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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三个男人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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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那我也不嫁给你

    济南初夏时节，夜里凉风习习，柳絮如雪。

    沈家新宅的湖边，站着两个豆蔻年华的美少女。

    “四姐姐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若没有，我便走了。”清容碧色的衣角被风微微吹开，她身姿单薄，面如直白。似是一阵风，就能刮倒她一般。

    沈泠容轻蔑一笑，道：“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最后却是我嫁去了忠义伯府吧？”

    清容面无表情，“婚姻大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什么想不到的。”

    “五妹妹，你当认命！”沈泠容冷哼着，哂笑，“你不过是妾生的庶女，养在夫人身边罢了。那婚事原就不该落在你头上的，如今拨乱反正而已！“

    清容哼笑一声，冷言道：“大家都是庶出的，谁也别瞧不起谁。拨乱反正？这婚事是怎么落在四姐身上的，赵姨娘和大房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大家心里都有数的很。“

    ”动了什么手脚？“沈泠容轻轻仰头，倨傲道：”谁不知道沈家三房的五姑娘是个专克亲近人的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亲娘不说，连着抚养你的柯姨娘和嫡母都未有幸免。“

    清容心中颇为伤感，却不想被沈泠容瞧见，只低头讽刺道：”四姐姐，你既是求仁得仁，夺了别人的食儿，那就麻烦你吃相好看点。往后在伯府，我也盼着四姐姐你处处称心如意！“

    清容不欲同她多说一句，转身便走。沈泠容快步上前，猛地抓住清容的手，道：”我自然称心如意！只要嫁去伯府，我总有法子让姑妈和叶钦指认我。如今你和他的姻缘已断，你发誓，你以后再不见叶钦！“

    清容极不快的甩手，”怎么？你自己也心虚的很！这婚事是抢来的，你也很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吧。“

    泠容怒极，威胁她道：”我就看不惯你这轻狂样子！最会卖乖装傻，叶钦却偏偏吃你这一套！“

    清容哂笑道：”四姐，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也抢不来！我往后见谁不见谁都与你无关。我再劝你一句，伯府的老太太虽点头了，可三姑妈与四表哥全都不情愿。你若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还要四处惹是生非，只怕早晚要自己把这婚事给作没了！“清容已甩脱了泠容的手，抽身就赶紧走。

    泠容却快走了两步，横在了清容面前，狰狞着笑了起来，倏地掐住清容的肩膀，道：”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好了！“

    清容一听这话，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挣扎着就想逃，奈何她食不下咽了这么些日子，哪有力气同泠容撕扯。见她眼都红了，但觉不妙，“四姐，你若是动了我，你自己也难逃罪责。”

    “你以为我为什么约你来新宅？”泠容幽幽笑起来，道：“你自己被退了婚，伤心欲绝寻了短见，又能赖谁呢？”她说着，一把将清容推进了湖中。

    清容看着泠容怨毒的脸，身子已经不受控制的背摔向湖面。

    “嘭”的一声，偌大的水花飞溅。清容周身被湖水包裹，仿佛一条冰凉的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紧的缠住了她。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与十三年前空难的那次一模一样。

    溺水的痛苦将时间拉的漫长，清容在朦胧间，看见一束极亮的光晕，耳边响起电击声和现代仪器美妙的“嘀嘀”声。

    “准备除颤仪，开始，准备，电击……”

    清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在一种美妙的状态里穿梭。

    她要穿回去了？她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嗯，她十三年前穿过来的情况也大体如此。

    忽然，有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清容的身体，将她拉了回去。这就仿佛是从车里站起来，又被安全带反弹回去一样。

    “吱——”一长串刺耳的声音响起。

    “死亡……”

    清容觉得自己飘起来了，溺水的沉重感渐渐散去，不知多久，嘴唇传来柔软而温暖的触感，清容猛地睁开眼，但见眼见横着一张无比巨大的脸。

    明月熹微的光映着男子俊美不凡的脸，格外柔和漂亮。他生的浓眉星目，鼻挺唇薄，样貌端正，贵气天成。不过眉宇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不羁和痞气，仿佛是天生的纨绔长相。他身穿着橘红色比甲，内着杏色纱衫。这样的颜色，越发衬的他风流潇洒，十分嚣张显眼。

    清容来不及去仔细分析自己嘴唇上那柔软的触感是源于何处，她干呕着将水都吐净了，贪婪的大呼了几口气。

    等等……

    她刚刚是不是差点要穿回去了？那无比清晰的宣告死亡是怎么回事？

    男子颓然坐在一边，叹道：“可算是活了。”

    清容有点发懵的看向他，内心是拒绝的：医生，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抢救！

    “怎么？五妹妹不认得我了？”

    清容有点想哭，眼前的人她怎么不认识！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出来！这位将她从穿回去的路上又拉回来的“救命恩人”正是她八辈子的冤家，第一大克星——宋昭。

    “小丫头长大了！不过看着还是呆愣愣的傻样子，”宋昭说话间就去捏清容的下颌，笑呵呵道：“我看看，你牙长的齐不齐？”

    清容挣开他的手，内心里兼职是伤心欲绝，她马上就要穿回去了，终于要离开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了，这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你救的我？”清容很是无力的问道。

    宋昭笑的格外灿烂，道：“难不成还是你觉得池子里水太难喝自己爬上来的不成？”

    清容默默无语两眼泪，如果这时候手边能有一把刀，她绝对要跟这人同归于尽。

    宋昭继续笑嘻嘻道：“咱俩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要以身相许了。”

    清容听得这话，眼皮直跳。大脑迅速运转起来，这是夏天啊，她穿的夏衫是薄娟料子，被湖水一泡已经湿透了。且不说刚刚嘴唇上的那个触感是什么鬼，从水里上来被他又抱又摸的……

    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跟这个混蛋，有了肌肤之亲！？

    清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我也不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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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命里带衰的沈府庶女

    秦思，女，二十八，上辈子在一家知名企业任HRManager，俗称人力资源经理。十三年前遭遇空难，一睁眼便成了嗷嗷待播的婴儿沈清容。

    正主刚生下来就断了气，她便是那会儿穿过来的。听接生的婆子说，被阎王摸过的孩子，都是命里带衰。

    果然，她穿来作为沈清容的十三年里，真是衰，衰透了！

    刚出生亲娘就死了，跟着又逢二伯父的丧报。沈家宅斗先锋董姨娘一手给她扣上了“灾星”的大帽子。好不容易跟着柯姨娘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结果沈老爹升迁回沈府，又跟着换了顶头上司，被嫡母抢了抚养权。没几个月，柯姨娘难产留下个儿子撒手人寰。

    清容生怕“灾星”的帽子被扣一辈子，各种兢兢业业的伺候讨好嫡母与嫡姐妹们，终于老天爷给她开了一次女主光环，得了三姑妈（未来婆婆）眼缘儿，又跟有权有钱有颜有头脑的表哥叶钦青梅竹马，订了婚约，这眼瞅着就要嫁入豪门，过上无忧无虑正妻日子。

    结果，林氏一蹬腿儿去了。直属部门解散重组，她变成了站错队的小可怜。千金小姐的待遇一落千丈，被人联手抢了夫婿，简直悲惨！想到上辈子是职业金领，社会精英，是掌握财政独立和话语权的人。可如今在沈家，清容也只剩下一把辛酸泪了。

    而眼前这位混世魔王宋昭同她，简直是天生的相克！

    宋昭，男二十四岁，大梁知名武将世家魏国公府的世子，皇后的亲侄子，五皇子的亲表弟、亲伴读。其人古怪刁钻，纨绔不羁，荒唐乖张，吃喝玩乐，走马斗鸡无一不精。还没成亲就姬妾成群，据内部人士统计宋昭的后院，大约比他叔叔们的姬妾加起来还要多。因为是个不成器的，实在臭名远扬，如今二十四岁高龄，还娶不上媳妇。

    清容五岁时，宋昭被逼来沈府家学求学。此后，清容在与宋昭不多的相处中，就没有不倒霉的。但凡是沾着宋昭两个字，都是一颗炸弹，炸的她惨不忍睹。

    两人第一次见面，宋昭故意找茬，直接导致清容摔断了两颗门牙，提前换牙；泠容和淓容联合找茬欺负清容，清容在躲避时碰见他，左臂脱臼，现在她都充满了心理阴影，很不敢活动左臂；过年放鞭炮，宋昭扔了一个炮仗进清容的屋子，险些没把她给炸死；道歉赔礼，送了清容一条蛇，那蛇在屋子里乱窜，吓得一屋子人差点抱着柱子蹿上房顶……

    一言以蔽之，混蛋一名！

    如今，这个混蛋还搅黄了她重穿回现代的机会。虽说救人是个好事，但是，清容真心感激不起来。

    宋昭看见清容一本正经，言辞拒绝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倏地站起身，道：“夜里天凉，你还是快回去。”话罢，背身就要走。

    清容猛地抓住宋昭的衣摆，压低了头，勉强道：“那个，你救了我，我要谢谢你。但是，今天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

    宋昭不禁微微皱眉，有点不痛快的问清容道：“说出去又如何？我堂堂一个魏国公府的世子，还辱没了你不成？”

    “不、不、不”清容可怕了这混世魔王，也实在不想给现在这糟糕处境添上更多的麻烦，越发沉住了气，道：“是我辱没了你。”

    宋昭俊秀的美貌微微一挑，侧眼看着清容，哂笑道：“怎么？还舍不得你在沈家过的糟心日子？你若是跟我回去，必定过的比现在好。再说，你我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反正，你别说出去！”清容头皮发紧，表情越加严肃，“太太和赵姨娘根本不会希望我嫁进国公府，到时只会胡乱的处置我。”

    宋昭眼中生出一抹讽刺和不悦，负手斥她道：“你还是这个样子，真是怂到骨子里了，你就非得过那任人鱼肉的日子不成？那沈泠容能害你一次，还能再害你第二次！再有下次，我可绝不多管闲事了！”

    清容不觉站起身，也是冷笑，“我就是怂，就是爱过任人鱼肉的日子又如何？与世子您都是不相干的。我在矮檐下，没有人能给我做靠山让我挺直了腰杆。”

    宋昭怒及，拂袖边走边道：“行、行、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清容也极委屈，她也烦透了这样的日子，可她能怎么办？

    她现在的处境，连个靠山都没有。宅斗文里那些无缘无故就能得着长辈们、亲爹后妈喜欢的女主，都是骗人的！她是有多艰难，才得到了嫡母的喜爱啊，结果眨眼间嫡母就扑街了。

    宋昭气急败坏的走了，清容又缓了缓，双腿才终于不打摆子，勉强往回走。

    刚出了新宅的院子，还没到北府，便瞧见前面的巷子灯火通明，一大帮人走了过来。带头的正是太太的陪房，郝富贵家的。那婆子瞧见清容湿漉漉的样子，先是一惊，旋即阴沉着脸道：“五姑娘既然无事，快随我去见夫人吧。”

    这时间，从一群人中冲出一个丫头将披风披到了清容的身上。

    她是清容的贴身丫鬟浮翠，一见清容安然无让，浮翠不由直掉泪，“阿弥陀佛，姑娘你没事！”

    清容瞧着对面来人这架势，早猜到了泠容的算计。

    她落水的那个湖是为二姑祖新建的宅子，尽管早就完工，可二姑祖一直在京中。为了迎接圣驾，才又重新拾掇出来。如今已把各处闲杂人等都清理了一同，只等着御前的人来接手了。所以新宅的园子，根本无人走动。而沈泠容心里也清楚得很，若是在御驾来临前，在新宅的湖里捞上尸体，沈家也就不必再接驾了，这实在得不偿失。

    清容朝郝富贵家的身后望过去，轻一水儿的小厮模样。看来沈泠容早就打定了主意，弄死她，若是淹不死，便让小厮去救她。到时候与小厮有了肌肤之亲，损了名声，也是彻底断了她同叶钦的希望了。

    真毒啊！

    郝富贵家的冷笑着，似是自言自语的讽刺道：“什么不要脸的下做事都做了，还遮什么……”郝富贵家的话还没说完，忽地“啪”一声，已被清容赏了一巴掌。

    原本清容是从来不做这种跌份儿事的，可她却不能由着自己落魄到连下人都能来踩几脚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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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破罐破摔的威胁

    郝富贵家的显然是被打蒙了，捂脸看着清容。

    清容当即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编排我的不是！我做了什么没脸的事儿，你倒不妨与我说一说。今儿个你若不说明白，咱们就到老太太那里去分辨分辨！”

    郝富贵家的心里有怒，可又不敢同清容当面锣，对面鼓的对着干，只得忍气吞声道：“姑娘也别跟我来劲儿，左右有太太论断呢！咱们走吧。”

    清容冷笑的看着郝富贵家的身后跟着一水儿的小厮，根本就不肯走一步。

    郝富贵家的道：“怎么，还得给姑娘派个轿子？”

    “深更半夜的，妈妈带着这么些个小厮是做什么？怎么？太太有什么要紧的差事不成？”清容一双乌黑的瞳仁儿盯着郝富贵家的。

    郝富贵家的自然心虚，原本带着小厮去湖里捞清容就是为了暗坑她的，又哪儿能明目张胆的宣之于口。当即皮笑肉不笑的打岔道：“不过是夫人惦记着新宅那边没个人看着罢了。”她话落，给了跟着的小子一个眼色，道：“你们仍旧去新宅各处看着吧，别再让人胡乱闯进去惹事儿了。”

    清容便知道，今天这件事先有沈泠容算计谋害外加恶人先告状，而太太这里不仅视若无睹，还想要小事化大。

    北府的正房灯火通明，刚过门不久的继夫人郝氏满面肃穆的端坐在堂屋内，左右分别坐着三房的四位姨娘，并着三个小姐。

    清容一进门，赵姨娘迫不及待的扑上来，怒打清容，“下作恶毒的小贱人，勾汉子不成，如今还学会了害人性命这等狠毒勾当！”

    三姑娘润容见状，嗤的一笑，讽刺道：“话都还没问，赵姨娘便只听沈泠容的一面之词吗？指不定是谁害谁呢！说不准是你家女儿夺人夫婿、毁人姻缘，又生了坏心眼儿要害人！五妹妹从来都是个温和性子，断不会干那种事！”

    坐在主位的太太倒是不管赵姨娘去打清容，却低斥了润容一声，道：“你一个姑娘家家，掺和这些做什么！”

    润容也不怕郝氏，直接道：“姨娘打小姐这种没脸的事儿夫人也纵着了，还管我做什么？左右咱们一家上下都是没脸，谁也不必来说谁！”

    郝氏这才有些不快的命人将赵姨娘拉开，又极严厉的对着清容道：“还不跪下！”

    清容没反应，郝富贵家的便是一脚踹在了清容的膝上。清容双腿还发着软，被郝富贵家的踹了这么一下，立时扑到在地上。她抬头，看见泠容红着的双眼里流露出得意和恶毒的神色。

    “母亲，今儿个五妹妹寻我去新宅的湖边，是想推我下水，她说我若死了，就没人跟她抢四表哥了。”泠容梨花带雨的样子，端的是楚楚可怜。

    赵姨娘指着清容骂道：“狠心短命的小畜生！留着早晚也是个祸害，倒不如今儿个便送她走了，咱们家往后也能得个清净！”

    清容直接从跪变成坐的姿势，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说道：“分明是四姐寻我去新宅，四姐说，若我死了，四表哥就不会惦记我了。”

    泠容回头，指着清容怒道：“你胡说！没有的事！”

    清容漠然回视她，也道：“你也说谎。我好几日没正经吃过饭，连走路都不大有力气，若真想害你，我大可以拿银子买通个小厮推你下水，又何必我自己去呢，我生的比你小，又没有你有力气。”

    润容听得清容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拍手道：“是了是了！五妹妹也不是个真傻子，明明打不过你，干什么自己去害你。又未必能得手。再不然，拉上袁妈妈和浮翠一起动手，成的面儿也大一点！”

    泠容一时语结，她原本起这个心思的时候，也是琢磨着清容的力气比不上自己，而且清容已经落了水，她又等了这么久才叫的人，她一死便是死无对证，一了百了了，谁知她怎会没死的。想到这儿，泠容不由问道：“不对！你是怎么上来的？你又不会泅水，是谁救你上来的。”

    清容眉头一紧，颇有些紧张，道：“谁也没救我上来，是我自己从水里爬上来的。”

    泠容道：“你说谎！”

    清容乐呵呵看着她，慢悠悠道：“难不成还是四姐姐救我上来的？或者，是太太让郝妈妈领着的小厮救的我？”

    郝氏被这官司闹的头疼，不悦道：“这是什么话，我何时派了小厮去呢？”

    清容索性把话摊开了，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我与四姐两人都是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没人瞧见我们两个谁要推谁下水。若是太太非要信四姐的话，重罚我，小事化大，我自然也是无法的。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时只怕全济南上下，都会知道沈府是个什么样的家教。姐妹之间全无和善友睦，都是坏了心肠的恶毒女子，竟能做出戕害手足性命的事儿！”清容说着，将余光往董姨娘处瞥。

    沈家姑娘的名声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反正她的亲事是黄了，目前最要紧的是活命，嫁不嫁的出去已经不在清容的考虑范围内了。可沈泠容的婚事不算成，二姑娘佩蓉还在议亲，赵姨娘和董姨娘两个谁都不会坐视不理。

    清容又道：“左右大家都要为母亲守孝，四姐和伯府的婚事也不算板上钉钉。有什么风声传去三姑奶奶耳中，这婚事大不了一拍两散。如今四表哥高中状元，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好婚事俯首皆是。哦，对了，方才我在新宅外的巷子里打了郝妈妈一巴掌，估摸着大房、二房守门的婆子小厮都听到、瞧到了热闹。”

    赵姨娘也变了脸色，沈泠容这桩婚事，她废了多大劲才得来的！

    董姨娘道：“太太，今儿个这事，就当是五姑娘一时大意落了水便罢了。”

    郝氏显然不甘心被清容牵着鼻子走，冷着脸道：“好，好！五姑娘厉害，我是管不了你。可今天这桩是非到底是你惹出来的，我若坐视不理，来日到老爷那里又没法交代，就罚你今晚在小佛堂思过，明日才准出来。”

    郝氏对原来林夫人身边的子女们原本就极严厉苛刻，如今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如今这件事能这般算了，已是她的极限。

    赵姨娘不算满意，却在清容的威胁下，再说不出什么旁的话来，只能认了。郝氏也不让清容去换衣裳，直接让郝富贵家的带着人去小佛堂。

    到了小佛堂内，连平日跪着的蒲团也撤了。初夏的夜里还有些微微凉，清容原本落水就着凉受了寒，在这挨上一晚，不感冒发烧才怪！

    直到第二日清晨，夫人才让清容离开小佛堂。清容刚迈出小佛堂的门槛，便是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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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表哥向你发来了私奔邀请

    “五妹妹，五妹妹！”

    迷蒙间，清容听见有人唤她。她睁眼，瞧见一张脸，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皮肤白皙，额头饱满，嘴唇薄薄的一片，五官精致又干净。正是与她青梅竹马长大，同她有婚约的叶钦。

    清容奇道：“你怎么来了？”

    叶钦道：“我怎么不能来？下了学来看看你，胳膊还疼么？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又让人买了话本儿。你偷偷吃，别让润容看见！让你把手架起来，你怎么总不听的？”

    清容眼前似罩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过一会儿眼前的光景又变了，是她和叶钦坐在廊下看月亮，仿佛是中秋节的时候。

    那时叶钦说：“月亮总没什么不同，只是与不同的人看，心境却大有不同的。”

    清容道：“你现在是什么心境？”

    叶钦侧眼，眼中的光晕流满了清容月盘一般莹白的脸颊，“今年的月亮很好看。”

    清容不禁偷笑，暗暗吐槽叶钦撩妹技巧太烂，可心里还是暖暖的。

    眼前倏地变成皑皑白雪，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极响。清容捂着耳朵的双手忽然一暖，她抬头，看见叶钦亮晶晶的眼睛，眼中泛出的光都是笑意，“大冷天也不带个手套，手冷么？”

    叶钦说：“这料子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润容和泠容的料子再贵重，也不及你穿素衣好看。“叶钦小脸红红的，可眼睛却分外真诚。

    叶钦说：“五妹妹，你以后就跟我住在我家，别回舅舅那了。左右舅舅和舅妈还有沛容、泠容、润容！”

    叶钦说：“五妹妹，我信你，我总信你的！”

    叶钦说：“五妹妹，你慢点走，前面有个石头。”他却一脚踩进了积水里，踩了满鞋的黄泥。

    叶钦说：“今年我生日，你做个花笺给我，让我夹在书里当书签可好？“她笑呵呵回道：”给你买个礼的钱还是有的。”

    叶钦害羞的支支吾吾，“不必、不必，你只抄了《长干行》做个书签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问为什么。

    叶钦说：“你自己去读一读就知道了。”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

    “十四为君妇”，清容胸口闷着发疼，有些喘不过起来，她猛地一睁眼，叶钦温润的脸，如星子一样的眼眸骤然消失了，唯留下空荡荡的青色撒花帐子。脸颊冰凉，难捱的寂寞和失落，犹如一座大山压着她，喘不上气。她有些恍然，原来是南柯一梦。

    她同叶钦有过那么多的点滴回忆。

    那个如兰如玉一样美好的男孩子，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的心，到底会痛的。

    “浮翠……”清容张口，却觉嗓子里火烧火燎一样的难受。

    浮翠听见清容的声音，先时有些怔怔的，随即，嚎啕大哭起来，道：“姑娘，你可吓死我了！”

    清容挣扎着要坐起来，浮翠忙上前扶住她，在她腰下塞了个软垫。清容这才瞧清楚，这并不是她在正院的屋子。房间很陌生，但里面的东西又很熟悉，是她自己的。

    她就着浮翠的手，喝了一口水，道：“咱们这是在哪呢？”

    浮翠委屈的哭诉道：“群房边儿的小院，你从小佛堂出来就发了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太太和赵姨娘不让人去请大夫，立时将你挪了出来！三姑娘和六少爷替你说话也都被禁足关在了正院。连着袁妈妈都被赶去了洗衣房。这两日天天有人盯着小院，怕是太太和赵姨娘只等着你不中用呢。”浮翠越说越恨，“枝翠那几个狠心短命的，姑娘平时对她们那么好，她们却不知感恩。”

    清容无奈一笑，“我这是病了多久？”

    浮翠道：“七、八日了。”

    清容忍着咳，道：“难为你了。”

    浮翠抹了一把眼泪，禁不住把这几日的委屈倒豆子一样的全吐了出来，“厨上送来的一日三餐清汤寡水，四姑娘竟背地让枝翠往饭菜里下药。若非世子爷瞧见，姑娘就要被这些狠心短命的人给磋磨死了！”

    清容有点彷徨，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前十三年是日常种田剧，怎么这段日子就迅速急转直下，变成狗血的宅斗苦情剧了呢？难道是老天爷也觉着剧情太无聊，按了快进键？

    “亏得世子爷又给姑娘买药，又成日给我们送吃食的！”浮翠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姑娘，现下觉着如何？”

    清容疑惑道：“照理说，放着我自生自灭就是了，泠容又何必另外给我下药，这么着急？”

    浮翠脸色极难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清容叹了口气，道：“咱们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浮翠垂着头，小声道：“表少爷伴驾到了，世子爷说，皇上在赐宴时开了玩笑，要给表少爷赐婚。表少爷要说话的，硬生生让赵姨娘的兄长给岔了过去，让四姑娘过了明路。”

    是了，叶钦作为本朝头一个少年状元，深得皇帝的眷顾。若是让他逮着机会开口，泠容这桩婚事就必定落空了。

    “世子爷还说，表少爷赐宴时同皇上提起了姑娘。却被老夫人以患病为由，挡了回来。”

    “浮翠，我饿了。”

    浮翠忙道：“世子爷今早送了乌鸡粳米粥来，奴婢一直在炉子上温着。”

    正盛粥的功夫，响起了叩门声。

    惊的浮翠放了碗，飞快的将那碗粥放进食盒里藏了起来。经过这几日生生死死的，她难免风声鹤唳，犹豫的看了清容一眼。

    这时间已是黄昏，窗外的光黯淡下来，该到掌灯时分了。清容心里也糊涂，会是谁来了。

    那敲门声又急促起来，等清容点了点头，浮翠才慢悠悠的去开了门。这一开门，惊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表、表少爷。”

    清容不由一颤，心里十分复杂。

    叶钦闪身进了门，也是神情恍惚的走到清容跟前。清容靠着垫子，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定定的盯住了叶钦。他还是那副温润清俊的模样，同去年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一身金银线绣纹的织锦宝蓝褂子，头上玉冠束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含着水光，仍如星光闪耀，干净而清澈。他激动的坐到清容身边，紧紧握住了清容的手，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恭喜你高中状元。”她也没想到经历抢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后，再与叶钦重逢，竟说的是这么一句话。

    叶钦心中也无比难过，“她们，她们怎么把你折磨成了这幅样子。”他满眼的疼惜与心疼，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嘶哑而隐忍的。

    清容心里唏嘘，原本她有许多委屈想要同他诉说的。可这时，竟觉得两人似乎已经毫无瓜葛。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叫她无从说起。

    “清容，我，想的很清楚了。咱们走吧，离开沈家。”叶钦这话说的很突然。

    清容万万没料到，惊诧道：“什么？”

    “我们离开沈家，私奔吧。我绝不会娶沈泠容的，我今生今世，都只想同你在一起。”叶钦眼神切切，格外的坚定。

    清容有点蒙，私奔！？这种天雷滚滚的狗血桥段怎么会落在她身上的！

    叶钦显然已有了计划，道：“后日一早，皇上和太后会动身去泰山。届时，沈府上下都会去送圣驾启程，我们那个时候出府，一定不会被发觉。”

    清容说不清自己眼下的心情，那种面对人生重大抉择的复杂感，她高考填志愿、选专业都没这么难。

    见清容不说话，叶钦不禁焦急道：“你要同我走么？”

    清容连病又饿的数日，脑子早转不动了。她是想同叶钦在一起的，毕竟这个人是她来到大梁这十三年里，对她最好的。

    可私奔，这个就有点……

    “我是宴中偷跑出来的，马上就要回去。你仔细考虑考虑，无论如何，我后天一早都会来。”

    叶钦说着，立即起身，出门时又叮嘱浮翠道：“照顾好她。”

    浮翠感动的涕泪直流，目送着叶钦出了院，她才关门同清容道：“姑娘，表少爷对你的心是真的。”

    清容一言不发，这时，床边的窗忽然被推开。但见一身朱紫长衫的宋昭斜倚在窗边，似笑非笑的问清容道：“你要同叶钦那小子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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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岁月无涯，祝君安好

    清容原本情绪复杂，正沉浸在一种难言的悲戚中。谁知看见宋昭，那股子情绪转眼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怒气了。

    “你，偷听了？”

    宋昭耸了耸肩，一跃跳了进来，这动作极娴熟。

    原来清容被太太等人迫害，昏迷不醒。浮翠孤立无援，饿着肚子抱着清容每日里只会哭。

    谁承想，她们住的这处正挨着新宅的群房，接手了新宅的御前护卫都住在那里。一入夜，浮翠这边哀哀凄凄哭的骇人，吓得隔壁侍卫们以为闹了鬼。宋昭成日无所事事，听了这话大着胆子翻墙来看，这才知道了清容处境艰难。便悄悄请了大夫，熬了药，又一日不落的送饭，这才把清容从鬼门关又捞了回来。

    “我可没有听墙根儿的习惯，不过是来给你们送吃的，碰巧听见了。”宋昭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转身拉了凳子凑到清容的床边，好奇道：“你要不要同叶钦私奔？”

    清容很不想搭理宋昭，可念在他救了自己两次，她实在不能不知恩图报，便是没什么力气的摇了摇头。

    宋昭看戏一样，见清容如此，不免幸灾乐祸的说道：“不愿意？”

