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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燕》作者：冬季的雪


文案
爱情是什么？
祈静以为自己一辈子孤身一人，也能独往千山万海，不犹豫，不后退。
所以，男人有什么用？
可是，遇见爱情的时候，祈静又觉得爱情是场战争，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所以她不承认。
再到后来，将军的剑上染了血，公主的头发结了霜，她就知道，她这辈子，会为这场爱情头破血流，也勇敢一闯。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祈静；林乔 ┃ 配角：祈七 ┃ 其它： 




第1章 01
“殿下可是起了？”婢女在屏风后垂手而立，轻声问道。
“进来吧。”那声音仿佛天山碎雪，纷纷而落。
婢女低着头轻步走了进去，束起床前轻薄如烟雾的紫绡帐。
“几更了？”
“殿下，刚刚才敲过三更。”婢女点了烛火，三尺高的仙鹤宫灯立在屋子四角，照亮了黯淡。
“殿下又梦靥了？”婢女微微蹙眉。
“这倒没有，”女声轻淡，浅的近乎要没有了，“只不过，是睡不着罢了。”
婢女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心急地抬起头，“殿下还开玩笑！”
映目最显眼的当是那头如雪青丝，无染俗尘，一双幽画眸却偏又将人拉回世俗烟火。
被称作殿下的女子容颜娇美，但更令人叹服的则是那一身气质，江山寒雪，绝迹尔。
她虚倚在金丝楠木的床上，背靠着五辐捧寿枕。弱衣纤身，玉手放在烫金水红被衾上，衬得更苍白了些。
“罢了，罢了，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素霜。”女子唇角弯出些许笑意，“替本宫取披风来罢。”
“夜深露重，殿下保重玉体。”素霜动作麻利，把主子最常穿的绣了锦绣十里桃花的披风寻了出来，待转过身去时，却见自家主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已经走了下来。
赤脚踩在殷红的却尘缛上，一片殷红中，小巧的脚踝若隐若现，银铃声清脆，宽大的寝衣空荡荡飘飞，素霜加快了步伐，含着些许埋怨道，“殿下怎么先下来了。”
女子笑笑，“无事，就想去窗边坐坐。”
婢女扶着她在炕前坐下，炕上横设一张小桌，桌上设着茶具，两旁设着金缕席，女子在左边跪坐，脊背微微挺直。
素霜捧走黄金汤瓶加了热水，女子取下錾铜的锁，打开雕花银漆小柜，取出茶叶。
又是六安瓜片！素霜心里痛道。
妙手从桃花披风下伸出，女子开始点茶。
茶壶茶盏都是越窑青瓷产的秘色瓷，配上美人，合该如画，尽了这一生使命。
屋子中间设着三尺来高的青绿古铜鼎，吐出绵长的香雾。
素手取了研细的茶末在茶盏中，沸水调做膏状，清雅的茶香慢慢盈满了屋子，执茶壶再次点水，运筅时轻时重，击拂碧色茶汤，沫饽洁白，水脚晚露而不散。
成了，和当初一模一样。
女子放下挽起的袖，遮住细白的腕，倒也不饮，只是看着，神思或许早已飘出茜色的纱窗，任由茶香萦怀。
“公主，”素霜跪在地上，终是忍不住。
她的公主却仿佛大梦初醒，雪白发丝散落在桃花披风上，“起来吧，素霜。”
茶温渐凉，茶香终散。
素霜没有起来，眼圈不自觉地红了，“公主，别想了。”
公主微微一笑，袖子里的手却紧紧的拽着披风，“素霜，我不想的。”
倘如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选吗？
祈静看向窗外还是沉黑的天色，轻慢一笑。
会的，当然会的。
他和小七一定是会活着回来的，一定会的。
后人评道：“祈氏王朝的动摇，尽缘起云峥五年，静和公主下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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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02
云端五年。
朱漆红门，琉璃瓦顶。屋脊上骑兽仙人身后依次列着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九大石雕，经日光沐晒，也历雨淋风吹。
景泰蓝的宫匾上龙飞凤舞书着三个大字——威恩殿。
整个大殿只能听到一下又一下的砰砰声音。
祈七跪在大殿上，倔强的不肯抬头。
清脆的响声丝毫没有停息，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祈七似乎感受不到头磕破了的痛疼，他几乎有点麻木。
金砖倒映着他越来越绝望的面容，他不敢停下，只能继续叩拜，祈求那人能够回心转意。
他刚从宫女那里得到消息，手中的笔就掉了，顾不上袖上沾染的墨渍，一路小跑着连侍卫都没防住就冲进了殿里头。
金砖冰凉，可人叩在上面还有些许余温。
人心如铁，血缘牵绊不暖分毫。
国不国，家不家。他究竟想怎么样！
为什么要把阿姐下嫁去笼络朝臣？
——
这哪里是血缘至亲，分明是豺狼虎豹披着人皮！
良久的沉寂。
冠冕下的帝王眯起了眼，居高凌上，目光刺人。
“孽障，滚下去，来人啊。”他薄唇吐出冷冰冰的话语 。
“你怎么能忤逆父皇？祈七，起来！”
‘
殿下的少女，着一身青衣，眉眼间有隐隐的不悦，喝止住了祈七。
“阿姐！”祈七猛地抬头，腰间的佩玉猛地一击，激鸣清脆。
他近乎是急不可切的想出口再说些什么——
青衣少女却素手轻轻下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她是祈七的亲姐，自幼便带着祈七长大，在祈七心中向来是极有份量的。
她缓缓跪下，绿竹折了腰，在空荡荡的大殿上 每一个吐字都狠狠地敲砸在听者心上。
“父皇，儿臣自请下嫁安国公府！请父皇恳许。”少女深深埋首，裙裾散开，像一朵青色的莲花。
高位之上，天下最是薄情人依旧稳坐如山。
冕而前旒，十二旒上赤黄青白黑十二珠遮住他的神色，晦暗不清。
他还没有发话。
大殿之上，祈静就长跪不起。
雕梁画栋，高脊飞檐。
皇宫的钟楼上，敲钟人撞起八万七千斤的铭文繁饰的铜钟，悠长鸣响，在威恩殿众人心中抖出不一样的波痕。
有人不动声色，有人仓惶难安。
祈七拼了命要挣脱宫人桎梏想把阿姐拉起来。但侍卫放他进来已经犯了大错，此时怎么会轻易松开他。
他便只能喊着，“阿姐，不要，求你了，阿姐，不要，起来啊。”
支领破碎的语句和哑了的声音都没能换得祈静回头。她几乎可以说是一手带着他长大，疼祈七的不得了，可现在，她没有回头，一下也没有。
祈静又是一叩，额头叩在冰凉的金砖上。
“肯请父皇成全。”她又是一拜。
抓着祈七的宫人手劲很大，不容祈七做出任何挣扎。
阿姐，不要。
大殿之上又一次便陷入了寂静。
眼圈通红，祈七死死的盯着少女叩拜的背影。
高位之上，冕旒微动。
男人的眸子幽深难测，唇角微勾。
“好！是朕的女儿，果真识大体，你母妃若是知道，恐怕九泉之下，也是欣慰的。”他终于有所动作，抚掌大笑道。
祈静抿唇，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只是孩子，你懂得朕的苦心。安国公府怎么说也是富贵荣华，一生享不尽了。多少京城里的姑娘都想嫁了世子，朕独独想为你谋个未来，你可理解？”
祈静低头，“儿臣懂。”
旒珠动了动，“皇家是一体的，你大姐嫁了唐尚书的嫡子，二姐嫁了塞外，祈静，你是我最小的女儿，我对你寄予的期望也是最多的，可千万，别让朕寒心。”
祈静没有丝毫犹豫，“儿臣定不会负父皇重托。”
帝王神情莫测，终于还是颔首，“那便这样罢了，朕允了你。”
祈七垂下了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金砖上，任由宫人压着他。
“谢父皇恩典，儿臣先带小七下去，不贻误稍后父皇与诸位朝臣议事。”祈静松了一口气。
“祈七着实不成规矩！看看如今是个什么样子！擅闯书房，不顾尊卑，恣意妄为！”帝王瞧向祈七，衣袖上的金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不屑，目中无人。
少年被宫人按的死死的，垂着头，攥着拳，一言不发。
“是儿臣的错。这次儿臣回去定会好好教他规矩。”祈静忙求情道。
“回去好好磨性子，莽撞冲动，朕怎么会有——罢了，带他下去，罚抄经书十卷，分例减半一年。”
“是。”
祈静走到宫人前头，“还不快放开七皇子？”
宫人忙松了手，祈七无力的瘫软到了金砖上，眼角红肿。
祈静命着宫人扶他起来，带着祈七蹑手蹑脚退了下去。


第3章 03
走的距离威恩宫有些远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还传来觐见的朝臣的呼声，祈静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暗芒，又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样子。
她转身回头看向威恩宫的牌匾。
阳光折射，琉璃瓦光华流转，石狮子目如铃。
青色的衣袖在行走间荡起青青的涟漪。
君恩若雨露，君威若雷霆。他倒是想得挺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绕过曲折的长廊，快步走过百花争艳的御花园，退出一片寂静的宫殿心脏。
直到回了自己居住的玉明宫，祈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推开屋门，阳光照进屋子，“你先坐下，小七。”祈静径直去取了药箱，“快让阿姐看看伤得怎么样。”
祈七看着阿姐焦急的眉眼，衣衫拂动，一枚小小的碧玉悬在腰间，离的近了，连花纹也是看得清的，莲花荷叶，正是“连年如意”的样式。
祈七看着那枚碧玉随阿姐动作摇晃，忍不住眼眶一酸。
他的阿姐只能配着碧玉，小家碧玉，唯有平民家里，才配碧玉。
祈静最是熟知祈七，哪里会不知道他又想了些什么。
避开了红肿的额头，下手愈发轻柔，药已经上完，她盖好精致的陶瓷瓶木塞子，把东西放回原处，语气又是淡淡的。“哭什么呢？小七。身外之物，何须在意？”
“阿姐，你不嫁好不好？”祈七年纪还小，终是泪眼朦胧，可怜的紧。
祈静长叹一声，心底一软，“小七，这根本不是阿姐能选的。”
“阿姐～”祈七的哭音一颤一颤的，就像刚出生的小奶猫。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有敏感的自尊心，他也知道，他也恨。
少女取来棉帕，替祈七一点一点擦掉眼泪。
“还哭呢？都多大了？以后在宫中怎么办？这可不行。”
祈七也不哭了，就是一抽一抽的耸着肩膀，竟是比刚才哭了还叫人心疼。
祈静记起祈七的年岁，祈七还未到十五呢，但宫中从来不在乎年纪，唯有身份，宠爱，才是顶顶重要的，其它的，谁管你年纪大小呢？
宫里是吃人的，她走了，小七怎么办？他是她的亲弟弟啊。那人，还真是打得好算盘呢。
就是出了宫，也能把她牢牢地捏在手心里。
“小七，”祈静很认真，“陪阿姐去园子里逛逛。”
祈七很听祈静的话，从来不曾拒绝。
刚出房门，站在房门前的婢女就跟了上来。
祈静挥退仆婢，“本宫只是想去院子里逛逛，怎么，这也要跟着？”她似笑非笑。
“奴婢不敢。”那小婢被公主猛地发难一惊。
“那就给本宫下去！”祈静的话轻飘飘的落下。
婢女苦着脸退下。
游廊中，祈七低着头跟在少女身后。
祈静突然停下。少年堪堪及时停住脚步，险些撞到她身上。
“阿姐，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停下了？”祈七声音有些含糊，头低得更低了。
四周无人。
祈静抬起祈七的头，“哭什么？”她轻轻拨开祈七额前的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安国公府代代富贵，也不会亏待了阿姐，别哭了。”她道。
祈七的拳攥得更紧了。祈静拉过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你看，都被掐红了。”祈静说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掉下来，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些哭腔，她也不比祈七大多少。
少年终于不再沉默，急急出声，“阿姐，怎么了，你别哭呀。”
青衣少女身姿婉约，摸摸他的头，祈七比她小了三岁，身量尚不及她。“小七，切不可再顶撞父皇。母妃去得早，宫里人心险恶，切忌冲动。”
“可他要将你下嫁，还是安国公府那个浪荡子！”少年眉眼焦灼。
祈静却笑了。
“安国公府世子流连青楼楚馆，在外红粉知己无数，声名狼藉，如此纨绔，怎能下嫁？”祈七依旧愤恨不已。
“小七，再不济，他也是你父皇，莫为此事背负骂名。安国公府定戎北，战南疆，守我祈氏山河，可谓战功赫赫，若无安国公府，祈氏早就亡了。如今皇权式微，安国公府独大，父皇忌惮，联姻势在必行。父皇膝下，适龄女儿，唯我一个。所以必定是我。谁求也都没有用的。”她分析的理智。
“阿姐，都怪我，是我不济。”祈七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母妃逝世后，一直是阿姐护着他，他却护不住阿姐。
帝位之上，那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知有多希望早些弄死他，皇室哪里来的亲情？轮到他，男人更是连名字都不愿意起了，直接按排行老七就唤作祈七。一个名字，就昭示他多不得帝王喜爱，一个名字，就将他打入深渊。
“小七，不怨你。再说，安国公府也不会亏待阿姐。”少女不紧不慢说道。她青丝少些束起挽作双髻，剩下的则披散开来，落了满肩。未及一样饰品，然而青衣内敛，自是别样风情，淡的就像江南的水墨画，不经意间留下一笔，点睛之笔。
阳光散漫热烈，满园春景，欣欣向荣，两个赏花人的心却是凉的。
“公主，七皇子，周公公来宣旨了，正在大厅里等着呢。”
婢女匆匆小跑过来。
姐弟俩对视一眼，少女眉眼镀上一层寒冰，那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周公公久等了。不知什么事竟劳烦周公公亲自走上这么一遭？”少女温声道。
她点头示意身后婢女上茶，婢女会意，一角粉色衣衫消失在雕花门转角。
那被称为周公公的太监，着朱红的蟒袍，戴着巧士冠，顶戴花翎上面的红色帽纬下垂，通身气派。眉间有着皱纹，但很是福态。
他怀里拂尘一抖，很是恭敬。“老奴怎么担得起？三公主殿下，请。”
这位公主可是要嫁进安国公府了，日后得罪不得，倒不如借机送个人情。他略过祈七不提。帝王不喜，他又何须犯忌讳多问呢？
宫里真正的聪明人，从来对谁都是和气得紧，谁也不得罪，但距离远近，这就又是一番计较了。
他侍候在帝王身侧，能得这位喜怒难测的帝王重用，显然很是晓得为人之道的。
“殿下，今日老奴是来替陛下宣旨的。”他客气的喧笑了一番，既不失自己大总管的身段，又拉近了关系。
少女和祈七闻言跪下，低头恭敬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三公主祈静柔嘉居质，婉嫕有仪；动遵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六珈备物，百两有期。爰稽妫汭之封。用锡鲁元之号。启疆析木，叶咏秾华。勉膺汤邑之封。
用封静和为静和公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勿替令仪，尚缓厚禄。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祈静祈七依然跪在地上，没有动作。
周公公收起这卷刚宣读完毕明黄圣旨，递给随从的小太监，旋即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圣旨，高声朗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静和公主，朕之女也，系淮南高氏贵妃所出，身份贵重。自幼聪慧灵敏，旦夕承欢皇后与朕躬膝下，皇后与朕疼爱甚矣。
今公主年已豆蔻，适婚嫁之时。朕承圣母皇太后慈旨，于诸臣工中择佳婿与爱女成婚。
闻安国公府世子人品贵重，仪表堂堂，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
为成佳人之美，兹将静和公主下降，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待办。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天空是干净的湛蓝，云朵依偎在一起。
千万落宫殿矗立在王朝的心脏，肃穆的钟声，朱红的宫墙，石板暗处爬出几点青苔。遥远而又近乎飘渺，历史由衷的记载下一幕又一幕，不言语，留待后人评说。
几只飞鸟趁着矫健的羽翼在天空划出乳白的弧线，领队的鸟儿仰首便是一声长长的尖鸣。
一个时代结束了，明黄的圣旨上，泼墨着一个崭新的未知的新的时代。
故，云峥五年，也被后人尊称为云端五年。
端者，启也。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古言文【红袖青衫】求收藏
论追星的最高（谜之）操作……
谭云穿越过去的时候，确定了是安居乐业，无生命危险的大唐，就准备把自己洗洗晾好做咸鱼。
然而，生活总有变数。
头次见面，那人一身青衫，瞧着就是个弟弟，谭云感叹年纪小脸就是嫩，却忘了自己比他更小。
再见面，那人骑着马，青衫随风招摇，谭云觉得这人貌似有点穷，怎么还是青衣衫？
后来，那人对着她阿耶报上姓名，谭云笑容顿住，受到冲击有点大，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虽然那时候她也不能说话。
白月光你听我解释，其实我不是咸鱼，可甜可努力了。
男主：....
不然，还是放弃叭，谭云自暴自弃想，她在偶像那里的形象已经没了。
待她一身红裳时，谭云看着面如冠玉的男子，脑袋有些迷迷糊糊。
谭云：我这是睡到了？
男主：...试试你就知道了


第4章 04
“公主，七皇子，谢恩吧。”
周公公笑得眯起了眼，心里暗自点点头，这三公主，按捺得住性子，必定日后有另番造化。
“谢父皇大恩。”祈静和祈七皆是俯身一拜。
凉风吹过，门旁挂着的素色纱幔被吹出好看的弧度。
祈静青衣微微扬起，纤细的手腕露出，接过了两道圣旨，指端暗扣着圣旨描金的玉轴，上好的桑蚕丝上，巨大的银龙翻飞。
她面上还是柔顺的笑意，“谢过周公公了。若不嫌弃，不妨在玉明宫里用盏茶再走。”
周公公笑笑，“老奴多谢殿下赐茶，不过这会儿，陛下还等老奴回复呢，实在是绕不开，老奴就先行一步。”
“既然周公公有事要忙，静和也不耽误，这杯茶来日什么时候周公公也是喝得的。”祈静淡淡一笑。
周公公心里消受，面上却不显分毫，“殿下客气了。”摇摇拂尘踱着步子往门外走。
出门的时候，端茶的婢女刚刚上来，擦肩而过，周公公微微眯起眼，看着劣质的青瓷茶杯，眼底晦暗不明。
他一脚踹向那婢女，“你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饮用这种茶？”
端茶的婢女猛地倾倒身子，顾不上茶水烫浇在衣裙上，连忙跪好，“公公息怒，内务府的分例就是这样的。”
小巧的青瓷茶盏滚落在地上，声音清脆。
宫婢的发髻凌乱，衣衫湿水，狼狈的很。
祈静牵住祈七的衣襟，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大胆！你居然还敢狡辩，来啊，把她给我拖下去，通知内务府，什么时候静和公主竟然只得了这些分例！严惩不怠！”尖细的嗓音聒噪得很，周公公生气的很，指使着人就要拖下去。
祈静勉强一笑，眼底有点担忧，开口却是——
“公公息怒，”
她由着两个小内侍把婢女带了下去，正准备再说下去。
“是老奴管教不严，委屈公主了，公主放心，此事老奴定会仔细查看断不教公主白受了委屈。”周公公抢先打断，面上赔笑，话锋一转，“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那，那就替我谢过父皇。”祈静眉眼里的担忧消去了大半，俨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周公公暗觑着她的神色，心里也是放了大半，“老奴就先告退，这恶奴早该发配到掖庭去，只是殿下您太过心善。之后内务府会有新婢女来伺候殿下的，殿下不必担忧。”
能做大总管的能是什么人？短短几句，前因后事就都料理的清清楚楚，让人无可指摘，挑不出一丝儿毛病。
祈静和祈七看着周公公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祈静和祈七转着往内室过去
祈七掩上门。茜纱一荡。
“阿姐，他打一棒子，又给一个甜枣吃，这是什么意思？！”祈七心里憋屈。
阳光渐弱，祈静绯衣暗沉了些，“小七，当初唆使你去大殿的可是这个婢女？”祈静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正是。”祈七不懂，却还是乖巧回了阿姐。
祈静笑而不，只让祈七自己思考。
“难道那人——”祈七猛地惊醒。
继而咬牙切齿，“那人还真舍得下血本。”那个婢女恐怕已经没命了吧。
也是，他有什么舍不得的？为了这个皇位。
“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动手。”祈静扳正祈七的身子，“小七，你一定要记得，在这宫里，活下去，才是顶大的事情，其余的，都可以暂时放下。”祈静的黑眸亮的惊人。
祈七微微抬起头，回答道，“阿姐，我知道的。”
他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很是认真。
祈静转过身，闭上眼，那个念头在脑海中几番滚动，又被深深压下。
“阿姐，人人都是这样吗？”祈七在宫中一过便是十二三载，人人趋炎附势，看人下菜。
他的眉眼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阿姐，这样的人，我不喜欢。”
祈静看着院中垂落的天光，淡淡的碧色和暖暖的春意。
她哪里知道呢，她不过也只是，困于樊笼之中的人罢了。
但她还是答道，“并非如此，世间众生攘攘，有善有恶。”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莫名的让祈七信服。
这世间，有善么？
“小七，你可知道那人头上所戴何物？”祈静唇角含着笑，与祈七在桌边坐下。
祈七思量片刻，“阿姐，我自是知道的。此物为冕，分为“綖”“旒”“缨”“紞”“纩”“紘”六部分。”
祈静眼里露出嘉许，微微一笑。她的弟弟自幼聪颖，除了性子有些冲动，便是哪方面，都是极好的。
“小七，那阿姐问你，此规制何来？”
祈七想了又想，他是没看过的。“阿姐，小七不知。”
祈静秀美的脸上含着笑意，“小七，这就是你要学的。哪一天你学透了，便是有了能力保护阿姐的时候。去练字吧，你心太急了。今日怎么能在大殿之上，当面顶撞他呢？君子有道，持身清正，阿姐平日怎么说的，先生又是怎么说的？环佩作响，失了仪态。”
祈七面上微红，露出羞惭的神态。
环佩叮咚，君子行走间便是规矩。
是他太急了。
“是，阿姐。”祈七在书桌前站定。
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姿颀长，如青竹朗朗，取了狼毫，开始眷抄《道德经》。
祈静跪坐在远处的缛上，经过多次清洗的旧缛泛着微微的白，坐姿端正，脊背微微挺直，翻出残余的棋谱，静下心神，专注于黑白搏杀。
她何尝不知道祈七的心急，但有些事情，本就急不得。
注定要做的牺牲，何必再为之惋惜呢？
素腕凝霜雪，玉石相激，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网格交错的线上。
天色渐晚。
中间小婢女蹑手蹑脚来添了一次灯。
“阿姐，我写好了。”祈七把毛笔轻轻放在砚台沿上，纸张展开，任由凉风晾干。
祈静颔首。
“小玉，传膳！”
她吩咐远远守在门外的小婢女。
整个玉明宫只有两个婢子，说来也是可笑。玉明宫本就已经偏僻非常，婢女们都不爱来此处任职，没什么前途的。
内务府分过来的，也俱是其他宫里挑剩下的或者有心人刻意为之的，主子不受宠，就不要指望什么其他了。如今，这玉明宫里常常人手是不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一份更。小可爱们，日常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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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求收藏，我想上榜单，不想轮空。
喜欢的小可爱，务必加个收藏啊。
毕竟，加了收藏，看文更方便啊。　　那婢女被周公公带走了，现下可用的只有这么一个小婢了。
小玉是个年纪轻轻的娃娃脸小丫头，没有什么人脉也不会讨好负责分配的掌事的公公，其他宫的娘娘皆是嫌她不聪明，因此她被分到了玉明宫里。
祈静觉得还好，太聪明的反倒容易被聪明误，再者，她只需要一个忠心些的丫头，这样倒不碍事。
菜色很快呈了上来，琳琅满目。
祈七面色不变，往日为了省得些事情，他一直在阿姐这里用膳，自然是知道原本吃的是什么。
清粥小菜，也就比一般的宫女好上那么一点，稍稍在主子面前得些面子的宫女膳食都比他们好了不知多少。
今晚，圣旨刚刚下来，菜色就一改往日模样。
不知是周公公的敲打起了作用还是宫里转了风向，亦或者，两者都有？
玉制的筷箸裹着薄薄的金箔，入指温凉，上面雕着游龙飞凤，显然是内务府专供宫里贵人用的。
祈静淡淡开口，“小七，记住。”
姐弟两人这才开始用膳。
祈静的目光落在了桌上某处，一小碟豌豆黄，澄黄的小块点心摆做花的式样，银盘泛着冷光，豌豆黄在灯下却是暖的。
她昔日听到过几耳关于豌豆黄的做法，豌豆煮上许久，粘稠馥香，洒上磨得极细极细的白糖，点缀些桂花，凝固后切成不足半寸厚的小方块，加些蜜糕，色味俱佳，细腻纯净，入口即化。做起来极其麻烦，火候用料，都要多年的点心师傅才能制好的。
春日极好的佐食，小点心，母妃，似乎也是极爱吃的。
她已经十年未曾尝过了。
筷箸伸向那切的薄薄的点心，仔细看去，手指还带着一些颤抖。
还是老味道，御膳房的郑老厨，还没退呢。
祈静落下筷箸，没尝多少。
祈七抬起头，今日的饭菜做的真是不错，他不免多吃了些，现在这才发觉阿姐吃的较平日少了很多，没用上多少。
他心里有些担忧。
“阿姐，阿姐。”
祈静终是回神，蹙起的秀眉舒展开。
“怎么了，阿姐？”
祈静笑笑，“没什么，想起来了一些往事，你多吃点，还正长身体呢。”
祈七点点头，“阿姐，你也多吃点。”
祈静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慢慢吃，小心积食。”
夜深露重，用过膳后小玉收拾好残剩的碗碟，换了茶水。再上来时，身后已然跟了三个低着头的宫女，穿着粉色的宫装。
“殿下。”小玉侧过身子，方便主子看得清楚。
“这是刚刚分过来的宫女。”
祈静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圆桌上铺着半旧的花色素净的锦布，垂下的青色流苏晃出微小的弧度。
“抬起头来。”祈静倒没想到，周公公的速度这么快，当晚就来了人。
从三个宫女角度看，只能看到一角青裙下露出的绣花鞋的尖尖，听到主子话，她们依次抬起头来。
近左侧的宫女面上是笑意盈盈，容貌清秀，令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中间的宫女身量高挑，眉梢微扬，凤眼柳叶眉，很是艳丽。看性子，倒像是个傲的。
右侧的宫女似乎有点青涩，面涨的红红的，紧抿着唇，虽然矮了些，却是讨喜的很。
环肥燕瘦，都有啊，祈静打量着。
就是不知道，都是谁的人了？
“都唤做什么名字？”
从左侧的的宫女依次报上姓名。
“奴婢小双。”
“奴婢雨柳。”
“奴婢，”
“奴婢还没有名字。”那青涩的小姑娘嗫嚅道。
祈静手上的动作一顿。
“还请殿下赐名。”
这也是个机灵的。
“也好，你便先唤作点香。”祈静轻啜一口茶水，眉眼微敛，像一幅仕女图。
“谢殿下赐名。”点香似乎很是欢喜，福身便是一个礼。
祈静点点头，“小玉。”
“奴婢在。”小玉在宫里当差这么久，一直平安无事，便是因为她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想，谁说这不是个聪明的呢？
“你带她们下去，安排了事宜，本宫今日乏了。”
“是，殿下。”小玉引着这三个宫女便往外走。
待她们走远了些。
祈七坐在旁边目睹全程，此刻才发了问，“阿姐，她们都是谁的人？”
祈静拨开茶水上浮起的茶沫，也不答，“你觉得呢？”
祈七思量片刻，“有他的人，还有皇后的，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祈静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别急，日久见人心，总会知道的。”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利芒。
“你也该走了。”
恰巧，院门处亮起一盏灯，有人提着灯笼正在院门外恭候。
“小七，你身旁的小成子已经到了外面候着。”
祈七拢拢衣袖，“那阿姐，我就先走了。”他立起身来。
“等一下，”祈静取出一件深黑色的披风，雪白的仙鹤飘飞，金色的云纹又压住了，显得稳重，线脚精细，“前段时间做的，小心着凉，夜里风大，走路仔细些。”
祈七露出少年人的笑意，“还是阿姐对我好。”
祈静笑嗔他一眼，也不责备，十二三岁的年纪，难得有放轻松的时候。
祈七系好披风，便离了向院外去。
祈静看着灯笼的光越来越远，直到转了个弯，再也看不见。她关上房门，小玉知道她的习惯，睡前只需备好了热水便不用她伺候的。
一身浅白的寝衣，散开绑着的双髻，黑发泻下，黄铜镜中的姑娘面容模糊，但仍是姣好的，祈静一边慢慢梳理，一边想着事情。
嫁给安国公府的世子爷，谁知道是好是坏呢？
眼下看来，至少她在宫里有了些话语权，他是暂时不会动了他们姐弟二人的，只是，那个方法，到底要用吗？
她眼睫微微一颤。
执着木梳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梳下去。
她忽然又想起白日里祈七替她打抱不平的样子。
安国公府世子红颜知己无数？
罢了，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只希望好看些吧。
毕竟，怎么样，嫁给他，是她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赌一赌吧，她心里有了结论。
母妃，求您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小七他能平安无事。


第6章 06
安国公府。
书房亮着盏小灯，窗纱因着凉风起了些挲皱，人影幢幢。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安国公夫人郑氏气的紧，今日没有任何预兆，那一封圣旨打的她措手不及。
安国公见状，忙过去先安抚自家夫人。
他是书香门第落魄，走卒出身，战场上多年打拼，得了将军青眼，嫁了自己幼女给他。
他的夫人自幼生于江南，脾性极好，极有涵养，身子骨自从给他生了独子后就有些差，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招的她气性，温温婉婉的人好好休养着身子。
今日可见是气得不得了了。
“莫生气，莫生气。”
“你教我如何不生气！”
郑氏执着手绢的手向桌上便是狠狠一拍，自身仪态都不顾了。
气的真当是狠极了。
“我们欠了他帝王家什么？这么多年，恭恭谨谨，守着江山，不露锋芒，连累的自家儿子，一不入仕，二不从军，男儿基业一项未立，陛下还有什么不满？”
安国公虽是书香门第，但毕竟研习书墨不多，一时也被发妻这一番炮火连珠问住了。
“帝王心思，最是难猜。”安国公只能叹了一口气。
他虽已年过不惑，许是因为习武的缘故，倒也不见容颜太过折损。书卷气和这些年的蛰伏忍耐抹去了棱角，到底还是个体贴的。
“我征战多年，岳父征战多年，为的从不是这帝王家，是天下庶民。”
郑氏听到这里，眼圈微微红了，“我欠他们什么，为什么如今我连自己的儿子也护不住。”
她的父亲战死沙场，尸骨埋葬在北疆，临死，也没能见的他的最宠爱的幺女一面。
她母亲含恨而终，生不同衾，死不同眠。
她低下头，眼里水光闪现，却顷刻收回，理理衣裙上不存在的褶皱，“乔儿不能尚了公主！”
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儿，不求高娶，公主，她们家，恐怕娶不起，倘如因此毁了乔儿，她这一生心中难安。
“娘——”
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音色如斯，一只宽松的云纹蓝锦衣袖挡在郑氏面前。
“娘，孩儿愿尚主。”
唇红齿白，好生养眼，深蓝色的锦衣腰间缀着一把小巧的白玉扇。
“乔儿，切莫勉强，婚姻乃终身大事，母亲不想让你后悔。”
少年眉眼间划过暖意，“娘，是真的。”
他瞥了一眼窗外，面色不改。
安国公站在一旁，深深思量帝王用意。
林乔扶着郑氏坐了回去，“娘，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尚主有吃的有喝的，你担心什么呢。”
他取出茶盏，给郑氏小斟一杯，“入夜了，少喝些。”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端的和着君子的仪度。
因未及冠，墨发便是一根绣着银浪海纹的浅蓝发带低低束着，露出额头。
“陛下恩泽，圣旨已下，不能不接。”
林乔徐徐道。
“此为其一。其二，近日北疆动乱，兵权又将集结于父亲手中，陛下疑心。安国公府势大已久，侍在帝王侧，如麦芒，尚主为笼络。其三，纵父亲无谋逆之想，陛下也是要放些探子的，拒了便是有非分之心。”
安国公转过身，富贵终有度，他唇角含着苦笑，他征战二十年，仍被防备，陛下奢侈无度，屡次劝告无用。说不寒心，怎么可能。
他闭上眼，能维系得了一时便维系一时吧，烽火战起，唯苦百姓庶民。
郑氏还是不甘心，她的乔儿自幼聪颖，过目不忘，才能卓越，为了躲帝王耳目，生生把自己磨得碌碌无为。
京中骑马过桥，满楼红袖招。
背地里的说词她不是没有听过，可安国公府一直如履薄冰，乔儿只能这样。
“乔儿，安国公府——”
郑氏想护着他，话到唇齿却仅是苦涩。
林乔懂得，“娘，不是静和公主也还会是其它公主或者小姐的。”
他安慰她，“静和公主出身淮南高氏，已经是最好不过了。听说静和公主也很好看嘛，好歹赏心悦目。娘，你的儿媳妇好看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百般手段，终是告了一段落，郑氏先回房去歇息。
“父亲。”
安国公转过身，尽是愧疚。
“乔儿，难为你了。”
蓝色衣衫在灯下平添几分温隽味道，“父亲，都无事的，只是陛下，究竟又想做些什么？这吃相，未免也忒是难看了些。”他指的是据说静和公主尚差几月方才年满十五，及笄礼都还未办呢，就已经论好嫁事。封号是临时封的，他在故意激怒安国公府。
安国公看着灯罩底下时强时弱的火苗，眉心皱起。
“若拒了，圣旨已下，则是与陛下为敌，与淮南高氏为敌。”
其间利害关系，不用明说，林乔也是知道的。
“父亲，难道陛下不怕我们与淮南高氏联手？”林乔哂笑。许是平日里浪荡纨绔装的久了，自己也带了些意气风流。
安国公摇摇头，“不会的，七皇子只要还在宫中，高氏就一天不会和我们联手，就一天受制于陛下。”
林乔挑起眉，“淮南高氏清流却亦是淮南首富，若真是在意的话，怎么到了如今也未能把七皇子和三公主接回去？”
灯火幽幽，“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吧。”
郑氏忙了些，既然要迎接公主，自然还是要好好准备的，府里有些地方，也是该整顿整顿了。
“乔儿，你就别出去了，近来也好好再重新温学一遍。”
林乔怔愣，他娘绝对是记仇了。
他唇角扯出漂亮的笑，“不用了吧。”
郑氏唤住要偷偷跑出去的林乔，绯衣烈烈，少年人腰间缀着宝石。
“不可，”郑氏发现林乔要走的意图，残忍的把林乔唤了回来，“你既然要尚公主，表现的好学一点是应当的，帝王也不能猜忌什么。”
林乔收回了就要跨出门槛的脚，“。。。。。”
想说的能说的，他娘都说了，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无怪乎哪怕深居宫中的祈七也知道林乔的名头，实在是太招人黑了。京城第一花楼万花楼常客，捉弄小姑娘，妖孽一笑，就惹得许多女子失了芳心，念念不忘，能不出名吗？
帝王见了这般名头，也最多就是偶尔调侃安国公两句，“朕听闻世子最近又气走了一个先生？”实则心里放心的很，这样的继承人，对皇权稳固，还是很有益处的。
意图并“如愿”带歪林乔的狐朋狗友们里，谁知道有没有当今陛下的示意呢？
总之，帝王想看见什么样子，林乔就姑且是什么样子了。
因为祈静的存在，林乔稍微收了些心，也是正常的，否则，一个藐视皇权的罪名下去，也是不小的。
或许，帝王期望的正是如此，彻底养废了的人才更容易掌控。
郑氏心里也打着小九九，总是要娶的，索性乔儿这两年年纪还不大，也没有合心意的女子，不急着开枝散叶这事情，尚了公主也无妨，乔儿也能够借机收收心，给公主留一个好些的印象，日后漫长的时间，总要两个人一起过的，倘如合了眼，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若不合，也不至于太过为难。这桩亲事，身为女子，她不能不从静和公主的角度去想，有了这样一个夫婿，何尝不难堪？她下定决心好好办好迎亲的聘礼，务比盛大些，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静和公主也是可怜人。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求收藏，作者日更啊。


第7章 07
祈静对自己已经被标上可怜人的标签的事情，毫无知觉。
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的，她是个求实的人，追求的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放下手中只小啜了一两口的香茗，恭恭敬敬地低下头，也不做什么打量，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她清楚得很。
皇后娘娘不知为了什么，把她传到了大殿这边据说是要见她。她心下有些忐忑，不知是何缘故。
她身后跟了小双，小玉，雨柳，点香。全部都来了，也省的给她弄出什么幺蛾子。
皇后来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幅子场景。
刚有了封号的静和公主低着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衣襟上绣着一枝梨花，侧脸熟悉，她有点恍惚，眼前的少女和那人惊人的相似。
她搭在身旁嬷嬷身上的手微不可差的抖了一抖，再搭上时未免就紧了些。
祈静听到脚步声，忙站起身来，迎了过去，“母后。”
皇后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眼底一点复杂转瞬而逝，不留痕迹，熟稔的拉住她的手，“来，到母后身边来坐。”
皇后出身于世家大族，唐尚书是她的嫡兄弟，她父亲曾经是帝师，母族也无比显耀。皇后与帝王之间，外人都称说一句相敬如宾。不插手前朝之事，深得帝王之心，多年以来，牢牢把控着后宫，美人来来往往，皇后屹然不动。
说一声，流水的美人，铁打的皇后，也是分毫不过的。
她约莫四十岁左右，但保养得宜，像是最有风韵的时候。
祈静微微一笑，“母后来了。”她替下嬷嬷，扶着皇后。
她扶着皇后坐在高位上，梨花木触手温凉，她注意到这明凤宫的大殿的金壁雕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样。
再三推辞不过，才在皇后的坚持下坐在她的身旁。
座下是漂亮柔软的红狐狸皮毛裁剪的坐垫，皇后着一身浅驼色四合连云纹暗花缎裙，腰间系着罕见的灰蓝色的宫绦，配着鲤鱼闹莲的和田玉，外罩一件刻花丝罗衣。梳的发髻也简单，是抛家髻，扣着一个小巧的金丝牡丹华盛，仅仅是别着一只累丝嵌宝石金凤簪，华贵端庄，又不显得疏离。
“本宫有些渴了，你们去端些茶点来。”她扶了扶簪，身边的嬷嬷很快会意，带着一众小宫女下去，细心地关上了门，整个殿里很快只剩下祈静和皇后两个人。
“母后。”祈静适当的面露疑惑。
“静和，”皇后拉住她的手，“宫里耳目众多，有些话不太适合说。”
祈静这是真的不解了。
皇后面上显露出愧疚，“母后这些年没能照料好你们姐弟二人，是母后的错。静和可莫怪母后。”拍拍她的手。
“无事的，静和知道母后事务繁忙。掌管六宫，定是哪些下人偷了懒。”祈静笑着，表示不要紧，“我和小七一直都记着，母后的好的。”
至少，皇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对他们姐弟二人下过杀手，甚至还若有若无的偶尔护着他们。
皇后轻声一叹，看着祈静的眼睛，“你真是足足仿极了你母妃。”
提起祈静的母妃，她似乎有点唏嘘。
母妃高氏去的时候，祈静年纪还小，只记得一个模糊的曼丽的身姿。
“你母妃高氏，是淮南高氏的骄傲，”皇后似乎陷进了回忆中，她看着祈静，却更像透过祈静在看另一个人。
“她刚入宫那一会，本宫也不过刚位居中宫，惶恐的很，”皇后一点一点的叙述道，“本宫年少时，就素来闻说她的佳名。可这皇宫是什么，是一座华美的囚笼，困住了我们的一生。”
祈静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皇后暂且也收起了这些情绪，“好孩子，是母后年纪大了，便爱胡乱想些有的没有的了。”
祈静与她更亲近了一些，“母后还年轻的很。”
少女的眼神很是孺慕。
皇后的眼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像，你和她真像，你母妃若是能见你和小七长做这般模样，不知该有多欣喜。”
祈静的话音也有些颤了，“母妃去的时候，儿臣已经不大记得了，但还是止不住想。”
她毕竟还未十五岁。
“好孩子，我这些年有心看护你们姐弟二人，却难免有所疏漏。”皇后似乎说到了某些难言之隐，“你母妃，去的可惜，你们姐弟二人，唉。”
祈静有些激动，难道皇后知道些什么？
“母后，这中间还有什么事？母妃当年为什么说去就去了，抛下我们姐弟二人，过的好生艰难。”
祈静秀美的小脸上已有泪痕，睫羽上挂着水珠，欲落未落。
“静儿莫哭，”皇后急忙拿出绣了花的手绢轻轻替她拭去泪，她的眼圈却已然也是红的。
“母后。”祈静感受得到自己面上拂过淡淡的檀香，那是皇后惯用的熏香，她微微冷静了些。
等到她缓和了些，皇后才温声对她道，“静儿，莫想太多，你母妃当初走的冤枉，其中因果复杂，本宫不愿意将你也牵扯进来，但人算不如天算，你却要嫁给安国公府了。”
皇后也按捺的辛苦，祈静看她独自在殿中走来走去，一圈又一圈，珠簪颤颤，像扑飞的蝶翼，直到步伐从混乱急促变回了平静有度。
她又拉起祈静的手，“静儿，听我的话，”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不要去查，好好嫁了安国公府。”
她说的似乎很艰难，尤其是最后一句。
祈静本就是个聪慧的，“母后，求您告诉静儿，母后。”
她甚至就要起来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抢先一步拦住了她，“静儿，现在你还不能知道，”她好像铁了心把这件事情带进坟墓。
祈静多番恳求，皇后也再未动容。
祈静失魂落魄，皇后一眼便看透，“静儿，”她拉着她的手，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冰凉，贴上温热的肌肤，瞬间拉回了祈静的思绪。
“母后。”祈静强笑道。
“安国公府识得大体，会好好对着你，”她摸摸她的长发，青丝顺滑。
“你要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好好过日子，这门亲事不错的。”皇后已经说的不再磕绊，仿佛这门亲事真当是天作之合。
祈静看着皇后的眼睛，那里倒映着她。
“好。”
过了许久，她应道。
殿门外嬷嬷来禀报，“娘娘，茶点已经备好。”
皇后忙整理下妆容，做的端正规矩，待到祈静收拾好情绪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一如往常，“进来吧。”
皇后把玉盘向祈静的方向推了推，“尝尝本宫这明凤宫的厨房手艺。”
祈静冲她轻轻一笑，色如春晓之花。
指甲透着微微的薄粉，祈静仅仅是小尝一两口，“母后这宫里点心做的好。”
似乎有些口干，祈静放下点心，端起一旁小盏，慢慢啜饮。
皇后听毕，脸上笑容更是明显，“是么，喜欢就多吃些，回头我让嬷嬷把这方子给你送去。”
朱唇弯起，“静儿谢母后。”
不过用了些许，祈静就放下了。
一是本来就用过了些膳食，并算不上饥饿，而是刚刚听说的，让她实在无心吃喝。
皇后也懂得的，体谅着她。
与她又话了些家常，说起嫁人之后种种是非。
不知不觉，就已经要到晌午了，苦留不住。
“你这孩子，”皇后嗔怪，“唉，见外什么。来。”
皇后去掉了右手腕上的红玉镯子，阳光下，红玉镯子晶莹剔透，可见品质极好。
立在皇后身旁的嬷嬷大惊，“娘娘，那可是老太君给您的啊，可是您的嫁妆。”
玉镯之贵重，可见一斑。
皇后已经在往祈静的腕上套了，“本宫年纪大了，给她们这些小辈倒正合适。”
祈静只敢小幅度挣扎推拒，“母后，这太贵重了，使不得，静儿受不起啊。”
皇后佯怒，“母后既然给了你，那你就受得起。你不收，难道是把母后当作外人么？”
祈静分神，“自然不是的。”
说话间，皇后已经给她戴上，心满意足地笑笑，“那就收着吧，嬷嬷，你看，是不是好看得很？”
嬷嬷反应过来之后也是附和笑笑，“奴婢也觉得好看的紧。静和公主肌肤本就白皙，这红玉镯子一衬，就更是赛雪了。”
皇后小啜了口香茗，“本宫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这红玉，只有本宫的静儿能压得住。”
祈静抿抿唇，笑的温婉，眼底却是喜悦的，“那静儿，就谢过母后的恩赏了。”
她坐姿娴静，自有一种味道。
“去吧去吧，”皇后似乎又被勾起了往事，“好孩子，本宫留不住你，赶些回去用膳，省得错了时间。”
祈静告退。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粉衣宫女。
一直到退出明凤宫的宫门外，朱漆红门，祈静不经意回首一瞥，金色的凤凰之下，皇后隐在阴影里，只有掺了金丝的衣角闪着微光。
小宫女忙来忙去，皇后气定神闲，似乎在与嬷嬷交代些什么。
“殿下？”小双见她放慢了脚步，提醒道。
“走吧。”祈静很快回过神。
一行人向着玉明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求收藏。
林乔：听说本世子要娶的还是个美人儿？
我：美，绝对美，三百六十度，美颜无死角。
林乔：切，本世子才不信。
我：又到了一年一度立flag的时候了。


第8章 08
皇后让祈静沉心静思，准备亲事，绣好织品，其他的事情不用太过担忧。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你找不找事情，而是事情来不来找你。
祈静唤来点香，“去备上茶点。”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发现点香这丫头，会的好像不少，似乎不应该是普通的宫女，但她也不深究，只要没危害到她。
“贵妃娘娘今日来此做什么？”玉明宫的殿里，红木高位上，坐着一个衣着华贵艳丽的女人。
那人的后宫充盈，旧人未去，新人就来了。
当今皇后之下，有两位贵妃，德妃，贤妃，静妃，玉妃四位，除此之外，另外其余诸等嫔妃才人小主也恐怕有二三十位数不清了。被废入了冷宫的，和已经香消玉陨的就不再提了。
来了玉明宫，又颇有些嫌弃在高位坐下的是贵妃之一，李氏。
李氏母族出身并不显耀，但假如说，皇后是整个后宫的实力担当，那贵妃就是名副其实的颜值担当。出身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帝王喜欢。
李氏凭借一曲惊鸿舞，顺利进入后宫，极得盛宠，冰肌雪肤，眉间一点红牡丹，妖娆而绽。
一身水红的宫装，上着薄罗衫子，下是淡红缠枝莲地凤襕妆花缎裙外罩一件撒花镂空蓍黄波色纱，十足足的艳丽逼人。
“静和要嫁人了，本宫也来为静和加些嫁妆。”她的指上涂着殷红的蔻丹，旁边的小婢女很有眼色提前把绢子铺在桌上。
祈静看那绢子面料，似乎是双陵林绢的，也真是奢侈了。
近来各宫妃子往她这玉明宫送礼的也不少，但大多都不会直接本主亲自过来，一是平日不太熟，一是攀关系有难度，一不小心还会刷上恶感。
二则是，她们是宫妃，大多无子无女，并不是很需要一个外嫁女的帮忙，宫里是非，外头沾惹不上的。结交了关系也未必有多大用处。
现下，中宫出有两子，三皇子和九皇子，三皇子是未来太子热门人选，九皇子年纪尚小，皇后生的艰难，宠溺居多，看样子也不是用来夺帝位的。
同样是贵妃黄氏出了两子一女，大皇子和五皇子，还有四公主。大皇子庸碌，似乎并不是很得那人喜欢，五皇子就相对好了些，除了太子外唯二在帝王身边长大的，黄氏还真是有手段。
二皇子意外殁了，生母袁氏曾经位居妃位，后来却因此疯了，听说因为谋害生了大公主的当时同样居于妃位的德妃，被扔到了冷宫，当日就悬梁自缢了。
说到德妃，她可是历害的，早年就陪在那人身边，一直荣宠不断，母族来头也不小，为了助力那人登上皇位，亲自央了母族的长辈替那人迎娶了皇后，自愿让贤。换谁能这般决定？且说袁氏谋害不成，而她大难不死，福缘深厚。虽然只有一个女儿，但女儿嫁的极好，是唐氏的嫡长子，皇后的亲侄。德妃近些年茹素，待佛堂居多，这次她也给祈静送了礼的。
其余皇子公主生母则大多位份较低。二公主也是个苦的，远嫁和亲，终身不再回，只有一个兄弟六皇子，也是平平的。
贵妃李氏并无所出，所以，她来干什么？
“那静和在此就先谢过娘娘了。”祈静脸上挂着笑。
“静和，这可是一桩好亲事，安国公府的世子听说也是一表人才，待人处事温柔。”
祈静应下，“静和也觉得。”是一表人才，但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吗？是温柔，风流名声整个京城都知道的。
茶点端了上来，李氏只是端着茶盏，拂了拂，倒也并未真饮用下去。
“静和，”她咬咬贝齿，红唇未抿，还是说了出来，“你母妃去得早，七皇子一直靠你辛苦支撑，才能长得这般大，你做姐姐的，可有想过日后如何让七皇子在这吃人的宫中过下去？”
意思很明了了，祈静皱皱眉，李氏想让七皇子寄在她那里。
就是不知，这是李氏自己的想法，还是那人的？
茶水润了润唇，祈静没有说话。
李氏也暗自懊恼，太沉不住气了，她不自觉地瞥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双手绞紧了帕子。
祈静还在想，之前没有人收养他们姐弟二人，只不过是皇帝不喜表现得相对明显罢了，如今她又要嫁给安国公府世子了，无疑日后不会再是一个不受宠的三公主，而是安国公府世子的夫人。李氏无子，但若能抚养了小七，日后也可以傍身。
若是帝王的命令，那小七，就是一个筹码，逼她的筹码，逼迫淮南高氏的筹码。
更有可能的是，两者都有。
心思百转千回，她面上笑容浅淡，“娘娘，我也是不放心的。不过，母后她——”
祈静欲言又止，李氏烦躁的慌。
她身后的嬷嬷满脸挤着笑，“殿下这是什么话，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忙碌的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未必就能全须全尾的照料好七皇子。”
拿皇后的话做个筏子，这一试，祈静心里就懂了，恐怕，是两者都有吧。
保险起见，她又试探地问问，“那，父皇那边？”
李氏丝毫没有迟疑，“陛下那边本宫自会去说的，你且放心。”
祈静的心凉了半截，放心？她更忧心还差不多。
她定定心神，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嵌进掌心软肉里，弄出红痕，面上不动声色。
“娘娘，不如让我好好想想。小七也大了，总要问问他的意见。”
李氏真的不耐烦了，她自然也是有私心的，祈静的话正好戳中了伤处，七皇子年纪大了，年纪大了还会记得她的好么，帝王昨夜交给她这差事，她领的也未必有这么情愿罢了。
她都费了这么多口舌，纡尊降贵，这静和公主好生不长眼色。
罢了罢了，左右她也未必有那么愿意，但又不想触怒帝王，静和公主要想，可不是她的过错。
她勉力压住火气，径直站起身来，“那静和你好好想想，本宫宫里还有些事务，就先走了。”
嬷嬷眼底闪过暗光，但又来不及说些什么，李氏真是个蠢货！
祈静福身行礼，送着李氏一直到了玉明宫宫门口，目送着她偕着仆从浩浩荡荡而去。
这边事情刚了，便又来了新的事情。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宫女奉皇后的命令来传了信。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打滚卖萌，求收藏。【眼睛亮晶晶】


第9章 09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求收藏，抱一下。
我自己暖自己了，哼，都不理我。我也有小脾气的。　　粉衣的婢子立在那里应该有一会儿了。
但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是笑着的。
祈静看见来人，赶忙着走了过去。“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丫头，也不看看是谁来了。怎么这时候才传话来，不赶紧邀人进去。”
小双小玉点香三人只是低着头，并不应话，只有雨柳嗫喏着，似乎不服气，“方才贵妃——”
祈静怒极反笑，“住口，你这丫头。秋水姐姐，快请。”
“殿下，皇后娘娘让奴婢告诉您，安国公府夫人郑氏明日要来拜见皇后娘娘，娘娘请您明日去明凤宫用膳。”传话的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得力大宫女秋水。
“谢过秋水姐姐，”祈静问道，“不知娘娘可还交待了什么其他的？”
秋水笑笑，嬷嬷说娘娘把老太君给娘娘添的嫁妆都送了祈静，可见是极其在意的，她也不敢隐瞒，“奴婢听说安国公夫人郑氏素来喜欢端庄娴静的。”这是她自己打听到的，她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祈静拉住她的手，“秋水姐姐是母后身边的可心人儿，日后嫁了人，不能伺候在母后身旁，秋水姐姐还请多多用心。”
秋水淡淡一笑，“殿下这话就言重了，照护娘娘本就是奴婢职责所在。奴婢侍候娘娘多年，自然能看得出，娘娘很是疼爱和在意殿下和七皇子的。”
祈静使了个眼色，点香是个知道事的，取出一个小锦囊，上面绣着暗红色的菱形格纹，整个小锦囊鼓鼓的一只，不用想也知道什么，祈静递给秋水，“辛苦秋水姐姐跑一趟了，只是我这里简陋的很，没什么招待的，还请姐姐莫见怪。”
秋水从善如流收下，也不做过多表示。“那奴婢就先回宫复命。”
祈静也不留客，她还需要好好思量一下贵妃李氏的意思。
秋水转过身回明凤宫的时候，心里还在掂量些什么。
可一见到主位上坐的女人，她就什么也没再想了，事无巨细，“奴婢过去的时候，还看见了李贵妃，但贵妃娘娘面色不佳，静和公主殿下，”她斟酌着说辞，“似乎也不太好。”
她手心里黏着汗，自家主子自己知道。
她是半点也不能隐瞒的。
“就这样？”皇后的声音喜怒难辨。
秋水脊背发凉，“殿下还嘱咐奴婢照料好娘娘。”她说的飞快，让人担心是不是会绊着舌头，她颤着手，从袖中取出锦囊，双手奉上。
“你侍候本宫多年，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衣襟上绣着凤纹，华贵低奢，她扶起秋水，秋水瞥到一段细腻象牙白的手背和鎏金錾花护甲，立刻就如同受了惊吓般收回眼。
皇后看也未看那一锦囊的小银元宝，火红的凤摆迤逦在明凤宫的实木地板上，嬷嬷和秋水各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皇后话锋一转，“你们觉得，李氏和陛下，这次又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皇后也不需要回答，她看得透彻。
落日西斜，越过山头，天空扑上了一层细腻的橘粉，残阳晚照，皇后觉得就像梦。
“一晃眼，十二年了。”
祈静坐在玉明宫高位上，只管啜着香茗，也不说话。
雨柳终是忍不住，“殿下。”
她的声音颤抖的不行。
“这就跪累了？”祈静这才分给她一个眼神，虽然现下天气尚算好，她却觉得仿佛重回那个雨夜。
“点香，你去告诉她，本宫今日为什么罚她！”祈静觉得瘆得慌，她偏偏却要坐的稳一些。李氏的事情就像点在枯木上的火星子，一口气引起了她的担忧和恐慌。
她走了，小七呢？
偏生这紧要关头，这丫头还给她惹麻烦。
这么蠢笨的人，不会是皇后和那人派来的，那会是谁呢？她扶扶头上的青玉钗，凉凉的玉石让她稍稍安定。
点香是个惯爱笑的，小双笑得温柔，那点香，则笑得肆意。
可此刻，点香面上也不带笑了，粉色的宫装下摆露出一双素布绣花双尖翘头方履，“雨柳，你是要害死我们么？”她的眼神冷冷的。
雨柳咬着唇，面色发白，“奴婢说的是实话，求殿下明鉴。”
小玉似乎不忍心了，就要跪下，“殿下——”一旁的小双捂住她的嘴，禁锢住她，笑意还是浅浅淡淡的。
祈静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场闹剧。
雨柳死活不认，恐怕身后人来头也不小吧。
“阿姐，”祈七悄无声息来了，站在门口踟蹰，不知该不该进去。
双兽纹饰云头靴终于还是踏了进来。
雨柳提高声音，“殿下，奴婢只是实话实说了，求殿下饶奴婢一命。”
祈静身上是件桃色的直领对襟衣，单拎出来也未必有多出彩，然而，衣随人，带着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按按自己的额头侧面。
“阿姐莫烦心。”祈七和阿姐在宫中生活也有十几载了，这些手段，也不是没有见到过。只是他阿姐，今日好像不是很好。
祈静制止住祈七，“我来处理。小七你先坐下。”
祈七知道这时候不能惹阿姐，阿姐平平静静的时候，往往有人要倒霉，于是他乖巧地坐下。
小的时候，倒霉的是欺负他的小侍，今日，算了，他可不去触着霉头。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本宫用不起，去，把人给我赶出去！”祈静干脆利落地赶了人。是，她动不了这个小小宫女，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赶了吧。
说完之后，祈静不动声色的迅速扫视了剩下三人。
点香扯起雨柳，小双还是那副含着笑的样子，小玉倒是一副惊恐。
“还不快些！”祈七催促着愣神的宫女。
“小成子，进来把她给本殿带下去。”他嫌速度不够快，怕碍了阿姐的眼，急忙忙就喊人把人拖下去。
“你们也都下去，接下来不用你们伺候。”祈静吩咐另三个小婢。
“是。”应下后，三人依序退下，走在最中间的小玉似乎走的很是迟缓，或许是被惊吓到了。
祈七看着祈静，眼也不眨，他虚虚靠在桌子上，倦懒得很。
“阿姐，怎么了？”


第10章 10
祈静还是稳得很，任凭心中兵荒马乱。
“也没什么大事。”
祈七心里默默叹气，他的阿姐千般好万般好，只有一点，藏得太深。
他想起私下里央了护国寺的大和尚给他阿姐的批语，“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那大和尚据说面相看的极准，他听了之后很是不虞，但那大和尚也没说死，等到他再细细地问了，大和尚只是又净扯了些天机不可泄露之语来糊弄他。
阿姐究竟在为什么烦心，他什么时候能长大，能保护阿姐。
俊秀的少年也露出苦恼的神色。
祈静见到笑了，“你这么小的年纪，头疼什么呢？”
祈七无辜眨眨眼，“阿姐也不比我大多少呀。”
祈静不经意弯弯唇角。
果然，阿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祈静想到了正事，也是头疼得紧，她掂量着，最终还是决定问问小七。
“小七，你觉得李贵妃怎么样？”
阿姐问这作甚？祈七正色，他好歹也在这深宫中过了下来，自然不会单纯的以为祈静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宫里头，每句话都要万分斟酌，内里深意领会不到的，都成了井底的枯骨，掖廷的疯子。
祈静没有故意瞒他，他也是个通透的，寥寥几个瞬间，便猜的差不多。
“怎么，李氏动了我的心思？是她动的，还是那人动的？”
他在锦袍袖底的手握成了拳，那人是想彻底把他们姐弟二人掌控在手里。
只要他还在，阿姐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是他合心意的探子，可他究竟有没有把阿姐当作自己骨肉？！
祈静幽幽叹了口气。
祈七明了，双手蓦地松开，颓废的紧，“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祈静看着他，锁着眉头，眼神明亮，“小七，有的。”
只是——太冒险了。
祈静不能左右小七的人生，小七的未来是要由他自己选择的。
“你知道为何舅舅迟迟没有接我二人出去吗？”
祈静自顾自说。
她的手指划过滚烫的茶瓷边缘，无意识的摩挲了两下。
太多年了，祈七不是没有想过，母妃去了，去的太早，他对母妃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但母妃的家人呢？那些亲人呢 ？知道他们姐弟二人在宫中过的如斯艰难吗？若是知道，为何不接他们出去？
他曾经辗转反侧，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下去。
那年冬天，他生了急病，阿姐衣不解带的日夜照护他，花光了存下来的所有银子，甚至变卖了母妃留下来的首饰，在太医院的药童那里买了药，一副一副汤药灌下去，高热不退。
小药童来看过，只推辞自己救不了，一定要太医们出手。
可他本身就极其不得父皇待见，起名都如此敷衍，有哪个太医敢冒大不讳呢！
他烧的糊糊涂涂，昏昏沉沉，时而冷，如坠冰窖，时而热，如灼岩浆。
朦朦胧胧，他听见自己阿姐的声音，“你只消告诉本宫，谁能治好他！”
那声音凉凉的，握住他手的掌心却是暖的，奇异的慰帖了他的身心。
之后他坠入幻觉，几次都在濒死边缘，与索命的黄泉擦肩而过。
掌心的暖源走了，他难受得很，试图挽留，可张张唇，喉咙干哑，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七放心，你很快就会好的。”
有人用湿了的棉帕子替他润润了干裂的唇，刺痛感轻了些，接着就是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被烧的不省人事。
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又陆续被灌了不少苦的浓浓的汤药。
后来，他醒了，枕边没有阿姐。
是小成子。
阿姐为了找太医跪在宫里为信佛的太后专门建的小佛堂外整整一夜，那一夜，大雨瓢泼。
阿姐晕倒在佛堂外。
太后持着佛珠串念了句佛号走了出来，给他请了太医。
生与死，他都信他的阿姐。
祈静也不需要他回什么话，小七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在她母妃走的时候，她才知道了，整个皇宫就像帝王手底的玩具，牢牢被他掌控。
他也是个狠心的。
“我们的母妃出身淮南高氏，高氏虽然不为官，却是天下清流之首，我们的外祖父，桃李满天下，如今在朝的大部分官员，都多少曾经受过他的教导。”
祈七不太理解，说这个干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救他们姐弟二人，难道现下就会救？
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这个念头早就被磨得一丁点也不剩下了。在宫里活着，他要靠他自己，于他而言，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阿姐。
“也正是因此，我们姐弟二人才会实现如今这般模样，母妃，也才会，”她吸了一口气，“是那个下场。”
祈静从来没有告诉过祈七关于母妃为什么去了的事情。
祈七很是惊愕。
祈静一鼓作气，继续说了下去，“不是他们不想救，是他们救不了。一旦他们插手被发现，等待整个高氏和我们姐弟二人的只有一个字，死。”
祈七忙往四周看过去，门窗封死，没有人再附近。
她食指关节敲敲桌子，骨节分明，十指如玉。
“周遭无人。”她知道祈七的顾虑，“你可知道二皇子为何离奇殁了吗？”
照进屋子的天光幽幽暗暗，祈静神色不明。
祈七知道自己二哥去得早，生母袁氏甚至为此从袁妃之位跌了下去，谋害了德妃，在冷宫自杀。
但这中间的关系，他确实不太清楚。
“是德妃出了手？”他猜测到，不然袁妃也不会疯了一样想毒杀德妃。
祈静摇摇头，“只说对了一半。袁妃亦或德妃，不过都只是命苦的。”
“真正左右生死的，还是他。”
“他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赐了德妃一种熏香，于常人无害，可对二皇子，近乎致命。”
祈七心惊胆战，这件事情，哪怕是在传言里，也与帝王没有分毫关系。
“你知道么，所有他的骨肉，都在出生之时就被下了毒。”
祈静惨淡一笑。
祈七难以接受，“不可能！”
他向来健健康康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问题，那人只怕是疯了吧，倘如真下了毒，那整个王朝，怎么会后继有人！
祈静闭上眼睛，说出了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更新来到，日常求收藏。
没有收藏，都快要没有动力了呢。
最近忙着复习，尽力日更。


第11章 11
“王朝的每一个皇子公主，无论是古是今，都中着这样温柔的毒药。而唯一知道解药的，只有帝王。”
这场权位之战的唯一胜利者。
偏执与暴戾近乎被印在皇室的骨子里。
他们无比热爱权势，依靠权势而活。
祈七不能接受，“那二公主呢？她不是远嫁了吗？为何活得好好的？”
当然是因为，她服下了解药。
又同时，服下了另一种毒药。
神不知鬼不觉。
祈七觉得无比荒谬，假如说这话的不是他的阿姐，他一定会甩袖而去。
可他阿姐神色认真，并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是真的......这么荒谬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祈静抚抚袖子，金色的绣花折射出微光。
“母妃之死，也并非那么简单。”她继续道，“舅舅不敢与我们接触，是因为怕害了我们。”
祈七心里发凉，骨子里都是透心的冰冷。
“只要那人需要，他可以牺牲任何一个皇子公主。当年的德妃与袁妃，看看落了个什么下场，一个除了大公主，终生不能再有孕，一个彻底疯掉。而他，摘得干干净净。”
祈静说出的话淡淡的。她还是那么有条不紊。
“事情如今有了转机，只是需要一赌。”
日头渐渐西斜。
祈七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祈静知道，他会那样做的，她心疼她的小七，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祈七心不在焉的用了膳，广袖之下，紧紧攥着筷箸，食指受力，几乎要变形了去也没感觉到疼意。
小成子还在门外等着他。
那盏灯远远看过去，暖暖的。
“阿姐，”他喉咙有点干涩，“小成子是他的人吗？我能信吗？”
祈静替祈七掖好披风，轻轻一笑，“自然是能的，宫里也并非尽他的眼线。昔日我们母妃救了小成子一命，他是个知恩图报的，身世清白。我才能放心让他跟你了这般久。”
祈七沉默，片刻后，踟蹰道，“阿姐，我怕。”
怕我信错了人，怕我一不小心行错了一步。
祈七抿紧唇，他的阿姐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祈静看着他，祈七还在长个子，很快就会超过她了。
祈七的眼睛里倒映着祈静的影子。
“相信你的眼睛，小七。”
祈七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如斯说道，他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他朝院外的黑暗处走去，一盏灯在那里等着他，他没有回头。
祈静还是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小双身后领着小玉和点香远远站在门边，眼里有浅浅的担忧。
祈静独自在那里立了许久，“小双去给本宫打份热水，其余人，都先下去吧。”
小玉和点香各自回了小屋，且留小双一个。
点香心里计较，虽然隔得远，但这位静和公主，脸上仿佛挂了泪痕，这是怎么了？
似乎，与她打听到的温良恭谨，不太一样。她飞快眷了张小纸条，塞进了约有小指粗细的竹筒里。
小玉心里难受，雨柳的事情，着实吓到了她，她咬咬牙，在宫女分配时，她就已经不会做人了，到了个这么地方，如今呢？三郎温柔的话语又在耳边重响，她暗暗下了个决定。
小双端着黄铜盆子走了进来，“殿下，”小双低下头，“水已经备好了。”
祈静面上已经恢复了泠然，“告诉舅舅，本宫和小七，宁愿冒险一试。”
小双微怔，殿下几时发现的？及时反应过来，“是。”
祈静挥挥手，“你且下去罢。本宫这里无事需你帮忙。另，日后换种熏香吧。”
小双了然。
小双关上门，祈静着一身雪白寝衣，几乎是紧随其后，插好门闩。
夜晚的凉意透过门缝传过来，月亮模模糊糊的投影在窗纱上，一团黄色。
十五，圆月夜。
祈静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就是在反复思虑今日行事，不确定性太高了，她与小七赌的是一辈子。
她不知道对错。
舅舅这么多年，也并非就什么也没有做。
倘如只把她们姐弟二人放在深宫，也不放心。
淮南高氏近些年用了不少埋在宫里的暗棋，为她们二人，平安长到如今。
为了做的隐蔽，与她联系不多。
直到今日，她还记得那天那个小侍，递给她的密信。
用特殊的手法处理之后，纸条上显出特意的字来。
“跋涉求医遍，归家应是秋，治病多难事，七成已臻顶。近多兵伐事，恐女生枝节，若忧小童故，稀药慎用为。”
小侍叮嘱她，“殿下，决定好了通知奴。”
祈静烧了纸条，手里把玩着那装有药粉的小瓷瓶，一直犹豫，便到了今日。
而小双的认出，则更像一种意外。
祈静素日里无事做时，也是偶尔调上那么几昧香的。
嗅觉仔细灵敏。
小双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正是特殊手法里必须要用的一昧子不起眼药材。
这种药材，基本无人用的，倘如见识不够多，极容易把它忽略过去。
那小侍并未告诉她如何去寻她，显然在另等时机，
如今她被封了静和公主，身边盯着她的人只多不少。
舅舅既然能预估到女生枝节，自然是应该早早做好准备的。
她与谁接触不让人怀疑呢？
只有她身边的人。
双管齐下，小双定是宫里的暗棋之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月明人尽望。
她轻轻叹了一声，明日还有她未来的公婆，郑氏。
寒鸦栖在枝头，哀哀低叫。
也不知道，安国公府世子，林乔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闭上眼，陷入沉睡。
安国公府，林乔的院子，岱木院。
“啧，还挺有意思。”
林乔翻了页暗报，“让小肆继续盯着吧。”
他这个未来的夫人，好像不太一样啊。
林乔继续往后翻，翻出一张画像。
画面上，少女笑容温和，正在饮着茶水，一身烟罗水袖大衫，头上挽着堕马髻，别了支青玉钗，婉约绰丽。
十指纤纤，执着青瓷杯，看不出分毫差错。
林乔眼里兴味渐浓，是个不太一样的美人啊。
表里不太一样。
“小肆画技有长进，你记得夸夸她。”
林乔把画纸平铺直展放好，研了墨，“退下吧。”
烛火飘摇了一瞬。
另一张宣纸上，狼毫泼墨，肆意书写。
良久之后，林乔自己动手裱好，“还是本世子画的更好看。”
画里，祈静笑意盈盈，眼波流转，眉目传神。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虽然考试，保证更啊。
日更的我，心里醉了。


第12章 12
雨柳是什么下场并不重要，在上位的主子眼里看来。
大到国与国之间的战伐，小到一个宫女的性命，其实都不过是权力漩涡钟的牺牲品罢了。
上位者，未必在乎这牺牲品有多少，他们可能更在乎，他们最后到手的权柄有多少。
送回去一个雨柳，祈静拒绝了再送来一个宫女，她所希冀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好好活着。
祈静本来就是极好的发质，青丝黑亮蓬松。
恰恰好，点香有一双巧手。点香正准备开始绾发。
祈静喊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要清丽一些的。”
点香便给她梳了个十字髻。
与寻常十字髻不同的是，点香还在后面给她用瀚海凤纹条带简单的束了一股发。
祈静向镜内看去，黄铜镜模模糊糊的倒映出人影。
小巧的十字髻梳在发后，两侧又各自盘了一鬟发，端庄灵动。
祈静没有说话，点香伺候着这么多时日，也知道她这是满意的，问道，“殿下可想配什么发饰？”
祈静确实是觉得极其合心的，但她不会直白表露出来。
她淡淡道，“你看着配吧。”
点香闻言，想了想，在嵌着珍珠的红漆多宝盒里翻了了翻，挑出一只嵌宝华胜，往祈静额上比了比，似乎不太满意，低声嘟囔着什么又给放了回去。
复又挑出一只金玉花簪，上面嵌着红蓝宝石，很是精致，她似乎还是不太满意，主子说了要清丽些的，算了算了，好看归好看，总是不太合适。
她又弃了这个，翻翻拣拣，最后终于挑了个差不多的。
折折腾腾许久，才给祈静戴上。
祈静庆幸自己起的早些，否则定会迟了的。头次见面就姗姗来迟，小处说是姑娘惫懒，大里说就是对未来的婆婆不敬怠慢。祈静可不愿意。
最终选定的是一套羊脂白玉打造的头饰，料子是好料子，就是雕琢的显然不是大家，做得有些粗糙，做的也简单，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送来的。
羊脂白玉牡丹倾城华胜，外加一支白玉镶金的蝴蝶钗，点香眨眨眼，真的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祈静看着不太顺眼。
“去把柜子上那个小盒给拿下来。”她淡淡道。
点香心底一动，手脚麻利，取来了放在主子面前。
这黑乎乎的盒子看起来很是平常，倘如点香手指没有碰的话。
上好的沉香木！
沉香木一小块都是千金难求，如今却舍来做盒子，谁人这般大手笔！
暴殄天物！
上面的黑漆掩住了它的金贵，不知道的人恐怕看也不会看一眼。
祈静仔细用帕子拂去上面满落着的灰尘，慢慢打开。
一套血玉首饰安安静静地躺在漆黑的木盒里。
点香似乎有点懂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不遮遮藏藏，恐怕祈静姐弟二人根本守不住这东西。
“就用这套吧。”
祈静的话拉回点香心神。
血玉的贵重不言而喻，有市无价。点香偷觑着，这套饰品是某位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了的雕刻大师的手笔，如今那位大师打造的饰品，都成了珍品，不少京城里的世家夫人都以有那么一两件为傲。
主子这，可是一套啊。
心理活动再多，点香手里动作也没有含糊。
略带着些绯色的莲花绽放华胜，清雅曼妙，血玉本身就已经足够完美，不需要多余的配饰，一支梨花簪，一股海棠钗，世间无双。
点香忍不住看呆了，祈静露出些许笑意，“别怔愣，快些上妆容吧。一会要去母后宫中，迟了不好。”
点香闻言，给她速速描了远山黛，薄颊扑上一层浅淡的胭脂，镜里美人一嗔一笑，都是风情。
小衣，中衣，大衫，祈静选了浅粉色的绣着桃花的裙裳，腰间系着豆绿宫绦，搭了个比目双鱼佩。
美人蔚然若云霞。
点香又去扒拉扒拉多宝盒，挑出一个银璎珞给主子戴上。
这才心满意足笑开，好看，她一定要记住。
皇后，怎么要去皇后宫中？她这时才想起来。
“殿下，为何要去皇后娘娘宫中？”
祈静许是因为选择做了，没了难题，也或许是这一身打扮合她心思，随口答道，“安国公夫人今日去母后那里用膳。”
点香心里一惊，“是郑家的那位吗？”失口而出。
祈静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点香咬唇，忍住自己的冲动，谁说郑氏喜欢清丽的，分明是爱俊俏烂漫小姑娘！
祈静觉得点香此时的眼神很是复杂，似乎有点惋惜，心痛？
她正正神色，扫扫宽袖，“点香，你如何知道的？”
点香看着自家殿下的清丽，颇为安慰的想这也是差不多的。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结结巴巴就脱口而出，“奴婢在她府上做过事。”
祈静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在问。
回答完之后，点香简直想扇自己，她是宫女现在，怎么可能之前是一个奴婢呢？她一定是之前在各京城世家里伺候老夫人时候搪塞惯了，到宫里没怎么动脑子。
这错误犯得真让人心烦！
总之，任凭点香懊悔不已，静和公主已经是带着三个小宫女朝着明凤宫而去。
郑氏其实不太喜欢皇后。
明凤宫里遨游九天的凤凰用金子做还真是华美有余，掉了几分俗气。
她一边听着皇后的话，一边搪塞，还散着心神去看那凤凰身上的金羽。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今天主要还是她要见见祈静，这位久闻其名，不见其容的静和公主。
她散出心神想，这静和公主长得到底如何？她的母妃高氏容貌绮丽，陛下长得也不丑，应该还不错吧。
至少也会清秀以上吧。
皇后显然也觉得这聊天及其乏味，可她捏着鼻子还要搭话下去。
安国公府手握重权，若能笼络了，三皇子登基的可能性便又会大上一些。
就算不能笼络，也万万不能得罪。
就这般熬呀熬呀，皇后都觉得口有些干了，才算是熬到了差不多午膳时候。
明凤宫的小太监远远看见祈静一行人，便拉长嗓子吊着喊，“静和公主到！”
宫里主位和左下位上的女人皆是精神一振。
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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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一角水粉从殿门口晃过。
郑氏虽嘴上不急，但心里还是抓挠似的急得要死。
远远只看见一个聘婷少女袅袅走过来，旁边扶手的那浅衣裳的小宫女怎么看身姿，有点熟悉？
“母后，儿臣来了。”
人儿是终于走近了。
春风拂开一株梨花放，少女给人的感觉说不出的舒服，肩上还落了几瓣嫩桃花。
声嗓也是温柔的。
行礼流畅，礼仪规矩学的极好，面上含着浅笑，看起来让人想亲近。
皇后忙拉住她的手，可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上上来来仔仔细细一瞧，心里很是满意，忽地，她目光一凝。
笑问道，“静和今个格外漂亮，这头上戴着的，是当年你母妃留给你的血玉吧。”
祈静腼腆笑笑，显得有点内向，“是，母后觉得好看就好。”
皇后这才推着她到郑氏面前，显露出正脸。
“快来拜见你未来的公婆，你这孩子。”
眼如秋水鬓如云，郑氏心里感叹，高氏一族多美人，果然传言非假。
祈静露出一张小脸，脸颊旁两鬟发轻轻摇了摇，面上有些薄红，看得出，有点羞涩，但还是落落大方给她见了礼。
郑氏心里满意，这静和公主，像个玉人似的，她要是个男子，娶回了家去定会细心呵护。
年纪虽小，就已经有了绝色的雏形。日后定是更加漂亮。
人大多喜欢好看的，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自觉地或多或少倾斜一点。
“来来，这么客气做什么。”郑氏亲自扶起她。
祈静的睫羽轻轻一震，受宠若惊，顺着郑氏的力道起身。
鸦黑的青丝如缎，这血玉首饰固然珍稀，光芒异彩，可丝毫掩不住佩戴者的风华。
郑氏唇角噙着笑，温和可亲。
祈静这才能仔细看看这位祈氏王朝的安国公夫人，贵女圈中炙手可热的名人，也是，她的公婆。
年貌约有四十岁上下，肤色白净，眼神澄亮，观之可敬，身上妆容并不繁琐，显得端庄高贵。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祈静面上的薄红，半真半假。
郑氏也在暗暗观察着祈静，“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皇后娘娘将静和教的真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仙儿一样的人物。”
郑氏不住地夸赞，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看样子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
皇后坐在凤位上，啜了口清茶，润润嗓子，“配世子怎么样？”
祈静在皇后右侧落座，举止有度，很是注意。
郑氏提到自己的独子，半是嫌弃半是疼爱，半恨半嗔，半真半假，“这小子，配上公主真是天赐的好福气，要谢陛下厚爱。”
皇后笑笑，“世子爷年纪还小，静和嫁了过去，就该慢慢收收心了。说起来，本宫似乎已经许久未见了。”
她也是听过安国公府世子的花名的。
郑氏做头疼状，“乔儿这些年主意大了，不听管教，流连街市，整日里，唉，不提也罢！”
她的帕子按着头侧的穴位，揉了揉，面上忧愁。
祈静还是笑着的，安国公府世子，无论如何将是她的良人归宿，现在也好，将来也罢。
她也有些淡淡的怀疑，看郑氏的样子，她是怎么也无法想象世子究竟怎么在外浪荡。
三人又说了些话，用过了膳，郑氏便先走了。
皇后正在闭目养神，做些小小休憩。
祈静出口问道，“母后，世子名声真的那么糟糕吗？”
皇后睁开眼，慢悠悠看了她一眼，只当她还是年纪小，好奇心太重，不如她母妃十分之一。
“说这是什么话！”朱唇轻启，“这些事，谁传到你耳朵里去的？”
祈静受到责备，垂下头，“儿臣看夫人的样子，觉得世子应当也是不错。”
皇后叹了口气，挥退了给她捶腿的宫女，幽幽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的，母后也不与你绕弯子了。那些事也早，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世子生于北疆，五岁才给找了回来，郑氏心里歉疚，不大管束，溺爱得很，便成了如今模样。”
皇后并没有就此打住，“不过，”她话锋一转，睨了祈静一眼，“你可知道，无论他是如何模样，你都要嫁，且为皇家多作打算，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日后只要收了心，对你就是个好的。宫里是非，你还不知道么？”
祈静心里一惊，她倒是不知道那段旧事。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从皇后的角度可以看到祈静抿着淡色的唇，知道她是听了进去，也不再多说。
祈静和皇后默契的避开了那个话题。
——倘如世子没有收心，祈静又当如何。
皇后低低念着，“楼台琼阁粉面，空将一生穷付，出去了，总比还在这里待着强。”她手里抓着绣着富丽牡丹的帕子，指甲上正红的蔻丹浓的化不开。
祈静没有接话，这已经不是她能够问的了，她知道自己在皇后这里的底线。
她是一直知道的。
且说郑氏，回了府就先去了林乔的院子。
“咳咳，夫人来了。”刚到院门口，林乔的贴身小厮就通传道，他惯来是个眼尖的。
“世子呢？”
“世子在书房呢。”小厮毕恭毕敬，“奴才领路吧。”
“不用。”郑氏挥退了小厮，“对了，世子今日没出去过吧。”
小厮本来准备告退，听到问话手心沁出点汗，“没有，”他忙忙摇头，“自然是没有的。”
郑氏想了想，让人退下，只有自己身边的嬷嬷陪着她一起往林乔的书房走过去。
“乔儿，”她在门外唤道，“乔儿？”
屋子里无人答应。
“真是的，”郑氏觉得疑惑，径直推门往里走了进去。
绕过书架，便看到林乔正在书桌前捧着书卷看书。
林乔听到脚步声，“娘，你怎么来了？”他惊喜地抬起头，放下书，“今日您不是去宫里了吗？”。
“娘刚从宫里回来。”郑氏走到黄梨木书桌前面，《列传》倒扣在桌面上，“你这孩子，我刚刚在门外喊你，你怎么不应声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又想起来小时候，
在那里看电视，听见家里门开了，立刻关掉电视。
但是，我家母上一点也不好糊弄。
知女莫若母。
她居然摸了摸电视热不热！
看看林乔的操作。。。。


第14章 14
林乔笑笑，桃花眼眨了眨，“这不是看书太认真了。”
“惯会讨我开心。”郑氏喜笑颜开，笑嗔道，“忒是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林乔从书桌后走过去，嬷嬷往后退，林乔扶住郑氏，“娘，坐。”他给郑氏提起茶壶，斟了杯茶水，转了话题，“你怎么想着来了，娘。”
郑氏说到这事，果然就把之前林乔不应的事情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娘今儿个在宫里见谁了，你猜猜。”
林乔摸摸鼻子，失笑，“总不会是我的那位未婚妻吧。”
“对，就是静和公主。”郑氏笑道，“人家静和公主看着是个好姑娘，生得好看，性子也是极好的。”
林乔在一边坐下，“怎么个极好法？”
“哎，放下。”郑氏拍掉林乔去捉茶杯的手，“你可小心着吧，这茶性凉，常人不能多喝，你更不适合饮用。”
林乔无奈，唇角勾起笑，只能专心听他娘说道。
郑氏端着茶盏，一点也不掩饰她的满意，“静和公主看起来是个端庄知书达理的，相貌没得说，脾性也是温柔恭谨的。”
林乔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要不是他之前收到小肆的暗报，说不定他也就信了。
“娘，你可怎么看出来的？万一你看错了呢？”
郑氏把茶盏放下，清凌凌一声脆响，“你娘我好赖也正在这京城中过了四十多年，哪里会看走眼？什么人，我还看不出来！”
林乔无语，暗自腹诽，他娘这次说不定是真栽了。
“是是是，娘你最厉害。”
郑氏又啜了一小口，别说，这茶虽然寒凉，但也是真真好喝的。
“人家是个好孩子，你也要好好对人家。”
郑氏说到底，心里还是存了几分怜惜，幼年失母，无依无势，帝王哪里靠得住？又要嫁了自家儿子，自家孩子的名声她哪里不知道。
静和是个可怜的，只要不危及国公府，他们家愿意好好善待她。
“嗯，”林乔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候静和公主在他娘脑袋里肯定是什么孤苦无依可怜小白花，他咳了咳，缓缓情绪，眼里带着笑意，明明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灰狼还差不多。
郑氏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可是感了风寒？”
林乔忙摆手，“无事，不过是渴了，嗓子有些干。”
“嬷嬷，去给乔儿换壶茶吧。”郑氏表达完自己的激动了，却发现自家儿子没有她想象中的激动，“你不会是早认识静和了吧？”
郑氏眯眯眼。
林乔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每次他娘一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准没好事！
林乔觉得有时候他娘可以去做衙门里的捕快了，断案能力【直觉】真是一流。
无怪乎他爹每次总藏不住好酒。
“没有，没有。”林乔急忙澄清自己。
郑氏也只是怀疑罢了，“最好没有，不然...”
郑氏的尾音拉得很长，她没有说完。
林乔扶额，“娘，真的没有。”
最多，只是比他娘早那么一点，看了她的画像而已。
他没有认识静和公主，他可没撒谎。
郑氏眼见诈不出来，没什么好玩的。又想想自己还有一堆内务以及婚嫁的置办还没有处理，只能悻悻而归。
恰好嬷嬷也已经把茶端了上来。
“喝吧，读书归读书，也要注意些身体。娘就先走了。”
“嗯。”林乔心里抹了把汗。
郑氏刚走了两步，复了，又转身对他交代，“把窗子关上些，春日里小心风寒。”
林乔心里一个咯噔，“好。”
可算是送走了郑氏。
他走到窗子边上，用棉帕子仔细擦掉了沾在外沿淡淡的脚印，甩掉脏了的棉帕子到铜水盆里，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才回来，就在郑氏推门而入的时候，有惊无险。
他唇角微微上勾，看来静和公主很合他母亲的心意，这小姑娘，还挺会掩饰。
不得不说，静和公主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对成婚以后的生活，可是越来越向往了。
小厮敲敲门。
“进来吧。”
可不正是守在院门外的那一个。
“世子，夫人不知道吧。”小厮低头，愁眉苦脸，问道，若是被发现了，他可讨不了好果子吃。
“不知道的，去把那盆水拿去换了吧。”
小厮抬起头，总觉得自家世子爷这会儿好像心情不错。
“是。”
林乔站在窗边，又多吩咐了一句，“另外，告诉裘七，最近我就不去了。”
小厮皱着眉想了想，“要是裘七问我为什么呢？”
林乔唇角含着一抹肆意的笑，转过头来，“我要大婚了。”
小厮雷惊，他家世子爷这是什么意思！
林乔慢条斯理的整整衣袖，“难道还不休息一下？”
小厮领命退下。
窗外春花开得正烂漫，林乔噙着笑意。
他把《列传》翻过来，可不正是一本《军志》？
披着《列传》的皮，看着《军志》的内容。
郑氏的苦心，林乔是懂得的。
郑氏一心期望他避开从戎之路，一是因为自己家门几乎无一不是惨死疆场，马革裹尸。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他学他的父亲，一家人，聚少离多，平生少得安宁。
哪个男儿没有驰骋疆场的豪情壮志？
就算是那些酸腐的老读书人，也有过保家卫国的雄心。
他是安国公府的世子，一举一行都站在风口浪尖上，不容有失误。
他必须是个“纨绔废物”世子。
可，林乔握紧拳，少年人意气风发，眼神明亮，靛蓝的袍角随风轻轻扬起。
他不甘心。
有朝一日，迟早的事情，安国公府一定要站在皇室对面，那时他将如何保护这一国百姓，这一府人，还有他的父母！
三年一度的春猎，也在渐渐逼近。
这次定的地点还是西山猎场，山上建有行宫，供帝王暂时休憩。
按照惯例，随行的一般是皇子公主妃嫔，以及各大臣和世家子弟。
不过本朝到了云端年间，已然是奢侈成风。
故帝王春猎，还带了不少歌姬乐女，以打发闲暇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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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作者心好累。


第15章 15
这次春猎，静和公主要专心准备嫁妆，自然是不能去的，后宫的嫔妃却会在这个时候，基本空了大半。
黄贵妃所出的大皇子资质一般般，已经二十三岁上下，这次大概会携妻女前去。
三皇子如今已经约莫是双十岁，在皇后的极力促成下，应当会留下监国，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有
诸多老臣辅佐，是闹不出什么乱子的，正好，也涨涨资历。
四皇子已经被指了正妃，是一个将军的庶女，但听说那姑娘成亲时闹得厉害，中间逃过一次，四皇子极珍爱面子，这次也不会去。
五皇子大约和她差不多大，可能也去晃上那么一圈，但不影响什么，他的存在感，太弱了。比之他哥哥好歹是长子，他就什么也不显了。
六皇子怯弱，应该不会去。
剩下的八皇子九皇子之流的，年纪太小，去了也只是拖后腿，倒没什么太大作用，故也没有人带着去。
小七倒是年岁正好，不过他们姐弟二人推辞的多，小七应该也不会去。
礼部拟定了名单公布之后，果然与祈静想象的差不多。
只是，祈七也要去。
“小七，你决定要去春猎？”祈静咬唇，不太确定问道。
“嗯，阿姐。”祈七垂下眼。
“想去你便去吧，这次春猎皇子去的少。”祈静叹了一口气，只当是男孩子和姑娘家总归不太一样，让小七去看看也好。
祈静继续往名单下面看去，世家基本都很热衷于春猎，差不多都去了。姑娘家去的也不少，大多是未定亲的。
她的未婚夫也要去，和他父亲安国公一道。
不过据说，安国公本人早年落了不少暗疾，不甚喜欢春猎出游，时时刻刻躲着帝王风头。
祈静的手指描过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小七，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是谁，不言而喻。
只有林乔。
祈七有一瞬间差点觉得自己露陷了，心思都被阿姐看穿了，他目光飘移不定。
但随后就发现，阿姐似乎是跑神了？
他咳咳嗓子，“可能是个人品贵重的吧。”
这下，祈静倒是吃了一惊。
她打趣笑道，“前些时日你不是还说他纨绔不堪么？怎么改得这么快？”
祈七怎么知道的，只能是私下多打听了，这次想去春猎，还主要是为了阿姐。
他吞吞吐吐，“阿姐和他定亲后，听说三皇子往这位身边塞了不少美人，其中还有些世家小姐，但是他好像一个也没有要。”
在宫里人看来，这个小小举措可意味许多。
收了美人置祈静于何地？
倘如真是个被美色昏了头的，便不会这般拒绝。显然还是有些理智的。这么多年，除了个纨绔不学无术的名头，这人似乎还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更重要的，祈七没有说。
是小成子告诉他的，坊间流传关于阿姐的那些坏话，都被国公府一一出面澄清了。
这次春猎，他要替阿姐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毕竟道听途说，还是自己看看，才能放心下来。
是吗？祈静唇角掠过一丝笑，转了话题，“你要快点准备收拾一下春猎用品了，让小成子和你一起去，我把小双也暂时拨给你。”
祈七纳罕，“小双也拨给我？阿姐那你怎么办？”
他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孩提，阿姐自从那夜和他说开了之后，就陆陆续续告诉他那些人是可以用的，和谁谁有什么关系。
小双就在其中之列。
祈静轻轻一笑，“不必担心，我近来要专心准备嫁妆了，小双跟着我，没什么太大用处，不如暂时跟着你。”
祈七点点头。
因着春猎的缘故，各宫都是鸡飞狗跳的，谁家主子不能去就基本被当做是失宠了的，少不了踩低捧高的事情。
小双已经被派了过去。点香就暂时管的更多了。
小玉似乎也从雨柳被送回去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日常照顾着祈静的作息。
春猎的队伍终于是出发了，宫里空了大半。
宫道上似乎一瞬间，人就销声匿迹了，安静了下来。
只有些许小内侍偶尔急匆匆地来与去。
皇后也走了，宫里高位的嫔妃只剩下李贵妃了，再往上，就只有常年不理世事的太后娘娘了。
祈静倒也不是太在意，左右她是要绣嫁妆的，出不了什么幺蛾子的。
她喊过了点香和小玉。
“你们二人，锁好宫门，看好宫里的物什，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就尽量不要往外跑了，与本宫好好绣完嫁妆。”
点香和小玉应了是，她留下了小玉。
“小玉，你陪着本宫也有些年头了。”淡绿色的丝绦摇了摇。
小玉低着头，“有约莫六年。”
“那你应当知道本宫不苛待你们。”
小玉讷讷应了句，“是。”
“好好做事情，本宫若嫁了人，还是要靠你们的。”
小玉没言语。
“你下去吧。”祈静摆摆手。玉镶金镂空刻花镯子滑进衣袖。
小玉退了下去，步履急促。
祈静有点隐忧，小玉显然是个不能委以什么重任的，罢了，罢了，只要对他们姐弟二人忠诚就罢了，她这么些年，总有些苦劳的。
她坐在炕上，拿起针线活计，嫁妆要快些绣了，夏末秋初，她就要嫁人了。
火红的丝线翩飞，专注认真的少女眉眼如画。
十指灵动，不知道是丝线亦或者是如玉的手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祈七坐在马车里，和传说中存在感极弱的五皇子共在一个车架中。
“五哥，”祈七打过招呼。
五皇子瞥了他一眼，“小小年纪，板着脸干什么？”
祈七无语，众皇子里面，唯一的奇葩就是这个存在感弱的五皇子了，吊儿郎当，帝王都头疼，后来索性抛在脑后，一忘就忘了许多年。
五皇子似乎来了趣味，“今年你怎么来了？往年你都不来的。”
祈七木着脸，“我年纪小。”
五皇子大名唤作祁迭，后来帝王后悔取了个这么名字，祁迭，不就是气爹吗？！
“啧，”祁迭大大咧咧，随性向后一躺，“莫不是替皇妹相看来了？”
祁迭是个偷懒的，对大公主到三公主以至于后面，都统称一句，皇妹。
祈七藏在发里的耳梢攀上一点红。
果然，每次遇见五皇子，修养再好都会破功。
作者有话要说：
五哥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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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祈七眨眨眼，强行转移了话题，“五哥怎么来了？”
祁迭哪里不明白，“七弟你年纪还小，面皮竟然这般薄，哈哈哈。”
祈七无奈，默念清心咒。
祁迭笑够了，“我来给你相看相看皇嫂。”
祈七静默，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吗？
也是，因为四皇子的事情，丢了皇室的面子，祁迭的亲事还能略作遮挡，又能清了这个不讨喜的家伙，何乐而不为呢？
祈七笑笑，“那五哥可有相中的？”
祁迭打开扇子，故作高深的往脸前一遮掩，眼尾微挑，“你五哥我是那么随意的人吗？”
祈七无奈，赶紧封出宫去了吧，真是。
两位皇子就这样各怀心事在颠颠簸簸的马车中向西山而去。
马车不过刚刚离京三日，宫里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殿下，贵妃娘娘闲的无事，宣您过去陪伴。”点香低着头，身后是李氏身边那个的得力的嬷嬷。
祈静记得，似乎上次李氏想讨了小七过去，就曾经频频看向这位嬷嬷。
扎针的动作一滞，祈静把线穿了过去，用小银剪子绞了，打好结。
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知道她正忙着备嫁妆，李氏这是什么意思？
心怀不满？想问个结果了？
心思转换，祈静面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嬷嬷稍等，本宫换身衣裳也好出去。”
她褪了常服，换了身轻巧些的，是宫里某位送给她的蜀纱，春日融融时，裁了作新衣裳穿着很是爽利。
衣衫大摆上绣着牡丹戏蝴蝶，青蓝色的料子搭着娇粉的花，总是好看的。
点香取下她腰间的白玉佩，换上了更压衣角的组玉佩。
祈静闭着眼，“你就别跟去了，若是到了傍晚，本宫还未回来，就打听打听，去找三皇子。”
点香手指翻飞蓦地一顿，低声应道，“是。”
祈静从内室屏风后转出来，言笑晏晏，“嬷嬷久等了，走吧。”
小双跟着她亦步亦趋走了，点香锁好宫门，眼底复杂。
李氏这是想趁机报复吗？
这时候折辱殿下，折辱的就是淮南高家，帝位上的男人，还有，安国公府。
但愿，李贵妃没那么蠢。
李贵妃当然不蠢，倘如真的很蠢，她也坐不上贵妃之位。
不过，气还是要出的，只要寻好了由头，想动祈静还不简单！
一介孤女罢了，怎么敢对她出口威胁，皇后？呵，如今西山狩猎，看谁还能护的住她！
李氏漫不经心地逗弄殷红的蔻丹，不耐烦极了，一个眼风甩给旁边打着轻扇的小婢，“力气那么小，不想做趁早出去！”
小婢只能加了些力道，心里清楚这是迁怒，她这是无妄之灾，可她能怎么样，她咬咬唇，家里已经叮嘱了她千万不要得罪贵人。
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宫门口的小内侍拉长声音，“静和公主到！”
小婢酸痛的手腕蓦地一泄劲，李氏挥挥手，眼底刻薄，“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没用的东西！”
小婢得了命令，忙不失迭的就往外走，仿佛身后的宫殿会吃人似地。
李氏觑着殿门口曼步走进来的祈静，甩了脸子，“静和公主莫不是对本宫心存不满？本宫派了嬷嬷去请你，你却推三阻四，拖拉着这时候才到，可叫本宫好等！”
祈静不卑不亢抬起头，对上高位着暗青色云纹滚边的李氏，论身份，她是有封号的公主，李氏嘛，说到底，不过是皇宫中的妾罢了。再者，她又没做错什么，她何须惧！
“娘娘息怒，静和也只是恐一身常服污了娘娘的眼，特意换上一身衣裳，才来迟了些，还请娘娘息怒。”
她唇角含着浅淡的笑，却没什么温度。
李贵妃斜倚在榻上，暗青水袖下滑，露出一小段白皙的皮肤，
腕上带着绞金丝镯子，一个套一个，异域风情十足。
“本宫可没有怪罪静和公主的意思，”她拢拢衣衫，慵懒一笑，“静和可怎么想的？”
这是在问她祈七的事情了。
祈静还是立着的，她脊背微微挺直，“小七年岁大了，脾气也是个闹腾的，能养在娘娘膝下，得了娘娘青睐是他的福气，”她话锋突转，“不过，请娘娘体谅。”
她面上有些薄薄的红晕，不知是晒得，还是走得急的。
“静和秋日就要嫁了，对小七，总有些不舍的，私心想再多留一段时间。”
李氏冷冷一笑，祈静这是拖上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好，那本宫等着，来人，给公主赐座！”
祈静睫毛微闪，“谢娘娘。”
她在一边的金丝楠木椅上坐下，姿态端庄，礼仪无可挑剔。
李氏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
不悲不喜，端庄大方，自以为宠辱不惊，清高的很，这副样子，不知有多不入男人的眼，和她娘一样，真不讨喜。
李氏出身不高，主要上位还是靠的一番好颜色，当时的高氏，祈静的生母，简直直就是李氏最厌恶的，高氏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可这样的态度更让李氏气恼，就像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一样。
走了高氏，还有她的女儿！
祈静也不言语，等着李氏起了话头，想看看李氏究竟要做什么。
殿中有着暖暖的果香，祈静思索着，李氏居然还像小姑娘家似的，爱用果香，真是奇怪。
李氏也没能耐住性子。
算了，不跟一小丫头计较。
“本宫这次是听说了些事情。”嬷嬷扶着李氏坐直，脸上也露出些肃穆。
重头戏来了。
祈静微微打起些精神，不再纠结李氏爱用果香这个问题。
“如今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去了西山，后宫由本宫暂时掌事，也不能坐视不管。本宫问你，你可知错？”
祈静是真的懵了，李氏这是什么意思？
套话？这么大张旗鼓，不像。
她仔细捋了一遍自己近来举措，她一直在宫里呆着，哪里也没去啊，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静和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李氏脸色铁青，“你竟不知悔改！白浪费了本宫一番苦口婆心！”
暗青色的水袖狠狠一甩。
祈静更加不解。
李氏坐在软榻上，一副痛心疾首，“本宫在宫中浸淫多年，可以说是看着你们姐弟二人长大，不想看你自毁前程。”
祈静眼底划过一丝锋利，自毁前程？跟她这桩亲事还有关？
李氏约莫是气的急了，“公主可要洁身自好！堂堂安国公府世子难道不好么？”
李氏一番话就像祈静做了什么有碍名誉的事一般。
祈静心里有了猜测，“娘娘明鉴，静和这几日一直在玉明宫中，并未外出，宫中俱是女婢，何谈不洁身自好？”
李氏得了准信，哪里容忍她这般“糊弄”过去！
“呵！外男入了明玉宫，更是罪加一等，怎能如此不知检点！”
这罪名可就大了，祈静眉目冷淡，“口说无凭，娘娘莫要信口雌黄！”
李氏摆摆手，“你不是要证据吗？本宫给你这个证据！真当使皇族蒙羞！”
侍候在贵妃身旁引路来此的嬷嬷福身行了个礼。
祈静眯眯眼，她倒要看看，今日谁存心要设计她！
那嬷嬷面上挂着温笑，不咸不淡的添了两句，“殿下，莫作口舌之辩，不逞口舌之勇。让你的婢女来说吧，小玉！”
心神一惊，祈静攥着帕子，看着那低头顺眼的粉衣宫婢从她身后走了出来，跪在殿上，没有说话就先支支吾吾地哭起来，露出一张无害的小脸。
祈静恨极。
小玉在玉明宫中服侍她多年，一向安分，比起点香，她也更相信小玉居多。
今日，却....不曾想，居然是被她捅了一刀！
李贵妃扶扶头上的发簪，眼角的一抹嫣红似乎挑衅。
“别哭了，哭的本宫心烦，你看见了什么，说！”
她惯来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在宫中磨砺了些，可不是没了脾气。
小玉抖着身子，“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声音里哭腔隐隐，欲断未断，“奴婢也是撞见的，有个男子搂着公主，一口一个静娘。”
呵，看这吓的，该说的一点也没落下，还留了想象空间。
祈静按捺住心中的怒气，盯了小玉的背影，不过一眼。
“小玉，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为何要污蔑本宫！”
小玉狠狠的磕了几个头，“公主，奴婢也不想说的，但是公主这样是置陛下颜面于不顾啊。”
小玉狠了心的要把祈静的罪名坐实。
祈静冷眼觑着她，“既然你说我和他人私通，可有证据？那人是谁？可有信物？我们几时相见的？在哪约的？”
小玉被这一连串问题问的怔愣一瞬，只顾张着嘴巴，泪痕还在脸上挂着，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但她也赶紧冷静下来，想想三郎，她咬咬牙，“与殿下私通的，是御林军的人，殿下曾赠给他贴身衣物，奴婢撞见的几次都是在玉明宫里，那人给了殿下一枚玉佩，被殿下收在妆奁盒中。”
祈静听着她这一番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一边寻漏洞，一边想究竟是谁指使的。
贴身衣物亦或者玉佩恐怕是小玉偷偷做的。
漏洞，漏洞在哪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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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是因为祈静母妃早逝，父皇不宠不爱，还不如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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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个心。


第17章 17
李氏却是等不及了，“静和，你认不认？”
三番两次，都是李氏，会不会是她？
不，不会是李氏。
但她身边那个嬷嬷，真当是——无处不在！
——
李氏是一把刀子，祈静顿悟，然后脊背发寒，那持刀的人，只能是帝位上那一个了。
只是，小玉，究竟怎么被收买的？
祈静思绪交杂，站了起来，冷着脸，“娘娘，静和未曾做过。”
她转过身，日光把她的身影勾拉的颀长。
“小玉，你污蔑本宫与人有染，可以。先回答本宫的问题，本宫几时和那人见的？”
殿里，香风暖，祈静心凉。
一片寂静。
伴着抽抽嗒嗒的声音，小玉那张熟悉的脸如今无比令人憎恶，“奴婢撞见是在夜里。”
“那他穿的什么衣裳？”
小玉摇摇头，一副为难，“奴婢只记得是蓝色的，花纹样式记得不大清了。”
祈静心里冷叹，恐怕这个“奸夫”都替她准备好了吧。
“哦，是么？”祈静不再看她，“想必娘娘已经知晓那人是谁？求娘娘殿上一宣。”
李氏也想看看这人能折腾到什么地步，遂了她的意，“宣。”
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远远往殿上来。
祈静扫了眼李氏身上的暗青色外衫，眼底意味不明。
本朝宫制明确，若是皇后在此审问她，祈静或许没了办法，可是天助她也。
祈静站到了李氏身边，“娘娘冒犯了。”她与贵妃分坐在高位上两边。
李氏一声尖叫咽在嗓子眼里，收也不是，出也不是。
末了，她只能怒冲冲的摔了茶盏在桌上，“换茶，茶凉了！”
她倒要看看祈静能捣出些什么名堂。
男子走进了殿中，对先前发生的事情，一无察觉，他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只一眼，便叫人厌恶。
高位上坐着两个人，一人着淡青色，一人着暗青色。一人灵动，一人艳丽。
男子唇角不可见的微微一勾，都是美人。
他跪下，“臣叩见贵妃娘娘，公主殿下。”
祈静抢在李贵妃开口前说道，“起来吧。”
李氏在衣袖的遮掩下瞪了她一眼，真是没礼数！
那男人立起来，“谢娘娘。”
此言一出，全殿寂静。
小玉面色一白。
祈静瞥了她一眼，不理会。
那男人还浑然不觉，“不知娘娘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祈静淡漠的紧，但若是祈七在，定知道自己阿姐是气到了极点才如此平静，“本宫听闻你与静和公主有染？”
那男子面露苦涩，似是不依不舍的看了眼一直坐在一旁，并未言语的李贵妃。
李贵妃险些丢了手里换了新的茶盏，那什么眼神！
男子眉头微锁，眼神黯然，“不，臣与静和公主清清白白。”
他这一番表现，谁还相信呢？
假如他没说先前那一句话时，确实会是这个样子。
祈静心放下来，为了避免帝王厌恶，她鲜少出玉明宫，识得她的人，也不算太多。
显然，这“奸夫”是不识得她了。
她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是吗？可本宫听说，你送了静和玉佩，静和赠了你贴身小物。”
那男子做戏全套，身子猛的一抖，“求娘娘饶了静和罢，臣与殿下真心相爱。”
李氏再也忍不住，直接捡起茶盏往男子头上丢，“饶了你？做梦！”
那男子呆滞，这和预想的可一点也不一样，“不，静和你....”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李氏更气。
小玉整张脸都白了，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祈静慢悠悠的加了句，“你唤谁呢，本宫是静和公主，当今圣上亲封的。”
男子傻眼，淡青色是静和？
那，暗青色的是....
小玉眼底一片灰败，她垂着头，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李氏艳红的唇轻勾，“嬷嬷，去把这污蔑主子的贱奴给我拖出去，还有这不清不楚的男人，都废了吧！”
她身后，嬷嬷眸光暗沉，这男子真是个不争气的！白花了她这么一番好布置。
粗使婢女和内侍很快就进了殿，准备把这两人拖了出去。
男子还在哀嚎挣扎，“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
小玉心死，连挣扎也不带着，任凭粗使婢女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带下去。
“等等！”祈静开口，“娘娘，小玉就让静和先带回去吧，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的。”
李氏眼底满是讽刺，今日这一出就像个笑话，“允了。”
拽着小玉的力道一松，小玉瘫软在地上。
“冒犯娘娘了，”祈静福身，“静和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娘娘谅解。”
李氏眼里带着未散的火气，听见她也是嫌烦的，“本宫不和你计较，今日就这样吧，本宫乏了，尔等且退下。”
男子的哀嚎惨呼从殿前方传来，声音逐渐微弱。
祈静笑笑，“谢过娘娘，那静和先行告退。”
李氏扫了眼她的背影，冷冷一笑，“真是像。”她低声喃喃，消散在风中，连挨得极近的嬷嬷也没有听到。
祈静带着小玉回了玉明宫。迈出宫门口的时候，一队宫人提着水带着布巾训练有素的走了进去。
祈静听到身后的呼吸一紧，她抬眼看了眼白亮的日头，继续领着小玉回去。
点香已经做好了去找三皇子的准备，猛地看到她们回来了，心里又惊又喜。
“殿下，怎么了？”
点香斟了茶水，才发现异样，主子的表情...似乎不大好，小玉一直在抖，眼神躲闪。
祈静也不喝，只是指尖点在桌面上，敲了又敲，腰间的玉佩缀着青缨微微一晃。
小玉难捱的紧。
冷汗顺着脊背，密密麻麻，一滴一滴慢慢滚落。
夏日里轻薄的粉色宫装濡湿，她挪挪麻动的膝盖，发丝凌乱，哪里有平日里的样子？
点香屏声敛气。
她是个机灵的，否则，也不会是她进宫了。
尽管和祈静相处时日不长，她也知道，这位主子向来不是太在意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小玉今日如此，恐怕...是犯了大错。
她心底微微一沉。
“本宫允你动了么？”祈静终是开了口。
檀红的唇抿了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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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可能最近两天会梳理一下，不一定会更文，等我调整好大纲，就爆更一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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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小玉抬起头，她被吓坏了，她以为...都很万全的。
“殿下，求求您，求求您。”她向前爬着，试图拽着祈静的裙角。
祈静哂笑，这时候怕了？
陷害她的时候怎么不怕？
她侧开身子，“说吧，为什么陷害本宫？”
小玉图什么呢？她年龄也不小了，在宫里伺候了她这么多年，若是贪图富贵，早就走了，若是为了出宫，那她也快了。
究竟为了什么？！
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泛出一抹苍白。
祈静低头，恰好对上小玉惊慌失措的眼。
小玉一言不发，只是说着，“求殿下了，求求殿下。”
红唇轻轻上勾，“不说？”她松开我茶杯的手，慢条斯理的擦去掌心的水痕，“你以为我就不能知道了吗？”
小玉充耳不闻，还是不说，抖得越发厉害。
祈静也不想再和她花功夫，“点香，把她给我带下去，关死了。”
真是祸患，祈静闭上眼。
帝王心思，果真善变。
他想干什么？
假如她未婚之前，就已经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那她和安国公府林家的亲事，就完了。
他想挑起林家与高氏之间的争端？
高氏已经远离朝堂许久，倘如不是为了小七和她，根本就不会蹚进这趟浑水里来。
小玉又是为了什么呢？
点香换了熏香，打开木窗，凉风徐徐。
祈静看着她忙活的身影，招招手，凑近说道“点香，你去打听一下最近小玉和谁走得比较近。”
点香心神一晃，女子淡雅的体香袭过来，她愣了愣，“哦，好。”
前朝遗风，文人雅客爱风骚，侠客豪杰多爽朗。殿下，似乎则是婉约居多呢。
她不自觉走了出去。
日光刺破白日梦，她回了神，哎？要她干什么来着？
哦，对了，查小玉。
也忒是想不开，点香摇摇头，她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这次不管小玉为了什么犯下大错，殿下身边都会空出位子。
本来就是四大宫女，如今雨柳被发还了回去，死生未卜，小玉又犯了错，便一次空了两个人出来，帝王是极可能在中间动手脚插几个探子的，谁来填补这个空位呢？要不要禀报主子呢？
还有，查小玉，要查到什么样的地步？
也是她不仔细，居然一不留神，就被这个貌似忠良的丫头钻了空子。
她可差点被小玉害惨了！
这下子，虽然不至于任务失败，也是要受一顿责骂的。点香咬牙，先查吧，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天空晴朗，乳白色的弧线优美浅淡。
红墙青瓦，花木草叶闻风而动，一牵一吸之间，今日的事情很快被呈到了各家主子的案头。
点香很快就呈报了消息，最近小玉同御林军内一位长相俊美的军士交好，两人频频来往。等到点香想去提人的时候，却发现那军士已经是不知所踪。
“你不肯说，就是为了他？”祈静把从小玉屋里搜到的做了一半的衣裳扔到她面前，似笑非笑。
小玉萎靡着的精神瞬间绷紧，“殿下，奴婢千错万错，和他无关，若是殿下执意怪罪，那都是奴婢的事情。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话音刚落。小玉便往一边的柱子撞去。
点香手疾眼快，及时扯住了小玉的衣袖，小玉几日未吃饭，软绵绵的，自然是僵不过点香的。
“想死？”祈静还在绣着自己的嫁妆，一死了事的，都是太容易，活着，才是最艰难的。
银针刺破指尖温软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慢慢从伤口渗出来，祈静叹了一口气，放下针线，用帕子沾了血，而后抬眼望向那已经摊成一团的小玉。
“哭什么？本宫许了么？”
小玉诧异，祈静向来是软软弱弱的性子，不争不抢，对宫人也一向是能轻处发落就从轻发落，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祈静这般说话。第一次是雨柳的事情。
对上小玉的双眼，祈静只觉得疲惫，敢情还是个糊涂的。心凉之余，祈静也觉得难受。人已经不见踪影？呵，她唇角勾起讽刺的笑。
什么爱情？！
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你知道么？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小玉心惊，“什么，”她甚至激动的想要强撑着站起来，“他不见了？”
清泪两行慢慢从眼角溢出，“不可能，你骗我。”
祈静继续绣着嫁妆，语气平淡，“人已经丢了，本宫不需要骗你。”
小玉瘫软，“不会的，”她摇着头，“不会的，三郎不会负我的，我们约好了的。”
“不会什么？不会负了你？你们约了什么？出宫？”
祈静聪慧，寥寥几句话就知道了大概。
“值得吗？”她看着小玉，“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什么所谓的海誓山盟？”
小玉说不出话来，眼前发白发晕。
祈静笑了，极浅。
她不相信什么爱情，也不相信什么盟誓。
男人是靠不住的，她早就知道了，在男人眼里，总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权势。
这个道理，母妃走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拖她下去吧，找了三皇兄，处理便是。至于要不要再添宫女，告诉三皇兄，随后本宫自会去寻他。”
金色的凤凰栩栩如生，那是祈静的嫁妆，一个不相信爱情的少女的嫁妆，
点香心惊胆战，这桩事情以一种异常高调的方式开了头，却在祈静这里如此平淡的收了个尾。
但最让她觉得莫名怪异的是，祈静不相信爱情。为什么呢？
就算她这样的人，也有放在心上的少年郎呀。
可祈静，却是心死如灰。
她要嫁了国公府，真不知是好是坏。
这边祈静处理了事情，西山的猎场上，更是暗潮汹涌。
祈七和祁迭一辆马车，但祁迭去就是为了刷一圈存在感，满足一下他母妃黄氏的愿望，祁迭
很有分寸。
他也不会特意往帝王面前凑，开玩笑，帝王看见他就来气，万一真让人把他拖出去打了板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祈七下马车的时候，祁迭晃着二郎腿，“七弟，今年这天气，听说风很大，你注意些。还有，要是大哥得罪你了，你还多宽心些，他就那样，被养惯了。”
祁迭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祈七笑笑，“知道了，五哥。”
“那你去吧，你五哥我要回去补个觉，可困死了。”
马车远去，小双站在祈七身后问道，“殿下，现在我们去干什么？”
祈七仿佛看见了什么，眼尾上挑，“先应付过这一波再说。”
小双似有所感，抬起头，打中间的一辆马车晃悠悠的朝他们驶来。
黄色的帘子被手拂动，一个男子的脸便露了出来，“哟，七弟啊，你怎么在这啊？”
“大哥。”祈七行了礼。
男子脸上满是玩味的笑，盯着祈七“七弟今年怎么想着来了？”
祈七不卑不亢，脸上是温和的笑，“就是想来看看。”
小双蹙眉，这大皇子怎么总看着她家殿下？
“七弟第一次来，不如我给七弟带个路。”男子摩挲着指上的玉扳指说道，眼如鹰隼，锋利的很，盯在祈七身上似乎要盯出个洞来。
“不用了，谢谢大哥。大哥还带着皇嫂和侄子侄女，我就不去了。”祈七推辞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男子也不好再强为难他，“那大哥就先行一步了，有事就来找大哥。”
祈七淡淡笑了笑。
男子虽然遗憾，但还是拉上车帘，闪身后退，露出一丝夜明珠的光。
小双目送着马车远去，这大皇子，是个什么意思？
旁边小成子义愤填膺，替她解答了这个疑惑。
“小双姐，你不知道，这大皇子，是个荤素不忌的。看着人模狗样，只要是颜色好看的，不论男女，少有——”
“住口。”祈七面色严肃，“在外非议皇子，死罪。”
小成子喏喏退下，也知道是自己错了，万一给主子留下把柄那就成大过了。
小双脊背发寒，荤素不忌？只要颜色好看？不论男女？
她们跟着祈七在猎场外走动，小双看到七皇子含笑的俊秀侧脸，忽地懂了。
虽然她见多了宫里头的腌瓒事，可是——
他怎敢！
高氏还未败落，他们怎么敢！
走到附近无人处，小双忍不住开了口，“殿下受了这般多的委屈，是奴婢来迟了。”
祈七漫不经心撇过去一眼，一举一动都是合眼合宜的君子风范，“不要提了，别告诉阿姐。”
祈七生得好，从小时候就是这般，貌若好女。大皇子什么时候生出的邪念他也不知道，他小时候，母妃留下来的人手还能多少护着他和阿姐，折损了不少人，他才能平安活到这么大。也是幸好，等他母妃的人去了七七八八的时候，大皇子也被封了出去，多少收了些心，只要避着，便是无事的。
小双难受，公主殿下也不知道？“殿下一个人怎么捱过的？”
她看着眼前风光霁月的少年郎，怎么样也想象不出他曾经独自一人承受这些委屈。
祈七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眼神锋利，不置可否，“阿姐已经够辛苦了，别拿这些事情去烦她。”
他唇角的笑很凉很浅，直到小双应下，三人才继续走向猎场。
祈七提前打听过的，安国公及世子身份尊贵，住在离帝王最近的大帐里，他不受宠，安排的就比较靠近边缘角落。不过无所谓，这样反倒有利于他在暗处观察。
春猎第一日，帝王盛驾，左边是骑着枣红大马的祁迭，右边则是大皇子。
“黄贵妃这一双儿子在这春猎上，可是要大出风头啊。”诸如此类，议论声此起彼伏。
祈七端起盛满梅子酒的酒樽，一口饮尽，酸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能坐在皇帝身边的，始终只有唐皇后，这些人，果真是瞎了眼！他抿抿嘴，唇色泛着诱人的光泽。
场上没有参与议论的，是唐尚书一家还有——安国公府。
唇红齿白的少年一身红色锦衣，招摇的紧。祈七看了又看，总觉得配不上自己的阿姐。
除了长得好看，怎么看起来一无是处呢？
林乔早感到有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过，他遍顾全场，顺着视线暗暗追踪过去，在角落里看见
了青色广衫的少年和他背后的一婢一侍。
这是？七皇子？
那青衣少年眉眼间和他手里祈静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林乔唇角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祈七只觉无语，这红衣少年好像知道他的不高兴似的，粲然一笑，招摇更进一层，惹得他面色又黑上了几分。
林乔那张脸的杀伤力，果真巨大，贵女圈里虽然都道林乔花心，可那张脸，谁能抵抗得住呢？
这一笑之后，频频看向林乔的贵女又多了些。
祈七眨眨眼，这么招摇的人，自家阿姐是个婉约文静的，嫁了真的好吗？
春猎都是套路。
皇家为了彰显自己的威仪，劳民伤财，声势浩大。
乐在其中的，只有帝王一个罢了。祈七撇撇嘴。
大皇子一得空，灼热的目光又像附骨之龃黏在祈七身上。
得不到的又在眼前悬挂着，当真叫人是欲罢不能。
祈七习惯性的无视，强忍下心底的恶心，这么多年都忍了，不差现下，他只追着林乔看，试图从这个人一举一动里看出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阿姐说过，听到的未必可信，不如自己去看看，君子美德不外露不声扬，蕴含于内，而光华自溢。他蓦地一笑，嘲弄一般，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迫切的希望林乔是个不一样的浪荡子，是个良人。
他，希望阿姐能好好择一良人终老。
祈七掩饰似的又是一口清酒入喉，小双有些急了，“殿下，莫贪杯。”
祈七笑笑，很是温和，“没什么的，本殿心里有数。”
小双不再劝，不经意的朝大皇子看了一眼，满是厌恶，什么东西，凭什么作践到高氏的头上！
林乔端着酒樽晃悠悠的就朝祈七走过来，红衣耀眼，一时间，场上的众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就是祈七？”林乔没用敬称，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虽然即使是清醒时不用敬称，也不会治他的罪。
“世子喝醉了，你们周围人难道不看护吗？”祈七声音不大，但是生气却是谁都能听得出的。
喝醉了的人哪里管这些，林乔扯着祈七的袖子，“你可真好看。”
祈七彻底黑脸，“还不过来，把你家主子带走。”他冲跟在林乔身后的小厮道。
林乔却是死了心的要黏在祈七身上。
哎，别说，这七皇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还挺有力气的，不容小觑，林乔险些被他甩了下来。
祈七差点绷不住，跟这位未来姐夫比，“胡闹”的祁迭算什么！
祁迭：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祈七是学过一两招防身的，林乔扑到他身上那一瞬，他差点没控制住直接把人摔出去，可眼下，人在身上挂着，就像树袋熊一样，怎么样也分不开了。
肉眼可见的，祈七怒了，俊秀的脸变成浅淡的番茄色，像个小小的调色板，什么颜色，什么滋味，粉彩竟呈。
他不能甩，祈七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姐夫，打残了他阿姐就要买单的，不能打，祈七你不能动手。
祈七唤了小双，“你去腾出大帐来，备上醒酒汤。”他艰难地腾出手，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
没有看见暗处林乔的偷笑，就是嘛，这么端着，累不累啊，这才有点小少年的模样啊。
林乔也不是赖在他身上，若是真赖了，恐怕祈七现在就该倒在地上。他歪歪扭扭靠在祈七身上，醉言疯语，没几个能听清楚。
“你们就是这样看护世子的？喝了这么些酒，也不劝劝？”祈七一腔愤怒恼恨。
“这...”小厮吱吱喏喏，时不时偷看林乔两眼。心底欲哭无泪，他们家世子，分明千杯不倒，万杯不醉好么！
看在眼里，祈七更觉火大，这小厮怎么如此愚笨，他家阿姐恐怕还要费不少心思。
这边黏黏糊糊，全场瞩目，但无人插手——除了，大皇子。
他冷着脸走过来，“世子少喝些。”他试图把林乔从祈七身上拽开。
林乔一脚蹬过去，迷迷糊糊，“你谁啊，本世子认识么？”
祈七莫名有点想笑，心底暗爽，他这姐夫还有可取之处。
大皇子深吸气，醉酒的人，不能计较，不能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次小爆更。
恢复更新，请多爱我一点点，小可爱们。
日常求收藏，么么哒。


