人来找，翠珠的爹娘负责诱骗女儿将她囚禁在说好的地方，争鸣的爹娘则领人贩子去带人。

    他们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可还是被发现了行踪，争鸣赶来时，那大汉扛了用麻袋套着的翠珠就要走，眼见得被团团围住，也不做抵抗，把人摔地上，问争鸣的爹娘要钱。

    护院和小厮们来时答应少夫人，若不起争执，以带人走为先，争鸣只顾着解开麻袋救出奄奄一息的翠珠，不想那一边，那人贩子讹上了他爹。

    争鸣终究是个孝子，安置了翠珠，要来为父亲解围，那大汉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满口蛮横霸道的威胁。

    祝家众人还没来得及动手，谁知争鸣他爹赶上来要护儿子，被那彪形大汉猛地一推，争鸣他爹仰天倒在地上，结果不幸……

    此刻，祝镕和开疆来了衙门，开疆苦笑说：“我这明天就要离京了，还要来替你处置人命官司，你也赶紧去纪州吧，我看你在京城，就很不安生，别等我从赞西边境转一圈回来，你还没走成。”

    “你老老实实去纪州找我就是了。”祝镕说，“这满天下，哪一天没几件麻烦事，不过是刚好落在我身上。”

    他们见到了争鸣和他哭得死去活来的娘，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家伙，变得憔悴沧桑，这件事终究酿成了悲剧，可祝镕并不同情死者，也不同情争鸣，在他看来，只有翠珠是无辜的。

    “祝大人，慕大人。”府尹十分和气，领他们进门另说，毕竟这件官司还牵扯出买卖人口，背后能抓出一个大贼窝。府尹很想立功，对于眼门前的死者，他一样毫无同情之心，之后商议了几句，皆是如何引出人贩子背后的势力。

    兄弟俩离开前，公堂上跪了一地的人，争鸣恳求公子说情，别让他娘坐牢。

    祝镕答应下，但说：“你先留在家中善后，照我们家的规矩，热孝在身，且要四十九日后才能回府当差，不是嫌你，而是顾全你的孝道。翠珠我带走了，五月十五她会随我和少夫人去纪州，你服孝后，来不来纪州，自行决定。”

    公爵府中，翠珠先被送了回来，她虽没有受虐.待，但被捆绑的手脚上有伤痕，一天一夜的惊恐害怕，后来又被那大汉连着麻袋摔在地上，扶意见到时，已然高烧昏迷。

    郎中前来救治，上了药开了方子，此刻人总算苏醒几分，也只是勉强喂下米汤和药，哭了片刻后，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扶意回到房中，见香橼躲在角落里抹眼泪，她走来安抚道：“我们带翠珠去纪州，在纪州，你多多照顾她。”

    香橼吸了吸鼻子说：“小姐，闹成这样，争鸣和翠珠还能好吗，争鸣他爹说没就没了。”

    扶意道：“闹成这样，谁也不想的，那人贩子原就是他爹娘找来，如今自食恶果，这天底下有些事，我是不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与同情，买卖人口便是其一。”

    香橼点头：“我知道，我是同情翠珠。”

    扶意说：“那就去照顾她，让她赶紧好起来，赶得上动身去……”

    说着话，扶意但觉小腹一阵隐痛，还浑身发冷，再后来便发现，该来的还是来了。

    祝镕回家时，见郎中从他们的卧房出来，不免紧张，知道翠珠不可能躺在主子的卧房里，那必然是扶意有事。

    扶意靠在美人榻上，浑身乏力，但一个多月的汤药起效了，虽浑身不自在，远不如上回那般疼得生不如死，她还能笑着对祝镕说：“奶奶说，让我们把郎中也带去纪州，因方子要随时改动，怕我换了大夫不可靠，让至少跟去半年，你看呢？”

    “自然好，不过是多带一个人，家里若是安排不下，我们祝家在纪州城也有宅子。”祝镕说，“这些事，你不要操心。”

    扶意说道：“那谁来照顾奶奶和嫂嫂们？”

    祝镕道：“京城里那么多郎中，宫里还有太医，你担心什么？”

    扶意愧疚地说：“我的一些小事，总闹得兴师动众，我都不好意思。”

    祝镕道：“你吃了那么大的苦，但求你安康，家里人都一样，说什么不好意思？”

    扶意安下心来，催他更衣去见过祖母，待夫妻俩再见面，才说起了争鸣和翠珠的事。

    翠珠的爹娘也被抓了，他们伙同买卖人口，虽然绑架的是自家女儿，但翠珠是公爵府的人，他们还侵占了公爵府的私产。

    扶意沉沉一叹：“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大齐四海之广，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事。”

    祝镕喝过茶，闻了闻：“这茶好，新买的？”

    扶意说：“三婶婶才送来的，我已经打发人去谢了。”

    说着话，去西苑致谢的丫鬟回来，复命后笑着说：“这会儿西苑的下人，都在议论，四哥儿突然改性，昨晚温书到大半夜，今天一早又起来念书，还按时去了学堂，简直换了一个人。”

    夫妻俩互看一眼，祝镕道：“心血来潮罢了，你看他能坚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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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难道，不是我们家平理？

    然而这日夜里，祝镕到倚春轩见大哥，初雪从西苑送了东西回来，进门对兄弟二人说：“你们猜，我到了三叔那儿，那一院子人都在做什么？”

    平珞说：“老四又闯祸了？”

    初雪含笑摇头，满眼稀奇地说：“悄悄围在屋外看平理念书，三婶婶领着慧之就贴在门边上偷看，其他下人则远远的伸长脖子。我去了，她们才作罢，三叔哭笑不得地对我说，不知是平理傻了，还是满院子连带婶婶和慧之都傻了。”

    平珞不信，问弟弟：“你听说了吗？”

    祝镕道：“说是昨天夜里开始念书，今日还早起温书，没人催就出门去学堂了。”

    平珞喝了茶，显然也不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初雪笑过后，又不免心疼：“听说三婶婶坚决反对他中意秦家小孙女，母子虽没有闹翻，想来平理还是伤心了。”

    祝镕对大哥道：“他虽淘气些，到底不糊涂，没有冲着三婶婶大呼小叫，明知是婶婶把秦影赶走，他也没发脾气，慧儿说，他是不愿让秦影成了恶人，也不愿伤母亲的心。”

    平珞道：“这次的事，秦府没有动静，想是秦太尉太忙，顾不得家里。但我们不能失了礼数，你我都是晚辈，镕儿，你就当是去纪州前向世交长辈辞行，到太尉府看一眼，并试着说明这件事。”

    祝镕领命：“明日和扶意送长公主离京后，我们就顺道去太尉府，已经和扶意商量好了。”

    初雪问：“扶意身体可好些？我白天忙，后来知道你回来了，就没顾得上过去看一眼。”

    祝镕应道：“药起了效用，比之前好多了，但她到底年纪还小脸皮薄，大哥和嫂嫂不必关心，我会照顾好她。”

    初雪笑道：“你哥哥也这么说，这件事，往后我们就不过问了。去了纪州，亲家夫人照顾着，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盼着等你们的好消息。”

    祝镕便聊回方才的话题，对大哥说：“衙门里已经打点好，这人命官司在人贩子手里，和我们家没什么干系，但争鸣的爹娘也是我们家的下人，之后少不得让管事出面旁听。”

    初雪道：“我已经吩咐人，给争鸣送去二十两银子发送他爹，原本他是跟你，他家出了事，该厚待一些。但这件事太让人气愤，我不想府里下人说闲话，公中就不多给了，你和扶意看着赏吧。”

    祝镕欠身道：“让嫂嫂费心了，合该如此。”

    此刻，清秋阁下人房里，扶意来探望翠珠。

    吃过药的人，正坐在床头发呆出神，见了少夫人，便是泪流不止，深深欠身：“都是奴婢不小心。”

    昨日在胭脂铺，翠珠遇见他爹，说她娘病重，要她去看一眼，她见父亲手里提着药，信以为真，没来得及和同行的姐妹说一声，就被她爹拉了出去。

    可出门进了巷子后，翠珠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被关在陌生的屋子里，堵着嘴绑了手脚，有个女人过几个时辰会来看看她。再后来，她就被装进麻袋里，听见人说要把她卖了，满心绝望时，公爵府的人赶到。

    “争鸣他……”翠珠掩面而泣，“都怪我，我不该跟我爹走，我不该上当，争鸣他……”

    扶意肃然道：“他们要卖了你，把你卖去暗门子，你若因为害怕哭泣，只管掉眼泪，可若是为了争鸣他爹的死，赶紧给我停下，翠珠，你什么都没做错。”

    香橼为她擦眼泪，说道：“过些日子，我们就动身去纪州，争鸣要为他爹守孝，公子要他过了四十九天再回府当差，那时候他若还愿意和你好，他一定来纪州找你，若不然，也没什么了不起，天底下男人多了，非得是他呀。”

    翠珠到底不忍心：“他太可怜，突然就没了爹……”

    扶意说：“为了拆散儿子的姻缘，不惜将姑娘卖给人贩子，这么恶毒的事做得出来，他今日不死，进了大牢也活不长。况且联络买卖，这般熟门熟路，指不定手里还有其他人命在，这样的人，不值得你难过。虽说他们生了争鸣，可争鸣是在府里长大，也谈不上什么养育之恩，没得选摊上这样的爹妈，和你什么相干？”

    翠珠怯怯地看着少夫人，香橼搂着她，对小姐说：“她现在正害怕，您说再多的道理，也听不进去呀。”

    扶意叹道：“罢了，好生歇着。”

    她气呼呼地回房，遇上从倚春轩归来的丈夫，祝镕担心地搀扶她，皱眉道：“这么大的气，郎中说了，要心态宁和，不是不叫你管闲事？”

    扶意恼道：“翠珠那傻丫头，还为争鸣难过呢，她都要被人卖了，我真是！”

    祝镕板着脸：“你着急什么，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像你似的通透明白？”

    扶意心中一震，看着丈夫，说不出话来。

    祝镕心软，好生道：“不是翠珠的错，更不是你的错，你现在生气，怕不是恼翠珠糊涂，而是悔恨自己帮不了他们是不是？好了，横竖翠珠没事，至于她还能不能和争鸣好，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管不着。”

    扶意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进门还把屏风踹了一脚，祝镕又无奈又好笑，劝了半天，才让她平静下来。

    这会儿功夫，祝镕说道：“明日去太尉府，见了影儿，你也要好好说，别着急。”

    扶意问：“说平理的事吗？”

    祝镕颔首：“大嫂嫂方才去了西苑，满院子的人看他念书呢，大哥都觉得不可思议，平理长这么大，别说坐着念两天书，两个时辰都难。”

    扶意想了想，问：“难道，他为了影儿念书？”

    祝镕道：“过几天我再问他，现在找他，怕动摇了他念书的心，可能兴许过几天又不爱念书了，谁知道呢。”

    扶意没好气地说：“都不知道平理的心思，你要我和影儿说什么？”

    祝镕笑道：“见了她，你自然有话说，不用我费心想。”

    隔日，早朝过后，慕开疆便领命前往赞西边境，尧年因朝廷对外宣称长公主需长期养病，她只能微服乔装，偷偷跟着大部队离开。

    因此，祝镕能正大光明地来相送，但扶意不宜露面，只在马车里和尧年话别，姐妹俩约好了秋天在纪州相见。

    “多保重。”马车外，祝镕对开疆道，“如今虽无战事，也要小心流寇强盗，你遇事易冲动。”

    “算你是去过边境打过仗，了不起，可尧年经历得比你还多，她在我身边，哪怕什么？”开疆自然不服气，但好兄弟的话，他记在心里，也叮嘱祝镕，去纪州研制火器，要千万小心。

    很快，大部队启程，目送车马远去后，夫妻二人回城，便径直往太尉府来。

    今早送的拜帖，太尉府很是客气，府里几位少夫人，亲自迎在门前。

    扶意身上不便，不宜久留，开门见山地说她想见秦影，这家的嫂嫂笑道：“姑娘正上课呢，妹妹随我来。”

    扶意很惊讶：“这么快，府里已经为妹妹安排下书房了？”

    嫂夫人说：“不过打扫两间屋子，都是现成的，祖父的门客施先生，如今为妹妹讲学，今日才头一天。”

    扶意试探着：“施先生，可是蜀地的施展？”

    嫂夫人道：“正是，我听说他和言夫子也有些渊源？”

    扶意道：“只是相识，不曾深交。”

    说着话，扶意已经来到书房外，透过窗户，看见了施展的身影，而秦影孤零零地坐在对面，只有她一个人。

    “府里其他姑娘，不来念书？”扶意问。

    “还小呢，坐不住，她们也不乐意念书。”嫂夫人笑道，“你稍等，我去把影儿带出来。”

    客随主便，扶意没有阻拦，但没多久，却见施展跟着出门，他向扶意作揖，扶意亦欠身还礼，施展站在一旁道：“夫人请。”

    秦影已迎到门前，见了扶意心里十分高兴，但面上禁不住露出愧疚，二人坐下，她嫂嫂很识趣地借故离开，丫鬟们摆下茶水，也都退下了。

    “这里光线明亮，但一路走进来，又十分安宁幽静，念书再好不过。”扶意说，“老太尉到底是疼爱你这个孙女，叫人羡慕。”

    秦影说：“可这一切，都是三嫂嫂您带给我的。”

    扶意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秦影却很肯定：“是您，让我有勇气争取了眼前的一切，原来女子还能像您这样，像韵之姐姐那样。”

    扶意心下轻转，故意道：“是我吗，难道，不是我们家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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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他说了，要和我绝交。

    一阵脸红后，秦影冷静下来：“那就是另一层意思，在我学会争取，拥有了反抗的勇气后，我眼里看见的他才和以往有了不同，我发现自己，原来是喜欢上了他。”

    扶意谨慎地问：“你们从小认识，彼此相熟，这样的感情，会不会很模糊？”

    秦影含笑，毫不扭捏：“从小他一来家，我就很高兴，虽然常常因为我哥的事发生矛盾，可我就愿意和他说话，对别人我总是很客气，唯独他，我能放开顾虑和包袱来争吵。如今想来，这份亲近本就和别人很不一样，直到那天他闯来我屋里，说他喜欢我……”

    像是回忆起令人高兴的事，眼里的笑意也变得甜美：“三嫂嫂，当时我怎么就叫人把他叉出去了呢，我从来没这么慌乱过，现在还记得他震惊的样子。”

    可这份笑意，看得扶意心疼，她问：“好好的，为何不来我家念书，你留下的香囊，是平理给你的吗？”

    秦影道：“香囊的事，说来话长，至于我不来念书，是三夫人希望我不要和祝家再有瓜葛，不要让外人误以为我和平理之间暧昧不清，她不愿影响平理将来的亲事，也不愿影响我。”

    三婶婶没有撒谎，果然如此，扶意便说：“三夫人不知道平理喜欢你，可我们家除了三夫人她，人人都明白，人人都盼着你们能好。”

    秦影摇头：“但三夫人是他的母亲，并非我屈服于礼教，我是太尉的孙女，爷爷高傲了一世，我继承他的骨血，我不想要一桩妥协隐忍的亲事。至于我和平理之间，发乎情，止乎礼，冷静冷静也就断了。”

    言至此，扶意无须再多说：“我知道，你心里是明白的。”

    秦影笑道：“我的心思，祖母与母亲俱已知晓，但婚姻大事，我也托付给了她们。成亲不过是拜堂洞房，在同一屋檐下过完此生，在我看来不算妥协隐忍，只是随遇而安。我不会再喜欢上别的男子，嫁给谁都无所谓，我不喜欢的人，即便他和他的家人不喜欢我，也无关紧要。”

    扶意说：“平理从端午节回来后，发愤图强，开始下苦功夫念书，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又图什么。与其说惊喜，不如说惊吓，你是没见西苑上下偷偷看他念书的光景，想起来就惹人发笑。”

    秦影也是新奇：“难怪这几日，我哥也安生念书，下了学能按时归来，不用人再三催四请，家里人也觉得奇怪。”

    扶意道：“妹妹，我家三婶婶近日才知平理的心思，全家人都猜着的事，她愣是等人告诉她才明白过来。所以那些话，不论你是秦影，还是张影、王影，都是一样的，她并非针对你一个人。而在我们家，除去祖母，三夫人便是最好的长辈，只有平理慧之他们，拥有完整和睦的家，在大房二房……”

    秦影颔首：“贵府家事，我略有耳闻。”

    扶意道：“妹妹，容我多说一句，你和平理若有缘无分，最终阻碍你们的，绝不是我家三婶婶，剩下的事，就请你和平理自行做决定。”

    秦影怔怔地看着扶意：“三夫人她？”

    扶意道：“今日来，虽非三婶婶的意思，但我这些话不假，信不信由你。”

    秦影垂下眼帘：“即便如此，可他说了，要和我绝交。”

    扶意说：“小孩子吵架的话，能当真吗？”

    秦影不禁脸红：“嫂嫂，我只比您小一岁。”

    扶意说：“五月十五，我就要离京回纪州，还有几天的时间，我们家若有什么变化，三婶婶是否改变心意，我都会来告诉你。并非要强求你和我家平理如何，是他哥哥心疼弟弟，不忍弟弟伤心，我们做兄嫂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可最终怎么样，全在你们自己。”

    秦影欠身：“您的心意，我记下了，我会好好想想。”

    扶意道：“这就好，别有什么误会，哪怕最终无缘，好歹心里求个明白。”

    秦影问：“您饱读诗书，本该是受礼教约束的，为什么儿女婚姻，您会说该由自己做主？倘若不是皇上赐婚，您和三哥哥他，能走到一起吗？”

    扶意笑道：“这些事，一两句可说不完，等将来我们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可是影儿，你想过没有，念书才会被礼教约束吗，那么太尉大人为何从前不让你念书，而真正被束缚的人，不是你吗？”

    秦影恍然大悟：“可见礼教不在书中，而在人心里。”

    扶意道：“我身上不便，今日不宜久留，但在离京前，我还想再见你一次，若是你能来公爵府就更好了。”

    秦影大方地答应下：“安排好家里的事，我一定来为嫂嫂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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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立身之本

    离开书房时，扶意听见秦影对施展说：“先生稍等片刻，我送了嫂夫人便回来。”

    施展一面应下，一面向扶意作揖，扶意欠身道：“叨扰了。”

    秦影送她出来，在祖母和母亲跟前见到了祝镕，婆媳待客十分和气，又命她送客到门外。

    太尉府门前，祝镕搀扶扶意上车后，便对姑娘道：“平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妹妹多包涵，但他若欺负你，家中长辈都会为你做主，若他们无暇顾及，你写信来纪州，三哥哥一定回京来为你处置。”

    秦影面颊泛红，赧然垂眸道：“他不会欺负人，请您放心。”

    待车马离去，她不禁松了口气，身后的丫鬟跟上来说：“小姐，老夫人和夫人请您过去。”

    跟随婢女回到祖母跟前，母亲将下人屏退，婆媳之间用眼神商量后，老祖母便开口道：“影儿，我和你娘商量，祝家四小子的事，他那个母亲虽不可靠，可他是老公爷的嫡孙，他父亲祝承哲为人敦厚清正。此外，上有老祖母爱护，下有兄弟姐妹扶持，公爵府三百年家业，说实在的，谁家不愿把姑娘嫁去他们府里。可偏偏大夫人杨氏、二夫人姜氏之后，这三夫人和小辈们的婚事，都不再往世家贵族里挑选，如今这当家的大孙媳妇，就算出身宰相府，也只是庶出罢了，更何况闵府如今这般落魄。”

    秦影看向她们，长眉微蹙：“奶奶，您是说？”

    秦夫人对女儿笑道：“我们想着，再好的家世门第，也比不过两情相悦，如今想来，那天祝平理闯到你屋子里，不是走错了吧？满京城的姑娘，他怎么不和别人纠缠不清，就总盯着你呢？他和你哥哥情同手足，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看待你，自然也是……”

    “母亲，没有的事，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秦影还是惦记着三夫人的话语，不愿用这些暧昧不清的揣测来牵绊祝平理。

    秦夫人说：“我们也怕自己瞎猜，但刚才和祝家老三闲话，话里话外听得出来，公爵府上下都挺喜欢你。”

    秦影有些急了：“娘，难道您要为我去提亲？”

    老夫人笑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我们提亲，总要有些缘故，比如祝平理得了功名，到时候媒婆能把公爵府的门槛踏破，我们随众去提亲，也就不奇怪了。但下一届科考要两三年后，你的年岁已经等不起。”

    秦影正色道：“这件事，和爷爷商量过了吗？”

    老夫人说：“其实你爷爷，早就想和公爵府攀亲，若不然怎么会和祝承乾暗许了你和祝镕呢？后来两家翻了脸，自然下不来台，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后娘娘可是姓祝，祝家族长也换了年轻人，那一家子往后只会更兴旺发达，若能和公爵府结亲，对全家都有好处，就更不说你和祝平理两情相……”

    秦影打断了祖母的幻想：“奶奶，能让我自行处置吗？”

    婆媳俩不解：“自行处置？怎么个处置法？”

    京城大街上，公爵府的车马缓缓而行，得知秦影果然喜欢上了自家弟弟，祝镕笑道：“没想到会有姑娘喜欢那臭小子，现在怎么办，分明两情相悦，可在一起光吵架，还被三婶婶棒打鸳鸯。”

    扶意说：“咱们先和三叔商量，婶婶那儿还要三叔去劝说，我们做晚辈的没资格指手画脚。只要三叔和婶婶这一关过了，接下来就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成与不成，更强求不得了。”

    祝镕颔首：“但愿在我们离京之前，能有转机。”

    扶意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事……”

    祝镕看向她，收敛笑容：“怎么了？”

    扶意说：“我是说如果，如果……两家关系能有缓和，横竖今年为了先帝守制，是办不了婚事的，那影儿妹妹就会继续在家念书。刚好，眼下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来代替我给妹妹们讲学，那个施展，你觉着合适吗？”

    祝镕含笑道：“你这一脸谨慎，是在意我？”

    扶意说：“当然在意，哪怕我和那人毫无瓜葛，我也不能让你不自在。”

    祝镕捧过妻子的手，说道：“他如今是秦太尉的门客，往我们家来不合适，但他必然会是个好先生，你看，能不能把我们姑娘，送去他们家。”

    扶意说：“让妹妹们去太尉府念书？”

    祝镕颔首：“回去和奶奶商量商量，顺便把这件事也和三叔提了。”

    他说着话，却见扶意眉头轻蹙，神情看起来仿佛很痛苦，不免担心：“腹痛了？”

    扶意摇头：“脚疼，昨天踹了屏风那一脚……”

    祝镕躬身脱下她的鞋袜，果然，脚指甲下都淤青了，他恼怒地瞪着扶意：“那实木的架子，你也去踹？”

    扶意委屈巴巴地说：“我当时心里的火蹭蹭地冒起来，你说翠珠傻不傻，她都要被人卖了，折磨成这样，还替争鸣他爹难过。”

    祝镕为她穿好鞋袜，说道：“她是替争鸣难过，是为自己和争鸣可能就此完了而难过，她的经历，能再有今日，多不容易，若与争鸣错过了，这辈子恐怕真没指望了。”

    “可是女子……”

    “扶意，她只是个婢女，甚至只是我们家的私产。”

    扶意的气势弱下来，长长一叹。

    祝镕好生道：“我知道，你何尝不是为了翠珠好，但你要承认这世上女子，大部分都是翠珠这样。别忘了，你和大姐姐的这条路，连一步都还没走出去，从父、从夫、从子，依然是这天底下女子的宿命。”

    扶意很是无奈：“是我太急了，以为翠珠跟着我，能学得几分要强的心，却不能去体会她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

    祝镕将她搂在怀里：“千错万错，是争鸣他爹娘的错，还有翠珠的爹娘，你自责什么？”

    扶意愤愤然：“回纪州后，我要好好想想，我和皇后娘娘的这一步，到底什么时候能跨出去。”

    不久后，马车到了家门前，下人们来接走了少夫人，祝镕另有公务在身，径直往宫里去。

    是日傍晚，他和大哥一道回府，兄弟俩在路上就说好了，结伴往西苑来见三叔。

    祝承哲听说秦家孙女中意自己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那小子可算出息了，我还以为，他娶不到媳妇呢。你们三婶婶见不得平理现在这样，心里已然动摇，别急，等我慢慢劝说她。”

    平珞笑道：“今天我派人去国子监打听，在学堂里也一反常态，正正经经念书，把几位夫子都吓着了，坐立不安，总觉得平理要谋算什么大事。”

    祝承哲哈哈大笑，但又觉得自家儿子被人这样看待，其实很丢脸，清了清嗓子说：“谁知道他能坚持几天，指不定在和他耍心眼，总之这件事，三叔会好好劝你们婶婶，你们都忙，别再为了平理费心。至于到最后，两个孩子有没有缘分，我们都强求不来。”

    叔侄三人商议罢了，离开时来平理的屋子看了眼，弟弟竟然心无旁骛地捧着书背诵，那专注的模样，真不像是装的。

    兄弟俩离开西苑，平珞笑道：“他是不是觉得，有了功名才好去太尉府提亲？这是开窍了？”

    祝镕说：“他若要许秦影将来，就要有立身之本，功名利禄纵然不入他的眼，至少能保未来温饱，难道一辈子依附家族，他在秦府也抬不起头，平理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了。”

    平珞站下道：“说到依附家族，原本从父辈起，就说要分家，迟迟也没分开，而如今到了我手里，我更舍不得分开。和你嫂嫂商量，将来你们若要离家，我们不拦着，但若不走，就安心在一起住着，花销用度总有个算法，只盼着奶奶在世时，我们还能在她老人家膝下热热闹闹的。”

    祝镕应道：“我和扶意将来若要自立门户，绝不和您客气，但扶意没有兄弟姐妹，她很喜欢我们家，映之姐弟三个还小，我们暂时不会离家。”

    平珞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镕儿，把爵位让给大哥，你真的不后悔？”

    祝镕道：“我和大哥一样，父母亲缘浅薄，我们没有平理的福气，遇上可靠的爹娘，您还是长子长孙，从小被要求做兄弟姐妹的表率。虽然如今您有嫂嫂在身边，可是做弟弟的，我也想让大哥被人宠爱，就当是我让给您的，这也是我唯一能给您的。”

    平珞嗔道：“我要你宠爱什么，堂堂男子说这两个字也不害臊。”

    祝镕只是笑，平珞看着弟弟说：“只管去闯，哥会守好咱们家，让你们去哪儿背后都有依靠，随时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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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姑娘大气着呢

    转眼间，开疆和尧年离京已有三日，祝镕和扶意回纪州也近在眼前。

    这天一早，韵之回娘家，听见门下几个小厮在议论什么提起了“争鸣”，她停下脚步问：“争鸣怎么了，他爹的人命官司了结了吗？”

    小厮忙回话说：“人命案子不与我们府里相干，但听说争鸣的爹娘与人贩子勾结往来，他们两口子当差的那宅子里，好些丫鬟小厮来路不明，就有他们在中间作祟。”

    韵之叹气：“果然，这要找人贩子哪那么容易，人贩子的也不能随便信陌生人就给生意做，不怕官差抓他们吗？”

    绯彤提醒小姐道：“一会儿到了清秋阁，当着翠珠的面可别说了，原本挺好的一对人，怕是就这么完了。”

    韵之恼道：“争鸣是跟着我哥长大的，也没叫那两口子养几日，他做哪门子的孝子？”

    绯彤说：“这话您来说可不公允，敢情天底下孝子贤孙都成了罪人，还得看什么人什么事儿，您和二老爷二夫人不好，就把全天下的爹娘都抹杀了？回头，您自己还要当娘呢，要是生个儿子不孝顺您和姑爷，您不得气死？”

    韵之白她一眼：“大清早又念叨我，你快赶上我娘了，今天你就留这里，别跟我回去了。”

    “你这一大早，又欺负绯彤？也就绯彤好性，总让着你。”前面走来平理，带着他的小厮要往学堂去，走近了对绯彤说，“她不要你了，就来西苑，我们五姑娘正缺个贴心的人照顾。”

    可韵之没在乎这些话，自从知道平理开始用功念书，就想着怎么欺负他，此刻一脸促狭的笑，眼珠子悠悠转：“四公子这一去，可要金榜题名了，我祝家光宗耀祖，名扬天下，全靠四公子了。”

    平理怎么能输，淡淡一笑：“我只要拼一些，金榜题名不在话下，状元榜眼也不是难事，只可惜二姑爷他，当年止步于殿试之外，再也没机会了。”

    “祝平理！”韵之大声呵斥，“你这就过分了，扯我家延仕做什么，你、你就算把书都吃下去，你也不如他有才学，他是时运不济。下回再提这件事，别怪我翻脸，我就不客气了。”

    她气得张牙舞爪，可平理叫上侍书的小厮，大摇大摆地往门外去，不屑地说：“把袖子放下来吧，这小胳膊细腿，你还想跟我打架？”

    “祝平理！”

    “小姐，别嚷嚷了大清早的……”

    “气死我了！”韵之一路暴躁地来到清秋阁，把正整理书册装箱的扶意唬了一跳，赶紧哄她，“这是谁招惹你了，气得脸通红。”

    绯彤把方才的事说了，扶意哭笑不得：“你们俩就不能在一处喘气，好了好了，自家兄弟气成这样值得吗？”

    韵之看到满地的箱子，心情更不好了，抱怨道：“回去住几天得了，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吗，带这么多东西，纪州不能现买吗？”

    扶意说：“多费钱呀，你以为买书不花钱？”

    韵之嫌弃道：“你还是小家子气，这可是公爵府，咱们家就算什么都不干了，都够几代人吃喝的。”

    扶意自行去挑选书籍，不以为然地说：“金银珠宝我就不和你争了，现买就现买吧，我的书，我总要带在身边才好。”

    只见香橼和翠珠抱着画轴来，扶意便吩咐：“翠珠，你歇着去，这里人手足够，之后要赶路，先养好身体才是。”

    翠珠垂眸应道：“奴婢没什么事了，躺着也是胡思乱想，忙一些，时辰也过得快。”

    扶意唯有应允，而韵之等她离开后，才悄声说：“我在门房听见小厮说，争鸣的爹娘原先就买卖仆役，他们当差那宅子里，好些人来路不明。”

    扶意说：“已经听你哥哥说了，虽然人没了争鸣不好受，可那些因为被买卖而死在他爹娘手里的，又怎么算呢？仗着争鸣在你哥身边是红人，主子跟前吃得开，连老太太都知道他们儿子，就在外面作威作福，白瞎了争鸣这么个好儿子。”

    韵之问：“争鸣和翠珠的事儿，还能成吗？”

    扶意摇头：“你哥哥说，不强求，我们带翠珠去纪州，倘若争鸣就此放手，我们就不带翠珠回来，让她留在纪州，也免些闲言碎语。”

    韵之叹气：“谁能想到，原本你们做主就好的事，会这么难。怪不得大嫂嫂前些日子说，不愿再给初霞谋亲事，说宁愿一辈子养着堂妹，不要她将来再去婆家受罪。这天底下男人三妻四妾，或续弦再娶，都是天经地义，怎么女子嫁过一回人，就没活路了呢？”

    扶意将书册装入箱中，合上盖子，叹了声：“好歹还有你我这么想的，若人人都像翠珠似的，什么都怪自己命不好，怪自己造孽，才真叫人绝望。”

    韵之见箱子合上，想到分别在即，心里便难过：“几时回来，给我个准数，我也好有个盼头。我想跟你去，又舍不下奶奶和延仕，我爹那个样子，我不能丢下我娘不管，可你家里一切好好的，你回去做什么嘛？”

    扶意笑道：“是你哥哥要去当差，我只是顺道回娘家。”

    韵之委屈道：“你不在京城，我就没意思了。”

    扶意真诚地说：“秋天二嫂和大姐姐都要临盆，你宫里宫外可要照应着，韵之，我就托付给你了。”

    韵之霸道地说：“只给你一年，一年后你不回来，我就去纪州抓你。”

    扶意轻声问：“一年那么长，你就不想自己也有个好消息？”

    韵之脸颊一红，别过脸说：“你还是先惦记你自己，我好着呢。”

    只见香橼又进来，禀告道：“小姐，秦姑娘到了。”

    韵之一拍巴掌说：“我忘了，我刚才该拿秦影来说事儿，气死祝平理。”

    扶意嗔道：“不可，别的事儿你闹着玩也罢了，秦家妹妹的事不能拿来玩笑，不然往后有什么事，再不告诉你了。”

    韵之笑着：“我要有这个心思，早把祝平理气死了，斗斗嘴而已，还能真叫他伤心？”

    不多时，秦影跟着婢女进门，见韵之也在，她很高兴，放下为扶意践行的礼物，说道：“三嫂嫂去了纪州，还请韵之姐姐时常来找我玩，才不怕闷。”

    韵之道：“过几日，到我府里去坐坐，我知道你喜欢念书，我家书房可大了，你有喜欢的，随便拿。”

    “这里正忙，我们去别处说话。”扶意道，“影儿妹妹，有几件事，正要和你商量，一道去见老太太吧。”

    原来，送姑娘们去太尉府念书的事，长辈们都已答应，最让扶意为难的自然是三夫人。

    她没敢请祖母出面，怕婶婶觉得自己利用老太太来给她试压，便是亲自去商量，没想到婶婶毫不犹豫地答应，没有二话。

    “请你回府后，向太尉大人禀告，大人若应允，施先生若是愿意，择个日子，我们就开始送姑娘来一道念书。”扶意笑道，“她们乖巧温柔，不会闯祸，不用府上的伯母嫂嫂们费心，家里会教导好规矩。”

    秦影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办，但能和祝家的小妹妹们一道念书，光是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她们商量的好好的，偏偏韵之实在憋不住，将至内院门外，便豁出去问：“影儿，你看上我家平理什么了？”

    秦影却是大方稳重，应道：“他的模样、性情，还有家国当前，不惧生死的胆魄，他说话的声音，也极好听。”

    韵之怔住了，后来看向瞪自己的扶意，禁不住笑道：“你看，人家多从容，到底是太尉府千金，做什么事都光明磊落，姑娘大气着呢。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夸祝平理，真有意思。”

    扶意心里这么想，可面上总要有些顾忌，便岔开话题不再谈平理。

    且说为了孙女们念书，老太太亲手写了信函，托秦影带回去，命嬷嬷递交书信时，趁机仔细打量了这个孩子。

    虽然手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可模样端正，气质优雅，纵然世家贵族中不乏这样的女子，可秦影身上有她独特的气质。

    众人刚落座，李嫂嫂摆下茶水，忽然听门外有动静传来，下人们正招呼着行礼：“三夫人，您来了？”

    秦影不自觉地紧张，竟是站了起来，扶意和韵之便也随之起身，才不叫她看起来很突兀。

    只见门帘掀起，三夫人笑着进门来，做出乍然见到女孩子们的惊讶，可那笨拙的眼神和举止，已经出卖了她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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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婆婆的疼爱

    三夫人坐下，先说今日天气凉快，又说过来的路上看见园子里的孔雀跑出来，终于把目光落在秦影的身上，笑道：“姑娘来得这么早。”

    秦影欠身道：“为三嫂嫂践行后，家中还有事等着晚辈，所以来得早，实在失礼。”

    老太太却故意问：“你说有事，可是赶着回去念书？这不能耽误，你的心意三嫂嫂她已经收下了，回家后，替我问候你家老夫人和你母亲。”

    秦影起身：“多谢老太太，那晚辈先告辞了。”

    她向三夫人和扶意、韵之行礼，三夫人着急忙慌地问：“怎么这就要走，是、是我来得不巧吗？”

    扶意见祖母向自己递过眼色，心下会意，便道：“婶婶，您知道的，秦府事务繁忙，影儿向来里里外外一把手，也因此，太尉大人觉着姑娘每日往返我们家念书，耽误时辰耽误事，就在家里为她请了先生开了书房，不是说好了，我们家姑娘过些日子就去太尉府念书。”

    三夫人一个激灵，忙道：“是啊，我就为了这事儿来的，还请你回府向太尉大人禀告，过几日，我和你叔父再登门道谢。”

    秦影欠身道：“公爵府待我诸多照顾，尚不知如何言谢，若能带着妹妹们一起念书，反是晚辈的福气。请您放心，晚辈这就回府安排好一切，再来向您和老太太禀告。”

    扶意见祖母微微颔首，便挽了秦影说：“我送你出去。”

    韵之也跟着起身：“奶奶，我送了秦妹妹，去东苑看我娘，就不过来了。”

    老太太笑道：“去吧孩子，得闲常来坐坐。”

    秦影再次行礼告辞，跟随扶意二人离去，外头丫鬟婆子一路跟出去，三夫人在窗前张望了两眼，不由得叹了口气。

    “叹什么？”老太太说，“你若不放心慧之去太尉府上学，不必太勉强，让映之和敏之去就是了。”

    “哪里的话，我都答应孩子了。”三夫人说着，来到婆婆身边，“娘……夜里平理来给您请安时，您能不能好好问他，我真怕这孩子魔怔了呀。他现在起早贪黑地念书，屋子里蜡烛都比往日多用好几倍，吓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睡着了也做恶梦。”

    老太太笑问：“你都梦见什么了？”

    三夫人难受地说：“梦见他成了书呆子，叫他也不理，也不认得我了……”

    眼见儿媳妇要掉眼泪，老太太笑道：“你是真难受？我还当你矫情呢，孩子念书用功，怎么反而成了坏事？”

    三夫人说：“平理不是这块料，我生他的时候，就没给他生念书这根筋，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吗？”

    老太太乐不可支：“这不是你成天说，孩子开窍晚，将来指不定能再给我们家出个状元郎。”

    三夫人坐下，将手帕在指间捻成条，嘟囔着：“您别逗我了，别人不明白，您还不明白吗？媳妇来找您拿主意的，您还笑话我，平理可是您的亲孙子……”

    老太太道：“这家里的孩子，都是我的亲孙子，你又来了。”

    三夫人委屈地说：“可咱们平理，总多那么一丁点的亲吧？”

    老太太嫌弃道：“你还商量不商量正经事了？”

    三夫人忙道：“我方才仔细看，秦家闺女的模样，真是不错。虽然和扶意、韵之比比还差了那么一些，但年纪小，过两年长开了一定更端庄大气。”

    老太太说：“和咱们什么相干，也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三夫人眼珠子晶晶亮，说道：“您不想有个太尉府千金做孙媳妇吗，多体面呀？不是我看不起柔音和扶意那俩孩子的出身，可咱们公爵府，往后都不讲究门当户对了吗？”

    老太太摇头：“可不敢想，人家孩子是大房嫡系孙女，不论嫁去哪里，都是要当家做主的，更何况这孩子贤惠能干的名声在外，我们家已经有公爵夫人，大的几个小子们也都成家，轮到平理，他配不上。”

    三夫人不服气地说：“怎么配不上，这不是没分家吗，嫁来公爵府正经做少夫人，我们平理也是公公和您的嫡亲孙子，要不是商量袭爵的时候，我没赶上，不然也……”

    老太太肃然道：“听你这口气，还想争爵位，从承哲那儿折腾到平理，将来再指望平珍又或是你的孙子？”