    清容斜睨了他一眼，“不知道。”

    宋昭兴致勃勃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意见？”

    清容觉得宋昭对她的这桩私事有点热心的过了头，不免冷眼问他道：“你的意见很重要吗？”

    “重要，”宋昭说着，昂了昂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非常重要。像你们这种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的小姑娘、小公子，是很需要我这种有经验的人来给你们当头一棒的。”

    清容漠然看着他不说话，宋昭微微一咳，继续道：“你听过奔者为妾么？”

    清容点了点头。

    宋昭慢悠悠道：“叶钦这个孩子聪明机灵，人品德行好，对人也好，是个很出众的栋梁人才。作为忠义伯府的少爷，是很值得托付终身的。不过，你们两人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清容讶然，“你凭什么这样说？”

    宋昭道：“叶钦在家中排行最小。被伯夫人、叶夫人宠大，上面又有三个哥哥，所以是个处处都要争个高低，爱出头的个性。他自小就喜欢帮你，替你出头，却不代表他就钟情于你。说来，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而已，哪懂什么生死相许的情。”

    他说到这，不觉一停，见清容没有要开口反驳意思，才又道：“忠义伯府虽是勋爵，但到底已是走下坡路的落魄贵族了。尽管叶大人颇有些建树、很得圣宠，但振兴门楣到底还是要落在叶钦几兄弟的身上。如今大公子叶钧是五皇子的人，依照京中之势，他只能把前途放在五皇子身上，目前不是很乐观。而叶铎、叶铮两人又还没争出头，叶钦作为少年状元，得到了皇帝不一般的宠幸，对于忠义伯府，实在是难能可贵。”

    清容混沌的脑子在宋昭细致的分析下，竟清醒了许多，“所以呢？”

    “所以，十六岁的叶钦或许一时冲动，能为你放弃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可二十六岁的叶钦，却必定会后悔。先不说贫贱夫妻百世哀，单说你折了他原本扶摇直上的一对翅膀，往后一生一世，你们两人要如何面对他心里难言的怨和你心里的愧？”宋昭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私奔这种事，总是对女子伤害最大。若换做我是他，绝不会带你私奔。而是当日在御前，纵使赵煜提及泠容，也必定要向皇帝言明一切，为你争一个名分。说到底，在他心里还是家族与他自己最重。”

    清容心里发凉，她是喜欢叶钦的，曾经想同他朝夕相对的那种喜欢，可她不得不正视宋昭说的这些。

    宋昭又是一副幸灾乐祸，嬉皮笑脸的样子，道：“所以，你同叶钦两人，注定是没结果的。”

    清容否认道：“你并不了解他。”

    宋昭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窗边，淡然一笑，“我不必了解他我也知道，”他说着，又重新跃出窗子，微微停顿，道：“你生病被迁走的事，是你二姐悄悄告诉给叶钦的。”话罢，极快的翻墙去了。

    浮翠经过叶钦和宋昭两人的连番轰炸，已经是停机状态，等宋昭走后，她才回不过神的问清容道：“姑娘，咱们该怎么办？”

    清容垂目，看着被子上的锦簇花图，半天才道：“把行李拿出来，我来收拾包袱。”

    隔日清晨，沈府上下从一早便开始忙碌起来，清容隔着院子都能听见群房嘈杂的声音。

    天蒙蒙亮，清容穿戴整齐的坐在堂屋里，面前的四方桌上放着几个包袱。休息了一日，她勉强恢复了些许精神。

    屋外响起极轻的敲门声，浮翠开了门，叶钦一进门，瞧见清容桌上摆着的包袱、盒子等物，展眉松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跟我走的。”

    清容表情淡淡的没说话，浮翠转身出去关上门，她才道：“你坐。”

    叶钦有些摸不着头脑，催促道：“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咱们路上说。”他说着去拿桌上的行李，瞧见手边的盒子，笑道：“这盒子你还留着！”

    清容道：“五岁那年摔了一跤，碰掉了牙，你让人制了椰枣泥，香香甜甜的我吃了很久，吃完了也舍不得扔掉这盒子。你送我的东西，连盒子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叶钦笑容微僵，“说这些做什么，咱们走吧，行李也不必拿了，银票盘缠是尽够的。”

    清容拉住叶钦的手臂，道：“钦表哥，我不打算同你走的。”

    叶钦显然大受打击，紧紧的拉住清容的手，问道：“为什么？”

    “你可曾想过，你是备受皇上器重的新科状元，咱们两个这样一走，伯府怎么办，姑妈怎么办？奔者为妾，就算往后有机会重回伯府，我也做不了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清容极冷静的问他。

    叶钦赌咒发誓的说道：“我不会再回伯府的，我宁可终身不娶也绝不委屈你。清容，咱们相处了这么些年，你难道不信我吗？我会好好待你的。”

    清容又道：“你我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往后要如何度日呢？你十年寒窗，考取功名，却从此只能明珠蒙尘了，你可曾想过每日要怎么度过。”

    叶钦清亮的眼睛有些迷茫了，却仍旧坚持道：“每日你抚琴绣花，我习字作画，春日里观柳踏青，夏日里泛舟采莲，秋日里赏菊登高，冬日里围炉煮酒。人生这样长，我们两人一起做的事情可以有很多。”

    “人生这样长，不是一日两日，也不是一年两年，是往后的数十年。日子生计不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而是柴米油盐。我们要去哪，以后要以何为生。若有儿女，儿女往后的人生又该如何呢？”清容说了这么多，才惊觉世上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这种，何止万里挑一，大约千年万年，也才有那么一个千古传颂的《凤求凰》，可最后司马相如到底负了卓文君。

    叶钦脸色变了，“我……我没想这么许多，我……我只想长长久久的同你在一起。”

    清容心里也是压抑难过，哑着嗓子道：“我也想长长久久的同你在一起，可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想的就走。”

    叶钦神色萎顿，颓然坐下来道：“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不同我走，我们……我们就再没有来日了。我是决计不娶沈泠容的，这一生一世，我，我只想同你一起好好的。清容，我只喜欢你一个……我”叶钦说着，不免有些哽咽。

    “我……也真的很喜欢表哥……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夸我漂亮，总为我想，总为我撑腰，”清容说到这，想起往日的点滴，又忍不住落了泪，“我大约，再也遇不到像表哥这样对我好的人了。但，我不能什么都不想的跟你走。我不想折断你的翅膀，让你以后埋怨我。不如就此抱着这样的回忆，我们都各自好好的过下去吧。”

    叶钦也是激动的落了泪，“我不会，我才不会埋怨你！我会永远待你如珠如宝。”

    清容指着桌上的那些包袱、盒子，道：“这些都是你曾赠我的，我如数退还。往后岁月无涯，祝君安好，你……走吧。”

    叶钦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清容背过身，再不肯看他一眼。

    “清容……”

    清容背后响起无声的低泣，她挺着背，不肯回头。

    良久，一声关门声响起，她才颓然无力的跌坐在小凳上。

    她美好又清纯的小初恋，就这样告终了，这不支持自由恋爱的万恶封建社会啊！

    清容正沉浸在无限悲怆中，窗外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声窃笑，一把将沉浸在失恋怅惘中的清容给拽了回来。

    又是该死的宋昭！

    没等宋昭开窗进来，外面倏地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声音极重。

    浮翠惶急的推门进来，道：“姑娘，不好了！太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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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牛鬼蛇神们

    006.牛鬼蛇神们

    清容立时同浮翠收拾桌上的包袱，却已经来不及，“嘭”的一声，房门被人大力的撞开。打头跟着两个婆子，郝氏同赵姨娘紧随其后，之后便是董姨娘、泠容、沛容几人。

    这些人浩浩荡荡的闯进来，看见清容拿着包袱，皆是一愣。

    索性，清容也不再去藏，坦坦然然地坐下来。

    打头的婆子正是郝氏的陪房郝富贵家的，同清容早就结下了梁子，一双绿豆眼，盯着桌上还没收起来的行李，心里暗自得意抓到了清容的短处，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呢？难不成卷了包袱要同人私奔不成？”

    清容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照着郝富贵家的砸了过去。

    那茶杯落地碎的四散开去，惊得郝富贵家的跳脚退了几步。

    郝氏沉着脸不悦低斥道：“你撒什么泼！明明有人见着钦哥儿进了你这院子。你们到底合计了什么，别打量旁人都不知道！”

    清容连连冷笑，道：“捉贼见赃，捉奸见双！我不过被赶出正院，自己将那昔年用的旧东西整理整理，怎么到了妈妈与太太的嘴里，就变成私相授受这等罪名了？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凭什么由着你们这么编排！”

    泠容自太太背后蹿出来，扑到清容身上，直接给了她一巴掌，道：“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明明见了钦哥儿！”

    清容被她打的头晕目眩，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强撑着，“见了又如何，我同他一起长大，如今连见一面都不成吗？往后她成了我的姐夫，逢年过节还不知要见多少面的。”

    赵姨娘疾言厉色地说道：“你们两个若是寻常见面，你又怎么会悄悄收拾包袱的，你分明就打了什么主意！”

    清容冷哼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太太和姨太太都巴不得我同人私奔？沈家的姑娘闹出这种事，太太很得脸吗？”清容说着，不由用眼神来回在董姨娘母女身上逡巡，似笑非笑，“我若是太太，先要把那无事生非的人逮出来问问她是什么居心。”

    赵姨娘怒道：“巧言令色的小贱人，你胡说什么！”

    清容微微一笑，“我是命如草芥，没什么可稀罕的，父亲也并不在意。可太太才嫁进沈家多久，便是接连出了这么多麻烦，到底是太太年纪轻，管不住三房的这些琐碎事，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郝氏被说的发愣，沈泠容道：“太太不必听这小贱人挑拨，咱们家便属她最巧舌如簧。”

    清容盯着二姑娘沛容，笑道：“自然，大家都不是傻子。”

    沛容不自在的避开了清容的视线，清容心里便更有数了。

    自前日宋昭离开时同她说是沛容将她生病迁居的事悄悄告诉给叶钦的，她心里就有了一团疑影。

    董姨娘同沛容一向习惯了借刀杀人，说不准，叶钦下定决心私奔的这个馊主意就是沈沛容想出来的。全等着叶钦带她走了，董姨娘再领着太太来个人赃并获。太太刚进门，还不了解老爷沈泽章的脾性。他最是个“胳膊折了袖里藏”的要面子个性。太太刚过门不久便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沈泽章就算不在乎清容的死活，却不会不在乎沈家的名声，连着沈老夫人也会觉着太太年轻气盛有失稳重。董姨娘冒着沈家女儿闺名被污的风险，只怕就是打着想把太太拉下来的主意。毕竟她从前也同过世的林夫人争过管家权。

    放眼三房上下，林夫人和泠容都不过是董姨娘和沛容的挡箭牌罢了。沈老爹放在心上头一份儿的人只有董姨娘的儿女。林夫人也是到死前，才悟出来这个，更觉自己眼瞎了半辈子，活活给气死了。

    如今董姨娘和沛容又借着叶钦的事儿，让泠容和赵姨娘冲了出来。在沈泽章的有意纵容下，赵姨娘和泠容这些年果然过的是一点脑子都没长。

    清容将桌上的包袱打开，摊开了道：“请四姐看清楚了，这里面收着钦表哥往日里送我的东西，我是打算收了来还给他。这私奔的话，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如今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们若不信，全可以让钦表哥来，我们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质。若是太太非看我不顺眼，硬要发落了我，我自是无法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郝氏颇为尴尬，道：“我做什么硬要发落了你，你是我的女儿，你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谁会给你平白扣罪名。”

    清容道：“我染了风寒，太太不也没为我延医用药，由着我自生自灭吗？如今眼巴巴儿的等着我死，不过就是怕我再搅和了泠容的亲事。如今沈泠容同叶钦的婚事在御前过了明路，我还能如何？难道太太和姨娘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清容这样直剌剌的说出郝氏等人的阴谋，让郝氏当众下不来台，立时变了脸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把你迁出来是怕你过了病气给祹哥儿。没为你延医用药，那是因着是药三分毒，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五姑娘的心思也太重了！”

    赵姨娘和泠容两个见郝氏语气软了下来，自然明白是清容的挑拨让她有了忌惮。两人眼中的恨意上窜，清容直觉着，若是这股子恨意能杀人放火，她恐怕已经瞬间被烧成灰了。

    “左右我如今是什么样处境，钦表哥瞧得是一清二楚。他可说了，我若安安生生的活着便罢，我若是平白没了，他绝不善罢甘休。”

    泠容听得这话，又要扑上来去打清容，却立时被郝氏叫人给拉住了。

    郝氏勉强道：“越说越不成话了！我瞧着你如今大好了，一会儿我便叫了医婆来再给你瞧瞧。”

    清容澹然一笑，“那就谢谢母亲关怀了，若是母亲没什么交代，我就不留母亲在这了。”

    郝氏在清容这接二连三的碰壁，自不愿再多呆一刻，立时转身走了。纵然赵姨娘母女不想就此放过清容，可因着清容提及叶钦的话，也不敢再对她如何了，便也愤愤不平的走了。

    众人作鸟兽散，唯独沛容落在后面也不急着离开。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沛容才袅袅娜娜的走到清容旁边，欠身坐下道：“真是难为五妹妹了。”

    清容嗤的一笑，不疾不徐道：“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又是个等死的无用人，二姐姐又何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不累吗？”

    沛容一脸惊慌的样子，“五妹妹怎么这样说，我只是看不过去太太同泠容这样欺负你，我在你面前何必要装腔作势。”

    “钦表哥怎么会知道我病重迁居，是谁知道他有同我私奔的打算，又是谁将这件事儿告诉给了泠容。二姐姐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明镜一样。”清容看着沛容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她可当真是没那个耐心再陪着她，给她当助演了。

    沛容一副不能理解的神情，讷讷道：“五妹妹怕是病的疯魔了，又被太太吓得草木皆兵。你说的这些事，我又如何清楚呢！赵姨娘和泠容见天让人盯着小院儿，怎么会不知道钦哥儿来过！”

    清容淡淡道：“二姐姐，其实你同董姨娘什么都不必做，也会得到沈家的一切。又何必让日子过得这么累呢？”

    沛容眉心剧烈的一颤，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淡定。她不正面回答清容说的话，只扔下一句劝清容好好养病的话，逃也似的走了。

    一时屋子安静下来，床边的窗子这才被人一把推开。

    宋昭打着哈欠，道：“你这小院子还挺热闹，也得亏我起得早，赶上了！”

    说话间，宋昭提着食盒跳了进来，见清容双眼通红，兔子一样，直接笑开了花。

    清容怒目而视，“都跟着皇上去泰山了，你怎么不去？”

    宋昭笑呵呵答，“我若跟着去了泰山，你要吃啥喝啥？”

    清容一见他内心就格外复杂，毕竟宋昭救了她两次，纵然从前做了恁多混蛋事，她也不能同他一样混账、不知感恩。可看着宋昭这几日跟追剧一样，幸灾乐祸的当吃瓜群众，清容就极不舒服。毕竟他的快乐，一直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怕她饿着？打死她也不信，宋昭这样子，分明是追八卦来了。

    “我呸！”

    宋昭窃笑不已的坐下，才坦白道：“我又不是御前侍卫，又不是随行官员能随时伴驾的。这次南巡，不过是借了我姑母和五皇子的便宜才能出来一趟。皇上不大待见我，我也懒得往他跟前凑。”

    浮翠红着一双眼，一边将东西都收了，把宋昭带来的吃食在桌上摆开，一边道：“世子爷是几时来的？”

    宋昭道：“大约同叶钦一道来的，我在外面站了那半天，当真是累死我了！”

    清容无语，这货果然是为着看热闹来的。她经过连番轰炸，是身心俱疲，已饿的肚子直叫，再没有力气去同宋昭置气吵嘴，只自顾自的捧了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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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宋昭的如意算盘

    宋昭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微微一动手指，便将扇子给抖开了。一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模样。那扇面上画着蝶戏牡丹的花样子，十分花哨。见清容吃饭的劲头，宋昭忍不住一阵偷笑，打趣道：“你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这当口了，还吃的下去。”

    清容停下夹菜的手，侧眼盯着他，“不然还让我怎么样？上吊自杀？”

    宋昭戏谑的感叹道：“我觉得心灰意冷，活不下去，食不下咽总该有的。毕竟方才那么要生要死的送走叶钦，又差点被你二姐算计了。”

    清容手上的动作明显的机械起来，虽说仍在吃饭，可满脸的郁郁和心不在焉，强做淡定，“人总是要先活下去，好好活着，才有机会去打那些人的脸。”

    “我说真的，你在沈家都混成这样了，还硬挺着什么劲儿！全当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跟我回家吧。”宋昭心生同情，认真道。

    清容默叹，又来了又来了，这货分明是趁火打劫来的。

    “有句话说得好，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强大。”

    宋昭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你倒是会自欺欺人！还使你强大，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强大？”

    宋昭兜头罩脸的一盆冷水将清容那点自信浇的是当然无存，她越发垂头丧气。宋昭见她打了蔫儿，幸灾乐祸道：“你靠我就得了，何必非要辛辛苦苦的靠自己呢？”

    清容很不认同宋昭的说法，却也不乐意与他再分辨，只蹙眉，认真道：“你的救命之恩，我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涌泉相报，唯独你别指望我以身相许！再说，你内宅的姬妾比你几个叔叔加起来的还多。你从前到我家来寄读，差点没把我一条小命折腾进去。我若跟你过日子，怕是指不定哪天就被折腾死了！“

    宋昭笑道：“我从前那是年少无知，如今不会了。你跟我回去，保证你荣华富贵，吃香喝辣。”

    清容觉着宋昭此时此刻的嘴脸，很像是骗婚的浪荡子。她漠然摇头，耿直道：“你又不喜欢我，何况，我也不要去给人家做妾的，要做就做夫人！”

    宋昭推了清容的额头一把，道：“你一个小丫头，把喜欢不喜欢的挂在嘴上也不嫌臊得慌！再者，谁说我是让你去当妾的！”

    清容被这话引得心头微慌，但她清楚得很，宋昭多半是说着玩的，“你可别打量蒙我，你不是最喜欢你表妹吗？你当初在沈家那么个折腾法，不就是因为舍不得你表妹，想早日回去。你这么爱如珍宝，若是要娶妻，必定是要娶你表妹当正妻的。”

    宋昭笑不出来了，连身体都僵硬下来，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清容轻哼一声，鄙夷的睨了他一眼，“沈府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

    宋昭的表情冷滞下来，一言不发。他眼里明显的闪现一股戾气，那眼神极具攻击性。清容头一次从他眼里看见这么吓人的神情。原本往日里都是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浪荡样子。如今大变脸，另她不大不敢再多说，只继续埋头苦吃。

    半晌，宋昭的神情才温和下来，“你瞧我接连救了你两次，又翻窗户给你送吃的。咱打个商量，你平日里便多想想我的好，别总记旧账了可好？”

    清容敷衍着笑了笑，勉强道：“我努力吧！”

    宋昭又被她引得想笑，好奇道：“我早就听说你三姑母做主定了你同叶钦的婚事，不是全等着你出了孝就完婚的吗？怎么须臾间，人就换成了沈泠容？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清容瞬间没了食欲，将手里的筷子撂了下来，没精打采。

    宋昭用胳膊肘碰了碰清容的手肘，一脸要八卦的表情。

    清容黯然，“赵姨娘和大房买通了合八字的人，说我行克，搅了这事。赵姨娘又让她京里的嫂子去忠义伯府送泠容的庚帖，伯夫人相中了泠容，退了我的庚帖。两家暗地里定了下来，四表哥又恰巧在那时中了状元。如今两人在御前过了明路，沈泠容同叶钦的婚事该是板上钉钉了吧？”

    宋昭听她简单几句，便将泠容夺夫婿的事儿给说了个清楚，也觉心酸。抽了抽鼻子，凄然叹道：“被亲姐姐夺了夫婿，如今沈家三房又容不下你，你也当真是可怜见的。”

    清容侧眼看着宋昭的戏精样子，十足别扭，“你怎么瞧着比我还难过？”

    宋昭深沉道：“我不过是由你想到了我自己。”语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很伤怀的样子。

    清容也不拆穿他这生硬的苦肉计，好奇道：“也有人抢了你的婚事？你府里的小表妹，要被许人了？”

    宋昭表情一滞，再演不下去，急的连声啐道：”呸、呸、呸！我同表妹好好的，做什么就被你许人了！”

    不过是言语间的玩笑，他便这般慎之又慎，可见对他表妹是如何的情深义重，偏偏又对她纠缠不休。

    清容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烦闷模样，拿狡黠的眼神直把自己打量个没完，必定有猫腻，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都道当局者迷，我虽解不了我自己的困境，却未必帮不了你。你同我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宋昭终于将伪装多日的救命恩人脸孔撕下，只道：“我表妹家中被抄没，是罪籍，她不好许人，我祖母也不同意她过门给我当夫人。我百般坚持，祖母便应了我，只要我正正经经娶一房妻室，便准表妹过门。”

    清容这才终于知道宋昭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这迎风臭十里的名声，也很难在京城找着一门合心意的婚事吧？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宋昭听得“迎风臭十里”忍不住皱眉，可清容说的是事实他又不好反驳什么，便仍旧郑重其事的诚恳道：“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咱们彼此二人都知根知底。你如今在沈家朝不保夕，而我又实在需要一个正妻。咱们两人正好各取所需。等你过了门，我保证你在我国公府横着走！”

    见清容不说话，宋昭又慢悠悠道：“我瞧着你也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到了我的内宅，你有夫人的名分，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如何？只要你应了，我立时让我祖父与你父亲提亲！”

    清容这才闹明白，宋昭是打算效仿沈老爹呢！她表妹等于是董姨娘，她便是被活活气死的林夫人。若是宋昭往后为了平衡内宅的势力，再树立个诸如赵姨娘这样的挡箭牌来同她对着干，这边是妥妥儿的把沈家这混乱的内宅复制粘贴去了魏国公府。再者，宋昭屋子里的人不知是沈老爹的几倍，若是赵姨娘之流如雨后春笋一般，她可要找谁哭去？

    不成、不成！

    林夫人这些年过的凄凉日子，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横在男人和真爱之间做挡箭牌这种蠢事，打死她也不干！

    宋昭喋喋不休的说着，清容也不立时戳穿他的如意算盘，只以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宋昭心觉这事快成了，笑嘻嘻的继续说道：“我给你世子夫人名分，等往后我承袭了国公爵位，你自然也是正一品的国公夫人！地位尊荣都是你的，你乖乖的听话呆在内宅。我在府里的时候，别随便烦我。那些夫妻恩爱的事儿，我自然只同表妹做的。你只需安守本分，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必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我不在府里，这一家大小自然也要托给你，不过最重要的是随时……”

    “随时帮你照顾着你的表妹，做守卫你们俩爱情的保护伞，当你真爱的挡箭牌？”清容笑吟吟的，可内心仿佛千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混账话了。

    果然，混蛋还是混蛋！

    宋昭连连点头，道：“如何？”

    “我不同意！”清容一字一顿，坚决道。

    宋昭立时皱眉，不悦的抱怨道：“真是个没良心的，都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你都吃了我这么多天了……”

    没待宋昭说完，清容连啐了几口，道：“我马上吐出来还给你！”

    宋昭一脸嫌弃，道：“脏死了！”

    清容大怒，原来这些日子的好，是为着算计她整个人呢！

    “我又不是个人形牌位，让你摆回去烧香祈福的！凭什么你就能做个大情种、大情痴，和你心爱的表妹白头到老。我就活该为你安守本分，三从四德，孤孤单单，一辈子没人爱！”

    宋昭勉强道：“行、行、行！让你在心里放着叶钦还不成？”

    “呸！”清容简直要立刻摔桌子，赌咒发誓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辈子就算终身不嫁，也坚决不入你魏国公府的门！”

    宋昭见清容立时要摔盘子明志，当即娴熟的跳上了窗。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再考虑考虑！”

    清容顺手抄起筷子，朝宋昭扔了过去。宋昭反应快，三两下窜上了墙头，眨眼功夫翻墙去了。

    唯留清容气鼓鼓的坐着。

    浮翠一边去捡筷子，一边小声道：“姑娘把世子爷给赶走了，咱们明儿个的饭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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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离开沈家，迫在眉睫

    自清容看破了宋昭的如意算盘后，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再同清容见面。不过一日三餐的吃食照旧变着花样的送过来。顿顿饭里面都要塞纸条进去，或是畅想未来生活，或是以金银财宝利诱、游说清容。

    这波糖衣炮弹的攻势及其猛烈，令浮翠招架不住，直接缴械投降。

    清容只得日日给她进行集中思想教育。

    “姑娘，我觉得世子爷对你是真的好！”

    “他那是有所图！”

    “姑娘，放眼咱们大梁有多少千金闺秀！世子爷换一个，比如说大房的六姑娘，没准儿六姑娘蹦着高儿的明天就要嫁过去呢。可世子爷偏偏挑中了你！”

    “浮翠，你吧，还是想的太简单。就沈淓容那母老虎的性格，真去了宋昭的后院，每日里就等着鸡飞狗跳吧！大梁的闺秀确实有很多，但合适的人实在难找。先不说宋昭那个风评如何。单说他娶夫人不过是为了给她表妹找个挡箭牌，你觉得谁能同意？等被宋昭忽悠着嫁了过去，知道了真相，还不得往死里弄他表妹？宋昭哪敢冒这个险？”

    浮翠仔细琢磨了一番，深觉有理，“对，姑娘说的有道理。世子爷真是个坏心眼儿的，奴婢这就把他给您的那些小纸条都烧了！”

    清容一听浮翠还留着，竟鬼使神差的拦道：“别，先留着吧！找个匣子锁上，别让旁人看见了！”

    静心养病的这几日，清容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太太同赵姨娘同仇敌忾，一致对她，两人只要通力合作，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的弄死她。

    太太是大伯母的远方表妹，大房因为赵姨娘哥哥内阁（相当于国务委员）预备役的身份，格外拉拢赵姨娘。所以大房、太太、赵姨娘那是对立阵营。二房伯母守寡多年，从来都是谨小慎微，隔岸观火的个性，根本指望不上。剩下三房，唯一能和太太对抗的只有董姨娘。

    可董姨娘其人，就是个披着羊皮的蛇蝎毒妇。她这么多年来拿赵姨娘当枪使，让赵姨娘和林夫人鹬蚌相争，最后她渔翁得利害死了林氏。如今来了个跟赵姨娘一个鼻孔出气的继夫人，眼下只怕正在调整战略。别说指望，她不主动来利用加害就很不错了！

    目前看来，她在三房连个靠山都找不到一个。继续留在沈家，无疑是等死。清容深觉离开沈家，迫在眉睫！

    可沈家又不是什么企事业单位，写封辞职信，办个离职手续就能逃出生天的。

    清容脑子里不禁闪过宋昭要带她回家的话，那张俊脸自她脑海中浮现，似乎更好看了。清容猛地摇了摇头，先否决了这个想法。

    嫁给宋昭这条路是绝不考虑的！

    且不说她身上还有两年的孝期和魏国公府复杂的内部结构，单说宋昭和她表妹那份儿深情厚谊，就着实令人头疼。

    若是如贾宝玉和林黛玉那感情……

    林黛玉还好说，不过是爱使小性儿，不好相处罢了。要是这表妹是王熙凤、沈泠容之流，他们俩真爱无敌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夫人这辈子过的是怎么样的凄惨日子，她实在清楚，不打算从这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如此，只剩下一个更搞笑的想法了——“换个部门”求生存！