第19章 19
大皇子却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他堂堂一个皇子，何时在人前如此丢脸过！不过是一个世子罢了，不过是一条皇家的狗罢了，怎么这般逞威风！
事实证明，假如和醉酒的人认真，你就输了。
大皇子呵斥出口，“世子怎么如此不顾体面！”
话音刚落，四周静谧，祈七皱起眉，大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当众斥责羞辱的可不只是国公府，还有他阿姐！
高位的帝王看着这场骚乱，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与不满，什么蠢货，一定要在这里耍什么能头！
国公爷，林乔的亲爹，已经面色难看的不再难看了，自己的儿子被当面呵斥，做爹的面上无光，就先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能好吗？
“陛下，小儿自幼娇惯坏了，还请陛下原谅。”安国公闪了身，对着帝王便是一个大礼。
高位帝王抿抿唇，眼底阴鸷一掠而过，笑着抬起手，“安国公何必行如此大礼？朕与卿将结亲家，如此小事，何须在意！”转而的对着身边周公公，面色不虞，“还不把大皇子喊回来！”
黄贵妃气极，只觉丢了面子，恼人的紧。
大皇子被喊停的时候，还在想如何下了林乔面子。
“大皇子，陛下叫您呢！”
扬起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尴尴尬尬，末了，袖子狠狠一甩，转身就要走。
“不过是一个醉疯子，本殿不和你计较！”
林乔面颊酡红，就像两团胭脂，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哎哟！”大皇子发出惨叫。
又是一脚。
黄色游龙衣摆上一团灰扑扑的脚印格外显眼。
祈七肩头一沉，原来，林乔踢完这一脚，便彻底醉死过去，心满意足的赖在祈七身上，打着呼，已然是睡熟了。
大皇子转过脸，恼怒的就要一脚踢回去，周公公苦着脸连忙拉住他，这位主儿可不能再闯祸了。
祈七面上温温和和，“周公公，世子醉了，也是无心之失。”
周公公手上有力气，扯着大皇子，脸上陪着笑，“咱家知道。”心里暗骂这大皇子，刚说了不计较，回头又想踹人这是干什么，你不要面子，皇位上那位可要！你受不了大惩咱家可要替你受！
大皇子愤恨，这安国公世子，踢蹴鞠的吧！
祈七扶着林乔到了大帐，小双备好了湿帕子，贴身的小厮给林乔擦了脸，祈七站在一旁。
近距离看林乔那张脸，少年的桃花眼杀伤力成倍暴击。
祈七有点头疼，长得好是不错，但就是太好了，多少狂蜂浪蝶要他阿姐处理啊。
不过一个时辰，林乔已然醒了，“本世子这是在哪？”
大帐另一侧，祈七放下手里的书卷，行了礼，“世子。”
林乔回身也行了个礼，“七皇子殿下，这里是你的大帐？”
祈七点点头。
看样子林乔恢复得挺快，“本殿阿姐即将嫁与你，不知世子如何看？”
林乔踢着靴子，祥云玄靴东倒西歪，他意有所指，“看见殿下，臣很是放心，公主定然是不错的。”
不错指什么？
颜色！
祈七笑笑，也不生气。“本殿母族是淮南高氏，在高氏眼里，阿姐与本殿同重。”
啧，林乔歪歪头，打量着祈七。
祈七做的端正，阿姐说了，行端坐正，便没什么好怕的。祈七任他打量。
林乔桃花眼眯起一瞬，十二三岁的年纪，怎么这般古板？“殿下看的什么书？”
他直接绕过了话题，兴致昂昂，目光聚焦在祈七手下的书卷上。
“史书。”祈七想把话题拽回去，“不知殿下怎么看？”
林乔撇嘴，不羁风流十成十的样子，他扯下腰间的扇子，白玉扇坠晃了又晃。“真没意思，殿下
日日读史，难道不无聊吗？”
祈七体会到大皇子的无力，这人，柴米油盐不进。“还好。”他言简意赅。
林乔挑着一缕发丝，在指端缠缠绕绕，笑得张扬，“殿下，这样吧，春猎这几天不如和本世子一起？”好好洗一洗书生气！
祈七不知道他未尽之言，但眼下林乔的提议很和他心意，正好能仔细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欣然应允，“好，去就去。”
是夜。
“世子，我们不出手么？”裘七往帐外看去。
“找到了，走吧。”林乔在箱子翻了翻，取出一个精致的长颈小瓶。
两个人施展轻功，朝着大皇子的营帐而去。
莺歌燕舞，大皇子这一点倒是遗传帝王了，虽然不得宠，毕竟是皇长子，分例都足足的。
舞女姿态曼妙，玉臂一展，薄纱慢慢下滑。
“都下去！”大皇子看着面前女子妖冶的面容，显然是来了兴趣。
婢子内侍们见怪不怪，添好香，又斟了茶水，便准备退下。
裘七耐心等着，正准备吹迷烟。
“等一等。”林乔拉住他。
裘七疑惑，林乔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婢子，那婢子面貌平平，借着衣袖遮掩正往杯子上抹着什么。
“有人比我们还快一步。”林乔示意裘七把迷烟收起来。
那婢子随着众人一并退下，不起眼，不招人注意。
待到出来，那小婢子又趁众人不在意时掉了队，趁着夜色，飞窜而去。
“世子，可要留下她？”裘七问道，再慢些，就来不及了。
“不了，我心里有数。”林乔唇角勾起笑。
“那我们还动手吗？”裘七再问。
林乔看了他一眼，“当然要动手，不然本世子今天就白被骂了。”
裘七无语，心想，你不是还踢了一脚吗？
调笑声，水啧声从帐内传来，林乔想了想，“现在就吹吧。”
不然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白色的迷烟遍布帐里，“世子，好了。”座上的人抱在一起，肢体纠缠。
林乔挑开帐子，大摇大摆走过去，拿起那个被做了手脚的杯子，凑近嗅了嗅，无色无味？他兴致更浓。
林乔拔开小红塞，把药粉倒在蜡烛上，看着白烟升起来，变得越来越浅淡，“行了，咱们走吧。”林乔把小瓶揣进怀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大皇子就有与那舞女纠缠在一起，娇喘声，响了整晚。
次日晨起，大皇子是黑着脸的，他整整努力工作了一个晚上，身体虚的要命。偏偏宫人觑着他的神色，想笑不敢笑。
大皇子觉得嗓子干哑，“给本殿整杯水来。”
青玉瓷杯里斟着果茶，大皇子看也未看，一口饮尽，那舞女慵懒着身子缠上大皇子，却被他狠狠甩了下去，“给本殿滚下去！”
仔细看，大皇子手抖了抖，显然拿杯子都不太稳，昨晚想必很是酣战。
周边侍候的宫婢头又埋的深了些，大皇子愈发烦躁，一边总觉得自己很虚，一边又总觉得要找些什么去发泄。
“我儿，你怎么样了？”一道女声传进帐子里，雍容华贵的妇人钗环满鬓忧心的往大皇子床边走过去。
“母妃。”大皇子唤道。
来人可不正是黄贵妃，此黄非彼皇，一直是贵妃心头恨，她压不了李氏一头，论身份。
不过，她有一双儿子，这不比什么都强？
只是，不甘心而已。
她为帝王生儿育女，陪着男人从王爷到帝王，除了家世，有什么比不上皇后！
“你昨日怎么胡闹？安国公府你父皇都不轻易招惹，你父皇对你该更不满了。”
大皇子怨毒，“母妃，儿子是父皇亲子，父皇怎能这般？”
黄氏制止他，“这话别再说了，你父皇不容顶撞，再等等。”
大皇子脱口而出，“等？等什么，母妃。等三皇弟登基？”
黄氏呵斥，“住口！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
大皇子也是恼羞成怒，“难道不是吗？儿子明明是皇长子！”
黄氏眼神凌厉，“只要你听母妃的，要什么没有！”
大皇子别过脸，不想看他娘。
黄氏柔和语气，“母妃知道，皇儿也是为了母妃好，你五弟是个不成器的，母妃全靠着你呢。可这事，真急不得。安国公府，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说到最后，她眉间寒意泠泠。
“母妃何来此言？”大皇子微微扭过脸。
“静和要嫁了——”黄氏刚说出口。
“母妃！”祁迭从帐外走进来，他和黄氏并不相像，因而不是太得黄氏喜欢，从小到大。
本来黄贵妃要说的话也都收了回来，冷眼看向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你怎么不经通报就闯进来了？没规矩！”
祁迭眼底的光暗淡了些，“母妃，帐外没人，儿子才直接进来的。”
大皇子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祁迭又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来看看大哥，还有 ，昨日的话，可别再说了。”
大皇子气闷，“本殿不用你来说！”
黄氏恨这个儿子，不争气，样样都不行！
这样，怎么能助她的大皇子登上大宝！
没用的垃圾！
黄氏不稀罕祁迭，祁迭是知道的，可他总不能轻易割舍下去，那毕竟是他娘。
小时候也曾经抱着他看花树的温柔女人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这样，祁迭不知道是该哭还是怎么着。
“你大哥无事，倒是你，平日里怎么总是碌碌无为！”黄氏呵斥。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努力更文，笔芯呀。


第20章 20
祁迭习以为常，脸上赔着笑，“母妃说的是。”母妃怎么总看不清呢？唐皇后的母族只要一天不倒，无论太子立或者不立，帝位只可能是三皇子的。
王土之上，唯一能和唐氏一族相抗衡的只有高氏，可高贵妃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她的一双儿女，没有自己母妃帮持，连皇宫都出不去，何谈帝位！
他可怜七弟母妃走的早，那谁可怜他？
长大着，长大着，祁迭慢慢就放纵了，母妃的眼神永远不会落在他身上，与其他多么出众有为，倒不如做个逍遥的散仙。
嬉皮笑脸是面具，也是他。
“母妃，今日你要去猎场吗？”
黄氏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自然是要去的。你父皇还在呢。”
祁迭正正神色，“母妃，父皇还在气头上。”他委婉的劝诫着，他是真的不希望母妃和大哥因此触怒父皇。
“你管这些作甚！”黄氏怒气冲冲。
祁迭劝说无果，把希望寄托在他大哥身上，希望他不要像母妃一样。
“哼，林乔去得，本殿就去不得么！”
祁迭无法，果断些，他该抽身而去了，他提醒自己。
祁迭稳了稳呼吸，“好 ，那我就不去了，我帐里还有点事情，我回去处理了。”
祁迭转身，就要走出大帐。
“等等。”喊住他的却是向来对他嗤之以鼻的大皇子。
祁迭以为还有希望，“大哥，还有什么事？”
大皇子眉眼间积着重重阴霾，“听说你最近和七弟走得近？”
心死如灰。
祁迭摆摆手，“并不是，只是和七弟坐了一辆马车来猎场，路上难免熟稔些，多说了几句话罢了。”
大皇子懒懒掀动眼皮子，眼珠四周还有隐隐的血丝，暗示着昨夜的无度。
“那就离他远些。”
祁迭唇角勉强勾了勾放下，“知道了。”
“走吧。”大皇子提提自己身上的云纹腰带，也不想和他再说。
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大皇子恨恨的想，他刚走出父皇的大帐，“你不想要你这头衔你直说！还不如比你小的老三！”男人的话字字诛心，句句让他印象深刻。
他握紧了拳。
“哟，大皇子？殿下可好？”迎面走过来的就是似笑非笑的安国公世子。
“皇兄。”祈七竟也跟在林乔身后行了个礼。
大皇子顾不上跟林乔计较，吃惊的很，他伸出手，“你怎和他在一起？”
林乔隔开祈七和大皇子，大皇子伸出的手被强行落在林乔身上。大皇子猛地抽开手，“你！”
林乔仗着自己身姿颀长遮掩了祈七，脸上漫开笑容，玩世不恭，“大皇子昨夜想必是春宵苦短吧。”
他撑开扇子，惬意的黑白山水画遮住唇角勾起的讽笑。
“你！”大皇子刚想出口惩戒他，却突然想起男人在大帐里大发雷霆，一再警告他“不要再去招惹林乔了，否则，朕不认你这个儿子！”，欲言又止，生生把话吞进了喉咙。
大皇子对上林乔那双漂亮的笑意还未散去的桃花眼，狠狠甩袖，祈七眼底漫开些许微小笑意，他这皇兄似乎只有这一种逞威风的方式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短【摸头】，最近在追《少年派》，磕#一秒#cp，甜，好甜 。
小可爱们也可以去看看啊。
抱一抱。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渔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21
“本殿不与你计较，七弟，我们走！”
“哎，大皇子这可是来晚了。”林乔严严实实把祈七挡住。
大皇子额上露出青筋，他真的受不了，目底充血，整个本就算不上十分俊美的脸蛋更是扭曲，小双跟在祈七身后，存在感几乎没有，此刻却微微抬头，暗衬着，药效似乎快要发作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纹织锦，明黄色却被大皇子穿出了沉重阴暗之感。
林乔似乎毫无所觉，“倒也没什么，只是我早已经与七皇子殿下约好一同秋猎。”
咬牙切齿，“七弟，是吗？”假如给面镜子，大皇子会发现自己还有做食人魔的潜力，毕竟，他现在面色难看的倒像就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祈七可不怕他，“是，皇兄。”他侧身从林乔身后闪出，行了个礼。
“好，好！”大皇子怒极反笑，只是面前他的对手和他实在不是同一段位，对那要吃人的视线视而不见。
“那，殿下慢走。”林乔抱拳行了礼。
祈七心里暗衬，世子爷这气人气的很爽，只是可千万别用在他阿姐身上。
“世子，这是要带本殿去哪？”他今早起得早，起了没多久被世子喊走了。
“看戏啊。”林乔今日穿身蓝色云纹滚边大衫，额前散着几缕发丝。“怎么，不好看么？”
祈七笑笑，“好看自是好看的，只是今日不会就在此处扎寨吧。”
大皇子走远了，蓦地回头，却见祈七和林乔正说着话，脸上俱是笑吟吟，碍眼的很。林乔似有所感，抬眼远远对上他，桃花眼里还是笑，只是大皇子觉得冷。
“春宵一刻值千金，”大皇子反复嚼念，“春宵一刻值千金。”
眼底风暴酝酿巨大，龙纹扳指附近的关节发着泛白，“呵，好你个林乔！”他把昨夜的异常联系起来，愤怒很快袭上心头，怪不得他昨夜控制不住自己，一点分寸都没有，原来林乔这厮胆敢做了手脚。
林乔散漫一笑，衣衫穿得整齐却生生带给人风流不羁之感，“自然是不会的。”他眨眨眼。
桃花眼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裘七，牵踏雪来。”他挥挥手。
祈七愣神，踏雪一听就像是马名，不是据说安国公府世子不善骑射，纨绔一个吗？
林乔笑笑，一眼看穿祈七的疑惑，“是专门为殿下你准备的礼物。”
远远便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猎场上一匹白马携风而来。
秋草细长肥美，有贵眷带来的马儿正低头在吃草，这马儿却是看也不看的。雪白的四蹄踩飞草沫，四肢修长有力。
裘七，林乔身后那个去牵马的小厮，在后面跑跟着。
马儿径直向他们冲撞过来，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祈七的眼瞳略略放大，倒映着白马疾奔的画面。
林乔吹了口哨，清脆短促，马儿即刻便停下来，距离两人不足一丈。
“怎么样？”林乔语气得意。
“这就是踏雪？”热血男儿哪个没有梦？好刀亦或宝剑，名马侠客行。祈七忍不住赞叹，“是匹好马。”
作者有话要说：
踏雪：本马出场，统统退让！
林乔，嗯，也就是男主同学，目前非常皮，但会改变呀。
如果我是林乔亲妈，这孩子就要被从小教育到大。
埋了很多伏笔，之后会一一解释，剧情也在慢慢展开。


第22章 22
祈七不知道自己眼神已经透露他的不舍，连离开一刻也未曾。
林乔颔首，“身姿轻盈，风吹雪落，踏雪归。”
“世子何处寻得这等好马？”祈七或许没意识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许小小的雀跃。
“我家老头子——不，我爹从北疆给我带回来的。”林乔哑然失笑。
下一刻，祈七虽然不舍，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慢慢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本殿受之有愧，谢世子之情，但不能收下。”
“啧，”林乔没想到，还有些“之乎者也”在这里等着他，“真的？”
祈七默念阿姐交给自己的话，吞吞口水，眼神有点小可怜，“嗯。”
蓝色的衣衫划过优美的弧度，林乔脸上却是不耐烦的，“谁管这些？本世子送东西，没送出去，那本世子多尴尬？今天你是想收也要收，不想收也要收！”
祈七被弄得哭笑不得。
踏雪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祈七转了话题，“世子可愿骑射？”能送出好马的，自己不识得骑射却让人生疑。
林乔摇摇扇子，“不识得骑射，我家老——我爹为此很是生气。再说，天天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站在林乔身后的裘七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仔细想想，可不就是夫人经常用来教训世子的套话么？世子明显唾弃的很，居然还记下了，还在今天学以致用了！
呸，世子爷你就装吧，就你最爱打打杀杀了。
祈七闻言，朝林乔看了一眼，同情的。有马不能骑，有弓不能拉，这么一想，世子也是可怜的。阿姐从来不管束他去做这些，至多叮嘱一句注意小心些，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常有，毕竟他一没有马，二没有弓，大部分时候都也只是象征性碰一下。祈七摸了摸鼻子。
林乔觉得奇怪，这七皇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不等他仔细去想，七皇子就已经走到了马的另一侧，不无可惜叹道，“好马，可惜宫里一般养不了，本殿也只能看看。”
“想那么多做甚，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有马今日骑！”林乔向祈七挑挑眉，眼里尽是戏谑。
裘七得了自己世子的暗示，唇角微抽，从后面直接把祈七推上了马。
踏雪背上有了重量，未待祈七坐稳，便扬蹄飞奔而去。
祈七刚开始手忙脚乱，吓得不轻，后来慢慢掌控住了节奏，拉好马缰，踏雪仰头一声长嘶，一人一马在秋日的猎场里驰骋。
少年在马背上，意气飞扬，眉眼桀骜。
林乔唇角勾起笑。
裘七不解，“世子为何要把踏雪送了出去？”
林乔看着祈七在猎场里纵情的身影，慢悠悠答道，“你不觉得，帝王太闲了，而七皇子恰好让本世子很顺眼。”
裘七心惊，脊背发寒，世子还是那个世子。他没再说话，心里却再三叮嘱自己，一定要小心提防七皇子。
七皇子太是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了，他原本的警觉不知不觉瓦解了大半。
祈七策马围着猎场绕了一圈，利落的翻身下马，“谢世子了，不如就养在国公府好了。”
林乔爽朗一笑，“成啊。”
蓝色大衫随风舞起，随性而又潇洒。
祈七定定看着他，“本殿的阿姐，就拜托世子多照顾，高氏与本殿，都不会忘了世子这份恩情的。”
“自然。”
低低的声音随风飘散。
作者有话要说：
刚成亲的时候，他的娘子很是温柔可人。
林乔瞥瞥眼，不就是长的好看吗？长的好看能吃吗？
后来，久了。
他的娘子不高兴不理他了。
林乔粘着娘子，长的好看的娘子最大，他觍着脸，不是有句话叫秀色可餐吗？
打脸真疼。
嗯，在准备花式打脸三十六招。


第23章 23
祈七总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其实他也知道，眼下林乔给面子的只是高氏，他们姐弟二人，还是没什么分量。
他唇角牵起笑，“谢过世子了。”
林乔把玩着扇子，指节修长，白玉扇坠晃来晃去。“啧，有点无趣也有点意思。”
裘七看着祈七远去，迟疑道，“世子，那这马？”
“牵回去吧，踏雪这么好看，我也舍不得送出去。”
裘七抽抽嘴角，面色不变，“是。”
夜幕已至，繁星闪烁。
——啊啊啊啊
晴朗静谧的夜晚被打破，传出一声惨叫，“大皇子，殿下，殿下！”一阵慌乱。
祈七着寝衣正倚在床头看书，听见惨叫声，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了？”
伺候在一边的小成子拨了拨灯烛芯，把大帐照的更亮堂些，旋身，“殿下，奴先出去看看。”
还没等他出去，“殿下，奴婢能进去吗？”
小双在帐外求见，看着帐子上映出黑幢幢的人影，祈七略经思索，翻身下床，坐在了书案前。
“进来吧。”
小双面上并没有什么急色，事实上，她看起来颇为淡定，似乎早有预料。
“外面出了什么事？”
“大皇子伤了身子，日后恐怕不能再行房事，子嗣有碍。”
十二三岁的少年猛地一听这个，耳朵后浮起一层浅红，但他更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
“具体说，怎么回事？”
“今晚大皇子殿下回帐要与一名新舞女欢好，结果行房事时，马上风，整个人废了。”
“父皇呢？”
“陛下已经赶了过去。”
“黄贵妃呢？”
“也已经去了，听说哭晕了一次。”
“太医怎么说？”
小双摇了摇头。
祈七心里有了底，“那本殿五哥呢？”
“奴婢来时，看他也过去了，殿下，我们也要过去吗？”
祈七没有回答她，“处理干净了吗？”
小双愣神，低下头，“处理干净了。”
“小成子，给本殿更衣。”
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凝重，眉心皱起。
一行人紧赶慢赶，到了大皇子这里。
林乔和安国公都已经到了，大皇子帐外聚了一群官员及家属，祁迭正掀了帐子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祈七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他。
林乔打着哈欠，他是从床上被他爹拽起来的，此刻睡眼朦胧，站也是懒得站的。
“这是出了什么事？”祈七问道。
林乔似笑非笑，“殿下不知道？”
“只听了个大概，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林乔侧侧身子，示意他往旁边看，帐外的另一方空地上，跪着四五个瑟瑟发抖的太医。
“刚刚进去了最后一个。”林乔补充道。
杯盘摔碎了的声音猛地在大帐里响起。
“给朕查，一定要查出来。”男人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帐外。
接下来是黄贵妃带着哭腔的声音，“陛下，求您一定要为我和孩儿做主啊，陛下，如今这可要臣妾怎么办！”
祈七瞥了眼祁迭，祁迭立在暗处，倒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祈七走了过去，“五哥。”他尾音念得极轻。
幼时在上书房读书，也就只有祁迭不怎么欺负他，偶尔还给他带那么一两块点心。
祈迭立的像个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听到祈七的话，他眼珠转了转，极其生涩，祈七注意到他眼尾有些发红。
“是七弟啊。”他声音有些嘶哑。
祁迭与大皇子毕竟是一母同胞，眼下这种情况，他最是尴尬不过。
祈七低下头，在袖中翻找片刻，取出方洁净的白帕子，“五哥也别太难过了。”
祁迭愣了愣，须臾之后面上浮现些笑意，“自是不会的。”
他接过帕子，握在手心里，“凡事不必太过苛责，生在皇室，这就是我们的命。”
祈七看了他一眼，“五哥说的是，人人都有不容易的地方，想开些，便好了。”
听见他这样说，祁迭倒是格外有深意的瞧了他那么一眼，看得祈七很是不自在。
“怎么了？我脸上沾什么脏东西了？”
祁迭笑笑，又恢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倒没有，只是五哥这才发现，小七你也是大了。”
祈七不以为意，“人都是要长大的。”
祁迭勾着他的肩膀，祈七没设防，一不留意被他往他的方向带了带，“啧，五哥你也真是够了。”
祁迭比他还要高上些许，此刻却弯了颈，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呼出的热气有一下没一下的。祈七觉得不太舒服，有点像挣扎。
却忽然听到祁迭低低的声音。
“这下我也算是再也躲不了了。”
挣扎的动作倏的停住。
“——”他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祈七努力腾出胳膊，拍拍祁迭的肩头，无声地安慰他。
下一刻，祁迭却抬起头，嬉皮笑脸，“呀，小七越来越好骗了。”
祈七唇角上扬，肩膀猛地施力，砸在祁迭那张脸上，“可不是嘛。”他都要被他气笑了。
“哎，七弟，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人不打脸啊。”
祈七的眸底翻滚着些什么情绪，他低下头，“大哥怎么样了？”
“也就那样子呗，太医也救不了的。”
说话间，一个太医从大帐里被侍卫架了出来，也被狠狠甩在那片空地上。其余太医忙凑过去，围着他看他伤势怎么样。
祈七眯眯眼，“那似乎是秦院正吧。”
祁迭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就是那老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秦院正医术无双，被称为大祁第一妙手，他若是都没有办法的话，恐怕，大皇子这次是真的栽了。
祈七心底微沉，那原本附属于大皇子的势力就又会重新站队，他五哥这次怕是就要站出去了。
帐子里，大皇子刚刚痛醒，却发现自己——“母妃！父皇！”
他霎时红了双眼，面目狰狞，“是谁？本殿要杀了他！”
大位于他，恐怕是彻底无缘了。
是谁？究竟是谁？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那人生吞活剥，受尽恶刑！
“皇儿，你醒了。”黄贵妃垂着泪，揪着帕子就要碰上大皇子的脸，眼里满是疼惜。
可下一秒，她却被狠狠推开，黄贵妃惊愕的抬起头，“皇儿你——”
“父皇，”大皇子并不看她，只盯着那立在暗处的人影，他忍着疼翻身下床，跪在那人脚下，金龙凌云玄色靴一动不动，大皇子抓着绣金的衣角，俊脸阴沉，眼角吊起，令人不寒而栗，“抓到人了吗？”
“求您为儿子做主。”他跪磕，行了大礼。
男人眼下心中情绪复杂得紧，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若说没什么期许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儿子当真是平庸碌碌之才，不堪大用 。
他睨了大皇子一眼，“你可是与谁结了仇？”
大皇子脑中思绪翻涌，蓦地想起林乔的那句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调笑，丝毫也未迟疑，“安国公府世子林乔。”
他低着头，故并没有看到男人听到他这句回答后眼底的失望，男人神色晦暗不清，“林乔凭什么害你？”
他这个儿子，没有丝毫长进，空口难道就能把人下狱么？
“你再好好想想。”男人甩着袖子一脚踢开大皇子出了帐子。
大皇子怔愣着神，父皇这意思，不会是林乔？他咬牙，后槽溢出些许血，但比起身上那处的痛，还差得远，耷拉在身两侧的手握成了拳，“本殿不会放过你。”
慈母多败儿，大皇子如今如此，未尝没有黄贵妃的“功劳”，她总在儿子耳畔念叨着皇位归属长子，无论大皇子犯了什么错，也都替他收拾好烂摊子。
眼下，她也没有因为儿子推开她生气，“你怎么样？我苦命的孩儿。”
大皇子眼中闪过暗光，“母妃，一定是林乔，一定是他，除了他，不会是别人了，母妃，孩儿可怎么办？”
他神色凄惶，黄贵妃心疼，顾不上满头珠翠，忙搂住他，因此错过了大皇子唇角勾起的笑。
玉手在大皇子背上拍了拍，“放心，母妃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参见陛下。”帐外乌泱泱跪了一众人，等着皇帝表态，帝王怒极了，在春猎做下此等大事，无疑是对他的挑衅，“朱统领，唐尚书。”
“臣在。”
一个身着盔甲的男人与一个蓄着八字短胡子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站起来，跪倒皇帝面前。
“朱统领，你协助唐尚书调查此案，唐尚书，务必将凶手缉拿归案。”
“臣，领命。”两人俱是狠狠一顿。
朱统领是武将，与黄贵妃母族颇有渊源，而唐尚书，是皇后的嫡亲兄弟。帝王的态度，耐人捉摸啊。
说罢，帝王转身扶起安国公，“卿为我朝操心劳力，鞠躬尽瘁，起来吧。”关于大皇子的情况，他却是故意绕开去，只字不提。
安国公僵着没有起来，“陛下，我儿林乔是在酒宴当日醉了酒，对大殿下多有得罪，可臣清楚，臣的儿子，断不会犯下如此事宜。请陛下明察。”
林乔跪在他旁边，低眉顺眼。
帝王唇角的笑意收了些，隐隐有些阴沉，大皇子身上依稀还是有着他几分影子的，比如现在。
“放心，朕知道。”帝王换了人，一手拉起林乔，“朕也算看着林家小子长大了，自然是清楚的。何况，静和还要与林乔结亲，朕与卿家以后就是秦晋之好，当然不会怀疑。”
“谢陛下，”林乔皮囊生的太好，唇红齿白，漫笑而开。
“哎，称呼以后可要改了。”帝王打趣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刷一下存在感，可以吗？
从墙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试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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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这番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掀了过去，至于背地的手脚，只有帝王心知肚明了。
就好像，在宫里的祈静没有被冠上污名，亦或者，这件事不是出自他的授意。
祈七站得远，也不去讨帝王嫌弃。
他也没随人群一起散去，“七弟，你不走么？”
“不了，五哥，你先去歇着吧，明日只怕事情更多。”祈七知道，现在还不是放下心的时候。
“那我就先走了。”祁迭摇着扇子，背影的潇洒却削减了几分。
同样没随别人散去的还有大皇子妃。
家世低，能做皇子妃已经是高攀了，平日里是唯唯诺诺居多。祈七眯着眼，看见女人唇角露出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转瞬即逝，面上又做是一副害怕胆小的模样，掀开帐子，走了进去。
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责骂声。
脑海里闪过灵光，他转头，身后的小双几乎要融进黑暗里，“大皇子妃知道大皇子的癖好？”
“知道的。”
大皇子府除了大皇子妃有一儿一女之外，其他姬妾就无所出了。
知道丈夫的癖好，隐忍着往府里塞进的各种舞姬美妾甚至是男宠，大皇子妃不简单。
祈七差不多解了心底的疑惑，小双一个人怎么做到的？想必也借了大皇子妃的手，却不为大皇子妃知晓吧，
“走吧。”眼见无事，祈七更愿意回营帐里歇息。
刚走出没多远，却看见林乔百无聊赖的在树旁折柳，“世子。”
林乔不无捉弄地提醒他，“你要改口了。”
祈七面色严肃，“世子还未完婚。”
“没意思啊，没意思。”林乔甩了手中的柳枝，背着手就走开了。
祈七接住柳枝，满是疑惑，“他这是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
小双摇摇头，她也看不透。
宽衣之后，帐里明着灯，“小双，”祈七没有说话，只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小双咬唇，“殿下从今日便开始？”
祈七微微一笑，“自然是早些开始好。”
——
祈七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洗了吧，你也退下。”
小双带着酒樽蹑手蹑脚下了去。
灯，暗了。
祈七躺在床上，少年人身板有些瘦弱，他攥紧被子，一柱香的时间内，疼痛如潮水，一波去了一波重来，他甚至有些模糊，却死死闭紧唇，一声痛呼也不曾传出。
巍峨的皇宫里。
点香锁好了宫门，犹豫踟蹰之后，还是给宫外递了消息，完整的转述了李贵妃和祈静之间的事情。
祈静还在那边又拿起了绣绷，绣着艳红的牡丹，已然是把小玉远远甩在脑后。
“殿下，您不急么？”点香问道。
祈静唇角含着笑，“急什么？急得是别人。”
话音刚落，玉明宫宫门外就有小太监拉长着嗓子，“三殿下到！”
三皇子龙章凤姿，气度不凡，皇后教导细心，特意为他请了不少师傅，都是当世大儒亦或者军中武将。
祈静见了礼，“三哥。”不用她吩咐，点香已经去备了茶。
“皇妹。”三皇子出身尊贵，平日里又忙得很，哪里注意过自己这些姊妹们，除了大公主，嫁了他的堂弟不说。
至于祈静，他是真的并未怎么关注过。许了安国公世子后，他倒是留了点意，但这位皇妹，平日里谨小慎微，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他还是不怎么了解。
眼下他才仔细打量起她来。
作者有话要说：
输了点水，但还是不太好。
又上火了，低烧总是反反复复，从医院出来了，不想住院，想回家了。
小可爱，我又回来了。
嘻嘻，么么哒！


第25章 25
琼鼻玉肤，素雅清淡，是个美人胚子。
“皇妹想必知道本殿为什么而来。”他头上束着冠，气宇轩昂。
“皇兄是为了贵妃李氏？”祈静也不装瞒。
“正是。”三皇子颔首。
“皇兄想怎么处理？”祈静问道，她瞥了眼自己的绣绷，今日浪费了太多时间，恐怕傍晚还要再加些工。
三皇子也是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他来，就是为了息事宁人，祈静有不满是正常的。
他淡淡一笑，事情总是能解决的。就像母后说的，人最终都会回归到利上。
“贵妃近日得了不少宝贝，给静和你添下嫁妆也是好的。”
祈静抚抚淡青色的衣袖，“三哥，此事我也不想闹大，只是她这做法着实伤了我的心，三哥都被请来当说客，这份情理我也是要给的。这般处理，三哥也知道我是吃了亏的。我不求太多，给皇妹添份小小恩典吧。我有两个小婢，嫁了出去是要给我做陪嫁的，成吗？”
这是小事情，三皇子自然不会和她过不去，况且，公主下嫁，当然要带上婢女。
祈静只是做个保障，谁知道，帝王会不会再换人呢？她需要有可用之人。
“可以。”三皇子略加思索，爽快答应。
“谢过皇兄了，那这件事，静和就当并未发生过。”
两人达成共识，三皇子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妹着实是个聪明人，从往日里的旧印象中恍然惊觉。
“那皇妹你安心备嫁，本殿还有些其他事情，就先行走了。”
祈静看着男子离去，她这三皇兄，似乎更是肖母啊。
处事进退，决断有度，在外多有仁贤名，一点也不像那个男人。
点香端着茶盏走进来，“点香，你可愿随本宫出宫？”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点香跪下，“奴婢愿意跟随殿下。”
“起来吧。”祈静继续绣活儿，点香虽然来历不明，但至今没有行过对她不利的事情，她也乐得让点香替她处理一些明面上的事。
点香经过了考验，不是吗？
祈静也是有心的，借机考查，唯一算漏的不过是小玉罢了。
她眉间掠过半丝阴郁，又极快的散去。
少女莞尔一笑，像水中莲花不胜凉风，隐约显露着温柔。
今年春猎便是不欢而散了，早早的祈七就回了宫。
玉明宫。
祈七掀了春帘进来的时候，祈静正坐在绣榻上，桌上堆着各色针线绸缎，点香不在，应当是出去取膳食去了。
“小七回来了？这次春猎怎么样？”祈静揉揉酸痛的后颈，她绣嫁妆的进度有点慢，最近日日绣，低着头，脖颈总是不太舒服。
“我还好。阿姐怎么样？”祈七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上前一步，“阿姐也不必急着赶工，总是能做完的，还早着呢。”
祈静叹了一口气，把绣绷放回针线筐里，“早点做完，早些安心。”
“这次春猎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祈静算过日数的，眼下竟比她算的早了近乎十日。
“——嗯——大皇兄出了些事。”祈七觉得这没法跟他的阿姐说，尴尬之至。
他抬头，却对上自家阿姐疑惑的面容，“究竟是怎么了？小七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这要怎么说，难度系数太高了！！！
留评论吗？小可爱！


第26章 26
祈静心里翻过种种打算，大皇子死了，最坏的，最糟的，面色微沉，但还是有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大的消息，她没听到过分毫，不应该啊。
祈七见状便知自家阿姐想偏了。俊脸面无表情，耳尖一滴红简直要落下来了，他支支吾吾地，瓮声瓮气道“他就是，受人算计”，祈七咬咬牙，迅速说过，“房事有碍，再无子嗣。”
祈静秀美的脸上隐隐攀上些绯色，“我知道了。”
她也没想到，大皇子居然已经荒淫至斯！
她觑见祈七耳尖的一抹红，又看了看他的面无表情，哭笑不得，真是难为小七了。
“谁做的？”
祈七侧侧身子，小双一直不声不响跟在他身后，此时才露了出来。
祈静讶异，“小双？”
小双点点头。
“舅舅吩咐你了？”祈静不解，这次春猎舅舅没有去的。
祈七看着小双，恐怕她把事情说出去，小双点点头，她没说谎，家主确实交待了，假如有谁欺辱了殿下，一定要还回去。
只不过似乎没有交代得这么清楚。
祈静想了想，舅舅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那舅舅可说怎么收尾了么？”
小双摇摇头，“小双不知。”
祈静能力有限，也顾不住这些事情，再说了，舅舅既然这样做了，自然是能收尾的。“那五哥怎么样？”
祈七安慰道，“也便就是这样了，总归他是日后要站出来的。”
“五哥心软。”祈静有点难受，皇室无情，祁迭却是一变数，不招惹他他便也不招惹你，心软极
了，也就成了“气死皇上”的“废物”。
“这次可去骑马拉弓了？”祈静有意改下气氛。
祈七果然笑道，“马嘛，倒是骑了一次，弓却是未拉的。”
祈静知道小七向来武术作业都是极其优秀，只不过藏拙不露。“怎么未拉弓？”
少年眼神亮亮的，“本来也没打算骑马的，只是碰见了一匹好马。”
“哦？”祈静是不会骑马的，她没有机会碰的。
“此马名为踏雪，四肢匀称，轻快灵活，踏雪无痕。”祈七表现和在林乔面前不大一样，显然很是高兴的。
“谁家的？”祈静问道。
祈七勾勾小指，摩挲了两下，“安国公府的。世子准了我去骑的。”他偷偷看阿姐的面色。
“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骑次马而已，你高兴就好。”祈静哪里会去计较这些。
点香拎着食盒跨过门槛，“殿下回来了？”
祈七颔首，比起小双，点香要更活泼一些，不过他怎么记得阿姐这里还有一个婢子，“小玉呢？”
“打发走了。”祈静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祈七蹙了下眉很快松开，“嗯。”
祈静打起精神，做绣活做了一上午，她确实有些饿了。
“小七留在我这里用膳么？”
祈七眼睛弯弯，狡黠一闪而过，“却之不恭。”
祈静伸出手虚空朝他点了点，“你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地过了，至少没人再往这姐弟俩面前明着惹事。
嫁妆的长单子很快散了下来，还是周公公带着队。
祈静翻了翻，眼里冷意越来越沉。
作者有话要说：
嫁妆总算是绣完了，累死个人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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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殿下可看完了？”周公公此行还有任务。
“嗯。”祈静抬起头，面上看不出什么。
“殿下的嫁妆单子可是陛下亲自吩咐人去办的，陛下对殿下上心得很。”周公公赔笑道。
是上心，只不过是对她这桩婚事罢了，
是上心，只不过是对走这个排场罢了。
一水的单子，却都是些什么东西，诸如描红漆器，空是个大个儿的，不值什么钱。
要是祈静真只是一个眼界狭隘的，怕是要被骗了过去。
“静和谢过父皇。”祈静脸上这才显露出一个笑。周公公放下心，静和公主这是没识出来，险些吓死他。“殿下请看。”
周公公错开身子，身后还有十来个人，“听说殿下宫里的人不够，陛下特地命老奴去给殿下找些人来使唤，毕竟出了宫，殿下千金之躯，不可受了委屈。”
祈静看过去，八个小宫女以及八个小内侍低着头站着，她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打量了一些时候。
“点香，你带她们下去。”
“是。”点香引人退下，往周公公和身后几个小太监手里塞了几个荷包。
周公公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脸上堆着笑，皱纹挤成了朵菊花。
“老奴也没什么其他事了，那就先行告退了。”他甩甩拂尘，就要退下 。
“慢着。”祈静叫住了他。
“殿下可还有什么事？”周公公一顿，转回身，脸上便又是笑。
“嬷嬷呢？”按照惯例，公主下嫁之前是要赐了几个嬷嬷教导的，这几个教导嬷嬷都是极有门路和手段的，公主日后还要依靠不少。
周公公忙假着扇了自己一巴掌，“瞧老奴这记性，年龄大了就是不行，嬷嬷之后会由皇后娘娘那边拨下来。”
“周公公不必客气，倒也没什么，静和就只是随口问问。”祈静笑了笑。
周公公行了礼，这次是彻彻底底退了出去。
祈静叹气，成婚还有一重好处，换毒药，自己身上的毒药是用不上了，总要换个长期的，帝王会把新毒药藏在何处呢？
这些宫女再次处理也是个麻烦事。
她活动活动手腕，一波之未平，一波之又起啊。
闲散的日子到此结束，备嫁和踏入安国公府也是个麻烦。
不过，教导嬷嬷若是皇后的人，比之帝王，也应该是要好上一些的。“小双，你说安国公府世子究竟是个何等人物？”
一直立在她身后的小双仔细想了想，家主似乎是说过某方面不错，“应当是个不错的吧。”是什么不错来着？是皮相还是什么来着？她有点恨自己这记性了。
她看祈静还是微敛着眉，以为她还是不太放心，就继续道，“殿下莫担心，若是个废物，家主总有法子让殿下踢了，哦，不是，是离了他，若是个惊才绝艳的，那自然好。”
祈静倒是被逗笑了，什么有意思的人物？舅舅还真是给她派了个宝贝。若是不好，踢了安国公世子，想想也到蛮有意思。可惜她决心是不预备喜欢上谁的，所以最后还是要离了，届时也是要补偿补偿安国公府世子的。
她忽地想到另一件事，“是你药了大皇兄？”


第28章 28
小双点点头。
祈静颇有趣味，“那你应当是会武的吧。”
小双回道，“回殿下，也是会上一些拳脚功夫的。”
祈静眼睛一亮，“你都会些什么？”她猛地发现，自己这个大宫女，好像身怀异宝。
小双低下头，“也不多，也就是略通药理罢了。”
祈静似乎明白是为什么小双被派来到她的身边了。
“那这几日，就要辛苦你了。”
小双点点头，乍一看，还是个清秀的宫女，一点也不引人起疑。
“殿下，把人安排在宫里偏一些的空置厢房里了。”点香已经回来了。
“嗯。”祈静颔首。
点香反而坐不住了，“殿下，就这样？”
“哦？不然呢？”祈静反问。
点香闻言有点低沉，但又迅速使自己振奋起来，“没关系，奴婢先上！”
祈静莞尔，贝齿微露，笑意怎么样也藏不住。
也不知道谁家的，又是怎么样培养出了这样的探子？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祈静自嘲笑笑，想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能培养出这样的暗探！
小双也是笑道，“你这丫头！”
点香眨眨眼，撒娇道，“就是嘛，小双姐。”
祈静颔首，流苏坠在她清亮的眸子旁，微微一摇，风流婀娜，“那，本宫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表现。”
明凤宫，唐皇后精致锐利的护甲紧紧摁在手心里，血滴慢慢渗出来。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旁边的嬷嬷心疼瞧不过去，温声劝着她。
她叹了一声，唐氏是她看着做了姑娘成了皇后一步步到今天这样子，说句待若亲女也是不为过的。
她太了解唐氏了，从小到大，风光无限，没有什么不如意，唯独就是过不去，那一道槛。
“娘娘，高氏已经去了，何必再与一个死人苦苦计较，不划算的。”
唐皇后却是摇了摇头，“嬷嬷，她的女儿，就像她一样。”
她是听不进去的。
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在她险些又要忘光了的时候，祈静顶着和当年高氏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现了，她第一次失态，坐不住。
“嬷嬷，教养嬷嬷这件事就交给你，不要办出了差错。”
嬷嬷年纪大了，在皇宫也是想安安稳稳地养老，但看着皇后熟悉的面容，她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的。
她沉默了半响，隐进了黑暗里，“好。”
皇后偶感风寒，一病不起，明凤宫拒绝了众嫔妃的嘘暖问寒。
自然，也没办法处理皇帝要分教养嬷嬷的事情。
祈静的教养嬷嬷是直接走了内务府的路子派了下来的。
玉明宫里祈静却是再也忍不住，狠狠地冷了脸。
“送个女儿出嫁，他竟如此吝啬，当真是不怕丢了皇族的脸！”
裙角的禁步叮叮当当响了，也不怪祈静这般失态，有谁会把被皇族驱逐过的女官再次请回来做公主的教养嬷嬷！
但凡被驱逐的，要么是德行有亏，要么就是得罪了太多人，再加上嫁妆一事，祈静如何不觉得糟心！
“既然他不想舍我这女儿半分面子，我也不愿给他留了。”祈静看向身侧低着头的小双，“告诉舅舅，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小双颔首，领了命令退了下去。
近来京中人津津乐道的只有三桩大事，一是静和公主下嫁安国公府世子，二是淮南高氏为这位公主殿下添了笔天价嫁妆，三是，皇后风寒，凤体有恙，不方便出席静和公主的大婚了。
这三桩大事，都是围绕着静和公主，一时间，可谓是风头无二。
安国公府，郑氏拿捏着聘礼，倒觉得有些难办。
这桩婚事，全京城百姓都盯着呢，她又细细捋了一遍流程以及安排，其他还都好说些，只是这聘礼，不知道怎么送的好。
她掌管安国公府中馈，可就连她听说了淮南高氏的大手笔，也不免唏嘘，淮南高氏恐怕陪了小半个家族产业给祈静。
淮南高氏是什么家族？
读书人家的清贵，兼具善于经营的手腕，延绵几百年了。就算近些年渐渐退出朝堂，影响力看似小了些，可底蕴在那里摆着，族里累积的财富着实远超她的预料。
若是直接送了等价的聘礼，安国公府勉力也是出的起的，只不过，最让人为难的却是帝王的态度。
宫里给的嫁妆她也略有耳闻，执掌中馈多年，她怎么不清楚里面的门门道道？看着多，但真是寒酸，传到世家圈子里，是要被笑死的。
这也让她犯了愁，若是聘礼真按了高氏给出的水准，难免不扫了帝王的面子，不是硬生生闹事吗？
但若是按帝王的，她以后也不用在京城里的贵妇圈混了，直接一头撞死便是，她可拿不出手！
待入了夜，林乔并着他爹一块回了府，她才说起这桩子事。
“陛下这整的，忒是让人心烦。”
林乔闻言，放下了玉筷，小肆倒是没给他提起过，这丫头，刚夸完，他就又倦怠的不行了。
安国公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林乔桃花眼一眯，“娘，帝王给这嫁妆，就是要让我们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跟他还客气什么？”
郑氏瞪他一眼，“等你爹说，你继续吃饭。”
林乔摇摇头，拿起公筷给郑氏加了些碧玉肉丝。
安国公这才开了口，“照着淮南高氏的标准弄吧，总不会更糟了。”
他战功赫赫受猜忌，已经够了。没道理还要为了这些么个细枝末节的原因委屈自己妻子。
郑氏也不是多心疼银子，“那行，我这就去安排下去。”
林乔唇角划出笑，“娘，你看你忙的。”
郑氏瞧瞧他，“你啊，知道娘忙，不容易，就多读读书，今天又跑哪里去了？”
郑氏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下好了决定就很快准备妥当了东西。
不出三日，便将聘礼送入了入宫中去。
照规矩，都是要算进嫁妆做陪嫁的。若是这些也吞了，那才教皇家的里子面子一并丢尽了。
皇后有恙，不便处理，帝王便直接派了周公公给祈静过去。
周公公收了聘礼单子，忍不住咂舌，和高氏有一拼啊，恐怕安国公府掏空了大半家底。
玉明宫。
祈静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对周公公以礼相待。
周公公却觉得如坐针毡，怎么样也不舒服。
他来的也匆匆，去的更是匆匆。
祈静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长长的睫羽落下来，挡住眸里的异样，聘礼单子让周公公这般人也不好意思了么？那他呢？
小双看了单子，觉得这安国公世子除了长得好看，家里也是个明些事理不糊涂的，心下稍定。
家主本就是怕静和公主受了委屈才把她派来的，又特意添了嫁妆，这安国公府倒也不叫人失望。
点香看着单子，心里忍不住嘀咕，世子那样的人怎么这般大方？铁定是记了仇，等着坑别人呢。
没错，林乔很忙，忙着坑钱。
他的理由很简单，娶媳妇没钱花了，大皇子妃听到这句话气的整张脸都黑了。
林乔在事后，就记牢了大皇子对他的“厚爱”，并决定回报回去。
没想到，倒是先让他查到了大皇子妃的不同寻常。
大皇子的这位正妃可是了不得啊，嫁人前就有个青梅竹马，若是皇帝诏书一封，恐怕早就一对鸳鸯自由自在了。
厉害的是事后，这位大皇子妃看着怯懦，可干了不少大事，比如，大皇子的子嗣皆非他的？
婚后还能与青梅竹马联系起来，瞒过府里一众人隐藏得这么好，和她平日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怪不得他娘最常说，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一个女人。
林乔摇摇扇子，“你说，大皇子要是知道自己养了有些年的子嗣不是自己的，会怎么样？”
大皇子妃咬紧牙，不行，好不容易，才远离了那个恶心的人，才让她的孩子受到重视，她绝不允许这个时候，发生这件事情！
这是一个秘密，是一个直到那个恶心的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濒死才能吐出口的秘密。
“世子这般大开口，漫天要价，当真不合那怜香惜玉的名头！”
“不敢不敢，”林乔笑道，“彼此彼此。”
“你！”大皇子妃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林乔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大皇子妃能走到今天，也是能忍得，她很快坐下，“世子，是皇家毁了我这一辈子，世子爷算是这京城里头号人物了，他犯了你，你却来为难我这妇道人家，可真是无妄之灾！”
林乔笑笑，“哪能？这不是先来商量了吗？”
“八千两太多了，我拿不出来。”大皇子妃眼见着林乔油盐不进，索性直接说了。
林乔来了精神，“不宜妄自菲薄嘛，娘娘你在王府也是说的上些话的，不至于这些都拿不出来。”
林乔可是仔细查了，可真让他出乎意料，大皇子府里大皇子妃居然还能掌了至少一半的账本。
大皇子妃恨得要死，问道，“世子要这么多钱到底要做什么？”
林乔摊摊手，“娶媳妇啊，我不是说了吗？”
大皇子妃还是不信，只觉林乔就是不愿意告诉她，拿来搪塞她的借口罢了。
林乔一看她眼睛便知道她不信，他也没办法，鲜少说一次真话，还没人相信他。
他觉得自己内心受到了一万暴击，受伤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就是大婚了，大婚因为很长，可能分上下。
收藏吗？小可爱。
你的收藏就是我的动力呀。
对了，另外关于祈七的祈字的问题，之后会解释哟。
不要担心呀。对剧情发展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呀，支持留评，我会看的。


第29章 29
裘七跟在他身后，只觉没法看，他家世子爷净爱瞎扯。
最终，两人互相讨价还价，价格定在了七千两。
林乔送着大皇子妃出了茶楼，见她面色不虞，笑道，“娘娘何必介怀，也就是些俗物罢了。”
他是做成了生意，自然开怀。大皇子妃懒得再装，不想再理会他，“回府！”
“啧，”林乔转身对裘七说，“你看这京城里出了名的软性子实际是个这般模样，娶亲还真不太放心了。”
裘七早就练了一副扑克脸：您是大爷，您说得都对。
林乔叹道，“你可真是无趣！怪不到追不到人姑娘家。”
裘七觉得自己想犯上。
忍住！千万要忍住！
他憋下了想打面前那张俊脸的冲动。
甩袖就往茶楼里面走了。
区区七千两当然不能与聘礼的价值相提并论，但蚊子再小也是块肉，林乔还是高兴畅快，一连几天心情都不错。
炎炎的夏日，就这样轻描淡写翻了过去。
朝堂里波涛汹涌，大皇子废了，原本一直躲在最后的祁迭被推了出来，在贵妃黄氏的逼迫下，接手了一半原本属于大皇子的势力，另一些则大多落进了三皇子手里，让贵妃黄氏恨极了。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算是告了一段时间的落，发生的已经发生，过去的，便是再也回不来了。
京城百姓万众瞩望的大事件也终于来了。
静和公主下嫁的吉日，到了！
祈静起得早，本来妆容这些事应交又教养嬷嬷去处理的，但是祈静放心不下，遂是点香做了的。
小双稳重，先盯着各项流程，免得临到档口，出了意外。
乌黑的长发被束起，鬓发芳香，大红的凤冠霞帔，新娘子娇美的容颜渐渐成型，胭脂唇，精美的花钿，祈静接过红盖头，正准备给自己盖好。
祈七气吁吁的跑进来，“阿——阿姐。”
“你慢着些 ，”祈静手头的动作一顿，那盖头最终也没盖上去，“点香，你带着她们都退下。”
祈七今天一身浅红流云滚边大袍袖，少年人意气飞扬，精神的很。
“阿姐，”话到临头，祈七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看着自己阿姐熟悉又陌生的容颜，眼眶有些酸涩，“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我知道。”祈静弯唇，还是温温浅浅的一笑。
“日后你要万分小心，仔细些，但也不要太委屈自己，小成子是个可用的，就多带他历练历练。”
祈静絮絮叨叨的交待了一大堆事情。
祈七坐在绣墩上，听的很是认真，脸上丝毫不耐之色都没有。
祈静见状，心底各种情绪翻杂，万般往事都涌上心头，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小七也长大了，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我们姐弟，会再见的。”
祈七鼻子一酸，“阿姐。”
祈静笑笑，“今天阿姐早你一步就出了这皇宫，你该替阿姐高兴才是，给阿姐把盖头盖上吧。”
祈七看着阿姐的笑颜，唇角也漫开笑，“是，小七也很高兴。”
他忍住忽然汹涌而来的泪意，直到一张红盖头，彻底挡住了阿姐的脸。
祈静的手搭在祈七颤着的臂上，他扶着她，出了玉明宫。
皇家大婚，即使是安国公府权势赫赫这样子，也只能在皇宫门口等着。
祈静一身红裳，嫁衣如火，走在祈七身边，一言不发。
祈七抬起眼，看见皇宫的大门大开，林乔站在宫门口，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大红喜服衬着他俊美的脸，他确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一刻，至少是这一刻，他格外讨厌安国公府这位风流世子，林乔。
祈七停了步子，祈静便也停了步子。
在她身后，数十婢女内侍以及长长的嫁妆队伍也停了下来。
小七的手有些抖，祈静想。
祈七错过林乔的耳边，“好好对她。”
他的眼是红的。
林乔点点头。
祈七死死看着林乔，过了好一会，才把祈静的手递了过去。
低笑传来，“殿下，你担心什么？本世子已经答应你了。”
祈静的手落入了另一只手中，那只手，有力温暖陌生。
祈静的另一只手隐在嫁衣里，不自觉地攥紧。
“小七，回去吧。”
女声清亮又温柔。
祈七低声应下。
林乔则是挑挑眉，眼底的黑色又浓了一分。
祈七站在宫门内，看着林乔牵着祈静的手，那红色的身姿被一层薄薄的红纱，一道厚重的红织锦遮掉。
骑在黑马上的林乔甩动马缰，似笑非笑看了祈七一眼，利落地转身，招呼着队伍往国公府而去。
长长的嫁妆队伍往外出，鸣锣打鼓的奏乐声震京城。
小成子忙拉着自家失魂落魄的殿下，省的被碰到撞到。
他试探着问道，“殿下，咱们回了？”
祈七抬头看了看耀眼亮白的日光，“回吧。”
他声调平静，只是步子，走的有些蹒跚，手背上落上了湿意。
小成子提心吊胆的跟在后面。
祈静坐在轿子里，四周一片红晃花了眼，小七，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祈静低下头，红盖头上的流缨摇摇缀缀，纤纤玉手交叉着放在膝上，泪花从祈静眼中一闪而过。
母妃，求你在天之灵保佑小七和儿臣。
母妃，你看见了吗？
小七已经是很好好很好的少年郎了。
儿臣今日要嫁了安国公府，从这皇宫中，也算暂得解脱。
儿臣不求太多，只求这往后余生，小七能够平安顺遂。
愈近国公府，这鼓喧锣响便愈发热闹，祈静听到轿子外隐隐传来的摊贩叫卖声，问到粥饼铺子里缠出的香气。
道路平静而坦广，她知道，她未来的夫君——林乔，正骑着马，在轿前开着路。
她手里被塞进大红绸缎，另一端在谁的手里，答案不喻而晓。
她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升起了几分忐忑，就这样，跨过火盆，到了喜堂。
帝王大驾光临，帝后因病缠身，并未前来，但这桩婚事，忽略嫁妆的话，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
祈静觉得迷迷糊糊，整个人像踩在云彩里一样，跟着走完了流程。
“送入洞房！”
随之而来的是欢呼和祝贺。
恭喜啊恭喜。
她眼尾轻轻一颤，霎时清醒，但又变得迷茫，她这就是，成了亲？
京里百姓更为赞叹的，是这场婚宴的大气，安国公府直接在京城酒楼内摆了流水宴，但凡祝贺的，就能去吃上一顿喜宴，蹭蹭喜气。
另外也让人震惊的是，静和公主的嫁妆之多。虽然早有预估，但真当是让人大开眼界。安国公府与皇宫门口整整隔了三条大街啊，一边的静和公主已经是进了国公府，另一边的的嫁妆却还没从皇宫走出来完呢。
一句十里红妆，当真不足为过。
这桩婚事那，冲着着嫁妆和仪式，都知双方长辈是极其满意的，是用尽了心思的。
林乔今日的打扮是仔细被郑氏提点过的，一双漆金黑云靴，他还尚未及冠，不便宜带着新郎用的冠冕，只是简单束了个髻，一根红木簪固定住，发式简单，但架不住这张脸好，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如墨画，鬓如刀裁，唇红齿白，好生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大皇子是被逼着来的。
见到林乔这般，也只是喉结滚动，心底暗自垂涎，毕竟他那物什还没废的时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如今，他是一个废子。
想到这里，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都是谁害的？他双目涌红，眼底疯狂。
动作反倒奇异的慢了下来，他又斟了两杯酒，拉扯着四皇子站起来。
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四皇子也只能咕哝自己倒霉，不敢做出太大动作，毕竟，大皇子废了，可贵妃黄氏还好的呢。
再说，今日闹事，岂不是给安国公府找麻烦，他又不傻。
他按捺下心中的不耐，正准备从大皇子手中接过酒杯，“皇兄若是想与弟弟对饮，何苦站起来麻烦？”
大皇子却躲过四皇子伸出的手，四皇子面色不虞，“皇兄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安国公府的喜事！”
大庭广众之下，居然给他难堪？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大皇子嘴角向上挑起，带着狞笑，几个字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本殿下亲自斟酒？”
四皇子面色一黑，“你！”
大皇子霸道惯了，除了三皇子，哪个皇子多少没受过他欺辱？
他不以为意，四皇子这个孬种，怂惯了。
此时，他长臂一伸，拦住了过来人。
正是林乔。
林乔轮桌敬酒过去，但没有做得太过，毕竟皇上还在。
此时恰好他走到大皇子这一桌，却被意外拦了下来。
林乔面目露出些适当的疑惑，看向大皇子，“殿下这是何意？”
“皇兄这是酒——”
“闭嘴！”
后面的那个声音很是暴躁，话没说完的四皇子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补充完整，“酒醉了”。
林乔眉目间清矜，笑吟吟看着这是闹得哪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力两章写完大婚，其实我很怕就是下章的大婚被锁。
神啊，保佑我，感谢小天使呀。
比个心，相信我，我很喜欢你呀。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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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大皇子只是有些微熏，摇摇晃晃，看着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林乔。
他慢悠悠说道，“世子是贵人多忘事啊，没关系，本殿今日就是来庆祝殿下大婚之喜的。”
他伸出两只酒杯。
林乔没有动作。
大皇子似乎很是忧愁的唉叹了一声，别有深意地看了林乔一眼，“我这皇弟啊”，他边说边把四皇子往前踢踢，“竟然被人退了婚，哪里比得上世子您呢，这些日子，本殿也是霉运连连，相信世子不会介意我来这里蹭蹭喜气。”
三皇子脸色再度一黑，大皇子拿他做筏子作甚！
被退婚这件事本就是他心里的耻辱，如今被人一提，岂不就是将他的遮羞布撤去了，他面色潮红，是被气的。
同一桌坐着的三皇子皱皱眉，大皇子这话，有些过了。
四皇子攥紧拳头，从桌上也端了杯酒，“是啊，皇兄最近确实过得不好，只能来世子这里蹭蹭喜气。”
他语气嘲讽，林乔差点忍不住笑。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大皇子首次黑了脸，他没想到一向畏畏缩缩的老四居然敢顶撞他，还拿话噎他，眼底的血丝又多了些，充多了血的眼球鼓鼓的，像随时都会爆裂开一样。
林乔看大皇子目眦欲裂的样子，唇角微弯。
四皇子一做索性做全了，“祝世子与静和百年好合。”
他一口饮尽酒，端酒的手指有些颤抖，酒液流下来了些，他坐下了。
林乔微笑颔首，表示感谢。
现在，只有大皇子还不尴不尬立在那里。
“世子莫不是担心酒水问题？没关系，本殿请世子先挑。”大皇子狠狠瞪了四皇子一眼，回去再收拾他！
林乔暗衬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左右没什么好事。
但他面上却是展颜一笑，“怎么会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喝那就是不给面子。
林乔随手取过大皇子手中的酒杯，向大皇子微微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略向下倾斜，一滴酒液缓缓溢出。
大皇子笑笑，“世子好痛快，本殿也不推辞了。”
说罢，他把自己手中的另一杯酒也是喝了干净。
林乔放下酒杯，就往下一桌敬酒去了，他今日忙的很。
三皇子也可算是得了空把大皇子拉下，“皇兄，你坐吧。今日宴席父皇可是在呢。”
大皇子突然低声哑笑，“是啊，父皇也在。”
三皇子皱着眉向林乔的身影瞧过去。
裘七今日穿的也精神工整，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待离大皇子那一桌子远了些才急忙问道，“世子，您还好吗？”
林乔握紧拳，掌心满是月牙儿状的红痕，掐的很是用力。
“去找医郎。快去！别声张。”
林乔面前已经有些幻觉了，摇摇晃晃，勉力支着身子，找到椅子坐下，他没想到大皇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大皇子的小厮也跑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殿下怎么也喝了？那药，药性霸道——”
大皇子摆摆手，止住他，“本殿喝过解药的。”
他悠悠然继续吃着小菜，甚至心情颇好的给祁迭劝了酒。
祁迭却是不太敢接，皇兄唇角那抹笑让人心惊胆战。
林乔支着手在桌旁歇息，外表看上去并无大碍，至于内里，只消看看他藏在袖里鼓起青筋的手就明白了。
不少京里和林乔关系差不多的纨绔都聚了过来。
“哟，乔哥这是怎么了？今儿这么些就把你灌醉了？”
林乔笑笑，“去，一边去，今儿是我的大日子，谁敢闹，哥哥剁了谁的手！”
他眼底已经有些朦胧，像个醉汉，听上去倒也像醉语。
“乔哥霸气！”
纨绔子弟们闹闹笑笑，推推嚷嚷。
林乔站在其中，只觉得头疼的很，但面上还是笑意轻狂。
他其实早已看不清了，只觉得有一堆人围在他身边，抽象诡幻，慢慢的他有些听不清话了，纨绔子弟的调笑声就像是妖魔鬼怪刺耳的尖叫。
林乔揉揉额头。
“乔哥，那谁，公主好看么？”
万千声音中，他只听见那么一句，“当然是好看的。”
问话的人似乎心有不甘，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
“都让让，世子爷醉了，各位手下留情。”
裘七从人堆外挤了进来。
他搀着林乔就往外走，“改日世子定会再宴饮各位，务必喝个痛快。”
林乔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要压在裘七身上，裘七只觉得不妙，步子走的快了些。
纨绔们只见林乔歪着步子，道真是醉很了，才放过了林乔。
“世子还能撑得住吗？”裘七心下一沉。
屋外的凉风一吹，林乔昏疼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勉强还好，走，去找医郎。”
他的舌尖顶住上颚，辗了辗，磨了磨，唇齿间含着淡淡的血腥味。
此仇不报非君子！
大皇子是吧，本世子记住你了。
医郎把掀起的袖子放下，林乔此时面色苍白，整个人觉得忽冷忽热。
他沉吟了一会。
林乔支起沉重不堪的眼皮子，“说吧，什么毒？”
老医郎弓身拱礼，“世子，这并非是毒，只是一些幻觉药物罢了。”
林乔额上浮现些虚汗。
眼底嘲讽一笑，“我还真是高看了他！”
大皇子这胆子，可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下药害他，不就是因为觉得自己给他下了药么？
若是搏力一杀，下的是无解之毒，他倒是觉得大皇子狠辣手段，可若是只是下了药，生死还有待论定，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看来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裘七放下心，“那究竟怎么回事？可是要用些药？”
医郎坦言，“世子爷不知，此药从西域流传过来，名为曼陀罗，服了此药，便会遭受堪比凌迟之刑的痛苦，而寻常医师检查不出来分毫。此药，一般发作一个时辰，熬不过去，便是生生在幻觉里痛死，熬过去便无事。”
裘七刚放下的心又提的高高的，“世子，这——”
林乔双腿如被蚁噬，钻心之痛，他面色微微发红，颈后的发湿湿的。
“现下离夜里有多久？”
裘七回道，“一个半时辰。”
林乔睁开眼，瞳仁有些涣散，“那便去交代我父母亲，说我醉酒了，不便招待宾客。送这位医郎下去吧。”
裘七不太放心，却见林乔艰难的挥挥手，“你也下去！”
裘七无法，只得是领了医郎退了下去，锁好门。
处理了事情，余光瞥到大皇子喝的得意，裘七剜了他一眼，早晚有他好受的，世子啊，记仇呢！
林乔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宴会散场了。
“乔哥，酒醒了？”
一纨绔摇着扇子迎过来，却见林乔的发梢还有些湿，他心底有些疑惑。
醒个酒还要再沐浴一遭？
林乔也是笑了笑，“是啊，酒醒了，浑身酒臭怕唐突了佳人，又特意洗上一遭才过来了。”
纨绔撑开扇子遮住半面脸，眉梢一扬，“乔哥还真是怜惜美人儿，当真讲究！”
林乔闻言笑笑也不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那纨绔也不恼，只当他是猴急。
林乔走到安国公的身边的时候，正是要准备恭送帝王回宫。
“陛下。”林乔见过礼。
帝王今日穿的也不甚隆重，坚持着走完整个婚礼流程也很是用心了。
男人笑笑，对着旁边安国公指着林乔道，“你家这个年轻人朕可是中意许久，如今两家亲上加亲，实在是好事，好事！朕心里高兴。”
“不过，”他话锋一转，“世子是不是要改个口啊。”
安国公携郑氏忙行礼，“陛下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小儿能尚了公主，实在是小儿之幸。”
林乔也是见了礼，仰起头，眼中笑意不似作假，“那就冒犯陛下了，父皇。”
“哎。好孩子，快起来。”帝王应的挺快。
便宜他了，林乔心里暗衬。
“爱卿，你教的好孩子，静和虽然不在她母后膝下长大，但也是矜贵识大体的，朕就拜托你了。”帝王拍怕安国公的肩膀。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阖府上下，定会善待公主。”安国公点着头。
“静和母妃高氏临死前嘱托着朕，给她找个好人家，不求多富贵，只要真疼她就行。”帝王似乎想起了往事，“朕的公主不多，也都是嫁出去了。如今，都已经是静和了，宫里宠她惯了，嫁出去也不想她劳太多心，还望爱卿多担待。”
“陛下这是什么话——”安国公一愣，郑氏正拽他的衣袖，安国公只得停下。
“父皇，尚了公主是臣的福气，臣后院清净，定不会劳心。”郑氏拦得住安国公，却拦不住林乔。
十七八的儿郎正是风流多情的时候，林乔却是如此说道。
郑氏闻言险些失态。
帝王却是抚掌笑着去了，“甚好甚好，如此朕与高氏也算有个交代。”
林乔眸底暗光闪着，陛下这一番话，看似回护静和公主，实则处处上眼药啊。
挑拨高氏与安国公府，想坐收渔翁之利吗？
想得美！
不过，有意思，有意思。
他看看了天色，待再过一会，就是去新房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大婚就完了。更得有点晚，后天会更的比较勉强。
压力山大，我好害怕掉头发呀。
但我白天一直要去模拟考试，后天正式考试。
啧，算了，是说到做到，不耽误更新。
呜呜呜，我努力，我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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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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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新房里，祈静等的着实累得慌，身下也是极硌人的。
最开始的忐忑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消失不见，她反倒觉得无聊的紧，东想想西想想。
眼前的红锦给所有东西镀上一层朦胧的红，她大致上扫了一眼，东边摆着美人榻，上面插了些花，不甚清楚，西边设她的梳妆台，屋子很大，中间还有一层茜色的纱分隔开，再远些，就不大好看出来了，但依然可以看得出，布置精美。
小双中间进来过两次，一次给她放了些易食用的糕点，让她先垫垫肚子，另一次则是天黑了些，她进来把红烛点亮。
但除此，整个新房一直静悄悄的，所幸祈静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也就一直坐在那里，不声不响。
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明显，从屋子外传来笃笃的脚步声。
祈静的心又奇怪的随着这声音一点一点提了起来，原本的忐忑一点一点冒出头。原来，它们从未彻底消失过。
门被推开了，她听到守在门外的小双低声唤了句“世子。”
蓦地提紧。
茜纱被拂了起来，进来的似乎不只是一个人。
靴子的主人终于立在了她面前。
林乔有点玩味地看着新娘子，随意而散漫。
虽然此后一生，他无数次后悔过。
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应该是珍重而爱惜的。
嬷嬷站在一边提醒林乔，“世子，该挑红盖头了。”
小双捧着铜盘，红布之上安置着一柄精巧的喜秤。
林乔取了过来，随手便是一挑。
大红绸缎缓缓下滑，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来。
虽然凤冠上缀着金流苏略加遮挡，但祈静的美不损分毫，令人窒息。
不同于她温婉沉静的坐姿，远山黛下双眸含着些水雾，应当是被突然强烈的烛光刺激的，琼鼻小巧，肌肤温软，唇红若四月的樱桃，脂粉色浅浅淡淡。
少女垂下了头。
祈静只来得及看见一少年立在她面前，身姿闲闲倚着床榻。
好一个姝丽的美少年！
但在林乔眼里，祈静又何尝不是。
林乔早已看过她的画像，却也是怔愣了片刻，但他迅速回过神来，“接下来怎么做？”
少女眉心间一朵火红凤凰花灼灼热烈，低垂的眉眼平添几分艳丽。
喜嬷嬷反应有些迟缓，做了嬷嬷这么多年，谁家贵女也是差不多见过的，可惜都不如这静和公主来的让人震撼。
那种美，与祈静和顺的模样不同，侵略性张扬得紧，但就是这样的反差，反倒魅力无穷，
喜嬷嬷也是人精，听出了主子家——世子爷林乔话语里潜含的不悦，忙道，“也没什么步骤了。”
其实是她缩减了些。
“饮合卺酒！”
祈静略微抬头，盈盈秋水眸望了过去，一对精美的小酒杯盛着透明的酒液摆在红绸桌面上。
她没有动作。
林乔伸手取了过来，今日事实上除了大皇子灌他那一杯“毒”，他喝的其实都是假装酒水的茶水罢了，这样一想，这合卺酒是他新婚大喜之日饮下的第一杯酒水。
“请，殿下。”
祈静看向那双端着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手性优美，食指侧面腹面有些薄茧，很是耐看。她略微迟疑，红色嫁衣绣着祥凤的袖口处就露出了一小截皓白的手腕。
挺白，似乎还有些细，林乔觉得他不消怎么用力，就可以轻松折断。
他目光转过去，祈静伸出的手动作一滞，他抬眸，显然，这位公主殿下很是敏感，脖颈上浮一层淡粉，诱人而不自知。
祈静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大对劲了，现下有些热，总想逃，尤其当对上少年郎那一双漆黑的眸时。
难道，帝王给她下了什么其它的药么？
指与指相触。
心跳声。
悸动。
恐怕真的是害了什么病吧。
祈静心想。
今晚的安国公府很安静，蝉鸣，风声，凉意。
林乔只觉指端有一抹温柔滑过去，酒杯就已经被握在另一只手里。
“可以开始吗？”她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乔微微一笑，狭长的眼尾上扫，眼睫下有淡淡的鸦青色阴影。
“可以。”
旁边的床铺微微下沉，锦被的一旁多了个人。
祈静有些不自在，轻轻的，微微的，面红耳热。
无他，少年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她不太习惯有人离她这么近，咫尺之间。
手臂交缠，就好像一对交颈的鸳鸯，红色的布料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祈静这杯酒喝得晕晕乎乎，一不小心，就喝急了些。
酒入喉，呛辣。
林乔倒是喝的慢悠悠的，“殿下没事吧？”
祈静细语温声，“无碍。”
她是不会说的。
林乔觉得这公主当真有意思，死犟着不说，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酒杯上雕着的龙凤花纹。
喉结滚动，皮肤冷白，下颌线条凌厉。
合卺酒后劲自然也不能太辣了去，慢慢的，呛辣感散了过去，绵绵的酒香略带些甜感，回味无穷，祈静把酒杯放回桌上，不露声响。
林乔不动声色，眼底却有点笑意。
公主殿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松开她的手啊。
喜嬷嬷挥手，酒杯被放置到了一旁，一盘饺子被呈上来。
个个圆滚可爱，白白的挤满了一盘。
喜嬷嬷用银筷夹起一个，放到祈静唇边。
“新娘子，尝尝？”
什么操作？
祈静以为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有。
她看了眼小双，却发现小双还低着头，罢了，小双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祈静试着咬了一小口。
生的？！
她虽然在宫里不怎么受重视，但吃食至少也是做熟了的。
怎么这样？！
林乔唇角溢出一丝笑，他实在忍不住，对不起，真的，虽然这样会让公主殿下不好意思。
但是，她的表情真的，出乎意料的好玩。
喜嬷嬷问道，“生不生？”
祈静唇齿间努力挤出一个字，“生！”
这种厨子都能留下来，肯定有关系！
喜嬷嬷脸上堆满了笑，祈静觉得再笑下去，那笑就要像风干的墙，一层一层脱落了。
“那就祝世子公主，一则生子福满。
二则儿孙满堂。
三则夫妻和睦。”
待到话出口了半晌，祈静才意识到这话的不对。
喜嬷嬷已经带着人往外退了。
桂圆，花生，红枣，生饺子！
祈静霎那羞红了脸。
林乔若无其事的咳了咳，觉得她这红霞布满小脸，眼里似乎要溢出水来的样子，真是，让人想欺负。
就像很小的时候，他见过的一只黑色的小猫。
眼神湿漉漉的，无声的控告。
但她依然是端庄文静的，看得出来，这位公主殿下一直在努力维护自己的形象。
“殿下今年还未及笄吧？”
祈静抬头，没想到他张口就问的竟然是这个。
啧，怎么办，想掐掐她的脸，抬起头来看着他真的是更好看了。
林乔舔舔自己的唇，浅浅的红。
红烛帐轻轻飘着。
“是，本宫尚未及笄。”
祈静的声音却是冷静而又自持的。
林乔略略抬头，“今晚也有些晚了。”
祈静攥紧衣袖，“是有些晚了。”
林乔的风流名头是众所周知的，这样子的出身，这般不羁的性格，十之八九，这样年纪的少年大都已经知晓人事了。
祈静对此，不是格外反对，以死相逼，但也不怎么想。
“那就等夫人及笄了，再一起歇吧。”
林乔的话让祈静松了一口气。
“好。”
她有点在意料之外，但又觉得情理可以接受。
林乔应该是不喜皇家来人的。
毕竟，她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她。
她尚且有点抵触，更何况林乔呢？
她完全没注意到，林乔把两个字刻意念重的读音，“夫人”就这样被她有意无意忽略过去了。
少年郎坐的还是离她有些近，祈静稍稍挪了些。
“夫人不喜欢我吗？”
“没有，本宫没有。”祈静直接否认，又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下措辞，“本宫不是很习惯，毕竟与世子也不大相熟。”
“没关系。”
少年眉眼弯弯，红色的锦衣，流露出两分凌厉，两分孤傲，还有六分——傻里傻气？
祈静觉得，自己这夫君似乎还没有小七来的更稳重一些。
沉水香的香气淡淡的，奇异的抚慰心神。
在一片短暂的安静之后，林乔笑着离她远了一点点，“那先简单说一下就好，我姓林，名乔，未及弱冠，不喜看书，字嘛，还没有。这样，我们熟了吗？”
公主殿下沉默了。
是的，祈静沉默了。
她冷静的回想了一遍今晚的流程，不知道究竟是哪里走错了，以至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有点怪异荒诞，但又无比真实。
她清了清嗓。
“本宫封号静和，单字静，喜静，喜——”她没办法说下去，总不能逆着世子爷直接说喜欢读书吧？
她就那样哽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好。
索性，林乔不在意摆摆手。
“殿下，我知道。”他拖长了嗓子喊殿下。
有点小缱绻。
祈静觉得温度高了些。
“嗯。”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林乔直接脱掉靴子，把外袍解掉。
红色的锦袍滑落，白色的中衣着在他身上。
祈静面红耳热的厉害。
风流的少年郎就这样不羁风流吗？
她坐着没动，林乔觉得意外，“怎么不准备休息。”
他边说边准备坐下。
——
“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天写完的很晚，总想男女主多些互动，大婚章节好像被我写得很长啊，等文的小天使辛苦啦。
有了榜单，这周大概率多更一些。
感谢编编对我的爱。
也谢谢各位小天使呀，mua ！


第32章 32
林乔：！
他刚沾了床铺却又迅速起身。
祈静唇角微不可见的轻轻一勾。
“他们都在这上面放了些什么东西？”林乔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花生，唇角略抽，“还能睡么？”
发丝垂到柔美的颈子里，祈静微微一笑，“世子不如唤了守在门外的奴婢过来？”
林乔摆摆手，“没什么，不用麻烦她们，本世子把那些物什扫下床榻就是！”
祈静有点不淡定，他还要和她睡一起？
不大自在。
祈静拦住他，头上金黄的凤凰振翅一颤，金珠子撞击着发出清脆的激响，“世子不如换个地方歇了吧。”
林乔回过头，有意逗她，“那怎么行？本世子自己府邸居然还有地方睡不得？况且，也不是本世子想，本世子今日不在这里歇了，明日你如何去拜见我父母？传出去了实在不好。”
祈静的手覆在嫁衣的同心结上，肌肤胜雪，眸含秋水，她显然也在思量，这般做，利弊如何。
“算了，殿下，本世子让你一次。”林乔把床榻整理干净，心里暗衬，这床铺上尽是花生桂圆红枣之物，硌人的难受，这位公主殿下当真能忍。
祈静抬头，有些惊异。
“进来些人。”林乔扬声喊道。
小双并着另个婢子走了进来。
婢子朝着祈静见过礼，“奴婢春秋，见过少夫人。”
林乔吩咐道，“春秋把床铺再给清上一遍，娘和嬷嬷怎么想的，放在上面也不硌人么？至于那个，那个什么——”
“小双。”祈静补充道。
“那个小双，你去帮公主殿下取了珠冠下来。”林乔觉得这小婢子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双扶着祈静去了梳妆台前，拆下固定用的簪子，珠翠等物，最后才是凤凰珠冠。
祈静松了口气，方觉脖颈沉重酸累，她抬头，却对上镜子中林乔打量她的眼神。
祈静由他打量着，两人相顾无言。
唤作春秋的婢子此时也已经收拾妥当。
床榻整理干净之外，另一边用来小憩的贵妃榻也被整理了一下。
两人一并退了出去。
“殿下，你可以睡了。”林乔先转过眼去。
他从柜中取出一套被枕，眼见便是早有预谋。
祈静也不说什么，应了句是后，便换了中衣，拉好罗帐，躺在了床上。
月光幽静，红烛垂泪。
床榻在地上投出一块小小的剪影。
祈静安静的躺在床上，声音从红纱帐里传出，“世子，可见我另一个婢子了？”
“本世子还以为殿下已经歇了呢。若是殿下说的是那个唤作点香的，她在院里候着呢。”林乔看着洒了一地的银色月光道。
“谢过世子了。”
“殿下，这院里主事嬷嬷是何嬷嬷，有事找她便是。还有，明日殿下注意些称呼。”林乔闭上眼，今天他真的有点累。
“好。”
林乔唇角微微上扬。
一夜好梦。
隔日，祈静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有些晚了。
小双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世子呢？”祈静问道。
小双答道，“世子早些时候就已经起身出去了。”
“你也不早些喊我？”祈静说道。“现在这个时辰过去，怕是已经有些晚了。”
新婚第二日，照例是要向公婆敬茶的。
“不晚，不晚。”一个老嬷嬷笑着走进来。
“您是——”祈静有些纳罕。
“老奴姓何。”那嬷嬷低声回答道。
“原来是何嬷嬷，世子爷是跟我提到过的。”祈静作势忙起身接过去。“嬷嬷快坐下。”
“老奴哪里当得起，少夫人多礼了。”何嬷嬷这样说道，但脸上的笑显然是更真切了些。
“嬷嬷再等一会儿，今日不是要敬茶么，静和起的有些晚了。”
小双和点香帮她梳妆，换上新衣。
“少夫人莫急，”何嬷嬷说道，“我来的时候，夫人还特意交代了呢。”
第一日敬茶，新娘子便迟了到，总是不体面的。
这是郑氏在安抚她。
祈静冲何嬷嬷一笑，“麻烦嬷嬷还特地跑了这么一趟。”
何嬷嬷摆手，“少夫人心善，体恤我们这些下人。其实老奴过来还有些杂事。这院子里原来一直没有女主人，事务一直是老奴在打理，少夫人来了，一些事情就要再安排，主要还是丫鬟，少夫人身边这几位不知想怎么安置？”
祈静手指敲敲檀木桌。
点香笑着从祈静身后走出来，“嬷嬷这一问，少夫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具体法子，不如待敬茶回来了，再说？”
何嬷嬷忙告罪，“自然是可以的，这不是什么急事，也是老奴心切，想来拜见拜见少夫人。”
梳妆打扮好，小双搀着祈静出了屋子。
难怪昨夜有凉风水汽，这一方院子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小湖，锦鲤在荷叶下游来游去。
院子里栽着一片竹子，绿竹猗猗，青石板路延伸着从中间过去。
何嬷嬷笑吟吟跟在祈静身后给她指着方向，“东边是厢房，西边是书房，世子常被夫人约束着在书房里读书。”
出了小院。
“少夫人可能不知，除了夫人，我们国公爷并未纳妾，府里人口简单。”
何嬷嬷一路都在向祈静简单介绍一下府里概况，点香在前面领着路。
祈静认真听着。
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另一座挂着高匾的院门口口。
“这便是夫人与国公爷住着的容韵堂，与少夫人您所住的青竹堂恰巧一西一东。”
“容韵堂，好名字。”祈静随口夸道。
末了，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些事，又交代了一句，“那世子的通房妾室等今日午时再让来拜见吧。”
“……”
何嬷嬷见进了门，张开的嘴又闭上。
走在前面的点香唇角抽了抽，眼神复杂。
容韵堂布置大气。
假山丛木，花枝摇曳，金玉高阁。
“少夫人，到了。”点香立在一旁停下，跟在祈静身后。
祈静今日着了一身水红窄袖大衫，内里是绣着金丝的百花千褶裙。
这也是从高氏给她添的嫁妆里拿出来的。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凝神，走了进去。
堂上坐着的一对相貌慈和的中年长辈。
一是祈静见过的郑氏，另外一位想必就是国公爷了。
安国公虽是武夫，但却兼有文人的清和。
祈静一一见过礼。
“都来了？是我来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乔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怎么不同静和一起来？”郑氏嗔道，看得出，她是很疼爱着唯一一个孩子的。
“孩儿不是有些小事绊住脚了嘛，娘你看，我不这就过来了？”
林乔笑嘻嘻回道。
郑氏总是拿他没办法，“油嘴滑舌！”
“我来晚了吗？应该还没开始敬茶吧。”林乔望向祈静，眼底含笑。
“还没呢，你来的，这勉强算个刚刚好。”郑氏抿唇。
祈静立在林乔身旁，笑意浅淡，并不插话。
她是惊讶的，整个国公府，竟然人丁已经凋敝至斯？
最后还是安国公发了话，“行了，别和你娘逗着玩儿了，你媳妇还没敬茶呢？照你这样，不是要等到晚上，我和你娘才能喝到这一盏茶？”
林乔闭上嘴，站在一旁。
祈静从盘里端出茶盏，先敬安国公。
即使身在宫闱，她也是自小听说安国公的事迹长大的。
安国公伐北定北，一生大半时光都在疆场上，保家卫国，正是因为他，祈氏王朝才得以延续，百姓才能暂得和平，而不是被北境的蛮夷攻破，村庄被掠杀。
她这一跪，跪英雄。
“父亲，请用茶。”
她低下头，手里的茶盏却被举得高高的。
第二盏茶敬郑氏。
郑氏将门之女，父兄皆丧命疆场，一去不返，她一弱介女流，却在随后一生，依然嫁了军人，毅然上了疆场，陪着安国公一同征伐。
“母亲，请用茶。”
她深深地低下头。
转瞬手里的茶盏就被接走，郑氏做样子喝了一口。
之后，就忙拉起她，“好孩子。”
“把锦囊拿出来。”她对她的夫君——安国公说。
安国公却从袖里取出个小盒子。
“我不是说用锦囊装么？你怎么用盒子？”
郑氏抱怨着，但还是接了过来，塞到祈静手里。
是了，这新婚第一日，不光是新娘子要给公婆敬茶，公婆也要给媳妇见面礼。
“这是一些银票，你父亲与我都是粗人，也不识得什么，就这样吧。”
祈静又行了个礼，“谢过母亲父亲。”
郑氏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落了座。
她看了林乔一眼，“愣什么呢？还不赶紧倒茶！”
“——娘！”
林乔摸摸鼻子，他招谁惹谁了？
得，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是吧？
他看看安国公，想找一下同是天涯沦落人求安慰。
安国公冷冷瞥了他一眼。
暗台词很明显。
“你是你，我是我。”
行，你觉得没失宠你厉害！
林乔磨牙。
点香忙站出来，朝着郑氏见过礼，“夫人，还是我来吧。”
郑氏还牵着祈静的手。“好孩子，我盼着乔儿能有成婚生子的时候，可算是盼到一个了。”
“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林乔：药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说，床不能乱躺。
祈静：我提醒过他了，只是，他躺上去得太快了。
叮咚，卖惨世子爷林乔已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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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追星的最高（谜之）操作……
谭云穿越过去的时候，确定了是安居乐业，无生命危险的大唐，就准备把自己洗洗晾好做咸鱼。
然而，生活总有变数。
头次见面，那人一身青衫，瞧着就是个弟弟，谭云感叹年纪小脸就是嫩，却忘了自己比他更小。
再见面，那人骑着马，青衫随风招摇，谭云觉得这人貌似有点穷，怎么还是青衣衫？
后来，那人对着她阿耶报上姓名，谭云笑容顿住，受到冲击有点大，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虽然那时候她也不能说话。
白月光你听我解释，其实我不是咸鱼，可甜可努力了。
男主：....
不然，还是放弃叭，谭云自暴自弃想，她在偶像那里的形象已经没了。
待她一身红裳时，谭云看着面如冠玉的男子，脑袋有些迷迷糊糊。
谭云：我这是睡到了？
男主：...试试你就知道了


第33章 33
郑氏截住祈静的话头，“先听我说，孩子。”
“我安国公府战功赫赫，但须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的风光底下都是将士的血泪。安国公府因为定北安北存在的，所以，安国公府也要担当其职责。”
“陛下这次赐婚，也是想让安国公府安心，我与老爷，很快便要奔赴北疆了。”
奔赴北疆？！
祈静长在深深宫闱内，和外界有些许联络的也不过是靠小双等人罢了。
更何况，宫中不得诽议朝政。
小双面色微变，林乔含笑貌似不经意瞧了她一眼，终于想起今年春末夏初的猎场趣事了。
小双深深埋下头，似乎有些恍然，并未发觉林乔的视线。
“母亲与父亲何日奔赴北疆？”祈静问道。
“也不远了，就一月之后，边关的狼烟，又要燃起了。”郑氏幽幽叹了口气。
“母亲父亲大义。”祈静站起行了个礼。
“好孩子，起来，”郑氏喜欢祈静可并不单单是因为出身与美人皮相，而更重要的是请，祈静眼神透澈，“你也知道，我溺爱乔儿，他总是有些不懂事——”
“娘！”林乔高声抗议。
安国公看了他一眼，他才又安分下来。
“就和他爹一样。”郑氏不理他，继续说道。
这下安国公坐不住了，他轻轻咳了咳。
郑氏转了话头，“左右，这夫妻间过日子，最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包容体谅，乔儿若是有了过错，你也多担待些。”
祈静摇摇头，“母亲说的是哪里的话，能嫁给世子是静和的福分。”
郑氏越瞧她，便是越喜欢。
温柔和静，美玉藏辉。
林乔拉着祈静的手，把两人分开。
“娘说什么呢？我才不是那种人！”林乔眸中似乎有些微恼。
祈静只觉得有人握着她的手，那一只手，远比她的更为炽热。
郑氏舒口气笑笑，“你争气？你还不听话呢！读书你读了吗？四书五经看过来一遍了吗？娶了妻之后，你要是再敢像之前那样往外跑，我就让你爹好好收拾你！”
祈静惊讶，世子爷连四书五经也没好好读过一遍？
果真像他自己说的，不喜读书啊。
郑氏复又言，“静和，你是个聪慧的，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也知安国公府如今正在风浪尖上，我儿是不能入仕了，但我和他爹总想着让他多读些书，这总是没错的，可你看看这不孝的。”
话音刚落，祈静抬眸去看林乔，林乔并不看她，松开了她的手，面上是无所谓的样子，耳根子处却浮起一层绯红。
她心下了然。
郑氏见着不孝的儿子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的捂了捂心口。
“娘，别这样，你身体我清楚。”林乔揪揪手指头。
郑氏缓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静和，所以还要多麻烦你，回头我把他的作业给你列一份清单过去，你多少也看顾着些。”
祈静能反对么？
不能！
“母亲说的是，静和知道了。”
林乔别开眼，“娘，你怎么这样啊～”
郑氏觉得自己儿子当真有些没脸没皮，竟然这时候，还能撒的出娇！
也不看看，旁边站的是谁？他媳妇啊，他刚娶的媳妇啊！
这糟心儿子，气死她罢！
祈静有点想笑。
唇角的弧度她压了又压，才勉强看上去平了一些。
她夫君，貌似还挺可爱。
“母亲，那近日若是有些帖子，接还是不接？”祈静忙转了话题。
她怕她万一真的忍不住。
郑氏回过神，蹙了蹙眉，新娘子刚嫁，自然是有人想要来访的，“你看着办吧，想接就接，不想接不接。我安国公府的人，不吃这些东西的气！”
这便是安国公府给祈静撑腰的意思了。
祈静颔首，“谢过母亲的指点。”
林乔也是知趣，“娘，完事了没，儿子书房还有些事情呢。”
郑氏离奇愤怒，“你那是什么事情？”
林乔回道，“读书啊。”
郑氏怒极反笑，“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让林乔心惊。
“娘～”
郑氏不管他，“也不用等回头了，现在，嬷嬷你就去把世子的课业清单给带过来。”
林乔觉得大事不好。
“娘，是真的有事啊。”
郑氏冷笑，“你恐怕不知道吧，上次我在你书房检查的时候，翻了翻你的书。”
林乔的书房里，四书五经只有个封面，里头全是些其他的东西。
林乔知道东窗事发，低下头，像棵蔫了的花，垂下了头，任是谁，也舍不得再说他一句。
比如，祈静就心软了，想要求情。
“母亲，世子也不是——”
郑氏摆摆手，“你不知道他，等以后你就知道，他这把戏，一旬便要给我来上两三次！”
祈静：......
万万没想到～ ～ ～
林乔见这招不行了，也不气馁。
“娘，静和还在一边呢，你别揭我的短了，成吗？”
安国公都看不下去了，“乔儿，这月课业翻一倍吧，你娘当真溺爱你！”
看看你，在你媳妇面前，里子面子都丢的差不多了。
林乔惊呆了，他想找个地方静静的哭一会儿。
是故，喝完茶，祈静回去的时候，小双手里就多了一张薄薄的纸。
何嬷嬷跟着她，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祈静没有注意到。
她瞧了瞧日头，“快要午时了，世子要到哪里用餐？”
林乔惊异的看着她，“自然是和娘子你一道了，难道娘子不愿意么？”
祈静淡淡一笑，“我自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
“只是什么？”
祈静索性直接说了，“我中午约了妹妹们。”
妹妹们？
妹妹——们？
何嬷嬷苦了脸，点香低下头，肩膀却是抖的厉害。
林乔的舌尖顶着上颚，他盯着眼前人，忽地一笑，“我怎么不知道娘子你还有妹妹？”
灿灿若春花怒绽。
祈静被他的笑容所惊艳。
她也是个美人儿，但她给人一种温温淡淡，犹如白水的感觉。
而林乔，稠丽一笑，惊心动魄，便是三魂五魄都舍去，恐怕也是值得。
祈静愣住，“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何嬷嬷忙走过来，老人家额前有着细密的汗，不知道是日光融化了人，还是什么其他缘故。
“少夫人初来乍到，也是老奴没介绍清楚，世子爷的房里暂时还没添人呢。”
祈静这是真被惊到了。
她有点费解，林乔不是花名在外吗？
不是红颜知己众多吗？
不是出了名的纨绔吗？
她的脚步慢下来。
林乔闲闲一笑，“娘子怎么会这般认为呢？没娶到娘子之前，我是不想娶人的，娶到娘子之后，我暂时还没准备娶别人。怎么，娘子是嫌无聊了吗？”
祈静深吸一口气，“是妾身虚妄了。”
郑氏奔赴疆场之后，偌大安国公府，只有她和林乔了，那恐怕就由她掌权了？
由她掌权？
她带着的人里，教养嬷嬷不行啊！
她斟酌了一下，试着张口，“世子，妾身带来的人，不是太会掌家。”
林乔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祈静总觉得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本世子还要学习呢，娘子。”
看着林乔扬长而去的身影，祈静面上混着诧异和些许笑意。
何嬷嬷凑到她身边，“世子爷就是这样，总是嘴硬心软。其实老奴就是被夫人特地分过来，协助少夫人的。”
祈静点头。
面上又恢复波澜不惊。
祈静在世子府里，也不怎么见到林乔。
她这位风流夫君，似乎把更多时间耗在了府外。
但林乔不说，祈静也就不问。
总之这人衣衫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脂粉味。
祈静拒了她回门之前所有的帖子。
事实上，她也没能回成门。
在她预料之内，帝王心胸，也不过就那么子点。
祈七这一会子当口，应该也被养在了贵妃李氏身旁吧。
新婚第三日，归宁日。
圣旨早在第二日晚上就被发了下来。
特赦她，免了归宁。
不过还是有些意外。
她在这日收到了一封新帖子，是通过小双的门路递进来的。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淮南高氏，高子仪求见。”
高子仪，这个名字若是无人知道，就可以说说他的字了。
高子仪，字景遇，景遇先生也是高家现在的家主。
但还是，祈静的亲舅舅，她母妃的亲大哥。
祈静看向小双，“舅舅是已经来了吗？”
不声不响，在京中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小双点头，“是，家主掩姓藏名，一路北上，此时暂居于客栈之中。”
“若我见了舅舅，是不是对舅舅不太好？”
小双抬头，“家主此行，只为了殿下二人。他自有掩饰，殿下不必担心。”
“这帖子走了你的路子，世子可知道？”
小双有些迟疑，“家主的意思是，不用特意瞒着。”
祈静思量片刻，“舅舅还有几刻才过来，你交代门房，让他留意些，还有厨房那边，也看顾些，去吧，让点香进来，我要再换身衣裳。”
待着梳好了妆，点香便也退下去。
祈静独自坐在那里，袖里的手有些发颤，她怔愣着。
幼时画面一页一页翻过，小双和其他宫里的暗线保全了他们姐弟两个很多年。
但是，十几年，除了小七，她没见过一个亲人了。
母妃去后，小七抱着她哭。
可之后，那片天，是素未谋面的舅舅撑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祈静：夫君，这月课业，是翻了倍的。
林乔：娘子你没有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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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越是临近帖子上约着的时间，祈静便是坐也难得的不安稳起来。
春秋扶着她去小厨房转了转，她仔细看了一遍今日的菜色。
林乔也回来了，悄无声息的。
林乔换过了衣裳，一身浅金飞红，因为未及冠，不能束发的缘故，黑色似乎一直垂到了背上的腰窝，一根红色束带系的好好的，像只展翅欲飞的蝶。
林乔坐在那里，倒是冷静的很，他听说了事情便匆匆往回赶。
心里也是清楚，高家，这是来为静和做后盾了。
祈静难得的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夫君。”她讷讷道。
她慌乱之下，都几乎用了她不常用的称呼。
“怎么了？”林乔扬眉一笑。
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他眼睛里，轻风拽着他衣角的那一抹浅红荡起秋千。
“也没什么。”祈静抬眸又垂下。
浓密的蝶翼一闪一闪的，眼尾泛着红，暗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林乔叹口气。
她这副样子，高家家主看了，恐怕要以为他欺负了她去。
“娘子爱喝茶吗？”
祈静抬起眼，眉眼有点茫然，淡淡的水雾敷在眼睛中，鼻尖儿有点红。
怎么扯到喝茶上面去了？
但她还是答道，“还好。”
“喜欢喝什么茶？”
林乔示意春秋，春秋便往外出去。
祈静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都还好。”
林乔踩过垫子，朝可怜兮兮的小姑娘伸出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祈静记得它昔日的温度，她也看见，腹侧的茧子。
她伸出自己那一只手。
手型契合。
林乔觉得姑娘家也是挺不错的，一只手小小的，软软的。
他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包住。
他牵着她的手，让她在临窗的美人榻上坐下。
自己却是去打开柜子，钥匙开锁的声音在静寂中显得很。
悉悉索索，这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是一盒茶叶。
闻着味道，似乎是六安瓜片？
林乔合上柜门，把宽大的衣袖向上卷起一些，他看了眼祈静。
“殿下若是没什么喜欢的，本世子却是有的，本世子喜欢的，也可以分给殿下。”
若是你没什么喜欢的，我喜欢的，便是你喜欢的。
小双点香春秋三人一同在外候着。
趁着时候还早，林乔多少也要哄哄公主殿下。
只不过，可能他哄的方式比较别出心裁？
林乔是个按捺不住的性子，祈静以为。
可似乎不完全是这样。
林乔耐得下心煮一壶好茶，但和他人不太一样，他还是带着些散漫。
少年的眉眼认真，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
整个人就像是一团光，有着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奇异的是，祈静却真的慢慢安定下来。
她也不说话，仔细瞧着这风雅的煮茶人煮茶。
清雅的茶香慢慢盈满了屋子，执茶壶再次点水，运筅时轻时重，击拂碧色茶汤，沫饽洁白，水脚晚露而不散。
是个茶道高手！
“殿下，请。”
林乔递给她小小一个青瓷杯。
祈静觑见，递给她的那一只手，指尖有些泛红。
茶雾袅袅，柔化了眼前人的眉眼。
林乔见她接了过去，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是从来没想过对她做些什么的。
嫁了他，他也是没得选。
他不会因为自己就去责怪一个不能决定这一切的无辜人。
他还没有喜欢的人，对此也并非太过介意。
公主是聪明的，审时度势，他不得不说，这让他省了很多麻烦。
他心上一动，再次抬眼看过去。
祈静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细白的手指握住青瓷，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唇色有些湿润的红，连发梢也温柔得不像样子。
这样就好。
应该没有事情了。
喝罢茶去，屋内就又恢复了寂静。
祈静喝了世子爷的茶，有意打破寂静。
“世子真是烹得一手好茶。”
林乔忙收回眼。
有些受惊似的。
他竟然看了她那么久？
“殿下夸奖了，也不过尔尔。那书柜上有些杂记，殿下觉得无趣，不妨看看。我先去看书了。”
她应该没发现，林乔舌尖抵着牙齿，磨了磨，握书的手指猛地松了又猛地一紧。
有点庆幸，还有些异样。
回过头，他却不记得自己都看了些什么，只有些余韵，在等凉风慢慢吹散。
“好，谢过世子。”祈静没想到，林乔居然要和她一起看书？
不过还好。
她安之若素。
未至午时，便有人引荐进来。
是春秋进来的。
“少夫人，客来了。”
林乔立起身来，书上的字他根本就没有看下去几个。
祈静合上杂记。
长身玉立，“走吧，娘子。”
祈静微微一笑，“是，夫君。”
林乔心神一晃，身旁的拳紧了紧，却又松开。
欲盖弥彰。
花厅上。
一个只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坐在一旁，细细的品着茗。
日光微微一遮。
来人了。
他迫不及待地抬眼望去。
少女漫步走过来，虽是年纪尚小，可该有的风姿仍是不减。
男子的眼眶有点湿润。
逆着光，他仿佛瞧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有些小任性又格外懂事的姑娘。
二八芳华入了宫又早早香消玉殒的人。
“静儿。”他站了起来。
原本也是有威仪的稳重人忐忑不安。
“舅——舅舅。”祈静本以为说出来不会很顺口，此刻却意外流畅。
血缘相亲。
血缘至亲。
林乔在花厅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小双扶着祈静的。
“家主。”她径直跪下，没有隐藏。
春秋和点香都在。
“起来吧。”高子仪上前去扶了她起来。
春秋和点香面色不变。
小双没刻意瞒着，家主说没有必要。
“这些年，是我晚了，来的不及时。”
他话音是淡淡的，仔细听，却也是微颤的。
祈静摇摇头，她说不出其他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不晚，不晚。”
就像个小孩子。
“你和你娘真像。”
祈静低着头，珠翠一摇一摇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说道，“舅舅，我不太记得了。”
她的话音打着颤儿，哭腔隐隐，抬起眼，眼眶已然是红了。
母妃离去的时候，她也不过尚未满四岁，即使拼命告诉自己要记着，但女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最终，都变成了温柔的光点。
只是记得那些子气息，沁入灵魂的暖。
她也揽镜自照过，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眉眼，暗暗问，当初的母妃，也是她这般样子吗？
高子仪拍拍她的肩，有些无措。
“静儿，都没什么，你们姐弟两个活着，就是你们母亲最大的心愿了。当初舅舅没能拦住你母亲，如今却是一定要保住她的孩子。”
他是看着自己妹妹长大的，从冰雕雪玉的小团子一点一点长成摇曳生姿的大姑娘模样，她是整个淮南高氏的骄傲，是他们一家的掌中宝，却硬生生地，一别经年，深宫幽怨，无声无息，像秋叶一样，消亡了去。
如今看着这双和妹妹一样的眼睛，无边的悲痛溢上心头。
他喉头滚了又滚，“静儿，你听我说，你要过的好好的，淮南高氏为此，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你和小七都是舅舅的家人，舅舅在，你们就放心。”
祈静慢慢地点头，“舅舅。”
她跪在高子仪身前，行了叩拜大礼。
高子仪忙扶她起来，“这是做什么？你不知道，淮南那边，你二舅舅他们都想来，若不是淮南那边离不了他们，他们定会亲自来看你的。”
“我知道，舅舅。”祈静脸上的泪水涟涟。
“安国公府世子对你好么？”高子仪问道。
祈静看到那双眼里满是对她的关心，别无其他掺杂。
她心头又是一股暖流冲刷过，过去十五年难熬的日子，被迫低下的头，似乎都不算什么了，“安国公府很好，舅舅。”
“那就好。”高子仪颔首。
他中年儒雅，稳重温尔，手段凌厉，少有这样明显关切他人的时候。
“对了，这次我还给你带了个人，薛大夫。”高子仪身后闪出一个人。
一个矮小又精神矍铄的白发小老头站在祈静的面前。
“薛大夫，这是我侄女，我还有一个侄子，拜托您照料好他俩的身体，解了他俩身上的毒，子仪不胜感激。”高子仪躬身行过礼。
白发小老头嘴角一撇。
“这个时候知道客气了？只要东西给我留着就成。”
高子仪笑道，“那是自然，自然。”
祈静也见过礼。“薛大夫。”
小老头余光扫了扫，“你这侄女倒是比你好多了。”
额外的话也没说上太多。
等到林乔进了花厅的时候。
高子仪交代完最后一句，“小七的事情，我再安排，你别忧心了，静儿。”
祈静点点头。
林乔倒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不过无所谓，事后春秋总会告诉他的。
他心里此时暗自嘀咕的是另一件事情，“叫什么静儿，才见了第一面，好吗？”
待进去了，他还是规规矩矩行了礼。
“晚辈林乔见过舅舅。”
高子仪却又是大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让林乔起来。
他掀掀茶盖，悠然喝了一口，才淡淡应下。
“林家小子，今日我为何前来你也是清楚的。”
林乔颔首，“自然是清楚的。”
高子仪内心其实也有些惊讶，这年轻人看起来聪颖的很，哪里和暗报上一样，是个风流的绣花枕头？
不过这样也好，有些话和聪明人更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之后林乔会好过吗？
林乔：我媳妇的娘家跟我抢媳妇。
祈静：我就喝茶，不说话。
高子仪：你娶静儿，问过我了吗？
一众舅舅：就是，问过我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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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静和公主毕竟身上还流着我高家的血，只要高家不倒，静和公主就定会平安无虞。”他这短简直护的不要太要明显。
林乔松松散散一笑，“晚辈晓得了。”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林乔挥挥手，“春秋，你去布膳吧。”
“舅舅，请坐。”
待他们用罢膳去，高子仪也就告辞了。
“静儿，来日再见。”
祈静微微一笑，“是，舅舅。”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她不求多富贵，只要平平安安的。
高子仪潇潇洒洒地便走了，来无声，去也无踪。
小双搀着祈静，祈静面上已然恢复了淡淡的神色，像是天边的云，触手就散了个干净。
林乔挑眉。
“他对你很重视啊。”
“嗯。”祈静不置可否。
林乔笑笑，“娘子，你可真淡漠。”
“夫君夸奖，不及你风流。”
祈静吩咐点香好好安置了薛神医，便往院子里回去。
“啧。”林乔反倒更感兴趣。
这高子仪，来了京城，藏得好得很，只做了这么一件事。
那，也只为了这么一个人？
帝王的眼线都被他骗了过去，真是个人物。
看起来，自己这位娘子，可是得罪不起啊。
不过，自家娘子恐怕不知道。
不管她眼底多淡漠，打眼看过去却是个软的。
约莫就像冬日做的糯米年糕，撒着白糖，热乎乎的甜丝丝。
这般，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啊。
【祈静：你有病！】
“殿下，可是被下了新毒？”薛老头子皱眉。
祈静应下，“是。”
出宫那日，毒被涂在她的口脂里。
“这是什么毒？”祈静问道。
“周郎顾，听说过吗？”薛老头子皱眉。
祈静摇头，“能解吗？”
小老头翻白眼，“小老儿学医的，又不是神仙，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过，再给我几年，兴许会有些法子。”
祈静收回手，“谢过薛大夫了，点香，带人下去开药吧。”
小老头不高兴。
“你这做派和你那舅舅还真像，都是用完就扔！”
祈静缄口不言。
小老头拨浪鼓似地摇摇头，“知道什么是周郎顾吗？”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曲有误，周郎顾。小姑娘，这周郎顾便是千毒万毒，变幻莫测，此时解药可是毒药，此时毒药未必就不是解药。”
祈静眼睫一颤，“大夫，周郎顾倒是可以缓上一缓，静和想问的是，紫宫之毒，可解否？”
小老头诧异，“你身上的紫宫不是已经解了吗？这“紫宫”与“周郎顾”可都是天下罕见的毒，我潜心钻研多年，如今也不过略略得了“紫宫”的解药法子。周郎顾，可就难咯。”
“大夫，您解紫宫的把握有多少？”
祈静还是避而不谈周郎顾。
小老头甩了袖子，“八成。”
“那便够了。”祈静喃喃。
小双倒是急了，“殿下，这周郎顾——”
“无事。”
索性还能再拖上不少时候。
世子爷摇着扇子往自己院子里走的时候，却巧的碰上了小老头。
“这是谁啊？”林乔见他眼生极了。
“高家主给少夫人带来的人，好像是个大夫。”
林乔拦了小老头的路。
“一个病人，不在乎身子，我这做大夫的帮她调理什么？”小老头嘟囔着，心情是雪上加霜，火里添油，“干什么，拦路啊？年轻人，熬过了曼陀罗还想试试老夫新研制的毒药？”
林乔精神一振，了不得啊，这大夫。
不过眼下他还有事，直接让了过去。“您先走，大夫！”
“有病啊。”小老头恼得很。
林乔踏入院子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寂静的。
更具体说，是压抑的。
“怎么了？娘子。”林乔打起帘子，却见自家娘子倚在床榻上翻着那几本游记。
“没什么，夫君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祈静翻过一页。
“我娘，你母亲，让你去看着我做课业。她一会子是要来查的。”林乔提起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是打算去赌坊的，和任五少都约好了的。
祈静立起来，合上了杂记，“世子爷在哪里做课业？”
林乔眯眯眼。
他这位娘子可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像玉石雕出来的人儿似的，精致归精致，好看归好看，就是少了那么几分人气。
他心里明白，或许静和公主殿下，打的一直都是这么个主意。
不为外物所动？
他眉头一跳，片刻才回道，“书房。”
祈静拿着杂记，“走吧。”
很难说，林乔这样的人，对书的厌恶。
准确的说，是对儒家经典的厌恶。
祈静对他不爱读书的认知得到了一个全面高度的刷新。
“世子爷准备先写哪一本？”
“随意。”
左右他都不想看。
祈静立在书架前，对着林乔的课业清单，在书架里翻找。
玉手一顿。
“《史记》？”
“不看。”林乔这话答得丝毫不带犹豫。
祈静闻言把书抽出来放在一边。
对着单子仔细看了一遍，特意选了个简单些的，又继续翻找。
“《王荆公集》？”
“不看。一堆字句，文绉绉的，不好看。”
祈静皱了皱眉，但还是把书抽出来，放在《史记》上面。
她又瞥了一眼课业清单，没再找，直接问了。
“《周礼》？”
“不看！”
“《越绝书》？”
“不看！”
“《通典》？”
“下一个！”
“《通志》？”
“什么？不知道，不看。”
祈静抿抿唇，“就它了。”
林乔从椅子上跃起，“哎哎，我连这本书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让我看呢？”
祈静良久无语。
“《通志》南宋郑樵著纪传体通史，当今称其为以人物为中心的纪传体通史，被列为三通之一。全书200卷 ，有帝纪18卷 、皇后列传2卷、年谱4卷、略51卷、列传125卷。总序和二十略是全书的精华。除礼、器服、选举、刑等略外，其余各略都有新意。”
在林乔几乎要以为祈静放弃了的时候，祈静轻轻的话音传来。
他嗤笑，“所以？”
这人经常在外混迹，浪荡公子的模样学了个百分百。
懒懒半倚在榻上，却翘着腿，手里捡了个苹果便啃。
祈静吸了口气。
小七若是这个样子，她——
不，小七从来不会这个样子。
“现在你知道了，可以看了吧！”
她从书架里抽出书来，淡青的纱缠着素白的腕，腰间的红玉佩缀着长长的流苏，几乎要到了裙角。
整个人都淡渺的虚远，凉风吹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踏云而去。
可下一秒，她却走到林乔面前，坠了俗，把《通志》递到他的面前。
林乔腾出一只手，三下两下啃完苹果，“啧，殿下你还真是。”
格外认真。
格外较真。
他伸出手正准备把书接过去，下一秒却被抽离。
“干什么啊？”
祈静没理他，而是把书先大致翻了翻，确保不是郑氏口里所说的动过手脚的那一本。
林乔看着她的动作，突然觉得刚才吃的苹果有点酸，牙疼。
这公主，没有他的娘好骗啊。
真不好糊弄。
一点也不好糊弄。
他额角猛跳，“殿下可以把书还给本世子了吗？”
祈静看了他一眼，把书递了过去。
只听林乔嘟囔道，“真是，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本世子没骗过殿下啊。”
祈静微微一笑，“若世子真是问心无愧，便是检查了也只能证明世子爷品行高洁。”
林乔：........
祈静还是倚在窗边的小榻上看杂记，林乔则是坐在书桌前，捧卷“细读”。
郑氏推门进来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很是高兴，乔儿成了婚，果然懂事不少。
她含着笑，喊过祈静，“静和辛苦了吧，来，母亲这里有些瓜果。”
林乔比祈静抬眼要快得多。
郑氏霎那变了脸，“继续读你的书。”
林乔低头——哼。
祈静反应过来，受宠若惊。
“母亲。”
“静和坐下吧。”
两人在书房的小隔间坐下来。
“林乔是个聪明的，就是不喜读书。如今看着成了婚，就是稳重了，书也能读进去了。”
祈静笑道，“母亲，这是世子爷想下功夫了，是府里的福分。”
郑氏隔着屏风看着自家儿子读书的影子，微微一叹，“是啊，是福分，大好事啊。”
祈静笑而不语。
郑氏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这样也好，我就能放心了。”
祈静觉察不对，“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郑氏扭过脸，“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还有一个月，老爷和我便要北上了。”
这——
祈静抬起眼，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幽幽的灯火照亮两人黯淡的眉眼。
久久无语。
最后还是郑氏打破了沉默。
“傻孩子，想什么呢？给乔儿娶了妻，乔儿又如此上进，母亲心里没什么挂念的了。”
祈静垂着头。
郑氏对她很好，是真的好。
昏定晨省，一并都省去了。桌上她喜欢吃的菜色越来越多了，怕她压不住下人，何嬷嬷也被派了过来。
一点一点，变化都是细微的。
衣柜里的新衫，梳妆台上的脂粉，关切的问话。
她勉力一笑，“母亲尽管去，府里头，有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祈静：每一次让林乔读书，就是在斗智斗勇。
林乔：来啊～小姐姐
明天后天都在坐火车，文文会暂时不更，最快恢复更新请等24号。
mua，比个心呀。


第36章 36
郑氏颔首，“有你，母亲就放心的很。”
“对了，”郑氏似乎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乔儿除了读书，更重要的是习字，他那一手字，一言难尽。”
祈静见郑氏换了话题，也不再绕之前的出征事宜，顺着郑氏的话下去，“是吗？妾身还没有见过呢。”
郑氏笑笑，“有着机会呢，还要劳烦你多下些心了。”
“母亲这是哪里的话，世子的字，想必也是不错的。”
郑氏拿出帕子，细细的擦净了手指，“唉，静和你日后便知道了。”
祈静只当她在谦虚。
毕竟都是自小开始练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了一会儿的话，郑氏看着自家儿子在那里看书，心里慰帖得紧，便离开回自己院子去了。
郑氏刚走，林乔便是坐不住了。
书被他随意扔在桌子上。
“殿下，我娘跟你说什么了？”
祈静翻着杂记，提醒道，“没说什么，世子的书还没看完呢，今日课业也是未做的。”
林乔：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嘁，”他发出短促的气音，“没什么会说那么久？”
这位世子显然具有选择性听力，只听想听的。
“信不信随世子了，只是这书还是赶紧看的好。”
杂记翻到了有意思的地方，讲的是某处山水的奇人怪事，祈静看的聚精会神，随口道。
“殿下这么敷衍？”
“不是静和敷衍，是世子爷您听不进去，母亲是要你好好读书。”
林乔敛下眼，“本世子不想读。”
一片寂静。
“本世子不想读！”
一片寂静。
林乔走近了些，“我说，本世子不想读！”
“哦。”看到引人入胜的地方，若不是林乔太吵，祈静真是不太想回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没等他再次发话，祈静垂着眼盯着书就又添了句，“世子怎么还不去读？”
林乔：我想找个人单挑！
他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盯着自己的脚尖回到座位上。
烦，读书好烦！
他这样想着，却觉得有人似乎看了他一眼。
他看过去，只看到一弯雪颈，祈静还在认真读杂记呢。
他有点烦，有什么好看的！
但还有一些异样的情绪，促使着他，把自己扔开的书给拽过来，没好气的抚平书页，耐着性子读了下去。
室内彻底陷入了寂静。
只剩刷刷的翻书页声时不时响了起来。
远处，绿竹在风的吹拂下，翩翩而动。
一读便是傍晚。
张灯的婢子走进来，准备再添次灯。
林乔却无声挥退了她。
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看祈静还是那个姿势，一直在读。
沉静的侧脸，像一幅唐代的仕女图，伊人脸上有着浅笑，她是握着书卷，却比书卷更美。
他走到祈静身边，轻轻一抚掌。
祈静惊起。
嗔道，“世子这是在做什么？”
“走了，该用晚膳了。”
祈静不舍的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书，踟蹰道，“不然，等我把这页看完——”
“算了，不用了，先去用晚膳吧。”实在不是她改口太快，只是林乔脸太黑。
怎么了？
祈静觉得很是奇怪。
用膳的时候，还是安安静静的。
祈静忽然想起，“世子今日课业写完了罢？”
林乔手里的筷子劈里啪啦的响，玉筷居然折了？！
祈静忙道，“春秋，给世子换副筷子来！”
林乔擦净手，继续用膳。
祈静不敢再问他，毕竟，今日林乔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她寄人篱下，总是要小心些的。
谁想，重新用膳没多久。
林乔反倒吞吞吐吐的，“课业没写，书是看完了的。”
祈静：！
她能怎么样？她该怎么样回答？
“嗯。”她应下，继续吃菜。
林乔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更烦了些。
他长臂一展，夹了几筷拌熏鸡丝，却是往祈静碗里放了去。
“世子，你这是？”
“吃就是了，那么多话干什么！”
祈静：.....
惹不起，吃便是了。
正巧，这样菜离祈静最远，为了仪态，祈静根本不去夹的，权当尝尝鲜。
咦？做得还挺不错。
祈静在宫里，除了备嫁的日子，寻常也是吃不到荤腥的。
有饭吃就不错了，贪图那么多做什么？
就算备嫁，她也极少用，宫廷里的女子，为了保养好自己，饮食清淡。
她眼里泻出些笑，不过，还挺好吃的。
林乔今晚用完的格外早。
他先行一步，回了就寝的屋子。
春秋在那里等着他，私语几句，就把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
“周郎顾？”
“紫宫？”
“周郎顾不打紧？”
林乔喃喃道，他的脸色不大好。
但要说是为什么，他自己也是说不出来。
“春秋，你让裘七去问，务必给我查这两样都是什么毒！”
春秋领命退下。
抬眸不经意却见自家主子脸色难看极了。
她心底一紧，退的更快了。
待到祈静回来的时候，林乔也一直没说话。
直到婢子们都退下了，就寝的时候
“本世子想睡床了！”
突如其来的发难。
彼时，祈静着宽大柔软的寝衣，已经坐在了床上。
细软黑发垂直腰间。
她有些措手不及，“世子爷真的想？”
林乔靠着柜子，皱着眉，一副不爽模样。
他还没有换上寝衣。
“嗯。”
他应了声，声调低沉，有些哑。
世子此时心情不好，阴沉！【划红】
祈静想也未曾想，“可以，我睡美人榻，这几日也是为难世子了。”
祈静只当他是觉得不舒服，连睡了几天美人榻，心情不好，不想睡了，可以理解的。
林乔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祈静站起身来，不知道这位世子爷究竟又犯什么病，真不是如她家小七。
她有点想小七了。
索性管不了。
她径直往柜子那边过去，“世子，麻烦让让。”
林乔咬牙，眼睛盯着祈静乌黑的发旋儿，往旁边挪了几小步。
他看着祈静抱着被子，有点艰难的往美人榻走过去。
她一定没有抱过，姿势都不对，被子都要散开了。
林乔心想。
手下动作却比想的还要快。
他几步走过去，劈手从祈静手里夺过被子。
“世子你——”
却见林乔面无表情地把被子抖开，绷着嘴角把被子在美人榻上铺展好，利落干脆极了。
祈静有点惊讶，忍不住，仔细思考起来，林乔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认为林乔觉得她有些艰难，所以帮她铺展好。
但她又想不通，只得当林乔是看她笨手笨脚，碍了他的眼，不想看索性直接替她铺好。
无论如何，“谢过世子了。”
总是替她解决了些麻烦。
她绕过林乔，正准备在美人榻上坐下，睡过去。
就这么无所谓么？
就这么无所谓么！
林乔恼得很，怎么会有人中了奇毒还这般无所谓，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这般超出他的预料！
林乔如此安慰自己，只当自己在为这个生气。
“你起来，睡床去！”他说话简洁又快。
祈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是什么事情，她心想。
但她又想，小七过两年，是不是也差不多呢？
她便多了些包容。
睡床多好了，床又软又大。
她还是沉静的，林乔看她波澜不惊的转过身。
索性被子一拉，衣服也未换，便直接躺美人榻上了。
祈静张口，正想说着衣睡着不舒服。
又想了想，何必招惹林乔，他今日心情不好。
便把到了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上了床，熄了灯。
夜风是凉的。
祈静却睡不着了。
月光幽明。
美人榻上的身影动也不动，他当是睡着了的。
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母妃。
祈静苦笑，如今她身上还中着毒，周郎顾吗？
她看着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的指尖。
寿数，她贪求不来啊。
不能要得太多，她太清楚。
怔怔愣愣。
她还是沉入了梦里，那是母妃尚未离去的时候了。
细碎的槐花漂浮着明净的甜香，母妃拍着她的背，歌声淡浅。
她极力追逐着女人的样貌，却是越来越模糊。
“母妃，母妃，你是怪静儿没记得你么？所以连见我一面，也不愿。”
她在强求。
强求自己记住亡母留给她丝微的记忆。
她告诉舅舅的是真的。
可她没说的是，午夜梦醒，每次做子女的，心里的愧疚。
还有，发了疯的想念。
四皇子庸庸碌碌又怎么样？
他母妃隋嫔不还是在四皇子上书房前给他备着吃喝的，仔细笑着叮嘱了好一阵子？
那是祈静和祈七求而不得的。
中毒了，也无什么。
替母妃少守上几年墓，也不过熬到熬不下去的时候，早些去陪母妃罢了。
小七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次日晨起，祈静却是已经起得早得很了，林乔依然不见踪影。
她头次有些好奇，问春秋，“世子爷呢？”
春秋笑笑，“少夫人要见世子么？也不远，就在绕过院子的演武场。”
是了，林家有一个极大的演武场，武将们进进出出，近来热闹的很。
但这么早？
其他武将恐怕还没去吧。
她便顺着话下去，“一会儿，弄完发髻便去看看。”
点香手下又快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静静吃毒药，静静不爱惜身子！
乔乔生气了！