    三夫人坦率地说：“若能送上门来，我做什么不要，但要我不择手段去争，倒也不至于，我也没那么聪明。”

    老太太嗔道：“你哪里像是要做婆婆的人，平理全随了你。”

    三夫人挪到婆婆身边，满脸堆笑：“娘，咱们不绕弯子了，您看影儿那孩子怎么样，咱们平理在兄弟里，从来不争不抢，我这个做娘的也没出息，就指望您多疼他。娘，您出面，给平理去太尉府提亲吧。”

    老太太说：“可你不是把人撵走了，人家孩子还顾着你的体面，往家里都没说是因为你撵她。”

    三夫人不愿承认：“我没撵她，我、我就和她商量来着……”

    老太太道：“虽说平理喜欢很重要，可也不能太委屈你，将来娶进门，就是你的长媳，你若横竖看不顺眼，闹得婆媳不和，像我和你大嫂子一般，这家里可就不能太平了。”

    三夫人正经道：“您非要我说哪儿不顺眼，就那孩子的性情，活生生拿手去扒拉火堆，这将来有什么事，她再这么来一回，我可承受不起。”

    老太太说：“那是被他祖父逼上梁山，孩子绝望了才会这么做，你看你商量让她走，人家二话不说就遂了你的心愿，还反过来顾全我们的体面，这样都不好？”

    三夫人垂眸道：“好是好，可我把人得罪完了……”

    老太太叹道：“还有我呢，你都这么来求我了，我能不答应你？”

    三夫人立时高兴起来：“娘，您答应了？”

    老太太说：“光我答应不算，得平理自己想明白，到如今还是见了面就吵架，他们两个孩子自己还没弄明白呢。”

    三夫人却是眉开眼笑：“这不吵着吵着就有感情了，不然他们怎么不和别人吵呢？只要您答应出面，就没有不成的事儿。”

    老太太说：“万一不成呢？太尉府若嫌你的出身，怎么办？”

    三夫人一怔，眼中的光芒散了一半：“那我、我再不济也是将门之后，我爹和我爷爷，是大齐的功臣，我哥就、就……”

    老太太心疼地说：“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心里要有个准备，倘若我察觉亲家看不上你的出身，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还是要掂量掂量。我还能活多久，将来你自己做婆婆，受了委屈，谁给你做主呢？”

    三夫人眼圈泛红：“您别说这话，我还盼着自己白了头，继续伺候您呢。”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虽说平珞袭爵成了族长，可等他能真正独当一面，至少十几年，如今老大老二两家都靠不住，将来我不在了，你和承哲要好好护着孩子们。”

    三夫人眼中含泪，却想逗婆婆开心，说道：“娘，您看这回头和太尉府结亲，咱们不能太寒酸，平理办婚事的花销，您再给添点儿成吗？”

    老太太嫌弃不已：“我的屋子都被你搬空了，你还惦记？”

    此刻，韵之随扶意回清秋阁继续收拾东西，两人悄声议论着三婶婶，只见李嫂把太尉府的礼物送过来。

    香橼接了东西，说：“我们光顾着走，忘了拿，还劳烦您走一趟。”

    李嫂嫂对扶意说：“有好事儿告诉少夫人，我特地来的。”

    韵之着急问：“奶奶和三婶婶商量什么了吗？”

    李嫂嫂笑道：“还是我们姑娘聪明，可不正是婆媳俩商量事儿来着，三夫人又哭又笑的，奴婢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三夫人相中秦姑娘错不了，求老太太出面提亲呢。”

    扶意松了口气：“婶婶果然是想明白了，不然也不能答应让慧之去念书。”

    韵之说：“祝平理的福气，我是赶不上，我那会儿为了不嫁给四皇子，就差拼命了，他倒好，捧着书装几天好孩子，就什么都有了。”

    李嫂嫂问：“姑娘方才不是说，要去东苑看二夫人，怎么还没过去。”

    韵之说：“我等大嫂嫂忙完了，一道过去……”

    扶意见她忽然停下，且眉头皱起，不免关心：“怎么了？”

    韵之道：“她一个姑娘家，能把太尉府料理周全，这是多大的本事，将来进门后，我大嫂嫂怎么办？我娘和三婶婶，是不是又要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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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平理的算计

    李嫂嫂深以为意，说道：“三夫人的性子，若得了那么能干的儿媳妇，必定到处显摆，二夫人怎么能答应，这年轻妯娌之间该如何共处？家务事要说互相扶持，多一点少一点，两位婆婆都会计较吧。”

    韵之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娘一定看不惯，上回好像秦影帮了什么忙，就听我娘抱怨大嫂不分轻重，把家务事给外人看，我大嫂不计较，我也就没理会。”

    香橼说：“是有这件事，账房归错的账，大少夫人来找我们少夫人，秦姑娘一眼就看出来了。”

    扶意在边上，耐心地将自己要带回纪州的书装入箱子里，这些话都只零碎听了几句。

    她有一个秘密，连祝镕都没提过，平理说，他早晚要离家从军，念完这两年书就走。

    从军比不得出远门当差，三年五载也不会回来，以影儿妹妹的性情，到时候她应该会跟随平理一起走，又或许，平理不愿未来的妻子因自己而放下身边的一切，这往后的事，还真不好说。

    忽然传来韵之的抱怨，霸道的二小姐恼道：“你怎么还在装东西，索性把我们都装箱子里带去纪州得了。”

    刚好初雪来了，也站在韵之那边，抱怨扶意这是要去十年八载的架势，直到她们姑嫂往东苑去，才两耳清静。

    这日傍晚，平理回家时遇上二哥，兄弟俩说着玩笑话进门，还未分开，就遇见三夫人等在半道上。

    平瑞行礼道：“婶婶瞧着清减了不少，可是夏日近了胃口不好，柔音擅做一些开胃小菜，回头让她给您预备下。”

    三夫人笑道：“她怀着孩子给我预备什么小菜，你娘不得跟我吵翻天。”

    平理道：“您怎么就那么不会聊天，客气几句完了，还顶真地挤兑上二伯母。”

    三夫人说：“一家子人，说什么客套话，你才虚伪呢。”

    平瑞责备弟弟对母亲不敬，但也不好在婶婶面前尊大，请三夫人保重身体后，就先离开了。

    目送二哥远去，平理的胳膊立刻就被娘挽着，他只稍稍挣扎了一下，没真用力推开，故作嫌弃地说：“我是你儿子，祝承哲才是你男人，你抓我干什么呀？”

    三夫人碎碎念着：“昨晚娘做梦，你成了书呆子，不理我也不认得我了。”

    平理问：“昨天你去看过二伯？”

    三夫人点头：“是去东苑和你二伯母坐了半天。”

    平理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你见了二伯后胡思乱想，和我不相干。哎呀，别拽着我了，我要回房念书去。”

    三夫人着急地说：“你和秦影的事，娘再也不阻拦，她今天来我们家，我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喜欢，平理，奶奶已经答应，为你出面提亲。”

    平理却生气了：“多大的事，你们就做主了？谁说我要娶秦影，我和她没半点关系，我娶她做什么？”

    三夫人愣住：“你、你不是说，你一厢情愿地喜欢人家，不是全家人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吗？

    平理甩开母亲，转身就要走，说道：“那是之前的事了，如今我和她再无瓜葛，娘，就当我求您了，别再多事。”

    “不是，儿子……”三夫人抓着平理的胳膊，“娘知道错了，我那天逼你死了这份心，是娘把话说重了。儿子，你好好的，别再逼着自己念书，别真成了书呆子，娘宁愿看你满世界乱窜，捣蛋也好闯祸也好，娘只想看你高高兴兴的。”

    背对着母亲，平理好好克制了自己的表情，三夫人转到他面前，难过地问：“儿啊，是不是娘让你伤心了？”

    平理说：“可我也不想您伤心，您不喜欢的人，儿子宁愿不娶，总不能自己高兴了，委屈您受气。”

    三夫人忙说：“不受气，不受气，怎么会受气？那孩子出身好、样貌好，又会料理家务，满京城都知道，她一个小姑娘能管起太尉府那么大的家业，她及笄之后，求娶的人可是把太尉府的门槛都要踏破，是连你大伯那样的人都想要讨的姑娘。”

    平理说：“可您不喜欢啊。”

    三夫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硬气：“谁说我不喜欢，那天我生气，是气你们瞒着我，和那孩子不相干。你想想，若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事儿，独独瞒着你一个，你能不生气？”

    平理克制着心里的笑意，说：“容我再想想，书我还是要念的，我除了是祝家的子孙，什么功名也没有，莫说太尉府，换谁家也看不上我。”

    三夫人骄傲地说：“你助新君立业有功，在边境杀敌保国，皇上下旨赏赐你，这就都不算了？”

    平理眼神一晃：“什、什么赏赐？”

    三夫人说：“皇上赏了你两千两银子，你忘了？”

    平理努力掩饰慌张，问道：“您、您怎么知道有那钱？”

    三夫人一脸无辜：“娘可没翻你东西，是你妹妹告诉我的。”

    “那丫头……”

    “她怕你离家出走，说你有钱，带着钱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回你，劝我好好看待秦家女儿的事。娘夜怕你真跑了，就把银子找出来，替你存起来了。”

    平理这下，可是真生气了：“把银子还给我，那是我用命换来的。”

    不远处，平珞和祝镕回家来，没走近就听见弟弟对他母亲大呼小叫。

    二人不免担心，疾步赶来，见弟弟急得把手里的书摔在地上，大喊着：“你不还给我，我就自己去找了。”

    平珞呵斥弟弟无礼，平理却要他做主，一定要他娘把钱交出来，还撂下狠话说，不给钱他就离家出走。

    祝镕不愿管这事，悄悄走开，回到清秋阁，一脸无奈又好笑地告诉扶意。

    扶意也笑成了花儿：“平理可真有意思，不能娶媳妇都没见他跟婶婶发急呢，动了他的私房钱，这是要翻天了呀。”

    祝镕说：“估摸着，这小子就是在和婶婶耍心机，娶媳妇的事，他不得小心些？不然闹得三婶婶厌恶影儿，对谁都没好处。可这私房钱，他就无所顾忌了，做儿子的还怕亲娘翻脸，当然不拿回来誓不罢休。别看三婶婶平日里霸道，被自己儿子吃得死死的。”

    扶意很是赞同，笑道：“弟弟聪明吧，你还总嫌他鲁莽不懂事。”

    祝镕欣慰地说：“这一年多长进不少，是个大人了。”

    扶意问：“我和平理同龄，是不是在你眼里，你看我和看弟弟是一样的？”

    祝镕嗔道：“你怎么不和韵之比？你们能一样吗？”

    只见门外的丫鬟，送了信进来，说是太尉府的回函，另一封信已经送去老太太屋里，这是秦姑娘给少夫人的。

    扶意在灯下看过信，对祝镕道：“太尉大人应允了妹妹们去念书的事，后日我和大嫂嫂亲自送她们去。”

    祝镕道：“如此甚好，我们离家前，大事小事都能有个着落，开疆总揶揄我，说我三年也走不到纪州”

    扶意则收敛笑容，问道：“父亲那儿，我们要不要再去见一面？”

    祝镕说：“不必了，那一次说了很多话，我爹放下了一些，但还有没放下的事，让他慢慢想明白吧。庄园的守卫，已经撤了好些，他可以通书信可以出门，但没让下人提醒，等他自己发现就好。可若还是要往死路上走，这也是最后一次，即便我不在，还有皇上和皇后，还有大哥在。”

    父子之间的事，扶意不再多说什么，之后见翠珠来上茶，便提起了争鸣。

    眼下他爹娘被查出染指贩卖人口，就算他娘把罪过推在已故丈夫的身上，逃过牢狱之灾，往后争鸣再回府里当差，也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祝镕说：“他是跟着我长大的，他爹娘的事本与他不相干，他若放不下，在乎别人的闲话，就送去别处当差。跟了我那么多年，这点事我总要替他安排，四十九天后，他若愿意来纪州和翠珠和好，就替他们做主，把婚事办了吧。”

    扶意说：“就算守孝要四十九天，和翠珠和好，也要四十九天吗？我们离京还有些日子，若是出发前，他还是不来见翠珠，我看也不必允许他去纪州了，纵然孝道为先，给句话给个交代也不成？”

    祝镕知道扶意气不过这件事，只能答应：“行，都听你的。”

    夜幕徐徐降临，太尉府书房里，秦影收起自己的书本笔墨，环顾四周，想到很快会添桌椅，祝家的妹妹们很快能来作伴，就禁不住嘴角上扬。

    “影儿。”秦昊倚在门前，笑着说，“一个人乐呵什么呢？”

    “哥哥……”

    “坐着别动，我就说两句话。”秦昊进门来，盘腿坐在妹妹面前，正色道，“哥想听一句实话，影儿，你对祝平理，到底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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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那就好

    秦影反问哥哥：“母亲告诉你的，还是奶奶？”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怎么想。”秦昊随手翻了翻妹妹的书，“你们一碰面就吵架，可曾坐下来好好说过几句话？”

    秦影从哥哥手中拿过自己的书，整齐地码在一起：“他说的，要和我彻底绝交。”

    “那必定是话赶话，争吵时说的能算数？他可是当着我和兄弟们的面，说他喜欢你，还不许我们张扬，怕我们吓着你。”秦昊说，“妹妹，平理很他中意你。”

    秦影颔首：“我知道，他亲口对我说过。”

    秦昊着急地问：“那你对奶奶和母亲说，你喜欢他，你要自己处置这件事，打算怎么做？”

    “我要念书，要明事理、知天下。”秦影将手放在一旁的书本上，眸光晶亮，“世家贵族要为先帝守制一年，新君即位，两府皆重振门庭，又何必牵扯婚事，叫人诟病对先帝不敬，横竖今年里，这件事不该被提起。”

    “话是这么说，但……”

    “再者，他喜欢我，是可怜还是同情，真不好说，而我喜欢他，是感激还是愧疚，我也糊涂着。”秦影冷静地对哥哥道，“互相喜欢的人，又为什么总要见面就争吵，这不正常是吧？”

    秦昊道：“这不是回回都碰上什么，你是担心哥哥。”

    秦影摇头：“我大字不识、文墨不通，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怎么去与人相处。虽然每一次争吵，彼此都有理也有错，可反省自身，我就是怯弱自卑，害怕被他察觉我的不足，才总强势相对来掩盖我的心虚。”

    秦昊说：“没念书就是不足？你一个女子，念书做什么呢，将来还能当官不成？”

    做妹妹的直叹气：“哥哥的几位好兄弟里，怕是只有你才这么想，也不怪你，从爷爷到父亲兄长们，皆是如此，原本我们家的女子就不该念书的。”

    秦昊自知失言：“你别动气，哥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想说，祝平理若是嫌你不念书，他压根儿就不会喜欢你。”

    妹妹问：“那么，他喜欢我什么？”

    秦昊愣住：“这、这我怎么知道……”

    秦影正色道：“正因为我们总吵架，不曾坐下来好好说话，甚至遭长辈阻挠，彼此的喜欢也是求而不得，这份情意就在心里被美化了。我喜欢的，也许是我想象出来的祝平理，他也一样，彼此的喜欢都不真实。”

    秦昊一脸茫然：“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秦影看着手边的书说：“他见识过的女子，无不比我强，我不知几时才能学得祝家小妹妹们所拥有的学识，而祝家三嫂嫂那样的品格，必然对他也有所影响，这一阵冲动热血的喜欢过去后，他就会看见我的不足，也许哪一天他念半句诗，我都接不上。”

    “你想太多了，哪有这么复杂，平理他……”

    “哥，我真心喜欢平理哥哥，想成为他的妻子。”秦影道，“我并没有动摇，可我想让自己更强更好些，有了自信，就不会一见面就吵架，不会总想着要掩饰自己的不足。难得我能看清自己，您就别催了，让我安心念书，横竖这一年里不能谈婚论嫁，再有礼教所限，我们也不能手拉手去逛大街，至于偷偷摸摸地相会，我更看不起，就等一年也不行吗？”

    秦昊说：“可这话，你该对他说。”

    秦影反问：“听说他在学堂里，发愤图强用功念书了是吗？”

    秦昊点头，很是苦恼；“自己念书不算，还拉着我念书，那架势，像是要考功名，那可是他原本最不屑的事。”

    秦影安心地一笑：“那就好。”

    秦昊还是一头雾水：“你们俩，到底想怎么样？”

    妹妹起身，要会闺阁去，大大方方地笑道：“这不是，才刚开始吗？”

    夜色渐深，平理卧房的灯还明晃晃的亮着，慧之端着茶点来看哥哥，站在书桌边看了半天，笑问：“娘说，她都答应你了，怎么哥哥还在念书？哥，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平理白了妹妹一眼：“装什么，再过几天，又要考学了，我正用功呢，这能不能赶上下一届科考，就看这一年了。”

    慧之惊讶地看着兄长：“不是装出来吓唬娘的？你还要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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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祝家儿孙各有志向

    “我那么讨厌念书，若最后不换点什么回来，费这么大劲图什么？”平理合上书，离开书桌来吃妹妹准备的点心，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了，娘也没猜错，我是想吓唬她来着，可吓着吓着，我就觉得若能真考个功名，娘会更高兴，也挺好。”

    慧之歪着脑袋问：“就只为了娘？”

    平理嫌弃道：“姑娘家家，问那么多，回头转身又把我卖了，我才不要告诉你。”

    慧之着急地跑来哥哥身边：“赏银的事，我想着损了那些银子，若能镇住娘，也挺好的，不是背叛你，我是想帮你。”

    平理哼道：“现在银子要不回来，说什么都没用。”

    慧之垂下脑袋，撅了嘴轻声咕哝：“对不起……”

    平理不免心疼了，笑道：“傻丫头，哥怎么会和你生气，你做的很好，娘怕我跟二哥似的跑了，知道我有私房钱就更着急，你这么做，秒得很。”

    慧之的眼眸立时明亮起来，欢喜地说：“哥，我喜欢秦姐姐，倘若秦姐姐能做我的嫂嫂，再好不过了。”

    平理的笑容却稍稍淡了几分：“这还有些难，我们俩见面总吵架，正经话也没说过几句，不过哥不会轻易放弃，不然也不必费心思哄娘高兴。你们不是要去公爵府上课了吗，慧儿，给哥哥带封信给她，好不好？”

    慧之用力点头，贴心地提醒道：“哥哥要写得通俗易懂，秦姐姐认得字也还不多呢，恐怕要给你回信也够呛，她的手握笔还不能很稳，字迹也不算好。”

    平理担心地问：“那她会不会觉得我看不起她？”

    慧之说：“这有什么看不起的，你在信里说明白呗，当面不能说的话，信里还不能说？秦姐姐可没有因为写字不好看就不写了，对她来说，能提笔写字就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平理把手里的松仁桃酥一口塞嘴里，拍拍手说：“我这就去写，慧儿，你一定替哥哥亲手交给她。”

    那一晚，四公子卧房的灯，到后半宿还亮着，但隔天清早，三夫人见到的儿子活蹦乱跳、神采奕奕，倒也放心了。

    皇城里，涵之亦得到消息，三叔祝承哲和大哥平珞一同向皇帝请旨，为了祝平理过去的放荡顽劣告罪，恳求朝廷能恩准他参加下一届科考。

    她派人到家中询问，扶意便代替三婶婶进宫来解释，傍晚时，平理跟着祝镕又一起来见皇后。

    涵之告诫弟弟：“圣旨已下，你再不可半途而废，能否考取功名且在其次，家人虽有期望但不强求，只要你能在概念书的时候静下心来，也能给平珒平珍做个榜样。”

    平理抱拳应诺，又道：“还有一件事，求长姐示下。”

    涵之问：“你和太尉府千金的婚事？”

    平理摇头：“不，是从军一事，大姐，我考虑良久，认为即便是皇上也不该因噎废食，只要我一心为国，纵然掌天下兵权，又何妨？”

    涵之道：“将来，你会遭人非议乃至构陷，人心险恶，你尚连皮毛都未触碰，怎知自己能不能应付？”

    平理神情傲然：“这不是还有您，还有皇上，还有父辈兄长在，并非我一个人去单打独斗，我背后，是整个祝家。”

    祝镕嗔笑：“你小子，还真不客气。”

    平理说：“若要叛国，无兵权一样叛国，除非皇上阻挠我从军，不然这条路，我必定要走下去。”

    他看向扶意：“三嫂嫂就支持我，鼓励我来向您争取。”

    祝镕和涵之看向扶意，她起身笑道：“去前太子封地的路上，和平理聊起来，他要我保密来着，请娘娘见谅。”

    涵之嗔道：“小叔子的秘密，让嫂嫂来藏着，你们俩是真不忌讳，才给人钻了空子用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来毁你们的名声。”

    平理小声嘀咕：“那还不是您刻意制造的机会……”

    涵之呵斥：“说什么呢？”

    平理忙躬身道：“我说大姐姐英明神武、高瞻远瞩，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扶意没忍住笑，怕姐姐生气，赶紧躲在祝镕身后。

    涵之直摇头：“再不可胡闹了，不然你就是驳了皇上的面子，打架斗殴、逃学旷课，欺侮师长同窗这样的事，再传到我耳朵里，我就把你关起来，一辈子别想再出门。”

    平理受到威慑：“这么狠，可是大姐，打架斗殴的定义是什么，打抱不平锄强扶弱，算不算打架斗殴？”

    眼见长姐不怒而威的气势，平理一哆嗦，老老实实躬身答应：“姐姐，我再也不敢。”

    涵之看向祝镕和扶意：“这几日，少不得一些世家至交来为你们践行，自己应付着，不必再进宫。送姑娘们去太尉府念书，要多多叮嘱，在别人屋檐下，不可胡闹失礼，每日下了学就速速离开，不要牵扯秦府的是非。”

    扶意一一应下：“我会好生教导妹妹们。”

    那之后，待三人离宫，平理站在宫门下长长舒了口气，插着腰说：“大姐姐真是，嘱咐个没完，也不夸我两句，真没意思，亏我这些天拼了命地用功。”

    祝镕冷下脸要训斥弟弟，被扶意拦下，轻声道：“挺高兴的事儿，平理现在多好啊。”

    平理大大咧咧地笑着：“你们就高兴了，从此在纪州逍遥快活，嫂嫂你们要早些回来，你们回京城的时候，我也该科考了，不论得不得功名，我都要从军去。”

    祝镕说：“可大姐也是说到做到，你若再胡闹淘气，就准备在家关一辈子，谁也救不了你。”

    平理不以为意，凑到扶意身边说：“嫂嫂，明日见了秦影，您旁敲侧击地告诉他，我如今上进得很。”

    祝镕撵开弟弟：“你还真不顾忌，和你嫂嫂凑这么近做什么？”

    之后祝镕陪扶意坐马车，平理骑马在前头，见丈夫板着脸，扶意含笑问道：“不会真吃醋了吧，那是平理啊。”

    祝镕没好气地说：“你还替他守着秘密，就这么一件小事，有必要连我也瞒着？”

    扶意说：“我和师兄弟一起念书，你要吃醋，那个施展多看我两眼，你也要吃醋，平理和我亲近些，你还要吃醋。早知道，你是个醋坛子变得，我……”

    祝镕看向她，眼中霸气十足，扶意的气势骤然弱下，立刻改口：“那我也要嫁给你。”

    “这还差不多。”祝镕道，“不该计较的事，我半个字也不会提，可适当的警惕还是要有，我不嫌弃自己，你也别嫌弃我。”

    扶意很不服气：“给你霸道的，去了纪州，在我爹爹跟前，你可就不能再耍威风了。”

    祝镕说：“我已经派人安排了宅子，我们不和爹娘住一起，我们单独过。”

    扶意很是意外：“都安排好了？”

    祝镕问道：“你若是不乐意，我们再商量？”

    扶意连连摇头：“我原本是怕麻烦，若这么一提，奶奶大嫂嫂她们少不得为我张罗，就想先回去再说。其实我也不愿在书院住着，我和我爹多待两天，就要吵翻了。”

    祝镕笑道：“给我些面子，别和父亲吵架，每次吵完了你就后悔难过，犯得着么？”

    扶意不愿妥协：“他别招惹我，一切都好说。”

    这一晚，家人团聚，提前为扶意和祝镕践行，加上平理念书的事，老太太一面是不舍，一面又为小孙儿高兴。

    此外，平珒更因功课优秀，被学堂破格升学，若是之后有所成，他几乎来得及和平理同场科考。

    平理便和弟弟商量半天，拍胸脯保证，一定教会他骑马打拳，平珒没法子，只能答应哥哥，他会再等一届。

    家里高兴的事，一桩接一桩，祝家儿孙各有志向，只有韵之莫名觉得失落和寂寞，往后扶意不在京城的两年，她不知道如何打发每日光阴，手里的酒一杯接一杯，等闵延仕赶到公爵府，她已经喝得半醉。

    李嫂嫂搀扶二小姐去她原先的卧房里休息，这里的家具摆设还是从前的模样，韵之坐在床边，目光徐徐扫过，眼前忽然出现了丈夫的身影。

    “难受吧？喝那么多，奶奶怎么没拦着你？”闵延仕抚摸妻子的额头，“想不想吐，晕不晕？”

    “你怎么才回来……”韵之伏在他肩头，委屈地说，“我一个人坐着，也没人看见我呀。”

    闵延仕问：“我们回家去可好？”

    韵之摇头，软绵绵地说：“就要和扶意分开了，想多陪陪她。”

    闵延仕想了想，便道：“入秋后，开疆会从赞西边境转去纪州，到时候，我也想法子向皇上请旨，不论是领差事还是告假，我们去纪州走一趟可好？”

    韵之怔然：“为了哄我高兴才这么说？”

    闵延仕摇头：“我也想到处去走走，还有，下个月我要去南方巡查各地税赋，一来一回二十来天，我已经请旨要带家眷同行。但夏日炎炎，出远门很是辛苦，没来得及和你商量，你不会生气吧？”

    韵之微醺的笑容越发妩媚，猛地一口亲在闵延仕的唇上，欢喜地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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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熄灯了就知道

    转眼已是五月十五，扶意和祝镕离京的日子。

    天才亮，妹妹们就来清秋阁向兄嫂道别，她们还要按时去太尉府上学，不能送行，自是依依不舍，纷纷央求着扶意定要早些回来。

    映之红着眼圈说：“我的及笄之礼，哥哥嫂嫂若是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们。”

    扶意连声答应：“嫂嫂一定回来，你们要好好念书，多陪伴奶奶，一年两年看着漫长，转眼就过去了。”

    只见慧之凑过来，在嫂嫂耳边低语，告诉她自己替哥哥和秦姐姐传递书信的事，扶意也小声说：“留心他们的事，隔三差五给嫂嫂写信，我也会给你秦姐姐写信。”

    不久后，扶意命下人送姑娘们出门，而后带着香橼和翠珠，到东苑西苑和园子里，向各位长辈辞别。

    待祝镕下朝归来，领了离京的旨意，夫妻俩在祠堂祭告先祖后，便一起来向祖母辞行。

    老太太不仅不难过，还为孩子们高兴，说着：“过了夏日，我若精神好，指不定来纪州转转，但眼下还不好说，且要养一养。你们安心在纪州忙自己的事，要侍奉好亲家老爷和夫人，扶意啊，再不能和你爹吵架，你本是最懂事的孩子，怎么总和亲家老爷过不去呢？”

    扶意不忘撒娇：“那也是我爹先欺负我。”

    祝镕道：“奶奶放心，我看着她呢。”

    平珞在一旁说：“时辰不早，我和初雪送你们出城，奶奶，您放心，我会时常和镕儿通信。”

    公爵府外，车马齐备，两口子带回纪州的行李，足足装了五辆马车。

    一行人出门就见韵之等在车下，祝镕笑道：“一上午不见你，还以为你生气不来送我们。”

    韵之指了指长长的车队：“哥，你是帮着扶意，帮我们家的东西都搬去娘家吗？”

    扶意下台阶来，好生哄道：“还生气呢？我们很快就回来。”

    “一年两年，还说快……”韵之转身爬上马车，“走吧，我送你们出城。”

    扶意侧身请大嫂嫂先上车，见香橼和翠珠往后面的马车去，她禁不住四下张望了几眼。

    初雪回身见到，便问：“是不是缺了什么，说了赶紧让他们去准备。”

    扶意摇头：“没什么事，您先进去吧。”

    待大嫂嫂坐稳当，扶意就来找祝镕，轻声道：“争鸣知道咱们今天走吗？”

    祝镕也四下看了眼：“当然知道，看样子是不会来了。也罢，你说的对，他若不能把两件事分开想，往后翠珠跟着他也不会安生，他娘还活着呢，一定会把他爹的死算在翠珠的头上。”

    扶意叹气：“镕哥哥，吩咐队伍走慢一些，最后给他个机会，兴许就是被他娘缠着不让来，再给他些时辰想办法脱身。”

    祝镕笑道：“还是心软了吧，这要是争鸣今天不来，回头找到纪州，我看你也不会不答应。”

    扶意道：“最可怜是翠珠，她既然跟我一场，她想不明白的事，我得替她看着些。”

    此刻平珞已经上马，催促道：“启程吧，晚了你们不能赶在天黑前到下一个落脚点。”

    如此，一家人往城外走，长长的车队，引来百姓围观。

    扶意在车上对大嫂嫂和韵之说了争鸣的事，初雪安抚她：“我会派人留心开导，他娘落的这个下场，再闹下去可真不成活。但若争鸣已经死了这条心，咱们也不必强求，你就把翠珠留在纪州，让她跟着亲家夫人吧。”

    韵之对这事儿不感兴趣，提起平理和秦影的事，如今两家和睦，长辈之间有了默契，他们的婚事不过是早些晚些。

    扶意提醒道：“千万别对平理开玩笑，真翻脸了多没意思，他是随你欺负的，吵归吵，从来没真红过脸，可你若欺负他心爱的人，那就不行了。”

    韵之霸道地说：“那得看祝平理够不够意思，他若不老实，我就欺负他媳妇。”

    初雪笑道：“谁能想到，这天底下能让你听话的，是我那温润好性情的弟弟，延仕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你事事都听他的？”

    韵之眼中掠过暧昧的神情：“嫂嫂，您自己夜里熄了灯，就知道了呀。”

    “熄灯？”初雪没听懂，扶意已经一巴掌拍在韵之的胳膊上，韵之笑得倒在她怀里，初雪也明白过来，顿时面红耳赤，打了韵之两下，骂道，“大白天的，你这丫头，没羞没臊。”

    笑声从马车里传来，平珞和祝镕回眸看了眼，平珞道：“早些回来，就当是我心疼你大嫂，往后这一大家子的事，少了一个能商量的人，我怕她太辛苦。”

    祝镕答应：“待新式火器铸成，我立刻返京，兴许要不了两年。”

    说着话，他在路边的人群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但争鸣躲躲藏藏，并没敢露面，祝镕也不去叫他，这一路就跟到了车门外，家人将要分开。

    韵之跳下马车，舒展筋骨，眼尖地在出城的人流中看见了争鸣，大声嚷嚷：“争鸣，你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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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离别

    扶意听得这动静，心里一高兴，下车险些崴了脚，幸而祝镕在车下搀扶，眼明手快地将妻子抱稳妥。

    “他从城里就跟了一路，还以为他怂，不敢露面，总算是来了。”祝镕说罢，待扶意站稳，就去搀扶大嫂嫂下车。

    扶意跑来韵之身边，争鸣也已经赶过来，大小伙子瘦了好些，眼眉更有了棱角，竟也帅气了几分。

    “少夫人、二小姐……”争鸣怯怯地行礼。

    “我大哥和嫂嫂在那边。”韵之指了指，却是后车的方向，“你过去行礼吧。”

    扶意回眸，便见有身影躲躲闪闪，香橼在那儿使劲拽着，最后气不过，挥手嚷嚷起来：“争鸣，我们在这儿。”

    翠珠露出半张脸，很快又躲回车后，扶意再看争鸣，小伙子眼圈儿都红了。

    扶意说：“我和三公子要向兄嫂妹妹道别，你先……”

    可韵之才不等她把话说完，猛地推了争鸣一下：“赶紧过去，别叫你家公子着急了，一会儿打你。”

    争鸣踉跄了几步，目光和祝镕对上，吓得立刻低下了脑袋。

    祝镕走近后，轻轻一叹：“翠珠一直在等你，你一个大男人，好歹给人家个交代。你们不能好了，之后不必跟来纪州，等我回京再说。若还能好，忙完了家里的事，就来纪州，一个人上路多加小心。”

    争鸣眼里含着泪，叫祝镕看着心疼又不耐烦：“赶紧过去说两句话，立时要出发了，所有人等你犹豫不成？”

    “公子，您一路顺风，小的忙完家里事，安置好我娘，立马就来纪州。”争鸣一抹眼泪，便径直往翠珠和香橼那儿去。

    平珞和初雪走来，大嫂嫂说：“放心吧，争鸣在京城我会派人照应他，他娘还年轻，我会安排她做清闲一些的差事，你们安心去纪州，等争鸣过了孝期去就是了。”

    祝镕深深作揖：“多谢大嫂，这小子还算懂事，不会给您添麻烦。”

    平珞说：“待后面的车马跟上来，你们就出发吧，在这儿杵着怪惹眼。记着，路上千万小心，别急着赶路，扶意身体弱，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去了纪州，遇事不要逞能，你才多大，有做不成的事再寻常不过。”

    初雪在一旁笑道：“这话没完没了地啰嗦，是镕儿好性子，换平理来，早不耐烦你了。”

    平珞说：“他也就比平理安静几分，骨子里兄弟俩是一样的，不多叮嘱几句，就该闯祸了。”

    扶意来到身边，见祝镕老老实实听着，她也不敢多嘴。

    平珞又道：“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凡事要想想扶意……”

    只听韵之的笑声传来，打断了平珞的话，便见她和香橼、绯彤三人在偷偷张望不远处的翠珠和争鸣，祝镕向大哥道：“韵之若是在闷得慌，就送她来纪州，我会照顾她。”

    初雪笑道：“这事儿我和你哥说了不算，你回头和延仕商量，他今日脱不开身不能来送你，你别介怀。”

    祝镕道：“我们早已道过别，您放心。”

    只见韵之兴冲冲地跑来：“好了好了，他们没事了，等争鸣去纪州，你们赶紧做主把婚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扶意上前来，抱了抱韵之，颇有些不舍：“韵儿，你要好好的，咱们多多通信。”

    韵之被这么一招惹，顿时眼眶湿润，嫌弃地推开扶意，跑去大嫂嫂身边。

    初雪笑着：“你们赶紧动身，到了纪州立刻来信，替我向亲家老爷和夫人问安。”

    夫妻二人作揖行礼，扶意便被簇拥着上马车，韵之站在车下，早已忍不住哭了，祝镕走来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最多两年，一定回来了，傻丫头。”

    韵之哽咽着：“你要照顾好扶意，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小侄儿也好。”

    祝镕哭笑不得，又叮嘱：“下个月和闵延仕去南边，千万小心，别中了暑气，路上要听话，不能到处乱跑。”

    韵之忽然想起这一茬，带着泪花，就骄傲地对扶意说：“你呀，到头来又回老家去了，我可是要去南方，乖乖等我给你捎荔枝来。”

    扶意破涕为笑：“送到纪州，都捂坏了，将来我们一起去南边吃。”

    平珞来催促弟弟上路，兄弟姐妹再次道别，韵之没忍住，躲在大嫂嫂肩头哭了。

    车马前行，扶意挥手道别，直到看不清家人的面容，仰望京城高高的城墙，她的心更踏实了。

    这一走，虽不舍与兄嫂姐妹分开，但并没有离别的惆怅，这一走，她满心想着的，是夫妻俩很快又会回到京城，继续实现各自的理想。

    祝镕引马到车边，说：“我前面走一阵，等前后队伍都齐了，就来和你坐车。”

    扶意往后看了眼，笑道：“镕哥哥，我这算不算衣锦还乡？只可惜，都是祝家的金银，是你的俸禄，和我自己没什么关系。”

    祝镕说：“从你来到祝家起，就帮着料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明着看你没往家里挣银子，可若没有你，我也挣不来俸禄，家里的产业也不会比从前更兴旺，怎么没有你的份？”

    平日里夫妻俩旖旎暧昧，也不见扶意多害羞，这会子竟是脸红了，叮嘱了声“小心骑马”，就放下帘子坐稳当。

    香橼凑过脑袋说：“这是怎么了，满脸春.色？是笑还是哭呢，小姐，咱们回纪州，该高高兴兴的呀。”

    扶意嗔道：“你闹完了翠珠，又来闹我？”

    一旁的翠珠，向扶意深深欠身：“少夫人，奴、奴婢和争鸣说好了，他过了孝期，就来纪州接着伺候公子和您。”

    扶意搀扶翠珠坐直，温和地说：“等他一来，就给你们把婚事办了，将来是留在纪州，还是跟我们回京城另说，咱们先把眼门前的日子过好了，翠珠，这两年，就安安心心在纪州吧。”

    香橼一拍巴掌说：“翠珠，你带大棉袄了吗，咱们纪州的冬天，怕你过不惯呢，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翠珠愣了半晌，憋出一句：“那、那……给争鸣写信，让他给我带去纪州？”

    笑声从马车里传来，前方带路的祝镕自然是安心了，吩咐众人：“走快些，太阳落山前到下个落脚点，我要和你家少夫人去周围逛逛。”

    城门下，众人见远处烟尘滚滚，平珞皱眉：“是不是走得快了，那小子，我千叮万嘱……”

    初雪劝道：“好了，镕儿和扶意刀山火海都闯过，你还担心什么？”

    平珞转身要回家，见妹妹哭得梨花带雨，又好笑又心疼，故意朝她身后说：“延仕，你怎么来了？”

    韵之猛地转身，但谁也没见着，气呼呼地回眸瞪着大哥，但哥哥嫂嫂笑得那么开心，她也忍不住笑了，被嫂嫂搂着上了马车，一家人回城去。

    此刻，太尉府的书房里，施展因朝廷的事，被秦太尉叫去商量，姑娘们自习温书或写字，安安静静。

    秦影忽而听得啜泣声，起身来看，果然是映之偷偷掉眼泪。

    她来到姑娘身边，温柔地问：“映儿，是想三嫂嫂吗？”

    映之摇了摇头：“是想到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去年三嫂嫂回纪州后，我们的日子就很不好过。我娘险些被大夫人折磨死，我也被罚跪泼水，吓得发高烧……”

    秦影说：“我知道你们府里的大夫人不慈，没想到会这么严苛。”

    映之抹掉眼泪：“不是严，就只是苛待，好在她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来折磨我们了。”

    秦影想了想，说道：“但是我听我娘说，从前大夫人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温柔贤良，做姑娘那会儿，上门求亲的就不少，刚嫁入公爵府的时候，和你家大老爷出双入对，是人人羡慕的伉俪。”

    姑娘们围过来，敏之说：“秦姐姐，你是没见过我们大夫人后来的样子，想必伯母她们也没见过。”

    秦影说：“这事儿，还在你们三哥哥身上吧，他的突然出现，让大夫人和大老爷之间有了裂痕，她自然也不能善待你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不该指摘公爵府的家务事，不过，大人的事，让大人去解决和烦恼，往后你们过得比爹娘强，不就好了？”