    可目前清容既有亲爹和继母，再不济还有个祖母。除非这仨人在一两天之内死绝。那也没有用，沈家还有董姨娘和赵姨娘，除非沈家满门死绝……

    清容不禁又摇了摇头，满门死绝，那她估计也活不成了。

    倍感绝望之际，清容倏地想起一个人，传闻中的二姑祖，皇帝亲封的奉国夫人——沈萍。

    这位姑祖母跌宕起伏的前半生，堪称是一部大女主传奇励志宫斗外加政斗大剧。关于她的故事，江湖上大概流传着十数个版本。在清容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分析下，最靠谱的版本大约是这样的：

    当年正德帝的皇后张氏在宫中迫害妃嫔、子嗣，沈萍作为张氏的贴身宫女，被她指使，端着落胎药去太后宫中想要弄死天启帝。沈萍倒掉了那碗落胎药，骗了张氏，保住了现在的太后和皇帝，后来更帮助太后在冷宫里偷偷抚养天启帝。

    之后，张氏伙同娘家谋朝篡位，把先帝的皇子杀了个干净。天启帝因为是黑户的关系，逃过一劫。沈萍利用自己职务之便，帮助太后救先帝逃脱了张氏的控制，硬是在宫里集结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小太监、小宫女，保护一家三口出了皇宫。张氏发现后，将她打了个半死，若非天启帝及时杀回去，估计一条命就交代在张氏手里了。

    平乱后，先帝论功行赏，册封皇后、太子的时候，连带着封沈萍为宫中最高品级女官，并准她在宫里可坐轿，不必给寻常品级的内命妇官员等行礼，还给了一个女官昭仪的分例待遇。

    这个大约等同于某公司核心团队外加全部技术被CEO带队出走，客户等着交活，然后扫地大妈组织了后勤部，做出了产品及时交货力挽狂澜。董事长十分感动，给了她一个荣誉董事的职位。

    反正沈家的这位二姑奶奶大难不死，后福就跟着来了。

    先帝驾崩，新帝继位后，更加尊敬善待她，地位待遇蹭蹭看涨。天启三十一年，皇帝封她为奉国夫人，出宫荣养。将当年张氏母族的府邸赐给了沈萍，又命沈家在济南兴建奉国夫人府，以便沈萍哪日荣归故里。所以，在大梁除去太后外，连皇后看见沈萍都要靠边儿站，是真正的贵人，靠山！

    清容能想到这位姑祖母，还有一层缘故在里面，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追溯到清容的高祖父沈正那一代了。

    沈家的祖上是商贾出身，发迹于山东平阴县。沈正将沈氏家族企业做大做强后，娶了当地乡绅的女儿，在平阴县置了大片祖业，生了两子两女。大儿子便是清容的祖父，沈昌；二儿子，名唤沈旦；大女儿，沈芸；庶女，沈萍。

    作为庶女的沈萍，很不得嫡母待见，日子过的凄凉无奈。七、八岁的年纪，代替嫡姐入宫采选，成为了一名无依无靠的小宫女。从良籍变成奴籍，阶级地位急剧下降，沈萍自然对嫡母嫡和兄妹们充满了怨气。

    沈萍离开沈家后，沈正在平阴谋了个八品县令。宦海沉浮，老爷子发觉自己不是什么当官的料，便将精力都放在了子女的教化上，在平阴当了一辈子的小县令。

    清容的祖父与叔公属于标准的富二代兼官二代，在平阴县这一亩三分地生活的十分滋润。不过兄弟俩没被娇生惯养成荒唐不上进的富二代、官二代，反倒在高祖父的严格要求下，成为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霸两名。

    两人十年寒窗，进京赶考，头一回就金榜题名。祖父沈昌高中状元，叔公沈旦中了个榜眼。这兄弟二人同时进士及第，成就了一段佳话，在当时还造成了不小的社会轰动。

    兄弟俩双双留在了京城，沈昌娶了长平侯家的嫡女徐氏，也就是现在的沈老夫人。沈旦娶了恩师张阁老家的千金，兄弟二人可以说仕途平顺，大有可为。却因正德之变，张阁老祸及满门。沈旦作为张家女婿，自难免吃挂落。他算是很识时务，在张家出事前便带着一家老小辞官回了平阴。

    而沈昌因为沈旦的关系，被归于张阁老一派。张家一倒台，立刻被贬官济南。沈昌心高气傲，一气之下，驾鹤西去，留下了一家子孤儿寡母。

    沈家因为正德之变陷入低谷期，而沈萍在这场政&变崭露头角后，并没有对沈家施以援手。听说，当年她在皇帝面前一再声明，沈家是沈家，她是她，张家被问罪，与张家有关的朋党理所应当受到惩戒。

    因此，沈旦连着妻子张氏一直窝在平阴，再没有被朝廷起复。他们这一支，便是平阴沈家。叶钦的母亲，便是平阴沈家的庶女。而沈昌那一支留在了济南，便是清容所在的济南沈家。

    沈萍在皇宫里过着春风得意的日子，与沈家断绝来往，不闻不问。直到许多年后，沈昌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清容的大伯父沈泽端、二伯父沈泽竟先后高中状元，才终于把沈家从低谷中拉了出来。随后沈老爹也考了个榜眼，沈旦的儿子也皆是进士出身。到了沈家第四代子侄，但凡下场，至少也会中个举人，从没有落榜的人。

    就此奠定了沈氏家族企业的核心Slogan——“一门三状元，遍地皆举人”。

    清容记得她当时听到这句话，还较真儿的亲自去查了查，发觉沈家的这个家族基因实在是太强大了，真是各个儿都是学霸。

    沈家人科举考得好，济南沈家的家学也因此发扬光大。所以当年魏国公府才会借着三姑奶奶的便宜，将宋昭送来寄读，希望他这顽劣个性能有所改善，不过收效甚微。

    嗯，想跑题了！

    反正，后来沈家因为考试大牛的缘故，发扬光大，经过大伯沈泽端的不懈努力下，勉强跟姑祖沈萍重新建立起联系，不过也来往有限。

    时至今日，沈萍对于整个沈家仍旧是个冷冰冰的传说，熟悉又陌生。

    两下里存着旧日的心结，往后只怕也亲近不起来。清容若能跟着沈萍，或许也不必再同沈家众人来往。除去润容与沈祹颇让她留恋外，实在没旁的可惜。

    只是这想法很好，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她如今被困在一方小院里，别说去博取沈萍的好感，连出个门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是千难万难啊！

    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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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你和皇帝熟不熟

    清容一夜不曾好睡，到了早上，听得窗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立时翻身下了床，鞋都没穿，跑到窗边开了窗。

    宋昭提着食盒，刚要放在窗边，险些被突然打开的窗扇撞到。

    见清容找他，宋昭心里那团希望之火不免重燃，“怎么？改主意了？“

    清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有，我只是有事情要问你。”她说着倒退几步，请宋昭进屋。

    宋昭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撑着窗子跳了进来，“你既不应我，还叫我进来做什么？”

    清容不理会他，直抒胸臆的说道：“你跟皇上熟不熟？”

    宋昭一怔，没想到清容无端端的问了这么一句，他很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慢幽幽道：“应该算是熟的，毕竟他做我姑父也做了二十多年了。”

    清容直接从枕下抽出一叠纸，拍到了宋昭跟前，道：“那你帮人帮到底，把这个给我填了吧。”

    宋昭拿过来，但见头一张纸上画着四方格子，里面有的写了字，有的空着。头一栏写着：皇上喜好调查表。

    宋昭一见这东西，大惊失色，立时慌张的将纸团了，道：“要死了！你写这个做什么？”

    清容不明白宋昭因何这般惊恐，便道：“我打算离开沈家，所以……”

    宋昭没等她把话说完，不禁嗤的一笑，“就你？还想着入宫？”

    瞧他这样子，显然是误会了。

    宋昭乐不可支，“你可歇了吧！先不说你姿色如何，单说贵妃宠冠后宫这么些年，你就没戏！再者说，后宫是什么地方？整个大梁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便如我姑母，就算是皇后，日子过的也是个如履薄冰。皇上继位这么多年，你看他总共选了几回秀，就算是选进宫的，那也都是个摆设！”说道这儿，宋昭才后知后觉的不痛快道：“怎么着？你看不上我，倒想着入宫，等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再去打沈家三房这些人的脸……”

    “谁说我想入宫了！“清容迅速打断了宋昭的脑补。

    ”你若不想入宫，问这些做什么？妄揣圣意原本就是罪过，你私下里想一想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做成这个，什么，什么皇上喜好调查表！到时候让人逮着，那就是人赃并获了！”宋昭一边说，却忍不住又拆开被他团起来的纸。

    他心里实在好奇的紧，什么叫皇上喜好调查表。这些字他倒是都认得，不过合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清容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尴尬一笑，解释道：“咱们俩悄悄的，你写出来我看过就烧了，绝不会外泄的！”

    宋昭看着那调查表上写着：喜欢吃的食物、喜欢吃的口味、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茶、喜欢的天气、喜欢的季节、最喜欢的妃子、最喜欢的大臣、最喜欢的儿女……林林总总，不厌其详。

    除去针对皇帝的，还有太后、奉国夫人沈萍。平均每人两、三页，加起来竟有十几页之多。他看着这些，脑仁儿发疼。

    清容陪着笑，道：“越详细越好，多多益善，若是我有什么漏掉的，你可以随时补充。”

    宋昭斜睨了清容一眼，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你要这个到底做什么？“

    清容心知她想成功离开三房，眼下这个处境，急需一个帮忙的人。否则她被困死在这小院儿里，连外面的消息都不知道，等沈萍随着圣驾离开济南，她可就一点儿指望都没有了。便是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诉给了宋昭。

    宋昭将那一摞纸卷在一起，不轻不重的给了清容额头一下，道：“说你聪明，这会儿你就又蠢回来了，你觉着我可能帮你做这种事吗？你若跟了奉国夫人，我的指望不就落空了么？”

    清容默默无言的望着宋昭，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道：“我就算不离开沈家，你的指望也必定落空。换成谁，都是如此。”清容见他一双俊眉拧成了团，笑呵呵道：“你若往后真有这种打算，也不要说出来，你选个好拿捏的夫人直接娶进门便是了。你也学学我们家沈老爷……”清容索性将沈泽章这么些年如何拿林夫人当花瓶，如何树立了赵姨娘这个挡箭牌，又是如何罩着董姨娘、沛容等人的“光辉事迹”说了一通。

    宋昭一脸受教了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清容看着摊在桌上的表格，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你既是怕人赃并获，倒不如就在这儿都填上，我背下来当你面儿烧了如何？”

    宋昭撇了撇唇，嗤的一笑，将那表格都放在袖子里收了起来，道：“你这些东西事无巨细，我一时间哪儿能填全了。我回去填着，若有不知道的，还能趁空打听打听。”

    清容对宋昭那三不着两的性格很不放心，“谁知你何时能填完呢？等你写完了，圣驾走了，我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跟我回魏国公府呗！“宋昭起身就走。

    清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拽的他一个趔趄，险些栽倒，“我是宁死不屈的！”

    宋昭抬手拍掉了清容的胳膊，极快的翻窗去了。

    清容十分怀疑宋昭的工作能力，奈何她如今被困在这一方小院子里，实在是束手无策。

    谁知到了傍晚，宋昭竟光明正大的从院子进来了。跟他一道来的，还有江夏侯的孙子，元珩。当年这两人一起在沈家寄读，算是很有几分交情。

    刚一见着宋昭时，清容还感叹他效率惊人，等看见宋昭身后跟着的人时，清容是彻底发懵了。

    “元，元哥哥。”清容这个近况，其实不是很想让旧日熟人看见她这幅窘迫样子，忍不住悄声埋怨宋昭。

    谁知宋昭颇有深意的同她道：“他如今是一等御前侍卫，很得皇上器重的。”

    元珩自没听见二人说的什么，只慢悠悠跟在宋昭身后。他生的皮肤白皙，剑眉杏眼。五官格外精致立体，侧着脸，下颌角的弧度清俊，笑起来有一种天真率直的清新。他并没穿寻常侍卫的衣裳，只着了一件天青色的缎袍，简单干净。腰间配着寻常样子的平安扣，仍同三年前一样的朴素低调，可这英俊的相貌却是如何都低调不起来，实在是太惹眼了。

    从前他在沈家寄读的时候，沈家的姑娘、丫鬟便都极爱扎堆儿的围观他。又偏偏他性格好，温和有礼的，惹得沈家丫鬟们打破了头的想要挤进他的院子里伺候。听说，在京城时，他因着这初中相貌，被全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誉为大梁第一公子。

    清容必须承认，元珩若放到她那会儿，绝对是二十多亿少女的梦。转头再看宋昭，果然，神对世人是不公平的。

    一个是公子如玉世无双，一个，嗯，是妖艳贱货。

    “许久没见五妹妹了，如今已是个大姑娘了。”元珩眼神格外的温柔和煦。

    清容客气的寒暄道：“元哥哥在京中可好？”

    元珩眼波极温润，带着礼貌柔和的微笑，颔首，“一切如常罢了，离京之前见了祈哥儿，他如今正发愤图强，瞧着那样子，是奔着状元去了。”

    原本清容很有些久别重逢后的陌生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可元珩提及长兄沈祈，自然的让清容有话可说，她自然的感叹道：“母亲对祈哥哥期望颇深，如今人去了，祈哥哥更不愿辜负母亲的期望了。”

    元珩点了点头，叹道：“我在沈家受林夫人关照颇深，她过世时，也没能来看一看，实在不应当。”

    清容想起林氏，不免升起一股同情心酸，唇亡齿寒之感。尽管林氏在世时，对她不算极好的，可也算是个正直大度的人，再看如今的新夫人，真是一言难尽。

    元珩察觉出清容的失意，温和道：“往后你同润容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我。”他突然被宋昭这么拉过来，自然也察觉到了清容许是困境艰难有事相求。这番话便说的格外真挚。

    清容不免感叹元珩的眼力见儿，点头道谢后，只问道：“你几时离开？”

    元珩道：“在济南耽搁的太久，大约再有个五、六日的功夫就要启程改水路南下了。”

    清容听得五、六日，心都凉了，这边宋昭忙道：“天色不早，咱们改日再来。”不待清容说什么，他便拉着元珩起身去了。

    之后宋昭又拉着元珩来了两、三日，清容见宋昭迟迟没个动作，自是心急如焚。宋昭却让她稍安勿躁，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

    第四日，清容隔着院子，听见沈府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声音，便知道圣驾要走了。她掰着手指头算，自己也只剩下两日了，别说见一见沈萍，连她给宋昭的调查表也没见着回音。清容后悔轻信宋昭，很是心灰意冷。

    正长吁短叹时，但听有人推院门的声音。清容慢吞吞看过去，见宋昭并着两个陌生的女人进了门，从装扮上来看，倒像是宫女。

    宋昭一进门，便眉飞色舞的对清容道：“皇上、太后宣五姑娘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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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即将出丑的作诗现场

    清容来不及深问，立时进屋梳洗更衣，极快的同宋昭等人去了。

    “太后想同各位姑娘说说话，姑娘不必紧张。寻常在家里与沈老夫人如何请安的，便同太后如何请安。”来请清容的宫女边走便提醒清容御前的规矩，诸如没有允许不能直视圣颜，说话要轻声细语，切忌一惊一乍惊了圣驾之类的。

    宋昭刻意落后了两步，等宫女交代完，他扯着清容背心的衣襟，让她落后了两步，小声道：“太后喜欢吃甜，皇上喜食辣，因着味道太重，平时也极少吃的。皇后贵妃都是其次，切忌千万别得罪永平公主，她是最不喜欢比自己聪明伶俐，处处出挑的人。”

    他这番莫名其妙的叮嘱令清容有点蒙，还想小声问宋昭什么，宋昭却是往后退了两步，再不多说一句。

    这时间，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个樱红锦衣的少女。她生的圆眼尖脸，一双柳叶弯眉乌黑浓重，鼻子高高挺挺，是个很亮眼的美人。她一出来，打头的两个宫女并着宋昭便是一起向她行礼道：“公主金安。”

    清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少女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永平公主了。宋昭对她科普过，这位永平公主是皇帝的独生女，整个大梁目前为止就只有这么一个公主，生母是宠冠后宫的李贵妃。

    清容依样画葫芦的向她请安。

    永平公主目光不善，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道：“你就是沈清容？”

    清容暗暗惊讶，永平公主是怎么知道她的？难不成因为落水和叶钦的事儿，她已经声名在外了？

    永平公主仰着姣好的脸，撇了撇嘴，感叹道：“不过是个还耐看的小丫头罢了！”

    清容不免腹诽，你看起来也没有很大好么？！

    永平公主似乎等了她半天的样子，回身踱步进了花园。

    新宅的花园比整个沈家三房加起来的还大，亭台楼阁，假山湖池，景色怡人。园子里莺声燕语，格外的欢笑热闹。

    清容跟着宫女走近亭子，领着的宫人便不再走了。清容只听到不远处，有个声音笑吟吟的说道：“皇上、太后，三房的五姑娘到了。”

    “等着做什么，快叫过来。”

    领着的宫人这才仍旧带清容绕过假山，清容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跟着宫女，等宫女停下，她立时跪地叩头，恭恭敬敬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金安，贵妃娘娘金安。”她这一礼尽管生疏，却贵在齐全。

    “起来吧，”清容头顶响起一把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沧桑之感，她便知道大约是太后。

    皇帝跟着温和道：“抬起头吧，不必太过拘束，就同在家里一样。”

    清容这才应声抬了头，但见四方的亭子里，摆着一扇黄花梨理石落地插屏。皇上、太后分坐在插屏前，皇后、贵妃坐在下首，跟着便是永平公主并着几个年轻貌美的贵妇，清容猜着这些人不是后妃，便是皇子妃了。

    挨着太后身侧的墩子上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她眉眼温和，表情淡然，不必多想便也知道这位是姑祖母沈萍无疑了。

    另一边在皇帝身后跟着叶钦、元珩、宋昭等人，一旁又有大伯父沈泽端陪着。

    沈老夫人与沈家三个房头儿的媳妇都没来，只有各房的姑娘们到了，全都在绣墩上排排坐，有点像合唱团。

    清容谢恩后，随着宫人坐到绣墩上。

    她细看之下才发觉，其它两房的人到的齐全，唯独三房只有沛容、泠容两个。想是太太怕润容乱说话，仍旧关着呢。

    李贵妃含笑，娇滴滴对皇帝道：“既是五姑娘来了，人也齐全了，咱们倒不如接着方才的话，请皇上出一题。”

    这么说，便是在清容来之前她们便已经说了许多话了，清容倒有些奇怪，先时既没让她来，怎么又半路叫她了？

    皇帝一笑，也未深想，慢悠悠道：“如今正是夏日里，四面蝉鸣阵阵，便以蝉为题，即兴赋诗吧。也不拘什么格式韵脚的，只消工整应景便是。”

    太后也道：“是了，咱们顽一会，也不考较学问。”

    什……什么？赋诗一首？清容听着这话，有点发懵。

    永平公主轻轻一笑，直接向清容道：“沈清容，听说你们沈家女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简单的题目，你必定信手拈来吧？”她语气里带着挑衅的意味，气势汹汹的。

    清容有点闹不明白，她同这金尊玉贵的公主可是头一次见呀，她怎么突然发起进攻了？

    泠容嗤的一笑，戏谑道：“公主许是不知道，我这位妹妹最是个不学无术的，让她背个诗都千难万难的，何况作诗了。”泠容声音又轻又柔，虽然内里是讥讽的，面上像是在拿清容玩笑一般先替她解了围，可也是实打实的嘲讽。沈家几个姑娘闻言，不由都笑起来。

    虽然泠容是存心给清容难看的，但这话却是大实话。

    对于即兴赋诗这种事，清容内心是拒绝的。尽管沈家女孩子也进学读书，甚至开了女学堂。可她在职业技能的选择上，她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一类没营养还费工夫的特长，毕竟居家过日子也不能靠读诗写词这类啊！

    因此，她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女工、烹饪、珠算这类生活技能上。若是在沈家混不下去了，出去当个绣娘干个厨子也是能赚钱养活自己的，多实际。毕竟封建社会里，历史上的才女多半没什么好下场，她总不能揣着满腹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去青楼混个花魁当吧？

    饶是她现在书法还稍稍拿得出手些，那也要多谢林夫人为了收收润容的性子，日日让她陪着润容抄大字。

    皇上、太后等人既开了口，便有宫女内侍搬了条案、椅子，设好了笔墨纸砚。

    几个女孩子挨着坐下，唯有清容独占一桌儿。众人因着得了在皇上面前一展才艺的机会，一个个儿的便都如临大敌。

    大房的淓容瞧着清容呆愣愣的样子，嗤的一笑，讽刺道：“早知有今日，五妹妹从前当真该多读几本书了，也省着给自己丢脸。”

    泠容斜睨了清容一眼，接着淓容的话道：“她哪有什么脸？却只怕到时候丢了咱们家的脸，也带累了咱们。让圣上以为咱们家的女孩儿都同她一样的不学无术呢！”

    沛容低声提醒她们道：“说这么多做什么，怕皇上给的时间长吗？”

    淓容一乐，轻飘飘的说道：“二姐姐不必担心，横竖都有清容给咱们兜底呢！有她这个差的，咱们做的再差也是好的！”

    沛容轻声道：“人往高处走，哪儿有往下比的！”

    她们几人说的声音很轻，自传不到皇帝、太后跟前儿去。不过几个女孩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笑话了清容一通，似乎已经预见清容即将到来的丢脸现场。

    清容却全当做没听到，自顾自的磨墨。

    作诗这个她是根本不会的，她也没自带唐诗、宋词三百首的技能穿越，连借鉴上辈子背过的诗词也是不能够的。不过关于蝉的歌词她倒是记得：知了也睡了，安心的睡了，在我心里面，宁静的夏天。

    不知道他们欣不欣赏的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大房的汮容已经写成了，跟着众人也陆陆续续的将做成的诗交了上去。由御前的内侍呈到皇帝、太后面前，皇帝将那纸递给叶钦，让他先读出来，再一一传阅。

    叶钦端端正正的拿了汮容的诗，字正腔圆的念道：“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熏风。①”

    皇帝不由点了点头，笑道：“到底是虎父无犬女，沈爱卿，你女儿做的诗颇有些风骨。”

    李贵妃赔笑道：“臣妾最喜后两句，‘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熏风’。借蝉咏志，点睛之笔！”李贵妃说着，立时命身边的宫人道：“本宫收着一块拇指大的玉蝉佩，你取了来给四姑娘。”

    汮容立时跪地谢恩，连着沈泽端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众人见汮容得了赏，越发欢欣鼓舞。

    叶钦又拿了另一首诗，读道：“六月初七日，江头蝉始鸣。石楠深叶里，薄暮两三声。忆昔在前岁，宫槐花下听。今朝无限思，云树绕泉城。②”

    “这首既有诗情、又有意境。”太后拿过叶钦读过的诗，又细赏了一番。

    这首是沛容的诗，她得了太后的赞许，忙恭恭敬敬的行礼谢恩。

    永平公主听着这两首但觉无趣，起身离席去瞧清容做的。

    清容仍旧在案上磨洋工，心烦的咬着笔杆。她思索的极认真，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纸已经被永平公主夺了。

    随后，清容这一处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①出自虞世南《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某秋改了两个字。

    ②出自白居易早蝉“六月初七日，江头蝉始鸣。石楠深叶里，薄暮两三声。一催衰鬓色，再动故园情。西风殊未起，秋思先秋生。忆昔在东掖，宫槐花下听。今朝无限思，云树绕湓城。”某秋截取了一段，改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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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女主光环降临

    永平公主拿着清容做的诗，乐不可支的跑到太后和皇帝跟前，道：“父皇、皇祖母快来看看这个！”

    太后等人也正是好奇，永平公主因何笑的这么欢快。见她拿了清容做的诗来，太后先伸手接了。

    那宣纸上的字写的很好，四方端正。

    《日蝉》

    窗外一树蝉，

    吱吱叫没完，

    好烦。

    《夜蝉》

    知了也睡了，

    安静的睡了。

    在我心里面，

    宁静的夏天。

    旋即，太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将清容的诗又递给了皇帝。皇帝看完颇为镇定，他皱着眉，分明想要仔细品评一番，可又无从说起，那表情很奇妙。

    众人不免更心存好奇，争相传阅。

    那诗词传到沈泽端那一处时，沈家大伯看的脸都绿了，不免沉着脸呵斥清容道：“胡闹！这写的都是什么！你平日里学的都进了狗肚子里吗？”

    皇帝立时命叶钦也将清容的诗给读出来，叶钦恭恭敬敬的道了句是，接过纸张高声朗读。等叶钦话落，亭子里的人越发笑成了一片，连着一边伺候打扇子，倒茶水的宫女内侍也都引俊不禁。沈家的一众姑娘们全都掩嘴轻笑，目光中流露出鄙薄讥讽的眼神，似很瞧不起清容这般粗陋的村言村语。

    泠容幸灾乐祸道：“就这样的东西，也亏她有脸写的出来。等着被罚吧！”

    太后这边却已然笑出了眼泪，反复道：“窗外一树蝉，吱吱叫没完，好烦？”

    皇帝见太后如此开怀，那紧锁的眉峰一松，当即凑趣的笑道：“这一句好烦实乃点睛之笔。”

    沈家的女孩子们见皇帝如此认真的点评，不免全都愣了下来。原本瞧着皇帝方才一脸官司的样子，还以为清容必定要挨罚了，谁成想皇上竟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做一首还不够，竟还做了两首！”太后笑的直捧腹。

    清容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脸皮够厚，自己原本就写的不好，也没觉得皇帝和太后的嘲笑有什么，当即拿着笔杆儿戳了戳头上梳着的小纂儿，笑道：“清容自知文采没法与各位姐姐相较，也只能以量取胜了。”

    永平公主嘲笑道：“还以量取胜！就你这个，写个十车八车的也顶不上人家一句。横竖都不通的！还说沈家的姑娘德才兼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真是笑掉大牙了！”

    清容极耐心的解释道：“我这诗能说通的！再者，我的姐姐们委实是德才兼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只是我比较务实，不大擅长这些，让公主见笑了。”

    永平公主笑个不停，反驳她道：“你这也叫诗？”

    清容认真道：“这个自然，姐姐们做的是古人的诗，是古体诗。我做的是现在的诗，是新体诗。您看，也工整，也有对仗的！白日里有一树蝉在叫，很烦人，到了晚上，蝉睡了，也安静了。在我心里面这样就是个宁静的夏天了。”

    “皇上，您瞧瞧这小丫头，可真有意思！”李贵妃乐不可支，指着清容同皇帝道。

    皇帝也被逗得笑个不住，这会儿勉强歇下来，问清容道：“丫头，你说你是个务实的，不擅长诗词歌赋这些，那你都擅长些什么？”

    清容心里一喜，总算引到点子上了，“我比较擅长针织穿凿，煎炒烹炸。致力于提高生活幸福感。”

    她这一番自吹自卖的广告语一说完，在场众人不免一愣，太后道：“提高……生活幸福感？这是个什么？”

    清容立刻自太后的问话掌握了主动权，道：“太后既提出了疑问，小女就献丑了。”

    沈家的几个女孩子万万没想到，原本应该让清容丢脸的时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她的专场了？

    皇后好奇道：“你这个提高生活幸福感的所长要如何展示？”

    清容道：“且容小女下去准备一、二。”

    太后等人自是充满了好奇，立刻允了，让宫人陪着清容下去，依着她的指示去准备所用之物。

    随后，才将剩下几个沈家女孩儿的诗词都一一看过了，不过因着清容这么一闹，后面的诗词写的再好，也不过都是大同小异。毕竟这些女孩子再有文采，也比不得叶钦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们。