第37章 37
演武场上，裘七简直想哭，跪着抱着自家主子大腿哭。
他容易么他？
入了夜还要去派人连夜打听什么“紫宫”和“周郎顾”，早上还要早起，和自家主子对打。
可关键问题是，他也打不过啊。
林乔的眼里蒙上一层淡淡的血色，打法越发凌厉。
祈静一行人来的动静不算小，但林乔却是充耳不闻，不管不顾地继续打，裘七只能被迫不停闪躲。
“世子爷会武？”祈静第一次看到，关注点自然不太一样。
“会上一些。”搭话的却是是春秋。
林乔穿着白衫，晨风湿凉，衣角却还是微微扬起。
银光闪烁，他手腕翻飞，动作疾利，剑尖带着呼啸的风声而去，矫若游龙。
裘七眼瞳微缩，翻身闪躲，同时掷出**，剑尖溜着裘七的衣角过去，紧接着被**一挡，两兵对上，双方硬抗。
哪怕祈静这样不慎懂武的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世子往日也是这般演练的吗？”祈静黛眉微扬，目光片刻也没离开演武场上交战的两人。
看上去是势均力敌，裘七还能抗得住。
但内行稍稍一看，便会知道，裘七下盘不稳，呼吸虚软，恐怕撑不了多久。
小双收回眼，不再看。
春秋继续答了话，“往日倒不如今日凶狠。”
祈静面色一沉。
演武场上，则又是一变。
裘七连连后退数步，银枪收了方向，向侧旁一滚，闪躲过去。
方才他站的位置上，已然是一柄长剑埋在沙里。
寒气凛人。
再来一击，裘七定然是挡不住的。
点香此时却是搭了话头，“世子爷的眼睛红了，殿下劝停了吧，这样打下去，伤身得很。”
小双瞥了她一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祈静此刻才注意到林乔的眼睛。
林乔原本黑发黑眼，唇红齿白，是个俊俏得不能再俊俏的少年郎，嬉皮笑脸总有些风流意气。
而眼下，发红的眼睛给他整个人蒙上一股邪性，祈静乍然从那双眼里感到杀意，一阵心惊。
他发了狂，便是要打下去。
不能再让他打下去了。
祈静走到离演武场稍稍近些的位置，对着场上唤道，“世子，歇了吧。”
林乔收过长剑，显然并未停止。
祈静无法，“夫君，歇了吧。”
不知道是哪点刺激了林乔，他回头看了过去。
祈静看的更清楚了，哪里是一层浅淡的血色，分明是一层血翳。
她便又唤了声，“夫君，今日还有课业呢。”
有用。
林乔停了手，好半天立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才拖着长剑，温温吞吞朝着祈静一行人走过来。
祈静面上还是笑吟吟。
虽然她也意识到，林乔眼下的状态，不大对劲。
春秋看着走过来的世子，微微提了口气。
点香看着演武场的裘七，微微松了口气。
而小双，她手里闪过银光，紧紧盯着林乔，随时准备动手。
祈静往前迎了几步，想从林乔手里接过长剑。
林乔反应显然慢了些。
他本欲手腕一拧，刺伤眼前的人，可又不知怎么的停下。
春秋松了口气，也欲往前走上一步。
林乔借着祈静的手剑尖一动。
春秋便又往后退了一步。
小双手里银光退下，但身体还是绷得直直的。
祈静总算是从林乔手里接过了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郑氏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乔儿，乔儿。”
她听到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林乔眼珠子凝滞片刻，才转向郑氏。
郑氏站的远些，生怕也刺激到了他。
“娘。”
郑氏用帕子捂着嘴，眼底红红的，咬紧了牙。
“乔儿，该去用早膳了。”
林乔愣愣，“好。”
郑氏听到这，便知今日事差不多已了，很快就会没事了。
她转向点香，“扶着裘七去医郎那里。”
她向春秋使了个眼色，才又对祈静说话。
“静和，你带着乔儿去用膳，可好？”
“是，母亲。”
郑氏笑笑，她不能刺激林乔了。
“那母亲就先走一步，麻烦静和了。”
祈静哪敢担得起一声麻烦，“没有什么麻烦与否的。静和与母亲是一家人。”
郑氏先行，带着淡淡的疑问。
乔儿往日不是这个时候发了狂，什么刺激到他了么？
还有，为什么今日发狂如此容易被安抚？演武场也没受到什么较大的破坏。
静和为什么站的离乔儿那么近却不受攻击，她可是见了的，林乔还握着祈静的手呢。
乔儿这病可是生了什么变故？
郑氏心里犹豫片刻，决定再找了医郎看看去。
祈静不问为什么。
她向来是极聪明的人。
看情景也能猜出些许，况且，事关安国公府的私密，她有自知之明。
“世子，坐下吧。”
祈静把帕子抽出来，展好放在石阶上。
与其说她扶着林乔，倒更不如说林乔扯着她。
这人好大的力气。
虽然不喜读书，但论武功，显然传下安国公府也是绰绰有余了。
可祈静之前从未听过类似关于世子爷善武的传言，只有是个纨绔废物。
不用说为什么，她也心知肚明。
林乔抿着唇，坐了上去。
祈静舒了一口气，仔细去瞧林乔的眼睛。
却见他横起胳膊，挡着。
摆明了不让她看。
祈静可顺不了他，“世子把手放下吧。”
林乔摇摇头。
“放下吧。”
摇头。
“放下吧，世子。”
“不要，丑。”
祈静起先不太理解，好揣摩了一会儿才意识到。
“世子，嗯——好看的很。”
她没想到林乔竟然这么重视外貌，只得哄他，但这种话，她哪里说过？
于是，面上就又浮起了淡淡的红。
人若桃花，早秋里却还有着凉凉的寒意。
祈静苦笑，“真的是好看的，世子怎么样都好看。”
这话倒没打假，那副皮相摆在那呢，红色的眼睛反倒给了他一些邪肆。
只是这性子，却也单纯的紧。
她朝着小双使了个眼色，小双迟疑片刻，小跑着往外去。
点香搀着裘七走过来。
裘七衣衫有些破了，面上也有些沙土。
“你还好吧？”
“承蒙少夫人体恤，奴还好。”
点香插了进去，“少夫人，世子这里应当静坐上一会儿就无事了，我先扶着裘七换药去。”
祈静应允下去。
小双再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份湿手帕。
还带着余温，一点一点蹭上林乔脸颊。
顺势把林乔的手臂拂了下去，祈静赶忙看了一眼，血色淡了点，还好。
温热的手帕蹭过鬓角，一点一点仔细擦净林乔的眉眼。
“走吧，去用膳。”
祈静把剑递给了春秋，央着她放了回去。
只是，林乔还是攥着她的手。
一路走到平日里用膳的地方，祈静如释重负。
心里头那股异样感，可算是轻多了。
“世子爷，松手成么？”
林乔眼里的血色已经淡了不少了，只有瞳仁深处还泛着一丝红，他的神智早在路上就已经渐渐清楚过来。
他也是觉得别扭得紧的，可是，路上松了总是尴尬的。
祈静看过来的时候，便看见林乔蹙着眉。
林乔忙松了手，“进去用膳吧。”
祈静闻言，便知道他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是。”她也不提起些什么其他的。
林乔松了口气，蹙起的长眉解了开，却瞧到了祈静因为被抓得太紧手腕已经有些红肿。
真是娇贵，他一边想着，一边趁不注意的时候，让春秋记得取了金创药回去。
算是相安无事，两人一道用了膳去。
眼瞅着，离大军开拨的日子越发紧了。
安国公府的下人，行走间也越发急促起来，嘴巴紧得很。
郑氏早就已经准备着把安国公府的事情移交过去，中馈自然也是要管的，祈静带来那些教养嬷嬷不顶用，郑氏便将自己身边的老人放下去一两个，教着些她身边的丫头。
祈静管了家，才知道管家的难处。
大笔的银子流水，都是要核算的。
下人的安排打理，也是要经了心。
所幸小双在这上头，也算是有些天赋，当她的贴身丫头也实在是屈了才。
点香这丫头不行，一核算，总是错了不少。
春秋还好，熟悉府里人事，这上面省了不少功夫。
郑氏为着提点这祈静，府外的人情往来也多引着她。
这日，左相府家的夫人设了宴，郑氏便是带着祈静同去的。
“左相夫人同我是闺中的手帕交，她夫君还好，爱重她，虽然只是生了一个女儿，但过的也是舒服日子。”
马车里熏着清清的叶子香，有些冷然。
祈静用心听着。
“他家那姑娘，也是个闹腾性子，他娘溺爱她，他爹由着她，她这几年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惊世骇俗的不想嫁人了，想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左相夫人这才急了，关了她好几天呢，这次宴会，也有相看的意思。”
祈静留着心，暗自记下这左相府嫡亲的姑娘，觉得倒是挺有意思。
马车驶向了左相府。
门口刚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个妇人并着几个丫头走过来。
“嬷嬷，真是劳烦了，还让您亲自迎了出来。”郑氏脸上带着笑。
“哪里的话，夫人可盼着您呢。您身后这是静和公主殿下吧，真是水灵好看的姑娘家，世子爷有福气啊。”
不过寒暄几句，那妇人打量了祈静几下，便又与郑氏说话去了。
一路引着，绕过假山小花园，沿着手抄长廊，送到了小院子门口。
“老奴就不送了，夫人在里头等着呢。”
“嬷嬷尽管去，放心吧。”郑氏往里头行去。
“那嬷嬷是左相夫人的乳娘，左相夫人能只靠一个女儿就屹立不倒，少不了她的出力。”
这是解释给祈静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的病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剧情已经在启动了。
这篇文可能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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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祈静点点头，“静和知道了。”
出人意料的是左相夫人。
一身浅青的波色云袖，看上去分外年轻，“你来了。”她坐在屋中的美人榻上。
“可不是，来了。”郑氏挨着她坐下，祈静退半步立在郑氏身后。
左相夫人抬起头，相貌顶多称得上是清秀二字，只是眉眼颇为温婉，祈静一路走来，见这左相府井井有条，规矩严整，再想想郑氏，还以为左相府当家主母是个雷霆凌厉的，不想却是这样。
“这便是阿乔的媳妇？当真好看，我一看就喜欢。”
郑氏笑笑，“是啊，静和是个好的。”
左相夫人拿着帕子拍拍郑氏的手，“唉，本来还以为我家那个顽劣的能嫁了你家呢，不过这也好，看她闹腾的，老爷为她操碎了心。”
这话，若是祈静不在，说了便当是玩笑话，可祈静是在的，这便有些，意味不明了。
祈静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郑氏揭了过去，“这是什么话？玲儿那孩子，遇见乔儿就跑，两家孩子辈总是不亲近。如今乔儿娶了静和，也真是好事一桩，静和是个好的，总能跟灵儿多拉拉关系，两家以后肯定过更好。今日你这是想为灵儿觅夫婿吧，我看来了好多青年才俊。”
左相夫人也不囿于此，瞧了祈静一眼，嘴里已经说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她呀，最近又闹开了.....”
祈静不言不语，心里对左相夫人的印象又变了变，面色不变，眼底却有些不自觉地冷淡。
“那我带着静和先去前头转转。”郑氏眼见家长里短絮絮说的差不多了，便插了个缝，趁机告辞。
“那去吧，我一会子就也去了，有事找嬷嬷，她总是我放心的。”左相夫人忽地轻咳了两下。
见郑氏关切的看过来，忙笑道，“姐姐不必担心，只是前些夜里着了凉。”
郑氏便点点头，“那你仔细些，身体总是最重要的。”
祈静随着郑氏慢步往花厅那边走去，“人多眼杂，就越是要谨言慎行。”郑氏眯了眯眼，祈静退着半步，耐心听着。
仍在屋子里的左相夫人却是唤道，“出来吧，玲儿。”
一穿绛紫色的活泼姑娘从房里的屏风后走了出来，“母亲这是干什么？谁喜欢林乔那样的？”
“我看乔儿样样好，你怎么就这样？”
“母亲，你看男人，都是三妻四妾，难得有个安国公例外，结果孩子又是个这样的。母亲打理着家里头，多是辛苦啊，只准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喜新厌旧吗？若是这样，女儿宁愿不喜欢男人，一个人终老也行。”
“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你若是不嫁，京城里头那些名门贵女会怎么嚼舌根，你不知道吗？再说，我的女儿，自然是百般都好。寻个家世不高的，日后还不是任你拿捏，再说，京里头这么多公子，你还没见过呢啊？听母亲的话，嫁了吧。”
徐枫玲摇摇头，只她劝不动母亲。
知女莫若母。
左相夫人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若是不嫁了，老了怎么办？我和你父亲，总不能供养你一辈子。听母亲的话，母亲总是为你好的。”
“哎呀，母亲，我们谈这个没意思，林乔的新媳妇真好看，嫁了林乔这么个风流的，真是可惜了。”
左相夫人见她绕开话题，也就是宠溺笑笑，想起祈静低着头的样子，道，“是个心气大的，就是有点薄凉。”
徐枫玲一抚掌，她母亲看人向来极准，“母亲这样说，我倒想与她交好。”
左相夫人摸摸女儿的头，“想去就去吧，多学着，别为着情爱，就折了自己一辈子。”
她眼底有点伤痛。
徐枫玲靠在她手臂上，“母亲，女儿肯定不会耽于情爱的。”
她一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林乔那副纨绔样子总惹她有点嫌，自从母亲有意和安国公府联姻后，她便顺道做出讨厌林乔的样子，再加上林乔在京里确实声名狼藉，这门亲事才打消了。
她不会喜欢人，她母亲的一生卷了进去，她便绝不会重蹈覆辙，与其嫁了出去，倒不如做个**的僧人，苦是苦了些，丑是丑了些，可命运，总在自己手里。
夫为妻纲？
笑话！
她拨弄腰间的玉佩，抬起头的时候又是笑意嫣然，“母亲，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花厅了。”
随着郑氏一圈转下来，祈静可算是把名字和脸对住了。
跟着郑氏走，不少家女眷都夸过静和公主长得如斯如斯貌美，又是怎样怎样孝顺，溢美之词就没断过。
只是她也不是怎么熟悉这么多的小姐，要想打交道还是有些难度。
“静姐姐！”
绛紫衣裙的少女像只花枝招展的蝶扑了过来，祈静面生得紧，手指绞着帕子，不知如何是好。
“玲儿怎么现在才来？”郑氏笑道。
祈静便了然，只怕这就是一心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的徐枫玲，左相府的嫡亲小姐。
“郑姨，我母亲交代了，让我记得带着静姐姐四处耍耍。”她眼睛透亮，额上一缕刘海儿调皮翘起，是讨人喜欢的长相。
“去吧去吧，仔细些，你乔哥可就这么一个媳妇，宝贝的紧呢。”郑氏打趣道，转过头，拉过存在感一直不算强的祈静，“静和你先跟着玲儿转转，母亲这交际的老友都不适合你们这群鲜艳的小姑娘。”
徐枫玲皱皱鼻子，“郑姨说的什么话，交给我还不放心？”
郑氏只是挥了挥帕子，便向另一个交好的夫人那里过去。
“静姐姐，我是徐枫玲，你可以唤我玲儿，姐姐长得真好看，可比林乔那个丑八怪强多了。”徐枫玲拉着祈静，她比祈静身量略低些，两人凑一起说话，倒像是私语。
祈静是仔细打量了徐枫玲的，只是当她听到丑八怪，眼角微微一弯，唇角抿了又抿，才忍住了些许笑意。
“世子爷有那么讨人厌么？”
“姐姐笑起来更好看了。至于乔世子，烦得要死，就知道吓我，还有，天天青楼楚馆轮着住，说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相信啊？”徐枫玲笑的时候，白白净净的脸上就会露出一对小酒窝。
更讨喜了。
祈静心想，挺好的姑娘，和世子青梅竹马，性格活泼，家世也不错，和世子爷确实很相配。
见祈静不答话，徐枫玲便又说下去，“姐姐想什么呢？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是吗？”祈静露出个笑，她不高兴？她为什么不高兴？“我很好，谢谢玲儿关照了。”
她尽力放空自己，不要想这些那些，专心做好眼下事。
徐枫玲是极会看眼色的，她便轻悄悄换了话题，“姐姐，我们去那边玩吧。”
两人便一同往桥上走过去。
虽已是秋初，荷花还是开得不错，桃红色慢慢从花瓣底部向上染，浅粉色，浓粉色，浅红色，桃红色，碧绿的圆叶承接着露珠，一举风荷舞，也是好看的很。
桥上已经立着些贵女们，三三两两结做一群。
“姐姐，靠边鹅黄小衣的是御史大夫家的大小姐，旁边是她的庶妹，再往那边去，便依次是唐家的小姐，程家的小姐。”
说着话，那一群人便朝着她们而来，裙裾翩跹，也是一道风景。
“玲儿，你旁边这位姐妹有些面生啊，不知道是谁家的？”领头的是唐家的小姐。
“才不是谁家的小姐呢，是我乔哥哥的妻。”徐枫玲笑笑。
乔哥哥？
林乔？
那这位莫非是？
此时郑氏不在，轮行礼，自然更该行的是君臣之礼。
“参见殿下。”唐家小姐首先行了礼。
祈静淡淡一笑，“何必这么多礼？都是出来赴宴的，玩好便行了。”
面面相觑，还是唐家小姐率先回了她，“世子妃说的是。”
唐家小姐一边评打量，一边笑道，“殿下出宫的时候，不知我姑姑怎么样了？”
“母后凤体安好。”祈静耐心答了去，虽然她至少也有一两个月没见过皇后了。
这边的贵女们暗暗思衬，这位公主殿下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有着徐枫玲在中间，祈静还是融进了贵女的圈子，听着她们说着今年京里最时兴的衣饰，抑或是那些公子的风流韵事，只是刻意，避过了林乔。
唐家小姐像是忽地想起来什么，“殿下，一会儿我嫂嫂也是要来的。”
唐家小姐的嫂嫂，那便是大公主了。
祈静面上还是柔柔的笑意，“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没见过姐姐了。”
徐枫玲也是人群焦点，“玲儿，听说今日可是特意为你办的？我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不少京城里公子哥都来了。”
徐枫玲打发过去，“玲儿还小，若不是父母逼着，那里愿意思考这些婚嫁之事？倒不如姐姐你了，早就有了婚约，三天两头的，总有人给你送上些什么新鲜玩意。”
这说的是御史大夫家的小姐，她与今年状元，也是外放的官员是打小的青梅竹马，只待今年除夕回来，便能嫁了过去。
御史大夫家的小姐面色一红，当众谈婚事有些羞怯，“哪里啊，也不知道他今年能不能回来？”
徐枫玲只笑盯着她，盯得她脸蛋滴血，有些气恼跺了跺脚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之后，尽量恢复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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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祈静立在桥上，看见湖里跳跃的锦鲤，在光下，鳞片闪着微光，“快瞧，玲儿。”
徐枫玲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真是个好兆头。”
“什么好兆头？”
一个陌生的女声穿插进来。
还是唐家小姐走了过去，“嫂嫂，你来了。”
衣着华贵的女子钗饰精致，面容虽算不上惊世美人，但极具亲和力。看见她，无意中防备总是会一点一点卸下。
除了祈静。
“皇姐。”
她向着女子见过礼，这便是德妃之女，大公主，嫁了唐尚书的嫡子。听说夫妻恩爱，是一对天眷之侣。
大公主抬起手，眉眼间不见任何疏离，反而走上前去，亲自扶了她起来，“咱们姐妹之间，这么多礼做什么？”
祈静琢磨不懂大公主，一如她也不甚理解当初忽然请命自行出宫最终居于小佛堂的德妃。在与帝王情分匪浅的时候，让了皇后之位，连贵妃之位都不争，分明当初是正妃，如今却悄无声息的在宫里头过活。
大公主转向唐家小姐，眼角眉梢流露出笑意，“你哥哥不放心你，所以催着我来了，不想今儿个还能见到三妹，真是好事情。”
她的笑像春风一样，拂过去，温温柔柔。
祈静相比之下，精致有余，就是有些疏离。
“三妹如今过得怎么样？夫君对你好吗？”
祈静点点头，面上露出几朵红云。
“这就好，”大公主拍拍她的手，“走，咱们姐妹说会子话去。”
“皇姐。”祈静淡淡道。
“你呀，嫁了人就好好过吧。”大公主和祈静在一处小亭子里坐下，挥退了仆从。
“皇姐，他对我很好。”
“是吗？”大公主也不再继续追问，“有事找皇姐，毕竟是出了宫的，皇姐能帮也就尽量帮了。”
这句话信息量便多了，毕竟是出了宫的，难道没在宫里时，大公主便有心帮她么？
而且，安国公府尊贵，嫁了进去，为何大公主会在此时说这些话？
是要发生什么了吗？
祈静不知道，大公主是否知道自己身中“紫宫”之毒，或者被下了另一种毒吗？是“周郎顾”吗？
“静和谢过皇姐了。”祈静觉得事情越发错综复杂。
“皇姐过得好吗？这些年。”她迟疑道。
大公主柔柔一笑，“不错的。”
也是，大公主气色不错。
祈静瞧着秋光山水，“皇姐可是知道什么？”
她还是问了。
大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孩子，这一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她是帝王第一个孩子。
所以哪怕有万分之一可能性，祈静也不敢赌。
大公主叹口气，“你知道，安国公夫人要随安国公去北疆吗？”
祈静点点头。
大公主笑笑，“世子不能继承家业，不能袭爵，留在京城，慢慢的，自然日子不会太过舒坦。但过的不舒坦的，可不止安国公府，你弟弟呢？”
祈静抿唇，“谢皇姐提点了。”
姐妹二人便在此处静坐了一会，“皇姐，小七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事？”
祈静为这，困惑已久，或许她寻找了这个答案十多年，也找不到一丝苗头。
大公主面色严肃了些，她往四周扫了一眼，“这应该已经是好多年的事情了，你和小七，其实都当初不是太好，后来高姨不知道做了什么，父皇转了态度，你倒是还好，只有小七，还是不行，是父皇心里的坎。”
祈静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可如今，却得了个消息。
也就十几年前的事情，可算是有一点信息了。
大公主见她不答话，又叮嘱她，“此时可别乱传了出去，父皇心里头这根刺，这么多年，只是越扎越深了。我知道一些，也只是记得当初父皇在威恩殿议事，我恰巧在偏殿等着，高姨就是进去了，又失魂落魄出来的。”
祈静定了定神，心底却是慌得不行，“谢过皇姐了，静和记得了。”
又坐了一会，大公主转身准备往其他地方转转。
却听见身后传来轻的不可思议的声音，“皇姐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大公主笑笑，眉眼温婉，继续走了出去，“只不过欠了债，便权当还了。”
祈静深吸了口气。
那个疯狂的被深深压制的念头再次冒出来。
她忽然想到祈七，攥紧的双拳无力松开。
秋风吹凉了她额上的汗，她眼眶瞬间红了又恢复过去，她只是沉默的立起身来，往花园那边走过去。
宴会就要开始了。
郑氏身旁的嬷嬷一看见她就引着她在郑氏左手旁坐下。
郑氏右手旁是徐枫玲。
她惯会说话，惹郑氏笑了好几次。
“静和快坐下，宴会一会子就要开始了。”郑氏把一小份点心推过来，“先吃一些，垫个底，她们家宴会开始，总是冷盘菜，直接吃对身子不好。”
祈静朝她一笑，“那静和谢过母亲。”
徐枫玲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又眨眨眼。
祈静也朝她微微转转手，眼底漫开笑意。
“静姐姐，你知道她们怎么说你吗？”徐枫玲打趣她。
祈静略作苦恼的想想，“说我长的丑？哎呀，姐姐不知道答案，你就告诉我吧。”
徐枫玲惊呆了。
她这位姐姐，真是标准的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投她喜欢的很。
“姐姐你怎么这样？”她小脸绯红，显然为美色所惑。“她们说，都说姐姐长得好看极了，性子冷冷淡淡，但真是知书达理，大方得体。”
“是吗？”祈静捂着嘴笑笑，“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好呢？”
徐枫玲嘟囔，“就是，姐姐你可好了，嫁了林乔，真是便宜了乔哥哥。”
点香也被逗笑，决定把它记下来。
此时，做在高位的左相夫人却喊她了，“玲儿，过来。”
徐枫玲磨磨蹭蹭移过去，“娘。”
“等会留点心，好好看看哪家公子合你心意。”
感情她娘连偶遇都安排好了？！
开筵就有了插曲。
一群公子哥们笑着从假山后路过，左相府管家正领着他们往前厅去。
显然，选了这条最远但偏偏能被女眷看见而男眷看不见女眷的路，是故意为之。
一次赏花宴，也能在这样的有意下，弄出百般花样。
宴会中间，男女竟然合并坐在一起了，中间只隔了层纱屏而已。
作诗写画，一样都落不得。
徐枫玲无奈。
祈静却注意到了其他的，唐尚书的嫡子作诗，“百般险错花期误，东风终送我怀来。”
大公主写的却是，“梦里知秋秋奈何，夕秋不过秋水去。”
总有些怪怪的。好像，唐尚书的嫡子在借机求和，而大公主，显然是拒了。
也有表现男儿壮志的。
“凌云渡关山，金戎铁马寒。”
还有徐枫玲的。“便如明月消走去，生生不解痴情苦。”
左相夫人气得不行。
祈静从来没被带到过这样的宴会，皇宫里的宴会，无诏不得参加，只有年夜晚的除夕宴，她和小七才能去。
可就算若如此，也被排到了最后面，根本什么歌舞玩意都见不着。
祈静看着那些爱笑的小姐们团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公子哥们在另一边投壶，风诗雅颂，热闹得
不得了。
郑氏和其他诰命夫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猛地觉得，或许，她真的离皇宫很远了。
她眉眼难得真正柔和了些，徐枫玲便拉着她同刚刚见到的小姐们混在一起耍。
“今年风诗阁出了一件极漂亮的玛瑙首饰，那玛瑙深蓝的，深红的，品相不错，就是我今年分例给花的差不多了，只能割舍掉再去裁几件新衣裳了。”
“东酒楼换了新的点心师傅，她家芙蓉糕做的不错，上次我哥替我捎了一些回来，你们也可以尝尝。”
“.......”
郑氏拍着左相夫人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莫强求啊。”
左相夫人假意打了下去，“你这是这样说，玲儿不嫁，光是老爷那关，就搪塞不过去。”
郑氏目光落在祈静身上，她看着小姑娘坐在人群中，耐心听着别人的话，自己也是笑笑，并未答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会乱出主意。
左相夫人忽然想起来，面色有些难看，“我听说，你不久就又要离京了？”
郑氏斟了茶，“可不是嘛，老爷又要走了。”
左相夫人有些恼，“当今这位什么意思？郑叔郑大哥无不是葬在北疆，你是郑家最后的姑娘了。”
郑氏笑笑，“气什么？父兄说过，将军守土，不为国，而为民。”
左相夫人叹了口气。
“听说乔儿这次被大皇子记恨上了？”
郑氏也觉得莫名其妙。“我问过乔儿，那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左相夫人幽幽道，“那位也不知道犯什么病？儿子有病就好好管着，祸害我们做什么？”
郑氏笑开了，“你呀，对了。待我离京，快则一年才回来，慢则也要两三年的样子，平日里，我府上还要多麻烦你关照些。”
左相夫人道，“这是什么客气话？便是你不说，我也要照料些的。你这儿媳妇，你是真中意？”


第40章 40
郑氏笑道，“静和是个好孩子，怎么身上也留了至少一半的高家血脉。”
“那你离了之后，府上还是何嬷嬷管着？这就不大合规矩了吧。”
“自然是静和管着，这孩子，我放心。”
左相夫人倒吸口气，“这才还没一两个月啊，心都这么偏了？”
郑氏笑笑，转头交代起了其他事情，“北疆那边，听说犯乱的越来越多，这次去，恐怕是一场持久战了，只是我看这些年京城皇宫上至皇族贵门，下至平民，用度奢侈，恐怕国库经不起消耗，还要速战为好。”
左相夫人反过来安抚她，“户部的事情，你忧心什么？好好打仗，粮草是该由着后头的这些人解决的。”
两人相视一笑。
祈静回到了府中，继续学习中馈，郑氏倾尽了心力去教她。
时不时的，徐枫玲常来找她耍，两人约着一同去拜佛，日子倒也还算不错。
林乔不知道去哪里又做什么，书也不看了，整个人整日的在外飘着。
祈静的嫁妆不少，把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买下来都是绰绰有余的，她注意到，舅舅给她的嫁妆当中，还有淮南那边的商铺，京城里也有些，不过不多。
安国公府的聘礼就简单粗暴多了，大部分都是些精美价值很高的古董，还有不少的田地，商铺她是没见到的。可进了安国公府，她却知道，安国公府应该还是有几家铺子在京城里的。
她见郑氏，一月里总是要出去转上一次，月末了，还有人来府里拜见郑氏，看衣着，应该都是经商的。
她合计了合计，告诉过郑氏之后便出了府，目的地明确。
淮南商会。
顾名思义，大多是南方的商人组合起来的，因为淮南的势力最大，淮南商户最多，才叫了这个名字。
淮南商会在京城里设立据点，淮南阁。
马车在淮南阁前头停下来。
祈静撩起帘子，淮南虽说是阁，实际却是极高的楼，门口进进出出，热闹的很，两边的朱门旁写着楹联，“四海天下聚财力，淮南八荒写金银。”
其中也有女商户，但看起来不多。
祈静是特意换过了衣服的，用的是一般偏上的绫罗，头上的发饰也换成简单不起眼的碧玉钗随便一绾。
她唤着小双点香跟她进去，春秋和车夫在外等候。
临江的楼畔，一个小窗旁立着一个男子，“那不是小肆么？她怎么在这儿？”
世子爷林乔放下酒杯。
“看见少夫人了吗？”
他是故意避着她的，这么多天。
“少夫人同点香一起进去了。”
林乔手腕一顿，放下筷子，“暂时先别管她们，我们等的人你瞧到了吗？”
“那人可是午时才来啊，这还早呢，世子爷。”那男子正是裘七。
“他要真是午时来，我们也不会逮那么多次都落空了，在这盯死三天了，今天他一定会来的。”
祈静踏入门，便有着婢子来问她，是来做什么。
淮南阁二楼，掌柜的在上头盯着，怎么都觉得这女商户怪异。
他挥挥手，“再来些人，下去盯着那女商户。”
不是说她装扮，就觉得此人格格不入。
祈静一早就想好，“我来见季掌柜的，淮南那边的季掌柜。”
她的嫁妆里有着的，淮南季掌柜，专门在京城与淮南之间牵线。
此处婢子与其他地方的也不一样，笑着问她，“这位姐姐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做的什么生意？找季掌柜何事？我也好通传。”
小双上前一步，“我家掌柜是京城人氏，姓高，做的是脂粉生意，有桩生意要找季掌柜。”
那婢子知了这些才去通传，“姐姐还请在一楼包间等上一会儿，季掌柜现在应该在后头，我这就去叫他。”
不消一会，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就过来了。
“是您喊我？”生意人大抵都爱笑。
祈静斟好茶，“是，来找掌柜的谈些事情。”
季掌柜眼睛毒辣的很。
就算祈静尽可能贴合了女掌柜，但那双手，那气质，可都不像做生意的。
“你是？”
“淮南高氏，祈静。”
季掌柜先是瞧瞧，向祈静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别说。
他喊了婢子，“去把老王喊出来。”
祈静一惊，淮南阁名义上掌权人姓王。
“就是那个老王，您稍等。”季掌柜又换上了敬称。
曾经在二楼的王掌柜也来了一楼。
“老季，什么事喊我？”
“先把人都给我撤了，包厢附近清干净。”
他瞧了一眼季掌柜对面，可不就是那个奇怪的女商户。
点香被一个婢子喊下去，说是要去喝茶歇上片刻。
不消一会儿，三人都在包厢坐了下来。
“本宫出门，这般也被你们盯着？商会好是警醒。”
老王吃惊的眼睛对上老季，赶忙行礼，“拜见小姐。”
小姐？
这淮南商会，竟然是高家的么？
祈静今天有了意外收获，她本来只是想找老季，打听些事情。
“小姐有所不知，淮南的东家一直都是高氏为首。小姐今日如此打扮，却难掩气质，还是面生客，自然会被阁里的下人注意到。”
祈静扬眉，“好了，也不多说，季掌柜你替我寻个可靠的人，要能打理店铺的，京城里的店铺我要交到他手里，但此人要保证，能够利润能够在翻上一层。”
她要求有些苛刻。
“小姐可是缺钱？”
祈静摇摇头，“不用管这些，只要替我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就行。”
季掌柜暗自记下。
之后祈静问的就是一些关于商铺的事情。
母妃的死不简单，她知道。但是她没想到，祈七居然也扯上了关系，为了小七，她也不能够如此碌碌无为度日。
她想知道的更多，她需要在京城里有自己的关系网。
“宫里头的消息能传出来吗？”
老季斟酌了一下，才答她，“自然是能的，只是不敢太过频繁，当下多疑的很。”
“本宫要知道关于李贵妃，德妃，祈七的消息。”
老季闻言，皱起眉，“其他人还好，德妃有些难。”
“怎么？”
“德妃娘娘奇怪的很，一年不出佛堂，偶尔大公主去探望，但每月帝王都去探望。佛堂那边，安插不了人手，御林军在那边设了不少暗哨。”
祈静凝神。
“那就先李贵妃和小七，紧着小七的来。还有，打听一下当年伺候在我母妃身边的人还有没有剩下的，如果有，务必找到。”
“打听消息找人这种事，老王去办最合适，他人脉广。小姐什么时候要人？什么时候再来？”
祈静想了想，“也不是特别急，这样一旬之后我再来。”
老王笑眯眯应下，“小姐放心，小姐下次再来，直接说是高澄便有人来接小姐上四楼。”
祈静问道，“高澄是何人？”
老季回道，“高澄是当初小姐的外祖给您起的名字。”
祈静震惊，疑惑老季不会撒谎，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那般详细？”
老季弯弯腰，笑着答道，“小姐，我是高家的家仆，祖上就一直在高家，自然知道的要多些。”
祈静定下心，“好，那就麻烦两位掌柜的了。”
老季和老王连忙推辞，“怎么担得起小姐一声麻烦？小姐若是有事，尽管交代便是。”
祈静目的达成，也不多做口舌，迅速出了淮南阁，往着府里而去。
“世子爷，少夫人出来了。”
裘七回报道。
“小肆没瞧见你吧。”
林乔问他。
“自然是没有的。”裘七武功比小肆要高不少，按理不会被察觉。
“快午时了，你盯的仔细些，咱们求上门和别人做生意，自然是要诚心些的。”
林乔慢悠悠喝了一盏茶，碧绿的茶汤倒映着他的漂亮得不像样子的容颜，他盯了一会，忽然重重把茶杯放下。
“下去等吧，完事了一会去万花楼。”
万花楼？
世子怎么忽然想起去万花楼了？
不是已经自从大婚之后世子就许久不去了吗？怎么又要去？
世子另觅新欢的花边小道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会多起来。
但他一个下人，当然不会无故去置喙自家世子决定。
而林乔，不负众望，直到深夜，才满身酒气从万花楼温香软玉中钻出来。
寻欢作乐好不爽快，和那群狐朋狗友在马车旁一一作了别，裘七扶着他上了马车。
“从朱雀街走。”
裘七觉得他喝醉了，朱雀街回安国公府，明显绕了远路。
“世子，那样远。”
林乔微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就走朱雀街。”
拿醉疯子谁有办法？
至少裘七没有。
只能驾着马车往朱雀街赶去。
另一边，祈静在屋里等得烦了。
书页看了许久还在那么一页上。
灯光变暗，她亲自去拨了拨灯芯，后来又剪了剪。
夜幕四合，星河如幻如梦。
“殿下，不然你先歇了吧。”小双提议道。
实在是太晚。
林乔往日白天不见踪影，晚膳却几乎都是和祈静一起用的，少数几次不能用了，他也是尽快往回赶。
今晚祈静独自用膳，少吃了些。
宽大的寝衣飘飘飞飞，祈静摇了摇头，“你们下去吧，我等着就好。留一个在屋外候着就行。”
祈静意识到自己心乱，抿抿嘴，她拿出棋谱，继续盯着黑白双方厮杀。
夜渐渐深了。
祈静敲敲檀木桌，犹豫片刻，才落上一子。
灯花悄然而落。
祈静吸口气，杨声喊道，“点香，进来取出茶具。”
还是六安瓜片。
祈静不知道为什么也选了这茶。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正在升温，温水煮青蛙，看看谁煮谁？


第41章 41
热茶渐渐凉透，茶叶打够了旋，沉在了茶杯底部。
祈静只是把它又热了一遍，安静的。
灯烛芯劈里啪啦的响，细微的声响也被无限放大。
祈静也不喝，就是那样看着。
月生中天。
裘七苦着脸，“世子，您真要这样做？”
林乔扶着马车棱静静站着，漂亮的眼睛扫过来。
裘七闭了嘴。
咚咚咚的开始大半夜扰民。
“谁呀？”
店家举着烛火开了门。
裘七跟着走进去，末了回头，“世子，我去买，您先上马车，夜里风冷。”
入了秋，夜里的风像恶鬼，卷着京城的旌旗。
薄薄的乌云慢慢移着，挡住了那本就黯淡的月亮。
林乔没有回马车里头去。
风吹走酒的腥臭，也卷动他本就算不上厚重的袍袖。
一身红衣，猎猎作响。
裘七掂着食盒出来，跟店家告了罪，多添了银子，半响才出来了。
林乔彼时已经进了马车，只是唇有些干裂，面色有点苍白。
但喝酒本就是绯红的脸，就算被冷风吹过，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
林乔声音有些哑，“走吧，回府。”
马车奔驰着往府里赶过去，林乔泛着凉意的指尖捧着微热的食盒，人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静起初捱的着实难受，但后来，她开了窗。
凉风钻进屋子。
秋末，蝉儿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寥寥几只还坚持唱着零落的不成样的调子。
祈静坐在榻上，看着白雾渐渐消散。
温过的茶又彻底凉透。
她一动也不动，脊背挺得很直，唇抿得死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的一声，门开了。
祈静的腿已经坐麻木，或者冻得麻木。
榻就设在窗边，风搅动她的头发，透过薄薄的寝衣，透到心里去。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轻，像不经意的呓语。
林乔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回来了。”
他如今的面色已然是潮红。
“喝酒了？”
“没多少，只一两杯。”
林乔身上的酒气早淡的快没有了，他有些心虚，莫名其妙。
“世子爷带的什么？”
林乔下意识要摆出那副纨绔的样子，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扇子。
可还是缩了回去。
“是——是一点点心。”
祈静没再答话。
她准备从榻上下去。
腿是酸麻的，她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淡的，沉默的。
林乔在祈七身上见到过的，只不过祈七年纪小，还不是特别显。
腿忽然没了力气，身子一软，便往一旁倒了过去。
祈静飞快皱了一下眉，试图拽住榻边。
只是远了些，她来不及够到。
天旋地转。
臂上一沉，一股托力扶着她站好。
是林乔。
祈静眼神都未分给他一个，轻轻拂下他的手，“谢过世子爷了。”
她的说辞还是那么客气有礼。
林乔对上她的眼，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皑皑的冰雪，好像都埋在那双眼睛深处。
祈静转身往床榻上走过去。
“殿下，吃糕点吗？”
林乔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不假思索。
他只是有些后怕，后怕而已。
祈静的动作停住，“我不爱吃咸的。”
林乔忙道，“有甜的。”
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
最后两人都着寝衣，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祈静取出精致的纹金筷碟。
林乔掀开食盒，把一碟一碟的小点心都摆列在桌子上。
“这是东酒楼新出的糕点，听说味道还行，正好顺路，就带回来些尝尝。”
祈静的眼睫微微闪动。
“这几碟呢，是咸口的，这几碟呢，是甜口的。”
祈静低低“嗯”了一声。
她问道，“世子要喝些小酒吗？”
林乔手上一停，忙摇摇头，“不用不用，已经入夜了。”
祈静应下，垂着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用吧，殿下。”
精巧的银筷夹起微黄的豌豆糕，雪甜的桂花糕。
“怎么样？”林乔问道。
“还好。”
祈静慢吞吞夹了一个又一个咸口糕点。
往林乔的碟子里。
林乔：其实我已经吃过饭了。
【但总感觉说出来就玩完了。】
他只得吃了一个又一个。
“好吃么？”
这次是祈静问他。
“嗯。”
月光倾泻下来。
祈静原本冷淡的眉眼竟然有了几分柔和恬然。
林乔知道，那都是错觉。
夜里两人相对而食。
结果就是，难以消化！
林乔是真的难受，撑的。
见祈静放下筷子，他微不可差的松了一口气。
“睡吧。”祈静上了床。
林乔渴得很，吃点心本来就很干。
他见桌上还有着凉茶，便一口气咕咚咕咚饮尽，可算是解了几分。
咦，六安瓜片？
唇齿间还有淡淡的茶香。
林乔眼神颇为复杂，他瞧了一眼已经翻身背对着他睡过去的祈静。
张了张口，又什么也没说。
熄了灯，便也就睡了。
第二日清晨，两人谁也没有用膳。
婢子敲了敲门。
“世子？少夫人？”
林乔挣扎着从榻上翻身起来，天光大亮，他伸手遮住。
“别喊了。”
他脚刚碰到地，便察觉到不对。
腿也是软而无力的。
往来十几年的作息却在今日被打破了。
他碰碰额头，有点热。
吹冷风吹的～
他看见床上的锦被还没整理，隆起一个小包。
他掀开，却看见祈静脸上挂着泪痕在里头团成很小的一团。
嘴里模模糊糊念着，“母妃”。
他伸手一碰她的额头，烫的要死。
祈静显然意识混乱了。
他盯着她面色潮红的脸蛋，和他昨晚刚喝完酒时一样。
嘴里不清不楚骂了一句。
“真是上一世作了孽欠了你的。”
他用被子把人裹好，恶狠狠却下手轻柔，拂开祈静脸上的被汗黏住的头发，小心翼翼把人安置好。
泪痕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直接扬声喊了人，“去，把医郎给我叫过来，不，不对，医女！”
祈静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梦里重复着母妃离开。
额上忽然清凉。
是一只手。
之后就是苦极了的药。
听到有人还在高声喊着蜜饯。
然后她的嘴里就被塞进一口甜甜的。
她无意识的咽下去，之后就又是一场大梦。
但这场梦里，母妃抱着她荡了秋千，旁边还有一个女人笑着，“妹妹的女儿将来一定出落的很好。”
她听到母妃应了是。
然后意识就被渐渐抽离，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点香守在一旁，“少夫人，可是醒了？”
她喉咙干的不行，哪怕只是一个气音也是撕裂的疼痛。
她只得点点头。
“殿下，喝些稀粥吧。”小双走了进来。
点香把软垫子放在她腰后，喂着她一口一口喝了粥。
果然是稀粥，但还有些淡淡的甜。
喝完之后，她总算是好上了一点。
她试着说出话，头还有些痛，但好多了。
“我这是怎么了？”
“少夫人受了风，感了凉，便发热了，幸好世子今早喊了我们过来看看。”
祈静一怔，“那世子呢？”
回话的是点香，“世子也是发了热，不过比殿下要好些。”
她又添了几句，“也不知道您是为什么发了热，大夫说是受风，可您昨夜明明一直在屋里。世子也是，昨夜坐着马车从万——从外头直接回了府，裘七也是想破头都想不出世子为何也感了风寒。这是秋末了，少夫人您可千万注意身体。”
“那世子现在在哪儿？”
祈静靠着床头，眉眼沉静，眼角有些嫣红，整个人，哪怕虚弱病症折损几分风华，也难掩她的美。
“在院里的侧屋那边，大夫交待了，两人一同养病不好，容易互相感染。”
祈静松开交叉着的手。
“小双，你去把那位大夫请过来。”
点香服侍着她换好衣饰。
没过多久，老头就走进了侧厅。
“哟，生病了？”
祈静也不恼，应了一声。
“这病太小，我不看。”
祈静也应下，“我找您不是为了这件事，是为了另一件，周郎顾能解吗？”
她眉眼锐利，水红的衣领映着她刚刚从病中恢复了一些的苍白的脸。
小老头一怔，“哟，想通了？”
祈静点头，“想通了。”
小老头做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诊诊脉，手伸过来。”
腕上被覆上手帕，老头摸着胡子诊了好一会。
祈静的心七上八下。
小老头终于放下诊脉的手，“好好调养，就没事。人别作死，阎王都收不了你。”
祈静一喜，“您的意思是？”
小老头难得有耐心，“仔细照顾身体，别忧思过度，就能治好。”
他提着笔刷刷写下了一大堆药材的名称，“尽早寻来。”
小双接过去，扫了一眼，“一定。”
小老头捋着胡子，“还有一昧药材，是要做药引的。”
小双又扫了一遍。
小老头老神在地说，“别找了，不在那里头，那药啊，可是个好东西，只是下落，许久都没找到了，此药名唤臻草，所谓臻者，完美也——”
点香不耐烦了，“直接说到底怎么整来？”
老头瞪了她一眼。
才缓缓交待了药草的下落。
主仆三人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出里面暖心的小地方了吗？
林乔为祈静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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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以此类推。
嗯，小老头说的对，人嘛，不能作死，除了自己作死，没什么可以干掉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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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臻草，本来就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药草，哪里是平常人能见到得到的？老夫寻了许多年，也只是听闻皇宫里藏着这么一昧，仅此这么一昧。”
祈静抬起头，“寻药之事自然有人负责，神医不必担心。”
小老头咂舌，“哼，普天之下，仅那么一昧的药草哪里有那么好得？”
祈静只是行了礼，“劳烦了。”
小老头甩着衣袖，走出了门才扔了一句，“有什么要折腾的来喊我，老头我收了钱自然也是要做好的。”
祈静把披风拢的又严实了些。
“走吧，带我去见见世子爷。”
林乔倒是底子摆在那里，这种小病一副药说不定就药到病除了，生龙活虎，正在和裘七交代着什么。
“你可是真要去？”
祈静一行人只能看到裘七跪在那里，磕了几个头。
林乔锁着眉。
“你先下去，让我想想。”
祈静有些吃惊，裘七向来忠心，也本分的很，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怎么了这是？”
林乔见了她，“可是好些了？”
祈静颔首，“谢过世子了。”
林乔扯扯唇，同样感了风寒，他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是，他这正妃身子真是差，竟然一个小病就如此孱弱，要好好补补了。
“裘七想去军营，他想着这次随爹娘出征。”
林乔手指敲着桌子，显然心烦意乱，他身边最得力的就是裘七，倒不是舍不得放他走，就是战场上刀剑无眼。
祈静笑笑，“若是他铁了心去，世子也拦不住。”
林乔看向她。
祈静添了句，“男儿大多想沙场征战，博取功名，这是在正常不过了。”
林乔眯起了眼。
裘七武功不比他逊色多少，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想过要去战场，怎么这会铁了心想去？
大军开拨在即，他之所以留下来也不过是当个质子罢了，用来掣肘他爹娘罢了。裘七一身好功夫，在府里京城这边也基本就是浪费。
他心底思量了许多，计较着种种利弊，面上却不显。
“殿下怎么想起来要来了？”
祈静笑笑，“来看看世子怎么样了。世子怎么也感了风寒？”
林乔随口扯道，“可能是昨夜下了马车，一时邪风侵体。”
祈静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都无声良久。
还是祈静打破了寂静。
“世子，我想日后常出府转转。”
林乔愣了一下马上应下，“好，我让人把腰牌给你，要定新马车吗？”
祈静把未出口之前准备的那些“臣妾之前一直呆在深宫没怎么看过京城”的说辞默默咽了下去，“不用了。”
世子爷答应的格外爽利。
出乎她的意料，也不问她出去干什么。
“世子爷不问我出去做什么？”
林乔觉得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了，想出去看看？”
祈静面上浮起温柔的笑，“妾身谢过世子了。”
她既然决定要将当初的事情好好琢磨，查出母妃为何而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洁白细腻，十指修长，虽然不受重视却也没怎么做过苦活，一双养尊处优，什么都没沾过的手。
假如有一天，被迫要浴血——
祈静闭上眼，握紧手，裙角起了淡淡的褶皱。
母妃，那也是值得的。
她这一辈子，都不想拥有害怕的情绪，她绝对不允许，暗地里有任何人毁掉她的小七。
未到十日，祈静就又一次踏入了淮南阁。
“鄙人高澄，要见王掌柜季掌柜。”
婢子一听便一激灵，“澄姐姐，您这边请，我这就去通传。”
王掌柜和季掌柜抹着汗进了包厢。
“小姐，您怎么提前来了？”
比起上次，祈静有些算得上不争不抢的样子，如今周身更加凛冽，眉眼也格外锐利。
美而不敢亲近。
“人找到了吗？”
安国公府虽然对她不错，但她归根结底，还是要依靠自己。
也只能，依靠她自己。
一次发热，她好像从之前那种得过且过中彻底摆脱出来。
模糊之中，她梦见了母妃，还梦见了那张让她咬牙切齿深恨不已的面容，鲜血四散开来，木质的地板上血迹怎么样也擦不淡。
大公主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人嘛，倒是勉强有一个。”老季的话把她思绪拉了回来。
她见老季苦着脸，“有什么但说无妨。”
老季长叹一声，“夸下海口的正是犬子。”
祈静眼睛一亮，“怎么说？”
老季觉得自己的面皮都要被丢尽了，“犬子季甲，外面都喊小季，小姐这样叫就成。但犬子之前从来没经过商啊，一直在家里锦衣玉食的养着——”
他没说的是，这次季甲死皮赖脸在家里闹了好几天。
祈静眼神一暗，没经过商？
但她还是答道，“明日来我府上拜见一下吧，毕竟自小耳濡目染，季掌柜不试试怎知他不是个人才？”
老季只觉得儿子离经叛道，奈何主子发了话，他只能回家让那混小子明日去安国公府报道。
“其他的有打听到什么吗？”
老季与老王对视一眼，皆是摇摇头，“办事不力，还请小姐责罚。”
祈静摆摆手，“本来就有些年头的事情了，查不到在本宫预料之中。”
“这次前来，还有一桩事情，两位可知臻草？”
老季走南行北，做过行商，老王坐镇京城，不少消息都要在他这里经手，此时这两人却都沉默下去。
祈静虽然失望，但还是笑了笑，“两位尽管去查，动作小心些。另外，宫里暗线的消息每日都要传过来。”
老季与老王皆应了是。
祈静捡到了宝。
这是她方才发现的。
小季是个面容白净个子略高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多岁。
祈静把茶盏放下，“小季先生可知本宫寻你所为何事？”
小季点点头。
“那小季先生凭什么能认为自己担得下我这差事？”
祈静散漫摆弄着瓶里的秋花。
指甲被涂上嫣红，指尖在素白的瓷瓶上扫来扫去。
小季不卑不亢，“小季自然是能担得起的，只怕殿下半路退了。”
祈静来了兴趣，“小季先生不妨仔细说说看。”
季甲在从自家老父亲那里听到静和公主苛刻夸张的要求之后，欣喜若狂。
他没有像父亲那样愁白了头，而是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楚有鸟，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
他还是，等到了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告诫自己，也只是可能而已，可能而已。
他已经等得太久，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继续等下去。
“殿下知道京城一条街吗？....”
随着话语娓娓道来，一个宏大的画卷展开了，从酒楼到珠宝，从青楼到粮铺，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被一条暗线连起来，一切简洁明了。
祈静似笑非笑，“小季先生好大的志向！只是纸上谈兵确实不行的，还是要看实行的。小季先生这么有把握？”
祈静是个清醒的人，她看见宏图的展开，也窥得其中的巨大的利益，但风险和利益同在，其中一步一步，都不容得纰漏。
她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假如能建立起来，她的力量就能一点一点培植起来，从消息到钱财，她都能从其中获得不菲的东西。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无疑，也是她现在急需的。
小季依然是从容地，“试试便知道了。”
祈静微微一笑，用小剪子绞去花枝，“是啊，试试便知道了，本宫拭目以待。”
她分给了小季几家在京城的店铺，让他先去经营一个月去。
此间事了。
她丢下小剪子，小双捧着药汤走进来，“殿下，喝药吧。”
祈静一饮而尽，末了苦味弥漫上舌尖。
她想了想，讨着小双去取了一盘蜜饯，在小双惊奇的眼神下，食了几颗蜜饯，细嚼慢咽吃了下去，苦味被镇压下去，淡淡的药味还有浓蜜的甜。
“下去吧。”
祈静站在窗边，仔细思量着局势。
安国公夫妇离京，之后京城必定动荡不安上一阵子，其中风波诡谲，她要先保全安国公府这艘大船，以后对她来说，将是极大的助力。
裘七这近几日就不见了身影。
安国公愈发早出晚归。
府里的气氛愈发紧张。
只有林乔，还是没心没肺的。
京城里关于他又重新去了万花楼的流言甚嚣尘上，祈静没心思搭理，自从决定已下，当然来不及注意这些东西，零零碎碎，空穴来风罢了。
殊不知，她这样不搭理的态度，就是对流言的纵容。
流言愈发嚣张，静和公主刚新婚不久就被夫家厌弃，许是有人推波助澜，静和公主的谣言传播得格外快。
连京城里的说书人也隐密的讲起祈静和林乔的爱情故事。
祈静本人，约莫是最晚知道自己流言的吧。
是气冲冲找上门来的徐枫玲，急得步子都是迈的大了多的。
“姐姐，你什么都不知道？”
祈静被问得一怔，好笑地问道，“什么呀，别急，先喝点茶，缓缓再说。”
徐枫玲当场红了眼，“林乔太过分了！”
祈静依然云里雾里，“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写文使我快乐，也使我头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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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快乐！【认真脸jpg】


第43章 43
徐枫玲见她还被蒙在鼓里，义愤填膺，一桩桩把流言说给她听。
祈静还是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就是不着急。“你气什么呀，都是些假的不能再假的。”
她转头望向跟在她身边的婢子，锐利的眼神一个一个扫过去，“这么说，你们都知道？”
点香低下了头。
她思索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也是近几日坊间传开了，我等才知道的。”
祈静笑笑，“再等几日，哦，或许不用那么久，本宫失宠的传闻恐怕就要传遍整个京城了吧。”
“少夫人—”
祈静却已经转过头去，笑吟吟对着徐枫玲道，“这事儿啊，也没什么。哪怕世子就是个爱风流的，也有分寸，不会弄得太难看。”
徐枫玲却是更气，她对上祈静那张笑脸，却还是缓缓语气，“静姐姐，你还是随我去看看吧。”
茶楼。
“这万花楼的花魁，红姑娘，长的貌若天仙。红儿之前有个恩客，对她情深意重，两人早在鱼水交融时就许下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
晨起了，被衾散乱，恩客为红儿描眉，秋波流转，起风了，红儿为恩客系上披风，恩客把她搂在怀里。风花雪月，艳丽辞藻，两人互相越发情根深种。
谁想这红儿恩客的身份，也是极不一般的。有一日，青年因着父母急寻他依依不舍才与红儿道了别。承诺道，“在过几日便回来娶红儿为妻。”红儿含泪送别青年。
谁料青年这一去不复返，原来，家中父母寻他是因为为他定下一桩亲事。青年百般不愿，奈何父母亲以死相逼，拘着他在家里不许出去。青年日益消瘦，母亲终究有所不忍，允了他只要先娶了为他定下的妻子，之后便可纳红儿为妾，母亲同时拿着红儿的性命相逼。青年只得应下，答应了年迈的父母。
青年要取的正妻身份也不一般，两家门当户对，只是这妻子，与红儿的美貌相比，可算是寡淡，也不懂情趣滋味，整日板着张脸，青年愈发难以忍受。但新婚未曾一月，妻子还派人跟着他。青年顾着父母颜面，在家里，始终不曾与妻子撕破脸。抛却大婚一日，两人均是分房而居。见面便要吵起来。
除了这位正妻青年，还有一位青梅竹马，与他两小无猜，一同长大。青梅是喜欢着他的。本想嫁给他，谁想中间这位正妻突然冒出来，青梅很是不爽利，她派了人，把红儿的消息泄露出去。
这正妻果然入套，听了消息，当下便大闹万花楼抓了红儿，红儿本是个柔弱女子，一直被一群人抓着，早已是泪水涟涟，好不动人。青年听到消息的时候立刻便赶去了万花楼，却见正妻准备一巴掌扇在红儿脸上，他伸手拦住，攥住正妻手腕，“你在干什么！””
惊堂木猛的一拍，茶馆里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欲知后事如何，还待下回分解”
“姐姐，这故事讲的怎么样？”包厢里，徐枫玲问道。
祈静知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急，“挺好的故事，这说书人口才真好，皇宫里也没几个能人儿比得上了。”
徐枫玲是真替她恼火，“姐姐，这说的可是你啊。”
祈静挑眉，“那这青梅就是你了，妹妹？”
她边说边摇头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世子爷这么情深义重呢？”
徐枫玲道，“姐姐，真的是开玩笑的时候，是真是假不重要，主要是京城都知道了，那可不就是要变成真了。真是空穴的话，也来不了风啊！”
点香头低的更深了。
祈静敲敲桌子，却偏偏点了她，“点香，你说说这件事怎么处理？”
点香没说话。
是小双。
“殿下，当务之急是先把谣言压下去。”
徐枫玲哼了一声，“说的容易，如今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了，怎么压？”
小双眸光一闪，“只要爆出比公主这件事情更热闹就行了。”
祈静含笑看了一眼，“就照你说的办，你去联系季掌柜处理吧！”
三言两语，徐枫玲只觉在打哑迷，“静姐姐，到底是什么事呀？”
祈静看了她一眼，“等等你不就知道了？别急，咱们先听故事。”
说书人惊堂木又是一拍，口若悬河又讲了起来。
正主可就在上头听着呢。
徐枫玲摇摇头，静姐姐的嫁妆她是知道的，高家那么重视她，得罪她可不明智。
她听着楼下说书先生继续说这正妻多恶毒丑陋，之后又如何被厌弃，只觉一条也对不上，静姐姐多好看的人。
耐心温柔得很，除了嫁了林乔不好，处处都是完美的。
祈静面上带着笑，听着说书先生把她的“事迹”一件一件抖落开来。
下楼时，还交代点香再给赏点银钱给说书先生。
之后便是打理府里琐事，
点香一直偷偷注意着祈静的脸色，发现自家少夫人再正常不过，甚至还有心情和小双谈笑风生，可不知为什么，她心底的不安却是越来越浓重。
少夫人真的毫不介意吗？
点香这一下午，勤恳的很。
祈静真的毫不介意吗？
空穴来风能传的这么多人知道？
说的有理有据，连什么时候幽会都描写得有鼻子有眼的，祈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处理着琐事，她又慢慢平静下来，有什么呢？她想。
只要她还是林乔的正妻，管那么多做什么？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徐枫玲说过，祈静也知道。
她揉揉眉心，心里那股不舒坦好像散去了不少。
坐在这里对了一下午的账了，“这些都没问题，把它们装起来，剩下的留到明天吧。”
点香带着婆子把东西整腾好，祈静坐在一旁的座上，清茶幽幽，“小双，去让人准备晚膳吧。”
小双应了去了小厨房，点香看着天色，似乎早了些？
日头还未坠入山后，大片的暖橘色映着京城附近的云，一行黑点从远方飞进京城，是鸟儿归了巢。
微热的余光笼在祈静秀美的脸上，上挑的眼尾携着余光扫向点香，“怎么了？”
“没什么。”点香心虚的很，低下头整理账本的速度又快了些。
祈静有些可惜，这丫头是个人才，可惜不是自己培养的，她不是太敢用了。
不过，她微微一笑，有些事，或许她出面更为方便。
祈静晚上用的少，今晚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可能因是生了病才好不久，身子还有些弱，受了凉风感觉不大好，便早早就休息去了。
自然，屋里的灯也，息的极早。
主子歇的早，下人要做的活也收的早，整个院子便安静下来。
林乔回来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了。
“世子。”点香急得在院门口打转。
“怎么了？”林乔今日磨得那商人退了一步，生意做成，是心情不错的。
“少夫人她知道了。”点香垂着头。
“知道什么了——”林乔猛地想起，“不是说了要你瞒着消息吗？再过几天就能处理好，怎么这个时候让少夫人知道了？”
在万花楼频频喝花酒的传言是真的，林乔计划得很好，他早料到会有传言了，特意瞒着祈静，只要之后他再和祈静在外面表现亲密些，那些传言自然会不攻而破。“谁告诉少夫人的？”林乔好心情骤落千丈。
“是玲小姐。”
林乔眯起眼，徐枫玲这是专门针对他的吧？坏他好事！他是去了万花楼，可除了那天晚上，之后他都不是独自去的，都是为了和人谈生意，那天晚上也只是讨了个包间独自喝会小酒，他容易么？他还不能破坏自己风流纨绔的名声！
徐枫玲，他磨磨牙，我林乔记住你了。
“少夫人怎么样？”林乔问道。
他更担心祈静的态度，怎么说，祈静那么得高家重视，新婚没几个月，夫君就去花楼，不是明晃晃打脸吗？
“少夫人用过晚膳之后去了花园，然后不太舒服，就先睡下了。”点香答道。
林乔想了想，先放下这桩子事，还有一件事，和点香也有些关系。
“小肆。”
“奴婢在。”点香抱拳半跪下，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笑意消失，整个人如出了鞘的剑，气势凌厉。
她比小双武功要好上一些，因此不被发觉。
“小肆，裘七要去北疆了。”林乔抿唇道。
点香，也是小肆，猛地露出那张吃惊的脸，“怎么会？”
“小肆，裘七不是你该追逐的人。边疆，他是执意要去的。”林乔劝道，可他深知，这是无用的，多么无力可悲又可喜的事情。
点香看着他。
林乔挥挥手，“去吧，你想去，就尽管去吧。”
点香得了许可，几乎顷刻便运起轻功，飞快朝远处一座小舍掠过去。
现在，是林乔面对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了。
他推开院子的门，小心翼翼走进去，堂里的桌子上还有些热饭菜，温度刚刚好。他先用了膳，才朝着寝室而去。
他对着那扇门，竟然有些胆怯。
五指握成拳，衣袖滑落下来，食指离门只有几寸的距离，他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祈静也有小暖心的地方～
下章你就知道了，我还是喜欢静静和乔乔。
觉不觉得乔乔在作死，嘻嘻，他想体验追妻火葬场吗？


第44章 44
末了，他还是放下了手，他没有敲门，也没想过直接推门而入。
祈静会生气的，他直觉。
但他不敢敲门。
他靠在门边上，缝隙中透出安神香的香味，缱绻又令人心安。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救药，但还是，静静的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他叹了口气。
书房的灯亮了又熄。
算了，明日起来再和她说吧。
祈静休息的虽然早，但是做了一夜噩梦。
梦里头，母妃搂着她，给她编发，黄铜镜里，人影模模糊糊，母妃絮絮说些什么，“下一辈子，还是做澄儿吧，静儿。”
祈静反反复复惊醒。
有时候是那个温柔的女声，“让静儿先去我那边吧。”母妃点点头，她却抓着母妃的衣衫，怎么也不松手，最后还是母妃把她送了过去。
有时候是见血的那天，明黄的龙，母妃活了一辈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骄傲又温柔的，最后，她也没给他一个青眼。
再次惊醒，已是天色大明，可算是熬过了漫长的夜晚。
她朝榻上看过去，却没见到被衾，昨日她午时贪凉铺上的玉簟倒是还在，林乔呢？
他没回来么？
“春秋，春秋，世子呢？”
她从床上下来，进来的是小双，“殿下可是忘了？春秋昨日告假了。世子爷昨夜歇在了书房，今早现在应该还在练武场呢。”
小双给她挽着发，祈静蹙眉，世子为什么不回屋子睡？
“昨日的晚膳你可按时摆到桌子上了？”
小双回道，“摆了的，世子爷也用了膳食。”
祈静点点头，“今日发髻不用那么麻烦，简单些便行。”
“是。”
祈静又翻出那套头面，上好的玉料触手温凉，细腻得很，她看了片刻。
“一会儿我们先去演武场。”
小双点头。
祈静忽然想到不对，“那点香呢？春秋是告假了，她呢？也告假了吗？”
小双说这里也是面露疑惑，“奴婢也不知道。何嬷嬷今早亲自交代的我，点香可能要出去几天。”
“罢了，先不管她。”
祈静思索着，点香看着不像是要出什么远门，怎么会突然就消失几天呢。
其实想要知道为什么，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问林乔，可她不想，一点也不想。
谁想不用去演武场，林乔便已经出现。
他一直在门外守着。
见到祈静，竟然觉得有些词穷，“那些流言，”他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你也别放在心上。”
祈静摇摇头，“我自然不会的，但世子爷下次再整出这些事情，能否提前告诉妾身，也让妾身有个准备。”
祈静在安国公府，鲜少用妾身两字，虽然，妾身自称可能更合规矩。如今她这般合规矩，林乔却有点憋气的难受。
祈静见他面色不佳，以为他不放心，“世子爷放心，高氏不会在意。”
是了，祈静立在安国公府能如此作为，大半原因还是高氏的鼎力支持。郑氏如何怜惜她，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把府里大权放给她，简单的说，只要高氏一日不倒，祈静在安国公府就能一日立得稳稳当当，地位不可撼动。
末了，她为了打消林乔的不安，斟酌半天，本着利益，说道，“若是世子真的喜欢上谁，不妨纳进府里，妾身绝不为难。”
她忽视掉心里那些不平，其实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是有些羡慕徐枫玲的，有些小娇纵，聪明机灵，母亲宠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真的很勇敢。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明。
但她不是，她是一直被忽视的静和公主，她学着，人总会要慢慢冷静下来的，事情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不喜而改变。
这样说，似乎是一个最好的选择，皆大欢喜。
林乔有了美娇娘，而她则能在安国公府过得更好，不会因为此事，与安国公府之间产生龃龉。
所以，把那些小情绪抛下，很值得，不是吗？
祈静一直知道，不要为了什么事情格外波动情绪，因为最后都是要负责的，而能负责的那个人，不是任何人，只有你自己。
祈静不想试。
林乔心里蹿出小小的火苗，但他还是笑的，“殿下放心，谣言终归是要止住的。假的就是假的。”
祈静看向他，“哦？世子爷想怎么样止了流言？”
白玉扇子遮住唇角的笑，“那就让她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的。”
祈静挑眉，“静和拭目以待。”
她吩咐小双的事情却没有喊停，毕竟，万一林乔的法子没奏效呢？若是奏效，双管齐下，效果只会更好。
京里的谣言有些想转风向了，祈静知道，这恐怕是林乔派过去的人，只是还有几家在里头搅着浑水呢，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住的。
小双的事情也办的不错，大皇子府近来屡屡从小倌馆和青楼招了美人过去，男女皆有，不过这些人去了拿了大笔的银子，却没几个回来的。
恰巧，被找过去的某个青楼的头牌不知道是哪家富贵公子的小情人儿，吃香得紧，几日不见，那小公子闹心抓肺，竟然寻了过去，结果猜猜，人是在哪找着的？
京城外乱葬岗！
衣衫那个叫褴褛啊，身上青青紫紫，嘴角肿破，睁着双眼，散发着臭味，明显死了有两天了。
小公子当场被吓晕了，一连几天都起不来床，原因无他，那里头，还有好几位他的姐姐心肝儿们。但大皇子得罪不起，他是闭紧了嘴巴，下人可没啊。
这件事最开始隐隐密密在茶馆驿站传，后来人们茶余淡饭之后，竟然也会提起来。
这可刺激多了，大皇子府为什么朝这些人动了手？
啧，男女之间，不就哪桩子事吗？有人提出疑问，还有小倌呢？难道和王妃有关系？
添油加醋，这事传的就快了。
还有大皇子府哪个下人家人说，大皇子有些癖好，喜欢青涩鲜嫩的男孩子，这嘛，事就大了。
百姓们之中，两种说法兼有之，王妃不确定，但大皇子肯定是有问题了，那方面的问题。
事情发酵开来的时候，往往是拦不住的。
大皇子妃黑这张脸，这个蠢货，这时候竟然还给她抹黑！下人关于大皇子的事情又是她授命偷偷头了出去的。不然怎么样？她名声要毁光了。
京里有些人竟然说她因爱生妒，故意下了狠手，呵！
她咬牙，眼底戾气横生，她本来不是家里的嫡女，门户又低，用了些手段才顶了嫡女身份，若不是门户，也不会嫁了大皇子，隐忍负重这么久！她辛辛苦苦熬了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出大皇子还能更蠢！他都不会处理干净吗？
她着手安排事情，船破了，换条便是，她可不死板。
关于大皇子不行的传言便愈发沸沸扬扬。
连居在深宫的贵妃黄氏都见着小宫女背着她咬耳朵，杖毙杀鸡儆猴之后才得了安静，她传过祁迭。
“你大哥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一些。”
祁迭接手了近一半原本属于大皇子和黄氏的势力，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黄氏愈发刻薄，“你大哥都这样了你还不作为！真是个没良心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
东西！抢不过老三就算了，连你大哥都护不住。”
祁迭低着头任她数落，他其实也做了些努力，但好像有人推波助澜，也架不住百姓对皇家八卦的热心，根本无济于事，反倒派去的人惹了一身骚。
但他不会说，因为没用，黄氏恨不得没他这个儿子。
因为黄氏怀了他，李氏才有了可乘之机，和黄氏并为贵妃，这是黄氏的耻辱。
一个没有孩子家世不高除了貌美一无是处的妃嫔凭什么和她一样？但她不能对李氏动手，所以，遭罪的，只有祁迭。
“母妃还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儿臣先告退了。”祁迭格外平静，由着黄氏用各种恶毒的话骂他，她的亲生儿子。
黄氏更加气愤，气粗脖子红，“不孝子，你给本宫站住！”
却见祁迭转过身，朝宫门处走过去。
黄氏气急，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过去。
暗色衣衫上血迹慢慢洇染开来。
黄氏才知道自己恐怕做的有些过了，她心中惶恐了一瞬，转眼又想到，她怕什么？她可是他亲娘！
祁迭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黄氏语气凶恶，“看什么看，不就是砸了一下？你有本事踏出宫门试试看。”
祁迭没有说话，转过身去，只是漠然踏出宫门，再也没回过头。
祈静听小双汇报着成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热闹，也不知道有几家下水了。“去查查吧，另外，后日一月之期就满了，让小季来见我。”
小双应下，马上就去办事。
下午倒有个意外之客，林乔又一次来了。毕竟往日的白天，林乔可都是连影子都见不着的。两人就这那次谣言说开后，就不怎么见面了。除了一日早晚膳在一起吃，晚上林乔是彻底睡在书房了。
“世子怎么来了？”祈静学了中馈之后，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拿出棋谱研究上一会儿，却又来了林乔。“世子怎么想起来了？”
林乔见祈静素袖掩细腕，虽是对他说着话，眼睛还在棋谱上落着。
他心底有点吃味。
本世子好歹也算得上风流倜傥，京城里那么多人也喜欢本世子，怎么如今连那几张破纸也比不上了？
他真是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静静：你再说一遍，方才我没听清。
乔乔：娘子喜欢下棋呀，回头我也学学。
静静：夫君有大志向。
乔乔：那是那是。
作者：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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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明日有事么？”林乔问她。
祈静正坐好，落下一子，轻声道，“自然是有的。”
林乔：媳妇爱棋爱书就是不爱我怎么办？
他坐到祈静对面，“不是要澄清谣言么，但靠说当然不行，最好身体力行有些表示。明日娘要上山拜佛，为此次出征求平安符，可不就是一个好机会？”
祈静失笑，她以为林乔应该放弃了。“好。”但她略一思索，还是答应下来。
林乔说完正事，坐姿顷刻便没了正形，歪歪靠在垫子上。
“听说了吗？大皇子被说是不行了，然后残暴的杀了人。”他桃花眼向上挑，漫不经心打量着祈静，慵懒的支着下颌。
祈静坐的笔直端正，发髻上缀着一只红宝石流苏，松松垮垮，别具风情。听闻此言，面色也是淡淡的，“自然听说了，事情闹得这样大。大皇兄也不知怎么得罪人了。”
林乔看着她那精致的眉眼，忽的一笑，“是啊，也不知道他是得罪谁了。那我明日恭候殿下了，娘子。”他尾音拉的有些长，反复噙于唇齿间，竟带出了几分旖旎。
祈静气定神闲，相处这么久，她多少也是知道林乔的，热衷调笑，沾花惹草，有什么好奇怪的。“世子放心。”
林乔勾勾发丝，眼神一暗，“本世子走了。”
他没等祈静回答，拉开门就走人了。
祈静摇头，这人真奇怪，发什么脾气？一会子心情好一会子心情坏。
春秋敲门进了寝屋，“少夫人，您的药。”
周郎顾一直不曾发作过，祈静养着身子，也渐渐好了很多。“世子那次红眼睛是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世子自小便从战场上遗失，待到夫人老爷寻到了，却发现世子被人教的格外，”春秋想了想，寻了个词来形容，“邪性。”
祈静如今想知道，也不过是觉得自己要在安国公府住上许久了，没什么心思还好，但她如今要做些事情，就必定不能容忍不安全因素。
“医师怎么说？”
“医师说，世子心性坚毅，除了每月会有一日格外厉害，剩下的时候只要发泄出来都没什么。”
祈静敲敲桌子，“原来还有这般缘故，你下去吧，小双回来了记得告诉我。”
她倒是不知，原来林乔这是被迫勤勉。
不过想想也觉得能解释的通，林乔那性子，读书都坐不住一柱香，能坚持练武必然是有其他原因的。
春秋敢说是有原因的，郑氏说了，这件事情是不必瞒着少夫人的。
况且，看样子世子的病有变数了，虽然不知是好是坏，也比太长久太长久的用尽方法毫无改变的无力勉强来的好。
“要我去寺庙？”郑氏觉得自己儿子恐怕是嫌弃自己不够忙。
“是啊，娘。大军开拨在即，您也要有所表示嘛。”林乔觍着脸。
“你倒是想的美。说吧，这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郑氏知道自己儿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她这里，不就是怕她催他读书么？
读书多好的事情，这孩子，却避如蛇蝎。
“娘你也知道，我也不能太老实的。”林乔笑着说。
“呵，还为你前几日去万花楼找理由了是吧，本事见长啊林乔。我和你爹有教过你逛花楼吗？你不出手我都要出手止谣言了。当今那位可是迫不及待等我们家和高家闹呢。你还让我带上你媳妇？你哄好了？”
林乔说话损人的方式绝对是从郑氏这里一脉相承的。
但林乔就是能作，“娘，我知道错了，但我真没干什么。”
“我知道没用，你媳妇知道了才有用！”郑氏喝着茶，与在祈静面前表现出好说话的样子一点也不相同。
“娘～”
“哼，你就使命折腾吧。是，帝王让你庸碌些，你就这样子拈花惹草，天天和人混在什么地方！你可真是有前途。”
林乔苦笑。他娘这次气的不轻。
但郑氏还是心软。“行了，别那副样子。娘没怎么着你呢。我带你媳妇去，你可要好好表现。”
林乔可算是磨答应了，“嗯，好。”
本来，仅仅只是想止住谣言，但后来，他是想澄清的。仅仅依靠大皇子事情压住算什么，他要澄清。虽然他一定要风流，但祈静可不一定要善妒啊。
什么不得宠爱，什么呵斥？他有做过吗？他怎么不知道。
林乔觉得很冤枉，京城百姓想象丰富，适合写话本子啊，一个个的，销量一定不错。
他自嘲一笑。
转头朝他父亲书房过去。
“爹，这是粮草。”
安国公丝毫不讶异，林乔这纨绔居然弄来了一大批粮草。
知子莫若父。
他知道林乔不爱读书，便特意把他朝其他方向培养，比如学武，比如经商。
他儿子触及到不是书的方向居然还挺聪明。他尝试布置了作业，这小子居然带到酒楼或者青楼做了。也是不按常理出招。
他妻子只知道林乔被帝王耽误了，非要做个假纨绔，也知道林乔其他还不错，但至于多不错，却不知道。
“约莫够上一个月了，行，这次合格了。”安国公的脸上露出些笑，他是真为这个儿子骄傲的。
“爹，我在青楼谈庄生意，被娘骂了可很久，牺牲打了去。”林乔抱怨道。
安国公怎么不懂他那点小心思，儿子长大之后，只有他坑别人，没别人坑他的。
大皇子一事也不知是怎么的，他居然吃了个暗亏先。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据他所知，林乔事后可没少赚银子。
“行了，你去青楼主要不是为了当今那位能安心吗？谈生意只是顺便吧。”安国公心里清楚的很。
他儿子有将才。是他平生所见最有天赋的孩子，只是可惜，他不得不亏欠他的孩子。
天下不能任性，他对得起天下，对不起他们母子。
思及此处，他又松了松口，“算了，我与你母亲说。”
林乔闻言，眉开眼笑。“那就靠您了。我走了。”
他还贴心的把门带上。
“臭小子。”安国公笑骂道。
随后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眉头锁的紧紧的。这次打这么久，粮草，真的是个问题。
当今奢侈，官欺商，官压民，蛀虫倒是不少，有用之才鲜少啊，他敲着桌子，思考从前线传来的兵报，这次北疆那边，几方掺和进去，又想干什么？
“这恐怕，又是一场恶仗啊。”
凡掌帅印者，擅武，执掌杀念，踏白骨，然需心怀仁慈，知所谓战，以杀止战，以兵止戈，杀身成仁也。
次日，郑氏果然备好马车等着祈静。
“今日去拜佛，衣饰切忌繁丽，素淡些最好。”祈静交代着春秋。
她选了一身素纹红的袍袖，款式简单大方，但又不落了俗套去。
须知这身衣裳可是用稀有的素绡做的，一尺千金，裁剪又是请了京城里出了名的制衣老师傅，自然不会差。
但祈静知道，不过都是钱财堆出来的罢了。
人们看重美丽，但更看重美丽背后的价值。
也巧，她们今日要去的寺庙，就是徐枫玲闹着要出家的寺庙。
马车内部被安置的很舒适，郑氏穿的也素净，祈静瞧着她却是瘦了些。
“母亲近日可是没休息好？”
说起来，郑氏也忙，她随军，但总不能拖后腿。自从郑家的军队和林家的军队合并在一起，她也跟着了不少次。只是年纪大了些，身体总是要不如年轻时候。
郑氏笑笑，“近日有些忙碌，倒也没什么。静和，倒是你，乔儿近来给你找了不少事情，那些流言，别放心上，毕竟也只能听听。”
祈静淡淡一笑，“母亲哪里的话，如今正是出征的紧要关头，肯定大局为重。况且，静和也是不信的。”
郑氏欣慰笑笑，“那就好。乔儿是个聪明的，就是太过自信了，还有些少年心性，你要多担待些。”
祈静给郑氏斟了茶，“母亲尽管放心便是。”
不为安国公府，她也是要护住林乔的，安国公府，毕竟，对她也是好的，她总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徒。何况，她要是闹了，那就舅舅难免和安国公府起不愉快，她不想看到。
“静和，只要母亲还在一天，你就是尊贵的静和公主，安国公府世子正妃。”
这是郑氏给出的承诺。
祈静温温婉婉，恬静一笑。
两人又话了些家常，一路才到了山脚下。
这寺庙建于山顶，据说很是灵验，今日来拜佛的人也不少，不少百姓都挎着篮子，装着香火拾阶而上。
山很高，白云挡在半山腰，窥不见真容。
林乔扶了郑氏下了马车，却被郑氏打开手，“你这是干什么呢？我用不着，赶紧去扶你媳妇。”
林乔无奈一笑，他今日穿的也简单，暗朱青纹，整个人看上去倒像个光风霁月的读书人。
一只手伸到了祈静面前。
她精致的眼睫闪了闪，“那就谢过世—夫君了。”
他们出来是瞒着身份的，她险些，说漏了嘴。
但她是没有犹豫的，一只小的多的手软软的落在大掌中。
这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颠了个个儿，上次林乔发了狂，拉他的，可不就是祈静。
宛若璧人。


第46章 46
祈静和林乔竟然也就这样沿着山上的石阶向上走。
“你看着混小子，也不知道是开窍了没。”郑氏对着身后的何嬷嬷随口怨道。
何嬷嬷没说话，她深知，此时只要听主子说话便是了。
郑氏又继续道，“亏他也是逛了多年青楼，就没见过怎么讨人家姑娘欢心吗？”
何嬷嬷摇摇头，没让郑氏继续再说下去，“夫人，咱们快些吧，不然下来，天该黑了。”
安国公府一行人虽然并未表明身份，但衣着仆从，车马轻裘，也是非富即贵，不少人聚在远处瞧见了他们上山这一幕。
一道灰影从人群中出来，朝着远方而去。
郑氏此次而来，一是诚心求符，二是寻天机大师。天机大师昔年为林乔曾看过狂症。
这变数，她问过郎中后还不放心，特意也想来问问天机大师。
祈静扶着郑氏，林乔伴在另一侧，三人朝着讲经的大殿去。
日头高照，庙里的香雾袅袅上升，主殿前都是求签的百姓，不少小沙弥也立在那里等着解签。
祈静好奇望过去，她从未见过此等场面。
人拜鬼神，人求姻缘，人求富贵，人求平安。
天机大师是个眉须皆白的僧人，一看就知在佛法上造诣深厚，“阿弥陀佛，施主怎么来了？”
郑氏年年捐赠不少香火，天机师傅识得她的。
“这位是，阿弥陀佛，殿下，贫僧有礼了。”天机大师看到祈静不过片刻便猜到了祈静的身份。
“我与天机大师聊上一会儿，你们年轻人先去主殿那边逛着吧。”
祈静自然是什么样都可以的。
林乔看了眼天机大师，天机微微一笑，“林施主。”
“啧。”他有点烦这老家伙，总是文绉绉话太多，想到要听他说佛法，他也没意见。
祈静与林乔并肩而行，但祈静在林乔身侧就显得身量娇小。
她双手交叉着纳进袖子里，林乔则是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扇子，两人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不过这会是正午，最热的时候。
祈静没走多久，小脸就扑满了霞红，“世子，我们歇歇吧，这会正是热的时候。”
林乔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娇弱？真麻烦。虽是如此想，他还是把扇子递给祈静，“喏，遮着太阳点，再走一会坐到树下歇息。”
神使鬼差，他又补了一句，“那里凉快。”
祈静微微一笑，“谢过世子了。”
林乔颇有些别扭，他往常在青楼，闹也就闹了，左右没什么，调笑过去那些人比他还快，碰见一个调笑不得，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走吧。”
白玉扇子被林乔攥在掌心有上一会了，祈静接过去时便泛着他掌心的热意，祈静那双秋水眸盈盈瞧了林乔一眼，他显然也是热的，额上有些薄汗，顺着高挺的鼻梁，划过下颌慢慢往下落。
祈静不由自主被他吸引过去，她短短十几年人生中，是没见过林乔这样的人的。从心所欲，又拿捏得住分寸，长的好看又任性，有风流的时候，也有稳重的时候，少见的，还有贴心的时候。
人还真是多变。
刻画利落的五官偏偏被唇角的笑所糅合，复杂又简单。
祈静收回眼，用扇子略微遮着太阳，步子更快了些，朝着大殿走过去。
许是吃斋饭去了，解签求签的人都少了。
树下，林乔和祈静对坐着。
那是一棵很老很老的树了，红线系在上头，随着午时的风扬起或落下。树下的璧人美若一幅画。
“殿下，喝茶吗？”林乔虽是问着，却直接提壶倒了推到祈静手边去。
“世子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祈静笑着问道，她抬手捧起茶盏。
“是很熟。”林乔不置可否，“有几年每月都要来这里一次。”
“哦？世子爷信佛？”祈静觉得有意思，林乔不像是那样的人，信佛者大多性情平和。
“本世子不信鬼佛，不信人神。”林乔唇角扯起笑，黑眸中含着不屑。“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不如求求自己。”
祈静眨眨眼，愣了一下才道，“世子说的有道理。”
“…”林乔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祈静说话，他便强行将话题扯到了另一个地方。“听说殿下在京里旺市有一间珠宝铺子？”
“这倒是有的，其他店铺还好，只有一间生意不太好，也不知是为什么。”祈静倒不奇怪林乔知道这些事。
“殿下可问过掌柜的了？”林乔饮了一口茶问道。
“问倒是问了，没什么用。好好的珠宝生意做不下去了。”祈静对这间铺子也头疼的紧，地处旺市，却生意惨淡。她看过东西了，还算不错。也查了掌柜的，说的都是实话。
“殿下可知，你那间铺子是出了名的鬼铺？”林乔把茶推到一边，太苦了，这寺庙多年一成不变，死苦死苦的茶，每次喝了一口就不会在喝第二口。
“鬼铺？”祈静疑惑问道，林乔似乎知道点什么，祈静是真心烦，好好的生意，半途改了费周折，卖了那处铺子又不合适。
林乔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查到的。可算是有什么可聊了，不枉费他绞尽脑汁。
话题的跑向就越来越偏了。
“这间铺子，卖达官贵人用的东西，肯定是不行的。你可知，这铺子并着周围几间原来可不是商铺？”
祈静扫过一眼资料，“原来是一家宅院。”
“你可知是谁家宅院？”
祈静笑道，“是一位行商的。”
林乔摇摇头，一缕发丝垂至耳畔，“表面是，实质上，是非太子的。”
祈静没挖出这些。
她根基尚浅，打听这间铺子用淮南阁未免太过大材小用，她用的是她刚筹齐来的人。
终归还是差了一些，她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急不得。
就算如此，这里曾是废太子手下的院子又怎么样？她还是不解，怎么会到了卖不出东西的地步？“世子，那也不至于这般惨淡。”
除非，这院子有什么特殊的。
“废太子据说病逝在侧院，恰巧，就是你接了手的铺子。”林乔挑眉。
废太子？
那个男人原本可不是正经的太子人选，是后来居上，废太子在皇位之夺中败北，性命肯定留不住。
废太子声名之高，可谓是响彻整个朝野的。皇位之争，他败的莫名其妙。
“所以？有人调查过？”祈静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么个原因。
“是，因为太多人怀疑，所以这里的院子全部被推翻重建，改做商铺。”林乔漫不经心的捏着手指。
“达官贵人都知道。”祈静闭上眼，她用的是肯定句。为了避讳，所以绝对不会在这附近有任何能让帝王起疑的行为，比如，进店一逛。
“是啊，都知道。所以，换生意吧。”林乔漫笑。
“谢世子提点了。”祈静温声谢过，她不能再留这个铺子，宁可荒着也不能留。
“没什么。”林乔看着祈静原本聚拢的眉心一点一点舒缓开。“还有几家铺子，你可以这样这样……”
今天的世子爷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主动点拨了祈静不少事情。
林乔绝对是个鬼才。
祈静心里可惜道，她正缺这种人手呢。
但她面上不显，还是言笑晏晏。
只不过，笑意真诚了很多。
她替林乔斟满茶，推了过去，“世子请。”
末了，她才意识到不对，林乔不喜苦，尤嗜甜，和她一模一样，只不过她还能忍罢了，再加上真是渴了，饮上一两盏还是没什么大事的。但林乔似乎，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口。
她正准备拦住林乔，林乔却已经又啜了一口，“世子？”
她试探问道。
“还好。”林乔绝不认输。
祈静舒了一口气。
两人关系就刚才那番谈话好了许多，“世子觉得这京城里什么来钱最快？”
林乔哼笑，“自然是赌坊。”
若是消息，那则是青楼酒馆。
祈静思量思量，“世子，为何来钱最快的是赌坊？”
明明，京城四大赌坊，据说税务不重啊。
林乔白了她一眼，“你莫不是被骗了。应当好好去瞧瞧，赌坊里，人那么多都是做什么的？”
祈静哑舍，她确实没去过赌坊。
高家给她的铺子，从京城到淮南，都是清净干净铺子。
林乔慢悠悠道，“都说天下商人逐利，可究竟谁人不逐？梦做的多了，疯子也不少。一掷千金在赌坊里算什么。赌坊地下那才是厉害，地头蛇和权贵，什么样的勾结都多了去的。”
“况且，若要挣钱，哪管它赌坊青楼，怎么说来钱都正当。”
祈静吃惊瞧了他一眼，她知道，不久之后，自己就会缺钱，目前她的嫁妆还是只出不进，根本养不起她想用的人。
祈静深觉自己缺钱的日子离的也不远了。
再说，靠人那里能有靠自己安心？手里握着的，可实在多了。
就比方说，她那一套血玉头面。
但她实在不想开赌坊，嗜赌之人让她着实不喜。
“你这是经历的太少，回头多去转转就知道了。”林乔晓得祈静心思。
这傻姑娘，他撇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普及的是，嗯，半侧空间忽视。
上顶叶出现问题容易导致半侧空间忽视，所谓半侧空间忽视，大概就是全世界在你眼中，只剩左一半或者右一半了，这样的人，在无人提示时，往往不能发现自己只注意了一半，也就是说，他们能看到全部世界，但只注意到一半世界。
成为一个健康的人，真的很幸运啊。


第47章 47
他打定主意以后多带祈静看看，书里看的，始终也比不上自己亲手触碰到的，亲眼所见到的。
郑氏终是姗姗来迟。
事实上，她站在远处有一会了，看这两人相谈甚欢就没过去。
天机还跟在她身旁。
“大师。”祈静见过礼。
“师傅。”林乔不情不愿也见了个礼。
祈静吃惊，“世子是大师的弟子？”
“记名罢了。”林乔抢先回答，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林施主可要求签？”天机问他，“老衲正好得了空，又与施主有缘。”
“自然是要求的。”郑氏在看不到的地方刮了林乔一眼，敢拒绝你试试！
林乔不耐烦从经筒里随手一抽，看也不看扔过去，“喏。”
郑氏不好意思，“乔儿被惯坏了。”
天机倒是温和的，“无妨，老衲晓得。”
“世子心性坚毅，记得初心便能逢凶化吉。”天机看了眼签，中下签，林乔运气一直这般样子。
他便转向祈静，“殿下可要测测？老衲小弟子一直跟老衲提起过您。”
“您的小弟子？”祈静疑惑问道。
“徐枫玲。”林乔撇撇嘴，他是个记名的，徐枫玲却和这老和尚忘年交。
“怪不得徐妹妹心性豁然，清逸脱俗。”
天机笑笑，“殿下夸奖，须知人生百态，各有活法。便是入了红尘，也识得万般滋味。”
祈静微微一笑。
她是真的羡慕徐枫玲，她做不来这样的人，她的心思太沉。
林乔从小沙弥手中接过经筒，递到祈静面前，“随意抽一个，没什大不了的。”
祈静眸光微闪，一只签握在掌心。
“世间无解药，便得浮生熬。”
下签。
林乔凑过来瞧了一眼，“啧，老和尚，你这签文不行啊。糊弄人都不准。”
祈静抿抿唇。
天机也不恼火，“签者那分的什么上下？为人处世千般道理，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完的？”
“谢过大师指点。”
天机念了句佛号，“殿下不必多思，处世之道，便人皆不一而足。何苦计较？便是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坏，其中百般滋味，只有自己晓得。想越来越好，便是会的。”
祈静又瞧了眼签文，“承蒙大师吉言。”
“乔儿，你也抽上一支。”郑氏打着圆场。
林乔抽的更不走心了。
“含玉傲，苍生扰，幸得好。”
上签。
林乔撇撇嘴。
“世子日后必有所成。”
林乔当初不屑一顾，日后果然长做了天下人的大英雄
只是其中险阻，外人知的太少。也是庆幸，他还在有人陪着。
天机送了她们出了庙门。
不引人注意处，却对上郑氏急切恳求的眼神，他想起安国公府与郑将军，微微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郑氏刹那欣喜若狂。
一行人下了山。
郑氏对着祈静嘘寒问暖。
林乔甩着袖子臭着脸跟在身后。
“静和，我和你父亲已经决定，后日便提前开拨。”郑氏笑着说。
祈静诧异不已，怎么说要提前出征了？北疆出什么乱子了吗？
但她不问，显然很是有度。“母亲放心便是。”
郑氏苦笑，“你做事，我自然很放心。只是，林乔——”
林乔听到自己名字便凑过去一耳，“我怎么了？”
郑氏瞪了他一眼，小时候有些时候也是个恭谨性子的孩子怎么长歪了？
“他那课业，总是要让人监督者去学。”
祈静颔首，“母亲放心，我定会提醒世子的。”
她并未把话说得太满，毕竟林乔才是真正的主子。
郑氏也不为难她，“我离京不久，就要把这小子送到国子监读书去。”她转而说起了她的新决定。
林乔一脚踩空，勉强控制住平衡，“娘，你都没跟我商量过。”
郑氏嗤笑，“商量了你就会去？”
自然是不会的。
林乔摸摸鼻子。
“再说，”郑氏打破他的幻想，“这决定是我与你爹一起下的。”
林乔：我交的作业他不满意么？
祈静咬咬唇，“不知师从何人？”
郑氏笑笑，“你也认识的，正是严太师。”
德妃的父亲，严老太师，德高望重，为整个王朝培养出了不少可用之才。
帝王嘉许，赏赐帝师之名。
祈静笑笑，“那真是太好不过，严太师博学渊源，世子定会进益不少。”
林乔却难得有些脾气，“去多久？”
郑氏笑笑，“你莫担心，我和你爹也去不了太久，至多两三年，便会回来，届时，你也就能从国子监出来了。”
林乔神色莫测。
“你莫这副样子，也是娶了妻的，自当成家立业，学些本事。这最苦的，恐怕是你媳妇。”郑氏嗔道。
祈静疑惑不解，和她有什么关系？
“母亲已经想过了，届时乔儿在国子监恐怕一旬才得休假一次，刚成亲，若是静和回宫，肯定是不行的。母亲特意拜访了严太师，他很乐意教导静和，所以静和也去国子监，不过只是以陪读的身份罢了。”郑氏笑着解释道。
陪读？
祈静怔愣，本朝风气开放，女子是允许读书的，因此国子监也有不少官宦小姐，祈静去了也不会太尴尬。况且追随严太师学习，百利而无一弊，因此她很快下了决定，“谢过母亲了。”
林乔知道，这场战事，若真是两三年便可以解决的，粮草是够的，他余光扫过祈静，还有她陪学，因此他也就松了口，“好。”
他眸子里有些笑，读书这件事，也不是这么让人讨厌嘛。
“那就这样说定了。”郑氏很是高兴。
天机大师算的果然是对的，是变数，林乔命中是有变数，只要有变，早晚能将那疯病一并去了，保儿子一世平安喜乐。
她不在乎祈静本身什么气运，只要对林乔来说，是个好的，便是可以。
郑氏摁捺下心中的激动。
石阶漫漫，三人一台一台往下走。
林乔却忽地伸了手，丢了个眼神给春秋。
春秋从台阶上往下走，站在三人身前，“不知何人，在此拦路。”
冷风吹过树林，银光一闪。
一只箭插在林乔方才站立的台阶上，箭尾微微颤抖，林乔侧身闪过，白玉扇子杀机凛然，朝着树林激射而去。
他们几日一行人是乔装而来，虽然准备破了谣言，林乔的打算也是在回到马车之后，今日行踪泄露了！
一闪暗影从林子里钻出。
“夫人，少夫人，我们先走。”何嬷嬷拉着祈静和郑氏，就往台阶下跑，山下马车那里还有些侍卫。
何嬷嬷毕竟是将军府里出来的，多少知道些拳脚功夫，年龄大了也是健步如飞。
郑氏也是为着出征苦练了一阵子。
只有祈静。
不过瞬息，林乔已经与那刺客纠缠起来。
但还没有完，林子里头又钻出来了五个。
分散开来抓她们。
春秋袖子里划出一柄短匕，向一个刺客冲过去。
祈静抬首看向小双，小双皱皱眉，摇了摇头，这些刺客，她打不过。
但是眼见此刻朝着自家主子纠缠而去，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指尖银光刷刷闪出去，银针顶端涂着幽绿色的毒。她今天并未带够毒针，否则定要让这些刺客好好吃上一壶。
林乔周旋的艰难，因为大部分此刻都招呼在他身上。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祈静脑子转得飞快，她太拖后腿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母亲，何嬷嬷，你们先走，我太慢了。”
“静和——”郑氏吃惊，但心知眼下情况不能犹豫不决，她咬咬牙，“何嬷嬷，走。”
只有唤了山下侍卫才行。她在这里，就是在拖累乔儿。
林乔恼恨得紧，不是说他打不过，只是着实缠人又恶心。
你要打了，他便走，你不打，他偏缠着你。
小双护在祈静身侧，塞给她一包药粉，“省着些，朝眼睛撒。”
林乔这边一直僵持不下，那刺客也不执着，能拿一个是一个。
他们得到的消息也有误，本来以为这次能一口气把人直接拿下，谁想安国公世子没那么废？
眼下要速战速决，否则拖延下去，定有大患。
黑衣刺客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不在留手，出手就是杀机，春秋应付的显然不大顺利。
林乔拧着眉，思量了一遍局面，“小双，护着你家主子先往下走。”
他手上使了十成十的功夫，开始绞杀，白玉扇和袖箭接连朝着刺客出去，显然准备突围。
祈静欲言又止，林乔，打得过吗？
小双推了祈静一把，“殿下，速度些。”她一脚挑翻刺客的剑，往山下退去。
僵持不下。
祈静暗自恼火自己太过大意，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竟然丝毫不警觉。
宫外的杀机隐藏得更深，直接动手的也不少。
一个刺客奔袭至祈静身后。
小双眼疾手快，扯过祈静。
她俩现在被俩个黑衣刺客包围，刺客对视一眼，不废话，直接就执剑冲了上去。
之前只是想活捉，如今却是直接下了死手，小双应对的越来越艰难。
祈静抓把药粉攥在掌心。
小双终于不支。
刺客红着眼向祈静杀过去。
“殿下。”小双目眦欲裂。
该死，林乔暗骂了一句，顶着对面刺客的一掌径直甩出了白玉扇。
林乔唇角溢出血迹。
白玉扇子落在地上，挡住了刺客的致命一击，挑落了两个刺客的剑。
“愣什么，跑啊。”
平日里那般聪明，怎么现在傻了。
祈静眉眼凝重，她跑不了，她知道。
一个刺客直接手握成爪朝祈静打过去。
祈静抿唇。
就是现在。
攥在掌心的药粉猛地一撒，整个人顺着着石阶滚了下去。
疼，真的疼。祈静护住头和脸。
作者有话要说：
嗯，恢复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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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浑身的酸疼，祈静停在一层大台阶旁。
冷汗从额上溢出，她睁开眼，脚腕处钻心的痛意传过来，她忍不住低声惊呼。
衣衫有些破损，灰扑扑的，祈静大致扫了一眼，手臂上青青紫紫，斑斑驳驳，头被护的还好，倒是没什么伤。
她朝着台阶上看过去，最要命的还是打斗现场。
小双不过缓息片刻，就又已经攻了上去，伴着她的动作的还有无数的药粉，被祈静撒了药粉的两人显然行动慢了些许多，避闪不及，吸了药粉面色潮红，东倒西歪，春秋抓住契机，两匕送了他们出局。
林乔那边则有些不妙。
他为了拦下对祈静的攻击生生受了一掌，更重要的是，他用的趁手的武器白玉扇子也被随意扔在了台阶不知那一角。
之前以攻为主，现在则是反守为攻。
多亏得春秋和小双掺入战局，压力顿减。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鸟叫，凄厉非常。
黑衣刺客对视一眼，对方的援兵来了，他们不再纠缠，迅速脱身而去，没入林子那里。
林乔气血有些上涌，小双顺着石壁向下瞧过去，“殿下。”
祈静吃力地发出些声音，“我还好。”
林乔忙走到她身边，替她查看伤势。
罗袜上透出了暗沉沉的血色，他只不过是轻轻托起，祈静面上就皱成了一团，显然是疼极了的。
筋骨损伤不大，他瞧了祈静一眼，也算是大幸了。
山下护卫高声喊着，“世子。”
林乔轻柔的把祈静的脚放下，裙角理好，“本世子在这儿，快点过来。”
护卫匆匆忙忙赶来。
“把那两个刺客尸体带回去，给本世子查，仔细的查，本世子一定要知道这次谁动的手。”
“是。”护卫抱拳，这次的事情是他们大意了。
“麒麟卫听命！”
山下林乔其实还放了些人，谁知却是山上遇险。
“把那几个逃窜的刺客抓回来，还有一个看暗哨的，也给带回来。”
林间闪过几道暗影。
人终于散了个干净。
小双身上的药粉用光了，只能暂时瞧一下子主子伤势。
祈静那样子显然是不能走了。
林乔再看过去，她已经是疼昏了过去。
小双和春秋多少都有些伤，让她们背祈静简直不可能。
不过考虑片刻，他就不再迟疑。
背上祈静，往台阶下一步步走去。
她很轻，轻的有些不可思议。
也算是姑娘家里高挑些的人了，怎么这般轻。
他忽然想起往日里她裹着素腰，盈盈不堪一握，她太瘦了，弄得像是他对她不好一样，之后要补一补。
春秋拾起白玉扇子，记得给自家世子爷给捎带回去，小双不爱言语，就跟在他们身后。
林乔每一步都踏得很认真，很稳很稳，生怕摔倒。
祈静疼昏了的时候，连梦也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红。
“疼。”她唇里溢出一丝两丝抱怨，真的很疼，跟她跪了一夜的膝盖一样疼。
微热的气息吹拂在林乔的耳畔，少年也不过十七八，眼睛亮亮的，“乖，很快就不疼了。”
祈静的声音很轻，若不是他离她极近，恐怕就会忽略过去。
原来她也知道疼啊，林乔抿着唇，舌尖顶紧上颚，这次，他绝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祈静真的很听话，林乔见她没再喊疼，再瞧过去，她竟然又昏昏沉沉的趴在他背上了。
“傻子，知道疼要说，不要闭着嘴怎么都不说，你是锯了嘴的葫芦吗？憋得那么紧干什么。”林乔的声音也很轻很轻。
他知道背上有些温热的东西，顺着血液，一并慢慢流进了骨里去。
“朱雀大街那边，有好多好玩的和好吃的，下次我带些回去给你，好不好？”
今日的事情，终究是他亏欠了她，本来就是他想借机破个谣言，谁想竟然遇见刺客。
山脚下的百姓惊异恐惧，一个人身上挂着彩，背上却还背了一个人，从山上走下来，郑氏忙迎上去，焦急问道，“静和怎么了？”
“从山上滚落，疼昏了。”林乔唇角又溢出些血，气血上涌但他没有调息，径直背着祈静就下了山，哪里会舒服。
“乔儿，你没事吧。”郑氏本见着林乔看着没什么伤势，却突然唇角溢血，也是吓得急了。
林乔摇摇头，“孩儿没事。”
郑氏与何嬷嬷一并接了祈静进了马车。
一纨绔走过来。
“世子这是怎么了？”
林乔扫了一眼众人，索性身份已经暴露，他也不再顾及。
“没什么，山上遇见歹人了，内子受了些伤，现在急着回府，不便再在此逗留了，改日再叙。”
不过一两句，林乔便命马车夫驾着马车往回赶。
纨绔挑眉，“啧，这么急？看起来还挺恩爱的。”
不管静和公主殿下是故意以身涉险还是什么其他的，不得不说，现在，世子的心在她身上了，是个厉害的女人啊。
这么多人看见林乔一步步背着公主下来，恐怕这公主失宠的谣言啊，不攻自破了。
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吩咐着家仆，“走了，今天看了场戏，不亏。”
“爷，咱们去哪？”
那纨绔摸摸鼻子，“废话，自然是万花楼了，红儿姑娘现在应该能接客了吧，走，喝酒去。”
祈静是被安国公府世子亲自背下来的，这一点，看到的人并不少。
“世子当真宠爱公主。”人群中渐渐的，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中间冒头打反的，“说不定就是做个戏，人家其实不愿意。”诸如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那么多台阶你试试，不是真爱谁能背了这么久？”给反驳回去。冒尖的人很快也被林乔之前部署下去的人给抓了，声音便和谐了不少。
但是，老话说的最是好，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说是别人的。皇宫豪门的生活日复一日被街头老百姓猜测着，却不一定有人能够真正猜到或者了解身处其中的感受。
勾心斗角也好，强作笑颜也罢，都是别人的。
“查清楚了没有？谁家的？”
林乔的双眼有些发红，实际上，气血上涌还好处理些，但他却是，不足一月就又发了狂。
裘七半跪在林乔身前，他是被急招回来的。
“查到了，是大皇子。”
“行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安国公府门前一直有人盯梢。”
林乔绛红色的衣袖一甩，“把最近门前这批护卫给换了，你不在，做事都给做成这个样子了。”
裘七回道，“是。那大皇子怎么处理？”
林乔十指关节发出脆响，“把那些暗卫装在盒子里给他送过去，要让人亲眼看到大皇子打开了盒子。”
裘七毫无波动，“是。”
点香告假回来，自家主子竟然虚软软的躺在了床上，“谁干的，少夫人，奴婢替你宰了她去！”
祈静腿上换了新的绷带，春秋端着盆血水往外倒。
祈静着寝衣，靠在床头，身上那些小伤已经用了金创药敷过了。
人，才刚醒。
“你怎地回来了？本宫还好，也是些小伤。”
点香抿紧唇，“少夫人，奴婢想请去北疆。”
祈静吃了一惊，“北疆？你可是想好了？”
点香漫开一丝毫不在乎地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活着就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求少夫人成全。”
昏黄的灯光下，祈静瞧着点香的脸，出了神。
点香其实比她大不了多少，脾性活泼开朗，做事也是极有分寸的。
这样的丫头，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什么想不开想去北疆呢？
北疆，北疆。她忽然想起了林乔身边那个沉默的抱剑男子裘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或许对有情人是这样的，但是对祈静这样不准备分出心思给情爱的人而言，风花雪月，皆无关。
“你仔细思量好了就行，本宫不拦你。”
点香并不是她的人，她一直都心知肚明，但是点香莫名其妙的想走了，还是来给她请辞，让她难免有些，算了，都是多想，多想无益。
祈静拦不住，也没有立场去拦。
点香给她磕了头，“少夫人从未难为过点香，这份恩情，点香记下了。”
祈静身边，不作死就不会死。
祈静难免有些犹豫，“是因为，世子身边的裘七吗？”
点香怔愣，“是。”
祈静没有问点香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这些时日又去做了什么。
她只是淡淡道，“北疆苦寒，记得多带几身衣裳。”
祈静看着点香出去了。
她似乎很是坚定，从不后悔。
祈静微微叹了一口气，越是高位，越不能对真心产生渴求，越渴求，越容易死。
而她，必须活着。
吃了药，交待了些小双事情，她便也睡下去。
林乔这时才从屋外走进来，裹着凉意，属于深秋的凉意。他有些贪婪的瞧着她，也不伸出手。
目光从光洁的额头一直打量，游走在温软轻红的脸颊，有些润红的樱唇。她有些单薄，有些憔悴，林乔知道。
但当目光扫到祈静外露的手时，他便皱紧了眉，漆墨的眸子里窜出滔天的怒火。
祈静的手上，白嫩的肌肤有红肿青紫的伤痕，即便上了药，也格外可怖。
林乔轻吸了一口气，把眼底涌现出的红给死死逼了回去。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要想发狂也要在等等，等他好好修理了那个蠢货。
他站在那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大皇子要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静静：脚伤了，疼，真疼。
作者君：我的亲女儿哎，没关系，儿子，上，给你媳妇报仇！


第49章 49
“大皇子为何要朝我们动手？”郑氏百思不得其解。
林乔沉默立在桌子前，安国公也在那里，此次妻儿逢此难，又临近出征的时候，他眸子里漫上一股子冷意，他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大皇子春猎那事，是你干的？”
林乔摇摇头，“不是，除了那日白天踢了他一脚，我就什么也没干了。”
“这大皇子，真是够了。”郑氏不舒坦的很。
安国公舒了眉头，“幸好命无虞，但此事也不能这样放过去了。”
林乔眸光一闪，说起了另一遭事，在成亲时大皇子那杯酒。
“他怎敢如此为难你！”郑氏很是生气，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也不跟我和你爹说，这次事情，必须讨回来一个公道。”
安国公又拧紧了眉，“次次出手，步步紧逼，不能再放过他了。”
他和夫人都将要出征，留下儿子一人在京城内，虽说不能替他谋划好所有事情，但拔掉几个总是想对他下手的人，也是必要的。
林乔摸着腰间的白玉扇子，心里头思量着，神色极其冷淡。
“乔儿，还有一事。”郑氏唤过他。
“我请了天机大师再测算一下，命数有变，你的狂症，或许是可以治好的。”
这消息让人心神一震。
“当真？”安国公惊异。
郑氏说着说着，眸里头就含了泪，“真的，乔儿还能像其他人一样，平平安安。”
林乔眼底的血色又有些压不住了，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遮掩过眼底的神色。
郑氏只当他是听到消息太过欣喜，也耐着心等他缓过来。
“不管怎样，要好好的走下去，乔儿。”郑氏笑着说道。
林乔点点头。
“娘，爹，没事，我先回了。”
林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是背着他们。
郑氏又好笑又难受，她的乔儿是真的长大了，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总有一天，能够一个人独立支撑起安国公府。
“你去吧去吧，夜里记得关了窗。”
“好。”
林乔心底有点暴虐，说实话。
他不是太在乎自己的病会不会好，人嘛，或者逍遥一日便是一日，想那么多作甚！
但也难免，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东西再次浮现出水面，或许骨子里，郑氏还是说的对的。
他很想动手，好好把大皇子作的孽给还回去。
就像是心里破了一个大洞，无论什么样的消息都被不能填补上空缺，情感变得尤其匮乏，混沌的黑白变成一抹淡淡的灰翳，笼罩着整颗心，整个人。
他不信奉以德报怨。
真的，至少现在，他不相信。
春猎那夜没有对大皇子动手是因为有人已经给动了，但是他的仇，始终要自己去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闭上眼，眉心皱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着主人的用力，格外明显。
大皇子不该动他的亲人的，真的不该，这是他的底线，一直都是。
当看见祈静从阶梯滚落的时候，林乔突然觉得有那么一刻，他一点也不想再控制。
“大皇子妃那边联系上了吗？”
裘七的身影闪现在月色下，“已经联系上，约定达成，最迟后日就动手。”
林乔唇弯了弯，“是吗？派人盯着她，不老实就直接逼着她动手。”
裘七领命。
按照他的估计，明早安国公下朝之后就会直接觐见皇帝。
这次，帝王总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是紧要关头，他搪塞不了，不是么
可还不够，还差些，他一定要把把大皇子狠狠恩进去。
帝王处置，轻则罚俸禁闭一年，重则贬为庶人，但黄贵妃在，贬为庶人基本不可能。
但他还不甘心，还不行，再加一把火，他要把之前的帐全部清空掉。
祈静第二日起的时候，着实是吃了一惊，点香正侍在她床头，“你回来了。”
祈静本欲用手支着身子做起来，却猛地一软，手臂酸疼肿胀，整个人往后倒去。“仔细点。”点香忙向前跨出一步，扶住她。
“还有，奴婢昨晚就回来了。”点香叹了一口气，“少夫人小心些，千万别使力气，医女说您经络受损。”
祈静瞧了眼自己的身上，基本是被白纱布缠得满满当当，宽大的寝衣被穿的竟然有些撑了。她微微活动了一下。
嘶。
脚腕疼得要命。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本宫的脚腕？”
“无事，多养养。”点香忙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祈静松了口气，拖着身子靠在床榻上。
稍稍缓息了一会子，她模模糊糊想起昨晚的事情，“你回来了不久就又要走，先去歇着吧，让小双先过来。”
点香也忙着准备出征，也不客气，“是。”
她转身就出去，“我去让小双端了清粥进来，少夫人莫担心，这次事情，世子一定会给您交出一个公道。”
祈静弯唇，苍白的脸上露出清浅的笑。
小双端着清粥走了进来，“殿下，先尝些清淡口味吧，伤口吃了盐辣会再度发炎。”
祈静笑笑，“这敢情不错，刚刚风寒好了不久，才尝了点荤腥，这可又给戒了，回头我都能去寺庙清修很多天了。”
小双嗔道，“殿下你还说，下次那么危险的事，就别做了。”
祈静淡淡一笑，“当时也是没法子。谁做的？”
“已经查到了，大皇子。”小双眼底露出一丝狠色。
她已经把事情传回去给家主了，之后保管大皇子讨不了好。
“哦？那他出手是为什么？”祈静也有点不解。
“因为春猎的事情。”
祈静倒是没想到，这事居然还和她有关，她还以为是安国公府的仇家呢。
“听小双的意思，安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也好，让大皇子好好尝些苦头。”
小双叹口气，“可不是，另外，小季先生今天殿下还见么？”
祈静这才想起这桩子事，她的那些事情还不能停，她吸了口气，“见，当然要见。”
她虽然格外虚弱，但是眉眼坚毅，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人只要想活着，就会有一种生机，勃勃自发，人就是这样，艰难求生，只要有信念，便是再柔弱，也难以攻克。
珠帘设在榻旁。
“殿下，小季先生到了。”
“进来吧。”女声从珠帘后传来，淡定沉稳。
小季先生抬头只瞥见一角浅青色衣衫，便赶紧低下头。
“殿下，这是这个月的账册。”她从怀里拿出一册淡蓝的线装本，双手交给了小双。
紧接着，珠帘里头就传来哗哗的翻页的声音。
小季脊背绷得很紧，儒雅的蓝长袍生生抛开了潇洒，穿出了一种挤在一起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翻动书页的声音猛地一停，账册被整理放在桌上。
“小季先生，哦，不对。”祈静的声音里带着笑。“应该尊称一位季掌柜了。”
小季绷紧的脊背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涔涔。
他笑了笑，“谢殿下赏识。”
祈静透过珠帘看着隐约透出来的人影，满意的笑笑，“本宫很期待小季掌柜的作为。”
小季却仿佛想起另一桩事情，“殿下，玉体是否安康？”
祈静挑眉，看了一眼小双，她受伤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小双点点头，“殿下是被世子爷背下山来的，不少百姓都见到了。”
小季忙补充道，“是的，京城里的流言也少了不少呢，都说殿下是极得世子宠爱的。只是殿下负了伤，我父亲担心的紧。”
祈静淡淡一笑，“让你父亲不必担心，本宫并没有什么大碍。”
小季颔首，“殿下可有什么需要交代我们去做？”
祈静想想，“暂时并没有，若是有，小双会去找你们的。”
小季领了命。
“小双，送小季掌柜下去吧。”
小双领着淡蓝色的瘦弱青年往外头走。
祈静坐在珠帘后，半靠在榻上一动不敢动，真的疼，单是从床上移到榻上，就废了她不少力气，伤口那里隐隐泛着酸麻，毕竟多少扯动了一些。
她叹口气，继续去看堆在桌上的另一摞册子。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发丝儿略略闪着金色。
一人在窗内，一人在窗外。
林乔就立在那里沉静地看，看着祈静慢慢翻动册子，看着她因为扯到伤口微微皱起了眉，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光下闪动，看见青紫的肿块和她虚弱的脸颊。
“尽快吧。”林乔眼底的血色已经完全退了下去，只有一夜难眠留下来的血丝，他面上又恢复了纨绔的老样子，只是到底经了这么件事情，总有些不太一样了。
“是。”一道暗影闪过去。
就像林子里曾闪现的那几道一样。
“他还想要我怎么样！”大皇子妃恼怒的要死，她摔了屋子里头的瓷器，瓷片碎了一地。
人还在那里大喘着粗气，“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
一个不起眼的内侍站在那里，吞吞吐吐地说，“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孩子考虑。”
“呵！”大皇子妃哪里不清楚？谁把这个怯弱的男人送过来的？不就是在提醒她吗？
大皇子妃砸碎了屋子里能砸碎的一切东西，她冲到男人面前。
“你真的是为孩子好吗？”她狞笑着问。
作者有话要说：
先办掉大皇子，为我亲女儿铺路。
当亲妈作者可真是不容易！


第50章 50
男人本就是为这那些人许给他的荣华富贵才回来的，经过了几年的风霜，当初迷惑了不少小姑娘的俊美面容变得普普通通，不起一丝眼，如今富贵触手可得，他当然不会放弃。
他腆着脸，眼睛里闪过光，伸出手想把女人搂紧怀里，“当然，那是我们的亲生孩儿。”
“我和你的？”大皇子妃任由着被他搂了，皱着眉心。
男人只当她不安，伸出手摸摸怀里这具娇嫩的身子骨，这么多年锦衣玉食，养的很是不错，还跟当初一样温软软的，细腻腻的，他趁机又多摸了两下。
“是啊，我和你的。”
像条滑腻的蛇，大皇子妃恶心的很，但她绷住嘴，忍下那股反胃的感觉。
“那就好，那你也是愿意的吧，从此以后，我的孩子就是皇族尊贵的亲王，对不对？”
男人弓着身子往后退，暗色的内侍服被蜿蜒的血色浸渗的浓沉的看不出颜色来。
他的手指都是抖着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大皇子妃。
大皇子妃扔下手里攥着的一小块瓷片，双眼沉的诡异。
“这样，你看，我的孩子就是大皇子的亲孩子，亲孩子。”
她又变得疯疯癫癫，凑近了过去，“你死了，我们的孩子再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他们就是真的了，真的，你懂吗？”
她凑到他耳朵旁边，声音嘶哑，透着恶毒和漠视，“所以，你去死，好不好？”
“...”男人说不出话，拼命摇着头，靠着墙挪着身子，尽力想离这个疯女人远些。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
他捂着伤口往后慢慢退。
门口的光在眼中闪烁了一瞬，即刻湮灭。
大皇子妃慢条斯理的洗干净手，喊了管家理清屋子，自己则往一双儿女的住处去。
“母妃。”
“哎，今天有点事，母妃不能陪你们一起玩了，今日就乖乖在屋子里练字，别乱跑，行吗？”
她含笑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手指干净纤瘦。
哄好了两个孩子，她才在府门口等着大皇子回来。
“打死那个杂种！”大皇子回来的时候是摔着脸子的，他连瞧也没瞧站在一边的是谁。径直一脚踢了过去，大皇子妃吃痛，但脸上还是笑着，“爷，怎么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大皇子的开关，大皇子脸色更沉，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精心打理过的发髻蓬在一起，大皇子妃眸里含着泪，“爷，有什么咱们回府说。”
又是狠狠的一脚。
“走，去一花院，让公子给我滚出来，东西都备好了去！”
大皇子妃怯怯弱弱的应下，却在吩咐管家的时候使了个眼色。
大皇子自从失了那物什，格外爱折腾那些后院。
那一日白天，整个大皇子府只听得见抽响的鞭声和凄厉的惨叫。
还有，大皇子的咒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早晚有一天，要被送到我的床上，世子了不起？来，让本殿下好好瞧瞧你这浪样子！呸，杂种！”
刚入夜没多久，一个仆从慌慌张张跑出去，一队官兵趁着夜色包围了大皇子府。
“什么？大皇子暴毙？”祈静正卸着妆呢，小双匆匆忙忙传进了消息。
祈静屏退春秋，“这是怎么说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还没动手呢？
“说是暴毙，其实是死在后院里头一对双胞胎哥哥的手里了，弟弟白天被活生生抽死，雪白的皮肉直接扔了喂狗，连个葬的地方都没有，做哥哥的夜里却要被大皇子玩弄，直接一剪子捅死了大皇子，自己也自谥了。是侍卫瞧见窗影上有人吊着才推门进去的。”
祈静放下象牙梳，“是吗？现在谁过去了？”
小双笑笑，觉得大皇子死的大快人心，“皇城的兵马司。”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是林乔。
祈静正欲起身，“世子爷。”
“不用，你还是坐着吧，”他挑了挑眉，“可听说消息了？”
祈静笑笑，“只知道是大皇子暴毙。”
林乔漫不经心给自己斟了杯茶，“你觉得呢？”
祈静慢慢严肃，“妾身觉得这不是意外。”
林乔听她妾身妾身喊得绕口心烦，“不用自称那些子虚的，直接说你，你觉得是谁干的？”
祈静敛眉，半晌，摇了摇头，“妾——我不知。”
凉风吹进来。
“他挡了太多人的路了，王大人的外甥不久前和他一同逛青楼，不少清倌都是他献上去的。”
“嗯。”祈静定定心神，其实，她觉得更会是林乔，林乔，实在是不像不计较这次事情的人。
“但是，大皇子死在男宠的床上，而这对男宠，进了大皇子府已逾半年，是大皇子硬抢来的流民。而强抢人时，这位外甥也不在场。”林乔接着道。
祈静觉得，林乔故意模糊了不少东西，比如男宠为何要杀大皇子？那些血腥的场面一并略去，只剩下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
她的人，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对男宠的来处，背后又是谁？？多少人掺合了？
她眸里闪过寒光。
“受教了，世子爷过来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叮嘱么？”
林乔瞧过去，“爹爹今日上朝的时候已经和陛下讲明遇刺之事，陛下大怒，训斥了大皇子并且罚俸禁足半年，并没有委屈你的意思。”
况且，是他给了王大人一个机会，大皇子的暴跳如雷也好，大皇子妃的引路也好，都在掌握之中，不是吗？
祈静垂下头，“妾身知道。”
林乔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平静的声音，却气不打一处来，半天才生硬的憋出一句，“我说过了，不要用妾身。”
祈静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我知道的，安国公府不会受这个委屈的。”
“嗯。”林乔瞥见她苍白的脸，“屋子里怎么不烧上暖？”
她这时候生着病，受不得一丝风寒，一丝意外。
紫宫的查探结果让他心惊胆战，“查无此毒。疑似失传。”
祈静摆摆手，“毕竟不过是秋深了，还不用。”
林乔皱皱眉，把事情记下来，准备交代上春秋。
“世子不走吗？”祈静觉得奇怪。
“咳，还有一件事情，”他灵光一闪，“我听说你允了身边的婢子走人？”
“世子说的点香啊，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你身边的小厮，心不在了，要去北疆，我便允了。”祈静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
林乔颇有些没话找话说的意思，他大概，就只是想多听她说几句吧，不自在了也就一瞬，他立刻又恢复往日样子。
“她走了，谁照顾你”
祈静笑笑。“世子爷莫说笑，诺大安国公府，还护不住我么？”
话虽是如此，林乔还是说道，“你身边这个丫头，功夫不行，春秋处事稳重，只是人情交际不行，你可想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和本世子，都要留在国子监了吗？”
祈静颇稀奇的看了他一眼，“那就靠世子了。”
“哼，本世子自己都顾不住，怎么顾住你？算了，就先这样吧。”
林乔一边抱怨，一边有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头因为祈静的那么一句话涌上的淡淡的欢喜。
两人无言，只是坐了一会子。
“爹娘定好了，后日便走，不用城头相送，总是会回来的，你安心养伤就成。我走了。”还是林乔没头没脑留下这么一句话，大踏着步子往外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躲闪不及。
祈静失笑，但长眉又敛了起来，后天么？
林乔背着墙，大口喘着气，他怕再看一眼，就会在磨蹭一会儿。
能让人连头都不敢回的，除了害怕，还有不舍得。
再看一眼，我怕我就不想走了。
郑氏很早就告诉他这个道理，所以每次出征他爹从来都是一扬马鞭，绝不回头，他娘也不去送，只在家里坐着，就是有些傻，针扎了手都不知道疼。
他捂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什么东西破了土，疯狂的蹿长出来。
灯下，祈静侧脸静美如画。
圣旨很快下来，黄贵妃弄痴卖傻，得了消息竟然想冲出宫闱去。
可帝王怎么会允许呢？
祁迭守在宫门外，听着这个生养他的女人先是大哭大闹，后来什么都不顾了，就靠在宫门内那里，把头上戴着的钗环卸了个干净，什么香囊都往侍卫手里塞。
“求求你，求求你们，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不信，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都骗我，陛下！”
祁迭喉头有些哽咽，这是大哥才有的待遇。
他背过眼，哑声说，“母妃，父皇不允许你出去。别求了，没用的。”
黄贵妃看见他忽然又来了精神，她第一次用那么温柔的口音对他说话，“老五，你过来，来，过来。”
祁迭走过去，守宫门的侍卫正欲拦住他，祁迭只是淡淡瞧了他们一眼，“父皇可有说过，不许人进去？”
侍卫收回了手，祁迭走了进去，“母妃。”
他扶着黄氏起来。
“老五，让我出去，让我看你大哥一眼，就一眼，老五。”
一句话，祁迭如坠冰窖。
他呆呆愣在那里。
黄氏见他不言语，疯病又发作过来，温声细语瞬间变做大吼大叫，嗓子破了音也要撑着说，“祁迭你良心呢？那是你大哥，你怎么不护住他！你连你大哥都护不住，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她又开始和侍卫纠缠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准备出征吖！


第51章 51
“儿臣陪你耗着，母妃。”祁迭倚在宫门上，玉身长立，一副笑颜面却偏偏无悲无喜。
他就在那里瞧着，也不拦黄贵妃，也不动。
日头渐渐升上来，薄唇皲裂，祁迭还是盯着虚无中的那一个点，心跳越来越慢。
黄贵妃真的累极了，她闹了整整一个上午，张口便疼涩得受不了，像沙子磨砺过一样粗糙，她拿
出帕子，便是一口血喷了出去，整个人都晕了。
“把娘娘带下去吧。让太医过来看着，开两幅清神安宁的药。”
日光落在祁迭的眼睫上，又轻盈的顺着衣衫滑落开去，在眼下投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暗影。
他把黄贵妃扶起来，交到宫女手里，挺直了脊背从宫里走了出去，一张脸，却是血色尽失。
帝王对此事并未置喙什么，约莫是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既然做不了帝王，接不了他的位置，留着也是枚废了的棋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皇子英年早逝，实乃朕之心痛，追其生平，淳朴待人，处事实干，惜其壮哉，追封平王，葬皇陵。
钦此。”
短短几个字，大皇子一事至此了结，无人追踪。
祈静靠在床头，听着小双的消息。
讽刺一笑。
想成为人上人，首先要对他人有用，不是么？
没有用的，都可以被丢掉的。
“去把三书五经给收拾了，再过几日，世子就要去国子监了，本宫本月不去，下月也是要去的。”
小双颔首，“殿下，家主那边传来消息。”
“说。”祈静又翻了一页账册，皱了皱眉。
“家主听说这次事件之后，想让您跟着神医学习药理，但求大通。”
祈静笑笑，“本宫知道了，对了，最近宫里的消息呢？”
“七皇子殿下在李贵妃那里，不甚得李贵妃宠爱。”
这在祈静预料之中，毕竟她拒绝了李贵妃之前的提议。如今，大皇子一死，小七的地位也应多少有些改善才对，毕竟小七过得不好，就是李贵妃的事宜了。
“有人欺负他么？”
小双眨眨眼，“殿下您刚嫁入安国公府不久，李氏又是个护短的性子，自己磋磨也不许别人动的，只要李氏不动手，现下是没人敢动七皇子的。”
“皇后呢？她大病可好了？”
小双皱紧眉头，“这也是奇了怪了，唐皇后近日都不见踪影，但凡要出面的事情，都是身边的嬷嬷替她处置的。”
祈静停下手里的动作。
“是吗？可知道她是生了什么病？又是哪位太医看诊的？”
“回殿下，此病不知，连明凤宫煮药剩下的药渣都是由皇后的心腹去处理的，常人根本碰不到。给皇后看诊的是院正。”
祈静十指交握，“你去把我梳妆盒里那枚玉镯子拿出来，小心些，用帕子包着给薛大夫送过去。”
自从这次事之后，她谨慎了不少。
“另外，告诉小季掌柜，以后每月送一次账表，一年才能来府里拜会一次，还有请他转告季掌柜和王掌柜，处事低调些，尽量减少和我的联系，至于你，和淮南那边的联系再做的紧密些，别出什么差错。”
“怎么了？殿下可是怀疑什么？”
祈静笑笑，“也没什么，但是谨慎些，总没坏处。”
帝王真的就这次的事情，这样给揭过去了，大皇子之前春猎遇刺他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查人捉人，一样不落。
可这次大皇子直接暴病死了，帝王就一点也不计较？也不想知道是谁做的？
不会的，那个男人，把所有的一切掌控在手心，不然也不会最后登上了皇位。
那就只有一个荒谬的解释了，他知道谁做的。
王大人侄子。
这桩事情昨夜在林乔口中被完完整整阐述下来，其中微妙的关系细微的程度难以想象，安国公府的探子果真厉害。
关节精巧，祈静觉得当真也算得上一流了，可是，一个昏庸的帝王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无论是皇家，还是这些世家，都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看的不甚真切。
她顺着这件事情，竟然又生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普天之下，假如哪里都是他的眼线，那这位无甚作为的帝王，看似碌碌无为，实则心机深沉，对朝野的把控超乎想象。
怎么可能呢？
祈静摇头笑笑，近日自己恐怕是被吓坏了才会生出这般莫须有念头。
可是，到底是真的吗？
小七，究竟为什么被如此排斥？
窗子忽然被敲响，祈静看过去。
林乔一身青衣潇潇然沉静的立在那里，好似宝刀出鞘，磨尽锋芒。
可祈静又过不去，这是做什么？
不消片刻，果然林乔就绕到了正屋门口。
“世子怎么过来了？”祈静面上是温和的笑意。
她已然是好了些，总没昨夜那般憔悴了，林乔扫了一眼，在榻边落了坐。
“最近看着点人，别让你手底下的人乱跑。”
他说着话，用的还是那富贵腔，口吻散漫。
好似刚才祈静所见的沉静都是梦一般。
祈静就像是女戒里头走出来的活模板，恭谨温顺，也不见出过什么差错，一副贤妻良母，大度不过的样子。
“好，我会吩咐下去。世子爷可记得山上与我说过我那两个商铺的事情？”
唔，她刚才就翻到店铺的账务，犹豫着是不是要撤了。
林乔点点头，眼又不知看向那里去。
不过，祈静总知道他是听着的，这就可以了，“我在想，是不是要把它们撤了好？”
林乔唇角勾起笑，有点嘲讽，“撤了，你是指转卖还是什么其他的？”他分给她几个眼神就收了回去，又不知把目光投向了哪儿，一副失神的样子。
祈静不生气，心平气和道，“自然是转手了去。”
“你可知你那铺子在最繁华的街上，寸土寸金，非达官士族根本买不起，接手也接不了。”
祈静笑笑，“自然是知道的，可这生意亏损的厉害，还不如便宜些转了去。”
林乔拿出腰上的白玉扇子，在桌上敲了敲。
祈静看见那双修长的手在扇柄上有一下没一下碰一个，手指骨肉匀称，是好看的。
可祈静不自觉就跑歪了神，谁能想到，这双手还能执着长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连那极具奢靡气息的玉扇，也能充作趁手的兵器，甚至在她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替她拦了致命一击？
“你就是这样想的？那你做生意，定会赔光了去。”
这少年啊，人美嘴太毒，一般人还真承受不起。
祈静倒是无所谓，收回思绪，“那，敢问世子高见？”
美少年唇红齿白，对于这种不开窍的徒弟似乎有点恼怒，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很是浓。
“除了做生意，你就不会想些其他的了？”
祈静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道了。”她认真想想，无果之后，还是如此答道。
啧，怎么这么不开窍？
祈静发誓，她从林乔的眼睛里看到了被收得很好的嫌弃。
虽然你藏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到了。
林乔看着少女诚恳的回答，内心有点崩溃，他这般提示了，都想不出来么
“若我是你，便把周遭的几个铺子一并给买了。”
祈静挑眉，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所以，她不生气。
“哦？为何？”
“你可知这些年皇宫贵人都颇爱一样物什？”
祈静瞬间便联想到一样东西，“你说西洋的水银镜？”
林乔点点头，也不算不可救药嘛，做生意老实点倒无所谓，最主要信息要通，关系要打点好。
“正是此物。”林乔清清嗓子，“朱雀街达官贵人都爱逛，但你那铺子基本已经给废了，我这法子若是其他人说不定还舍不得用，但到你这里就好说了，西洋最近还传来了一样东西，此物名唤
万花筒，你可知道？”
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怎么扯到一起的？
祈静耐心听着，点点头。
“你可有想过，把这个院子改作万花筒？”
祈静吃惊，林乔怎么想的？
“你且听我说，你那铺子靠近镜湖，引了镜湖水，先大灌了冲洗去，带弄平整地面，下陷几寸，铺上瓷，注入水和水银镜片，琉璃片也可以能弄些进去，两周屋檐上层再用水银镜折射光线，没过一日便搅了水银镜片和琉璃镜片，每一日色彩都斑斓，周遭的茶楼也好，其他首饰生意也罢，尽管做，只把窗给换了，设计独特些就行。”
林乔说的有些口干，斟茶又饮了一小茶。
祈静诧异地打量他，这人的心思，都不能用别出心裁形容了。
如今百姓也好达官贵人也罢，去的都是我朝天然形成的景点，比如镜湖游船，再比如说百年的老寺，林乔这是要生生人造一个轰动的景点出来。
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谢过世子爷美意了。”好半晌，她才吞吞吐吐说。
林乔笑笑，“殿下可以自己衡量一番。若是不愿意，也可以转卖。”
祈静手里不缺钱，但她需要生钱的路子。
林乔说的法子，有些冒险，但是...
她秀眉蹙了紧些，片刻之后，才吐出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小可爱们，要团圆啊。
虽然我是孤单的一只喵，但还是想团圆啊。
十五的月亮，肯定很圆。
你吃月饼么？