    慧之问道：“秦姐姐，从前除了不能念书，你还有别的烦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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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大哥替你收拾他

    映之应道：“这样的话，家里嫂嫂也曾说过，道理我们是懂的。”

    秦影笑着说：“是啊，三嫂嫂她一定开解过你们。”

    映之道：“我们长这么大，秦姐姐你几乎是少有的，愿意和我们做伴的贵门千金。家里长辈眼中，兄弟姐妹从不分嫡庶，能带着我们出入的地方，都不回避。但那些府里的姑娘们，就会明着暗着讽刺我和妹妹是庶出，早些时候，就算是二姐姐，因为二叔是庶出连她也被人排挤。”

    秦影温柔地说：“我们家也有庶出的兄长和姐姐们，虽不如祝家手足情深名声在外，也算和睦友爱。听你们说来，我才知道，他们在外难免也受这样的欺负，过去我有所疏忽，往后侄儿里庶出的孩子，我会多加留心。”

    敏之问：“太尉府里，也有姨娘吗？”

    秦影苦笑道：“自然是有的，我父亲有，叔父们，还有大哥都有，连祖父也是有姨娘的，但几位老姨娘已经过世了。”

    慧之骄傲地说：“我家爹爹不愿纳妾，所以我哥从小就说，他要学爹爹，绝不纳妾。”

    映之敏之连声附和：“哥哥们都不纳妾，就算是祝家三百年历史里，子孙辈都不纳妾的，极少极少呢。奶奶常说，怎么就叫她碰上了，得亏子孙兴旺，不然仿佛是她这个老祖母教坏了似的，怕对不起祖宗。”

    秦影笑道：“怎么会呢，人人都羡慕公爵府家风，你们应该也听过吧，原本我家祖父是要将我许配给祝三哥哥的，只因放眼京城，祝家才让他能安心将我出嫁。”

    慧之说：“秦姐姐，我们家里如今有了新规矩呢……”

    秦影不明白：“什么规矩。”

    三个姑娘互相看了眼，异口同声道：“再不许提您和三哥哥婚配的事。”

    秦影心头一暖，又不免脸红了，垂眸道：“多谢了。”

    她看了眼时辰钟，便道：“我们写字吧，施先生就快回来。”

    姑娘们坐回各自的书桌前，安安静静提笔练字，秦影挽起袖子磨墨，想起方才姑娘们的话，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三个小妹妹的背影，笑着叹了一声。

    她另取了纸，写下几行字后，装入信封里，这日散学时，交给慧之请她带回去。

    傍晚，家人们因担心祖母不舍祝镕和扶意，都聚在内院陪伴祖母，要张罗晚饭时，初雪转了一圈回来说：“平理是不是带妹妹们去园子里逛，怎么不见了？”

    就在不远处的玉衡轩里，三个妹妹并排站在屋檐下，平理插着腰，凶巴巴地瞪着她们：“怎么回事，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故意的？秦影她很聪明的，一眼就能看出你们的心思，哥知道，你们是心疼哥，想要给哥长脸，但是太刻意，就虚伪了，真的也成了假的。”

    映之说：“可我一开始舍不得三嫂嫂，再后来想起去年我娘和我被大夫人虐.待的事，是真的伤心呀。”

    慧之不服气地说：“就是嘛，后来话赶话的，我们就顺便夸了你几句。”

    平理叹气：“我说她怎么那么好，不等我回信，就又送信来，是叫我别逼着你们别欺负你们，别让妹妹们为了哥哥的事操心，让你们安安心心念书。气死我了，我这不是太冤枉了，我几时叫你们去给我说好话了？”

    敏之小声嘀咕：“自家哥哥，夸夸也不行吗？

    平理好生道：“敏儿，你哥我名声在外，还用得着夸？”

    映之问：“四哥哥有什么名声，我只听人说大哥哥和三哥哥。”

    慧之笑起来：“逃学旷课、打架斗殴，把夫子的胡子剃光，考学回回倒数……”

    平理气得不行，伸手要来捉妹妹，慧之惊叫着往姐姐们身后躲，三个姑娘逃出玉衡轩，一路疯跑，迎面遇上了才回家的大哥哥。

    平理赶来时，妹妹们正站着挨训，平珞见了他，更生气地说：“她们都是大姑娘了，成日里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你还撺掇她们胡闹，往后再看见她们不成体统地疯玩，我只找你算账。”

    初雪听得动静出来，护着妹妹们说：“去吧，奶奶等你们呢。”

    平理也跟着要走，被平珞呵斥：“你站下，我有话说。”

    初雪却说：“平理去吧，奶奶找你。”

    平理一溜烟地就跑了，平珞不禁恼道：“你不要为了讨他们喜欢，就一味地纵容。”

    初雪冷下脸说：“在你眼里，我对弟弟妹妹疼爱，只是为了讨他们喜欢？”

    平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

    初雪气道：“你都说出口了，还不是这个意思？”

    平珞的气势瞬间弱下来，好生哄妻子：“你明明知道的，何苦生气？”

    隔着柱子，门前传来笑声，平珞眯眼看，才发现弟弟妹妹根本没走，躲在柱子后看热闹，气得他大声呵斥：“都给我站住！”可是小家伙们一哄而散，嘻嘻哈哈地进门去了。

    “你看你。”平珞抱怨道，“他们一个个，如今都不怕我，我将来如何主持家业。”

    初雪温柔含笑：“可是成天凶巴巴，逮着谁就训话，一两次也罢，时间久了，兄弟姐妹真的怕了你，可就要离心了。家里的事，往后都听我的，我不会教坏他们，也不会纵容，你什么都要抓在手里，如何使得？你不累，我还心疼你累。”

    只见平珒从门里出来，向大哥作揖：“四哥要我来请大哥和嫂嫂进去用饭，请你们别在门外腻歪了。”

    便听门里传来平理的喊声：“祝平珒，你怎么说话呢？”

    平珒一脸无辜地看着长兄，平珞揽过弟弟说：“等着，大哥替你收拾他。”

    这个时辰，祝镕一行已经到了驿馆，他因公赴纪州，沿途可投宿朝廷驿馆，虽然省去找客栈的麻烦，但少不得要应付一些官场上的往来。

    原本赶着天黑前到达，为的是带扶意去近处转一转，结果一落脚，祝镕被地方官包围着，扶意也得到女眷们的热情招待，两口子各自脱身时，天色已晚。

    好在，今日月圆之夜，夜风清凉，并肩坐在院子里，看月朗星稀、分食瓜果，也十分惬意。

    “再次出远门，前呼后拥，住这么宽敞干净的驿馆，不敢回想，去赞西边境那段路，我们是怎么走下来的，你还怀着孩子。”祝镕感慨亦自责，“总觉得是很遥远的事，实则才过去半年，可见我下意识地想要遗忘那段辛苦，时至今日，我依然后悔，没能护着你和孩子。”

    扶意道：“这会儿闲下来，看月色吹夜风，你才惦记感慨两句，转身到了纪州，跟着王爷忙得昏天黑地，你就都忘了。”

    “我不会……”

    “忘了才好，何苦记着？”

    “是，忘了才好。”祝镕定下心来，就着扶意的手吃了一块蜜瓜，说道，“对了，我们回纪州的事，父亲母亲并不知道，这事你知道吗？”

    扶意很惊讶：“王爷没有提吗？”

    祝镕说：“听大姐姐的意思是，让我们给爹娘一个惊喜，你没往家里送信吧？”

    扶意摇头：“这些日子忙里忙外，顾不上，想着反正要回去了。”

    祝镕笑：“我们到时候，就悄悄回去，让爹娘高兴高兴。”

    扶意不禁兴奋起来：“我要偷偷看我爹，是不是背着我欺负我娘。”

    祝镕嗔道：“说好了，不许和父亲吵架，不然我也不帮着你，每回都后悔，每回还吵，你累不累？”

    扶意已经有些生气：“我都能预想到，去了纪州，你就会站在我爹那边，往后都不帮我了。先说好了，你可别气我，不然我就收拾包袱回京城，你自己在纪州跟我爹过吧。”

    祝镕笑得把瓜呛了，扶意忙给拍背顺气。

    可没来由的，想起上午出城时，韵之在马车上说的玩笑，她心中不免热乎起来，气息暧昧地问：“镕哥哥，你不问过我，就决定不住书院，是不是另有所图的？”

    祝镕停止咳嗽，回眸看着妻子，不知是月色太美，还是她眼眸太媚，一时竟迷了心神，仅剩的一些冷静和理智，让他不得不提醒扶意：“不闹，这是在驿馆呢，那么多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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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扶意救我

    一路北上，暑热渐消，随行侍从多是生来头一回到北地，深感地貌风情与京城迥然不同，新鲜之余，惊讶大齐国土之广，震撼山河之盛，无不大开眼界。

    因祝镕沿途疲于应付各地官员，打消了带着扶意四处逛的念头，索性加紧行程，比原定的日子更早一日到达纪州。

    城门下，护城守卫查问来历，一家子人下车来，公爵府的仆人站在城墙下，纷纷感叹：“这不说是纪州，还以为是京城，这城墙比我们到的任何一处都高，快赶上京城了吧。”

    香橼说：“自然不如京城高，但也差不离，这是王爷当年到纪州后修建的，那会儿我还没生出来呢。”

    守城护卫得知祝镕身份，立刻放行，并一路护送进城。

    因提早一日到，祝镕先派来的下人未能迎接，可宅院已收拾妥当，不大不小的一处宅子，比京城里韵之和闵延仕的家稍小些，但也是五脏俱全，宽敞明亮。

    扶意只在门前看了看，安顿了随行侍从和行李，便和祝镕带着香橼、翠珠，径直往书院去。

    “这条街上有家肉饼店，我从小吃到大，你看那间胭脂铺，可不比京城的差……逢年过节，我们的庙会比京城的还热闹，附近的城州百姓都会来……”

    马车一路往家走，香橼拉着翠珠说不停，扶意直觉得聒噪不已，实在受不了了，便下车来要和祝镕骑马。

    祝镕吩咐车夫慢慢走着，他带着扶意一路小跑到了书院后门，想起第一次来这里见到岳母的光景，扶意唏嘘：“那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出手护着我娘的人，就算是我爹也……”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如今爹娘一切安好，旧事重提只会扫兴，何苦来的？”祝镕将马拴在门前的树上，安抚妻子道，“回家来，该高高兴兴的。”

    扶意看了眼家里的后门：“好在你英明，提前置办好了住处，不然我也没信心，能不能和我爹相处超过几天。”

    祝镕嗔道：“可不许吵架，你答应了奶奶的，咱们进去吧，这个时辰，爹在给学生上课吗？”

    扶意说：“该是在上课，我娘应该在张罗午饭，你闻闻，有没有饭菜香气。”

    夫妻俩正要进门，忽然从墙角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年轻女人，像是在逃避追捕，一面扶着墙大口喘气，一面惊慌地回眸看身后。

    再抬起眼，猛然看见站在门前的扶意，眼中冒起精光，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可腿一软跌倒在台阶下，哭着：“扶意，救救我，救救我……”

    “姐姐？”扶意看清了这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女人，竟然是她的堂姐言蓁蓁。

    “的确是堂姐，这是怎么了？”祝镕自然也认得，只是一年不见，没想到成了眼前这模样。

    此时，从墙角追出来几个护院家丁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棍子绳索，看见倒在地上的言蓁蓁，便大喊：“在这里，把她抓起来。”

    “扶意救我，扶意……”言蓁蓁爬到了扶意的脚下，惊恐万状地尖叫着。

    祝镕上前拦下，怒斥：“光天化日，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打量祝镕的气势，不敢轻易冒犯，停下了脚步，但也不示弱，大声道：“我家公子吩咐，抓少夫人回去，这是我们孙府的家务事，和你一个外人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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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接下来，你做什么？

    “此处是博闻书院，言蓁蓁是言夫子的侄女，而我是言家的女婿。”祝镕冷声道，“要动手，只管来，但若识相退去，全须全尾地回去不好吗？”

    几个人窃窃私语，祝镕不论身形气质，看着都叫人不敢轻易招惹，况且言夫子家的女婿什么来路，全纪州人都知道，虽不明白祝镕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们总算还有些分寸，一人冲着瑟瑟发抖的言蓁蓁说：“少夫人，那就回头等公子来接您，小的们先走了。”

    眼看着一群汉子离去，言蓁蓁瘫软在地上，扶意搀扶她，看见脸上的淤青，和破碎衣衫下的鞭痕，简直不敢相信，她那个娇生惯养的堂姐，竟然受这份罪孽。

    “先进屋吧。”扶意内心复杂，想要搀扶言蓁蓁，可遍体鳞伤的人已经无力站起来，祝镕在她的示意下，将言蓁蓁抱进了后院。

    原本想要给爹娘惊喜，却成了惊吓，言夫人虽然为闺女的归来高兴，但看见奄奄一息的侄女，吓得不轻，一面派人往大伯家送消息，一面让奶娘把丈夫从前院请过来。

    “我去京城看你那回，到家后不久，你堂姐就嫁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蓁蓁，也就没告诉你。”言夫人对女儿说道，“嫁了大财主孙家，我和你爹去喝的喜酒，后来边境打仗了，我们每日担心你们，也顾不得那家里的事，就没再过问。倒是这次从京城回来，我听你师兄的母亲说，见到蓁蓁在孙府被打骂，我们也不敢信，没想到……”

    说着话，言景山来了，见到女儿女婿，同是惊讶：“你们怎么回来了？”

    扶意笑道：“回来看看您呀。”

    言景山担心不已，径自问女婿：“工部制造处的事，我听说了，镕儿，你是不是遭皇上贬谪流放？”

    祝镕道：“后来发生了更大的事，我已经免了罪责，父亲，具日后我再细细对您说，我和扶意会在纪州久留，此刻看过二老后，我们立刻要去王府觐见王爷。我将留在纪州和王爷共同研制新式火器，和扶意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两年。”

    言夫人问道：“就你们俩，香橼呢，没带随从吗，行李呢？”

    扶意笑道：“都安排好了，我不在家住，我们另外有宅子。”

    言景山知道事情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便不再追问，看了眼床上的侄女，叹气说：“原来她真的在孙家受虐.待，我还当是传说……”

    扶意问道：“爹爹也听说过？”

    言景山颔首：“你大伯和你奶奶，拿你在京城的尊贵、拿着忠国公府当幌子，谋了孙府这门亲事，看重他们家家财万贯。谁知孙府娶了你堂姐后才发现，我和你奶奶、大伯早就断绝往来，他们家本是算计通过我和你，利用公爵府在京中的地位，把生意做到京城去，盼着举家搬去京城，没想到蓁儿和他爹娘半点使不上劲。从那以后起，就对蓁儿换了嘴脸，动辄打骂，和孙家亲近些的人都知道这事。”

    扶意怒道：“纪州律法严明，岂容这样的事？”

    言景山说：“我也是最近才听说，没亲眼看见不能全信，但这事儿很显然，是你大伯和大伯母不计较，由着蓁儿在孙家受欺负。孙家虽说欺负蓁儿，但丢了几桩小生意给你大伯做，他挣了钱，自然就把嘴堵上了。”

    见妻子气得不行，祝镕劝慰道：“这里交给爹娘，我们先去王府拜见王爷和娘娘。”

    扶意又看了眼昏昏沉沉的堂姐：“其实我厌恶她还来不及，她死绝了也和我不相干，可是……”

    祝镕说：“换做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但我们回来再说。”

    扶意答应了：“好，我们先去王府。”

    临走前，她不忘告诫爹娘：“大伯他们来了后，不论说什么，你们都别答应。一切的一切，等我和镕哥哥回来再做商量，记住了吗？”

    “听听你这语气，没大没小。”言景山摆摆手：“赶紧去吧，别叫王爷和娘娘等你们。”

    看着女儿女婿离去，言夫人担心地问丈夫：“相公，孩子们怎么突然回来，真没事吗，我心里怪不踏实的。”

    言景山倒是安心：“镕儿不会撒谎，他们连宅子都预备好了，我们还操心什么？”

    他走到床边，看着虚弱的侄女，叹了声：“那两口子，真不是个东西，把好好的姑娘养歪了，如今又死活不管。”

    王府里，祝镕随胜亲王去了军营，扶意陪伴王妃在园中修剪花枝，她捧着漆盘，闵王妃将剪下的花朵放在其中，说道：“等我制了干花，你拿些回去，沐浴时撒一把，可香了。”

    扶意笑道：“这些东西，您都亲手做吗？”

    闵王妃看向葱郁的花草：“园子里这么多的花，空等它们败了，多可惜。另花钱去别处买干花，虽说给了百姓生意做，但人家也不指望我营生，反是王府里日积月累，能省下不少银子。”

    扶意说：“您可是当今圣上的母亲，这么做，晚辈自然敬佩您，可就怕叫闲人说闲话。”

    闵王妃剪下花枝，笑道：“正因如此，过去我花的还是自己的钱，如今花的全是朝廷的钱，开源节流，为的是国家，哪怕微不足道，是我的心意，亦是表率。”

    扶意欠身道：“是，晚辈受教。”

    见漆盘已经盛满，闵王妃命下人来接过，带着扶意往花园深处走，说道：“年儿的身体，都好了吗？”

    扶意应道：“长公主已大安，去往赞西边境虽路远辛苦，但有开疆在一旁守护和照顾，请您放心。”

    闵王妃嗔道：“未成亲的男女，结伴上路，指不定还要共处一室同起同卧，不成体统。”

    扶意紧张地说：“开疆必定会恪守分寸，请娘娘不要误会，他绝不是鲁莽放浪之人。”

    闵王妃笑道：“我只是这么一说，年儿的事，她自己做主就好，我和王爷都不会干预。”

    扶意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娘娘，长公主与晚辈约好了入秋后在纪州相聚，开疆也要正式来拜访您和王爷。”

    闵王妃颔首：“年儿在信里提到了，还有皇后的身体，她害喜还严重吗？”

    扶意一一作答，她原本不想提皇后对于胎儿是否会先天不足的担忧，却是闵王妃主动提起，对她说：“涵之服药长达五年，更一度失智，两年后你们回京，那孩子也该长大些了，能看得出来是否对孩子有影响，若真有闪失，你要帮着她一同保护那个孩子。”

    扶意的心悬在嗓子眼，很显然，皇后能考虑到的事，闵王妃乃至更多的人都会想到，无数双眼睛盯着即将出生的皇子，又怎么可能让大姐姐不露痕迹地将孩子掉包，想必闵王妃也绝不容许血脉被混淆。

    幸好幸好，亏得这件事被祖母阻拦下，不然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扶意？”闵王妃停下脚步。

    “是，娘娘。”扶意收敛神思。

    闵王妃问：“镕儿来纪州与王爷研制火器，你呢，接下来的一年两年，你做什么？”

    扶意郑重地应道：“回纪州的路上，晚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请容许晚辈之后再向您禀告。此事若是不成，兴许还要求你相助，但求您相助，不免牵扯皇权与朝廷，所以不到走不通的那一步，晚辈想靠自己来实现。”

    闵王妃很是满意：“你有要做的事情就好，我并不愿你这样的孩子，为了跟随丈夫，而让自己无所事事。只管放手去做，我也不问，等你事成之后，又或是不成了，再来告诉我。”

    扶意周正地行礼：“多谢娘娘，晚辈定当竭尽所能。”

    闵王妃说：“祝镕去了军营，怕是很晚才能回来，你刚回纪州，该多陪伴父母，要不你先回去吧。”

    扶意却是道：“另有一件事，要先向您禀明，我们才到家中，就遇上了麻烦。家中堂姐在夫家遭虐.待，逃至书院，眼下还不知如何处置，之后恐怕会打官司，若是如此，必然有闲人说书院仗着王府欺人，还请您不要误会。”

    闵王妃蹙眉道：“纪州城里，有这样的事？”

    扶意说：“晚辈也很惊讶，但想来是知情的人都被堵上了嘴，没有抖落出来，才让她受尽折磨。连家父家母，都是近些日子才知道，因不知真伪，也不好轻易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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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当下有所作为

    闵王妃叹道：“我带年儿离开纪州太久，与王爷归来不过数月，如今看来，纪州之治有所懈怠，比我预料得更严重。”

    扶意欠身：“兴许，只孙府一家之事。”

    闵王妃并不愿自欺欺人：“以小见大，当年你母亲受婆母虐待，你祖母尚只敢在家中逞威风，如今孙家敢上街抓人，是真不把纪州之治放在眼中。大齐三百年基业，纪州几度兴废，当今皇帝再次从纪州发迹，后世数代人必定又将把这里视作禁忌，我与王爷百年之后，若无坚不可摧的民风民心，纪州恐怕又要荒废。”

    扶意道：“纪州乃大齐北门，荒废一说，似乎太严重。”

    “苦寒之地罢了，难保后世皇帝宁愿抛弃这里，只有百姓还愿意留在这里，只有百姓们自身强大，才得以长久，指望朝廷……”闵王妃苦笑着叹息，“自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心愿，很可能我们终此一生的努力，在将来毁于朝夕。即便如此，当下有所作为至少能保几十载兴盛，这也是王爷和我决心回到纪州的原因。”

    扶意满心敬佩，躬身道：“晚辈，愿追随王爷和娘娘。”

    闵王妃笑道：“你该追随当今皇帝和皇后，扶意啊，我说这番话，并不是要你将来再回纪州，而是愿你此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他人，更为天下，那么身在何处都一样。”

    “是。”扶意周正地行礼，“晚辈谨记。”

    不久，因祝镕跟随胜亲王去往军营迟迟不归，闵王妃派人先送扶意回博闻书院。

    这一回，她从正门进来，魏爷爷皱着眉头告诉她：“小姐，大老爷来了，那……老太太也来了。”

    扶意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金簪，挺直腰背往后院来，才过院门就听见祖母的动静，她大声斥责着：“要不是你们冷血无情、狼心狗肺，会把蓁儿害成这样吗？亲妹妹是公爵府的少夫人，当今皇后的亲弟妹，结果呢，你们翻脸不认人，叫我们颜面扫地，害得孙家以为我们撒谎骗人，他们能不拿你侄女撒气？可怜的孩子，被打成这样，你这个做叔叔的，住得那么近，你可曾关心过？还有你，你这个毒妇，你是不是巴不得……”

    扶意听这话，便知祖母是冲着她娘来了，立刻疾行进门，一脚将半掩的房门踢开，把里面的人都镇住了，而她料想不错，那老妖怪扬着手，像是要扇打母亲。

    她的大伯母最先迎上来，满脸堆笑：“扶意啊，你可算回来了，大伯母惦记你呢，瞧瞧你这身裙衫，这料子是掺着金丝银线吧……”

    扶意冷脸相待，不等这女人将手搭上自己，就从边上闪开，径直到了母亲跟前，将她挡在身后。

    “给祖母请安。”她福了福，神情却是又冷又傲，“祖母可安好？”

    言老太太哼了一声，别过脸：“我还以为你眼里，早没有我这个祖母，不敢当，该是老婆子我给少夫人您请安。”

    “请安就不必了，我并没有诰封。”扶意道。

    “你……”言老太太气得一哆嗦，“你可真会蹬鼻子上脸。”

    大伯母上前来打圆场，可劲儿地巴结侄女：“姑爷那可是堂堂殿前副都指挥使，虽无诰封，也是尊贵无比的，扶意啊，你可真有福气。”

    说着又抹起眼泪来，一脸哀怨：“看看你可怜的姐姐，扶意，你行行好，救救你姐姐吧。”

    扶意却转身搀扶她娘坐下，言夫人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坐，但见扶意也在边上坐下了，她又怕女儿生气，不敢站起来。

    而众人见扶意径自坐下，连她爹都还站着，便知她眼里没有人，言老太太赶紧坐下，硬是给自己撑起几分气势。

    “有句话，要纠正祖母，言蓁蓁不是我的亲姐姐，若是我亲姐，到不了这个地步。”扶意冷声道。

    言老太太冷笑：“你好歹是嫁在公爵府，那祝家手足情深的好名声，纪州也是有所耳闻的，敢情那些个堂兄弟姐妹，也和你一样分彼此？”

    “当然分彼此，堂兄弟就是堂兄弟，就是分得清楚，才有分寸有礼节。”扶意说，“难道一笔糊涂账，才是亲兄热弟手足情深？”

    “你……”言老太太噎住，恨恨道，“就一句话，蓁蓁这事儿，你管不管？就算是堂姐，哪怕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也没有不管的道理吧。那祝家老太太接你走的时候，也说是亲戚不是？”

    扶意道：“自然要管，但头一桩事，请大伯父将孙府施舍的生意悉数归还，先与孙家划清界限。”

    “什么叫施舍？”言景岳恼羞成怒，指着弟弟问：“这就是你教的女儿，她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言景山淡淡地看了眼扶意，转而对兄长说：“我倒觉得，孩子说的没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哥，您就是攥着这几桩小生意，才对蓁蓁受虐待视若无睹的吧？”

    扶意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凭爹爹这句话，他们至少能和睦相处一个月，如此她的底气更足，朗声道：“我们言府书香门第，总不能闯去孙家喊打喊杀，为了堂姐此生不再受苦，就报官过堂，把这门婚事散了。”

    那母子婆媳三人，竟是异口同声大喊：“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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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家里的账，我亲自来管

    预想到的结果，真正出现在眼前，扶意从心眼里可怜自己的堂姐。

    言蓁蓁若是自己的亲姐姐，从小在爹娘的教导下，会长成另一种品格另一种性情，哪怕不是好孩子，也不至于眼睁睁看她在婆家受欺负而死活不管。

    言景岳暴跳如雷，冲着弟弟大吼：“管管你的女儿，这件事，我不指望你们帮忙，也求你们别添乱。是见不得我和娘过好日子是吗，见我挣了几个钱，你们就眼红了吗？”

    言景山淡漠地说：“大哥，扶意的性情如此，说话冲动了些，要蓁儿与孙家和离，只是其中一个法子，您别动气。”

    扶意本想抢白父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途径解决，但不愿父亲失了颜面，忍下道：“看来和大伯父有了分歧，那就等堂姐苏醒后，我们亲口问她，将来打算何去何从，毕竟这是她的亲事，是她的一辈子。”

    说罢，扶意搀扶起娘亲：“马车就在门外，娘跟我走一趟，才到纪州，还没来得及去自己家看一眼。家里长辈这样那样给了无数东西，七八车的行李，走一路被人围观一路，不知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娘去帮帮我才好。”

    便听她大伯母在向婆婆嘀咕：“七八车行李，这是要住多久？怎么还有她自己的宅子？”

    扶意不予理会，得到父亲应允后，便拉着娘亲走了。

    离开厅堂，言夫人松了口气，又害怕扶意生气，嫌她懦弱无用，赶紧挺起了腰背。

    扶意嗔道：“您可别在我面前，做出可怜的样子，叫您女婿心疼了，她就该骂我了。得了老太太的命令，要看着我不许我和你们争执吵架，像得了尚方宝剑似的，给他得意的。”

    言夫人笑起来：“老太太真是太周到了，一面把你宠坏了，一面又顾着我们。”

    到了门外，香橼和翠珠小心搀扶夫人上马车，扶意对魏爷爷说：“镕哥哥他若是回来了，告诉他把爹爹一道接去我们的家，魏爷爷您也来，认个门也好。”

    言夫人在窗前说：“蓁儿呢？还有你奶奶大伯他们……”

    扶意道：“他们会把堂姐接走的，不然留在我们家，就给我折腾和离了。”

    回新家的路上，奶娘问：“小姐，您真的要让大小姐和孙家和离，这往后，大小姐可就没出路了，在家里，大老爷和老太太一样不待见她。”

    扶意苦笑道：“那时候，祝家的大夫人耻笑我，说我动不动就撺掇别人和离，翠珠是，我家大嫂嫂的堂妹初霞也是，可翠珠是我眼睁睁看着她怀着孩子被打得小产，初霞是已经丧夫了，我们去吊唁时，见她被婆婆折磨得不成人形。那时候大夫人耻笑我、讽刺我，我没想到的是，到最后，她用和离解脱了自己痛苦的一辈子。”

    车上一片静默，只有翠珠轻声道：“夫人、奶娘……若非公子和少夫人为奴婢做主，奴婢现在恐怕已经化成白骨了，哪怕这辈子再没出路，要孤独终老，奴婢自己养活自己，怎么都强过被活活打死。”

    扶意道：“我无力改变这个世道，恐怕到我死也看不见我所期待的一切，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哪怕这辈子只救了翠珠和初霞，也值得满足。娘，我想救言蓁蓁，可她若不愿意，我也绝不强求，她有权决定自己活成什么样子，而我也尽力了。”

    奶娘慈爱地安抚翠珠，言夫人则把女儿的手捧在掌心，语重心长地说：“娘是个没出息的人，只盼着你一生平平安安，偏你是个不安分的孩子，我知道你这辈子势必要和天下不公争个长短。蓁蓁的事，娘听你的，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再帮着你劝劝你爹。”

    扶意说：“我已经对王妃娘娘禀明这件事，娘娘也不容许纪州城里有虐.待妻儿的事发生，她说当年没能救助您，十分后悔自责，往后但凡到了眼皮底下的事，绝不再姑息。大伯父他们骗婚、贪婪固然有错，可孙家也不该做得这么绝，甚至当街抓人，实在目无王法。”

    言夫人紧张地问：“你惊动王妃娘娘了？”

    扶意摇头：“只是禀明，以免之后有人造谣说我们家借着王府仗势欺人，但这件事，我会自行处置。再有，我回纪州来，不是陪镕哥哥来赴任当差，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新家距离博闻书院很近，是祝镕特意派人选的址，花重金从原先的人家手里买下。

    奶娘下车时说：“哎呀，原来前阵子说这里被京城的大户人家买下了，就是姑爷呀，我们还好奇，什么人京城不呆了，要往纪州来，也不怕冬日里冻掉脚趾头。”

    扶意笑道：“他可能耐了，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瞒着我就办妥了。”

    香橼不经意地嘀咕了句：“姑爷可真有钱，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扶意突然醒过味来：“他哪儿来的钱？”

    奶娘拽了闺女说：“傻丫头，要你多嘴。”

    香橼傻乎乎地问母亲：“怎么了？”

    这日天黑前，祝镕带着岳父和魏爷爷几人来到新宅，如扶意所料，言景岳把女儿接走了。

    家里跟来的下人，告诉夫人和奶娘：“大小姐走时哭得什么似的，一直喊着咱们姑娘的名字，喊救命，是真不想跟着走呐。”

    言夫人心软，担忧地说：“这别是直接往孙家送，她还有命活吗？”

    奶娘劝道：“孙家知道我们姑娘和姑爷来了，应该不会再下狠手，多少收敛些。可我们但凡不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憋着一口气，将来姑娘和姑爷回京城去了，大小姐照旧没活路。”

    言夫人连连点头：“这件事，听扶意的，看她怎么处置，我是不敢想了。”

    此刻，扶意正陪着祝镕和父亲参观新宅，岳父得知一切都是女婿派人提前置办，且处处周到细致，很是欣慰，从进门起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这里做书房极好，不临街又离前厅远，不挨着池塘不怕夏日招蚊虫，冬日里阳光充足，烧火也方便。”言景山赞不绝口，满眼的喜欢。

    扶意道：“爹爹，这屋子留给您，几时您和娘吵架被赶出来了，就来这里住吧。”

    言景山一脸无语地看着闺女，祝镕憋着笑，忙替扶意赔不是：“父亲，她和您闹着玩呢。”

    扶意笑着上前挽起爹爹的胳膊：“我和镕哥哥最多两三年就回京城了，往后这宅子就留给您和娘来住，书院的后院可以改成生舍，将来若有远道而来求学的学子，家境贫寒无法另置住处的，您就能收留他们住在书院。何况，咱们家后院那么小那么旧，您就不想让我娘这辈子住上大宅子？”

    言景山干咳了一声，似乎是愿意接受闺女的好意，但逞强说：“爹会自己想法子给你娘住新宅，不必你来费心。”

    扶意说：“家里的银子，不是被您用来翻新学堂，就是救济贫苦的学子，等您给我娘买大宅子……”

    “扶意。”祝镕打断她，“让父亲做决定，我们心意到便是了。”

    言景山看了眼女儿，见她凶巴巴的模样，不禁责备：“你瞪着镕儿做什么，他说错什么了吗？”

    扶意说：“我就是好奇，您家姑爷哪儿来的银子置办宅子，成亲那会儿，他可是号称把所有家当都交给我了。”

    言景山道：“镕儿为了国家出生入死，挣来的俸禄给你不算，你还要查他？”

    祝镕坦荡荡地向岳父解释道：“扶意她对金银不在意，家里收了多少银子，她大概知道就好了，平日里也不管不问。我拿家里的钱，她从头到尾没发现，孩儿已经打算，将来家里的账，我亲自来管。”

    扶意抿着唇，看看亲爹，又看看相公，尴尬地一笑：“你、你几时拿的？”

    言景山直摇头，对女婿说：“我们到前面去看看，那一处假山太造作，改成亭子多惬意风雅。”

    翁婿二人丢下扶意，径直往前走，扶意负气站在原地不动，最后还是祝镕绷不住，跑回来哄她。

    言景山站在远处，看女儿发脾气撒娇，女婿一味耐心地宠着，小两口的亲昵喜欢，直叫他安心。当他们跑回来时，都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笑容，被扶意促狭地问：“爹爹，您笑什么，有什么高兴的事？”

    言景山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拍，正经道：“蓁蓁终究是你堂姐，她还没学坏之前，你们小时候也曾亲昵友爱，只是你已经不记得了。意儿，帮帮她吧，你想什么法子都行，爹都听你的。”

    扶意不假思索地说：“父亲，堂姐除了离开孙家，再没别的出路，就算现在孙家碍于我和您女婿，不敢再对堂姐下毒手，可我们早晚要走的，我们走了之后，关起门来的事，谁再能帮她？”

    言景山叹道：“就怕蓁蓁自己不愿和离，毕竟她回了娘家，你大伯大伯母也会日夜嫌弃她，日子一样不好过。可我是不会收留她的，我不愿你娘再辛苦，那孩子养不熟，性情如此，改不了的。”

    扶意听这话，心里高兴极了，他就怕亲爹又当老好人，要收留堂姐，而不顾母亲的辛劳。

    祝镕道：“不是，还有堂兄吗？”

    扶意一个激灵：“是啊，爹，大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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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世上，我只哄你一人

    提起侄儿，言景山叹道：“你出嫁后，许多人家上门提亲，可你大伯一心盼着儿子上京赶考后，能娶高门贵府的千金，哪家也看不上。”

    扶意说：“可是大哥却连赴京赶考的资格都没挣上。”

    言景山颔首：“是啊，效廷因此一蹶不振，将自己关在家中不见任何人，我忙着带你的师兄弟们备考，只去看过他一次，被你大伯拒之门外，后来也就顾不上了。”

    祝镕说：“堂兄若能自立门户，将来便能照顾堂姐。父亲，我可以为堂兄谋一份衙门的差事，高官必然不成，但堂兄念了那么多年书，做个文书并不难。”

    扶意冷声道：“我大伯那样的人，你的好心，只会被当做是羞辱，他的儿子怎么能只做个文书呢？”

    祝镕说：“这是大伯的心思，堂兄若愿自立门户，我们扶持一把并不是难事。再者，未必要在纪州，一切要等见过堂兄本人，问过他的心思再做决定。”

    言景山并不乐观：“这孩子文弱怯懦，从小被他爹娘掌控惯了，不会自己做主，你纵然帮他一时，也帮不了一世，他很快又会落入他爹的掌心。”

    祝镕眼中掠过凌厉的目光，对岳父道：“孩儿既然有办法不再让他们一家来骚扰您和母亲，自然也有法子，让他们父子远离，但这一切，要看堂兄本人是否愿意。”

    扶意深知丈夫能做到这一切，但不与兄弟往来，大伯或许还咽的下这口气，可若再与儿子断绝，怕是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言蓁蓁要我救她，但怎么救只怕和我想的不一样。”扶意说，“她很可能希望我的救助，是帮助孙家把生意拓展到京城，并在日后不久举家迁入京城，让她在孙家扬眉吐气，而不是帮她与丈夫和离脱离苦海。”

    言景山直摇头：“很有可能，这一家人，实在叫人心寒。”

    祝镕安抚道：“父亲，尽到心意便是，他们要走什么样的路，我们无权左右。”

    此刻，只见香橼一路兜兜转转找到这里，新家尚不熟悉，地方虽不大，也叫她好找，到了跟前欢欢喜喜地说：“老爷

    ，夫人问晚饭在哪里用，是不是回书院去。”

    扶意问：“这家里没吃的吗？”

    香橼应道：“没料想咱们早一天来，方才忙着卸行李搬东西，又以为您在书院用饭，就没顾得上预备。”

    “你去告诉夫人，随便应付一口吃的便是，过几天再正经张罗些酒菜。”言景山如是吩咐，而后看向女儿和女婿，说道，“扶意仓促出嫁，礼数上诸多不周，难得你们回纪州来了，我想邀请几位同僚和前辈来家中小聚，一则为你们接风，再则也是弥补之前的不足。自然往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要你们应付这些事，你们只管忙自己的就好。”

    祝镕作揖道：“王爷给了孩儿几日时间，便要孩儿周全好家中事务，之后若有顾不得的，请父亲多多包涵。”

    见天色已晚，一时逛不完，言景山便带着孩子们回到前厅。

    家人团聚，粗茶淡饭也吃得高兴，说了些分别后各自的经历，还提起了施展如今投入太尉府门下，为将来入仕做准备。

    言景山道：“革去所有功名，倒也卸下了他身上的枷锁，但愿他能心存天下和百姓，真正有所作为。”

    祝镕道：“施展在护国寺中听闻永清大长公主的阴谋，以此投入太尉府，虽说是为了将来入仕铺路，其中也必有几分，是为了报答您的恩情，好助扶意从谣言中脱身。父亲当初收留施展，是他命中的贵人，但也福泽了我们。”

    言景山笑道：“我不求他报答什么，也不怨他当初拖累我和学生们，只愿将来他能为大齐效力，为百姓谋福。”

    扶意看了眼祝镕，再看看爹娘，他们眼里哪儿还有自己的身影，盯着女婿看，都快在他身上盯出俩窟窿，而丈夫更是舌灿莲花，就连提起他并不喜欢的施展的事，都能哄得她爹眉开眼笑。

    用过晚饭，言景山带着妻子离去，小两口在门前目送，约好了明日一早母亲再来帮忙收拾家里。

    岳父岳母远去后，祝镕便牵了扶意的手回卧房，说道：“王爷给了我三日时间，来打点家中事务，之后忙起来，就不得闲了。但我每天都会回来，除非进山试炮，要些日子不着家，平日里，家里的事，你还是要和我商量。”

    扶意笑道：“就我们俩，能有什么事，你以为还在京城呐？”

    祝镕怔了怔，自嘲道：“我真是，总觉得还是一大家子在一起。”

    扶意笑道：“不急，过几天就习惯了，就怕在纪州适应，回去把弟弟妹妹都忘了。”