    清容那乱七八糟的动戏能赢，全是因为出奇。在一盘子珍珠里，最明显的那个往往不是最大的，而是一颗石头。

    不多时，清容带着数名宫女返回，这些宫女的手里各自捧着茶杯，另还有人的托盘上蒙着一块布。

    清容向太后与皇帝行过礼后，命宫女将茶杯送到太后与皇帝等人的跟前。

    太后取了白瓷的杯，瞧见里面盛着鲜红色的液体，颜色很有些吓人。她迟疑的看着杯子里的东西，问清容道：“这就是你说的能增加什么的……”

    清容极认真的点了点头，补充道：“生活幸福感！”

    太后将信将疑，李贵妃很不以为然，“这么一碗小东西能增加什么生活幸福感？这可实打实的实在糊弄人了。”

    清容笑呵呵道：“今儿个风和日丽，天色极好，皇上与太后在花园里赏景说话，一叙天伦。只可惜天太热了，所以小女特意做了凉凉的果汁，端来的时候已经由内侍、宫人尝过，请太后与皇上放心品尝。”

    太后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才大起胆子抿了一口。这一抿之下，才发觉味道清甜，又凉凉的，格外消暑。她喝了两口，道：“哀家似乎喝到了西瓜的味道。”太后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清容道：“正是西瓜的汁水，小女在其中加了冰块，更清凉解暑。”

    皇后此刻已喝完了大半，不免感叹道：“比酸梅汤的味道可好多了。”

    李贵妃喝了几口，放下茶杯，道：“味道倒是好的，不过就这么一杯什么……”

    清容忙接话，“果汁。”

    “就这么一杯果汁，便说是提升了生活幸福感，也未免言过其实。”李贵妃懒懒道。

    清容没有辩解，只卖乖的笑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是小女夸大其词，作为赔罪，小女特意做了一束花给娘娘您。”她说着，取下两个宫女手上托盘的盖布。那盖布下，是四束鲜花，这花被各色硬纸包着，花束底端用缎带扎着好看的蝴蝶结。因着颜色鲜艳好看，将众人的主意全部吸引了过去。

    太后立时招手让人将那鲜花拿到跟前儿，但见这花束里扎着十数朵蔷薇花，花朵下衬着绿叶扎成了一团，有高有低，很是鲜艳可爱。

    清容心里脉脉含笑：开玩笑，她的副业是花店，她也是正经上了一年插花班的人。

    李贵妃纵然想为难清容一番，可也忍不住目不转睛盯着那新鲜的花束。

    这四束花分别给了太后、皇后、贵妃与永平公主。几人抱着那花束端看，皆是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皇帝见太后高兴，忙凑趣道：“母后同这花，真真儿是相得益彰！”

    “插花倒是看过，却没见过用彩纸缎带扎成一团的，看着倒是新鲜。”太后笑容和煦的看向清容，问道：“还有什么？”

    清容道：“今日只有这些。”

    皇帝很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问清容，“怎么？你还有别的招儿打算藏私？还是说你这个丫头只有三把板斧，是个幌子罢了。”

    “可不是，臣妾也没看出来，这丫头说的生活幸福感是从哪儿来的！”

    清容恭恭顺顺的回答道：“这么热的天，您喝到了凉冰冰、甜丝丝的果汁，我们没有，您就比我们幸福。您有这么好看的花，我们没有，您还是比我们幸福。”清容这么说着，自己都觉得恶俗，不由全身一寒。

    诸人又是一怔，旋即，太后才颇有感触的叹道：“这丫头倒是颇有几分歪理！赏！”

    沈家的几个姑娘，便是全程被晾在了一边，默默看着清容毫不费力的忽悠着太后和皇帝。

    清容忙跪地谢恩，又道：“若是太后喜欢，小女还有其它消暑的果汁，另有太后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点心，小女也可一并做出来。”清容时间不多，眼下也实在不在乎会不会惹得沈家这些女孩子们的羡慕嫉妒恨了。

    泠容见清容如此，不免危机感上窜，她根本不希望清容在御前露脸的。明明今天清容没有见驾的机会，也不晓得永平公主是抽的什么风，竟然知道沈家还有一个叫清容的女孩子。

    太后一听点心，自是格外喜欢，不免重复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永平公主轻哂道：“我皇祖母什么好吃的没见过、没吃过的，我看八成儿又是同今天一样，投机取巧的。”

    皇帝一笑，道：“便是瞧一瞧也没什么相干，不过今日也乏了，不如明日再请这小丫头过来，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颔首默许，便由皇帝扶着太后起身，皇后和贵妃也都紧随其后。原本这一众沈家姑娘要各展所长，为自己挣个脸的，谁承想清容的女主光环降临，直接把她们晾成了花瓶。恭送圣驾离去后，她们个人也只能带着满脸的幽怨和对清容的愤恨，无奈的散了。

    清容不大敢同她们一起去，刻意落后了几步。谁知还没走出园子，先被永平公主拦了去路。

    清容早看出永平公主对自己的敌意，自然更小心谨慎起来，温顺恭敬的问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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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希望泡汤

    永平公主眉梢微扬，轻轻眯目瞅着清容，道：“小丫头，你同元君素是什么关系？”

    清容一愣，仔细的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讷讷道：“我，我不认得什么元君素的。”

    永平公主立目，指着清容便道：“好呀，你敢骗我！他一连数日都去看你，你怎么会不认得他？”

    清容这才反应过来元君素就是元珩，她忙解释道：“不敢不敢，我不知道元家哥哥又叫元君素的。”

    永平公主将信将疑，侧眼睨着清容问道：“你当真不知道？”

    清容用力的点了点头，连连摆手，“当真是不知道的！”

    永平公主这才志得意满的笑起来，露出好看的贝齿，“连他的字都不知道，你同他也没什么交情啊！”

    清容自永平公主表情、言语里看出少女思春的醋意，立时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这永平公主心系元珩，所以才这般针对她。

    “元家哥哥早年在我家寄读，我们见过几面罢了，后来他得我母亲照拂，所以勉强有几分交情。”清容真挚的解释。

    永平公主一昂头，再没同她多说一句，转身走了。

    清容这才明白，宋昭缘何日日带着元珩来寻她了。想来就是为了引得永平公主的注意，因此今儿个永平公主才能察觉到她没在，忍不住心里好奇，才特意让人叫了来。难怪一早等着她，又对她充满了敌意了。清容不禁要感谢自己机智应对了永平公主，顺便暗骂宋昭想出这种高风险的馊招儿，实在坑爹。

    “你很有些本事么！”清容正腹诽着，但见宋昭忽的窜了出来，笑眯眯道。

    清容瞪了他一眼，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宋昭心知，清容这是看出来他借元珩引起永平公主的主意，也不否认，只笑道：“这主意虽说馊了一点儿，却是最迅速简单的法子！我为了你的事儿也算是枉费心机了……”

    清容快走了几步，道：“那我多谢你！”

    宋昭撇了撇嘴，“你这谢的很不真诚！亏得我这几日上蹿下跳，还让君素同皇上进言，在沈家给奉国夫人找个伴。”

    清容听得这话，停下脚步，“你是说今儿个皇上、太后突然宣召沈家的女孩子们，是想从这里面给奉国夫人选个能作伴的人？”

    宋昭点头，“君素同我说，皇上早就想从沈家过继一个男丁给奉国夫人，不过被奉国夫人再三推拒，这件事儿也只得就此作罢。当时奉国夫人说，沈家的男丁都是有父有母的，没得做那拆散骨肉的恶毒事。所以，前儿个君素向皇上提议，挑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儿同奉国夫人作伴，皇上立刻准了。”

    清容这才闹明白，原来宋昭将元珩拉进来，是早就想到了这一步。不过他又担心三房如今不肯让清容轻易面圣，到时候找个托词也就混过去了，所以才一口气将元珩利用到底，借着永平公主的好奇心以确保清容能在御前露脸。

    清容很感怀宋昭的良苦用心，对自己方才同他那般硬气的将话有些后悔。当即放软了声音，更真挚的表达了谢意。

    “你也当真算是个聪明伶俐的，知道不能在永平公主面前太优秀出彩，便换成了出丑。即得了皇上与太后的主意，又没惹得永平公主讨厌。如今弄明白了元君素的事儿，永平公主也不会再难为你了。等你明日再把太后她老人家伺候高兴了，你的事儿也算是成了。”宋昭说着，迅速从怀里抽出几张纸，道：“这是太后的喜好，我琢磨着你必定最先用这个，都给你写全了。”

    宋昭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善解人意，温和可亲的？

    清容很是感动，感激之情简直无以复加，“你为着我的事儿这般劳心劳力，咱俩从前的那些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

    “才一笔勾销？”宋昭颇有些不满，叹道：“我可是连救了你两命，还做了这么多日的衣食父母，你如今才肯一笔勾销？你可真是够没良心的了！”

    清容敷衍道：“好、好、好，算我小气，你大度……”

    话未说完，自两人身后跟上来一名宫女，边走边唤住了二人道：“奉国夫人有话想同五姑娘说，五姑娘可否随我走一趟？”

    清容闻言大惊，有些不敢相信，喜不自胜的看着宋昭。宋昭也颇为惊讶，但见那宫女确实是奉国夫人近身伺候的，自也没什么疑虑，立时以眼神鼓励清容。清容忙积极主动的跟着宫女去了。

    奉国夫人沈萍坐在偏院当中的石凳上，她换了一身妃色长衫，外罩着秋香色褙子，头上梳着寻常平髻，上簪着一支翠玉的簪子。尽管清容不大懂玉，却也能看出这支玉钗质地极好、价值不菲。

    奉国夫人生的一张圆脸杏目，很是慈和，眼神中满布风霜，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太后跟前，她似乎刻意收敛。如今清容同她单独相见，更见她气场大开，让人忍不住的紧张。

    沈萍咳了咳，指着对面的石墩道：“坐吧。”

    这氛围、这感觉，瞬间让清容回到了大学刚毕业，频繁面试工作时期。沈萍像极了不苟言笑的面试官，还是那种看着就很严厉的。

    “你倒是个聪明乖觉的丫头。”沈萍面无表情，这话却并不像是夸奖。

    清容颇有些紧张，垂头道：“侄孙女这点儿小心思拿不上台面儿，让姑祖母见笑了。”清容刻意通过亲近的称呼，想要拉近彼此距离。

    沈萍仍旧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说道：“是上不得台面儿，你自己既然也知道，就不要抱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自己一个人惯了，无所谓有没有人陪着、伴着，更何况再招一个沈家的人到身边。”

    清容不免哑然，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您、您都知道……”

    沈萍冷冷地一笑，“若是你那点儿小心思我都看不出来，那在宫里的这些年，就算是白过了。”

    清容尽管有些怕沈萍的气场，却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自救机会，当即起身跪地道：“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想要一条生路。”

    沈萍却根本没想跟清容再搭话，径直起身去了。

    清容没想到刚刚自己还女主光环降临，被老天爷眷顾着呢。怎么突然就希望泡汤了？！

    她有点回不过神，跪了小半刻，才有宫女提醒她道：“姑娘，我们夫人即这样说了，便不会再变主意，您跪也没用，还是回去吧。”

    清容没有死皮赖脸求下去的意思，只不过如此大的打击，让她有点头脑空白。她恍然“啊”了一声，木木然出了院子。

    奉国夫人这条路折了，清容只能再找第二条路。等回了她的小院子，清容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宋昭已经在屋里等了一会儿，见清容进门，热心的进前关切道：“如何？奉国夫人怎么说？是不是要你收拾包袱，跟着她一道走。”

    清容凄凄惨惨的摇了摇头，她仔细思量、准备多日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这么泡汤了，难免心灰意冷。

    宋昭似乎早有准备，笑嘻嘻地说道：“既是奉国夫人这条路走不通，你便点头应了我吧。”

    清容以手支颌，没精打采，“应你什么？就算应了，我还有两年孝期呢！”

    宋昭道：“这倒是无妨，你若是应了，我立时就去求我姑母赐婚。到时候就以你需要学规矩为由，让我祖母提前把你接进京城便是了。”

    清容难以置信的盯着宋昭，讷讷道：“这，这根本不合规矩！”

    宋昭一笑，“你看我什么时候合过规矩了？”

    清容犹豫起来，无论她是在沈家还是投身到奉国夫人门下，早晚都要考虑嫁人的问题。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一步到位的从了宋昭？清容想到这里，又觉得很过不去自己这一关，万一她走了狗屎运，老天爷受累照顾了一下她的姻缘呢？嫁给宋昭，可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更何况，此前自己可是指天发誓，誓死不嫁她的，难道这么快就打脸啪啪啪？

    宋昭见清容眼神间似有动摇，便继续道：“只要你点头应了，随你提要求，但凡是我能应你的，都答应你便是了。”

    清容看着宋昭无比真挚的神情，不禁问他道：“就算我抵死不从，你照样可以求皇后赐婚的。”

    宋昭道：“若你答应的心不甘情不愿，勉强进了国公府。到时候不好拿我怎么样，却可以对我表妹下手。到底是正房，你若当真虐待表妹，我也没什么法子。表妹是我的软肋，我这辈子只盼她能岁月无忧。所以如今你只要应了我的条件，你有什么条件，我也尽数都依你的！”

    说实话，清容有点小感动。向宋昭这种处处为心上人着想，怕心上人委屈吃亏的情种，实在太旷古绝今了。便是放眼她那一夫一妻，二奶遍地的世界，也是个难找的。

    清容有些动容，问宋昭道：“当真是我提什么，你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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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协议成亲的各项条款

    宋昭见清容松了口，忙不迭的点头，“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清容让浮翠去取了笔墨纸砚来，将纸分别摊在了自己与宋昭的面前。

    宋昭好奇道：“这是做什么？”

    清容道：“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省着你再反悔。”

    宋昭哑然失笑，“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头，从哪儿懂得这么些乱七八糟的？”

    清容敷衍着道：“多是从书上看来的，别说那么多废话，我写什么你跟着写什么便是。”

    宋昭只得耐着性子同清容对坐，两人各执了笔，便听清容道：“假成亲协议，第一……”

    宋昭一皱眉，不满道：“怎么是假成亲协议呢，才不是假的，你我成亲就是真的成亲了！”

    清容很强硬的说道：“你娶我是为了方便你表妹，我嫁你是为了求生。不是两情相悦、心甘情愿的，就是假成亲！方才不是说都应我吗？”

    宋昭一撇嘴，跟着在纸上写了下来。

    清容又道：“甲方沈清容，乙方宋昭……”

    宋昭停笔，奇道：“什么甲方、乙方？”

    清容心口胡诌道：“从甲乙丙丁里取的，总不能叫一方、二方吧？”

    宋昭又不满道：“那为什么你是甲方，我是乙方？甲方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啊。”

    清容立目瞪了宋昭一眼，问他道：“如今是不是你求着我？算了算了，咱们就此作罢，我在沈家多说再熬个两年，也就出头了。”

    宋昭有些心虚，忙道：“行行行，你是甲方，我是乙方。”

    清容低头继续写道：“甲方沈清容，乙方宋昭，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清容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同浮翠道：“你把我让你收着的匣子拿出来！”

    浮翠应了声是，立时去取给清容。

    清容开了匣子，一边自其中抽出纸条，一边道：“甲方权利，一、乙方将手里两个商铺，一个京郊庄园，无条件转让给甲方。”清容说到这，抬头道：“你要把商铺、庄园的地点、位置相关信息都写清楚。”

    宋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气鼓鼓的看着清容。

    清容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眼神，晃着手里的小纸条，道：“这可是你自己答应我的。”

    宋昭只得吃瘪的把清容说的全写了下来，期间清容指点纠正，宋昭跟着讨价还价自不必提，等清容将小纸条上写的那些条件都让宋昭一一罗列出来后，才接着道：“乙方出资两万两白银，助甲方购置嫁妆。未来的婚姻生活中，乙方会给予甲方更多的人身自由……”

    “停！”宋昭立时打断了清容，有样学样的对清容道：“你这个说法不准确，应该是在不违反国公府规矩，不作奸犯科，不违反乙方正常权益的情况下，给予适当的人身自由。”

    清容实在没料到宋昭学的这么快，敷衍道：“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写那么多字多费劲。”

    宋昭精光毕现的盯着清容，看的清容头皮发麻，只得默默垂头将他说的补上。

    “在一切对外活动中，乙方要给甲方足够的面子，主动维护甲方的权益……”清容长篇大论的列举了十来条之多。

    宋昭懒得跟她一同练听写，清容自顾自的写着，他这边也开始草拟乙方权利。

    “一、甲方需保证乙方表妹关禾秋在国公府的正常生活，心情舒畅。并适时给予相应的保护、援助。二、甲方轻易不得冒犯关禾秋。三、若乙方有需要，甲方需随时解答关禾秋的误会与疑问……甲方需积极配合乙方对外活动的需求。”

    清容一边读者宋昭的乙方权利，一边不以为然的撇嘴，单是关于保护表妹权益的方面，他竟足足列了近十条，这还怕有什么漏掉的，实打实的表妹控！

    两人将各自的协议誊写在纸上，各自签了字，盖了手印。宋昭将他自己那份儿收进怀里，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笑的格外嚣张。

    清容看着他胸有成竹的表情，总觉得自己仿佛上当受骗了似的。

    “我这就去同姑母说一声，请她做主，再让人送信儿回去。”宋昭喜不自胜，令清容有几分恍惚，仿佛他的欢喜是真的因为要娶她的缘故。

    宋昭极快的从窗子跳了出去，三、两下翻过了围墙。清容没来由的，自内心生出几分失落。

    宋昭这一去，便没了什么回音。清容琢磨着，就算他立时报给皇后，也要容皇后再考虑考虑，思索思索，毕竟这是亲侄子。

    到了第二日一早，便有太后身边的宫女来请清容去做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点心。

    清容说的是简易蛋糕，尽管大梁没有烤箱，不过清容见过土法烤蛋糕，既，将盖子上铺满了炭，同烤箱的原理差不多是一样的。

    起初清容还怕失误，结果第一次便做成了蜂蜜蛋糕，令做了简易版奶茶，才让人一起端着去了太后处。

    太后正同皇后、贵妃并奉国夫人等人说话，见清容领着人进来，笑眯眯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来了，咱们可一起来开开眼！”

    皇后看着清容的眼神颇有些深意，那目光一直在清容的身上打转。清容心里清楚，怕是宋昭已经同皇后说了什么。

    奉国夫人表情仍旧是淡淡的，无喜无厌，昨日对清容那般深恶痛绝的态度，似乎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唯有贵妃很有兴致的问清容道：“今儿个又是什么新花样儿？也是提升什么幸福感？”

    永平公主纠正道：“生活幸福感！”

    清容但觉介绍这个黄黄、软软的叫蛋糕，这个甜甜、滑滑的叫奶茶，稍稍有点儿雷人尴尬，默默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道：“这是用鸡蛋面粉做的糕点，叫蛋糕。这一杯是正山小种加了些奶，是奶茶。”清容觉得自己俨然已走上了穿越女主秀现代技能的尴尬路线，希望一会儿太后别说：这蛋糕我们常吃，奶茶就是下午茶这类的话。

    太后用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但觉软软甜甜，蛋香和着奶香，倒是与平日里的味道很不相同。

    永平公主嫌用勺挖着吃不方便，索性将盘子捧在嘴边，直接咬了一大口。连面无表情不露声色的奉国夫人，眼中竟也现出几分惊艳。

    清容这才安心，毕竟像蛋糕这种甜点，广大女性朋友是不可能完全拒绝的么！十个人八个爱，剩下两个在减肥。反正别人可以先不管，如太后这样爱吃甜食的，肯定跑不了！

    “这是正山小种里加了奶？”太后细品了一口，又惊叹于这奶茶的味道。

    奉国夫人不禁笑叹道：“真是个刁钻的丫头，这好好的茶里加了这么些东西，哪儿还有茶的味道？白白糟践了好茶。”

    清容不大敢反驳奉国夫人的话，只垂头不语，可她却恍惚的觉着，奉国夫人对她的态度比起昨日的抗拒，竟软和了许多。

    太后却道：“茶是日日都能喝着的，这个味道却是个稀奇的，倒是也不难喝，真是难为这丫头能做出来。可见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太后说着，一偏头看向奉国夫人，“这一点倒是像你！”

    永平公主一直没说话，已专心致志的将自己那份奶茶、蛋糕都吃完了，又命宫女去拿，听得宫女回说没了，脸上不免浮起意犹未尽的可惜，可瞳仁儿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格外积极的进前同太后道：“皇祖母，咱们明日就要启程走了。倒不如今儿个让这些宫女跟着她学一学，往后还能做给咱们吃呢！”

    清容脑中一闪，心道：奉国夫人不要我又如何，若能跟着永平公主和太后走也是好的。

    左右在沈家朝不保夕的，跟着太后入宫，凭她自带的跨时代烹饪技能，也能给太后当个三五年的厨娘，做饭又不累的！至于从官家小姐到宫女的转变，清容并不是很介意。毕竟她自骨子里作为现代人，没觉得自降阶级是多么严重的事儿。靠人不如靠己，清容越想越觉得靠谱。

    “那倒是不必，”奉国夫人却突然拦住了永平公主的话。

    清容心里紧张的怦怦直跳，生怕奉国夫人拼死非要拦着她脱离沈家。可随后却听奉国夫人道：“我身边也没个贴心陪说话儿的，如今瞧着这小丫头是个机灵的，想让她跟在我身边。”

    太后颇有些惊讶，似笑非笑的问奉国夫人，“你倒是想通了？”

    奉国夫人面色格外的柔和，“人上了年纪，越过越孤单没意思了。遇见个有趣的，倒是难得。”

    “也是这孩子同你有缘法，你原本就是个最心灵手巧的人！”太后笑眯眯的表示认同。

    奉国夫人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清淡表情，只微微笑了笑。

    永平公主对于奉国夫人的提议不大喜欢，“奉国夫人要带着她一同南下？”

    李贵妃睨了永平公主一眼，笑呵呵道：“这是自然的！奉国夫人带着这小丫头一道走，咱们路上也多了许多花样子不说！永平这个皮猴儿该乐了，路上也有个伴儿！”

    她们这些人倒是说的热闹，清容却是有点发愣。

    这奉国夫人昨日已经明明白白的拒绝她了呀，而且看她那样子，是极度讨厌沈家人的，唯恐避之不及，这怎么突然就又变卦了？

    直到说完话各自散了，清容还沉浸在惊喜来的太快中，久久回不过神。

    “我会让人去同你大伯说一声，你回去收拾收拾便过来。不必要的东西就不用带了，人也不用带许多。明日晌午我们便启程。”沈萍面无表情的叮嘱，这样子，很像是生怕接收清容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一样。

    清容感恩戴德的点头，奉国夫人仍旧潇潇洒洒的说完便走。清容对她这翻脸如翻书一样的性格尚有点不安心，下意识的跟着她。

    奉国夫人自觉的停下脚步，漠然问她道：“怎么？”

    清容讷讷道：“昨儿个您不是还同我说……”

    “你不是想要一条生路吗？”奉国夫人仍旧一副高冷脸，打断了她的疑问，“不过我得提前同你说，我这条路也未必是什么好路！”

    清容愣在原地，突然觉沈萍似乎没有看着那么冷冰冰了。

    奉国夫人立时转身要走，清容又忍不住道：“夫人……”

    奉国夫人回身，冷冷淡淡道：“怎么？还有事？”

    清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什么人好带的，不过从前一直照顾我的妈妈被夫人打发去了洗衣房……”

    不待清容说完，奉国夫人便听懂了她的意思，面无表情道：“你直接去接人吧，若她们敢不放，尽管让人来寻我。”话罢，立时转身去了。

    清容满心欢喜欢喜，恨不能赶紧接回袁妈妈、收拾包袱。正要走，却被一个小宫女拦住了去路，“五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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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你敢套路姑奶奶

    清容心里颇有些拒绝，她知道皇后叫她这一趟，多半是因为宋昭求娶的关系。他们时间不多，昨儿个宋昭签完协议，必定立时就来同皇后说的。如今清容已得偿所愿，自然不再愿意去给宋昭和他表妹的真爱陪葬了。

    清容忐忑不安的跟着宫女去了皇后处，皇后仍旧是方才的装扮，一件大红的宽袖衫子，外罩着褐色金线绣凤凰于飞的褙子。清容这两日并没有仔细观察过皇后，如今离着近了，但觉皇后气质娴静，端庄大方。同李贵妃那婉转妩媚范儿一比，俨然一个小三儿、一个正室大奶。

    皇后客气的对着清容一笑，招手请她坐了，曼声道：“五姑娘还要收拾行李，我突然叫你来，怕是要耽误你了。”

    清容欠身坐下，垂头温顺道：“原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陪皇后娘娘说几句话，也耽误不了什么。”

    皇后极仔细的端详着清容，赞道：“五姑娘生的好，又是个心灵手巧的体贴人儿。”

    来了，来了！清容深觉，皇后这顿夸奖接下来必定还有后话。清容敛眉垂目，谦虚道：“皇后谬赞了，小女投机取巧罢了。都是上不得台面儿的。”

    皇后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在清容身上，似是想用这几眼把她这个人都给看透。“你能自众多沈家姑娘中脱颖而出，晓得取长补短，就是个有慧心的伶俐人儿。只不过，沈家再复杂也比不过国公府。沈泠容是个难缠的角儿，可只怕国公府上下有比沈泠容更狠毒、更难缠的……”

    清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有点儿摸不准，宋昭到底是怎么同皇后说的，她如今又要怎么应对。

    见清容默然不语，皇后又依依道：“本宫倒不是嫌弃你出身低，忠义伯府的世子夫人是你的姑母？”

    “是，”清容忙应声，“世子夫人是小女的堂姑母。”

    皇后点头，含笑道：“她出身也不高，可是个旺夫益子的，如今忠义伯府蒸蒸日上，又培养出了叶钦那样的少年状元，实实是她的功劳。也好在忠义伯府人口简单，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到那么好的人家了。若是换成魏国公府，你姑母再精明能干，只怕也是举步维艰的……”皇后说着，很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像是想详详细细的为清容介绍一番。

    清容立时垂头，恭敬的跪地，婉拒道：“小女自明白皇后娘娘的疑虑，小女也实在没有堂姑母的本事。如今能跟在奉国夫人身边，往后只想好好的给姑祖母尽孝，不敢有什么旁的心思。”

    皇后一愣，却哪里不明白清容的意思。她倒是有点儿无所适从，可到底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上仍旧波澜不惊，一笑道：“你是个孝顺的丫头，本宫也自当体谅你这份儿心思。奉国夫人是个极好的人，你能跟着她也是你的福气。”皇后说完，便是端茶送客。

    清容向着她叩头告退，出了门，这才大大的出了一口气。浮翠瞧见清容自院子里出来，忙上来询问道：“皇后娘娘宣召姑娘，可是因着与世子爷的婚事？”

    “是，”清容简短的回答了一句，拉着浮翠快步往回走。等主仆二人回了院子进了屋，清容才简单的把皇后的用意向浮翠说明。

    浮翠糊里糊涂的问清容道：“姑娘，那皇后娘娘是想让您嫁给世子爷，还是不想让您嫁给世子爷呢？”

    清容仔细的想了想，徐徐与浮翠道：“应该是想的，我觉着她正帮宋昭相看我呢。若是不想，皇后又何必叫我过去呢。就当没听见，明日圣驾启程宋昭又能怎么办！又何必特意叫我去，又要交代魏国公府的情况给我提前预防一下呢？”

    “那，那姑娘这是拒绝了？”浮翠有点难以置信，“可是，您，您不是已经同世子爷说好了的吗？”

    清容尽管因为契约精神，颇有些歉疚，可毕竟这是关系到个人幸福的事情。交了定金还有毁约的呢，她也不过是签了个协议，又没有什么毁约的处罚。清容想到这里，不免偷笑，幸亏她留了一手。

    “那、那姑娘这样做若是让世子爷知道了可怎么办？咱们若跟着圣驾南巡，岂不是往后更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浮翠有些迟疑着，她毕竟吃了宋昭这么些日子，确实也很不好意思。