第52章 52
“世子爷想法当真是稀奇的，只是我这边还有几个问题。”祈静思量了一会，问道。
林乔眨眨眼，假装咳了咳，“你说便是。”
“第一，世子所说的水银镜不透光，琉璃还好些，就是两样东西都比水要沉的，恐怕会直接落到地上，每日更换，麻烦得很。”
林乔笑笑。“这个简单，你可知，水银镜为什么叫做水银镜？它背面原是透着光的，只不过用水银涂了一层，才会如此，殿下可以去那些卖西洋玩意儿的店看看，是由一种叫玻璃的东西的，只需变变色就好。至于遇水则沉，这确实是个问题，殿下不妨让能工匠人在那些碎东西上钻上小孔，用细白的线拉着，这样就可以便于打捞更换位置。”
“也可以直接拨动？”祈静问道。
林乔挑眉，“直接沉在水里当然有它的好处，只需届时用木棒之类的东西直接一拨，位置便变了，这样可比打捞更换要省得多。”
祈静皱眉，“只不过这样，我就需要更多的琉璃和玻璃？”
林乔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全看祈静如何取舍就成了。
“还有，其二，单凭这一湖可成景，但说实在不算精巧，并不算难为，日后若有仿制，我岂不是要亏？”祈静问道。
林乔散散漫漫，勾着自己头发丝，深秋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
“殿下，这可不容易仿，单说整了这湖，这湖所用的地方，便是彻底给废了，哪有人有这么大的手笔？”
林乔几乎是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些不妥，立刻补救道，“除了皇宫里头的。”
祈静笑笑。
林乔接着说道，“殿下甚至尽管可以想想，这引进来的湖除了不能种植，但其他好处也不少，比如拉了白绸架在半空，夜里用灯照着，舞者舞于其上，乐筵场，何愁不惊艳？”
祈静认真给记下，准备之后询问一下小双。
但她心里，其实隐隐约约就已经决定，要去做了。
但是，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世子爷有这般好的主意，为何不自己做？”
这话就问的直接了。
害她对林乔有坏处处，但帮了她对林乔也没什么好处。
林乔也不恼火，笑笑，“殿下这可是问到我的痛处了，没办法，我没钱。”
他回答的也很直接。
“再说，殿下莫以为，天下都是皇家那样的地方，有虽有，不多而已。大部分时候，大部分人，还是爱说实话的，还是乐于助人的。”林乔的头发丝儿在他指间被挽成一个圆环，又慢悠悠的自己松开。
祈静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知道了，谢谢世子。”
林乔蹬着双黑云金钩的靴子边往外走，边随口说，“好好养伤，本世子还要带你去赌坊。”
“什么？”郑氏好不容易得了空，来看看自己儿媳妇，却被自己儿子吓得不轻。
“你说你要带静和去哪儿？”
林乔一边赔着笑，一边想着脱身之法，他显然也是被惊住了，“是读书，读书，娘你太累了，都听错了。看看，你还是多歇息歇息吧。”
他像条滑泥鳅转瞬便钻出了屋子，不见踪影。
郑氏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祈静撑起身子，“母亲。”
“好孩子，你快躺下，小心点。”郑氏说什么也不让她起身。
祈静无奈，只得半靠在床榻上，“母亲得了闲，好好休息便是。我这里有人看顾，出不了什么乱子。”
郑氏笑笑，“那能说这样的话？你这病，总是无妄之灾。”
祈静笑笑，其实也算不上无妄，她心里清楚，恐怕是大皇子把小双做的事情扣到林乔身上了。
这样说来，她才算得上是“罪魁祸首”。
“母亲切勿这样想，静和嫁进府里，母亲父亲，还有世子爷都待我极好，真是福气，既然是一家人，便自然是祸福同享。”
郑氏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个体贴的，别委屈自己。你夫君乔儿，有时候粗心大意，又纨绔惯了，我有些时候都看不下去，但乔儿是个好的，只要你给他说，他就会听进去。”
祈静温婉一笑，“夫君待我很好。”
郑氏又问道她的伤势怎样，如何如何云，“毕竟我只是听何嬷嬷给我说了，可是做人哪，喜怒哀乐，疼痛难忍，大多数时候，只有自己知道。”
祈静点点头，“母亲放心，我还好，精神也不错，小双和春秋变着法子给我弄膳食，静和只觉得这一段时间恐怕又要胖上些许。伤口是日日都检查的，小伤基本就这两日结了痂，惟一重些的就是脚腕那里，可能行走不大方便，但也是会好的。”
郑氏颔首，“你也听乔儿说了吧，这两日，我与老爷，便要走了。”
“静和知道，可惜不能相送。”
郑氏笑笑，“有这份心就够了，便是乔儿，我们也是不让他送的了。”
祈静微微一笑。“那静和提前祝父亲母亲平安归来。”
郑氏连夸了几个好字，交待了她不少琐碎事情，才在天将黑的时候，走了。
祈静看着沉沉的昏红的阳，眼见就要落入群山之后，橘红色的霞光渐渐黯淡。
“小双，去查查我的嫁妆，把这些给买了回来。”
祈静还是要去做，便权当赌一赌。
小双进来的时候，只瞧见自家殿下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决绝。
“殿下，也别过分忧愁。”
她又添了句，“很多事情，船到桥头自然也就直了。”
祈静笑笑，摇摇头。“点香那边，你掂量些，瞧瞧她少什么，你便给她补上。”
点香是个很可心的丫头，可惜要走。
被情之一字迷了眼而已。
祈静忽然想起自己今日的怔愣，难免有些发痴，那不过是因为，那双手连带着它的主人曾经救过她罢了。
若是被救一次便生出这些不可言明的情绪，那日后怎么办？她难道要对自己的护卫一个一个的喜欢上么？
这不过是短暂的有安全感罢了。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感情。
又再者而言，这世界大了去，可祈静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很挑的，她若是能喜欢上一个人，那基本不可能的。再加上，有那么多事可以做，时间都浪费在情之一字上多可惜。
她淡淡的笑了。
出征那日，郑氏和安国公走的很是悄无声息。
和祈静想的不太一样，没有什么饯别，也没交代什么。
她坐在木椅上，由着小双把她推到演武场，林乔在那里练剑。
裘七不在。
也是，人走了，去了北疆。
但是，郑氏和安国公走得太安静，就好像，今天还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林乔依旧会早起练剑，小双还是掐着火候煮着药，只不过，少了些人罢了。
林乔一直练剑练到往日他休息的时候，“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世子爷太专心了，没看到我很是正常。”
祈静从袖里拉出方细棉布帕子，递过去。
林乔伸手，很自然的接过，擦净额上的汗。
如果不是小双清楚这是第一次，恐怕都会以为这两人排练过无数遍了，动作流畅自然，配合默契。
“走吧，去用早膳。”林乔只口不提出征的事情，接过小双的活，推着祈静去用膳。
“嗯。今早有银耳莲子羹。”祈静自然也不会去提，两人形成一种默契。
直到用过早膳，林乔慢条斯理擦净手，才悠悠说道，“若你没受伤，今日本该是你我一同去国子监的。可眼下，只能我自己去了，你一月之后再去，可好？”
祈静点点头，“只是世子，府里事情也不能全都撒手不管。”
她的潜台词很清楚，如果我也去了国子监，府里事情就无人过问了。
“嗯？”林乔挑眉笑道，“娘没告诉你，你是可以回来的吗？每一日都可以。”
祈静眨眨眼，这个她真的不知道。
“估计是母亲太忙了。”
林乔点点头，“我收拾一下行李，下午便去国子监那边住了，一旬回来一日，有事情春秋会告诉你。”
祈静笑笑，“好。”
偌大的安国公府，下人仆从那么多，收拾行李也用不到她这种老弱病残。
再说，她也有事情做。
昨天，小双已经找了几个人，用他们的名义买下了附近几件铺子，让祈静的嫁妆着实出了一次小血，朱雀大街，果然寸土寸金。
今日便该联系装修动工了，毕竟每浪费一日，祈静就觉得自己的钱好像又少了些。
这次，她记得林乔在山上说过的话，想知道，就要自己去看，去查。
所以，这间铺子的改造，她打算一直派了人去盯着，还预备在建成之后，自己先去看看。
府里没了人，便变得空落落了很多，祈静也提不起游玩的心思。回房处理那些账务去吧，她觉得自己算盘拨的精进了不少。
还有府里那些游记，这段日子是要避风头的，再加上自己确实不良于行，何苦为难自己，也只能这样打发时间了。
聊胜于无。
林乔走的也是静悄悄的。
祈静心想，安国公府这是一脉相承啊。
府里就更寥落，人口简单的坏处充分体现出来。
索性她不那么活泼，练练字写写画，再下下棋，时间总能打发掉的。
府里这时候却来了一位客人。
“姐姐，我在这里小住几日，可好？”
她第一次试着慢慢上手，自然谨慎些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放飞自己，快乐写文，耶！


第53章 53
徐枫玲含着笑从门外走进来，“姐姐家里好是安静。”
“你怎的来了？”祈静叹口气，“府里头只留了我这么个喜静的。”
徐枫玲凑过去，“姐姐伤势怎么样？那一日百姓可都传开了，是林乔把你背下山来的。”她揶揄的笑笑。
祈静面上有些薄红，“净知道打趣我，我都昏迷过去了哪里还知道这些细枝末节？你可寻到如意郎君了没有？”
徐枫玲有点丧气，“自然是没有的，姐姐府里这么大，不妨让我小住几日，乔哥回来之前我一定走。”
“这是怎么了？”
徐枫玲耷拉着头，“唉，说来话长，自从宴会之后，我基本遍览了各家公子哥，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长裙子遮住了祈静缠着绷带的脚腕，“这句话可不是这样用的。”
她翻出来棋谱，正在回想自己之前看到了那一页。
“姐姐我看到了好多俊俏的，可要介绍你认识认识？毕竟放着不说话，还是比较赏心悦目的。”徐枫玲说起这个倒是眉飞色舞。
“罢了罢了，你住便是，我不问了还不成吗？”祈静笑笑，忙打住她的话。
她要这种花瓶美人做什么？眼下比起这个，她还是更爱能工巧匠。
徐枫玲在府里一住就是六七日，府里头热热闹闹的，今天扑蝴蝶，明天游湖，祈静住的院子只有入了夜才能勉强清净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热热闹闹的，她不喜欢，冷冷清清的，她也难受。
奇的是，左相府这次居然也没人来找这位小姐，催着她赶紧回去。
经此一事，祈静手上，更多的注意力都被投到打探消息的路子上去了。
那玉镯子也被薛神医给传了回来，“没甚事情，被什么草药温养过，于人无害，用猫试过了。”
祈静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她瞧着小双手里的镯子，最终还是轻描淡写道，“放妆奁底层去吧，以后估计也戴不了几次了。”
要中秋宫宴了。
这也算个大日子，请贴是一直放在家里的，只不过这次座位靠前了些。
祈静提前半月就要准备一下自己的服饰，她刚来安国公府，以前的衣服肯定有些就不适合了，这样子她还需上街去买些。
她带着面纱，携着小双春秋并着徐枫玲一道出了门。
“这身怎么样，姐姐，这家款式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你喜欢便让掌柜的给你加急赶出来，这个颜色需换换，你肤色白，换浅色的更好看。”
徐枫玲拿起衣服在自己身前比划比划，“果然是这样，走，姐姐，我们先去二楼看看，二楼东西更好呢。”
“那便去瞧瞧。”
祈静对买衣服这事，本来也没什么热衷，只要合适，不逾矩，其他就也都随意。
徐枫玲是个挑的，拉着她今日上午边逛了六七家成衣铺子，都不是太满意。
小双扶着她上了二楼，木质的阶梯，她们往上走，一行人动作并不声响。
“处罚了便是，不过是个庶女，莫担心。”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是唐家小姐。
御史大夫家的小姐哭声飘过来，“可是姐姐，他快要回来了，我怕到时候他生我的气。”
唐家小姐低声安慰着她。
祈静觉得两人或许来的不太是时候。
徐枫玲也扯扯她的袖子，这种事情，还是莫急着沾身好。
两人正准备转身往下走。
唐家小姐眼风一扫，瞥见一折裙角，厉声道，“谁？”
御史大夫家的小姐忙擦干泪，收好帕子。
祈静无法，只得笑吟吟拉着徐枫玲出来。
“是唐家小姐啊？”
唐家小姐显然有些吃惊，“殿下？殿下怎的在这儿？”
徐枫玲挽着祈静的手，“这不是快要中秋宫宴了，我来瞧瞧款式。”
唐家小姐有些尴尬，“是嘛。”
御史大夫家的小姐眼圈还是有些发红，“见过殿下。”
“没什么，快起来吧，我们俩也就是来看看。”祈静温声道。
看得出来御史大夫家的小姐显然不是很平静，本来就不想多作纠缠，祈静当机立断，“那本宫和枫玲就先去看了。”
她和徐枫玲便往一边去转。
御史大夫小姐眼睛里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家成衣铺子二层极其开阔，各种布料款式都是别出心裁。
银丝勾花镂空的缕空外衫圣洁如雪，一看到便夺人耳目，“姐姐，这个好看，你穿起来一定合适。”
祈静摩挲摩挲面料，摇摇头，轻声道，“这件不合适。”其实，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好看了 。
所以，不合适。
她不想出风头。
“掌柜的，你们的镇店之宝呢？”御史大夫家的小姐的声音传过来。
祈静皱了皱眉。
见着掌柜把人引了过来，“小姐您看，正是是这件如雪衫，冰蚕丝料子，可是最好的。”
祈静的手还在衣料上呢，这掌柜的，忒不会做人。
“真巧，又见面了。”
“殿下。”御史大夫家的小姐恢复过来了。
“可是中意了这身衣裳？”祈静笑着问。
“正是，还请殿下不吝割爱。”这小姐倒没在左相府初见的温柔了。
祈静的手收了回来，“既然妹妹喜欢，妹妹只管拿去便是。”
御史大夫家的小姐冲她行了礼，转头又对掌柜的说，“这件衣裳，我要买断。”
“这...”掌柜的犹豫道。
“多少银子，掌柜的只管说便是。”
祈静挑眉，这般有钱？
徐枫玲撇撇嘴，可不是，御史台油水可不少。
眼都不眨，近千两银子就花了出去。
掌柜的笑开了，“我这就去找绣娘给您做衣裳，这件衣服一会就被撤了烧了。保证世间，仅此一件，独一无二。”
祈静眼帘下垂，其实御史大夫家的小姐身子玲珑娇小，白银色很适合她，就是这个款式，美则美矣，但会泯然于众人，因为不够独特，撑不起来。
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拉着徐枫玲往一旁继续逛，她不想招事情。
这家店果然不错，逛了一好一会，祈静也添了些新款，吩咐人往府里取料做上那么两三身，徐枫玲也逛的心满意足。
两人关于之前的插曲都要忘得差不多了。
“姐姐，你莫生我气呀，姐姐。”一个女孩子小心扯扯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就方才取了如雪的那位小姐。
“这是谁？”祈静觉得糟心，避无可避，两人就站在楼梯口，当真不能假装没看见。
那女孩子梨花带雨，怯怯弱弱的面容有些熟悉。
徐枫玲倒觉得有意思，“姐姐，你不记得了，那也是御史大夫家的小姐，不过是个庶女。姐姐上次宴会还见过来着，只不过她不是太出众，又总跟在她姐姐身后，不起眼。”
御史大夫家的小姐猛地一扯衣袖，“你这是做什么样子？拉拉扯扯什么体统？”
她说的有些激动。
唐家小姐就立在她的另一侧，淡漠道，“你莫生气。”她转过头对御史大夫的嫡小姐身边的嬷嬷交代，“还不把庶小姐带下去，污了贵人的眼，回去好好教教规矩。”
那庶小姐也不说话，就是无声的哭得更厉害。
“你还哭？你有脸哭么？”嫡亲小姐面色越来越不好，看起来唐家小姐劝慰没起到什么作用。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
“闭嘴。”嫡亲小姐更是恼怒。
“姐姐..”偏偏那庶小姐还不闭嘴。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到么”嫡亲小姐回手便是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红彤的掌印。
那庶小姐被打的直接肿红半边脸，却是被打的朝着祈静的方向。
“殿下。”
三人忙行礼。
祈静只得过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妨回家慢慢说。”
御史大夫的嫡小姐气红了脸，粗着气回道，“污殿下的眼了，我这便带着这不争气的东西走。”
庶小姐还是在她身后，站的好好的，低着头，鬓边的发都被泪打湿了。
“你也真是，自己妹妹好好教就成了，何须自己动手？”徐枫玲抱怨两句。
嫡亲小姐垂着头，也不言语。
“算了，我们走吧。”
祈静拉着她走了人。
事情闹大都不好看，她又不清楚这趟水，趟它做什么。
唐家小姐却突然喊住了她，“殿下留步。”
她略带歉意一笑，“殿下，今日的事情还请殿下不要往外说出去。”
祈静越过她，瞧见那庶小姐含着泪的眼睛，楚楚可怜。
但她还是应允下，“自然。”
她准备利落些赶紧走人，今日不宜出行。
“殿下。”谁想那庶小姐直直跪过来，“求殿下为我做主。”
祈静身影一顿，转过头，眉眼还是笑的，眼底却是凉的，“你说什么？”
“求殿下为我做主。”
祈静叹口气，就那么几步，她就能下了阶梯出了这铺子去，真是搅合。
“你家的家事，家里能解决的自然就是最好的。”
那嫡亲小姐像是反应过来，冲过去，“这人冲撞了殿下，还不带下去！对不住殿下了，回头定当上门赔罪。”
祈静转过身子，余光瞥到那庶小姐瑟缩着身子，却还是毫不犹豫，走下了木梯，出了店铺。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要看出静静的不对劲哦。
静静虽然看似都很上心，其实真正走心的，只有一两个。
只不过静静伪装得好哦。


第54章 54
“去查查御史大夫家的小姐们的事情，越详细越好，尽快。”
刚回府，祈静就吩咐下去。
到不是因为她想多管闲事，只是觉得多少知道一些，会为以后做事情省不少麻烦。
徐枫玲抿着唇回了自己屋子的身影很是寥落。
“小双，不管有错吗？”祈静定定的站了一会，忽然出声问道。
小双抬头，朗声道，“殿下何必想那么多，正如天机大师说，个人有个人活法。若是古道热肠，侠士恩义，救了值得敬仰。但是殿下当前的处境，没这个必要。再者，殿下自己过舒心，那才是最重要的。”
小双在来到祈静身边之前，高家家主反复叮嘱她的事情只有一件。
男人声音喑哑，“她活得舒心快活便好。”
祈静偏过头去，没说话，径直往屋子里去了。
她实在不宜久行，今日上午已经够有负荷了，解开绷带，脚腕淡下的红肿竟然有再起来的意思。小双忙拿了药贴往上敷，边贴边念叨，“殿下这是做什么？自己身子最是要紧。近两日还是继续用木椅吧。”
祈静点点头。
为了打发时间，又捧起了旁边的书卷，盛世名言，句句在理，哪怕是小孩子读起来，便让人深受震撼。
可祈静不是小孩子了。
书里头那些所谓的圣人之言似乎从来没有教会她怎么在宫中立足，怎么看破诡谲的朝堂风波，怎么经营好一家铺子。
唯一教给她的，是怎么做一个人。
可是，现在，就连做人她也不会了。
她本来觉得处人以温淡，处世以超外，可后来发现，她有小七，她不能这样，再后来，她就慢慢知道，只要有牵绊，这世界好多东西，就都和书里头不一样了。
她习惯了少问少知道，习惯了笑着。
她轻轻闭上眼，脆弱的睫毛像易碎的纤毫，挡住她眼底所有的神情。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些志向，她通通没有，她只不过是想，不过是想，好好的让小七活着，好好的活下去。
有时候活着，就这么难吗？
她要查往日的真相，要尽可能的隐瞒，要提防着帝王，千万不能轻易交心。
她眨眨眼，最好，永远都不要有交心这一天。
她和小七，经不起再多出来的一丁点恶意，光是在宫里挣扎，还不能腐败成和那些人一样的，就已经够艰难了。
但祈静有时候又会想，她和宫里头，和那位帝王，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一样是自私甚至是自利，她有时候连厌弃自己都不愿意了。
但是等到晚上用膳的时候，徐枫玲还是来了，欢欣跳脱。
祈静失笑，“怎么了？”
“我今日还买了样好东西，姐姐你猜猜。”徐枫玲言笑晏晏。
祈静俩人今日逛的都是成衣铺子，只在午时在外用了饭食，徐枫玲会买到什么？
“难不成买了些小点心？”祈静猜测道。
“不对，姐姐你再猜。”徐枫玲故作神秘摇摇头。
这可真是难为祈静了。
她这一路上是逛了成衣铺子，可重点不看衣裳，看的是老板伙计，看的是价格成本。
“姐姐猜不出来，你就告诉姐姐吧。”祈静笑着道。
“你瞧。”
一只布猫咪，蓝色的玛瑙石，用的是上好的绸缎，触手柔滑。
“是不是很可爱？我在那家成衣铺子瞧见的，让丫头给我买了回来。”
她得意的问。
“嗯。”祈静伸手接住，放在怀里暖暖的。
“这里面是？”她问道。
徐枫玲笑着道，“暖玉啊。”
成衣铺子的人怎么会舍得用上好的暖玉？
仿佛看透了祈静心底的疑惑，徐枫玲接着道，“姐姐，这可是我的东西，就像那如雪衫说是用冰蚕丝实际摆出来只不过是次了的布料做的。这成衣铺子可舍不得。我是见他造型可爱，憨态可掬，才买回来，连绸缎都是我带来的。”
她又续说道，“就为这个，我忙活了一个下午呢。”
祈静一怔。她以为徐枫玲虽然面上不说话，深处却是觉得她凉薄，故意疏远了她，才一下午没来。
“这小猫还真实可爱，捧着布团，蓝玛瑙眼睛最是好看不过了。你这玛瑙石从哪寻来的，这般漂亮？”祈静自如地笑着说。
“从我那饰品上抠下来的。”
祈静白了她一眼，“这你都抠了下来，夫人那里你可讨不了好。”
徐枫玲却是满不在乎，“那有什么，那饰品早就做久了，正好银子融了，伴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再给我做出一只银丝簪花来。我钟意今年秋天的新款好久了。”
祈静指尖向上，隔空虚虚点点她的额头，“先坐下用膳吧，你啊。”
徐枫玲冲她眨眨眼。
日子过得很快。
林乔回来的急切，但是也很不爽。
书童怀里抱了不少书册。
祈静在屋里等着，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些什么。
“你先下去吧。”
她对那书童吩咐道。
那书童瞧了林乔一眼，眼中流露出纠结，似乎想起什么，忙不失迭的往外走。
“世子，这一旬过的怎么样？可还习惯？”
“你先坐下。”林乔面色缓和了些，但又紧变得凌厉起来，“娘给我挑了个好师傅。”
这个好师傅，意味就很多了。
好在哪里呢？
“好师傅不是正好吗？”祈静失笑。“世子爷一定能大有裨益。”
林乔不想说这个话题了，“你呢？你的伤休息的怎么样？”
祈静笑笑，“还好，前两日还出门上街走了一道。”
“对了，世子爷，中秋宫宴也快到了，您有什么交代，我也好提前准备一下。”
林乔眯起眼，中秋？“娘估计到时候差不多已经赶到北疆了，会给我们送信。你也可以提前准备些糕点点心送过去，毕竟是一份心意。”
“那其他府里呢？怎么送礼？”祈静第一次上手。
林乔穿着暗色的直缀子，直袖绣着不起眼的暗金纹。
这是国子监学子统一的衣裳。
林乔回来的急切，就没有来得及换。
祈静打量了一眼，林乔往日穿衣打扮要么是张扬恣意，要么就是简洁利落，真是没见过这般打扮，不过，还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是衣服衬的人还是人本身就清减了些。
林乔想了想，“这你也不必担忧，何嬷嬷有经验的。”
差不多就是交由她处置了，祈静温温婉婉一笑。
“好，我知道了。”
自从安国公和郑氏走了之后，林乔就再也没歇在她屋子里头。
但祈静不急，本来，她也不是为了什么宠爱才嫁了人的，她没这种虚妄的幻想。
人对人好，是一定有原因的。
但这并不妨碍用过晚膳后，林乔回了屋子转了一圈。
“朱雀大街的商铺怎么样了？”林乔和祈静一起坐在桌边喝着茶。
祈静看着一汪碧绿的茶汤，茶叶用的是新摘的新茶，今年刚摘下来做好的。
据说甘甜可口。
“如世子所言，已经联系了人，正准备寻了合适的动工，快的话，只消一两个月便能改好。”祈静答道。
对于以后能日进千金的生意她还是很在意的。
“嗯，你有中意的动工的人了？”林乔抿了一小口，就把茶盏放下。
“目前还没有。”祈静这边过了设计图，知道施工是件大事情，不能马虎。
“我这边倒有合适的。”林乔推开了茶盏，反倒取了杯清水，慢慢饮着。
“世子爷不妨介绍牵牵线。”祈静不疑有他，毕竟设计的最初是林乔提出来的。
“回头我让春秋把资料给你。”
祈静也放下茶盏，“世子爷可是不喜欢这茶？”
“味道有些寡淡，空有香气。”林巧显然兴致缺缺。
“对了，我那边还有些课业要做，不如你也来看看，毕竟你拉了一月课程还要跟着同学新课。”
祈静眼眸里露出惊讶，淡红的唇勾起，“谢过世子美意了，那我就却之不恭。”
“走吧。”林乔先行往书房过去。
祈静唤住他，“世子爷，加个披风再出去，外面天凉。”
这是她的习惯，小七就经常在玉明宫待到很晚。
林乔怔愣，片刻后说道，“好。夜里路不好看，你还是坐木椅吧。让小双推你去。”
咳咳，林乔的烦躁是有原因的。
祈静在书房看到了许多课业，看份量，这绝对不是一日休假就能完成的。
这位先生，未免也太严苛了吧。
她心底虽有疑问，但并没有问出来。
“这样子，你先看这一半，我先去做那些填句子的。”林乔把一部分课业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祈静从善如流，一案书桌，两侧人。
昏黄的灯光幽幽明明，似乎在努力驱赶寒意。
祈静翻了翻，这题出的相当不错，不愧是有帝师之称的先生。
林乔给她的都是策论，道德两局，为官之道，赋税兴言，每道题都直指时政弊处。
林乔那边已经在唰唰的翻书了，一个空一个空的照着抄上去，那么厚的一摞子书，也真是难为这位世子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写文，加油！


第55章 55
林乔一脸冷肃，如临大敌。
其实，本来不该有这么多的，这么多的课业，是整整这一旬累积起来的。
在国子监，他，全部写了。
但是，全部没过！
夫子说，他认不出来林乔的字。
夫子说，他的答案和那个谁的答案一模一样。
夫子说，这一旬假期回去写，必须写完。
他抿唇，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夫子说，写不完就寄信给他娘。
可是这么多的书册，这根本就写不完。
其实，是他写不完，光翻这些书，就基本要耗去大半时间。至于策论，他根本不会写。
要是让他写，也很简单，一两句话不就可以搞定了吗？税务重了就免税，有贪官就连根拔起，先以利诱之，露出马脚，再直接拉下马。
当然，他肯定是不能这样写的，但是那些文绉绉的写法，他真的不会。
翻了没一会书，他的耐性就彻底告罄。
“是以圣人处什么我怎么知道？它考圣人圣人都不一定知道行不行！”林乔推开书卷。
声音有些大，祈静从看策论的入神里惊出，“世子，怎么了？”
林乔不能真的不写，为了这种事情，要是夫子给他娘写了信，他里子面子不是要丢光吗？
本来，他喊祈静也只是为了让她把策论思路给理清楚了，不拉下课程。
可现在…
林乔抬起眼，“夫子出的题我不会，还找不到，是不是出错了？”
祈静皱眉，“什么题啊？”
林乔把题推过去，“喏，就是这个是以圣人处什么来着？圣人说没说过，谁知道？”
祈静扫了一眼，脱口而出，“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林乔提笔，墨色浓淡一点一点写上。
祈静这才注意到林乔的握笔，姿势很对，看得出来，安国公府应该给林乔请过专门的书法先生。
但是那个字，祈静这才想起郑氏先前说过的话，“乔儿字写的不好”，她又看了一眼，吸了口气，若不是知道林乔现在在写什么，她真的认不出来。
这个字，一言难尽。
林乔并未注意，只是觉得，时间省了，不翻书了。
尝了甜头，他才觉得有些希望。
“那这一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下一句？”
“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祈静眼神复杂。
这位世子爷，武力高强，经商颇有头脑，之前小季掌柜问过她好几次是谁给她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身份显赫，除了有些风流，但这个她也没亲眼见过，谁能想到，读书却读成了这么个样子？
烛火还在亮着。
“这一句，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林乔轻轻抽了一口气，有点眼熟啊，下一句什么来着。
“下一句是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对不对？”
祈静眼底有些难以言尽的意味，“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林乔欣喜，“对对对，就是这个。”
他边说，手里头的毛笔动的更欢快了。
“你不知道，夫子是自己出题，外头答案都买不着，除非会背，否则做这个，要了命！”
祈静表情有些微妙，是啊，我看出来了。
有了答案，林乔还是写的很快的。很快就只剩下策论了
他拧眉。
祈静笑问道，“世子爷准备怎么写？”
林乔摊手，狼毫沾了墨，“不知道。”
“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他把题目念了出来，“这什么意思？”
祈静有些吃惊，她只是以为，世子不爱背书，但她还是解释道，“所谓申商，指的是战国时期辅助韩昭侯改革的申不害和为秦国变法图强的商君公孙鞅。”
“哦，”林乔一脸冷漠，“所以呢？”
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祈静解释道，“这二位都是战国法家思想的代表人物和刑名之法的忠实执行者。法家讲究严苛的刑罚治国。要紧执行者心狠手辣，不惜歹毒残忍的手段。诸葛亮没有他们二位心狠却用立刑名来治国。王安石改革制定了十分严厉的规定，但是为了不背负恶名不承认自己用的是法家学术。”
“嗯。”林乔点头。
祈静不敢抱什么希望，只得试探问道，“世子懂了吗？”
林乔理直气壮摇摇头。
祈静觉得祈七简直不要太省心了。
她只能把语言简练，“就是一个人不想用刑法，却立了刑名，一个人想用也用了刑法，但是不承认自己用的是刑法。”
林乔这次主动点点头，“懂了，但是—”
祈静心里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
“我还是不会写。”林乔说道。
祈静只得再给他剖析，“这其实就是一道对历史的论述……”
等到她讲完，手边已经拾掇了一杯水，林乔倒的。
“谢过世子了。”
林乔很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那不是很简单，审时度势吗？”
祈静笑笑，“但不能直接说。”
林乔犹豫，“按理说，我是不会的。”他拉过书册，刷刷地写了起来。
少年眉眼有些疲惫，但还是极富神采的。
林乔控制的很好，全篇只有十分一是有关话题的，剩下都跑了题。
毕竟，他是个纨绔。
他在那里写着，祈静也没看，只是说到，“世子爷虽然暂时声明不佳，可日后未必如此。读书习字，通文擅武，世子日后必定要名流千古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
林乔飞快看了她一眼，改了想法。
剩下的策论可以随便写去糊弄，但是，本世子还是要学会的。
“那这道题，你怎么看？”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天刚明。
林乔小心的准备摇醒祈静，太晚了，她身上有伤，还整养着，到后来精神头便越来越不好，最后他写去了，她竟然直接睡了。
但是书桌有些凉，并不合适。
“世子，对不住。妾身，我不是故意的。”他的手刚碰到她，她便醒了。
“无碍，你先回去休息吧。”林乔摆摆手，喊了小双春秋进来。
祈静撑着身子，“世子可是全写完了？”
林乔笑笑，“写完了。”
祈静也摆摆手，“那我就先回去了。”
简单梳洗，祈静挣扎着困意，睡了过去。
林乔却是没有睡的，他不睡也习惯了，况且，离他早上练武的时辰也不远了。他敲着桌子，“那边人联系好了？”
暗影里头窜出影子，“联系好了。”
“行，那就保持消息联系好，北疆的战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黑影以为没事了，正准备融进去。
“等一下，你知道，裘七和小肆都去了边疆，这样子公主殿下那边我就腾不出人手来。”
黑影顿住，“是。”
“小肆的空位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填的上，春秋毕竟还差了一大截，上次的事情我就不说了，这次你派人守着府里些，尤其是殿下那边。动态就不用经常给我汇报，主要是保证安全。”
“淮南阁我们的人进不去。”
“那不用管，只要她安全，剩下的都不用太追根究底。”
“是。”
黑影领命退下。
祈静再醒过来的时候，惊觉得日光有些刺眼。
“这是是什么时辰了？”
小双和春秋闻声进来，“回殿下，快要午时了。”
祈静皱眉，她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的。
“你怎么不唤我？”她记得她叮嘱了小双用膳之前半个时辰务必把她喊起。
春秋答道，“是世子爷过来，拦住了小双姐姐。说让殿下好好休息。”
“世子爷呢？”
“世子爷正在花厅那边等着您过去用膳呢。”
“先快些帮我梳洗了。”
小双颔首，“是。”
到了花厅那边，林乔果然正在那里坐着，“来，先用碗清茶，中午膳食不如早上的清爽。”
他眼尖，先瞧见了祈静。
祈静看见他眼底之下格外浓重的黑眼圈，皮肤愈白，便愈明显，“世子爷没休息好吗？”
林乔腰间还挂着那白玉扇子，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摇一摇的，“嗯，懒得休息了，先去练了剑。等到去了国子监，晚上在休息。”
“嗯。”
祈静坐了下去，“世子爷的先生怎么叮嘱的？”
林乔笑笑，有些勉强，拿起茶杯挡住嘴角，“要本世子多练字。”
“哦。”祈静毫不吃惊，若是她，她也会让林乔先把字练了。
她想起来郑氏的叮嘱，只觉得头疼。
“世子爷龙章风姿，都说字如其人，世子爷若是是能勤加练习，必定日后会成就一方大家。”
祈静说起话来，也是黑白颠倒，明明是先有字，再看人，说好字，夸字如其人。
怎么到她这里，就恰好颠倒了个囫囵？
小双：我总觉得我们殿下学坏了，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林乔咳咳，“吃菜吧，菜已经布好了。”
祈静叹口气，敛起秀眉，看向桌子上。
桌上的菜，恰巧，基本都是她爱吃的。
她扬眉，平日里用膳，她可基本是样样兼顾到，没什么忌口，也没表现出爱吃什么。
她可不相信，这是凑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让我圆润的滚去练字吧。
林乔的字体，估计是丑的和我如出一辙 。


第56章 56
食不言，寝不语。
用罢膳后，林乔是呆不了多久就要走的。
他交代道，“中秋宫宴不用太过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我等到中秋宫宴前就会回来，你也不必过于劳心。”
祈静正在饮茶，“嗯。”
她想了想，估计自己下午是见不到林乔的，又叮嘱了句，“世子爷记得练练字，母亲很是记挂。”
林乔绷着脸应了声。
“世子爷给的人的资料呢？”
春秋递过来一本卷宗。
这么厚？
“这是整个京城有名的设计建筑者名册以及他们曾经做过的建筑，另外，还有请他们施工的价格。”
小双接过来放在祈静旁边的红檀木桌上。
天就要冷了，在顶多一个月半差不多就不能再动工了，这件事情不能拖，否则，整个冬天祈静都只能一直把这楼烂在手里。
她差不多花了一个下午，挑挑拣拣，终于选定了一个满意的。
“就这位师傅吧。”
小双会立刻把她的消息递出去。
这下子，府里头可真是谁也没了，只有她自己了。
她揉揉额头，疲惫的叹了口气，上午都在睡，下午再忙，晚上实际也没多么困。
她仔细思量了留给她的一个半月多的时间，暗自下了决定。
“春秋去把我的行李收拾了。我明日起就要去寺庙上住上一段时间。”
“少夫人可您的伤？”
祈静摆摆手，“无碍。”
住在府里对她限制不少，没有在外头行事方便。
“可这…”春秋想起世子的话，我离了府，少夫人的话就是府里头最做主的，抬起眼，她又瞧见祈静虽然疲惫依旧优雅的侧脸，只能无奈道，“好，我这就去收拾。”
“去吧。”
祈静盘算了盘算，发现仅仅住在安国公府，她能做的事情毕竟还是太有限了。
诸如看一下那边暗卫的训练，再比如那边事情的经营谋划，稍稍需要注意点隐秘的，在安国公府里，她都做不了。
至于有人跟着她，这是肯定的，但是小双之前跟她说过，这些人可以被甩掉，在淮南阁出手的情况下。
这便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了。
她闭上眼，想想宫里头的祈七，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昏昏沉沉的，竟然也睡了过去。
祈静坐着马车，从安国公府驶过朱雀大街。
“停下，我要去那楼里买些吃的。”祈静喊住车夫。
车夫便在楼那边停了下来，小双搀着祈静下了马车，春秋也准备下去。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来，也很快，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祈静整整白色的帷帽，束着素腰，便往楼里去。
“娘子要些什么吃食？可是带走？”掌柜笑呵呵问道。
“我家娘子要一两枣糕，三两豆沙饼，另外再添一壶笼秦淮。”小双说道。
掌柜的拨拨算盘，“好咧，总共是白银三两。笼秦淮好喝，我们店里还新出了一款果酒，唤作月笼沙，娘子可要尝尝？”
小双笑着推辞了他，“不用，就这样。”
“那请娘子往包间里先歇一会，笼秦淮还要现做，不过您别担心，至多一刻钟便好。”
祈静颔首，小双便引着祈静往楼里包间走去。
“二号包厢。”掌柜的高声提醒着。
二号包厢里头，是有人的。
“小姐。”一黑一白两个人影行礼，恰巧是一男一女。
“殿下，他们两个一会一个扮作您的样子回去，一会一个护着您往淮南阁名下的别院过去。”
“好。”
祈静先换了衣裳。繁繁复复绣着连理枝的白色衣衫被换下，祈静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简装从屏风后转出来。
“殿下，我为您绾发。”祈静的头发被缠成了个发髻，下边散着，上边用一只白玉簪子固定好。
那女子也没闲着，对着祈静，先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瓶瓶罐罐不消几分钟，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祈静便映在镜中。
小双拿着脂粉在她面上敷了薄薄一层，又执着眉笔特意将祈静的秀眉画得更为凌厉。
这一番倒腾下来，镜中便映出了一个少年人的样子，极其陌生。
祈静简直难以相信，这是她自己。
她本就是颀长的身形，身高还被靴子强行拉伸，整个人放在男子中也算上中等。
处处完美，只有一个破绽，她面上弯出抹笑，镜中的小公子边也在笑。
她出了声，却还是女声。
“这声音怎么改？”
那女子已经换上了那一身衣裳，祈静这才注意到她们二人身形有些相仿。
那个“祈静”也是笑着，“这声音怎么改？”
竟然和她一般，别无二样！
祈静便满意点点头。
包厢外有人轻声咳了一声，小双动作更麻利，从袖子里掏出个锦盒，里面放着药丸，“殿下，这是变声丸，但三天就要服一次。一定要记得。”
小公子祈静接过，先打开来服了一丸，才纳入袖中，再开口已是雌雄莫辨的少年音色，还带着些清朗，“放心。”
“殿下那边就交给你了。”小双转头对男子交代，她虽然武功不高，但综合方方面面，却是最适合被派到祈静身边的。
“是。”男子抱拳。
小双给女子带上帷帽，祈静看着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仿的脸掩在了薄纱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双回首，“少主珍重。”
包厢外，掌柜的又吆喝起来，“您的豆沙，枣糕，笼秦淮可都在这里了。”
“得咧，您慢走。”
不消一会儿，有人敲响包厢的门。
黑衣男子靠在门后，身体紧绷，显然正在戒备。
三长一短。
黑衣男子这才放松下来，开了门。
闪进来的是掌柜的。
“少主，马车已经备好，就在后门。前头那辆马车已经走了，暗卫也是。”
俊朗的公子哥祈静瞧见盘里还有把扇子，稍稍一展开，遮住唇角，“那就走吧。”
掌柜的亲自领着他们到了后门，施了一礼便回去了。
黑衣男子坐在马车前头，扬起鞭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石子路向远处慢悠悠驶去。
祈静在院子里等到了恭候已久的季掌柜和王掌柜。
“淮南阁近来怎么样？”
这身份真是方便。
祈静前段时间收到了舅舅的信，在京城，淮南阁也是供她驱使的。
“回少主，一切运行良好。少主交代的事情也在查了，只是好像我们查着，有人也在毁这证据。往往是晚了一步。”
说的便是有关于她母妃高氏有关的往事的人与物证了。
“查吧，总是能顺藤摸瓜找出人的。”祈静手指摩挲着扇子。
不自觉，竟然仿了林乔的样子。
她似乎有点失态，忙把手放下。“现在京里头的消息最灵通的是哪家？”
季掌柜答道，“放眼我朝境内，首当屈指的便是风雪楼，据说总部被设设在京城，可一直查探不出来。”
祈静眯眼，“风雪楼？”
“是，少主有所不知，此楼从北疆到京城，甚至淮南，上至高官秘史，下至百姓秘辛，少有不知。”
“他们卖消息吗？”祈静问道。
“卖是卖，也看等级。有些消息价值千金。”
“哦？有意思。”祈静笑起来，一双眼睛光彩流转。
“怎么联系？”
“京北有一家空置宅子，敲门，暗号是五短一长，有人问您，风吹塞上雪，您回答，春渡京北寒，接着便有人引着您去找消息，只是被蒙着眼，很难判断，到底在京城哪里。”
“嗯。”祈静颔首，“朱雀大街那边的施工，让小季盯着，你们都别插手，免得被人捉到马脚。”
季掌柜和王掌柜主要也是来拜见主子，送些人手伺候，其他倒没什么，淮南阁还有事，他们也就没有久留。
祈静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出来，目的有四。
一是探探消息局势，二是巡一下她的嫁妆铺子，三是看看她自己的势力培育的怎么样了，四则是趁着京城里各处宴会热闹，也瞧瞧有没有可用之才。
她先在此处略作休整，便大摇大摆地带着仆婢出了门。
纨绔做派她是学不来的，但是稍稍风流点，还是信手拈来的。
“您是？”
眼前俊秀的公子哥唇角漫不经心挑起点笑，“高澄。”
“澄公子，里头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来来，您这边走，今日我们这东阁池宴您是来对了，高朋满座，宾友如云。”
仔细一看，可不正是祈静，手里头把玩着烫金的请柬，飞扬的墨色书着高澄两个大字。
高澄是她舅舅费尽心思给她弄来的身份，是高家的一个远方分支的孩子，家碟也是多少占了一席之地的。
绝对够真。
东阁池宴，京里头最大的才子宴会，私下里有小秋闱之称。
但相对于秋闱，题目则更加针砭时政。
每年的第一名都是整个王朝的宝藏。
要寻人才，这里，不二之选。
祈静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饮了一杯果酒，清香而不醉，果然好酒。
她举起杯，便与旁边的书生趁机攀谈起来。
有酒，大多数时候更容易撬开人的嘴。
“高兄，今年你我恐怕都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这话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勤勤恳恳。
我是一只键盘精。
明晚可能更的晚，因为要聚餐，开森！


第57章 57
“禹州那位来了。”
“禹州哪位？”祈静用扇子尖支着下颌，一脸疑惑。
“高兄不知道禹州那位？”
“不知道。”祈静摇摇头。
书生叹了口气，很是惊奇，“高兄竟然不知道禹州的裴才子？”
祈静笑笑，“贤弟不知，愚兄一直被关在家中苦读，若不是东池宴会，估计还出不来。”
书生霎时一脸同情，都是读书人，你的苦，你的累，不用说，我都懂。
他拍拍祈静的肩膀，祈静小幅度的闪躲了一下，书生也没在意，给她介绍起来这禹州裴才子。
“这禹州，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可是裴兄，却出淤泥而不染，才气十足，带人谦和诚恳，今年初刚到京城，就陆续得到了不少前辈先生的赏识。”
祈静眼神一亮，看来她很快就能找到可用之人了。
能得交口称赞，一定得腹有真才实学。看样子又颇擅经营关系，是个人物。
“裴兄的文章，我辈望尘莫及，难以望其项背。”书生自嘲笑笑，“他那一手好字，好文章，还有行文流水，真当是妙不可言。”
没有一场考试是为了选举废物的。
科举同样，能被选出来的没有书呆子。
“裴兄当真是我辈楷模，不知他家居何处？”
书生瞧了祈静一眼，一口饮尽佳果酿，“这下我相信高兄是真不认识裴兄了。裴兄的住处，整个京城几乎人人知道，刚来京城那段时间，来拜访他的差点把巷子口挤破了，也就是半年过去，裴兄那里才稍稍沉寂，但依旧有不少姑娘家天天给他塞绢花，送瓜果。当然，裴兄是一概不收的。”
祈静试探的问道，“所以，高兄家在哪里？我也好改日登门拜访。”
“京北六合巷，去了你就知道了。”那书生只顾自斟自饮了，“既生瑜，何生亮！”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来，干！”
祈静有点吃惊，这样就醉了？
书生趴在桌子上，痴痴灌着酒。
不稍一会儿，便有童子把他带下去，连带是席位，也撤的一干二净。
东池宴会，可不仅仅是选材，更重要的是，选官，选人。
进来要有门路，声望或者家世，总是要有其一的。
哪怕是一杯酒，也是被精心安排的。官场上，酒宴少的了吗？
要么不喝，自制力足够，要么别喝醉。
推杯把盏之间，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张口就来，谁还敢用这样的人！
这书生，怕是被淘汰了。
祈静端着酒，继续往四周转过去。
皇宫贵族，生活奢侈，纸醉金迷。
长此以来，上仿下效，今日这宴会，琼池玉林，各种珍肴琳琅满目，花费弥金。
祈静叹口气，背后也不知谁主张办的这东池宴会，好大的手笔！
暗金色的袖袍滑了过去，祈静侧身一闪。
那分明是，国子监的衣裳！
国子监的学生也在这儿？
祈静蹙着眉，算了，应该碰不见世子，况且碰见了，也不会认出她来的。
她决定继续看看，避着些也就是了。
有了之前探听来的消息，找人就容易多了。今日来招揽人的肯定不止她一个。
可她还是万万没想到，“这么多？”
白衣胜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礼貌应和着周旋着。
祈静瞧了一遍，不少还是熟面孔。
她之前看过背过各个府里的人事掌权者的图和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三哥的贴身护卫来了，那边是唐家的公子…”祈静一打眼扫过去，忽然顿住，瞳孔一缩，喃喃出声，“五哥？”
祁迭也来了。
他穿着驼色的长袍，祈静简直不敢相认，祁迭瘦了一大圈，眉目里头的懒洋洋都换成了疲惫。
大皇子出事后，祈静头一次见他。
她难免有些踌躇，但还是往前走过去。
“裴兄，可否借一步说话？”祈静低声询问。
裴清怔愣，这是？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一遍，他确实不认识。
“不知贵姓？”裴清问道。
“免贵，姓高，单字澄。”祈静笑着说。
“是澄弟啊，怎么了？”裴清先是询问，并没有直接跟着祈静走的意思。
但他称呼热切，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也不使人反感。
祈静笑着，“我来这里，是想请教高兄一些事情，只不过，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说出口罢了。”
裴清略一思索，这个时候，也很合适。
于是，他向着老师的方向施了一礼，请他代维周旋，自己就跟着祈静走了。
正主散了，这里的人还争论什么，东池宴会可是来抓好苗子的，只有一个裴才子，肯定不够分，国子监还有别处的有才能之人，也是务必要笼络进府的。
“裴兄来京城也约摸半年了吧，可曾转过京里头？”祈静提起茶壶，给裴清斟了一杯。
裴清垂着眸，白衣裳，黑发整整齐齐用了根白丝带系好，有些清冷矜贵也有些温和。
“是啊，在老师府邸和自己的院子里折回，其他景色，尚未考试，不敢分心去看。”
“那可真是可惜，不过若是等裴兄中第，待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双喜更为可贺。”祈静笑着道。
“澄弟对京里头很是熟悉吗？我瞧澄弟的衣着打扮浑身气度，想必是出自高门世家，可这京里头，愚兄并未听闻姓高的门户。”裴清淡淡道。
祈静唇角一弯，“裴兄说的正是，我从南边来，可不是京里人士，不过如今来了尽一年，书没读多少，地方倒耍了不少，寄居在姑母府邸下的院子里头，听说了裴兄大名，冒昧前来。”
裴清笑笑，“爱耍实在正常，只要别错过正事便好。不知澄弟有何事请教？”
锦衣玉袍的少年郎忽的一笑，眉目灵动，有些狡黠。
“是为了一道题而来。”
“什么题？”
“圣人昔日云，乱世用重典，沉珂下猛药。恰不巧，愚弟近日就遇见了这么一题，问我，对否又当如何看？”祈静是有备而来的。
她直接上去，表明身份亦或者捏造身份令人归属，不是不行，就是这样的人，用着不稳妥。所以她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循序渐进的主意。
裴清稍作沉思，“这两句话并非同一出处，乱世用重典应当出自礼记，意为混乱的世道当采用较为严厉的刑罚去约束百姓。第二句意思差不多，都是治国理政的见解。”
祈静抚掌，“裴兄说得对，所谓威宜自严而宽，先宽后严者人怨其酷，说得便也是道理。只不过，”祈静略一歪头，“乱世用重典，不会就像人之将死，一剂虎狼之药下去，死的更快了吧，为何不温养以期慢慢恢复？”
裴清颔首，“澄弟说的有道理，所谓度量便在此中了。乱世将乱，此乃大病，如若放任不管，尽是温养，则国处在覆巢之下，养虎为患，必将致死。法子刚猛则有度，便能革改弊政，之后渐渐宽松，再休养生息，以期将来。”
祈静收起扇子，“裴兄果然见解非凡，愚弟佩服。”
裴清温和一笑，“哪里的话，我从澄弟这道题里受益匪浅。”
治大国如烹小鲜。
祈静摸摸鼻子，她知道裴清还有许多未尽之言，不过单就表现出来的这些，就够了。
祈静又问了经济的问题，裴清对答如流，两人一边笑谈着，一边从包间里出来。
茶虽好喝，今日可不是为喝茶而来。
出了包厢，祈静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您是？”裴清之前有留意到这个驼色衣衫的人，别人急着上来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并没有，只是默默在一旁看着。
“祁迭。”
祈静心脏猛地一跳。
裴清那厮已经行了礼，“还望五皇子殿下见谅。之前裴清多有失礼。”
祈静也忙跟上。
“这位小兄弟是？”祁迭转向了祈静，疑惑问道。
“鄙姓高，单字澄。”
“原来是高澄小兄弟，要共饮一杯吗？”祁迭举起手里头的酒杯。
“承蒙殿下抬爱，只是草民还有些前辈未去拜访，只得错过。还请殿下见谅。”
祁迭腾出眼打量了祈静一下，长的不错，就是为人怎么有些迂腐拘谨？
罢了，他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无碍，这样子，本殿便和裴兄先行离去。”祁迭摆摆手。
祈静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索性裴清这里刚露个熟脸也就只能这样了，还有些才子贤明，听说今日也来了，尽量不要错过，祈静便从自己的席位上取了酒杯，端着寻找目标。
找人才这事，便正如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清冽的酒液，醉人的酒香，祈静小啜一口，润润唇，便没再饮用。
交际应酬的地方，用到那张嘴和那张脸可比用到其他地方要多的多。
祈静离了裴清三皇子以及祁迭之流渐渐远了，心跳慢慢平复，身体也放松了些。
但是她未免放心的太早。
“这位小兄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再不能更耳熟的嗓音从身后传过来。
祈静猛地一顿。
余光里，暗金色的国子监袍袖一溜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十二点多才写完，只能迟了一天发嘞，但是别担心，照旧写文，也就是说，今日还有一更。


第58章 58
祈静不是很想和林乔直接对上。
从往日里林乔的行为看，完全没有规律，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况且，她想起来小双告诉她，这人身边有麒麟卫。而麒麟卫的消息，她打探到现在也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万一，露馅了呢？
天气并算不上热，她掌心却溢出些细密的汗。
她转过身，尽量表情自然，“您是？”
“我姓林。”
少年郎那一腔散漫的声音配着那张妖孽的脸，总是很有冲击力的。
祈静微微一笑，“原来是林兄，失敬失敬。”
她凭着靴子的垫高，硬生生看上去和林乔差不多高。
“那小兄弟你是？”
“鄙姓高，单字澄。”祈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多说多错。
“哦，高澄啊，高兄弟今年多大？”
“尚未及冠，不过十八。”祈静答道。
林乔便笑开了来，“那我可担不起高兄一句林兄，我还尚未十八呢。对了，高兄师从何人？又是哪个书院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祈静笑笑，“我家在南边，到京城的亲戚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比不上林兄是国子监的，我只不过是在家里头被约束着苦读，有个私塾先生罢了。”
“哦？”林乔挑眉，风流倜傥的韵味发挥了十成十。“高兄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刚入国子监罢了，凑的是运气，再者我羡慕高兄不用去书院苦读呢。”
“是吗？”祈静干巴巴的笑。
面前的小公子皱着脸，林乔竟然从中读出了几分不乐意，他眯眯眼，“高兄这是还有事情？”
“正是，还有一些。”祈静忙不失迭道。
“啧，不知为什么，高兄很是投我眼缘，我与高兄一见如故。”林乔笑笑，他弹弹衣袖，“这样，今日就且失礼了，高兄还有事情，改日我必定请高兄畅饮。”
“好。”祈静微微一笑。
转身慢慢远去。
林乔眯眯眼，奇了怪了，他可没说假话，这人怎么看起来如此熟悉？
他扭头对着身边的书童叹了一口气，“瞧瞧你世子爷我，很快就不会是这京城里头第一玉面郎君了，你看看这可怎么办啊。”
书童绷着张脸，“世子莫欺我年纪小，书上明明说了，君子以德服人，不应当如此重视外表。”
林乔拿着扇柄轻轻敲了一下，一脸慈爱，“你懂什么？长得好就是资本。瞧瞧刚才那郎君，雪玉雕的似的，眸如点漆，五官俊秀，以后长开了说不定是个比那檀郎更如玉的人物。”
书童涨红了脸，他木讷，说不过林乔，只能板着脸，“世子，我们可不可以走了？先生叫你来是要结识人物的。”
“切，又不好玩。”林乔甩着袖子，“不过，酒还蛮好喝的。”
他捻了捻手指。
书童彻底认输。
“那这位高澄？”
“查吧。”林乔悠悠道。
真正的宴会开始已经是酒过一巡了。
京城各大名流先生长辈以及达官贵族率先入座。
裴清坐在天机大师的身旁，出乎祈静意外的是，郑氏请的国子监的先生严老太师身后半步坐的却是一脸不耐烦的林乔。
这能在高台上坐的，可都是各家得意子弟。
林乔这纨绔猛地一现身，底下人就开始议论纷纷。祈静抬起衣袖，遮住眸中神色，一杯饮尽。
“这位兄弟当真雅量。”旁边的书生一脸惊奇。
“过奖过奖。”祈静笑着回道。
她有备而来，是带了解酒丸的。
她抬头看过去，这是她头一次见严老太师，眉须皆白，看面目有些慈和。大公主的气质和严老太师有着相似之处，不过严老太师更加圆融。
而林乔就没办法看了，十足十的纨绔，还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用筷子挑着花生米。
“林乔。”严太师并未回头。
林乔讪讪停下手。
“做好。”
林乔抖出手里的扇子，“老头儿，你说这多没意思，你还非要我来，我看那谁谁，姓姚的那个不就挺想来的吗，你怎么把我带过来了，多没意思。”
“不是你说你没得写么？老夫平生没教过你这般的弟子，说出去岂不丢人！长进些吧，还有，那是你师兄，姚善。知道么？”
林乔放下了筷子，却又举起了酒杯，“你可真啰嗦，知道我丢了你的脸还把我带出来，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把酒放下，君子修身养性，戒酒戒色。”严老太师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根本不和他纠结那些个问题。
“我问你，你可结识裴清了？”严老太师问。
林乔放下酒，“切，不喝就不喝。不认识，裴清是谁？”
然后，他自言自语道，“反正不影响我，他肯定不是最好看的哪一个，老头我跟你说，这东池宴会出现了个比我还好看的，叫——”
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因为严老太师已经示意别人把他的嘴给捂上，捂紧了。
一团绳子麻利的缠上林乔的手，一个看样子清瘦的少年低着头立在他身后，使着暗劲儿，林乔坐立的笔直。
“你以为老夫没做些准备就敢把你带到这里来。”严老太师风姿飘逸，青色的衣袖涓涓飞飞。
林乔一个暗刀甩给那少年，恶狠狠的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呜呜含含糊糊不知说了什么。
祈静坐在下头，看见这一幕，有些想笑。
她低下头，又喝了口清酒。
裴清在她左前方，身姿挺拔，当真如皎皎明月，猗猗青竹。
“现在正式开始。”
“严太师等前辈为评，望各位才子各尽所学，共成盛会。”
“第一题，策论，北疆戎狄，内外忧患，我朝之内百姓困苦，纵观正史偏稗，敢问何解？”
祈静闻之，精神一振。
北疆戎狄，内忧外患？
座前一名书生便起身，“青州郑叔密，何以忧之？我朝军队，素来悍勇，安国公征战戎马，平生尚无败绩。”
另一个书生也立起来，“明州何洛之，哼，这位仁兄可知，当兵打仗，那样不要花费银子？郑兄此话真当让人笑掉大牙，如今我朝困窘，国库空虚，此次戎狄来势汹汹，真当是危境。”
祈静颔首，有些道理。
“哼，我朝富甲四海，何须忧心？百姓众多，只需一层薄利，供养军队便无足忧心。”姓郑的书生又站起来，不服道。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书生站起来，各抒己见，好不热闹！
祈静笑着观赏。
严太师见林乔老实了许多，便示意那小仆，松开林乔。
林乔冷哼一身，竟然不让那小仆再靠近他，而是直接翻手一甩，绳子松开，划口整齐，他慢条斯理取下堵口的白绫。
“想这么样就困住本世子，做梦呢！”林乔手里是柄小刀，薄如蝉翼，银光闪亮。
严老太师气不打一处来。
“把刀放下，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又是什么地方，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乔痞痞一笑，“老头，换个招数吧，这招谁没见过？百花楼里的姑娘和本世子都玩惯了。”
“你你——”严老太师甩袖，“今日若是不给我整个名次，明日我便写信给你母亲。”
林乔撇嘴，“除了会威胁，老头儿你还会什么！”
“有用不就可以了。”严老太师不再搭理他，任务布置下去，这小子总要好好表现一下。
郑氏是他看着长大的，郑氏有托，他总不能看着放任不管。
林乔果然如郑氏所说，聪颖，只是读书一事，始终不上心。
“诸位还有何高见？”
一位老先生皱着眉，白须，看起来与严老太师不相上下，发声道。
众下那些子书生噤言，祈静倒并没见过这人，但想来应该是极有威望的。
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国子监的冯老先生还是威严不减啊。”
冯老先生？祈静听到旁边的书生提到这个人，能被尊称为冯老先生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了，老臣忠臣，固执得很，性情耿直，便是上一任的帝王，也曾经被他顶撞过，年岁已大，之后赋闲了，才渐渐没了消息，原来竟是去了国子监么？
裴清直起身子来，在座哗然，祈静挑眉，听他说道。
“所谓赋税，三年伤身。如今百姓恐怕是一层薄利也供不起了，那裴某敢问，天下钱银，归于何处？思量许久，只有一解，富商贵族，利益诸多牵连，但国难当头，圣上若开张圣听，此难，也不过尔尔。”
他说得轻，祈静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她一边摇头，一边思量。
想让帝王放弃手中利益，不太可能，若是要钱，问谁讨要都无疑谋人心血，谁人舍得？若是帝王下了狠手，那当然可化解，但那个男人，绝不可能。
这倒像是一个死局了。
但是裴清既然担得起盛名，就定不能只这一些东西啊。
“当然，身为臣子，不能一昧堆积事物给陛下，理应为陛下分忧，出新政，行新法，上下整肃。”
林乔听到这里，才一打眼看过去。
“哟，长得还行。”
他差点要吹个口哨了。
严老太师心力交瘁，“你别忘了，你是要给我夺个名次的。”
林乔闪过眼，却瞧见了祈静，“小兄弟也在这里啊。”他高兴的朝祈静挥挥手，举起了酒杯。
祈静简直没眼看。“幸会。”她做了个口型，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只求这疯子别再瞧自己。
“做什么，你这样子，成何体统！”严老太师是真的忍不住了，郑氏当初把林乔和祈静委托给他，他可是本着把林乔培养成材的。
“你这样子，日后如何撑起一个家？为夫为臣，真是太不合规矩了。”严老太师吹胡子瞪眼。
“没事儿，我媳妇有钱，她养我。”林乔不知是真心宽，还是什么其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增加男女主对手戏，当然，猪脚还是女主。
静静啊，我的静静。
我就是想静静。
静静以后啊，忐忑也好，淡定也好，都会走下去。
静静很勇敢，但现在真的，好没存在感啊。


第59章 59
祈静的嫁妆之多是全京城出了名的。
严老太师捂着额，觉得自己一世英名，恐怕贤德之称就要毁在这小弟子手里头了。他倒不是爱惜名声，只是总有些头疼无力。
他叹了口气，“你下去吧，再坐老夫身边，老夫恐怕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林乔嬉皮笑脸，“您说得对，那我就下去了。”
“记得挣个名次。我也好与你母亲有个交代。”
他入门不过两旬，就要在这里争个名次？难为他的吧，这老头。
飘飞的暗金色衣袖依依坠着风往下搭着。
祈静直觉不妙，林乔不好好呆在上面，下来做什么？
“澄弟。”
“高兄。”
预感不幸成真。
祈静微微一笑，“看高兄身居高台，风景独好，怎么来这里了？”
席位是一人一个指定的，哪里来的空位置供林乔坐下？
林乔自来熟得很，“去给我添张垫子。幸而澄弟旁边还有些间隙，挤挤也就坐下了。”
祈静笑笑，并未多话。
林乔只露出一张侧脸，漫不经心的，却让人惊艳。
但是真的，极其聒噪。
“澄弟，你识得那个白衣的么？”
“他叫裴清，京城里出了名的，不过我觉得他没你好看。”
男子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祈静还是笑着的。
“我跟你说，本世子京城第一纨绔好不容易坐稳了，又捞了个京城第一美的称号，可是现在眼见要送人啊。”
祈静还是笑着的，淡淡的笑着。
她尽力把注意力投到远处去，尽量抽空。
“澄弟，我遇见了两个对手，不不不，那个是姑娘家的，抢不走，但是你就危险了，这相貌，本世子都想知道澄弟怎么养的。”
祈静，忍无可忍，她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来，“南边水土的原因而已，况且大丈夫当成大业，区区容貌，何足挂齿？”
林乔一敲扇子，“南边水土这么好么？本世子得了空也要过去看看。谁要像那上面那个病秧子，不好看。”
“病秧子？”祈静吸了一口气。
裴清还在说着什么，她却已经无暇关注。
“就是那个白衣服的。”林乔还拿扇柄指了指，又用胳膊肘小心撞撞祈静，“澄弟，果然还是你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么？
祈静怒极反笑，平静到了极点，“我自然仰慕裴兄这样的人，人间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容颜易逝，才华永流。”
林乔露出些思索的样子，“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我怎么没读过？”他小声嘀咕。
转头又是老样子，“说才华，他还差了些。”
这话说的傲气。
祈静简直想笑，“哦？世子爷的功课难道比裴兄还要高明几分？”
“那倒不是。”林乔讪讪道，“不过我可认识一人，比他强多了，博闻强识，边览书籍。”
还有这种人？祈静怎么没见林乔提到过，但她和林乔相处这般久，还是知道林乔这人，虽然风流纨绔，说话真真假假，但从不说大话，这事情，他不会说谎，也没必要骗她。
她若有所思，安国公府也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啊。她心底趣味盎然，面上却一副怀疑的样子。“当真有这般人物？弟学识浅薄，怎么没听说过？”
林乔不羁浪荡，挑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自然没听说过，因为之前我也没听说过。”他还翻了一个白眼。
祈静憋住笑，“那不知此人现在在何处？”
林乔面上露出迟疑，“生病了，静养在家里头，最近又跑去佛寺修身养性去了。”
“生病了？果真不凑巧。”祈静叹气。
“都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想必世子也胸有谋略，不知对此题有何高见？”祈静打起精神道。
林乔双腮有着醉人的酒红，但男儿豪气，也不矫揉造作，反倒生出了几分少年意气。
“让我上去？”他说道。
两人挨得极近，连筷子都放混在了一起。
炽热的气息携着酒精滚滚而来，“世子不愿意一展风姿吗？”祈静微微往外挪了一点，太近了，太不舒服。
林乔许是真的喝的有些醉了，衣领子被他揉了揉，弄得有些松垮，“自然不是，可我说不过他。”
他竟然还有些委屈。
祈静瞧了一眼便赶紧收了回来，暗金色的面料被揉皱了，露出其下有些白皙的锁骨，无比精致，好像蝴蝶一样。
“嗯。”祈静只是微微一笑，没再强求。本来，她也就只是想让他安静些。
但是，一个人型生化巨型杀器坐在她身边，她也不好丢下他，与别人攀谈。
只得暗暗叹了口气，下次，一定要把自己弄的一般些。
但单论皮囊，她这具也经过了处理，并无多美啊。
也不知林乔又是抽了什么风，怎么会觉得她好看？
二人这般斗了这么一会儿，可算是消停了。
另一边，裴清也舌战学子，大获全胜。
她瞧见台上的严老太师以及那位冯老先生眼里都流露出些微笑意。
看来，是对裴清满意的很。
这不过是道开胃菜，策论，书法，君子棋艺，哪样都是要比一比的。
“诸位可有意见？”冯老先生皱褶一张脸，问道。
“不才心服口服，裴兄高论。”
台下诸位陆陆续续响起此般声音，虽然只听得开头一两耳，但看如今众位的表现，显然都是极其服气的，不想也知道裴清刚刚表现有多惊艳。
台上，冯老先生遍顾一周，“好，既无异议，本题——”
“有。”
一个醉醺醺的话语从台下传过来。
是林乔。
严老太师无言以对，以为下台子就不会那么丢人现眼的他，简直太是愚蠢！
冯老先生显然也记得这少年曾经在严老太师身后坐着，于是示意的看过去。
“不要紧，逆徒，不必管他，你继续说就是。”严老太师忙道。
台下，祈静却已经站了起来。
林乔竟然没能支撑住自己，径直向她倒了过来，可是，她.....
她羞恼地立起身。
“这位贤弟不知有何高见？”旁边的书生大声问道。
全场聚焦。
祈静闭上眼，沉沉叹了一口气，她，说到底，生不起气的。
寄人篱下，何谈生气？
复仇路漫，凭何生气？
她笑笑，施了个礼，左右先全了规矩。“承蒙抬爱，晚辈愚见也没什么，不过是觉得可以借债。”
她这话明显是对冯老先生说的。
冯老先生蹙眉思量片刻，“言之有理，但太过简陋，还需好好思量一番，年轻人日后有的是进益。”
祈静这个回答，看似无功无过。
冯老先生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只不过，怕是他们都理解错了，她说的放债，可不是其他的，是放国债。这也是她近来看书才琢磨出来的法子，不过只是个雏形罢了，连个具体形状都不是很完善，再加上易被误解，所以这样的结果，在正常不过了。
她还是那个祈静，凡事周周全全，不求出彩，只求无过，思虑紧密。
“坐下吧。后生可畏，日后可期。本题第一名，裴清。”
祈静无所谓，施了礼正欲坐下。
啪的一声痛响。
一只酒樽滚落在地上，清脆非常，清冽的酒液沾污了垫子。
“你。”严老太师立起来，“去把他给我带上来。”他对着身后的瘦弱少年说。
祈静很好的藏起了自己眼底的糟心，“无事，正好下一项是考茶艺。”
桌上杯杯盏盏胡乱倾倒，两双筷子，一片狼藉。
婢女动手的很快，除了清理林乔那一块。
偏这家伙还没一点自知之明，还吧咂着嘴，“借钱好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来，给爷唱一曲。”
祈静眼眸一深，林乔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假醉？
她放低身子，唤道，“世子？世子？”她使了力气去拉林乔，林乔纹丝不动。
那瘦弱的仆从已经下来，猛地一施力，林乔用来绑发的发带猛地被蹭开，整个人的上半身往桌子另一处一伏，居然又不动了。
蓬头，没有一点形象。
祈静这下相信，这家伙真醉了。
这边茶题已经在准备，关注他们的人少了不少。
瘦弱的仆从见拉不动他，也不为难，直接示意了严老太师，严老太师挥挥手，那瘦弱仆从连眼都不眨，直接从旁边端着托盘的婢子手里夺了盏清水，用来煮茶的水，朝着林乔面上浇去。
“谁？谁？”林乔猛地坐起来。
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一滴一滴往他脖颈下滑。
脸上的酒红变成嫣红，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怎么又是你，啧，小爷和你有仇啊！”
他语气是凶的，是不爽的。
但是，配上现在形象，已经威胁时露出的小虎牙，怎么看怎么不具威胁。
祈静忍住笑，“天寒，林兄不如先去换身衣服。”
林乔是会茶的，并且据祈静观察，还精于此道。
这题会，总不能错过了吧。
待林乔换身清爽衣裳回来，已经过了一小半时间。
他跪坐在祈静身边，祈静吃惊问道，“世子不回高台上么？”
林乔沉着脸，任凭谁被一杯水浇醒，也未必会高兴到哪去，更何况，那可是为了煮茶特地取得山间的泉水与地底的井水，深秋了，正是透心凉。
作者有话要说：
好心累，努力让他俩对手戏。
静静，日常爱你呀。
你要好好的。


第60章 60
“还有多少时间？”
“也不过一炷香左右。”祈静笑着回答道，把位置又让出些许。
“你不煮茶吗？”林乔问道。
祈静摇摇头，“不煮的，茶艺不精，就不来献丑。世子不妨一试。”
林乔也不谦让，径直坐下。
不得不说，好皮囊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
他换了一身流云白的衣衫，阔阔落落的摆袖，落座。“谢过澄弟了。”
祈静心情有点微妙，在安国公府，可一直是她说谢过世子，谢过世子爷了之类的云云。
她微微一笑。
林乔并未注意。
本次茶艺考的是煮茶法，讲究手上的功夫，毕竟有朝一日，你会凭自己的哪样东西夺得青眼充满不确定性，但是君子修身，煮茶下棋，着实是第一位。
“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以上水老不可食也。”
煮茶法有三沸。
他们分得到的是山泉水，林乔把器具摆放整齐，先取了茶饼，祈静知道第一步是研碎茶饼，然后再开始煮水，煮茶。
但林乔往往是出人意料的。
他先点燃了炭火，将茶饼放在火上炙烤。
“世子，我们是煮茶，不是考茶。”
“我知道。”林乔眯着眼，竟然有那么几分锋利绮丽。
祈静就不再劝阻，她于茶道，也不过是尔尔，毕竟没有茶叶供她挥霍，也就下下棋，还算好些。
茶叶被烤至微红色，林乔才把茶叶放了下来，放在瓷钵里，往祈静那边推了推。
“你会捣茶吗？”
祈静面上浮起惊讶，“世子要我研磨？”
林乔支着头，把炭火又烧的旺了些。
“嗯。”
“世子确定？在下茶艺尔尔。”
“废什么话呢，你就你，快些，时间不够了，就算你研磨得差了些，本世子也能补回来。”他说这话时，一个眼神流转，有点冷，也是傲气的。
祈静瞧了他一眼，笑意加深，“好。”
祈静取了茶碾子，便一下一下捣弄。
她是真的不精。宫里每年分到的都基本是茶沫子，哪里用捣，揉碎就差不多了。
一下深，一下浅，茶香溢开来。
“太重了。”一个声音道。
林乔是已经在煮水，正以炭火烧着。
他专心致志的盯着火候，并未看祈静。
“我是真的不会。”祈静无奈道，只能下手轻些。
慢条斯理得捣了又捣。
“差不多了。”祈静舒了一口气。
林乔低声应了声。
水开始出现有如鱼眼般的水珠，微微有声，一沸了，林乔忙用茶则盛起茶沫，加入水中，让茶水交融。林乔拨弄拨弄炭火，额边浮现细汗，过了没多久，边缘出现如泉涌，连连成珠的沫饽，沫为细小茶花，饽为大花，皆为茶之精华。二沸了。
林乔将沫饽杓出，置于熟盂之中备用，继续烧煮。
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滚奔腾时，三沸。
林乔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入釜中，这也叫做“救沸”、“育华”。待精华均匀，林乔稍用茶针拨弄一二，茶汤便好了。
碧绿盈汪，浅淡的香味浮动着，茶叶或卷或舒。
差不多成了。
祈静便把注意力投到其他桌上去，当然，重点只有那么几个。
她往高台望过去，却对上了祁迭的视线，她微微颔首，裴清的桌上，显然也正在著弄着。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晦涩凝滞。
“瞧什么呢？”
“看裴兄做得怎么样。”
林乔的长发挡在耳边，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就那样吧。”
“东池宴会这边没有备发带么？”
林乔的发带掉在地上的酒液里，肯定是不能再用的。
“有，太丑了。”
祈静凝噎，她怎也想不到，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林乔这般的人物。
总是这般不正经。
煮茶时除外。
祈静从腰间的锦囊里随手扯出一根，也是雪白的发带。
“哟，澄弟还随身带这个？愚兄受教了。”
“行了吧。”祈静着男装时，刻意要让自己能与女装有些区分度，从性格到外貌，一点一点给改掉。
林乔侧身坐好。
祈静默然，“世子，我的头发也是婢子打理的，我不会。”
这是假话，祈静怎么可能不会，小时候，祈七的头发可都是她给绑的。
但是一个锦衣男儿，怎可能会这个呢？
况且，林乔这般理所当然，祈静抽抽嘴角，很快敛去。
煮茶技艺的评定很快下来，林乔得了第二，这倒没人吃惊，毕竟安国公夫人爱茶是个茶痴是出了名的。
宴会散场已然是天之暮，祈静这场宴会收获也不小，虽然林乔阻止了她往外结识更多，但是，祈静知道，这样也就够了，凡是没有完美，至少在她的预估之内，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她锦囊里备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今天的事情，还算好。
林乔在棋与茶方面名次都还可以，再兼之他是严老太师的弟子，所以看着面子，也算是混了个名次，十九名。
严老太师带着他回去的时候，显然面色沉沉，估计林乔回去有得受了，
但是，林乔经过她的时候，居然还朝她眨眨眼，她就瞬间懒得忧心了。
凉气浮起来了。
门口有马车等着她，盛筵既散，杯盘狼藉，空旷的，寥寂的，祈静踩着凳子上了马车，“走吧。”
黑衣男子驾着车，便往府邸去。
“少主，前些日子您让查的已经有些眉目。”
小季掌柜在院子等着祈静。
“进来说吧，外头有些凉。”祈静抿着唇往里头去了。
“是这样的，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和庶小姐往日一向和睦，如今却闹得不可开交，原因是为了一个男人。”
“哦？一个男人。”祈静端起盏热茶，挑起眉。
锦衣的少年郎，浑身矜贵，坐在那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茶杯。
“嫡小姐和庶小姐虽然御史大夫说是嫡小姐年纪更大，但其实庶小姐还要大些。生下庶小姐的女婢子在御史大夫正妻进门前就被赐死了。
嫡小姐之前一直与庶小姐玩的不错，只是这嫡小姐许了前几年的探花郎，今年外放一年便回京任职，到时，便成大礼，只是如今，却说这庶小姐不知怎么的，怀了这探花郎的骨肉。”
这趟子浑水，为一个男人起的争端，也没什么新奇的。
庶小姐心里不服气，仗着自己可怜病弱便抢了妹妹的男人。
没什么好猜的，也没什么用。
可是，那是御史大夫家啊。
“那嫡小姐怎么识得探花郎？探花郎身份低微，怎么会配上嫡小姐？”
“说是嫡小姐与庶小姐共同出门去京郊的别庄，别庄夜里遭了贼，姐妹俩侥幸在借住的书生帮助下求了救。嫡小姐非君不嫁。”
剩下不用说，祈静也知道，是探花郎。
“别庄的人呢？”
“死干净了。”
“探花郎是哪边的人？”
“目前看来中立，是个纯臣。”
祈静听到这里，放下茶盏，“再查查，好好挖挖探花郎的背景，另外去查查，假如嫡小姐不嫁，会嫁给谁？”
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九卿，各方势力都要拉拢，不能大意。
祈静觉得探花郎的背景估计很难挖出来了，毕竟御史大夫敢同意，就肯定多少查过，做得这么干净吗？祈静眯眼。
小季掌柜领了命。“对了，少主，那边楼阁已经动工，非常快，您怎么找到的这样的人？”
“是世子说的。”
小季掌柜默然，半晌才道，“殿下要和世子做生意？世子行么？”林乔是整个京城出了名的，首屈一指的纨绔啊。
祈静微微一笑，“经商之道，我并不擅长。官商不分家。再看看吧，我总是要找个人的，再说，世子究竟是不是传闻中那样，还有待验证。”
小季见她心里有数，知道她是个思虑缜密的，不再提。
小季走了，祈静揉揉额角。
就算是今天有解酒药，但是还应付周旋了那么多人，也是真的头疼。
她叹口气，这才刚开始。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是。”
一行陌生的婢子挨着往外退了下去。
她不能总用淮南舅舅家的势力，这不够，不然，母妃当初也不会进宫。
想要有自保的能力，还差得很远。
她觉得自己好像走在钢丝上，母妃的死，祈七的不受重视，扑朔迷离。她嫁了人，林乔倒也是个好的，郑氏对她不错，但是她想要的答案，是皇家的王座上，只有那一个人可以解答的啊，她想要的命运，她自己现如今仍不能掌控。
若是个好的，她便接受了，庆幸自己好运气吗？
那以后呢？
小七怎么办？
在宫里磋磨吗？
不行的。
她继续处理着那些账务，又外带看了不少消息。
京城里的各行各业，她总要有个大致了解，钱放在手里，只会越花越少。
她想培养出探子，她想有自己的势力，都要钱。
倘如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她可以毫不眷恋的挥袖离去，为母妃守灵。
可现在，她要一头扎进权力场，只有站到高处，才有资格，和他对视，好好问一问他，到底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进展尽快快些，我发现我节奏感不行，静静有一个大计划，但是要付出很大代价。


第61章 61
风雪楼那边的宅子，祈静准备自己去探一探。
她有些意外，裴清住的地方居然离那宅子还挺近。
小季掌柜托人给她送了银票，风雪楼只许现金交易。
她乘着马车过去，黑衣男子被她留下，“若是三炷香的时间我没回来，你便去寻小季掌柜。”
她为了保险，又多服了一枚丸药。
她敛着袖子，“咚咚咚咚。”按着暗号敲了轻重缓急。乌黑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墙上的荒草摇了摇，只露出仅供一人通行的间隙，那门便不再开了。
祈静坦然走了进去。
一身锦衣彻底被吞没在黑暗里。
门忽地关上。
“得罪了。”
她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上好的绸缎覆在她眼前。
有人立在她身后，她脑后一冷，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抬一下脚，现在请公子您上轿。”
祈静试探着抬起脚，一阵风从面前拂过，有人把帘子掀了起来，她摸索着进去，坐下。
轿子震了一下，有人抬了起来，祈静攥紧手。
先是平坦，然后是坎坷，似乎在过水。
祈静暗自记下。
七拐八折，左左右右，竟然和祈静之前记得关于这片区域的地图不太一样。
她心里疑惑。
“请您下轿。”还是那个男声。
祈静走了下去，被人引着往不知名的方向走。
约莫走了二三百步，才再次停下。
有人解开了蒙着她眼睛的绸带。
猛地见光，乍有不适。
这倒像是在地底，祈静抿着唇，“人呢？我要买消息。”
一个长相属于混在人群中过目即忘的男子走过来，行了一礼，“公子请先坐。”
昏黄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地方，祈静瞧见纱幔一角被一个小婢掀起，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出来。
“高澄。”他声音有些嘶哑。
像是毒蛇。
祈静心惊，这个身份她也就只用了两三天。
“正是。”
面具之下，殷红的唇勾起，“你要买什么消息？”
“当年高贵妃之死真相。”
“不行。”那人瞧了她一眼，“这笔生意太大，恐怕做不成。”
祈静抿唇，也没多失望。
“我还以为风雪楼无所不知。”祈静挑眉，有点寻衅的意思，“那就换一个，安国公府世子林乔曾经在北疆失踪，我要他的资料。”
那面具人居然笑了，“可以。”
祈静从袖里取出银票，“多少？”
“五千两。”
祈静点着银票。
“为何不问静和公主的事情？”那戴面具的好整以暇，看着她。
“高贵妃与我有恩，我是为报恩，静和公主既已入安国公府，过去的事便不再追究，只盼她日后过得好些，至少别所托非人。”
祈静手下飞快，停也未停就道。
“诺。”祈静把银票递过去，“消息给我吧。”
面具人朝着旁边示意，那个面貌极不具有辨识性的男子便递过来一张契约。
“签了字，就给你。”
祈静提笔，一行行楷。
“字写得着实是好。”那面具男子夸道。
祈静看过去，“写过夸奖，消息呢。”
实则她背后都惊出冷汗，幸好她有两手准备，右手的簪花小楷和行楷，左手的草书。
“可以了，拿下去吧。”面具男子挑眉，扫了一眼签字，“世子林乔，因着北疆战乱，安国公及其夫人未能护得周全，落入戎狄之手。戎狄将其置于兽笼，激起血性，命之与野兽斗，抢食戒备，直至安国公救回，彼时林乔双眼通红，不识人，只知打杀，安国公夫人花费数月才将其安抚。归京后，林乔花名在外，因着赐婚，自愿娶了静和公主。”
祈静听着，心底微沉，“好。”
那戴面具的男子似笑非笑，“那我就再告诉一个附赠的消息吧。”
祈静抬首。
“据说安国公府世子前段时间与某花魁总共度春宵事情是假，但背着世子夫人，静和公主，下山是真。”
祈静并没有说话，只是瞧了那面具男子一眼，“送我出去吧。”
面具男子背过身去，挥挥手。
像来时一样，双目被遮上，周周折折，上轿下轿，解开缚目的绸带，身后便传来一股推力，她跌跌撞撞往前几步，而后停下，已经是到了宅门外。
她朝黑衣男子男子点点头，“走吧，先回去。”
地底，面具男子甩甩衣袖，毫不在意的就往纱幔后的床榻上瘫过去，“小肆什么时候才回来啊，要累死了。本世子分身乏术啊。”
那长相平平的男子恭敬地立在一旁，“小肆回来了，也接不了世子您的事情。”
“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竟然世子的消息都能卖出价钱了。高澄可真是肥。主子。”
面具男子，也是林乔冷哼一声，“他是高氏的旁支，高氏在淮南富甲一方，四千两而已，他还是出得起的。”
“你们看看本世子，多惨，四千两还要靠把我的消息给卖了。”
长相平平的男子并不在意，“主子，您的钱前段时间都去做粮草生意了，再说，您再过至多一刻钟，就必须回国子监了。”
“唉。”林乔支着脸，“你说，这也是头一回有人问我的消息，结果还是个男的。”
男子眼角有些抽搐，“主子，人家说得清清楚楚，为了静和公主问的。”
林乔摆摆手，“行了，我得把那契纸带过去，然后还有些其他事情要交代裘七办，真麻烦。”
男子抱着剑，“主子是要让人给裘七送信么？能帮我给裘七带个信，让他照顾点小肆么。”
“行，我走了。不想再听那严老头唠叨了。这边你多照应点。”
林乔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其他，当他看见那一手飘逸的行楷。
他认识的人里，绝对没有人字写得如此端庄大气。
可为什么，他总感觉的熟识呢？
车马在街市上绕了几圈，祈静几次乔装，才回了宅院。
“身后有人跟着吗？”
黑衣男子抱拳，“回少主，有三四个，但都已经甩掉。”
“地图呢？给我一份。”祈静心知无事之后，便想找地点。
周周折折，地形繁复，或许别人记不下来，但对她而言，再简单不过。
她在地图上执笔细画，却猛地怔住。
不对！
周围并没有这样的地势地形！
她不死心，又顺着画了一遍，依然没有。
她猛地顿住，“我进去之后，那宅子可有什么动静？”
黑衣男子从帐后走出来，“回少主，并无，只有附近一栋宅子里一个书生似乎往外出去了。”
书生？
莫不是裴清？
事情奇怪了。
她进入那宅子，分明觉得自己是往外出去了的。
“我们的人只守了正门么？”
黑衣男子答道，“是，奴之前探查过，那宅子并无其他门了。”
是吗？
祈静陡得觉得裴清似乎并不简单，真的居住在如此近的宅子里却一无所知么？
“今日下午，备车，我还要去那巷子。”
黑衣男子颔首。
“还有，去查裴清，彻头彻底给我查一遍。”
“是那位名冠京城的才子裴清么？”黑衣问道。
“正是，去查吧，尽快。”
祈静蹙着眉，那面具男子看身量总觉得有些熟悉，她思索着，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想到林乔。
但她暗暗抹消了这个猜测，怎么可能呢？如果是林乔，那些卷宗不用看，他怎么可能背下来？
要林乔背书，与要她祈静篡位难度一样的高。
相貌平平的男子收到消息之后十分吃惊，“人给跟丢了？”
“是。”几个暗衣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你们先下去领罚，好好反省反省。”男子沉着脸。
又翻了一遍卷宗。
高澄，高澄，没问题，此人的卷宗看起来并没有一丝问题，可正是这样才让男子觉得不对劲。他忙寻了人把消息给自家主子递过去。
高澄，是高家的人么？
亦或者卷宗没有问题，只是人被掉包了？
不，不可能，自家主子，东池宴会对于进去的人身份查的极严，不是真的身份，根本就进不去。
高澄，真的存在吗？
他们风雪楼在南边的消息网远远不如北边的发展，但这种东西，也不应该弄错才是，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向淮南那边的人递消息，查，高澄这个人一定要重新查一遍。”
若是出了纰漏，又是谁动的手？
祈静放下舆图这一件事情，仔细思量她从风雪楼拿到的情报。
她又想起那天清晨林乔红透的双眼，浸满了血，浸满了阴暗，原来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么？
唐皇后也跟她说过，这件事之后，郑氏颇为宠溺林乔。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能连了起来。
林乔的邪病似乎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她准备回头问问薛神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能有治好的法子，送了安国公府对她也不失好处。
何况那样，惊吓得紧，看郑氏的样子，似乎已经出现很多次了，不过，这样的不稳定因素放在身边，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威胁。
祈静盯着桌面上的茶杯，算了，这便是孽债，权当还债吧。
他帮了她许多次。
寺庙那次遇险也应该是小双做的事情被林乔背了黑锅，欠了的，还了便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日后省得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清清楚楚之后，就是...


第62章 62
她亲自去访了裴清。
是小童给她开的门，“敢问公子贵姓？”
“不才姓高。”祈静笼着袖子耐心答道。
“高公子？我家公子时常提起您呢，您请进，这外头深秋早晨霜冷。”
这小童倒是会说话，祈静莞尔。
“哦？你家公子如何提起我的？”
“公子风姿飘逸，文思泉涌，一针见血，如露凝霜。”
祈静默然，半晌，才又轻轻一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裴清正在室内读着书。
天气有些薄寒，瘦削的手因着用了力，便有暗青的血管浮现出来，格外打眼。
天青色的帘子被祈静身边的侍从打了起来。
“裴兄。”
“还快坐下，你怎么来了？”
裴清见她，有些吃惊，而后面上露出点笑。
“这不是要求道么？家里催的紧，来裴兄这里问问答案，顺带也避一避。”祈静打量了一眼屋子。
摆设简单，椅子上唯一的靠枕面料也因为多次浆洗卷了边的白。
裴清没有娶妻。
“贤弟莫看了，我手里银钱也是有些羞涩，租下这么一个小院子外加些日常的应酬，免不了其它地方就简陋些。”裴清也不搪塞，大大方方说出来。
祈静笑了。“说到这里，还不知道裴兄的籍贯？”
“哦，我从北面来，赴京赶考，家里只剩下我和一个老仆了，田产变卖，好赖手上还余了些银钱，进京还可稍作打点。”
这话估计不少人问过的，裴清三言两语就交代了个清楚。
“北面可太平？”祈静问道，似乎很是好奇。
“倒还好，大军开拨，边疆战事有的缠，一时半会儿，还波及不到关内。”
祈静颔首，“我从南边来，那边贸易兴盛，市集可是热闹。只不过，我父母总是拘着我，日日在府里背书，有个什么意思！”
裴清失笑，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毕竟看起来年纪还小得很，只是家里人把他放在这边磨练上一段时间，终究还是千娇百宠的小少爷。“你啊。”
祈静渐渐和他聊起来，天南海北，总是有的聊的。
慢慢，就攀扯到她想要的话题上来，“裴兄，在家里，当真是不是柴米油盐贵啊。”
“怎么？”
“我父母给了我笔银子，我日日只见出去，不见进来，当真烦恼！”
裴清翻了页书，南边多商，这倒是可以理解，从小耳濡目染，多少是有些影子的。“这有什么好恼的？你年纪这么小，就想做笔大生意了？”
祈静正颜，“话可不能这般说，有志不在小，陶朱公难道不也可以做为楷模吗？我自小就有个愿望，走到哪里就在那里买个宅子，日后行走也方便！”
“这可真是财大气粗好志向！”裴清笑道。南边重农抑商的观念很轻，沿海贸易兴盛，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那股微妙的违和感又让祈静捕捉到了，上次漫不经心她以为是错觉。
裴清，裴才子，为什么身居这方陋室，与风雪楼有着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关系？
为什么一个读书人，一个纯粹的文臣这般谨慎！
分明不过二十多岁！却像是异常熟练官场的规矩！
初次入京，毫无背景，便能与大家交好。真当是一个天生的官场人才吗？
祈静和他说了这么多，他却是滴水不漏，什么都接下，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话说，裴兄这边的宅子我看就不错，不知道租金几何？”祈静嘟着，抱怨之余像是无意问道。
“这倒不错，可贤弟要知道，这边租金低房子好却住的人少之又少。”
“怎么了？”年轻人最爱听什么故事。
“这边有个鬼宅，风水极其不好的。若是手里还有银钱，我是万万不会租在这边的。”裴清说道。
“什么鬼宅？裴兄这边高朋满座，文曲星聚，便是鬼宅都压制不得！”
这京城里，好像处处都有秘密。
裴清正色，“不信你去打听便是。不过你可记得了，一定要离巷子里头那栋黑宅远些。”
“知道了，那栋便是鬼宅？”祈静应道，少年人的唇角微微下压。
裴清似笑非笑，“不然呢？”
“算了，置办房产还可以等上一等，先把银子攒够吧。”祈静转了个话头，“裴兄觉得这京城里头什么生意做着合适？”
“我来的日子也不多，不甚了解，但都说民以食为天，想必吃喝的生意应该还算好下手。”裴清思量了片刻，徐徐道。
祈静记下。“裴兄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这是来向我讨银子么？一清二白啊。”裴清摇摇头，私下里在家他比宴会上看过去放松了，甚至还有心思开了玩笑。
“银钱倒是够的，裴兄不必担心。就是我不太会经营，还需有个人指点，问家中长辈，又隔得太远，消息不便利。”祈静笑道。“裴兄放心，敢作敢当嘛，经商有赚有赔很正常，放手去做便是。”
裴清失笑，“那罢了，随后有什么事情问我便是。”
祈静眨眼，爽朗一笑，“那就拜托裴兄了。”
商谈妥定，祈静就告辞了。
裴清瞧着他远去的身影，这小公子可真是宽心。
这么一大笔钱财，这真是不怕他贪墨了？
祈静坐上马车，流苏一晃，她捉起茶盏，裴清是违和，但才学是真的，这便足够了。
风雪楼的事情倒是没探出一点把柄，可疑之处丝毫没有。
意外吗？
再查查吧。
巡了一遍京中的商铺，查对账本。
几日光阴匆匆而过，她又换了回去。
看着镜子里换上女装的自己，祈静抿抿唇，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魔怔了吧，她。
马车朝着安国公府逝去。
未及正午，林乔便也回来了，今夜中秋宫宴，国子监放的早。
林乔进门的时候眉心微锁。
“怎么了？世子。”
林乔抬起头，一双如画颜容。
“没什么，本旬的课业还要劳殿下费心。”
祈静低声应下，心底微微一叹。
来日方长，林乔总是能学好的，不急。
“这几日听说你去山上了？可还好？”
“山上幽静，十分不错。”祈静眸光暗暗一闪，短暂的让人怀疑是幻觉。
林乔也没生疑，春秋说祈静这几日一直在山中佛殿眷写经书，闭门不出，一手簪花小楷竟然连写了一卷佛经，甚得师太夸赞。
“那便好，你注意些身子，这一旬，东池宴会，你可听说过？”
祈静心头一跳，是试探么？
她看向林乔，神色淡淡的，老样子了。
“只是听说些许，好像是才子聚会，怎么了？”她绞着衣袖。
“我可认识了些有意思的人物，有一个长相颇为风流好看。”说到这里，林乔眉心舒展，“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不是京城第一美了。”
祈静：“.....”
这话她接不住，她斟酌，说的着实真心实意，“妾——我觉得世子爷风姿着实不凡，是我见过之最。不必妄自菲薄。世子爷说的那位，我并未听说过。”
林乔唇角一勾，“说起来，他也是你家的人，姓高。”
祈静不想谈论这个，说的多，容易出纰漏，她知道。
林乔这手猝不及防，她没想到，林乔居然对高澄这个人印象这么深刻。
“世子过誉了。那宴会上可有什么好玩的？”
已然是落座了，婢子正在布菜。
“那倒没有，”林乔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宴会上老家伙倒是不少。”
“头筹被谁人拔了？”
“唔～嗯，”林乔皱眉想了想，终于从角落里把这人给翻出来，“好像是一个姓裴的。”
“世子不认识这人吗？”
“本世子为何会认识他？”
祈静挑起青菜，“我以为他也是国子监的。毕竟国子监，人杰地灵。”
林乔挑眉，“算了吧。”
祈静没有问林乔其它的，诸如他是不是多少拿了个名次。
“世子开心便是。”
林乔微微一笑，修长的指按按眉心，“对了，娘有信回来，又给你的，一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祈静应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饭后，祈静和林乔一齐去看得衣饰，也不远，就他们住的院子的偏房。
“你换熏香了？”
“并未。”
林乔从祈静身上闻到淡淡的檀香，猛地生此一问。
祈静信手点过饰品，漫不经心答道，“我从不用熏香。”
“这次进宫可要看看你弟弟？”
祈静转过身，“看缘分吧，小双，把世子爷的衣衫取出来。”
林乔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小双手脚麻利。
林乔的衣衫因着他时间紧没有裁尺寸，故是直接按照旧衣衫做的，实际则是郑氏千叮咛万嘱咐，无大事不得请假，轻易不批假。
林乔又作死的想借此请个假，死活不在他休假的时候去量个尺寸，太傅得了叮嘱，双方不让步，只得这样子。
没多久，只听得一声轻咳，屏风后便转出一个身影来。
靛蓝衬着冷白的皮肤，眉间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浪荡归浪荡，那皮相在那里，总是担得起春闺梦里人的称号的，也怪不得，祸害了那么多京里头的贵女，又没怎么得了苛责。


第63章 63
“挺好，还合适。”林乔一开口，那股子风流劲就又回来了。
“嗯。”祈静低着头，敛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不会殿下也为臣颠倒了吧。”他还拿着那白玉扇子，轻轻一挑，眼睫漆黑又长。
倒像在勾引。
祈静没搭理他，“合适就好，世子本就龙章风姿，本宫也要试衣裳了。”
世子你还要再这里留着么？
赶人意味十分明显。这话避重就轻的厉害，对林乔的发问视而不见，
林乔瞧了她一眼，转身朝外头走了出去，只有唇角，微不可见的弯了些。
“真是有意思，或许尚个公主也不错？”
他的话音再轻不过，迅速消散，不留痕迹。
祈静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小双瞧她叹息，分外不解。
“无事，宫里打点好了吗？”
“打点好了的，届时您定能见到七殿下。”
祈静又恢复了淡淡的神色。
好看便是好看罢，她方才竟然想起大婚那日林乔一身红衣烈烈，意气风发，果然皮相这东西，再是迷惑人不过了，不得轻信，险些走了神。
她转入屏风后，换好衣饰。
她是极淡的颜色，若是愿意，简直要浅化在水里。
青色的衣料上绣着小花，款式不赘余，却都是极好的。
林乔在花厅喝茶，还翻看着那些经书。
祈静瞧见那在日光下竟然白得有些透明的手腕，微微晃神，但收拾好就踏步走了进去。
“不错，就是颜色浅了些。”林乔像模像样的评价道。
祈静淡定，“我颜色寡淡，撑不起太亮的。”
呵，颜色寡淡？林乔若是没见嫁衣如火，信了也说不定。
“殿下当真自谦。”
“世子过誉了，毕竟世子这般，才是风姿卓绝。”
“算了，你高兴就好。”
这话从林乔嘴里说出来，与前头祈静那句世子开心就是截然不同，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恰好的中和活跃气氛的，或许未来的祈静能够周旋在政治场上，毫不怯弱，什么都能搭的上话，但是现在不行。
因为林乔的心思她从来没揣测透过。
舅舅说过，他们的亲事就是一场交易，明明白白，标清价码，谁也不欠谁什么，所以，祈静无需再看人眼色在这安国公府。但是，从宫里出来的祈静心思敏感得很，怎么可能不去体察别人心意呢？
林乔这个人，就像有一千面，你觉得他一事无成，但他武艺高超，你说绣花枕头，但他经营谋略格外有见地，真当越挖掘，越是惊异。
但事情哪有算无遗漏？人又哪里有十全十美？红尘众生，七情六欲，必然有所求，林乔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弱点，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林乔，摸摸鼻子，“来，你看看这经书，先生又让背呢！”
也不一嘴一个老头了——
与在外面大相径庭，祈静看过去，先映入眼帘的是林乔那手字，祈静费力辨认了半天，也没全认出来是写个什么东西，也难为先生了。
“怎么样？”偏生林乔还很得意，见祈静瞧见了他的字，很是沾沾自喜，“先生说我见解非常。”
当然，原话是，任何一个想走仕途的国子监生都不会像他一样！
这般有见解，这般与众不同，非常人可比！
祈静没看懂，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词，这手字，远不如小七，但她还是笑着，微微的，“世子心中颇有成算，不知是哪处见地想分享给我？”她说的委婉，分明是林乔不懂，但到她嘴里，好像就颠了个，护住林乔点颜面。
林乔指过去，“喏，就这处，那老——先生讲的吞吞吐吐，居然一句带过了！本世子又不是生而知之，怎会知道？”
他倒是不在意，不会就是不会嘛，在家里，他不用顾及这么多。
祈静便接过书，给他讲解起来。
她很有耐心，也很专心，连细碎的发丝落在侧颜，都没有注意。
日头渐渐变红，橙色的余辉粘稠的攀附，仅有的一丁点温柔，也给了光芒。
林乔漫不经心抬头，手指蜷曲翻了新的一页，目光忽地顿住，日光镀着祈静的侧颜，美不胜收，偏又不自知，有一些小小的东西慢慢扎根，祈静整个人变得似乎很是温软，在林乔这里。
他忽然想起祈七跃跃欲试想拉弓上马，却又总是绷着脸，他们姐弟俩个，终究是一样的。
“懂了吗？”祈静在看这次的课业，随口一问。
“我再看看吧。”林乔应下，垂首看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晦涩文字连成词，结做句，他竟然也闪过一丝念头，读书，也许没那么难以忍受。
许久，春秋轻着步子走了过来，林乔抬起头。
书一扔，嬉皮笑脸的懒懒腰，“殿下，快该走了。”
祈静这才抬头，日头再过不久便要完全坠进黑暗里去，“是差不多了。”
她瞥见了春秋，“马车可是备好了？”
春秋恭谨，“已经备好了，少夫人不妨先用些点心。”
祈静看了林乔一眼，见他并不反对，疲倦的点点头。
脖颈有些疲累，但要注意仪态，她微不可查的歪了一点头，珠翠却还是稳稳当当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林乔先唤了人上来，转头对祈静说道，“我把东西送到书房，等一会便过来。”
祈静点头，“好。”
“你给殿下沏壶茶吧。”这话是对小双说的，唤来的人可不正是她。
林乔走远了。
祈静忙喊小双来给她按一下脖颈，天天坐在那里看账本也好，读经书也罢，一成不变，真是累的。
安国公府又不跟其它勋贵一般，少了许多宅斗勾心斗角，就这样，她也有些手忙脚乱，郑氏派何嬷嬷给她，一是立威，二也是放权，她打理自己的嫁妆，打理安国公府，都还有些稚嫩。
用了没几块糕点，她便匆匆了事。
“世子，走吧？”
“别急，我们再等晚些，掐着点就行。”林乔倒是一口一个小糕点，吃的不亦乐乎，“宫宴上，吃不到什么的。”
祈静知道。但是，“世子，去晚了总不好。”
“别担心，今年父母亲大人不出席，除了左相府，咱们又不要去寒暄，我的意思你懂？”
祈静按捺住，细细把这话思量几遍，安国公府看似显耀，实则走在刀刃上，一不小心，便就该没了。听林乔这意思，居然是要把安国公府变作孤臣么？
帝王觉得如芒在背，安国公府便不可太过抢眼。
只是，有用吗？祈静也算多少清楚那个男人，恐怕如此谨小慎微，安国公府也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多疑，是帝王的通病。
“殿下莫急着，咱们只要撑到爹娘回来了就行。”这话一说，他就又不着正调了。
祈静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吃起来。
灯火慢慢亮起来，院落里的灯笼，像是深秋坠落的枫叶，有着浓重的化不开的美感。
马车终于是出发了，朝着那扇宫门而去。
朱雀大街最是热闹。
人来人往，五彩的灯光交织着，中秋佳节，一年一度，那月呀，只躲在云后头，羞得只露出半张脸。
祈静坐在马车里也感觉到这一路实在拥挤，卖杂耍的吆喝声，枫糖的香甜飘进来，街市上熙熙攘攘。
“你那铺子怎么样了？这可要冷了。真是的，大晚上还要进宫，不嫌麻烦。”林乔挑起帘子，好奇的往外看。
冷气吹进来，车内的温度温而不暖，祈静也好奇，她没见过的，从来没有。
但她是敛着眉眼的，“快要好了。”
“嗯。”林乔随口应下，就像随口问起这个问题一样。
“殿下往日是什么样子，今日便也是什么样子，不必太过刻意。”林乔放下帘子，一并隔绝了喧闹，马车内暖暖的。
“宴会一完，我们就回家去。”
少年人眉眼，亮若星辰。
祈静微微一顿，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有时候，越是得不到的，她越是不去求，然后渐行渐远。
既然注定没有结局，就没有开始的必要，不合适的。
祈静稳住心神。
到了宫门，果然也不迟的。
来接引的竟然是周公公，就是那位帝王身边的红人。
“殿下回来了，可要好好看看宫里啊，皇后娘娘念得紧，哟，这不是世子么，老奴看着又高了。”
祈静微微一笑，“本宫也很挂念母后。”
“不急不急，一会就能见到了。”
周公公笑笑，“世子，咱们这边请。”
“走吧。”林乔眉眼间少年人的纵意似乎格外多些，“本世子可惦记了御膳房的大厨好久。”
“是是是，陛下可记着呢，特地交待了老奴吩咐御膳房那边给您做一道鲑鱼羹。”
周公公一行便笑着往里走。
“那青衣衫的是谁？怎么站在了乔哥哥身边，怎么这般眼生？”一娇蛮的少女问道。
“郡主两年没来京里头了，莫不是没听说世子爷大婚？”徐枫玲扶着婢子的手，慢悠悠往里走。
这话戳中了少女的伤心事，她被父王约束在府里，整整三个月，不许外出，她猛地盯上徐枫玲，恶狠狠。


第64章 64
“哼，姓徐的，你不比我好多少嘛，乔哥哥和我的事情，谁要你管！”郡主扶扶头上的珠钗，不屑冷哼。
“哟，那乔哥哥身边站的可不是你，那可是我嫂嫂，静和公主，陛下亲自赐的婚。至于你，再等上几百年在做梦嫁给我乔哥哥吧。”
“你——你，等着瞧，徐枫玲，这次我一定要把你的脸皮拽下来，踩在地上。”她跺跺脚，扭过头，声音狠毒。
“我等着，谁怕你不成？”徐枫玲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那宫门就像一张大张的口，把华服灯光喧闹一并吞噬进去，只剩下漆黑，深不可测的漆黑。
“殿下，世子。”迎面走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嬷嬷，祈静识得的。
“这不是皇后身边的姑姑么？怎么来了？”周公公打趣道。
老成精的东西！
那嬷嬷面上还是笑着的，“娘娘念着殿下 ，想让殿下同娘娘一并过去。”
周公公面上露出犹豫。
“公公有什么不放心的，娘娘待殿下不是亲女，胜若亲女，如今只是想话些家常，怎么，公公可是不愿意？”嬷嬷笑道。
“哪有哪有，只不过想着宴会也快开始了，恐怕这样费些周折，不过娘娘和殿下母女之情，这当然是要去的。”
那嬷嬷便伏了个身，“殿下，请这边走。”
林乔一直没怎么说话，冷不丁却来了一句，“内子不善言辞，麻烦这位姑姑多为照看了。”
嬷嬷也不袪，“那是自然。世子爷莫担心。殿下，请。”
祈静这才挪动步子，御花园中，林乔便看着祈静同他走上一条不同的路，眸子变得幽深。
“世子爷待公主可真是好，二人感情融洽，陛下见了定会高兴。”周公公笑道，“世子，咱们这边走。”
林乔挥着扇子跟着也迈进了黑暗。
感情好？
一双眼睛悄无声息离开，朝着另一处大殿匆匆走去。
明凤宫，唐皇后比起祈静离宫前见到的时候精气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大皇子倒了，三皇子做太子的希望就大得多，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难怪。
“母后凤体可是好些了？静和出了宫，就不好再进来看母后了。”祈静忙走进去。
唐皇后笑笑，“你呀，本宫倒是好得很，就是放心不下你。宫里始终是你的家，母后在一天，就是静和的后盾。怎么样？嫁了世子，相处可还好？”
“母后～”祈静嗔道，她低下头，两颊粉红。
“傻孩子，”见她如此作态，皇后心里有什么不明白，“国公夫人去了北疆，府里头可是交给你了女子啊，还是要德才兼备，替世子管好府中才是。”
“静和手生得很，母亲贴心，不仅是交给了我，也派了嬷嬷协助，才算好些。”
唐皇后皱起眉，那些礼仪女官呢？但这是郑氏派的人，她也不好插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提了几句，“你看国公夫人对你寄予多大厚望，可莫让她失望，静和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你母妃见了定会很开心的。”
又是母妃。
唐皇后，德妃，究竟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静和定会努力。”祈静答道。
“身边人多提拔历练历练，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这话说的一点错处也挑不出，唐皇后拍拍祈静的手，“你懂事得早，不容易，母后心疼，母后福薄，没一个女儿在身侧伴着。”
“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三哥才学出众，九弟聪颖早慧，母后是福禄深厚的人。”
唐皇后似乎被她说的勾起了伤心事，“你呀，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母后。”
祈静低低应下，有些喑哑。
“行了，整一下衣冠，等一下，你皇姐也该来了。”
她上头只有两位公主，二公主已经和亲去了，自然是来不了的。
“大皇姐也来了。”祈静有些吃惊。
“近来她们小夫妻闹矛盾呢，本宫那侄儿也是个不体贴的，母后少不了要替他说上两句。”皇后答道。
大公主果然也来了，她着的是公主品级的宫装。
祈静是被以世子妃的名义邀请的，又无诰命，不得着公主品级的宫装。
还有唐家的那位嫡小姐。
“姑母，殿下。”
“母后，皇妹。”
“皇姐，唐小姐。”
三人互相见过礼，唐家小姐穿了身粉夹裙，绣在上头的蝴蝶不知道是哪家的手笔，活灵活现，展翅欲飞，衬得整个人轻盈又活泼。
大公主则着宫装站在左侧，温柔的像水。
皇后拉着大公主的手，“你呀，嫁了那混小子，委屈你了。”
“母后，夫君待我不错的，我很是感激。”大公主却道。
祈静也听到过点风声，夫妻不睦，多是因着那么一点贪色亦或者贪财。
在皇家和唐家的联姻里，问题肯定不会是出在贪财上，那便是色了。
大公主已嫁人了四五年，却一无所出，唐家那位尽管再为爱重，也恐怕担待不起。
毕竟，唐尚书备受期望的嫡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是别人家里事，就算清楚，祈静也不会掺合进去。
大公主那里，唐皇后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却并不见很不高兴，反而颇有耐心的劝解，“你向来稳重不过，又是极其贤惠的，若是什么事情找的你不开心了，断然不会是你的错，来跟母后说说。母后回头替你教训那臭小子。”
“是呀，嫂嫂，你若是不高兴就说，哥哥一定会改的。”唐家小姐也帮嘴道。
大公主微微一笑，淡淡道，“母后，真的没事。”她语气有些无奈，“夫君爱重我，我心里清楚，母后不必担心。”
唐皇后还想说些什么。
“母后，我瞧着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大公主笑道。
时辰确实差不多了，不容耽误。
“你这孩子。”唐皇后叹道，没关系，还有时间，宴席上也可以劝慰两句。“咱们走吧。”
“皇姐，若是银钱问题，我是可以略尽绵薄之力的。”祈静走在路上，斟酌好措辞，悄声对大公主道。
一方面她对大公主没什么恶感，另一方面，皇后肯这么“委屈求全”，几番调和，原因恐怕也不简单。
大公主有些吃惊，那双如水的眸里泛起点点笑来，她压低了声音，“谢过皇妹了，不过，皇姐这边真的没什么。”
可不就是没什么吗？愿赌服输。
母妃识人的眼光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精准。
祈静瞧见大公主面上飞快掠过一丝什么神色，却在片刻之后又见她笑起来，真的温柔又恭谨。
大殿里的内侍拖长了声音，“皇后娘娘，大公主，三公主殿下到！”
祈静进了殿，就松了扶着皇后的手由唐家小姐接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皇后面上严肃化开了些，慈和的笑笑，“快去吧，母后知道了。”
祈静是不能陪坐的。
于情于理，都不该是她。
蓝衫少年微微一招手，祈静一眼便瞧见了，她快步走过去。
得了，这人手里还把玩着小巧的银色酒杯，面上有些薄红，显然是穿的有些厚了。
整个大殿，靠着前排的净是机要大臣及其家眷，着品级大装，很是规整，只有四个人是个例外，格外打眼。
徐枫玲见她过来，往侧边移了移，是的，安国公府和左相府今年的位置是连着的。
“静姐姐。”
“枫玲。”
徐枫玲穿身俏皮的紫，“姐姐今天格外好看。”
祈静微微露出个笑，“是么？你也是。”
“行了，别叙旧情了，你们十几天前才见过，又不是一两年没见了，至于这么亲热吗？”林乔握住祈静的手腕，示意祈静往他这边坐些。
“呵！你管我。”徐枫玲声音不大，面上还带着笑。
“你静姐姐嫁的是我，又不是你。”林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你这丫头。”
三人靠的近，不听对话，就会觉得他们感情极好，看起来气氛融洽，互相打趣。
祈静就是在这时感受那道怨毒的视线的。
她顺着目光回看过去，落进了一双愤恨的眼里，丝毫不掩饰，格外直白，是她对面那第四个未着宫装的少女。
独立成席？
祈静目光微微一凝，坐在前排，又这般不加掩饰，这样年纪的姑娘。
她努力想了想，一顿，是那位东滨郡主？她们好像没见过面吧，怎么会这么厌恶地瞧着她？
“那位是？”
徐枫玲简直是贴心的小灵通，“静姐姐，这就要问我的乔哥哥了。”
林乔显然有些头疼，他按按眉骨，“东滨郡主。”
“还有呢？”徐枫玲不想让他这样混过去。
“...也是，”林乔蓦地有些忐忑，他吞吞吐吐。“追求者。”
他说的含混，但意思祈静懂得。
林乔眼都不眨地看着她，“你听我说，我和她没什么。”
她不会不高兴吧。
祈静正欲说些什么。
“陛下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行了礼。
玄色的衣摆在眼前扫过，祈静心里格外冷静。
直到男人含笑的声音传遍大殿，“平身吧，诸位。”