    “这怎么能忘。”祝镕说着，又问，“方才用饭，我见你不提那件事，我也没敢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父亲商量。”

    扶意说：“原本大伯家的破事一堆，我爹还要摆宴请客，想着等几天再开口，可我就怕像在京城似的，走一步路都要瞻前顾后，到后来一让再让、一忍再忍，结果什么也做不成了。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书院找我爹，不再等了。”

    祝镕很是赞同，但问：“方才为何不说，何必多等一个晚上。”

    扶意的底气弱了几分：“你把他哄得那么高兴，万一我开口扫兴了，这才第一天就翻脸的话，往后一两年的光景还过不过了？”

    祝镕笑：“原来你也在乎？”

    扶意恼道：“你少幸灾乐祸，不就仗着我爹我娘疼你。”

    说着话，夫妻俩已经回到卧房，屋子里，除了几件从京城带来的摆件，一切都是新置办，祝镕四下都看了看，说：“你可还满意，几个大男人置办这些，终究不如女子细心，你若不喜欢，之后再换新的。”

    扶意摇头：“就是睡觉的屋子，不必那么考究，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我有多少钱嘛。”

    她说罢，转身到妆台前，从镜子里意味深深地看了眼丈夫，便信手摘下发髻上的金簪玉钗。

    祝镕走上前来，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肢：“还生气呢？”

    扶意故作矫情：“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祝镕在她面颊上啄了一口：“我给你赔不是，不该不经你同意，就拿家里的钱。”

    扶意委屈地看他一眼：“你全拿走了也不打紧，本就是你挣来的，可你当着我爹那么说，我爹该以为我都是嘴上逞强，其实连家计都算不清。”

    祝镕道：“我们去赞西边境前，你为家里家外周全的一切，都在后来派上大用处，连你准备的几箱铜钱，也没白忙活，怎么会连家计都算不清。”

    扶意软乎乎地说：“我真不知道你拿了钱，平日里也不惦记那些，其实嫁给你之后，就不知道金银是什么了。过去在家里，总还要跟着娘把一个铜板分两半花，处处精打细算，去了公爵府后，我自以为放开手脚地花销，还是被韵之看不起。”

    祝镕恼道：“她敢看不起你？”

    扶意笑起来：“也不是看不起，是我知道自己，有时候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祝镕说：“那是高门贵府本身的做派不好，家里也是诸多弊病，是韵之从小养尊处优、挥霍无度的不是，不是你小家子气。”

    “你啊……”扶意说，“是纪州的风水好吗，怎么一到这里，这样会夸人，哄我爹哄我娘不算，现在又来哄我？”

    “爹娘是敬重，怎么能用哄的？”祝镕搂紧扶意，将她贴在自己身上，照着鲜红的娇唇便亲了一口，“世上，我只哄你一人。”

    扶意挣扎了几下，反而越缠越紧，再后来被祝镕抱起，径直往床榻走去，窝在他胸口，不禁娇嗔：“我就知道，你另置宅子没安好心……”

    此时此刻，孙府长子的卧房里，扶意的大伯母由丫头带着进来，她塞了块碎银子赔笑，那丫鬟总算客气几分：“您长话短说，公子很快要回来休息，不敢久留您。”

    “这是自然……”敷衍着答应后，转身就进门找女儿，见到蜷缩在床头的闺女，便重重一叹，坐在床沿道，“蓁儿，你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次了，千万要哄得言扶意心软，只要孙家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往后你在这家里，就能挺起腰杆抬起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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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夜市大集，你也来吧

    言蓁蓁的双眼晦暗呆滞，对母亲的话无动于衷，她娘着急起来，拉扯她：“听见没有，你还想不想去京城了，言扶意那丫头心软，只要你好好装可怜，多求她几次，她不会袖手旁观的。听着，你不想被孙家打死的话，就只有这一条路。”

    “疼、疼……”言蓁蓁瑟瑟发抖，想要挣脱开母亲的手。

    却是此刻，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公子，您回来了。”

    还有人喊着：“赶紧搀扶，公子喝多了。”

    言蓁蓁猛然清醒，抓着母亲的胳膊苦苦哀求：“娘，带我走，带我走。”

    可母亲无情地推开她，转身往门外去，用卑微的口吻巴结着：“姑爷辛苦了，这又是去谈什么大买卖了？”

    醉醺醺的男人呵呵一笑：“是岳母大人来了？”

    她母亲应道：“姑爷，我们把蓁蓁送回来了，因见天色晚，亲家老爷留我们住一宿，我们已经教训过蓁蓁，她再不敢乱跑了。”

    但见女婿不搭理自己，只管往里屋去，她也不敢再多嘴，赶紧出门来。

    刚走下台阶，猛听得身后桌椅摔倒的动静，男人大声咒骂：“敢跑，你跑啊，你再跑啊！”

    她捂着耳朵匆匆跑开，才出院门放下手，就听见一声凄厉惨绝的：“娘……”

    翌日清晨，祝镕照着扶意给的住址，先于她大伯父一家赶去见堂兄言效廷，扶意则借口来接母亲帮她收拾家里，早早来到书院。

    且说此次科考后，博闻书院名声大噪，求学者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赶来，言景山心里明白，他们不是来求学，而是来求仕途。

    翁婿二人早在京城时，就已商量好，学里原本在读的孩子将来参加科考后，将以童试为限，往后只教小孩子念书，但求远离朝廷纷争。

    但这话不能明着说，眼下只是借口身体抱恙，无力授课，一而再地拒绝了前来求学的学生，又或是举荐去别处，这会子大清早，又有人登门求学，看着他们失望而去，扶意不免有些同情。

    倒是言景山心意坚决，对女儿说：“他们是来求仕途利禄，如今少些同情心软，十几年后才能免灾避祸。”

    扶意说：“您就不怕偏激险恶之人，将来得势后，报复您今日的无情狠心？”

    言景山瞥了眼闺女：“你是质疑当今皇上选才取仕的能力？”

    扶意惊道：“爹，我可是您的亲闺女，怎么好给我扣上欺君的罪名？”

    言景山嫌弃地说：“行了，带你娘忙去吧，爹要给你的师兄弟们上早课。”

    扶意眼眉弯弯地笑道：“其实有件要紧事，想和您商量，今日早课，就让师弟们自习吧。”

    不等言景山问为什么，扶意径自闯进学堂，师兄弟们见了她都十分高兴，她简单说了几句，请各位自行温书后，就跑出来，拉着爹爹到边上的书房单独说话。

    言景山好生不耐烦：“什么话赶紧说，镕儿呢？”

    扶意吃味地说：“镕儿、镕儿，他是您亲儿子呀？”

    “怎么说话呢？”

    “爹……”

    扶意软绵绵一声撒娇，当爹的竟是浑身不自在，习惯了女儿长大懂事后的顶撞争辩，这么一下，言景山都恍惚了。

    自然，扶意来商谈正经事，不能总这样撒娇，她直起身板，跪坐在书桌对面，向父亲行礼后，说道：“爹，我想在家里挪出一间屋子，开个小小的学堂，招收女学生。”

    言景山并不意外，毕竟女儿在京城时，就一门心思协助皇后重现太宗时期的女学盛世，但他问：“你要做这件事，爹自然不反对，可是以你和镕儿的能力，找一处合适的宅子改成书院，又有何难，何必要挤在家里？”

    扶意说：“在一间书院，下了学和师哥师弟们都能打照面，甚至一起念书玩耍，我要的是这个目的。”

    言景山摸了把胡子，若有所思后，说道：“跟你小时候似的，和师兄弟们在一处？”

    扶意道：“咱们家早就有我这个先例，再收女学生也不稀奇，况且咱们招归招，人家不来也没法子，可但凡愿意来的，就好好给姑娘们一个交代。”

    言景山问：“你打算教授什么，穷人家让女孩子读书认字，没有任何意义；富庶官宦人家，若有此意愿，会自行请先生，绝不会让姑娘和男子厮混在一起念书。我怕你张扬出去后，一个人都不来，空欢喜一场。”

    扶意说：“这些我都料想到了，兴许十天半个月连个来问一声的都没有，可我还是想开，哪怕只来一个人。”

    言景山说道：“在京城听你说，为了朝政稳固，皇后不得大肆推行女学，且要待时机成熟，所以你才跑回纪州来？”

    扶意道：“商量来不来纪州那会儿，我还没想明白呢，后来接到王爷的信函，再出了翠珠那样的事，我就想，若要站在高处，自上而下，等皇后娘娘的信念传递到最底层的百姓时，只怕我都是白发老婆婆，什么都做不了了。不如一点一点开始，自下而上，我们在小地方，给姑娘们教书认字，也不会影响朝廷上那些贵族高官的利益，他们不会指手画脚乃至蛮横阻挠，您说是不是？”

    言景山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骄傲而欣慰地看着闺女，却又故意问道：“你才念几本书，就要当先生教学子了？”

    扶意小声念了句：“那也没见您教出个状元郎来……”

    言景山拿了戒尺要打，扶意故作可怜地望着爹爹，心知父亲只是吓唬她，可还是有一丝害怕，毕竟小时候没少挨打。

    刚好言夫人来催女儿出门，见丈夫握着戒尺，不脱鞋就闯进来，夺过戒尺：“你们又怎么了，一天天的，能不能叫我省点心？”

    扶意笑起来：“娘，您现在跟爹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言景山拿过戒尺放下，嗔道：“吓唬她的，一天到晚气我，如今人家是有女婿撑腰的人，我敢动她一下？”

    扶意害羞了，依偎着娘亲说：“哪有当爹的揶揄自家闺女。”

    言夫人说：“少惹你爹生气，你不知道，你爹昨晚高兴的半宿没睡，说闺女回来了，他不用日夜担心你在京城好不好。”

    言景山干咳一声，恼道：“胡说什么呢？”

    扶意心里暖暖的，跑来父亲身后，为他捏肩捶背，一面继续商量：“爹，您答应不答应，给个准话，我就去张罗了。”

    言景山说：“你想怎么做，自己张罗去吧，明日你的世叔世伯们来做客，我就在宴席上宣布这件事，少不得又是一阵折腾，他们都见不惯女子念书的，但爹替你顶着，再不济，还有王爷和王妃娘娘。”

    扶意高兴极了，狠狠抱了父亲一下，拉起母亲就走，言景山追到门前说：“别叫你娘累着，她腰不好。”

    出了门，言夫人好奇地问闺女：“父女俩商量什么事，又不告诉我？”

    扶意喜笑颜开：“咱们路上说，总之是好事。”

    言夫人问：“镕儿呢，在家？”

    扶意摇头道：“他去大伯家找大哥，商量大哥和言蓁蓁的将来。”

    这个时辰，祝镕还在路上，而京城里，平理也领着马车，要将妹妹们送去太尉府。

    平日里，都是体面的管事妈妈来送姑娘们上学，秦影总是早早在门口等候，没想到今日祝平理突然出现，她无处可避，只能大大方方地面对。

    妹妹们下了车，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秦姐姐，一个个笑成了花儿，不等秦影开口，就熟门熟路地进门去。

    秦影没赶上，待告辞转身，平理忽然说：“月末东街夜市大集，映之他们缠着我领去看花灯，你也来吧，太尉大人，允许你出门的吧？”

    可没等姑娘应答，他哥大大咧咧从门里出来，笑着说：“平理你来接我吗，走吧走吧，我今天险些睡过头，昨晚的书可真难背，我都要吐了。”

    哥哥说话如此失礼粗鲁，遭来妹妹嗔怪的眼神，秦影不及回答平理，只能先欠身告辞。

    秦昊不知方才的事，还笑着说：“你看她，就是一本正经，你说你喜……”

    平理狠狠瞪他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秦昊追上来问：“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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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好事将近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净耽误事，你说你……”平理将马鞭空甩得呼呼作响，气道，“可知我费多大劲才说服自己来你们家门前吗？”

    秦昊哈哈笑：“我们家你怎么来不得了，我们家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平理气大了，上马便要走。

    秦昊赶紧拉了缰绳说：“真生气呐，逗你玩儿的，这一大清早，你们若在门前眉来眼去，叫人说了闲话，我妹妹岂不是难做人？”

    平理又不免紧张：“那我今天跑来，她是不是该生气了？”

    秦昊说：“怎么会，心里不定怎么乐呵呢，只是我这个做哥哥若不多事些，叫别人多了事去，才要不愉快。”

    平理叹气道：“也是，老太尉领了那么重的差事，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府里，我也是再三犹豫，实在忍不住才跑来，你别怪我。”

    秦昊笑道：“怪你做什么，你心里装着我妹子，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此时下人牵来公子的马匹，秦昊也上马，又抱怨说：“可昨晚的书，真把我背吐了，平理，咱们非要科考不可吗？”

    平理一本正经地说：“考，做不做官另说，别叫人看扁了我们，我非要考出个名堂来。”

    他策马而去，秦昊立刻赶上，嚷嚷问着：“那你背出来没有……”

    太尉府宅门里，秦影此刻才缓缓往里走，方才那兄弟俩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她知道，平理就是想见自己一面。

    这些日子，几乎隔天彼此就有书信往来，除了习字之外，和平理通信，还有和远在纪州的三嫂嫂通信，都是她努力用文字表达心思的机会。

    从刚开始满篇的白话，到如今能遣词造句，原本几页纸才能写明白的事，已经可以简单扼要地阐述，更重要的是，谁也不嫌她字丑，她自己也不嫌。

    虽不知她和平理将来会如何，但眼下念书、写字、知天下，每一件都是她从小渴望而憧憬的事，她还有了心上人，而心上人的心里也有她。

    一路往书房来，阳光越发明媚，姑娘满面春.色、笑意盈盈，叫沿路遇见的下人，都停下脚步停下活计，好奇地看着自家小姐，纷纷私底下说着，小姐必然好事将近了。

    当平理和秦昊赶到学堂，与此同时，远在纪州的祝镕也来到了扶意的大伯家，这里到底是言府祖宅，门庭颇有几分气派。

    难以想象她大伯一手把家业败了不算，分明有宅子田地，可那老太太却一门心思缠着小儿子小儿媳妇，折磨得他们二十年不得安宁。

    这府里的管事，曾跟去书院见过祝镕，惊讶于二姑爷的到来，祝镕便也不客气：“既然认识我，那就不必多说了。”

    他将马鞭丢给管事，径直往门里走，问道：“堂兄的屋子在何处？”

    管事犹豫再三，并不敢告知，祝镕见不远处有人端着碗碟食盒出来，知是送早饭的，不由分说往那里闯，吓得管事跟着问：“姑爷、姑爷您这是……”

    卧房里，才吃过早饭，正发呆的言效廷，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且祝镕高大挺拔、气质非凡，一眼看着就是了不起的人物，而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几个大人物。

    “见过堂兄，我是您的妹婿，扶意的丈夫，早该来拜访堂兄。”祝镕作揖，他虽比言效廷年长一岁，但跟着扶意喊一声大哥并不委屈，彬彬有礼地说，“贸然来访，还望大哥见谅，实在有要紧的事，与您商议。”

    言效廷看向家仆，见他点头确认来者的身份，忙起身作揖：“姑爷有礼，请上座，不知你到访，有失远迎。管家，上茶。”

    见扶意的堂兄镇定后，大方从容，谦和有礼，言行举止与他的父亲母亲截然不同，祝镕便觉得今天要商量的事，应该能有个不错的结果，于是开门见山地说：“堂姐在夫家遭虐.待欺凌，堂兄可知此事？”

    言效廷闻言，目光轻颤，满心的愧疚溢出来：“我知道，可我……”

    祝镕四下看了眼，言府祖宅虽不小，从外面看也是门庭气派，但走进来就能感觉到败絮其中、家道中落的寒酸。

    虽有下人伺候，可瞧着懒散不成体统，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间屋子附近的家仆多几分警惕，言效廷像是被软禁在这里。

    言效廷继续说：“看来，你是为了蓁蓁的事来找我，而你来，必定是扶意的意思，蓁蓁过去那样欺负二妹和婶母，到头来，却是你们在乎她的生死。”

    祝镕道：“不仅是堂妹的事，更重要的是，堂兄的前程。您……打算一直困在这家里？”

    言效廷苦笑：“我爹说，既然我不是念书的料，等他把生意做大，跟着他学生意，又或是将来继承二叔的书院，总之这两年不要我抛头露面，免得被人耻笑。”

    “是吗？”

    “其实谁会耻笑我，谁又认得我。”

    祝镕问道：“岳父提起，曾来探望您，但被大伯父拒之门外，道是您心情抑郁，谁也不想见。”

    言效廷摇头：“是他把我关在家里，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能赴京赶考，在预料之中，又怎么会抑郁。”

    祝镕道：“堂兄为何不自己走出去？”

    言效廷茫然地看着祝镕：“我文不能武不成，身无长处，离了这家只能等着饿死，我能去哪里？”

    祝镕很是无奈，但不好露在脸上，笑道：“您都没走出去过，怎么就知道自己，身无长处呢？”

    言效廷眼中，微微有光芒，但内心依然怯懦：“可是……”

    且说言景岳带着老娘和妻子，也是一大早就离了孙府往家赶，就怕女婿变卦要把给他的生意收回去，但带着上了年纪的母亲，路上走得慢，晃晃悠悠到半程，竟然遇见了策马而来的祝镕。

    祝镕很是礼貌地停马行礼，但没多说什么，便借故要务在身，又匆匆离开。

    一家三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远去，言景岳猛地回过神：“难道……他这是去家里见过效廷了？”

    言罢，喝令车夫前行，着急忙慌地往家赶，生怕祝镕把他的儿子拐走。

    祝镕到家时，已近正午，下人们依旧忙忙碌碌，但家里渐渐有了样子，步入厅堂，岳母正指挥小厮们扶正匾额。

    “娘，您别累着。”祝镕说道，“扶意呢？”

    言夫人一见女婿就眉开眼笑：“娘不累，你饿了吧，就快开饭了。扶意在你们院里书房呢，你去叫她来，厨房都预备好了。”

    祝镕行礼退下，径直往他们的小院来，走进书房，见扶意埋头伏案，奋笔疾书，不禁嗔道：“这是做什么经世大学问，让母亲一个人在外忙碌辛苦？”

    扶意头也不抬地说：“我是被娘撵回来的，她嫌我碍手碍脚，你放心，那是我亲娘，我怎么舍得她辛苦。”

    说着话，笔下的字也写完了，她吹了吹好让墨迹快干，抬起头看向丈夫：“怎么样，见到我堂兄了吗？”

    祝镕走来自己取茶水喝，说道：“文质彬彬的一个人，瘦弱一些，气色也不大好，但正如你所料，并没有抑郁苦闷，堂兄说他知道自己考不上，没什么可遗憾的。”

    “对吧……”扶意叹道，“果然是大伯父他们作妖，那你给他谋差事，怎么说，他乐意吗？”

    祝镕道：“他要考虑一天，若是愿意，就自己找到这里来。”

    扶意不明白：“自己找来？”

    祝镕颔首：“他被大伯父软禁起来，但那毕竟不是监狱，不至于插翅难飞，要紧的是，你堂兄没有勇气自己走出一步。他害怕离了家就会饿死，我想这应该是大伯父从小灌输给他的束缚，让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恐惧，对自己毫无信心。我们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一世，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扶意很是无奈，周正地谢过：“镕哥哥，辛苦你了。”

    祝镕笑道：“有和我客气的功夫，去帮娘干点活儿，你也太娇惯了。对了，学堂的事，和父亲商量了吗？”

    扶意神采飞扬地说：“我爹一口答应了，虽然他不看好我，但说会尽力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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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好歹是一条人命

    夫妻俩离了书房往前厅走，扶意沿路摘花，要祝镕替她戴上。

    他们在公爵府也时常散步，但出了清秋阁，扶意向来规规矩矩，家中即便繁花似锦，她也绝不会主动摘花来戴，更不会让他戴。

    只这簪花的一瞬，祝镕心里就想，回了京城后，他们也要自立门户，离了大宅子单过才好。

    “好了没？”

    “花枝太软了，簪不稳。”

    “别扯我头发……”

    “好了好了。”

    扶意伸手摸了摸，只觉得湿乎乎，收回手，指尖被花汁染红。

    她摘下花来看，祝公子为了能把花簪紧些，不自觉地把花瓣都捏碎了，他似乎还打算就这么让自己戴着去见人。

    祝镕一脸为难，原地转了圈说：“我再给你摘一朵。”

    扶意举着手里被捻碎的花朵：“我给你戴，来……”

    “胡闹，哪有男人戴花？”

    “宋时的大官人都戴花。”

    “扶意，你再闹，我不客气了。”

    前厅里，言夫人隔着老远就听见嬉闹声，女儿笑得那么放肆，叫她嗔怪不成体统。

    香橼搀扶着夫人，满眼甜蜜地说：“在公爵府虽好，可终究一大家子人，仆从如云，走哪儿都被人盯着，小姐哪里敢这么放肆，还是在纪州的小姐，是原原本本的她。”

    言夫人却说：“这人生在世，哪能时时处处随心所欲呢，我觉着公爵府也不坏，意儿她不管在哪里，都能找到合适自己立足的位置。”

    扶意远远见到了母亲，大喊求助，祝镕立时不敢再放肆，她挣脱了束缚跑来母亲身边，微微喘息着，恶人先告状。

    祝镕被岳母撞见方才的嬉闹，自觉失态失礼，忙上前来请罪。

    言夫人哪里舍得怪罪，满眼心疼地看着女婿：“这丫头，是该管一管了，在公爵府仗着老太太宠爱，无法无天，如今你们自己过日子，镕儿啊，往后要好好管教她。今早在书院，不知怎么又惹她爹拿了戒尺，把我吓得不轻，可他爹如今也管不得了，出嫁从夫，往后扶意就交给你了。”

    母亲话里的每个字，都让扶意皱眉头，好在祝镕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答应也没反驳回绝，他们夫妻是心意相通的。

    之后一家人坐下用饭，这才接着说起言效廷的事。

    言夫人叹道：“他们把好好的孩子，都养歪了，也不知想没想过，他们百年之后，留下的儿女要怎么过活。”

    祝镕道：“今日大伯父一行人与孩儿在半路遇上，堂兄若离家，他们必定来找我们要人，您和父亲只说不知道就好，由着他们去闹，之后的事，我和扶意会处置。”

    言夫人说：“最怕无赖小人不好应付，他们无赖起来，什么都做得出，镕儿，你要小心。”

    扶意很是不屑：“再无赖的人，也怕拳头硬，也怕死，他们若都不怕，我才服气呢。”

    此时，有祝镕派出去的人来回话，他们想法子潜入孙府打探，一脸沉重地说：“大小姐昨晚又遭虐打，孙家一早请了大夫，性命尚存。”

    用性命尚存来形容，已不必再赘述伤势的轻重，扶意心里揪成一团。

    他们夫妻昨夜温存甜蜜，她原以为，孙府听说他们到了纪州，会有所收敛，更何况，昨晚大伯父他们一家也住在孙家，可竟然毫无威慑之力。

    “昨晚她爹娘在，这样都敢动手？”言夫人气得直哆嗦，“早晚要出人命的，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她爹娘今早也死活不管地就走了？”

    祝镕道：“还是先把人救出来，安置在别处派人照顾。”

    扶意一脸冰冷：“直接送衙门，言蓁蓁要我救她，可以，但只这一条路，不然她死了我也不管。”

    言夫人说：“别赌气，镕儿，想法子先把人救出来吧，那好歹是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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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到哪儿都这么霸道

    这天午后，言夫人便离了女儿家，明日书院里要摆宴，邀请丈夫的同僚和前辈们来相聚，为女儿女婿接风洗尘，也为弥补去年婚礼的仓促失礼，且要去张罗打点。

    自然，也是祝镕最后一日闲暇，可说好了，要去席上与岳父作陪，不能再为了言蓁蓁的事奔波。

    但言蓁蓁在夫家一天，性命就多一天威胁，兴许哪天不被打死，她自己先想不开了。

    夫妻俩一合计，随便带了几件礼物，换上体面华贵的衣裳，就往孙家来。

    言蓁蓁的丈夫做生意去了，家里剩下他的公婆做主，祝镕是官，且公爵府之子，当今皇后的亲弟，这孙家再如何富有，仅仅是商人，至少祝镕这般有头脸有来历的，他们绝惹不起。

    扶意很顺利地见到了堂姐，满身是伤的人，已经看不出哪里是新伤旧伤，躺在床上，不醒也未眠，只是眼神发直地看着前方，终于在扶意喊了她一声后，眸中有了生气。

    “扶意？”言蓁蓁有了反映，“扶、扶意……救我，扶意，救救我……”

    扶意镇定地看着她，冷酷地说：“要我救你可以，出了这个家，我就送你去衙门递状子，和你的丈夫打官司，与他和离。”

    言蓁蓁伸手抓着扶意的胳膊，连连点头，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和离，扶意，救救我……”

    扶意见她爽快，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两封信，一封里装的是出门前写好的状纸，要言蓁蓁按手印，再一封是说明今日一切事，出自言蓁蓁的自愿，同样要她按手印。

    “你的性情人品，我再了解不过，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扶意毫不留情地说，“你这个人，我信不过。”

    言蓁蓁只求活路，已不在乎扶意说什么，哭得直哆嗦：“带我走，扶意，求求你……”

    随行而来的两位中年妇人，进门为她穿戴，见满身的伤痕，不论怎么小心轻柔地触碰，都疼得言蓁蓁颤抖，叫人很不忍心。

    之后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无法自行走路的人，在这家下人们惊愕的目光下，堂堂正正地走了出去。

    公婆自然不能答应，可他们哪里敢得罪京城最显贵的家族，哪里敢得罪胜亲王看重的人，迫于祝镕的气势和威严，眼睁睁地看着儿媳妇被带走。

    因一时无处可安置，扶意也不愿母亲辛苦，和祝镕来时就商量好，先把堂姐安置在自己家中。

    眼下言蓁蓁奄奄一息，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待她快康复时再安排别处，指不定堂兄言效廷想通了，敢走出家门，也好来接手照顾他的胞妹。

    他们回到家，下人已经请来郎中，言蓁蓁高烧昏睡，情况很不乐观。

    经郎中诊治，扶意守到天黑，堂姐才退烧捡回一条命，睡梦里的人看起来终于没那么痛苦了。

    回到卧房，祝镕便端上一杯茶，心疼妻子：“你嘴上无情，却一点也放心不下，还亲自去照顾。”

    扶意喝了茶，疲倦地说：“想想她从前如何对待我和我娘，我心里很厌恶自己这份心软，曾经诅咒过无数种她的死法，但怎么也不该是这样去死……”

    祝镕取过茶碗，一手搂过扶意：“没事了，明日一早，我们去递状子，后面的事，交给衙门来主持公道，我们不过是暂且收留。”

    扶意说：“我并不盼着她好，可我也不想她经历这些事，更不愿说这是她的报应，镕哥哥，我是不是太虚伪了？”

    祝镕摇头：“你可以怨恨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可你不会变成他们，也不会为了报复而作恶，这怎么能算虚伪呢？”

    扶意很痛苦：“从翠珠到初霞，再到我堂姐，做丫鬟的，做宰相府孙女的，又或是这小门小户的女儿，这天底下的女子，怎么就那么苦呢。”

    祝镕安抚着她：“你救不了全天下苦命的女子，连皇上和皇后也救不了，可是你救了翠珠，救了初霞，现在还有堂姐。”

    丈夫的胸怀，是扶意安心的所在，听见这话，她卸下满身的戾气，打起精神说：“跟你回纪州来，我就是想好了，把那些遥不可及的志向和抱负先放一放，从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

    祝镕道：“你看，你已经救了堂姐，很了不起。”

    扶意无奈地笑了：“有你说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等言蓁蓁身体好些，就立刻送她走，即便她要死了，我还是讨厌她。”

    祝镕答应道：“都听你的。”

    此时，听得香橼在外敲门，问能不能进来，说着：“小姐，京城来的信，刚送到门前。”

    扶意立时高兴了几分：“快拿来我看。”

    是韵之的来信，果然数她性子急，掐着日子寄来，若不知他们提早一天到，这信怕是昨天就来了。

    “说什么？”祝镕笑问，“又怪你丢下她？”

    “问我们是否安好，说她想念我，又说懒得写信，写字怪麻烦的。”扶意在灯下捧着信纸，满眼笑意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复述着，“说往后我必须定期给她写信，越多越好，但她回不回信且看心情，要我不必等她回信。”

    “这丫头！”祝镕嗔道，“到哪儿都这么霸道。”

    然而此刻，京城的家里，韵之孤零零地守着一桌就快凉透了的饭菜，数不清第几天了，忙得不可开交的闵延仕，又没能回家来吃饭。

    朝廷抓了以永清大长公主为首的巨贪，要清算先帝在位十年的账目，闵延仕责无旁贷，这些韵之都知道，她不怪丈夫。

    原本有扶意在，韵之回娘家还有个伴，虽说家里兄嫂姐妹们都好，可最投缘，最能懂自己心思的，果然还是扶意。

    “等她回来，我再也不欺负她了。”韵之自言自语。

    “您说谁呢？姑爷吗？”绯彤在一旁问，并劝道，“好歹吃两口，白白放凉了，多浪费。”

    韵之摇头：“你们分了吧，我没胃口。”

    她起身往卧房走，待绯彤张罗了外面的事跟来，便见小姐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褥间，唔唔地发出声响。

    她刚要开口劝说，听见身后脚步声，一回头，没想到竟是姑爷。

    闵延仕比了个嘘声，绯彤识趣，赶紧悄悄地退下，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我不吃晚饭，别劝我了。”韵之听得些动静，哼哼着，“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我吃什么都没味道，明天别做那么多，反正、反正……”

    闵延仕满眼心疼地看着妻子，但见她翻腾身子坐起来，满脸幽怨地发脾气：“反正他也不回家。”

    韵之一睁眼，猛地见丈夫就在眼前，登时愣住了。

    闵延仕深深作揖：“娘子息怒。”

    韵之噗嗤一笑，委屈地张开手臂索求拥抱，待踏踏实实地窝进丈夫怀里，她就安逸了，小声咕哝着：“你别往心里去，我就念几声，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怪你，朝廷忙没法子，扶意也是，我大嫂嫂、二嫂嫂都一样。只不过，她们各有她们忙碌的，就我太闲了。”

    闵延仕说：“月末东街夜市大集，为了庆贺新君登基，今年会比往年都热闹，到时候，我们去逛夜市可好？”

    韵之仰起脑袋，高兴地问：“真的，你能抽出空来？”

    闵延仕道：“若是白日里的，真不敢夸口，入夜了，我还能想法子早些回来。”

    韵之已是眉开眼笑：“我昨天就知道了，可我想你哪来的时间呢，都没敢说，算计着回头到家里，带妹妹们逛去。”

    闵延仕道：“要不要带姑娘们一起？”

    韵之连连摇头：“不带不带，就咱们俩，说好了，你可不许赖皮。”

    闵延仕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说好了。”

    韵之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双唇，眼角藏不住的笑意，转身就跑去门前，嚷嚷着：“绯彤，晚饭撤了吗，赶紧热热去，我饿了。”

    闵延仕起身更衣，韵之来帮他拿家常的袍子，念叨着：“扶意和我哥，应该到纪州了吧，他们给你飞鸽传信了吗，我的信能准时寄到吗？”

    “不是今日就是明天吧。”闵延仕计算着，“他沿途还有些公务交代，恐怕会耽误些路程，我们去南方前，他们的回信应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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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小姐她跟着我，丢不了

    提起去南方，韵之问：“你是不是也要在沿途应付那些地方官员？”

    闵延仕道：“这要看皇上如何交代，再者即便没有朝务，我们投宿各地驿馆，地方官员若前来问候，总不能不理会吧。”

    韵之好生嫌恶：“那他们若是带你花天酒地，给你招那暗门子里的女人……”

    闵延仕惊愕地看着她，但转念一想，问道：“难道，岳父他？”

    韵之点头：“嗯，我爹那会子，没少干这些勾当。”

    “我绝不行此事。”闵延仕抬手要起誓，被韵之慌忙拦下：“我又没说不信你，我是不信那些地方官。”

    闵延仕应道：“我也不信他们，之后一路，我们同进同出，我去哪儿都带着你，有夫人在身边，我看他们还敢不敢造次纠缠我。”

    韵之霸气地说：“他们若敢支开我来纠缠你，回京我就让大哥上折子弹劾他们。”

    夫妻二人说着话，出门往膳厅走，遇见绯彤来请，说是饭菜都热好了。

    韵之命她先走，拉着闵延仕停下脚步说：“饭菜都是才做的，就是放凉了，照我们家的规矩，想必过去宰相府也是如此，必定要重做新的才好。可如今我们才成家，要计算着过日子不能太铺张浪费，委屈你些。”

    闵延仕说：“若要说委屈，委屈的还是你，但你放心，待我加官进爵，会有更丰厚的俸禄，过去你在公爵府过什么样的日子，往后照旧这么过。”

    不远处，绯彤唤道：“姑爷、小姐，不早了，还是边吃边说吧……”

    夫妻俩的亲昵温情被打断，韵之好不耐烦，气冲冲走来：“你等我给你配个小子，去管你自己的家吧，怎么越来越啰嗦，比周妈妈还啰嗦，要不你去跟我娘，把周妈妈换来。”

    闵延仕笑悠悠跟在身后说：“别欺负绯彤。”

    绯彤笑道：“方才她一个人坐着，念着什么，等他回来再也不欺负他，不知说的是不是您呢。”

    韵之嚷嚷道：“我说扶意呢，你可别挑拨离间。”

    闵延仕说：“你不是要给她捎荔枝去？”

    绯彤忙劝小姐：“可别忙活这些，三少夫人说路途遥远，到纪州都该臭了。”

    韵之一脸促狭，坏笑着：“我就给她寄去，到了南方，立马给她捎去，就算半路臭了也要送去，不然怎么证明，我比她先去了南方。”

    绯彤嗔道：“姑娘就不干好事儿，多糟践好东西呀。”

    韵之撵她自己吃饭去，一面说：“月末东街夜市，你家姑爷要领我去，你们就别跟着了。把家里锁上，自己玩儿去吧，留个给开门的在家就好，看家的我多赏二两银子。”

    绯彤笑道：“那敢情好，奴婢们就自己玩儿去了，不过姑爷，您可要看好了小姐，从前回回走丢的都是她，三公子都不乐意带她出门了。”

    闵延仕却是满眼宠溺地看着韵之：“是你家三公子不好，小姐她跟着我，丢不了。”

    绯彤愣了愣，眼见得自家姑娘娇羞地红了脸，她心里也跟着高兴，侍奉了碗筷后，便识趣地退下，好让小两口亲亲热热地吃顿饭。

    且说隔天一清早，纪州府衙的鸣冤鼓就被敲响。

    不久后满城百姓都听说，言夫子的女儿女婿，才到纪州没两天，就替堂姐言氏递状子，要与她夫家打官司，恳请府衙大人做主，判处夫妻和离。

    即便在民风相对开化的纪州，夫妻和离也绝非随随便便可以处置的事，百姓们也会为此说三道四。

    这件事既然传开了，今日来博闻书院赴宴，那些言景山的同僚和前辈们，少不得也要提及。

    然而这一茬话还没说明白，言景山又代替女儿，宣布了更令他们震惊并反感的事，博闻书院即日起，将招收女学生。

    言景山的大前辈，白发白髯的老学究，忧心忡忡地告诫：“景山，当年你教导扶意，因她是你的女儿，外人也不便多说什么。但如今你要正经为女子办学，那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女子念书何用？只会教坏她们胡思乱想，从此不贤不德，乃至牝鸡司晨，乱了纲常。”

    扶意若非克制着，白眼要翻到天上去，还不得不恭恭敬敬地斟酒布菜，笑得她腮帮子疼。

    祝镕从别处席面上过来，刚好听见后半句话，躬身道：“恕晚辈冒昧，老先生此言差矣，太祖太宗皇后，并后世历代中宫，无不精通史书典籍，可大齐从未有过女子乱政，这牝鸡司晨四个字，实在不合适。”

    那老学究叹道：“你少年人，不懂这里头的道理，这女子啊……”

    扶意刚好到边上，给他斟酒，没忍住说：“女子生来柔弱，多识几个字，也不过是不做睁眼瞎，实在不值得您如临大敌般抬举我们。”

    言景山冷声道：“扶意，先退下。”

    扶意努力端着温婉贤良的笑容，向诸位福了福，规规矩矩地退出了厅堂。

    祝镕心里发笑，脸上不敢表露，走来拿过扶意放下的酒壶，沿着酒席为客人斟酒。

    言景山则不紧不慢地对诸位说：“此番赴京，往返一趟，深感力不从心，这年岁不饶人，往后我怕是再没有精力送学生科考，更怕自己一天不如一天，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席中有几位也是言景山的后辈，纷纷道：“您正当盛年，何出此言。”

    几位大前辈则嗔道：“你这话一说，我们岂不是该入土了？”

    言景山抱拳：“恕我酒后失言，实在失礼，但话并不假，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早已决定，眼下这批学子赴考后，往后只招考童生的孩子，过几年书院里便只有孩子们，因此开办女学，教几个姑娘来念书，不过是孩子在一处，谈不上什么礼法礼教。”

    那位白发老前辈冷冷道：“《礼记》曰，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这考童生的，个人资质不同，年龄有大有小，最小也要十几来岁，大的更是没准数，你这儿何来孩子一说？”

    言景山笑道：“正是关键，晚辈的意思是，往后只招收孩子教导启蒙，若从中发现资质优良者，再加以辅导，以送其参考童生为限，之后的一路晚辈就顾不得，也没有精力来周全，且要靠各位，为纪州培养人才奉献辛劳心血。”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以言景山如今的身份，他培养的学子，更容易在京城受到青睐。

    此番科考，博闻书院赴京的学子无一落榜，他们还没回来时，众人背地里就议论，多少有些公爵府的情面在里头，即便谁也不会挑明了说，但几乎无人反对这样的说法。

    然而现实是，言景山回纪州后，拒绝了所有上门求学的学生，不论富贵贫穷，一概婉拒或举荐到别处书院，真如此刻说的，再无多余精力培养更多的学子。

    言景山说：“小女承蒙各位抬爱，得才女之名，曾将她的诗词传出纪州。这一年她在京中历练，也更长进了些，如今随夫回纪州公干，闲着也是闲着，因此这女学，我打算先让她来授课，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众人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席上一阵话语声，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有人看向祝镕，说他年轻有为，该有个贤妻相夫教子，为何要让扶意出来抛头露面。

    祝镕从容笑道：“若说相夫，内子不懂火炮军事，眼下于晚辈无可相助之事；至于教子，我们尚无子嗣之虑。”

    众人忙道：“话不是这么说，我们是说……”

    祝镕和气地说：“因诸位长辈、前辈的抬爱，如今京城都以为，纪州女子皆通文墨，纪州不仅是固守国门的铜墙铁壁，更是书香之地，早已声名远播。私以为，万一将来外来之人，发现纪州虚有其名，怕是要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而当年将内子的诗词传出去的各位，何辜担当骂名。”

    众人露出几分尴尬，言景山干咳一声：“镕儿，去告诉你母亲，催厨房换热菜来。”