    清容狡黠一笑，道：“是皇后娘娘不同意，我也是没辙的。你我都不说，想来皇后也会顾及宋昭的面子，悄无声息的盖过去的。”

    浮翠还是不放心，“可，可是，若皇后娘娘说了呢？”

    清容胸有成竹道：“皇后不是那样性格的人，所以宋昭肯定不会知道的！”

    “已经知道了！”窗子忽然被推开，“嘭”的一声，惊的主仆二人皆是一颤，齐齐看向窗边。

    宋昭隔着窗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容，尽管表情温和，但是眼神狰狞的简直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清容干笑了两声，有点儿不知所措。

    宋昭越过窗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清容，声音冰冷道：“沈清容，你这是在戏耍我。”

    清容后背发凉，忍不住从椅子站起来，倒退几步与宋昭保持距离。“我，我并没有要戏耍你的意思，那个，咱们坐下好好说话。”她是有点儿害怕这样的宋昭的，他那神情，就仿佛昨天还是个嬉皮笑脸的二百五逗比，今天迅速分裂成了深藏不露的变态杀人狂，这模样，实在太吓人了。

    宋昭根本不听清容的话，步步紧逼，剧烈的变态杀气仿佛突破了封印一般，清容恍惚间都好像在宋昭的周身看见一片烈烈燃烧的火光。在这一瞬间，清容才明白什么叫做气场全开。

    她秒怂，腿都软了，“我可以解释，你，你听我解释完，要杀要剐咱们再论！”清容退着退着，不觉间已经退到了墙边。

    浮翠眼皮直跳，小声建议宋昭道：“世子爷，有话好好说！”

    “闭嘴，外面站着去！”宋昭冷若冰霜的开口，瞬间像浮翠发射了冰冻技能，浮翠全忘了清容的危机，乖乖推门出去了。

    清容心里暗骂浮翠不中用，宋昭瞬间加快速度迈了两步，猛地将清容按在了墙上。

    “咚”的一声，清容背后的墙壁同她一起颤了颤，没错，她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宋昭壁咚了。

    宋昭那如泥石流一样的气场迅速将她掩盖，惊得她面如土色，无所适从，只能闭眼偏头，大喊一声道：“奉国夫人同太后要我了，还让我现在就收拾包袱过去。太后这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你要是敢动我，你要是敢……”清容越说越心虚，宋昭便是真动了她，太后和奉国夫人又能拿宋昭怎样？

    宋昭那边却没了声响，清容感到如大山罩在身上的阴影迅速散去。她偷偷睁眼，便瞧见宋昭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小声叨咕道：“不应该啊！奉国夫人都烦透了沈家人，是决计不会这么决定的。”

    清容听见他这番坚定不移的话，心里但觉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凭她在职场混迹多年，管中窥豹、脑补真相、深挖八卦的独特技能，脑海中仿佛进了一串闪电一样，当真是电光石火间就抓住了一丝线索。

    宋昭干脆帮忙的样子，又故意拖延帮她的时间，等她终于抓住一线生机，却被奉国夫人果断拒绝。宋昭那货竟然一点儿惊讶都没有，好像早知道她会被拒绝才等在那里，连再次提议成亲也是自然而然的。清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立时试探道：“好啊，你这么热心的帮我，原来早知道奉国夫人讨厌沈家的人！等我这边失败了，你再趁火打劫对不对！”

    宋昭万没想到清容竟这般聪明，方才那要杀人的气场因为心虚的缘故瞬间消散。但他仍旧板着脸，顾左右而言他道：“咱们俩可是签了协议的，这上面盖了你的章，签了你的大名，你休想反悔！”宋昭自怀里掏出两人的协议。

    避重就轻，就是心虚默认了！清容越想越气，好啊宋昭，你敢套路姑奶奶！两人各自不痛快，大眼瞪小眼的怒目相视。

    说时迟那时快，清容一把将协议抢了过来，三两下撕了个稀巴烂，又怕宋昭再有别的花样，她索性张嘴吞了那协议。等宋昭回过神，他的协议书已经进了清容的嘴里。

    宋昭立时去捏清容的下巴，直捏的清容哇哇大叫，也不肯松口。宋昭拿手指去抠，还差点被清容一口咬上去，气的他口不择言道：“你，你是属狗的吗？！我以为我就够无赖的，没想到你沈清容比我还无赖！好、好、好！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一山更比一山高！沈清容，你是个姑娘，你是个上过沈家家学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的礼义廉耻呢！”

    清容全然将那满嘴的协议书都用口水打湿，宋昭勉强抢救出了几片，也都烂的没了模样。清容这才安心，松了口，吐出一大团墨水、口水、纸浆混合物。

    宋昭简直怒不可遏，指着清容，道：“好呀沈清容，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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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狗急跳墙，斩草除根

    宋昭几乎是拂袖摔窗而去，吓得清容微微一颤，恍惚间竟忍不住检讨，是不是自己做的过分了。

    “吱呀”一声，浮翠将门推开一个小缝隙，战战兢兢道：“姑娘，世子爷走了？”

    清容偏头怒瞪了浮翠一眼，不满道：“他又不是你主子，让你走你就走？”

    浮翠心有余悸的进了门，小声道：“世子爷那模样就是很吓人，奴婢当时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下次拼死也会挡在世子爷前面的。”

    清容没心情再理会宋昭如何，招呼浮翠道：“你去洗衣房接袁妈妈回来，若是他们不依，就让她们自己去问过奉国夫人。”

    浮翠一听清容要将袁妈妈接回来，又怕清容算后账，乐得立时出门去了。

    清容自己先将这房中的东西过了一遍，她毕竟在沈家生活了十三年，如今要断舍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略想了想，但凡是自己私人物件儿，诸如扇坠儿、香囊这类有个人印记的统统带走，再如墨宝一类的，捡要紧的带走，剩下带不走的便统统烧了。至于书画、衣裳鞋袜这些，她也没多少。剩下金银首饰是必定要带的，绫罗绸缎这一类，便随手赏了沈府的丫头也就罢了。

    清容正琢磨着，但听房门“嘭”的一声被踹开。沈泠容怒冲冲的进门，回身将门给拴上了，屋子里便只剩下姐妹两个。

    清容但觉不好，往后退了两步。

    泠容面色苍白，眼神肃杀，“好啊，你真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哄了太后与奉国夫人，眼瞧着就要飞上枝头了。”

    清容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回看着她，道：“怎么？姐姐得了好姻缘，连活路也不给妹妹留一个吗？”在这种当口，清容是很谨慎的，她生怕同泠容惹出什么，把她跟着奉国夫人离开的事儿给搅黄了，便又软和了声音，垂头掩住了眼底的怒气，委曲求全的说道：“我对钦表哥已经死心了，姐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若不信，我给你发个誓还不行吗？我若再敢接近钦表哥，天打雷劈！”

    泠容冷笑着，“赌咒发誓有什么用？你若当真想让我信你，”她说着，一把摘下头上的珠钗扔到了清容的面前，“你想表明清白是吗？那就划破自己的脸呀！”

    清容是有心息事宁人，可也实在不至于为了平息沈泠容的怒意自虐到这个程度。她禁不住哑然失笑，道：“我为什么要划破自己的脸？”

    “你果然不敢！你个小贱人，惯会那些装傻卖乖的，以为人人都吃你这一套！我今儿个偏要给你点厉害看看！”泠容说着，一脚扫倒了旁边的凳子，将桌上杯杯碗碗、瓶瓶罐罐悉数扫落在地。

    沈泠容如今这副凶狠样子，又与那日要杀她的气定神闲不同。她显是一副惶然无措，杀红了眼的样子。清容晓得，沈泠容这是被逼急了。今天她是没有计划、没有理智的，更加危险。

    “四姐姐，仔细伤了手！你同钦表哥如今已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已没人能拆散你们。我如今不在沈家，远远离开四姐姐，让你眼不见心不烦，这还不好吗？四姐姐如今砸也砸了，摔也摔了，若是还不解气，你打我两下也是使得的。”清容尽量闻言软语，尽最大可能的拖延时间，一边说，一边趁泠容不注意往门边去。

    泠容却是越砸越气，看着清容这平平淡淡的神色，更加气的怒不可遏，“谁知道你这腌臜狐媚子背后会使什么龌龊手段，如今既能哄得太后、奉国夫人带你离了沈家，往后再让你得了势，不知要怎么算计我。你这下作娼妇，天杀贱人既是个没皮没脸的，我今日了结了你也是干净。”

    清容已往门边走去，泠容快步冲上来，抬手便给了清容一个耳光。清容勉强站稳了身，脖领子已被泠容给揪住，泠容用力想把清容掼在地上，清容却是将前襟松了，任泠容抓着的外衣一松，她便迅速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门边。泠容见状，立刻松了手，飞快的扯下头上带着的另一只发簪，向清容扑过去，那架势正对着清容胸口，沈泠容那恨样子，是非得一下就把清容给捅死才算。

    同时，清容已把门栓打开，那门自外面被推开，推门的人却是润容。

    但听“哇”的一声，簪子直直插进了润容的胳膊上，登时鲜血直流。润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等伤，看见涌出的鲜血，吓得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此番除去润容外，还另跟着元珩。

    沈泠容瞧见还有外人，这才害怕起来，吓得丢掉簪子飞快的跑了出去。

    清容忙替润容将簪子拔下，反应极快的扯下袖中掖着的绢子，替润容缠上。

    元珩平日里见到的女孩子多是温婉可人，哪儿见过泠容这般凶狠样子，也被唬的一愣。

    润容胳膊疼的“哇哇”大叫，边哭边道：“清容，清容，我是不是要死了！”

    清容当机立断，扶着润容道：“走，咱们去新宅找姑祖母。”

    元珩同姐妹俩一道出了三房，一进新宅的门，便同姐妹俩分开寻大夫去了。清容同润容的婢女芷兰一左一右驾着润容快步往奉国夫人的院子去。

    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清容已经完全不怕事情闹大了，左右她嫁不嫁人是无所谓的，由着沈泠容嫁给叶钦，她想也别想！

    润容一路崩溃的嚎啕大哭，胳膊的伤疼得她直吸冷气，“清容，我要疼死了，疼死我了！”

    两人已经到了奉国夫人住着的偏院，清容点头提醒润容道：“就是这样，三姐姐，你若是疼得厉害就叫出来，千万别忍着！”

    偏院里的丫鬟被润容的哭嚎声惊动，立时出门来查看。一见清容满手都是血，扶着润容进门，全都唬了一跳。有那机灵的丫头已经先行一步，进门去给奉国夫人通报。

    奉国夫人也被唬的不轻，忙出来瞧。

    清容一见着她，不知怎地便有了主心骨，她带着润容噗通一声跪倒奉国夫人面前，大哭道：“祖母，救救我们吧！”

    奉国夫人什么没瞧过？初见时倒是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便镇定下来，道：“叫大夫了吗？快，有什么话先进来说！”

    跟着的丫鬟们立时都簇拥上来，扶着两人往堂屋去。

    “刚刚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又闹得什么？”奉国夫人尽管面上是清清淡淡的，可眼中颇有些担忧之色。

    清容见润容因为自己受了伤，心里也是酸楚，于是哭的更加情真意切起来，道：“沈泠容想杀了我，当时三姐姐正好赶来，推门的时候，沈泠容扑空，就把那簪子插到了三姐姐的胳膊上。”

    奉国夫人立时问清容道：“那簪子呢？”

    清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应该把那带着血的簪子一并拿来的。不免有些懊悔，道：“方才太着急了，就把那簪子忘了。”

    奉国夫人立时吩咐自己跟前的丫鬟道：“你去五姑娘的院子，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

    丫鬟道了一声是，立时就去了。

    清容讷讷道：“怕是她不知道在哪儿，我跟着一道去吧。”

    奉国夫人抬手阻了她道：“若是她连这个都不知道，可真是白跟我一回了。你不必管，在这陪着三丫头吧。”

    这时间，元珩已急急忙忙领着大夫到了。奉国夫人一见来人，不禁开口埋怨元珩道：“做什么劳动何御医一趟，沈家难道连个大夫、姨婆都没有？”

    元珩礼貌的含笑，道：“到底是您的事儿，若我请旁的大夫来您这儿，只怕皇上、太后知道了，都要责怪我的。”

    奉国夫人立时客客气气的请何御医道：“劳烦您了，这孩子手臂被簪子刺伤了，您给瞧瞧要不要紧。”

    何御医更是恭敬，道了句“不敢”，便前去查看润容的伤势。清容已将润容胳膊上缠着的帕子解了下来，元珩也迅速避嫌去了外面。何御医让小丫鬟拉起润容的袖子，仔细看了看才道：“伤口是深了点，不过也不碍的。也幸亏旁边跟着的人精明，晓得用帕子缠着，如今已然止了血。姑娘眼下是会疼的，我开些止痛止血的药，吃下去养上一段时日也就好了。”

    润容这才渐渐止了哭声，尽管伤口仍旧是疼的。

    等何御医看替润容检查完，去取簪子的丫鬟也已经返回。

    她垂眉敛目，规规矩矩的回道：“夫人，五姑娘的院子和屋子都没有什么簪子了。只怕已经被人给拿走了。”

    奉国夫人正抿了一口茶，闻言将那茶盏撂下，不轻不重的说道：“真是个贼丫头！”

    润容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上，这会儿人也镇定了许多。听得奉国夫人这话，她立时站起身，跪倒在奉国夫人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道：“姑祖母，求您救救我！我母亲在世的时候，便总同我提起您。她说您是女中豪杰，是沈家最有本事的人！她对您仰慕已久，可到死也没见您一面。”

    她这话倒是真的，过世的林夫人很把奉国夫人当做是人生的标杆与楷模。

    奉国夫人见又来个求收留的，自然是不耐其烦，忍不住皱眉道：“我这里又不是专门收容难民的地方，何况你是嫡夫人所出，你母亲虽然去了，你好歹也是沈家的嫡女。谁敢拿你怎么样？”

    润容一听没戏，越发哭的伤心欲绝，道：“昨日皇上宣召沈家的姑娘见驾，孙女被太太软禁也不让出来。太太怕我把沈泠容推清容下水的事儿说出来，已经快软禁我大半月了。她如今同赵姨娘、润容沆瀣一气，赵姨娘和泠容从前就总与母亲和我对着干，如今母亲去了，大姐姐嫁人了，祈哥哥又在京城，孙女在沈家已经无依无靠了。太太心如蛇蝎，之前对清容生病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只怕往后也会对赵姨娘母女所做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祖母您已经收留了清容，多我一个也不多的。”润容说着，抢忍胳膊上的疼痛，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的叩。

    清容这才明白，润容今日来寻她，大约是想同她一起离开三房。

    “夫人，沈家老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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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睁着眼睛说瞎话

    圣驾自到沈家后，除去接驾时姑嫂两人远远见过一面外。奉国夫人是一日都未见过沈老夫人，沈老夫人自尊心作祟，也不肯主动来拜见奉国夫人。因着两人从前的尴尬过往，太后同皇上也未主动让沈老夫人见过驾。

    沈老夫人出身京城，是长平侯的嫡女。母家也是簪缨世家，天生自有一种优越感，很是自矜身份。被奉国夫人这样晾着，自然是百般郁郁不甘。奉国夫人越拦着、挡着，她便越死硬到底，从没主动来给太后请过安。她不请安，自也不让儿媳妇主动来新宅。还美其名曰，没皇上与太后的召见，不便多做打扰。

    奉国夫人闻言，不由一挑眉，冷笑道：“她来做什么？”

    清容自奉国夫人的眼里看见了浓重的怨愤与不屑，鲜见同沈老夫人有过什么过节。清容却是好奇的很，照说老夫人徐氏还没嫁入沈家时，奉国夫人就已经入宫了。两人能有多少见面的时候，可为什么彼此这般深恶痛绝？

    没等奉国夫人说话，徐氏已经闯了进来。

    两人骤然相见，清容但觉连身边的空气都冷的凝固下来。

    徐氏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同从前清容请安时见到的那个温和的祖母简直判若两人。她锐利的眼波看向跪在地上的润容，声音冷冷地说道：“阮妈妈，去扶三姑娘起身，带着五姑娘一起回去。”

    阮妈妈道了一声“是”，也不去问过奉国夫人，直接要上去拉润容。润容吓得立时膝行到奉国夫人的身侧，也不管手臂疼不疼，只拉着奉国夫人的衣襟。

    徐氏一直住在大房的南府，除去对大姑娘淑容颇有些感情外，同三房的其它孙女们感情都不大深厚。后来因为润容与泠容数年的拉锯战，更是渐渐厌恶了这个不讨喜的孙女。泠容因着大房的关系，倒是很得祖母的青睐。

    清容猜着，怕是泠容晓得事情闹大了，去告诉给了赵姨娘。赵姨娘又请了太太、大夫人帮忙。她同润容到新宅是大家都看见的，如今想要平息这件事，论分量，也只能是沈老夫人来了。

    奉国夫人轻哂，冷哼了一声，讥讽道：“我说如今沈家什么鸡鸣狗盗，杀人放火的事儿都冒出来了呢。原来自沈老夫人起，就不是什么知礼明礼的人。也难怪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徐氏目光如炬，冷笑道：“你来同我讲‘礼’字？那真真儿是笑话了！若论身份地位，你我同为皇封的一品诰命，若论年纪，我年长于你，若论在沈家的辈分，我又是你的长嫂，有道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你却是如何做的？你人回了沈家，一不拜宗祠，二不来同我请安，你如今也有脸敢同我说一个礼字。”沈老夫人因着三个儿子都是进士及第出身，被皇上亲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这番话，可以说是有理有据值得信服了。

    奉国夫人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从容而淡定的回视着徐氏，慢悠悠道：“皇封的一品诰命，也有个高低贵贱之分，沈老夫人心里自然清楚。至于我怎么不拜宗祠，我自是没把我自己当做沈家人。何况那宗祠里的牌位是她沈陈氏，让我去拜她，她也配？”

    尽管奉国夫人这话说的是平平淡淡，可那言语中的恨意却十分浓烈而深刻。

    徐氏更是一副可笑的表情，“她自是配的，不过，你不配！她是八抬大轿进门的正经夫人，如今让你去拜，是大大的给你脸面。若是老太太还在世，就你也配进沈家的门！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自己没上没下也就罢了，如今也敢带坏我们沈家的姑娘！”徐氏话罢，那眼神便如风霜刀剑一般看向清容、润容两个，怒道：“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回三房！自己做了没脸的事儿，如今还敢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清容从没见过这么疾言厉色的祖母，她往日里多是慈祥和善的。

    奉国夫人闻得这话，不怒反笑，“这么多年来，你当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只晓得脸面，不顾人死活。”

    徐氏不肯再跟奉国夫人搭话，生怕多说一句跌了自己的身份。

    “阮妈妈，你们还愣杵在那做什么！带三姑娘、五姑娘回去。”徐氏冷冰冰的命令道。

    奉国夫人冷冷一笑，直接挡在了润容的跟前，不怒自威的说道：“我看谁敢！”她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润容不自觉的松了手。

    “当年沈陈氏狠心让我替了沈芸采选入宫，我便已不当自己是沈家的人了。”奉国夫人嗤笑一声，“长嫂如母？让我拜见你？当年因着废后之事，我性命垂危，生死一线，是谁落井下石，让我别连累沈家，又是谁一早同我划清了界限的？如今竟还有脸指望我去拜见你？我何曾进过沈家的门？你不会以为，你如今站的这一处，是你们沈家的地界吧？”

    徐氏愤愤不平的说道：“当年废后张氏要处死你，我又有什么法子。我为了沈家一族着想，又有什么错？你若是怨，只能怨你自己命数不济。更何况当年沈家跌落谷底，你也不成出手帮一帮，如今沈家终于复起，你又巴巴儿的贴上来了！”

    奉国夫人不屑的睨着徐氏，“是谁巴巴儿的贴着谁？你尽管去问一问自己的儿子。我如今给你沈老夫人已经留足了脸面，否则，你早被人赶出去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尽，请你离开。云鸿，送客！”

    徐氏显然被气得不轻，“她们两个是我沈家人，你即想同沈家断绝的干干净净，又留着我的孙女干什么？”

    奉国夫人淡淡然的一笑，“你们可愿意跟你们祖母回去。”

    润容有些心虚，小声道：“我，我不想回去。”

    清容心里却是明镜一样，这种上层打架，自壮声势的时候，站队就要干干脆脆，不能犹豫，清容立时道：“不愿意，泠容刺伤了三姐姐，沈老夫人却问也不问三姐姐伤势如何。可三姐姐一进院子，姑祖母立刻让人去寻大夫来。我们以后只跟着姑祖母，再不回沈家了！”

    徐氏听得这话，脸都绿了，气的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奉国夫人气势大增，乘胜追击的说道：“既不是你沈家的人了，同你也没什么关系，老夫人可以走了。”

    沈老夫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阮妈妈很是精明，立时趁空发难道：“无论是不是沈家的人，三姑娘伙同五姑娘伤了四姑娘，到哪儿都该有个说法？”

    奉国夫人不紧不慢的一笑，眼中精光毕现，“你若这样说，那咱们就当真要仔细分辨分辨，”奉国夫人说着，欠身坐到手边挨着的椅子上，慢幽幽道：“此前沈泠容将清容推下水这要怎么说，你们三房太太把清容扔在无人照管的小院子里自生自灭这又怎么说，沈泠容买通了丫鬟给清容下药，这又当怎么说？你要我给说法之前，只怕先要给我一个说法。我也只要这三件事儿的说法，至于同叶钦的婚事，我暂且不问，不过咱们也不着急，一并记着。”

    沈老夫人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但觉头晕目眩，反驳道：“你说这些可有何凭证？五丫头不是好端端的在这站着！若有人要害她，她如今又怎么会平平安安的。这丫头自小就是个谎话连篇的小滑头，在姐妹之中也最是个挑弄是非、好吃懒做的。但凡是有她，总没个安生。你若不信，尽管去问问旁的丫头。”

    清容见沈老夫人卑鄙的颠倒黑白，寻思着，左右已经都撕破脸了，彼此倒也不必再留什么日后相见的余地，当即反驳道：“我没有说谎！当时沈泠容推我下水，立时就去回报了三太太，三太太让郝富贵家的带了好几个小厮去捞我，我在夹道上湿漉漉的同郝富贵家争执，是整个沈府都知道的！”

    沈老夫人道：“明明是你起了狠心，恨四丫头夺了你的婚事。害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四丫头好心让人去救你。”

    清容冷冷一笑，道：“老夫人这话我不可不敢认，我生的比泠容小，力气也不如泠容，我若要害她，尽管让我身边力气大的妈妈去便是了，何苦我自己去惹得一身骚。大伯父如今用得上赵姨娘母家，整个儿沈家都捧着赵姨娘，黑的也要说成白的！想必今日泠容想拿着簪子刺死我又刺伤了三姐姐，你们却为了保住泠容，又要是非不分，预备反过来说我和三姐姐伤了沈泠容吧！可话不是都由着你们说的。且不说从前的事儿我有没有凭证，单说今日泠容行凶的事儿，御前侍卫元珩就在，泠容从我院子走的时候受没受伤，他看的一清二楚！老夫人若是非要不讲理的纵容泠容到底，咱们就到御前分辨分辨！”

    沈老夫人活到这么大岁数，何曾被一个小辈这么一句句的顶撞过。她气的胸口怦怦直跳，脑中嗡嗡作响。

    阮妈妈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五姑娘！就算你如今不是沈家的人，老夫人到底也是你的长辈。由不得你这般顶撞。”

    清容哂笑，“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我凭什么就要遭受不白冤屈，由着泠容杀我害我，由着沈老夫人给我头上扣罪名，辱我名声。都是沈家的女儿，我不指望老夫人能一碗水端平，可好歹也该有个长辈的样子。泠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我、害我，我忍气吞声也就罢了，沈老夫人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反倒把错处都推在我的身上！”

    沈老夫人气的踉跄一步，猛地扬起手，欲打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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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与沈家划清界限

    清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沈老夫人挥过来的手，不卑不亢道：“老夫人好歹顾忌一点儿自己身份，亲自动手打人巴掌，未免太丢了脸面了吧！”

    沈老夫人颤颤的抬手指着清容对阮妈妈道：“教训她，给我教训她！”

    奉国夫人冷声道：“梅蕊，给我把这不要脸的主仆都赶出去！”

    他身边的大丫鬟道了一声是，立时便扬声道：“嬷嬷们，请沈老夫人回去！”

    沈老夫人气的双唇哆嗦，却见奉国夫人这里人多势众，只能灰溜溜的带着阮妈妈等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可真是一出儿好戏！”

    见沈老夫人铩羽而归，奉国夫人神清气爽的大笑起来，她笑的极夸张，眼泪都流了出来。奉国夫人原本是面瘫脸，总是喜怒不形于色。清容还以为她是不会笑的，如今笑的这么欢愉，倒是让清容和润容都有点儿不适应。

    “过瘾，当真是过瘾！我真是许多年都没有这么过瘾了。”

    可见奉国夫人同沈老夫人这恩怨结的是不轻。

    清容立时跪地道：“孙女平日里不是这么疾言厉色的，实在是被逼得急了。孙女往后跟着您，一定更加规行矩步，行事谦和温润，不会再这么丢人了。”

    奉国夫人却很是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被人欺负了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身边儿不留只懂忍气吞声，不懂得自尊自爱的人！”

    润容后知后觉的讷讷道：“您您这是收留我们了？”

    奉国夫人渐渐恢复了平静，“我同你们祖母不一样，我说出去的话，不会轻易反悔。不过，你们跟着我，却再不是沈家的千金小姐了，往后也未必能过上从前那般好日子。”

    清容狗腿的点头表示，“只要能保住这条命，过什么日子都是好的。往后我和润容会听祖母的话，祖母能不能把六弟也一并带走？”

    清容说前两句话的时候，奉国夫人还觉好听，见她自然而然的唤自己祖母，又暗叹这小丫头精明反应快，她突然提起“把六弟也一并带走”，奉国夫人不免一怔，好笑的看着她道：“今天是三姑娘，明天是你六弟，后天你指不定还要带上谁。”

    “没有了，没有了！六弟出生后姨娘便死了，一直是母亲养着。母亲走后，一直是我们三个相依为命，若是我和润容都走了，只怕六弟在新太太手里越发孤苦无依了。所以……所以……”

    奉国夫人默然不语。

    “六弟是庶出，上面又有董姨娘、赵姨娘的几个庶兄弟横着，在沈家必然是没什么前程，若是祖母把六弟要过来，细心教导，奉国府往后也是后继有人了。”清容一边觑着奉国夫人的神色，一边小声的建议，“而沈老夫人那边，虽然不把六弟当回事儿，若您真是把人要走，却势必又有一通气要生的。”

    奉国夫人面无表情道：“明日一早，我便让人送润容和你六弟回京城府上，多一刻我也不等的，要收拾什么、带什么你们自己去理了来。等去了我处，我是决计不管你们的，你们姐弟三人自生自灭，也别指望能借着我的光，有什么便宜事！”

    清容和润容听了，却不觉得她这话无情，两个人都感恩戴德的叩头应了。

    期间奉国夫人的婢女帮着去三房收拾行李，接沈祹来新宅暂不赘言。

    第二日一早，由皇帝派了一队卫兵，并着奉国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将三人的行李，连着润容和沈祹一并送走了。而清容因着太后关照，自陪着圣驾继续南巡。

    中午圣驾启程，天气极好，一碧如洗。

    沈家人悉数出门来送行，沈泽端替沈老夫人告罪，说是病的起不来床。清容却清楚，怕是沈老夫人决计不肯再对奉国夫人低头了。

    大房太太背着沈老夫人极尽殷勤，又请她务必常回家，新宅一并事宜，自己会仔细打理云云。

    清容坐在马车里，回头看向这个她住了八年的深宅大院，尽管前途还是茫茫未知，却到底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圣驾出了济南，弃车登舟，沿运河南下，途径扬州、镇江、常州、苏州、嘉兴至杭州后折返。预计，八月十五前回京过中秋。