第65章 65
再抬头时，一抹威风凛凛的金色晃花了眼，修剪圆润的指甲狠狠戳进手心，几月不见，一如经年。祈静呼吸紊乱了片刻，才镇定下来。
那人唤着，“良辰美景，大祁不朽！”
下边波浪似的传来呼喊，“天佑大祁！”
祈静这时又一次感受到了皇权的力量，她弯下腰，眼神锋利。
“诸公与朕共饮！”男人大笑一声。
宴会正式拉开序幕。
右侧是李贵妃，她着一身艳丽的石榴红宫裙，惊心动魄的美，只是发饰有些略微逾矩，但她颇得盛宠，又无亲子依傍，不足为惧。
至于祈七吗？
托着些李贵妃的福，他低着头站在李氏的身后。
他早被剥夺了穿皇子品级服饰的资格，留他一个皇子名称，男人不过是想他死的给更快些罢了，毕竟欺辱那些本该高高在上，又貌似血统高贵的，带给人的快感总是加倍的，不是么？
祈静几乎是一抬眼就被那抹身影攫住心神。
小七！
他清瘦了些，垂着头，衣袖有些空荡荡的。
祈静攥紧了手。
她忽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能不能现在，就带小七走？
但不消片刻，她就又打消了那个不甚精明的决定，这般走，他们姐弟永远也不能得到片刻安宁。
多疯狂，多不切实际，多么不理性平静！
祈静深吸了一口气，打消念头迫使自己忘掉，心疼得难受。
“要喝些水么？”林乔问道。
舞女甩开水袖，在翩跹的粉袖纷纷扬扬落下时，祈静忽然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容，祈七朝着她露出一个腼腆地笑，他对着她，向来听话又是乖巧。
转瞬即逝。
祈静心头大恸，攥紧了腰带。
但是当她再去看时，那个温雅的小七却还是垂着头，似乎从没抬起来过。
林乔见祈静不理他，只是看着台上。
“瞧什么呢？”
“没什么，世子，我——妾身不渴，世子喝吧。”祈静收回眼。
小双陪她的久些，知道这时候，不笑的祈静约莫是心情极不好的，她偷偷看了眼台上，却并未找到什么熟人，她皱皱眉。
“静和，和你的夫君过来！”男人冷不丁传唤过去。
祈静面上又挂上了笑，温婉的，似乎有些感伤的。
“父皇。”
林乔同她一同走上前去。
“乔小子，朕的公主可就交给你了，朕瞧着你长大，将静和嫁给你，真当是美满。”他对着林乔说。
转头，对着祈静，却又是一番说辞，“静和呀，你可要好好照料世子，女戒记好，侍奉世子犹如侍奉父母。”
祈静还是那副样子，“静和知道了。”
谁知道她的无力呢？
滔滔皇权，炎炎权势，间隔天堑。
“父皇也要保重身体，静和不能在父皇身前尽孝，是静和之过，只愿父皇千秋万岁。”她深深行了一礼。
一抹目光在打量着她。
祈静没有动作，任凭打量。
是林乔开了口，“父皇，您放心便是，我会照料好静和的。”
他打了一茬，男人这才笑着，“静和，起来吧，你的心意，父皇都知道。只要父皇好好的，便会一日庇护朕的儿女，朕坐拥四海，面对你们，也就只是个父亲而已。只盼你夫妻和睦，守我大祁千秋万代。”
祈静立起身子来，一听这话，眼里竟然泛了点红，显然触动不小。
男人略微勾唇，他是有消息的，林乔前段日子在花楼胡闹定然对祈静影响不小，至于男人对美色，那有什么好拒绝的？林乔之后的辩解则完全没被他放在心上，毕竟，男人归根结底爱权势，静和代表皇家，是不能闹翻的。
只是那双面容，太过碍眼。
太像那个女人了，那个至始至终，不肯好好看他一眼的女人。
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心里又涌出一股快意，看看你的儿女，如今不都是任他摆布吗？
他眸光一闪。
李贵妃曼妙的声音传过来，“陛下，这谁呀？”
春妒桃李艳光盛。
李贵妃的得宠，总是和她的脸挂着钩，盛宠不衰，本来是引人怀疑的事情，可到她这里不就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吗？
这样的女子，向来应该是权贵人家才能有的，才能养的起的，金粉砌墙，暖玉作垫。
帝王见了她，面上露出一个笑，有些阴沉的面容竟然少了些郁气。
“爱妃怎么过来了？”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日子，难道妾来陪陪您，不成？”
“哈哈，成，当然成。”
眼波流转，李贵妃偎在帝王怀里，“哟，这不是三公主吗？”
“贵妃娘娘。”
“啧，七儿，过来。看看这是谁来了？”她扶扶头上的凤钗，看向祈静，“殿下这弟弟，可真是难管教啊，妾身费了好大力气呢。”
祈静心里一紧。
那单薄的身影走上来，“祈七见过父皇，阿姐。”
帝王的面色有些不虞，他掐起李贵妃的下颌，“美人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没办法呀，臣妾想见静和公主一面，难呀，之前请了丫头去，都没请过来，只能带了这傻小子过来。”她话锋一转，“陛下，都说当年高氏面容姝丽无双，臣妾一直不得见，如今瞧了三公主，才得以偷觑半分啊。”
李氏！
祈静打量了祈七几眼，热意上涌，她却强压了去。
祈七的手腕处，大袖摆被风吹起，隐约露出一抹青色。
“谢过贵妃娘娘。”
祈七用了药。
祈静思量之余，也是清楚，只有她好好的，祈七才能好好的，她不能倒，一直都不能，跨越那么多年的难坎，如今，往后，也是一样，她都会护着他。
“阿姐。”祈七抬起头，朝着祈静的方向微微一笑。
“小七。”
“贵妃娘娘，您这殿里头，伙食不行啊。”林乔是笑着的，“瞧我这妻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立在那里。”
“呵，你是谁？”李氏没有见过林乔。
“不才林乔。”
“原来是世子爷啊，打抱不平么？世子爷想多了，本宫还没那般不择手段，宫里人皆可证明本宫可没做什么，是这小子自己吃不下罢了。”她格外咬重了某些字眼。
林乔也不恼，“娘娘美人骨相，自然不会做这些事情的。既然姐弟相见，我也不叨扰什么，陛下，您看能否让静和和我这不争气的妻弟独自聊上一会儿？”
男人刚因为李氏的解释而稍有缓和的面容又凝起了乌云，却是笑着的，“好，乔小子也懂疼人了，果然结了亲，跟原来就是不一样了。”
林乔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推了祈静一把，“赶快些去，愣什么。”
祈静是切实离小七很近，险些摔倒的时候，才被祈七扶住的。
林乔皱皱眉，祈七反应怎么这么慢？
男人笑笑，“去吧，旁边侧殿里，你们也说会子话。来，乔小子，咱们也来说些话，你爹娘走的时候可特意交代朕看好你呢。”
林乔皱着一张苦瓜脸，“您不会也那样吧？我是真的不爱读书啊，救命！”
“来来来，咱们聊聊。”
帝王竟然笑了起来。
见状，宴席上百官心思各自有所不同。
“阿姐。”祈七说话温吞了些。
祈静心如刀割，“你别说了，阿姐都知道。”
她拉着小七在侧殿的椅子上坐下，小双在外头把着风。
祈静留了个心眼，她指上沾了茶水，一笔一划，“视物怎么样？”
嘴上却道，“李贵妃对你好么？”
“自然是极好的。”祈七懂，也写了下来，一双手犹如竹节般枯瘦，“三米之内，视物清晰。”
“那你怎么还这般瘦？”祈静语气里带了些不满，瞳孔猛地一缩。
三米？灯火摇晃下，她脸色惨白。
“服药多久了？”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动作。
“五六月。”祈七笑笑，他写着，嘴上动作没落下，“只不过是最近有些吃不下罢了，阿姐切勿担心。”
祈静又问道他近来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借机写了不少问题。
“身上可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没有，只有五感，逐渐弱化。”
“可有人将你欺辱了？”
“无。”
祈七眉眼弯弯，见到阿姐，就不再是那个冷漠又迟钝的少年。
“我装的可好了，他们都相信的，阿姐不要担心。”他写道。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也想问问自己的阿姐。
“阿姐，世子对你好吗？”这问题无伤大雅，直接问也没什么。
“还好，待我敬重。”
祈七心满意足地一笑，他了解阿姐，从她的神色里便能看出，她过得不错的。
也有些问题，不能直接问。
“阿姐送我的东西我都收到了，我给阿姐写的信，阿姐可收到？”
“收到了。”
“听闻刺杀，阿姐可否安好？”
“阿姐无事。”
他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太久，惹人生疑。
一个是筹码，用以制衡安国公府和淮南高家，一个是人质，约束在皇宫里苟延残喘。
不过一炷香，这场二人独处相见便要至尾声。
“功课我还做着，阿姐放心。”
闻此言，祈静霎那想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66章 66
小七——她没把小七保护好，但也庆幸没把小七保护得太好，宫里是吃人的。但乍一见，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突然长大，她又宁愿慢些，再慢些。
她低下头，遮住发红的眼圈。
“我知道，小七一直都很好。”
“阿姐，你要好好的。”
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不过几月，也许是一辈子。
那药，用着是有危险的。
可他们，真的不想再陷在这片泥沼之中，一定要出了皇宫去。
祈静站起身来，不去看他，“小七，我们都会好好的。”
懂事的太早，惹人心疼。
祈七也站起来，在她身后半步，一路无言。
正殿里的管弦声音愈发热闹了。
愈走愈近。
在即将踏进去的时候，祈静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
“阿姐，珍重。”
祈静痛的说不出话来。
喉咙里仿佛梗塞着什么，她弯起唇角，笑了笑。
“珍重。”
轻轻的两个字，道不尽，仿佛一瞬间抽光了祈静所有力气。
哪怕耗尽我整个人的所有，也要你好好的。血脉相连，相依为命，彼此就是彼此的支撑。
她挺直脊背，温婉的笑又回了唇边。
蓝衣丽人落了座，彼时，林乔已然回来了。
“喝茶吗？”他漫不经心一笑，格外轻松快活的样子，“以为你还要等些时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祈静接过茶盏，“谢世子。”她慢慢饮尽，冷静了下来，“话总有说完的时候，再者，以后还长。”
“嗯。”林乔低声应下。
随后就是三皇子和诸皇子轮流寻林乔来说会子话。
祈静觉得很有意思的是，几乎每位皇子都和林乔能聊的很高兴，三皇子爱谈治国理政，林乔说自己不懂，但还是和他聊几句国子监那些先生的严苛，不顺了三皇子的意，但相谈甚欢，五皇子祁迭更好说，纨绔嘛，总是见面惺惺相惜。
哪怕是四皇子，九皇子这等怯弱或者说是年幼的皇子，依然被林乔哄的高高兴兴。
在诸多皇子中间周旋，还能保持中立，对于安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居然不可思议地做到了。
林乔这会儿被九皇子拉去看九皇子新被赏赐的黄金玛瑙猫，通体线条流畅，又格外小巧，用的是上等的蓝玛瑙，九皇子喜欢的不得了。
林乔无奈，只得跟过去，临走前，向着徐枫玲使个眼色，徐枫玲点点头。林乔这才笑着跟着九皇子过去。
徐枫玲立刻填补了林乔的空缺，“姐姐，可要喝些果酒，宫里酿的味道还不错。”
“不了，酒量太浅，醉了就麻烦了。”周郎顾的药引她还在用着，尽量要忌酒，再者说，宫里饮酒，御前失仪是大罪。
“好吧。”徐枫玲还挺喜欢喝酒的。
“那位郡主和世子怎么了？”
这位南滨郡主出现的突兀，祈静并未多加了解。
“唉，这人也是真麻烦，挺讨人厌的，镇守南滨的亲王是当今圣上的表弟，姐姐可知道？”徐枫玲觉得有戏看。
“有所耳闻。”也就是表弟了，当今圣上，亲兄弟可是一个都没留下啊。
“可是传言也说，亲王并非圣上的表兄弟。”徐枫玲点到为止，“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得了亲王爵位。这位亲王呢，来历不大清楚，但是性子挺霸道，圣上也由着他，亲王只有一女，便是南滨郡主。南滨郡主自小就被养的无法无天。当然在南滨，南滨王府就是天。所以倒也没怎么。林乔世子十二岁那年，恰巧遇见了进京受封的南滨郡主。在街上救了被她欺辱的乞丐，然后南滨郡主就纠缠上了。相缠相杀，这样一算，大约也有五六年了。”
徐枫玲眼中流露出一种同情。
被南滨这位小郡主缠上的林乔可是麻烦得很，恼怒的要死也不能做什么。
“后来，还是南滨郡主被迫离京回南滨才结束，但每隔两年，是一定要进京找林乔的，真是红颜祸水。”
祈静抽抽唇角。
红颜祸水这个词，套在林乔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那可真是有些麻烦啊。”
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到。
那位南滨无法无天的小郡主扬着下巴走过来，“你就是静和公主？”
祈静温婉一笑。“正是。”
“你凭什么嫁给林乔哥哥？长得这么一般般。”这位郡主貌似没什么脑子吧。
林乔哥哥在她嘴里念出来甜腻的有点让人恶心。
祈静觉得不太顺耳，她淡淡道，“父皇旨意。”
言下之意就是有本事你去找皇帝啊。
她说的是大实话。
“你——”那位郡主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她的鞭子不许带入皇宫，她咬咬牙，“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不清不楚的杂种罢了。”
杂种！
祈静玉瓷般的面上染上几分愠怒，“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本宫是父皇亲封的公主。”
南滨郡主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徐枫玲掩着唇娇笑，“郡主这莫不是喝酒喝着来耍酒疯子了吧，公主千金之躯，怎么容得你去这般置喙！”
那位南滨郡主有些桀骜，“呵，关你什么事，姓徐的，我说话，你插什么嘴，凭你也配！”
徐枫玲，说实话，和这位南滨郡主撕惯了，这种话对她杀伤力着实不高。
毕竟，她可是因为和林乔是“青梅竹马”而多次被针对的重点人物啊。
她眉头一挑，“郡主啊，这婚是圣上赐的，你找我静姐姐做什么？毕竟在怎么样，她都已经是我嫂嫂了。”
南滨郡主这时候有点上头，徐枫玲算个什么！这时候她早被从南滨郡主黑名单第一位被拉下去了，新增的第一位红名唤作祈静，稳稳当当，仇恨值满满的。
她继续对祈静说，“果然是淮南高氏那群子文人的后人，一点胆子也没有，弱得很，跟皇帝叔叔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也是，你的亲母也就是那样的人了，脚踩两条船，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在宫里长到这么大不容易吧，听说你大皇兄对你有点意思？”
话说的不堪入目。
祈静的面色却渐渐淡下来，只是捏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处泛着用力的白。
“郡主这般侮辱本宫的生母，是什么意思？”她的话说得很慢。
“侮辱？你们也配？”
“郡主慎言。”
南滨郡主却说的越来越猖狂，“知道你和那个什么破烂弟弟能活到今天吗？哼，若不是那群老臣力保，你们早就被私下处理了。”
从高氏到祈七，祈静抬起眼，“郡主好生的家教。当众质疑皇家血脉是重罪，不知道郡主可担得起？”
“哼，混淆皇家血脉，不知道一个假冒的公主担得起？”
这俨然是挑事情的。
祈静的眼睛里乍一看上去，空空落落，无悲无喜，却莫名有股子寒意。
她不说话，南滨郡主气焰就越发嚣张。
“知道你那生母算个什么吗？不知廉耻，贱。人，皇帝叔叔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还敢和别人厮混，生下你们这么一双孽种。”
祈静眼底是漩涡一样的化不开的漆黑，“本宫生母已逝，还劳郡主口上积德。”
见她终于有些反应，南滨郡主笑得更得意，“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她还是个胆小怕事的，没等查到她头上，只听了点风声，就吓得自缢了，瞧瞧，当初怎么不把你们两个孽。种也给带走！”
句句如刀，割在祈静心尖上被捧着最温软的地方。
“本宫的生母，容不得你去污蔑！”
“我这怎么算是污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她就是个披着名门贵女的荡。妇！”南滨郡主靠的近了些，熏人的恶臭酒气朝着祈静喷过来。
她偏不能有所作为。
“你根本就不该活着，不是么？还有那个病秧子弟弟。”南滨郡主恶毒又嫉妒的喃语。
“你拿什么配上我的林乔哥哥？身份？脾性？还是那张脸？”
祈静站起来，青蓝色的裙裾像花朵一样散开，玉簪挽着她的青丝，“郡主说本宫不配？那郡主配么？”
她从来没想过计较，林乔，没什么可值得计较的，最多她有些赏识，觉得日后有机会，可以纳入麾下。
这场争端来得莫名其妙，但这傻子被人当枪一样使的南滨郡主却阴差阳错戳中了她最不能被人质疑的地方。
她的母妃，至死也在护着她和小七的母妃，还有和她相依为命的乖巧的小七，她唯一的亲弟弟。
她活着，想守护着她们，而不是让她们受此践踏！
母妃的清名，怎么能被这般恶意抹黑！
“你！”
“现在嫁了世子的是本公主，若你唤世子爷一声哥哥，那就该唤本宫一声嫂嫂。”祈静说这话时，似带着怜悯瞧了南滨郡主一眼。
祈静这话还有高高在上的模样，都恰好精准戳中了南滨郡主的痛脚。
这位郡主转身就走，怒气冲冲回到了座位上。
“静姐姐莫太在意，这人就是个疯子，什么都说得出口！”徐枫玲低声安慰道，“看看她瞎编排，静姐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第67章 67
徐枫玲能够理解她，若是被责骂的是她的娘亲弟弟，听了这话，她不跟人拼命才奇了怪！
“没事，我知道的。”祈静弯唇。
对，她是拿她没有办法，可是——
她眸底划过一丝暗光，有人有办法。
祈七站在高台上，虽然没有坐席，但位置绝佳，一眼就能看到祈静那边发生了点什么。
他皱起眉，花心世子呢？
再瞧过去，就是祈静对他露出一个浅笑，对着他摇摇头，祈七只能低下头。
可是，阿姐的唇明明血色淡了。
徐枫玲觉得，林乔要惨。
歌舞渐罢，又是一番开怀畅饮。
林乔还没有回来，南滨郡主去了台上，跟穿着龙袍的男人撒娇耍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事情却猛地冒了出来。
“陛下，求您为臣女做主。”
大殿之上，歌舞声顿消，大气也不敢出。
扑出来的是一个女子，座位并不如祈静这般靠前，但显然地位也不低。
她穿着一件蚕丝做的雪一样白的小夹衫，下身则是一条流碧裙。
瞧见那件眼熟的衣服款式，祈静约莫心里有了底。
“这是？”高座上，男人问道。
御史大夫穿着品级大服匆忙跪下，“陛下，小女喝多了，糊涂着呢。”
一旁御史大夫夫人，准确的说是填房，苍白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跪在地上的人，抖着身子。
“既然喝多了，就带下去醒酒。”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悦。
御史大夫没耽误，立刻上前去拽女儿的胳膊。
一顿挣扎，那女子抬起头，蒙面的白纱落了，露出一张脸来。“陛下，求您为小女做主。”
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庶小姐吗？”徐枫玲吃了一惊，但当初那招人怜爱的脸蛋，下头起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看一眼，就觉得可怖。
庶小姐也听见了周围人的吸气声，御史大夫猛地一松手，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你是？”
庶小姐眼圈一红，“爹，是我呀，宋儿。”
她忙七手八脚把面纱带上，“求陛下为臣女做主。”
“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跟我回去。”御史大夫很快反应过来，使了更大力气去拽女儿，白雪般的衣衫上起了几个皱印。
祈静盯着衣服，眉心蹙了一下，她明明记得，最后买了这版子衣服的是嫡小姐，可现在...
两人在那边拉扯，或许是铁了心，那庶小姐就跪在那里，御史大夫怎么也拉不动。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着龙袍的男人厌烦道。
御史大夫立刻收了手，“陛下恕罪，是臣管教不严。”
这话有些过分，祈静觉得，御史大夫好歹也是两朝元老，怎么会惧怕男人到这个地步，莫非手里头有什么把柄被人给抓了？
那庶小姐趴在地上啜泣，“陛下，臣女要告三人，一告臣女嫡姐！”
闻言，那填方夫人竟然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场面有些混乱。
男人支着下巴，喃喃道，“哦？告你嫡姐？怎么？”
庶小姐怯怯朝着御史大夫的席座看了一眼，不知道瞧见了什么，嘴唇一抖，咬紧牙，眼一闭，视死如归般，“嫡姐下药谋害，夺我定亲信物，与状元郎订了婚事。”
状元郎，据说和御史大夫家的小姐是青梅竹马，怎么会有这般事情？
周围的世家小姐骤然发出骚动。
“肃静。”周公公扯着嗓子喊，“宣御史大夫嫡小姐！”
又是扑通一声，一个人影跪下，腰背有些佝偻。
“嫡小姐，庶小姐说的话可有不实之处？”周公公问道。“圣上面前，实话实说，不得弄虚作假！”
祈静发现前几日精神尚好的嫡小姐如今竟然有些神情恍惚。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摇摇头，显然被刺激得不轻。
唐家小姐似乎想要出去，却被自家哥哥拉住，冲她摇了摇头。
“大胆！陛下面前，怎能混淆视听！”周公公数落的颇有气势，而他背后的帝王，则抱着李贵妃，不知道在调笑些什么，显然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庶小姐不到是不是因为说出去的缘故，竟然眼底露出一丝疯狂，“嫡姐与外男私会已有三年，去年偶在回寺庙的路上遭遇匪徒，是哥哥救了我们，后来，嫡姐百般纠缠哥哥，却始终未与那外男断了联系。”她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可是哥哥明明是喜欢我的，定亲那天，分明是我与哥哥见的面，我满心欢喜，取了哥哥的信物。可她却抢了我的信物。如今又要将我下嫁曾与她有染的男子，让我如何甘心！”
“不是，不是这样的，分明是，分明是你——”
“我怎么了？姐姐，我一向尊你爱你，可你是如何对我的，百般羞辱吗？”
“不可能，信物明明是他给我的。我没有，我没有和他人痴缠。你污蔑我！”
“怎么不是，姐姐，不信咱们大可宣了那人，当面对质！”
庶小姐说完，也不管周围人吃了一个怎样的瓜，径直跪下行了一个礼，“求陛下宣前户部尚书之子，冯远！”
冯远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说起前户部尚书，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整个大祁官场把他当作神话一样，这人执掌户部期间，整个王朝，国库直接翻了一番，可是这般的神话，却猛地终结，暴病而亡，英年早逝。
前户部尚书的宅院，是裴清那个巷子里的，是那个宅子，那栋鬼宅。
祈静只觉得自己越发想不清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珠子串了起来，只是还少了那么一两个关键的地方，她怎么也想不通。
不对，还是不对。
“宣冯远！”
冯远在父亲病逝后，并没有直接回了乡下，而是在京里买了个小宅院，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见到冯远那一刻，嫡小姐竟然和她的继母一样，直接晕了。
而冯远见状慌慌张张跑了过去，“涵儿，涵儿。”
周围世家小姐的眼神一瞬间古怪复杂起来。
祈静瞥了眼唐家小姐，她立在那里，面色极冷。
唐家的那位，皇后的弟弟，好像就是户部尚书？
“不知羞耻。”南滨郡主睥睨了下头窝在冯远怀里晕着的的嫡小姐。
“带他们下去吧，这件事情一会儿再说。”
帝王懒懒出口，打趣道，“行，南滨这两年不见，心性见长啊。”
“皇帝叔叔。”南滨郡主小女儿般一笑。
“臣女二告，告前户部尚书之子奸污嫡姐，害之有孕堕胎。”
徐枫玲与祈静对视一眼，明明，当初明明是庶小姐有了孕！
“不可能，你污蔑涵儿！”唐家小姐甩开哥哥的手，“分明是你勾引姐夫，罔顾人伦！”
“回去！”唐皇后目光一闪，“小孩子家搀和什么！”她重重的斥责出口。
大公主恭谨温顺，“母后别生气，妹妹只是一时冲动。”
她朝着自己的夫君使个眼色。
唐家公子动手蛮快，把妹妹拉了回去，没再让她出声。
庶小姐眼底染上些薄红，祈静觉得她状态不太对劲。
“唐姐姐与我嫡姐自幼相识，自然信任。起初我也不相信，可是后来每隔几日，姐姐一入夜就会找不到人，第二日脖颈上还留着脏东西，她还找了医郎求堕胎药。”她凄凄惨惨一笑，“也正是因此，我才知道，姐姐为什么近来格外着急状元哥哥能否回来，还替民女操办起了婚事。求陛下惩治这恶徒，姐姐熟读诗书，通晓礼仪，肯定并非自愿，而是受人胁迫。”
“皇后，咱们的侄女该多读读女戒女德了，这性子不沉稳，识人不清，怎么能当的起宗妇？”男人搂着李贵妃，李贵妃伸出玉指，给他喂了一颗樱桃。
闻言，三皇子面色有些暗淡。
唐家小姐扣紧了手。
唐皇后依然是笑得大方得体，“这孩子也是心急单纯，才被恶人蒙骗。”
此话一出，不管事实究竟是怎么样，御史大夫家嫡小姐就肯定讨不了好，一句定罪。
“来人，将这恶棍拉出去，”男人揉着李贵妃的细腰，“爱妃，你说怎么处理？”
“陛下，冤枉，草民冤枉，陛下你听我说，陛下！”
李贵妃风情一笑，手指在男人手心里挠了挠，“陛下是什么意思臣妾就是什么意思，臣妾都听陛下的。”
男人一个吻落了上去。
“陛下，哎呀，讨厌。”
满殿沉寂，所有人都低着头，皇后脸上还是那无懈可击的笑容。
祈静心底涌上一股不知道什么怎么说的感觉。
是同情吗？
可能吧。
只有南滨郡主，不满地嚷嚷，“皇帝叔叔，怎么这样啊，那这恶棍，交给我处置好不好。”
男人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准了。
南滨郡主看了祈静一眼，扬声道，“杖责七十，无论死活。若还有余息，扔至乱葬岗，暴晒三日，不得收尸！”
真狠！
冯远真的有罪吗？
祈静不知道，但就是这一刻，她体会到面对皇权的无力，那种权力似乎生来就有，让你比别人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翻手生，覆掌死。
它的不讲道理与高傲蛮横，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要说：
撒娇卖萌打个滚。
啊，今天我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第68章 68
简直是处处疑问！
为什么一个填房会晕倒？
为什么当初和她们知道的截然不同？
祈静眉心一跳，是唐家！
她心头掀起滔天海浪，结合着春猎，想起了些眉目。
“姐姐，你没事吧。”徐枫玲拉拉她的袖子。
“无事，别担心。”祈静从思绪抽出来。
大殿上，那嫡小姐还躺在那里，御史大夫正抖着手试图唤醒她。
人群听到冯远的死之后有些躁动，显然对着粗糙的处理判定不是很服气。
“肃静！”周公公拉长声音，格外尖利。
“那你，第三个要告谁？”南滨郡主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指上的红色蔻丹。
“宋儿，够了！”御史大夫气急攻心，拉扯着自己的庶女。
“爹。”庶小姐发出一声刺耳的喊叫。
一番挣扎，那张面纱仍是掉了，庶小姐眼底的恨意愈发刻骨。
“你这是在毁了你自己啊，宋儿。”御史大夫老泪纵横。
“臣女第三告，三告静和公主！”
祈静心中倍感不妙，周围人都看过来。
南滨郡主立在高台上，长眉一挑，有些惊讶，随后笑起来，“你确定？”
“臣女确定。”
全殿静寂。
“哦？你告我的妻子，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一声脆响，酒壶被林乔摔在地上。
“世子哥哥，你喝醉了。”九皇子拉着他，一脸焦急。
“乖，回去。”林乔笑笑，转头对上庶小姐，“你当着众人，打我安国公府的脸呢！”
庶小姐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心里一悸，但是话既然说出去，就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还是对着天子一拜，“陛下，您开创了我大祁盛世，圣明在外，可万万不能包庇静和公主。”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静和公主空有贤名，欺辱我与家姐。”
这理由甚至扯不上是理由，“她依仗着公主威势，罔顾律法，让我当众受辱，跪了一个时辰。”
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凉，想在看死人一样。
祈静直接矢口否认，“儿臣并没有，求父皇明察，徐家小姐可为儿臣作证。”
林乔没有说话，但他态度很明确。
“你说没有就没有？”南滨郡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算本宫真的罚了，又何错之有？”祈静淡淡道，“这人的话，且不说可信度，但她只是个庶女，并不是朝廷命官的嫡子嫡女，本宫罚了有违了那条律法？”
“对，静姐姐根本没有，我可以作证！”徐枫玲脸上笑意消失，格外严正。
“我不是庶女，我是嫡女！”
那庶小姐却道。
“宋儿，你胡说什么？”御史大夫刚让婢子带嫡小姐下去，回头却听到了这样的话。他再没留情，一个巴掌扇了上去！“为父本以为你只是错觉姐姐抢了你的婚事，心有不甘，可看看你现在，你在说什么！”
御史大夫摸着胸口，喘着粗气，“我告诉你，状元郎是见过你姐姐的！下聘的时候，他们见过！你那信物，我不管你是怎么搞来的，但是总归是家里事情，为父不想闹开了，可看看你现在，污蔑皇家，你在干什么！”
庶小姐被那一掌打的眼冒金星整这个头都半偏了去，嘴角溢出了血丝，高肿着半张脸，“爹！您不信我么？你可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狠毒？那日在成衣铺子，她是走了，可还留着她的婢子传话，罚我整整跪了半日，婢女架我起来的时候，又往地上一摔，毁了我的下半张脸，之后你的好涵儿，借机在我的药里加了诛红颜，你看，我再也好不了了，以后这半张脸，只会越来越丑！爹，我这以后，你让我怎么过！”
她说的声泪俱下，就像真的一样。
肯定是有问题的，这潭水又被人搅浑了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行了，吵什么？吵得朕头疼。”男人挥手，“把这人给拉下去，庶女却硬要说自己是嫡女，怕不是疯了？疯子的话，有什么好信的？就算没疯，污蔑皇家是大罪，又在大殿之上顶撞父亲，是为不孝，气坏嫡姐，是为不尊，不尊不孝，留她有什么用，拉下去！”
一场事故，就这样先被抹消了。
风轻云淡。
低着头站在一侧的少年舒了口气，随后更是握紧了手。
他还是，护不住阿姐啊。
祈静垂着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有事，但是，幕后之人是谁？是为了什么？疑窦重重。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干燥，有点暖。
祈静吃惊地抬起头，是林乔，林乔回来了。
“你别怕。”
祈静听见他如斯说道，心神一晃，“对了，方才谢过世子的维护了。”
林乔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真的没受什么刺激，这才松手，“不用这般客气。”
徐枫玲早躲得远远了，林乔回来了，席位太挤。
她才不是怕他呢！
她只是不想刺激他罢了，红眼睛林乔哥哥很吓人的！
万一让红眼睛出来了怎么办？
南滨郡主看到林乔拉着祈静的手，只觉得刺眼。
“果然是个狐媚子！”她恨恨的想。
但虽然如此，她还是端起酒杯，往林乔那里过去。
“乔哥哥，还记得我吗？”
“臣拜见南滨郡主。”林乔草草行了个礼，“郡主来这里做什么？臣的妻子现在有些心神不稳，臣有事要忙，郡主若是无事，不妨先回去。”
南滨郡主听见这话，几乎一瞬间，眼泪就要掉下来。
“乔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林乔心里有点恼，本来以为今天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才和祈静一起赴了宴，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臣的妻子受人恶意中伤，于臣，这是大事，还劳烦郡主雅量宽恕臣的失礼。”
也不知道祈静到底有没有事情。
林乔知道，祈静忍耐力惊人，往往很多事情，是轻易，不会说出口的。
自己一个人能解决的，便不会求了第二个人。
宁愿多受些苦。
“乔哥哥。”南滨郡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林乔见甩不开她，沉下脸，只得耐心应付着南滨郡主。
“不知郡主想说些什么？”林乔道。“还请移步，这边有些吵闹。”
至少要先把人带的离祈静远些。
听到第一句话，南滨郡主心里一喜，乔哥哥还是在乎她的，但当她听到第二句，他又蓦地有些难受，“乔哥哥，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好久不见，想和乔哥哥一起喝酒了。”
林乔神色一愣，然后痛快地拿起酒杯，“那我们现在就喝。”喝完你就走。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南滨郡主伤心地说道，“我是想和乔哥哥好好喝上一场。”而不是这个样子。
祈静冷着脸，“不行，本宫体弱，闻不得酒味。”
“你——”南滨郡主还想说出些话打击她，可是，乔哥哥还在这里，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了下去，“不过是一杯酒罢了，你就这般体弱？”
祈静的眼睛直盯着她，凉凉的，“是，本宫体弱，多亏了夫君爱护。”
林乔：受宠若惊jpg
林乔板起脸，“对，臣已经成家了，要避嫌，郡主难道不明白？”
“可是，乔哥哥～”南滨郡主不情愿的喊了一声。
“还请郡主先回去，本宫与夫君还有事情要聊。”
祈静把送客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林乔没有说话，默认同意。
南滨郡主见状，“乔哥哥，你怎么被这个女人骗了，你会后悔的。”
林乔不虞，“还请郡主自重，公主是我的妻，我娶了公主，自然是敬她爱她，这些话，臣不想再听见第二次了。”
南滨郡主伤心地转头。
有什么比心上人冷脸以对却转头对一个你看不上的人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更打击人的吗？
南滨郡主走了，林乔忙看向祈静，“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我也没想到，她太疯了。”
“无妨。”祈静摇摇头。
两人相对无言，一直持续到了宴会结束。
回程的马车上。
“你真的无事？”
林乔忍不住确认，宴会上问他是不放心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心里去。”
他有些言辞不顺，“我跟南滨郡主一点也不熟，是——”
“世子，你会同不熟的人喝酒吗？”祈静问道。
南滨郡主那个样子分明是至少不止一两次同林乔喝酒才会有的。
“那是宫宴，我推辞不了，可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并不在意，世子无需同我解释。”祈静淡淡道，“还请世子跟我提前说一下，像郡主这样的，您还认识多少？”
她补充道，“免得妾身下次见了，出了误会。”
“没有误会！我真的不熟！”林乔无语。这锅他不能背。
“世子得人爱慕正常，不必遮掩，妾身不会做什么。”祈静以为他是害怕。
“我就怕你什么也不做！”林乔恼恨道。
每一日，他都关注着她，他用力闭上了眼，可是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走了进去。
“你为何不信我？”林乔问道。
“妾身不敢。”


第69章 69
“你不敢？你胆子可不小？”林乔微微挑眉。
“世子过誉了。”祈静恢复了之前清淡的样子，脸颊上的薄红渐渐退了下去。
“你该试着去相信别人的，慢慢的，总有人值得信任。”林乔叹了口气，轻声道。
祈静抿唇，没有回答。
相信？
“以后就会好起来的。”林乔早料到她的反应，温声道。
“对了，南滨郡主那边你准备怎么办？”林乔问道。
“妾身不能怎么办，世子爷与她交好，难道我还能拂了世子爷的面子？”
说话时，她的眉目是低敛着的，像天山上最薄凉的那抔雪。
“你先别生气，以后你就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关系。”林乔知道此时解释了祈静未必也听得下去，“过去你不要管，但是现在既然你嫁到了府里，就不能有人给你委屈受。”
他补充道，“谁也不能，我护着你，安国公府护着你。”
祈静攥紧袖子，“那这件事情，世子爷去处理吧，我就不管了。”
林乔点点头。
“与你弟弟可聊的开心？”
“还好。”说到这事，祈静心绪缓和下下来。
“这次宴会上的事情，你怎么看？”林乔闲闲看过去，他身上的蓝色本该是再儒雅不过，可到了他这里，雅痞。
“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联系不起来。”
“得罪到我安国公府头上，有胆子有能力做的人也不多。”
昏昏黄黄的灯光下，距离似乎也被拉近了。
祈静伸手捉茶，不安的心絮宁静下来，心里的火气猛地被浇灭。
那像是一层虚火，虚假的，从头到尾。
她其实根本没有动气，一开始的时候。
林乔是林乔，她是她，无所谓的。
所有的意动与情绪都被深深地埋在冰山下，不露分毫。
她抛开杂绪。
有人对她出手了，这件事情就是一个信号，到底是谁？
御史大夫庶女是必须要死的，不管有没有告到她。
从她出口的那一霎，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似乎是针对着唐家而去的，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祈静不太理解。
“你记得中间被牵扯到那个人吗？”
“冯远？前户部尚书之子。”祈静心里一跳，她略过了冯远，因为那是风雪楼。
“御史大夫的夫人是填房，是先夫人的庶妹，她无子无女，却在瞧见庶女冲出去的时候，晕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位夫人知道庶女是要做什么的，但是她也不至于会晕吧，跟她有关系的是嫡小姐，再者她的态度也很是奇怪。”
“她在害怕。”林乔手里把玩着白玉扇子。
“害怕？庶小姐手里有她的把柄？不应该，庶小姐去送死，她怕什么？”
祈静觉得局势太不明朗，一点也看不清楚。
“再等等吧，一切都会知道的。”林乔倒是淡定。
“世子什么时候去国子监？这次我与世子一同去吧。”祈静道。
“我若是你，我便再怎么样也要拖上几天，学堂最是无趣。”林乔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祈静弯唇，“世子这次回来，可还有课业未做？”
林乔对上学堂的课业，总是恼火，“严老头儿还给我单独布置了份文章。”
“单独？世子看来很得严老先生关照。”
林乔低声，“可不是。烦死。”
“世子说什么？”祈静没有听见林乔地小声嘟囔。
林乔提高点声音，“没什么，你要想随我去，就随我去吧。我一会子派人去知会他一声。”
“好，谢世子。”祈静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情来。
恰巧，也是和风雪楼有点关系的。
“世子有次在练武场格外冲动易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林乔有些迟疑，稍一思量才道，“也不是什么大碍，不过就是一月里头总有那么一天脾性有些冲。但是还好，本世子还能控制住，不影响什么。”
他是仔细斟酌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已经习惯了，不是么？
他怕吓到她。
祈静有些失望，但看那场面，都知道事情绝对不像林乔说的那么简单。
“世子今夜可要写课业？”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何必自讨没趣，问了太多反倒招人厌恶。
“不写的，不过可以给你先说一遍夫子讲到哪里了。”
祈静莞尔，“那就谢世子了。”
“不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林乔掩唇轻咳，藏在发下的耳朵隐隐红了一个尖。
三皇子近来应该会安分下去，祁迭则会趁机巩固到手的实力。
这就是帝王的御下之术，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之道。
没有这个原因，也会有其他原因的，三皇子和唐家总是要被警告的。
只是可怜唐家小姐了，唐家小姐恐怕也会不好过一段时间了。
“对了，今日你说你身子骨弱，我倒是想了一个法子。”
林乔开口道。
虽然当时这样说只是权宜之计，借口的成分居多，但祈静身子骨不好，这倒是真真切切地。
“自明日开始，你便同我一起去练武场，我教你些简单手段，只求强身健体。”
祈静心里一暖。随后又想到，林乔那多不胜数的红颜知己，只怕这等贴心，都成了习惯了吧。
“好。”但她还是答应道。
嫁了林乔那日，她就早有如此觉悟，世子林乔，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颇得父母宠爱，年少名满京城，打马桥边过，红袖倚楼招。
她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连这颗心都是黑彻的，她清楚，诗书礼仪读的再多，骨子里她也是极庸俗的。
小七还在宫里受着煎熬，她连唯一的亲人都护不住，何谈其他！
祈静微微一笑，唇角勾起，钗环珠翠，再耀眼也都是她的陪衬。
林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但是姑且先护着祈静，这是一定的。退一万步讲，他安国公府的人不能受任何委屈，祈静也是。
林乔招摇惯了又没个正经样子，郑氏总爱指着他的额头骂他混不吝小子。
美人嘛，他见的也不少，北域的胡姬，南滨的瘦马，有柔情小意，也有泼辣豪爽，祈静放在这一堆美人中，要说湮灭于众人，肯定是不是的。
但是，硬要谈哪里比她们好，也谈不出来。更会讨人欢心？这倒未必，长得更好看？这是真的，但也不至于让林乔刮目相看。
林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娶亲，从来没有。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更何况，他只喝酒，连调笑美人都没有过呢。
只能说阴差阳错，一封圣旨。
他只得娶了，祈静只得嫁了。不为什么，就是恰恰好，就是她了。
小肆那一副画画的真当是好，林乔心想，回头他也该磨练磨练画技，万一以后，还有机会用上呢？
至于喜欢啊，那倒不一定。
祈静不敢轻易交付感情出去，难道他就敢吗？再说，想喜欢上一个恰恰好的人，太难了。林乔只是觉得，更多是对祈静的亏欠，毕竟，她也是好姑娘，他能给她的，就只有尊荣，若是护不住她，谈什么男人丈夫？
林乔自觉得，那样子，他不配！
次日果然就起得早。
祈静本起的就不晚，不过肯定是比不过习武之人的。
春秋提前替她寻好了衣服，很适合的，一套黑色的胡服。
“平日里我朝衣服多坠饰，不方便比划，习武大多穿胡服，窄袖凌厉。”林乔解释道。
祈静颔首。
“你身子骨弱，刚开始也不要求太多，便先绕着演武场跑上几圈吧。不行了就停下，千万别硬撑。”林乔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
祈静往常总被盘成各种发髻的漂亮青丝散落开来，直接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莹润洁白的侧脸，一条简练的腰带束起细腰。
她还是太瘦了。林乔想。
暗黑色衬得整个人格外利落干净。
林乔收回眼，去挑了柄兵器，自顾自地按照平常的日程练着。
小双春秋也换了身劲装，跟在祈静身后跑。
祈静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新鲜，因为皇宫里，她是几乎没有这样跑着的。
“殿下，调节一下呼吸，尽量保持一个节奏，不然容易疲惫。”小双提醒道。
祈静沉下心，她这副身子骨太差，以后肯定不能这样，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这样拖累。
吐纳呼吸，疲累感一刻一刻积累起来，只待你去发觉。
汗慢慢溢出来，腿好像一点一点变沉了。
原本轻盈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祈静听着小双和春秋的脚步声，依然很是规整。
风扑在面上，有点凉意，有些说不出的舒服舒畅，但是，真的也是很累。
祈静按捺住自己。
不过刚刚跑了三四圈，便累成了这个样子，日后如何是好？
再者，尽全力。
她蹙了一下眉，手指甲狠狠戳进手心，留下四个新月形的红色印子。
清醒了点。
她很少有这种疲累的感觉，跪上一夜也不过是没了知觉，可跑步又不太一样，你要告诉自己，一直往前跑着，千万不能停下。
眼前被水雾渐渐模糊出幻影，四周景色都被略去，飞快地，看不清楚。
她只想着，小七呢？


第70章 70
她不想成为拖累，从一开始，就不想。
在宫里，她没能好好护住小七，他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若有朝一日，小七能出了宫，回了淮南去，那就一定不要因为她被任何人掣肘。
她想好好护着他的。
从他小时候第一次叫她那一声阿姐开始，就一直如此。
“差不多了。”最后她撞进了一个清香的怀抱。
迷迷糊糊的，有点晕眩。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缓缓。”林乔最开始发觉不太对劲，他分明已经叮嘱过了，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他原本以为祈静能跑上四圈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祈静呢，总给他一种像在训练暗卫的感觉，好像一无所有，又好像有什么需要她付出全部，在所不惜。
她分明看起来不像的，明明有些冷，怎么会这样呢？
小双扶着祈静，心疼道，“殿下，您也真是。”她叹了口气，“习武这件事，素来急不得的。”
祈静喘着气，手指微动，“知道了。”
“本世子搀着吧，你和春秋都去准备备些温水和棉帕子。”
又是幽幽的冷香。
满怀。
祈静眼前落下一寸梨花白。
“劳烦世子了。”
“别说话，调整呼吸，跟着我。”林乔眼眸中潋滟过一片艳波。
练武的时候，林乔似乎格外不近人情些，连下颌的曲线也有些利落。
“是。”祈静垂下眼。
两人一同在习武场上走着。
“不要硬撑，知道吗？”林乔抬眼，有些无奈又好气。
他的口吻还有些生硬，祈静并未瞧她，只是低着头。
林乔忽然想起她的单薄，似乎一个怀抱，就能抱满。
秋日的晨，太阳一点一点亮起来。
往常这个时辰，祈静应该是已经在那边看着小厨房了，顺带对对昨天遗留的账本。
她上手没多久，是一定要立威的，必须要勤些。
她没有理他。
林乔眯眯眼，“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祈静看见的并非是足以驱散夜的阴寒的光芒。
而是披着薄光的他，眉眼熠熠闪光。
她的心猛地一跳。
林乔的唇角半扯出一个弧度，眼睛半阖着，发丝有些懒洋洋的，唇红齿白，明明是漫不经心地，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他骄傲无比，他生来尊贵，他散漫自在，他顾全大局，他生了一副好皮相，也煅了一把君子骨。
有点暖，日光。
祈静也闭上眼，心中的那些烦忧暂时都被取下，轻盈的光尘在林梢闪闪发亮，那根绷得太久太紧的弦不知不觉的松了。
她微微一笑。
浅浅淡淡，不太一样。
指尖染着粉蔻丹，晶莹剔透，草叶翻卷着被风悠然吹落，静谧，安宁。
祈静没有贪恋，不是最后的时候。
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她不能放下心的。
她从来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她时时刻刻兢兢战战，努力的活着，活下去，为了以后。
“世子走吧，一会要用膳了。”
祈静唇角的笑意被收了起来，但眼睛是极其好看的，她转过身，黑色的劲装下摆被风高高扬起，翩飞交织。
林乔怔愣，低声嘟囔，“高澄那小子，应该还是比不过她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么好看的一个两个，都有着高氏血脉。难道高氏血脉，净出美人吗？
他有点好奇，昔日贵妃高氏，据说一眼惊鸿，又该是如何的美。
祈静净了手，换了身衣裳，才去了用膳的小厅。
林乔总是比她快些，但林乔的发梢经了水，并未完全擦干。
“秋日早上冷，世子不妨把头发绞干，以免伤身。”祈静顿了顿。
“下次便不会了。”林乔纳罕。
女人心，海底针。
明明在习武场上还不理他，怎么现在又....
他还停留在那一双灿若繁花的眸子里，狠狠一悸。
“用膳吧。”他道，他移开眼，用着玉筷胡乱夹了些什么到自己碗里，嚼蜡一般，不知道是些什么味道。
祈静疑惑。
今日倒是格外积极，膳食做得好吗？他竟然肯吃青菜了。
祈静也夹了筷青菜。
和往日味道一样，也没甚特别特殊的。
祈静觉得林乔真是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眼见祈静用了小半碗饭就不再用了。
“你今早在习武场跑了的，还是在吃些吧，吃得太少，体能是很难提上去的。”林乔余光瞥到，似乎顺口一提。
祈静迟疑，但还是尽量多吃了些。
其实是她吃惯了那么少，一时半会子，宫里的习惯还改不了，但是，既然不利于她的体能进益，她能改就改。
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附在林乔耳边低语两句。本来还拿着书卷装模作样读上那么两句的林乔立刻罢了手。
“怎么了？可是有事？”林乔昨夜答应过给她划范围的，这才刚划了一半，祈静知道，林乔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了。
果然。
“你今日下午等着我回来，若是时候到了，我还没回来，你便先去。我已经跟严老头儿，不，严老先生说过了，不必太过担心。老先生爱看素净些的，你就这样很好，不必紧张，我先走了。”
他边说，便匆匆忙忙往外头去。
这么快吗？祈静若有所思。她可是还一点眉目都没查出来呢。
“小双，让他们别查了，把痕迹抹干净吧。”她的指尖划过书页，淡淡的墨香缱绻。“只查一个人，就是南滨郡主。”
昨夜中秋宫宴，不想也知道，林乔恐怕是得了消息。
真快啊，她还差的太多。
祈静揉揉眉心。
“这就是你们查到的？”
林乔靠在软垫上，喃喃道，镶着金色的腰带被他把玩在指尖，“状元郎啊，有点意思～”
“御史大夫家那嫡庶小姐也已经查过，嫡小姐那边看起来正常，庶小姐屋里头藏着这根腰带。”风雪楼里祈静曾见过的那长相平平的男子立在一旁。
林乔手下，收集消息主要还是靠他。
“还有什么？”
男子犹豫，“庶小姐似乎是嫡小姐。”
“几成把握？”
“六成。”
闻言，林乔眯眯眼，勾唇一笑，那条腰带缓缓飘落在地上，碎了个干干净净。
“好巧妙的局，差点连我也设计了进去！”
“主子，冷静。”男子忙道，“状元背后是谁我们还不知道。”
林乔眼底那丝蛰伏的血色被压了下去，常日总是笑得不羁的脸上有些肃冷，颇像个活生生的冷面阎王。
大变活人似的！
“去查那个填房。”
男子暗自叫苦，这位主儿平日里头笑眯眯的，怎么今儿又给闹了脾气，“填房那边，什么也查不出来，干干净净，并无疑点。”
“再查，和状元郎得的出身一并查。另外，打听庶小姐的消息，我的人，也是那么好告的？哼，她一定要付出些代价，敢告可以，就看她能不能受的起了！”
男子领命。
“那主子，咱们现在？”
“去御史大夫家转转，没了小肆，只能勉强用你了。”
林乔眼底划过狠戾。
御史大夫家乱成了一锅粥，一夜之间，两个女儿，都毁了。
就连当家的主母，都卧病在床。
稍作伪装，林乔两人便不引人耳目的进了去。
出来的时候，林乔的脸色直直沉了一个度。
“下次我一定记得带上绳子。”男子愁眉苦脸，“主子你别生气了。”
他刚刚因为忘带绳子，险险惹出大祸。
“我不气这个，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再找一个人。”
林乔那冷淡的侧脸摆出去，说不生气，谁信？
男子心里揣测不安，他是收集情报的一把好手，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好手，这种事情，还是小肆靠谱些。
“那我先回去，今日嫡小姐所言，可要记录在册？”男子正色，风雪楼是卖消息的，有了什么奇异消息，自然是要紧着卖的，赚一笔是一笔。
林乔白了他一眼，想钱想疯了？这个也能卖？“先等等吧，这时候，卖了还不划算。”
真的能卖，不过容易亏了。
林乔他怕过什么？
除了他亲娘。
男子走了，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像化在海里的一滴水。
这个时候，去巷子里他的宅院是找不到那个人的。
林乔拿了把普通的山水折扇，施施然往茶楼去。
“一壶苦丁。”他不爱喝，但今天有事情，这茶可不是用来招待他的。
见了他，男人也有些吃惊，而后轻轻一笑，“居然是世子？这可有意思了。”
“你一个罪臣之子都能成了才名远扬的博学之士，本世子做些生意又怎么样？”林乔提壶倒茶，“彼此彼此。”
裴清觉得好玩，他瞧了眼茶盏，里头茶汤黄亮，“世子才是真的茶道高手，从不外露啊。”
“行了，少废话，说吧，你要什么。”林乔没心思和他绕，他还有事情，要去国子监呢。
谈到正事，他整整神色，“我要七皇子的消息。”
“七皇子？”林乔皱眉，“不行，换一个。”
“就这一个。”裴清很是坚定。
林乔抬眼，“为什么？”
“这个世子不用知道。”
裴清坐的极是规整，芝兰玉树，生于庭阶耳。
林乔觉得此时对面笑着的人碍眼的很，“如果我说，必须要说呢？”


第71章 71
裴清也是笑着的，镇定自若的饮了口苦丁茶，“无可奉告。”
林乔摸着扇柄，“怎么，怕本世子坏你的好事？”
裴清喝着茶，不再说话。
林乔笑笑，“可以，本世子可以答应你。”
“世子要我做什么？”
“当年的高贵妃一案，牵扯重大，你父亲也是被牵连其中。作为前右相之子，你竟然逃着活了下来，之后隐姓埋名，再出现时改头换面，若不是我记得你手腕的浅色胎记，恐怕京中谁也识不出来了，毕竟右相之子可是出了名的病怏怏，鲜少露面。”
裴清有些不快，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世子要什么不妨直说。裴某一会儿还有事。”
“你当本世子很闲吗？”林乔翻了个白眼，“你先答应本世子，不会害三公主和七皇子。”
“可以。”裴清爽快答应。
林乔放了心，“我要知道，你查到的关于当年的真相，以及当时右相府的异常。”
“世子可真是狮子大张口啊。”裴清苦笑。
这桩事情，他查了整整十年之久，也不过略窥得其中三分。
“过去的，总没眼下的和以后的重要。”林乔望着窗外，喧闹的街市上一个小童牵着父亲的手拿了根糖葫芦吃得很开心。
裴清不得不承认，林乔说的很对，他斟酌着开口，“右相府因为我父亲保持中立的立场，其实一直顺风顺水。我父亲当时被诛杀，原因是通敌叛国。”说到这里，他闭上眼，“很可笑的借口，我父亲没有做，却没有任何辩解。嬷嬷救了我，我的贴身小厮替我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头。”
他以为仇恨过了这么久，就可以淡忘，其实不是的。
他伸出手呼喊着母亲，母亲只是笑着推开他，一根白绫，一杯毒酒。
“可笑的是，我的父母并非死于大火，那场大火之前，他们就被赐死了，那场大火，只是为了救我。”
“那段时间，京城动荡，前户部尚书病死，高贵妃抱恙，而当高贵妃真正死了的时候，这场争斗才算落下了帷幕。”
“不要小看帝王，他远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心机都要深沉的多。”
裴清的白衣衫荡着微小的弧度，“我父亲死前的那三天里，他在深夜曾经出去过一趟，直到第二天上朝前，才匆匆赶了回来，而正是从那天起，高贵妃所谓的抱病也开始了。”
“其实应该是被幽禁了吧，只不过没传出一点动静罢了。”
“我父亲并非当朝帝王的人，你们都清楚，他心里头只有百姓，对百姓好，那就去做，剩下的，他概不管，可就是这样，他也没逃过去。”
“你要七皇子的消息，就是为了高贵妃一案？”林乔打断道。
“是也不全是。”裴清似笑非笑，“若是我只是想要高贵妃当初的消息，静和公主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林乔没有说话。
裴清便继续讲述，“你不能想象那场政变发生的多猝不及防。高家似乎忌惮着什么，在京城的势力，至少明面上，短短几天就撤了个干净。”
“各家里头，都不干净。我花了十年，才把自己从原来的身份中彻底拨落出去。御史大夫家嫡庶小姐关系我不清楚，但是，冯远应该只是个障眼法，顺带清除余孽罢了，在京城又蹦跶了这么久，谁知道碍了谁的眼呢？”
“你想知道的应该是状元吧，他曾经是我爹门下，极其得意的学生，我应该要唤他一声师兄，他是谁的人我不清楚，但是当初的政变他绝对插了一手。当时，他也不过十岁。可想而知，如今他又是个什么样子。”
“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林乔的指节有节奏地一敲一敲，“也就是说，这桩事情和状元郎有关喽。他可是个新身份，你怎么知道他曾经是你爹门下？”
“故人面貌，丝毫不敢忘，当初我以为他死了，可是后来，我还不清楚吗我这位师兄，玩弄人心，最是好手。”裴清喝了一口苦丁，涩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了进去。
“行，本世子知道了，七皇子的资料，你什么时候要？”林乔很是干脆。
“越快越好。”
林乔挑眉，“可以。”
他赶回去的时候，马车正准备走。
“事情做完了？”祈静也换了身袍子，以女子之身过去，毕竟不方便，只有府中贴身侍候她和林乔的才知道，女主人早换了衣饰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子假祈静在那里翻账本看书。
林乔打开扇子，“你猜？”
“....”祈静没再说话。
“你的名字就叫做林靖了，因为身体病弱，所以一天只能上半晌课，偶尔能勉强上一整天。你是安国公府的远亲，知道吗？”林乔也不在意。
“嗯。”祈静回答简练，“世子，南滨郡主你准备怎么请客？我也好安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林乔无语，他本来是想趁着南滨郡主外出套麻袋打上一顿外加吓唬，可眼下看样子要泡汤了。
“那这样，等到改日你有时间了，我们一同在酒楼宴请。别把她往府里头带。”林乔转念一想，也不影响，可以等宴请完再收拾。
南滨郡主那一筒子话，说出口了就是不对！
她本来是个女子，林乔在怎么样也让着她，忍着她，可她现在都作威作福到安国公府的女主子身上了，显然不能退了。
还要好好收拾一顿。
京里头南滨亲王的触手也确实伸的太远了，他不介意趁机拔上一拔。
即使不娶祈静，他也绝对不会娶南滨郡主那样的。
没必要太过客气了。
马车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是国子监外了。
“哟，林兄。”
林乔刚下马车，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这小白脸谁啊？”不少人都看见林乔身后的马车上，又下来一个肤色极白的少年，“你偷偷养的？”问话的人朝着林乔挤眉弄眼。
林乔推开他，闷声道，“什么眼神！这是我家远亲，身子骨差了点，是我弟弟，别乱说，滚蛋！”
自认为能和林乔混在一起都是被送到国子监玩乐的世家纨绔子。
林乔转身偷偷瞧了祈静一眼，有点心虚，这人谁啊，净瞎说，他跟他关系有那么好吗？也不知道祈静听到了没有？
祈静却是正在打量着国子监，她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能够在国子监就读的。
林乔搭在她的肩膀上咳了咳。“咱们走吧。”
“嗯。”祈静低低应下，周围人看或者不看她，于她，都无所谓。
两人进去，只留下剩下的人窃窃私语。
“真病秧子啊，又低又瘦。”
“你这话敢放到林兄面前，看他不手撕了你。”
林乔在甲班，祈静便也跟着到甲班。
甲班要求学生诗书骑射，君子六艺，样样精通。
林乔进来，大抵全是托了郑氏的好谋划。
林乔在甲班，关系不算的上好。
“这都是一群子书呆子，你可别跟着越学越傻。”林乔“好心”提醒。
祈静扯扯唇角。
严老太师立在屋子前头，“公主。”
“先生。”祈静行了一礼。
“你先进班里去。”这是严老太师对着林乔说的。
“殿下，老朽是看着安国公夫人长大的，可以说了解很深了。她呀，出身武将家，行事脾气都带着些豪爽影子。这次托了老朽保你进去，也是她第一次求我这老家伙。”严老太师摸着胡子，目光锐利，“殿下可莫让她失望。”
“是。”祈静心知，这也是敲打。
“林乔会带着你把国子监摸透的，你可要记得你的事情。”
“学生知道。”
“走吧。”严老太师转过身，带着她往班里走。
“肃静，各位学子，这是你们的新同窗。”严老太师拍拍手。
祈静站在一旁，向四周扫了一眼，大约有二十个学子，着统一的国子监学子服，听见这话，抬起头来。
“自己介绍一下吧。”严老太师就站在了后头。
“林靖，双木林，立青靖。各位同窗，你们好。”她说话是极淡的，配着她那过分纤瘦的身影，一下子便与林乔区分开来。
虽然姓林，这两家似乎不太一样。
即使这些学子并没有出现在国子监门口凑热闹，但是论消息灵通，国子监甲班学生，才是一顶一的。
“严琦。”严老太师点名道。“你是甲班的班长，下了学，带着这位新同学去取学子服。”
一个眉清目秀，眉目间有些严老太师影子的少年立起来。“学生知道了。”
这想必就是严老太师的嫡亲孙子，据说是学术极好的。
“这位同学的骑射课那边也先暂时不上了，他身子骨弱，一日的课程，若是能上完便尽力上完，若是上不完，便提前离学。”严老太师如此道。
这可以说，是国子监第一位了。
下头没有人说话。
严老太师继续道，“你便坐林乔前头。”
“学生知道了。”
林乔的前头，她的同桌是个娃娃脸的少年。
“林靖，我是冯承，字流。三水流。”娃娃脸少年有些拘谨。
祈静点点头。
“你和后面那位，什么关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努力正常日更。


第72章 72
冯承压低声音，问道。
“他是我的远方表亲，家里没人了，才来投奔他。”祈静按照剧本说道。
冯承极力瞅着她的眉眼，想从中发现她是不是在说谎，可是从始至终，祈静的神色都极淡，什么也看不出来。“那你可要离他远些。”
“为什么？”祈静问道，就算想远，也远不了，她来这里是有任务的。
“每次上课，夫子在上头讲着，他在下头睡，不理他还好，一理他，他能把整个教室都掀翻。”
“那可能不行，我来这里读书，是要和他一起的。”
暗含之语不用说太多，冯承就已经懂了。
但是，就算安国公府远亲少，为什么会是这么个病秧子呢？应当是有过人之处的，就是不知道是哪里了。
大家都很好奇呢。
祈静发现，整个国子监甲班都很有意思。
班里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流派区分，但是林乔却是明显的，被有点孤立了。
也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带歪。
国子监甲班整个王朝只收那么二十人，哪一项不合格，是极容易被筛下的，乙班那么多学子，可都虎视眈眈。
可偏也不是都只知道读书，只知道读书，是留不在甲班的。
“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祈静答道。
她转开话头，“我听说咱们下一旬要考试，对吗”
林乔一脸吃惊，“是么？我还不知道。”
祈静的少年装扮看起来寡淡不少，但眉眼却是极其耐看的那种。
你就可劲装吧。祈静也不戳穿，毕竟严老太师当着大家面宣布的。“世子可有什么想要的？我明日记得给世子带来。”
“不用了。”林乔刚来，哪里会缺什么。
祈静笑笑，登上马车，“世子记得温书，先生明日要考校的课业我都已经列好清单放在世子的桌上了，我先走了。”
“记得换国子监的学子服，严老头会抓的。”林乔不知道是听没听见，如是道。
祈静招招手，马车向着安国公府而去。
“今日府里怎么样，可有什么人不安分？”她被束起的发被轻轻解开，青丝散落肩头。
“眼前看，倒是安分。”小双回道。
“用不了多久了。”祈静算算自己大婚的日子，粗粗也有三个多月左右。“该有人按捺不住了，仔细些，府里就交给你了。”
祈静从皇宫带来的教养嬷嬷和那些宫婢是被交给了她自己处理的。
她不知道里头都有谁的人，说的好听，是经了内务府的手，其实呢，谁的人都有。她还不能直接处置，只能先放在院子里安置着，看好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怕是，毕竟那些人犯了事最后还是要落到我们身上。”祈静道。
小双摇摇头，“奴婢这边还好。对了，我听淮南阁的人说，有人向高澄一封信。”
“信呢，我看看。”祈静好奇，会是谁呢？
素白的信纸，墨黑的字。
她看完之后唇角弯出一抹笑来。“裴清愿意替我管理部分商铺。”
小双想的更多些，“裴公子不知道所谋为何？”
祈静倒并不担心，“若是银钱，投资在他身上，便不会赔着，若是其它的，只要我有，拿去做交换也没什么。”
“殿下你也不担心他万一做些什么手脚？”小双蹙着眉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祈静看得很开。
“小季掌柜那边呢？”
小双答道，“近两日淮南那边已经找了人了，正送过来呢。京里头也搜到了些，但恐怕是不够您用的。”
祈静想培养自己的暗探密探，即便培养一个也要耗费不少功夫。
哪怕她用不了，也能留给小七。
“那南滨郡主呢？”
“南滨郡主的坏事情简直不要太多。”小双笑道，她也是今天刚收到的消息，“恶意纵容奴仆当街伤人，随意打杀下人。”
祈静失笑，“这还不够，有没有关于她生活琐碎的？”
小双凝神，别说，还真有一条，“南滨郡主喜爱唱戏听戏，京城里头的宅邸特意养了一个戏班子，俊俏的小生可是不少，南滨郡主偶尔来了兴致，也是要和他们一并演上一场金瓶梅呢。不过不如意的时候，听说上次中秋宫宴之后，乱葬岗上多了一个小生，浑身青紫，皮肉烂的不成样子。”
祈静颔首，不再语。
“少夫人，药来了。”春秋在门外说道。
“进来吧。”周郎顾的药方子几经删改，才最终确定好。
薛神医很是在意，只要他在府里，基本要天天给她把上一次脉。
弄得祈静都觉得周郎顾是什么好东西珍稀东西了。
只不过，这次的药一入腹，疼痛如同排山倒倒海袭来。
她额上溢出些冷汗，脸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身子摇摇晃晃，站着都有些极其不稳当。
“去喊薛大夫。”
小双忙扶住她坐下，春秋夺门而出，立刻去寻人，同时喊着何嬷嬷备下温水过来。
小双给她加了层衣衫，“殿下，您再等等。”
小双的手扣上祈静的脉，脉象混乱，不成模样。
她心急如焚，只觉得一刻都难捱得很。
“快坐下，都把我绕晕了。”祈静勉力着开口。
薛大夫姗姗来迟，他提着药箱，步履匆匆，见到祈静这模样神色大变。
“不愧是周郎顾。”他迅速把了脉，“再给加昧草药，三昧子。”
“现在煮？怎么煮？”春秋颇为冷静，何嬷嬷的热水也送了过来。
“现在煮什么？这点痛都忍不了，以后怎么过？”薛神医的面色恢复了安然，“你们也别整这么多了，什么对她都没用，要是周郎顾那么好解，能是奇毒之首么？”
兵荒马乱。
“现在看她自己熬着吧，本来就要好好养身子，但一昧温养可是治不了周郎顾的。”薛神医又看了一会，确定她没什么其他问题，才提着药箱走。
“你们备上温水，让她洗浴，明早我再来诊一次脉。”
做医者的要冷起心肠，不然病人的痛苦迟早能把一个人彻底淹没，一点不留。医者不辨黑白，这才是最大的笑话。因为心知，所以把那一点最温软的地方先暂时封存，不然他们或许会比病人，更早的崩溃。
薛老头儿见过太多人了，形形色色。
他治不了的，他不能治的，逼着他去治的，太多了。
活着本来就艰难。
他的眼睛用力闭上又睁开，往自己院子里去，还有新的药方子要写呢。
祈静疼了足足半晌，温水热了又凉，可算是等到她好点了。
“殿下感觉到怎么样？”小双急忙问道。
“松快了些。带我去洗浴一下，何嬷嬷，您也先去睡吧，身体是最不经的熬的，有春秋小双在就可以了。”
闹腾了半晌，祈静才上了床。
小七也是这样难受吗？
祈静知道，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小七的疼，恐怕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担着。
她用力闭上眼睛，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个。
但是，她还是心疼。
昏昏沉沉，不知想了什么，可算是睡安稳了。
次日起的晚些。
薛神医是踩着点过来的。
“感觉怎么样？”
“还好，和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祈静换上胡服。
薛神医摇摇头，“手伸出来，我再给你诊一次。”
小双期待的眼神看向薛神医。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这位的能耐，家主为了能让他留在京城诊治，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怎么样？”
春秋把祈静的衣袖放下，遮好手腕，也瞧向薛神医。
“先继续温养着吧，再看看，我去再翻翻书，找找药方子，你这药啊，一月一变。”药箱里头，他拿出一个小瓷瓶。
“拿去外敷。”
“嗯？”
祈静不懂，她还好好的。
“你这几日过去，皮肤会异常敏感，容易擦伤，敷上这药，会好上些许。”薛神医笑了笑。“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府了，去给你再寻几昧药。”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大概要持续多久？”
祈静皱着眉问道，她是要去国子监的，这样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也不算太久，三五天。没甚，少些碰撞摩擦就行。”
祈静让小双送走了薛神医。
“春秋，把府里头的账本拿过来，今日该有谁来给我报账了？让她速度些，少拖拉。”
安国公府的财富让祈静大吃一惊的。
那些外头的掌柜，尽可以因为主子家的无暇顾及虚报账而不被发觉。诺大的安国公府，竟然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帐房。
要改改了，不然这么一直忙下去，小七没出来，她要先把自己累死了。
午时，用过饭，备好马车，祈静往国子监而去。
林乔还醒着——祈静特意挑了午睡的时间点来的。
“你感觉怎么样？”
“也没什么，还好，世子不必担心。”虽然不在安国公府，林乔依旧能知道府里头的一举一动。
“别硬撑，不行就回去养几天。”
祈静正色，“世子，我不是瓷器做的人，一碰就碎。”
严琦也过来了，他皱着眉，“林靖，林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第73章 73
“我刚到这里，和乔兄聊几句而已。”祈静答了他。
严琦不疑，“要上课了，赶紧走吧。”
前两节是冯老先生的课。
除了严琦，无一幸免。
这真是位严师，不少学子都怕他怕得要死。
“刘承，站起来，你看看你这篇策论，三岁小儿都写得比你好！什么立意，千篇一律，要照这个写，五百年后你再来考试吧！”
刘承苦着脸，立在位子前，承受狂风暴雨。
冯老先生拿起手上另一份卷子，学子们都微微一抖，“林乔，站起来！”
林乔站在那里，吊儿郎当，反倒无比欠揍的样子。冯老先生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那字，是人写的？我家狗给它一根笔，随便画画都比你强！鬼画符呢你！”
林乔挑眉，“先生家的狗开智得这么早，学生佩服！”
林乔大概是甲班唯一一个敢跟冯老先生呛得人了，冯老先生一噎，“你还不反思？再站一会吧，刘承，你坐下！”
一个班都被他批过去，只剩下最后一份试卷，“严琦。”
“学生在。”严琦极有眼色，直接站了起来。
“你这次做的勉勉强，下次再做的好点。”
算不上表扬，但肯定不是批评，至此为止，这个班里，只剩下一个祈静。
“这位新学子是？”冯老先生口沫横飞批完人，终于注意到了新面孔。
“学生林靖。”
“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
“今天跟着同学一起完成课业。”
“是。”祈静坐下。
冯老先生瞧了眼林乔，“坐下吧，下次字好好写，这样去应试，你行吗？”
林乔嬉皮笑脸，心里门清儿，他这样的出身，肯定入不了仕。
冯老先生叹了口气。
他显然也清楚，但是林乔明明看起来很聪明，做夫子的总是不希望一个学子不学无术，总是要学到些什么的。他才是真正的那个抛开身份，只看学问的人。
裴清的被举荐就有他的功劳。
可惜了。
但他整理好表情，“好好学吧，学好学问日后有大用处。”
他批学子，整整花费了一堂课的时间。
“休息。”
冯承趴在桌子上，“冯老先生就是看着凶——”
祈静看了他一眼，不可思议。
“好吧，实际也很凶。”冯承改口，“但他真是个特别好的先生，会针对说出每个人的缺点，很用心。”
祈静不置可否。
“话说，今晚的课业，要一起写么？”
“一起写？”祈静不懂，她没听林乔说过，课业一起写，什么？
林乔截胡，“什么一起写？做梦呢你小子，林靖跟我一起写。”
冯承投之以同情的眼神，不再说话。
祈静扭过头，“什么一起写？”
林乔把他那份卷子收起来，“冯老头布置的课业一个人根本写不完，所以是两个人合作写。如果本世子没记错的话，你旁边那位，常年垫底。”
刘承不服，“分明是你常年倒一。”
林乔朝他做一个狰狞的表情，让他自己体会。
转过头，对祈静说，“你晚上在这里留一会儿，也好交课业。”
祈静点头应下。
冯老先生敢用一节课去批评学生是有底气的。
他

第二节课讲得飞快，一节课里涵盖了其他夫子三节课才能讲完的重点，根本不给你机会跑神。
祈静一节课听下来，也只敢说，内容吃透了七分。
冯承上完课，就累的要死。
林乔倒是悠哉游哉，“你不累么？世子。”祈静问他。
林乔白眼，“不听为什么会累？”
祈静认真道，说实话，对付林乔，她真没什么招。“夫人肯定不希望您这个样子。”
她也不太知道，郑氏的话林乔还能不能听进去。
“你又想告状啊～”林乔用手支着头，手型优美下坠，眉目狭长。
“也不能这样说，毕竟我来，是有任务的。”祈静回道。
冯承听墙角倒是很来劲，和大家想的一样，这个林静果然是来监督林乔的。
安国公府好大的手笔，但就这样，估计林乔世子也不会听进去。
先前，严老太师都派自己的哑奴把林乔绑起来上课了，林乔都不一定会来的。
林乔似笑非笑，“你威胁我？”
祈静不卑不亢，“我不敢。只望世子也别难为我。”
冯承：这位新同学真有胆量，勇气可嘉。
林乔似乎被气笑了，“娘-我娘的话你就这么听？”
“嗯。”祈静应下。
像一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
冯承觉得，这位林兄，恐怕不是勇气可嘉，而是傻啊。
祈静只看着林乔，静默不语。
林乔诡异的沉默了，“随你吧。”
他硬邦邦的抛出这么一句话。
祈静得到满意回答，转身抽出下节课要用的书籍。
冯承睁大了眼：卧槽，就这样！
他心头一千匹马儿狂奔而过。
碍着林乔身份，这一班学生老师那个也没能拿他怎么样。
今天，他没听错吧，林乔竟然服了软。
他一脸惊讶的看向祈静，“我没听错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祈静发出一个单音节词，“嗯？”
身后传来磨牙声，“小冯子，你干什么呢？”
冯承假笑，挤在脸上，“写课业，我课业还没写呢。”
林乔出去了。
冯承凑到祈静身边，“哥，林哥，你究竟什么来历？”
祈静皱眉，“林家的远房啊。”
冯承双手承让，“哥，以后你就是我哥了，林哥！”
“你不怕林乔世子生气？”冯承还是很好奇。
到底是谁借了这位新同学如此大的胆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像啊，明明和林乔好像也算认识。
“怕。”祈静回答的干脆利落，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提笔在回想着一些冯老先生讲过的东西。
“那你还惹他？”冯承不懂。
“没办法，夫人交代了。”祈静淡定的继续写。
“服气，真服气。”冯承唏嘘不已，显然觉得“林靖”也是被逼无奈，虽然林乔不知道为什么，放他一马。
但是，能跟林乔对着干，很有前途啊。
消息传得飞快，已经不少人都听说过了。
祈静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增加了。
她不知道林乔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国子监的机会得之不易，她还是很配合林乔的。
林乔故意惹她，又刻意服软，这是干什么？
下了

第三节课，严琦过来了。
“冯承，让一下，我找林靖。”
“好嘞。”
冯承在班里人缘不错，哪里都能搀和上一脚。
“班长。”祈静不知道他过来干什么。
严琦表情极其复杂，一言难尽，“你最近小心些，出门多带些人。”
“嗯。”祈静应下，虽然不懂为什么。
严琦有点怀疑，郑姑姑找的这个人真的能看好林乔吗？
看起来，似乎有点呆。
以严琦为首，陆陆续续，有人向祈静表示善意。
祈静有些懂林乔的做法了。她眼中不虞，但是她不需要站在林乔的对立面。
旁敲侧击，她从冯承那里打听到林乔被如此孤立的原因。
“世子人家世高，不走科举，跟咱们好多人不一条路。外加这不是自己考进来的，对其他人不公平。”
原因多简单，就是看不惯走后门的，在甲班，成绩为尊，实力为尊。
大家都得罪不起林乔，得罪不起还躲不起了？
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祈静有点，怎么说呢，觉得自己想太多。
她原来以为，是什么权谋利益，但现在——
她忘了，现在她只是在学堂。
好像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人了。
但是她没有放弃以这种想法揣度，因为她承受不起后果。
她心里悄然松了口气，“那林乔的性子也不招人喜欢吗？”
“那倒没什么。就是大家怕他。”
祈静秒懂。
解决方法——林乔配得上甲班的身份，至少要做出努力的样子，不要太过不合群。
简单吗？
简单。
难吗？
难。
林乔带着祈静在国子监用了晚膳，国子监的饭食不错。
祈静也放松些。
“世子可知道自己为何招人不喜？”
“不努力呗。”
祈静一噎，她以为林乔不知道的，但是，林乔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融不进去？
“世子知道，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没兴趣。”
林乔夹了块翡翠豆角，陪着米饭，细嚼慢咽。
祈静无语，“世子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林乔抬头，他觉得祈静倒是很适合这里，毕竟她的才学配得上甲班。
“所以？”
“世子不妨努力些。”祈静劝道。
再往下说，也都是老生常谈了。
林乔抛出疑问，“为什么我要努力？本世子不走科举，照样能好好的。”
林乔清楚，自己在读书这桩子事情上，一没天赋，二没兴趣。与之相反，他的经商天赋与兵法天赋相当之高，并且很有兴趣。
祈静笑笑，“首先，读书是为了世子以后能更好，而不是为了融入其他人。”
“世子，读书有大用处的。”
“不科举，有什么用处？”林乔笑问。
“能更好的揣摩人心。”祈静很淡定。
这是真的。
“不读书也可以做到。”
林乔似乎故意和她唱反调。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曾经就是这样的怂啊，天然害怕老师。
但回头看过去，其实老师们，都还蛮可爱的。
笑脸/笑脸


第74章 74
祈静也不恼，“世子知道，其一，技多不压身。其二，世子，仅凭个人所见所闻，所知则有限，读书，则多知也。其三，打磨心性。其四，解闷也。”
林乔笑了，“对我而言，这些重要吗？安国公府权势滔天，不需要我去锦上添花。”锦上添花还不说是雪上加霜。
“世子，技多不压身，哪一日，你要用了却发现自己没有，才是最难受的。”祈静侧脸秀美。
林乔正欲反击回去。
“不求世子学的有多好，但求世子努力些。”祈静说道，“世子知道，一个木桶，决定它能盛多少水的，是最短的那一板，而在世子这里，那块短板，就是学识。努力些，不单是为了世子能融入甲班里去，更重要的，对世子而言，这确实是件好事。”
林乔说不出话，因为这个无可反驳。
他只是很烦那些经牍，许多没用的迂腐之言。
“先把课业做了吧。”他转了话头。
因着祈静听的认真，八分写上去，策论就基本写完。
端正的小楷，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读来都是美的享受。
至于林乔，不提也罢。
祈静离开的时候，天已经略微有些晚了。
林乔送着她出去。
“世子可千万要好好学的。”
“为什么？本世子学不学和你有什么关系？”林乔的衣袖有些褶皱，是手臂按在桌子上压出来的。
祈静抬手帮他理平。
一缕残阳似血。
风扬起少年学子鬓间的发。
“不为什么，世子若是好了，我便也是也是好了。”祈静说这话时，眉眼也是平淡的，只有一双眼，稍稍泄出些情绪又被极好的收拢起来。
林乔忽然想起来祈静来国子监那一天，她什么都没说，可是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眼睛里是有光亮的。
她应该喜欢的。
和他不一样的。
林乔弯唇笑笑，不知道是随口敷衍还是其他的，“好。”
他送着她上了马车，一角衣袖再也瞧不见，马车跑动起来。
双侧垂落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握紧，那一抹笑意早已被扯平，眉眼有些阴郁，看不见的火焰从胸膛燃起来，汹汹烈烈，一直烧呀烧。
那双含笑的眼失去了光彩，国子监的学子服飘飘荡荡，林乔摸摸手心的茧子，转身回了国子监。
门槛有些高，他撩起衣衫的手是抖的。
祈静回家的时候，小双递过来消息。
“茶楼修好了？！”祈静盘算着要如何经营去赚些银钱。座山吃空，那可不行。
“是的。再过几日，也就能开张了。”小双也应该是高兴的。“对了，殿下，你可要在身边再添些人手？”
只有一个小双，未免....
祈静摇摇头，“不必，毕竟这里是安国公府，不宜太过。那边的人，有人动么？”
“今日抓到了一个。偷偷摸摸到了厨房那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那群礼仪嬷嬷或者婢女没一个安好心的！
“把她带上来。”祈静沉得住气，整整等了快要三个月，对面是耐不住了吗？
“殿下。”那是一个看起来胆子小得很的老实嬷嬷，但是人不可貌相，对吗？
“你去厨房干什么？”
“奴婢去那边送食盒。”那嬷嬷回答得很快。
祈静敲敲桌子，“本宫不是安排的有人送吗？”
她唇角勾起笑，“难道，你还想抢了别人的活计？”她话音转为凌厉，“想好了再回答，这是安国公府，不是皇宫，说了谎没人替你兜着！”
嬷嬷跪在地上，低着头，“奴婢只是瞧着那人去了隔壁院子，才趁机拿着食盒出去，殿下，”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都是泪。“你要为自己想想啊，你是世子妃啊，是未来安国公府的女主人，没有可用的人，奴婢担心啊。”
祈静面上依旧毫无动容。
“照你这么说，本宫应该大肆培养你们，安插自己的人手？”
红唇在灯下漂亮得诡艳。
“殿下，奴婢，奴婢...”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那就不用回去了。”祈静知道，这个女人，只是个探路的，真正知道什么的，估计还在藏着呢。
“殿下！”女人这是真的惊愕了。
小双径直喊了人，把她拖了下去，处理干净。
夜，静悄悄的。
“厨房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没问题。”小双给祈静梳着发。
“你觉得这是谁的人？”
“不好说。”小双也判断不出来。
京城的水，越搅越混了，家主能抓住机会吗？
她面上露出个笑，“殿下您也别担心，家主定会保您无忧的。”
祈静应下，没说什么。
怕是有人觉出不对了，毕竟整整半日，不曾出现，来试探来了。
那些人，还是要关的更牢些，她眸子里划过冷意，读书这件事请，谁都不能搅合了去！
这一旬休假，来得格外快。
“世子，咱们去哪？”
马车夫问着。
“酒楼。”林乔先进了马车，祈静跟在后头也钻了进去。
两人提前说好了的，今天和南滨郡主有约。
林乔先在附近下了，祈静在马车上换好衣裳，国子监学子服被整齐的叠了起来。
马车在酒楼附近逛了五六圈，才最终停了下。
“可是让本郡主好等啊，殿下！”南滨郡主还是跋扈的不像样子，身后奴婢小厮跟了一堆。
她用挑衅的目光看向祈静，她是极其不爽的，想和林乔哥哥喝个小酒，这个女人跟出来干什么！
“郡主言重了，称本宫为世子妃就好。”祈静还是温婉的笑。
“废话少说，林乔哥哥呢？”南滨郡主本以为林乔也坐在马车上，等一下也该下来了，怎么几句话下去了，连个人影也没见。
“郡主好眼力。”祈静掩唇笑，“夫君他去附近的酒楼给妾身买些爱吃的糕点，稍等片刻便到。我们先进去吧。”
酒楼门口站了这么久，已经有百姓的目光投了过来，有些指指点点。
南滨郡主身着金缕衣，夺人眼球的很。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扣出来！”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鞭子，很是吓人。
南滨郡主下巴一抬，“走，进酒楼。”
她没看祈静，一个正眼都没有，率先走了进去。
祈静还是笑吟吟的，小双有点生气，“殿下，这不是皇宫里，您不用委屈。”
一个公主，跟在一个郡主身后。身上穿的素淡，不知道的，看那郡主盛气凌人，还以为祈静是她的丫头呢！
祈静摇摇头，“进去吧。”
该有南滨郡主受的，一点都不会少。祈静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能早早报了，还是尽快地好。
她不是君子，一直都不是。
祈静心里清楚，虽然学儒道，学君子圣人，可是她在意更多的，无非是权谋利益计较罢了。
如果不是国子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先生来安国公府教她，她总是会让这件事情以老先生的某项不方便而结束的，甚至根本不会让她开始。林乔不喜读书，难道祈静就有多爱了吗？
那倒也未必。
“郡主可有什么忌口？”祈静温声问道。
“等林乔哥哥来了再说。”南滨郡主讨厌祈静一副她能当家作主代替林乔意见的样子。
祈静笑笑，“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几样菜。”她对春秋吩咐道。
春秋立刻出去报了菜。
“你！我不是说了，等林乔哥哥来！”南滨郡主很恼怒，这女人忒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祈静抬头，“郡主莫担心，若是还有其他想要的，只管点便是了，安国公府的帐房会结账的。”
她故意曲解了南滨郡主的意思。
南滨君主气得说不出话来，明明，明明之前在宫里头，她不是这样的，这个人，明明很好欺负。“再来两坛上好的酒，十日醉！”
她挥挥手，这女人一副病娇体弱的样子，酒是喝不了对吧，她堂堂南滨郡主，不弄死她！
祈静没拦着南滨郡主。
倒是店里的小二，一副无奈，“客官，咱们楼里，没十日醉啊。”
十日醉，百两一坛，哪里有人买得起！
南滨郡主只觉得事事不顺，象有人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她早晚要整掉这个看不顺眼的贱。种，什么公主，不过是个破落儿户！
“没有不会去买！再废话，本郡主要了你的狗命！”南滨郡主一鞭子抽过去，想来也是气急。
小二这才知道这殿里究竟来了个什么主顾，就算被打了，也不敢支吾，“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这就去！”
“哼！”
南滨郡主身后的小婢开始给南滨郡主捶肩。
南滨郡主眯着眼，刻意晾了祈静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殿下有所不知，本郡主与林乔哥哥，青梅竹马一般长大，本郡主心仪林乔哥哥很久了，林乔哥哥常是和我玩的，这些，他都没跟你说过吧。”
她瞧了祈静一眼，带着些许怜悯。
祈静吹了口气，拂开茶叶，气定神闲。
“妾身是没有听夫君说起过，郡主藏得可真好，就连枫铃妹妹也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努力学着打脸，真的。
打得越狠越好！
欢迎提建议。
对于本文，不是佛系更文，说清楚！不属于有生之年系列！只是会卡文而已，我会写完的，这一本写完了再开下一本，不要着急，我不挖坑，不弃文！


第75章 75
她这话就说的极妙了，徐枫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连她都不知道，南滨郡主算什么青梅竹马？！
人正牌都没这样发过话，她南滨郡主凭什么？
根本就不值得被放在眼里。
“是么？”南滨郡主这句话咬的有些重了，“本郡主和林乔哥哥喝了那么多次的酒，也没想过世子哥哥会娶了公主这样的人物。”
祈静笑笑，“本宫也没想过认识南滨会在这样的场合，不过没甚关系，没想到的事情还多，以后郡主就慢慢习惯了。”
南滨郡主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真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待会儿，她一定要撕裂了这张破嘴，看她如何咄咄逼人！
她摩挲着腰间的鞭子，勾唇一笑，眼神里头一股阴狠劲和摄神的冷。
南滨郡主不说话，祈静也不主动搭话招惹她，只是定定坐在那里，稳当得很。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门被推开。
饭菜一道道被端了上来。
林乔这时才姗姗来迟，“郡主。”他点了点头，随后在祈静身旁坐下。
南滨郡主脸上得意的笑淡了，原本起身迎林乔做她这边的动作猛地一顿，又坐了回去。
林乔权当没看到。
他看见了一大桌子的菜，扭头笑着对祈静说，“还是你了解我的口味。”
祈静也笑笑，帮他布筷。
两人之间升起自然而然的氛围，仿佛谁也插不进去似的。
南滨郡主的脸色更黑了些，她能忍住那个女人的存在，但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林乔哥哥，好久不见。”
林乔...林乔怎么回呢？
这让林乔怎么回呢？
林乔扯扯唇角，表明立场，“前几日宫宴刚见过，还有郡主，臣目前已经结亲，请郡主注意，不要有些说辞让人给误会了去。”
哪些说辞？
当然是那个林乔哥哥了。
林乔听的腻味，嫌烦。照他的想法，直接蒙了麻袋，揍上一顿，再收拾就成，何必要见到南滨郡主？
南滨郡主总是跟着他，说了多少次都不听，以前就忍了吧，怎么着都是一位高权重女孩子，现在结了亲，眼见就要有误会了，就不能忍了划清界限，必须划清界限！
本来就没有什么的事情，南滨倒好，搬弄是非。
南滨君主听了这话，惊诧的，哀伤的眼瞧向林乔。
林乔坐得稳当，一丝余光也没分给她，立场坚定。
南滨捂着脸，似乎难以置信，眼见就要哭了，断断续续道，“可是，林乔～哥哥，原来～我～我就是这样～喊得呀。”
她连自称都忘了。
林乔：...
“那是以前，郡主，现在臣结亲了，自然要一心爱护妻子，而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不学无术。”
这是林乔能说出来的吗？
祈静手一抖，筷子险些卸了力道，这句话刷新了她对林乔的看法。
林乔看向南滨郡主，眼神清明，不遮不当。
南滨抿紧唇，“可是，徐枫玲就可以！”
她直呼了徐枫玲的名讳，林乔的眼睫一闪。
林乔这次没回话。
是祈静答得，“玲儿是本宫和世子的妹妹，自然是可以的。”
这话意思很简单，要么承认你是世子以及本宫的妹妹，不然别喊。
南滨咬唇，活像被欺负了一样，当然，这是在没跟一大堆仆从的情况下。
祈静似乎还嫌不够，又加了把火，她从袖子里拿出方帕子，“郡主毕竟是个女孩子，世子你说话也不委婉些，”她似嗔的怪罪了林乔，“郡主，也别怪他，男人就是男人。”
她把那方帕子递给了南滨郡主。
南滨差点维持不住面子，一把将那纤纤玉手和白帕子打开了到一旁。
她带着些怨艾，知道争不过，只得收下帕子，却是用都没用的，径直给了后头的婢子。
她以为自己将眼里的嫌弃藏得很好，殊不知她对面这两位，个个都是人精，根本糊弄不过去，她那点心思瞧得是清清楚楚的。
林乔有些不虞，但是没说什么。
祈静还是笑着的。
“前些日子，宫宴上，本宫不知道哪里得罪郡主了，还请明示。”
她把话说开，一改先前的委婉。
林乔摸摸鼻子，女人的战场，他还是少参与吧，感觉几句话语间，就已经交了不少次手。
一场暗恋引发的血战。
林乔不同情南滨郡主，假如南滨杀了人，也说是因为爱他嫉妒别人，罪责也要他承担一部分，怎么可能？
人都不傻，自己的事情是自己的。难道，他还能逼着南滨口出脏言，对他安国公府不敬么？这何异于打着他的旗号纵容自己的私心？
郑氏对他教的少，但他也知道，爱与恨，都是自己的事情，不该与任何人在沾惹相关。
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始终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起责任。
他将目光投向祈静，眼里有几分温和。
南滨冷了脸，这话什么意思 ！
她面色变得极红，不是羞得，只是恼火。
“公主做了什么还不许人非议么？”
她眨眨眼，一副坦荡荡，“哦，忘了，是你母妃高氏。”
林乔眼神一变，回头他要交代那人下手再狠点，南滨郡主不知道祸从口出，那他就教教她，祈静既然嫁入安国公府，无论如何，他都护着。
“郡主，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造谣皇室，你担不起！”林乔先开了口。
祈静柔柔一笑，“郡主，世子说的正是这个理。”她话锋一转，陡然凌厉，“况且我母妃，身居贵妃职位，死后也是按照贵妃的规制风风光光大葬，在皇族玉碟里，是有名姓的，若是空口污蔑，郡主担得起罪么？”
陛下昏庸奢侈无度，皇权势弱，大家都知道。
但是明面上，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第一只出头鸟，呵，傻子才会当！
南滨虽然蠢毒了些，也知道个轻重缓急，要她当出头鸟，回去她父王定会将她关上好一阵子。
“无心之语，还请见谅。”她只得服软。
真是咄咄逼人！
她不该来的！
她心里无比的后悔，林乔吸引不了她半分注意力了，她咬着牙瞪着祈静。
偏生祈静一份很无辜的样子，“郡主可是眼神不好？需要本宫帮忙找个大夫么？”
林乔发现，他对祈静，还是有所低估。
人不可貌相。
他想到这儿，面上露出一个笑。
虽然请人的是林乔，赴宴的人也是看着林乔的面子，但是真正这场“宴会中”，林乔被忽视了个干干净净。
但他没有异议，反正事后，这事不能就这样，当众给祈静难看，就是打安国公府的脸，他不能容忍，也不会容忍。
没有事谁会委屈自己？
祈静就不会。
南滨郡主很想掀桌，但是她没有。她咬着牙，却见林乔始终看着身边人，怒火终于爆发。
“你算什么公主？”她抽出了腰间的鞭子。
却瞥见林乔立刻把祈静护在身后。
“郡主，这是酒楼，吾妻体弱，不宜见兵刃。”
好啊，好啊，从始至终，眼里都没有她，是不是！
南滨的眼眶红了，只能是更多的怒气朝着祈静倾泻而去，“你母妃是个什么？你那蠢弟弟真是皇族血统？不过是冒牌货，作威作福到本郡主头上来了，就算乔哥哥护着你又怎么样，本郡主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她扬起鞭子，向身旁一声吩咐，“你，去，把她给我绑过来！”
逾越了又怎么样？皇帝舅舅不会在乎。
林乔冷了脸，南滨郡主把安国公府当什么？
祈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想干什么？
“我看谁敢？”他从位子上立起来，气势迫人。“南滨，今日这顿饭，咱们的到此为止，不欢而散。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承受不起你这份厚爱。”
祈静格外平静，她立在林乔身后，什么也没说，任由林乔拉着走了。
事情走到这个份上，她在其中的推波助澜功不可没。
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南滨，事情一步步，都是按照她的想法走的。
林乔拉着她急急走下酒楼，把帐给结了，又吩咐道，“上面那位客人造成的损失让她自己赔。”
直到上了马车，这份温暖才散开，他松了祈静的手。
祈静眉目沉静，等着他来问罪。
可是，却是沉默半晌。
林乔只问了句，“解气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
祈静抬起头，“谢世子。”
看来是还在气头上。
林乔暗衬。
祈静很惊异，林乔竟然也不责问，毕竟因为她，安国公府和南滨王府闹翻了，未必值得。
林乔只是笑笑，“安国公府，要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凭什么护天下？”
他说这话时，是看向街道的，正午的倦懒阳光落下。
他一直是有些纨绔的，不管是装的还是真实的。
但是，此时此刻，眼里落满了星星的细碎光芒，有点温柔，祈静觉得。
她只看了一眼，便闭上眼，养神。
袖里的手松开了。
她在做事前，早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用不上可在真好。
南滨后知后觉，“那贱女人算计我，好啊，好啊！”


第76章 76
又是一阵鞭风。
“把命令给我传下去，那女人不是有所依仗么？先把她在京城的产业给动了，凭什么在本郡主面前嚣张！”
“后日便该考校功课了，不知道世子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吧。”林乔犹豫犹豫，“你可想看好戏？”
祈静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世子说了，自然是要赏脸的。”
马车朝着相隔的一道街道驶去。
“先用些茶吧，府里春秋已经备上膳了，等一会看完好戏就回去。”林乔引她上了茶楼。
祈静微微一笑，“也不急，那酒楼茶楼一并场所都修缮好了，世子不知道可否赏脸去看看？”
总是喝茶也没意思，搞得天天日子不精彩。
茶楼隔得不远。
小双在前面敲了敲门。
“这位客人，我家还不曾开始迎客，再过几日再来——”开门的掌柜看见令牌一晃，立刻改口，“请，里面请。”
一行人这才进去了。
看得出来，祈静是废了大心思的。
雕梁画栋，墨香盈室。
林乔往窗边走过去，合掌一击，“成了！”
祈静也是头次来。“是不错。赏。”
小双递了个荷包给那掌柜，掌柜受宠若惊。
是的，祈静没有公开露过面，一次也没有。
五彩斑斓的池子里，一株柳树藏青色莹莹，仔细看，那不是真的，反倒是一块上好的碧玉雕件罢了。
水里漾着微光。
不只是琉璃陶瓷玻璃片，里头还并着些玛瑙珍珠，可谓是金银池了。
“这边请。”
掌柜殷勤地很。
那牌子可只有三块啊，小季掌柜那里，他曾经见过一次，想必这两位在小季掌柜那里，也是贵客了。
市面里头是热闹的，但茶楼却安静得很。
只有开了窗，才能窥见半分喧闹，静谧极了。
“这边还种了竹子，只待春天，便景致好看很多了。”掌柜介绍道。
“冬天不开么？”林乔挑眉，很是惊讶。
“不开，先吊足胃口。”祈静眨眨眼。
林乔开怀一笑，指点两句，“找些大家，事半功倍。”
祈静颔首，表示记下了。
这边两人谈的很高兴，南滨却是相当不爽快的。
“算个什么东西！”她黑着脸从酒楼出来。
酒楼掌柜苦着张脸，他再也不想招待这祖宗了。
南滨想起来就来气，竟然被人拦住结账，大厅里头众目睽睽，让她里子和面子丢了个干净！
她是骑马来的，挥着鞭子御马而去，身后侍卫只能紧追不舍。
什么闹心事儿！
走到暗巷，一阵黑。
过了好一阵子，一群侍卫才冲了进去，南滨怒吼着出来，“没用的家伙，养你们做什么！”
她是被扶着出来的，一瘸一拐，身上的衣裙皱得不像样子，上面还有许多灰扑扑的脚印。
祈静立在窗前，赞叹，“世子好手腕。”
“过奖，”林乔神色浅淡，“毕竟已经和殿下成了亲，便是要护着殿下的。”
祈静心知，这要多亏了高氏从中斡旋，若不是高氏，怕是进了安国公府，她也是两眼一抹黑。林乔算不上什么多好的人，风流不羁也好，什么都未必是真实的。
从来没什么侥幸，她知道。
林乔这算是坦诚了？
祈静笑笑，“南滨的腿，还能好么？”
“不知道，殿下可想让她好？”林乔面上还是往常的笑意。
“听天由命。”
“救治及时，便会好，再不济也有几个月她是出不来了。”林乔道。
祈静点点头。“回去吧。”
“殿下不厌恶她？”林乔的眼里是一道利光。
祈静不置可否。“尚且还算过得去。”
她是极淡的颜色，从头到尾，除了心尖上那一点，红尘烟火气极重，提醒着她，束缚着她，也拯救着她。
林乔一收扇子，面上看不出些什么，只有一双眼，如深渊。
“那殿下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祈静没什么想问的，她从来不好奇过多事情，比如李贵妃那诡异的态度，再比如大公主和德妃与母妃的纠结，该知道也就知道了。
“世子记得早些回来，还有课业没写完呢。”
林乔看着她上了马车，什么都没回答。
风雪楼。
“主子怎么来了？”男子戳戳旁边的人。
“不知道，又失心疯了？”
林乔的心思，可比海底针深多了，难猜得很。
等到林乔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南滨郡主怎么处理？”
那双腿，留还是不留？这是一个问题。
林乔懒懒散散，身上的衣袍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换了一副全新一模一样的。“约束在府里头，别乱跑碍事就行。”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是。”
门在林乔走后才被推开，血腥味浓重，一副铁索空落落，有些狰狞。
世子又犯病了。
裘七不在，连起码的发泄都没办法，只能忍，全靠忍。
林乔觉得颇有意思。
若不是他要犯病的时候总有些错乱，也做不出像那般和祈静说弄断腿的事情，啧，不过，这人不怕吗？
也是个有胆子的。
他最后听到还有课业的时候，险些忍不住要破功，紊乱的功法差点没能轴转过来。
南滨安分了。
日子就能清静了。
祈静没有把希望单纯寄托在林乔身上，她不做蠢事。
冯远和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似乎是青梅竹马，可惜郎有情妾无意。
那状元郎正匆匆赶回来呢，毕竟未婚妻出了事，似乎还与他有关。
祈静的人打探到，“这几日，唐皇后屡次向宫外传递消息。”
有人坐不住，这些看似连不在一起的东西，就会露出马脚，一点点联系出来。
御史大夫的填房也格外的不活跃，虽然是出了丑，但也不至于一点动态都没有。
但是这些，现在至少看起来，和她没直接关系，所以她更上心的是自己的生意。
裴清相当有头脑。
他推荐她把手头的铺子走海运，运到别的地方去。
心里的说辞倒是轻描淡写，“若是澄弟愿意，可以往我大祁国境外看看，毕竟，朝内的权贵太容易得罪。”
哪样东西最好销售？
祈静心里一叮咚，丝绸和陶瓷。
但是，裴清的建议没有止步于此，“也可以倒卖，进了西洋的货物，在大祁里头卖，利润不菲。”
果真是不凡。
祈静将这一纸信读完。几乎顷刻就拿定了了主意，这样子，也能给小七一条退路。
男人庸碌，但是位高权重，谁能保证那些爪牙不会四周追寻？
海外也是个好的藏身之处。
她提了笔，又放下，“弟有些许意动，但此等大事，仍需与父母商量，裴兄可想好护卫人选？”
若是周围的关系，她可以借着淮南阁打通关节，官场那边，不行也可以走走林乔的路子，两家现在是盟友关系，撕不开破不得。
她和林乔的婚约是爆竹也是保障。
她手底下那批子人还没训练出来，钱财花了也不足惜，但是要快些再快些。
帝王不会允许两家相安无事的太久的，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在这个初冬，御史大夫，这位历经几代帝王的老头，终于致仕。
接替他的，是唐尚书。
俗话说，外戚专权。
可当今帝王，似乎丝毫都不忌惮，对唐家相信得很，三皇子的羽翼，愈发丰盛。
她忍不住去想，三皇子，这个名义上最得帝王宠爱的孩子，有没有被下毒呢？
祈静照常去着国子监，她的课业越发好了。
“林乔，站起来，你这是什么东西？乱交一气！还想入仕吗？”
冯老先生照常吼遍全班，最终保了下来的，不再只有一个人了。
“严琦，做的不错。还有林靖，也得也算可以，你二人互相借鉴。严琦骈辞对仗，逻辑清晰，林靖一针见血，观点鲜明。你们都好好学学！”
冯老先生是不知道祈静身份的。
于是，甲班的日常有所变化了。
林乔的位子，虽然依然垫底，但好歹那手鬼画符能被人看懂了，虽然内容还是一通乱讲，但沾着点关系，先生们打眼一看，跟以往比，也知足了。
林乔和甲班也没那么格格不入了。
林靖在的时候，至少是这个样子。
当然，最受大家欢迎的还是严琦，脾气温和，又是一班之长，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尽管去问便是。
现在嘛，则有多了个祈静。
大家都知晓，林靖身子骨弱，对她也是颇多关照，问题就问题，也额外会给她带些零嘴什么的。
国子监查得严，又以甲班为最，这些零吃的能被存下来显然使用了一番心思的。
林靖皮相好，待人处世又客客气气，和林乔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
林乔也随口会提上两句，“你这人啊，惯招人欢迎。”
祈静从来没这般觉得，只不过是自己显得弱罢了。
大部分人，大多数时候，对待弱者，总不会提起什么戒心的。
林乔胡笑，“你真是读成了书呆子，这些子人，分明是拿你当弟弟呢！”
祈静惊异。
“世子为何不与他们结交？”
林乔笑笑，“给人家带麻烦”
祈静哑口无言。
安国公府的权势已经到了顶点了，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即日起恢复日更。
不管多少，我都日更。
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第77章 77
与其他公子结交，会增加帝王对他们的猜忌。
林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又低下头，不知道在那里画些什么。
他在绘课上画了一副又一副小鸡啄米图，可把先生气得不轻。
“梅兰竹菊四君子，画那个不好？你作这个！”
林乔画技，看起来，也不过尔尔，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祈静想到这儿，有点失笑。
林乔瞧着她笑，倒是生出些疑窦，“你近来也注意些。别和严琦走得太近，那家伙，过分聪明。”
和裴清简直是如出一辙，能让他忌惮的人不多。
但是，裴清是复仇去的，严琦则是温其君子，假如裴清没了那事，估计长大些，也和他差不多了。
就是，为什么非要缠着祈静呢？
围在祈静身边的人越多，祈静也就越容易暴露。
“嗯？”祈静有些不解，她和严琦也不过是刚刚认识，脾性很是相投。
谈到学问的时候，甲班最出众的见解一定是严琦的。
“总之你留心些，不然本世子也救不了你。”
祈静：.....
还没等她说话，冯承就喊她了。
甲班上旬考了试，调了位置，眼下她和严琦是前后桌，与林乔，则隔得远了些，但用膳做作业，还是一道的。
“林靖，来一下。”
他的声音里有些兴奋。
祈静看了眼林乔。
林乔已经又埋下了头，手里的笔一动一动的。声音嘟囔，“你去吧。”
祈静刚走过去，便被带了出去。
冯承想把手搭在她肩上。
她眉心微不可见一皱。
冯承讪讪把手放下，“忘了，你身子骨弱。”
他又打起精神，“哎，这一旬休假，我们约着一同去郊外的庄子玩，你去么？”
“这快入冬了，去庄子玩甚？”
冯承挤眉弄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的是好玩的，去不去？”
“都有谁去？”
“都是甲班的，你都认识。”
“班长也被邀请了吗？”
若是严琦去得话，这去庄子上玩，想必也是极正经的。
冯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被收敛起来，“他当然去了，这要去的可就是他家的庄子。”
祈静眼神一动，“好，那我和世子一齐去。”
“成。”
冯承也不问他为什么总拉上林乔。
毕竟，跟林乔比起来，林静只是个远房亲戚，这可还不好理解？他都知道，再者，林乔这段时间，也没往常那副拽的六亲不认的样子，总是不爱写课业了，一起玩嘛，大家日后都要碰面的。
林乔晚膳时，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没说什么。
祈静还以为他不高兴呢，又劝道，“世子多少也交些朋友。”就算，那位拦着。
林乔勾唇一笑，眉峰一动，浓墨刀裁，眼睛浅透，“你倒像娘了，总是絮絮叨叨的。”
祈静觉得糟心，什么比喻？
但是她温温婉婉一笑，心知林乔不像表面那般简单，“是我多话了。”
林乔又去吃饭，不再说话。
祈静知道，这事就这般先掀篇了。
她是听小双说过林乔在山上喊出了暗卫的事情，恐怕国子监出什么事他比谁都清楚。她与冯承说话也没刻意瞒着，为这个使小手段不值当。
她倒是聪明，林乔漫不经心收回眼，继续用膳。
饭后按例，是要饮茶少歇上那么几分钟的。
林乔吩咐着自己的贴身小厮，“去把门关了，你退下吧。”
“世子是要与我说上写什么？”
冬日天黑的早些，祈静掌了灯，把灯烛都给点亮。
“也没什么，就是中秋宫宴那事，有些眉目了。”
祈静放下灯盏，看过来，眉眼有些锐利，没有在府里头房里头的软和。
她把额前碎发收起来，眉眼的秾丽就一丝一丝露出来，勾人心魄。
林乔支着手，也不吊胃口。
“御史大夫家的嫡庶小姐，确实是弄错了的。”
祈静坐在桌前，玉手端着茶盏，极稳当。“御史大夫知道吗？”
林乔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
祈静蹙眉。
作者有话要说：
写多更多，写少更少。
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
有其他意见可以艾特我。


第78章 78
林乔便继续讲，“但是那继房，还是有点猫腻的。本世子查了许久，才知道，这位是先御史大夫夫人的庶妹，曾经在寺里修行了几年，后来没几年，就被抬进了御史大夫府里头。”
祈静听到前面，挑眉，又听到后面的部分，垂下的眼睫像蝴蝶似的，翩跹里飞出了一片光影。
“世子的意思是？”
林乔摸着茶盏，漫不经心，“原先侍奉她的人一个都没了，就连现在跟着她的也是跟她从庙里出来的人。这事也是一桩隐私了。原先，她是私生女，见不得光的。”
不管这继房是何等身份，这事情一查就到十多年前，实在久远，谁会在多年前就布好一盘棋？
祈静下意识否认了这个猜测。恐怕是当初有心人留下的后手，一直没用罢了。
“那这嫡庶？”
“庶小姐说是原先御史大夫的夫人所生，先遭这个，不知道是哪个小妾的孩子吧，兴许，也不是御史大夫家的。”
越发扑朔迷离了。
“前户部尚书之子又是怎么被牵进来的？”
“说是爱慕那嫡小姐。不过我查到的，人家可另有青梅，在戏园里头养着呢。”
破绽！
“也就是说，他是被故意牵扯进来的？有人想杀他，他知道全部或者部分事情。”
祈静又觉得奇怪，“杀他有什么用？”
户部尚书的风光也是十年前了，要灭口，早不灭晚不灭，为何现在灭了。
“莫非是户部尚书的仇人？”
林乔摇摇头，“应当不是，否则他不会什么都不敢说，还接着把戏演了下去。”
祈静颔首，“也是，他那青梅可被人看住了？”
“看不出来，没什么破绽，说实话，也没想到从他那青梅身上入手。”
林乔诚实得很。
祈静觑了他一眼，她是女子，但从来不小看女子。
一件事情，细细密密筹谋好，任何一个疏漏，都有可能被暗中的敌人抓住，一击致命。
林乔别开眼，“余下的还要再查，你莫担心。”
祈静失笑，“我不忧心。”
她或许，只是一个被附带上的目标罢了。
那庶小姐的最后一问，根本就动不了她。
是一心求死吗？
她仔细回味了那天继房的表现，更觉得有意思。
“世子没查状元郎吗？”
林乔做事缜密，不会如此粗心大意，看她与南滨郡主那次酒楼约见的周折便知道。
“干干净净，什么都查不出来，无可挑剔。”
祈静低声应下，“嗯。”
她开了门，往隔壁的书房取书去了。
冷风吹进来，烛光摇了摇，林乔摇摇头，“还说不担心。”
分明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啊。
京里头，鲜少有他风雪楼不运作的地方，这一次事情，还真是一个“意外”，看来楼里头，也要好好清理了。
太惫懒，总不是好事。
他慢悠悠把茶喝完，踱着步子也朝隔壁去。
今日还有课业啊，冯老头可真是烦人。
不过，他倒不讨厌他。
老先生嘛，偶尔还是要敬重一下的。
至少把课业写了，别把人惹急了。
年龄大了，冬天又干燥，可千万别上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多更多，写少更少，习惯就好。
内分泌失调有点严重，10点之前一定会睡觉。


第79章 79
祈静这两天也不清闲，但却让她觉得生活得以喘息。
在深宫十四年，朝朝仔细，为自己和小七的生计就已经殚精竭虑，阔然新天地，生活里头涌入了许多新东西，比如管账，再比如说上学。
她知道，她约莫，心里是欢喜的。
她借着一个又一个由头，耐心地把教养嬷嬷移出府去，留一天，就多一天被暴露的危险。
她不是圣人，教养嬷嬷既然来了，也就没了再留着的道理。
处理人的是小双，吩咐下去的是她。
她头次，这般站位。
她是立在高处了，能握一小部分人生杀大权的高处。
但可笑的是，她竟然没有一点动摇。
杀的无比决断。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
不，也不全是。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她知道，手上沾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最嘲讽的是，她现在，就在皇位的低处，小七与她，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她杀人也好，她机关算尽也好，甚至她利用林乔也好，都不过是为了活着。
圣贤书里是没教过她这样的道理的。
她是自己学的。
当那天在大雨里跪了一夜，当她苦求不来一个大夫，当她眼睁睁瞧着小七五感渐失，当她被当作物品，随意给打发了出宫。
她稳了稳心，自嘲笑笑。
她做的，和当初男人做的，有什么不一样呢？
恣意生杀。
她盯着手腕处淡青的血管，突然有些恨自己的血脉。她身体流着一半的血啊，肮脏的她自己都会觉得恶心。
她面无表情把袖子放下。
但是，她想活着，至少活到小七能保护自己。
看不见的火焰猛的被点燃，蹿得越来越高。
佛经里佛祖舍肉喂鹰，可谁知道，他把自己门下的弟子也献了出去喂那鹰也不愿意杀了鹰。那鹰是他的舅舅。
遍览上上下下，古代圣贤哪一个是干干净净？
祈静知道自己过激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打发了小双出去。
生而无知，孰能无错？
人无完人。
若有来生，她不想做人了。
一点也不想。
做一尾山野的鱼吧，曳于涂也好。
桌上还有一封信尚未拆开。
是裴清寄来的。
“展信佳，
见字如晤。澄弟不知与令尊令堂商量出个章程否？实在是此事须抢占个先机，拖不得。
兄今在墨菅游历，此处风土与京城大不相同。澄弟自淮南来，不知淮南...”
这是一封长信。
除了信的开始，之后就几乎没有关于海运的事情了。
长篇大论，都是在与她探讨各地风光。
但是祈静总觉得有些古怪。
好像是...
好像是裴清想借机打探什么，却并不直说，把疑问分散在整封信里，半真半假。
祈静蹙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莫不是怀疑我的身份了？”
京城局势复杂，裴清在中秋宫宴之后，收了她的邀请，便去各地游历了。既然怀疑，何必接受她的邀请？
祈静猜不出他想知道点什么。
但有一个人，应该可以。
于是她碾了墨，提笔在另一纸信上写了点什么。
次日。
因着冬天冷，入了冬，国子监就管得严了。
“骑射课取消，改学雅艺。大家任意择其一。”严老太师宣布道。
雅艺者，茶琴棋也。
下面骚动了一会儿，便又归于安静。
严老太师满意一笑，往外走了。
一张纸条飞了过来。
“你学什么？”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是林乔。
祈静眨眨眼，写了两笔顷刻给传了回去。
她可不会让纸条飞这种高难度操作。
林乔展开纸条，收到了让他满意的回复。“随你。”
这番动静怎么可能影响不到跟祈静前后桌的严琦呢，他回头瞧了眼林乔的笑脸，只觉得指不定又是林乔怎么威胁林靖了。
他继续写课业，只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其实不怪他这样想。
林靖刚到国子监的时候，林乔这厮不止有一次当着大家的面，让林靖替他将课业收拾好交上去。做这事情自然有小厮，让林靖做，这不是过分了些！
若这个只是同学情谊。
他听冯承说了许多次，林靖刚来的时候，林乔总是课上问东问西，影响林靖听课。
误人前程，到底是何居心？
也就林靖有这脾气了，从不曾见他恼火过。


第80章 80
林乔没有选茶，出人意料的是。
他一手好茶艺，大家都知道，毕竟东池宴会也是拿了个名次的，不管多胡闹，这总是真真的。
结果，他跑去选了个琴。
祈静失笑。
选琴就选琴吧。
之前教授琴艺的先生因为家中老母生了病，为家尽孝侍奉去了。这新先生嘛，倒是谁也不知道。
于是祈静真是惊喜。
教授琴艺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还在外头的裴清！
祈静心思百转，不是说要看海运吗？
怎么会在这时候就回来？
区区一个国子监，面子再大，也不会让他这么急着赶回来。
要知道，祈静在信里，可是一丁点都没听到过这件事情呢。
“世子。”
裴清那身白裳，罩了层石青色的刻丝外衣，整个人比东池宴会时候看起来是瘦了些的。
“裴兄。”林乔皮笑肉不笑。
他们两个很熟吗？
“这位是？”下一秒，这些个人的话题就转到她身上了。
祈静上前一步，微微一拜，“先生，学生林靖。”
裴清眸光一闪，姓林？和林乔走的又近？
“先生可有事？学生要去抱琴了。”林乔似乎不想久留。
“你们尽管去。”裴清找了其他学生交谈。
祈静冲他歉意一笑，跟着林乔转过长廊。
她心里琢磨，抱琴哪里轮得到林乔去做？他似乎不想见裴清。
实际如此，多说无益。
裴清是混的蛮开的。
他言语诙谐，但为人君子端方，进退有度，不少人都乐的和他交好。
祈静捻着弦，有点庆幸。
幸好这不是她每月都有一次的“娇弱”时候，否则光捻琴弦，她手指就要脱一层血皮。
“裴先生可识得状元郎？”
最近大火的状元郎，有且只有那么一位。
“见过。”
“莫非真的是长得极好？看看御史大夫家的小姐，疯了一样。”一个富贵子弟说这话时，有些唏嘘。
“或许。”裴清谈到这个话题，淡淡的。
大家之所以敢谈论，也是因为这位状元郎的出身不高，唯一的依仗是御史大夫，现如今也还倒了。
祈静觉得，裴清有些避这个话题。
钟声响起，正式开始上课了。
大家公子，哪个不学琴？
裴清也是临时来顶两节课罢了，他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先来一曲《梅花三弄》吧，我也好看看大家底子。”
从严琦开始，每人都在梅花三弄里轮流抽了个签，看看要弹奏那个片段。
琴声惊起了林子里的鸟，裴清不做评论，只是听。
轮流的速度还算快。
祈静发现，林乔有点黑脸。
“世子，怎么了？”
林乔：“...”总不能说我不会弹琴吧。
“本世子有点难受。”
祈静：“....”信了这话才有鬼。
她笑笑，“世子，冯老先生担心裴先生初来乍到，压不住场子，特意在外面盯着呢。”
言下之意，就是林乔不要妄图逃课。
林乔：...呵呵
“下一个，林靖！”
祈静来不及听他说什么，先往前走，“等我。”
她抽到的片段还算简单。
“准备好了吗？”裴清问道。
祈静点点头，坐下，开始抚琴。
她过得很顺利，再下来时，找林乔却找不着了。
“世子爷呢？”她快走几步，问原本守在林乔身边抱琴的小厮。
“世子..”小厮嗫唔，眼神飘悠，“世子走了。”
祈静面上扯出些笑，林乔这一段时间“听话”了不少，按时上下课，课业也是写了的。今天弹个琴，说跑就跑？没些个缘由，她是不信的。
“到底去哪了？”
“世子他说他身体不适，往外走了。”
祈静笑得从容，林乔不会以为，她之前说的是骗他的吧。
她拐出门。
却只瞧见了严老太师和一位夫子在长廊闲聊。
林乔呢？
插了翅膀，飞了不成？
祈静想起来，这人是有功夫傍身的。
她在门口立了一小会儿，又折回屋子里。
还是小厮。
“世子为什么要逃课？”
小厮苦着张脸，“您别问，成么？”
这小厮是知道祈静身份的。
“我不问你现如今他在哪，只想知道他为什么出去。”
祈静的指尖笼进袖子，眉目淡然笃定。
小厮，小厮他糊弄不过去！
“奴从未见世子弹过琴。”
祈静点点头，那为什么回报琴课呢？
“之前授课的先生，我指的是授琴的先生，是怎么讲课的？”
“好像是听他弹就成。”
上头，同学们一一轮过，眼见就要轮到垫底的林乔了。
祈静打发了小厮去找林乔，自己立在原处。
“下一个，林乔！”
“林乔？”
“林乔！”
裴清立起来，腰间的禁步微微一晃，“世子呢？”
“回先生，世子方才肚疼，出去了。”
裴清没过分纠结，他一击掌，“咱们继续。众位琴艺实在非凡，但是还有进益的空间，昔年我曾闻国手抚过一曲，至今再无仙乐。各位须知，学海漫漫，仍需求索。从今日开始到本月月末，大家要将一曲梅花三弄再往上抚上一层，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月末会进行考核。开始吧。”他眉眼掠过一丝惆怅与缅怀，又消失不见。
祈静听到他的话眸光一闪。
林乔不弹琴？
他似乎是真的不会，那梅花三弄一月后的考核？
思虑间，裴清已然走过来，祈静忙坐直，凝神。
“一弄叫月部分，你抚琴的速度有点收不住。”裴清一边走，一边提醒诸位存在的问题。
到了祈静这里，他停下步子。
“你的，”他斟酌着说辞，“技法无可挑剔，只是，缺少情感。”
祈静点点头，“学生知道了。”
“昔日有人云，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宜其有凌霜音韵也。审音者在听之，其恍然身游水部之东阁，处士之孤山也哉。从容和顺，为天地之正音；而仙风和畅，万卉敷荣，隐隐现于指下。但新声奇变，稍近时俗，然恬静幽清亦古曲也。你可以多观察多看。”裴清指点道。
“先生，为何梅即为高洁？”祈静问。
裴清愣住，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问题。“梅妻鹤子，隐世山林，超脱也。红梅白雪，傲骨也。”
祈静微微一笑，“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不傲吗？”
她说的是菊花。
裴清温和一笑。“《梅花三弄》这一曲，不同人弹起来是不一样的。”
他鬓间的碎发晃了晃，如墨的横眉向下压，“它又名《梅花曲》，《梅花引》，《玉妃引》，关外弹唱时，悲凉壮哉，山林弹唱，则寂空洒脱，不同人不同心境，各有千秋。”
祈静点点头。
她是没有感情的，一点也没有，弹起来很顺，但也就很顺，仅此而已。
“琴音太过空泛，是难以成就大师的。”裴清提醒完，就继续往后走。
她食不知味弹了一节课的琴，直到钟声再响，才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要准备期末考试了。是这半年写文不勤了。
除了对不起，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办法给小天使们一个交待了。


第81章 81
此为手工防盗章，其实是晋江么有直接清空一章的功能。
作者有话要说：
哎，我要努力了。


第82章 81
裴清刚走不久，林乔就转身进来了。
“你去哪了？”
祈静收拾着东西，准备下节课的书本。
“佛曰，不可说呀不可说。”
林乔唇角挑着笑。
“你瞧见小厮了吗？他去找你去了。”祈静并未看他，只做着手上的事情。
“没有。”
“世子，那酒楼已经准备好了，我先在此谢过世子提点。”
林乔，林乔有些暴躁，她说这话时，依然没腾出一个眼神给他。
“你跟我说过了。”他声音有些冷下来，“还有，你已经跟我道过谢了，不用再说了。”
我不想听。
祈静拿书的手停滞了一下，“是吗？我忘了。”
她翻开书，从夹着的书页里抽了张纸，“世子能帮我看看这页纸的主人想问什么吗？”
她没僵持这些。
僵持对她没好处。
林乔扫了眼，嗤笑一声，“打探家世呢，问当地情况怎么样。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祈静抿抿唇，接了过去，“知道了。谢过世子。”
“以后别说谢不谢的，我....”听着闹心，当然不能这么说。
“我听着烦。”
“好。”祈静从善如流。“谢——”
她噤了声。
唇角上扬，微小的。
凝滞的气氛又融化开。
“晚上回府小心些。”
“嗯。”
祈静快速弄好一切，“等一下。”她喊住林乔，“世子预备穿哪身衣裳去那边庄子上的宴会，我也好支使人准备。”
林乔挑眉，但并未转过身，只是洒洒手，“你随意替我挑两身吧。”
又一节课下课，照理该去用晚膳了。
两人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
祈静直接出国子监回府了，她和林乔应该不能一起吃上晚膳了，她转身出门的时候，分明看见严老夫子往教室里去了。
林乔支着下巴，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老头儿，来啦。”
严老夫子这次身后没跟他那个奇怪的家奴，年纪轻轻，力气大得吓人。
听见这话，严老夫子总是怀疑自己早晚都要晚节不保。
“你小子，有去干什么了。”
奇了怪了，他分明在外头守着呢，谁出去了，他是能看到的。
“你先说你怎么知道的？”林乔这种级别的混世魔王，首要就是心理强大，绝对不会这种小场合就从心。
“你小厮在外头，等会带回去。”严老夫子胡子一翘。
“好嘞。”林乔闲闲道，“老头儿，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没了，就让我去吃饭呗。”
严老夫子一噎，逃课的学生竟然比他还有理的样子。
“你去哪了？”他才不会就这样被林乔糊弄过呢。
“去——就不告诉你。”林乔歪头。
他眉眼仔细瞧，还是能看出几分郑氏的样子的。
“你，”许是被气惯了，严老夫子很快恢复过来，“一会你跟严琦一起去我府上吃。”
“成。”林乔瞅向窗外，神色淡淡，语气却还是调笑的，“老头啊，你可要注意身子，这大冬天的，别老折腾。”
严老夫子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哑口无言。
最后，他像模像样佯装生气甩了甩袖子，径直出去了。
林乔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笑了一声。
喃喃道，“还是计较的啊。没看出来。”
他伸伸懒腰，在屋顶呆了一节课也很累的。
“还不进来！”他冲屋外喊道。
“世子。”门口那个可不就是泄露他行踪的小厮，“我也不想的，没办法啊。”
“知道了。走吧。”林乔没在意，迈着步子轻快的往国子监门口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天，狗狗惹小猫生气了。
小猫什么也没说。
回头，一只大狗给了狗狗一爪子。
狗狗笑了，“小猫爪子”！
我还是很有段子手天赋的，嘻嘻嘻。


第83章 83
祈静回去的路也并非一帆风顺。
“滚开。”
凌厉的鞭子劈空声。
“南滨郡主，不知您惊扰我府上车架，意欲何为？”
马车夫是练过武的，险险避开那一鞭子，但面色显然不好看。
“叫车里的人出来！”
是南滨的声音。
祈静蹙起眉，手指敲敲桌子，她用的是少年音。
“郡主不知有何贵干？”
南滨拽住马，马蹄落下溅起尘灰。
残阳如血，京城街上的不少小贩都收了摊正准备回去。
“你就是林乔哥哥的远房亲戚？”
她声音很尖锐。
祈静微微一笑，手指停下来。
“郡主，这里人多，还请移驾。”
南滨出来的有些早了，林乔分明说过，南滨短期不会再出来。但是，祈静眸色一深，他也说过，今天回府路上要小心。
南滨虽然不愿意，但她最近得了教训的，不愿意大街上拉拉扯扯，遂面色不虞的跟着马车朝着附近茶楼去了。
“郡主寻我何事？”
祈静从马车上下来。
哟，南滨上下打量了一眼，还是个小白脸儿，“你是乔哥哥的远房？”
“正是。”
“叫什么名字？”
“林靖。”
“这名字真不好听。”
南滨张狂，但她有这个资本。
祈静没说话，斟茶，推了过去，国子监的袖子下垂开，像一朵云。
南滨吹了口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漫不经心地打量林靖两眼，这小子长得也算尚可，唇红齿白，就是太瘦弱了，但那张脸不错，应该还有点用。
“你是乔哥哥的远方，应该知道，乔哥哥亲友少，所以甚是爱重。”
这是下马威？
“嗯。”
对面不是个书呆子吧，那张脸看起来又格外不顺眼，南滨面上却还是笑着的。“你近日才来京城，想必结识的人还少。”
“先母临走前特意叮嘱我前来读书，不敢多想。”
真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吧。谨谨喏喏，若是放在寻常，这样的人，她看也不会看上一眼。
“世子妃是个不知事的，识人不多，我和乔哥哥有旧 ，你既和他有亲，便也算我弟弟了，不能这般致你于不顾。恰好，明晚有场宴会，你让静和公主带你来参宴，我带你好好认识一下京城权贵，以后也好多些门路。”
这是什么道理？非亲非故。
对面的那个学子头低得更低了，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话。
南滨看着心烦。“那便当你答应了，本郡主还有事，先走了。”
祈静抬起头，面上勾着笑。
她原先以为身份泄露了，可不是这样。南滨大折腾的，就为了让林靖参宴？不，不是的，若真是如此，那请柬直接给了便是，何须绕道祈静那里。所以，目标还是祈静，对吗？
“世子这桃花运，不错啊。”
那杯茶，祈静一口未饮，径直回了府。
小双那里，果然多了份请柬。
临睡前，祈静想起来，“小双，明日你随我一道赴宴，但是你要备两套衣服，一套女装，一套男装，把上次易容的东西准备齐全。”
人家给她设套，她总不能辜负了。
灯熄了。
林乔与寻常无二。
祈静也是。
“听说你昨儿被南滨拦了？”
“嗯。”
“可有事？”
“无事。去赴个宴会就好。”
“你要去？”林乔手里的笔一顿，落下了个浓黑的点。
“这张字废了。”祈静每日都盯着林乔练字，“是啊，总不能关系一直很僵吧。”
她抽出纸，换了崭新的，林乔把笔放下。
“你大可不用如此难为自己。”
祈静笑笑，看不出什么，淡淡的。“有什么难为的？世子不要多想。”
“算了，你高兴就好。”林乔把那张纸收起来。
“不练了？今天的份额还没写够。”祈静眼睫一闪。
“不练了，晚上补上。”
祈静从善如流，回了自己位子上，和严琦讨论昨日的课业去了。
她经书不错，算术不甚好。
林乔算术很好，只是经书实在太差。
两个人恰好互补，但林乔不像个好老师，严琦讲解倒蛮有耐心。
林乔坐在后头，纸被笔上的浓墨洇深，他把纸囫囵一卷，纸团子被甩在篓子里。
不就是去个宴会吗？
南滨那里，还是敲打不够，竟然还能腾出功夫。
去赴宴的只有祈静，没有林靖。
但这就够了。
“哟。这不是尊贵无双的静和公主吗？”
新仇旧恨，南滨生吃活剥了她的心思都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张手撕吧，撕完之后，南滨就要暂时下线了。
好多作业，其实我就是太懒了。


第84章 84
“许久不见了，郡主。”
祈静这一段子时日可是在国子监度过的，教导男子和女子的东西怎么会一样？更何况，祈静本来也不是那般拘泥在世俗规矩家的贵家小姐。
南滨没在乎那个瘦弱的书生到底去哪了，只要祈静到了，今天就让她毁在这里。
她哼了一声，裙摆一转，在祈静面前走了。
祈静眸色深了点，果然是来者不善。
觥筹交错。
这是世家子弟的宴会，准确的说，是世家子弟里头最纨绔的的那些人的狂欢。
舞女扭着水蛇腰，衣裳半解，脂粉酒味呛在空气里头。
“真的要进去吗？”小双有点抗拒，担心出点不可控的，毕竟在场的这些，出了名的玩的嗨。
“走吧，总躲着也不是办法。”
靠近南滨郡主的是一个瘦的骨头都凸出来的青年，他拿着酒，眼袋昏黑，眸子里头血丝铺的满满的。
是他迎了上来。
“公主，这边请。”
祈静微微颔首。
“郡主就是准备了这等宴会来招待我安国公府的血亲的？”
她发了罪，有点试探。
男子笑笑，不以为意，“郡主也就是想让林公子长长见识，再说，我们都是权贵家的子弟，还能带坏公子不成？”
他面色酡红，足上并没有穿靴子。
虽然烧了地龙，但这温度，也就可可罢了。
祈静若有所思。
“是本宫多虑了，替本宫谢了郡主。”
“公主客气，哪里的话呢。”
寒暄一番。
宴会开始。
没闹什么幺蛾子，也没人来找她。
“殿下，试过了，无毒。不妨少食些，这宴会估计会久些。”小双劝道。
“嗯。”
她用筷子占了一小点酒，青梅酒，倒是会享受。
她举起酒杯，遮着袖子，一饮而尽。
南滨漫不经心瞥过来一眼，又收了回去。
祈静唇角微勾。
没过一会儿，她就借着喝酒喝的有些多了的理由要出去透透气。
南滨爱怜的摸摸那公子的发丝，“郑郎今儿做的好极了，本郡主很是满意呢。”
那公子欣喜若狂，仿佛南滨随口一句赞赏像是天上赐下的甘霖，吊着的眼翘起，向南滨靠去些，“郡主高兴我也欢喜。”
南滨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那酒——”
“无事。”
笙歌隐隐，从角落那边传来。
祈静颇有兴致的抬眼，“准备可真是周全呢。”
月下美人。
美人是无关性别的。
但是走近些，祈静上扬的唇角却放平了，眉角一扬。
那人，与林乔生的有五六分相似。
隔着水榭，模模糊糊看不清的时候，就很容易以为是真的了。
轻纱扬起，祈静留心到，那人手里还有一只小陨。
小双先轻斥出声。
“尔何等人？见静和公主为何不行礼？”
月光亮畅，冬夜不眠，却在光秃秃的林子上多了肃杀之感。
“无名小人而已，何足挂齿。草民见过静和公主。”他的声音十足十的像了林乔。
毫无疑问，这是个局。
小双摇摇头，这不是易容。
祈静心下会意，“不得虚瞒，究竟何人？”
她声音有些利落，显然是生气的。
一边说，一边余光扫到假山后的黑影动了动。
那肖似林乔人似乎在叹息。
“草民是南滨郡主府上的人。”
“不是奴么？”靠近了些，祈静拿起帕子，支起那张脸。
那人还在跪着，脖颈被迫伸展开，有种求生的脆弱美感。  ”不-“他想说些什么。
祈静却猛地一甩，心下烦乱，帕子也扔在地上，混进尘土，脏兮兮的。
“行了，本宫不想知道了，小双，咱们回去。”
她冲小双使了个眼神。
两人直接走了。
之后的宴会，风格大变。青铜熏炉里的香似乎被换了种，极富冲击力，作宴的人有些躁动。
小双趁着布菜的时候往祈静手里塞了颗药丸。
祈静借着酒水笑吟吟服下。
“这香怎么换了？”
她问旁边的公子哥儿。
那旁边的公子哥有点受宠若惊，但毕竟是个混不吝的，“郡主嫌着宴会太乏味，一盏茶前特意使人换的。”
祈静动作微微一滞。


第85章 85
“郡主是个心细的。”她称赞道，暗自看了南滨一眼。
南滨还是老样子，懒懒的喝着酒，没什么其它动作。
祈静抿唇，倒酒的婢女往她身上一撞。
“殿下恕罪。”婢女忙跪下。
浑浊的酒液淋在她的衣裙上。
小双走到她前面，“冲撞我家公主，你可知何罪？”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了人眼球。
南滨郡主含笑走过来，“呀，这是怎么了？”
“哟，公主这身衣裙？”她话锋一转，“这奴婢真是越教越坏了，无用，留着做什么，来人，给本郡主拉下去。”
婢女面色霎那白了。
南滨击掌，顷刻便有两个男子把人给拖了下去。
她扭过头，“公主可满意？”
“不敢当，毕竟是郡主的场子，可有换身衣裳的地方？”祈静淡淡的。
南滨磨磨牙，但想想这人得意不了多久，又勾唇一笑，“有，我派人带你们过去。”
从高处坠落，狠狠摔下，更有反差，她更喜欢。
祈静由着人带着她和小双往外走。
“殿下更完衣之后，回去便好，奴还有事，先行一步。”
“殿下。”小双担忧的看着她。
“把衣服拿出来，男装。”祈静笑笑，安抚她，“不必忧心，不会有事的。”
她抬起眉眼，舒展开的眼尾带着利落，一尾绯，一弯水。
她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两人换好男装。
“殿下，门打不开了。”
“嗯。”
白色的烟雾吹了进来，带着浅淡地香气。
“本宫很好，不用担心。”祈静示意小双先往床帐外躲去。
一炷香后。
烟雾散了。
门锁吱吱呀呀的开了。“你们都出去，本郡主要算账了。”
是南滨的声音。
门又关上。
脚步声越来越响。
床帐后隐隐显露出人形。
南滨笑的诡异，“高我一等？就凭你？”她用鞭子挑开帐子。
身后，一丝极细微的轻痛。
南滨惊恐的发现，她没了力气，也说不出话了。
身后走出一个男子，有些瘦弱，有些熟悉，但是南滨确定，她没见过。她用口型威胁，“你是何人？快将本郡主放了！”
那男子生的极好看，风光霁月，没有说话，只让她倒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南滨气急，肯定是那贱人的情郎！
“她许你了什么好处？本郡主许你两倍！”她急忙着做口型。
那男子没说话，笑吟吟地看着她。
南滨有点慌乱，这男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她的挣扎似乎让男子很不满，这次她瞧见了，银光凛冽，男子使着银针扎了她。
她发现自己身子彻底瘫软，“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放开我，我是南滨郡主！”
男子似乎不喜说话，朝着南滨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男子拿起帕子，擦擦手，又扔在桌子上，动作矜贵，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若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她应该是见过的。南滨越是想，越想不出来。
男子可没等着她想，他朝床帐那里看了一眼，床帐后的影子立刻不乱动了。
果然是她的奸夫！南滨恨恨的想。
下一刻，她身上的东西七零八落的掉了下来。鞭子，匕首。
男子用帕子拿起匕首，展露半截，打量半晌。
南滨有些发慌。
“红颜老，不错的毒药啊。”那男子声音很轻。
匕首边缘泛着幽蓝的微光。
南滨抿唇。
这是她原本用来毁了那贱人的脸的！
男子似乎对这把匕首很感兴趣。
他用手架起南滨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一只手用匕首比划着。
南滨这才真的慌了。“我是南滨郡主，你不能动我。”
男子轻轻一笑。
他看着南滨，幽深的眼睛看的人心底发毛。
南滨狼狈的躲闪开，溃不成军。
男子作势要划上去，南滨紧张地闭上了眼。
她提着心等了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睁开的眼更恼怒，戏耍她，很好！
门那处又传来动静。
南滨一双眼里全是怨毒。“你等着瞧。”
这次她的口型男子瞧到了。
紧接着，南滨彻底晕了过去。
小双从床帐后出来，“殿下。”
男子的声音竟然是祈静的，“嗯。把她放到床上。”
进来的似乎是个公子哥，喝多了，“美人儿，我来了，哥哥来了。”
“美人儿，美人儿。”
祈静躲在一边，眼尖的注意到那公子哥腰上挂着香囊，她脸色沉了下去。
那公子哥忙忙朝着床帐扑了过去。
又是一枚飞针。
“殿下。”小双不清楚自家殿下为何又改了主意。
祈静没回她，她从南滨腰间抽出匕首，看了半晌。
直到小双催促。
她撩开床帐，对着南滨随手一划。
“走。”她拔了针，闪身一避，那公子哥继续扑了上去。
祈静没再看。