    祝镕领命离去，席上静了片刻，便有人问：“女子入学，麻烦众多，太宗皇后推行此举初初，各地女学沦为暗门，你可知道？”

    言景山淡淡一笑：“这都过去两百多年了，后世后代，岂能重蹈覆辙？”

    此刻，祝镕出得厅堂，刚好见扶意带着香橼和翠珠，怒气冲冲地往正门去，以为她生了气要走，赶上前问道：“要回去？”

    扶意停下脚步，满眼凌厉之色：“来得正好，跟我放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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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要是连这点破事都摆不平

    祝镕以为扶意说的什么气话，谁知她是真去放狗，年头上父亲为减轻魏爷爷看家护院的辛苦，在前院养了一条大狗。

    因知香橼从小怕狗，她们每每来家，魏爷爷就会把狗拴起来，可这会儿他老人家牵着狗在门前，挡着言景岳夫妻俩不让进门。

    “老畜生，给我闪开。”言景岳虽然嘴上叫嚣着，但碍于呲牙猎犬的威慑不敢进门来。

    扶意气势汹汹地闯来，一把夺过魏爷爷手里的绳索：“再不走，我就放手了，咬伤咬死，都没人给你们讨命去。”

    “大逆不道的小贱人，叫你爹出来。”言景岳怒斥，“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我是你大伯父，你堂姐呢，蓁蓁是不是在里面，你把蓁蓁弄到哪里去了，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她大伯母则眼泪一把地控诉着：“是不是你们逼蓁蓁告上衙门的，你们要害死她呀，她离了夫家，往后还怎么活，你们养活她吗？”

    “扶意。”祝镕按住了妻子的手，冷静地说，“今日父亲宴客，别弄出什么大事来。”

    他知道，扶意此刻的火气，不是全冲着伯父伯母，方才几位老先生的话，让她生气了。

    “总要撵走他们，他们最是吃软怕硬，我一松手，他们立马就跑，你信不信？”扶意说，“这狗不咬人，光吓唬他们。”

    祝镕一笑：“交给我。”

    他转身朝二人走来，欠身道：“大伯父、大伯母，今日书院宴客，请的都是德高望重的先生们，实在不该让家务事，扫了先生们的雅兴。”

    言景岳叫嚣着：“正好，让他们一道来评评理……”

    然而祝镕无情地打断了这话，一脸温和地出言威胁：“二老出门时，可有关照家里？”

    言景岳眉头紧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大伯母猛地想起什么来，凑在丈夫耳边窃窃低语，言景岳的脸色立时煞白，再顾不得管女儿的死活，转身就走，还能听见他在门外吩咐拉驴车的车夫：“赶紧走，回家！回家！”

    香橼见魏爷爷把狗牵走，她才靠近扶意，问道：“小姐，姑爷说了什么，他们这么听话。”

    扶意冷声道：“是怕儿子跑了吧。”

    祝镕一路送到门外，见他们走远了才折回来，听见这话，笑道：“所以这一去，指不定很快又会回来，也许堂兄就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呢。”

    扶意问：“你可告诉他跑去哪儿，他从来没单独出过门？”

    祝镕应道：“安排好了，有人在那附近接应，之后会把堂兄带去我们府里相见。”

    扶意叹：“他们但凡有口气，就得一直闹，明天你就忙去了，虽说你不在我和爹爹也能应付，可你在，他们才更害怕。”

    祝镕便道：“不如我再向王爷告假几日，只当我们是在路上耽搁，晚来几天也没什么。”

    但扶意坚定地说：“大齐的军火耽误了整整十年，虽说不差这几天，可将来生死存亡时，一个时辰都会有更多的将士和百姓被俘虏被杀害。镕哥哥，你去做你的事，我要是连这点破事都摆不平，之后也别去京城了。”

    祝镕含笑应道：“好，安排人手供你差遣，我只管安心随王爷办事去。”

    此时言夫人找出来，满脸担忧，但见门前空荡荡，没有大哥大嫂二人的纠缠，问女儿女婿：“他们走了？”

    扶意搀扶了母亲说：“您别担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言夫人忧心忡忡地问：“意儿，是蓁蓁自己答应递状子告孙家的吗，不是娘怕你逼迫她，而是怕她回头反咬一口。娘虽然可怜她，可是那丫头心眼不好，比起可怜她，我更怕你被卷入麻烦里。”

    扶意不以为然地说：“不怕，大不了我挨几句骂名，至于言蓁蓁，她愿意回孙家继续挨打受折磨，我没意见呀。”

    言夫人叹道：“方才我送菜进去，就听几个人说，要是叫女子念了书，那还了得。都说你主意大，就是念书闹的，竟然给堂姐打官司闹和离，失了妇道本分，三纲五常都不顾了。意儿，你非要办这女学不可，我真怕回头书院不太平，若三天两头有人来闹事，你的师兄弟们要如何念书。”

    扶意说：“若真如此，这里也不是纪州了，娘，这里可是胜亲王治下的纪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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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言扶意，你的命可真好

    言夫人醒过神来，松了口气说：“可不是嘛，这里是纪州，岂容他们闹事。”

    扶意道：“爹爹为了公爵府，更是为了我，不愿和朝廷有牵扯，往后再不教学子科考。将来，等如今的师兄弟们离了书院，这里就只剩下孩子们了。”

    言夫人笑道：“孩子好，孩子们省心，你的师兄弟们虽然都好，可人心总是复杂的，我和你爹也都是小心对付，生怕偏心了谁，又或是疏忽了谁，叫他们生了嫌隙。孩子们就没那么多功利心，乐呵乐呵一天就过去了，这事儿我千万个愿意，就是你那女学吧……”

    祝镕在一旁道：“母亲，您让扶意办吧，她并非要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我朝律法也从未写明女子不得入学，他们没资格闹更没底气闹，请您放心。”

    言夫人应道：“你这么说，娘心里就踏实了。”

    扶意嗔道：“女婿一句话您就踏实了，我说半天也不管用是吧？”

    言夫人满眼宠溺的说：“娘这不是担心你吗？”

    祝镕道：“娘，我先回席上去，听听他们又说扶意什么坏话。”

    扶意瞪着他：“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小两口闹着玩，言夫人怎么看怎么喜欢，催着女婿回席上去，一面带着扶意往厨房走，路上问道：“蓁蓁身体怎么样了？”

    扶意说：“今早退烧了，命还算硬挺，镕哥哥已经另安排了住处，等大哥来汇合后，就接她走。”

    言夫人提醒道：“专门派人看住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娘不放心这丫头，别叫她伤害了你，又或是……”

    见母亲说不出口，扶意知道：“怕她勾引您女婿？”

    言夫人点头：“她又不是没动过这心思，总之她好了就赶紧送走，留在身边是祸害。”

    扶意心满意足地看着娘亲，也许这些话，已经是这个生来柔弱的女子最刚强的一面，但也足够了。

    “娘，您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扶意笑道，“往后，对于您和爹爹，我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言夫人笑道：“谁要你担心了，我和你爹好着呢。”

    待厨房又做了新菜，母女俩一同送来，那些老夫子们担心的话语，扶意只管听着，含笑不说话。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日头已然偏西，送别客人，言景山转身进门，脚下一个踉跄，若非祝镕搀扶着，险些跌倒。

    “爹，您喝多了。”扶意说，“回房歇着去吧。”

    言景山摆手：“没事……”

    但家人眼里，分明就是喝醉的人，在妻子的坚持下，他还是顺从地被送回卧房。

    “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言夫人将两个孩子送出门，“镕儿明天就要当差了，千万保重身体，家里的事，交给我和扶意，你只管好好跟着王爷做事。”

    “是。”祝镕抱拳道，“得闲，我一定来探望爹娘。”

    “还是多陪陪扶意要紧。”言夫人笑着说罢，回眸看了眼卧房里的丈夫，对孩子们说，“你们离开纪州那天，我们家的喜酒一直吃到天黑，你爹那会子才是真醉了，平日里的风雅清正都丢开不管，又哭又笑的，叫我伺候半天。”

    扶意嘀咕：“喝那么多做什么呀，年纪也不小了。”

    祝镕说：“父亲必然是为了我们高兴。”

    扶意心头一颤，抿着唇不说话了。

    女婿的话，总是叫岳母听着舒坦，言夫人慈爱地说：“你们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家里还有个麻烦，等你们去解决呢。扶意，记着娘的话，留神那丫头。”

    扶意倒不觉得言蓁蓁的事是麻烦，换做别人她也一定会相救，至于母亲担忧的事，她相信祝镕不会犯糊涂，那就足够了。

    回家的路上，香橼拉着翠珠去买肉饼吃，扶意和祝镕则在书斋买了好些启蒙之书。

    他们也不知道，消息传开后，会是什么样的女子来求学，好在书院里一切齐全，就差这些孩子们念的书本。

    自家书院是这间书斋的老主顾，掌柜的看着扶意长大，笑呵呵地叙旧之后，便问道：“听说言夫子往后只教孩子，我还当是玩笑话，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买书了。”

    扶意大方地说：“这些书，是预备给之后来求学的女孩子们，父亲那儿，且要将几位师兄弟送京赴考后，才开始教孩子们，大概还要两三年。”

    “女孩子？”书斋老板很是新鲜，“扶意，你要开学堂吗？”

    扶意把书都给祝镕抱着，笑道：“我不开学堂，就在博闻书院辟出一间书房，伯父，您这儿人脉广，来的都是读书人，还请伯父替我多宣扬宣扬。”

    老板愣愣地看着郎才女貌的小两口，之后回过神，又跑去拿来几册戏本子塞给扶意：“都是最新的，怪有意思，看着玩儿吧。”

    扶意要给钱，人家不肯要，于是恭敬不如从命，笑道：“刚好给我家小姑子寄去，她最爱看闲书，多谢您了。”

    离了书斋，香橼和翠珠捧着香喷喷的肉饼也来了，都要帮忙拎书，被扶意阻拦说：“你们油乎乎的，回头孩子们念书一股子肉香，如何使得？趁热吃吧，我们不赶路，慢慢走回去。”

    香橼便嘿嘿笑着：“那我们自己逛逛去，晚些回府可好，今天街上可热闹了，有毛子国的商队来，带来好些新鲜东西。”

    扶意叮嘱：“你们小心些，早些回家。”

    看着她们欢欢喜喜跑开，扶意伸手挥了挥，就怕肉饼的香气被书本吸了去，祝镕笑道：“不至于，风一吹就散了。不过香橼提起的商队，大齐并不与北国通商，商队是怎么来的？”

    扶意说：“并不是完全不通商，每年两国时值丰收之季，彼此都会有一定日子短暂的通商，商队得到通关文牒，既可以进入两国国境，但大齐以纪州为限，北国也以他们的边城为界。”

    祝镕认真地听着，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扶意道：“时间短暂，没有什么大影响，朝廷是向来不过问的，都是王爷和王妃娘娘把关，旨在两国和睦友好。”

    祝镕笑道：“纪州城的学问，果然大着，我兴许还不如香橼知道的多。”

    扶意见丈夫好奇，兴致盎然地讲起纪州城与京城的诸多不同，夫妻俩走着走着便到了家，刚好从赞西边境来的信也到了，扶意高兴不已，赶紧打开看。

    卧房里，祝镕在一旁洗手，随口问：“信里说些什么，开疆和长公主可一切安好？”

    扶意不自觉地把信贴在了胸口，像是怕被祝镕看见什么，却又毫不掩饰地敷衍着：“挺好呀，开疆和长公主一切安好。”

    祝镕看出端倪：“是长公主的信，不是开疆给我的？”

    扶意点头，又很是为难地说：“镕哥哥，这信你看不得，但他们一切安好，我不骗你。要不你自己和开疆飞鸽传书吧，长公主的信，我就不给你看了。”

    祝镕猜想，信中必然有闺房私话，便道：“你回信去吧，我把书收拾了，先命人送去书院。”

    扶意尴尬地一笑，转身就跑去自己的书房，关起门，再仔仔细细地把尧年的信看了两遍。

    小娘子双颊绯红，心里突突直跳：“长公主，您也太为难开疆，也太为难我了，叫我怎么回信好？就这么写在信里寄来，也不怕半路丢了呀，真是……”

    这一边，祝镕将买来的新书整理好，命下人立刻送去书院，见丫鬟从言蓁蓁的屋子端着药碗出来，便问了几句：“大小姐好些了吗？”

    因房门敞开着，言蓁蓁听见了这声音，再后来丫鬟进门，对另一人说：“公子命我去买些蜜饯给大姑娘送药，你看，要不要问问大姑娘她爱吃什么？”

    另一人道：“别问了，蜜饯不都那样。”

    之后便有脚步声靠近，言蓁蓁赶紧闭上双眼，只听她们轻声说着：“看，姑娘睡着了，别吵醒她。”

    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屋子里再没动静后，言蓁蓁才睁开双眼，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眼神空洞苍白，口中反反复复呢喃着：“言扶意，你的命可真好，嫁了那么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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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且说尧年的来信，令扶意陷入为难，她苦思冥想才在天黑时将回信写好。

    逛街归来的香橼催了三四次晚饭，姗姗而来的人，将信函交给祝镕时，不忘叮嘱：“可要命人仔细送去，千万别丢了。”

    祝镕笑问：“到底什么要紧的事。”

    扶意一脸不能说的无奈：“反正你别问。”

    用过晚饭，扶意帮着祝镕准备明日赴任的官袍官靴，商议过堂时，她要如何为言蓁蓁辩解，入寝之前来看了眼堂姐，言蓁蓁吃过药早就睡了。

    扶意见香橼还了一把铜钱给这里的丫鬟，问起缘故，香橼说她和翠珠在街上钱不够，正犯愁时，刚好遇见人家，就借了一些钱。

    “姑爷让她们去给大小姐买些蜜饯送药。”香橼说，“咱们姑爷就是细心。”

    扶意问：“多少会儿的事？”

    香橼应道：“太阳落山前。”

    扶意停下脚步，回眸看了眼堂姐的屋子。

    香橼一个激灵，轻声问道：“小姐，您怕姑爷的好意，大小姐她会有非分之想？”

    扶意冷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家姑爷坦荡荡，可言蓁蓁不是好人，她可怜她的，我提防我的。”

    香橼说：“姑爷明儿忙起来，就不着家了，她也出不了幺蛾子。”

    扶意叹了口气：“还是赶紧送走吧，彼此落个清净。”

    但这些话，扶意没有对祝镕说，彼此都好好休息了一晚，隔天清早，便是各忙各的。

    祝镕前去胜亲王麾下赴任，扶意回书院看过学堂布置后，再赶至衙门，应付言蓁蓁的和离官司。

    孙家到底是商人，精明且识时务，自己做过什么心里都明白，这件事上没有底气。

    若是硬纠缠下去，闹到公爵府或是王府出面施压，怕是最后连生意都没得做，于是今天就爽快地把和离书给签了。

    当扶意带着和离文书回来，亲手交给言蓁蓁，依然虚弱的人，捧着文书哭得肝肠寸断，连丫鬟们都跟着抹眼泪。

    扶意虽有几分同情，还是能冷静地看待这件事，说道：“孙家必然会收回给你爹的生意，他们会来闹，回头大哥要带着你自立门户，他们也会来闹，我这里并不怕他们，但你呢？”

    言蓁蓁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那晚他们把我送回孙家，我娘就在门外，姓孙的往死里打我，我怎么喊她，都不来救我，若不是你回纪州来，我早就被打死了。”

    扶意说：“我爹不知道你的事，不然他也不会袖手旁观，那天你逃去书院，就算我没回纪州，我爹也会就你。”

    言蓁蓁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淌：“怕是个路过的人，都会帮我，就只有、只有我的亲爹娘，一次次把我往火坑里推。”

    扶意轻叹：“好好养身体，现在就等大哥走出那个家，往后你们兄妹相依为命。”

    言蓁蓁摇头：“我哥带着我这么个累赘，又和家里断绝往来的话，他将来还怎么婚娶，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他？”

    扶意恼道：“人生在世，就为了娶妻生子吗，你们能不能先正经活下来，再考虑这些事？”

    言蓁蓁含泪看着扶意：“你以为人人像你似的命那么好，能嫁入公爵府，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

    扶意冷色道：“你怎么不说，是祝镕命好，娶到我这样好的女人？”

    言蓁蓁怔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扶意道：“往后各自相安，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哥和你落魄潦倒，你们要活下去并不难，可若你若自寻死路，别怪我无情。”

    “自寻……死路？”

    “之前在书院里，你不是想往祝镕床上爬？”

    “我……”

    “你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我是什么脾气性子，你也很清楚。”扶意眸光凌厉，毫不留情地威胁，“若不能各自相安，非要来祸害我或是我爹娘，我就原原本本把你送回孙家。”

    言蓁蓁一哆嗦，眼泪扑簌簌落下，捂着脸哭得伤心又可怜。

    但扶意丝毫不动容，递给她一块丝帕，说：“从今往后，你自由了，没人折磨你，你也别自己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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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善有善报

    此时，香橼从门外进来，在小姐身边附耳低语。

    扶意眼角浮起笑意，对言蓁蓁说：“大哥出来了，刚得到的消息。但头一件事，是应付大伯父和大伯母，你们俩自己过不了这一关，我怎么帮也无济于事。”

    言蓁蓁冷笑：“你可小心了，他们能赖在你家门前不走。”

    扶意说：“过去欺负我和我娘，你有的是本事，我姑且相信你是打不过孙家的人，才落到这个地步。但对付你爹娘，还用得着我教你吗。自然，这话听着，像是挑唆人家父子母女关系，我净不干好事，可我才把你从火坑里捞出来，又何必说些个假仁假义的虚伪话。”

    言蓁蓁抹掉眼泪：“后面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当初嫁去孙家，是我眼瞎是我贪慕富贵，现如今捡了一条命，我这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

    扶意道：“这就好，大哥性情文弱，可你并不弱，往后要怎么活，就看你自己。”

    言蓁蓁打起精神来：“香橼，给我炖只鸡来，天天喝粥，我哪儿来的力气骂他们。”

    香橼愣了愣，见小姐首肯，赶紧答应：“这就去，您稍等。”

    扶意则道：“你和大哥搬出去后，我会接济你们两个月的花销，祝镕也会给大哥安排差事，养家糊口不成问题。可你若想过锦衣玉食饭来张口的日子，就和大哥好好营生，别的我不管，但绝不会让孙家的人再来纠缠你们。只要不是歪门邪道的勾当，哪怕做个小买卖，在这纪州城里也不会活不下去。”

    言蓁蓁又掉下眼泪，深深欠身：“扶意，过去是我畜生不如，是我对不起你，到头来，却只有一而再地帮我。昨晚我还想不通，凭什么你的命那么好，其实不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扶意起身道：“记着往后别再对不起我就行了，歇着吧，我要去书院，你爹娘找不到人，就快杀过来。”

    博闻书院里，言景山听说侄儿离家出走后，很是欣慰：“好好的年轻人，跟着他爹娘，这辈子就要毁了。”

    扶意叮嘱说：“这两年我在纪州，您也不敢怎么样，等我和镕哥哥回京城去了，您可别暗地里接济他们，拿着我娘买胭脂水粉的钱，去接济你们言家的香火，我可不答应。”

    “没大没小，我是你爹。”言景山恼道，“这一天天跟训孙子似的对我说话，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了是不是。”

    扶意毫不畏惧：“您当然不敢。”

    言景山满桌找趁手的东西，可自己却先气乐了，叹气说：“你这辈子就是来找我讨债的。”

    扶意笑道：“爹，您也就欺负我，将来真有了孙子，只怕我声音大一点儿，您就要冲到京城来和我理论了。”

    “也要孩子争气才能宠着，爹不能把自己的孙子纵成祸害。”言景山满眼憧憬，但心头又一软，问闺女，“身子可好些了？”

    扶意道：“总要等两年，你们可别急，我和镕哥哥都不急。”

    言景山连声道：“身体要紧，千万把身体养好，千万别再受那样的苦。”

    只见言夫人出现在门前，笑话道：“这父女俩今天是吃了什么好东西，不吵了不闹了？不见你们争辩几句，我心里还不踏实呢。”

    扶意嗔道：“娘，我以后可跟爹爹好，不和你好了。”

    言夫人笑着说：“别好不好的了，去门前看看吧。”

    扶意猛地站起来，摆出敌对的架势：“言景岳找上门了？”

    言夫人说：“是有孩子来求学了。”

    扶意一愣，看看爹爹，又看看娘，高兴得心花怒放，赶紧出门穿鞋，言景山在后头喊着：“你跑什么，端庄稳重些……”

    到了门前的扶意，自然是端庄稳重的，只见魏爷爷蹲在门边，手里拿着糖果，逗一个五六岁光景的女娃。旁边站着她年轻的爹娘，瞧衣着打扮，是普通人家模样，但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营生。

    “这就是我们家言先生。”魏爷爷起身道，“有什么话，和我先生说吧。”

    那夫妻俩互相看了眼，似乎是信了什么。

    扶意客气地邀请：“二位，进门喝杯茶吧。”

    那两口子礼貌地说：“我们两口子去书斋给孩子买书，听说博闻书院收女学生，赶紧就来问问，连拜师礼都顾不得准备。若真有此事，等明日我们带了拜师礼，再来登门。”

    扶意说：“不必那些虚礼，我也年轻，不过是教孩子们认几个字。”

    当爹的赶紧招呼闺女：“双双，快给先生磕头。”

    女娃娃捧着糖，先小心往怀里揣好了，才要给扶意磕头，那一脸认真把糖藏起来的模样，把大人们都逗乐了，她母亲难为情地说：“您莫见怪，小丫头还只知道吃呢。”

    扶意笑道：“里面坐吧，喝杯茶，我把书院里的事向你们有个交代，你们考虑好了，咱们定下日子，再把孩子送来。”

    夫妻俩互相看了眼，感激不尽，当爹的抱起闺女，跟着扶意就进门了。

    详谈之后，彼此知了根底，夫妻俩原是城里做干货买卖的，当爹的念过几年书，但常年外出收山货跑营生，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母女俩跟着老婆婆过日子，去年又添了个儿子，婆媳二人一个带孩子，一个忙铺子里的生意，当爹的又不在家，难免疏忽了女儿，就连原本和闺女玩耍的邻家男娃们都上学去了，孩子每日孤零零的，十分可怜。

    这次当爹的回纪州来，便打算多留几天，买几本书在家教女儿认字，没想到书斋老板告诉他们，纪州城里有收女娃的学堂，还是大名鼎鼎的博闻书院，且是女先生授课，他们赶紧就来问问。

    “我们也不敢信，这可是博闻书院呐，出状元郎的地方。”孩子的母亲说，“怎么能教女娃呢。”

    扶意笑道：“您太高看家父了，这一届的状元可不是咱们书院的，就不知等双双长大的时候，大齐能不能出个女状元。”

    两口子互相看看，恭恭敬敬地说：“言、言先生……您是愿意收下这孩子了。”

    扶意欠身道：“承蒙二位信赖，我会尽力教导双双。”

    夫妻俩欢喜不已，赶紧命女儿磕头拜师，扶意大方受礼，再叮嘱了一些事，便亲自送他们离去，一家三口走了很远，那孩子还回头向扶意挥手。

    香橼在一边说：“孩子真逗，这会儿还高兴呢，后日开始来做规矩，就该哭了吧。”

    扶意嗔道：“当你小时候呢，让你正经坐在书房，还不如打你一顿。”

    香橼说：“那咱们家四公子，也不爱念书啊，这就跟吃东西一样，总有喜欢和不喜欢的。”

    主仆俩转身进门，就听见急匆匆的蹄子声，果然，大伯父家那驴车，正拼了命地往这儿跑。

    香橼急道：“小姐，关门放狗吧。”

    扶意毫不畏惧：“那也要先把话说清楚。”

    不多久，驴车在门前急停，言景岳跳下车，扬手就要扇打扶意，刚好言景山得到消息出门来，伸手拦下，怒色道：“大哥想明白了，这一巴掌下去，你就是少一条胳膊。”

    “放屁，还有没有王法！”言景岳大声说，“把效廷给我交出来，言景山啊言景山，你是要搞得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才高兴吗，娘已经气得病倒了，等你把她老人家气死了，你这大逆不道的孽子，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教学生。我今天、我今天非要拆了你这招牌！”

    书院里的家仆，听说言景岳来闹事，拿着笤帚牵了狗纷纷赶出来，两口子见这架势，知道敌不过。

    扶意的大伯母，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放声大哭，一时把街坊邻居都引来了。

    可叫他们意外的是，并没有人“主持公道”，反而有人说：“谁不知道孙家那小子，头一个老婆就死的不明不明，他们还把闺女送去，那天看见姑娘跑到这里，满身的伤，后面的人拿着棍子绳子追……”

    “黑心肝的一家人，多少年了，挑唆老婆婆虐待弟妹，也就言夫子好说话。”

    “还有脸跑来哭，滚回你们镇上去，别糟蹋了我们这里。”

    香橼在扶意耳边轻声说：“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他们有脸跑来闹。”

    但这里毕竟是书院，闹得乌烟瘴气，对还没科考的师兄弟们没有好处，扶意示意家仆把二人拖进去，礼貌和气地谢过街坊，请大家早早散了。

    对门的大娘对扶意说：“这一年没那老婆子作孽，你看你娘，鲜亮得跟大姑娘似的，扶意啊，千万别再叫这家人作践你们。”

    言夫人笑着上前，亲自送人家回去，扶意则回家来，见厅堂里大伯母哭得简直要断气，抽抽噎噎地说着：“儿子、女儿都没了……我还活什么……”

    扶意冷声道：“那天晚上姓孙的喝醉了打人，你怎么不冲进去拼命？”

    言夫人跳起来，指着扶意的手直哆嗦：“你？你？”

    扶意道：“别跟我理论了，收拾收拾把脸擦干净，跟我走吧，言蓁蓁要见你们。”

    两口子面面相觑，但找到一个是一个，赶紧跟着去，言景山不放心，也跟着女儿过来，生怕扶意受欺负。

    没想到，正大口吃着炖鸡的言蓁蓁，见了双亲，就把手里的鸡骨头扔向爹娘，接着破口大骂，逼得夫妻俩节节后退。

    满身是伤的人，还站不稳，伸出手露出的那一截胳膊上，鞭痕淤青还有破皮结痂，无一处好的皮肉，她一激动，更是牵扯了一些伤痕裂开，从衣衫里沁出血迹。

    “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再无关系，就当我那晚被活活打死了，再来找我，我见一次骂一次，非要纠缠，大不了都别活了！”言蓁蓁扶着边上的丫鬟，脸涨得通红，气也快接不上，嘶吼着，“你们给我滚，滚！”

    “扶意，搀扶你堂姐进去，她的胳膊在流血。”言景山吩咐女儿，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兄长夫妇，冷声道，“看清楚了吗，跟我走，我们把话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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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我爹准是捡来的

    众人拥簇着言蓁蓁回房，为她包扎伤口，方才一顿痛骂也没掉眼泪的人，这会儿却一面吃着炖鸡一面。

    扶意在一旁冷眼相看，要她原谅言蓁蓁过去的所作所为她办不到，可她愿意相信堂姐能洗心革面往后好好地活着，只要各自相安、互不干扰，将来或有什么麻烦困难，她还能出手相助。

    “好好休息吧，我去瞧瞧，晚些时候大哥会被接来。”扶意说，“明天就送你们去新的住处，跟过去的下人只做两个月就要回来，往后你们雇人还是自己做，都靠你们自己安排。”

    言蓁蓁点头，用衣袖抹去眼泪，继续吃她的东西。

    这一边，言景岳夫妇一个暴跳如雷，一个哭天抹泪，言景岳更是指着弟弟说：“我不会善罢甘休，我没好日子过了，你也休想活得安生。”

    言景山冷然道：“说这些话，你是还看不明白，如今只有我过得好，你才能有喘息的余地。”

    “你……”

    此时扶意到了门前，听见父亲的话，便站住了脚步。

    屋子里，面对暴躁的兄长，言景山不疾不徐地说：“你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二十几年，不论我吃多少亏，不论你弟妹和侄女受多少委屈，我从没和你计较。并非如今我有了底气，才要和你清算这二十几年的账，就算没有公爵府和王府撑腰，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让着你。”

    扶意听见，大伯父的声音是颤抖的：“言景山，你想怎么样？”

    而父亲则道：“我养了母亲二十几年，满打满算，她再活二十年，已是长寿至极，所以这剩下的二十年，就该你来养，兄弟俩不争不抢，多好？”

    言景岳大怒：“你放屁，你打算从此都不管了？”

    言景山说：“自然若你活不过二十年，你死了，我还是会继续奉养她。”

    “言景山……”

    “不要大呼小叫，我家女婿忍你们很久了，孩子年轻冲动，哪天忍不住了，莫怪我无情。”言景山冷声道，“再者，我忍辱负重二十年，在这纪州城立下的人品名声，岂是你几句话能败坏的？从今往后，只要你不再来招惹我和我的孩子，祖上留下的产业，够你们丰衣足食度日。不然，我会拿回一切该属于我的，把你们从纪州城撵出去。”

    门外，香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姐，扶意示意她别出声，带着她离开了。

    走得远了，香橼憋不住说：“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老爷这么硬气。”

    扶意傲然道：“我骨子里流着他的血，我这脾气，我爹能软面吗，他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香橼笑道：“那、那您还流着老妖怪的血呢。”

    扶意忙摇头：“不能够，我爹肯定是捡来的。”

    那之后没多久，就见大伯父夫妻俩出门来，言景岳还指着门里怒吼：“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可是转身见扶意主仆站在廊下，他猛地闭了嘴，眼见妻子要上前找扶意理论，他赶紧把人拉走了。

    香橼朝远去的人啐了一口，嘟囔着问扶意：“小姐，回头他们一家子会不会又和好了，再来和咱们过不去？”

    扶意眼中眸光凌厉：“他们要和好我管不着，毕竟是亲生的，但若要和我们家过不去，我可再也不会心慈手软了，我倒是心善，可我怕给公爵府丢脸，给皇后娘娘丢脸。”

    只见父亲也从门里出来，在屋檐下负手而立，长长叹了口气。

    扶意迎上来，安抚道：“爹爹，这不是您的错。”

    言景山苦笑：“爹亏欠你和你娘，往后岁月里，再不容他们欺到头上，你放心，爹不后悔。”

    扶意周正地福了福：“爹，往后我再也不气您了。”

    言景山摇头：“这话不能信，我如今，也就有个女婿还能指望指望。”

    扶意委屈巴巴地看着父亲，惹来言景山大笑，一手将女儿揽在怀里说：“爹这辈子，教出再多的好学生，都不如教了你有出息。”

    门外，是匆匆赶来的言夫人，一见丈夫和女儿这样亲昵，站在院门口就松了口气，而言景山一见妻子，眼里就没了女儿，立时迎了上去。

    扶意嫌弃地说：“你们赶紧回去吧，你们心里就没有我。”

    言景山竟是不客气地说：“蓁蓁和效廷就交给你安排，我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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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平理该偷着乐了

    母亲离开前，还不忘叮嘱，要女儿早些把言蓁蓁送走，扶意自己怎能不警醒。

    这日夜里，祝镕将离家出走的堂兄言效廷接来，四人就把话说明白，隔天兄妹俩会搬去他们夫妻安排的住处，两个月后要靠自己营生过日子，从此再不相干。

    言效廷眼见亲妹妹被夫家打成如此惨状，含泪自责，说他以后会好好当差，养活自己和妹妹，被爹娘控制压抑了二十多年，他再也不愿回去那个家里。

    安顿堂兄暂住一夜后，夫妻俩才回卧房休息，彼此说着白日里的事，祝镕听说扶意已经招到一个孩子，很是为她高兴。

    “我还以为，你可能很久也等不来一个学生，没想到这么快。到底是纪州，若是京城，必然各家之间互相观望，纵然有人有心，也不敢头一个跨出这一步。”祝镕说道，“只是双双那么小，刚识字，可能之后再来个十几岁的大姑娘，也刚识字，你要因材施教，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扶意笑道：“影儿和我家妹妹们差那么多，我不也应付下来了，年纪小一些的，怀枫和嫣然我也教过。”

    祝镕说：“我家姑娘也好，影儿也好，都是人情，如今这小双双，可算是你第一个正经学生了，千万要教好了。”

    扶意窝在丈夫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总想着匡济天下、改变世道，热血冲动下，以为离得越来越近，其实根本停滞不前，想来，是我太好高骛远，还是做这些小事让人踏实。”

    祝镕道：“我虽不十分赞同，但你能想明白，也是好事。”

    扶意笑道：“可我心中之火并未灭，不过是重新开始，脚踏实地一步步地走。镕哥哥，我爹今天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有我这个女儿。”

    祝镕道：“那是自然，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也是……”

    扶意忽然伸出手指，抵着他的双唇：“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爹说完这句，一转身眼里就只有我娘了。你们男人呀，恐怕多年后我给你生个小闺女，你眼里也只有姑娘。”

    祝镕故意笑道：“怎么能光喜欢闺女，若是个儿子，我还能不喜欢他？”

    扶意恼道：“我要是连儿子都比不过，我……”

    彼此眼神交汇，自是柔情蜜意，她扑腾一下坐起来，推着丈夫的肩头。

    “闹什么，不老实睡觉。”

    “我们先生个哥哥可好？”

    “你生……”没等祝镕把话问完，扶意便狠狠吻上来，直把祝镕的嘴巴也咬疼了，吃痛的人猛地一翻身将她压制住，霸气地威胁，“不老实是吧？”

    纪州的夏夜，在这一晚来临，翌日晨起，浓烈的阳光下，终于有了几分夏日的气息。

    祝镕早早去了军营，扶意带着管事和家仆，将言效廷兄妹送去他们的住处。

    干干净净的一处小宅子，但几乎穿越整座纪州城，离博闻书院有一个多时辰的车马路程，言蓁蓁毫不避讳地说：“你就巴不得把我撵出纪州城了吧。”

    扶意也不客气：“彼此清净，不好吗？”

    言效廷向扶意深深作揖：“若非妹妹安排，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这宅子极好，多谢费心。”

    扶意说：“大伯父他们很快就会打听到这里，少不得上门来闹，你们怎么应付，我就不管了，哪怕又回去，也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我还是那句话，往后任何事，不要再来牵扯我爹娘，各自相安。”

    言效廷说：“这是自然，我没什么出息，可若连守信都做不到，我还活什么，也白读那么多年书。”

    言蓁蓁体力不支，已经被送进卧房，跟来的两个丫鬟，是这些日子照顾她的，扶意多给了三倍的工钱，说好两个月后就接她们回去。

    临走前，扶意来见了言蓁蓁，留下一盒首饰和二百两银子。

    “你这是？”

    “你就当我施舍你吧。”

    言蓁蓁苦笑：“何必刻薄？这不是你的性情。”

    扶意不在意，自顾自说道：“这些银子，和大哥不相干，你自己留着做将来的打算。我爹说，你还不懂事那会儿，养在我们家，咱们俩还玩儿得很好，后来渐渐被祖母和你爹教歪了，才开始变得恶毒势利。这些东西，就当纪念一下，我根本不记得那两年吧。”

    言蓁蓁的气势弱下来，别过脸说：“我用不着，你拿回去吧。”

    扶意说：“留下吧，从娘家、夫家什么都没带出来，你还是坚持不回头，说实话，让我刮目相看。这世上有的是女子，就算被打成你这样了，还怪自己不贤惠，那才可悲。”

    言蓁蓁嘀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扶意淡淡一笑：“就这样，我走了，往后还请好自为之。”

    扶意走到门前，床榻上的人忽然喊住她，扶意回眸问：“怎么了？”

    言蓁蓁深深欠身：“过去的事，对不起。”

    扶意淡淡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带着香橼就走了。

    回书院的马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回想过去的日子，扶意不甘心地叹了声：“香橼，我那会儿天天盼着他们死，现在怎么就连幸灾乐祸的魄力都没有，还要出手救她，我真看不起自己，我和我娘，还有你和奶娘，那些年吃了多少苦啊。”

    香橼说：“这不挺好的，您救了翠珠也救了初霞小姐，若是自家亲堂姐不救，将来您想救更多的人的时候，可就站不住脚了。反正咱们现在过好日子，地位、权势、金银，一样不少，乐得慈悲些善良些，就当他们是外人吧。”

    “说得好，还是我香儿贴心。”扶意心头豁然开朗，揉一揉香橼的脸说：“今天还能闲半天，咱们街上逛逛去，你想买什么，只管开口。”

    香橼说：“北国来的商队还没走呢，您想去看看吗？”

    扶意点头：“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们了，买几件稀罕的东西，给韵之捎去。”

    马车往街市来，香橼带着扶意来到大胡子北国人的摊上，这里一溜都摆着与大齐风情迥然不同的物件和吃食，扶意各选了一些，还能生硬地说几句北国话来讲价。

    等香橼算账给钱的功夫，她看见几个北国人从边上的门进去，走在一群人中间的，有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但一时记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小姐？”

    “嗯？”

    “买完了，我们走吧。”香橼好奇地张望，“您看什么呢？”

    扶意道：“没什么，回去吧，赶紧给韵之捎去，不然她就要去南方了。”

    香橼很是憧憬地说：“等咱们将来回京城，也往南方去逛逛可好，我还从来没见过不会下雪的地方呢。”

    扶意嘴上答应着，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古怪，又回头看了几眼，但再也没见人出来。

    而这日祝镕回家晚，扶意没等到丈夫就睡着了，隔天一早一个回军营，一个去书院正式开始给双双上课，没再提起来后，扶意也忘了。

    转眼，日子到了月末，京城东街的夜市已初具规模。

    这日韵之收到扶意捎来的东西，稀奇地拿回家里来显摆，老太太瞥了眼，不屑地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见惯了。”

    韵之说：“您可一辈子没去过北地，怎么能见过呢。”

    老太太笑道：“那会儿两国通商，东西往来频繁，也不怪你没见过。”

    韵之问：“那后来为什么不通商了呢，他们和我们打起来了吗？”

    老太太说：“没正经开战，总是要打不打的，我也说不清楚，那时候胜亲王被派去纪州，其实就是为了压制北方，当然朝廷里还有其他说法。”

    韵之听得很认真，更像是在用心记下来。

    祖母不禁嗔道：“你过去可不爱听这些事，这是怎么了？”

    韵之说：“能和您孙女婿聊几句呀，连扶意都说，有时候我脑筋转得挺快，能想到他们想不到的事，延仕也佩服我。”

    老太太心里明白，孙女婿多半是哄着媳妇，但愿十几二十年后，这孩子还能像现在这般简单干净的心境，一辈子被丈夫宠爱着。

    “去南方的路上，要保重身体。”老太太叮嘱道，“你们年轻孩子，指不定就有了呢。”

    韵之微微脸红，笑着把脸埋在祖母肩头：“我知道，您别担心。”

    老太太说：“对了，东街夜市，平理要带姑娘们去逛，你也一起去吧。”

    韵之忙摇头：“延仕要带我去，我才不和他们混一堆儿。”

    老太太笑道：“我听慧儿说，她秦姐姐也去，跟她们一块儿去。”

    韵之一脸坏笑：“祝平理该偷着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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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秦姐姐不能去了