    因着皇帝与太后对奉国夫人格外重视，清容便同奉国夫人随皇上、太后乘龙舟。除去她之外，另有皇后、贵妃同永平公主。另有元珩、叶钦、宋昭等人伴驾。

    清容登上夹板时，宋昭仿似特意等在那里，他对着清容粲然一笑，慢幽幽道：“这下好了，咱们往后越发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清容自从吃了协议后，两人这还是第一面，听着宋昭这话，她但觉格外心虚，尴尬一笑，道：“还请世子爷多多关照。”

    宋昭笑容格外阴森，“好说、好说，凭着咱们俩的交情，我自会格外关照你。”他“格外”二字说的极重，手中的折扇“啪”得一声张开，随意摇着，快步进了船舱中，独留给清容一个充满了阴谋感的背影。

    清容对宋昭视而不见，极乖觉的随奉国夫人上了二层船舱。她的屋子紧挨着奉国夫人，进门时，却是令清容对龙舟有了新的认识。

    她大约能想象到龙舟是个什么规模，可眼前这屋子，仍旧超出了她的想想。果然，皇帝的快乐，不是她能体会得到的，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这屋子分成里外两间，里间儿是卧房，架子床、香案、绣墩一应俱全。外间儿摆着罗汉榻、四方桌儿，圈椅。

    这哪儿是龙舟，简直是超豪华游轮有没有！这间房也只是她这种打酱油角色暂住的，皇上与太后那处，又不知要豪华到什么程度。

    袁妈妈也禁不住啧啧感叹，道：“姑娘可真是苦尽甘来！咱们这样的出身，如今也能熬出头，坐上龙舟。”袁妈妈说着，更是激动的眼圈儿都红了！

    这时间有人推门进来，清容一瞧，是奉国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梅蕊。她生的格外周正端庄，礼仪周全，人也是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瞧着年纪二十出头的样子，可老成世故的感觉却好像三、四十了一样。

    梅蕊温温婉婉的一笑，道：“夫人怕二姑娘不适应，把奴婢派给您了，往后奴婢跟着姑娘，您有有什么事儿尽管问奴婢便是。”

    浮翠咦了一声，道：“二姑娘？”

    梅蕊福至心灵的笑道：“如今二姑娘从沈家出来，往后就是我们夫人的孙女。依着年纪算，润姑娘是大姑娘，清姑娘便是二姑娘了。往后咱们府里的人都只会这么叫，外面的人自然也要这么叫。”

    清容有一种彻彻底底脱离了沈家的感觉，但觉神清气爽，连连颔首。浮翠跟袁妈妈也纷纷点头，直叹梅蕊说的是，两人越发将二姑娘这个称呼铭记于心。

    梅蕊很是仔细的将宫中伺候的规矩，以及奉国夫人府不成文的规矩一一给浮翠、袁妈妈说了。

    袁妈妈一边记，一边叹道：“我原来以为龙舟只皇上一个人乘呢，如今倒是这么多人都挤在这龙舟上。”

    梅蕊笑道：“前两次都是皇上独乘，不过因着太后喜欢大家在一处热热闹闹的，皇上这次南巡才特意换了个大规制的龙舟。”

    清容也跟着受教，恍然大悟。

    到了傍晚，便有御前的人来请奉国夫人一同用膳，自然也包括清容。奉国夫人正被太后嫁去说话，便先让人来嘱咐梅蕊给清容挑一件得体大方不跌份儿的衣裳。可梅蕊一瞧清容匆忙带出来的衣裳，不免难为。

    清容局促的笑了笑，道：“我十二岁以前的衣裳，也很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不过自母亲去世后，我就再没做过新衣裳，从前好的、能穿出来的衣裳大都小了……”

    梅蕊连连摇头，“沈家三房太太也实在是个小家子气的，便是再不喜欢您，可面儿上总该全过去。”梅蕊说着随手挑了一件杏子黄的碎花褙子，一件蜜合色衫子，又并着一条水红百褶裙道：“好在不是什么宫廷大宴，姑娘穿的颜色亮一点儿，样式便是寻常也无碍的。”

    几个人忙替清容换过衣服，又重新匀面梳妆，整理仪容。

    梅蕊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点清容先去赐宴处候着，“通常赐宴，皇上与太后都是最后一个到，咱们自然要早去等着，没有让皇上、太后等咱们的道理。”

    清容点点头，道：“那咱们快走吧！”

    浮翠赶紧去替清容开门，只是她用力一拉，如何都打不开，“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袁妈妈上前道：“怎么会打不开的，许是你没用力气，我来。”

    浮翠立时让道，请袁妈妈来开门，结果袁妈妈也推不开。

    梅蕊也不去试探那门到底推不推得开，直接一边拍门，一边道：“来人，来人！外面有没有人？”

    可外面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清容心里奇怪得很，她们在龙舟的三层，这样一层只住着她同奉国夫人、永平公主三人，下面一层是皇后、贵妃两人，一层住着皇帝与太后两个。即便眼下奉国夫人去了太后处，永平公主也先行去一层赴宴，整个三层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的。

    “这门是让人从外面给插上了。”梅蕊也试着推了推门，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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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永平公主的恶意

    梅蕊转头，一针见血的问清容，“姑娘何时得罪了永平公主？”

    浮翠和袁妈妈不明所以，一副懵懵的样子。

    清容满心狐疑道：“若说因着元珩，我已在永平公主面前避嫌了的，她何至于这样的？”她见梅蕊疑惑不解，便将此前元珩来看她叙旧，永平公主嫉妒不满，又因为元珩小字之事淡淡揭过去的事儿同梅蕊说了。

    梅蕊不免摇头，“永平公主既在心里介意这桩事儿，哪儿会轻易揭过去。从前不计较，怕是因着御驾要启程。可您如今跟着奉国夫人，随驾南巡，同元少爷又多了许多见驾的机会，永平公主自是不乐意的。”

    清容立时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暗骂宋昭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果然她的事儿一沾上宋昭，势必就往倒霉的方向发展。这样想着，清容又不觉联想到宫斗剧里阴谋陷害的阴毒手段，有些害怕道：“这可如何是好，皇上赐宴我去迟了会不会砍了我？”

    梅蕊正发愁，听了清容的话，忍俊不禁道：“做什么要砍了您？了不得不去便是了，到时候夫人会说您身子不舒坦，也没有什么。您这又不是欺君犯上，倒不会那样严重。永平公主这样作弄姑娘，也不过是给您个教训罢了，不想让您在皇上、太后面前露脸。您无故缺席只是惹人厌，不是惹奉国夫人不快，便是让太后不乐而已。”

    听梅蕊将事态的严重程度一一说明，清容才多少安心一些，道：“既是如此，我又没什么得体的衣裳可穿，不去便不去了。”

    梅蕊笑道：“如今便是想去，也得有人给咱们开门，若奴婢料的没错，那些被永平公主支走的人也该回来了。”

    这时间，门外倏地响起“咯噔咯噔”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拨动着把手。没一会儿功夫，门自外被推开，清容一看，这门外竟站着宋昭。

    宋昭穿着一身亮紫色的袍服，上面用银线绣着岁寒四友，十分绮丽花哨。一见清容，宋昭明媚而无害的笑起来，招手道：“你果然被锁在屋里了。”

    宋昭快步踏进门，直接拽着清容宽大的袖摆道：“还不走，赶不及了。”

    清容瞧着他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但觉这门多半是他给锁上的。毕竟宋昭与叶钦等人是住在船舱里的，一层以上，不是他们能轻易踏足的地方。若不是他让人把门锁上的，他是绝不会碰巧知道的。

    清容一壁跟着宋昭走，一壁斜睨着他道：“分明是你做的这事儿！”

    宋昭蹙眉道：“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是永平公主为了教训你让人做的。”

    清容不以为然，“那你怎么知道？”

    宋昭道：“我在下面听见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层半敞着的平台上，此时皇帝坐在正中央，太后同奉国夫人坐在皇帝左边，皇后、贵妃同坐其右。宋昭避也不避，大喇喇的同清容一道进门，拉着清容跪地道：“给皇上、太后请安，皇后、贵妃娘娘安康。”

    皇后看着这架势，眼皮直跳，生怕宋昭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太后笑眯眯道：“你们两个竟是来迟了，该罚，该罚！”

    宋昭一笑，恭恭敬敬道：“公主让人把沈姑娘的门给拴上了，我帮她开门去了，所以迟了。”

    清容没想到宋昭竟这样直白的就给说出来，心里不免打鼓。可这事儿的主动权她没及时的掌握，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她眼梢瞄见永平公主的眼神极愤怒，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僵硬而勉强。

    “胡说八道！我作甚去栓她的门？”永平公主气呼呼的反驳。

    贵妃不疾不徐的一笑，同皇帝道：“宋世子是荒唐惯了的个性，皇上不要同他认真，人既已到了，就入席吧。”

    宋昭却不领会贵妃息事宁人的心意，直眉楞眼地说道：“我听见了永平公主同她贴身女官说话才知道的，否则我又怎么会好端端的去三层呢？”

    皇帝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好了好了，人既然都到了，入席吧。还让朕与太后等多久？”

    皇帝既这样说，是明显要偏帮着贵妃同永平公主了，皇后脸上立时挂不住，立目看向宋昭道：“还不快退下去！”

    宋昭倒是很不在意这些，清容心里却心虚得很，她才跟着奉国夫人出来便闹出了这样的事儿，实在很给奉国夫人上眼药。她情绪颇为低落，如今她的位置又安排到了永平公主的旁边，自然就更加郁闷。

    清容慢吞吞的坐下，便有皇帝身边的太监传膳、传歌舞。此时丝竹之声四起，舞姬鱼贯而入，开始曼妙的歌舞。

    永平公主趁着这音乐声，冷笑着讥讽清容道：“你不过是个奴才家的孙女，如今竟也能与我同桌而坐，当真是你的造化。”

    清容虽不喜永平公主这般嚣张跋扈，可鉴于永平公主的地位使然，她不得不忍气吞声，与沈泠容不同，自己同她打一架的胆量都没有，“公主，我同元少爷只是相熟罢了，他从在我家寄读时很得我母亲的照顾，所以如今也很是照顾我们姐妹罢了。上次我姐姐手臂受了伤，也是元少爷帮忙去请的大夫。”清容努力突出润容也得到了元珩的照顾，希望能平息永平公主对自己的不快。

    永平公主一副根本不想听清容多说的样子，“我就是不喜欢我父皇和皇祖母看重你！”

    清容尴尬一笑，解释道：“皇上与太后实在没有看重我，不过是把我当做乐子罢了。”

    永平公主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姬曼妙的身姿，眼中流露出几丝狠厉，“乐子也不行，能让我父皇和皇祖母乐的人，也只有我。”永平公主说着，猛地一推清容的手臂，轻柔弄躲闪不及，直接将手边的一个盘子扫落在地。那盘子里乘着珍珠花生仁儿，在丝竹柔柔的乐声中，盘子落地的响声尤为剧烈，一下将乐声打断，便是太后与皇上也是惊得全都望了过来。

    清容心知她没法解释，直接起身跪下来道：“小女不当心，惊了圣驾，请皇上、太后恕罪。”

    宋昭笑眯眯的看向清容这处，阴阳怪气地说道：“当真是你不小心，还是公主不当心？”宋昭一开口，殿上越发寂静，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奉国夫人立时严肃的开口，道：“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蠢丫头！”她说着也起身跪地同太后、皇帝告罪道：“这丫头平日里瞧着是个伶俐的，可到底也没经过这等御赐燕饮的场合，倒不如让她退下去，咱们也都自在一些。”

    太后忙倾身去拉了奉国夫人一把，道：“不当心罢了，哪里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值得你这么一跪的，快起快起。”

    皇帝面上也颇为无奈，道：“既是如此，让她退下便是。”

    尽管在这种场合被强制退席不是什么光荣有脸面的事儿，但在场众人，唯独清容地位最低，同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两个世界。

    未免永平公主这灼灼恶意烧死她，清容乐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天色渐渐暗了，龙船在河中缓缓行驶，四面风凉，吹的人格外清爽舒服。梅蕊紧跟着清容，见她也不急着回去，便也陪着清容慢悠悠的晃去船尾。又担心她因着退席，大受打击，便赔笑安慰道：“夫人请姑娘退席，也是拍永平公主再难为姑娘您。咱们都是奴才，便是太后和皇上在看中，也没有同主子顶撞的道理，姑娘您可千万别介怀，自己同自己过不去。”

    尽管清容对“都是奴才，没有跟主子顶撞的道理”很不齿，却不得不承认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道理，便是点头道：“我若是连这个也不晓得，那便是白白辜负祖母为我这一跪了。”

    梅蕊笑呵呵道：“姑娘可真是个省心的！”

    两人走了一会儿，清容便觉出河上风凉，正欲回去，却瞧见不远处元珩正往她这边来。清容一见是他，便觉麻烦，转身就想从船尾绕过去。等过去时，却有御前的卫兵守着。清容便知道，那边是太后和皇上的居所，她是绝不能过去的。只得回身迎着元珩走过去。

    元珩心明眼亮，将清容这举动瞧在眼里，他却也不回避，坦坦然然道：“夜里穿上风凉，你若是这会儿想散一散，让人拿件披风，省着再着了凉。”

    元珩从小便是暖男一枚，清容印象里关于元珩的所有，都是笑眯眯的温和样子，经常出言帮她，提点她。清容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元珩，就算如今存心刻意避开，可听他说这番话心里还是暖暖的。尽管不说话，依旧温顺乖觉的点了点头。

    “皇上只有永平公主这一个女儿，她是唯我独尊惯了的，自是难相处。她做弄你，也只有你吃亏的份儿，往后你若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她罢。”元珩微微一笑，又提点她道：“平日里瞧着女孩子身体弱，坐船多数是要晕船不舒服的，你倒是适应的快。”

    清容经他这么一提醒，立时心领神会，道：“刚刚还好，现下倒是很不舒服起来了。”

    元珩笑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歇着吧，后日一早咱们便到扬州了。只怕明日没有宣召，也不能轻易下来的，因病躲个清闲极好。”

    清容向着元珩报以格外温柔的笑意，这张英俊耐看的脸在夜里越发熠熠生辉，看的梅蕊都忍不住脸红。一边上楼一边感叹道：“元少爷对姑娘这般温柔体贴，也难怪永平公主要不痛快了。也难怪，元家少爷原本就是个对谁都好的人，谁若嫁给他……”

    “咳咳……”

    梅蕊听见极轻的咳嗽声，立时止了声，人也格外警惕起来，道：“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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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梅蕊八卦课堂开课了

    宋昭笑嘻嘻的从阴影处晃出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世子爷。”梅蕊福了一福，恭恭敬敬的向着宋昭问了一声安。

    “不必理会他，咱们尽管走咱们的，”清容正因着方才的事儿生气，直接拉了梅蕊上楼去。

    宋昭向着梅蕊挥了挥手，紧跟在清容身后，“我若是你，就离元珩更远一点儿。”

    “我同谁走得近，同谁走得远与你有什么相干！”

    宋昭不介意清容的恶略态度，仍旧嬉皮笑脸的说道：“你若是想让永平公主别总找你的不是，你便应该与我走的近一些，再不然，我去同永平公主说你往后是要嫁给我的，她便也不会再这么磨着你了！”

    清容听得宋昭这话，脸都绿了，梅蕊也是大惊失色，忙道：“世子爷，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的！”

    宋昭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疾不徐道：“这话是你们姑娘亲自应了我的，字据还收在她那里呢，你只管去她屋子里搜一搜便是了！”

    梅蕊立时看向清容，毕竟大梁在开化，也不兴姑娘家自己把自己许人的。清容狠狠踩了宋昭一脚道：“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去同皇后娘娘告状！”话罢，立时提着裙摆咚咚跑向三楼。

    浮翠正同袁妈妈拾寝具，又烧了热水。见清容慌慌张张的进了门，忙都上前问道：“姑娘这着急忙慌的跑什么，有人撵你不成？”

    梅蕊跟着进来，关了门又将门拴上，才道：“姑娘，奴婢提醒您一句，别同宋世子走的太近，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浮翠自然知道世子爷因着假成亲的事儿正对清容纠缠不清，袁妈妈却是一脸的懵懵懂懂道：“咱们姑娘躲那克星还来不及，怎么会同他走的太近。”她说着，恍然大悟道：“姑娘碰见宋家世子爷了？”清容签假成亲协议那会儿袁妈妈正在沈家的洗衣房，自不知道这桩事儿，她上前左右将清容打量了一圈，边看边问道：“可有没有伤到哪儿？一碰见那活冤家，准没好事儿！”

    清容忙道：“我好好的，哪儿都没伤着，妈妈去替我去外面等着祖母回来，我同祖母请过安再睡。”

    袁妈妈立时应声，道：“这是应该的，我这就去外面瞧着。”

    梅蕊看出清容故意将袁妈妈支走，也不说破，等袁妈妈出了门，她才问清容道：“姑娘，世子爷说的什么字据？”

    清容没法儿，只得将自己落水后被宋昭所救，又是如何被三房太太折磨、赵姨娘泠容暗害，宋昭相救的事儿避重就轻的同梅蕊交代了，又把假成亲的事儿糊弄着变成宋昭趁人之危的要挟。

    梅蕊这才松了一口气，感叹道：“阿弥陀佛，只要不是姑娘您同他私相授受便好。这宋家世子，是绝沾不得，与您名声无益，往后除了躲着永平公主，对他更是要退避三舍，便是躲洪水猛兽一般也不过分的！”

    浮翠很有些不以为然，道：“何至于这么夸张，我瞧着世子爷是极好的人呀。”

    梅蕊啐了一口道，“你才多大点儿的人，全被他那一副臭皮囊给骗了，那宋家世子最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浮翠见梅蕊说的是咬牙切齿，更加糊涂，毕竟她眼里的宋昭事事、处处都为自家主子着想，人么偶尔是荒唐混账了一点儿，可总体来说还是个好人。如今梅蕊怎么这样厌恶他呢？

    “姐姐的年纪又比我大多少呢？”

    梅蕊一笑，解释道：“你同姑娘没去过京城，自然不知道宋家世子的那些荒唐事。你当宋家世子如今二十三、四的年纪，满房的姬妾，怎的偏偏娶不上一个正房媳妇儿？”

    浮翠忙好奇的问道：“为着什么？”

    梅蕊便将宋昭自十六岁之后的婚恋史悉数说了一遍。

    依她所言，同宋昭谈婚论嫁的倒霉蛋儿共有四人。

    头一个是鲁国公家的嫡女，样貌、才情一等一，两家又是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简直不能更般配。结果，就在婚事要成的时候，宋昭直接去了鲁国公家，对着鲁国公吐槽她家女儿如何霸道悍妇，闹得鲁国公没脸，硬生生把婚事给搅和了，还让两家结了梁子、断了来往。鲁国公家的姑娘一直背着个悍妇的名声，婚事很是艰难，直到十八岁才下嫁。可以说是生生被宋昭误了终身。

    这第二桩，是新安侯家的嫡女，虽说长相平平，却是个性格温顺的。谁知宋昭在宫中筵席上人家姑娘貌若无盐，这样大的羞辱，新安侯哪儿还乐意把闺女嫁给他？听说那家姑娘自此后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再也没出过家门。据传闻，这位姑娘出嫁时到新郎掀盖头这一环节，三四个人硬按着，才终于让新郎倌儿把盖头给掀开。

    至于第三桩，是张将军家的庶出女儿。议亲时宋昭还老老实实的，可就在临门一脚那关窍，宋昭竟在京中四面打听张小姐的人品德行，张将军家的家庭结构。说是古往今来，庶出的女儿多半工于心计。那张小姐有一日去庙里进香，正遇见魏国公府的女眷也去进香，回家后，这婚事莫名其妙的黄了，那张家小姐多了个德行败坏的名声，气的姑娘家一剪子绞了头发，如今进庙里当姑子了。张将军气的差点没提剑砍死宋昭，若非魏国公府给张家姑娘捐了座庙，只怕今日的宋昭就是一个坟包了！

    最后这一桩，更是绝。

    这位姑娘正是三年前闻名大梁的大器状元唐维的侄女。唐维高中那年是五十三岁，年纪不算轻了。他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精的状元，自幼流连山水，并没将考取功名当成一回事儿。三年前也不知道怎么抽了风，就下场考了一把，结果就高中状元。皇上一召见，发现这位状元实在是个上至天文下到地理，无所不精、无所不通的人，他这一生未娶，把人生经历都放在了学问上。因此，这位状元备受皇上器重，未经过翰林，直接被封为龙图阁大学士，之后皇帝恩赏，这位状元别的不求，只请皇上能给自己侄女寻门好亲事。皇后便牵线搭桥把这闺女许给了宋昭，皇上赐婚，可以说是很稳妥了。结果，没几日，新科状元大学士亲自上殿，痛斥宋昭恶名，跪请皇上收回成命。可是赐婚旨意以下，这位唐姑娘便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宋昭亲弟弟，宋晖的发妻。

    清容听完这些，不觉感叹，“那这位唐姑娘比起前三位，也算是命好的。”但她心里是明镜一样，只怕这些变数都是宋昭故意为了他表妹才搅和了这么多的婚事。也正因为魏国公夫妇知道是宋昭自己搅和，才准他娶了正妻之后，再让表妹过门的。

    浮翠听的瞠目结舌，“姑娘，咱们往后当真应该离宋世子远远的才好！”

    梅蕊又道：“依奴婢之见，永平公主让人栓门的事儿，怎么就好巧不巧的让宋世子给遇见了？多半是宋世子挑拨的，他再来救出姑娘，把这事儿闹大了。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永平公主不喜欢姑娘罢了，可往大了说，只怕就牵扯到了皇后与贵妃身上。毕竟宋世子是皇后那边，永平公主是贵妃这边。”

    清容自是明白的，也很相信梅蕊说的话。宋昭这种套路王，在沈家那短短的十来日功夫，他就一套接着一套的。方才在殿上，又那么明目张胆的当众同永平公主对着干，分明是想借着她与永平公主的战争，引发更大的暗流涌动。

    永平公主给她没脸≈不给奉国夫人面子≈皇上、太后不好意思

    永平公主再这么作几次下来，皇上、太后势必要安抚奉国夫人，如果永平公主被罚≈贵妃被打脸≈皇后长脸。

    浮翠听得却无比糊涂，“这又有什么相干！”

    “这话可就说的长了，左右你同姑娘都要务必记住了，皇后与贵妃两边如何，同咱们都没什么关系。奉国夫人是太后跟前儿的人，得皇上尊重，咱们就绝不能搅和进皇后与贵妃之间的争端。”

    浮翠眼中的八卦之光隐隐浮现，小声道：“听说贵妃娘娘在宫里很得宠的，可再得宠，她也不过是妃妾，自不及皇后娘娘尊贵呀。”

    “贵妃娘娘如今育有五子、一女，宠冠后宫多年。皇后只有一个五皇子，数年来虽然打理六宫，可六宫形同虚设，理不理的又有什么相干。说句不好听的，”梅蕊说着，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皇后就好像是皇上摆在中宫的一个牌位，逢年过节拉出来给各位朝臣、女眷拜拜而已。如今京城的内、外命妇只知贵妃，不知皇后。连魏国公府的门庭都及不上李家的热闹。”

    浮翠有些哑然，“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那还争个什么？”

    梅蕊道：“那也要争个皇后的体面，争个安身立命。”梅蕊说着，不由十分同情的一叹，提醒清容道：“如今宋世子两次三番的小事化大，南巡的这段日子，姑娘千万小心，务必记住我们夫人的中立立场，千万别被这宋世子带进沟里，惹了一身脏水！”

    清容受教的连连点头，又对梅蕊再三保证。这时间，袁妈妈进门道：“姑娘，奉国夫人回来了。”

    清容几个便不再多说，起身去奉国夫人处请安。奉国夫人没有多提宴席间的事，只是说了几句让清容注意休息的话，两人便各自起身去睡。清容自奉国夫人处出来仍旧回自己的房里准备就寝，经过楼梯处却隐约瞧见宋昭人影晃动。

    起初，清容以为宋昭又是寻机会来找自己的，她探出楼梯，却见宋昭的身影晃进二楼后不见了。清容心里狐疑，鬼使神差的下了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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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姑奶奶，您真是我姑奶奶！

    晚风徐徐，自开着的窗子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凉凉的扑在皇后疲惫的脸上。她坐在窗边，宴上绾着的高髻、假发都被依依拆下来。宫女首饰娴熟，一丝不错的将她头上的金玉首饰拆了下来，放在另一人托着的乌木盘里。

    房门“咚咚”的响起来，便有宫人推门进来道：“娘娘，世子爷给您请晚安。”

    皇后平淡无波的面上显出一丝烦闷，那眉头也紧紧拧成了一团，十分头疼的模样，道：“让他进来吧。”

    宋昭一进门，便是规规矩矩的向着皇后行了个礼，笑嘻嘻道：“姑母安康。”

    “起来坐吧，”皇后侧眼睨着他告坐，又道：“你好端端的去招惹永平做什么？那沈家丫头已经很是不容易了，你又去招惹人家，从旁煽风点火是为的什么。”

    宋昭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慢悠悠解释道：“我也是为了姑母着想，那沈清容如今既是奉国夫人的人了，奉国夫人又格外得皇上器重。若是往后，奉国夫人肯帮姑母，岂不是极好的？”

    皇后不禁冷冷一笑，道：“你倒是会打主意，可谁也不都是个傻子！那沈萍六、七岁便入了宫，在内宫大半辈子，你以为她瞧不出你的心思来？她可最是个心明眼亮的主儿！否则你以为她一个奴才，是如何担得起这泼天的恩宠的？”

    宋昭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侄儿自是清楚，奉国夫人心思透彻。不过到底是被皇上、太后宠信多年的人，如何能忍得住贵妃三番五次的打脸。永平公主是个混不吝的，侄儿便利用沈清容，让皇上与太后都心生歉疚，总有罚永平公主，冷贵妃的时候。”

    皇后有些失神，半晌才若有所思的重重叹了口气，道：“我让人在沈家上下仔细的查过，沈清容倒是个懂规矩、知进退、明事理的好孩子，可她不愿意，从前在沈家的时候不愿意，如今跟着奉国夫人只怕就更不愿意，你都做了多少的孽，如今便别再祸害人家好闺女了。”

    宋昭失笑，满脸的真诚，满眼的狡猾，“瞧姑母说的，那我也想浪子回头。找个懂规矩、知进退、明事理的正妻，我瞧着沈清容就不错。”

    皇后看着他那满腹幺蛾子都要流出来了表情，严厉拒绝道：“你若要浪子回头，除非那关禾秋死喽！她是什么货色，你还打量着我不知道，你内院因何这般乌烟瘴气，你那婚事因何数次三番的黄了？那关禾秋心里最有数。“

    宋昭不由皱眉，道：“您总拿她说什么！她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人能做什么？您是宋家嫡出的闺女，自不明白她这么些年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有多难过……”

    “你是鬼迷心窍了，我自也不指望你能回头的。”皇后哼笑着，讽刺道：“只有女人能分清同类是什么货色。你乐意抱着个毒蛇当宝贝，谁爱管。滚、滚、滚，别在我跟前儿碍眼。”

    宋昭心下不平，可已被皇后下了逐客令，立时不快的起身跪安。

    皇后看着他面有不甘的神情，越发严肃警告道：“你以后离那沈姑娘远一点儿，你自己的名声迎风臭十里也就罢了，何苦作孽的带累旁人。”

    宋昭心内暗暗流泪，“姑母，我才是您的亲侄子！”