第86章 86
她们二人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先寻了一处去换了衣裳才回了宴会上。
隔壁的公子哥已经醉眼迷离，整个宴会妖魔乱舞。
“殿下。”小双小心的给她开出一条路。
“郡主呢？”祈静问道隔壁的公子哥，似乎很是疑惑。
“不知晓。方才出去了罢。”隔壁的公子哥逗怀里的舞女正尽兴，头也没抬。
祈静坐在那儿。
两柱香，才往外头走了。
“替本宫禀告你家主子，这次宴会，本宫算是见识了。”
她走的极快，也不顾丫鬟拦截。
面色沉沉。
刚上马车。
“夫人？”
祈静眉头一挑，她换的是身亮丽些的粉色衣裳。
“世子怎么来了？”
“恰巧无事，听闻你来了，我便也来瞧瞧。”林乔支着头，红色的衣袖在灯光下竟不如他眉目来的夺眼。
灼灼，眉峰如峦，眸如点漆。
极漂亮的五官。
祈静当初就不是那般“容易”为美色所惑的人了，如今更不会。
月光淌在一片静谧之中。
“你是用了什么香？和平时不太一样。”林乔问她。
祈静摇摇头，“衣裳上沾了点宴会上的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林乔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随你吧，你高兴就好。”
莫名所以，莫名其妙。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一份寒光。
林乔猛地朝祈静扑过去，脸上微微一疼，暗暗骂了句什么。
一只箭钉进车厢，箭羽发颤。
外头响起兵刃交接的声音。
紧接着，林乔从坐席下不知按动了那个机关，咔哒一声，从马车壁上弹出一方小匣子。
“没事吧？”他拉起祈静，“你小心些，外头不太平。”
里头是一把匕首，只看刃，祈静就晓得，吹毫断发，是宝器。
“我无事，世子放心。”祈静瞧着林乔脸上那道被刮开的伤口，“世子小心。”
那伤口只是被擦到，也不长，只是在眼下，见了红，生生给林乔加了把煞气。
红衣张扬，祈静总觉得不太好。
林乔把匕首扔了过来，“拿去防身。你身上带药粉了吗？”
祈静没有犹豫，“带了些，但用的差不多了。”
林乔点点头，“一会让你那个婢女过来，你们别乱动。”
一红色的烟花炸开。
外头兵刃声更响了，林乔执着白玉扇子参合了进去。
“殿下可有事？”没过多久，小双进来了。
“无事。”
祈静示意她看着外面。
“这是谁的人？你可知道？”
那发颤的箭羽上有一个标记，祈静不识得。
“是杀手。比上次那些，更强。”小双脸上很是凝重。
“你身上还有多少药粉？”
“奴婢身上，主要带的还是解毒的。”
外头支撑不容易。
林乔的红衣被溅上了脏污。
“这样下去，会输吧。”祈静格外冷静。
“是。”小双点头。
林乔这次，似乎没带那些人啊。他们只能拖，但能拖到什么时候呢？
“准备联系我们的人吧。”
这边，反倒她的人说不定会快一些。
小双迟疑了，“殿下，藏不住啊。”
祈静一双黑眸幽幽的，她一直瞧着外头，林乔身上也多少多了些伤口，有点杀红了眼。
“其他人都靠不住，喊吧，总是现下要活着的。”
小双抿紧唇，这是她们养了三个月才培养出的第一批人，几乎花了她们大半精力。
一抹幽蓝的烟花绽开。
祈静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拖，犹豫不决只会害人。
“你也去吧。”祈静把匕首纳入袖里。
“殿下，这不行。”对方弓箭手再来一次，她家殿下就危险了。小双拒绝的坚定。
“别傻了，不然咱们撑不到。”
南滨办宴会的地方离着安国公府远着呢，京城的守卫军过来还要掰扯半天，她们只能先拖着。
小双摇摇头，“奴婢是淮南高家出来的，只有一个任务，护住殿下，无论如何。”
祈静劝小双不动。
她瞧着茫茫的夜色，和沾血的兵刃，稳住气息，在那里等着。
她进去了就是拖后腿，她知道。
破空声。
小双推开祈静，一声闷哼，肩膀上，血红。
对面这箭手，是瞄准人射的。
再这样不行，最糟糕的预想成真。
祈静取出止血的药粉，给小双撒上，没敢拔箭。真是大幸，他们没在箭上涂毒。
似乎，是为了逼她出去？
祈静眼神清凌凌的。
她一把撩开帘子，“在里头好好呆着。”
她在送死！
小双试图拦住她。
祈静一针扎了下去。
小双软软倒了，她伸着手，祈静的衣袂像风一样滑了出去。
在这边呆着不行了，安国公府那边的人也肯定被绊住了，安国公府不能回，回去只会死得更惨。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瞧到祈静，林乔的瞳孔紧缩，他衣衫上全是血，周围刀光剑影。
淮南阁的人应该快来了。
祈静躲着，用匕首把长袖划开，绑在一起，繁琐的衣裙早成了累赘，她不得不弃掉。
“闭嘴。”祈静把匕首插在腰间，手腕后按，乍然多了几根银针。
“呵，这是要做一对鸳鸯去死？”
领头的杀手冷嘲热讽，攻势凌厉。
祈静的衣袖荡开，白色的粉末吹散开。
杀手纷纷一遮，趁这当口，祈静绕到了林乔身边。
“跟我走。”她拉着林乔，“府里的人这一会儿怕是过不来了。”
林乔身边应该是没带那些暗卫的。
祈静心里清楚，杀手是冲着她来的，小双不会有事，只要拖到淮南阁来就好。
祈静身上的毒药确实剩的不多了，刚刚撒出去的是软筋散，细细算来，药量也是不足的，远远不够迷倒这些人，也不知道能发挥几成作用。
“世子，马。”
祈静眼睛一亮，看见那匹乱跑的马儿，总算暂时想到了脱身之法。
她咬咬牙。南滨好狠的心思，若是今日让她阴谋得逞，恐怕一是坐实了她与人私通的事情，二是死无对证，里头发生再多事情，恐怕都没人知道，没人会去查了。
两人，其实主要是林乔边打边退，朝马儿靠过去。林乔护在祈静身前，祈静冷着脸解决掉想趁机过来的宵小。终于，在毒药彻底用完的时候，林乔一个翻身，拉着祈静上马。
药力终于发挥了作用，攻势减了许多。
破空声。
还有弓箭手。
林乔向后扔过一把铁剑，兵刃相击。
又是一箭，却不是朝着人，而是朝着马的。
林乔措手不及。
马失了控，撒蹄疯了一样只管冲，林乔拽紧缰绳，勉强控制住方向。
又是一箭，林乔往前一扑，挡住祈静。
鲜血的味道弥漫在祈静发间，她察觉到林乔放在她腰间的手抖了。
她咬着下唇，决定回去就把学会骑马这件事情提上日程。
“追。”身后的杀手都多少是经过专门的抗药性的训练，有些强悍的，甚至还能追着马儿。
四面皆危。
林乔驾驭着马冲出去，朝着京外而去。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才彻底甩开了那些人。
腰间的手猛地一松，马儿彻底失控。
祈静察觉到身后的人往侧边一倒，她伸手拉住，两个人一同从马身上翻了下去。
祈静翻手一拉，垫在了林乔下边。
翻滚，沙砾。
膝盖刺痛，不用瞧，都知道肯定是青紫一片了。
但祈静顾不上这些，发髻松了，青丝披在肩上，梢头还带着些血污，是林乔的，祈静把头发高高束起。
她打量起四周，环境很是陌生，祈静估算着，应该是京郊某处吧，那马儿跑的极快。
她拿出匕首，划开林乔肩头的衣裳，只是划伤，还好。
但是，她沉吟，那伤口周围的血是略带青黑色，显然有毒。
她先放了毒血，把银针扎上去，给林乔止了血，幸好身上还有块帕子，她给林乔包扎好伤口，才仔细考虑起来。
她不知道杀手离他们还有多远，这里也不安全。
她呼出一口气，情况不太妙，林乔已经没了意识，中了不知道什么毒，还有软筋散，他其实也吸了点，祈静没带解药。淮南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过来，有些麻烦。
此处不能久留。
她把林乔拉了起来，已经是出了不少汗，架着他，她一步步往这树林那边子去。
这边林木长得犹好，仔细看，低矮的灌木也多，但是地处东，则朝阳，一般是不会这么多的。那就只有一解了，大可能，这边是有水源的。
祈静费力地挪着步子，隔不了多久，就要歇息上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有点虚脱了，却还是抓紧了林乔的手，她不敢停，不敢松手，她知道，人在这时候，是绝对不能松懈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微微亮了，冬天一直有些凉。
她额上布满冷汗。
微弱的水声，她抬眸朝着前头看过去。
离的近了。
她小心绕过那些枯枝，寻了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小心翼翼把林乔放下。
肩头一松。
双臂松懈开，沉重的垂了下去，祈静苦笑。
她扶着树干，慢慢坐了下去，喘息了会儿。
疲惫，酸疼的感觉铺天盖地，简直要将她整个人打蒙过去。她试者动弹动弹手指，还活着就行。
这一夜，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打了次三千，要死。


第87章 87
缓了一会儿，她才有空打量起林乔。
那一箭，真是感激他替她挡了去。
白玉扇也是。
林乔面色有点红，混着苍白的手，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祈静暗道糟糕，这人，莫不是发热了吧。
周围这环境，也是个问题啊。她不敢把伤口再重新处理了，说不定愈弄愈糟糕。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只能人工降温了。
她蹒跚着步子朝着河流的方向过去，冬日河水是冻了的，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用石头凿开冰面，取了些水。她撕下片裙角沾湿，仔细擦掉林乔额上的冷汗，只期待着他能熬过去。
“你这人，也是好生奇怪。”准确的说，他们一家都很奇怪。谁家会让儿媳和儿子一起去上学？
天色灰朦朦的，祈静又冷又累，她怕自己睡着，只能絮絮叨叨和林乔扯些有的没的，也不管他是个什么反应。
“你救了我两次了。”
“谢谢你。”
“若你有朝一日需要本宫的帮助，本宫定会全力以赴。”
“唉，书院里头那些算术科目你算的那么快，怎么写个字跟要你命似的。”
“你可千万要活着，本宫绝不会欠任何人的恩情。”
再后来，她自觉地没什么可说的，眼神颇复杂的瞧了林乔一眼，只得扯扯嘴，索性背起了书，“夫道者...”
林乔就是在背书的声音中醒来的。
额上有些凉意，他伸手去摸。
祈静猛地一惊，背书声停下，“你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多半就会活了。
“有人在我旁边背四书五经，死了我也要再活过来让她住口。”
祈静干脆当没听到，“世子感觉怎么样？”
“还好，还有点热。”他虚虚的想撑起自己，又力有不逮的倒下。
“世子可别用力了，否则...”她话没说完就闭了嘴。
林乔扯扯嘴，“殿下觉得这次是谁？”
“南滨。”祈静非常肯定。
林乔眼里情绪晦涩，“都说最毒妇人心，要不是本世子今儿个来寻，一个朋友，说不定明天我就要接到不幸的消息了。”
祈静赞同的点点头，顺口纠正，“是今天。”
林乔微微一笑。
两人陆陆续续聊了些无关紧要的。
林乔还不大好，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祈静打了个哈欠，靠在树上，看着未明的天色，有些后怕。
是真的，她险些死去，今天动手的只不过是个郡主，就已经把她逼到这般不堪的地步，是她太弱了，或许，她没有那么长时间去做筹备了，还要更快点。
若她死了，祈七会怎么样？
她知道那个结局，难逃一死。
然后呢？
安国公府和淮南高氏反目成仇，皇位上那位坐收渔翁之利。
南滨郡主在京中闹出那么大动静，九门提督呢？
京中负责巡逻的御林军呢？
他想要她的命。
好笑不好笑？
哪怕林乔这样，和她有名无实的“夫君”都能护她救她，她亲生父亲却想杀了她。
血亲屠我。
除了小七，这是她最亲的血亲。
就是这最亲的血亲，要逼得她无路可走，逼她去死。
她忽然怀疑，她之前的布置，是不是太想当然了？那人恐怕，根本不会放过小七吧。
冬日虽冷，可真正冻冷她的，是阴谋背后的所图。
林乔额上有些薄汗，他失血过多，再拖下去肯定不行，但是她没有办法。
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替他擦掉汗，陪着他，一言不发。
她屈起双膝，把整个人抱起来，她觉得自己和在皇宫里一样，软弱无力，谁也救不了，哪怕这些人对她都很重要。
树林里响起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有人行走在灌木丛间。
是谁？
祈静舔。舔皲裂的唇，水都用去给林乔降温了，并未饮用。
“殿下。”
是小双的声音。
祈静精神猛地放松，整个人陷入一片黑暗中。
昏迷前，她只记得自己用力招了招手，“把世子送去医馆，要快。”
一睁眼是绣着繁丽花纹的帐子。
油灯亮着，是夜。
“小双。”
她扬声喊道。
有人推门进来，应声“殿下。”
“这是哪儿？”
“这是淮南阁名下的一处宅院。”
小双伺候着她坐了起来，用了些水。
她双手被打上了绷带。
“世子呢？”
“也在此处。”
祈静点点头，“那马车呢？”
“烧了，殿下放心。”
那马车还有着她俩的男装和易容工具，留着就是隐患。这也是为什么她冒险把小双留下。
“查到是谁了吗？”
“南滨。”
祈静吸了一口气，毫不意外，毕竟，整件事中，男人没直接动过手。
“我回来的时候那身衣裳呢？”
“您是要找那香囊吧，放心，已经被奴婢收起来了。”
“嗯。去找大夫查，这五石散还有什么副作用。”
小双凝眉，“您的意思是？”
祈静冷冷一笑，“有人用五石散控制了前御史大夫夫人。”
小双倒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大事，“奴婢这就安排下去。”
祈静交代完事宜，确保抹消淮南阁出现的所有痕迹才松快了些。
“世子那边怎么说？”
“大夫已经驱过毒了，说失血过多，多养几天就好。”
“中间他可有醒来过？”
小双知道她担心淮南阁的暴露，“用金针扎过了，不会保持清醒的。”
“安国公府今天呢？”
“昨天夜里，就瞧见安国公府有一批人马连夜赶过去事发的地方，只是比我们慢了些，什么都没找到，今天又多了两三批人马。”
“我和世子的失踪，可暴露了出去？”
“安国公府那边，只说您与世子受了风寒，不便见客。”
祈静抬眼，安国公府里头还是有人坐镇的，“有谁去刺探了？”
“南滨郡主戴着面纱去探望，被拦住了。”
“好痴心的女郎，真是什么都不要了。”
南滨是真恨她。
只是祈静不懂，她究竟哪里招惹了南滨？竟然如此痛下杀手？
“传令下去，打压南滨郡主在京城的产业。”
南滨身边伺候的丫鬟又换了一批。
前头那些，脸都被毁了，一鞭子一鞭子抽肿，再用匕首一道道划开。
稍稍长得打眼些的，甚至被毁容后丢到了乞丐群，这让人可怎么活？
南滨阴鸷的面容凶戾得很，原本还算妖娆的五官从眼睛到侧脸是一道长长的刀疤，她还不许人看，看一眼，就去死。
在接连几次想见林乔和祈静却被拒绝的时候，性子愈发暴怒无常。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林乔醒来，已经是在安国公府了。
“少夫人呢？”
“在书房。”
林乔去寻了祈静。
“可好些了？”
祈静转过身，双眸淡然，整个人都打理的和平常一样。“好多了。”
只是林乔看那缠了布的手，越发不顺眼，心里有些不愉快。
“南滨的事情，这次我会解决，你就别再管了。”
“世子爷上次也是这般说的。”
林乔没想到，南滨竟然那么疯狂，他沉沉眼，“这次不会了。”
斩草除根，绝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直接送回南滨去，他不想再瞧见她了。
“对了，还有一事。”祈静从旁边的桌子上拾起个香囊。
“这是？”
“恰好小双懂得些药理，这东西，跟御史大夫还有些关系。”她话说得前后不衔接。
但是林乔懂了。
“我会使人查的。”他眉眼沉肃，艳丽的五官被压下来，凌厉非常。
他推开门，正欲走出去，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头，和祈静对视。
片刻后，才道，“冬日天冷，你记得喝些姜汤驱驱寒。”
祈静有点惊讶，“劳烦世子爷挂心了。妾身晓得。”
祈静立在窗边，瞧着林乔愈走愈远。
低声喃喃，“今年这冬天，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就这样了吗？”
南滨不如意极了，她不如意，她身边的人就更别想如意。
一时间，南滨郡主府上的奴才都人人自危，怕得不得了。
南滨恼火的不是别的，正是有一个她查不到的人，查了她，让她丢了各大面子。
那夜之后，她立刻命人弄死了那个公子哥儿，可这事情，是怎么报出去的？还有谁，是谁知道？
南滨郡主身边的奴仆换的更勤了，不止好看些的宫女，还有些小太监，死法难以描述，极尽残忍。
坊间，关于南滨郡主毁容和自愿委身世家公子哥儿的传言甚嚣尘上，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没，南滨郡主，想当年也是个小美人，脸给毁了。”
“毁了也不亏啊，灯一拉，那身段也是顶好的。”
“啧，还以为皇室的郡主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呢，不过也是个破烂货儿。”
人言是禁不住的，愈禁就传得愈疯狂。
再加上南滨郡主府每日出去的下人的尸体，让流言愈演愈烈。
南滨为此大闹了脾气，要查的时候，发现自家的产业也被人动了手脚，可以说是大伤元气。
“一定是祈静！”南滨折下一朵玫瑰花，摔在地上，用脚使着劲儿踩了踩。
爆料的可不是祈静。
这可就大错特错了，查到这些的，是林乔。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天使们，我会把这篇文尽快写完，然后开一本甜甜的，这本我拉的战线太长，本来很喜欢的故事，展现的很糟糕，对不起。


第88章 88
祈静最多使了点手段。
为了不引人耳目，她还特意交代了动作小点。
所以主要出力的，始终都是林乔。
三日后，便有大臣上书弹劾南滨郡主。
“南滨不知检点，乱我朝纲，侮辱皇室清名，理应驱逐。”
南滨现如今在京城可谓是举步维艰，根本没办法打点关系，再者，现在为南滨说情，不是徒惹一身骚吗？没人敢这种亏本事情。
所以，南滨在短短一旬内，就被迫收拾行李，回了南滨去。
这件事，就这样了吗？
祈静在国子监却听说，南滨在回去的路上遭袭，被人用毒烟毒哑了嗓子和一只眼，武功被废，整个人算是彻底完了。
那时，林乔正在算术，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她微微一笑。
“当初是谁寻到了我和世子妃？”
“对方抹消了痕迹，查不到。”
再结合之前林乔记得一点隐约破碎的画面，他便挥手让暗卫退下，没再让人查。
她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知道。
祈静手上的伤口每日都痒痒的，那是在愈合，只是忒难受。
而这种难受的感觉在那几日敏感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她恨不得让自己掌心溃烂。
林乔让府里的大夫专门给配了药，每日给祈静用，算是减免了些，可就算如此，依然是极难熬的。
清晨。
这天格外冷。
“殿下，下雪了。”小双走进来的时候带着股子轻微凉意。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风调雨顺。”春秋给她系上腰带，最后披上大氅。
撑伞出门，祈静觉得天地一静一净，下雪天，也是极好的。
只有这样的日子里，那些宫女不会去寻她和小七的麻烦，过的安安稳稳，
清清静静，她垂下眼睛去看手，手上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新生的皮肉是嫩粉色，和冷白的手，有点迥异的违和。
“少夫人。”春秋从后面追上，塞了个手炉子给她。
“没想到下雪下的这般早，手炉子还是刚翻出来的，少夫人且用着，回头奴婢在寻个更好的来。”春秋笑着道。
祈静笑笑，“走吧，先往演武场那边去。”
如今她只有上午在府里处理诸多事宜，下午的时候才去上课。
“少夫人在府里若是觉得无聊，也可常出去转转。”
“这话是世子让你说的？”
“世子总是冷这张脸，要面子，有些话他不会说的。”
“你这丫头，倒是会讨巧。”
严琦见了她很是高兴，整个国子监都洋溢着兴奋的气息。
“下了雪，路上可要仔细些。”
“严兄，我晓得的。”
“你这手，何时会好？”
祈静笑笑，这一月，因着手伤，她是连课业也被免了写的。
连贯来严厉的冯老先生也对她颇多照顾，一时间让她很不习惯，只是一双手不能灵活动了，也没什么大事。
“再过几日，就撤了布条，很快便好了。”
两人有说有笑走进屋子里。
裴清已经立在台上了。“你二人快些坐回去。”
这次课，林乔还在。
这人也真是身体好，只休养了几天便来上课，半分受过伤的模样都没有。
若不是她心知那伤好起来至少要两月有余，恐怕也被他骗了去。
林乔这几日上课总是兴致寥寥，具体表现在，户外课骑马什么的竟然一点都不感兴趣了，每逢这些时候，都在屋里补觉睡，大家都说，这人呐，也是要冬眠。
这节课，他也在后头睡了。
裴清清清嗓子，“林乔，林乔。”
林乔懵着脸站起来，“喊本世子干什么？”
“上课了。”裴清无奈。
众人都纳罕的紧，林乔这些晚上，也不知道不睡觉做什么去了。
琴被抱上来。
“今天咱们来点有挑战的。”裴清笑吟吟。
但一般，这样的人笑起来，是有人倒霉的时候。
他也不多说，拂袖，跪坐，行云流水，按弦而动，琴声悦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祈静搜肠刮肚，这首曲子她连听过都没有。又看指法，眼花缭乱。
一曲毕，“今天我们随堂检查一下各位同学近期的成果。这段曲子，两人合作，下课前，一组一组来寻我，一个人弹第一次的梅花落，一个人弹这首曲子，咱们判分，也瞧瞧各位本事。”
此话一出，底下骚动。
大家都傲气得很，谁肯输了谁去，纷纷找起组织。
严琦本想寻林靖的，林靖的琴弹得是相当不错的，他们两人合作，怎么也能站稳前几名。
不过，“走吧。”林乔喊了林靖，他抢先一步，和林靖组了。
严琦也不喜欢夺人所爱，便准备另找一人，他转过身。
林乔睨了他一眼，拉着祈静走了。
“你可是会了？”祈静问道，裴清弹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记全。
“都不会。”林乔别过头。
“不会？”祈静一顿，“都不会？”
“嗯。”林乔的声音闷闷。
祈静抿唇，眼前这是自己救命恩人，她还寄人篱下，最主要的是，这人有病。
“那你会什么？”
“他刚刚弹得动作我记住了。”林乔也有点心虚，因为分了组，所以成绩是两人均分的。
“你都记住了？”
祈静觉得难以置信，平常林乔背个书难得尚且要死。
“嗯。”
“那世子不妨演示一下？”
分毫不差！
祈静抬眼，幽幽道，“那世子要弹哪个？”
“哪个简单？”
“梅花落。”
“那就梅花落。”
奇怪，林乔明明都是会的，怎么会说自己一点都不会呢。
当林乔开始的时候，祈静就懂了。
动作是对了，力道几乎没一个对的。
怪异的琴声响起，在吸引了全班同学注意前，祈静赶紧喊了停。
林乔摸摸鼻子，“就这样了。”
绝了。
“我教世子吧。”
动作不对，可以示范，力道不对，只能手把手教。
一双手覆在另一双手上。
林乔的手，骨节分明。
当温软围绕刚硬，输的一方早已经注定。
那一刻，祈静生生忍住了自己要退缩的冲动。
也亏林乔坐在她前面，只看得见一个发旋，看不见脸，她慢慢平稳急促的心跳。
“这一下，轻些。”
林乔动作有些僵硬。
两人心知肚明，全做不知。
琴声一点点流畅起来，像清泉滑过山涧，音符跳跃优美。
曲毕，祈静收回手。
“好了，世子再练练就好。”
她的脸上不露分毫端倪。
如果，耳尖没有发红的话。
林乔勾勾唇，本来讨厌的下雪天也顺眼多了。
悠悠的琴声在漫天飞雪里缠绕，旖旎而浪漫。
林乔自顾自练着琴。
祈静则是漫不经心地弹着琴，她知道了动作，就只需要再熟练些就好。
林乔，不是不会弹琴吧？
祈静会想起方才她说的好多个术语他都不懂，再联系之前的逃课，暗自觉察到自己似乎知道了某个真相。
思绪散开，她回想起之前的种种。
“不错。”琴声戛然而止。
裴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她停了，他又仔细说，“有些味道了。”
裴清说过，林靖的琴声缺乏感情。
“谢先生教诲。”祈静没有多欣喜。
她依旧是那么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像佛前的莲。
“林靖可想入仕？”
“凡为士子，何人不想？”
不，这是假话，她不是士子。
裴清似乎想和她聊些什么，“三千世界，因因果果，算不清楚了，林靖这样子倒是让人羡慕。”
“林靖羡慕先生的才能。”
裴清轻笑，“有朝一日，林靖之才，必定远超于我。”
“先生谬赞了。”祈静抿着唇。
“听闻林靖暂居国公府？”
“是的。”
“生活可顺利？”
这话问的突兀，祈静自认林靖的身份和裴清并不算多熟识。
“尚可。先生怎么问起这个了？”
裴清颔首，“静和公主出身淮南高氏，我与高氏有些渊源，一位高氏故人特意托我打听一下。”
高氏故人？不是她吧？祈静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裴清便继续说了。“受人之托，才冒昧问一句，静和公主可好？”
“我住的是前院，并未听闻什么，当是还不错的。”
裴清没再多说什么，闲聊了两句就又去其他同学身边指点。
课业结束，不出意外，祈静和林乔拿了前几名，严琦比他们靠前一名，他和一位从小跟大家学习的同学搭档。
晚膳是在国子监用的。
“谢你了。”林乔道。
这话没头没尾，是谢什么？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林乔解释道，“我刚得到些消息，五石散在京城可是流行很久了。”
祈静点头。
“御史大夫那里也弄清楚了。御史大夫与原配恩爱甚笃，原配死的莫名其妙，御史大夫当时是没准备纳妻的，酒后失德，才娶了继室。那原来的嫡小姐，也不是御史大夫的亲女儿，早被继室给换掉了。至于庶小姐，是姨娘所出，但不知什么时候被继室给换成了她曾与人苟且出生的女儿。那庶小姐，之前被人鼓动了。状元和嫡小姐的婚事，是继室被五石散控制之后做的，至于庶小姐，怎么和状元掺合在一起，查的不太清。那日上大殿，是被人蹿使，继室知道，但救不了女儿。”
这话说得有些长，祈静给他倒了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让南滨下线了，她好烦啊。
我的女主走的是事业，怎么能被这些所困扰呢？我宣布，南滨下线，严琦上线，裴清上线，放心，我不疯。


第89章 89
“所以，有人借了南滨的手？”
“也不能全这样说，南滨的五石散，来路不明。”
祈静垂下眼，“五石散是禁药，宫廷禁药。”
同周郎顾一样，虽然并非天下奇毒。
“本世子觉得那状元说不定有些问题。”林乔往她碗里夹了块瘦牛肉。“你多吃些，好好保重身体。”
祈静停滞了片刻，掩去异样。“状元那边，应该查不出什么来了。”
林乔没说话，他也知道。
祈静转开话题，“对了，世子身上这伤，如何了？”
“还好。”林乔并不在意，他自愈能力本来就比常人要好些。
更何况，与那时候比起来，这些伤，无关痛痒。
“曾见世子在演武场出了事情，”祈静指的是林乔杀红了眼，“不知道这个可也曾找医师看了？”
她像是顺着这个话题自然而然想到，随口一提。
林乔放下筷子，摩挲玉扳指，“你不必担心，本世子能控制住。”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祈静想起来在风雪楼换来的消息，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世子也要保重，我与世子现如今不说同生死，至少也是同进退。”
林乔弯唇笑笑，“我晓得。”
林乔眼下有淡淡的阴翳，他没有睡好，不去上骑射课在室内补觉既是对伤口的掩饰，也是真的疲累。
祈静心思剔透，她几乎从来不主动发问林乔在忙些什么，只是不咸不淡的提醒了几句，“世子注重些休息，不然母亲那边来信了，我也不好交代。”
用罢膳，林乔送她出去。
风雪茫茫。
“世子，我走了。”
“等一下。”林乔替她拂落兜帽上的雪，“今日回去，让人把东西都拿出来，晚上要烧地龙，有什么麻烦事情使春秋告诉我，我去解决。”
有些话含于唇齿，始终不说。
祈静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
“出行小心些。”
最后一句嘱咐。
祈静没回头，帘子落下，车夫驾起马儿朝着安国公府去。
林乔站在国子监门口，雪纷纷扬扬，少年俊秀的面容里，锋芒藏起，只余温存。
祈静没去想着林乔的举动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触碰改变，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是清清淡淡的模样，也是清清淡淡地过活。
华贵的衣衫，黄金的酒樽，人群熙熙攘攘，她格格不入。
她是从来没试图走进别人的生活里，同样，也没允许别人走进她的世界里。
安国公府的花园里冬日还是苍翠的，种了万年长青的柏树，雪压青松，好看极了。
她从花园中间的小路过，路边栽了几株梅。
寒冬已至，梅蕊吐红，白雪红梅。
她停下步子，犹豫片刻，信手折了支纳入袖子里。
“殿下，七殿下来信了。”小双解下披风。
祈静闻言精神一振，她从袖子把那支梅花拿出来，“放瓶子里去插着吧。”
小双把信放在桌上，接过梅花推了下去。
“阿姐，小七近日尚可，不知阿姐安康否？阿姐勿念。”
笔迹有些重叠在一起，笔力也悬浮起来，大不如前。
祈静知道，是药物发生了作用。
她是个狠心的，她没能护住小七。
祈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巨大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接着往下看，信里提到了一个她想不到的人物，裴清。
祈七在信中说这人试图接触他，也暗中托了人照料他，从前段时间就开始了。
红唇抿起，她把信折叠好，收在了一个小盒子里。
不管裴清要做什么，都不能拦了她和祈七的路。
没有如果和万一。
朝上今年冬天变动不少。
前御史大夫虽是恨极了状元，但自己的“女儿”逼着他把她嫁给他，否则就绝食自尽。
庶小姐一死，嫡小姐就成了御史大夫唯一的女儿，自然是无论御史大夫愿意不愿意，都顺着来了。
状元外放也结束了，凭着御史大夫的举荐，状元谋了个不错的差事，在户部，对，就是之前据说和嫡小姐有些斩不断理还乱的前户部尚书之子的那个户部。
左相府，因着今年年关一过，不少皇子就该挑正妃了，徐枫玲也不知道怎么说动她双亲的，居然记名到了一个尼姑名下，做了俗家弟子，俨然不思风月之事，只求独自快活。
冬至。
府里煮了饺子，三鲜馅的。
林乔也被放回来一同吃饺子。
两人一直都是这种不温不火的状态，谁也不点破，就这样顺其自然过下去。
“今日冬至，送你个礼物罢。”林乔很是泰然自若。
显然是一点也没觉得冬至送礼有什么怪异的。
他这个理由找的蹩脚，但总比没找好。
祈静坐在那里，桌上的瓶里插了朵梅花，那梅花有些要颓败的倾向，毕竟好多天了，能这样便已然是奇迹，府里头花匠可没少为祈静随手折下来的这支花使手段费心思。
一只盒子被呈上来。
“打开瞧瞧，可喜欢？”
十指纤纤，祈静的手恢复的差不多了。
一枚玉镯子静静躺在盒底，梅花欺雪，一抹红极精巧的被雕成梅花样子，莹润的白，是血玉的镯子。
“世子爷费心了。”
祈静首饰并不少，尤其在淮南的舅舅们纷纷给她添妆之后。
可血玉的镯子，可遇不可求，她也就只有两枚，但论起精巧，眼前这一枚，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你喜欢便收下吧，也没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林乔比起秋日刚见的时候，眉眼张开了些许，没那么精致了，但是风姿却更卓绝了。
祈静把盒子盖上，“世子爷拿回去吧。这般贵重的东西，怕是能买下京中一所宅院，妾身受不住。”
林乔定定瞧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祈静避开眼。
“好吧，你拒了本世子一次面子，也别让本世子太难看了，这东西，你收下吧。”
跟着他的话，春秋又拿出一个盒子。
祈静无奈。
“你瞧瞧，这东西不贵重，可别再驳了本世子的面子。”
祈静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她只得打开盒子，这次就简单很多，是一枚青竹簪，也是贵重物件，但有血玉镯子在前，便显得没什么了。
若是直接拿出来，祈静是肯定不会收下的，但是眼下，她淡淡道，“谢过世子爷了。”
夜里回房，小双则捧出来五六个大盒子。
打开，是一套及笄的冠还有礼服，连丝绦，禁步这样的小物件也分毫未落下。
还有一个小盒子，是一枚小小的玉印。
她凝神许久。
小双在一边说道，“那几个是淮南的家主派人送来的，是淮南那边极有名的绣娘大师联合做的，玉印则是宫里送出来的。”
祈静默然，良久后，才轻声道，“替我换上吧。”
屏风后走出一个姿容出众的美人，祈静平日穿的素淡，性子清淡，只要她想，几乎就没人能注意到她。
可今日，红衣金丝线，樱桃唇，绾发结冠。
灯烛摇晃，晃花一张芙蓉面。
鸦青的发丝留了一缕在脸颊侧面晃晃悠悠，出挑的眉眼，宝石璎珞，素白腕上一枚绞丝镯子，冠服上繁丽庄重的花纹，丝毫不负当年高贵妃一顾倾城的美名。
祈静挑开盒子，拿出那枚青竹簪。
对着黄铜镜，沉吟片刻，轻轻插在了脑后。
“殿下万福。”
小双深深对她行了一礼。
直到今日，祈静才算真正及笄，这是她十五岁生辰。
风雪无声无息又刮了起来，祈静立在窗边，瞧着那支梅。
她伸手，揉碎了花瓣，红色的汁水溅了一手。
风雪不动，心动。
风雪无声，心有声。
不管是故意还是什么其它的。
林乔，你赢了。
她用帕子将被揉碎的花瓣包起来，直到那深深浅浅的红色被素白的帕子挡住，她将帕子也收入了妆盒。
她抬起眼，朝着这世上最尊贵的地方看过去。
皇宫建筑巍峨，却在夜色里模糊的只剩个影子。
她轻声一笑，似是嘲弄挑衅。
红色的身影如火。
日子就平平常常的过，祈静依然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很快就要到除夕，照着道理，是该各处都要进宫觐见的。
意外的客人来访。
“三妹这日子，过的当真舒坦。”大公主说话总让人觉得舒服。
“皇姐怎么来了？”
祈静也笑，“皇姐与驸马琴瑟和鸣，佳偶天成，才更叫人羡慕呢。”
大公主也不兜圈子，“是本宫母妃想见见你。”
“德妃娘娘？”听到这话，祈静有些惊讶。
大公主点点头。
“皇姐可知寻我是何事？”
“这我不太清楚，反正母妃托人传了口信给我。妹妹若是可以，还请去见上一见。”大公主也有些疑惑。
“娘娘何时有时间？”祈静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母妃说，若是可以，便除夕吧。”
“皇姐放心，我知道了。”祈静应下。
德妃不寻她，她也是要去寻德妃的。
之前她一直觉着先让小七从这吃人的宫里出来，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一辈子也就顺顺当当过了。可这波折的刺杀和背后始终不露端倪的主使让她知道，若是这样，无异于痴人说梦。她隐隐知道这些人似乎都和宫廷与十年前有些关系，也是时候去找找德妃娘娘，解开谜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呀写，我是一只勤劳的小可爱。


第90章 90
过年如过关。
祈静在书上瞧见过有些有意思的话，“过年的时候催帐的人会提着红灯笼，一家一家的访，要过年嘛，那些欠账的人家也不好意思拖欠，若是多少还上一些，这年，也就顺顺畅畅过了。”
她当时读书的时候，怕是没想到，对她而言，这过年，也和过关一般了。
她听清了皇帝的话，就一直低着头。
于是，帝王加重音量又说了一遍，“朕觉得此二人甚好，静和贤良，为妻必定要大度，不可嫉妒。”
就差摆明了逼她答应。
脂粉香味在鼻尖散开，有些甜腻，还有点恶心。
那边娇滴滴两个美人儿都羞红了脸，仿佛已经进了安国公府一样。
祈静跪在大殿上。
上次，也是同样的情境，她答应嫁了林乔。
讽刺。
推拒吗？拿什么理由推拒？
不推拒？
呵。
弥漫开的沉默。
祈静发了狠似的，她抬起头，“父皇，儿臣不要。”
她恭恭谨谨叩了响头。
帝王沉下面色。“为妻嫉妒，你把父皇的教诲记到哪去了？”
祈静没说话，只是跪直了。
若是刚开始的时候，祈静说不定会委曲求全，应下了，反正她不喜欢林乔，无所谓。倒不如让帝王卸下心防，日后更好便宜行事。
现如今，却是不会了。今日应下，明日怎么样？以后怎么样？
她想有朝一日摆脱男人掌控，她想强大，可男人派了探子，一波又一波，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你！”明黄的衣袖狠狠一甩，“回去抄写女戒三十遍，年后呈上来。”
祈静又磕了一个头，淡淡道，“谢父皇恩典。”
贵妃李氏端着酒盏笑吟吟，仿佛一点都不受这场面影响，“陛下，除夕呢，配臣妾少酌一杯？”
唐皇后面上也扯出笑，“可不是，陛下，大过年的，趁热闹喝两杯吧。”
这事算是翻了一篇。
林乔坐在席位上，面色冷淡又嚣张。
手却不太一样，借着衣袖遮挡塞了方帕子，“春秋带了金创药，一会儿你去抹些吧。”
他声音压低，单看面色，还以为是心有不满在训斥祈静，倒没惹得人怀疑。
照着时间，也该做到这个程度了。
新婚燕尔，林乔这位做世子的，要给帝王赐婚面子。
现如今，也已经成婚一段时间，则该表现不满了。
毕竟，这是一对帝王钦定的“怨偶”，不论怎么样，都要怨起来。
除夕，宫里全是红，入目的是红，刺眼的也是红。
祈静身子晃了晃，小双盯着的紧，及时搀住她。
“阿姐。”
祈静顿住，回头瞧过去。
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滚下来，其实，她也没那么难过，可是眼泪控制不住。
一个单薄的身体抱住她。“阿姐，小七在。”
她紧紧抓住小七的衣袖，哭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带着些迷茫，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伤心。
少年身姿挺拔，脸上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但是较她出宫的时候，已然算得上有大人模样了。
泪水湿袖。
泪眼朦胧，她瞧见少年温柔的眉眼，“阿姐莫伤心，小七都懂的。”
“以后小七长大了，就不会有人能欺负阿姐了。”
温帕子一点点擦过脸颊，祈静冷静下来。
“阿姐，我这里有金创药，你少涂些。”少年郎拔开塞子，一股淡香，他用手指细致给抹开。
祈静眼角有些绯，但单看脸色，你是怎么也不会觉得她刚刚哭过，还是痛哭。
“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小心些，坐这里。”她伸手扶了祈七一把。
“没事，阿姐莫担心。李贵妃不大管我。”祈七对着祈静，一直都是笑着的，
“小七，你现在眼睛怎么样了？”祈静问他。
祈七浅笑，“还好。”
祈静斥道，“胡说，你握笔都握不稳了。”
字还写得有些模糊到了一起。
信是祈七写的，她知道，小七绝不会假他人之手。
“阿姐，没事，还在控制之中。”祈七稳重了不少。
祈静别开眼，声音有些晦涩，“小七，你怨不怨阿姐？若不是阿姐，你也不至于如此。”
祈七固执看着面前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试探着伸出手，“怎么会呢，阿姐也是迫不得已。”
祈静把手炉塞到祈七手里，“宫里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你尽管告诉阿姐，千万别一个人抗。”
祈七颔首。
阿姐，从前一直是你保护我。
可我也想，有一天，试着去把你护在身后。
“阿姐，林乔是怎么回事？”
“胡闹，礼仪呢？他比你年纪要大些。再怎么不情愿，你也要喊一声姐夫。”祈静挥退小双，让她去门口守着。
“阿姐，他若对你不好，你告诉小七，好不好。”祈七闭口不谈，又带出了点少年人的任性无赖。
“好。”祈静应下，“他对阿姐不错，你莫担心，今日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分毫不提曾经几次遇险，这些消息，她都使人瞒下了，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给祈七。
祈七这才点点头，说起了另一桩子事，“阿姐，裴清又找人联系我了。”
祈静凝眉，“你且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一定要先护好自己。”
祈七弯唇，“阿姐，我知道。”
“小七又长高了。”祈静打量着祈七。
太久不见了，信也就寥寥几封。说是见字如面，可哪有真见了人来的欣喜。
祈七和她又说了些事情，乱七八糟的。
祈静却觉得，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想要的时光了，能和小七好好活着。这种淡淡的温度，求之不得。
“小七千万要注意好身体。”祈静心知，小七在宫里没那么顺，她有心无力，替不了小七，便是问了，小七也不说，倒不如装作不知道，回头暗地里再下些功夫。
“我晓得。”
祈七扶着她。
焰火绽开。
红灯笼挂在树梢上，那个清瘦的少年扭过头，“阿姐，新年快乐。”
祈静的指甲陷入掌心，拼了全身的力气才没露出端倪，“小七，平安喜乐。”
除夕夜的家宴，是除了德妃和大皇子都来了的。
一个是常年居住小佛堂，一个恐怕今后都不会出现在各类宴会上了。
宴席结束得很快。
“世子，我一会儿还要去德妃娘娘那边，不如世子先回去？”
林乔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衣衫，难得不放浪，但是还是风流气满满。
“成，本世子先出宫了。”林乔没怎么想，一副不在心的样子，大庭广众，他还要继续演。
“母妃，妹妹来了。”看得出来，大公主对她母亲很是敬重。
祈静随着大公主立在门口时如是想。
“进来吧。”
那个女人很是清瘦。
祈静是没见过德妃的，她有记忆时，德妃就已经入了佛堂，根本见不到。
“德妃娘娘。”
“静和，坐吧。”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大公主的气质虽是不错，但也只学到了德妃三分。德妃这样的女人，太难让人生出恶感了。
“不知娘娘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你母妃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些。”女人抬起眼，平静的很，话却不容小觑。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年纪大了，也不想兜圈子。”女人是真的平淡，从祈静看见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娘娘想要什么？静和现在可是一无所有。”
“你可真像她。”德妃勾唇，极快地又松下了，“放心，本宫也不是这时候急着和你做这笔交易。本宫给你四年时间，听好了，只有四年。”
佛像前供着香花，揉碎了的黑影投在地上。
大公主提着茶壶斟了茶，并未插嘴。
“四年之后，你可以向本宫提任何要求，只要本宫和本宫背后的娘家能做到，只要本宫知道，你便尽管提。”她的眼睛漆黑，素淡的面容上没有任何修饰。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强大且美丽的。
“娘娘想要什么？”
“本宫要你护着大公主，至少这一辈子，尽你所能。”她直直看着祈静。
大公主扑通跪下，“母妃。”
她是颤抖着的，“是儿臣当初瞎了眼，不顾母妃的劝告，彼时惹祸上身也是罪有应得，何苦牵连母妃？”
“起来，不许插话。”德妃在大公主面前是极有威严的。
祈静忽然预感到某些什么，她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锁紧了眉，她饮了口茶，“娘娘为何如此自信？要知道，静和现在也是天天提心吊胆。”
德妃仍是淡定的，“本宫可以给你一些人手，要求只有那么一个。”
“你若是应了，那便静等四年之后，你若是不应，本宫另寻其他人便是。”
祈静细长的指节一顿一顿的敲着桌子，灯花落了。
她在思量。
德妃也不急，就在那边等着，整个人都快要融进黑暗里去。
大公主只是执拗的瞧着德妃，眼里满是祈静不懂的恳求。
德妃像是一座石雕，沉默无声，不闻不见，一无所感。
“我答应。娘娘切莫忘了。”窗外焰火璀璨，一并落进了祈静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小七啊啊啊啊啊，发出尖叫。


第91章 91
祈静独自出了宫门。
大公主被德妃留宿了，她却是不行的。
她已经能很心平气和地看着这扇宫门了。
权势显赫的象征与代表，阴谋与秘密的乱葬岗。
“少夫人。”是春秋。
祈静脚步一顿。“世子没走么？”
春秋颔首，“夜深了，少夫人独自回府并不安全。”
祈静没答话，小双搀着她上了马车。
暖意扑面而来。
“怎么没走？”
“没事情做。”
祈静不再多问。她从来不做动摇心智的事情。
林乔兴致勃勃，“那酒楼什么时候开？”
“正月初十。”
“你怎么好像并不高兴？”
“没什么。”
“是因为皇帝的赏赐？”
“不是。”祈静矢口否认。
在她有限的生命里，早已经规划的路线中，林乔本来应该只是个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君，她应该是“贤妻”，但现在，林乔强势的插了进去。若不是几次遇袭什么的确实没有林乔的手笔，祈静着实是会怀疑的。
这短短几个月，差点动摇了她。
她抬起眼，“世子爷若是想找几个貌美的，也最好找良家女子，方便给名分。”
林乔打量着她，“你把我当什么？”
祈静垂下头，灯火幽明。
“本世子的婚事，本世子做的主。”林乔的声音低沉又有力，“过去是，将来还是。”
“本宫不是。”祈静淡淡道。
不知道说是她不能做主自己的的婚事，还是林乔不能左右她的下嫁。
“哼，那你准备嫁谁？”林乔眸色深深。
“嫁世子已经是静和最好的选择了。”祈静看着灯火投下的影，“没什么其它想嫁的，嫁给世子也好。”
“你恨他，就要连着将我也讨厌了吗？”林乔心知这是气他呢。
但是，这些话，总要有一天说开的。
祈静的声音清淡的像阵风，一过去就没影了。“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难道我不是无辜的吗？林乔心想，他没说，说了她也不会听进去，何必呢？
安国公府今日门口有个将士正等着。
林乔跳下马车，似乎有些惊讶。
“爹娘怎么这时候派你回来了？”
那将士不会说话，比划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整吧。”林乔喊了人引着他走，转过身，祈静才慢条斯理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你倒是坐得住。”
“世子爷谬赞了。”
她像块骨头，长相却是温软的，外软内硬，固执的不行。
林乔扬扬手里的信，“爹娘来信了，要看吗？”
祈静跟着他走去了书房。
信被拆开后，里面是两张纸，林乔和祈静各自拿了一张看了起来。
祈静取到的是北疆的战报，“诸蛮夷有联合之势，冬季屡次攻关，探子汇报草原旱灾。”
她面色凝重下来。
“哟，不是好消息？”
林乔漫不经心扯过那张纸，给她手里塞了另一张。
他瞧了一眼笑笑，“年年如此，只不过今年人聚的更齐了点，没什么大事。”
祈静扫了一眼另一张纸，这一张则是家书，话里长短都在催促林乔好好待她，等回来了再能让他们抱上孙子。
祈静耳尖有点发红。
林乔吹吹口哨。
“你这样很不讨人喜欢。”祈静把信纸折好，放到桌子上。
“那怎么样才能讨你喜欢呢？”林乔嬉皮笑脸。
祈静皱眉，“我们身份不合适。”
“啧，我是那种看家世的人吗？”
“我是。”
林乔闻言，挑挑眉，意外乖巧没说话。
“北疆战事每年都这么吃紧吗？”祈静引着氛围去变，她着实不是那种能讨得男子喜欢的女子，不娇软，也不依赖，更少崇拜。
她习惯了靠自己。
林乔的眼皮子耷拉下来，精致的外貌配上这样一幅丧丧的表情，是个人都会同情。
哦，抱歉，祈静？祈静不是个人，至少不是个正常人。
杀神变小可怜，他脸皮这么厚么？祈静别过头。
“也不全是，打两年，消停几年，只不过这次打的厉害些。”
“今年为什么人纠结的这么齐？”看林乔这个样子，这场打仗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能草原那边又换人了吧，部落年年换新人，今年这个格外有意思。”林乔眼底暗光一闪，转瞬即没。
祈静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世子爷是觉得本宫也很有意思吗？”
“是。”林乔坦坦荡荡承认，“看着乖巧懂事，阳奉阴违的事情却是一件都没落下，该做的都做了。但是瞧着不怀好意吧，又很难说。你可真是矛盾。”
祈静知道林乔不会用成语，不与这些给他置气，“可世子娶我图什么？好玩？”
“长得好看，娶回来了摆着赏心悦目。”
祈静眨眨眼，“皮相而已，若是喜欢，世子爷揽镜自赏不知比看本宫要强上多少。”
林乔摇摇头，“不一样，美人在骨不在皮。再说，整天看自己的脸，多让人腻味。”
“红颜枯骨，留也留不住，骨相，皮相，都是。”
“哈哈哈”林乔笑起来，“这就是殿下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祈静：这人有病！
“父亲母亲大概何时回来？”
“说不定，快的话，明年秋天。”
“妾身先回去了。”祈静行了礼。
“哎，那我和你怎么办？”
她身形一顿，“世子高兴就好，随你吧。”
只要她不动心，就无所谓。
可有时候，你的纵容难道就不是退步么？
退步了，离动心还远么？
林乔笑笑。
祈静走了。
林乔盯着那封家书，放在烛上烤了烤，一行小字显现出来。
“长久战，粮草急，需再筹备。”
他蹙紧了眉，看来这位草原上的新王，野心勃勃啊。
次日，安国公府迎来了手持圣旨的公公。
林乔祈静对视一眼，跪下。
“念国公有功，深感欣慰，特赐玉如意...”
礼单名字很长，祈静心思早走了。
“还不起来？”林乔居高临下，看着祈静。
眼尾上挑，像小勾子。
祈静最开始是有过试图否认这份美的，毕竟只是个花瓶，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但是显然不能，林乔才智一样卓著，除了不爱读书，字有些糟糕之外，真的没得挑了。
她又想着，那就承认这份美吧，总有一日，会看厌的，他对她，也会如此。
不过，总有一日，不是现在。
她晃了一下神，林乔拉她起来，“啧，净送了些好听不实用的。”
帝王的看重和恩宠在他这里似乎不值一提。
“那世子觉得送什么好？”
“良田，当然，金银珠宝最好。”
祈静知道，这些御赐之物，既不能倒卖，一旦损坏又会被皇家找上门，实在麻烦不过，可就算是宫里头那些子嫔妃，也一个一个地视之若宝，当成无上恩宠，林乔这般，反倒出人意料了。
“世子可真是坦诚。”
林乔瞧了她一眼，“有什么喜欢的，自己先挑了去，看不中的，就先放库房堆着。”
堆着？
祈静点点头。
林乔吃过饭，就有事出府去了。
祈静跟着春秋来到库房。
果然是堆着。
她一怔。“府里一直是这样？”
“夫人原来并不爱打理这些，也就这样了。”
祈静眉心一跳，真是浪费！
安国公府对这些不在意，可有人总是在意的，御赐，宫制，就这两个标签，已经足够在大多数人名前炫耀了。
“世子爷呢？他怎么说？”
“世子爷说，这些东西，也换不了几个钱，没甚用处。”
所以，就被闲置了？
“你喊几个人来，把这东西理一理，本宫要用。”祈静觉得真是太太太浪费了。
京中街上，很快出了一个珍宝阁。
卖的是姑娘家用的脂粉珠钗，还有各种宝贝，都是海上运过来的。
没人敢闹事，人家镇店的是御赐之物，还不止一个，琳琳琅琅摆了一面墙。
生意也好，让人牙痒得不行。
不就是借势吗？有比这个更好的吗？
祈静从库房搜罗出来的可不止这些，还有一些子字画书籍，都是孤本古本。
是夜。
“你要吗？你要的话就拿去。”
“世子，那一幅画价值万两白银。”祈静觉得无法交流。
林乔听到银子终于动容，“哦。”
发丝垂在脸旁，祈静随手拨开去，“世子，我的意思若是世子公开了，天下大儒都会闻名而来，聚在世子麾下。”
“那里面有些战利品，不好解释。”林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一群文人当智囊团，说实话，裴清那样的是他的极限了，再古板些，他是真的接受不了。
林乔不要声望吗？
祈静心想，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可绝着呢。“世子，官场上，文人抱团，世子可以敲开这道锁。”
林乔挑眉。“打一顿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若是古板的宁死不屈呢？”
“不会有的。”林乔至今并没见过。
祈静吸口气，她知道为什么安国公府直到现在才被皇帝动了，这一大家子，只会动刀，不会说话，皇帝若不是太有病，坚决不会怀疑这一家子造反。
“世子，好声望是需要积累的。”
“本世子不靠这些。是不用，我又不是什么文曲星降世，这个没用。”
“世子，我能买下来吗”
祈静心里已经算好了这堆东西要怎么用，又能给她勾来谁了。
“不能。”


第92章 92
“你要就拿去，不用跟我客气。”林乔看着她。
祈静的眼睛清凌凌的，“世子，这太贵重。”
“于我无用。”
祈静又专门腾了一天出去。
一个冬天过去，她的人手可算是养的有些雏形了。
“殿下，不如带走几个放在身边吧。”淮南阁的人清楚祈静的处境。
祈静摇摇头，“世子在我这边也会放人，他们就别跟着了。让他们去刺探消息，对了，专门分出来一队去北疆，我要知道那里的战报。”
“殿下是想？”
“至多明年夏天，七皇子就会出宫。”
这是大事，他们一直辛苦筹谋的大事，自然不能有半分不妥。“北疆那边，局势很古怪。”祈静昨晚看信，就这般觉得。这次出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国公夫妇才会回来。
草原那边换新王是件大事，如今无声无息的给换了，之后大张旗鼓地打仗，多注意些才能心安。
季掌柜就没再问，说起了另一遭事情。
“殿下，那裴清有些东西，居然不声不响把事情都打点好了，看他与沿海那边官员应是关系密切的。”
沿海那边？
裴清不是那边的人啊。
“盯着些，尤其是货物，别出了事。”眼下只能防着。她想到了事情，又有些挫败，“对了，给我拿些银票。”
祈静在淮南阁那边换好衣裳，还是一袭男装，现在，他是高澄了。
“公子。”
祈静上了马车，朝着小巷子去。
轻车熟路。
“哟，熟客？”
这次没有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祈静没理会，“我要买消息。”
“谁的？”
“安国公府世子林乔。”
那男人似乎非常吃惊，“买他的什么消息？你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我要更具体的，世子林乔被掳走的期间，经历了什么事？”
男人迟疑了。
祈静抿唇，“难道风雪楼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吗？”
“这倒不是，”男人道，“你有足够的钱，什么样的消息，风雪楼都能提供给你。”
“这条消息多少钱？”
“那要看您要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最详细的。”祈静手里的钱在慢慢笼回来，她并不如之前在意银两问题，在朝廷谋事，银子有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没门路，不知症结，那时候，拿了再多的银子也只不过是五岁稚子抱玉过市，守不住。
而她，只不过是想还了林乔，那之后，他俩就不会有什么牵绊，她不会欠他，至少。
林乔的疯狂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再看他一直顺风顺水的在父母庇护下，不难猜出，真正使他疯狂的症结在他被掳走的时间。
还了他的恩，从此各走阳关道，各过独木桥。
“一千两，黄金。”
祈静皱眉，比她预估的要高些，“好。”她一口应下。“这是银票。消息呢？”
“要等过两天。”
“为什么？”
“消息都被收起来了，我们需要重新翻找。”男子随口诌了个。
祈静心下吃惊，上次分明是那戴了面具的人直接给她的说的消息，看来那人应该是风雪楼的活消息，也不知道能不能收买。
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那戴面具的恐怕是风雪楼的楼主。
“两天后我派人取。”
“好，京郊十里亭，辰时。”
刚到手的银子不消一个时辰，便花得精光，祈静的心却安宁下来。
入夜。
“今儿个怎么没去国子监？”
“有些事情，出府处理一下。”
“嗯。”
“世子今日怎么回来了？我怎么记得国子监过两日才放假。”
“有些事情，回来处理一下。”
“嗯。”
如出一辙。
两人都很有默契。
“殿下这段时间手里可有银钱？”
“要多少？若是需要，我给你腾出些也是可以的。”
林乔开口，祈静可不认为那是小银钱，只不过，她今日刚花了一笔，剩下的不多，若是林乔要的多了，她也要想想法子。
“算了，想必殿下手里银钱也不多，本世子再想想。”
林乔用完膳，就去了书房。
他没骗祈静。
他回来，除了因她没去上课来看看祈静是否无事，还有他手底下的人的传讯。
听完报告，林乔拧着眉。
“你确定是上次那叫高澄的小公子？”
“确定。”
这倒是个好玩的，高氏急着打听自己做什么？
“你收了多少银子？”
“千两黄金。”
林乔没再犹豫，“成了，你把银子给我。”
他动笔，刷刷写下那些时间的经历，他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缺钱，而恰好有大笔的银钱送上了门，有了这笔钱，他无需再向祈静借银两。
“世子，可是缺银子急用？”
回到房之后，祈静已经盘点了自己的产业，算了笔自己了能拿出来的钱。
“不用了，有人给我送了银子。”林乔笑笑，他又问道，“近来，你是跟舅舅那边联系了吗？”
祈静摇摇头。
林乔若有所思，自顾收拾了软榻睡去了。
果然，风雪楼给出了一份详尽的对得起价格的资料。
可真是一分银子一分货。
那是密报，祈静看完后便用火烧了。
她脸色不太好。
没过一会儿，守在门外的小双就被下了令去寻薛老神医的踪影了。
祈静在黑暗中静处，她没想到的。宫廷有宫廷的残酷 ，可林乔总该过的比她好的。结果呢，她想起那份密报上的字眼，好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绵密的疼痛陆陆续续传来。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的多。
“林靖。”严琦喊住她。
“怎么了？”
“教算术的先生让你去找他。”
“好。”正月的考试刚刚过去，祈静自觉其他科目都还答得不错，只有算术不太好。
严琦和她一道过去，祈静以为他有事，也没多说什么。
“先生。”祈静施施然行礼。
“老夫可担不起。”教算数的先生发量不多，冷这张脸，就跟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你瞧瞧你这次考试考成什么样子了？”甲班的考试卷子是全国子监独一份的难。算术和机械画图工程水利什么都有些关系。
“所以，学生这次是考了多少”
“第十名。”先生把卷子递给她，“你也是个聪明的，其他课先生们是一个一个跟我夸过你的，你倒好，其他都是甲班魁首，只有算术这一课，悬在那里拉后腿。这叫我情何以堪？”
“先生。”祈静也很是歉意，但她就是不会，虽然不会不是个道理。“先生知道了，这段时间定当多下功夫。”
“冯老先生很是看重你。”他露出了些口风，“我看他的意思，等你从国子监出来了，他是要举荐你的。”
祈静低下头，其实冯老先生除了训学生比较严厉，其他都挺好的。只是，她可能要辜负了他的期望了，她是女子，是高氏与皇家血脉的纽扣，静和公主。
“学生自当勉励。”
“你去吧。”
算术的先生也不愿意训她，不然回头不知道冯老先生要怎么样为他的爱徒抱不平呢。林静身子骨弱，一天只学半天课都是勉强，算了。
出去的时候，严琦还在外面，祈静有些吃惊。“严兄事情可是处理完了？”
“不必如此客气，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子善就好。”
祈静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先生可是训斥你了”
“那倒不至于，劳子善兄费心了。”
严琦轻轻一笑，“可需要我给你补补算术？”
眉毛纠结起来。“子善兄，我时间不太够。”
“没事，我看你晚膳是在国子监用的，不如晚膳时候我帮你给补一补。”
祈静思量，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严琦也是一片好心，她正准备应下。
“我给她补，难道不是更好？”
是林乔。
“你上午又去哪里了？不来上课。”严琦看见他，颇有些头疼。
“有事情，出去了。”林乔有些好笑的转过身，看祈静，“你算术弱了怎么不跟我说？”
他瞧着第十名这名次也不错，以为祈静只是发挥不太稳定。
“我已经努力了。”祈静躲过他的眼。
严琦感觉自己被忽视了。他转向祈静，“林靖，若是你什么时候想了，派人知会我一声就成。”
“好。”
严琦走了。
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你就不能看看这我说话？”
祈静抬起眼，他的眼睛里倒着一个她，她又飞快垂下了头。“世子找我可是有事？”
“算术弱了告诉我，我学得还不错。”
仔细论起来，林乔能入国子监，除了严老先生的助力，也有林乔自己的能力，算术极佳，文科极差。
“世子认真的？”
“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成？”
那倒没有。
祈静行了个礼，“那就多谢世子了。”
林乔有些好笑，“下次别喊我世子了，我也有字的，虽然还没正式公布。”
祈静没听说还有这么一出，“那喊什么？”
“我字，藏秀。”
祈静没忍住，微微弯唇。
“笑什么？”林乔看着她，“有这么好笑吗”
也是，男子鲜少用秀字，大多数用秀字的还是女子。
祈静摇摇头，“世子—藏秀看错了吧，我没有笑。”
林乔挑眉，“那一来一回，你的字是什么？”


第93章 93
一双美目看向他。
“我字，”祈静声音很轻，“澄。”
“哪个cheng？”林乔微微一惊。
祈静笑笑，“我已经说了我的字，一个问题一个答案，林藏秀还是少问些。”
她转身，心情显然不错，步子轻快地走了。
林乔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想又浮上来。
“不对，字迹对不上。”
样子声音，每一个对的上的，不应该是她。
他笑笑，怪自己这段时间太忙，竟然疑神疑鬼起来。
林乔这里，和祈静恰恰相反。
除了算术的先生对他加以夸赞，其他先生看他莫不是头疼。
“林乔。”
冯老先生火冒三丈。“考这么些分数，你看看自己写了些什么？怎么给弄成了这么个样子？”
他有多喜欢林靖这孩子，就有多怒林乔不争。
林乔还是老样子。“我尽力了的。”
“你，不及时止损，早晚有一日，你是要栽在这上头的！”
冯老先生惋惜，林乔聪颖，就是这文，怎么学都学得不好。
祈静下了课用晚膳前就拿到了林乔的卷子。
大概扫了一眼，她疑惑的问，“世-藏秀，”她硬生生改了口，“我怎么记得你比这要好上很多啊。”
林乔弯唇，“那位天天盯着我呢。”
不然生意，也不会大多在花楼谈了。
祈静屏声，林乔比她要艰难得多，在这一点上。
“怎么着？同情我？”林乔眼风扫过来。
好好的国子监服到他身上都能变得花里胡哨。
“这就不用了，”他不等祈静解释，“毕竟，你的算术真是惨不忍睹。”
祈静涨红脸，本就白面书生，薄薄的脸皮像抹了胭脂一样。
“不用就不用，我算术只是相对差些，世子爷要是不想教，何必说出这种话寒掺人！”
那双着了火的如画如霞，格外好看。
林乔忙道歉，“莫生气，是我的错。我给你端茶倒水，赔罪成么？”
祈静没说话，但是整整一顿晚膳过去，都没再和他说任何话。
林乔有点忐忑。
祈静慢条斯理的洗净手，“世子，若说惨不忍睹，我的算术比不上你的文章，要说同情，我的那些比不上您的被迫藏拙——”
“是我错了。”林乔没让她再继续说，一脸惨兮兮的望着她。“是我错了，静和。”
祈静瞧了他一眼，收拾课业准备回府。
还和他生气就好，林乔松下点心。
祈静临走前，可算是又跟他说了一句，“今日再加练一篇字吧。”
“半篇吧？一篇太多了。”
“嗯？”
“一篇写下去，今晚课业就不写了吧。”
“半篇就半篇。”
祈静转头就走，上了马车。
林乔倚在国子监门口，长身玉立，懒散又有说不出的韵味。
祈静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帘子，暗骂自己不清醒，竟然和林乔叫起板了，糊涂账。
“君子之兵，澄字藏秀，锋芒内敛，远观则清淡，近看则玉石冷然，是为百兵天下之首。”
是祈静的字迹。
是林乔写的。
“世子”话在祈静的唇齿转了一圈又回去，“藏秀可真是聪颖。”
她心里惊讶极了。
林乔眼里含着笑，“模仿，还是会的。”
一个少年笔下却是娟娟字迹，清秀有余，霸气不足。
祈静这样的外貌还相和点，林乔这样的，真是不搭。
“字各有字。藏秀善摹不善临，也是一奇。”祈静道。
林乔不以为意，“字写来让人看得，懂了就好。”
祈静回头看向他，“是写来看的，但是要好看，藏秀可以多练练隶书行楷。”
练我的字，就没必要了吧。
不过，天下人都以为，你有你的体，我有我的体，各写各的，自成大家。但总归有人写的不好，与其如此，不如模仿，这也是一条路子。
各自有道，何必干扰。
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又何须挂齿？
称呼是能够拉近距离的。
“橙橙，你怎么净在这个时候栽跟头，看这里算应该是这样子。”林乔私心里，觉得祈静那个可能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橙。
祈静没明确的否认，音近就已经够了，这个身份之前是见过林乔的，难保他不记得。
但是，橙橙，这是什么？
她看向林乔，想说些什么。
“看我干什么？本世子长得好看你也要等做完这些课业再看！”
谁看你啊！“藏秀，现在还是白日。”不到晚上做梦的时候。
呵！
祈静专心看题，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蹬鼻子上脸格外得意的家伙。
反正，风流轮流转嘛，谁怕谁？
写策论。
林乔捉着笔，整个人都要睡着了去。
纸上浸出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墨点。
祈静瞧了一眼，没理他，先把自己的策论写完了，收好纸，然后沾上墨水，提笔在林乔的纸上画了个乌龟。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她从小仆那里取了对铃铛，极好看，也声音清脆的那种。
她放轻动作，蹑手蹑脚站在林乔身后，猛地一晃铃铛。
响声惊醒了林乔，他往纸上倒了下去，又用手撑起来，感觉脸上有些湿意，顺手一抹。
一手黑。
好了，现在脸也是黑的。
祈静笑吟吟的站在他身后，“哟，好大的墨渍。快洗洗，等会藏秀记得把课业做了。”
林乔挑眉，“好啊 。”
他拿出毛笔，转身就朝祈静扑过去，“好大的墨渍，骗谁呢？”
真当他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图形，当他傻啊！
好啊，要脏一起脏！
祈静早已不声不响挪到了门边。
反手一关，极快地闪了出去。
“世子要记得写策论。”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
她是笃定林乔不会出来，露出那张黑色的脸。
林乔暴躁的抹脸，“别让我再抓住你！”他喊小厮进来洗脸。
眼睛里却是含着笑的。
他算不算，也稍稍叩开了她的心呢？
冷酷无情的事情是，可能还差得很远。
不过，谁也想不透以后，再者，林乔不轻易动心，一旦动心，他也是势在必得，好么？
这一场爱情啊，就像博弈，两边互相试探，这场爱情不纯粹，不干净，里面掺杂着利益。但是和你过日子的是她，是他，那你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你所认为的纯粹真诚，说不定也靠不住呢？
真正恋爱脑的，林乔祈静，是绝对不会喜欢上的，原因无他，麻烦，干净又麻烦，脏污里头滚出来的人固然热爱光明，但是，不一定会让自己一直在烈日下呀，人各有志，无可批判，或许，那迷蒙的灰色也是一片极好的归宿，喜欢一个聪明的人，彼此可以过的更好。
然而，这些都是之后了，毕竟你在遇见那个人之前，可能从未想过自己会动心，也可能并不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值得你动心。以上诸种，都是找给自己的借口。
喜欢就是喜欢，林乔不问原因。
祈静也不会，真正心思剔透的，永远知道自己应该在那个度上。
林乔这一阵子，为着粮草左右奔走，一是筹钱，而是买粮，还不能让帝王察觉。他撇嘴，一边觉得自己战士能以一敌五，以少胜多，一边又牢牢把握钱政，不肯给够粮草，想赢？做梦呢。
林乔不在这种事情上耽误，战场上的人，何其无辜！为这帝王的多疑而折了命，不值得。
夏日，收到战报的时候，祈静是吓了一大跳的。
“我不想去国子监了，你若是还想去，照常去吧。”林乔没过多久就匆匆来找她。
林乔的脸上，是祈静许久未见的急躁。
“那藏秀要去哪儿？”她不提自己去不去国子监的事情，一反常态，问起了林乔。
林乔神色冷肃，硬生生砸出了两个字，“北疆。”
祈静手上一顿，“再等等。”
现在不是时候。
“我等不了。娘不见了。”他声音沙哑。
祈静闭上眼，“你现在去了，恐怕之后安国公府就要保不住了。”
“本世子不在乎。”林乔眼里血色涌上来。
“父亲不能被冠上那样的污名。”林乔一走，只怕过不了多久，帝王也该来了，然后就是叛国罪名。
安国公是一方大将，林乔也是人质，人质跑了，安国公帝王就不敢再用。而安国公声名在外，最好解决方法就是叛国罪，罗织罪名，圣意下达，自此，再无安国公府。
“先坐下来。”祈静觉得自己格外冷，格外不近人情。
但她声音不自觉地就放轻了。
“大军压境，”她倒了杯茶给林乔，给他一点一点掰清楚，“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找人的事情，交给父亲，这件事情一出，京城这边有该闹了，你要替父亲守好，不要让他被两面夹击，母亲那边，派人去寻，能寻到的，一定能寻到，说不定，京里也有人掺了一脚。”
她说的这些，林乔何尝不清楚？
心慌则乱，关心则乱。
林乔眼底的血色渐渐褪下去。
祈静松了一口气，她夏初才寻到薛老神医的踪影，写信问了林乔这是怎么回事。
林乔幼时，是被当过药人的。
药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了条命，但北疆那边根本就不在乎这么点人命，林乔和其他人被扔在笼子里，和野兽对殴，这样的生活，近乎一年。
稍有不慎，命就没了。
尽管活了下来，也给他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眉间红——月月复发，发作时不得安宁。易怒易狂，发作时神智不清，嗜血。
薛老神医只是叹了句阴邪法子，损德。
祈静又让他去制药，周郎顾不损命，眉间红却是极耗的，她查了书，发作欲频繁，则劳损心神，大限易至。
林乔想必也是得过良医诊治的，发作少些，从外表看，一点也瞧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马甲一个一个掉，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捂好小马甲，掉马岌岌可危。


第94章 94
只不过是，放不下，而已。
不做些什么，便是安定不下来的。
“你收到的情报怎么说，和我仔细说说。”她挑了些六安瓜片，直接泡了水进去，将就些吧。
林乔看着她，声音像被石砾磨过了一样。
“我收到的是，娘她在外出巡营的时候，就不见了。当时她身边有三个暗卫，如今下落不明，走失地点在营帐附近，按理说，巡逻不应该到那里去的。并且，沿路没有打斗痕迹。”
祈静心下一沉，或许事情比她预估要难办些。
林乔从室内的架子上取出卷地图来，展开，冷白的手指在某个地点指了指。
暗卫下落不明，定不是普通问题。
“北疆诸族有何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有。爹也不敢声张。”
祈静拉过地图，看着走失点的地势。
林乔哑声道，“附近有条河流，爹已经派了人沿河搜索。”
祈静努力把最近的事情归结起来。
京城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她给漏过了？
或许只是一件小事情，最近一两个月内的。
她脑海中忽然划过什么。
她忙折身走向妆奁，打开暗扣，取出了些纸信，一番翻找，找到了那条简短的信息。
“一月半之前，唐皇后的娘家子弟有一批去了北疆历练。”
勋贵子弟去北疆历练，虽然不多，但也着实不少，更何况，这一批去的不只是唐家，几乎京城稍有名姓的勋贵家都派了些子弟过去。
她松了口气。
“事情还好，你看，这么一大批子弟去了北疆，时间是一月半之前，我记得两月之前，父亲打了一场小胜仗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你的意思是，事情是他们做的？”
祈静摇摇头，人一冲动，容易丧失理智。
“不一定是他们，但他们肯定扮演了些举足轻重的角色。父亲母亲的军队，人都称赞极有纪律，又对父亲母亲忠心耿耿，一般来说，不可能是他们做的。”如果不是，那就不是最糟糕的猜测，也就是说，至少不是北疆戎狄的探子。
“想要吸引母亲到营帐外去，有不声不响能让母亲放下提防，又必须是自己人。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这批勋贵。”
她继续解释道。
林乔眸光一闪，“但是这批勋贵肯定不是一起出现的，可能只有一两个身份贵重的当引子，可是，就算他们全上，也肯定打不过娘身边的暗卫。”
祈静提起唇角笑笑，“这就是问题了，我不知道母亲身边暗卫厉害到什么程度，有两种可能，一是母亲的暗卫不如对方厉害，被勋贵的暗卫带走，或者说，是这批勋贵背后的人。二是母亲的暗卫足够厉害，但是能让他们不发现，除非——”
林乔眼底划过冷光，“这个勋贵本身就有问题。”
如此才能一击制胜，甚至可能用了某种毒，才能一口气放倒这么多人。
祈静颔首，提起另一遭事情，“这勋贵也不能排除是被北疆那边的人控制了，但是，半月前，你可还记得北疆军队有溃败之势。母亲的被绑，或许可以要挟父亲，改变战场上的形势，但是真正影响最大的，还是远在京城的你或者说，安国公府。”
“他怎么敢！”林乔心寒，犹如瞬间坠入三九寒冬。
祈静神色淡淡，“他是帝王，只要能坐稳位置，有什么不敢。”
他是个疯子，亲手对她母妃动手的疯子。
祈静的回忆被勾了回去。
那日小雨。
她本来应该在自己的小宫殿里玩耍的，是的，母妃在时，祈静是极受宠的。那时候，母妃刚生了小七不久，于情于理，她都不该闹腾母妃。
但是她觉得母妃这段时间总是郁郁寡欢，想去和母妃玩乐，逗她开心，于是悄悄趁宫人不注意，躲在母妃的衣柜里。
午后，平常这个时间，她都在休息，没人会去寻她的，也没人会发现她乱跑了出去。
母妃那次午膳用的格外久，眉间带着轻薄的忧愁。
她在衣柜里等的极累，听见门开了。
“把七皇子抱下去吧。”是母妃的声音。
脚步声响起。
母妃进了去，她透过缝隙瞧见母妃穿了身青色的大袖衫。
她本想出衣柜去的。
但是又有脚步声响起来。
有人推开了门。
一角明黄。
阻止她出去的是原本对她还算不错的父皇的呵斥，她伸到衣柜门上的手缩了回去。
“你可真是胆子极大！”
母妃似乎有些疲惫。“臣妾说了陛下为何不信！”
“你让朕如何信！昨日朕已经寻到了些踪迹，今日人就没了，这事情，朕只跟你说过！你对他还有情，是不是！”
“于臣妾，陛下才是夫君，臣妾心里清楚。”
“祁七不配姓祁。”
“你如何这样想！臣妾岂是这般的人！”她母妃声音里带着绝望。
“呵！”男人冷笑，“朕已经加派了更多人去寻他，他一定要死。”
“陛下好狠的心！”
男人不理她，挥手。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娘娘，选一个吧，也省的老奴难为七皇子和三公主。”
“你敢！”
之后，在之后，就是一片朦胧的血色。
她瑟瑟发抖从衣柜里出来的时候，母妃已经不见了。
她回到了自己寝殿，又去拜见母妃的时候，一群太医正在门口。
是母妃的侍婢向她解释，“娘娘午膳后，感觉身子不爽利，不想见人，太医已经开了方子，公主不要担心。”
她牙齿都在打颤，听见这话，心凉了一半。
那日下着雨，雨水污了裙摆。
刚入夜，就传来消息，母妃殁了，暴病而亡。
一身麻白。
之后就是难熬的宫中生活。
奉命下嫁。
乖顺的做颗棋子。
她到现在都不清楚，母妃究竟为何而死。
时间似乎有意要模糊一切，她却总是提醒自己记着。
只有她了。
她必须得记着。
她落回了现下。
扬起些笑，有些苍白，“藏秀觉得，会是哪个可能？”
“第二个。”林乔想也未想。
他手下练出的暗卫他很清楚。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勋贵怎么有这般能力，一直藏了拙吗？”
林乔摇摇头，他手下有风雪楼，消息打探绝对真实。送来的那些人，履历干净，没有问题。
祈静也凝眉，“这便是关键所在了，最有可能的是唐家的人，但其他人也不能排除。”
查勋贵，有些棘手啊。
林乔一口应下，“勋贵那边，我去查。”
“嗯。”祈静颔首，她看向林乔，“藏秀，诺大的安国公府眼下只靠你一个，你要保重身体。”
林乔往外走的步子顿了一下，继续大步出去了。
祈静叹口气，脸上露出些愁容。郑氏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淮南阁最近也忙。她不免要兼顾点府里府外，整个人都轻减了些。
她在淮南阁坐镇，京中近来兵力调动频繁，也不知道这位疯子帝王想干些什么。
也就一两天，郑氏被劫的消息已经被京中消息灵通的世家知晓。
“殿下，宫里的信。”
祈静揉揉额头，不止她忙，林乔更是忙的不见影子，一天到晚，连府里都几乎不回去了，要不是知道林乔不会走，她恐怕还要为他的失踪操心呢。
“信给我。”
她抽出信纸，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双，给本宫更衣。”
马车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
包厢。
“裴公子。”
祈静着面纱行了一礼。
“殿下客气。”一人侧身，并不接。俊秀清冷的男子正是裴清。
“不知裴公子寻本宫何事？”裴清求见小七，告诉小七郑氏失踪并且表示希望见到她。
“安国公府郑氏失踪了。”裴清看着桌前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看不懂的眼睛。
“本宫知道。”
裴清瞧见女子眉目疲累，眼神一闪，“既然殿下知道，便该晓得安国公府，已经被人盯上了。”
“嗯。”祈静颔首，“裴公子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裴清跪下，“殿下，您的处境危险，不如及时脱身而去。”
“去哪儿？”祈静看向她。
“淮南。”裴清的回答掷地有声。
“哼，”祈静的声音很轻，“本宫去了淮南又能怎么样？”
“安国公府因为兵权在握，早已是圣上的眼中钉，殿下不宜留在那里。去淮南，还能留一条性命。”
祈静面纱下的唇角勾起，声线凉薄，“本宫走了，七皇子呢？”
裴清默然。“我会为殿下想法子。”
“裴公子凭何让本宫信你？”她站起身来，立在裴清面前。
“我与高氏有旧。”
嘴硬，“君可知，人情是最信不住的东西。”祈静看着他。
“殿下，您大可信我一次。”
“哦？算了吧。”祈静冷冷道。“除了自己，本宫不信任何人。”
“殿下有什么其他退路？”裴清抬起头，对上她的眼。
“你我心知肚明，安国公府究竟碍了谁的眼，淮南不安全，天下之大，竟无本宫姐弟容身之处。安国公府，淮南高家，都一样罢了。倒不如死在京城 ，还算不拖累。”
裴清皱眉，他之前没想到静和公主如此难以说服，他不能泄露自己身份，但是不这样，怎么说服静和公主。
“您是贵妃娘娘的孩子，昔年，我与贵妃娘娘有些关系，所以如今想为殿下分忧。”
这个答案是祈静没想到的。她愣了会儿，怎么，也是和母妃有关系？
她晃神这一会儿，裴清以为她不相信，叹了一口气，直言。“殿下若是不信，我愿意进宫忝为七皇子的先生。这般，殿下总可放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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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5
祈静诧然。
凭着裴清的学识和声望，再加上已经在国子监混了一段时间的功勋，最后去翰林书院混个编修，至多半年，就可在京中一步步高升，得皇帝信任是完全没半分问题的。究竟为了什么，牺牲至此？
她皱眉，“裴公子准备如何去？”
“我心念宫中藏书阁藏书已久，愿意去做个整理的。”
这摘录在翰林可完完全全是个清水官位啊。至少有一两年不能踏足官场最核心的中央，错过了编修，日后前程可就堪忧。
“何其大幸。”祈静挥挥手，示意他起来，“不过裴公子，算了吧，本宫不会去淮南的。”
裴清急了，“殿下。”
“不是本宫不愿意承裴公子美意，”她取下面纱，微微一笑，“是另有谋算，这次之后还有下一次，不如留在安国公府。”
裴清的手握紧，盯着那一张脸，有些眼熟，猛地一惊，“林靖？”
祈静颔首。
“殿下若是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劝了。”裴清需要重新审视一下祈静的位置，方便他更好行动。
“人皆有所求，不知道裴公子要什么。”祈静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漂亮的玉坠子悬在腕上。
“殿下日后就会知道。我绝不会害殿下与七皇子。”
他还是不肯说。
祈静也不是太失望。“随裴公子吧，不过，本宫想知道裴公子准备今年若是中第准备去哪里？”
“如若不出意外，应当是翰林院编修。”
祈静笑笑，“裴公子，本宫这边有个不情之请，本宫希望，你能去教导七皇子。”
“可我今年暂时不能进宫。”
“无妨，不急在此刻，裴公子今年冬天的时候不知道想不想去淮南养养身子呢。”
裴清是个聪明人，祈静这话一出，他约莫心里有些成算，只是，七皇子能出来么？
帝王不看重不代表不介怀。
他犹豫，“殿下可有把握？”
“自然是有的。裴公子只需告诉本宫能不能去罢了。”
裴清跪下，“我愿前往。”
祈静瞧得出来，裴清比起对自己，似乎对小七格外恭敬些，裴清善经营，有了这么一个人给小七做先生，不管怎么样，都是件好事情。裴清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用的好了，就是一把利刃。
可算是在近日苦苦的等待中，有个勉强的好消息。
今日下午回府的时候，她竟然瞧见了林乔。
“藏秀忙完了？”
“差不多吧，明日有个宴会，与我同去？”
“你说的是三皇子举办的？”
“嗯。”
“好。”祈静应下，“藏秀可要去用膳？”
“走吧，今晚一过，明日就该有人来围府了。”
“哪边的人？”
“皇宫的。”
“今日备了点豆腐羹，你回来的的刚刚好。”
两人一起进了屋子去。
一清早，祈静就起来了。
“府外可有人来了？”
“皇宫那边派了军队，围了府，说是要保证府里安全。”
“嗯，世子可醒了？”
“在演武场。”
“今日参加三皇子的宴会，你去库房里挑样东西，要姑娘家喜欢的。”
小双应下。
祈静和林乔用了早膳，就乘着马车往京中一座宅子去。
“藏秀这些天，可查出了点什么？”
“你不妨猜猜。”
祈静心里稍安，看来没坏消息。“出问题的应该是唐家或者跟唐家差不多的世家。”
“是徐家。”
“左相府不是一向交好么？”
“说起来，这遭子事，和你撞破南滨的那事有些渊源。这次若是不查，我是也不知道的。”林乔眉间掠过一丝暗色。
“你说的是五石散？”
“对，五石散控人心智，但是用起来，价格不菲，这种手脚，也容易被发现。”
祈静神色淡淡，“有些事情，不查则已，一查，恐怕吓人。”
“是挺吓人的，是徐家的庶长子，娘也是见过他的。”
“那就是这个疑问了，怎么样控制的？是谁的暗卫躲了娘的暗卫过去？”
“不是谁，就是徐家那位公子。”
“仅靠他？”
“这个不清楚，还要再查。”
祈静给他倒了茶水，林乔捉着袖子喝了。“是六安瓜片？”
“嗯，这茶清苦提神。继续说吧。”
“徐家那位庶长子，被调换了，从一开始。”
“没人发现？”
“手法精密。令人惊惧。约莫孩子六七岁的时候，就被掉包了。用的是会缩骨功的暗卫，当时会略作修饰，再后来，随着孩子长大，样貌改变也就习以为常。直到最后，这个暗卫彻底顶替了徐家公子。”
“下的功夫不少。”祈静听了，只觉得骇人。
“那娘身边的暗卫，被带走了。先挟持了娘，再想带走他们就很容易，打斗少，动静小，这样打扫场地的时间也就有结余。”
“查出母亲现在在哪吗？”
“没有。”林乔摇摇头，“军营那边，这些管的漏洞颇大，没有法子查。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暗卫是谁的人？”
“不清楚，不过今日就会知道了。”
三皇子今日设宴，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两人对视一笑。
“世子。”三皇子走过来。
“皇兄。”祈静行了礼。
“皇妹今日也来了，正巧，皇姐也在。”三皇子笑着说。
“那我便去寻皇姐了。”祈静淡淡一笑，径直往里去。
林乔替她压压衣角，“小心些，别着凉了。”
祈静弯唇。
三皇子眸光一闪，“世子与皇妹感情甚笃。看了当真让人羡慕。”
“皇兄谦虚。”
祈静走远了。
“今日宴会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大公主关切的问，“你也别担心。安国公夫人定会无事的。”
“嗯，我晓得。皇姐不必担心。今日也很是热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来了这么多姑娘家。”
大公主笑笑，“你不知道吗？二皇子今日选正妃。”
“他看中了哪家姑娘？”祈静问道。
“具体不知道。无非也就那么几家的。”大公主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转而问起祈静，“倒是你，也不急？”
“急了也帮不上忙。”祈静深谙这些道理。
大公主知趣，不提这个，“对了，今儿还来了左相府的小姐。”
祈静蹙眉，徐枫玲？“她怎么来了？”
“她可是热门人选呢，左相府可是了不得。”
三皇子不会这么不识趣吧。祈静心想，毕竟是林乔的妹妹，虽然林乔嘴上不说，但还是在乎的。再者，如实说，徐枫玲真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一群贵女，莺莺燕燕，徐枫玲来的最迟，打扮也就勉勉强强，只是瞧得过去罢了。
“静姐姐。”左相夫人今日未到，是以她坐在了祈静身边。
“枫玲。”祈静把盘果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你怎么来了？”
“三皇子特意请专人给我下了贴，”她是咬着牙说的，“我怎敢不来？”
祈静被逗笑了。
徐枫玲是不知道郑氏不见的消息的，她还颇有兴致跟祈静吐槽。“一会儿这个唱歌那个跳舞，定会精彩得很呢。”
祈静抿唇一笑，“也就你不感兴趣。”
“哎呀，姐姐。”徐枫玲撒娇，“反正今天我就走个过场。”
“你可知道今天男客都来了谁？”
“说来也是好笑，本来今日应该是女子多的，可公子哥也来了不少，还有青年才俊，也是因此，我被逼着来了。那些男子来了作甚？又当不了妃子。”
“哎，说话小心些。”
祈静大致心里有了个底，跟着大公主在场上走动起来，毕竟徐枫玲识得的多还是未出阁的小姐。
她收到了不少异样的目光，郑氏的事情京中有些夫人晓得。目光或怜悯，或看不起，祈静一直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端庄得体。
一圈走下来，她大概摸清了各世家的关系。
她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近来京中富商宁家风头正盛，宁家只有一个庶女，跟在宁夫人身旁。
德妃的娘家应该是提前得了招呼，对她也算亲近。不过，以她看，这一家子似乎和唐家套不上多亲近。京中这遭子局势，可比她想象中还精彩。
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客气的同身边的夫人打了招呼，整整一顿饭，用的很是清净。饭后，男女并席。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屏，不少未嫁的贵女都羞红了脸。
弹琴舞剑，好不惬意。
中间倒是有些夫人客套着打听郑氏的消息，都被她以不知道不清楚的忧心模样糊弄过去了。离开的时候，每个夫人都一脸意味深长，这个静和公主，是个中能家，说了不少，却什么都没吐露出来，嘴严实着呢。
出人意料，宁家的姑娘也上了场。
羞羞答答的的小美人，弱柳扶风行了一礼，声音婉转，“不才会的少，只能献上一舞，贻笑大方了。”
翘袖折腰，青丝绾髻，裙摆如花一般散开。
祈静待到看完这一舞，不由暗叹，真是了不得，看出来是个有天赋且苦练过的。
只是宁家毕竟是商贾之流，三皇子正妃是无望的。
纱屏上倒映着倩影，宁家小姐福福身子，有些气急，脸颊微红，颇有风情。“不怕大家笑话，今日三皇子殿下也在，草民想求个恩典。”
这，不用求吧，侧妃之位应当是稳当的。
宁家小姐红唇未掀，祈静听到她吐出几个字，“臣女心仪安国公府世子已久，愿委身妾室，只为侍候世子。”
祈静怔楞。除夕夜她已经是拒绝过一次了，善妒之名早被传开，不想，不要了名声竟然只讨得几个月安稳么？
她蹙眉。
纱屏那边有身影站起来，眼熟之至，正是林乔。


第96章 96
“谢过三皇子美意，不过臣家里如今出了些事情，心急担忧，与男女之事并无所望。”
三皇子笑笑，“此言差矣。正是美人添香以解忧。”
林乔眯眼，“是吗？臣不敢收，此时收下了，置我父母于何地？不肖子弟，臣万万不敢做。”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当然孝字分量也不轻。
三皇子扯唇笑笑，“是本殿思虑不周了。”
那宁家小姐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眨也不眨看着林乔，轻眸含水，美人忧愁。
祈静笑着举杯敬大公主，“皇姐，有幸逢佳宴佳人，皇妹先敬一杯。”
大公主笑着喝了，气氛又活跃起来。
宁家小姐凝着眉，泪光点点，依依不舍下了台。
祈静瞧到，宁家夫人正好言好语宽慰着人呢。
她拾起衣裙，笑盈盈慢步过去。“宁小姐。”
“殿下。”那宁家小姐行了礼。
说实话，祈静确实被膈应到了，不管这人出于什么原因。
她轻轻敲打几句，“宁小姐果真是个让人怜惜的美人儿，世子方才竟拒了个这般美人，实在可惜 不过，也别怪世子，最近府里事多，打年关本宫就特地辞了父皇美意，府里人少些，本宫也好看顾，省些力气不是？”
她看向宁家小姐，“小姐觉得怎么样？”
宁家小姐瑟缩到主母身后，只有句怯怯的“殿下想的周到。”她不再露出头了。
祈静见目的达成，心底的焦躁总算是少了些，满意回了自己位置上。
“静姐姐，伯父伯母出了什么事？”
祈静笑笑，今天出门前，她就知道，自己是专门来压压众人心中怀疑的，她笑得丝毫不露怯，一切都那么端庄合礼，不慌不乱。“没什么大事，枫玲你莫担心。”
尽管她心里也没底，但她是个天生的上位者，知晓自己要做什么。欺诈，诡辩，君子之术没教过的。然而，她身上流着皇家的血，生来就学会了。
宴会结束，一个人却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冯氏女，姿容窈窕，德才兼备，许三皇子正妃位，以礼迎之。”
花落了冯家，新右相的热门人选。
祈静觑着，这右相的位置，估计已经敲定了，她看冯家小姐早有准备，并不是很吃惊的样子。她若有所思低下头。
而后，帝王也没露面，大家便散了去，各回各家。
“你先别说。”
两人坐着马车，祈静抬眸看向林乔 ，“藏秀”。
她刚开口他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比了手势，有人跟着呢。
祈静眨眨眼，心下了然，转而说起其他事情。“藏秀，我见宁家小姐真是婀娜可怜。”
林乔哼笑，“难道娶回来给你看？”
祈静没想到他会这样接，有些愕然。
林乔撩起帘子，往外看去，已经是下午的光景了，街上行人大多数已经换上了薄些的衣衫。他吩咐车夫往一处酒楼去。
转过头，祈静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些亮亮的薄红，整个人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他问。
“我，本宫没有磨镜之好。”
林乔哑然，愣了半晌，“我就开个玩笑。磨镜之好，你从哪知道的？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书？”
对上他探究的眼神，祈静目光有些躲闪，“你书架上的书，我只翻了一页。你的书，是你的书，林藏秀。”
这下子形势颠倒过来。
祈静看着林乔，林乔低着头看脚尖。
“世子，少夫人，到了。”
马车夫拯救了林乔，他忙不失迭跳下马车，伸出手接着祈静。
他最近又长高了些，祈静却是没有，她抬起头只能看见他形状优美的下颌和薄薄的菱形唇。
造物主真是格外优待他。
祈静心想。
这酒楼正是挨着当初祈静林乔共同计划的那一组建筑中的一个。放着琉璃水晶的观赏楼是琉璃楼，酒楼叫做十里香，书楼叫做清风笑。其他附属的小地方各自又起了小名字，亭台轩阁，样样精致。
琉璃折射出各样的光彩，美轮美奂，如坠仙境。
“掌柜，一壶春酒，再上几个招牌菜。”
林乔带着祈静熟门熟路，走到包厢那里，拉开门，贴心的拉开靠窗的椅子，请她坐下。
“那不是我的书。”他吞吞吐吐。
祈静一脸不可置信。
“那是当初为了应付别人随手在花楼买的。”
祈静面色怪异，本朝花楼不兴同好吧。
林乔继续解释，“那花楼开的时间久，有次我花了大价钱买，他们连镇楼之宝都一并卖给我了。我哪有闲工夫去看。”言下之意，他买的极多，但一本也没看。
林乔一脸冷漠强撑着，决定回头罚了裘七的俸禄。
他的书房，只有裘七理过一次。
祈静却渐渐想明白了，怪不得那本书前半本讲水利，后半本突然换了那般虎狼的东西。她到现在一想起不小心略过的只言片语还是一阵耳热。
她相信林乔起码是真没看过。
“人可是走了？”
这酒楼她是特意派了淮南阁的人守着的。
“走了。你先别说，咱们都写个答案，一会儿对一对。”林乔眼里闪着光。
祈静含笑，今日宴会，对她而言，起码是件好事。
沾着茶水，两人各自写下答案，移开手，相视一笑。
“藏秀准备怎么做？”
“一月后，我去边关。”
祈静不说话，只拿一双眼定定看着他。
林乔少见的执着。
“你就这么放心？”京城是他们的后盾，林乔一旦离开，安国公府的恐怕都要祈静掌管。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信你。”
“随你。”
出酒楼的时候，两人之间就安静了很多。祈静面色不虞。
两人疑似出了些问题，貌合神离。
次日，唐皇后就来了懿旨，说是想祈静了，让她回宫看看。
祈静收拾了一下，林乔从书房出来，叮嘱祈静，“别硬撑着，有我。”
你——你怕是护不住我。
祈静点点头，随着公公出去坐上马车走了。
林乔招手，书房里飘出两条暗影。“去护住少夫人，让我们的人都警醒些。”
那公公领着她，却是往恩威殿去了。
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着整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父皇。”
“静和，你是个聪明的，别让父皇失望。”
男人的目光落在祈静身上，像在看个死物。最近她太不乖了。
“父皇息怒，请听静和解释。”祈静不曾犹豫，直接跪下。
“父皇，儿臣带的教养嬷嬷品行不端，让儿臣被整个京中的人看不起，这样的人，儿臣不敢用。又借机有人下毒被直接抓了，是以被逐出府，儿臣无权，护不住，是儿臣愚钝，让父皇失望了。”
“那除夕宫宴作何解释？”
祈静苦涩一笑，“是儿臣的错，不该妄想。”
“静和，你该学聪明点了。”
“儿臣知道。”
帝王击掌。一队宫女从宫门进来。
“父皇。”祈静惊惶出声。
“静和，这次可莫让父皇失望了。”男人警告的看她一眼。
祈静瑟缩回去，“儿臣明白。”
“做好了父皇自有奖赏，祈七过得怎么样，就全看你了。”
祈静闭上眼，深深一磕，“是。”
唐皇后也招了她。
她气色看起来不除夕夜好。
“母后。近来天气渐热，但也反常，母后务必珍重凤体。”
“你这孩子，有心了。”她微微一笑，吩咐侍女斟茶准备果子。“来都来了，不妨等会儿配母后用顿膳。”
“可世子那边。”
“母后已经派人吩咐了。”
祈静只得坐下。两人说起了其它一些事情，无非就是祈静过得如何，林乔待她如何，祈静言辞多有躲闪，皇后便心下了然，看她的目光多了些疼惜。“好孩子，若你娘还在，她——”
“若贵妃姐姐在，她该当如何？臣妾给皇后姐姐请安了。”
贵妃李氏上挑着凤眼，穿着蓝色大袖衫走近，她似乎格外偏爱大袖衫和这些端庄的颜色，虽然她本人和这颜色并不很搭，但美人就是可以恃美行凶，拥有任性的权利。
她身后，跟着祈七。
祈静心脏跳了跳。
“贵妃娘娘。”祈静行了一礼。
“哟，殿下这半年礼学的倒是比以前好上不少。”她似乎开启了全面无差别嘲讽。
“行了，坐下吧，妹妹在本宫这儿可是个稀客。”
皇后皮笑肉不笑。
李氏多亏了她的性子，向来人缘不怎么样。若不是那张脸，能长受恩宠，宫里她不知道要死上多少次。
女人啊，一张似乎不老的脸，能够激发心里的愤懑，不满，戾气。唐皇后对李氏，不咸不淡。
“母后，阿姐。”祈七见过礼。
“你也起来，来人呐，看座。”皇后一边对祈七点点头，一边拉着祈静坐下。
祈静不敢多看祈七一眼，怕给她带去麻烦。
李氏的风情，要多亏那张脸，和毒的恨不得让人活撕的嘴。
“静和身边倒是跟了批好看鲜嫩的小姑娘，本宫看了都心生喜欢。”
这刀子插的很准，仇恨值一般也能拉的很稳。
祈静抬头微微一笑，“是吗？儿臣也觉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后天坐火车，我考完最后一科就可以回家了。更新不定。另外，不考虑给我留个评论吗？小可爱（？？ 。 ？？）


第97章 97
唐皇后脸色不佳，“你若是想在宫里添人，尽管找咱们陛下讨去，问静和要是个什么样子做派。”
李氏凤眼一眯，轻声道，“就是抢来的，才有些意思。”
唐皇后没有听清，但也不愿意再理她，“静和，时间也晚了，一会子本宫派人送你回去。”
不然，祈静怕是根本带不回去那么多人。
祈静应下，态度不冷不热。
宫里那遭子事，无非就是争个男人，女人想要权势尊贵，华服美食，争相讨好那个男人。
唯一可慰的，就是她瞧见了小七，小七好好的。
她就算为了小七，也要搏上一搏。
两方博弈，最怕执棋人畏惧。
林乔扫了桌子上的书，咕噜咕噜往下倒，动静大的很。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夫君添些可人儿，替夫君分忧。”
“啪啪。”两声脆响。
“本世子难道没说过后院的事情不要你去管？”
“我是世子的妻，静和有这个责任。”
“你给我滚出去！”
悉悉索索。
不久，祈静捂着脸从书房出去了。
小双站在门外扶住祈静，“殿下，这可没法忍了。”
祈静只是冷冷吩咐，“传令下去，世子今晚去如意姑娘那里。”
如意是这次祈静从宫里带回来的人之一。
小双忿忿，极不甘心，半点好颜色都没去传了令才匆匆回去侍奉祈静。
祈静松开捂着脸的手，面无表情的拿起笔。
她的脸上，一分伤也没有。
至于林乔，谁知道他去哪了？
只给她留了个人，说是会易容。
呵。
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房梁上，有人翻身下来。
祈静猛地立起身来，“谁？”
她手里的药粉撒了出去，袖里有把小巧的匕首。
“静和可真是生气了？”
是林乔，真的林乔。
祈静翻手，匕首又藏了起来她坐下去，只管梳着头。
“我倒是不知道，藏秀什么时候成了梁上君子？”
林乔笑笑，看来是真生气了。
“生什么气呢？”
“藏秀有佳人在侧，红袖添香，怎么会有时间顾及我？”
“别了，我可消受不起，再者，那不你安排的吗？”
林乔只把人给她，祈静自导自演，准备了这么一出戏。
“难道我还能拒了不成？”
祈静一肚子火。
林乔目光灼灼，“为何不能？”
祈静避开眼，呼地叹了口气，算了吧。
不值得，也不想。
林乔却不愿意，“为什么不能？”他逼问。
祈静的小手指猛一抖。“我为什么不能？我拒了我怎么办？我还能好好站在这儿么？”
活着太难。她心底生出一种挫败。唯一能让她依靠的，是淮南高氏，可高氏没有办法，否则，她不会嫁了林乔！
要她怎么样？
她能吗？
她重重摔了梳子，“咱们彼此彼此，你能吗？你能光明正大出府去北疆吗？”她声音不大，却有些有些狼狈。
唯有一个高氏，还救不了她。
她需要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只恨不是男儿身，尚能疆场买功名。
她不恨？
笑话！
一片沉默。
祈静把梳子拾起来，收拾了狼藉的梳妆盒。
她准备去睡了，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她今天彻底不想再想了。
一丁点也不想。
“等等，你别生气，是我的错，好不好。”
林乔拉住她的衣袖。
“你别生气。”他有些讨好，有些软。
祈静只觉得无聊，这算是什么？一棍子一个甜枣？她闭上眼，“松开。”
“我不松。”
祈静一点点把衣袖从他手里拽出来，一双眼睛冷冷看着他，眉眼低垂着。
“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林乔知道，要是今天不解释清楚，明天怕是就完了。
“松手。”祈静敛着眉眼，没有任何动容。
呵，狗男人，遭报了吧。【这里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发言。】
“我喜欢你。”林乔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
祈静惊了一瞬，却更恼怒。“放手。”她使了更大的力，连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些。
“是真的，我喜欢你。”林乔苦笑。
咚咚，有人敲门。
“殿下，可是有事？”小双的身影在窗纱上浮现，她听见了动静。
“无事。”祈静扬声道。
小双默然，身影远去。
趁着机会，林乔把她拉回了桌子。
“你听我说，是真的。”他很是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舅舅和我约法三章，咱们的夫妻会一直有名无实，本来也就这样了，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你。
祈静只知道他们的婚约，利益交换占了大头，却不知道，她舅舅还苦心孤诣，给她特意这般谋划。
见祈静有所平静，林乔才继续道，“我若是去北疆，少则半年，回来了你怕是更不记得我。所以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灯火下，那双眼睛像漩涡，一眼看过去，能看见祈静的身影。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与婚约无关，与你的身份也无关。”
仿佛怕她听不清楚，他又强调，“我心仪你，祈静。”
“若是我不信呢？”祈静道。
“你信的。”林乔很笃定。
“凭什么？”凭什么喜欢我？
祈静的所作所为，若是有权势，则会被认定矜持，若是没了，那不就是矫情？
“我欢喜你，所以都无所谓。”
林乔也是被逼得急了，他本想温水煮青蛙，结果时间来不及了。
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你不用急着回答。”他道。
祈静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不声不响。
这时，才蓦地开了口，“你喜欢我？”她挑眼，气势凌厉。
手却是抖出细小的弧度，又被主人强行按捺下。
“嗯。”林乔并不犹豫，反倒笑了，有些傻气，但还是最好看的少年意气。
“我敢信你吗？”
“不负所托。”
“好，那我等你回来。”
她心跳的厉害，短短这么几个字，也险些露出了紧张的马脚。
帐帷解下，倩影曼妙被遮挡。
林乔微微一笑，“那那些宫女？”
“随你处置吧。”
他饮了口茶，六安瓜片呀，凉了味道也不错。
有点甜。
“殿下。”
小双身侧，还有春秋。
“你先去吧。春秋留下。”
春秋垂着眉，“少夫人。”
“他呢？”
“世子近日在收购粮草。”
“那些宫女呢？”
“药倒了。有人看守。”
祈静长长的裙摆下滑，流光冷蓝。
“少夫人。世子说了，您要是有想做的，尽管放手去做。世子在您的身后。”春秋被调来的突然，她之前一直也忙着暗卫的筛选，伺候祈静，不过是副职。
如今，却是颠倒过来。
祈静才是主要的。
“我知道了。”祈静默然。
府里的事务骤然多了一大半，祈静这才发觉之前自己所见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安国公府的家财本来也不少，又经专人处理，更是多了不少。
“这五年，府里管账的是谁？”祈静合起账本。
“世子。”
春秋把她看过和没看过的账本分好类。
林乔？
也对。
他真真是个个中高手，眼光颇佳，投资的地方多多少少都赚了不少，嫌少有赔的。她蹙着眉继续翻动账本一一核实。
之后的一个月，她倒没再见了林乔。
只是桌上总会多些小物事，食阁的梅花酥，瓶里新换的水仙，一点一滴，改变细细无声。
“少夫人。”
春秋沿着抄手扶廊快步走过来，祈静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手臂从小双身上放下。
“他走了？”
声音像未融的细雪，不结冰却极凉。
“嗯。”春秋答道。
祈静颔首，没多大表情继续走。
只有小双忧心忡忡看着她，殿下方才重重晃了一下。
祈静的另一只手攥紧，掌心有一包小小的种子，是昙花的种子。
冰清何惧芳期短，一现惊人醉异香。
哪怕昙花一现，也就够了吧。
林乔给她留了不少可用的人，很是精强能干。祈静把人分去做各项事情，竟没有之前她想象的那般忙乱，井井有条，和林乔还在的时候，竟然也差不了多少。
她没再去国子监了，一个人去，不大合适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严老先生居然亲自给她写了信，恳恳切切，希望她回来读书的。
明明，他知道她是个女子身。
严老先生劝她，既然有了机会，便努力把握住，有她这样的学生，是做先生的骄傲。学不分贵贱。
她笑着合了信，只道府中有些变故，她身子也不大利索，等好些了再商量吧。
严老先生没在来信。
倒是甲班的同学，热热闹闹的，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催促她，他只道去远游了，等回来了再去上学。
林乔的走惊起了一番风浪，但是一个纨绔，不想上学了很是正常，有心人也不会在意，只要人还在京城就好。
安国公府的处境不理想，可祈静不怕，对她而言，安国公府有关系，淮南阁有银子，哪怕是再难的一条道，她也能咬着牙砸出一条路来。
夏天的末尾，安国公府世子，林乔卧病在床，不再见客。
是祈静借着帝王的手做的。那些宫女，养的太久了，她不耐烦了。
本来，只是帝王对安国公府的试探，她加重了些药量，人便病了。这样的结果，想必帝王该满意了。
同时，易容林乔的人暴露的风险也会减小。
在抓住机会，驱逐这些宫女。
此时，郑氏失踪的消息整个京城都已知道。
但世子林乔抱病在床，安国公府大门紧闭，不接待任何来客。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一直持续到了秋天。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矫情吧，有人喜欢就不叫矫情。
林乔：因为喜欢你，所以你从来都是好的 最好的。
加了滤镜也是一种幸福啊，找个天然加滤镜的男朋友吧，小可爱们。


第98章 98
一辆马车停在了安国公府门前，卷起了一层落叶。
久闭的安国公府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夫人。”
“母亲。”
祈静一行人在门前已是等了许久。
回来的正是失踪已久的郑氏。
“好孩子，起来吧。”郑氏相比在京中的时候，有些瘦削了，面上也多了风霜。
她在夏末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被寻回，可一直养到现在，才悄无声息回了京。
她手上有些粗糙了。
“母亲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回房休息。”祈静笑道。
有些时候，杀人的不是头上那把刀，而是那把刀只要有一日架在头上，便有人冷嘲热讽，渐渐的，小到姑娘家的一次遇见，被排挤，大到宫里的宴会，不被邀请。刀子慢慢磨顿一个人的神经，削的人精神萎靡。
祈静有时候心里也会好奇的紧，倘如是自己和他人的位置颠倒个个儿，她也会如此吗？
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案，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面对危难时，首先想的都是自保而已，落井下石，她不会做，但是想要她伸出援手也很难。
不仅仅是朝中的局势，像雾里看花一样，就连宫里的局势也是如此。
祈静收到小七的信无声无息的变少，她知道，时机近了。
但是那还要些时候，眼下是郑氏的事情打紧。
“薛大夫，怎么样？”祈静在上次事情之后就先飞信了薛老神医的，随后郑氏要回来又特意把人找回了府。
“尚可，但是毕竟昔年有些旧疾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到如今落下了病根，身子骨又这样一番折腾，以后长途的车马劳顿是不要想了。好好养着吧。”薛老神医开了药方子。
郑氏端坐着，“给乔儿开药方的也是这个人？”
“正是。”
“你劳心了。”
“我应该做的。”
“看你们过的好好的，我也安心。乔儿也是个不知事的，哪有把妻子扔在家里，一个人往外跑的。”
“藏秀也是放不下您。”
“算了吧，我这孩子，要不是我给他求娶个人，怕是等我入了土，也看不到我那儿媳妇。”
祈静闻言笑笑。
“母亲，咱们先去用膳吧。”
她不太好意思就这个话题商量下去。
总的来说，有了郑氏，她松闲了不少。郑氏体弱，虽不能处理什么大事，但她回来，本来就是一个信号，京里很多事情都活络不少。
不过她身子骨弱，祈静也不许太多的事情扰她。
府里难得热闹了些，各家的夫人分着批的结伴过来。
这样，林乔那边，倒有点麻烦了。
宫里又特意召了他们。祈静难免有些发愁。郑氏入宫，林乔不能不去啊。但这一去....
信鸽扑哧着翅膀落下了。
“展信佳。
北疆一切都好，诸事勿念。闻京中风云变幻，独想抽身自保，实属不易，辛苦吾妻。”
是林乔的信，他接下来就是关于北疆的战事随意说了两句，说起来郑氏的情况。
“我寻到娘时，娘昏迷于一村一荒屋内，无伤，但终归担心，故送回京中保养。娘不宜多劳心，反倒又为你添了累赘，还需你事事操心留心。京中的事情，春秋是我留给你的人，你需什么了，只管找她。若是你得了闲，便直接从她那里接手安国公府的人手分布。只是怕要苦了你。”
“帝王那边。娘回去了，想必我那里不好搪塞，放心便是。我同京中各勋贵，抛开国子监的旧友，少有往来，留给你的那人便可以应付这种局面。然而周旋照应你，怕是难。”
他想得到是周到。
接下来就是些泼皮儿话，“娘在路上，就写信数落我，我自知对不住你。静和，你把昙花种下，来年春日，我便也回来了。”
又说些糊涂话。“静和，春日夜里，和我一并去看昙花，可好？”
“静和，北疆极冷，京里入了秋，你应穿厚些。”
“你给我的药方我有熬药喝，药很苦，但是也鲜少控制不住自己了。遇见你，真是大幸。”
“静和，此间事了，你和我一起去山川游历，可好？”
“谁欺负了你，你就收拾回去，我帮你。”
“静和，一夏已过，白驹过隙，北疆的花枯了，天山的雪倒是很好看。像你，静和。”
祈静，祈静扔了信纸。
忒会油嘴滑舌。
末了，犹豫犹豫，又拾起来，叠好，放进匣子里。
陆陆续续，这样的信纸也有这么多了呀。
合起匣子的时候，她忍不住想。
“静和可是瘦了。”唐皇后很热乎。
“是瘦了些，瘦些好看。”李贵妃漫不经心瞥了眼。
“母后，贵妃。”祈静唇角噙着笑。
“是啊，苦了静和，我这次回来定要好好补偿。”郑氏一句话，立场清楚。
唐皇后忙笑着道，“夫人也是辛苦，女中豪杰，教本宫好是钦佩。”
“皇后娘娘谬赞了。”郑氏淡淡道，“真正辛苦的是前线杀敌的将士。”
“正是正是。我那不争气的堂弟，如今就在国公帐下呢，对国公也是敬仰的很。”皇后道。
这次贵妃李氏倒是安安稳稳坐在那儿，也不搞幺蛾子了。
祈静瞧了一眼，若有所思。
郑氏笑问，“倒是不知道娘娘的堂弟唤做什么？”
“他不争气，只做了个前锋。”
“可是任少尉？”
“正是。日后还望国公爷多多提携。”
郑氏笑着点头。“我不在的时候，也劳娘娘多关照静和了。”
唐皇后笑笑，“本宫看静和这孩子，就像本宫亲生女儿一样——”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茶呀？”李氏蓦地插了一句。
唐皇后虽被打断，却并无不虞，至少面上看不出。“那是君山银针，妹妹若是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装些。”
“那臣妾谢过姐姐了。”李氏道。
唐皇后和郑氏又说起其他养身之道，直到天黑才又把人放了出去。
马车上。
“二皇子近日出事了？”郑氏闭着眼养神。
“没出什么事，但还挺热闹，娶了冯氏女，又陆陆续续纳了两个侧妃。”
郑氏倏的睁开眼，“一眨眼，二皇子也大了。”
“静和心里有分寸，母亲别为这些事情劳心。”祈静宽慰道。
郑氏笑笑，“那这事不急，你和乔儿现在怎么样？”
祈静有些支拙，说起这事情总让人有些难为情。
“还好。”
“你是不知道，乔儿嘴笨，就算我给他了张好看的脸，他对这姑娘家，也是极冷淡的。随随便便不在意的时候，还能调笑两句，认认真真的时候，说话却都说颠倒了，语无伦次，还不会说话。”
“母亲。”祈静忍不住道。
郑氏拍拍她的手，“你面皮薄母亲知道，实在是乔儿...唉，不说也罢。”
淮南阁。
“小姐。”小傅掌柜也在。他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能和他爹平起平坐，在这诺大的淮南阁内，也被人尊称傅掌柜。
“可是那事有消息了？”祈静一直命了人去寻那五石散的消息。林乔那边的人手也一并给了她，双管齐下，查的效率高了多。
“有了的。”小傅掌柜满脸喜色。
“查到了冯家。”
冯家？
祈静蹙眉，“其他消息呢？”
“唐家似乎也有参与。”
五石散的事情来自南滨郡主，南滨深信帝王爱宠，唐家掺和了进去吗？
“二皇子可知道？”
“知道。”
“行，还有其他消息吗？”
“七殿下那里，不大好了。已经有御医去过一次了，等到一月后，差不多会再次复诊，恐怕时间不多了。”
祈静颔首，“七殿下可还好？”
“看精神，还好。”
“这段时间都让他们留些心，格外仔细些，千千万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是。”
安国公府的财力固然让人吃惊，但更让祈静在意的是，安国公府借着军营驿站传递消息，特意开拓出的打听消息方式。
“那些人用着可还顺手？”
“各有长处，小姐若是方便，不妨将那些人整合去教我们的人？”
“不妥，还是寻人去学着，再去教他们。”
“这样不是耽搁了时间。”
“无事，听我的便去做吧。”
“是。”
祈静不想欠林乔太多，不管是什么时候。欠的多了，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不管是有还是没有，都说不清了。
她有钱，也有足够的耐心，只是欠缺了时间，林乔肯帮她，愿意帮她，她能承情，却不能真的受了他的好。
她不愿意，也不能。
她怕。
她终是得了闲，能给他写回信了。
“藏秀敬启。”
只这四个字，接下来，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提起笔，末了，又放下。
反反复复几次，恼了，直接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一旁去。
墨渍都干了。
凉风几许，灯火梢影。
绕来绕去，果真烦人的紧。
她向北站着，暮色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远山叠叠的障影也不甚清晰，她忽然想起来宫里读过的那一两句诗。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人立在树下，晨起见了她不无惋惜道。
“秋日，花谢了。院子里菊花该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哭了，今天没有玄学，因为我裸更。


第99章 99
“公子。您的信。”
“娘来的？”
“少夫人。”
“拿来。”林乔夺走了信，拆开信封看起来。
“藏秀亲启，
家中安好，勿念。闻你病渐好，甚慰。京中有我，万事不必担心。
于外，保家国，自当爱惜身体。
另，父亲帐下有唐氏之人，母亲信里已有交待，便不在此赘述。
澄笔。”
“就这么短呐。”林乔吹了个口哨，盔甲上还有着血光。
他笑笑，棱角分明，“不过，好歹也念着我。是这个澄么？”
他进了帐，准备写回信。
祈静用银钱或用把柄掌控了一小部分朝臣。
关键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边关接连大胜，坐在皇位上的人心情颇佳。在秋日召开秋日宴。
朝中之人皆是喜色。
他们脸上似乎极少见到忧心？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有宫女碎嘴，“德妃娘娘今日也来了。”
德妃？竟然也出来了？
奇异的是，唐皇后和李贵妃倒是面色如常，只有皇帝本人，面上浮露些急切和震惊。
祈静比当时在宫中耳目通明许多，她知晓，每月，这位刚愎自用的帝王都会去看望一次德妃，据说是旧情难忘。
真实的谈话，都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大公主扶着德妃来的时候，帝王起身了。
“爱妃多年不曾出来走动了。”
德妃穿着一袭素衣，挂着的灯笼暗红的颜色和她身上的浓灰融在一处。
“是有些年了，今日出来凑个热闹。”
唐皇后笑笑，“姐姐，快坐吧。”
德妃又新添了个位置坐下。
祈静今日是独自前来，郑氏感了些风，毕竟身子骨不如以前，这些日子都在家中休养。
至于世子林乔，前几日逛了花楼被郑氏抓了个正着，郑氏气得不轻，把他关家中禁闭了一个月。
大公主没有和唐家人坐一块。她一直在德妃身边，但是唐皇后脸上笑意盈盈，看不出些什么不满。
宫里这摊子事，越发热闹了。
宴席走到一半。
李贵妃身边有个宫女匆匆来报，李贵妃面色不佳。
“爱妃，何事？”
李贵妃起身，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七皇子近日病的严重，今日硌了血。”
“御医去看了吗？”
“已是去过了，半月前就瞧了开了方子。”
男人沉吟一会儿，瞧了眼祈静，祈静一副忧心忡忡刚刚才知道的样子。
这才道，“一会宴席散了再喊人去看看吧。”
“是。”李贵妃应道。
德妃面前的是全素菜，她这桌子是临时换的，虽说德妃远离后宫已有些年头，但架不住人受宠啊，德妃刚迁居小佛堂，御膳房一个敢怠慢的奴婢直接被帝王赐死了，这么些年，余威犹存，再者，大公主嫁的不错，面上总不能做得太难看。
然而德妃本人兴致缺缺，只夹了几口菜，便不再吃了。
大公主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德妃只是摇摇头。
祈静学毒，多少也懂了些医。
她瞧着，德妃似乎有些不太好。
她唤过宫女，“小双，你和这位姑娘一并去，做碗粥给德妃娘娘送过去。”
“可您这边也不能离了人啊，殿下。”
“无碍，春秋还在呢。你尽管去。”祈静道。
小双和春秋有些看不对眼。
平日里，虽然不吵，但也玩不到一块去。
这两个丫头，都心思剔透，难得的聪明。各成一派，互相掣肘。
德妃瞧到粥的时候，只看了眼小双，一双眼就找准了祈静。
她微微一笑。
祈静也笑笑。
安国公在外御敌有功，朕心大慰，今日国公夫人可在？”
郑氏早已是一品诰命了，难道要加封超一品不成？这可没有先例啊。
众人心中猜疑，眼尖的已经瞧到安国公夫人的席位上正坐着个年轻女郎，可不是静和公主？
“回父皇，母亲近日身体抱恙，未能参宴。”
祈静沉着应对道。
“只静和你来了？”
“禀父皇，是。”
“世子呢？”
“在家侍疾。”
帝王沉默了会，忽的笑道，“看来朕还是做了门好亲事，静和嫁过去，安国公又是朕的忠臣良将，好呀好呀。”
末了，他又道，“那便封赏静和吧。赐百邑户，良田千亩。”
祈静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儿臣谢父皇恩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摇身一变，原本空空只有个名号的公主有了实权是完全不一样的。就比如大公主，名下有良田五百亩。
“贺喜公主。”
祈静自如的在其中周旋。
“恭贺皇妹了。”
是大公主。
祈静端起酒杯，稍稍一举，“谢皇姐。”
“不必客气，以后还有仰仗皇妹的时候。”大公主幽怨一笑。
“唐家怎么了？”祈静蹙眉。
“不过是又闹了些不好看，也没什么。”
“这...”
“这些腌臜事情，本不欲说与皇妹听的，只是我母妃与你有约，才放肆多说了两句，皇妹不必介怀。”大公主眉目凉凉，是真不想再与这些事情做纠缠。
“哦，对了，谢你方才之举，母妃可算少用了些许餐饭。”
祈静不是无事找事之人，德妃不愿说，她也不说破，只笑笑，“皇姐不用这般客气，我受娘娘恩惠不少。”
一宴终罢。
祈静没直接出宫，她要去瞧瞧小七，硌血？不对啊。
祈七的殿里难得热闹，帝王亲至。
“怎么样？”
御医抹着袖子，一头汗，摇摇头，“不行，老朽才疏学浅。七皇子如今恰如风烛残时，养着吧。”
祈静打了帘子，轻声唤道，“小七。”
“阿姐。”
祈静捂着唇，难以置信，她整个人颤颤着，手攥着的袖口抖了起来。
祈七只着单衣，躺在床上，原本双目明亮的少年如今双眸中一片茫灰，失了焦距，她几乎是跑到祈七床边的，伸出手，在那双眼前晃了晃。
最后，难以抑制地哭了起来。
无声的。
大滴大滴的泪水湿了衾被。
少年轻得只剩一把骨头，窗前的桌面上扔着几张手帕，沾血的。
祈静冲到男人面前，跪下。
“父皇，儿臣求您，让儿臣接小七出宫修养。”
她狠狠地磕了几个头。
抬头时，鬓发散乱，血丝蜿蜒。
“呀，怎么磕破血了？”李氏捂着唇轻呼。
祈静一眼瞧过去，“娘娘，小七这病，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氏挑眉，“你在质问我？怎么不问宫女呢？本宫无事伺候他不成？”
“娘娘——”
“闭嘴。”
祈静的头狠狠偏向一边。
男人的手还未放下去，鼓着青筋。“怎么跟贵妃说话的？没大没小，谁教你的？”
半边红肿，祈静合眼又再度睁开，“谁教的？我母妃去得早，无人教。”
手抓着裙边抓出了褶皱。
“你恨朕。”他用的是陈述句。
“阿姐，别。”祈七咬唇，苍白的脸色只有唇上一点红。
他声音太轻了，剑拔弩张的局势并没有得到任何缓和。
“我恨，我为什么不恨，你把我和小七扔在宫闱自生自灭的时候我恨你，让我下嫁的时候我恨你，可这也就罢了，凭什么？你如今这般对小七？”
“放肆！”唐皇后道，“静和，快给你父皇认错。”
男人伸掌，制止唐氏再说话。
“朕是你父亲，你可知道？”
一道目光落在祈静身上。
祈静痛苦地合上眼，“知道。”
男人一脚踢过去，“那你还敢如此？跪那儿好好清醒清醒。”
祈静挣扎着起来，跪好。
“是儿臣逾越。”
“你们在宫闱可有短过吃穿？”男人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金黄色的龙袍威势赫赫。
“你嫁的难道不是桩好亲事？无子嫉妒，难道安国公府没容忍你？”
他继续道。
祈静一脸污血，垂着头。
沉默良久。
还是李贵妃张了嘴，“陛下莫气，毕竟这两位还年轻，不能体恤陛下难处。说起高姐姐，若她在，静和姐弟该是...”她话没说完，意思却表述得差不多了。
祈静疑惑蹙眉，李氏为何帮她？
又是如水的沉默。
男人一挥袖子，大踏步出去了，“御医留着一个，在跟前伺候七皇子。”
唐皇后命宫女扶起她，幽幽一叹，“和你母妃一样的犟脾气。”
李氏瞧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出去了。
唐皇后温言细语，“你父皇，每日忧心的事情太多，难免忽视了你们几个，就像你二哥，小时候，也是因为调皮被打过的。”
祈静沉默着不答话。
唐皇后继续道，“你看，你父皇还是挂念着你们的，他不是还给七皇子留了人么”
祈静终于有所动容，“儿臣知道。”
“那便想开些，做父女的，断没有隔夜仇的道理。”
“嗯。”
唐皇后这才放心，又交待了两句才走。
小双擦着脸，春秋给她膝上涂药。
“破皮了，额头。”小双心疼道。
“没事。”祈静给自己倒了杯茶。
“阿姐，你无事吧。”祈七摸索着出来。
小双忙去扶住他，引着他在一旁坐好。
“我无事，倒是你，怎么咯血了？”
“只不过是吃了些不该吃的，我有分寸，阿姐勿担心。”他手里捧着热茶，没有焦距的目光空洞洞看着前头。