    老太太叮嘱：“你和延仕好好的，别去闹平理，他如今正经念书，考学大有进步，你三婶婶满心盼着两年后他能大小登科都齐全了。”

    韵之不屑地说：“平理这性子，一阵热度过去了，还能坚持两年？”

    老太太笑道：“那要看为了什么，我就看他能成事，总之你见了平理，不要没轻没重地玩笑，回头他跟你恼了，可没人劝架。”

    韵之愤愤然说：“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他如今都不跟我吵了，直接找您孙女婿告状，我前日还被延仕责备了。嫁给她那么久，除了先帝动荡那会儿，他从没说过我不是，气死我了。”

    老太太嗔道：“延仕都说你了，还不是你的不是？”

    韵之撒娇：“您也帮着祝平理，敢情他讨个媳妇，全家都要围着转呐？扶意什么时候回来嘛，她不在家，都没人帮我说话了。”

    老太太说道：“扶意在纪州教女娃娃念书的事，你好生向涵之禀告了吗？”

    韵之正经回答：“已经禀告了，自然大姐姐她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老太太颔首：“当是如此。”

    韵之道：“大姐姐说，她没想到扶意会这么做，但又不觉得意外，的确是扶意的性情。一直以来，想着如何从皇室推广至民间，只以为从下而上太耗费时间，殊不知自上而下且要等待时机，这一等，也不知猴年马月，可能耗费更多的时间。这件事，扶意没有事先与她商量，似乎就是为了让大姐姐自己想到这一点，而扶意想从民间开始推广，成与不成代价都小，不论如何，哪怕大齐多一个能念书明事理的女子，也是好的。”

    老太太很是欣慰：“她们自然有默契，就算行事不同，心意也是相通的。”

    然而，纪州这边，双双入学数日后，再没有别家送来女孩子求学或询问。

    只有双双邻家男娃的爹娘们，想借此机会把孩子送进博闻书院，但眼下扶意他爹还不收孩子，扶意说可以让男孩儿女孩儿一道念书由她来教，人家又不乐意。

    好在扶意看得开，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就算是他爹，也不见得天下学子都愿意投在博闻书院门下，更何况她一个不被世道认可的女先生。

    让扶意高兴的是，双双乖巧听话，只在头两天想找爹娘，再后来便完全信赖她，每日乖乖认字背诗，下了课就趴在师兄弟们的学堂窗外，早已是整个书院的宠儿。

    祝镕终日奔波在军营，新式火炮的研制重新有了眉目，那些被损毁的图纸正逐步恢复，每晚回家对扶意说起，都是神采飞扬，让扶意也跟着激动。

    相比之下，扶意每日在书院教一个女娃娃念书，显得平淡而微不足道，可她十分满足且安逸。

    这日难得一起用晚饭，提起彼此的近况，扶意说：“一面教双双，一面自己也念书，我才多大呢，纵然在外小有名气，自知尚有许多不足，也就敢在孩子面前为师罢了。这一年多在京城、纪州和赞西边境辗转，经历了生死离别、家国动荡，终于能静下心来念书，我还嫌时辰不够用，怎么会寂寞？”

    祝镕说：“回纪州前，我就想到，你不会让自己寂寞，不会浪费这两年光阴。”

    扶意心里为自己骄傲，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好在祝镕脑筋转得更快，立时满眼深情地说：“话虽如此，可不能真的不担心你，我还是日夜不安，为了自己不能陪伴你，不能为你分忧而自责。”

    扶意心里那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分明得到了安抚，还口是心非地嘴硬：“哪儿学来的话，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此时香橼来上菜，放下后烫得直摸耳朵。

    扶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这么大块也不切一切？”

    香橼应道：“是熊掌，别看个头大，炖得烂烂的了，在火上咕嘟一整天呢。”

    扶意惊讶不已：“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香橼道：“这是北国商队卖的，他们不是要回去了吗，走前那一天，好些东西都便宜卖了，我和翠珠又去逛了逛，唯独这熊掌还是贵得没人敢买，我们想着给姑爷补补身子，回来和厨房的妈妈一商量，就去买了。”

    祝镕皱眉道：“世家贵族里，的确有人吃这东西，但我家老太太说太作孽，因此我们家从不进门。”

    香橼很是尴尬，小声说：“姑爷，奴婢不知道，那大毛子说这最补身体，说我们中原人身子太瘦弱……”

    扶意脑中忽然一个激灵，屏退了香橼，对丈夫道：“想起一件事来，那天香橼带我去逛他们的商队，我看见几个北国人和两个中原人走在一起，那二人我总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祝镕放下筷子：“还有呢？”

    扶意摇头：“就这个，他们进去后，我也不能跟上，都是粗犷威猛的北国人在那里，我和香橼做不了什么。”

    祝镕道：“之后想起什么来，随时派人告诉我，王爷前几日提到过，我们来纪州前，曾抓过北国的细作。”

    扶意紧张地问：“都抓了细作，怎么还允许商队进来？”

    祝镕说：“若是我们先翻脸，后面的事就施展不开，王爷提防他们，并非这一两日，从他二十多年前到纪州，就无一日不提防他们来犯。至于细作，倒也不必紧张，我大齐细作也遍布天下。”

    扶意颔首：“王妃娘娘提过，娘娘还说，担心他们百年之后，纪州后继无人，将再度荒废。”

    祝镕道：“至少当今治下，还能有五十载繁荣，怕只怕当今之后，纪州再度沦为禁忌之地。但那时候，你我都顾不得了，倒不如把眼下的做好，不允许任何人犯我大齐，而你，多教几个孩子读书明事理。”

    扶意笑起来：“是，都听您的，三公子，能用饭了吗？这熊掌您既然吃不得，我让他们送去给我爹可成？”

    祝镕无奈地笑：“送去吧，请父亲补补身子。”

    转天，已是五月末，纪州才刚有几分夏日气息，京城里，早已燥热难耐、烈日当空。

    百姓白天都不愿意出门，因此每年这个时节的东街夜市，便是男女老少都期盼的日子。

    眼下，也是平理最期盼的日子，慧之早就告诉她，秦影答应了一同前往，傍晚送姑娘们下学回公爵府时，她也一并跟来。

    因此国子监下了学，平理便飞奔回家，沐浴更衣、刮面梳头，把自己拾掇得潇洒帅气，少年郎往门前一站，公爵府的气派就全在他身上体现。

    可是，家中马车慢悠悠来，停下后，姑娘们一个接一个下车，并不见秦影出现。

    “哥，秦老夫人头疼病犯了，秦姐姐要照顾祖母，今天不能和我们去逛夜市。”慧之很是惋惜，更不忍心叫哥哥扫兴，但秦家有事，秦姐姐走不开也是事实，她也没法子。

    平理眸中的光芒，倏然黯淡：“是吗，老夫人……病了？”

    慧之说：“好像病得也不严重，就是老毛病，但秦姐姐不放心，她送我们到门前，让我告诉您，她今天不能去了。”

    “我知道了……”平理打起精神来，笑道，“你们去换衣裳，先垫几口，回头夜市里都是好吃的，别吃不下。她不去，咱们还是要去，一年到头，就盼这几天热闹。”

    妹妹们虽然高兴，可结伴往门里走，再回头看，哥哥那失落的身影，直叫人心疼。

    半路上，遇见大嫂嫂领着怀枫和嫣然从老太太院里请安归来，嫣然跑来抱着映之说：“三姑姑，嫣然也要去逛逛。”

    奶声奶气的小娃娃，说话吐字比旧年更清晰，自然也更会撒娇，软绵绵的几声，总是叫大人掌不住。

    几个小姑姑向来最疼爱小侄女，听这话，便是看向大嫂嫂：“也让怀枫和嫣然去好不好？”

    初雪笑道：“他们上了街，你们就别想逛了，光顾着看他们，就怕一不留神跑了，恨不得拿绳子拴着。”

    两个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嫣然往映之怀里蹭了蹭：“姑姑，嫣然也要看灯灯。”

    慧之走上前，和姐姐们小声商量什么，三人达成共识，将初雪团团围住，神秘兮兮地说：“大嫂嫂，求您个事儿。”

    不久后，大门外一脸低沉等待妹妹们出来的平理得到消息，说大哥大嫂要带妹妹们去逛夜市，不跟他去了。

    平理一脸茫然：“那我怎么办？”

    回话的丫头笑道：“四哥儿，您自己逛逛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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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我的心也和你在一起

    平理猜到妹妹们的心思，但不愿给大哥和嫂嫂添麻烦，跑回倚春轩来，姑娘们果然都在，正和怀枫嫣然玩得高兴。

    “大哥都还没回来，您就做主了，这几天说逛夜市，也没听大哥要去。”平理对大嫂说，“您别听丫头们撺掇，我带她们早早去早早回来。”

    初雪笑道：“你大哥听我的呢，我想去，他还不去吗？平理，妹妹们帮我看怀枫和嫣然，不然我和你哥哥什么也逛不了。”

    平理明知是嫂嫂临时找的借口，实在不忍心：“可是……”

    初雪笑道：“你自己和学堂的兄弟玩儿去吧。”

    那一边，妹妹和小侄儿们追逐嬉戏、笑作一团，玩得很是高兴，他也不忍打扰。

    初雪便送他出门，不忘叮嘱：“早些回来，不要喝酒，不要与人争执。”

    平理作揖：“嫂嫂，若是在夜市遇上了，我就跟着你们。”

    初雪答应下：“知道了，你先去逛逛，看哪家的东西好吃，回头遇上了就领我们吃去。平日里他们都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就今天例外，可不得都尝尝。”

    叔嫂二人说罢，平理便独自离去，宅门外小厮已经预备了马匹，他摆手说：“今日街上人多，姑娘们出行没法子才要坐马车，我自己走就是了，你们也不必跟着，不当差的就去逛逛，早些回来。”

    吩咐完，他独自往前走，只听得小厮在身后喊：“四哥儿，东街在那头。”

    平理愣了愣，他正朝着能去往太尉府的方向走，于是胡乱找借口：“我去户部尚书府找人。”

    然而上了街逆着人流，平理还是一口气走到了太尉府附近，但停下脚步后，再没有前行。

    妹妹们不会骗人，秦影也不会骗人，必然是老夫人病了，她才不能来赴约，平理很是体谅。

    若自家祖母有个头疼脑热，他也不能无所顾忌地往外跑，只是……

    盼了那么多天的事，他还拼命考了个好名次想要显摆，可突然而来的失落，这会子聚在心里隐隐作痛，不知如何才能纾解。

    太尉府里，秦影亲自煎药送到祖母房中，滤过药后等稍稍温一些，便端来床边喂祖母服下。

    秦老夫人喝了药，抬眼见窗外天色，问道：“你怎么还在家，不是说好了，今晚和祝家姑娘们逛夜市去？”

    秦影摇头道：“已经说了不去，您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秦老夫人叹道：“傻丫头，这家里就只有你吗，其实你的几个嫂嫂也很想来表白孝心，但每每有你挡在前头，她们无从插手。虽说你尚未出嫁，孝敬长辈应当应分，可如今她们当家了，你该学着处处放手，留着你的本事将来去料理自己的小家。你看公爵府里，他们家大孙媳妇受了诰命后，你那三嫂嫂多有分寸，不然的话，难道还处处大包大揽，让身为当家主母的大嫂难堪？”

    秦影道：“话是如此，但这会儿的事，我和嫂嫂们都说好了的，不碍事，真的。”

    秦老夫人没法子，绕了半天的弯儿，姑娘也不领情，只能直白地说：“你就不怕辜负了秦家那小哥儿，等了你那么久的心情？”

    秦影倏然脸红，别过身子赧然道：“您说什么呢。”

    秦老夫人说：“影儿，奶奶老毛病而已，家里一堆人伺候，可你非要留下，最后落得我和祝平理都难过，你的孝心，又有什么意义？”

    秦影垂眸低语：“我也怕……”

    老夫人问：“你怕什么？”

    秦影说：“祝家的儿孙，无不孝敬长辈，祝平理虽有些玩世不恭，但尊敬兄长友爱弟妹，对家里长辈更不必说了。我若为了去逛夜市，丢下您不管，您就不想想，祝平理会怎么看待我？”

    老夫人笑起来，头疼顿时减了三四分，爱怜地看着孙女说：“难为你了，真没想到，我家影儿的心，竟是被那臭小子勾去，要你费心至此。若说样貌人品和家世，祝平理的确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公子哥，就他那母亲，有些颠三倒四，奶奶怕你将来过了门，婆媳不好相处。”

    秦影急道：“您说得太远了，谁、谁要嫁给他了……”

    老夫人笑道：“都这样，嘴上说不嫁，心里早嫁了，嘴上说不想见，心里巴不得能天天……”

    “奶奶！”秦影羞得急了。

    “好了好了。”老夫人笑道，“你若还是乖孙女，就离了我这儿，我不要你伺候。接下来你是看书写字，还是去逛夜市，自己决定，奶奶不逼你。”

    不论秦影怎么说，最终还是被祖母撵了出去，嬷嬷丫鬟们都笑眯眯地送她走，姑娘害羞，赶紧跑开了。

    此刻，平理就在距离秦影闺阁最近的太尉府围墙外，而秦影回到闺房，也站在楼台上，远远望着城东。

    “小姐，衣裳摆这儿了，您要换了，随时叫奴婢，奴婢就在门外。”

    身后传来丫鬟的声音，秦影回眸，看见了她精心准备的裙衫。

    水蓝色的纱袍，轻盈淡雅，腰带上的水纹是她绣的，连佩玉的络子，也是自己打的，对于今晚，她何尝不是日夜期盼。

    围墙外，平理轻轻一叹后，转身往东街走。

    他知道秦影是个孝顺孩子，这夜市今年错过了，明年还有，可若老夫人有什么闪失，如何了得。

    原本想，哪怕传句话，好歹让她知道自己没有生气，但又一想，兴许人家根本不在乎，反而觉得他逼得太紧，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权衡再三，矛盾再三，平理决定离去，他该尊重，该体谅，日子还长着呢。

    闺房里，秦影回到书桌前，她的桌上比从前多了一方带锁的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平理给她的信。

    他们的通信很有意思，刚开始彼此都是厚厚一摞，平理也会用白话来回复她，慢慢的，自己认得字多了，写的字小了，会遣词造句后，平理也配合着她，渐渐将信变薄。

    但信纸薄了，心意从未减少。

    短短半个多月，几乎每日都有书信往来，十几封信，每一页纸她都看了无数遍，越看，就越想见到他。

    那日在门前相遇，他邀请自己去东街夜市，秦影当时心里就答应了，谁知哥哥突然跑出来，她不得不故作矜持。

    “姑娘。”有丫鬟进门来，笑着放下香囊，“太夫人房里送来，驱蚊的，说您不大出门，别叫蚊虫叮了。”

    “我……”秦影的手不自觉地握拳，将心一定，“替我更衣。”

    去往东街夜市的路上，依然有百姓三五成群地赶路，或是同龄的年轻人一伙，又或是老老少少一家子，只有平理孤零零地沿着街边走，对周围的热闹丝毫不感兴趣。

    这一边，太尉府的马车缓缓驶来，秦影的几个贴身丫鬟，都趴在车窗上看热闹，忽然瞧见熟悉的身影，几人窃窃私语几句后，围过来对小姐说：“好像祝家四哥儿一个人在路上走，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去过咱们家了？”

    秦影心头一紧，从窗口探出脑袋，丫鬟们看得不错，那身姿步伐，只能是祝平理。

    但今日的他，没了往日的朝气，连背脊都不那么挺拔，自己的失约，一定让他难过了。

    街边，平理失落地走着，听见马车从身后驶来的动静，也懒得看一眼，可走着走着，就发现马车一直跟着他。

    警惕地抬头看，却见挑起的帘子后，是秦影在窗前，马车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那低落的心猛然活跃起来，生怕自己看走眼，再仔细观察，车头上挂着硕大的“秦”字灯笼，满京城姓秦的，只有太尉府有这气势。

    平理几步赶到车下，门帘掀起，见秦影探出半个身子，他忙伸出手，压根儿不顾边上车夫随从跟了一群，也不顾车里的小丫鬟们看热闹，径直把手伸到了秦影的面前。

    秦影眼眶一热，大大方方将自己的手交付给了宽大的手掌，在平理的搀扶下，稳稳落地。

    “走吧，热闹才要开始。”平理说。

    “嗯。”秦影含笑点头，回身吩咐随侍，“你们都散了吧，或是回去，或自己逛去，之后祝公子会送我回家。”

    一家子仆人笑眯眯看着，平理怕秦影害羞，不等他们应答，拉着人就走，秦影一路小跑才跟上他，但走远了，平理立刻放慢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秦影调匀喘息后，便问道，“来找我吗？”

    平理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不信你，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

    “看我？”

    “看你。”

    秦影笑道：“那你怎么不进门？”

    平理停下脚步，认真地问：“老夫人怎么样？”

    秦影说：“祖母不碍事，把我撵出来了，而我、我……”

    四目相对，情意绵绵，姑娘比自己想象得更勇敢，说道：“就算今晚我不能来，我的心也和你在一起，平理，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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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明天就上门来提亲

    平理觉着自己一向也算个能说会道的人，可这会儿却傻了，傻乎乎地看着秦影。

    虽然嘴上说不出话，牵着人家的手却越握越紧，半天才醒过神，一面慌张地问，一面还不撒手：“我、我弄疼你了吗？”

    秦影摇头，赧然垂下眼眸，又问了一遍：“平理，你信吗？”

    “信，我信！其实我也……”今晚这心情一下地上一下天上，叫他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捧着秦影的手说，“我想来陪你，在你们家门外站了好久，可我不敢进来，怕你觉着我太自以为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奶奶撵我来的，当然，我自己也想来，盼了好些天。”秦影说，“我也怕你觉得我不是孝顺孩子，丢下祖母不顾……”

    “怎么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知你的人品？”平理渐渐冷静下来，“不然，我怎么能喜欢你？”

    再听“喜欢”二字，比起当初的惊吓害怕，如今只有满心甜蜜，可这当街站着，实在不宜太过张扬。

    平理看出她的心思，说：“我们走吧，夜市可热闹了，从前去过吗？”

    “只听哥哥说过。”秦影道。

    “也是，从没见你出门，这天下多少好东西都错过了。”他们牵着手，依然没松开，缓缓往东街方向走，平理说着，“往后我带你出门，好好看看外头是什么样的。”

    “平理……”秦影稍稍用力，好让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彼此的手上，说道，“我虽不在乎，可你还要去学里念书，公爵府的体面，皇后娘娘的体面，轻易损害不得。”

    “怎么了？”

    “我们这样手牵着手……”

    平理反而举起手晃了晃：“没事儿，明天我就请奶奶和我娘，上门来提亲。”

    秦影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平理不免有些慌张：“是不是，吓着你了？”

    秦影摇头，眼底有笑容溢出来。

    平理说：“提亲归提亲，成亲的日子且要商量，今年为先帝守制不能大操大办，可我娘一直盼着我的婚礼能隆而重之。不过你放心，满足我娘的心愿之余，我不会让她用任何事来为难你，我娘什么都听我的，真的。”

    秦影说：“这些事，请长辈们费心就好，我如今也不当家了，能好好念书，已是心满意足。”

    平理笑道：“来了我家，你想念多少书都行。”

    秦影微微脸红，避开他的目光，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她说提亲的事不必这么着急，平理却担心被别人捷足先登，就这大半个月，在彼此心意得到了回应后，他就一直坐立不安，生怕有人要和他抢。

    平理说：“用心念书后，觉着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已经求得恩旨可以参加下一届科考，和你哥一起，到时候有了功名，你家老爷子就不会嫌弃我了。”

    秦影笑道：“可我家爷爷现在也不嫌弃你呀。”

    平理说：“我自己嫌弃自己，满京城的名声，不是打架就是逃学，我们家兄弟没一个像我这样的，不怕你笑话，就这两年，我还挨打呢，我爹和我大哥见了我就生气。我也不想总被人看不起，说我仗着家世，将来混个差事不怕饿死，我也想有自己的事业。”

    秦影认真地听着，说道：“哥哥提过，你要去从军。”

    平理倏然停下脚步，郑重地说：“是，我考功名只为争口气，从军保家护国，才是我从小的心愿和志向。影儿，就算为了你，我也不能轻易动摇。”

    秦影忙道：“何必为了我动摇？”

    “从军就要离家，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你若嫁给我……”他没了底气，为难地说，“可我将来，还是要从军。”

    秦影笑道：“那我就随你去，你方才不还说，要带我看看外头是什么样子的？我从小就想出去看看，前阵子爷爷终于松口让我上街，就是光在街上走走，我也高兴极了。凭我自己，走不远，都出不了京城，可若跟着你……”

    “真的？”

    “带我去好吗？”

    “好，当然好！”

    平理欢喜得，恨不得窜上屋顶跑两圈，拉着秦影大大咧咧地就往夜市走去，那嚣张显摆的气势，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祝平理就快有媳妇了。

    “将来我先带你去靖州，见识见识南方什么样，看看我姑父的靖州军。然后我们往东走，你见过大齐的舰队吗，我也没见过，只看过画片儿，想不出来什么样的船，什么样的兵才能在海上作战……”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憧憬，说着大齐军队的威武壮阔，这并不是秦影从前感兴趣的事，但是从平理的口中说出来，她听得饶有兴趣，什么都新鲜。

    两人到了夜市，融入人群里，却又仿佛一直在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不在乎路人的眼光，不在乎陌生人的好奇，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手牵着手。

    以至于和自家兄嫂、妹妹们擦肩而过，平理也没有察觉。

    看着弟弟拉着心爱的姑娘远去，平珞转身找到在摊子前给妹妹和孩子们买糖果的妻子，不由分说也牵了她的手，初雪吓得一哆嗦：“你做什么呀？”

    平珞说：“前面有变戏法的，带孩子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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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眷恋至今的欢喜

    嫣然举着糖果让爹爹吃，怀枫也学着递给父亲，平珞嗔道：“一转眼都成小人精了，平日里不许你们多吃糖果，这会子哄了爹爹吃，爹爹不吃都让给你们吃是不是？”

    初雪说：“也就是生在公爵府，有糖果不叫多吃，他们要是投生去普通人家，一年能见几次糖？”

    平珞笑道：“你这话，到底给不给他们吃吗？”

    初雪反是恼了：“好容易出来玩一玩，你又提规矩，孩子们都要吓傻了。”

    平珞说：“慈母多败儿，你这样可不行。”

    初雪意味深深地一笑，牵起儿子闺女，可没走两步，就发现远处是平理和秦影手牵着手，赶紧调转方向。

    平珞拦着说：“几句话就生气，是我错，是我错，公爵夫人，您现在脾气可越来越大。”

    初雪道：“当街说我慈母多败儿，公爵大人您也了不。”

    边上三个妹妹嘿嘿笑着，被平珞骂道：“说好来帮忙带孩子呢，你们看好了怀枫和嫣然，我和你们大嫂逛逛去。”

    夜市上人多，姑娘们怕是看不住正在最顽皮年纪的娃娃，自然还有奶娘丫鬟拥簇着，丢了小公子小小姐他们可是没命活的，平珞再三劝初雪放心，才单独把她带走。

    姐妹几个也不敢大意，生怕丢了小侄儿，于是带着怀枫和嫣然来看傀儡戏的地方，一人抱着一个坐下看戏，边上再守着奶娘丫鬟和小厮们，他们再不去别的地方了。

    三姐姐和四姐姐抱着孩子，慧之带人去买来吃的，说道：“又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二姐姐和姐夫，不是说她们也来？倒是别家府里的嫂嫂姑娘们见了几回，打了个招呼。”

    敏之说道：“是啊，我们连四哥和秦姐姐都遇见了，二姐姐难道没来吗？”

    姐妹三人四下看了看，这里是很难看见什么了，于是打发一个小丫鬟，让她去逛逛，若是看见二小姐和姑爷，赶紧回来禀告。

    然而此刻，韵之正坐在自家门前的上马石上，呆呆望着延仕回家的方向。

    从日落时分等到天黑，只一回回地等来闵延仕的小厮，总说“就来了、就来了”，可迟迟也不见人影。

    绯彤在边上拿着扇子为小姐驱蚊，劝道：“好歹进屋去等，您坐这儿喂蚊子呢。”

    韵之心里明白，一定又有什么要紧事牵绊了他，今晚的夜市是逛不成了。

    绯彤又说：“要不，咱们先去吧，到夜市里等姑爷来？”

    “回去吧。”韵之说，“我累了，怪热的，不想出门。”

    说罢，便起身往家里走，到门前的一瞬，韵之还远远望了眼，可路的尽头只有别府门前的灯笼轻轻摇晃，哪里有闵延仕的身影。

    “小姐，都等这会儿了，不如再等等……

    “不必了，他来见我坐在门前，也会愧疚的，又不是他的错。”

    韵之说着话，眼圈儿也红了，怕被下人看出什么，便头也不回地进门去。

    随着烟火冲天，东街夜市进入尾声，百姓们陆陆续续散去，平理和秦影再次遇上兄嫂和妹妹们，平珞叮嘱弟弟：“好生送影儿回府，你也早些回家来。”

    秦影大大方方地辞过祝家兄妹，跟着平理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平理手里提了好些东西，两人当着兄嫂的面没有牵手，但并肩走在一起的亲昵，藏也藏不住。

    “但愿这小子将来娶了人家，还能这么殷勤。”平珞笑着，看向初雪，“这一晚上，你也没买什么，这就走了吗？”

    初雪瞪他一眼，当着妹妹们面可不敢太腻歪，说道：“逛逛就足够尽兴了，过了今晚，还是要体体面面地做公爵夫人，我可不敢给您丢脸。”

    妹妹们捂着嘴偷笑，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大哥，也只有在大嫂嫂面前威风不起来，在被大哥责骂前，三人笑着就跑开了。

    “你啊，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平珞抱着已经熟睡的嫣然，嗔怪妻子，“下回可不跟你们出来了。”

    初雪温柔一笑：“别生气，妹妹们最近很怕你，被你训斥她们疯疯癫癫后，就不敢和你亲近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平珞说：“有你在，我才能管教她们，姑娘家不管可不行。”

    说着话，见站在边上牵着母亲手的怀枫，已经困倦得摇摇晃晃，小手不停地揉眼睛，但又努力保持清醒。

    他将已经熟睡的嫣然交给奶娘抱去，俯身将儿子抱起来，怀枫一面喃喃着：“爹爹，我不困。”一面趴在父亲肩头，就睁不开眼睛了。

    平珞亲了亲儿子，温和拍哄：“好好睡，爹爹抱着你。”

    初雪心疼地说：“上马车吧，他现在怪沉的，你别累着了。”

    一家人尽兴而归，登车要走时，初雪的贴身丫鬟问：“今天怎么没见二姑娘来？”

    初雪说：“初霞身子不爽利，不愿出门。”

    平珞应道：“她说的是韵之吧。”

    丫鬟忙点头：“是呀，二小姐和姑爷不是也说要来逛逛，这夜市都要散了，也没见着他们。”

    平珞道：“户部忙得紧，难为他了。初雪，改天见了韵之，好好安抚她，别叫她心里生了怨气。”

    初雪应道：“这是自然的，我这弟弟真是，忙归忙，也不能总委屈了韵儿。”

    然而这怨气，早就在韵之心里，只是她从来也舍不得怪闵延仕，本以为今天怎么也能高兴一回，果不其然，还是扫兴了。

    回房倒在床上，绯彤来劝了几句她也懒得听，借口说困了，不洗漱也不更衣，把人都打发了。

    “这次，我肯定要跟你翻脸了……”韵之忍不住哽咽，但又不愿哭，觉得丢脸，急得满头汗。

    这一边，平理送秦影回太尉府，还大大方方地去见了老夫人，等他再返回家中，大街上已然人影稀疏，今夜的热闹早过去了。

    却是此刻，见到韵之家的马车匆匆而来，他当街拦下，朗声问道：“韵之？”

    闵延仕探身出来：“是我，韵之在家里。”

    平理走来，看见闵延仕还穿着官袍，问道：“这是才出宫？不是说，要带韵之去夜市，她天天在家里显摆呢。”

    闵延仕很是愧疚：“有事耽误了，实在是……”

    平理说：“夜市已经散了，很晚了，那里只剩下收摊的人。”

    闵延仕沉沉一叹，但心头忽然想起什么，下了马车说：“平理，帮我个忙成吗？”

    平理笑道：“若是哄韵之高兴就算了，我和她势不两立的。”

    闵延仕作揖道：“有劳了。”

    平理忙还礼：“延仕哥，不敢当，被我三哥看见，又该揍我了。”

    闵延仕笑道：“祝镕在纪州看不见，平理，拜托你了。”

    于是二人分开，闵延仕赶回家中，一路进门，就有家仆告诉她，少夫人在门外坐了半天也等不回来公子，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院子里，绯彤坐在小姐卧房门外，身边点了一圈蚊香，已是疲倦至极，看见姑爷回来，高兴得几乎跳起来：“您可回来了，小姐她……”

    “我知道，绯彤，拿几个驱蚊的香袋来。”闵延仕吩咐，“我们即刻要出门。”

    卧房里，已经有些发困犯迷糊的韵之，听见动静才坐起来，就见丈夫已走到面前，单膝跪下捧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后，心疼地问：“哭过了？”

    韵之委屈极了，本想好了要狠狠骂他两句，还没开口，泪珠子就掉下来。

    闵延仕愧疚地说：“是我不好，又让你失望，我们现在去好不好？”

    韵之摇头：“这么晚了，你一定很累，早点歇着吧。”

    闵延仕小心抹去她的眼泪，拉了韵之的手就要往门外走：“他们都预备好了，不晚。”

    “延仕……”

    “跟我走。”闵延仕转身，为妻子理一理衣襟，扶整齐发鬓，温和地说，“你一定喜欢。”

    当丈夫带着自己策马奔向城外，韵之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闵延仕要带她去哪里，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皇家围场。

    围场只在行猎时才会围起来，此刻夫妻俩提着一盏灯笼引路，韵之被要求闭上眼，闵延仕牵着她手，踩过丰茂的草丛，再次登上了当初的高地。

    就在他们赶路往这里来的时辰里，平理联络到禁军，将京城城墙上的灯笼都点亮，再有东街夜市的灯火，本该在子时前就熄灭，他也做到了，让他们再多拖延半个时辰。

    闵延仕吹灭灯笼，从背后扶着韵之的腰肢，轻声道：“可以睁开眼了。”

    韵之心里颤颤的，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命案和惨剧，让她很慌张，但在那之前的一刻美好，和闵延仕并肩看京城夜景的欢喜，也令她眷恋至今。

    睁开眼，韵之禁不住吸了口气，惊愕地回眸看闵延仕：“怎么这么亮，这么多灯……”

    闵延仕笑道：“别看我，看灯火……”

    “延仕！”韵之惊喜万分，“比我们那次看见的还要亮，城墙上的灯怎么亮了，不是只有过节才点灯吗？我们出城的时候，也没点灯呀。”

    闵延仕说：“我也没想到，是缘分吧。”

    “那里是东街，夜市还没散吗？”

    “还要忙着收摊，总不能黑灯瞎火地收拾。”

    “延仕……”韵之又兴奋又难过，渐渐冷静后，说道，“明年的夜市，你别再爽约了好吗？”

    “我不敢。”闵延仕道，“我不敢再让你伤心。”

    眼前的繁华夜景，对韵之来说，并不是她所期待的，她就是想和丈夫在一起，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看什么都是美的。

    她转过身来，伏在闵延仕胸前：“其实不用那么费心，还特地跑来这里，你回来我就高兴了。”

    闵延仕说：“来这里，一则是你曾问我，还会不会带你来看京城夜景，再则，我也想告诉你，那一段心魔，我彻底放下了。我知道，前阵子我曾有过噩梦惊吓到了你，但你一直也没提起，是不是怕我难过？”

    韵之点头，说道：“他们罪有应得，我又何苦再提起，戳你的痛处。”

    闵延仕说：“可我必须承认，那天我怒杀金浩天，并不只是为了救你，我是疯魔了。”

    韵之心疼地阻拦：“别说了，都过去了。”

    闵延仕道：“然而陪我度过这一切的人，是你，若没有你，我熬不过那些折磨。”

    韵之眼眶湿润，轻轻砸了一拳头说：“真难为你，那么快地想出这些话来哄我，而我偏偏、偏偏就吃这一套……”

    闵延仕忽地吻上来，韵之浑身紧绷，好一阵缠.绵后，才楚楚可怜地喘着气说：“我们回家去，延仕……这里好多蚊子。”

    眼看着城墙上的灯渐渐熄灭，闵延仕不愿让韵之看见繁华之后的寂寥，便将妻子抱起：“我们回家。”

    京城城门下，平理左等右等，总算把人等回来，守城的禁军很是给面子，没怎么盘问就把他们放进来。

    夫妻俩策马往家里奔去，都没看见城门下的平理，他插着腰又气又好笑：“算了，谁叫你是我妹妹。”

    边上的守城军过来问：“四公子，再过两个时辰天都亮了，您还不回家？”

    平理猛地想起这一茬，他娘铁定要急死了，指不定已经冲去太尉府找人，再三谢过后，立时飞奔回公爵府。

    果然西苑的灯火还亮着，隔着院门就听见母亲的声音：“我不管，我要去太尉府问问，你儿子丢了你不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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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娘，我回来了，您别急啊，我还能丟吗？”平理赶紧进门安抚亲娘。

    “承哲，儿子回来了！”谁知母亲见了她，立刻喊道，“你赶紧的，给我狠狠地揍他。”

    眼见亲爹气势汹汹出来，平理忙解释：“我办正经事去了，延仕哥找我帮他哄韵之高兴，不信你们去问，我真没瞎逛。”

    祝承哲恼道：“他们两口子的事，你搀和什么，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平理得意洋洋地说：“我去城墙上点灯啊，延仕哥说他要让韵之看京城夜景，我照他说的去办了，我在禁军吃得开，都是在赞西边境出生入死的兄弟。”

    祝承哲惊愕地看着儿子：“你说什么，你去哪里点灯？”

    那一晚，韵之和闵延仕回到家中，是何等的旖旎缠.绵，却不知平理险些被他爹揍一顿，更不知到了第二天，闵延仕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五日后，韵之夫妻俩已经在南下的路上，纪州收到了他们出发前从京城寄来的信。

    祝镕回家时，扶意正在灯下捧着信笑出了声，他也跟着乐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扶意见他回家来，立时跑来说：“不是高兴，是好笑，你猜猜京城里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祝镕摇头：“若有大事，王爷会得到消息，我这几日也没顾得上关心。”

    扶意扬了扬手里的信说：“大哥和三叔，还有闵延仕，全被皇上罚俸半年。”

    祝镕紧张地问：“这是怎么说，你还笑得出来？”

    扶意把信给他，让他自己看，祝镕匆匆走到灯下，一目十行地扫过，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口中念着：“闵延仕那家伙，也有这么混账的一天？平理这小东西，哪里知道轻重，跟着瞎起哄。若非三叔警醒、大哥稳重，一早就去向皇上请罪，等叫旁人来奏一本，皇上才下不来台，万一再害了禁军上下，闹得翻脸如何了得。”

    扶意说：“那你怎么是笑着骂呢，你笑什么？”

    祝镕干咳了几声：“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再者……闵延仕肯这么花心思哄韵之高兴，不惜违背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我当然要替自家妹妹高兴。”

    扶意笑道：“哎呀，平理就这么被一笔带过了？”

    祝镕生气地说：“没轻重的东西，我若在京城，先抽了他的筋。”

    扶意往下翻了一页纸：“的确是还有高兴的事呢，你看下去呀。”

    这一看，做哥哥的笑得更高兴，原来夜市后过了两天，祖母就带着三婶婶和大嫂亲自上门向太尉府提亲，求娶他们家的小孙女秦影。

    太尉大人和老夫人欣然应允，但说还想多留孙女一两年，好多教她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本事，加之今年贵族官宦要为先帝守制不得铺张摆宴，婚礼的日子，订在了明年秋天。

    祝镕道：“明年秋天，我们或许能赶回去，我已然错过了韵之的婚礼，再错过平理，实在舍不得。”

    扶意笑：“当心韵之说你偏心弟弟。”

    祝镕把信看了又看，说道：“我们是不是，该送些东西去太尉府，既然知道了，总该表示表示。”

    扶意道：“我都安排好啦，明日就送去。”

    祝镕感慨不已：“我们家的孩子，都有福气，所娶所嫁都是心中之人，哪怕大哥和大嫂是父母之命，婚后也恩爱有加，更不要说二哥和我，如今还有韵之和平理，你说这些福气，都是从哪儿来的？”

    扶意没有回答，兀自将信件收好，铺开纸预备回信，问道：“想说些什么？”

    祝镕走来：“你另起一页，专给平理写，告诉他再这么没轻重，我不会轻饶他。”

    扶意嫌弃不已：“隔着千山万水，还要逞哥哥的威风，三叔和大哥不会教呀？别的，想说什么？”

    祝镕便去换衣裳洗手，想了半天说：“还是先给闵延仕在南方的驻地写信，叮嘱他照顾好韵之，南方湿热，酷暑当下韵之必然水土不服，他们真是，何苦这个时节出远门。”

    扶意摇头：“你这个人，越来越没意思，怪不得连闵延仕都能豁出去哄韵之，你可从来没这么哄过我。”

    祝镕怔然，转身看向扶意，她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已经提笔开始写信。

    “你若喜欢那些事，我也可以做到。”祝镕走来，说道。

    扶意抬起头，见丈夫满眼深情地望着自己，忍俊不禁：“我开玩笑呢，你可别当真，我又不是韵之。”

    但祝镕是认真的：“可眼下我无暇去做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来哄你高兴，但有一点，我一辈子都不会动摇。”

    扶意嗔道：“好好的，你怎么了？”

    祝镕说：“这辈子，不论你要做什么，不论何事，不论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站在你这一边。”

    “我就说一句，你看你说这些……”

    扶意放下笔，绕过桌子，抬手为丈夫擦拭额头的汗，心疼地说，“咱们纪州也不热，你哪儿来的汗嘛，我以后不说了，我就是看韵之在信里嘚瑟，才随口说了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又不爱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祝镕愧疚地说：“跟着我，从来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刀枪剑影。”

    扶意嗔道：“最烦你说‘跟着你’这三个字，你人都在纪州了，就差给我爹当上门女婿，这家里上上下下都叫你姑爷，你还没自觉呢？”

    祝镕终于笑了：“我几时说得过你，还不得先诚恳些？”

    扶意拍拍他的肩膀，学着韵之的口吻说：“在我的地盘，不必客气，有事儿我罩着你。”

    祝镕将她拥在怀里，踏实地舒了口气：“火器研制进展顺利，纪州清净安宁，避开了家里的琐事，不用为兄弟姐妹操心，每日回来和你拌嘴说笑话，定心吃饭，这日子过的，我都怕自己沉迷在纪州，再也不想走了。”

    扶意抱着丈夫的腰肢：“你只说了好的，难道我不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和压力吗？前几日你去排查北国细作，发生了打斗，还受了轻伤；那天西边有轰隆声，说是炸雷，可后来听王妃娘娘说，是你们改良的旧炮炸了，损失惨重，幸好没出人命……镕哥哥，这些你都不给我说罢了，可我全知道。”