    皇后同宋昭的这番对话，清容自然是……听不见的，她刚一下楼便被宫女拦住了去路，友好的提醒她，只能在三层她自己的屋子里活动。

    妈蛋，自己不是加了光环，开了金手指的女主么？剧情里但凡有什么私下的小秘密，不是分分钟听个壁脚的事儿吗？怎么就被人拦了的？宋昭和皇后在说什么呀，好好奇啊！

    清容慢吞吞的一边上楼梯一边望向宋昭走过的方向，四面静悄悄，别说关键性句子了，哪怕是连个词都没有。最后，清容只能心怀怨念的上去了。

    第二日，清容以晕船为由，窝在房里不出门。她不出门，永平公主自也没招儿上门来找茬。

    等到了扬州府上岸时，清容才又与永平公主碰面。两人从各自的船舱内出来，永平公主便一副嫌弃的样子，道：“听说你晕船晕病了？”

    清容也不正面回答，只保持距离的恭敬道谢：“多谢公主挂心，没什么挂碍。”

    永平公主一边同清容保持距离，一边不快的冷声道：“谁挂心你了，你若病的起不来床，也省着我日日瞧见你碍眼了。”

    两人各自被婢女们簇拥着下了楼梯，永平公主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后一些。那楼梯极为狭窄，至多也只能两个人同行。永平公主自三层到二层时，倏地加快了脚步，怒斥清容道：“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走在我的前面。”永平公主这样说，脚步越来越快，直接插进清容同浮翠之间，一反手，便将清容给挤的重心不稳，趔趄着直接从楼梯跌了下去。

    清容连忙顺手想捞住楼梯的把手，不想摔得太狠太难看，这时间，双肩倏地被人扶住，身后有人卸了她的力，拥着她入怀里，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才总算没有从楼梯上滚下来。

    可她犹自吓得心口是砰砰乱跳，耳边传来一道温和而平淡的声音，徐徐道：“船还没靠岸，沈姑娘不必着急，当心脚下。”

    清容顺着声音下意识的抬头，正瞧见元珩在阳光下被映照的金灿灿的一张俊脸，那心跳的更快，毕竟这种平地摔进idol怀里，这么少女心的桥段，在她的学生时代当真是没少意淫过，如今竟然实现了。

    之前她还被宋昭壁咚过，尽管宋昭那张妖艳贱货的脸照着元珩可略逊色点，到底也是偶像剧必备桥段，真是激发了她满满的少女心。

    永平公主气冲冲的自楼梯上跑下来，一把扯开了沈清容，道：“你若是病的脚软腿软的没力，就赶紧让御医来瞧瞧。别过了病气给我们，穿上这些人的安危，不是你能担当得起的！”

    清容心里暗骂永平公主冤家祸害，明明是她下黑手推了自己一把，如今在元珩面前又装得没事人似的。

    “公主说的是，都怪小女病的腿脚发软，才没经住公主这么一扶，”清容言语中的‘扶’字说的尤为中，“以后必定处处注意，绝不走在公主的前面，便是公主脚步慢，想缓缓的走，小女便恭恭敬敬的候在原地，只等公主走了，小女再走。”

    “哟，状元爷在看什么呢？皇上这边急着宣您呢，还不快走。”

    清容循声望过去，但见叶钦自船舱处上来。她每每见叶钦，心底里便总带着说不出的难言尴尬，不知该不该笑、该不该说话。反正自打私奔失败之后，叶钦是不肯同她说话的了。叶钦仿佛对清容拒绝了他的事儿有什么误解，从每次对视的幽怨眼神来看，他怕不是误会是自己抛弃了他吧？

    叶钦迅速的低头，跟着来宣他的太监去了。

    借着这打岔的功夫，元珩有心替清容解围，便同永平公主道：“皇上同五皇子、六皇子、宋世子等人在里面说话，仿佛是有什么难题，公主可要去听一听。”

    永平公主自小便是被皇帝捧在手中娇宠，自觉同自己的兄弟们比也是不差的，回头吩咐清容道：“你不是很有点儿本事吗？他们既是在说什么难题，你便同我一起去。”

    清容可不像露头，不禁暗暗后悔自己下来早了。要不是因着有人通传，说是船要靠岸了，她是绝不肯这么早下来，还同永平公主顶头撞上的。

    “皇上又没宣召，小女不似公主这般身份贵重，不便擅自见驾的。何况，小女只不过是闺中女儿，皇上同皇子、才俊们说的难题，小女便是在本事，只怕也是不懂的。”

    永平公主却是个你往东，她偏要往西的个性，没等清容说完话，立时拉着她连通报都不通报，进了御用的书房内。

    此时皇帝正坐在桌案前，五皇子、六皇子、叶钦、宋昭几人正站在皇帝的书案前。永平公主美滋滋的进了门，没等皇帝开口，便是撒娇道：“父皇，你在同五哥、六弟说什么？”

    皇帝先时还有些讶然，可在永平公主扑过去缠住他手臂的时候，已经满眼宠溺的笑意，清容自他的神情中，能看出皇帝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女儿。

    皇帝道：“等一会儿船靠了岸，扬州官员会来接驾，父皇想考一考他们几人，可能从这数十名官员中分辨出个高低上下来。”

    “这要如何分辨？”永平公主极是疑惑。

    清容却是忍不住微笑了笑，毕竟这种层面正是她这位人力资源经理擅长的啊！当了这么多年人事，就算不能观人入微，但看人的本事还是相当之醇熟的！

    永平公主瞧见清容唇角浮动，表情也有了变化，直接道：“沈清容你笑什么？“

    整个屋子里的人原本都没注意到永平公主身后还跟这个小尾巴，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这话，屋子里的人便是齐齐的看向清容。

    清容心里骂了一句MMP，怒叹：姑奶奶，您真是我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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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有深意的临时测验

    清容忙跪地，向着皇帝、皇子等人问安。

    元珩也跟着她一道跪下，同皇帝告罪道：“公主在外听闻皇上召见了五皇子、六皇子，心生好奇，才同沈姑娘闯了进来。卑职没挡住，请皇上责罚。”

    皇帝笑了笑，挥手让两个人起身，道：“都起来，各自坐吧，原也没什么要紧事。”

    “父皇，方才沈清容笑的奇怪呢。”

    清容不过是嘴角微微牵动，其实并没有笑出来。原本元珩这么一岔，都把事情给岔过去了，可永平公主仍旧不依不饶。

    “你们沈家姑娘不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么？书读的多了，本事自然也多了。你是个本事大的，所以方才是不是笑话我父皇考他们的问题太简单好笑？”

    清容不卑不亢的垂头，道：“小女自没有这个意思，公主必定是看错了。”

    “不知皇上想如何考验我等？”叶钦接过话头，直接将话题又重新拉了回来。

    皇帝对女孩子间斗嘴很不感兴趣，只同叶钦道：“自下船后，咱们一路会去行宫。到行宫后，朕自会陆续召见大小官员，准你们在旁仔细观察，却不可询问、说话，观察后，你们只同朕说一说颇得你们注意的官员，你们看谁像是栋梁能臣便是了。”

    六皇子倒是颇有些犯难，道：“连这些官员的履历都不能提前看一看？”

    皇帝看着六皇子的目光格外的柔和慈爱，“自然是不能的。”

    永平公主也不由笑话六皇子笨，“若是连履历都给你们看了，你们自然就知道谁好、谁坏了！”

    父女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温馨和谐。清容想起昨儿个梅蕊科普的八卦，下意识的偏头去看五皇子。五皇子表情淡淡的，尽管整个人都格外的沉着，喜怒不行于色，可眼神中却实实的流露出了羡慕、渴望、难过、怨愤的复杂感情。

    “父皇，您既是考量他们看人的眼力，我同沈清容也可以试一试。左右也是无趣。何况，方才沈清容那模样，仿佛很是成竹在胸的样子。”永平公主鲜见是紧抓住清容不放了。

    清容心里暗骂，往后面对永平公主她还得时刻注意表情管理。

    皇帝哈哈一笑，道：“你若是觉着有趣，那也不妨事。只是要记住规矩，不可在人前失了体统便是！”

    永平公主仰脸挑衅的看了一眼清容，清容但作未见，极快的转头避免同永平公主对视。

    “眼瞧着船便靠岸，你们回去仔细准备，退下吧。”皇帝话落，大家各自行礼告退。

    扬州一等一大的码头上，此时已站满了扬州府的大小官员。见着龙舟靠近码头，这些大小官员按照品级大小，跪的格外整齐规矩，三呼万岁。

    御驾下船登车，一路往行宫去。皇帝对着接驾的排场显见十分受用，又见行宫修葺一新，越发龙心大悦，立时赏了扬州府两万两充用。

    奉国夫人陪着太后、皇后等人，在内宅接受扬州府的官员命妇前来请安。

    清容则同永平公主跟着五皇子、六皇子等人在行宫前庭的偏房里静坐。几人都只能远远看着那些在庭院里等候召见的官员，因着四扇门前皆垂着纱帘，里面的人能瞧见外面，外面的人瞧里面倒是看着不大分明。

    那些官员三、五一群簇拥着站在庭院里，多在聊天说话。六皇子不过十四岁的年纪，自有些坐不住，他同永平公主两个一会儿去床前看，一会儿站在门边仔细打量。

    除去这二人外，屋子里剩余几人倒是都格外沉稳淡定。

    清容无所谓能不能瞧出名堂，左右她是来打酱油，外加让永平公主打击一番的。

    等院子里的人都被传召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清容等人应召进正厅时，皇帝已是满面疲惫。

    众人请过安被赐了座，皇帝早让人备了笔墨。让众人一一写下感想。

    清容只写了些有的没的，例如：有个人特别高，有个人特别胖之类。至于旁的，只泛泛的那么看一眼，能看出什么？就算她看出来扬州府的官场上有猫腻，她也不预备冲大个儿说出来。毕竟她这女主光环还没到苏天苏地苏空气的强大地步，就算说出来，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何况还有个姑奶奶等着她现场出丑，随时开嘲讽。

    皇帝一边看，一边询问这几人原因。答得倒都是中规中矩，不过是看谁态度殷勤，举止沉稳一类，多数是好话。到了永平公主与清容两个，皇帝也不过当个乐子罢了。

    “一瞧永平这个，就是同浚儿商量好的。”皇帝倒是没什么可意外的，反过来赞许两姐弟道：“你们这样有商有量的很好。”

    皇帝说着，又去看清容的结论，但见上面写着一个胖胖的，一个高高的。皇帝笑了笑，道：“丫头，切忌以貌取人。”

    永平公主不屑的讽刺道：“连话都没听明白，父皇是让咱们找出能臣，你这胖的、高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清容很天真无邪的回答道：“公主说的是，不过小女养在深闺，平日里见的人多半是兄弟姐妹，再不然便是府里的下人。实在是不懂如何观人、识人，只不过方才见的那位大人，胖的实在过分。想来平日里多数是吃得多，动的少。”

    永平公主轻哂着笑道：“许是生来就是那般呢？你怎知他是吃得多、动的少？我看你是瞎说的。”

    清容道：“袁妈妈说乡下养猪，都是让猪吃得多，动的少。”

    六皇子萧浚立时帮腔自己的姐姐，斥清容道：“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你是说父皇选拔的肱骨重臣，是猪不成？”

    清容十分尴尬无语，单从说话的逻辑上来看，永平公主与六皇子绝对是一个妈生的。这俩孩子这么熊，贵妃只怕也是个熊家长无疑。

    皇帝倒是很不在意，只笑道：“这丫头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行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也各自早点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还要去大明寺、平山堂。”

    众人便仍旧起身告退，各自散去。

    宋昭一路不紧不慢的跟在清容身后，直到两人快到内宅，清容才停下，扭身道：“你得到此为止了。”

    “你是不是要同我说些什么？”宋昭笑眯眯的打量着清容。

    清容很警惕的看着宋昭，但觉他这又是套路来了。

    “你难道不该谢谢我？若不是我告诉给你公主是何脾性，你哪儿那么容易同公主相处？只怕早就被她折磨的要死要活了！”

    清容看他便觉心烦，“就算你不说，同公主相处个几日，她那脾性便也都会摸个一清二楚了。”

    宋昭眯目，见她要走，忙又上前一步问清容道：“方才在偏厅的时候，你分明一直在盯着侯禄，是何缘故？”

    清容自不认得宋昭说的这个侯禄是何许人也，她当即蹙眉，道：“我哪儿知道侯禄是谁？”

    宋昭道：“中庭银杏树正下那个，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圆脸，生的极端方的那位。”

    清容这才对上宋昭所说的侯禄是谁，她当时是在瞧那侯禄。因为她发现，他身边聚着的官员极少，可整个中庭里等候传召的人，都去同他说过话。话说的也不多，大都是寥寥几句。清容原以为他是整个两淮品级最大的高官，但是头两个被叫进去的人里竟没有她，清容就越发好奇，观察的更认真了一些。

    那些人的模样，蓦地令她想起从前公司领导视察前，些部门内部掩藏幺蛾子的场景。特别是互相之间那种心照不宣，挤眉弄眼的暧昧气氛。那些人见着侯禄说话时都是弓着身子，缩着肩的样子，格外心虚又偷偷摸摸的样子。

    “他是什么人？”清容就着宋昭的话问道。

    宋昭极仔细的盯着清容的表情，道：“他是扬州府的知府，怎么？他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清容心里有几分狐疑，宋昭这样问，是他也察觉到什么了？可依着宋昭平日里的做派，以及方才在御前说话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儿当回事儿，如今却又拦了她的路，特特来问她为什么盯着侯禄看？

    “他有什么不对？我只是瞧着他在这些大人里最精神罢了。还能有什么？”清容不耐的敷衍。

    宋昭扬了扬眉，似笑非笑，“是吗？他最精神？若说样貌，自是何总督与魏藩台瞧着更高大精神一些。那侯禄不过相貌平平，你却大半天都只盯着他？”

    清容很是不理解宋昭为什么要反复追问，但她却能感觉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至少没有她看到，皇上只是无聊的临时起意，要测验几个人有没有看人、识人的本事那么简单。那无缘无故立出这么个名目，背后至少也是有什么要试探的。

    清容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千万不能掺和进来。无论被扯进前朝还是后宫的争端，只怕都是无尽的麻烦。

    “我不过是看了他一眼，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话？”清容话罢，扭身进了内宅。

    宋昭自不好再跟上去，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目送着清容的背影离开。

    待得四周无人，才听他慢悠悠的说道：“宋麟，找人去盯着沈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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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侯夫人的豪华贿赂

    被唤作宋麟的人低低应了一声，疑惑着道：“世子爷，沈姑娘也才十三，就凭着那一眼两眼，她能看出侯禄有问题？”

    宋昭却摇了摇头，“你可别小看这鬼丫头，她可精着呢！只怕你都抵不过她眼明心亮。”

    宋麟很不以为然，却仍旧按照宋昭的吩咐找人去盯着清容。

    清容回小院时，陪太后接见命妇的奉国夫人尚未回转。梅蕊一见她进门，立时同她道：“姑娘，侯夫人送了份大礼给您。”

    清容觉着有人给她送礼，实在很奇异。毕竟她挂在奉国夫人名下也不过几日的功夫，扬州府的官员夫人便如此耳报通天？

    浮翠喜滋滋的问道：“都送了些什么？”

    梅蕊道：“送了胭脂水粉，玉佩布匹，这些倒都没什么稀罕的。”梅蕊说着，朝桌上一个红木匣子努了努嘴，道：“却另有五百两银票，并着两张地契。”

    清容自是越发震惊，有些回不过神的问梅蕊道：“这、这么多？”

    梅蕊点头，“这位侯夫人自己经营胭脂水粉的铺子，早前便在京中四处打点，怕是打着做皇商的主意。其实早就暗暗求到过夫人头上，只不过夫人当时退了她的东西，从没同这位侯夫人来往过。”

    清容奇道：“大梁还准官员经商？”

    “自是不准的，各家有暗暗经营的，也不过是民不举、官不究。想来那侯家自然也不会明目张胆的，都是侯夫人的产业罢了。否则，哪儿会这么上心肯割肉的？”梅蕊说话间，很是透出几分不屑来。

    “这皇商同祖母有什么相关？难不成想请祖母在皇上、太后面前说句话不成？”清容自不明白，大梁皇商的操作流程。

    梅蕊笑道：“怎么没关系，宫里的尚宫局如今仍旧握在夫人手里。用不用她家的胭脂水粉，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她这话说的格外自豪。

    清容这才恍然大悟，做主道：“既是祖母不同她来往，那咱们也不收这些东西，还是仍旧给她还换回去。”

    梅蕊拦道：“姑娘倒也不必这般着急，等夫人回来，听听夫人是什么意思便是了。”

    清容头一次近身感受到了特群阶级的好处，满眼留恋的看着那红木匣子，尽管不舍，还是点了点头。

    等入夜，行宫内自然又有赐宴。来的大臣多是两淮的封疆大吏，最低也要四品各府县长官。清容对上一次赐宴有了阴影，这一次便只在宴上点了个卯，没等永平公主盯上她，她自己便知难而退了。

    那侯禄夫人送礼之事，她已与奉国夫人回报过，奉国夫人只让她将胭脂水粉等无碍的物件儿留下，银子、地契等一并归还。清容尽管肉疼，可也不敢自己私下贪污了。便是欲回房将那红木匣子交给梅蕊，等着宴席散了，将礼还给侯夫人。

    谁知她一进院儿便同宋昭顶头撞了个正着。宋昭一看见清容，立时尴尬的笑了起来。

    清容自瞧出了猫腻，立时挡在院门前，道：“你来我院子里做什么？”

    宋昭心里有鬼，瞧着清容那黑碌碌的眼睛，便越发心虚，尴尬的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瞧瞧你去没去宴上。我也正要去，咱们……”

    “咱们从来到去怎么走都不同路，”清容直愣愣打断宋昭的话，审视的看着他，脑海里飞快的思索着，宋昭会因为什么出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快步走到宋昭身前，去拉他负在身后的手，道：“你藏了什么。”

    宋昭听得清容这话，大大舒了口气，“我……我能拿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

    清容却根本不信，反复翻着宋昭的袖子，道：“你别蒙我！背着人，必定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

    宋昭瞬间又紧张起来，举起袖子，已找回了往日的气定神闲，道：“给你看、给你看，我袖子里什么都没有。”

    清容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量还很小，才勉强到宋昭胸口处。这样插着腰，气势如虹的质问样子，实在有趣。她目光正对着宋昭的胸口，恨不能生出一双透视眼才好，“谁知道你怀里有什么。”

    宋昭立时一副要宽衣解带的流氓样子，道：“我解开给你看看，你不就知道了。”

    清容无语的跺脚，扭头背过身，警告他道：“那协议我都撕了，你别再打主意了。就算没撕，我也不会嫁你的。你这种满肚都是套路的死滑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宋昭干笑了两声，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顺着清容这话道：“谁知道你是真的撕了还是假的撕了，之前我给你送的小纸条，你不也暗暗的留着呢么？我是满肚套路的死滑头，那你就是满肚套路的小滑头，咱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他一番话说完，才问清容道：“套路是什么？”

    清容立目怒瞪着宋昭，大喝道：“不知道！”转头立时进了屋子，重重的关上了门。可关了门，她还忍不住隔着窗纸，想着能不能看到宋昭的影子。只是屋里亮着灯，宋昭又没站在窗边，自看不见他走没走。这样等了半晌，四下安安静静的，清容隔着门小声道：“浮翠、浮翠！宋昭走了吗？”

    被关在门外的浮翠忙回道：“早走了！”

    清容这才敢去查看收着的字句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等开了锁瞧见安然无恙，她才放心。

    这会儿去膳房取晚膳的梅蕊和袁妈妈也赶了回来，听浮翠说宋昭无缘无故进了屋子，梅蕊很是歉疚，道：“奴婢陪着袁妈妈去膳房了，一是想让袁妈妈认认路，二是也提点提点膳房的人，别看人下菜碟儿。”

    清容自不明白这里面有哪些弯弯道道儿，便又听梅蕊道：“怕是在行宫这些日子，免不得要自己去膳房领膳。咱们若是不事先交代好，怕那膳房忙起来不给姑娘留膳，再选个什么杂灶糊弄姑娘。”

    袁妈妈一边替清容摆吃食，一边感叹道：“到底是跟着御驾出来，连着领膳都有这么多说法。”

    梅蕊叹道：“也是咱们带出来的人不够，等回京后，夫人也要给大姑娘、二姑娘并着祹哥儿多增补些屋里伺候的人。”

    清容见梅蕊这般郑重其事的解释，反倒不好再多埋怨责备一句的，忙笑呵呵道：“也没什么，我听说这回祖母只带了两个嬷嬷，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出门，如今把你给了我，又有两个跟着润容、祹哥儿回京城，她身边的人也很不够的。何况那宋世子惯会爬墙翻窗的，防不胜防。”

    浮翠听得这话，实在憋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梅蕊转头看了她一眼，浮翠立时掩唇背过身去。梅蕊来清容这里不过几日，可已然在袁妈妈和浮翠面前树立起了威信。

    主仆几人说过话，便伺候着清容用膳。等她用过膳，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有小丫鬟进门道：“梅蕊姐姐，那边筵席要散了。”

    梅蕊得了信儿，拿了侯夫人送的红木匣子，亲自出门去将这礼还回去。她早已让人事先与侯夫人的婢女打过招呼，等着筵席散了把这匣子送出去，也是不想给侯夫人主仆反应的时间，若是在行宫里将那份大礼推送一番，怕要很有些头疼的麻烦。

    梅蕊一见着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便是极有礼的谢了她们主仆有心，又道清容刚刚跟在奉国夫人身边，便能得侯夫人看重实在难得云云，却不好初次就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那丫鬟瞧着是很有几分见识，竟能同梅蕊打几回太极，如何都不肯收这礼。只说怕被侯夫人怪罪，让梅蕊自己去同侯夫人说。可如今筵席还未散完，她如何敢贸贸然的进去退这些东西。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间，忽然有人道：“把她们两个给我拿下！”

    梅蕊还没反应过来，便同侯夫人的丫鬟一起被人左右擒拿住，已动弹不得。

    清容这边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梅蕊也没有回来。她心下纳罕，不过是去筵席那边还个礼罢了，何至于这么久。瞧着时间，筵席早该散了。奇怪的是，奉国夫人也没有回转。清容但觉有些不简单，可袁妈妈和浮翠都是初来乍到，让她们两人出去找人，只能乱上添乱。清容急的等在门口，眼皮怦怦直跳。

    她站在门口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瞧见远处有人影走过来。清容忙迎上去，见奉国夫人和梅蕊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这才安心。

    奉国夫人表情沉肃的进了院子，梅蕊脸上的神情也很是灰败。清容瞧着，便知道宴上怕是出了什么事儿。

    “你跟我过来。”奉国夫人经过清容身边，冷冷淡淡的开口。这语气十分严肃，清容内心越发忐忑，像极了被叫去教导处即将挨骂受罚的初中生。

    几人默不作声的跟着奉国夫人进正房，梅蕊那边刚掩上门，便听“嘭”的一声，奉国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我的屋子也能冒出内贼，可真是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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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强行被卷入两宫之争

    奉国夫人动了怒，吓得屋子里众人立时跪地。清容被她这气场压得也双膝发软，自然而然的跟着众人跪了下去。她还不明白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不过既说到内贼，事情便是极严重了。

    清容暗自猜测，总觉得跟梅蕊有关，难不成是因为送礼的事？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半晌，梅蕊才哽咽着道：“院子里没个能当家做主的，便是宋世子强进也是无法，奴婢后来问过。她们是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仿佛进了人，才去四处查看。又寻思着，姑娘那一处不要紧。都是风声鹤唳惯了的，就怕夫人屋子里进了什么不当进的人，再冒出什么幺蛾子来。”

    奉国夫人严厉道：“你不必与我解释这些，里里外外五个人守，也没守住一个宋昭！这便是你们当得差！事情已经出了，还有什么脸面同我解释。什么叫清容那处不要紧？这院子里就根本没有哪一处是不要紧的！若是进来的人下了毒，在院子里埋了巫蛊，你们又当如何？全院子人的脑袋，便都别要了！”

    清容听得“宋昭”两字，心里咯噔一声。屋子里的婢女们被骂的大气不敢出，全都一动不动的俯首跪着。尽管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同宋昭相关，清容自然脱不开责任，她自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祖母，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奉国夫人的表情勉强温和下来，转身坐下，看了梅蕊一眼，道：“你同她说。”

    梅蕊脸色青白，眼睛通红。平日里她都是一副老成模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原来也有流露出与年龄相当的惶恐、无助，“方才奴婢欲将银子、放弃还给侯夫人家的婢女，结果当场被公主的人扣下了。永平公主不由分说，拉着奴婢去了太后、皇后跟前儿，将那礼给呈了上去。”

    梅蕊怕吓着清容，便尽量和缓的将这件事请说了出来，“奴婢同太后解释过后，永永平公主便说奴婢说的不尽实，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儿，被永平公主这么一闹，又惊了圣驾。那银子与地契数量之大，根本不可能是四品官员能拿得出手的。让永平公主当着人前这么一闹，收受贿赂还是小事儿，最要紧的便是那钱是怎么来的。六皇子年轻气盛，在殿上嚷开了说是侯禄为官不正。可，侯禄是李贵妃父亲的门生，叫李大人一声老师的。”

    清容自然就明白了，侯禄与李贵妃颇有些渊源，这其中盘根错节。就算李家与侯禄的巨额财产没有什么关系，也免不得惹了一身骚。而永平公主怎么会知道的？她又怎么会去挖自己家的墙角。答案就只有——宋昭。

    宋昭不仅知道侯夫人送了这么大的礼，更知道她预备把这礼给侯夫人还回去，几时还。看来他除了偷偷进过自己的房间，甚至还派人监视自己。他只要稍稍引导，借着永平公主对自己的恶意，自然就将这件事儿给引了出来。贵妃母家因为侯禄的关系，惹了一身骚，自然对皇后一派有好处的。皇后与宋昭借刀杀人，直接把她与奉国夫人给脱下了水。

    无论这件事要怎么解释，鲜见都是因为奉国夫人院里的人，才导致侯禄不明财产，借礼贿赂的事儿暴露。

    清容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个被人仔细守着的院子里，竟能让人对屋子里发生的事儿一清二楚，奉国夫人不生气才怪呢。

    清容跪直了身子，先认错道：“都怪孙女和宋昭闹得不清不楚，被他盯上了，才惹下这么大的事儿。”

    奉国夫人睨了清容一眼，“你以为能跑得了你？这件事儿自然头一个就跟你脱不了干系，那宋昭进了内院，你就应该立时叫人把他拘起来，根本不该擅自放他去了。你同他从前如何，他是怎么救了你，你又是怎么想借着他脱离沈家的我自不管，可往后绝不许再同他来往，这小子阴险狡猾，满肚花花肠子！”

    清容不能更赞同，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小声的问奉国夫人道：“那皇上后来怎么处置的侯禄？”

    奉国夫人面无表情道：“能怎么处置，他夫人说这是经商得的。她们家的胭脂铺子也确实在扬州数一数二的，尽管朝廷不许官员经商，可那铺子是侯夫人娘家的，这又不犯王法。皇上斥责了永平公主与六皇子胡闹，这件事情便也算结了。”

    清容哑然，道：“就……这么简单？”其实她心里坚信，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奉国夫人微一扬眉，那眼神很是幽深，“就这么简单？这件事情算是了了，南巡期间你自当更加小心一些才是。若实在闲得无聊，便多做些太后喜欢的事儿，仔细钻研女工、烹饪也是无妨，再不然看书习字。没得日日出去惹麻烦。”

    “是，”清容老老实实的应下来，不敢再多说什么。

    奉国夫人板着脸，道：“梅蕊等人留下，你同袁妈妈、浮翠回去歇下吧。”