第100章 100
“谁给你吃的？”祈静目光森然，有些冷意。
“阿姐。”祈七无奈道，“阿姐，你活得最为不易，小七不想再让你担心了。”
“你处理过了？”
“嗯。”
祈静默然。“我本来，不想让你也学我的，至少手上干净。”
“阿姐。”祈七抬头，眉眼坚毅。“以后我护你，你不必如此辛苦。”
沉默半晌。
“好。”轻轻的。
祈七忍不住笑起来。
也是轻轻的。
“李氏为什么帮我们？”祈静不解。
春秋给她除了膝间的绑带，软软的绸缎上沾了点血。
“我也想不懂，李贵妃有些奇怪。”祈七道。
“哪里奇怪？”
“时好时坏，这个人。”
“奴婢倒是听到过些有意思的消息。”一直沉默的春秋突然张了口。
“阿姐，她是？”祈七有些惊惶，他没见过春秋，印象不深。
“安国公府的人，可用。”祈静道，这次她也是想了又想才把春秋带出来的。
“可阿姐——”祈七皱眉。
“放心，可用，你继续说吧。”祈静安抚道。
“是，少夫人。”春秋敛起眉眼。
“奴婢曾经听说李贵妃昔年与贵妃娘娘交好。”
“你说本宫母妃？”祈静惊道。
“是。正是少夫人您的母妃高氏。传闻说似乎李贵妃有今日之位还要多亏了当年贵妃娘娘的提拔。”
祈静忽然想起之前李氏找她的麻烦。
破局简单，没有后续。看似李氏狠辣，但处处留有破洞。实在不像一位能浸淫宫廷多年并坐有贵妃之位的嫔妃手笔。
何况，如此她才把小双带了出去。
这也是李氏的算计？
不对，那她为何要对小七时好时坏？
不应该。
不应该。
宫廷的事情似乎又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先别管她。”祈静瞥了春秋一眼，说起重要事情。“我把裴清安排到了淮南。”
“为何？阿姐你处境危险，在京里帮你岂不刚好？”祈七眉心皱的更紧。
祈静伸手抚平。“莫忧心。”
宽袖流水般坠下，叠出波浪的褶皱。
“我寻思着，你也要位好先生了。”
“阿姐！”
“我的决定，你放心。”祈静笑道，“你听我说，我处境并非那般艰难，至少还能有所转圜。”
“可京里阿姐你如走在云上冰上，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
“淮南阁和安国公府都会护着我的。”
“阿姐。”祈七想说些什么，却又顾及到什么，欲言又止。
祈静很是清楚。
但她也沉默下来。
祈七最后还是吞吞吐吐，“阿姐你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说过，要和小七一起在淮南找个地方，好好过一辈子的。
祈静笑了笑，“我晓得的。”
一行人话了别，祈静由丫头搀着回了府。
“春秋，说说吧，消息哪里听到的？”小双给祈静换了新的药，宫里包扎的勉强。
祈静眼底遮不住的疲惫，她连日周转，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她没有在宫里细问春秋，一是时间紧，二是她不想乱了小七的心。
春秋只是跪下，轻声道，“风雪楼的消息。”
“你为何和风雪楼有关系？”
祈静生疑，林乔交由她的人不应当与风雪楼有所关联啊。
何况，林乔能放心让她取用，应该是林乔的心腹。
“风雪楼与世子也有关系。”
林乔？
“有什么关系？”
春秋抬起头，定定看着祈静，“风雪楼就是世子爷一手办成的。”
祈静面色变了又变，谁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内她究竟想了什么。
是赞叹，是惊异，抑或是其他？
“关于高贵妃，你还知道什么？”
祈静并没有放置着这条线不用的意思。她和林乔，本来就是互为起用。
她把她在北疆安插的人给了他，淮南阁也受命于他在淮南开始征粮。
这场战争不轻易结束。
她和他的关系，又何尝好过这样？
要么，最后成为敌手，誓死不休。
要么——
“禀少夫人，这些都有案卷，具体奴婢并不清楚。”春秋出声。
“风雪楼不是有专门管理案卷之人吗？找他来。”祈静道。
“并不是。管理案卷之人不得翻看案卷。”春秋摇摇头。
祈静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风雪楼有个戴面具的，那是谁？”
春秋惊疑，“少夫人您去过？”复而道，“那正是世子爷。”
这下好了，问的就是正主，有什么不清楚的？有必要查卷宗么？
春秋眼见自家少夫人脸色不大好，有些郁闷苦恼，忙开口，“少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找人去查案宗，回头禀告我，无其它事了。”
“是。”春秋退下。
小双当时是未跟她一起出行的，对其中缘由不清楚。
“殿下，怎么了？”小双问道。
“只不过觉得自己有些傻。”祈静都不想再回忆自己当初都问了点什么。
“你也下去吧。”
“是。”
林乔再接信的时候，就发现，这次的信居然比上次还薄，还短？
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她怎么了？京里发生什么事了？起他的流言蜚语了？
不不不，他不是解释过了？再说，他娘也给他看着阵呢。
他喜欢的人，可不能给跑了。
那他究竟是犯什么事惹着她了？
不行，他完全想不出来啊。
他想了想，信手拆开了另一封信，信封上，是一个名字，春秋。
天天跟着你家少夫人，出了什么事，你可一定要知道啊。
读完信，他也有些云里雾里。
祈静的想法不难猜，目的只有一个，让七皇子出宫，去淮南。
没想到，她什么时候开始布了这么大一盘棋？
收买了帝王的侍从，虽然不要紧的位置，但是用的很妙，用重金或者把柄要挟一部分大臣在朝中提到这次战事，旁敲侧击。
帝王有所松动时，再让这一小小侍从做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捐棉服。
给北疆的战士捐棉服的事情是京中筹划已久的，发起人又是户部，合理的撇开了关系。
只是这今年捐的有些早，恐怕祈静没少下功夫。
以当今帝王的多疑，哪怕只是捐棉服这种小事，只要是和他有些亲近的人，哪怕是下人，他也会让人查得一清二楚。
今年往北疆运的可是大批的物资。
坊间还流传着北疆大胜的消息，无外乎功高。
帝王办这场宴席就只差一个火苗了。
这个火苗啊，来自帝王最信重的周公公，收买周公公不容易，但是稍稍诱导他，却不难。
这场宴会，半途来的七皇子病重，从头到尾，连帝王的心情，都被祈静算计着。
林乔继续往下看下去。
“少夫人受伤。”
他皱眉，抓着信的手紧了紧。
“额头，膝盖，多处受伤。”
她看着是个精明的，怎么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他有点隐秘的生气。
“夜，少夫人悉知风雪楼事宜，面色不佳。”
林乔折起信，在灯上一烧。
思量起来。
帝王那边，还可以在弄些乱子，最好让他顾不上七皇子。
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他动了祈静。
既然说出口要护着祈静，他林乔，说到做到。
他飞速写了封短信，脸色凉凉，等着出气。
末了，他提起笔，又写了一封。
给祈静的。
“澄澄亲启，”
他忽地顿住手。
澄澄？
高澄？
灵光一闪。
原来是为这个啊。
他唇角弯了一下，但又快速撇了下来，还没跟她算前头那账呢。
于是，祈静收到的，就是这样一封信。
“澄澄亲启，
往事旧梦，多提无益。
今者新事，唯愿你好好的。
帝王家难为，知你不易。唯求你保重身体，岁月长久，望与你白头。
若有为难，便与我书，身体发肤，切切珍爱。
藏秀笔。”
祈静忽地愣神。
淮南的舅舅也关切这里的事情，但终究隔得远，自己是高氏的家主，又忙碌。抽出时间写信给她已是不易，她有再多奢求也不敢提，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么多奢求。
她习惯了一个人。
还有小七，他要挣脱枷锁，离开牢笼了。
林乔，是真真切切头一个。
她微微笑了笑。
虽然不是春日，但她觉得屋外春光甚好。
“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冯彦已的诗，她终归还是读出了些味道。
万丈悬崖上跌落，有人是笑着的，浑然不怕。
可祈静不是，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做出了些亏损，她是努力试图让自己变得好一些，过得好一些的人啊。
有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百般算计，用尽全力。
可现在，也有人愿意接着她了。
在悬崖底部，或许风声很大，或许荆棘遍布，但是，有人承诺，陪她一起。
高贵妃的事情，终于查出了些眉目。
“李贵妃一直是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色。”春秋道。
尽管李贵妃位分高，但是人呢，不太爱弄什么事情，所以一直被忽略了。
当年的真相，她终于接近了一点点。
深秋的叶子打着卷儿，纷纷落下。
枝桠光秃秃的，枯灰色让人偶尔厌恶。
祈静的房屋里藏了一个红木箱子。
里面是各式的小玩意，都是北疆来的。
都是他寄的。
“又是一个冬天了。”风撩起额前的碎发，祈静的眼神晦暗不清。


第101章 101
“这已经是裴清公子这个月第三次来信了。”
小双把信封递给祈静，很是无奈。
祈静笑笑，“不是他急，就连我也急得很。”
本来祈静计划的是这个冬天就让祈七离开京城的，但是，帝王比她想象的心狠的多。
她苦笑一声。
按着计划，小七在京中的病越来越严重。
如今已经是药石罔救的时候，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那药是有副作用的。
祈七的药，确确实实是毒药。
他每日都服，如今算来已经是一年多了。
双眼都毁了，帝王怎么还是那么疑心？
难道非要，小七死在他面前不成？
祈静心里发急得很。她问过薛老神医的，不能拖了，越拖下去，治好的希望越小。
再者，李氏那些事情足以说明，她母妃去的一点也不简单。
不说金蝉脱壳的难度，就光说小七，也不能完全把这个身份给扔了。
小七可以假装病逝在淮南甚至不是淮南也好，但绝对不能是京城！
这边祈静心急如焚，搜肠刮肚想主意，那边帝王忙的焦头烂额。
单单林乔也只能让他忙一点。
但若是，再加上一个淮南高家呢？
淮南高家，无诏不得入京城。
像高澄这样的远房还好，主要是针对主家那几位。
从高贵妃入京开始，这便是条不归路了。
要想让帝王放祈七出来，首先要知道帝王心结是什么。
祈静心知，这一趟进宫，是免不了了。
在祈七的门外，祈静“巧遇”了大公主，受邀一同去看德妃娘娘。
“娘娘，玉体可安好？”
德妃咳嗽着，摇摇手，“无事，老毛病。”她把手绢放进袖子里。
“倒是你，怎么和你皇姐一并来了？”
祈静觑着，德妃娘娘的身体，不大好啊。
她恭敬地请了安，“有些事情不解，特意来问问。”
德妃抬头，凤目凌厉，“是为着祈七？”
真真是个厉害人物。
一眼便看穿祈静做的局。
也是，德妃娘娘常年在小佛堂，局外人自然比局内人看的清楚得多。
“正是。”祈静也不瞒她。
德妃打量起了祈静，“现在的你，知道真相怕是也无济于事。”
她衣衫憔悴，唇角有些红。
屋里有着未散净的血腥气。
祈静只是笑着。
德妃瞥她一眼，“你越长越像一个人了。可你分明不是那人的孩子。”
最像的不是眉眼，是气度。
“皎皎明月，皎皎公子。”德妃也笑了。
“你为什么不把额前碎发撩起来？”
祈静瞧德妃一眼，自己额前那点碎发，是自小就一直留着的。
德妃怎么会知道？
德妃或许读懂了她的眼神，也或许一直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自顾自道，“你娘也是，若是能把那印记剜了去，说不定她还真就朝着额头划一刀呢。”
祈静慢慢抚上额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如叶，如火。
寡淡的眉眼当碎发被撩上去的时候，也顷刻变了。
娇艳，高贵，灼灼逼人。
她只是把手放下，并未真的撩起来，就像千百次自己夜里曾做过的那样。
“那是什么？”祈静听见自己问道。
德妃笑笑，虽是白日，但在光线暗淡的佛堂里，她面容有些鬼魅模糊，“你不知道，但也是那保了你，不然，你就要和祈七一样。”
祈静心里有些发急。“我只想知道怎么摆脱现状，我等不起了。”
德妃转过头，“你不想等了？我也不想啊。可只能熬着，暂且熬着吧，总有一天，这些账，都要被一一清算的。”
她又咳了，洁白的绢帕上染着血。
“母妃。”大公主冲过来。“母妃。”
德妃摆摆手，“离我远些，本宫年年都是这般熬的，难道本宫还不清楚？”
“娘娘这是苦冬？”祈静道。
“呵。”
德妃轻笑。
“这事无关咱们约定，我只告诉你，欲速则不达，这个冬天，祈七出不去。”她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叹息。
祈静看了眼大公主，颇有自觉，“那我先告退了。”
“那我就先不送了。”大公主扶着德妃，往佛堂深处去。
祈静裹了裹披风，外头风雪凛冽，这个冬天，比她想象的还冷的多多了。
她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因此行得到解答，反倒更多了。
她之前亲自修书一封，发往淮南，想从舅舅那里打听这些事情。
如今书信回来了，但也无功而返，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她踩着雪花，蹙紧眉，一路出了宫。
“少夫人。”春秋给她换上新的手炉子，“今日世子的信刚到。外头冷的厉害，今年这光景。”
祈静抱着新的手炉子去拆信，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北疆草原那边发了疯似地打仗。
“澄澄，今年佳节，恐怕只有你和娘独自过了。”
掐指一算，林乔去了确实也有小半年。
真是，少则半年，多则不计量啊。
祈静心烦意乱。
只看着扑朔的灯火，心里烦躁得很，拖拖拖，事情越拖越容易出现变故。
她吸了口气，不能急。
德妃那句欲速则不达格外有深。
“春秋，给我研墨。”
小双这段时间另有事情忙着去了，她才这阵子起用了春秋。
墨香淡淡。
屋里焚着香，白烟上旋。
“藏秀亲启，
澄亲笔”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北疆苦寒。
“今年的冬天真冷。”林乔进了帅帐，他是偷偷来的，身份是假的，如今进他爹的帐篷也要偷偷摸摸的。
“今儿巡逻有什么发现？”安国公问，他正在皱眉看地图。
“什么也都没有，一场大雪，干干净净，雪停了，又是一波进攻。”林乔坐在炉火旁，搓搓手，眯起了眼。
“家里来信了。”安国公把信抛给林乔。
“小心点儿，成么？这边是火。”林乔眼疾手快，忙给接住。
借着火光，展开信纸。
“既在外，理应珍重，京中一切安好，母亲身体也好，不必担心。”
他笑笑，可算是知道关心他了。
秀气的小楷力透纸背，怎么看都好看
他娘估计没少下劲。
他把这封信叠好放进衣襟里。笑着打开另一封信，是春秋的来信。
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安国公看着他脸色，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家里？”
林乔冷声道，“京里不太平，又斗起来了。”
“那关我们什么事？”安国公不以为意，他一直是中立党派。
“三皇子要拉拢我们。”
“嗯。”
“我的意思是说，三皇子已经与冯家小姐完婚，与宁家小姐也有些关系，拉拢了朝中不少新贵，已成势力。”
安国公沉默下来，半晌，才出声道，“皇帝不会由着他一家独大的。”
“您是说大皇子？”林乔嗤笑一声，“不可能。”
一个废人，和皇位绝对无缘。
“这就是陛下面临的困局？”
“嗯。所以他需要一个忠心的人，这个人同时也要声名超过三皇子。”
“他挑中了安国公府？”
“嗯。”林乔觉得好笑，奔赴边疆险些弄死他娘的也是这位帝王，如今也这样吗？
他哪来的自信？
眼下，无论是帝王还是二皇子，都迫切的想要拉拢安国公府。
而他们一旦有所偏向，就逃不了被另一方诛杀的命运。
安国公沉吟，“你娘前些日子来信说，我帐下有个皇后娘家的小卒？”
“嗯。是先锋。”林乔也想起这个事来。
他实在不善政治。
这边，父子二人商量起对策。
祈静破釜沉舟，行，不就是拖么？
她寻了薛神医开了另一副药，毒性要小些，依然是无法诊治出来的绝症，留以备用。
林乔的担心并不失道理。
祈静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执着到了偏执的一个人。
郑氏整个冬天都要静养，不会再出府活动。
偌大安国公府，再一次沉寂下来。
林靖，回了国子监。
这次，他住在国子监，每旬才回安国公府一次。
严琦明年春天就要走家里的路子绕开科举，入朝为官。
“真高兴你回来了。”
“是呀，京城冬天真冷。”林靖笑道。
“我明年春天就要去做官了。”严琦笑的开朗。
“我知道，还未来得及恭喜你呢。”
严琦有些踌躇，“林靖，你有想好你的去处吗？”
祈静一惊，笑道，“怎么会想起问我这个？”
“只不过从未听你说起过罢了。”
哪怕是大家一起在庄子里喝点小酒的时候，畅言壮志的时候。
“我，可能就是随随便找个地方教教书，困了睡，饿了吃。”
这下子，轮到严琦惊讶了，“我还以为你会立志做一番大事业呢。”
祈静开怀，“我看起来像是那般人么？”
“像。”严琦慎重道。
这举动逗笑了周围一群人，“是啊，像。”
祈静也笑起来，“算了吧，斗米杯酒，我就快活。”
“看不出来啊。”严琦道，他温隽的眉眼润润如春风。
他是真的没想到。
“行，那就祝你日后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收下了，严兄。”祈静抱拳。
她住在之前林乔住的屋子里。
物什也是林乔留下的。
打开落满了灰的门，就像打开记忆的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个世界美好无比。晴时满树花开，雨天一湖涟漪，阳光席卷城市，微风穿越指间，入夜每个电台播放的情歌，沿途每条山路铺开的影子，全部是你不经意写的一字一句，留我年复一年朗读。这世界是你的遗嘱，而我是你唯一的遗物。
张嘉佳这段话，是我一直一直的心头好。


第102章 102
祈七的事情必须拖。
不得不拖。
祈静把心力全腾进国子监，贵妃李氏与她母妃的关系虽然不甚明晰，但也与权谋脱不了关系。
权？势？财？
三个字，有的人追求了一辈子。
或许每个人，多多少少，也都追求过。
祈静不例外，林乔不例外，舅舅不例外，那位帝王更不会例外。
“林乔世子身体还好吧？”有好事的也来问她。
林乔许久不在京中出现，又是个位置高的，众人难免起疑。
祈静想起来之后林乔还要在北疆待上许久，也是头疼。
光说年关那场大会，她就过不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有什么办法呢？
静观其变。
主动权似乎一直不在她手里啊。
“世子还好，就是被姑母关在家中。在府里每日规规矩矩的，无事姑母就去盯着他读书。”祈静答道。
众人哄笑。
“林兄这是不准备再回来了？”
“观世子心意，约莫是不太想的。”祈静把书拿出来。
阔别了一夏一秋，她终归还是回来了。
冯老先生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这学生啊，终归和游历之前不大一样。
不过观林靖想法，他居然不愿从政，选择从商？
士农工商。
商人可是最低行啊。
但人回来他已是高兴，并没有强逼学生改变想法的意思。
点到为止，做人是这样。
做先生的，也是。
何必拘泥呢。
行商也好，国商，仁商，义商。
他这学生秉性聪明好学，又见解不与众人同，非凡的很，行商从政，都合适。
他只是有些感叹。
又要送走一批学生了，明年春天。
祈静是下了苦功夫的，她是真的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为力。
人人都有想做的事情，难道她没有吗？
她索性舍了苦力气行商。
裴清来信催了四五次，后她直接修书一封写明情况，要他同她继续经营海运。
海运获利不菲。
她没想过养兵造反，但多少手里有些东西才踏实。
忙忙碌碌一年冬天。
也庆幸是冬天，陆运多，海运少，她有些筹备时间。
林乔和安国公府走陆运的路子倒是不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运粮的时候，绞尽脑汁想出的路子后来都多多少少成了安国公府的发财之路。
从北疆买入战马，偷偷私运。
或者卖给北疆人中原的瓷器丝绸，这些都是林乔生财的重要来源。
她也不夺林乔的路子，只是借了安国公府的人手，送到淮南去，交由裴清历练。识了水性，再慢慢跟着别家海运出去几次，等到明年夏天，就是她的得力帮手。
如此，只裴清一人也有些分身乏术。
她需要另一些人替她管理海运队伍人手，各类贸易事项。
淮南阁走的是淮南和京城的路子，自然帮不上忙。
替她解了愁的是小傅掌柜。
之前她安排他去经营京中各项事宜，小傅掌柜做得红红火火，如今京城不说一大半，至少有一半的铺子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光吃红利，只要她不养兵，凭她挥霍。
这些钱够她花完这一辈子还多的多。
“你可是确定？”祈静啜了口六安瓜片。
到了淮南那边，可就又从头开始。
“是。”
“为何？京中的事情你做的已经很好，可谓有声有色。”
“主子想必当初考虑海运的时候，也是想过我的，只是碍于我身份，主子您又作罢了，不置考虑。”
祈静不否认，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但是何必去动一个对她忠心耿耿留在京城的人呢？
比起傅掌柜，她一直更信任小傅掌柜，也更倚重些。
小傅掌柜便继续道，“主子，我到淮南去，也是相信有朝一日，淮南会成为主子最大助力，我相信海运这路子，当初得了主子信任，我才成了小傅掌柜，但淮南毕竟是我的故土，衣锦还乡嘛，我愿意回淮南去，继续为主子效力。”
祈静犹豫片刻，但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所以早早有了决断。
“好。你去，我最放心不过。”
海运的其他人则是走了另一条想不到的路子。
“听说公主近日在京城盘了几家卖西洋玩意的铺子，又送了些人往淮南去，本宫这里倒有些人或许可以为公主效力。”
德妃真是见微知著。
洞察力太高。
祈静不免想到，这样的人，若是玩了宫斗，唐皇后怎么会争得过她？
除非，她是自愿的。
祈静亲自修书送往皇宫。
“承蒙德妃娘娘好意，静和感激不尽。”
如此，人马便是凑了个整齐，只待明年开春，部分地方的运河一解了冻，海运便会如火如荼展开起来。
林乔从信里知道了消息，也给她修书一封。
“冬夜甚冷，孤枕难眠，尤念京城，尤念卿。”
照例是情话洋洋洒洒写了一堆。
祈静看得有些面红耳赤，只觉得脖颈处，有点闷热。
她强捱着看过去。
接下来林乔也说了点事，希冀对她有所帮助。
是退役的士兵，或者与安国公有些交情的官员。
官职都不算太高，但是水运一块，作用却非同小可。
如虎添翼。
祈静捏着信，有点想知道那个人在打仗的时候是否真如信中所说，并未受伤，北疆夜里冷，被衾是否会有些薄？
终归啊，她也动了心。
由爱故生忧。
无外乎此，男女间的风月**。
祈静有儿女情长的时候，但大多都只是在深夜。
待到天一亮，她又是那个独自面向风雨的静和公主。
坚韧，有点冷。
“咳咳。”
“殿下，你怎么了？”
小双忙跑进来，“这帕子上有血，殿下，殿下！”
祈静直接晕了过去，并未听见其他的。
沉香织烟。
待到她再醒来，已差不多是中午时候了。
“殿下，你醒了？”小双时刻守着，自然不会错过，很是惊喜。
祈静嗓子很干，她摇摇头。
小双忙捧来杯清水。
祈静润润嗓，之后才发声。“怎么了？我这是。”
小双蹙眉，有些踟蹰，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祈静心底浮现不好的预感，她难得对小双如此严厉。
“周郎顾，毒发。”
小双艰难说出口，又背过身去，捉起袖子。
“你别哭。”祈静接受的太快了，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一天可算是来了。
悬在颈旁的一把剑落下，只是提醒她再快些，再拼一些。
时间好像，不太够了。
小双好不容易平定了情绪，“我这就给家主带信，让他想法子。”
祈静摇摇头，“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春秋，薛大夫。”小双倒吸一口气，“殿下，您不是想瞒——”
“是。”祈静坦然承认。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解释道，“不过是徒惹舅舅为我伤怀罢了。”
“殿下！”
“我已有决断，不必多说。去，把春秋喊进来，你出去吧。”
小双转过身的一霎，祈静攥着锦被的手猛地用力，指节发白。
但她面上还是淡淡的笑，什么都看不出来。
“少夫人。”春秋要恭谨得多。
祈静懒得多费口舌，开诚布公，“我的事情你可告诉母亲了？”
“并未。”
那这事就好办了。
“我不想让世子知道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北疆战乱，何苦再管一个她呢？
祈静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春秋。
春秋半蹲在那里，是行礼的样子，一动不动。
祈静放软了语气，“我的事情我能解决，安国公府不能再经动荡了。”
对峙了半晌。
祈静才听见细细的一声，“是。”她松了一口气。
“你出去吧。”祈静并未泄劲，她挺直着脊背，眉目是淡然的，衬着女主人喜欢的素色衣裳，风吹过去，动摇却是一点也没有。
她与薛老神医密谈了许久，最后薛老神医摔门而出，沉着脸，给她换了新药，药味愈发浓重，日日不情愿着张脸给她看诊。
嘴里时常嘟囔着，“真是上辈子欠了高家的债，一个两个，都一个样子。”
祈静恢复了在国子监的日常。
同窗陆陆续续的往外出去，比如她最开始的同桌，冯承。
家里该找路子的找路子，托关系的托关系，有点小小的冷清。
冬天实在难捱，不知道究竟是因了多少缘故，祈静很快瘦削下来。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除了灵动眉眼，其余地方，颜色都浅淡了不少。
严琦倒是还在读书，他定了春天做官，便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索性人少了，他便自请和祈静做了同桌。
两人身后跟着小厮仆从，常常结伴往书阁去。
毕竟是要毕业了，先生要讲的也说得差不多了，课上更多时候只跟他们讲些先贤。
“话说这前户部尚书，着实是个能人。”前几日谈了文学大儒，今日换了新的故事。
前户部尚书？
祈静执笔的手一顿，只听见后面同学问，“先生，他有何了不得的？”
先生是个有些年龄的老人了。
“你们不懂，想当初——”
“想当初什么？先生你别吊胃口啊。”脾气急些的同学最吃不了这个。
“这都是些旧事了。”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谨慎的再次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要留言，卑微。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03章 103
“事情都是老事情了。”
那是一个何等惊才绝艳的人，力挽狂澜。
先生有些怅惘，“我记得，那时候，国子监的祭酒是也他任着——天下第一户部尚书冯志诚，他由某位大人物引荐，仕途堪称一帆风顺。不少人眼红他，但是冯志诚的的确确能力卓著，他任职期间，开通运河，经营贸易，我们的丝绸与瓷器远销海外也是那时候开始的。他刚坐上户部尚书的时候，国库空虚，甚至有些负债。”
国子监的学生大部**份不一般，这些事情算不上隐秘，只是不去查而已。
“但是，”先生加重语气，“你们知道他卸职的时候，国库有多少两银子吗？”
严琦凝神想了想，“至多不过六千万黄金。”
他说的数字是现在国库年景好的时候差不多的储量。
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说的的二倍。”
先生继续道，“他任职时，课农桑，根据节气时令调整收税政策，也是运气，风调雨顺，不少人因此嘴上极其不屑，但是冯志诚交上了一份及其漂亮的答卷。”
“他催促老牌世家还债，弥补国库亏空，国库开始盈利。他又提出互市，我们和北疆诸国的贸易也是他大力促成的。”
“之后，遇灾年，冯志诚联合一众大臣上书，减免赋税，协调农桑，国库收入依然上涨，让不少人的算盘落空。”
不知想到什么，先生有些痛惜，“但是，天妒英才，他不足四十岁，暴病而亡。经手了数不清的银子，却一生清贫。”
“那他是冯家的人吗？”祈静问道。
现在，京中数得上的富商一个姓宁，一个姓冯。
“是也不是。”先生摇摇头，“冯志诚早年亡母是冯家的人，但自从母亲去世后，便再不曾踏进冯家一步，就连死后，也未葬入冯家祖坟。”
“林靖，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觉得他经商方面颇是厉害，想着该有些家学渊源的。”
祈静答道，她又问了一个问题。“那这么有眼光推举冯志诚的是何人？”
先生有些忌惮，“正是先太子，祁——哦，祈太子。”
祈静默然，仔细算的话，小七和她，按照玉碟应该是祁字的。
可她们，是祈。
先生又开始说其他的了。
祈静的思绪飞散开。
“大祁还是大祈？”
一笔画不出两个qi字。
中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若是祈静不识字，她便根本不会想起这个问题，他们姐弟之所以和别人祁字不一样，正是因为先太子。
她想起自己翻过的史书，那本被放在高高的藏书阁最顶层的书。
没有秘密不露风声。
只不过时间会让人们以往最初秘密的样子。
祁字换祈，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
“先太子祁正病逝，而昔日大皇子曾过继祈氏，彼时接回，称新皇，改祁以避祁，是祈皇陛下。”
御史大夫是重臣，老臣了，历经了几年。
而当时他的嫡庶女一案恰恰好怎么就牵涉到了冯志诚唯一的遗子，冯远？
她当时怎么忽略了这个线索？
祈静顺着线索一路查过去。
但是却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裴清。
前右相之子，如今竟然更名裴清，入京做官。
像是一个更大的谜团，她几次与它擦肩而过，她有种预感，顺着这条线查，她仿佛终于触及了核心。
被偷换的世家公子，五石散控制的妻儿...
需要解答的太多太多。
斗转星移。
祈静的身体慢慢的弱了下去。
她像一个药罐子，周围泛着淡淡的苦药香。
春天的时候，她国子监也不去了。
开春了，天气渐渐暖起来。
北疆又打的无比激烈。
海运她还是插进去分了一杯羹。
祈静要查的事情终于露出了一线曙光。
但是在她去探听有关裴清的事情时，却先被请到了宫里。
是大公主亲自登的府。
衣衫憔悴，唇轻轻勾出笑。
“皇妹，母妃想见见你。”
德妃的情况已经很是不好了。
她躺在床上。
“德妃娘娘没寻太医吗？”祈静快步走上前。
“没有。母妃不许。”大公主给她沏了杯茶水，相比上次，大公主更为憔悴，但是眉目里头，却凝着另一种祈静看不出来的气。
虽憔悴哀伤但是依然坚强。
祈静忍不住动容，温声相劝，“我府上有名神医，德妃娘娘不妨让他来给您看看。或许，有用呢。”
德妃脸色惨白，只有病态的嫣红，似乎不太好，她撑着身子让大公主把她扶起来。
锦被滑落下去，祈静这才注意到德妃在暖春竟盖了冬日厚被。
德妃开了口，有点嘶哑。
“本宫谢过静和美意，不过，不必了。”
时至此刻，德妃依然神色冷静淡定，优雅自持。
“本宫今日寻你来，是为了一桩事情。记得曾与你定下四年之约，如今一年已过。”
“静和记得。”祈静低声应下。
“本来算着，等四年一过，也就差不多该是时候了，但是很多时候，人算不如天算，你觉着呢？”德妃看着她，眼下有些青黑色，看得出来，许久不曾睡好了。
祈静细细品量这两句话，琢磨着道，“顺势而为也好。”
德妃忽然笑起来，明艳亮丽。
是，一个重病之人的明艳亮丽。
像是，回光返照？！
“你说的对，后生可畏。你母妃却想不明白，空空付了这宫廷大好年华，这宫里头的人，大都想不明白。你是个明白人，既然知道，就不要太过强求，须知啊，所求只得十之一，就是上天眷顾。”
祈静垂着头，她所求的不多。
德妃这话，象是在暗示什么。
德妃又开始咳起来，细长的手指捏紧了帕子，扔在地上，大公主端来药盅，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给她。
待气息平缓过来，德妃才又继续道，“本宫怕是时日不多了。”
“娘娘切莫妄言。”祈静忙道。
“无妨，人终有一死，或早或晚，仅此而已。”
德妃挥开大公主的手，“我不喝了，你也歇一会儿。”
大公主顷刻红了眼眶。
德妃看向祈静，“本宫今日把一切告诉你，但你一定要记得你的承诺，否则——”她意味深长挑起眉，“你所求的必成泡影，无一例外。”
祈静神色不变，“自然。”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云遍布了天空，暗沉沉的，狂风嘶吼，树木被摧折的挺不直腰，断草半插在土里，一场急雨，痛痛快快，鞭笞了所有的脏与污。
大公主送祈静出宫。
临别前，祈静扭头，“皇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吗？”
“可不是，谈情的谈情，说爱的说爱，就留我一个人就成。”大公主笑起来。
这个时候，她和德妃格外相象。
祈静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踩着雨水挺直脊背，走出了黑沉厚重的皇宫。
“去查，查关于先太子的所有事情，不惜一切代价。”
祈静脸上沾了些雨水，她黑黝的眼睛冷硬如铁，所有的叹息声都在这所皇城奏响。
当年的高贵妃在这样一个雨夜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毅然选择奔赴一条命运。
十多年后，她唯一的女儿，站在一个落雨的黄昏，终于挨近了真相。
“藏秀亲启，
隔得半年不见，不知可安否？家中一切甚好，藏秀勿念。
近来时感光阴如斯，各有命运，不得奔赴。
澄亲笔”
林乔没再看下去。
他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下，一路闯进主帐。
“爹，我要回京。”
祈静终于拿到了真正能够武装的力量。
她没想过反，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她有些沉默地看着底下跪着的八个人。
其中一个刀疤脸激动的抬起头，“小姐。”
这就是母妃留给她的吗？
淮南高氏，前朝皇室血脉旁支。
舅舅在信里如是写道。
她扶起刀疤脸，“母妃还留了多少人？”
刀疤脸有些恍惚的盯着祈静额心的一抹红。
祈静上次从德妃宫里出来之后，就把刘海儿梳在脑后。
“当时人多，这些年老的老，死的死，失联的失联。只剩十二只小队和我等了。是卑职的错。”
祈静敛眸，“比我想的要好得多，不怪你。”
她眼帘垂下一层阴影，“人都在哪里？”
刀疤脸激动的抱拳，“就在京城附近，只要您一声令下。”
“尔等都是能人，是我高氏，负了尔等。”
祈静退后一步，行了大礼。
“不可！”刀疤脸和其余人忙侧身避开。“我等当年多亏主子相救，主子之死，我等罪不容辞，小姐若愿宽恕，我等自当尽心尽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祈静颔首，“把那十二小队只招两只在京城，剩下十只，在京城去淮南的路上多以看护，半月后，跟随七皇子去淮南。”
刀疤脸愣神，“那我等？”
“善经营者留京城我有重用，善筹谋布局者去淮南，为我照拂七皇子。”祈静顷刻已有决断。
“是！”
刀疤脸很快编好人，分配妥当。
半月内，七皇子病情恶化，数次吐血。
而太医院，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爱你们，么么哒。


第104章 104
祈静半月之内几次入宫。
情况越发不好了。
她再次叩在大殿之上。
“父皇，求您让小七去淮南静养吧。”
帝位之上的人心烦的很，最近麻烦事情格外多，一个祈七，他几乎没放在心上。
“他又怎么了？”他不耐烦问道。
祈静眼底划过一丝痛色，“小七半月之内已经被太医下了五次濒死通告。”
“不是没死吗？”
男人重声道，他烦躁的很。
“父皇，儿臣知道父皇不喜小七，说实话，小七去淮南，恐怕根本到不了淮南。”
“既然知道，还抱这种说法作甚！”
“父皇，儿臣求您，就算您顾念在母妃的面子上。”
祈静抬起头，一抹红如泣如泪。
“你！”男人顿口，望着那抹红若有所思。“你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儿臣清楚。”
“再等三天，朕再考虑一下。”他虽是不耐，却全然没有之前那般凌厉。
“是，那儿臣先告退。”
祈静立起来，转身。
“站住，既然知道自己身份，德妃那里你就不要去了。”
男人忽地开口。
“是。”祈静顿住脚，继而更快的走了出去。
朝里的重臣又开始闹腾了。
东边发生了旱灾，需要有人离京赈灾，为了这差事，各派系大打出手，争夺不休。
三皇子登上了安国公府的厅堂，在一个深夜，秘密的。
“三皇子此次过来，不知道所为何事？”郑氏啜饮一小口热茶。
“竟然惊动了夫人，本宫真是罪过。”三皇子面上很是歉疚。
“皇兄所为何事？”祈静坐在两边的椅子上。
“皇妹额心的花钿做的不错，很趁皇妹肤色。”
“静和谢皇兄夸奖。”看来高氏的事情确实是个隐秘。
“本宫听闻夫人回来，早有心来看望，无奈这小半年来风雨不定，夫人您又要安心养身子，所以没亲自登门，怕叨扰夫人，如今得了机会，这才来看望夫人，还望夫人莫见怪。本宫特意为夫人带了几支老山参，还望夫人莫嫌弃。”三皇子道。
“自然不会，三皇子事务繁忙，牵挂安国公府已是不易。”郑氏客气道。
三皇子笑笑，“世子呢？近来京里已经许久不见他了。”
“性子太急又顽劣，如今束在家里磨练性子读书呢，日后怕是难成大器。”
“夫人怎么这般说，本宫观世子有国公之风范，不容小觑。”
“哪里哪里。”
两人客气往来了一番，这才进了正题。
“本宫也不瞒夫人，如今国公府炙手可热，但也成了某些人眼中刺。”三皇子正色，话音里藏不住的为国公府担心。
“盛极必衰，自然之理，人力怕是难以抵挡。”郑氏看得通透。
“哪里。分明眼前有一条路。本宫也愿意护我朝将军将士，为他们尽一份力。”
三皇子话里颇多暗示。
郑氏用茶盖子拨了拨茶沫，没说话，她身子不好，每日喝茶也是限着量的。
三皇子极有耐心地等着郑氏，他并不急，毕竟如今适龄皇子里，只有他一个敢说保住安国公府。
郑氏与安国公感情甚笃，这全京城都知道。
两人马上结识，从未红过脸。
只要郑氏答应了，安国公也就答应了。
祈静端坐，她先出了声。
她一语直接挑破，“皇兄希望安国公府做什么？”
郑氏没拦着她，是默认的姿态。
三皇子挑眉，他这个皇妹真的在安国公府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东边旱灾，赈灾主管大臣，一定要是本宫的人。”
祈静默然。
她瞧了眼郑氏，郑氏依旧不慌不忙。
“安国公府可以答应你。”
三皇子心中一喜，又有些犹豫，不知道祈静说的话究竟作数不作数。
他看向郑氏。
郑氏闭着眼，有些乏力的样子。
他心下一定。
之前真是小瞧了他这个皇妹。
“皇兄莫急，皇妹也有一个要求。”
这个关头，拉到二皇子，则祈七出宫把握要大得多。
三皇子拧眉看向她，“不知道皇妹想要什么？”
“小七的病愈发严重，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很是难受，太医跟我说，人是大概率救不回来了，即使救回来，想必皇兄也听闻了，那双眼，必然废掉。”祈静看向三皇子，一双美目清凌凌。
三皇子略一思衬，之前祈静屡次请愿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皇妹想要皇兄做什么？”
“我只有一个愿望，小七临死前，也不要呆在这座皇城里，我想让他去淮南，哪怕根本到不了。我知道皇兄底下，可用之人甚多，父皇那里，还需皇兄使把力气，待事情确定，皇妹保证，赈灾人选也落定。”
三皇子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皇妹祈静。
祈静坐在那里，由他打量。
“好。”片刻后，三皇子爽快道。
“静和和小七谢过皇兄了。”
“不客气，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二皇子言辞之间更为重视。
终于，送走了三皇子。
“母亲。”
“走吧。”
祈静扶着郑氏，“静和斗胆，还请母亲原谅。”
郑氏摇摇头，“无所谓的事情。安国公府早晚要站的队，恰好你又有事情需要找个皇室的给你办，这不是刚刚好？”
祈静咬唇。“静和谢过母亲了。”
“有甚不好意思的？我们是一家人，保家卫国，保家放在前头，做将士的，连家都保不住，何谈卫国？你呀，要真是过意不去，日后多容忍我家那混小子就行。”郑氏拍拍她的手。
祈静笑笑。
祈静又一次跪在了大殿上。
但是当她跪在大殿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又变了不少。
几次跪在这里，祈静甚至能数出来这边的金砖几块了。
当然，这次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也都要有把握。
她来的时候，男人还在考虑，但祈静知道，只差临门一脚了。
周公公小跑着跑过来，在帝王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祈静垂着头，余光扫到站在角落里的秦院正，秦院正点点头，祈静心下微定。
“既然如此，便全了你们姐弟二人，静和，你可要懂得父皇苦心。”男人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沉声道。
祈静恭敬行了大礼，“儿臣定不会忘。”
男人挥挥手。
祈静弯着腰一路后退。
一番紧张筹备。
艳阳天。
祈七定的这一天出宫。
“五哥。”
祈静已经许久没有独遇祁迭了。
祁迭弯唇一笑，依稀有几分她熟悉的样子，“替我祝贺小七。我就不去了。”
祈静愣了愣，“谢五哥。五哥也要保重。”
“自然。”祁迭手向腰间探去，却又收回。
他腰间已经没有扇子了，他现在是亲王了，腰间挂的是玉佩。
祈静目送着祁迭远去，心里颇是复杂。
旧物依旧，故人如新。
为了制衡三皇子，五皇子祁迭颇受重用，被推到了一个快能与三皇子较量的层面。
帝王亲封的亲王，亲取的秦王。
何等显贵！
但她没有时间伤感太多，去想太多。
在命运的浪潮里，每个人都如同蜉蝣，尽力挣扎，自身尚且难保，何谈他人？
祈静在清晨的时候入了宫，替祈七打点好一切。
祈七的病情是真的严重。
他虚弱的身体被扶起来，祈静指使着人给他换好衣物，又给他亲自梳了头。
“阿姐。”祈七的声音轻得像张薄纸，撕碎了碾落在风里。
祈静却是听见了。
她红着眼，悄悄捏紧了指尖，喉头发紧。
“哎，阿姐在呢。”
“阿姐。”
祈七只是执拗的叫着。
“小七，我在。”
祈静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
“阿姐。”
祈静感觉自己的手热湿湿的，大滴大滴的泪水砸了上去。
她拉住小七的手。
努力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小七要照顾好自己，阿姐就不随你一起了。往后的日子，你要珍重。”
祈七浑身瘫软，坐着也需要有人扶着。
他只能摇摇祈静的手。
“小七，你记住，你好好的，阿姐就会好好的。”
祈静别开脸，哪怕知道祈七瞧不见，也不敢直视小七那张脸。
她与他，相依为命十多载。
可是，今日一别，日后还能再见么？
她努力挤出个笑来。
“小七，阿姐很高兴，今天。”
祈七又摇了摇她的手。
小双进门禀告。
“时间差不多了。”
“你先下去。”祈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她擦干脸上的泪。
却转头看到祈七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了颗泪水。
“小七。”她蹲在他身前，低声唤道。
“我们姐弟一定会再见的。”
她轻轻擦干了祈七眼角的泪水，话音里似乎带有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马车夫终究还是扬起了鞭子，数辆马车一并驶离去。
滚滚烟尘在马蹄下溅起，京城的街道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祈静立在皇宫门口。
不言不语，只是远眺，像个雕塑。
林乔回来的也是猝不及防。
他是沉默着的。
他清晨回来的时候，祈静不在府上，已经去了皇宫。
待他赶去皇宫，却瞧见祈静正在马车前说些什么。
但这些并不是他却步的原因。
祈静交代得并不多，但是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声音平稳，人却是抖着的。
把花灯挂在车上的时候，兴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险些要摔了一跤。
就这样，他一路沉默跟着她回了府。


第105章 105
他看着她扶着春秋的手，挺直脊背，立在宫门口。
看着她像一棵树，一棵木棉树，孤零零的让人心疼。
她从来都不说话，从来都不表达。
她想要的，她想知道的，她渴求的。
他是这个时候悄然无声回了府。
他谁也没告诉，只是换了身干净衣物，去拜见郑氏。
如他所料，祈静不在。
“娘。”
郑氏大惊，从椅子上立起身来，“你怎么回来了，乔儿？”
“爹那边没什么事了。孩儿就回来了，娘，你快坐下，你身体怎么样？”
“我倒是没什么事。静和呢？去唤静和，她知道你回来了吗？”郑氏在林乔的搀扶下坐回去。
“娘，别喊静和了。”林乔拦住她。
“怎么了？”郑氏疑惑问道。“你莫不是亏欠了人家？”
“娘，你别多想。”
郑氏叹了口气，“战场上的爷们苦，留在家里的女人也苦，里里外外，全让静和一个人操持，你对得起人家么？”
“娘，我知道。”林乔默然。
看过郑氏，林乔才怀着复杂的心情去见祈静。
祈静这时候，大约心情应该是极不好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袜着冠，确定没有失误才去了祈静和他的院子。
小双和春秋都立在院外。
“少夫人呢？”
“世子，少夫人在里头。”春秋答道。
小双吃惊地很，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祈静报个信。
眨眼，林乔已经推了院门进去。
祈静正在院子里剪花枝。
小巧的银剪子被握在那只手里，主人漫不经心地挑拨着那一盆花，似乎在寻找下手的地方。
她是淡淡的，眉心的一抹红如火。
咔擦。
一朵花枝落在地上，光线正好，那娇艳的花朵吐着嫩黄的芯蕊。
剪花人呆呆地愣了一会儿，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一出手就给剪坏了。
林乔只站在一旁角落里静静的看，并未惊动祈静。
祈静抿着唇，盯着那花，沉默半晌，最终把花拾起来，放在台子上，独自走进了屋里去。
林乔看着她的背影，这已经到目前为止是他今天做过最多的举动了。
他看着她合上了门，才从阴影里踱步出来。
那支花被人又拾在掌心，青年的下颌有着优美的弧度，一路延至阴影中。
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推开了门。
“澄澄。我回来了。”
坐在屋里的人本正烹茶，闻言一惊，立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无事，北疆的战事少了一个我也不影响什么。”
两人时隔一年，再次相见，却罕见地没有说话。
林乔又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有些像她了，她刚到府里也时常叹气，难道这就是夫妻相？
“澄澄，”他掰正她的身子，迫使她看着他。“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别什么都不说，好不好？”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
林乔不见丝毫退却。
祈静咬紧了唇。
“唉。”她听见很轻很轻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疼惜的叹息声。
紧接着，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头靠在了一方臂膀 ，虽不宽阔，但让她觉得可靠。
泪眼朦胧。
“澄澄你总爱强撑，伤心就是伤心了，没什么，以后我陪着你。”
无言。
只有泪水无声沾湿了肩头。祈静紧闭着双眼，两行清泪蜿蜒。
“我回来了，澄澄。”
青年还在安慰她。
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耳畔。
泪水掉的更快了些。
待到缓了过来，她才抹掉眼泪，坐离开去。
“藏秀怎么回来得如此突兀？”
“上次接到你的信我就往回赶了，我怕你有事。”林乔拾起了茶具，并没有让祈静继续烹茶。
林乔茶艺极佳，袅袅清香让人放心安稳。
祈静只是眼眶有些红了，面上却还好，“我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林乔笑笑，很多人从来不轻易吐诉自己的难过，骄傲和自尊或者什么其它一些东西不允许，他懂的。
“茶快好了，等会就能喝了，煮茶啊，我最喜欢的还是六安瓜片。”
他及时结束了这个话题，不欲多谈，勾起祈静的伤心事。
祈静也微微抿出个笑，哭过一场后，总是没那么难受的。
再者，他的体贴，她懂。
“我也觉得六安瓜片不错，藏秀去看过母亲了吗？”
“已经去了。”
晚膳时候。
郑氏很是高兴，特意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
专心读书的世子终于从别庄回府了。
“世子。少夫人。”
“世子。少夫人。”
往来路上，祈静和林乔走在一起，遇见不少仆从站的远远的行礼。
“藏秀回来，府里就热闹多了。”
“澄澄在家里，辛苦了。”
郑氏看着两人一道进来，嘴上的笑不由更多了几分。
“你们啊，快些，快些。”
两人分坐郑氏左右。
“乔儿，这次你就好好在家里陪着静和歇歇。”
“是，娘。”
林乔无奈应下，“娘，你多喝些粥，粥养身子。”
“哎，你给静和夹些菜呀，怎么越学越傻了？”
林乔抬头看向祈静，一双眼里含着笑，“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哪道菜好吃。”
祈静：....
她嗔怪地瞧了林乔一眼。
就爱说些俏皮话儿，不过正主在这儿，不害臊么？
她头埋得更深了。
林乔眼里的笑意也更深了。
是夜。
林乔依旧睡在榻上。
祈静本是不愿意的。
“你刚回来，一路颠簸，睡床吧。”
林乔啧了一声，“哪有让妻子睡榻的？你睡床去，在军营我睡的床可比榻硬多了。”
祈静眼睛一瞬不眨瞧着他，这时才发现，林乔的眼睛，似乎更明亮了。
细碎的光茫掉落其中，好看又吸引人。
她背过身去，难得在林乔面前有些强硬，“不管，你睡床。”
但她怎么可能说得过林乔这泼皮破落户儿呢？
人家耍无赖，也耍的很光明正大，让她拿他没办法。
林乔抢先坐到榻上，“你瞧，我坐榻上了，澄澄。”
青年有点得意地坏笑，“现在，榻是我的了。”
“你！”
“哼，随你。”祈静说完才发现自己有点小孩子气性。
“算了，你高兴就好。”
她拨开帐子，往床上去。
“哎，这就对了。”
她听见那人有点恼人的声音，唇角却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微微一勾。
夜里，祈静半晌梦中惊醒。
小七！
她蹑手蹑脚坐起来，穿好鞋子。
拨开锦帐，却瞧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乔？
是的，白日里他回来了。
青年修长的身体蜗居在榻上，竟显得有些委屈。
她焦虑的情绪却不经意淡了些。
真是的，她想起来林乔晚上抢榻睡的样子，微微抿出个笑。
有些薄了，她又找出一条薄被子，给林乔盖上。
青年的五官俊美，一双剑眉，唇是艳红的。
他也真是罕见，皮肤依然是白白的。
面相好看，从皮到骨。
乱七八糟的，她想了很多分散注意力。
她其实是觉得有些惊险，她怕他醒。
好不容易盖完了，她揉揉手腕，悄悄舒了一口气，回了自己床上。
祈七那里，薛大夫也跟着去了。
她让那些小队过去在路上轮流值守，祈七不会出事。
她闭上眼。
月光下，方才熟睡的人却猛地睁开眼。
唇角上扬。
他无声地做了口型，朝着红帐子里头那个安睡的身影。
“好梦。”
“这便是你走之后，府里所有的事情，这些账册是流水，你瞧瞧。”
祈静小口抿了茶，嗓子说的有些干渴。
林乔把堆积成厚厚一摞的账册往边上推了推，并不急着去看。
“辛苦了，澄澄。”
“对了。”祈静皱起眉头，有些挣扎，“我还答应了三皇子——”
“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祈静别过头，“可这样，你也要答应——”
林乔有些严肃，“在洪流之中，安国公府妄图保全自身，本就不可能，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他忽然又有点任性，“再者，最起码，你做得比我好啊。”
骗人！
祈静心里明白，林乔身为安国公府世子，一定人脉比她多得多，稍加转圜，最起码不会是那么简单易条件就答应。
但她闻言依然不自觉放松了些。
她确实，在她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至于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林乔微微一笑。
祈静瞧着他，也笑了笑。
“对了，灯节晚上，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出府去游玩一番。”林乔趁机转开话题，换上他预谋已久的。
“灯节？什么时候？”祈静疑惑地问道。
林乔摇摇头，他怎么忘了祈静是个无事基本不出府的？
“就是今天。”
“啊，可我看府里并无什么动静...”
林乔笑笑，有些不经心的宠溺，“福利没有什么动静，主要还是街上，花灯好看的紧。”
他耐心解释。
祈静思考起来。
林乔抢先发话，“反正今晚让小爷我带你去看看这京城美景，尝上一尝京都美食。”他挑眉，少年意气颇浓。
不等祈静搭话，林乔便走了出去。
“我等着你啊。”
祈静看着他像是怕她不答应，大步走出去的背影，有些怔愣。
忍不住又笑起来。
她又没打算拒绝。
她唇角再弯了些，“小爷啊，”她想起他的自称，笑得有些轻快。
那些细碎亮晶晶又漂亮的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一并落入了她的眼中。
“好啊。”
她轻轻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过一万种重逢，却无一是现在模样。
暖不暖？
给我留个评论吧，我不想单机，哇啊啊。


第106章 106
打破一个人的心防需要多久的时间？
林乔会告诉你，那要看你选择在什么时候打破了。
祈静之于林乔，从一开始，身份就决定了她的特殊。
林乔是有一点点喜欢美人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
他默许了祈静出现在安国公府。
之后，又发现了祈静也并非自愿。尽管不是他的错，可是错误不能更深了，起码，要让两个人都过的好一点。
所以，安国公府掌家权也给了祈静。
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或许是那次山寺遇袭，或许是那次刺杀中的不离不弃，又或许，更早。
祈静约莫是不知道的。
她这样的人充满矛盾的同时，也充满吸引力。
林乔起先只是有些感兴趣，但后来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赔了进去。
他开始会心疼了。
他知道，让祈静卸掉心防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温水煮青蛙，是再好不过。
他的姑娘啊，只有她自己不晓得，有些时候，她赤诚好看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的姑娘又不仅仅限于此，筹谋布局，也同样拿手的很。
棋逢对手，又是心爱的人。
他也已经身在局中了。
祈静换了一身青色衣衫，有些犹豫刘海儿要不要放下来。
“怎么了？”林乔推门进来。
祈静一惊，“不是说好在外头等我么？”
她有些责怪，但林乔却是弯弯唇，他是没有想到她也如此重视。
祈静衣衫都已换好，头发也绾的漂亮，玉簪子莹润漂亮，可不就是他送她的那一只。
他心下有点热，明日把首饰楼的老师傅喊过来，再多给她做几套吧。
“可是纠结什么？”林乔笑问。
他今日穿了身蓝色，恰好与祈静的青色很是合搭。
祈静眼尖，瞧见他腰间悬着那柄白玉扇，扇坠子却换了。
是她冬天闲来做的一个小玩意，春秋帮她送给了林乔。
她有点不自在，“是刘海儿。不知道应该放还是不放下来。”
“你这花钿挺好看，不过刘海儿放下来也好看，你任意选一个，高兴就好。”
这下祈静有些吃惊，“上次我给你写的信，你没看完吧。”她有些哭笑不得，“我眉心这个，可不是花钿。”
她心下有了决断，不放了。
林乔倒是有点惊讶，“我只看了一点便匆匆回来了，剩下的等今晚我再补上。”
“好，走吧。”祈静微微一笑。
他俩没有手挽手，林乔是怕祈静不自在。
巧了，说不定祈静也是这样想的呢。
果然，花市灯如昼。
闪闪亮亮的长河从长街这头到长街那头，街上人们大多都是成对成双，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藏秀，幸好你把马车停在了前头，这街道人这么多，车怕是寸步难行。”祈静眉眼飞扬，有些惊叹的往四周看。
皇宫有皇宫的华美，民间有民间的不俗。
一盏花灯，上绘着掌中舞，栩栩如生，最妙的是那是盏琉璃灯，折射出千种色彩，又被一一投射在灯中的火烛上，斑斓漂亮。
赞上一句巧夺天工，绝对是不为过的。
祈静的心绪的被吸引走。
林乔也笑了笑，“走吧。”
各色的衣衫与花灯缭乱人眼。
因着人多，两人慢慢靠在了一起走。
“你可有喜欢的灯？”林乔站在一个小摊子前笑吟吟地问祈静。
祈静摇摇头。
灯这种东西，小时候她是极喜欢的，后来是得不到，再后来是顾不上。
“那我帮你挑上一盏。”林乔也不客气。
两人站在摊位前，指指点点，时不时私语两句。
距离越来越近了。
终于挑好了灯。
祈静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与林乔有些近了，可没等她退开，一只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对上一双笑眼。
“人多，别走丢了。”
她霎时面红耳赤，垂着头，脑袋里什么也想不到了。
“姑娘，公子，你们两个的灯，祝你们百年好合。”摊主把灯取下来递给二人。
祈静没伸手去接，头低得更低了。
林乔低头看看祈静黑色柔软的发旋儿，忽地一笑。
那有些磁性的笑声直直钻入祈静耳朵里，痒得很，也羞得很。
她听见青年接过花灯后回道，“不用找了。承您吉言。”
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人——怎么这样啊！
祈静悄悄使力气。
林乔只觉得手腕处有些温软，又有点轻微的疼。
他自知不能说下去了，再逗小姑娘能活拆了他。
他抿着唇，可还是憋不住笑，引着祈静往其它地方去。
“喏，你的花灯。”蓝衫青年此时倒如春风温沐。
“谢谢藏秀了。”祈静接过来，抬起头，已然冷静下来。
“走吧，咱们去猜灯谜。”林乔言笑晏晏。
祈静唇角微勾，“走啊。”
林乔得偿所愿拉住了心上人的手。
“无头无尾一亩田——打一字。”
祈静思量起来，林乔也思量，但这个灯谜并不难，很快的，祈静便想出了答案，“鱼。”
“这位姑娘对了，积一分。”摊主笑呵呵道。
祈静瞧了林乔一眼，本没什么意思，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有些小挑衅？
林乔微微一笑，“再来。”
“傻瓜——打一字。”
这次林乔说得更快，“保。”
“这位公子猜对了，积一分。”
祈静也不甘示弱，两个家藏万金的人竟然在街上为了几句谜语较起了劲。
“边打边谈——打一字。”
“订。”祈静冲林乔扬扬唇角。
“哎，这位姑娘积两分。”
“休要丢人现眼——打一字。”
“相。”
“哎，又对了。”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一个了。
眼下，两人的积分相等。
“书香门第——打一字。”
这个谜语有些难。
“闽。”祈静眼睛一亮。
林乔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唇角却是勾起的。
这位摊主送了祈静一盏花灯。
祈静接过，展颜一笑。
林乔有些怔愣，长街之上，似乎所有闪耀的美好的，都比不上一个她的笑了。
一抹红艳丽，那向来冷清的眉眼舒展开，自在的笑。
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这是个闹市，可他却觉得，心跳的声音极其明显，除了他和笑着的她，剩余的一切飞速模糊消退去。
他不由得也露出一个笑。
十指相扣，手扣得更紧了些。
祈静并没有拿着那盏她赢来的花灯，她手上的还是和林乔一起买的花灯。
她觉得花灯如画，佳节如梦。
殊不知，有人觉得，佳人如花，一笑倾心。
衣衫挨着衣衫，祈静的心仿佛被泡在一泉温水里，舒服的只想让人喟叹。
她悄悄瞧了眼身边人，蓝衫青衫纠缠，他比起去年长高了些，眉目间，乃至高挺的鼻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都长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她抿唇悄悄地笑。
那笑有点甜。
其实，是喜欢了他，所以他的模样，都是她喜欢的。
入了夜，起风了，街上渐渐行人少了。
他俩的手，却还是在一起。
他们沿着河流慢慢地走。
“澄澄，我们一起相守白头，好不好？”
握着祈静的手是热的，她微微一笑，“藏秀，我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
林乔看她的目光里浮上心疼。
祈静看着河上漂着的灯，“我想，我是很高兴遇见你的。”
紧接着，她被搂进一个怀抱。
“以后，万事有我。”
她听见青年的承诺，她慢慢靠在他的肩头。
“你也是，以后，万事有我。”
清冷冷的风撩动柳枝，夜色沉默，群山见证。
祈静给林乔加了件披风，毕竟身体，还是要仔细些的。
林乔弯起眼笑了笑，亲了亲她的手。
“下车吧。”
最终这夜，林乔也没能读成信。
说来也怪林乔，瞎撩拨，结果自己先受不了了。
准备脱身而去，清醒清醒的时候，却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抱住。
他转过头，先入目的还是那一抹红。
“澄澄。”
他呼吸一窒。
回应他的是一个亲吻，轻轻的亲吻。
祈静踮起了脚。
青色的衣衫再度和蓝色的衣衫纠缠，被人扔在红色的帐子外。
祈静的手指狠力的摁着林乔的背，留下一个个发红的指印。
香汗从额头细细密密的落下，鬓发散乱。
她的身子有些软。
她的手臂慢慢缠上林乔的脖颈。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忽然一笑，身子攀附上去，红唇凑在林乔耳边。
“你不许负我。”
“好。”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磁性，莫名的诱人。
“你若负了我，我就杀了你。”
祈静眼角有些发红，林乔吻掉她眼角的泪，温声答应，“好。”
锦被翻出一层层红浪。
祈静眼里一片水雾，只想让人欺负去。
香风暖意。
她有些气喘吁吁。
“你，差不多就行了。”
“别..别太过..分。”
林乔的吻轻盈落下，以吻封缄。
祈静只能被迫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听见林乔哼笑，“还是加紧好好养养身体吧。”
风停浪止。
林乔最后的一个吻是珍重的落在她的眉心。
恰恰好，就是那抹红。
艳丽勾人。
他笑了，抱着她沉沉睡去。
窗外的昙花开了。
洁白的花瓣在如织月光下呈现一种迷离梦幻的美。
林乔回来了。
他送了祈静，祈静种下的花也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嘘，我什么都没写。
拉灯大法好。
这一章写的我偷偷摸摸的。
啊啊啊啊啊


第107章 107
次日清晨醒来。
身边人已经不见了，祈静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来人。”
进来的不是春秋，不是小双。
而是林乔。
“你可还好？”林乔手里还端了碗粥，先放在了桌上，才走向祈静。
“还好。”祈静实在想不出自己应该答些什么。
难道要她说不好吗？
林乔此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太好的问题。
他给祈静身后加了个软垫，“实在是辛苦你了。”
祈静垂下眼，“你不能别说了吗？”
她突然发现林乔好像有些降智。
至少现在，傻的厉害。
她抿唇，“你能把小双喊进来么？”
“哦，小双今日出府去了，一大早。”
林乔把粥端过来，勺子搅了搅，吹散热气。
“喝粥么？”
祈静点点头。
林乔一勺一勺准备喂完祈静，却被祈静拦着。
“我还能抬起手。”
“算了，太累了，还是我来吧。”林乔舀出一小勺粥，先吹了吹，才放在祈静唇前。
祈静：....
祈静心情有些复杂。
她看见林乔眉目间的冷锋退却，心肠不知为何柔软的一塌糊涂。
郑氏并不在意祈静没有去请什么早安，反倒很是乐见其成。
这样，她的孙子孙女就指日可待了。
她笑眯眯的给祈静加了几筷子菜，让人把辣口的重口的菜撤下去，换了几道清淡的粥。
祈静：...
好在也不是很让她不习惯。
林乔嘴贫，总爱逗她开心。
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改变。
只不过原来是一个人处理事情，现在成了两个人，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人漂亮好看的眼睛，如此而已。
她渐渐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一月之后，小七的车架到了淮南。
祈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林乔当天晚上拉着她又胡来。
祈静累极了，昏昏沉沉在那人怀中睡去。
林乔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很累，只是从来不说，他知道。
怀中的人忽地发出些呓语，“到了就好”、“平平安安”。
他笑了笑，臂膀搂得更紧。
第二日，祈静便仔细过问了一遍淮南那边的安排，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林乔坐在一边，听她有条不紊的吩咐。
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字眼，“裴清准备好了？”
“裴清？”问话的是林乔。
“嗯，对。”祈静还在与那边的人交代事宜，只短短回了林乔一句。
林乔若有所思。
待到她忙完，林乔才又问起来。“关裴清什么事？”
他可记得很，当初东池宴会，祈静扮作高澄可是好和裴清笑谈。
他有些酸了。
“啊，你不知道么？裴清去年去了淮南做官。”祈静倒了杯茶，推向林乔。
“那和你还有七弟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就七弟七弟叫开了。
“我准备让他做小七的老师。”
“你和他有什么联系？”
此话一出，祈静就算再神经大条也会意识到不对劲，更何况，她心思敏感。
她轻轻哼笑一声，“藏秀可是不高兴？不高兴的话，与他的接洽，我让别人去办就是。”
林乔也不羞恼，坦然自若。“我是有些不高兴，你们俩怎么和上了一拍？”
祈静这时才把之前裴清的投靠细细详述了过来，她不想瞒他。
“就这样，观察了一段时间，我认为他可以用，就把他送去淮南了。”
“你也真是轻信别人。”林乔的口气略有些抱怨。
“你不是不一样嘛。”祈静笑着看他。
林乔立刻消气，浑身舒畅，醋也不吃了。
他面上还残着些不高兴的情绪，其实心底早都没了。
他把之前和裴清的交谈一一道来。
“你卖小七的消息倒是卖的挺快。”听完后，祈静斜眼睨着他。
林乔忙陪笑，“这不是之前不...这都是我的错。”
末了，他忙添了句，“反正这个人，你要查一查。”
祈静又想到了她的身世，有些踟蹰，但还是决定跟林乔好好说上一说。
“你看过我的那封信了吧。”
她的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林乔有些措手不及。
“我看过了。”
祈静仔细瞧着他，从他眼里，却只看见了疼惜，是真的疼惜。
她心神一晃，“还有些没有讲清楚，那时我还没办法把事情连起来，如今却有些端倪了，我便继续告诉你。”
“我母族高氏，乃前朝皇室旁支，自古掌管淮南，镇守一方。但是族中之人多研习文学商道，之于政治，少有涉足，武将也有，不过稀少的很，可以说是几百年出一个了。”
林乔耐心地听着，这个故事比她想象的要长的多。
“后来，前朝覆灭，我母族虽显赫，但少插手朝代更迭，所以有幸得以延续。本朝的开国皇帝赐封我朝为祈氏王朝，改名的事情则是当今那位在即位后做的。”
“而我的qi字，并非现在的祁氏王朝的祁，而是最开始的那个祈。”
“我母妃被迫嫁入皇室，但当时，皇家已对高氏颇多忌惮，除我母妃，剩余之人，无诏不得入京城，要说母妃嫁给当今这位的时候，是孤身一人也不为过。”
这些祈静在信上都有提及，但不过寥寥，林乔看信的时候，只觉不忍，如今对着她，却全数变成了心疼。
祈静的声音里有些疲惫和绝望。
“我一直没想到，母妃的存在，只是一个权力的象征，她被逼嫁了帝王，却终日郁郁寡欢。”
“我知道，母妃不是暴病而亡，因为母妃就死在我的眼前。”
祈静慢慢闭上了眼。
林乔轻轻抱住她。
高氏病故的时候，祈静才几岁。
他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梢，“你别难过，以后有我。”
祈静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好。”
“自从我手上有些能力后，我就一直在查，可我一直没想得这么远。”
“你还记得我最开始那间经营不善的铺子吗？”祈静问他。
“记得，那是前太子手里的东西。”林乔答道。
“是，前太子与高氏某位长辈交往甚密，而我母妃是牵制淮南高氏的棋子，只要母妃在，高氏就不会保前太子。”
林乔没再让她说下去。
他差不多已经能猜到事情缘由了。
前太子声誉是非常之高的，在他没有病死之前。
若不是他病死，当初只是个不引人注目的皇子怎么会坐上皇位呢？
高氏倾慕前太子，或者说，两人相爱了。
由于什么缘故，前太子并未病死，而是逃脱了。
裴清口中的那个晚上，恐怕就是前太子逃逸有了消息，高氏掩人耳目出宫，却没有瞒过皇上。
后来，前太子身死，裴清一家被杀，贵妃高氏被秘密处死。
裴清的父亲不过是个媒介，就已经连累全家被杀害。
更何况，与之交往甚密的高氏呢？
夺嫡之乱才算尘埃落定。
如此，祈静和祈七的遭遇也有了解释。
祈静淡淡说了最后一句，“他怀疑我们不是他的子女。”
这个他，除了帝位上的那个人，还会有谁呢？大家心知肚明。
这句话说出来，对祈静就像是狠狠剜了心口一刀。
她身子摇了摇。
林乔扶住她，“都说了不让你说，我都明白。”
良久，林乔才听到轻轻的一声，“嗯。”
他问祈静，“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祈静抿紧唇，坐直身子，“我还没想好。”
亲生母亲让自己父亲有意杀害，她能怎么办？
难道亲手弑父么？
她恨那个男人，毫无疑问。
但她从来没想过亲手杀了他。
那个黄昏，当她从德妃那里听说道陛下杀了你母妃的时候，她整个人心底溃不成军。
她想过千万种真相。
可能只是个巧合，母妃死在那个下午。
又或者，有贼人暗杀。
再或者——什么都可以。
可为什么，是那个男人杀了母妃？
这让她怎么办？
这让她怎么办？
谁来告诉她啊！
“没关系，别对自己太严苛，澄澄，总归我会陪着你。”
林乔的笑模糊在祈静的眼泪里。
祈静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爱哭了。
“怎么了，澄澄，你别哭啊，别太过逼自己，没想好就再想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祈静抓着他的衣襟，重重的点了点头。
日子如流水般过着。
这年冬天，安国公的战役依然在继续。
他没有回来，但是安国公府依然是暖的热的。
郑氏的身子骨好了很多。
林乔和祈静天天形影不离让她在精神上就放松了不少。
她唇角带着笑，也不催促生孩子了，觉得慢慢来，也不错。
毕竟，祈静仔细看看年龄，还小。
祈静这个冬天过得很惬意，她以为一直会这样下去。
宫里却传来了急报。
德妃，病逝。
收到消息的时候，祈静手一抖，纸片悠悠掉落在地上。
火光映着她的脸色，苍白一片。
她眸子里燃起火，又很快熄灭。
“大公主呢？”
小双束着手立在一旁，“听到消息哭晕了几次，今晚应该会入宫。”
祈静凝眉，“好。”
她想了想，“你让宫里的人照看些，别出什么事情。”
“是。”
德妃，祈静想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108章 108
祈静没能见上德妃，帝王早已经警告过她了。
于是，祈静再次听见消息，就是在大公主亲自秘密登府的时候。
“皇姐，节哀顺变。”
大公主露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谢谢皇妹的宽慰，我心里清楚。”
她挥挥手，侍女把一些账册拿上来。
“这些我遵照母妃的遗命给你，母妃说了，这便是我们的诚意。”
祈静略微翻了两下，“这太贵重了。”
她摇了摇头。
大公主却难得地坚持，“这些东西，留我手上，都没什么大用处，不如给皇妹，物尽其用。”
祈静沉思半晌，站起来行了个礼，“那就谢过皇姐了。”
大公主让她坐下，继续说事情，“当年高贵妃的事情，母妃知道，但是一直没有声张。她等了许多年，本来已经不管这些事情了，却又掺进宫廷的浑水，她让我告诉你，没有万全的准备，不要对那个人动手。另外，唐氏一定要仔细的查，千万不要轻易放过，唐氏背后有人指点。”
祈静耐心待她说完，把茶推过去，“皇姐，我知道了。”
大公主瞧她若有所思，也不多说。
德妃，这个知晓数不清秘密的女人静悄悄死去了。
祈静在小佛堂跪了一宿，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她对着在小佛堂口等着她的林乔展颜一笑，而后，天旋地转，一片昏暗。
“澄澄。”她听见林乔焦急模糊的喊声。
随后，彻底安静。
薛神医已经去了淮南，替祈七料理身子。
林乔知道祈静身上中了周郎顾，也不敢擅自妄动，只能请了心腹大夫来看，却每一个都是摇摇头，没有法子解释清楚祈静现在的状况。
林乔简直急红了一双眼，他唤来小双。
这个婢女最常侍候在祈静身边，应该知道些什么的。
“世子。”
“快看看，少夫人之前也有这样子吗？”
小双惊讶，“殿下怎么又晕了？”
“又？！”林乔又怒又急，“之前你们是怎么做的？”
“世子放心，奴婢这里有药，只要服下几颗便好。”
“来人，温水！”
林乔连忙唤道，扶着祈静把药喂下，心里安定了些。
他转身，眉眼锋利，如利刃出鞘，寒光映血。
小双忙低下头。
“我问你，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乔的声音有些沉。
“奴婢也不知道，但是薛神医临走前留的有药。”小双解释道。
林乔沉下眉眼，复又去看躺在床上的祈静。
“你下去吧。”他挥挥手，独自靠着床柱立着。
小双走了，室内只剩祈静和他了。
林乔有些疲惫，肩松了下来，他面容的冰雪化开了些。
他俯下身，蹲在祈静床前，认真注视着那一张宁静平和的睡眼，眉眼里有些淡淡的愁苦。
轻轻的。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一个人，真的很累。
祈静却几乎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她从来都不爱说，不喜欢声张。
她内敛又沉默，骄傲又艳丽。
她很矛盾。
他很喜欢。
他很爱。
林乔不是这样的人，哪怕他小时候被戎狄掳走，被针扎，被试药，他也知道，他爹娘一定会来救他的。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无所顾虑的。
一直到，他遇见她。
他不是一昧的乐天派，也不是同情心多到没处用的人。
他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啊。
她很强大，他知道。
她很脆弱，他知道。
“我当你的靠山，所以，那些苦的痛的，我和你感同身受，好不好？”
你一无所有的强大有朝一日，终究让我臣服。
“嗯哼...”头痛欲裂。
几乎不用怎么猜想，祈静就知道，自己的病犯了。
“你醒了？澄澄。”
林乔在。
祈静面上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藏秀，让你担心了。”
她瞧见了他精神不好，想必为她很是忧心。
“没什么，我没什么事情。”祈静安慰道。
林乔突然背过身去，“澄澄，和我说实话，行么？”
祈静准备好的话语被迫统统咽了回去。她的睫毛微微一闪，垂着眉眼。
“你想听什么？”
“澄澄。你要答应我，至少对自己好点。”
林乔转回身，直直看着她。
是他一直疏忽了，祈静几乎一直把自己当作拉满的弓，不肯松懈一丝一毫。
这样一来，她才能在短短两三年内，在京中拥有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他只知欣赏花的美，却忘记了问一句，为何如此娇美。
祈静闻言，心头一暖。
“藏秀，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一直调理着呢。”
林乔知道，这话一点也不假，但是却对现在的情况闭口不提。
“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昏了？”
祈静咬唇。
再松开。
再咬上。
“别咬了。”
林乔看不下去，指腹摸上她的脸。
浓的化不开的忧和眷恋。
一眼难以望穿。
“藏秀。”祈静低声唤着，一边拉近，吻了上去。
“我会对自己好一点，我们还有将来，我知道，相信我。”一边亲吻，她一边含含糊糊说道。
他松开了眉，慢慢搂住那具有些瘦的身体。“我知道。”
一个更深的，更缱绻的吻。
祈静的眉眼里浮上笑。
像一朵弱风里的花，依依舞动，巧笑嫣然。
“我只是太劳累或者大悲大喜的时候，才可能晕倒，你不要担心。薛神医留我了方子。而且，你没发现，我之前的病症都已被除去了？”祈静躺在林乔怀里，双颊是淡淡的红。
林乔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长发，哑声道，“你是不是停了之前的药？”
祈静笑笑，“你走之后，薛神医就回来了，带回来了药草，已经治过一次了，自然也就换了药。”
林乔爱怜的俯下身，辗转亲吻了她的唇。
得了德妃这股子力量，祈静大刀阔斧，对自己手上现有的人马进行清洗。她手上的人成分太复杂了，有的忠于高氏，有的忠于她母妃，有的忠于林乔，还有那小小的一部分，忠于她。
倒不是说这些人不能信任，但是她要做的是大逆不道之事，不能为人所探听的的大事，她也不愿意连累高氏和林乔，因此，像之前一样，她急需把自己的人马淬炼。
鱼龙混杂终究不好。
林乔知道她的计划，却并不如她预料的那般惊异，相反很是平淡，仿佛早就知道。
也是，蛛丝马迹都根结在帝王，祈静是当局者迷了。
他问了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成功之日，你能放下心结吗？”
他的眼睛是温柔的，里面盛了一个她。
祈静心里涌起莫大的感慨，未见时，听名声，林乔是纨绔的，嫁了后，林乔起初是张扬的，不羁的，可是这样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晨起演武。但这样一个人物，皮相唇红齿白，看似薄情放荡，骨子里却重情义，察细微，有着数不清的好。
“可以。”祈静慎重三思，而后认真答复。
林乔吊儿郎当一笑，气氛改变，“那你就去呗，我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小爷我努努力，养个你还是没问题的。”
祈静哭笑不得，却没发现自己唇角翘了翘。
“嗯。”
“你平平安安的，开心就好。”林乔低声道。
祈静看着窗外漫舒漫卷的云，仰起头，提起唇笑了笑。
她答应了。
祈静最终还是更改了之前的想法。
她没有把人全部变成自己的，她留下了林乔的人，是林乔，不是安国公府。
她组建了一支终于他和她的人马，各用优劣，各为互补，人，只要林乔想，随时都可以去用。
毕竟，有他在，她总能松快不少。
真是个拙劣的借口，她如此想，却又露出个笑。
云端五年初。
祈静经营有善，经过几年时间，海运蓬勃发展，她手里攒下了不少银钱，在京城里的铺子，几乎要么是盈利巨多的，要么是探听消息极广的，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几乎所有的生意，她都做。
她深知，德妃的话是个提醒，她需要起码有自保的能力。而一个人要想活得长久，就要牵涉复杂的关系网内，牵一发而动全身，别人就不会擅动，不敢擅动。同样，势力也是如此。
她慢慢的要成为那个重要的人，皇帝动不了的人。
处理完事情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叩叩叩。”
有人推门进来。
祈静抬头，是林乔。
“藏秀。”她笑着唤道。
林乔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伸手拉住她，“走，咱们回去。”
祈静握着他的手，试图站起身来，却摔回了椅子。
“哎。”她皱紧了一张脸，“藏秀，腿麻了。”
看到她好看的眉眼纠结在一起，林乔失笑，不无抱怨道，“让你趁我不在家就竟然连着处理事物六个小时，晚膳都没吃。”
话虽如此，他还是蹲下身来，给她一下轻一下重的揉腿，心疼的很。
祈静的目光扑闪，“你知道了啊。”
林乔是晚膳后回来的，是哪个人偷偷告密她没吃晚膳？
林乔皮笑肉不笑，手上加重力道，“不然呢？”
“哎，你轻点，疼疼疼。”祈静抿唇。
林乔嘴上不饶人，“让你每次都这样。”手上却轻柔了很多。
祈静抿着嘴，偷偷笑了笑，“知道你回来晚，我给你留了宵夜，咱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腿上的手一顿，随后是轻轻的一下拍打，“行了，不生你气了，快起来吧。”


第109章 109
“殿下，有公子的信。”小双在门外敬禀。
“小七来信了，你别闹了。”祈静拉开门，接过信。
“说了些什么？”林乔把灯烛剪了剪，让它能更亮些。
“我刚开始看，你急什么？他说他在淮南诸事安好。”祈静道。
“哎，对了，咱们的事情，你跟他说了吗？”林乔示意小双把桌案上的账册什么的都给拿走，省的祈静一会再看。
祈静忽然吱声，说不出话来。
林乔眯起眼，低头瞧着她，“你不会没说吧？”
祈静：...
她之前忙忘了。
林乔不无委屈道，“你这样，可要补偿我！”
“嗯嗯。”祈静心虚得很，立刻一口应下。
林乔便不再闹她，由她继续读信。
信看到最后，祈七一切都好，倒是问了些其他的，借着一些事情。
“阿姐，最近我仔细想了想，为什么二皇子当时会帮我们？
另外，近来你信中，常提到世子林乔，小七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物，竟然得了阿姐如此上心，这般夸赞，小七实在好奇的紧，阿姐回信时，不妨详细谈谈。”
二皇子这帮忙，凭借小七的聪明肯定知道是安国公府插了一脚。
明知故问。
这不就是拐弯抹角打听林乔的消息吗？
她看到小七小心翼翼的问，有些好笑和心酸，小七总是这样，一直为她想着。
林乔看她有些怔愣，伸手便轻而易举夺过了信。
“咦，还挺聪明？”
祈静回过神，白了他一眼。
林乔哼笑一声，“那...”
“放心，不遮掩，也不能委屈了你不是。”祈静把信拿回来，压好。
“嗯。”林乔故作老成。“这就对了嘛。”
祈静被逗得笑了出来，唇角勾出微笑的弧度。
这倒是林乔没想到的，“有这么好笑吗？”
祈静不理他，自顾自把手上事情弄完。
“走吧，咱们回去。”
林乔倒是还牵挂着那封信。“那信？”
“明日再回也不迟的。”
四月的时候，祈静手底下的海运已经是如火如荼地进行了。
今年春天，京城里兴起了些洋玩意，顺便的，连带他们的酒楼也大赚了一笔。
祈静发觉往来的商队少了。
她对着账本沉吟，“不应该啊，每年春天，周边各国之间商贸都是兴盛的时候，今年为什么会不兴盛了呢？”
有问题。
她敲着桌子的细长手指一顿，心一沉。
“来人啊。”
是母妃留给她的人，这些人，被训练得更久，也更为能干。
“你去北疆，再去查，北疆那边，可有异动？一定要及时回禀。”
“是。”
祈静站在淮南阁上静静看着那条汹涌的江水，风吹来，夹杂着湿气。
高高的城楼上，她鹅黄色衣衫扬起，掀出些微小的浪。
只是但愿，别如她所想。
四月中旬。
郑氏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特地拉着祈静林乔去寺庙。
那高高的石阶上几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刺杀。
但如今，人还是踏上了来，抛开过往。
徐枫玲也在，她一身灰衣，头发藏在帽里，静静的笑。
她本是个活泼的性子，很难想却有着这样安静的时候。
不过，那是未说话，一说话，依然还是那个性子。
祈静见了她，要亲密很多，比起先前。
徐枫玲一直帮着她，她其实是欢喜的，只是交些手帕交这种事情，她不擅长，也不会罢了。
而今，她终于有了些爱别人的能力，便是微末，也想捧给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我如今和大师天天谈道，也不用发什么愁，日子当真快活。”徐枫玲叹道。
“那可真是恭喜你，你面前摆的这是酒吧？”祈静闻见一丝梨花白的味道。
“是啊。”徐枫玲大大咧咧。
“这是佛寺。”祈静叹了口气。
徐枫玲眨眨眼，“姐姐变了。”
“嗯？”祈静不解。
徐枫玲笑笑，“姐姐和林乔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祈静脸还是常色，只有藏在发里的耳尖悄悄红了些，“胡说。”
“嗯嗯，我胡说。”徐枫玲是个潇洒自在的人。“来，小酌些，这梨花白，可是藏了好几年的 。”
小酌片刻罢，那边徐枫玲的忘年交已经给郑氏看完手相了，郑氏便催着祈静过去也看看。
“母亲稍等，我这就来。”祈静向徐枫玲点点头。
徐枫玲一笑，“去吧去吧。”
她又斟了一小杯梨花白，“做人嘛，图个快快活活，这不就大家都好了吗？”
天机大师双手合十，仔细看着林乔。
“夫妻和美，极是不错。”
他微不可查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的郑氏几乎是顷刻脸上有了笑，仔细去看，眼里却有些泪。
她死死捂住唇。
一桩缠了她十多年的心事终于得解。
乔儿不用再受那些非人折磨了，静和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祈静这时候才走了过来。
“母亲，我方才和枫玲聊了会儿才来的迟了些。”
她解释道。
林乔倒是不给面子。“是不是联合着说我坏话去了？”
祈静嗔他一眼，“胡说。”
郑氏笑了笑，有些欣慰。“行了。枫玲也在？她什么时候来的？”
祈静觉得郑氏眼窝里依稀有些泪痕，但瞧着郑氏笑着的可亲样子，又觉得应该是错觉。
“静和不知道。”祈静摇摇头。
天机大师笑笑解疑，“阿弥陀佛，是贫僧邀她来我寺院中小住上一段时间，顺利的话，六月过完便会回去。”
“原是如此，那就多劳大师费心了。”郑氏行了一礼。
“受不起，受不起。缘来缘去，各有因果，夫人不必在怀。”天机大师侧了半个身子，说的话颇让人深思。
“大师说的是。”
“一个两个的，打什么哑迷呢。”林乔把玩着玉扇子，走到祈静身边。
“怎么对大师不敬！”郑氏替林乔向大师赔罪。
“小儿顽劣。望大师见谅。”
“无妨无妨。老衲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天机大师一走，菩提树下就只剩祈静与林乔并郑氏三人了。
“乔儿，你煮壶茶。”郑氏吩咐林乔，拉着祈静在石桌旁坐下。
“静和，尝尝他们的素点心，做的极是不错，好吃的很。”
郑氏把一盘碟子推向祈静。
祈静笑了笑，“母亲，你也是，多少用些。”
郑氏点点头，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这孩子和林乔过的和美，为人又恭谨谦让，真是林乔那位贵人。
“就会央使我。娘，你可真偏心澄澄。”林乔笑道，他心情也不错的。“稍等片刻。”
林乔去取茶叶及茶具了。
郑氏笑眯眯看着祈静，“方才还想请大师给你看看面相手相，我还没提起来他却先走了。”
“那是藏秀看了？”
“对，大师说他夫妻和美呢。”
祈静羞红了脸，“母亲，别打趣静和了。”
“好好好。不过，我这孙儿，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
“母亲，您是要？”闻弦知雅意，祈静问道。
“北疆那边，我离开你父亲许久了，不甚放心。”
祈静没答话。
郑氏知道这丫头怕是担心，宽慰她道，“你看，我在府里修养了一两年，身子骨如今是康健的很，就是再不动动，怕要僵直了。”
“可薛大夫说了，您不适合长途跋涉了。”
“哎。”郑氏握住她的手，“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像是经不起的人吗？”
郑氏如今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确实看不出来几年前曾大病一场。
如果祈静不是学了些医术，恐怕真的就要松口。
她蹙起眉，“母亲...”
郑氏打住她，“况且，我是想念你父亲了。”
总不能拦着婆母与公公相见吧。
这话，祈静可不知道说什么了，该怎么拦了。
她左思右想，终究觉得这事不妥当。“您可跟藏秀说了？”
“乔儿？等今晚回去再跟他说吧。”
“嗯。”祈静心想，稳住一会算一会儿，林乔应该有办法。
阳光落过树叶间的隙缝，在桌上成了光影点点。
林乔姗姗而归。
“来，看我的。”他不无得意开始泡茶，眉眼舒展，一双多情眼里却是溺人的温柔，祈静觉得单凭着这相貌，她怎么样也不会对他不好。
“你啊。”郑氏笑骂一句，“越长越泼皮儿”。
赏心悦目，行云流水。
林乔把茶推过去，“六安瓜片”，他特意朝祈静挑挑眉，“你喜欢喝的。”
祈静笑了笑，长袖一遮一掩，拨拨茶叶，轻轻啜了一小口，不置可否，只是眼里漾着些笑。
“不错。”郑氏夸道，“比以前进步了，看来没少练。”
林乔这才转向郑氏，“娘。”
夜里回了府。
郑氏果然提起了过几日要去北疆的事情。
令祈静没想到的是，林乔居然一口答应。当时祈静使了许多个眼色，林乔却恍若没有看见。祈静心焦的紧。
母子二人却已经喊着她讨论准备奔去北疆的各项事宜了。
祈静一直心不在焉，只觉得不太好。
好不容易等到母子二人说的差不多了，郑氏看天色已晚，把两人给放了回去歇着。
祈静心事满满，终于寻到机会问起林乔这件事。
“你怎么张口就答应了呢？”她有些埋怨。
林乔却是苦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新文《红袖青衫》求收藏呀
论追星的最高（谜之）操作……
谭云穿越过去的时候，确定了是安居乐业，无生命危险的大唐，就准备把自己洗洗晾好做咸鱼。
然而，生活总有变数。
头次见面，那人一身青衫，瞧着就是个弟弟，谭云感叹年纪小脸就是嫩，却忘了自己比他更小。
再见面，那人骑着马，青衫随风招摇，谭云觉得这人貌似有点穷，怎么还是青衣衫？
后来，那人对着她阿耶报上姓名，谭云笑容顿住，受到冲击有点大，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虽然那时候她也不能说话。
白月光你听我解释，其实我不是咸鱼，可甜可努力了。
男主：....
不然，还是放弃叭，谭云自暴自弃想，她在偶像那里的形象已经没了。
待她一身红裳时，谭云看着面如冠玉的男子，脑袋有些迷迷糊糊。
谭云：我这是睡到了？
男主：...试试你就知道了


第110章 110
“娘既然开了口，就说明她想好了，决心已定，不会更改。”
祈静蹙着眉，“她现在的身子骨，经不经得起远途跋涉都还是一个问题。”
林乔认真的看着她，“我们拦不住娘的。”他声音里有些无奈。“娘一直都是个执拗的人，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就会放手去做。现在拦了她，回头她就自己一声不响走了，更麻烦。”
祈静抿唇。“北疆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暂时没有。”林乔一只手臂轻轻揽住祈静，把她圈在怀里，下颌松松压在她肩上，“我和娘一样，也是一个执拗的，只要认定了一个人一件事，就决不会松手了，前方即使注定坎坷艰难，我亦往矣。”
祈静闭上眼，没说话。
林乔笑了笑，歪头悄悄偷了一个亲吻。
“我知道你不善言辞，所以没关系，我来就好。”
“还没有回信么？”祈静等了不少天了。
“我们的人尚无音信。”小双在祈静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北疆，真的出事了吗？
祈静当即手书了一封信，“你去，外放在暨北的有一位大人，管水利交通，名唤严琦，务比亲手把信交给他。”
“殿下，我走了您怎么办？”
“春秋也在，你别急。”祈静沉着眉眼，催促道，“快去，今日你就出发。”
“是。”
严琦与祈静国子监一别之后本来消息来往少了不少，可祈静打点海运的时候，手下向她报了一位软硬不吃的硬茬子官员，不管怎么样都不愿意放行，说是担保凭信不足。祈静这才发现严琦果然外调了个官，官职不大，位置却挺重要。多方打探下，她又得知严琦虽然仅仅上任半年，却在整个海运上是出了名的难搞。不少商队都被剥夺了海运的资格，送钱，送美人，送宅子，就没一项奏效的。
强逼威胁？
这位严大人横的很，不怕。
祈静与他多少曾共读过一段时间，知晓他的性情，应当不是故意为难。担保不足，凭信不够？
她使人连忙查了一遍各项手续，查漏补缺之后，又写了封信，自己作为担保人央着严琦放了行。
两人随后，联系就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严琦至今还以为她是个病弱书生。
祈静揉揉额，郑氏要去北疆，一路也需要小心筹划，她的身体出不得岔子。
希望她的担忧千万不要成真啊。
“怎么总是这般皱着眉？”林乔见她打趣道。
“向来如此。”
“分明不是，咱们刚认识的时候，起码你总是笑着的。”
“....你想看我笑？”
林权叹了一口气，“你瞧，我越来越像你了，长吁短叹。好像整个所有的事情都背负在你一个人身上。多笑笑，活轻松些，不好吗？”
祈静眼神有些迷茫，“可我还有大仇未报。”
“那也不至于让自己活得不痛快，我最心疼见你这样子。”
祈静没有答话。
“好好的，你手下也慢慢有了些东西，不至于你每日如此勤勉，给自己一个机会，行么？”
林乔扳正她的肩膀，有些羸弱的肩膀上手掌如火。
祈静整个人都松下来，“我不知道。”
她像个孩子。
眼里还有着懵懂无知。
尽管眉心烈焰熊熊，催着她成长，逼着她坚强。
“你要学着慢慢去做一个掌权的人。”林乔轻声说，“不要着急，你已经足够好了。”
祈静的手慢慢攀上林乔的手，“是吗？”
她抬着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刚见你的时候，你总笑着，可什么都不说。”林乔直言道，“后来，我才知道你的不容易，你慢慢的有了自己的事情，我很高兴，你慢慢学着相信我，我也高兴。可你什么时候能安心点呢？”
“你夜里总是辗转反侧，不知道在思量什么。你害怕什么呢？祈七已经没事情了。”
祈静却还是摇摇头，“不，我怕....我不知道，别问我。”
少时没有权势，苦苦挣扎，竟然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心结，至今无法解开。
这段历史成就了她，告诉她不能碌碌无为，不能手无寸铁。
可也恰好是这段历史，想要毁了她，她沉浸在过去中，缺乏权势，缺乏能力，不满足现状，汲汲营营。
祈静想到这里，痛苦地闭上眼。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变成这样的人。
“你应该好好歇歇，不要太忧心，这样对你身体也好。正好娘亲要去北疆，如果可以，我们同她一起去吧。”
良久的思量。
“好。”
林乔露出一个笑，他珍重地抚摸着怀中少女的头发。
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祈静把事情慢慢放了下去。
她把所有事情交代妥当花了大约三天时间。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在心里莫名的地方。
起初她是不习惯的，没有账册看。
“这样不行。”她摇摇头，有些后悔。
“怎么不行，我看很好。”林乔坐在亭台旁放下鱼钩钓鱼，暖暖春光倾泻，波光粼粼。
“就是...”
“别急嘛。你是不信任他们吗？”
“当然不是。”祈静一口否认，那些人都是她自己选的，心腹中的心腹。
“那还担心什么呢？”林乔对着光，眯着眼舒了一口气，“你想养成自己的实力，花了三四年，甚至更久。”
他深色的眼睛里是了然。
是更久，除了淮南阁，她还有一小批人，是在宫里亲手培养的。
林乔继续道，“我本来以为，你心结会慢慢放下，可眼下，你需要放松些，我的公主殿下。”
“乱打趣我，那你叫什么？小乔哥哥？大乔妹妹？”
祈静便不再说这事，林乔对她上心已久，尽管他很少直接挑明这件事，但知道这些她总是很愉悦的。
“胡说。”林乔脸上也都是笑。
春意融融。
祈静唇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藏秀，你钓上来几条鱼了？就这一条么？”
“我这是第二桶。”
“藏秀，你当初是不是不会弹琴啊？”
“哎哎哎，你别走，藏秀，你真的不会啊。”
又过了约莫一旬的样子，小双快马加鞭总算是回来了。
“辛苦你了。”祈静有些歉疚，她伸手拉住小双的手，“你跟我最久，却还是要陪我颠簸一趟。”
“值得。”小双觉得值得，跟着祈静，她不会后悔。
祈静一直记着她，哪怕之前嘴上不说，若是夜里回去晚了，总会给她分些点心，买些热食。知道这样的做法让别人知道了对她不好，祈静一般外出都带着她在外吃，一年几身新衣裳，首饰什么总不会拉下。
祈静其实拙于言辞。
不了解她的人觉得她总是笑着的，很是和善，对她了解不深的人觉得她难以接近，但了解她的人却知道她有时有些小小的话唠，闲了也会看些话本，算术不太好，但喜欢文学，策论写的很好，练了两手好字，活得艰难，却硬生生自己给扛下来了。不喜欢欠别人，别人对她好，她都会一点一点还回去。
祈静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伸伸手，张张嘴，放下，闭上。
末了，才道了一句。“嗯。”
北疆之行便要慢慢开始了。
郑氏和林乔祈静同坐在第二辆马车里头，头辆和第四、五辆马车是护卫队，第三辆则乘着婢仆和装了些零零散散的碎东西。
祈静看着京城的城门，这是她第二次见了。
小七走的那天，其实她偷偷也是来过。
马车晃晃悠悠。
祈静眨了眨眼，放下了车帘。
郑氏轻轻踢了林乔一脚。
林乔看向她，有些疑问。
郑氏绷紧嘴角，示意示意祈静的位置，又踢了一脚。
林乔看过去，然后收回目光，稳稳坐在自己位置上。
郑氏扬扬眉，好啊，乔小子。“静和。”
“哎，母亲。”祈静从心事中回神。
“我突然想起来些事情要和嬷嬷交代，我先去头辆马车了。”
头辆马车的护卫一部分是会武的嬷嬷，一部分是安国公府的老人，和郑氏熟稔得很。
祈静没有起疑，“那母亲您小心点。”
“哎。”郑氏横了林乔一眼，下了马车。
沉香淡淡。
车内只有林乔和祈静了。
林乔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有点酥软耳朵，祈静不太自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林乔心知肚明的很，“刚发什么呆呢？娘都喊你了三四声呢？”
“有吗？，我就听到了一句啊。”
“有有有。”林乔边说边摇摇头，显然有些情不自禁。
祈静也摇摇头，唇上带些笑，“又拿我取笑是吧？”
“哎哎哎，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一行人离开京城，沿着官道走，夜里在驿站或者附近村镇借住。
起初还是松快的，可祈静慢慢就笑不出了。
大片大片裸黄色的土地，些许焦黄到称不上的绿色实在太稀少太稀少。
“这是怎么了？”
祈静的心情有些沉重。
“今年是灾年。”郑氏眼里有些同情，“百姓家的日子，不好过。”
衣衫褴褛，头发污乱的男男女女，甚至有着老弱病残，拖家带口的慢慢走着。
祈静皱着眉，“我听说有旱，但已经如此厉害了吗？”
她收到的是朝上的官员报告，只是小旱灾啊。
郑氏摇摇头，“他们说的，功绩能夸上天去，全都富得流油，哪有灾荒这种东西？不可信的。你也小心些，这些灾民也并不安全。”
祈静得了叮嘱，自然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修改成缘更，各位小可爱喜欢追完结的，请在二月末食用此文。届时，此文应该完结。另外，疫情期间，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平安喜乐，依旧是我对大家今年的祝愿。


第111章 111
夜里用膳，总是要下马车的。
篝火明亮，火星子时不时溅出来一两星。
祈静靠近了些暖着手。“这些人夜里在哪休息？”
林乔环顾四周，“喏，就这附近。”
“他们有吃的么？”
“没有。”
“要不我们分一些？”
林乔摇摇头。
祈静深知其中定有缘由，林乔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为什么？”
祈静看着林乔，透过火光，能看见林乔背后的地方，有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整个人都瘦脱了形，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
林乔凑过去，“这种时候，咱们的东西根本不够分，而且一旦拿出来，就会立刻遭到哄抢，弄不好，命都没了。”
祈静默然。
她悄悄看着那小姑娘。
一个农妇打扮的女子骂骂咧咧寻过来，“赔钱货儿！”
她拽着小女孩儿的头发，把她拖到其它地方去。
祈静看见那小姑娘分明痛极了，却是面无表情。
她避开眼。
“真没有办法吗？”
林乔了然，“你太心善，有些时候。”他顺着祈静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那小姑娘，他皱起眉。
“我们最多帮几个，全部人是没有办法的。”
“我晓得的。”祈静颔首。
“行了，这事儿，我夜里去料理。”
“好。”
却没能等到他们吃完饭。
护卫没能拦住，因为他们不想杀人。
而小姑娘是豁了命过来的。
此时，祈静正在就着水囊喝水。
只听见嘈杂声四起。
小姑娘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她们面前。
“您是娘娘，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娘娘，求您赏几口吃的，求您。”
祈静尚未来得及反应。
乌泱泱的人围了过来。
一片哭喊声，“求您赏点吃的吧。求您了。”
面黄肌瘦的灾民隔着护卫跪了下来。
祈静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
“你起来。”她这话是对那小姑娘说的。
她身上是脏污，青一块肿一块。
小姑娘支楞着双腿想立起来，却又扑通整个人栽了去。
“小双，给这孩子喂点水。”
祈静把人扶起来。
“各位都散了吧，我这只有几口水和干粮，吃喝完也就没了。”
没动。
人依旧是乌泱泱跪了一群。
麻烦了。
祈静与林乔对视一眼。
一个女人冲过来，把祈静撞在了一边，蓬头垢面的扑到小女孩身边。“妞妞，妞妞，你醒醒。”她抱着小女孩摇了摇，小女孩没反应。
于是她更使力的摇了摇，似乎不相信，可小女孩依旧没反应。
女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祈静张口就是骂，“丧天良的，我家妞妞就是讨个吃的，怎么连命都没了，你还我儿命！”
祈静被她撞得肩膀发麻发疼。
林乔把她护在身后。
“这位大姐，说话凭点良心，你家孩子分明是自己倒了的。”
他眼里泛着冷光，“众护卫听令。”
“在。”
“再有擅闯者，杀。”
他扫视了一遍全场，在女人身上视线停留了一会儿。
马车里，林乔轻轻地吹了吹。
“这几天，别动这只手臂了。”
“嗯。”
这次旱灾竟然如此凶猛么？
人都被逼成了这样子吗？
祈静觉得其中有些问题，地方官吏胆子再大也不该瞒报这么多。
况且，为什么她在淮南阁，没有得到半分消息！
“藏秀，使人打听打听吧。”
“我知道。”林乔有些生气。
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疼。”嘶——祈静轻轻抽了口气。
林乔手下更轻了些，嘴里却是不饶她，“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这又不是祈静愿意的。
但祈静嘴上还是道，“好，听藏秀的。”
等到林乔消了气，祈静才问起那个女人和小姑娘。
“她们都被安置到哪儿了？”
“马车上，你放心。”
“她们有些古怪，你要离得远点。”祈静抿着唇，她是在扶起小姑娘的时候才发现的。
小姑娘的脉象，煞是奇怪。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脉象，时强时弱，时有时无。
严琦给她的书信里报的也是平安的消息，海上并没有什么异动，往北疆那边的船只少了些，但还在正常水平内。
一副怪象。
祈静合上眼，细细把事情捋了一遍，不对啊。
又是像迷雾一样的感觉。她蹙紧眉，翻了个身。
“睡不着？”
是林乔。
“嗯。”
“藏秀，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林乔向她靠近了一点，“你这样说，或许是有些。”
他想起他这次北疆之行的目的，沉下眉眼。
这事，最好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
祈静翻了个身，正对着林乔，“海运那边，虽然没什么大异动，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前些日子，出京城的马车活动格外频繁。”
“你就是劳心。”林乔抚平她的眉心。“行了，睡不着就起来，明日白天补上觉就是。”
“哎。”祈静正准备说话，林乔就已经站了起来。
她眉眼一松，索性也站起来。
林乔给她披了件外衫，他提着灯，“走吧。”
“嗯。”
她俩边走边聊着。
“澄澄，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小孩儿啊。”
“小孩儿？你是说那个小姑娘？”祈静反应过来，“那倒谈不上多喜欢，就是有些难受。”
“啧。”林乔把灯向里靠了些，“你仔细鞋底。”
“嗯。”
“你喜欢的话，咱们就留下一个也可以。”
“不要了。”
“为什么？”
听见问话，祈静顿住步子，抬头，“到了。”
那女人和小姑娘都醒着。
不知道是不是被林乔吓到的缘故，女人没骂骂咧咧，“娘娘，你过来了？”
祈静淡淡道，“嗯，她怎么样了？”
“好多了。”女人的手摸上小姑娘的枯黄头发，随后使力摁着小姑娘。“还不快向娘娘道谢？”
“谢娘娘。”
小姑娘像是个玩偶。
“行了。”祈静喊了停，“我二人到此，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女人有些谄媚的笑，“您想问什么，尽管说。”
她刚看了一遍这马车的布置，绝对是有钱的人家。
“你们是从哪来的？”
祈静眉眼冷淡，生生将气氛割裂开。
“北疆那边的小村子。”
“北疆？”
“对，北疆，那边遭了旱灾。”
“你们都是？”
“这倒不是，有些人不是。”女人摇摇头。
“那些人从哪来的？”
“听口音，像是这附近地方的，几个村子遭了旱灾，不知道为啥，县城不让去，就只得流浪成灾民。”
“这样的人，有多少？”
“与我们，一半一半儿吧。”女人不确定道。
“那你们呢？”祈静问道，“你们离开北疆做什么？”
“我们...”女人眼神有些躲闪。
“说实话。”祈静目光一寒。
林乔却在一边女人看不见的地方，玩起了祈静的袖子。
祈静觉得糟心。
幸好她是个有些面冷的，也露不出些端倪。
“我是北疆那边的军户。”
“军户？”问话的却是林乔，他身形有些凛冽。
比起祈静，那妇人显然更怕他。
“对。”她缩起身子，“军户。”
“你说，这里边有一半是军户？”
“是。”女人有些疑问，为什么刚刚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华服女子也有些严肃。
祈静看了林乔一眼，伸手拉住他，示意他先别说话。
祈静继续问道。“你说你是军户，可有证明？”
女人磨蹭了磨蹭，才慢吞吞从脖子里拉出个什么东西。
林乔接了过去，手指稍稍一摸。“按我朝律法，即是军户，不接上官指令，为何私自离开北疆？”
女人有些害怕。她虚搂着怀里的小姑娘，舔舔唇。“让我们离开，就是军令啊。”
林乔神色一变。
祈静悄悄握住他的手。
这场谈话在祈静这里继续。“谁给的命令？”
“自然是将帅。”
林乔神色又是一变。
祈静握他的手紧了些。
“你家的军人是？”
“我男人，她爹，这是我继女。”
女人忙撇清关系，“我也是个倒霉的，刚嫁了她爹，第二天她爹就上了战场，以后再没回来过，收尸都轮不到我。军队赔不起安置费，就让我们都搬走，说到了西乙，有人会把钱给我们的。”
“那你们也不至于连吃的都没了。”
祈静想到了其中疑点。
女人笑笑，有些愤恨，“哪里是我们不想吃，分明是吃不下！”
“自从我们离开了北疆那穷苦的地方，逐渐地衣食不安，最开始遭土匪抢了金银细软，后来有人上吐下泻，病死了。之后，大家发现吃的越吃大家越容易得个怪病，得了怪病之后，人慢慢消瘦，可不就成了这样子。”
“怪病？”
祈静惊疑。
“是啊。”女人恼怒地很，“好好赔了我们安家费，不就什么事都没了，非要我们大老远去西乙取。”
“和你一同出发的有多少人？”
“几百吧。”女人摇摇头，“我记不清了。”
人死得越来越快，到后来，大家只顾着自己保命了，身边还有多少人，谁记得呢？
“那这小孩？”
“她也得病了。跟她爹一样，也是个短命鬼。”
祈静不太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够了。”
“你呢？”
女人瑟瑟起来，“我也得了，都怨这赔——丫头片子！”


第112章 112
祈静心里一突，“你的意思是，这病会传染？！”
林乔把她往后带了一些，半个身子挡住她，是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可不是。”女人咧着嘴，“不过娘娘您和我们贫贱命不一样，上天福泽庇佑着呢，不会有事。”
祈静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脉象。
她绷着脸，“一会有人过来给你们登记造册，这群人里，是军户的你要一一指认出来。明日清晨，我会给你些干粮，你带着这孩子就在附近的茂山过活，不必再去西乙了。”
“娘娘善心，娘娘善心。”那女子忙跪下磕了两个头，她怀里的小姑娘也不说话了，只一双大眼睛看的人心底发慌。
祈静轻轻替她顺了顺头发。
“别怕，会好起来的。”
灯火幽幽，她的侧脸蒙上一层阴翳。
“不是爹。”
“我知道，不会是父亲的。”
倘如祈静只是知道安国公是个英雄，她未必会信他，但是她信林乔，林乔如此，做父亲的，自然不会让子女失望。
“那两个人，你就别接触了。我派护卫去，他们身子骨比你强健。”林乔叮嘱。
“嗯。”祈静应下，又交待他，“让护卫记得用艾叶水洗洗手。”
“好。”
“另外，你也离我远些。”祈静冷静的很，她已经在短短几句话中不动声色拉开了和林乔的距离。
“你不会有事的。”
林乔看着她的眼。
祈静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你明明知道的。”
林乔却是个执拗的，“不行。”
“打晕世子。”祈静悄悄比了个手势。
林乔未来得及反应，身后暗风，他侧身躲过，旁边却有一掌袭来，他伸手对上，然而，又冒出一只手，生生将他敲晕。
三个黑衣人接住要坠下的林乔。
这是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小队。
祈静硬生生收回了想要迈出去的步子。
“你们扶他回马车。”
“那殿下您。”
“我在外边待会儿，回去吧。”
“是。”
祈静裹着衣衫，拨着柴火，使篝火照的更亮些。
她自嘲笑笑，之前是能睡不睡，如今想睡怕是也睡不成了。
一轮月在云层里穿梭。
黯淡的月光洒落在重重平原更远处，祈静揉了揉手腕，她仔细回想起之前薛神医教她的东西，当时她就想着有一天，总是会用上的。
那可不就是现在么？
人生苦短，徐枫玲说，苦中作乐，潇潇洒洒。
想到这儿，她忽然笑了笑。
可她祈静不是啊，她一直斗，一直在争。
有想要的，就自己伸手去拿。
然而，当她在有点凉意的夜里，独自一人坐在火旁时，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想死了。
她也怕死了，在死亡与她如此清晰的瞬间。
她有牵挂了，以前只有小七，现在却越来越沉了。
她要活着。
星子零零落落散布，光辉柔软。
一个女子，轻轻抱住自己，垂着头，慢慢靠在了自己膝上。
祈静没睡多久就又起来了，她试着动了动，腿脚已经麻木，血液流通受阻了。
她把身子撑起来。
“把小双喊过来。”
黑衣人再次出现，去敲了敲小双的马车，两长三短。
不多久，小双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看见祈静，有些吃惊。“殿下，您的脸色很白。”她非常快的反应道，“您是不是受凉了？”
祈静掩袖轻声咳了咳，“我无事。”
小双想伸手扶她，她却侧身避开。
“殿下，您究竟怎么了？”
“生了些病，你别碰我，去取几件我的衣服，要能把整个人遮起来的，对了，还有面纱。”祈静吩咐。
小双知道祈静也是个铁了心的人，“是。”
“对了，”祈静面上露出个小小的笑，有些让小双看不懂的笑。“你今日与我坐一辆马车，这类的衣服你也准备一套一样的穿上，至于世子，让他换辆马车，告诉他，我不会再见他了。”
“殿下？”小双有点摸不着事情，究竟是怎么了。
“按我吩咐的去就是。”
“是。”
没过了多久，林乔果然在马车外头想进来。
小双有着她的授意，自然是不让的。
林乔被拦的烦了，也不能打这丫头，他知道，这丫头在祈静身边很是得力。
他索性在马车的前头坐了下来，和车夫一起。
“祈静？”他敲敲马车。
“何事？”
“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祈静喝茶的动作一滞，“嗯。”
两方都沉默下来，祈静虽然坐在马车里，却能听到外头的风声，呼啸着，似乎有点大。
她没忍住，先开了口，“你别跟我置气，先回马车里去，外头风大。”
林乔听到这话，磨了磨牙。
“回马车？”他反问道，“我就在马车外头，是你不让我进去。”
“听话。”只有这么短短两个字。
林乔默然半晌，最后甩着衣袖愤然走了。
郑氏自然是疑惑得很，她昨天因着路途颠簸，身子不爽利，睡得格外早，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乔儿，这是怎么了？”
林乔咬住一边颚上软肉，似乎还不解气，又换了一边去咬。
这是气得很了。郑氏见他动作便清楚发生了大事。
她拍了拍桌子，“你说！”
林乔不情不愿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干净净。
颚上的软肉发了酸疼，他才松了口。
“这是大事，乔儿，静和做得对。”郑氏看着他。
林乔把玩着白玉扇，避开郑氏视线。
“静和在乎你，所以不让你去。”
“可是我想。”
林乔顶了一句。
郑氏抿唇，“昔日，你求我好好回京照料静和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你当时说，静和若痛，你心便也痛。那放在静和身上难道不一样吗？”
最后一句话，她拔高了话音。
“我知道。”林乔什么都知道，但是理智归理智，无视那百般弊处，他就是想陪着她。
“别让她伤心。”郑氏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让林乔真的冷静下来。
“你知道，祈静从来没逼着你做任何你明确拒绝的事情，她从没让你难堪，从没强迫着你去循她的意愿。”
林乔握紧白玉扇。“麻烦娘你让那边负责登记的人快点，我们要尽快了。”
郑氏欣慰地笑笑，晓得林乔这是把话听进去了。“还要让人仔细照料着静和，你记得每日去看看她。”
“嗯。”
林乔一行便再也没有耽搁，片刻不歇的向北疆赶去。
北疆的局势，瞬息万变。
几乎传回来的所有情报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问题。
那些害了病的人，究竟是从哪儿感染的？为什么要去西乙？
西乙是交通来往京城腹地和北疆的必经之路，这些人若真是住在那里，恐怕，这就要是一场瘟疫了。
林乔想起瘟疫两个字，喉头有点发紧，他使力把这两个字甩出脑海。
她不会有事的。
不会的。
一座边陲小城，离着北疆大军正式驻扎的地方不远了。
祈静一行人就是这时候到的。
客栈。
“两间上房。”
“三间。”
先开口的是位公子，瞧起来风尘仆仆。
后开口的是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身上干干净净。
做掌柜的犯了难，这两位，到底哪位说话算数啊。
不用他发急。
又一位夫人走过来，“三间。”
一锤定音。
“好嘞。天字一二三号房，这是钥匙，您收好了。”
“静和，乔儿，我们走吧。”那位夫人可不正是郑氏。
祈静颔首。
“少夫人，这边走。”春秋扶着祈静，隔着厚厚的衣袖。
小双则去前头收拾去了。
“嗯。”
郑氏也跟着往楼梯上走。
林乔独自站到了最后，冷着一张脸，活像人都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
祈静听到身后重重的脚步声，不由得唇角略弯。
到了屋子里，她让小双和春秋都出去。
自己卸了面纱，洗了个脸。
她瞧见桌上有壶茶，便伸手去够。
脑后一阵凉风。
祈静忙翻身躲过去，反手就是一把药粉。
“是我。”
祈静忙站的更远了些，她径直打开了窗子，立在窗边。
“不是不要你来找我了吗？”
“我...你真这么狠心？”林乔想往前再走一两步。
祈静敲敲窗子，“别动。”她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然我就喊人了。”
林乔舔舔唇，“他们打不过我。”
上次是偷袭，更何况，他们是祈静的人，所以林乔虽然知道他们一直都在附近，却没有提防。
“藏秀。”祈静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林乔。
上面睫毛根根分明，眼瞳若琉璃。
林乔抿唇。“好，我不走，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你说吧。”
“你可还好？”
“尚好。”
“夜里睡得好么？”
“还可以。”
“我睡得不好。”他话音里有些委屈。
“藏秀。”祈静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等我几天，我已经传书了薛神医了，这几天就会有回信。”
林乔有些黯然。
祈静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藏秀，你别这样。”
她抿出个笑，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红唇齿白，越发好看。“你对我很重要。”
她头次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直白，以至于她的脸颊上多了些薄红，像醉人的胭脂。
“我希望你好好的，藏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存稿，每天裸更，最近一直想了剧情，写的很慢。


第113章 113
小双的药材购买的差不多了。
她戴着面纱推门进来，却瞧见了林乔。
“世子。”她皱起眉，“还请您出去。”
林乔立在桌边，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有些褶皱。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着装不正，没怎么反驳就出去了。
小双庆幸自己回来的早。
林乔走了。
“殿下，药材。”
小双把药材一一摆放整齐。
“都买齐了？”
“那倒没有，有些药铺还要再等两天。”
“嗯。”
祈静挑了挑药材，小双站的离她有些距离，她最近一直是这样远远隔着人过的。
“让那边给我备桶热水，你把这几样药材拿去煎，每样只要三分，五碗水煮成一碗水，再端进来。”
小双有些犹豫，“不如等薛神医来信？”
祈静笑笑，“我怕时间不够了。”
小双瞧不着的地方，祈静的肩上已经出现了细细密密的红点子，这些日子饮食也着实不好，经常是吃了吐，吐了吃的，只不过没被人发现而已。
小双圆眼睁大，似乎意识到什么，也不废话，立刻领命出去。
一碗药倒下去，原本洁白的水顷刻变得乌黑，大泡泡沸腾翻滚。
祈静舔舔唇，这药方是她自己配的，她也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她一条玉腿便跨进了浴桶，象牙白细腻的皮肤全部浸在水里，沾上了漆黑的药汁。
她咬咬唇，绵长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她不得已趴在浴桶上，额上滚下汗水，一大颗又一大颗滑至药汤里。
疼。
她把唇咬出了些血，浓艳的，秾丽的。
这种痛苦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
小双在门外敲门，节奏有些急。声音有些抖，“少夫人？”
祈静才悠悠转醒，水已经凉了。
她撑着药浴之后无处不疼的身体，是的，运气不佳的是，这几天她恰好又是对疼痛格外敏感的日子。
“等一下。”她对着外头喊，免得小双忧心忡忡。
她一只手撑着浴桶，使身体能够直立，雾气氤氲，她有些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使着毛巾把自己给擦干净，披上外衫。
回复了些力气，她才把衣衫系好，穿整齐。
“进来。”
小双推开了门。
“打理吧。要最简单的，快些。”林乔会等得急的。
小双帮她把头发绞干，香油摸好，换好衣服，系好玉佩，又把帏帽递给她。
祈静带上，一头还有些湿气的发就只露出了一点点发尾。
“我们走吧。”
小双在前面领着路。
夜里，她又给自己加了剂药。
她急着好起来。
因此，夜晚，被体内药力折磨的痛的死去活来的。祈静咬着帕子，手指用力，在木制的床头留下了两排月牙印。
更子不知道敲了几遍，祈静混沌的意识又一次被痛醒，疼痛一波一波袭来。
帕子被扔在一边，上面沾了点血。
她咬着唇，死死咬着，一点声响都不曾发出来。
会好的，她告诉自己。
都会好起来。
她的事情才做了一半，有些事情甚至才刚刚开始，她不甘心。
她不愿意，这条命，是她的。
天边曦光趋于明朗，远山模模糊糊的黑影褪掉，恢复了青色，生机活力勃勃。
客栈的后院里一棵高树，鸟儿惯爱起得早，在树上边断断续续唱歌边给自己梳毛。
祈静透过窗瞧见了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她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她还是熬过去了。
身体有些疲惫，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小双很是惊喜。
“殿下，您快拦住世子，五人卫要拦不住了。”
话音刚落，这间客房的门被大力破开，掀起了些灰尘，一个人影显现出来。
是林乔。
“藏秀！”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人还是敏锐捕捉到了。
他停下了步子。
林乔攥紧了拳。一言未发。
祈静眼里悄悄涌上些热泪，她抿抿唇，又笑了笑，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来面对现在的场景。
她放轻了声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藏秀。”“藏秀。”
她就一声一声的念着他的字。
小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退了出去。
只剩下屋内的两个人。
“你还好吗？”林乔的声线竟然有些颤，“他们都拦着我，不让我见你。”
祈静眨了眨眼，努力把泪压回去，张开口，声音已然变得有些嘶哑，“我没事。”
“我能过去吗？”
“再等等，藏秀，再等等。”
祈静不确定，一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有没有问题。
为此，她不能让林乔冒险。
林乔抿抿唇，“那你，一会儿会陪我去吃晚膳吧。”
“会的。”祈静笑着颔首，散乱的黑发铺在肩上，她有些痒，便伸手捋了捋。
林乔喑哑应下，“好，那我等你。”
他握着的拳终于松开，人一转身，便从房间趿着步子出去了。
小双此时才又打了水进来。
祈静是自己擦洗的，这些事情，自从她发现自己身上有了红点之后，就再没有假任何人之手。
小双看着她擦洗，给她准备递帕子，不用吩咐就一边交代起林乔的事情。
“世子今早的时候没看见您下去，奴婢跟他说，是您觉得身体疲乏，想多歇一会儿，早膳一会单独送一份。世子多般询问，这才信了。又说想去看您，夫人百般阻拦才制住了他。而后午膳，您依然没醒，怎么可能去得了？”
小双把帕子递给祈静，苦着脸继续说，“世子当即就沉了脸，拨开奴婢，就想进了这屋，奴婢劝不住，不得已让您的护卫小队出了三个人，可是还没拦住世子，奴婢没办法，让五个人全部出了，才和世子勉强周旋到现在。”
“他没用午膳？”祈静擦手的动作停住。
“是没有。”小双很肯定道，“一整个下午都在与五人纠缠了。”
祈静看了看日色，“我有些饿了，直接备晚膳吧，一会儿下去吃。”
小双看了看日头，分明离入夜还早，怎么就成晚膳了？
不过她很聪明的把疑惑藏了起来，没有发问，只是应道，“好，我让厨房备些清淡的。”
祈静摇摇头，“也加几道荤菜，我和世子一起用。”
“好。”小双这下就懂了，手脚麻利帮祈静把头发弄好，就去了小厨房。
三日后。
薛神医的书信姗姗来迟。
林乔比祈静更为着急这封信的出现。
用了最快的人手，路上马都被跑死了两匹。
祈静打开信的霎那，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了看门外焦急的林乔，她唇角弯出个闲闲的笑。
祈静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看完了？”林乔焦急的问，“信里都说了什么？”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被他极力挥斥去开，但是恐慌渐渐滋生，拦也拦不住。
“这不是病，是毒。”
林乔稍通医理，他知道一种毒与另一中毒掺合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取人性命的猛药。
难以去除，甚至无药可解。
他心里一沉，“那和周郎顾？”
“和周郎顾有什么干联？”祈静眼下想到的是，这又是个阴谋。
“没关联？！”林乔内心迸出一股狂喜。
祈静可算是想到了林乔在想什么。
她唇角含着笑，眼波流转，“你也知道，有的毒，也会相互制衡。”
林乔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几日可解？”
“一日。”祈静的眼睛很亮。
林乔拉起她的手，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指尖的触碰，像恋人间的亲吻，缱绻温柔。
“我在。”
祈静的毒解的快，完全是因为她用了猛药，险药，在关键的时候。
一般毒的最佳治疗期是中毒五天内，而这昧毒，是七天。
祈静还是抓住了时间的尾巴。万幸。
她没有等待薛神医的信，等信到了，这样毒早已发生二次异变，届时，就会与周郎顾密切作用，成了难解的毒药，那样的下场，薛神医都吃不准。
“此毒，颇像之前失传的一种密毒，宫廷密毒——饭否。”薛神医的信里交代到，“饭否的解药，据说只有宫廷有，老朽目前也能初步配置一下抑制毒药扩散的药物，但进一步，还需要时间。”
祈静大病初愈，却发现自己又卷进了一桩极不对劲的事情里。
做得太明显了，是针对边防驻军的。
“国公府可有仇人？”祈静蹙着眉问。
实在不怨她这般着急，林乔清楚得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八个字早已经说明让将士吃饱饭是对战役发挥多么重要的作用的事情。
而中了饭否的人，不能食用食物，将士的战斗力几乎全部就会丧失。
北疆会被攻破！
林乔摇摇头，“府里从来不和人结怨。”
那会是谁呢？
皇位上那位？祈静想到了他，却又排除掉，不可能，他怎么会拿自己的江山做这种事情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今日就要去大营。”林乔抚上祈静有些苍白的脸，神色坚定。
“是，眼下最紧急的，是要看看这种毒到底有多人中了。这样我修书一封，让薛神医再快些，我们准备一下，今日就去大营。”