    祝镕道：“可我知道，我们有默契，你不会生气我的隐瞒，我也不是隐瞒，只是没提。”

    扶意松开怀抱，解开丈夫的衣襟，在他的腰上，有一道血痕已经结痂，是被剑锋从腰边划过，所幸只是伤了皮毛，可若不幸……

    “还疼吗？”

    “这就更不值一提了，是我轻敌，怪我自己不小心，但我这不是也躲开了吗？”

    扶意轻柔地抚过伤痕，她能判断这伤没事，可难以想象，这是发生在纪州的危险，安宁平静的纪州，竟然隐藏着那么多危机和杀意。

    祝镕道：“国与国之间，不可能永世和睦，也不会世代为仇，不过是利益当先。因此，天下注定不会太平，但若能像纪州这样，即便暗潮汹涌、危机四伏，百姓依然能安居乐业，民风能开化清明，纵然外邦虎视眈眈，这样的国家，也坚不可摧。因为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人一辈子默默地撑着这片天，你我便是。”

    扶意听得心潮澎湃，又不愿太严肃了，笑道：“这一会儿要风花雪月，一会儿又家国天下，镕哥哥，我跟不上你了。”

    祝镕说：“这才是我们之间会说的话，你不是真的羡慕韵之，我也做不到闵延仕那样。韵之没能成为你或是大姐姐这样有主意有抱负的人，奶奶费心教导她那么多年，似乎都白费了，可我并不这么认为，我一直的心愿，就是韵之永远像从前那样快乐。”

    扶意颔首：“我也这么想，女子想要柔弱便柔弱，想要刚强便勇敢地去闯，怎么都是天经地义的，要紧的是，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此时房门被敲响，香橼在门外说：“姑爷小姐，你们的经世济国大道理讲完了吗，夫人派人送来的炖排骨，再不吃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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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现在的孩子，太胡闹

    扶意嗔道：“知道我们在说正经话，还来催？”

    香橼倚在门上说：“夫人炖了大半天呢，再热一热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姑爷，您赶紧来吃饭。”

    祝镕道：“母亲几乎天天往这里送吃的，两头都做饭，多辛苦？”

    扶意笑问：“要不你每日离了军营直奔书院，我也等你，咱们吃了饭再回家？”

    祝镕很坦率：“有时累了没胃口，母亲若是做一大桌菜，我吃不吃？可你从来都由着我，还是家里好。”

    扶意转身往门外走：“香橼，记着了，明儿告诉我娘，她女婿嫌她多事。”

    “扶意？”祝镕急了，“我几时说的？”

    香橼忙道：“姑爷别急，我一准儿告诉夫人，是有的人故意挑唆，见不得夫人疼爱女婿。”

    “你给我站住，再说一遍？”

    “姑爷、姑爷救我……”

    门外追逐嬉闹，祝镕含笑叹了声，回眸看了眼书桌，桌上还有扶意写到一半的书信。

    家人、朋友如今分别在天南地北，从前以为无法承受的分离，不知不觉大家自然就走远了。

    可纵然天各一方，亲情友情不曾淡，过着各自所期待的日子，追求着彼此的志向与抱负，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姑爷！”

    听见香橼的惨叫，祝镕从万千感慨中回过神，赶紧出门去“救人”。

    纪州的夏日，没有毒辣的太阳，稍稍觉着热一些，树荫底下一坐，便凉爽安逸。

    六月中，所谓最热的那几天，扶意带着双双在太阳底下玩水，不久师兄弟们也加入进来，刚好有人家来询问女娃上学的事，见这光景，带着孩子就跑了。

    扶意为此难过了好几天，后来祝镕特地打听了人家的名姓住处，带着扶意一同上门去邀请和解释，那一户农家被诚意打动，两天后，双双有了第一个同窗，比她大两岁的小姐姐。

    转眼，已是六月末，早晨祝镕出门，只觉凉风扑面，扶意抱着风衣跟出来，笑道：“纪州的夏天，可就算过去了，你别贪凉。”

    她一路送丈夫到门前，叮嘱今晚记得去书院用晚饭，忽然见远处有人鬼鬼祟祟，想到纪州城里有邻国的细作，立时紧张起来。

    祝镕见她神情有变，顺势看去，却是摇了摇头，自顾翻身上马，朗声道：“还不把东西放下，赶紧跟我走。”

    扶意一愣，便见争鸣从角落里跑出来，把手里拎的肩上背的行囊胡乱堆放在门口，上前就熟稔地牵了马的缰绳。

    “争鸣你可来了，总算有人能替我看着你家公子，照顾他。”扶意很是高兴，待目送他们离去，便对要搬东西的门前小厮说，“你们不必忙，找翠珠来收拾。”

    待回书院，上午的课后，用过午饭，扶意便和母亲商量，怎么替争鸣和翠珠把婚事办了，母女俩正说得高兴，见香橼高高兴兴跑来，问道：“小姐，您猜谁来了？”

    扶意不以为意：“争鸣来了？”

    香橼摇头：“不是，争鸣跟着姑爷忙呢，您猜呀，谁来了？”

    扶意眼眸转了转，不免有些兴奋：“韵之？”

    香橼笑道：“二小姐跟着姑爷在南方呢，不是才给您捎果干来？如果是二小姐来了，她肯定自己就跑进来啦。是慕公子，慕公子来了。”

    “开疆？”就算不是韵之，扶意还是很惊讶，和母亲一道迎出来，果然见他风尘仆仆地站在当院，昂首听着不远处书房里传来的书声。

    “开疆，你怎么来了，这还没到秋天呢？”扶意欢喜不已，“长公主呢，回王府了吗？”

    开疆声音略哑，恭恭敬敬地向言夫人行礼后，便问扶意：“有水吗，我渴得厉害……”

    扶意带着开疆往后院去，母亲去张罗吃的，看着满身疲倦的人一口气喝下三碗茶，扶意的高兴渐渐变成了担忧，看得出来，开疆是连夜赶路来的。

    她问：“出大事了吗？”

    “嗯？啊……”开疆尴尬地笑了笑，却问，“祝镕呢？”

    扶意应道：“在军营里，你一会儿自己去找他吧，王爷也在。”

    开疆连连摇头：“我知道他在军营里，我等他回来。”

    扶意察觉出不对劲：“长公主没回来，还是，还是你们吵架了和她走散了？”

    开疆一脸凝重，应道：“尧年还在赞西边境，我临时跑来的，有要紧的事和祝镕商量。扶意你能不能替我传句话，要他早些回来，但我的行迹，还是暂时保密的好。”

    扶意说：“今晚说好了来书院用饭，他会早回来的，在纪州虽忙，但王爷身体要紧，每日出门回家都有定数，比在京城的时候强，不至于忙得昏天黑地。”

    开疆嘴上说着挺好挺好，可扶意发现，实际这人根本就没听自己说话。

    她很是担心，怕赞西边境又起纷争，恐怕那些国家察觉到了大齐全力研制新式火炮，开始坐不住了。

    之后，她借口还要教孩子们念书，留下开疆单独在这屋里休息，并派人往军营送消息。

    日落前，扶意与来接孩子们的家人在屋檐下说话，听娃娃们背书时，香橼悄悄来告诉她，姑爷回来了，已经和慕公子见上面。

    这一边，祝镕洗手洗脸，笑着说：“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先打个招呼，怎么不去军营找我？”

    开疆一脸黑沉地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我死定了……怎么办？”

    祝镕抬起满是水的脸，紧张地看着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书院门前，扶意目送两个孩子离去，双双每天下学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和先生挥手，扶意正挥手道别，忽然被人拽住胳膊，转身见是丈夫。

    祝镕拉着她到一旁，满脸凝重，吓得扶意也绷紧了神情。

    “出事了。”祝镕说。

    “怎么了，又要打仗？”扶意的心提到嗓子眼。

    “那个、那个……”祝镕少有的结巴，四下看了看，凑在妻子耳边，依然还很轻声地说，“长公主，有、有身孕了。”

    扶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好像又没什么可意外的，她刚到纪州那会儿收到尧年的信，尧年说，她实在无法忍受那个慕下惠，霸气地自己出手摆平。

    所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祝镕面对敌军都没这么为难过：“这事，王爷和王妃若知道，开疆还有命活吗？”

    扶意僵硬地摇头：“我不知道，镕哥哥，我真不知道。”

    他们夫妻，都没主意了。

    扶意说：“不过这不能全怪开疆，是长公主、长公主她自己……”

    祝镕点头：“开疆也说了，他是被动的，至少第一次是。”

    扶意想要笑，又不敢笑，捂着嘴。

    祝镕说：“这不仅是王爷的事，还是皇上的事，是整个大齐的事，对外说身体不好无法和亲的长公主，不出几个月就怀上了孩……”

    扶意赶紧又捂着他的嘴：“小点儿声。”

    那一边，言景山从门里出来，看见两口子凑得那么近，冷声道：“知道你们好，可这里是书院，还有学生没下学，你们是不是该收敛些？”

    夫妻俩看向爹爹，毕恭毕敬地站着，但都想起了什么，彼此互相看了眼，立时心领意会，跑上来，一左一右夹着亲爹，拉着他就往后院去。

    “你们干什么？”言景山恼道，“胡闹……”

    这天夜里，言夫人取了茶水回房，见在洗脚的丈夫，一只脚在盆里，一只脚在外头踩着地砖，她放下茶盘走来，担心地问：“相公，你怎么了？”

    言景山茫然地反问：“我洗脚呢？”

    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低头看，自己也吓了一跳。

    言夫人忧心忡忡：“你今天怎么了，晚饭也没胃口，身体不舒服吗，找大夫来瞧瞧。”

    “我没事，别一惊一乍。”言景山叹道，“要有事儿，也不是我们的事，现在的孩子啊，真是太胡闹了，太胡闹！”

    “意儿和镕儿惹你生气了？”言夫人说，“我看他们晚上也没吃几口，慕家哥儿也是，难道？难道又要打仗了？”

    “别瞎猜，回头事情妥了，我自然告诉你。”言景山说，“要说是坏事也不至于，可若说好事，一旦办坏了，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孩子啊。你给我把那件山水纹的袍子取出来，让奶娘仔细熨一熨，我明日要去王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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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该他承担的

    夜深人静，开疆坐在客房外的屋檐下，背靠着梁柱，一动不动地望着天上新月如钩。

    祝镕沿着长廊走来，停下脚步，也看了眼天上的明月。

    “你说，王爷会不会已经知道我出现在了纪州城？”那一头，传来开疆的声音。

    “我和扶意都这么认为。”祝镕道，“且不说王爷是否盯着书院或是这家里，王爷总会派人去打听长公主的消息，你们在赞西边境的一举一动，兴许早就在王爷，又或是皇上的眼里。”

    “那我和尧年的事？”开疆问。

    “原本你情我愿的事，郡主不委屈，王爷和皇上也不会替她委屈。但她是长公主，是大齐皇帝的亲妹妹。”祝镕走近后说，“我不看好这件事，纵然第一次你被动，后来呢，你就把持不住吗？”

    “我……”开疆无奈极了，“是、是我的错。”

    “都是男人，我也明白。”祝镕道，“可你太糊涂，伯父在京城若知道，能气背过去，他是不是已经动身，往赞西边境来了？”

    “我就是借口去接我爹，才背着尧年跑出来的，我不能逗留太久，接了我爹就要回去。当然……”开疆说，“我也要有命回去才好。”

    祝镕说：“你是长公主的心上人，更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皇上和王爷不会杀你，可死罪能免，怕是活罪难逃，将来你还想在朝堂有什么建树，也要他们信任你才行。不只是你，伯父、兄长们，都会受到影响。”

    开疆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一拳头砸在梁柱上：“我真是糊涂，我太糊涂了。”

    祝镕叹了一声，问道：“扶意很关心长公主，白天都没顾得上问你，长公主身体怎么样，她怎么想的？”

    开疆说：“安安心心养着呢，她一点儿不在乎，还说要给皇上和王爷写信，在赞西边境找个证婚人，拜个天地，就把婚事办了。”

    祝镕道：“明日我家岳父去向王爷禀告这件事，长辈之间，且都是有女儿的人，能互相理解体谅。但我觉得，你也不能躲了，明日就跟我去见王爷吧，横竖你不会死在纪州，就算王爷要杀你，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开疆愧疚地说：“你们在这儿日子好好的，被我搅和了。”

    祝镕摇头：“纪州只是表面上看着安宁清静，到底是边城国门，比起京城更是危机四伏，难以想象，王妃娘娘当初带着长公主守了五年。”

    但见扶意的倩影缓缓而来，开疆站了起来，作揖道：“搅得你们夫妻不得安宁，我实在罪过。”

    扶意欠身道：“自家兄弟，何必说这些话。”

    祝镕则说：“我问了，长公主一切安好，要和开疆办婚事，要把孩子生下来。”

    扶意道：“的确是长公主的个性，不过，这件事，我另有话说。”

    翌日清晨，言景山穿戴齐整，交代了学生们自行修早课，他喝了两口豆浆，就再吃不下别的东西，神情紧绷地要出门去。

    在门前遇见女儿，扶意却将父亲拦下，说：“爹爹，这事儿不麻烦您了，您不用去王府，或者过两天再去。”

    言景山担心地问：“已经暴露了？”

    扶意道：“我们商量下来，还是让开疆自己去禀告和请罪，不论什么结果，都是该他承担的。昨天和镕哥哥求您出面，也是我们慌了没主意，就想依赖长辈，但我后来想了又想，再与他们兄弟商量，最终决定开疆自己去。”

    言景山叹气：“既然你们决定了，爹就不去了。”

    扶意说：“过几日，王爷若不消气，还请爹爹去说和说和。”

    言景山道：“这是自然的，先看看结果再说吧。”

    此刻，胜亲王府里，祝镕带着开疆前来，但他等在厅堂外没进去，而里面很快就传来震怒的责骂，更有王爷怒喊：“来人！”

    有人进去，很快又退出来，想来，是被王妃娘娘劝下了，祝镕暗暗松了口气。

    厅堂里，开疆跪在正中央，重重叩首：“晚辈罪该万死，但长公主不可辜负，腹中孩儿更不可抛弃，恳请王爷，恩准我求娶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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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尧年根本不在乎

    胜亲王勃然大怒：“你在威胁我，年儿没了你就不成活是吗？”

    开疆吓得魂飞魄散：“晚辈怎敢威胁您，王爷……”

    “你将当今皇帝的颜面置于何处，纵然老夫原谅你，你要如何向皇帝交代？”胜亲王依然怒不可遏，撂下这句话，便是拂袖而去。

    闵王妃追了几步才折回来，见跪在厅中央的人一动不动，她沉沉一叹：“慕开疆，你起来说话吧。”

    开疆不敢起身，更不敢再惹怒闵王妃，僵持半天，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闵王妃坐下，无奈地说：“先是你所谓的要守住先帝，才有机会在危急时刻救王爷和尧年，那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尧年既然信了你，你的好兄弟祝镕既然信你，我和王爷自然也信你。可扶意曾再三向我保证，你为人正派，即便和年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也不会做出非分之事，你让扶意将来，如何面对我？”

    开疆毫不犹豫地说：“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王爷和您，但……”

    闵王妃冷然问：“但是什么？你想说，你没对不起尧年，你的意思事，我女儿自己不检点，尚未婚嫁，便心甘情愿与你共赴云雨。”

    开疆猛地抬起头：“您不该用这么严苛的字眼，晚辈不敢和您辩驳道理，但绝不是长公主的错，不论我面临何种惩罚，我心甘情愿，但我绝不后悔。”

    闵王妃道：“这个孩子不能留，你们要怎么做到不让天下人察觉，纸包不住火，将来成为雍罗国为难大齐的借口，你要尧年背负千古罪孽吗？”

    开疆目光颤抖，连连摇头：“娘娘，尧年她很期待这个孩子，发现自己有身孕后，她高兴坏了。为了保护孩子连马都不骑，她害喜，每天吐得死去活来，可她怕不吃东西身体不好，逼着自己进食。娘娘……您哪怕杀了我，也请不要伤害那个孩子，不要伤害尧年。”

    闵王妃一手抵着心口，几句话听得她肝肠寸断，禁不住眼圈泛红。

    开疆再次跪下道：“娘娘，求您成全。”

    女儿受苦，做娘的如何能忍，闵王妃努力克制情绪，才没叫自己落下泪来，深深吸了口气后，说：“你等在这里，我和王爷再做商量，不论如何，必须保全皇上和大齐的体面，绝不能让天下人知道。即便你舍不得我用严苛的字眼来形容你们，可全天下人的唾沫，都不会放过你们。”

    开疆深深叩首：“晚辈静等王爷和您的发落。”

    闵王妃起身离去，禁不住轻拭眼角，她深知女儿的个性，这事儿在那丫头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哪怕此刻就在眼前，面对她爹勃然大怒，都不带认错的。

    可都是自己的骨肉，她不能只顾着闺女，就不顾儿子的难处。做皇帝多不容易，任何一件事，都会让他受千夫所指，妹妹的过错，自然也会由他来承担。

    想着这些，闵王妃从厅堂侧门出来，却见丈夫并未走远，反而独自站在这里，像是故意在听她和慕开疆的对话。

    胜亲王见妻子要开口，示意她别说：“我们回房再商量。”

    见丈夫的神情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闵王妃跟着回房来，便听丈夫道：“总要给个下马威吧，难道他来求，我们就答应？”

    闵王妃愣住：“这……你不怪他们了？”

    胜亲王直摇头，叹气道：“难道你认为，是慕开疆强迫你女儿？给他十个胆子，我看他也不敢，但这小子总算有担当，若是敢在我面前说，是年儿强迫了他，他是无辜的，看我不剁下他的脑袋。”

    闵王妃愣住，问丈夫：“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胜亲王说：“这小子若不能全身而退，少一根头发，你闺女都要跟咱们拼命的，何况如今还带个小的，我们能怎么办？”

    闵王妃一脸无奈：“你刚才那样，我还以为……”

    胜亲王说：“怎么，我们还没半点威严了？慕开疆之前的行事，我很看不惯，但这次有胆魄独自来承担，而不是把尧年挡在前面，我对他刮目相看，把女儿托付给他，错不了。”

    闵王妃松了口气，可心中仍然不安：“听说尧年害喜严重，在那辛苦的地方，谁来照顾她？我想把孩子接到身边来，可我们怎么向圻儿交代，圻儿又该怎么向朝臣和百姓交代？”

    胜亲王叹息：“商量着办吧，先把尧年接回来，就说我病重了，她回来看我。”

    闵王妃嗔道：“说你病重，连朝廷都要被惊动，大动干戈的，惹人怀疑，还是说我吧。”

    胜亲王又心疼又无奈，气道：“这小丫头太胡闹，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和她算账。”

    开疆一直跪在厅堂，闵王妃折返时见他和方才一样，纹丝不动，夫妻二人商量好，丈夫立威，她来说软话，总要叫孩子们有所忌惮才行。

    “你先回去，过些日子等我们的消息，把尧年送来纪州。”闵王妃道，“你们的婚事，若能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就尽快办妥。至于王爷和我是否原谅你们，不是眼下要讨论的，尧年和腹中孩子的安危，才是首要的。来纪州的路上，千万小心，走慢一些。”

    开疆再叩首：“多谢王爷，多谢娘娘，我这就去接长公主来纪州。”

    闵王妃再三叮嘱：“不仅要确保尧年周全，更要小心行踪，此事不可张扬，先把人接来再说。”

    “是。”

    “祝镕在外面，他们夫妻都知道了？”

    开疆老实地说：“晚辈心中惶恐，不得不找他们商量，但他们一定会保密，娘娘……”

    闵王妃并不在意，说道：“你回去吧，命祝镕把扶意送来，我要见她。”

    厅堂外，祝镕已经很久没听见里头的动静，很担心开疆已经被王爷一刀剁了，这会儿见他出来，虽没缺胳膊断腿，可三魂七魄至少也吓跑了一半，心里又是可怜，又是气他糊涂。

    “娘娘要见扶意，你去接来吧。”开疆说，“我就不回去了，我现在就去接我爹，到了赞西边境后，再把尧年送来纪州，娘娘要接她回来。”

    “那你呢？”

    “我？”

    祝镕问：“长公主来纪州后，你将被怎么处置？”

    开疆没想那么多，说道：“顾不上了，之后再说吧，先保住孩子，我不愿尧年伤心。”

    祝镕道：“跟我回去换身衣裳靴子，带些干粮上路，你失魂落魄地去见伯父，伯父再知道这件事，你活不活且不说，把伯父气出好歹来，你于心何忍？”

    开疆没法子，只能听祝镕的安排，兄弟俩先回家去。

    之后安排开疆秘密离开纪州，祝镕再来书院接扶意，进门见了岳母行礼，可一向慈爱的岳母却气哼哼地走开了。

    “怎么了？”祝镕问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和你不相干，说我和我爹有事儿瞒着她，生气了。”扶意好奇地问，“怎么样了，开疆还活着吗？”

    祝镕嗔道：“他还能死了？”

    扶意笑：“我教他的那些话，他说了吗？”

    祝镕颔首：“要我谢谢你呢，他说王妃娘娘眼圈儿都红了，立时就心软。可长公主并没有害喜，且吃得下睡得着，这又撒谎了，真没事吗？”

    扶意笑道：“这都是小事，何况指不定长公主现在开始害喜了呢，要紧的是，他们能圆满。”

    祝镕说：“娘呢，你们就这么气着她？告诉娘应该不要紧，爹爹和你实在谨慎过头了。”

    扶意嫌弃道：“天下第一好女婿，就担心你岳母，行，我去跟她解释。”

    祝镕拦下道：“请父亲解释吧，娘娘要见你，我是来接你的。”

    扶意故作害怕：“不会连我也责怪吧？”

    祝镕轻声骂道：“就你幸灾乐祸，叫长公主知道，可不得伤心？”

    扶意去安排了孩子们的功课，便跟着祝镕往王府去，在她看来，尧年压根儿就没把这当一回事，大不了不做长公主了，哪怕向天下人宣布她病死了也无所谓，只不过开疆还有家人要顾全，不能这么潇洒。

    王府里，扶意见到的闵王妃，果然也是气定神闲，笑悠悠地对她说：“你主意多，来想想，这件事如何才能周全，至少要让皇上不为难。”

    扶意福了福道：“娘娘如此，那就允许晚辈道一声恭喜，王妃娘娘，给您贺喜了。”

    闵王妃笑道：“我也盼着你的喜事，坐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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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是自由而不是放纵

    昨夜扶意再三考虑后，与祝镕和开疆商议，认定这件事由开疆直接出面解释，比任何人去说都管用。

    皇上的颜面和朝廷之外，王爷和王妃娘娘所担心的，无非就是长公主一辈子的幸福，只要开疆可靠，能得到二老的信任，就什么都好办了。

    果然，她所料不错，闵王妃告诉扶意，虽然事情令人生气震怒，但王爷对开疆刮目相看，相信他将来有心也有能力照顾好女儿。

    但眼下，如何让二人名正言顺地结为夫妻，如何让孩子出生后不遭人怀疑诟病，也极其重要。

    扶意说，天家之威，只要有适当的理由和说法，任何人的质疑都是对长公主的羞辱，罪犯欺君。

    至于如何向雍罗国的交代，大齐已然嫁出公主和亲，其他的事本不该他们插手，若因此两国真要起纷争，也绝不在这件事上，该打的仗，早晚要打起来。

    闵王妃道：“尧年离京暂无人知，因此接她来也不能光明正大，我和王爷商量，借我病重为由，将她接来探望。我得病，好歹不关乎纪州军事，也不至于影响朝廷，但女儿尽孝，总是应当应分。”

    扶意心下一转，说道：“不如就顺着这借口，再请皇上为博您欢喜为由，为长公主招驸马，再以先帝守制为约束，长公主大婚一切从简，将原本所要耗费的金银用以赈灾，前些日子还听说，东南一带又遭台风洪水，灾民遍野。”

    闵王妃颔首：“将来孩子要出生时，就故意制造些意外，说是早产的，也就把日子扯平了。”

    扶意道：“这样好，横竖外人见不到襁褓里的孩子，他们能见到时，孩子已经长大了，谁又知道足月不足月呢。”

    闵王妃叹道：“咱们在这儿费心算计，尧年还在赞西边境逍遥呢，她父王可是憋着火的，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且要好好教训一顿，这孩子太放肆。”

    扶意恭恭敬敬地说：“并非晚辈偏袒开疆，但晚辈敢以性命担保，长公主若不点头，开疆绝不敢行此事。但他的确有错，更是罪该万死，王爷和娘娘不论如何责罚他，我们夫妻都不会求情，只盼他性命无损。”

    扶意没敢提尧年在书信里和她分享第一次的欢愉，那样太不够朋友，但她必须为开疆开脱些什么，话说到这份上，两边都顾全，她也算尽力了。

    闵王妃叹道：“你家王爷，就是知道自家女儿什么人物，才会放过慕开疆，不然早把他脑袋削下来。而他偏偏还是尧年的心上人，一根汗毛也不能动，不然那丫头还不来找我们拼命？”

    扶意忍着笑：“长公主有恃无恐，心里明白，您和王爷一定会原谅他们。”

    闵王妃语重心长地说：“扶意，我知道你和涵儿，还有尧年的心思与志向，但你们所期待的世道，几十年不足以实现，恐怕几百年也难。因此，将来教导你们自己的孩子，切不可太过放纵。人生于世，总要有所顾忌有所约束，尊贵的地位赋予了你们高于常人的自由，但绝不是放纵。”

    扶意起身，周正地行礼：“晚辈谨记教诲，请娘娘放心，晚辈想教导给女孩子们的，是自立与坚强，并非离经叛道、放荡不羁，更不是与天下男子对立。”

    闵王妃温和地说：“坐下吧。”

    扶意归坐后，不好意思地笑道：“虽然眼下，还只有两个学生。”

    闵王妃含笑道：“别着急，慢慢来，咱们纪州百姓要比内陆开化得多，两年后，博闻书院必然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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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似曾相识的脸

    既然提起了书院，扶意说了些眼下的状况，外头传说打听的人不少，但真正上门的很有限，第二个学生出身农户，若非后来祝镕坚持带她上门，怕是也不会再来。

    此时有王爷身边的丫鬟找来，和气地对扶意说：“王爷说，书房里又添了一批新书，少夫人请自行前往，若有喜欢的只管拿，摆在外头能让您看见的，便不必再过问。”

    闵王妃道：“要你自己去，才怕你不自在，我随你一同去，有喜欢的书，一定别客气。”

    扶意感激不尽，再三请丫鬟替自己向王爷谢恩后，才随闵王妃一同前来。

    一面挑着书，闵王妃一面听说，扶意父女之前矛盾激化，言夫子不惜重责亲闺女，父女反目后，是在这里和好的，不禁笑道：“言夫子那样和气开明的人，能把自己的女儿逼到这份上？”

    扶意说：“事情赶着事情，就闹起来了，那时候晚辈也是不懂事，即便父亲再如何开明清正，身上总也有避不开的短处，小时候怨父亲为何不周全，这两年经历多了才明白，世上本是人无完人。”

    闵王妃颔首：“是这道理。”

    二人说着话，渐渐走到了暗处，闵王妃朗声道：“来人，把天窗支开。”

    书房里多是书本等干燥之物，不宜点明火，但纸张更不宜阳光暴晒，因此书房构建十分巧妙，四面皆有天窗，不论王爷站在哪里，白日里便能支开一面窗，让自然光照射进来。

    自然也有弊端，当初就是从天窗进水，才要的扶意父女来整理书房。

    此刻，有下人捧着撑杆前来，行礼后，便麻利地撑起了天窗，扶意将书放在书架上，不经意地看了眼那两个人，心头猛然一惊。

    原来那日在北国商队见到的，似曾相识的脸，竟然……

    扶意记起来了，那日和父亲来晒书，这个人也在，还和他们父女说过话，只是那天扶意忙着与父亲和好，还惦记着锦鲤池下的秘密，没仔细认脸，但记忆里还是留下了痕迹。

    “扶意，你怎么了？”闵王妃见扶意出神，关心道，“可是这里太闷了？”

    扶意摇头道：“晚辈在查看书房的构建，想在家中也模仿建造，几年后晚辈离开纪州，现在的宅子就留给爹娘住，我想在家中也为爹爹建造一间新的书房。”

    闵王妃笑道：“这不难，我给你请师傅来，也免去你费心思了。”

    扶意心里松了口气：“多谢娘娘。”

    闵王妃说：“午膳就在王府用吧。”

    扶意怕自己藏不住心思，借故推辞：“晚辈的学生都小，还是要我去照顾的，请娘娘见谅，今日不能作陪。”

    闵王妃笑道：“可不是，我拉着你闲聊半日，耽误你了，挑好了书就先回去吧。说实在的，是孩子们都不在身边，王爷日夜忙着军务，我有些寂寞了，你来了，我就缠着不想放你走。”

    扶意说道：“长公主就来了。”

    然而此时此刻，京城公爵府内院里，李嫂摆好了午饭，搀扶老太太落座，见膳厅里空荡荡，还不如满桌的菜肴热闹，老太太笑道：“突然之间，孩子们都散了，还真有些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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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纪州的传承

    李嫂说：“要不奴婢去请三夫人来陪您用午膳，或是去倚春轩请大少夫人和孩子们来。”

    老太太道：“初雪忙着七夕给各家的礼，别去叨扰她，老三家的太聒噪，单独和她在一起，我嫌耳朵疼。”

    芮嬷嬷进门来，笑道：“您这话叫小儿子媳妇听去，那还了得？”

    老太太嗔道：“我已经很客气，都没说我烦她。”

    李嫂说：“嬷嬷，老太太方才觉着冷清了，想孩子们。”

    芮嬷嬷为主子盛汤，安抚她：“孩子们志在四方，您该高兴才是，要紧的是，只要您一句话，他们立马都会回来，这就足够了。”

    老太太欣慰地说：“说的是，我想儿孙了，他们能回来，他们想我了，能有家可回，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嫂说：“还是老太太偏心，那么多孙子孙女在身边，即便白天当差上学，晚上总能来陪伴您，只是自己养大的两个出远门了，您就说冷清寂寞。”

    芮嬷嬷嗔道：“谁要你说明白话，比小丫头还招人嫌。”

    老太太却笑得眯起了眼睛：“是我偏心了，真真自己养大的舍不得。”

    李嫂问：“二小姐快回来了吧，原说去二十来天，这都一个月了。”

    老太太说：“七夕前回来，东南地方有洪灾，延仕临时奉命转去赈灾，这一趟是在辛苦了。”

    提起东南的水患，胜亲王将纪州军队上半年结余的军费全部换成米粮，派将士送往灾区，前几日祝镕就忙着张罗这件事，到今天，最后一批粮草被送了出去。

    忙完这些事，祝镕来向王爷复命，胜亲王道：“本是叫你来研制火炮和练兵，却让你张罗这些，但纪州将士大多一辈子生在北地，不熟悉南方的事，少不得你帮衬。”

    祝镕躬身说：“任何为了朝廷和大齐的事，都是卑职的责任所在，不论何事，请王爷只管吩咐。”

    胜亲王却干咳一声，问：“慕开疆走了？”

    祝镕心头一紧，单膝跪地：“求王爷息怒，开疆罪该万死，但看在他对长公主深情一片的份上，求王爷饶他一条性命。”

    胜亲王道：“我想让他将来接替我，执掌纪州军，你看如何？”

    祝镕惊愕地看着王爷，早晨还在生死一线徘徊的那小子，原来是要走大运了？

    胜亲王笑道：“一直没把尧年将来要嫁人的事放在心上，竟是忘了，我除了有儿子，还是能有女婿的人，倘若有个可靠能干的女婿，纪州军队不就能传给他了。自然，我也想过，就传给尧年好了，但也要她将来的丈夫，和她一起辅佐，更何况这只是个念头，朝廷里那些老顽固，可不会容许女子成为将军在大齐雄霸一方。”

    祝镕说：“开疆虽未经过战事，但从小和卑职一起念书练功，为先帝当差办事。可以说，卑职会的本事，慕开疆也都会，倘若王爷赏识卑职，他也不会让您失望。”

    胜亲王笑道：“他能得到先帝信任，足见心智、隐忍和沉稳之力，已经很了不起，即便有不足，那也是太年轻，你们这些二十郎当的少年，且要历练。”

    祝镕抱拳道：“王爷能器重慕开疆，是他三生有幸。”

    胜亲王说：“自然我一开始，更愿意把你留下，但皇帝身边不能没有可信的人，镕儿，你将来还是回京城去，为皇上辅佐朝政，朝廷里只要还有人重视军事，就不怕大齐军队停滞不前。”

    祝镕道：“卑职亦做此打算，眼下尚年少，人微言轻，正是出来历练的时候，待阅历渐深，性情更稳重成熟，便也是该回朝堂的时候。”

    “年轻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对将来有所计划，这样很好。”胜亲王道，“但也不要不知变通，别太死脑筋，这时局世道，每天都在变化，去年想着今年要如何能讨皇帝欢心的人，又怎知连天子都换人了呢？记着，哪怕当今是我的儿子，但你，往后不论做什么，忠国先于忠君，要把大齐放在首位。”

    祝镕朗声答应：“卑职将铭记于心。”

    胜亲王问道：“照你看来，慕开疆能不能愿意留在纪州？”

    祝镕道：“开疆原打算去赞西边境有一番作为，若换来纪州，本质上并无差别，他不至于不愿意，更何况，长公主在这里。”

    胜亲王道：“这件事，你可私下与他商量，大大方方告诉他我的想法，让他不必面对我，就先做个决定。若不愿意留在纪州也不要紧，但别犹豫不决，耽误我的时间，知道他不愿意，我也好另外再物色优秀的年轻人。”

    “是。”祝镕道，“下一次相见，一定让他给您个明确的答复。”

    当祝镕带着这个好消息赶回家告诉扶意，妻子却拉着他到一旁，神秘而紧张地说：“镕哥哥，我见到那其中的一个人了，就是我说在北国商队里见到的人。”

    祝镕亦严肃起来：“在哪里？”

    扶意说：“王爷的书房，负责打理王爷书房的下人。今天王爷让我去挑几本书带走，我和娘娘一起去的，在那里看见了他。”

    祝镕问：“他认出你吗？”

    扶意摇头：“那天在街上，他应该没见到我，当时有两个人，他只是其中一个。”

    祝镕道：“告诉王妃娘娘了？”

    扶意摇头：“我没敢说，想先回来和你商量。”

    祝镕道：“很好，别再对旁人提起，爹娘也不行。待我去查，若是细作，也要分清敌我，可能是北国的细作，也可能是王爷派去打入北国内部的细作，你不声张是对的。”

    扶意紧张又兴奋：“我如今才知道，想要在纪州城安逸地活着，原来也这么不容易，京城的难，不过是利益权钱的纠葛，而纪州，一个不小心，命都没了，一个不小心，两国就打起来了。”

    祝镕不禁笑道：“也没这么夸张，看把你激动的，先缓一缓，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扶意不屑：“我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消息，今早开疆还差点丢了脑袋，把我吓得不轻。”

    祝镕很不服气地说：“丢什么脑袋，那小子是走大运了。”

    得知开疆被王爷器重，打算将纪州的一切传给他，扶意也是喜出望外，祝镕问她：“你觉着，开疆愿意留在这里吗？”

    扶意笑道：“长公主在哪里，他就愿意去哪里，这我深信不疑。不急不急，一切等他们到了再说，还有好几道关要过，皇上能不能答应，还不可知呢。”

    她说着，急匆匆要去写信：“咱们先给大姐姐说，有姐姐劝说着，皇上不至于龙颜大怒，凡事好商量，眼下保住开疆的命要紧。”

    京城里，涵之收到扶意的信件那天，刚好闵延仕带着韵之回京城，妹妹带了大半车的东西回来，要给大姐看新鲜，可惜所有物件都要经过禁军查验才能送入中宫。

    她气呼呼地在涵元殿外等候半日，这会儿终于妥当了，兴奋地跑来找姐姐，进门就见长姐将信拍在桌上，怒道：“放肆，他好大的胆子。”

    韵之吓得腿软跪下了，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姐，涵之见了，叹道：“起来吧，和你不相干，不过我今天没心思听你说南边的风光，先回家去，改日大姐再召见你来。”

    韵之看着长姐高高隆起的肚皮，劝道：“不论什么事，您别动气，一切以身体为重。”

    涵之点头：“放心吧，大姐有分寸，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别回去吓着奶奶，过些日子，你们自然就知道了，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韵之听不明白，原话传给了祖母听，老太太说：“皇上和娘娘日理万机，总有喜怒，我们不要跟着一惊一乍，有差事办差事，不然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你对娘娘最大的助益了。”

    一面说，她捧着孙女的脸颊道：“还以为你回来，要晒成小黑妞，瞧着还不赖，延仕费心照顾你了吧。”

    韵之说：“我可爱惜小心，但话说回来，南方水土实在滋润，奶奶您看我的脸，都变得软绵绵的了。”

    老太太没怎么察觉：“有吗？”

    韵之说：“延仕说软了呀，摸起来可舒服。”

    这话一出口，小娘子立时脸红了，佯装什么都没说，催着李嫂问：“派人去太尉府接了吗，怎么还没回来，那些小丫头就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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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那我可就要发财了

    老太太说：“她们学里十分严格，没什么要紧事不得随意早退。那个叫施展的，正儿八经地给她们讲学，姑娘们也服气，学得不赖，这名声传出去后，好几家都把姑娘送去了太尉府。”

    韵之不屑道：“是为了巴结秦太尉吧，各家不都向来把先生请回家吗。”

    老太太说：“那日秦老夫人还对我念叨，若是几家合计，在外另择一处僻静干净的地方，各府出些银子人手收拾收拾，让孩子们都聚到那儿念书去。如此，她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毕竟别人家的孩子在自己家呆着，总要有些责任。可秦太尉到处应人情，想来的都收，这下好了，如今除了我们家三个姑娘和影儿，又多了七八个人。”

    韵之笑道：“若是照秦家老夫人说的，那不就是办起书院了？”

    老太太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是啊，那不就是正经书院了？”

    韵之说：“奶奶，咱们给扶意写信吧，看她怎么说，指不定扶意一高兴，亲自回来打理这书院。她在纪州呀，教两个五岁七岁的娃娃，您说有意思吗？”

    老太太嗔道：“怎么没意思，非要教出状元郎才是为人师表？殊不知五岁七岁正是一辈子定性的时候，要紧着呢。”

    韵之说：“那个家伙神神秘秘，有什么事只告诉大姐姐，不告诉您和我，等我写信骂她去。”

    然而就在七夕这日，女眷们进宫向皇后请安时，从皇后言语中得知闵王妃身体不适，思念儿女。

    皇帝日理万机，执掌大齐天下，不得随意离开京城，如此，能代替皇帝返回纪州尽孝的，只有正在宫里养身体的安国长公主。

    但皇后话中的意思，不仅是提起长公主要返回纪州，而是说想为小姑子招驸马，长公主婚事定了后，闵王妃少些忧愁，身体自然就能好了。

    这消息一经传开，京城里无数有适婚子弟的贵族官宦家，趁着慕尚书父子不在京城，顾不得传说慕开疆早已是钦定的驸马，纷纷向皇帝请旨，请求恩准自家的儿子尚公主。

    皇帝为此，颇“为难”了几日，最后决定公开为长公主招亲，消息传到纪州时，开疆已经秘密护送尧年返回家中。

    仗着腹中的孩子，尧年在爹娘面前有恃无恐，胜亲王训斥了几句，便只剩下对女儿的担心，更亲口答应，绝不会为难慕开疆。

    扶意赶来探望，只等避开了王妃娘娘，才轻声对尧年说：“您怎么就堂而皇之地将那些话写在信里，若是半途丢了，叫人捡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尧年满不在乎：“除了送信的人知道是给你，没落款没收信人，我也没对慕开疆指名道姓，只因你看得懂我说的罢了，就算半路丢了，换个人知道是什么？”

    扶意不安地说：“万一送信人叛变呢，万一被要挟逼问呢？”

    尧年这才有几分后怕：“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不过盛世太平，谁来惦记几封信呢？”

    扶意道：“前几日得到飞鸽传书，还是说帝后震怒，今日就说要为您招驸马了，可这驸马怎么招，京城里的人难道没听过您和开疆的传言。”

    尧年懒懒地说：“开疆和他爹都去了赞西边境，他们还不趁机，管我和开疆什么样，他们要谋他们的利益。我哥可就我这一个亲妹妹，等我嫁了，再等皇嫂生两个孩子长大婚配，至少十八年，十八年足以改变太多的事，他们怎么甘心错过。”

    扶意道：“听祝镕说，估摸着会是比武招亲，毕竟王爷一生戎马，要个文弱书生做女婿，怕是看不上眼。”

    尧年蹙眉道：“真是比武招亲，开疆还得赶回京城去打架吗？我要跟他一起回去，万一有个好歹，我得护着她。”

    扶意无奈地说：“您若不想王妃娘娘生气，就老老实实在纪州待着，往后除了王府，可不能随便出门了，至少要等成了亲，还得遮着肚子。”

    尧年大大咧咧地笑：“不妨事，咱们纪州一下雪，一个个捂得只剩俩眼珠子，出门还怕被认出来？”

    此时一阵凉风拂过，扶意怕尧年着凉，起身来关门，看着屋外已然添了秋色的草木，说道：“等纪州第一场雪，皇后娘娘就该生了，我家二嫂嫂会更早些。”

    尧年笑道：“再到明年京城化雪时，我也要生了，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孩子。慕开疆跑来这里找你们时，吓得半死吧，但其实他刚知道的时候，可高兴了，我们都高兴，他没让我伤心。”

    扶意说：“何止把他吓得半死，我和祝镕都差点背过气去，我爹吓得夜里泡脚时，只泡了一只脚，自己半点儿没察觉。”

    她本是想逗长公主开心，可尧年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语气温柔地问：“你们呢，回来快两个月了。”

    扶意坦然道：“没什么动静，但是身体好多了，每月那几天不再疼，那些药我没白白灌下去。”

    话虽如此，可离开王府回到家中，扶意独自一人时，还是难免几分伤心。

    回纪州已经两个月，他们夫妻恩爱不断、如胶似漆，母亲更是小心翼翼照顾她的身体，但什么动静也没有，上一次月信又如期而至。

    原本扶意没那么在乎，还有耐心继续养身体，没想到尧年和开疆传来这样的好消息，她就忍不住悄悄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才无法受孕。

    是不是意味着，纵然她医好了月信时的疼痛，但身体并没有真正恢复，更因为失去了腹痛这一症状，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若说着急，她的确还不急，但不得不害怕，怕自己会不会就一直这么看着好好的，其实是永远不好下去，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晚祝镕很晚回来，从开疆那儿听说许多事，本是兴冲冲要告诉扶意，却遇见香橼端着药碗从房里出来，药碗还是满的。

    “小姐不喝药？”

    “说晚饭吃多了，顶得慌，再喝下去该吐了，让晚些送来。”

    “药免了吧。”祝镕道，“小姐已经好了。”

    他说罢，走进门来，见扶意在写信，便说：“我刚吩咐香橼，今日起把药停了。”

    扶意心里本就不太好受，说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没必要，真的，既然郎中给开了方子，我就坚持喝完这些，我连药味都已经习惯了。”

    祝镕走来，温和地说：“郎中也叮嘱，不想喝了就停下，是药三分毒，好了就不必再喝。”

    扶意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写信，祝镕轻轻拿开她的笔，捧过她的手：“是不是亲眼看见长公主后，又想起我们的怀安了。”

    扶意眼圈儿一红，很自然地被祝镕抱进怀里，她紧绷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弱声道：“我不高兴的时候，你就抱抱我，不必费心想什么话来哄我，镕哥哥，你抱着我，我就安心了。”

    祝镕亲吻她的额头：“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恐怕是他想着，这几年我们要紧在这世道立足，可能顾不上他，就懂事地晚几年来，他也再逍遥地做几年神仙。”

    扶意笑了：“不自量力，哪个神仙要给你做儿子呀？”

    祝镕道：“那可不一定，指不定你我也是神仙转世呢？我们都是要守卫大齐的人，兴许有些来历。”

    “越发胡说，没意思。”扶意推开他，拿了笔要赶紧给韵之回信，而想起韵之的信，她说，“施展教的学生越来越多，秦老夫人出面，要另择一处地方，把姑娘们都迁过去念书。韵之说，这等同事开了间书院，要我赶紧回京城去做掌院。”

    祝镕道：“且不说你去不去，这真成了，也是好事一桩，施展果然是有本事的，也要他真正教得好才行。”

    扶意满眼期待：“到时候，咱们在纪州城里一宣扬，百姓们知道京城有了第一所女子书院，他们向来很有干劲和京城一比高下不是吗，一定会赶着把姑娘送来念书，那我可就要发财了。”

    祝镕大笑：“胡闹，发什么财，你对金银向来没数。”

    扶意放下笔，再次被暖暖地拥抱着：“还是笑着好，孩子的事儿，爱来不来吧，我不要愁眉苦脸，和你在一起，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是偶尔情绪散不开，你哄哄我，自然就好了。”

    祝镕说：“在王爷眼里，我们自己还是孩子呢，别着急，这几年，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扶意高兴地点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纪州有我呢。”

    祝镕看着这笑容，没来由地心头一软，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妻子，扶意也瞬时动了情：“镕哥哥，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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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我们做个买卖如何？

    大齐延盛元年七月下旬，就在皇帝下旨要为长公主比武招驸马时，由秦太尉家老夫人出面主持，各家高门贵府协力办起的第一间女子书院在京城开始授课。

    但名义上，依然只是太尉府的私塾，只是不在太尉府中，亦不是朝廷名义上承认的书院，但也没有人来否定她的存在。

    这书院，像模像样地开起来，众人观望许久，到正式授课的那天，另又多了几家姑娘来求学。

    而另一件大事，便是长公主的比武招亲。

    朝廷颁布的招亲条件，必须是大齐子民之外，虽不限门第，但要一定的功名在身，除了能打，还要是个读书人。

    如此筛去一大批，礼部最终呈上的名单，共计三十六人，将以抽签的形式，论输赢晋级，直到八月十五最后的对决。

    这日，姑娘们从学堂归来，兄弟姐妹聚在祖母跟前用饭，韵之见三个妹妹总瞪着平理，还时不时窃窃私语，十分生气的模样，她好奇心被勾起来，问道：“怎么了，平理欺负你们了，还是惹影儿妹妹生气了？”

    老太太也说：“是啊，好好吃饭，你们老瞪着四哥做什么？”

    三夫人在一旁问：“慧儿，你哥又怎么了？”

    慧之愤愤然道：“秦姐姐说，她家哥哥这些日子拼命练武，他要去参加长公主的比武招亲了。”

    众人愕然，至少在公爵府，谁不知道慕开疆和长公主是一对，虽然开疆已经列入招亲名单，且武艺非凡，不是常人能战胜的，但秦家的孙子，实在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三夫人问儿子：“秦太尉比秦昊去招亲吗？”

    映之说：“听秦姐姐的意思，是四哥逼秦昊哥哥去招亲的。”

    三夫人着急地问：“真的？儿子啊，你开疆哥哥招你惹你了？”

    平理说：“你们傻不傻，我这不是帮忙挤掉两个名额，就算秦昊打到最后，他也赢不了开疆哥哥啊。”

    老太太蹙眉：“这算不算营私舞弊？”

    平理理直气壮地说：“公开招亲，凭本事对决，怎么隐私舞弊了？我若不是定了亲，我也去比比。”

    家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有道理，平理煞有架势地吩咐：“可别出去嚷嚷，要公平公正才行，再说了，秦太尉心里肯定也想尚公主，不过是碍着情面，不好意思和慕尚书抢。”

    老太太担心：“你们几个都是心里有数，就怕人外有人，开疆虽英武，万一有人比他更强呢，皇上这么决定，也太冒险了。”

    平珞说道：“这么做，也算给雍罗国一个交代，皇上要顾忌和为难的事太多。您放心，开疆不会轻易败下阵来，我们能帮什么忙，也尽量帮他。”

    韵之看向平理，那小子一脸淡定地吃着东西，可多年斗智斗勇的经验告诉她，祝平理越是老实的时候，越是在心里谋划着什么。

    夜里回到家，韵之对闵延仕说：“祝平理一定打什么算盘呢，可惜我没法儿揭穿他。”

    闵延仕哭笑不得：“你怎么总和平理杠上，平理对你那么好。”

    韵之不服气：“他是以哥哥自居，他该叫我姐姐才是，他都没叫过你姐夫吧，没大没小。”

    闵延仕不理她，这俩人就是前世冤家，他自顾洗手更衣，说道：“过几日，我去一趟祖宅，你就不必去了，爷爷和祖母总待我不薄，就快中秋，我去看一眼，也替姐姐磕个头带声问候。”

    韵之说：“和你一道去吧，就算见到你娘，我也无所谓的。”

    此时绯彤进门来，问道：“小姐，这会儿吃吗？”

    韵之连连点头：“我饿死了，赶紧的。”

    闵延仕问：“晚上就看你不动筷子，怎么不好好吃饭，又回来折腾绯彤。”

    韵之说：“那些饭菜我都不想吃，腻得很，绯彤做的茶泡饭最香，还有周妈妈的酱菜，你要尝尝吗？”

    闵延仕摇头：“我吃饱了。”

    绯彤笑道：“公子，这个人最近怪得很，好饭好菜都没胃口，那天见奴婢自己做茶泡饭，把她馋坏了。”

    韵之兴冲冲地拉了她往外走，对闵延仕说：“我吃了饭就回来，你先歇着。”

    看着妻子离去，闵延仕心里想了又想，出门命人往公爵府请家里的郎中来。

    待韵之吃得心满意足，站在屋檐下消食时，就见丈夫带着家里的郎中来，她还没回过神，就被搀扶进门坐下。

    “怎么了？”

    “没事，替你瞧瞧肠胃，怕你不消化。”

    韵之尚不自觉，嘀咕着：“我才吃饱呢，瞧得出什么？”

    闵延仕一脸紧张地看着郎中，不久后郎中退下，在门外询问二小姐的月事日子，绯彤一一禀告，不忘说：“姑娘她向来不大准，我们也没在意。”

    “恭喜二姑爷。”家里的郎中作揖道，“二小姐已有身孕，再过几日，该足两个月，小人这就回府里报喜。”

    闻言，闵延仕喜不自禁，但也谨慎地吩咐：“先不要张扬，禀告老太太，请祖母做主。”

    “延仕……”听见急性子的人在里头嚷嚷，他便命绯彤好生送客，转身进门来。

    韵之没耐心地问：“你们躲着我做什么，我病了吗？”

    闵延仕满眼的宠溺：“韵之，我们有孩子了。”

    韵之顿时呆住：“你、你说什么？”

    公爵府里，老太太得知消息，不顾夜色深重，就要去探望孙女。芮嬷嬷和李嫂劝着，说小两口必定腻歪着，老祖母去做什么。

    老太太连声道：“是我老糊涂了，我去做什么。对了，你们也先别声张，再过些日子，等韵儿胎坐稳了再说。”

    众人簇拥着老太太去佛堂上香，这一边，韵之正窝在闵延仕的怀里，她并没有喜出望外，也没有太多兴奋，反而像是被吓懵了。

    闵延仕温柔地呵护着，韵之好半天才挪动了几下，他轻抚娇妻的背脊，好生道：“别害怕，有我在，有奶奶和母亲，还有嫂嫂们在。”

    韵之咕哝了几声，闵延仕没听清，耐心地问：“说什么？”

    怀里的人只是摇头，软趴趴地粘着他，十分可怜。

    闵延仕想了又想，一个激灵闪过，轻声笑道：“你怕我们有孩子了，我的心思将来会分给孩子些，就不完全属于你了？”

    韵之把脸埋在他胸前，委屈巴巴地唔了声。

    闵延仕见自己猜中了妻子的心思，不禁松了口气，哄道：“怎么会呢。”

    韵之伸出手，勾起小指，抬起满眼娇柔的脸庞：“那你保证……”

    闵延仕毫不犹豫地勾起手指：“我保证，就算有再多的孩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韵之灿烂地笑起来，但眼神依然胆怯，坦率地说：“延仕，我真有些害怕，你别怪我。”

    闵延仕摇头，温柔地亲吻她：“怪你做什么，往后一年里，就数你最大，估摸着你让平理叫你姐姐，他也不能不答应。”

    韵之笑道：“我才不稀罕他呢，我只稀罕我家相公。”

    为保孙女一切顺利，这件事，公爵府里并未传开，只平珞、平瑞夫妻和二夫人几人知道，连平理也不知道。

    而家人最近日日担心二嫂嫂柔音随时要生，平理则惦记着，慕开疆能不能及时赶回京城。

    八月初，终于得到消息，平理央求父亲为他向国子监告假半日，独自策马迎到城外来，果然等到了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慕开疆。

    开疆见平理等待自己，十分意外：“傻小子，你迎我做什么？”

    二人下马，平理走来，一脸神秘地笑着：“开疆哥哥，我们做个买卖如何？但您要保证，不能告诉我三哥，也别告诉我家的人。若实在忍不住，你可以对我三嫂说，我三嫂人品好，守得住秘密。”

    开疆一脸茫然：“我们俩，能做什么买卖？”

    眼下纪州城里，百姓们正张灯结彩预备中秋，但纪州已十分寒冷，扶意每次来王府，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只因长公主孕中燥热，不让屋子里烤火取暖。

    “家里从京城跟来的下人，都很不适应呢，说是知道北地冷，没想到这么冷，这才中秋，哪里有秋天的样子，不就是入冬了么。”扶意从婢女手中接过手炉，对正歪着休息的尧年笑道，“您得亏是回纪州了，赞西边境那儿，比纪州暖和些。”

    尧年慵懒地说：“冷热都是其次，我这懒劲儿实在是烦人，一天能睡六七个时辰，人都睡傻了。等我把孩子生了，一身功夫怕也是费了，将来还怎么上战场。”

    扶意道：“这不是有开疆在？”

    尧年苦笑：“这一去京城，他能不能赢到最后，还未可知，我心里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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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扶意道：“开疆走之前与祝镕说，他绝不会输，我们就信他。”

    尧年轻叹：“我若在京城，或许还能想想法子，这会儿他爹都不在京城，靠他那几个老实忠厚的哥哥们，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扶意笑道：“还有我们家的人呢，家里谁不知道，您和开疆是一对儿，不能干看着。”

    尧年满心不安：“公爵府？”

    扶意说：“纵然我家大哥刚正不阿，还有二哥和平理，他们俩若是联手，最是机敏和勇敢的兄弟俩，二哥肚子里主意多，平理呢，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尧年笑道：“若真有他们的功劳在，将来我必有重谢。”

    扶意心中一个激灵，她觉得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平理必定冲着这份“重谢”，要帮一帮他的开疆哥哥。

    转眼已是八月十五，然而今年中秋，京城最热闹的，不是赏月看灯或家人团聚，而是长公主比武招亲最后四人，白日里四进二后，华灯初上时，便是最后的对决。

    开疆自幼习武，拳脚功夫可谓同龄中佼佼者，与祝镕不分上下，又多年来为先帝秘密行事，练得满身好本事。

    此番入京面圣，受斥责后，皇帝亲口说，不会为了成全他和妹妹就暗中安排一切，如何才能从三十六人中脱颖而出，全凭他的真本事，若是半途输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纵然平理对他拍胸脯保证，一定把他送入最后的对决，开疆也不敢掉以轻心，从第一局开始，便全力应战，一招一式闯到最后四人，过去总被祝镕的光芒遮盖的人，到今日已是名声大噪。

    开疆在四进二时遇到了秦昊，秦昊“拼尽全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很自然地进入晚上的最后对决，当时秦太尉亲自来观战，也是看得出来，孙子是全力以赴了。

    秦太尉离开时，对前来向自己行礼的开疆说：“晚上就看你的了，对方是东海大将军之子，英勇非凡，可别轻敌，老夫还等着，喝你和长公主的喜酒。”

    开疆谢过老太尉，在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中，回到了尚书府，饱餐一顿、舒展筋骨后，便倒头大睡，补充体力。

    日落前，再次离家应战，慕夫人从家里追出来，将自己从护国寺求来的护身符交给儿子：“若是输了，娘进宫去求皇上和皇后，公爵府的老太太，郡王府的王妃娘娘，还有……”

    “娘。”

    “她们都答应我，会和我一起去求情的，儿子，你别怕。”

    开疆收好了护身符，对母亲说：“您就安心等着抱孙子吧，娘……就不瞒着您了，长公主她怀了我的孩子。”

    慕夫人吓得目瞪口呆，立刻换了语气：“一定要赢啊，臭小子，你可真行，你爹知道吗？”

    开疆却问：“不是说去公爵府过中秋吗，怎么还不出发？”

    慕夫人喜不自禁：“这就走，这就走，娘在公爵府等着你的好消息。”

    然而，当慕夫人应邀来公爵府，却赶上了老二媳妇要生，陪着老太太和二夫人一块儿等，中途还进门帮着接生。

    “瑞儿，你在这里可不行，媳妇分心呢。”慕夫人对平瑞说，“先出去吧，这就快了，有我在错不了，我都接生多少孩子了。”

    平瑞慌得不行，还是柔音催他：“你去吧，陪着奶奶和母亲，你在这儿，我放不开。”

    慕夫人不等平瑞反应过来，就命丫鬟们把人带出去，她摸了摸柔音的肚子说：“别怕，咱们再来两回，孩子就落地了，今儿是中秋，这孩子可真会挑日子。”

    门外头，平瑞出门来，就听母亲在念叨：“她惦记着自家儿子比武招亲呢，能好好给柔音接生吗，母亲，换个人进去吧。”

    平瑞顿时恼火，但要发作，被初雪劝下，好生道：“娘也是为了柔音啊，你这么暴躁，也就冲着娘来，换别人你也就忍下了，这样公平吗？”

    “大嫂，柔音若是生了女儿，我们就搬出去住。”平瑞说，“她前天还当着我的面对柔音说，千万要争气生个孙子，若是姑娘，以柔音的出身，将来孩子许不到好人家，您说这话……”

    初雪道：“类似的话，她哪天不是念叨几遍，若说母亲看不上柔音，她还看不上我呢，都一样。你啊，消消火气，柔音都比你大度，往后家里的事，柔音说了算，若是她要搬走，我绝无二话。”

    才说罢，就听产房里隐约传来婴儿啼哭，待众人竖起耳朵细细听，有更嘹亮的哭声传来，众人拥簇着老太太从厢房出来，无不欢喜。

    不多时，便有丫鬟来禀告：“恭喜老太太、恭喜二夫人，少夫人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呢。”

    平瑞抬眼看向母亲，但见她喜笑颜开，忙着和婆婆互道恭喜，还不忘问下人儿媳妇怎么样，要她好好休息，之后便眼巴巴地等在门外，盼着里头收拾好了，能进去看一眼孩子。

    初雪朝平瑞使了眼色，轻声道：“看见了吗，不论男女，都是亲孙子，母亲能不喜欢吗？但也别高兴太早，过几天她又该念叨了。总之呢，往后别再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尽本分孝敬她就好，她今天说过什么，明天就忘了，咱们何苦往心里去？”

    平瑞向嫂嫂作揖：“我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我们兄妹三个，而是遇上了嫂嫂您这个儿媳妇。”

    初雪笑道：“这恭维的话，我就收下了，快进去看看柔音吧。”

    公爵府二少夫人平安产女的消息送进宫，涵之正挺着高高隆起的肚皮，带着几个皇族里的孩子，站在太液池边喂鱼。

    腹中的孩子似乎有所感应，欢腾地转了个身，涵之不得不托着肚皮，嗔笑着：“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可别提前出来，你父皇该吓着了。”

    几位郡王妃来搀扶涵之去休息，纷纷计算着日子，皇后临盆也就这几天，劝她在涵元殿休息，哪怕是宫里也别到处跑。

    涵之看似轻松地与众人玩笑，实则心事重重，纵然已经决心会拼尽全力保护很可能先天不足的孩子，可又有谁能真正释怀这残忍的现实。

    心里正觉沉重，但见皇帝驾临，请几位郡王妃先回宴席。

    涵之道：“皇上怎么不去观战，那可是为亲妹妹招亲。”

    项圻却说：“听说瑞儿的媳妇生了，怕你心里不自在，特地赶回来，横竖比武会有个结果，我在不在都一样。”

    涵之无奈地说：“万一慕开疆输了，尧年怎么办，她会离家出走，往后指不定连妹妹都找不到了。”

    项圻怒道：“她敢，还真要上天不成，未成亲的女子这样放肆，若不是她自己胡闹，至于到这一步吗，还有脸离家出走。”

    涵之笑着劝慰：“行了，真见了妹妹，也不见你要发脾气，难道冲我来吗？”

    项圻的眼神立刻变得温和：“弟妹临盆后，你也快了，我实在坐立不安，可我担心的不是孩子，是你。”

    涵之嗔笑：“一路来时，编了满肚子话哄我？”

    项圻道：“真心假意，你最明白了，涵之，我们大风大浪、生离死别地闯过来，再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但你想，哪怕孩子聪明绝顶，我们死后大齐在他们手里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因此就算孩子不健全，将来不得不另选皇族子嗣来继承皇位，结果都一样。涵之，咱们别去想死了之后的事，毫无意义，就想我们活着时，如何守住江山国土，如何保护黎民百姓。至于我，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涵之眼中含泪，此时腹中的孩子又翻了个身，把肚皮撑起个角，但很快又落下，将他父皇吓得不轻，连声问妻子：“你疼不疼？”

    涵之笑了，摇头道：“不疼，怕是在告诉我们，他不是个傻孩子，不缺胳膊不缺腿，急着要出来。”

    项圻正儿八经地蹲下和孩子商量：“你要按时出来，千万别叫母后吃苦，将来父皇带着你，走遍大齐国土。”

    只见皇帝的近侍匆匆而来，躬身禀告道：“皇上，比武招亲，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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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成为她们的光

    八月十五，月圆中秋，胜亲王与闵王妃在军营与将士们团聚过节，王府里冷冷清清，尧年披着风衣独自站在屋檐下，一直望着南方的天。

    最快的信鸽，今晚子时前能到达纪州，卧房里，她的细软已经收拾好，若是慕开疆输了，她即刻离家上京，求皇兄赐她一“死”。

    博闻书院里，前来拜贺佳节的学子及其家眷都散去后，一家人终于能坐下安心吃顿饭，扶意却时不时望着天外，怕错过了送消息的信鸽。

    祝镕劝她：“总要夜深才能到，你现在着急也没用。”

    言景山见女儿心神不宁，便道：“去王府陪伴长公主吧，带上你娘做的月饼，请长公主尝尝。”

    扶意说：“难得一家人过中秋，我怎么好走。”

    言景山说：“所谓佳节，不过是让分离的家人有个日子能团聚，心里有个盼头。你这见天在我眼前晃的，谁稀罕和你过节，赶紧去王府，坐在这里心神不宁，看得我都没了胃口。”

    扶意赌气道：“我就不走，您没胃口，和我有什么关系。”

    “扶意，你又来了。”祝镕低声责备，一面起身向岳父道，“父亲，我送扶意去王府后，立刻回来陪您喝两杯。难得明日我不当差，今晚想痛快喝两口，娘的桂花酿实在馋人。”

    看着女婿，言景山便是满眼喜欢：“去吧，爹等你回来，一会儿让你娘把菜再热一热。”

    言夫人起身去打包月饼，出门见女婿正好声好气地哄她家闺女高兴，还亲手为扶意系上风衣的带子。

    她走上前嗔道：“越大越不懂事，若没有镕儿，你和你爹这辈子还能好吗？”

    扶意拿过月饼说：“你们只管疼他吧，反正等我回京城，也没人疼他。”

    看着闺女气呼呼地走出去，言夫人问女婿：“老太太喜欢这丫头什么，怪招人嫌的？”

    祝镕笑道：“只在您和父亲跟前娇惯些，在京城从不这样，您别担心。”

    “镕哥哥，走不走……”扶意在门外喊。

    “就来了。”祝镕应道。

    “镕儿，慢些骑马。”言夫人叮嘱，“早些回来，娘等着给你热菜，好好和你爹喝两杯。”

    祝镕作揖道：“是，孩儿去去就回。”

    去往王府的路上，扶意念叨了无数遍，万一开疆输了怎么办，夫妻俩便合计好，到时候要亲自护送长公主返京。

    虽然原本决心，若没有天大的事，哪怕皇后和二嫂分娩，他们也不回京城，但挚友的人生大事，终究不能袖手旁观，不论如何，都要让开疆和尧年圆满。

    王府里，见扶意来陪伴自己，尧年总算露出几分笑容，命下人准备了一些饭菜，二人以汤代酒，说说笑笑，细数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

    尧年说：“那会儿我察觉自己被监视，头一晚带着他满京城转悠的时候，原是想半路杀了慕开疆的，我连杀手都安排好了。”

    扶意后怕不已：“真的？”

    尧年像是喝汤也“醉”了，拉着扶意说：“可我看到他的脸了，这话我连慕开疆都没说过，你也不许说啊。他长得可真好看，我当时一见钟情，就没舍得杀，半路把杀手退回去了。”

    见扶意满眼的笑意，尧年虎着脸，嗔道：“你在笑话我肤浅是不是，难道、难道你不看中祝镕的长相？”

    扶意红着脸说：“那天在船上，我一回眸，就见他在辰光下长身玉立，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尧年问：“若真是萍水相逢，从此相忘江湖再不得见，你今生的姻缘，会不会就被这一见钟情耽误了？”

    扶意想了想：“如今说这话，只怕想象不出来，但当时的一见倾心，到底也抵不过后来的相知相恋，天下好看的男子何其多，能与我心意相通的，只此一人。而这一人，即便不是祝镕，但凡能遇上了，我为何不珍惜？只不过，倘若他不是公爵府的公子，倘若不曾经历那么多的事，我的姻缘依然无法自己做主。我爹虽会护着我，不让我家老妖怪得逞，但也改变不了现实，最终或是离家出走，或是一死。”

    尧年叹气，问道：“这么说，是祝镕给了你一切？”

    扶意毫不犹豫地回答

    ：“若没有镕哥哥，我念再多的书，再如何有勇气与世俗抗争，没有权力地位在背后支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现在书院里两个孩子，我对他们的爹娘说的很明白，不要以为让姑娘念书了，能和我一样嫁入公爵府从平民成为贵族，只不过是让他们的女儿，比普通人多认几个字，将来遇事能多一些思考，不要心甘情愿地被逼迫和奴役，知道什么是反抗。”

    尧年问：“他们怎么说？”

    扶意很是欣慰：“都是明白人，不重男轻女，就想着儿子有的姑娘也该有，可见商户农户又如何，这天底下从不该以家世门第分贵贱。”

    尧年说：“我纪州百姓就是明白，如此我也能甘心留下，继续守护这道国门。”

    扶意问道：“您原本不愿留在纪州？”

    尧年颔首道：“在纪州，做得再好，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传承父王的事业，可我想以一己之力，让天下人明白，女子也能从军作战、保家卫国。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争的不是名利，是大齐的安宁，纵然天下人不承认我的功绩，我也无憾。”

    扶意道：“长公主，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简直可以载入史册，在大齐历史上，与太祖太宗两位皇后齐名。”

    尧年笑道：“若是从咱们这一代，能将太宗皇后的信念再往后传承下去，指不定大齐史上，还能出个女皇帝，这才是真正值得载入史册的。可惜我们是看不到了，皇兄光是要守卫国土，保护百姓就已费尽心血，根本无力再为了我们，与世俗抗争。”

    扶意说：“只要天下人知道，曾经有过那样的信念，就一定会有人追随，当年太宗皇后又怎么想到，会在两百多年后，又有我们这些人，要继承她的衣钵。”

    尧年满心豪气，端起汤碗：“说得好，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就要继续练功，不论守护国门，还是征战沙场，我要让大齐青史里好好把我记下来，成为后世后代女子内心的光明。”

    姐妹二人畅想将来，尧年不知不觉吃多了，本就孕中困倦，竟是等不到信鸽到来，就睡了过去。

    胜亲王和闵王妃回府，扶意前去行礼，说她要继续等着京城的消息，胜亲王道：“不论输赢，最终还是会让他们在一起，你千万劝着尧年，别冲动做傻事，皇帝要给天下一个交代，自然是诸多顾忌，每一步都要做得谨慎。”

    扶意领命，在退回尧年的卧房，熟睡的人依然没醒，这叫扶意回想起自己有身孕的那些日子，如今觉着，当初吐得死去活来都是福气，又何惧困倦懒怠，只盼上苍垂怜，再赐她一个孩子。

    想着想着，已是夜深人静，扶意守在灯下看书，忽然听翅膀扑棱的动静，她推门出来，果然是信鸽到了。

    小心翼翼捉了信鸽，解下脚踝上的纸笺，再回到灯下，却是紧张地不敢展开。

    “看吧。”背后突然传来尧年的声音，她一面转身给自己披上外衣，坐下道，“你说，我心里有准备。”

    “是……”扶意定下神，利落地展开纸笺。

    屋子里静了片刻，尧年抬起头问：“怎么了？”

    扶意一哆嗦，说：“开疆输了……”

    尧年失望地闭上了眼睛，但也立刻决心，要自己去争取姻缘。

    “但是！”扶意兴冲冲跑来，将纸笺递给长公主，“皇上为您和开疆赐婚了，他虽然输了比武，但是得到了赐婚的恩旨。”

    尧年的心大落大起，简直不敢相信，颤抖着看纸笺，简单几句话，但说得明明白白，慕开疆输了比武，但恩旨以下，皇兄为他们赐婚了。

    “为什么？”尧年不明白。

    扶意直摇头，她也想不明白：“您稍等，我家也有消息等着，我这就回去核实。”

    “我等你，路上小心，让他们给你套马车，扶意……”

    不等尧年说完，扶意已经跑出去，等不及王府的下人套马车，她就要自己往家跑。

    但没跑多远，就见祝镕策马而来，夫妻俩都看见了彼此，祝镕利落地下马，看互相的眼神，已是不必再多说什么。

    祝镕道：“我身上酒气重，送你回王府，我就不进门了，你去禀告长公主后，我再带你回家。”

    扶意嗔道：“不能再骑马了，一会儿我们走回家，或是坐王府的马车，你喝了多少？”

    祝镕比了个二，又收回一根手指头，心虚地笑着：“就一坛酒。”

    “骗人……”扶意说，“回家再说你，快送我去王府，长公主高兴坏了，可我们都不明白，明明输了，为什么得到了赐婚？”

    祝镕道：“一定另有缘故，过几天送长信来，他们必定会解释。对了，想来长公主的信鸽不会提起，二嫂嫂生了，母女平安。”

    扶意欣喜不已：“这下嫣然可要高兴了，她终于有妹妹了。”

    中秋过后第二天，扶意就预备下了礼物，派人赶紧送回京城，她的贺礼到达京城那天，来自开疆的长信，也分别送到了祝镕和尧年的手里。

    原来他输了比武，并非打输的，而是率先出了擂台。

    可他不是被对手打出去，是将对方的长枪踢出去后，枪头直奔场外围观的百姓，开疆纵身去夺下长枪，才使得百姓免于受伤，但他因为摔出了擂台，比武结束。

    比武结果上报后，皇帝立刻召集大臣商议此事，给予了头名重赏和功名，但最终还是选了慕开疆为妹婿。

    扶意看信时，很疑惑：“皇上的意思，显然是比起武艺，更在意人品，那难道是否定人家头名的人品？那一位是东海大将军的儿子，东海王难道不护短，万一和朝廷起冲突怎么办？”

    祝镕也觉得奇怪：“总觉得，还有蹊跷，但信里没说。”

    京城里，开疆领了赐婚的恩旨后，便要护送“长公主”回纪州。

    今日是启程动身的日子，大部队到了城门下，平理前来相送，也带来了东海大将军之子的贺礼。

    开疆作揖道：“你帮了哥哥大忙，赞西边境的事，包在我身上，将来哥哥守护纪州，你守护赞西边境，大齐国土可保长治久安。”

    平理笑道：“不过您千万不能告诉我哥，也不能告诉长公主，更不能让皇上知道我算计他。人家是信任我，才决定合演这场戏，回头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捎来了喜饼喜糖，我再给您送去纪州。”

    开疆笑道：“还是先把你和秦姑娘的喜饼喜糖捎来，自然了，我和你三哥尽量回京来参加喜宴。”

    平理竟是脸红了，躬身道：“开疆哥哥，一路顺风！”

    深宫里，涵之在桌前写信，写着写着，就放下了笔陷入沉思。

    项圻走进来，见她神情如此，关心地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涵之却起身离座，向着丈夫深深跪拜。

    项圻大惊，上前搀扶，但涵之说：“请皇上，容臣妾禀明。”

    涵之今日才得到消息，在比武招亲的名单定下后，平理就去调查了每一个人的背景，估算出开疆哥哥最强的敌手，就是东海大将军的儿子。

    他曾打算暗地里重伤那个人，好让开疆少一个敌手，但在潜入人家投宿的客栈时，发现了几封情书，原来东海大将军也是逼迫儿子来尚公主，不顾儿子另有心上人。

    于是平理当时就现身，在险些打起来之前表明身份，和人家做了交易，开疆也在比武之前，就已经见过对方，并最终有了现在的结果，那长枪不是意外飞出去，而是被开疆故意踢向百姓，再自己飞身去扑救。

    项圻搀扶涵之坐下：“朕早就知道了，在他们对决之前，朕就得到了消息，他们私下会面。”

    涵之紧张不已：“皇上，平理年少气盛，太自以为是，他绝不是有心算计您。”

    项圻却说：“平理如此，你该欣慰才对，他早已不是鲁莽的少年。其实朕一直两难，将祝镕留在身边，边境就少一位猛将，可若放他去，朕身边又少了臂膀。但现在看来，有人可以代替镕儿，就是平理，再过几年，朕可以毫无顾忌地放他去边境，只要他能继续有所长进，而非沾沾自喜，从此不求上进。”

    涵之暗暗松了口气：“多谢皇上包容，多……”

    话未完，涵之只觉得身下热流涌出，她抓紧了丈夫的手：“皇上，怕是、怕是羊水破了。”

    “怎么这么早？”项圻惊慌不已，朗声道：“来人，来人！”

    千里之外的纪州，今日晴空万里，但气候极冷，扶意等祝镕从军营回来后，便结伴来王府探望长公主，并告知京城发生了什么。

    胜亲王和他们一道用了晚饭，众人相谈甚欢，酒足饭饱后，夫妻俩才要离开。

    但刚到门前，忽听后院有人喊抓刺客，祝镕和扶意使了眼色，便纵身追去。

    留下的人，皆淡定从容，毕竟在王府里抓细作，早已见怪不怪，而那一个在书房伺候，又被扶意撞见和北国商队有往来的，也证实了，是王爷的亲信，是反过来故意和北国保持联络的人。

    闵王妃说：“你先回去吧，镕儿要帮着审细作，我会让他早些到家。”

    扶意欠身道：“是，一会儿我让家人送棉衣来，这天冷得出奇。”

    闵王妃仰天看着夜空：“怕是半夜就要作雪了。”

    如此，王府派了马车送扶意回家，在门前目送管事带着车马离去，香橼才搀扶小姐进门。

    扶意说着，要给祝镕送棉衣去，忽见一道白影从天空划过，只见信鸽落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等待主人靠近它。

    香橼利落地抓了鸽子，扶意上手解下纸笺，就着灯笼展开，寥寥两句话，看得她心花怒放。

    “争鸣？争鸣？”扶意大声喊着，“赶紧套马车，我要去王府！”

    香橼捧着鸽子问：“小姐，怎么了？”

    扶意扬了扬手里的纸笺，神采飞扬：“皇后娘娘今早生了，是个皇子。”

    众人闻言大喜，争鸣和翠珠赶紧去套马车，香橼放了鸽子，跑着去取姑爷的棉衣。

    扶意留在原地，提起灯笼再将纸笺上的字看了又看，忽觉额头星点冰凉，抬起头，在月色和灯火下，看见雪花纷纷扬扬而落。

    “下雪了？”她起身来，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雪花的一瞬，星点冰凉，却在身体里化作涌动的热流，扶意直觉得一阵晕眩上头，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浑身紧绷，小心翼翼地收回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心中飞速地计算日子，顿时热泪盈眶：“镕哥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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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书香》完结感言

    这是大琐第一次尝试，所谓开放式的结局，但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放式，毕竟大家能看得出来，故事和人物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且微信平台会有番外）。

    大家最初看这个文时，一定都想象着，扶意将来位高权重，成为女官，成为公爵夫人，开办女学修改律法，乃至改变这个世道。

    但是，从她和祝镕放弃爵位开始，再到两个人选择返回纪州，大家对今天的“结局”，应该不至于太惊讶。

    是的，我就是想表达，这条路很难走。

    在现世现代的社会下，依然无法达成的男女平等，即便是在虚构故事里的古代背景下，也完全不切实际，我不能瞎写。

    可不论是故事里，还是现实世界里，只要还有人为此奋斗，为此抗争，再微弱的光芒，也足以照亮这个世界。

    《盛世》总的来说，不是一个谈情说爱的故事，里面每个人都在努力搞事业，把宅斗文写得如此清（一）醒（本）脱（正）俗（经），我也是很奇葩了。

    昨晚我还在和我的好友说，读者看到大结局，会不会炸毛，但既然我有勇气写了前面的150万字故事，我也该坚定地，用这样的结局来画上一个句号。

    故事全篇时间轴，不足两年，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每一个人物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而在这些变化之后，扶意、祝镕、开疆、尧年、平理、闵延仕、韵之，乃至帝后……

    年轻的他们，前路漫漫，在实现理想与抱负的征程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艰难困苦，而这一切，我都放在了这个“开放式”的结局里。

    下周一开始，会每天（除周三）外，在微信平台（阿琐），发布主要人物的番外，会有后续的故事展开，也会有类似前传的讲述，敬请期待。

    新书会在十一月初和大家见面，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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