第114章 114
大营情况已经不太妙了。
门口居然只剩了一两个守卫，帐子周围看起来空荡荡的。
郑氏心头一紧，忙赶着走进去。
“娘。”林乔拦住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他提着剑，护着郑氏和祈静，这才走了进去。
“爹。”林乔收了剑，迎了上去。
安国公拂开大帐，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铠甲。
“乔儿，你们怎么来了？快出去。”
“父亲。”祈静行了一礼。
安国公点点头，忙推着他们离开，“你们先走，别在军营里停留。”
祈静和林乔对视一眼，“爹，这大营里是怎么了？”
安国公近来过得显然很是不好，他眼袋青黑，眼里都是血丝，倒像几天几夜都没好好合过眼了。
“瘟疫，军营里有瘟疫。”
安国公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郑氏眼底便涌上泪花，她扯着安国公的衣袖，“我不走。”
“别闹。”安国公从怀里拿出方帕子，轻轻给郑氏擦了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爹，我们先到外头说清楚。”林乔拧着眉，浑身肃杀。
“嗯。”安国公看着祈静掺走了郑氏才低声应道。
旁人怕病怕灾，他这儿子却是不怕的。
等到离了军营远些的一方小石滩，安国公才停下与林乔交谈。
祈静让小双扶着郑氏回马车，郑氏却怎么都不愿意走，一定要留下来。
眼下，两人便站在远些的地方旁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乔忙问道。
安国公似乎也跟是吃惊，“你没收到我给你递的消息？最近一个月。”
林乔神色凝重，他摇了摇头，“没有，这一个多月来，我们都在赶往北疆的路上。”
安国公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本来，这场战役，我估摸着三年便可结束，后来拖到五年，都是朝里的争斗影响了战争的局势，眼见今年春日，一场大胜，只要我们乘胜进攻，此战便可了结，我也能卸甲回京。”
“可京里并没有收到相关消息。”林乔沉声道。
不言而喻，他们的人里有叛徒。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这一点。
“您继续说。”林乔抿唇。
“后来，京里连发了十八道敕令，要求大军按兵不动，生生错过了这么个好机会。等到开春不久，大营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起了瘟疫，一旦与人有肢体接触，便会传染。军营里的军医拿它束手无策，而当我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安国公面上有些沉痛，“你知道吗？乔儿，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感染了三百大军。三百比十万，这看起来似乎不多，但是防不可防，不到一个月，军营里竟然感染了一半有余。”
“一半有余？”饶是祈静，听到这样的数字也有些心惊肉跳。
一半将士倒下了，那北疆要如何守？
“我派人向京中递了消息，详细述明大营情况，却至今没得到回应。”安国公继续道，“你们还是尽早走远些，附近的军民，也很是危险。”
林乔想起来一桩事情，“爹，那您可有吩咐过人，去西乙取体恤金？”
安国公对这问题感到奇怪，“怎么会呢？我军粮食军资均是充足，不需要去西乙。”
林乔沉下脸，“好，我知道了。”
祈静站的远远的，却想起另一个问题，“父亲，这瘟疫可是渐渐使人食欲不振，进而软弱饿死？”
“你怎么知道？”安国公有些吃惊。
“因为，我们也遇到了。”祈静眉眼敛出一片平和沉静。
“父亲莫急，我这里有一份药方子，且按照这个抓药试试，兴许能暂且阻止瘟疫蔓延。”
“是吗？”安国公眉头一挑，有些高兴，他本欲伸手去接，却又收回手，“你把药方子放在脚下用石头压住。”
祈静摇摇头，“父亲放心，这瘟疫与我无甚大碍。”
安国公半信半疑。
还是郑氏撑着身子靠在树上，声线颤抖的问，“那你呢？你可还好？”
“我很好。你放心便是。”
安国公朗声道。
祈静和林乔先回去了，春秋伺候着郑氏，郑氏要与与安国公单独说会子话。
两人坐在马车上，皆是闭目不语。
他们都要好好理上一理，这张网到底都是怎么铺开的，里面起到关键作用的棋子，究竟都是那些？
祈静抓紧空荡荡的衣袖，究竟是谁？
首先在这件事情里，对方达成的目的有北疆军队丧失一半战斗力，这对戎狄有利。
会不会是戎狄？
林乔先否掉了这个可能性，“戎狄处事，除非背后有人指点，否则直来直往居多，这等事情，他们做不来。”
“那也可能是他们背后有人指点。”祈静沉思着。
“不像，那背后之人，所图为何？”
“北疆贫苦，虽地势险要，是我朝大关，但烧杀劫掠，或者奔着其他的，也不该选择北疆。有人能将这个计划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所图谋者，应该不止是北疆，或者根本不是北疆。”
不要北疆？那图什么。
祈静心里不好的预感快速攀升，“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嗯？”
祈静语速有些快，她有点激动，“安国公府虽然不爱树敌，但是树大招风，难免成了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你想想，我们是不是拦了谁的道？”
林乔沉吟一番，“再看看，现在并不能确定。”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显然有了些人选。
树大招风，最容易碍谁的路呢？
不假思索，应该是下个皇位继承人。
林乔与安国公府本来只是旁观，却还是被迫卷了进来。
目前，备受热捧的人选，一个是祁迭，一个是三皇子。
三皇子曾经明确表示过要拉拢安国公府，安国公府也确实在表面上成了三皇子一派，帮他取得了钦差大臣，虽然那只是交换而已。
三皇子没有动机摧毁一个对自己如此有力的盟友，哪怕安国公府只是表面上支持，三皇子一派也能尝到不少甜头。
这样一想，似乎只有祁迭才是真正有道理下毒了的。
祈静摇摇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似乎太刻意了，把一切都排除掉，直直指向祁迭。
祈静觉得，祁迭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她再清楚不过，人心易变，况且，很多事情，祁迭也根本无法掌管控制。
“你别想了。”林乔轻轻替她拢了拢碎发，“我不喜欢看见你伤神的样子。”
祈静摇摇头，“不，藏秀，这很重要。”
“我们发现的应该还算早，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要辛苦你，再劳烦薛神医了。”
林乔闷声安慰她。
祈静扯唇笑笑，“你也是啊，要注意保重身体。那些个内奸的事情，不如交给我。”
“嗯。”林乔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比起整顿自己的手下，现在他更需要清理军中。
军中的瘟疫怎么来的？
他眸色沉了沉，应该还是那些人手脚太长了。
祈静回到了客栈，立刻寻了亲信，这是她自己的人，“你务必亲手把我这封密信交给薛神医，不惜一切代价。”
“是。”黑衣人从梁上跃下，领命消失不见。
“你们也出来。”
有的从窗户边，有的从门外，四个黑衣人走了出来。
虽然用了最好的药膏涂抹，他们脸上还有些青肿，是林乔那天下手狠了些导致的。
“我们这在附近，有多少可用之人？”这只黑衣人的队伍，是祈静真真的亲信，每个人都被查了个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任何可疑问题，有的是高氏从小养到大的暗卫，有的是祈静后来编进来的。她在京城，最开始的前几年，都在往暗卫上付大笔的银子，直到后来，接受了高贵妃的人马，能够更好的训练，才把他们放出去学了一两年。
“约莫有七八十。”黑衣人里一个人走出来。
“嗯。”祈静暗衬，也差不多了。
她紧接着吩咐，“你让我们所有的暗棋都活动起来，给我打听这近两个月内，大营附近发生的可疑事件！”
“所有的暗棋？”
“是，所有的。”
那暗卫似乎觉得不可置信。“请殿下赐下信物。”
祈静抛过去一块小小的血玉，上面雕着一只朱雀，“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是！”暗卫各自散去，通知收集消息去了。
人都走了。
祈静揉揉额头。
她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取出了颗药丸，含在嘴里。
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很容易头疼，尤其是早晚。
还有，这具本来对伤痛格外敏感的身体，似乎更敏感了些。
希望这些都只是错觉。
她心想，如今是紧要关头，她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药方子有用。”隔了两天，林乔就很是欣喜的告诉她这个消息。
郑氏也很是高兴，“我要搬去，与你爹同住。”她在饭桌上提出来。
林乔与祈静面面相觑。
郑氏一看，便晓得他们态度，然而，这是她少有的强硬。
“大营，我这几天是一定要搬过去的。”
“母亲，您身子不好，大营里瘟疫还在传播，您去了不合适。”祈静苦心劝道。
林乔也插了几句。“您这时候去，爹怕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您。”


第115章 115
郑氏摇摇头。“我去定了。”
她放下碗筷，便回了自己屋子。
“母亲这是？”祈静也放下了筷子。
“娘她，”林乔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然，第二日，郑氏就把铺盖收拾好，硬是和林乔一并去了大营那边。
“先把药喝了，每日都要服上一剂。”林乔在她下车前叮嘱，药是祈静给他的，是阻止瘟疫扩散的改良版，不会对郑氏有些孱弱的身子有什么太大影响。
郑氏好好服了药，安国公这才从小门处折出来，对着郑氏伸出手。
“你瞧着温婉，有时候怎么比我还犟？”
郑氏横了他一眼，“我赶着上来陪你，你还不高兴不成？放心，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是不会，郑氏说的是实话。
说起军营，说不定，她比上安国公还要更熟些。
安国公是少年从军，戎马半生，挣来了功勋。
她却是武将世家，军营生养。
祈静在这天傍晚终于得了信。
她所有的暗棋都被启动，同时，在北疆被阻拦的消息也陆续被送到她手上。
她一封一封看过去。
“报，军中瘟疫。”这是一月前的。
“报，半数感染。”这是十天前的。
“报，军中有人叛国通敌。”祈静长睫一闪，这是三天前的。
她拍了拍手，四个黑衣人依次出来。
“说说看，我们的暗棋都查到了些什么？”祈静捻着手上那一张肢，一抹笑弯弯。
却莫名瘆人的很。
“最近有人哄抬米价。”
“最近这边北疆的贸易少了。”
“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说夜里有黑衣人在水井边。”
“....”
祈静挑挑眉，“就这些？”她话音极具压迫力，声线下沉，墨发白肤黑眼，只有唇算得上亮眼，红的近乎有人在那里涂了层薄薄的血。
“属下有错，还请殿下责罚。”没怎么犹豫，那四个黑衣人就都跪了下来。
祈静笑的更是好看，“是该罚，北疆的事情，我怕假了其他人的手，特意让你们五个管着，就是给我管成了这个样子？”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丝线，缠着黑衣人的咽喉，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取了这几人性命。
“请殿下责罚。”
“呵，”祈静嗤笑一声，她转过身，如雪的绸缎衬着袅娜的姿态，却无一人敢偷窥。
“是过了太久舒坦日子了？去，把人给我清洗一遍。”她张开泛着玫瑰光泽的唇，却吐出要取人性命的话语。
黑衣人领命，纷纷消失不见。
“我的人不敢用了。”林乔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正是如此。
“无事。我的人借你。”祈静手底下还有些子人。
林乔摇摇头，“正是多事之秋，你留着吧。”
祈静伸出一只凉凉玉手，摸上林乔的眼。
那双眼里，有着掩不去的疲惫，“我不急，你先用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同样是你的。”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林乔捉住她的手，发丝有点凌乱，“薛神医什么时候到？”
“我不清楚，应该是十日之内。”祈静抓着他的袖子。
幸好薛神医经常上山采药，身子骨康健，经得起这一番折腾。
林乔笑了笑，“本来不想的，可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祈静笑了笑，“快睡吧。”
祈静瞧着林乔睡熟了，才放下支着的手臂。
她撩起衣袖，白如脂玉的手臂上，几道割痕格外明显。
她今日不过是撞了下桌子，膝上的一块地方都已经青青紫紫。
而当她试着用纸碰了碰手臂的时候，被碰到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道一道红痕，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变成了割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用了什么钝的小刀割了手臂呢。
祈静放下衣袖，抿唇，她看着林乔熟睡的侧脸。
心里有些东西破了土，势不可挡，像密密的网张满了整颗心脏。
涩涩的，软软的，涨涨的。
她在空中用手指描摹他的眉眼，一笔一划。
无声的。
八日之后。
军营是被噪杂的马蹄声吵醒的。
“来者何人？”
“大胆！静和公主特意请来的大夫，岂容你等阻拦！”
薛神医终于到了。
他是得了信就飞快赶往北疆的。
下了马，直接身子一软，显然腿要支撑不住了。
黑衣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祈静已经闻讯而来，“薛大夫。”
薛老头虽然精神恹恹，但还是打量了她一眼，继而神色一肃，“你不要命了吗？”
“还请大夫明示。”祈静不解。
“你可是又中了饭否之毒？”
“正是。”
“温解的药方子为何不用？”
“时间顾不上了。”祈静答道，当时她正急着去大营看情况，自然不能做一个感染者。
“你可真是一个疯子。”薛神医直接掠过她，往大营里面走。
祈静能体谅薛神医作为医者最不希望见到自己这种病人。
她笑了笑，让黑衣人去休息。
“饭否之毒怎么样了？”
“用了您的方子，目前暂时止住了蔓延的趋势。”祈静答道。
薛神医冷笑，“你确定？”
“您的意思是？”祈静蹙起眉尖。
“直接中了饭否之毒的人，是治不了的。”
祈静心头一跳，“那那些人？”
薛神医沉着脸，“只能杀。”
祈静的呼吸霎那重了些。“好，那请您随我去帅帐。”她很快稳住自己。
“丫头。那紫宫之毒，已经解了。”薛神医忽然说起。
紫宫之毒，解了？
花了近三年。小七终于彻底解开束缚了。
祈静顿住步子。
身子仿佛被一道电流激过。
“您请。”
她为薛大夫撩开帐子。
林乔，郑氏和安国公都在里头。
“薛神医。”安国公率先立起来，深深一福，“我边关数十万将士，就交与您了。”
薛神医不避不让，他担得起。
“呵，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救不了所有人。”
安国公眼神一遍，“您这话？”
薛神医摇摇头，“病入膏肓者，难救，直接中毒者，无救，身中数毒者，无救。”
“身中数毒者？”林乔有些惊疑，他想起祈静还中了周郎顾。
“天下之奇毒，唯周郎顾除外。”似乎知道他心底的疑惑，薛神医难得好心解释。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祈静问，白害的林乔忧心。
“比如，国公夫人。”
一语毕，一室无言。
“您说什么！”茶杯碎了，郑氏的手，是抖着的。
“夫人最近可还好？”薛神医问道，“照着理说，夫人最不该来的，若是不来，还有几年寿数，如今模样，怕是不足几月啊。”
“胡说什么！”安国公难得失礼。
郑氏却强硬把他按下，“你停住！”
她转向薛神医，眉眼温婉，“薛神医此话何讲？”
“夫人这几日，怕是总是渴，喝了不少水，却难以解渴。”
郑氏眉眼一闪，“所以？”她声音里带上些冷意。
薛神医摇摇头，“夫人是聪明人。”
林乔咬着牙，声音是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谁干的？”
“应该有几年了，夫人这是重伤，我记得给夫人开了方子，夫人可是记得用了？”
方子没错，病却没好。
安国公府，最终还出了家贼。
林乔双目渐渐趋于赤红，“治好她！”
薛神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拨开塞子，一股提神的清香萦绕在帐内。
林乔神智清醒了些。
他喉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站起来的还是安国公，“还请大夫救救内人。”
薛神医还是摇了摇头。
他没说话，安国公的神色慢慢变了。
祈静只觉得不可置信，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她身边，她特意照顾着的人身上。
“不可能，薛大夫，您想想法子，救救母亲吧。”
薛神医瞧了她一眼，开了口。
“我救不了她的命，最多延上几个月的寿数。”
“那就延。”安国公毫不犹疑。
“饭否之毒呢？不解了？”薛神医眼神冷静。
他是大夫，治人救人，但也仅仅只能尽人事而已。
他这一句问话无疑惊天霹雳。
郑氏，和军中将士的性命，被放在了一起，二者不可兼得。
将士要活，郑氏要死。
郑氏要活，将士要死。
这样的选择，对一个领军打仗，视将士为袍泽手足的将帅，是何等的残忍。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命运就是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残忍？
为什么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祈静捏紧衣袖，唇死死黏在一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风。
沉闷。
潮水涌进，密不透风。
每个人都被情感与理智禁了言。
但是抉择是必须要做的。
郑氏笑了笑，“不就是一个选择吗？”
她的笑里，带着英气。
她的眼里，带着悲切和无奈。
“你是将领，你该做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郑氏对着安国公道。
安国公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
“那乔儿，你来做。你是武将之子，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林乔垂着眉眼，拳握的死死的。
他也不说话。
“静和，那你来。”郑氏的笑，尤如往常祈静去请安的时候，慈静亲和。
祈静手都在抖。
“静和，你是大祁的公主，你——”
祈静痛苦的摇摇头，她退后一步。
郑氏笑了笑。
祈静多痛恨自己的聪明，怎么就读懂了郑氏的意思呢？
她多希望，自己不懂。
“好了。”郑氏问了一圈，“你们都不愿做选择，那我来做！”


第116章 116
“娘，别说了。”
林乔拦住她，铁骨铮铮的少年郎艰难吐出话语。
“你怎么还如此小孩子心性？”郑氏摇摇头。“你该长大了，乔儿，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需要你去担当起什么的。”
他宁愿他不懂。
林乔心尖都是疼的。
没等几人继续。
营帐就被掀开。“将军，前方探子来报。”
“念。”郑氏直接出声。
“是。夫人。”将士显然认出了郑氏。“戎狄组结大军，意欲二十天后，发起总攻。”
在帐内的人全都停了呼吸片刻。
“你先下去。”还是郑氏反应过来。
人走后。
郑氏笑了笑，眼圈细看，却是有些红的，“你看，现在，有得选么？”
“别这样。”安国公闭上眼。
他这一生，唯郑氏一人，本以为，这次大战一结束，他便能告老，与郑氏彻底辞了官场，畅游山水。
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携。
最终，祈静和林乔还是出了去。
林乔整个人似乎都很难思考什么了。
只有一个选择，归根结底。
为什么要他娘的命？
他娘做错什么了？
林乔的眼珠子动了动，御起轻功，直接走离开了。
祈静心惊胆战，“都给我出来，跟上他！”
黑衣人很快随着林乔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傅，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祈静低声问道。
应了她这句师傅的居然是薛神医，“生死之事，不可强求。”
不许祈静当着他人的面喊他师傅的规矩是薛神医自己定的。
祈静心一坠再坠，“师傅，世间事，为何如此？”
不公，不正，她不信！她不愿！
薛神医瞥了她一眼，“你太偏激。”
薛神医活了很久，见的事情比祈静要多得多。
“世间你做不得主的，无奈的，无力的事情，可远不止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一缕残阳，甚至弯出了个笑。
那笑，却是悲凉的，带着股说不出的味道。
薛神医是有故事的人，祈静看着他的眼，通透凉薄。
“丫头，做个没有心的人，可快活多了。”
薛神医道。
祈静没答话。
薛神医又笑笑，“不过，做个有情的人，活着就有意思了。”
他这一句声音有点轻。
听在祈静耳朵里，却在祈静心里，泛起一层一层波澜。
郑氏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林乔自那日大醉回了客栈，第二日便搬去了军营，祈静也陪着。
他昼夜不停的查那些记录了事情的密账，发了疯的想找出军中的奸细。
整个军营，都被他反复掘地三尺。
他像个疯子，祈静却没拦着。
这是他的心结，她帮不了忙。
她只是反反复复把事情捋了又捋，往前几年的卷宗上偏了重心，这局设得早，应该有蛛丝马迹的才是。
她可算是翻着了一条有些意思的信息。
郑氏当初是因着绑架，才中了毒的。
当时被绑的，是唐家的远亲。
她这时开始重新去想，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演了唐家的人呢？
是因为什么？
当时她和林乔都认为，是因为唐家的公子，身份足够显赫，郑氏会识得。
但如今再想，这个理由，似乎有些不充分。
“当时我们和北疆的通信呢？也把备份给拿过来。”
祈静忽然觉得有些可怕，是不是当时绑架就有些人按照他们的思路彻底给他们设了套子？
她摇摇头，不可能，当时的消息，一半是风雪楼，一半是淮南阁。
同时被人做手脚？
不，不可能，还有些疏漏。
究竟在哪里？
她这一想，就一直想了十多天。
她侍候在郑氏身旁，衣衫不解，一直静悄悄的，也不算有什么存在感。
林乔倒是强着笑承欢膝下。
“娘，小厨房做了些汤圆，你尝尝。”
祈静把郑氏扶起来，“母亲，母亲。”
就这么短短几息之间，郑氏就这么又昏睡了过去。
祈静愁的很，这不足半月里，郑氏的情况恶化的厉害。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那一次小小的昏睡之后，郑氏究竟会不会醒？
祈静看着林乔，心里疼得厉害，细细密密，像针扎一般。
林乔落拓了不少，虽衣冠整齐，但人却是消瘦了。
“乔儿。”
郑氏醒了。
“娘。”林乔对刚刚郑氏昏睡过去的事情只字不提。
郑氏眼里，也露出些恍然，然而，她也是没有说的。
“汤圆啊，可是黑芝麻的？”
“是。”林乔笑的好看。
“那我尝一两个。”
“好。”祈静忙接过碗，让林乔坐在一边，她给郑氏喂汤圆。
林乔并没推让，只是瞧着祈静，又笑了笑。
“娘，大营这边的梨花开了，一树雪白，很好看。”
“嗯。”郑氏吃下汤圆，祈静递来帕子，沾沾唇。“你爹呢？”
“爹他最近忙着，晚些再来瞧您。”
这父子二人，常常是轮流着看郑氏的。
“北疆不太平了？”郑氏说的疑问句，声音里却是肯定的。
“娘，您就别忧心了。”林乔给她拢拢身上的薄被子。
“你也忙着吧，以后少来些。静和陪着我就好。”
“娘，您喝点汤。”林乔避而不谈。
郑氏默然。
“殿下，您的信。”
小双在帐外喊了声。
祈静看向郑氏，郑氏点点头，祈静便掀着帐子出去了。
“怎么了？”祈静压低声音，离大帐走远了些才问道。
小双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封信。
“大公主在京里找到我们的人，加急送的。”
“你去吧。”祈静拿着印有红泥的信，心事重重的挥挥手。
回到帐子里的时候，祈静又带上了些笑。
“母亲。”
“可是有事？”
这，祈静有些踟蹰，大公主难得来信，她也不确定大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皇姐给我送了封信，我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京里出事了？”郑氏问道。
祈静是这样想着的，面上却不露出纰漏，“应该只是寻我说些什么，不打紧的，母亲不用担心。”
郑氏摇摇头，“你们别哄我，乔儿，北疆的战事，是迫在眉睫，大军是不是准备提前来攻了？”
林乔神色纠结片刻，“是急，但是大营里的军士在薛神医的救治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迎战不算什么难事，娘，不需劳心。”
“我瞧着却不是这样子。”郑氏冷下脸，“娘不糊涂。”
祈静霎时觉得手里这封信有些烫手。
果不其然，郑氏接着道，“京里也不太平，是不是？静和，跟娘说说，信里究竟说了些什么？”
祈静迫不得已拿出信，细细扫了两眼。
她的面色不变，“京里那几位皇子又斗起来了，皇姐劝我们尽早回去。”
“嗯。”郑氏沉吟片刻，“既是如此，你和乔儿便早些回去也好。这一战结束，我们便尽快回去。”
“好，母亲。”祈静强笑。
这场战役来的猝不及防。
没过三日，总攻的号角就已经再次吹响。
戎狄来犯！
祈静给林乔压好衣角，把护心镜递给他。
她眨了眨眼，“藏秀——”
林乔握住她的手，“怎么？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祈静没反驳，真正的战场，她也是头次见。
只看着大营里兵将严阵以待，飒飒凉风吹动林乔的发丝，他身上的银甲亮的反光，就有些退怯。
“是有些怕。”她反握住他的手，“我和母亲都在等父亲和你，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林乔摸摸她的头，“放心。”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和林乔在一起，祈静似乎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她最后的印象，就是林乔踏着晨光，身姿挺拔，回首对她一笑，便上马离开了。
这场战役持续的更久。
祈静心烦意乱，什么都弄不好了，索性放下手里的事情，去了郑氏的帐子。
“静和。”郑氏是醒着的，她招招手，让祈静坐她身边去。
“母亲。”
郑氏仿佛知道她的感受，只是陪着她，等着，熬着。
可是，直到天黑，人也未见回来。
郑氏还能笑上些，“这是常事，战役总是要打上好几天呢。”
虽是是这样说，祈静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郑氏眼底划过得一抹忧色。
“母亲，戎狄现在攻城，我军应对起来，有几分把握？”
她对军事，一窍不通。
“你放心就是了，军队的将士都是老人了，况且，我瞧了这次布防图，精妙非常，不会出问题的。”
“嗯。”
直到入夜的久了，祈静才从昏醒中回神。
人还没回来，今日是不可能回来了。
祈静抿着唇向郑氏行了礼，回了自己帐子。
“殿下。”小双立在祈静身边，“您让我盯着的人，已经露出了些马脚。”
祈静掀帐子的手一顿，“那把她带上来吧。”
春秋跪在地上，一脸疑惑。“少夫人，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祈静并不理她，她等着水煮开了，把茶叶放进去，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杯茶。
还是六安瓜片，清香悠悠。
这时她才捧着茶盏张了口，“说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不必在这里跟我抢词狡辩，”祈静一双冷眼看着她，“人在做，天在看，你当真以为你做的事情，就天衣无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吃野味，从我做起。
烟花三月下扬州，只求三月能下楼！


第117章 117
春秋低垂着头，“少夫人，奴婢不懂您的意思。”
“我现在耐性不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祈静的声音泠泠然。
一抹暗光，一只手已经伸到了祈静面前，却不得寸进。
黑衣人攥住春秋的手。
春秋使力地挣脱，但奈何握她的手如铁钳一般，她愤恨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若是能再快些。
黑衣人猛一使力，春秋便又跪了回去。“老实点！”他喝令道。
“怎么样？说还是不说？”
“你从哪里来的人？”春秋问的问题并不是祈静想要的。
“你想知道？”祈静挑起她的下巴，审视着这张看起来清秀的脸蛋。
片刻后，她松了手，轻轻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不过，秘密是要相互交换的，告诉我，军中的奸细是谁？”
然而，春秋只是笑笑，唇边露出丝黑血。
自绝气亡。
祈静对这样的结果，并不算是很意外，安国公府里的人，她逐一排查了，能在郑氏的药上动手脚的人并不多。
春秋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神色严肃起来。
抓到春秋意味着埋在安国公府的重要棋子已经被拔出，但是，春秋这个人，关系甚大，她还是林乔创立的风雪楼的参与者。
祈静难以想象，他们的信息究竟被泄露到了什么地步？
春秋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呢？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赶往边城。军事机密，可能已经泄露了，去的晚了，少则一场大战输掉，多则成千上万将士覆没。
军营里的奸细和春秋应该是一伙的，只有这样，才能大部分阻拦大营传往京城的信息，
“快去备马。”
祈静因着时间紧迫，便只带了小双一人，连夜匆匆向边城赶去。
但愿，还来得及。
到了边城的时候，天才熹微。
祈静与小双两人风尘仆仆，却被拦在了城外。
“将军有令，一般人不可随意进出。否则，杀无赦。”
“我要见你们将军，少将军也行。有重要事情要禀报。”祈静勒紧马缰，坐在马上，“这些事情，延误了你负责不起，开门。”
“哼。”然而那将士并未理她。
祈静着急得很，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出来，把他打晕了。”
黑衣人逼近兵士。
兵士叉戟，“谁敢？”他招招手，楼上有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
祈静挥手，让黑衣人后退，掌心亮出一方玉牌，“本宫乃世子林乔正妻，静和公主，难道也进不得么？”
这，兵士有些难言。
“快去，我有事寻父亲和世子。”
兵士瞒不了，“世子昨夜就已经带兵出城了。”
“什么？”祈静咬着贝齿，“那父亲呢？”
“将军还在城中，只是，只是...”
“废话少说，让本宫进去。”祈静与小双终是进了城。
城里的情况，让祈静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安国公不知怎么了，自林乔昨夜走后，便陷入了昏迷，而林乔按照原计划，昨夜发兵奇袭戎狄，现在情况并不明朗。
城中一切，全靠安国公的心腹撑着。
事已至此，祈静心知，自己还是晚来了一步。
她攥紧手，在安国公下榻的府里姑且等着。
安国公的病情她只能瞧出个大概，应当是过度服用了某种药物，她写了张药方子，已经命小双全程跟着抓药熬药去了。
林乔那里，却是生死未卜。
“少夫人，歇会儿吧，您昨夜累了一晚上。”说话的是点香。
算起来，有四年，祈静没见过她了。
“你怎么在这儿？”
“裘七过去负责这座小城的日常巡逻，我便跟着他在这里一直住着，直到昨夜他跟着世子去奇袭。”
点香还是那个点香，手脚麻利弄好一切，给祈静铺好了床榻。
祈静瞧着她，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
她什么也不知道。
是的，点香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累。”祈静轻轻摇摇头，“你也歇歇吧。”
“哎。”点香笑笑，“少夫人越长越好看了，让点香移不开眼。”
祈静听得出来，点香在刻意逗她开心些。
她笑笑，但是像雾霭一样，很快就消散了。
“少夫人笑起来真是好看，世子当初还特意给您画了张像呢！”点香道。
祈静倒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有这回事？”她心里虽装着事，却也不想让别人也这样。
“有是有的，世子还讽刺奴婢画像不好，特意自己重新画了张，一直放在书房收藏呢。”
祈静笑笑。
她忽然想起些事，“风雪楼，原来是何人管的？”
点香也不瞒她，“原来是奴婢并着世子的几个心腹。”
“可有春秋？”
“这倒没有。她是奴婢走后提拔上去的吧。”
祈静松了一口气，若是当真有人布局数十年，只为一战，此等心机，何其深也！又是何其可怕！
祈静便与点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傍晚。
门外有喧闹。
“藏秀回来了。”祈静脑海之中率先浮现这么个想法。
点香倒是高兴得紧，“终于是回来了，少夫人，去看看吧。”
后面的场景，祈静已经记不住了。
林乔躺在担架上，鼻息近乎无。
点香的哭声，裘七盖着白布的身体，疲惫的军队。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反应过来去做什么。
只是近乎麻痹自己的伸手去摸林乔，开药方。
还是安国公主持的大局。
郑氏也赶来了，在第二天的傍晚。
是一场大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大败。
明明，瘟疫已经控制得当了。
看着将士的尸体，有人难以自抑的痛哭出声。
安国公和活着的将士头上都已经系上了白麻。
全军哀丧。
然而。
祈静是没有功夫管的，她几次施针，昼夜守着林乔，才勉强把他那条命从阎王府里拉了出来。
她在林乔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了的时候，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大营。
因着林乔的应变与果断，奇袭部队损伤并不严重。
但是，裘七死了。
林乔有些消沉。
祈静多痛恨当时自己反映那么慢，为什么没有尽早发现春秋的不对？
是郑氏拦住了她，“不要对自己太苛责，静和。”
祈静有些愣神。
正是此时，大公主的第二封信和圣旨就在先后到达。
大公主的第一封信里是催促了祈静尽快回去，可原因不是祈静说给郑氏听的，而是朝堂哗变，有人想参安国公府。
大公主的第二封信里，通篇就只剩了催促。
边疆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京城，帝王大怒，她催祈静想想法子，避避风头。
可圣旨并不允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疆大败，朕数万将士埋骨边疆，何其惨烈！观此一役，大将军安国公应负首要责任，先革除军职，与其家眷一并软禁，暂待处置。”
军权大印说没就没了。
安国公彻底卸职，在此处府邸安心陪着郑氏。
饭否之毒尚在，大营并不安全，薛神医尚在日以夜继研究良药。即便他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祈静冷眼旁观这些事情。她告诉自己，只有冷静下来，才能真正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
她注意到，暂代大将军一职的是一位姓唐的将领。
醍醐灌顶，她恍然想起先前唐皇后请关照的话语。
是这步棋么？他是军中地奸细吗？
但她被软禁起来，无法去查明判断了。她在边城的人手也不足她去盘查。她只得暂歇念头，何况，郑氏那里，已然有些忙不过来了。
她情况不太好了。
软禁的生活就如此一连过了几日。
是点香找上了门。
“殿下，请您赐奴婢千金。”
她衣衫憔悴，整个人的眼里不见当初灵动活泼的光彩。
是因为裘七。
祈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是什么的难受滋味。
“你等等，我让人去拿。”
“来，先坐下。”祈静拉着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点香姑且坐下。“你要千两黄金做什么？”
千两黄金对一个人不是个小数目。
点香唇角勾出个笑。
“我答应过他，如若此生注定相守无处，便许他千金埋骨。”
千金埋骨？
祈静心尖颤了颤，她说不出话来。
点香却像是找到了一个泄口，“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武功还不如我。”
点想的语速很慢很慢。“可是，后来我半途中断转而研习其他的了，他却一直坚持了下去。算起我们相识那年，已经有上十五年了。”
“他做侍卫，我做暗探，其实平平安安就好。只是他心里放不下，他就是从这北疆被安国公带回府的，北疆战乱，苍生涂炭，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何况，他想娶我，给我一个名分。”
她的语调有些凄凉低沉，“他若想去，我陪他。”点香露出个笑来，“可我还是以为，有一日他能卸下兵甲...是我痴妄了。”
点香不哭了，她的泪都早流干了，只剩干涸的眼眶苦等。
生不知情苦，
死亦不回顾。
惟愿戍阳关，
醉一场殊途。
风呼啸地吹过，点香拿着票据从祈静的屋里出去，她像只游魂。
祈静忽然想到林乔。
裘七放不下，林乔放不下，她也放不下。
她一直出神想着千金埋骨千金埋骨，她也一笑，牵动人心的，那她要准备多少黄金呢？


第118章 118
过了十日。
郑氏的情况，才真真是越来越糟糕了，薛神医从大营赶来，给郑氏把了次脉，却只是摇了摇头。
这下，还有谁不明白？
安国公已经四十五岁，近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这个男人大半辈子征战沙场，战功累累，权势赫赫，白骨鲜血，他什么时候没见过？
可是这个坚毅的顶天立地的男人，此时却红了眼圈。
他的面皮绷紧，“我知道了。”
这句话一说完，他整个人都像老了数十岁。
薛神医退了出去。
“你答应过我的，陪我白头的。”
安国公眼里都是悲切，他以为他会先走，为她筹谋好了后路，可谁知道，天意弄人，是她先走。
从祈静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被角和一缕有些枯干的发丝。
她心里难受又懊恼。
是她不好，让春秋给钻了空子。
“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毒手？”祈静心里不停盘算，她突然意识到，自从来了北疆，京里的消息，她得到的越来越少，她心底忍不住骇然。
林乔搂着她，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乔儿，静和，你们都过来。”
郑氏虚弱的声音传过来。
安国公立在一旁，背对着他们，祈静猛地觉得他的脊背有些弯了，似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消亡了大半。
祈静拉着林乔走了过去，林乔站的有些死，他不想过去，他不想面对，祈静都知道。
但祈静还是用了最大的力气，拉着他。
“你们都是好孩子。”郑氏像一片瘦弱的纸，只不过一句话，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我是打心眼儿里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无论什么样的日子，都能共同度过。”
是了，这样的人家，不缺金银，不缺富贵，只缺真心。
“相濡以沫，切勿相忘于江湖。”
郑氏这一声叹息，倒像一声惊叹。
为日后种种，都埋好了伏笔。
不几日，人便去了，笑着去的。
生与死，固有不舍，又能如何呢？
安国公一夜之间，似乎老去不少。
“将军不妨想想如今大营里的军士。”薛神医拜见过来。
“怎么了？”男人眉心皱在一起。
“饭否，恐怕控制不住了。”
怎么会呢？祈静大惊，不是前几天就已经好了吗？
“最近又开始新的传染，我还没有头绪。”薛神医道。
安国公终于打起了些精力，“那依您之见，应该如何呢？”
“死城。”薛神医冷冷吐出两个字。
死城是前朝碰见无解的瘟疫，极其严重时，才会有的，封城死人，一场大火，一座城归于死寂。
安国公眉眼一动，“不可能。”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路奋战过来的，“请您再想想法子。”
林乔和祈静也是蹙着眉，细细思考。
“那我需要药人，生死不负。”薛神医道。
“要多少？”林乔问道。
“你不行。”薛神医仿佛一眼看出他所想，“你没有染过病，没用，具体人数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还是控制不住，那就只能...”
祈静心下一凉，“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不是饭否，应该说，它是经过改良的二代饭否。”薛神医道，“比饭否更为霸道，几乎无法控制。”
来不及为郑氏的死缅怀，安国公与林乔便有点像逃避似的钻进大营里，忙起饭否的事情来。
“师傅，若有需要我做的，您尽管提。”祈静道。
“你做好回京的准备吧。”薛神医只是如此说。
祈静心下一凛，“您是准备？”
“你以为呢？身在此城，自然要留到最后。”哪怕同死。
“师傅，我一直以为，大贤是什么时候都念着百姓的。”
“少乱带高帽子。”薛神医笼着袖子，神色淡淡，“我只是为了解毒，做我该做的，懂么？”
“师傅。”祈静深深一拜。
没等到饭否之毒制出解药，不足一月，祈静和林乔便被召回了京。
她们被软禁在安国公府。
林乔近来日日买醉，他总想忘掉这些，每日起来，都会朝郑氏住的地方走两步又收回来，祈静没拦着他，人的悲伤，你总不能阻止他。
她也有些难受，看见林乔这样，更甚。
她把安国公府重新整顿了一遍，犹如铁桶。
淮南阁和风雪楼在她的帮助下重新洗牌，点香在五年后重新回到京都，重新执掌风雪楼。
一切走起来还算井井有条，总是要找到那人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郑氏的死亡提醒她，不能在大意了。
然而，半月后。
夏日已经来了，天气有些热。
那日她一身茜纱，林乔也在府里的书房过着。
他酗酒过后，几乎大半时间都埋在书房里，像郑氏往昔希望的那样。
可惜，想瞧见的人再也瞧不见了。
最是轻描淡写地生活，里头越藏着不能说与他人的痛伤。
“圣旨到。”小双陪着祈静，点香则去喊林乔。
两人相遇在庭院，祈静点点头，林乔亦如是。
“北疆的局面怎么样？”
“父亲没来信。”祈静言简意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北疆战事不利，又有瘟疫盛行，安国公暂留北疆，仍是不能将功折罪，北疆之事，从今日便全权交予他。钦此。”宣旨的是个内侍。
祈静接过圣旨，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北疆之事，难道之前不全就是由父亲管理的吗？
从今以后，再交予父亲是什么意思？
“殿下急什么，日后自然该知道就会知道。”内侍见事情办完了，便要走人。
林乔一剑扔过去，“说。”
内侍瞧着脚边一把剑，腿霎时就软了，“就是，就是字面意思，大胆！你竟敢公然威胁宣旨之人！”
林乔笑着捏起他的下巴，面容一半笼在阴影里，“是吗？可是我先杀了你，帝王也不会怪罪吧。”
“林乔。”祈静见他眼里有红色上浮，立刻拦住了他。
内饰慌张着跑了。
祈静面色沉沉，“那人恐怕已经知道饭否的事情了。”
“恐怕北疆不好了。”林乔抿着唇。
“你怎么知道？”
“爹没来信，恐怕是把消息封死了。”
“父亲准备干什么？不行，要派人快些过去。”祈静立刻招过点香，“你去，一定要把安国公带回来。”
“薛神医呢？”林乔问道。
“他准备留到最后一刻。”
“爹恐怕也是这样想的，点香，你不用去了。”
“这样行么？爹会回来么？”祈静以为林乔的最后一刻与薛神医的不大一样。
“不知道。”林乔摇摇头，他远走的身影顿住。“我什么也不知道。”
祈静骇然。
安国公也想留到最后？
不。如今，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的概率，饭否可以治愈，否则迎接他们，就是封城，屠城。
“为将兮，为将兮，血流尽与故土，不得退，不得退。”
是林乔，他的声音有些低。
祈静的身影晃了晃。
是，将领不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她的心生疼生疼，她快步朝着林乔走的方向过去。
十日之后。
立夏。
“边城失火，满城尽亡。”
祈静看到消息的时候，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还不到时候，明明，明明还不到时候。
她都忘了自己怎么飘着步子走到了林乔身边。
“藏秀，藏秀。”她说不出话，好像说话是一件需要有最大力量的事情，她什么都说不出了。
林乔那时正在书房作画。
祈静什么都记不清了，“澄澄，静和，澄澄！”她最后瞧到的是林乔惊极了的脸。
真是抱歉啊，她心想。
她醒来的时候，忍不住眼角一湿。“林乔，怎么会呢？”
可是林乔明明才是更需要安慰的那个，母亲，父亲，短短几月，便都没了。
林乔则抬起头，他瞧着她，“我只有你了，澄澄。”
从我娘死的那刻开始，我就只有你了。
安国公怎么会舍得让郑氏等着他呢？
即使不是饭否的事情，他也已经服下毒药，活不了多久了。
“不，不是的。”
祈静有些发抖，“根本不是。”
她学过医理，接触过饭否，以薛神医的本事，起码拖到入秋是没问题的，可这才，刚刚立夏啊。
林乔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澄澄。”
他听了她的话，面上却是变也没变。
祈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惶然，“藏秀，你别吓我。”她抓紧他的衣袖。
“乖，你别离开我，澄澄，你别离开我。”林乔只是轻声念着。
软禁解除。
可林乔和祈静都丝毫没有出府的意思。
安国公和郑氏的骨灰会有专人给送回来，祈静在等，在找墓穴，而林乔则很忙，这段时间忙得不见影子。
祈静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她可以去问的，但她下意识逃开了。
安国公和郑氏的骨灰迎了回来。
林乔那日早上没有出去，他换了身白裳。
端端是陌上人如玉，祈静未嫁的时候大概如果真的有如意郎君，就该是这样子的吧。
然而，现在的她，瞧见林乔这一身衣服，却像被谁抓紧了心脏，喘不过气，疼得厉害。
她瞧见那巨大的棺木，里面小小的瓷坛。
人去了，就是一捧青灰。
她把薛神医的也让人带了回来，把它悄悄埋在薛神医曾住过的院子里那颗梨花树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吊打男女主，我好像黑化了，咋弄？


第119章 119
祈静原以为，知道事情之后，过了那么久，自己的眼泪，该流干了才是。
然而没有。
巨大的双人棺木入了土，一直冷静得不像样子的林乔忽然发了疯似地往前冲。
手疾眼快拦住他的是徐枫玲，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这几日才从山上下来。
春天的时候，祈静一行人没走多久，左相府就被歹徒所屠，满府，独独活下来一个徐枫玲。
徐枫玲仰起头，阳光落在她眼里，“你给我停住！”她怒斥。“伯父伯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吗？林乔！”
祈静咬紧牙，伸手拉住他，“藏秀，藏秀。”
徐枫玲松开手，“你是难受，可你还有静和姐姐要照顾，你别真给疯了！”
祈静蓦然眼眶湿热，泪又流下来。
人真是奇怪，越不想哭，就越容易哭得厉害。
“藏秀，还有我。”祈静死死拽着他，她泪是亮透的，眼睛却是凉极的，“我不是拦着你，只是不值的，母亲父亲若是有知，该是何等难受！”
林乔停了下来。他捉住祈静的手，看向徐枫玲，弯出个难看的笑，“喝酒么？”
一壶又一壶，徐枫玲喝的最是狠。“我恨，静姐姐，我恨。”
歹徒所杀，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枫玲。”祈静拍拍她的背。
林乔一言不发，显然在喝闷酒。
“我不难过，静姐姐。”徐枫玲道，她晃晃悠悠站起来，“大师说了，昔日种种，若放不下，变成心魔，可我心疼啊，静姐姐，我连谁干的都不知道，是不是特可笑。”
祈静想起来，那次见徐枫玲，是天机大师专门请了徐枫玲小住几月，恰好就是那个时间，她眸色深了点。
徐枫玲指着林乔，“你可别学我，你这家伙，不许当逃兵！”
林乔看她两眼，他并不醉，也并不理她。
徐枫玲却像说上了瘾，“我有了我想要的，我也后悔，静姐姐，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一直有的，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却丢了干干净净。
祈静也提起酒壶斟酒。
林乔拦住她，他皱着眉，“你喝什么？”
祈静莞尔，“就许你们难受，不许我么？”
一口酒，当真辛辣，她险些被呛出泪。
“静姐姐，不行，你这可不行。”徐枫玲又痴痴笑起来。
祈静也跟着她笑起来，笑着笑着，抹了抹眼睛，“风可真大。”
林乔默然，可别是都喝醉了，这包厢，哪里来的风呢？”
徐枫玲没在山下待几日就回山上去了，说是要修炼。
林乔越发忙的不见影子，祈静开始清点海运。
严琦的消息是在这个时候收到的，信里说起当初国子监的同学现状，尤其对郑氏和安国公事情表示吊唁，劝她切勿太过伤心。
又说起冯承这家伙，不过几月就成了他的上司。
各个同学，都细细点过一遍，不免有些感慨。
祈静的眼睛定格在冯承的字眼上。
冯承，冯家。户部尚书，冯家。
有条线终于再次连在一起。
二皇子，冯家，宁家。
饭否的消息为什么严琦一无所知？
严琦作为海运的官员，消息应该灵通，不应该一无所知啊。
是谁压了下来？
她模模糊糊，有了猜测。
林乔这一忙，直到夏末才结束。
可夏末的朝堂，没有一日是平静的。
“臣有奏，有线人证明安国公昔日曾与北疆众人勾结，私自倒卖武器，至于后来大战，出卖军情，以至将士死亡惨重。”
“这话如何说的？分明是污蔑！”
朝中武将，大多和安国公府交好。
朝里争论个不休，最终也没个定论。
可消息，却渐渐流了出去，坊间街上，百姓对安国公府的态度逐渐改变。
“藏秀，”祈静知道林乔定是听过这桩事情的，“你莫不高兴。”她斟酌着语气，“总有些人，不明辨是非。”
“我知道，我们守得疆土，守的国家，守得百姓，可总会掺上些不那么好的人。”
“朝上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况且，你不准备承爵么？”
祈静先前不提，是怕林乔难受，可如今，也是时候了。
“怕是承不成了。”林乔道。
“你的意思是，帝王也在做推手？”
“我近来查了查，所谓唐皇后的人，不该有那般手段的。”无论是失传的宫廷禁药抑或大臣的暗示。
帝王哪怕不是主导，也是默许或者顺手推舟的。
林乔让祈静靠在怀里，“如今我已经没什么舍不得了，只有你了。”
祈静霎时就反应过来，“所以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些？”
林乔没有否认。
“可是我想不通其中环节，怎么会呢？”祈静道。
林乔沉声道，“所以我们现在斗不过他，只能暂避锋芒。”
“和我走么？有一天，你还会回来找那个人报仇的。”林乔眉眼坚毅。
“求之不得。”祈静笑笑。
就像提前预谋好的，祈静刚把书信吩咐人寄往淮南，第二封圣旨就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公主静和与安国公世子林乔脾性不投，朕本欲成人之美，可不想酿成苦果，及时止损，特命和离，以前过往，皆是旧事。
钦此”
祈静心下有点发冷。
“若是不呢？”林乔站起身来，面容一半藏在黑暗里。
“那就只能请世子同杂家进趟宫了。”
祈静这才留意到，宣旨的是周公公。
当时成婚的圣旨就是他宣读的。
“周公公。”祈静站起身笑笑，“我可否陪世子同去？”
周公公有点吃惊，“公主也想去？不过也好。皇后娘娘许久不见您，应是惦念的。”
恩威殿，祈静就止步在这里。
周公公笑笑，“再往里头，就要陛下吩咐了。”他扭头对林乔唤道，“世子，请吧。”
祈静拦住他，福一福身子，“还请公公代为宣传。”
“你这是何苦呢？”周公公摇摇头，自顾自朝殿里走去。
“大可不必。”林乔道。
祈静握住他的手，摇摇头，“我高兴。”
两人相视一笑。
“请吧。”没过多久，周公公就把两人请了进去。
金碧辉煌，依然如此。
“林乔，你可知道公然违逆圣旨的后果？”
“知道。”
“静和，你呢？”
“父皇让我嫁，我嫁了，如今，出嫁从夫。”
“大胆！”帝王一怒。
林乔冷静的很，“您想必不希望朝上缺了一半的人吧。”
“你！”帝王冷笑，“你想要什么？”
撕破了脸，彼此互相知道，那所拥有的，都是砝码。
“我要和祈静归隐。”
“不可能。”帝王扯扯唇，“你是不是忘了静和身上的周郎顾，朕可只有这么一份解药。”
大殿之中的香气有些眩晕，祈静虚虚的眼见要倒下去。
林乔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虎毒不食子，陛下却是如此狠心？”林乔眼底漫出血色。
帝王音线很凉，“所以，不要跟朕谈条件，你不过是个小孩子，能看得到多少呢？”
大局已成，他并不怜惜那些棋子，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想连带着做掉高氏和安国公府，至于如今棋子被拔出，无所谓了。
林乔的手有些热，“你想要什么？”
“你死了不行，那就和离去边疆，老老实实守着边疆，今生不得回京。”
林乔是个他很欣赏的后辈，可惜不是他的孩子，也不够狠心。
祈静拉着林乔，微微摇摇头，不行。
林乔这一走，风雪楼恐怕大半都不能用，林乔手下的实力要缩水一半，去了边疆，更是难以自保。
林乔默然。
“你想好了吗？”帝王不耐烦地问，像只是处理一件微不可足的小事。
“你会好好对她么？”
“你没有跟朕谈资格的条件。”帝王笑了，似在嘲讽。“不要耍你的小聪明，朕既然能知道过去你的底细，北疆也不难。”
林乔握紧了拳。
“另外，既是和离了，静和你就回来吧。”
祈静知道，这也是帝王对她的警告。她捏捏林乔的手指。
林乔在书房站了许久，一个下午过去了，人还是没有出来。
祈静吃不下去东西，便在书房外头等着他，直到那日头要落下去。
她敲敲门。
“藏秀。”
无人应答。
祈静并没有继续敲下去。她倚着门，黄昏给她染上些厚重的颜色，风牵起她的衣衫，祈静这半年，瘦的不少。
“藏秀，你说做个薄情人多好，也不痛也不痒，什么都一样。可是嫁了你之后，又觉得情深不寿也好，一生遇见你，不后悔就是了。我跟你约过好多次要相守，次次失约，这一次，我等着你回来，好不好？我说过了，你可不能死在我前头，那我还要给你准备千两黄金呢，你便是负了我，我到哪里都不会放下你的。”
她说着说着，眯起眼盯着薄暮的山色，“藏秀，是我对不住你。”
门开了，林乔手里捏着一纸书信，和离书。
他抱住了祈静，“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静和公主与世子林乔以一封和离书为婚姻画上句号。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林乔自此远走边疆，连京里似乎也不愿意留着了。


第120章 120
祈静把自己的暗卫遣给林乔大半。她独自进了宫。
依旧是玉明宫。
小双和点香也都进来了。
“和着宫里的字辈，这两位姐姐应当是素字辈的。”周公公身边的小黄门提醒道。
祈静倒是忘了这一茬子。
“既是如此，小双便做素霜，点香便做素香。”
把玉明宫打扫完毕，祈静便先住下了。
素霜有事去给她取信，素香便陪着她。
“少夫人，殿下。”素香忙改口，“世子给您留了只人手。”
“他，”祈静略一思索，“给我留了多少人？”
“约莫三十人，都是精锐，如果殿下有用到的地方，尽管提便是。”
“留得是风雪楼的人？”祈静问道。
“不，风雪楼的人进不了宫。”素香摇摇头。
“那是哪儿的？”
“麒麟。”
祈静乍然想起佛寺遇袭一事，“那他带走了多少？”
“只带走了十人。剩下的被世子遣往各地，收集信息。”
祈静忽然意识到，林乔那忙碌的几个月，可能就是为了她手里的这只麒麟，说起来，麒麟应该是风雪楼的前身，也是林乔真真正正的心腹。
祈静来不及高兴，却先担忧，“你说什么？他只带走了十人。”
北疆的形势并不明朗。奸细到底是谁还未抓出，只带十人精锐怕是不够。
“黑衣。”祈静喝令。
一条黑影从梁上翻下，“在。”
“人可给跟上他了？”
“已经跟上。”黑衣人道。
祈静点了点头，黑衣人消失。
林乔的处境危险，祈静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因着和离一事，京里不少人都认为她是个薄情寡义的，借了安国公府上位，却又在安国公府不行的时候，踹了安国公府。
也是，林乔一个草包，空有相貌，又无能力，是挑不起安国公府大梁的。人走了就走了吧。可是竟然还能说动帝王把林乔扔到北疆自生自灭，这手段就忒狠毒了。
祈静对此不置可否，有什么好辩解的，没什么好辩解的。
出嫁之后回宫，好听点叫和离，但祈静终究是个弃妇，这下，还有谁家愿意和她交往？
整个宫里，又冷寂寂开，仿佛祈静这些人不存在一样。
一月有余，来探望她的只有一个祁迭。
“五哥，你不该来的。”
“怎么了？难道这宫里是龙潭虎穴？”他调笑，隐隐露出几分痞子模样，“不过，我可自小就在这里，皇妹小看我不成？”
“自然没有。”祈静让素香去倒水。
“你这丫头，长的还挺标致。”祁迭细细瞧了两眼，却并无猥亵之意，只是单纯欣赏而已。
“五哥还是老样子。”祈静笑道，她到宫里之后，额前的碎发又放下，挡住印记，一身素色衣裳。
“皇妹还是恬淡性子，我却不是了物是人非，人都会变的。”祁迭道。
“皇兄言重。如今在宫里，我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无足轻重，哪里如皇兄，来去潇洒。”
“来去潇洒？”祁迭嗤笑，“行了，你是个要面子的，不到捱不住什么都不会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派人去寻我。”
祈静笑笑，“我说皇兄确实是未变的。”
“让小七近日离淮南远点吧。淮南最近官职调动频繁。”他扔下一句话，人就走了。
祈七！
祈静立起身来，虽然她已经向淮南递去了消息。，可是小七，小七。
那人竟然如此狠心吗？
也是，当时若不是林乔威胁，恐怕就会先除掉她，再除掉林乔，之后安排罪名，连坐高家。
如今，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人质而已，威胁林乔的人质。
但是，小七不在淮南还能去哪儿呢？
过五日，淮南有信。
是高家的舅舅的信。
他把祈七送往北疆了，虽有危险，但是帝王一定是想不到的。
随信还有一封祈七的手书，说自己心意已决，让她不要担心，裴清等人也会随他秘密前往。
这边的问题解决了，祈静的处境却艰难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淮南阁被她全部遣散，手下的人没过多久就差不多走光了。
帝王的敲打，威胁，让祈静意识到，自己如今对上帝王，毫无胜算。
他不喜她，她的性命如今全赖林乔，她不能成为拖累，任何时候，都不能。
如今她手上唯一明显些的就是海运，还运行的相当隐蔽。
想到这里，她眸色略深，不是要斗么？权势，当初她弃若敝履，恨之入骨，却忘了，没有权势，没有刀子，用什么保护自己？
用什么保护自己所爱？
她最终还是回归了权利的中心，代价是两个人的死，两个人的流放。
祈静知道，如尽自己一言一行都被帝王所监控，她苦于不能脱身。但当她的手指尖碰上严琦的书信时，她忽的想起来。
“父皇，儿臣请求在国子监就读。”
祈静跪在恩威殿里。
“女儿家的，抛头露脸做什么？”
“父皇，儿臣已经求得严老先生首肯，还请父皇应下儿臣的请求。”
帝王的目光在祈静脸上游走。
祈静面色不变，她发现，如果一个人走过死亡，情绪会更加内敛沉默。
也算教训。
良久，男人挥了挥手，“别弄那些幺蛾子。”现在还不到动祈静的时候，淮南高家一直盯着呢。
他本来以为祈静与林乔是对怨偶，如此便可以在瘟疫时互相撇清，进而一网打尽，可谁想，这两人居然结成了联盟。
虽然先动了安国公府，淮南高氏一时半会儿却是动不了了。
帮助她易容的依然是那对兄妹。
“素霜，素香，你们陪她去国子监，至于我，你们就暂时别管了。”
有些冒险，但是值得。
她不能忍受命运一直被掌握在他人手中。
祈静知道，北疆那里盯得很严，她是决不能去的。她坏了名声，与安国公府交好的武将根本不会信任她，把兵权给她。况且，他们的兵权太过打眼。
祈静现在需要一只私军，她需要新的助力。
淮南一定是没办法了，南滨那边死忠帝王。
北方和东方倒是有些可以动手的地方。
她想起和德妃的四年之约，是时候去要东西了。
大公主在戏班子里听戏，祈静乘着马车寻了过去。
“您是？”戏班子见她是生脸。
“我和殿下有约，前来赴约。”
这守门的一下子便欣喜起来，“原来是您啊，殿下等了您一个月了。”
咿咿呀呀。
大公主一身粉裳，坐在台下，手里捧着茶盏。
“你来了？”
“来了。”
“殿下好雅兴。”祈静笑道。
“人家说，这戏里唱尽春秋，唱尽离合，如今我才晓得这究竟什么意思。”
祈静瞥了眼台上，一女子正在花园里哭，“这是哪一出戏？”
“陈世美。”
大公主把茶盏放在一旁，“母妃说，我想要的，你能给我，对吗？”
“有诺在先，自当赴之。”
“我真是个傻子，信了男人的话。你别学我，在最后栽了，我救不了你，母妃也救不了你。”
“我要那些东西有用了。”
“那你去吧，先去东边，母妃先前为你筹划好了，如今正是时候。”
“娘娘如何得知正是此时？”祈静心里有些疑惑，巧合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有些多疑。
“枕边人，母妃总是了解的。”大公主苦笑。
她嘴里讲出了另一个故事。
“我母妃当年是东边地域的高官之女，父皇求娶她也就嫁了。父皇需要她退位让贤，皇后之位给唐皇后，她也给了。父皇不需要她了，她就退了。”
“可德妃娘娘不像如此之人。”德妃的眼里总是闪着亮光，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他人掣肘一生呢？祈静摇头否定。
“不过是场交易，仅此而已。”大公主喝着茶，像极了德妃做派，“所以无关紧要。”
“这场交易，完全是为了你？”
祈静猜测道，德妃的要求就是让大公主摆脱唐家的纠缠。
“也不全是。我的外祖，一直受到打压，我母妃有手段，但也就仅仅保留了一半势力，母妃不恨那个人，只是想毁了那个人。”
祈静笑了笑，“看来，德妃娘娘等了许久。”
“是，当年高贵妃的死，母妃知道，唐皇后的上位，母妃知道，李贵妃的事情，母妃也知道，南滨郡主再往后的饭否，母妃依然清楚。母妃是最杰出的制药师，却虚耗了一辈子在宫中。她知道帝王所有的隐私，她是帝王的谋士，可是，帝王以为给一个甜枣，就能忘了一棍子的狠疼？”
大公主笑笑，“母妃不会，因为我，母妃忍了，因为我，母妃没再忍，却也没能亲眼瞧见我解脱。”她抬起头，“女人不能过分相信男人，可我眼光不好。”
祈静愣神，她没想到，饭否竟然早有先例，玉手抓紧衣袖，“德妃娘娘做出的饭否？”
“是。”大公主笑了笑，“母妃做出了草本，本来是救人的，却因为改动了一些药物，成了害人的。”
一切，都不需要质疑了。
是帝王的毒手。
祈静闭上眼，“那唐皇后呢？她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第121章 121
大公主朱唇轻启，“作伥者。”
祈静睫毛一闪，“那李氏呢？”
“她是个精致的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为了自己活着。她阴晴不定，谁也没看透。与你母妃交好时，是真的交好，翻脸时，也是真的。”
“那我母妃为什么会死？”
“没用了。父皇这种人，和李氏或许是绝配。”
“我知道了。”
“记得你说过的，我和我母妃可就等你的好消息，切勿再如这次。你可要知道，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大公主依旧是温婉的样子，柔柔的吐出这些话语。
“嗯。”祈静没过多停留，便走了。
她要怎么做呢？
海运是一定要经营下去，利用得当，整个大祁或许她都可以渗透，帝王要再动她，也要三思。
那其他的呢？
她很快就要与帝王撕破脸，明面上，彻底撕破。如今不过只是暂时之计，若不提前准备好，怕是高氏连同小七林乔，都要死，她一个也护不住！
她心里下了结论。
那就要去东方经营了。
严琦是个可用的，但是她现在不能用，严琦虽并不愚忠，却也不会轻易与她合谋。她若是要去东方，还是要找一两个信得过的人。
徐枫玲就是在这时候下山的。
她找到了祈静，神乎其神的。
“大师和我说，若是我想报仇，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让我来这里找你。”这是林乔和祈静在朱雀大街的酒楼，徐枫玲按着杯子。
祈静有些怔愣，“枫玲，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不如别掺和。”
“不知道的可以知道，不会的可以学会。”徐枫玲淡淡的看着她，“姐姐，你信我。”
祈静仔细瞧起了徐枫玲，她之前从来没有以过一个掌权者的身份去打量她。
“你确定？”
“我确定。”
东方之行，徐枫玲还是进去了。
东方与京城附近不同。京城官民管理严格，但东方更多依靠大大小小的部落自治，唯一掌管的官吏是总指挥使。
总指挥使，恰恰好，是个老熟人，前御史大夫的女儿的情人，状元郎。
祈静一行人，是没有功夫一一蚕食部落的，唯一的下手方法，就是直接夺得总指挥使的位置。
裴清是个合适的人选，但已经去了北疆，协助小七林乔，那用谁呢？
站出来的是素香。
“奴婢愿意，前去探测。”
祈静摇摇头，“你是个女孩儿家，不足取信。”
素香笑笑，“少夫人，可请人将我易容成男子，至于其他的，奴婢学过，不用担心。”
祈静颔首，“那便你了，小心为上。”
把素香推出去只是第一步，他们在这里要面对的敌人，应该是当今的心腹。裴清的父母右相夫妇惨死，与此人有关，御史大夫倒台，亦是有关，此人心性狡诈，不易取信，一旦稍有不慎，祈静在东边的事情就会被爆出来届时要动林乔，就会容易不少。
祈静从风雪楼的档案里提来关于此人的资料。
“元昌，平民，中云端年进士，是裴右相得意门生，洁身自好，不见丑闻，中进士后，外放南滨，历任三年，政绩平平，述职回京，与御史大夫嫡女订婚，五月后外放江州，又两年，订婚取消，此人外放总指挥使，步步升迁。”
也就是说，此人在这里做总指挥，已经近五年。
帝王让他在这里做什么？
祈静将这短短几句话看了又看。
素霜把灯芯剪了剪，“少夫人，歇歇眼。”
“当初在府里你也不见得这样叫，如今却怎么愿意了？”祈静听见她的称呼，笑道。
“您可歇歇吧，这样太费眼了，而且就这短短几句话，什么都看不出来。”素霜不争辩这个，林乔大殿上的选择才是她认可他的真正原因。
祈静笑笑不语，“素香呢，把她喊过来。”
“嗯。”
不多时。
“少夫人，寻我可是有事？”素香行了礼。
“你过几日便要独自过去了，想问问你可有什么需要的？”
“这倒不用。”素香笑着道，她与之前一蹶不振的样子不一样，眼里燃着仇恨，烈焰熊熊。
“嗯。”祈静拉她坐下，“风雪楼都是如何记得每个人的档案？”
“这个，”祈静话头猛地一转，素香也是要想一想才能答出来，“世子规定，有重大事件或者谜语事件才能报上来详细记载。”
“那我问你，这个元昌的事情比如他在订婚取消后依旧升迁为何不记？”
素香盯着卷宗，“这件事情，当时还是我定论的，少夫人有所不知，此人的升迁令是早就下了，当时御史大夫事发时，此人已经在回京述职的路上，早就定了升迁的事情。”
“可此人，不过为官十多载，便有五载是任在总指挥使的位置上。”
“那应是由于御史大夫的多方斡旋。”
祈静闻言，心底一沉，分明是由于帝王，没想到此人如此工于心计，把御史大夫利用的彻彻底底。
见她不说话，素香有些担忧，“少夫人？”
“无事，那你先下去吧。”
祈静让她们都退下，那短短几行卷宗，竟然根本无法记录下这个人。当时风雪楼的势力何等大，京里大官贵族的隐私起码知道一半以上，可这个人，完美的避开风雪楼的探子，不引人丝毫关注，尽管当初他丝毫不知道风雪楼的事情，处事严谨，心思缜密。
祈静预感，这是她目前最大的敌人。
他曾任职南滨，而南滨郡主会用五石散，他曾与御史大夫有婚约，可最后轻轻甩掉婚约，青云直上。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与他毫无关系，如今仔细一看，哪一件事情，他不是个藏在暗处操控的影子？
这样的人，几乎无法取信。
祈静深知，但是她不能后退，哪怕赔上自己，东方也必须牢牢掌握在她手里！
她枯坐了一夜。
东方亮起曙光，“这边的蚊虫真是烦人，不咬你时，只嗡嗡嗡叫个不停，要咬你时，却一声也不叫了，你去打它，它在你右边咬你，却向你左边跑了，打也打不着，恼人。”
两个婢女提着篮子从祈静屋子附近过，谈笑声飘进屋子。
祈静敲桌子的手猛地一顿。
“有了。”祈静立起身，不是谨小慎微吗？
你偏要如此，那就乖乖钻进我的笼子里来吧。
没两日，素香便独自去了。
那时候军营正在招人，她顺利的进了去。
祈静决定坐镇东边。
至于北边，则主要靠贸易。
底下有人进言，也可以宣传名声，安国公府的名声一用就会被帝王注意，用不了，可是不还有个薛神医吗？
祈静哂笑自己，有一天，她或许也要吃起了人血包子。
她眼里是血，是热，是冷，是泪，却不是放纵！
她把提出提议的人驱赶了出去，以示下人，“我们为商的，讲究仁义信，做不到这几点，怎么样做好生意？只为了利益？”
祈静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她站起身来，“主子让你们去做生意，是为了做大做好。可千万别被猪油蒙了心，否则，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用的是高澄少年郎的面容，让裴清和小傅掌柜把她空降下去，掌管大局，避绝让人起疑的可能性，毕竟幕后之人可比亮堂堂走在他们前面的更让人好奇。
祈静在这东方，一呆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北方的事情在缓慢进展，东方的事情，却是一动也不动。
但是祈静并不着急，她知道，快了。
她先前吩咐素香要力争上游，但是不要急于表现自己，而是要实实在在做军功，至于别人的抢夺功劳，则不要在意，只管闷头攒军功就行。
久而久之，东边的军营里，都知道今年来了个傻瓜新兵叫裘香，人蠢笨的很，好欺负，是个软柿子，白瞎了那一身好武功。
祈静等着，鱼马上就会上钩了。
果不其然，在最近的演练中，元昌身为总指挥使，到了场。
“听闻你这儿有个新人叫裘什么，裘香，武功不错 让她上来比试比试。”
素香铭记着祈静的吩咐，闷着头，一张脸被晒得有些黑，低声答道，“卑职在。”
高位之上的人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是个冷淡的年轻人，眼睛却像鹰一样，锋利的扫过她。
素香稳住自己，不露出一点胆怯之像，只是低着头。
“就他？”元昌的声音有些凉。
“对对对。”军营负责人谄笑着，“别看他人有点傻，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好，您最近不是想要个护卫吗？您瞧瞧他。人老实，话不多。”
“那万一是个蠢笨的呢？”这话是元昌身边一个立着的侍卫。
元昌盯着裘香，却发现这傻子一动都不动，像块石头。
他皱眉，“别说了，现在就开始吧。”
和裘香比划手脚的是一个黑脸大汉，裘香毕竟是个女孩子伪装出的，相形见绌。
裘香和他比划，有些牛刀杀鸡，甚是无趣，但她不急，祈静说过，此时最多使出七分力，剩余三分，动也不要动。
打斗中，那大汉却猛地大喊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论追星的最高（谜之）操作……
谭云穿越过去的时候，确定了是安居乐业，无生命危险的大唐，就准备把自己洗洗晾好做咸鱼。
然而，生活总有变数。
头次见面，那人一身青衫，瞧着就是个弟弟，谭云感叹年纪小脸就是嫩，却忘了自己比他更小。
再见面，那人骑着马，青衫随风招摇，谭云觉得这人貌似有点穷，怎么还是青衣衫？
后来，那人对着她阿耶报上姓名，谭云笑容顿住，受到冲击有点大，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虽然那时候她也不能说话。
白月光你听我解释，其实我不是咸鱼，可甜可努力了。
男主：....
不然，还是放弃叭，谭云自暴自弃想，她在偶像那里的形象已经没了。
待她一身红裳时，谭云看着面如冠玉的男子，脑袋有些迷迷糊糊。
谭云：我这是睡到了？
男主：...试试你就知道了


第122章 122
素香竟然一时被压制了去。
那大汉不知为何，虚增了不少力气，素香记着祈静吩咐，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控制者自己，显出力竭的气象，苦苦争斗。
“裘香，是哪里的人？”高位之上，元昌问道。
“是逃难过来的，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姊妹，却在逃亡过程中丢了，裘香想寻姊妹，才进了军营。”营头把裘香的底子一口气倒豆子一样说了个干干净净。
“你说他能打的过对面那个吗？”元昌问起眼前事。
营头心里直嘀咕，刚刚才还对裘香挺感兴趣，怎么又变了话题？指挥室大人越来越难猜了。
他看着裘香瞧着瘦小些，于是赔笑道，“虽然裘香这小子拳脚功夫还可以，但是对面是您精挑细选出的勇士，卑职看着有些悬。”
裘香顶了整整一刻钟，对面那人却忽然没了力气，径直倒了下去。
军营哗变，众人大惊。
老军医颤颤巍巍跑过来，摸摸那人颈部脉搏，只是摇了摇头，拿出一张白布盖上。
众目睽睽。
营头一脚踢在裘香身上，“你个不知好赖的东西，究竟对人做了些什么？”
裘香忙跪下，直呼冤枉，她心里疑惑的很，莫名其妙，不应该啊。
营头踹了几脚还不解气，“来人，把人拿下。”
元昌站在高处，笑着看着这些。
裘香低着头，使力挣扎，“卑职不知，卑职冤枉啊，大人，卑职冤枉啊！”
营头挥挥手，让更多的人上去擒住他，把人压到牢房去。
真是白白糟蹋了指挥室大人的好心情，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竟然就被这混小子给弄掉了！
营头忙走到元昌前面，告罪，“卑职御下不严，日后定多加管教。大人若是想要个合心意的侍卫，营里还有好多将士，大人不妨再看看。”
元昌却是拒绝，“算了吧，回府！”
营头更是对裘香恨得牙痒痒。
“小子，让你坏我好事！说，人是怎么死的！”
营头手执长满倒刺的铁鞭，唇角挂着笑，毫不留情就又是一鞭子。
祈静当初为了能让素香完全改样，连身体的伪装也是做的极为逼真相像，确保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是个男人模样。
一鞭下去，血肉飞溅。
“卑职不知。”裘香垂着头道。
“不说？好啊，让你好好吃上一顿鞭子，你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营头阴恻恻道。
可一顿鞭子下去，裘香也只是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营头没了耐性，让人磨着他，放回牢里，三天不许给他吃的。
大牢里又冷又潮湿，蚁虫横行，伤口溃脓，裘香以为自己任务失败，要死了的时候，却出现了转机。
他被提到了一个房间。
“这里是指挥使大人的府邸，你且安心养伤。”
说话的男人裘香认识，可不正是那天立在元昌身边的人吗？
她疲惫的闭上眼，还是，会成的。
祈静费了大心力，才天衣无缝的让元昌的侍卫自然死了一个，顶任上的人有一般般，足足过了半年，才军营演练，不久前，那粗手笨脚的人又犯了错，被驱逐了出去，顺理成章的，才让元昌注意到军营里的新人，裘香。
裘香昏睡着过去，想起那天清晨她正是辞别时祈静拉着她的手。
“你此去，尤要谨慎，又不要太过机灵，一定小心。”
元昌做事，天衣无缝，疑心甚重，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祈静才敢把裘香推到他面前。
裘香记得自己答了什么来着，反正是应下了。
她又想起祈静当时轻轻的一句，“若是实在不行了，便回来，一定要保重自己的性命。”
裘香用手背挡住眼，千金尤重。
她不悔。
祈静只听说新人被毒打，却是不敢直接和裘香联系，否则，不等她有动作，裘香一定会死。她心急火燎等着裘香回来，一连五天，那丫头却死倔不肯回来。
她快要坐不住了。
她知道，军营里一个新人的流言传的如此沸沸扬扬，背后元昌定是推手。她不应该妄动，但是她不能让素香再死，已经去了一个裘七，不能再死了。
素霜死死拉着她，徐枫玲也是。
“流言几分真假，少夫人不知道吗？”
终归于祈静，还是不放心。
她总算坐不住，两人都拦不住，准备强行动手的时候，却得到了消息。
“元昌把人带走了。”
祈静坐在书案后，阴影挡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
“好，你下去吧。”
按照裘香的剧本，元昌救他于危难，是他的恩人，还许了他侍卫一职，简直就是天大的恩泽，他该是对元昌死心塌地报答了。
按照这样的剧本，裘香走了一年之多。
此时，祈静已经是北边新起之秀，出了名的大富商，在北边还开了汇钱的庄子，可以说惹人注意至极。
可这富商鲜少露面，只让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去理事，奇怪的紧。
不过，东家是谁谁关心呢？
百姓和达官只在意自己的钱存在钱庄能不能翻出利润，能不能平安取出。
大笔大笔的银钱如水的流进流出，眼红的人不少，但是能撬动这份蛋糕的人可不多。
别人不知道这澄秀钱庄究竟神在何处，但总归是动了的人不得安生，细细说起来，有些邪性。
祈静经手了许多生意，比如偷运武器军需的，比如赌坊青楼，一遭遭，一件件，可以说能挣钱的营生她大多都有所涉足。
终于，祈静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而在京城的人也传来消息，京里不太平了，帝王患上了头疾，性情暴躁了不少。
祈静心知，帝王此后逐渐会将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毕竟自己的有些所作所为，他也算忍耐到了极限。
“枫玲，该你出场了。”
徐枫玲气度雍容，矜持华贵，然而祈静却给了她一个无比多疑的身份，“裘香的妹子，裘玲。”
裘香那里的发展，也差不多到了瓶颈，若想更进一步，水必须搅得再混一点。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徐枫玲的脸也经过了改动。
元昌毕竟是右相的得意门生，或许是见过徐枫玲的脸。祈静命人在徐枫玲的脸上添了一道刀疤，从眉角划至鼻翼，很好的中和了那份有些典雅的气质。
“你要做的，是一个指挥者。”祈静道，“元昌是个多疑的人，所以他不会放心一个看起来没有弱点把柄在他手里的裘香，你的出现，是以裘香的弱点的身份。”
“那我要柔弱？”徐枫玲摸着刀疤，问道。
祈静摇摇头，“不，你要果敢，果决。你是你哥哥的指挥者，真正的指挥者，唯一的指挥者。”
“你的意思是？”
“你在逃亡中被虏去卖给人做了妾侍，你逃跑过，你咒骂过，但是，最后你去讨好了买你的人，你的日子过得舒服，你在这两年里学习怎么样去做一个贵妇，然后有一天夜里，你手刃了自己的丈夫。逃了出来，与你哥哥裘香见面。”
“他不会信的。”徐枫玲摇摇头，“两年的贵妇生涯不足以让一个人改变到这个地步，我识文断字，精通诗书，这些都不是两年内能做到的。”
“对，所以你不是裘玲，你是逃亡的落魄世家小姐，高玲。”
高？
“高氏有一支分脉，在改朝换代的时候，携带大量珠宝躲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们在哪。”
“你这个谎太大了，越大的谎言，越容易被拆穿。”
“不会的。”祈静笑笑，她拍拍手。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小女子高玲，拜见殿下。”
“起来吧。”
徐枫玲惊讶至极，“果真有这么一支高家？”
“有的，元昌，就是高家的人。”那女子笑说道。
“姐姐，她是？”徐枫玲眉峰朝一起聚住。
“她是皇姐借我的人。”
元昌的事情，德妃娘娘应该没少出力，祈静猜测，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又给闹翻了。
这下子，便是所有计划都有条不紊的运行。
元昌要把柄，祈静就亲自奉上。
两人的把柄都在元昌手上，这样才能让元昌放心。
“可是姐姐。”徐枫玲还有些不放心。
祈静摇摇头，“你切勿着急，须知道，最能骗人的需要一半真来一半假。”
祈静唇角勾起笑，东方的军队，她势在必得。
这堪堪是林乔离开她的第三年。
祈静劳心劳力，马不停蹄的奔走，只有素霜一直照料着她。
“少夫人，您最近，忧思过重。”素霜劝道。
何则是最近呢？
实际上自林乔走后，祈静心知自己也被盯住，不敢与林乔通信往来，林乔又何尝不是呢？
祈静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的好好的，就证明林乔无事，但是也正是她的存在，让林乔过得不好。
“算了，收拾收拾手头东西，准备回京。”
祈静在东边的事情交接的差不多了，眼见着裘香和裘玲的事情走上正轨，瞧着自己的敌人要一点点落入自己的瓮中，她就把视线移回了京城，让她回去吧。
回去生她养她的京城，回去好好和那些恶人斗上一斗！


第123章 123
这边，祈静正赶着回京城，她想着，这次事情一过，元昌是一定要掉进她的陷阱里的，一旦知晓元昌在东方到底要干什么，那离林乔回京之日也就不远了。
祈静如何不恨！借着她的手，麻痹了安国公府，杀了林氏夫妇，险些连她自己和高氏，都要给死了去！
帝王安插在淮南的人依旧在寻着祈七的踪迹。
他还不心死，他当真要害死他的亲生孩儿！
这次顺利的话，回了京，她私下里便能攒够力气，安安心心与林乔写些书信，通下信。
想到这里，她心神一荡，吸了口气，林乔，可一定要等着她。
她鼻头有些酸，成亲前五年，他不说她也知道，明里暗里，他护了她不知道多少次呢？
起初她不懂，他又不是小七，和她无甚干系，她也不曾对他好过，他何必如此处处相护呢？
可后来她知道，若是有朝一日荆棘踏破，她也甘之如饴，只愿寻他归来，佑他无恙。
帝王的冠冕金印都沾了血，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摆脱不了宿命，索性踏过刀山火海，只为能护自己所爱。
祈静不信天，也不信命，现如今她只信她自己。
“少夫人，北疆急信。”素霜驾马到祈静车架旁，低声道。
祈静猛地睁大眼，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
北疆急信！
她派人跟着林乔一并去了，但是因为帝王的监视，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整整三年，连一丝音信都不曾互相往来。
可如今，北疆的人为何不顾一切给她送来了信？
祈静颤着手把信撕开。
“世子林乔失踪，事情已经上报。”
短短两行字，她眼前一阵模糊。
“少夫人！”素霜从荷包忙取出几颗药丸，林乔走之前，一颗药丸便可以对症，可如今，她捏了三颗用茶水让祈静服下，又狠掐人中。
祈静涣散的意识聚拢起来。
她死死地按着车辕，“全速回京，不得贻误。”
素霜欲言又止，祈静低喝一声，“还不快些！”
是帝王么？
是他动手了吗？
不，只是失踪，林乔无事的，一定无事的。
她的心纠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到了京城的时候，她已然恢复了冷静。
“黑衣。派出所有人手，去给本宫寻，寻不到世子，就不要停，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的声音很轻，只在人瞧不见的地方，贝齿把唇咬破了血。
事情瞒不住了，就是不知道大概多久会传到京城。
祈静脑子飞快的转起来。
“让之前冒过头的都把痕迹清扫干净，速度要快，赶紧隐蔽起来。”
祈静穿着纱裙从马车上被素霜扶下来的时候，低声道。
她顺利的与假祈静交换了身份。
她要好好想想盘算盘算之后的事情，京里附属支持安国公府的势力，她要如何保存下来。
只要他不...不，不能想那个字，他不会的，他不会的，一切都有希望的。
怎么是这个节骨眼儿呢？
祈静紧抿着沾血的唇。
造访的依旧是大公主，帝王不会动她，他答应过德妃的。
“怎么了？”大公主笑道。“好不容易回宫了，怎么还如此惆怅？”
“皇姐，父皇他最近可是有什么举动？”
大公主摇摇头，“除了头疾严重些，更为暴躁，就什么也没了。”
祈静眸色深了深，“二皇兄呢？”
“你说他？去南滨那边了。”大公主百无聊赖看着宫廷垂柳，“树又绿了，又是一岁。”
“他为何走的？”
“这我哪里知道？秘密走的。”大公主挑眉。
“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值得。”大公主眉眼奕奕，“为什么人都不值得，还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好过些。”
“我知道了。皇姐，我今日有些累了，改日亲自上皇姐门前与皇姐约谈。”祈静面色有些白。
是帝王动的手么？
应该就是了，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些动机呢？
她给了他那么多人，却还是没能护住他。
千千万万种结局里，他俩似乎一定要走到最坏的那一个上去。
她努力把自己从这种想法中剥离出来。
可是带着水光的眼睛欺骗不了人，所谓的失踪，九死一生。
人生何似？如斯苦？
好不容易有些希望，又把人糟践进泥土里。
祈静咬着牙，手指尖扣紧掌心，不到最后呢，不能轻易悲伤。
他会活着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定好京城局面。
绝对不白白便宜了帝王！
这股信念支撑着祈静站起来，把事物重新整理得当。
翌日，踏进玉明宫的却是一个小侍。
“三殿下，皇后娘娘明日召开百花宴，特意遣奴才来给您下帖子了。”
祈静正在练字，随口便道，“本宫知晓了，帖子放这儿，你回吧。”
“少夫人。”素霜只待人一走，就立刻扶住祈静。
祈静勉力撑着桌子，坐下，额上大滴的汗水滴落，“你去把帖子递给我瞧瞧。”
林乔，我不信。
本宫不信。
这一场百花宴，实在办的临时，办的仓促。几乎是可以想到，为何邀了她去。
她已经在这玉明宫独自熬了三年，却也不见有人来瞧瞧她。
林乔刚一出事，这些人就得了消息来试探吗？
明凤宫。
“你说，三公主应下了？”唐皇后正与李氏话今年新衣款式，却听到小侍回报，眯起了眼。
贵妃李氏也不谈衣服了，只是呵呵笑着，“看来咱们这位公主，不太知道形势。”
唐皇后知道的多些，毕竟她才是皇帝真正的利器，她瞧了李氏一眼，“妹妹说这话，可就对不起昔日贵妃妹妹对你的关照了。”
她说的是高氏。
李氏不在意笑笑，“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皇后娘娘何必提起那本就没有的往日情分。”
皇后笑笑，“是本宫说错了。妹妹可别放在心上。”她转头对着另一位小侍道，“诺，你听见了吧，静和回去，回去禀报陛下吧。”
“奴才遵命。”小侍行了礼退下。
“哟，这是有什么大事儿？”
“哪里有？妹妹净爱说笑，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皇后捂着唇笑道，鲜红的蔻丹如血，“妹妹你来瞧瞧这个款式，本宫觉得它不错。”
李氏边也笑笑，重新看起了那些衣裳。
祈静只是想着，人不过失踪了，便已是心如刀绞，这已经好里想了。
可这次宴会却是催命来的，帝王似乎笃定林乔活不成了，为什么？凭什么！
眨眼就到了宴会那一天。
祈静看唇色有些浅淡，便自己伸手取了些口脂，艳红涂抹，遮住有些疲倦的神色。
不是要看吗？
她怕什么？
她把额前碎发弄起来，带上金冠，几只金蝴蝶簪在发后，行走间，蝴蝶颤颤欲飞。
她换上了大公主送来的衣裳，水红的大曳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花卉，衬着冷白的皮肤。眉眼经过仔细勾勒，五官深邃精致。眼尾用大红色扫出阴影，再用金色挑出弧度，一双眼睛端的是凌厉，触目难忘。
乌黑的发，秾艳的五官。
明凤宫里。
众人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那位也出来了。”
“哟，这么久了，她还有脸出来？”
“可不是，当初踢了林乔世子，害的人去了北疆。”
“这也是她的本事，陛下都亲自下召和离了。”
“呸，真是不知检点，爱玩弄那些手段。”
“嘘，小声些，别让皇后娘娘听见了。”
唐皇后坐在高位一边，李氏坐她左手下。
“静和公主驾到！”
小侍拉长了声音。
晨光隐隐。
一个身影走近了才识了出来。
身姿曼妙，气质出尘。
“儿臣拜见母后。”
红色与金色交映，华光散落。女子眉心一抹红，攫住人的心神。
砰。
唐皇后手里的酒盏掉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静和？”
“正是。”
祈静眉眼间犹如燃了朵朵烈火，艳丽逼人。
“愣什么，还不快给公主赐座！”唐皇后斥责宫人。
李氏见状，借着酒盏遮掩，微微一笑。
祈静看向她，她微微举杯。
祈静也举举杯。
我不愿你受委屈。
所以，好好的等我。
林乔说过的，祈静答应过做到的。
于这般的女子，何等责难她的话说的出口？
惊艳远远难以形容。
便有世家子那边隐隐约约传来赞叹，“若惊鸿一瞥”。
祈静眉眼不动。
帝王逼她苟活，她苟活了二十三年，够了。
如今，帝王的剑尖指向林乔，指向小七，她没有后退的地方了，她也不想再忍，再让。
只要她愿意，京城一半多的商业都会停转，如今，她已经是了大祁第一商，她怕什么！
无限的忍让，只会使恶徒的胃口更贪婪。
相对男子，女子的惊艳感消退的要快些，恶意也来的更汹涌。
“一只破鞋，这般摆做，真不知廉耻。”
祈静哼笑，“你说本宫，圣上亲封的静和公主，是破鞋，那敢问你，孙尚书的嫡女，算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乔这些话式，她也慢慢学会了。
“你。”孙尚书的嫡女站起来，吸引了众人目光，她窘迫的说不出话来。
唐皇后打了圆场，“本宫这酒后劲有些大，孙小姐怕是醉了乱语吧。”
孙小姐坐了下去。
祈静自顾自饮酒。
二皇子今日也在，还有他的正侧妃，宁家和冯家那两位，都在。
新仇旧帐，这是要一并算清吗？
“久闻本宫的二皇嫂芳名，可本宫体弱，常在府里窝着，不得见。今日一见，果真了不得。”
宁氏女笑笑，“静和过誉了。”
祈静端着酒盏走了过去。


第124章 124
“哟，这位是冯家的姐姐吧。静和今日一见，觉得姐姐好生漂亮。”祈静瞥了冯家女一眼，笑着对二皇子道，“皇兄真是好福气，得如此佳人在侧，红袖添香，把持府内家务事。”
二皇子笑笑，“静和说笑了。她们二人，哪里比得上妹妹你的风采。”
祈静摇摇头，“皇兄向来爱自谦。”
祁迭就坐在一旁，“静和也不来瞧瞧我吗？果然是孤家寡人，不及二皇兄惹人偏爱。”
“五哥急什么？”祈静笑笑。“若是五哥有心，还愁没么？”
他俩聚在一起说笑，偏偏有人看着堵心。
“静和公主人如今过的滋润，只是可惜了林乔世子，当年十里红妆，如今被人忘的干净。”
祈静神色一冷，也不继续说了。
扭过头就去找那人，“郑家小姐这是何意？”
环佩泠泠然，发出脆响。
郑家小姐自认与那孙家小姐不同。
她端着酒盏，“谁心虚说的就是谁。”
祈静红唇扯出丁点笑意，“是吗？本宫瞧着郑小姐好像不是很服气。”
“哼，自己敢做就怕别人说吗？林乔世子如今还在边关呢。”
“那与本宫何干！”
“若不是他受了情伤，岂会如此？”
这就是帝王想要的结果，林乔走了，虽然暂且保住了祈静的命，可她也别想好过，流言杀人，是把无形的刀。
“呵！本宫与他的事情，需要尔等置喙吗？”祈静眉心一动，她整个人显现出张扬又浑不在意的样子。
若是林乔也在，俩人应是相像的。
郑小姐轻蔑看着她，“自己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
祈静涂着红金蔻丹的手指挑起郑小姐的下颌，“今日本宫教教你，”她用另一只手拍拍郑小姐的脸，声音变得冷然，“不清楚的事情，不要胡说八道。”
她猛一甩手，“这次本宫心情好，放过你，下次小心碰上什么人，惹来杀人之祸。”
她又把人的脸掰近，迎着郑小姐惊恐的眼神，越凑越近。
涂了口脂的红唇紧挨着郑小姐的鬓发，吐出几个字句，“别傻乎乎当炮灰。”
像条毒蛇。
郑小姐有些发冷，几乎是迫不及待退开来。
祈静抬起头，眉眼都在笑，冷笑。
“还有，要说就说得大声些，不然本宫这个正主听不到，岂不可惜，嗯？”她尾音上挑。
一片熄声。
正是这个时候，帝王驾到。
祈静捏着酒盏放在一旁，“儿臣恭迎父皇。”
“恭迎陛下。”
“起来吧。”男人的声音有点含混。
祈静站直身子，今日是小宴会，帝王并未带上冠冕。
也是因此，她注意到，男人的鬓旁，添了几缕白发。
他也会老。祈静心想。
“陛下能来，真是出乎臣妾意料。”唐皇后道。
可她分明早就只在高座一边坐，空出了如今帝王坐的位置。
说她不知道，只是客套。
“父皇。”二皇子忙走出来，“今日母后开宴，您居然也来了，儿臣刚还和晚晚说着您呢。”
帝王对他，也未见得慈爱。
他只是扫视了一眼。
“今日得闲，与诸君同乐，各自畅饮去吧。”
皇后拉拉他的衣角，男人这才想起来。“祁迭。”
祁迭从席位里出来。
“父皇寻儿臣何事？”
唐皇后笑笑，“你年纪也不小了，二皇子去年儿子都有了，倒是你，还一个人。”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祁迭道，“母妃刚去不过两年，儿臣婚娶有所冲撞，不合时宜。”
帝王睁开眼，“是吗？你这般处事，怕是你母妃更不放心。她所求不过你妻子美满，你却如此，她怕是难以瞑目。”
祁迭跪下，“但凭父皇恩赐。”
帝王满意颔首，唐皇后与二皇子对视一眼。
祈静冷眼观看。这帝王家，她宁可下一世，不，生生世世，不再长于此，也不愿意再做个如此人。
祁迭的妥协是被逼无奈，他是个风流的皇子，是洒脱随意，可如今，也只能跪下，不管愿不愿意，接了那人恩典。
他们都一样，别无二差。
祈静饮尽了杯中酒。
她帮不了祁迭。
“陛下，既是有意，就要为三皇子选个好的。不如让众卿之女展示一番。”
皇后笑道。
李贵妃也笑笑，“臣妾觉得姐姐说的有道理。”
帝王淡淡颔首。
歌舞丝竹，笑声欢愉。
“父皇，儿臣不才，也愿意表演一番。”祈静走到中央行了个礼。
帝王瞳孔微缩，他给她布置的可还有其他事情，这时候跳出来可不对。
但他最终勾了勾唇，林乔一死，祈静活不成的，莫非是垂死挣扎？
“去吧。”
祈静颔首，素霜呈过来一把利剑。
皇后有些失态，“你这是做什么？”
祈静弯唇，“母后莫慌，此剑名为惊鸿，当年都说我母妃一舞倾城，静和不才，也学了几分。”
她额心烈焰燃烧，配着眉眼，灼灼，咄咄逼人的艳丽。
红金色交缠，剑光清璨若流水。
祈静一舞毕，高座上的人却都没说话。
透着她，仿佛就看见了最不想遇见的故人。
心有愧疚，心有不安，所以害怕。
“怎么，儿臣这剑舞得不好吗？”祈静展颜一笑，落花纷然，她立的直直的。
“好。”皇后僵硬的鼓了两下掌。
她扯扯帝王的衣袖，帝王黑沉的眸子移到祈静身上。
祈静不退不避。
由他打量。
“好。”薄唇一掀，男人吐出两个字，“不过，你离你母妃，还差这些功夫呢。”
当初，高氏不终究还是死在他手上？
祈静，又能逃到哪里去？
歌舞三晌。
“报。”一个小侍冲进来，跪在地上。
“大胆，这里怎么是任凭你这奴才乱撞的地方？”
皇后怒声道。
祈静红唇微扬，重头戏，还是来了。
不出意料。
那小侍惊慌着磕头，“陛下，安国公世子林乔，前几日在北疆没了。”
一阵哗然。
各色各样的目光看向祈静，一时间。
祈静眉眼不动，似乎不曾动容。
帝王闭上眼，“罢了，终究是段孽缘。是朕，对不起安国公府满门忠义。”
祈静冷笑。
“静和。”皇后喊道，祈静慢条斯理整整衣衫，从容的走了出来。
皇后眼里的嫉恨一时再也挡不住 。
对，就是这样子，一副风轻云淡无所谓的样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高傲的样子。
她恨。
她恨高氏，从她刚入宫的时候就恨，哪怕她死了，她也恨。
她讨厌这副样子。
高氏死了，看看她的儿女，一残了双目，一个嫁了个绣花枕头。
她才畅快。
可今日又见，她更恨。
她讨厌厌恶这副假清高的样子。
祈静跪下。
长长的睫毛敛起眼底神色。
“母后唤儿臣何事？”
皇后气笑了，难道她以为今日她可以独善其身么？做梦！
“你竟不知悔改！”皇后摔杯，碎瓷片溅到祈静身前，祈静不避不让，依旧是那副神色。
“不知儿臣犯了何等过错？竟然能惹得母后大动肝火？”她吟吟笑道。
“你这逆子，本宫以为你嫁了世子，会恭良俭让，贤德大度，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皇后道，“你嫉妒，不给世子纳妾，你无后，断了安国公府香火，你不贤不德，气走世子，人如今不幸战死边疆，你让本宫和你父皇如何与安国公府，与这天下，给一个交代？”
呵，和预估的一样，什么脏水都给泼到她头上了。
“可儿臣与世子感情融洽，是父皇希望世子多些磨练，去边疆练上几年在继承爵位。可怜我的夫君，他怕回不来，把安国公府家产都交了我。”祈静气势凌厉，“敢问，若是我对不起他分毫，他会愿意吗？”
“他把安国公府的家产交了你？”皇后挑眉，“空口无凭，静和，你可有证据？”
祈静拍拍手，她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捧了许多本账册。
“这些，是安国公府和舅舅给我的财产，若是不信，母后尽可查看。”
皇后手一抖。
帝王的眼神停在祈静身上。
高氏和安国公府累计下来的巨额财产，若是都在祈静身上，那便不好动她了。
“既是如此，为何不早说？”帝王问道。
林乔和祈静当初做了个冒险的决策。
他们心里清楚，北疆的东西，到最后极有可能保不住。
所以把所有明面上的，都留在京城，并且交由祈静打理。
“启禀父皇，当初是儿臣糊涂了。”祈静道。
“那这样，你也白受了不少污名。苦了你了。”帝王沉声道，“静和若是早些辩解，便何等误会都没了。”
祈静心里凉凉一笑，怕是性命都没了。
皇后与帝王对视一眼，皇后温声道，“静和，你且起来。”
她从高位上下来。扶起祈静，“静和，女儿家的辛苦，母后都知道。”
祈静闷声不应。
皇后笑笑，“苦了你了，好孩子，你遭了这么多年罪，母后想好好补偿你。”
她吸了一口气，“这样，你今日看看宴会上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公子，母后请你父皇再给你赐一次婚。”
祈静弯唇。
再次赐婚？
恐怕到时候，京里的舆论就会再次倒向帝后二人，而她祈静，得了先夫家产，又改嫁，再怎么嫁也逃不出她们手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一只我，我最近都有更新。
哼，我下本可是日更，真的不收藏吗？


第125章 125
“谢父皇母后体恤。”祈静抬起眼。“但是夫君待我甚好，儿臣今日求父皇准了孩儿出家，为我大祁祈福。”
祈静猛地跪下，行了大礼，叩在地上，“求父皇准了儿臣，否则儿臣今日就在此长跪不起。”
帝王眼神一闪，眉眼里凝着不悦。
鸟儿生出了翅膀，竟然想逃离了？！
“静和若是不想嫁，直接和父皇说便是，父皇难道还会不允你吗？”
祈静只跪着，不出声。
半晌。
贵妃李氏才站了起来。她端着酒身姿袅袅若三月柳，朝着帝王走过去。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舍不得静和公主。恰好德妃娘娘那里空了小佛堂，不如让静和公主去那边吧。”
她打的是圆场。
祈静知道帝王不愿意放她出宫，之后一定会严加看管她。
而李贵妃这一提议，乍一看，两边人都满足了，都不得罪。
李氏风情万种靠在帝王怀里，“陛下，臣妾这个提议怎么样？”
“静和你可有异议？”末了，她添了一句。
祈静不动声色。
帝王叹了口气，“静和，别太执拗。”他的话里别有深意。
“就依贵妃所言，去办吧。”皇后知道，这是订住了，她吩咐道。
是夜。
祈静独自站在窗口，夜风凉凉，满天繁星。
祈静忽的吐出一口血来，她捂着嘴，拿帕子小心把痕迹擦干净，丝毫都没声张。
玉明宫的花圃里种满了昙花，月光如霜，落在上面，如梦似幻。
一切变得轻盈又不真实。
祈静弯唇笑笑，手指紧紧的扣着窗棂，“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她的身体像张被拉满的弓，不住地轻颤，她不断回想起在大殿小侍的那句，林乔没了。
怎么会呢？明明只是失踪啊。
她蹲下身子，似乎终于承受不住了。
低低的哀泣声轻的不可思议。
林乔，林乔，林藏秀！
豆大的泪从祈静鬓角落到地上。
次日。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夜之间，我寄人间雪满头。
祈静的三千青丝一夜尽数变成了有些脆弱的霜色。
那枚额心印红的便更加浓郁。
她对着镜子，沉默的挥挥手，让人都出去。
独自瞧着镜子里陌生的人影，“我又失约了。”
她答应过他，陪他一起白头。
祈静的情况极速恶化，周郎顾在短短几日内便数次发作，险些要了她的命。
祈静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素霜担忧的脸。
“我又昏过去了？别担心。”她扯出个笑。
素霜却是又哭了。
“殿下，殿下。”她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祈静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了？说吧，我能承受的住。”
祈静的叹息像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得无声无息。
“您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了。”素霜眼眶发红，唇上起了燎泡，这几天，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几乎快逼疯了她。
祈静，只会比她更差。
然而，祈静却撑着身子，她淡淡应下，“嗯，我知道了。”
素霜不知道为什么，祈静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模样，逼得她生生想要落泪。
“殿下，您别强撑。”
祈静扭过头，面向床帐里头，“哪里会难过呢？保住命，便是大幸了。”
素霜一眼捉见祈静捏紧杯子的手，再也劝不动了。
孩子啊，郑氏曾经心心念念的孙辈，不会再有了。
祈静闭上眼。
所有的美好都在回忆的苦水里尽情发酵，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祈静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可口型，只是两个字，藏秀。
片片相思尽成灰。
祈静跪在佛堂前。
她其实也是写过一两句闲诗的。
“一愿郎君长安，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昔年三愿，无一成真。
一年后。
京里人都知道，宫中住了位静和公主，身子骨病弱，常年礼佛，却是颇有善心。
灾旱了就使着手底下的铺子开粥铺，救济百姓。
她底下的药堂还免费为没钱买药的人提供些草药呢。
坊间都说，这位是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就像她那早逝的夫君林乔一样，是来度化受苦难的人的。
祈静对这类传言向来不置可否。
一年来，她深居宫中，却对京中事情了若指掌。
快了，再等等，她和小七，就能推掉这个男人了。
冬天来的猝不及防。
人间霜雪，满目洁白。
风鼓荡荡吹动祈静的袖子，“东边怎么样了？”
素霜给她斟了杯六安瓜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祈静就只喜欢上喝这个了。
“东边枫玲小姐和素香一切按照计划，很顺利。”
祈静抿唇，“元昌敢在军营里试炼那些药物，包藏祸心，让她们留心些，搜些罪证，让朝里的人告上一状。”
祈静好像天生为权术而生，尔虞我诈，她冷眼相看，步步为营，总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素霜应下，“最近元昌似乎想要求娶枫玲小姐。”
“打的真是好算盘。”得了裘香，也要得谋士。祈静哼笑，“枫玲怎么说？”
“听您的吩咐。”
“尽早抽身，元昌这棵树，是时候扳倒了。”
风雪微凉，祈静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是凉意泛开，冰雪终年不化。
她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火芯却是冷的，严酷的。
对敌人，对自己。
“七公子的信。”
祈静抽出，展开信，当年藏秀一事，她受够了教训，祈七藏的好好的。
信是以祈七的名义写的，可写信的却是裴清。
他说，他怀疑，林乔还活着。
祈静觉得那一刹，浑身的血液冻住，心跳声在漫无边际的风雪中格外有力。
她眼睛有些湿润。
藏秀，藏秀。
她从来不信他的死，所以人一直都在外面搜。
风声呜咽。
“给黑衣传信，让他们扩大范围，着重搜查与戎狄交界的地方。”
祈静的声音冷静，命令简短直接。
她一双眼睛里燃起了烈火。
林藏秀，你要活着，等着我。
但自从那封信后，林乔的事情似乎又飘飘渺渺，再无音信。
祁迭倒是来喝酒。“怎么，没了他活不下去了？”
“五哥，你不懂情爱。”当时祈静搅和了宴会，祁迭一直逃脱，直到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
祁迭挑眉，“谁说我不懂？”
祈静摇摇头，“没了他，不会活不下去，就无非是，”她痴痴的笑，“活得更艰难些。”
连带着他那份儿一并活下去。
祈静酒量浅。素霜早就预备在一旁，给她披上兜帽。
“傻子，人生一世，各有缘法。”祁迭看着雪，从亭子里悠悠然走了
衣衫华贵，却醉的一塌糊涂。
也是股风流，但现在，不适合他啊。
他是大祁的皇子，是权贵的巴结对象，是深陷权谋中心不得乱出的可怜人。
元昌自从被她查到实验了各种药物，包括饭否，他的死期就定下了。
德妃说得对，帝王一直不简单。
他操纵南滨王府，间接控制京里的一部分权贵。
他试验宫廷秘药，牢牢掌握着皇子皇女。
他派了手下互相碾压，甚至不惜出卖军事机密，害死良臣忠将，也要铲除佑护大祁的安国公府。
他如今，又想培养出一只战斗力超常，完全忠于自己的军队么？
别想了。
祈静涂着红蔻丹，漫不经心用金色描上一两笔，那药物，她不会让他实验成功的。
元昌要死，他也要死。
说来说去，母妃的死，是因为权谋，德妃，安国公夫妇...无一例外。
祈静从指间缝隙瞧着宫门，它如今还是会吃人。
但是她却不怕也不讨厌了。
她用力抹掉红蔻丹，那颜色有些像血。
李氏的毒药已经备好，一点点下在帝王的汤中。
人早晚要死。
可帝王如今求仙问道，期望长生。
可他怎么知道？丹药就没毒呢？
祈静对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笑了笑。
她是回来复仇的。
祈静一直是个有些凉薄的人，林乔还在的时候，尚不算明显，林乔没了后，却是愈发薄情。
静和公主每日只知道吃斋念佛，也是宫里一大笑谈。
但祈静这个当事人，并不在乎。
她见过的人和事越来越多。
她在意的人和事越来越少。
素霜忧心忡忡，倒是宁可帝王活的再久些，让祈静眼里的光再亮的久些。
祈静心知肚明。
“今日灯会，你不出去么？”
祈静问着素霜。
素霜摇摇头，“我陪着主子你。”
祈静笑笑，“我却是要出去的，走吧，带足银子，我带你去吃上一吃。”
就好像，林乔带着她一样。
年年的灯会都是百姓的。
王朝兴衰，更更替替，最关乎他们的事情，也最不关乎他们的事情。
一年里，总是要快快活活的。
琉璃灯，纱灯，什么样式的应有尽有。
祈静含着笑扮作公子模样，脸上戴副银制面具，和素霜一起逛灯会。
“你一会儿挑三盏灯，你一盏，素香一盏，枫玲一盏。在我身边，过年这种大节都不松快，反不如这些小节，好歹松快些。”
祈静是个体贴人的。
素霜含着笑应是，祈静高兴，她自然也开怀些。
祈静顺着街道走。
猜灯谜的摊子如旧。
她驻足停下，看着红纸片在红线上晃来晃去。
却是一个反光，她猛地转过脸，不可思议的朝着街道对面看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这章的时候，同时回顾

第一章，阅读体验会更好啊。
我写这个文，灵感都在这一点了。


第126章 126
她动动唇，发不出声音。
人潮汹涌，灯光迷离。
俊秀的少年郎，俊美的青年，变变幻幻，最终定格在一起。
“林藏秀。”她往前挪动了一步，又想起什么，顿住。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久等了，澄澄。”
她捂着嘴，难以置信，哭也哭不出来，笑也扯不出一个。
人类始终试图掌握自己的情绪，修改自己的离合悲欢。
但是，其实他们改变的只有面对那些事物时的心情，心情不一样了，喜悲也就不同了。
祈静是个政客，有人说她是狡诈的。
可狡诈的骗子也无法把面具时时刻刻都带好，不留端倪给旁人看。
祈静闭上眼，两行清泪慢慢的流下来了。
狂喜和难以遮掩的悲伤混杂在一起，径直冲向心扉，她面色发白。
如果你一直冷冷淡淡，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那个能让你心绪波动的人罢了。
“她的头发怎么全白了？”林乔立在室外，身姿挺拔。
素霜垂头站在一侧，“殿下这几年过的很辛苦。当初世子的死讯传来，殿下一夜之间，便白了发。到如今，殿下最亲信的黑衣和您手底下那只亲卫，也还在北疆寻着您的踪迹。”
林乔默然，片刻后，轻轻颔首。
“那她身子骨如今怎么样了？比原来竟是更差了些。”
素霜眼底闪过冷意，“当时您的死讯到了京城，帝王本欲惩治殿下，没能成，便催发了几次毒，恰逢殿下心绪不宁，身子骨便差了下去。”
林乔皱眉，“我不是把人留在这儿了吗？帝王怎么也不应该动静和。”
“不死就是了。”素霜不忿，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
室内传来声响。
祈静在室内等着说的差不多了，便咳了咳。
她终于从恍惚中回神，林乔还活着。
“澄澄。”男人推门进来，一身长衫，如竹如松。
“藏秀。”祈静笑笑，“好久不见。”
林乔听到这几个字，却仿若断了肠，近两年，她独自在京城抗负的日子，只字不提，轻描淡写。
她过的不好。
他垂下眼，“澄澄，你别怨我。”
他终究，有些对不住她，说好了要护好她，一辈子。
“藏秀，你无需自责。”祈静定定看着他。
祈静脸上扬起笑，“我以为你该怨我的。”
怎么会！
林乔看着祈静眼里浮起的泪光，只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无力，便直接抱住了她。
祈静终于忍不住，“我以为你忘了我，我以为你死了，林藏秀，这五年太难熬，你再不回来，我快要熬不下去了。”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腰身，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乔刚抱住她，就发现怀里人岂止清减了一两分？
“怎么会呢？我定会回来寻你的，说过了，陪你过一辈子的。”
他轻轻拍着女子的背。
“你千万照顾好自己才是，这些年，苦了你。”
风沙刀枪使得他的手指有些粗糙，他小心翼翼的给祈静擦掉泪。“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
祈静埋在他肩上，周围是熟悉的气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她便睡了过去。
林乔的长衫肩上湿了一大块。
他慢慢的把祈静放在床上，盖好锦被，他的目光，缱绻温柔。
“对不起，澄澄。”
“殿下呢？”素霜守在门外问道。
“已经睡了，京里最近的局势，怎么样了？”林乔眉目冷然。
素霜注意到林乔腰上始终带着兵器。她回神， “殿下已经许久没睡过好觉了。总是半夜惊醒，整宿的睡不着，一个人煮了茶，却又不喝。难得能好好睡去。”
林乔颔首，眼底划过丝暗光。
素霜面色有些冷，“世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京的？又为何一两年没有音信？”
“我重伤五个月，醒来是在戎狄人那里，失了忆，等到想起来，便避着人回了京城。”林乔看着明朗的天空，本来他也以为他必死无疑的。
“可你当初是掉入了湍急河流，为何陛下如此自信你会死。”素霜还有些不解。
林乔看向她，“等她醒了我会亲自告诉她。”
素霜眼里带着些审视，“千万小心行事，殿下已经过的够苦了。资料回头给你送过去。”
林乔的声音有些低，“多谢你，一直陪着她了。”
素霜脚步一顿，却没回头，继续朝院子外走。
祈静做了一个纷杂的梦，里面什么都有。
高贵妃正捧着书卷闲读，小七在一边给她剥荔枝。
郑氏笑着叮嘱她，赶快和林乔有个孩子，安国公虽然不说话，可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很温柔。
演武场上，林乔手中剑光闪烁，矫若游龙。
她是自然醒的。天已经亮了。
床边伏着个人，是林乔，他真的回来了。
“藏秀。”她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那张心心念念的容颜。
他的五官更为坚毅俊美了。
她爱他。她知道。
林乔醒的也早。
他知道祈静有许多疑惑，“别急，我一点点说。”
“我最后记得我跳进了那条河里，醒来的时候，是在戎狄的一个村子那里，我忘了自己是谁，养伤了五个月。那村子有些偏僻，我鲜少跟人交流。直到半年前，戎狄的长官在这个村子歇息。这人是当初边城一战的受益者，从他嘴里，我知道了些事情。三个半月前，一场高烧，我想起了娘，也想起了你。我花了三个月处理了些事情，之后隐姓埋名一路回到京城，找到了你。”
男人平铺直叙，寥寥几句，就是两年。
祈静心里有些疼，他为何跳水？不是因为被逼无路吗？受了多重的伤才能修养了五个月。从戎狄越过边境，回到大祁，还要避开眼线，谈何容易？
“那为什么他说你死了？”祈静攥紧手。
林乔把她的手掰开，抚平，“别这样。当时我中了毒。”
他只说一句。
可祈静知道，能让男人自信一定会无解干掉林乔的会是什么样的剧毒。
“那你现在？”
林乔安抚的拍拍她，“已经好了。”
说起来，也要感谢那毒，一场高烧，否则他也想不起来，回不来。
“边城一战的事情，你可知道了？”林乔抿着唇。
祈静知道这是他的心结，“我知道。”
帝王卖国，诛杀功臣忠臣。
两人都不再说话，两双眼睛都变得幽深了些，一双桃花眼，一双凤眼，莫名的相像。
“他要死。”祈静轻声道，“他要为他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我想亲手杀他。”林乔抱着祈静，享受难得的安静。
祈静心头涌上些说不清的浪潮。
林乔固然恨帝王，但不至于亲手弑君，他只是不想她亲手弑父，背上骂名，所以他去。
她抱着他，更用力了些，更紧了些。
林乔只在京城呆了不足一月，便又准备回了北疆。
临别，细雨。
“我就不送你了。”祈静头上别着支竹玉簪，素净打扮，一双眉眼，顾盼生辉。
她像是把青色的烟雨，一并融了进骨血里。
林乔吻吻她的唇，“保重。这次，等我回来。”
祈静扬起笑。雪白的发丝荡出好看的弧度，“好。这是伞，你拿着。”
祈静果然没有去送，林乔也没有回头。
他们是同类人，靠近取暖，相濡以沫。
只是马蹄溅起的雨水里掺着离人的泪，城墙的垂柳不知让哪位姑娘折了枝，插在桥头。
烟雨里，绿意格外浓。
祁迭来寻祈静的时候，是夏初了。
“事情怎么样了？”
“还好。”祈静笑笑，“五哥你，当真决定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当个风流人物要多自在有多自在。”祁迭看着桌上的花，喃喃道。
“五哥，那便等着吧。”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一如十年之前，祈静下嫁的那个夏天。
先是东边的指挥使元昌，因着纵容奴仆当街伤人，御下不当，被御史联合弹劾，降了级。
随后又曝出元昌此人，在东边拿将士试药一事，被暂停官职，拘禁三月。
单着拘禁还没完，又不到几天时间，前御史大夫之女指认元昌**，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停职察看也不用了，元昌被直接勒令回京城。
如此大的事情，又是当堂爆出来，皇帝也救不了他，只得派人去捉拿他。
五年里，祈静拿着京里赚来的钱，转到北疆，交给祈七和裴清，养成了一直属于他们自己的军队。
而这只军队，很快会为林乔所用，成为北疆他们做事的底子。
夏天慢悠悠的走，元昌即将回京。
彼时，祈静从佛堂出来。
素霜搀着她，“素香他们回来了。”
祈静颔首，“元昌那里，就别留活口了。”
素霜称是，“但是枫玲小姐坚持自己杀了这个人。”
祈静愣住。
左相府一夜之间满门无一生还，除了徐枫玲，却没能在京中翻起波浪，很显然是帝王授意，可当时祈静太弱，弱到无法相拼，让徐枫玲去了东方，这一潜伏，就是两三年的光景。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由着她，但是人一定要死。”
素霜得了吩咐便去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快要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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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元昌怎么还没到？”帝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周公公立在帝王身边，“陛下莫慌，就是这两日了，该到了的。”
帝王黑沉的眼睛盯着虚空某一点，“祈静，留不得了。”
周公公笑笑，“陛下您富有四海，掌生杀大权，若是不想留，令人除了便是。”
帝王唇角挂着有些狠戾的笑，“她这几年，深居宫中，竟然没让朕抓到一丝错处。这就是她最大的问题。”
周公公想了想，颔首，“陛下说的是。”
“那这次，便有你去。”帝王的脸色又恢复了喜怒不定。
“谨遵陛下谕旨。”周公公行了礼，便要退下。
祈静这些天睡得并不安稳。
当她瞧见火星子的时候，就知道今夜不用睡了。
“凭这些就准备要本宫的命？”
祈静的脸在火光映衬下，一半晦暗，一半妖异。
悄无声息。
几个黑衣人冒了出来。
“对不住了，殿下，上。”
他们其中领头的那人取出长剑，就要向祈静刺来。
祈静一身纯白亵衣，霜白的头发倒映出红色的火光，眉心那抹痕迹艳丽无双。
她仍是不动。
可冲刺来的黑衣人却被一把长剑架住，两兵相激，那黑衣人竟倒退了一步。
他有些吃惊地看向阻挡他的人。
一身红裳，张扬肆意，那张脸却是极其眼熟的。
林乔竟然还活着？
他转念一想，忠于安国公府的势力已经在这几年除得七七八八，何必怕呢。
他一招手，后面的黑衣人就呈半月式围在四周伺机而动。
林乔负手而立，松松的发髻在刚刚一击之下松开，墨发散在肩上。
他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从一边取下祈静的外衫，给她披在身上。
“晚上冷，你要小心些，莫冻坏了。”
祈静对着他展颜一笑。“有把握么？”
林乔挑眉，磨磨后牙，“权当白给徐枫玲干个活，就这些人，正好给剑开刃。”
他还是那样子。
祈静眉眼弯弯，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可真是...
她发现，她越来越喜欢他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林乔拍拍她的肩。
“乖。”
他是前几日才又赶进京的，就一直守着祈静。
激烈的厮杀又开始了，祈静一眼不眨的瞧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遇见了，她就知道，她喜欢张扬肆意，爱对着她笑的少年，青年，林乔。
打斗更激烈了，火也越来越大。
祈静闻到了些烟味，不对，这烟味不对，似乎还掺了药味。
祈静面色一变，“藏秀，离火远点，火里有毒。”
祈静乍时有些晕，林乔瞥了一眼，“麒麟卫。”
数道灰色的身影蹿出了出来，林乔得以脱身而出。
他一把扶住祈静，“感觉怎么样？”
祈静摇摇头，只觉得眼前人影一分成好几个，“他们催发了周郎顾。素霜有药，去找她才行。”
林乔把她横抱起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腥味，“你等等，再撑一下。”
卑鄙！
祈静防了茶水，防了饮食，就连起居都极其注意，只准备着暗杀。
“杀无赦！”林乔面色肃杀，恰如九月枫叶，红色染遍山岗。
他踢开门，小心呵护着怀里人，便去寻素霜。
“通知五皇子大公主，计划提前。”祈静交代道。
这一夜，注定不得安生，注定更改天地。
“茶呢？给朕添茶。”
帝王在恩威殿处理政事，烦躁的很，总是还有那么一两个老匹夫，拦着他独揽大权。
他恨恨的想，要不了多久，他们各家的子弟都要完蛋，都会死。到时候，看着几个老匹夫屈服不屈服！
来添茶的是个眼生的小侍。
“周公公呢？”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回来伺候了才是。
“尚未回来。”小侍怯怯道。
帝王冷下脸，直觉不对，便朝着殿外去。
开了殿门，他对上的却是一双冰雪通透的眼。
“静和，你这是做什么？”
“你想造反么？”
帝王面色极其不佳，他瞧见祈静身后是活着的林乔，还有举着火把的将士，心底骇然。
御林军呢？
怎么就把这人放进来了？
他眯起眼，眼睛横戾，“你把御林军怎么样了？”
“父皇不必担心。今夜，静和是来找您谈心的。”祈静淡笑。
至于御林军，等到明日午时，大概才会从酣睡中醒过来。
“呵。”帝王捻捻手指。“都给朕出来，灭杀贼党！”
他身后出现数十暗卫。
帝王袖袍一翻，“尔等真的想好要与静和等逆贼为伍了吗？这是大逆不道的罪名，要诛杀全族的，如今若降，朕不予追究，否则，尔等就等满门抄斩，祸及家小吧！”
他这一番声言下去，对面的将士却是动也不动。
祈静轻笑出声，“父皇，若没完全把握，儿臣敢让这些人进来吗？”
她眉眼傲冷，“父皇，若不是你苦苦相逼，儿臣也不愿这样的。”
“逆子！”
祈静不以为意，“上。”
帝王身边的暗卫都被纠缠，他孤身一人。
祈静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帝王却往后退了一步，见此情形，她只觉得快意。
十年，她受他玩弄十年，中了毒，被迫嫁了人...
万般种种，今日清算！
一步一步，帝王退到了恩威殿内。
火光映衬着她的脸，她像勾命的妖，那一抹红刺疼了帝王的眼。
他没再退了。“你不是朕的骨肉。”
他是肯定句。
祈静凉凉一笑，“如今，你竟然还不信我母妃，为了这么一点多疑，你竟然宁愿杀了我和祈七，我们难道不是你的骨肉么？”
帝王冷笑，“高氏是个贱人，朕当初就不该留你们性命。”
“陛下，臣妾可不觉得。”
贵妃李氏！
她眉眼间的轻佻消失不见，一袭青衫。“小姐并未亏欠陛下，陛下分明是知道的。”
“当初，不过是陛下蓄意谋害了先太子，毒杀一众皇子上位，最后竟然众臣以贤德之名推你上位，这么多年过去，你难道午夜梦回时，不怕吗？
小姐当时与先太子交好，先太子濒临险境，迫不得已金蝉脱壳，假死遁走，一直到小姐死的那三天前，一直忠于先太子的右相裴大人告诉小姐，太子回来了，小姐出宫见了先太子最后一面，得知了真相，一直都是你，策划了一切，于是，小姐必须死。哪怕当时她已经为你诞下一子一女，所谓的不贞，不过是你强泼给小姐的污名而已！”
帝王抚掌，“真精彩！可当时，你什么都知道，也没见的站出来。”
李氏并不为之所动，“唐氏也要死，小姐出宫的消息是她递的，小姐的罪名是她罗织的，她罪不可赦。”
帝王勾唇，“有意思，既然什么都知道，你怎么能忍了数十年呢？”
李氏笑笑，“说实话，我觉得恶心，但今天，我觉得值，我畅快！”
她辛辛苦苦暗中护着祈静祈七，却还是让她们被种下了毒。
“您还先歇歇。”祈静轻声道，李氏是她母亲之前的婢女。
祈静笑笑，“父皇，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了，你实在不配啊。”
林乔一身红衣，他的手上还有些血。“以后我护着你。”他把祈静护在身后，往前迈了一步。
他瞧着帝王，“你该付帐了。”他淡淡道，手心亮出一把匕首，朝着帝王走过去。
“周郎顾的解药呢，交出来！你死得痛快些，否则，凌迟。”他吐出一个个字眼，眼睛渐渐弥漫上血色。
“朕是这天下之王，怎么可能败在你手里，不可能！你可有想过，不等天亮，南滨的十万大军便会攻破皇城，朕死了，你们都要给朕陪葬！”
“那你怕是想多了。”林乔勾唇。“祈七带着北疆十五万大军，你那十万大军，怕是来不了了。”
帝王心底一动，“朝廷的大臣也不会放过你们。”
林乔笑着摇头，像看只可怜的老鼠，“陛下，没用的。”
他不想跟这个男人废话，“本来不用这样逼宫的，德妃娘娘给贵妃娘娘的药再用上两个月，你也就该死了，可你要动祈静，这不行。把周郎顾的解药给我，我给你个痛快。”
“德妃和李氏给朕下了毒？不可能。”帝王退到龙椅旁。
“没什么不可能的，”祈静走了出来，“德妃娘娘花了七年，布了局，你不是最爱喝花露酒吗？那酒虽无毒，可配上德妃娘娘一直在小佛堂烧着的沉香，贵妃娘娘的口脂，就不一定了，这方子偏的很，两位娘娘花了好长时间才做的差不多，可惜，德妃娘娘看不到今日了。”
“那个贱人！”帝王骂道。
他又狂笑起来，“你不是想要周郎顾的解药？做梦吧，你要死。”
他一字一句，“你要给朕陪葬。”
他袖子里亮出把匕首，临死之人的反扑，他冲向了祈静。
一刀刺了进去。
他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同样的刀，一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林乔没来得及阻拦。
“你没事吧。”他抱住祈静。
今夜周郎顾被催发，祈静身子骨本来就弱，又受了这么一刀。
“你这是何苦呢？我杀就是了，何必脏了你的手。”林乔心里惊慌一片，只想去找个御医。
祈静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伤了他的眼。
祈静的手抬了起来，“莫急，没事的。你也别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的，为他那样的人。”
血迹沾染了她那一头白发，霜丝里掺着雪花。
林乔的步子跨的又大了些。
只有帝王，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是皇帝，怎么能有人算的到他呢？
他怎么会死呢？
他在血泊里躺的直直的，龙袍被血湿透，沾上了大殿地上的尘灰，脏污了。
云端十年。
帝王驾崩！


第128章 128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封静和公主为静和长公主，赐住长公主府，见长公主如见朕亲临。
钦此。”
圣旨上的字迹很眼熟。
是祈静一手教出来。
坐上帝位的是小七。
二皇子一行人通敌卖国，罪证被一一揭举，唐皇后因故意谋害宫妃之罪下狱，秋后处斩。
祁迭讨了金银财宝，被封为闲王爷，自此真的逍遥无边。
大公主与唐氏和离，彻底脱了关系，如今独自在佛寺修养。
素香请命回了北疆，千金埋骨，这千金她还了祈静，之后的一辈子，都会守着裘七守的城。
徐枫玲归去，下落不知，只说自己会过得很好。
祈静独自坐在轿中，朝着公主府而去。
她静默而温柔，想起这个夏天的种种事端，忍不住想，这对众人来说，是不是也算一种幸福呢？
轿帘被素霜轻轻掀起来。
“殿下，我们到了。”
祈静抬头看见夏日最后的刺眼阳光，忍不住闭上眼。
再睁眼看时，却看见青年红衣俊美，一如初见。
也是同样滚烫而热烈的夏天，他站在宫门口向她伸出手。
她瞧见他的笑，眼眶一热。
战火山河，终归安宁。
权谋轧轧，幸得相守。
她无比的确定，这是她想要的生活了。
十年荏苒，恍如昨日。
“澄澄。”她听见他唤她的字。
红衣猎猎在风里扬起，青年背后的府邸上书着长公主府四个字。
凤眼挑出好看的弧度，郎君如玉。
“藏秀。”她弯弯唇，笑容像格桑花。
一愿郎君长安，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澄亲笔
我余生有多少光阴，就会一直陪着你。
我是个骗子，但这次，我守约了。
祈静的眼角掉出一颗泪，在耀眼的阳光里如此不起眼。
霜色与黑色纠缠，火红色烫疼了整个夏天。
番外一：
“你就丝毫都没动过心？”元昌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穿着破旧的囚衣，戴着镣铐。
但他歪歪头，丝毫都不在意，只看着对面脸上有道疤痕的女人。
“你总是要死的。”徐枫玲在草垫子上坐下来。“我不会留情。”
元昌真是生了极好的相貌，听了这话，他也不恼，微微一笑，“都这个时候了，你当然是见我最后一面的。”
他似乎并不在意，手里捻着稻草，“那到了这种时候，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了吧？”
徐枫玲沉默下来。
元昌笑起来，“你今天来见我，就说明你不够狠心。”
“徐枫玲。”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京城徐家，左相府？”元昌一猜就透。
徐枫玲点点头，索性他要死了。
“那难怪我一定要死。”元昌眼底闪过流光，“徐枫玲，你可婚嫁了？”
“没有。”徐枫玲一身白裳，清丽绝俗，只有脸上那道疤，有些丑。
“那我提亲的时候，为何不答应了我？”
“你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又陷进了沉默。
“恶事做得太早了些。”元昌不无遗憾。
“你可悔？”徐枫玲忽然抛出问题。
“悔什么，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元昌笑笑。
徐枫玲心里有些挫败，她在这个男人身边三年，却还是不懂。
“小姐，你该走了。”素香走了进来。
徐枫玲点点头，她站了起来，往外走。
她什么都不能做，无论做什么，她都于心不安。
“喂，你裙子脏了，徐枫玲。”元昌忽然叫住她。
徐枫玲顿了顿，加快步子继续往外走。
“真是个傻子。”元昌的声音有些低。
若有来生，先遇她，他不做恶事又如何？元昌心里想。
面上却冷了下来。
“快些杀了去追你家小姐吧。”
他的声音有些凉。
血光一现。
作者有话要说：
论追星的最高（谜之）操作……
谭云穿越过去的时候，确定了是安居乐业，无生命危险的大唐，就准备把自己洗洗晾好做咸鱼。
然而，生活总有变数。
头次见面，那人一身青衫，瞧着就是个弟弟，谭云感叹年纪小脸就是嫩，却忘了自己比他更小。
再见面，那人骑着马，青衫随风招摇，谭云觉得这人貌似有点穷，怎么还是青衣衫？
后来，那人对着她阿耶报上姓名，谭云笑容顿住，受到冲击有点大，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虽然那时候她也不能说话。
白月光你听我解释，其实我不是咸鱼，可甜可努力了。
男主：....
不然，还是放弃叭，谭云自暴自弃想，她在偶像那里的形象已经没了。
待她一身红裳时，谭云看着面如冠玉的男子，脑袋有些迷迷糊糊。
谭云：我这是睡到了？
男主：...试试你就知道了
新文《红袖青衫》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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