    清容有些歉疚的看着梅蕊，可见奉国夫人态度冷冰冰的，她也不敢再多做停留。清容没精打采的同浮翠等人回了屋子，一进屋关了门，袁妈妈不禁感叹道：“奉国夫人这气势可当真是了不得，方才吓得我都要趴在地上了。”

    浮翠道：“可不是，你瞧着她倒也没有从前太太发怒的样子严重，可她不说话，那么一瞪眼，”浮翠说着，忍不住去学奉国夫人的样子，可怎么学都学不像，“就怪吓人的！”

    清容无心去同袁妈妈和浮翠讨论奉国夫人那两米八的气场有多高大，她只清楚知道一件事儿，奉国夫人仍旧没有拿她当自己人。许多话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去说。清容心里生出紧迫的危机感，有点不值该怎么过往后的日子。毕竟自她穿来之后，没有独自在大梁生存过，她过了十三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米虫日子，就算会点儿女红、烹饪，可她若是忽然被奉国夫人抛弃，她能指着这些养活自己吗？

    考虑到自身职业的长远规划，清容有点儿睡不着了。

    这一晚睡不着的，自不会只有清容一个。

    贵妃的院子里，永平公主和六皇子齐齐的跪在李贵妃面前。两个孩子已打了蔫儿，全都臊眉耷眼的。

    “永平，你做什么非得同那沈清容对上！你晓得你皇祖母厉害，难道不知道，你父皇是那奉国夫人照顾大的吗？不管你如何看不上那沈清容，怎敢去触奉国夫人的霉头？”李贵妃气的表情肃穆，声音极严厉。

    永平公主也很是委屈，道：“我偏不喜欢她一个低贱的臭丫头，借着奉国夫人，得到父皇和皇祖母的青眼，父皇和皇祖母最喜欢我的。父皇和皇祖母一向对我最好。可她这种身份的贱女，也能坐上父皇的龙舟，凭什么！我没想触奉国夫人的霉头，我就是想让奉国夫人觉得她烦，给她赶回沈家！”

    “皇姐还讨厌元君素同那沈清容是青梅竹马，元君素不仅总去瞧那沈清容，还给她送东西。皇姐这是嫉妒沈清容。”六皇子笑呵呵直接挑明关键性问题。

    永平公主脸色大变，立时推了萧浚一把，怒道：“你胡说什么！嫉妒？就凭她？也配！”

    李贵妃脸色发青，瞪着永平道：“我可警告你，你的婚事自由你父皇做主，你是当朝公主，母妃绝不准你做什么有违皇室体统的事儿！你们需记住，咱们的富贵荣宠，皆是你父皇给我们的，若是你父皇不喜欢母妃，不喜欢你们了，那咱们就什么都不是！”

    永平公主对李贵妃的话却很不以为然，道：“父皇怎么会不喜欢我们的！父皇与母妃恩爱三十多年，任宫里谁都比不过。就算皇后，也不能同母妃相提并论。”

    李贵妃微微一叹，摇了摇头，道：“母妃还有几年好日子，终会人老珠黄，”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提醒六皇子道：“同你哥哥们一同学了这么久，你确实个最没长进的！那侯禄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今儿个在殿上属你叫的最欢！”

    六皇子根本没将侯禄放在眼里，更不觉得自己有错，昂着头道：“就算知道，我也会当着父皇的面儿说出来！那侯禄在近，也没有父皇同我们近。否则，母妃以为父皇为何会为咱们遮掩。若是咱们自己先遮掩，那就更显心虚了。”

    李贵妃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比自己想的还深，她倒是太过谨小慎微。一听见那侯禄出事儿，便本能的先心虚了下来。

    六皇子振振有词道：“母妃您放心，父皇不仅不会为了这件事儿气我们，还会觉得母妃受了委屈而补偿你。母妃尽管放心等着。”六皇子一副对自己的猜测胸有成竹的样子，李贵妃却有些半信半疑。

    时候不早，母子几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李贵妃叮嘱永平公主切不可再找清容的不自在，便让两人各自回去歇息了。

    同一时间，在皇后的院子里，爆发出了剧烈的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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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摆脱冤家纠缠

    “皇上让臣妾说多少遍，也只有这一句话，那侯禄的事儿同臣妾没有干系。若是皇上不信，全可以再叫来永平公主同臣妾对质！”皇后声音冷淡。

    皇帝哼笑着，道：“永平才十六，她能明白什么？”

    皇后修长好看的凤眉一挑，道：“在皇上这里，自然觉着公主年少，正天真烂漫，而臣妾年过半百，是淫浸后宫多年的蛇蝎毒妇。皇上既然心中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三警告逼问臣妾呢？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皇上如今只愁苦无证据，可皇上仔细思量过没有？没影儿的事，又从哪儿来的证据！”尽管她表情是强自坚定，可眼神中满是委屈的无奈。

    皇帝眼中透出极大的嫌恶，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恨不能挖出皇后的心来看个真正的清楚透彻才好。

    “皇后一直能说会道，朕自然说不过你。可这件事儿到底是怎么闹出来的，皇后心里自然最清楚不过。”

    皇后回身背对着皇帝，凄然苦笑，疲惫的坐下道：“臣妾也希望自己心里清楚，能同贵妃一样将皇上的心看个明明白白。可臣妾多年来空长了一张嘴巴，只有这张嘴巴厉害。”皇后说着，心酸的眼泪直往上涌，她更加不敢直视皇帝，只道：“如今臣妾也只问皇上一句，皇上真信那侯禄与侯禄夫人的说辞？因着侯禄与李贵妃家中有些渊源，皇上便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甚至于纵容他仍旧为祸扬州府的百姓、两淮的百姓！”

    “皇后，”皇帝声音眼里，双手紧紧的攥着拳，道：“后宫不准干政！”

    皇后冷笑，“皇上说的是，后宫不准干政。但，李贵妃可以、永平公主可以。六皇子自己在殿上乱说话，到头来皇上仍要责怪我的儿子。也是，我们母子在皇上眼前就是错，全是错……”皇后说到后来，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皇帝眼波深邃，静静的等着皇后把话都说完，最后漠然而平淡的说道：“皇后别忘了，前朝废后是个什么下场。”皇帝拂袖转身，边走边道：“传旨下去，皇后忽染恶疾，命五皇子与宋昭护送皇后回京。”

    皇后听得这话，身子一颤，直接瘫软在椅子里，气的是浑身发抖。等皇帝出了门，被拦在外面的五皇子才总算能进来。

    五皇子萧澈进门，瞧见皇后面如纸白，吓得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哭道：“母后，母后，都是儿臣的错！都怪儿臣让人暗中调查侯禄，才令母亲遭到了皇上的误解。”

    宋昭是紧跟着五皇子进门的，看见皇后有气无力的悲痛样子，也大是不忍，跟着五皇子一块儿跪地道：“姑母，都是侄儿的错。侄儿多管闲事，你罚侄儿吧！”

    皇后闭目，一侧脸颊边大颗的泪珠滚落。这三十几年的委屈，她到底是受够了的。她只有这一瞬的软弱，很快便又重新恢复了精神，坐起身让五皇子、宋昭两个起身，道：“没什么，咱们这些人成日在皇上跟前碍眼，还不如早日回京的好，两下里也都轻松自在。你们回去各自收拾吧，咱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

    宋昭心里既是歉疚、又是不甘，同五皇子出门之时忍不住小声问道：“怎么会突然打草惊蛇了？”

    五皇子冷冷的一笑，“自是贵妃那边有所察觉，否则又怎么会打草惊蛇。经过永平、萧浚唱双簧般的一闹，祸水东引到母后头上；贵妃等人打了奉国夫人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以收买人心；不伤筋动骨的把侯禄踢出局；一箭三雕之计。”

    宋昭表情有一瞬间的晦暗，沉默半晌，忽然转身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殿下先去吧。”

    五皇子转头提醒他道：“奉国夫人经过这件事儿，必定会严守庭院，你还能进得去？”

    宋昭只笑了笑没有应五皇子的话，等同他分开后，宋麟才上前小声同宋昭道：“奉国夫人动怒了，我在房顶上又听不分明，左右那沈姑娘没得着什么好脸色。”

    宋昭低低的唔了一声，道：“你回去收拾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要回京。”他说着，已三步并作两步，自然又要想招儿翻墙进内院寻清容。

    清容的屋子里已熄了灯，只留了浮翠在外间守夜。她瞪眼望着帐顶，毫无睡意，侧耳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哒”的一声响，她下意识的便从床上坐起来，望向窗边。果然，那窗子很轻很慢的被打开，宋昭那张好看的脸自窗后浮现。清容心里一紧，却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招呼宋昭进门。

    清容随手扯过床榻边搭着的外裳披上，宋昭轻声关了窗。

    “你可害死我了！”清容声音极轻，生怕惊动了奉国夫人，“你是不是派人监视我，还把我收侯夫人礼的事儿告诉给了永平公主，才让她人赃并获的！”

    宋昭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确实派了人盯着清容，也确实知道侯夫人送了清容极重的礼，他原也想着借题发挥的。可他却根本没想让永平公主揭出这件事儿来，毕竟侯禄在两淮的位置举足轻重。

    清容见宋昭不说话，心都凉了，当即道：“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惹人厌罢了，却没想到还这样阴险恶毒！”

    “你瞎猜什么！”宋昭反应极大，顺手拉着清容的外衣衣襟，强迫她同自己一起坐到床沿上，两人肩并着肩，小声道：“我确实派了人监视你，也确实知道侯夫人给你送了大礼。但是，我根本没想让永平公主知道这件事儿。侯禄在扬州有猫腻，这些是我和五皇子都知道的，可如何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原本是想借着侯夫人送你大礼的这件事儿查，还没来得及，就被贵妃那边动手了。”

    清容有些吃惊，不知该不该相信宋昭这番话，她迟疑的盯着他，心中满是推测猜想。

    宋昭道：“如今因为这件事，皇上误会皇后从中作梗，背地里算计李贵妃。已同我姑母大吵了一架，命我和五皇子一早护送皇后回京。”

    清容更为震惊，“回京？这，这是几个意思？”

    宋昭讥诮的笑起，微叹道：“皇上不喜皇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对外说辞是染疾，也算是很给皇后留面子了。”

    清容心虚复杂，一时讷讷问宋昭，“那明儿个你就回京城了？”

    宋昭无奈道：“因着我多管闲事牵扯进你，只怕我要老老实实回京里待一阵子了。”宋昭说到这，勉强一挑眉看向清容道：“怎么着，听见我明日就走，心里可是舍不得？”

    清容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呸！舍不得谁，也不会舍不得你！如今这话都让你说了，可我又未必信你的！我祖母说了，往后让我离你远一些呢！”

    宋昭笑呵呵的看着清容，胸有成竹的说道：“可你却是信我的，不然你早就叫出来，让人来把我抓出去了。”

    清容似是被宋昭说中了心事，别过脸，嘴硬地说道：“那也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名声。”

    知道并非宋昭这般算计利用，清容心里多少好受一点。毕竟他觉着宋昭混蛋归混蛋，却照着坏蛋还是有很大的一段距离的！

    “其实就算你如今跟了奉国夫人，过两年还是要考虑嫁人的问题。何况，如今奉国夫人又未必实打实的把你当做自己人。我们俩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我也知道你在忧心什么。你放心，我是绝不会像皇上对皇后这般待你的。你若是嫁给我，我一定好好待你，当真！我说到做到！”宋昭眼神很是真挚。

    清容却是“噗”的一声，很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你当是领回家一个女儿，还是领回家一个妹妹？”

    宋昭一时回答不上来。

    清容道：“宋昭，我也是人，我对两情相悦，生死相许的爱情也是有所求的。从前朝不保夕，我先一个要活下去。可如今我的性命并不会受到威胁，只是过得好或过的差的分别。所以我的人生追求就更高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能得到我想得到的。”

    宋昭仔细的听着清容这番话，这十三岁小女孩儿仿佛老了二十岁不止一样。这话初听之下说不出什么，可宋昭越是仔细品，越觉得自己还是小瞧她了。当即粲然一笑，抬手摸了摸沈清容的头，心有唏嘘。

    “许多人生在世间，浑浑噩噩的，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想要的是什么。你这样小就知道，也不晓得是好是坏。算了，只能说你我无缘。我走了。”宋昭说着起身同清容告别，可内心里竟浮出一丝微微的不舍。

    原本他来并不是来同清容说这些的，只是怕奉国夫人对皇后有什么误解，想向清容解释清楚，也是帮皇后解释清楚。

    清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能摆脱这个冤家了，心里有些轻松，却又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她只笑着同宋昭道：“一路顺风！”

    宋昭勉强点头，“小心李贵妃那边，”话罢，飞快的转身，翻窗跳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亮，护送皇后的队伍便从扬州码头启程返回京城。皇后走的格外匆匆，甚至都来不及给太后辞行。

    没两日的功夫，扬州府上下便对皇后触怒天威被遣送回经的事儿心知肚明了。

    圣驾在扬州耽了七、八日，又登州南下，这一路没了皇后，便只剩下李贵妃一枝独秀。皇上与贵妃恩爱撒狗粮，腻歪的不提也罢。

    因着永平公主被警告过，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清容每日里为太后献上属于未来的奇思妙想，日子过的滋润而平静。在太后开怀赏赐下，她算是小小发了一笔横财。

    这样一路安安稳稳的便到了苏州府。

    圣驾到了，自然还是同到扬州、镇江、常州三地没什么分别，都是当地官员接驾，另有命妇前来拜见太后、贵妃等人。

    这一次接见命妇，清容也被准许跟着奉国夫人一块儿列席，见见世面。谁知清容这头一次，便果然见到了一场好大的世面，可以说自大梁开过后头一桩稀罕奇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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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元珩的随机告白

    一众命妇应召进门，各自行礼告坐。这其中有一位美少妇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直接跪在了太后面前。

    她梳着松散的堕马髻，额前带着金镶珠饰点翠花胜，细碎的小珠子垂在额前，显得她额头格外饱满好看。她一张鹅蛋脸，双眼大而有神，眉如黛，肌肤胜雪，五官极深邃立体，生的大气又好看。身上穿着朱红绣吉祥花纹的缎衫，外罩一件绣金线寿纹玄色大红滚边儿姜黄锦缎褙子。通身气派，富贵天成。

    她端庄郑重的跪到太后面前，眼神中饱经风霜的坚毅竟似比太后还重。

    “太后，华堂要与杜若筠和离！”

    这话一开口，惊得屋中众人各个儿张口结舌，回不过神来。

    太后身边的嬷嬷忙提醒她道：“华堂郡主，您再胡说什么？”

    华堂郡主面容平淡，不卑不亢，重复道：“我要同杜若筠和离，请太后允准，立时让杜若筠签了和离书吧！”

    “华堂郡主，您同杜大人那可是御赐的姻缘。这，这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呢？”

    “杜大人年轻有为，又事事、处处以郡主为尊，郡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去坏了御赐的姻缘？”

    “莫不成还真如传闻般，郡主您在外面……”

    一时间屋子里众人全都七嘴八舌的为杜若筠说话，劝和不劝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清容便自这群夫人口中摸清了华堂郡主与杜若筠的人物关系。

    这位华堂郡主是两江总督杜若筠的夫人。

    两江总督是大梁的封疆大吏，地位大约等于省长这一类。在地方上的级别算是最高了。杜若筠年轻有为，是整个大梁最年轻的封疆大吏，深得皇上器重。平日里对华堂郡主格外尊敬、爱护，有口皆碑的好好老公！

    华堂郡主突然与这位和离的原因，大约是因为她看上了戏子，红杏出墙。

    在场的官儿太太们一致表示：杜大人有权有势，对你还好。你红杏出墙不守妇道，杜大人也认了脑袋上的那一片绿光了，你还想怎么着？

    “华堂，杜若筠是哀家亲自给你挑选的夫婿。他还未到四十，便成了朝廷重臣，封疆大吏。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太后慢悠悠的抿了口茶，徐徐道：“你今日便同哀家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夫妻之间，有什么大事儿是过不去的！”太后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可以帮你劝和，但休想离！

    华堂郡主嘴角一撇，当着太后的面儿竟流露出几分讥讽不屑的神情，“杜若筠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戕害亲生骨肉这怎么说？”

    众人闻言，更是大惊失色。

    其中有一年纪大一些的夫人，立时跳出来，抱不平的说道：“华堂郡主这样说便是血口喷人了！杜大人事事已你为尊，处处以你为先。分明是你红杏出墙，却反过来污蔑杜大人！”

    华堂郡主冷笑，“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是他杜若筠亲口对外这样说了，还是你亲眼看见我红杏出墙了！你有何凭证这样说？”

    “这种事，杜大人如何开得了口……在，在这……”那位命妇被说的明显心虚起来，可仍旧看不过去华堂郡主理直气壮的样子，立刻振奋精神，道：“自然都是这么说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王夫人只知道空穴来风，却不知无中生有，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吗？”华堂郡主眼神仿佛刀子一样的锋利，“他都不曾亲口说，你们更是谁都没见过，却敢这般言之凿凿的污蔑我，毁我名节。我亲口说的事实，你们却根本不相信，这是什么道理？”

    太后神情肃穆，缓缓道：“事情如何，自不是由着你说的。宠妾灭妻、戕害骨肉这等，是要掉乌纱的。”

    “太后大可以宣杜若筠、妾室梁氏来与我对质。我若说了假话，太后也全可以治我诬告朝廷官员之罪。只要能与杜若筠和离，我便是成了阶下囚也无妨？”华堂郡主扬了扬饱满好看的额头，神情淡淡的毫无波澜，“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废后的外孙女，能不能得到太后您公平的裁决。”

    太后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沉肃，极难看。屋子里的诸人更是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先帝的外孙女，自然也是太后的外孙女，是皇亲国戚。若有人敢折辱你，那便是折辱皇室。太后自不会坐视不理的！”奉国夫人突然平静的开口，勉强缓和了这尴尬的气氛。

    华堂郡主一副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神情，笑了笑，“奉国夫人既这么说，便请做个见证。”

    奉国夫人未搭腔，似是默许了。

    清容心里更是惊奇，她是没听说过废后还有个外孙女。更不明白奉国夫人这种明哲保身的人，为什么肯对身份敏感的华堂郡主另眼相看。

    屋子里一时很是静谧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太后言语。

    谁知太后这边还没开口，门外有宫人进来道：“太后，杜老夫人到了，请见太后。”

    鲜见华堂郡主为了能顺利提出和离，特意避开了杜老夫人。

    那杜老夫人一进门，先对着太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她生的吊梢眉，三白眼，长相特别的凶神恶煞。免礼之后，一双眼睛紧盯着华堂郡主，满眼的刻薄嫌恶。

    之前替杜若筠说话的王夫人抢先道：“杜老夫人，这华堂郡主请太后同意她与杜大人和离呢！还说杜大人宠妾灭妻，戕害亲骨肉。”

    杜老夫人闻言，气的满脸通红，立刻在此跪在太后面前哭诉道：“太后，您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华堂郡主恶人先告状，我儿子实在太冤枉了！”

    太后看了华堂郡主一眼，冷声道：“也不必跪着了，既然杜老夫人来了，你们婆媳不妨在此把话说清楚！有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一家人有什么话是说不清楚的！”

    杜老夫人一边起身，一边道：“太后您是不知道，自打这华堂郡主入我杜家的门，便仗着她是皇亲贵胄，不侍翁姑，不守妇德，不睦妯娌，嫉妒妾室。她自己这么些年都无所出，却也看不得我儿纳妾，活脱脱一个母夜叉！”

    华堂郡主冷声道：“如今为了自己儿子的名声，便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头上甩！我不侍翁姑？我一嫁进杜家，就日日去你的房里站规矩。端茶递水，伺候穿戴，添饭夹菜，哪一个我没做？我不守妇德、不睦妯娌？我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便是为着照顾大嫂与添哥儿，生生累的流了产。嫉妒妾室？我进门十数年，给他杜若筠纳了多少房妾室？连我的陪嫁，也给他做了通房丫头。可他是怎么对我的？你们母子俩纵容那梁氏，毒害我的胎儿，还四处抹黑我。若非我察觉，你们还打算伙同梁氏逼死我！”

    “好你个孟华堂，竟敢如此编排污蔑我们家！我今日非撕了你这张烂嘴！也叫你知道欺负我们母子的下场！”杜老夫人气的一蹦三丈高，直接朝着华堂郡主扑过去，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嘴巴，如此还嫌不够，又扬起手连着要打。

    屋子里的嬷嬷、宫女忙都赶上来拦住杜老夫人。

    奉国夫人何止住杜老夫人道：“当着太后的面儿，这是做什么！”

    华堂郡主讥讽的一笑，同太后道：“您如今也看见了，她是什么脾性，我是什么脾性。到底在杜家是她欺负我，还是我欺负她，想必太后心里以清楚个大概了吧。”

    杜老夫人气的捂着脖子，倒退两步，指着华堂郡主道：“孟华堂，你一向嘴如刀子，我是说不过你。可这上有天理、下有王法。黑白不是凭你就能颠倒的！”杜老夫人十分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是更令人迷惑。

    这件事立时陷入了罗生门。

    太后一见场面有些失控，只得让不相干的人都退下。派人去请皇上与杜若筠前来。不过，皇帝此刻必定是在同两江的要员议政，自不能因为这点儿芝麻绿豆的家事打扰。约摸人还要许久才来，暂时分别安置了杜夫人与华堂郡主。

    奉国夫人自告奋勇的将华堂公主带去了她的院子。

    请人的宫人不多时便带着元珩一道回来复命，道：“吕良让元大人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等皇上歇下的时候再去回报。”

    太后便随意指了指清容道：“你是个口齿伶俐的，同他一道去吧，若是皇上问起来，你也能回的更详细一些。”

    清容忙道了句“是”，起身预备同元珩一起去。

    永平公主见状，立刻不满的与太后道：“皇祖母，您让我去，我也能同父皇说清楚！”

    李贵妃瞧见永平公主这轻浮样子，头疼的喝止住她，沉声道：“你一个公主，掺和这种事做什么，跟我回去！”

    永平公主瞧着清容的眼神，便迸射出两道充满怒意与怨恨的警告射线，清容吓得逃似的同元珩出了门。

    可出于心虚不安，刻意与元珩保持了距离。

    两人在行宫的后院里穿花拂柳，四面亭台楼阁，风景宜人。远远的看着，两人简直是一对璧人。

    元珩刻意放慢了脚步，声音温和又充满了磁性的说道：“你因为永平公主，在刻意回避我。”

    清容尴尬的笑了笑，道：“有，有吗？”

    元珩笑如春风，好看的耀眼夺目，“有！”他声音拉的长长的、软绵绵的笑眯眯道：“你若一直这样远远的跟着我走，只怕没一会儿，你就要跟丢了！”

    清容更加不好意思，毕竟她如今能顺利的跟在奉国夫人身边，元珩居功甚伟。元珩在南巡期间对她明里暗里各种帮忙，却又不似宋昭那般张扬功力，他的好是完全润物无声的不求回报，这实在很让清容感激。

    “我，我觉得永平公主可能误会我同你有什么。”清容生怕元珩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忙解释道：“我到是不怕她虐待我，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

    元珩又是粲然一笑，格外阳光明媚，“她没误会什么，你更没给我添麻烦。”

    清容大脑空白，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敢肖想你的。他们都说你是大梁第一公子，永平公主又心仪于你，你之前在我们家寄读的时候，我的好几个姐姐也挺心仪你的，不过我们家配不上你们家的门第。”清容紧张到说话颠三倒四。

    “不是你肖想我，是我肖想你。”元珩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竟突然抬手在清容的脑袋上拍了拍，“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你说的，我想同你许下白头，你可愿意。”元珩刻意放低了自己的身子，让他的眼睛能同清容的眼睛在一个水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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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古代和离的大型撕逼现场

    太好看了！清容从这样的视角去看元珩，他的眉梢眼角都充满了柔情蜜意，带着谨慎、小心、期待、担忧的复杂神情，圆圆的眼睛，好像萌萌哒的小鹿。

    清容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无论是出于审美还是虚荣，清容都是很喜欢元珩的，更喜欢元珩也喜欢自己这种事儿。可仍旧有点不知所措，毕竟在大梁，嫁了人可不是说反悔就反悔的。

    元珩含着笑，眼神期待的看着清容，“我被永平公主搅和了两桩婚事，所以至今也没有娶妻。从前那些，我倒是没放在心上，搅和了便搅和了。可是我挺想同你在一块儿的，我想长长久久的同你在一起。”

    清容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身上还有两年的孝期。”

    “你如今已经算是过继给奉国夫人了，也不必再为林夫人守孝。你若是同意，我可以立时就去跟家里说。”元珩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佛很怕吓到清容。

    清容微微咬着下唇，双颊红的苹果一样，抬眼望进元珩如春水一样的眼中，“我，我……”

    “我是不是问的太急、太突然了。还是我换一日，再郑重一些？”元珩说着，又抬手轻抚了抚清容的头，她的发丝滑滑的、软软的。“咱们往后还有的是时间，你不必着急回复我，方才你既说不怕永平公主难为我，往后就不要再躲着我了。”

    他说着便直起身来，不再那么迫切的盯着清容看了。

    清容怦怦直跳的心也勉强稍有缓解，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挣扎了半天，才讷讷道：“我们可以先相处着看看，若是我们彼此不讨厌，相处的好，等回了京再说也不迟。”话一说出来，她心情便格外的忐忑，不知元珩会不会觉得她不正常，太轻挑不稳重了。

    元珩对这种说法很感新奇，点头道：“好，都依你。”

    清容似找到了上辈子谈恋爱的微妙感觉，又很有些尴尬，一路默默不语。

    元珩倒是仍旧如平日一样镇定自若，主动问起清容华堂郡主是因为什么要和离。清容聊起八卦，也勉强找回了平常心。她将事情从头到尾极细致的说了出来。

    元珩听完，好奇的问道：“你觉得她们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眼下各说各话，真相不明。我一时也说不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不过若是非让我选一方相信，我大约更信华堂郡主。”清容深思熟虑的道明自己观点。

    元珩颇有些惊讶，道：“我以为你更信杜大人的。”

    清容索性反过来问元珩更信谁。

    “我自是更相信杜大人的，毕竟杜大人的官声、人品都是有口皆碑，你也说了，在场的这些诰命夫人也都说杜大人事事以华堂郡主为先，很是尊崇华堂郡主。何况这些人全都知道华堂郡主与戏子暧昧不明的事，可见这事儿并不是无风起浪的。”元珩显然很自信自己的推断。

    清容心里却有些不舒服，反驳道：“可华堂郡主说的也不像是假的。”

    元珩直接道：“她是皇室郡主，性子难免更跋扈自傲一些。在这种时候，她只怕为了顺利和离故意抹黑给杜大人罢了。”

    他已经先入为主，清容也觉再争论下去没了意思，便不再多说。元珩没察觉出清容情绪的细微变化，仍旧侃侃而谈，“你还小，哪里懂内宅妇人的内心诡诈。”

    清容不痛快的接话道：“我是内宅妇人教养出来的，早晚也会成为内宅妇人。”

    元珩这才听出清容语气里的不快，他极认真的站定，道：“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我会疼你、爱你、护你，让你一辈子都如现在这般无忧无虑。”

    清容一愣，心里竟有一点点甜，那点不快瞬间消散。

    高手，简直是高手啊！

    两人到了前院，清容在耳房大约候了两个时辰，直到要用午膳时，皇上才得了空闲，元珩已趁空将华堂郡主要和离的事儿回禀给皇帝，皇帝自然招清容前去回话。

    杜若筠听见清容的回禀，气的脸都绿了，当即跪地道：“皇上，微臣如何敢宠妾灭妻呢！自郡主小产后，便总疑神疑鬼，杜家上下备受折磨。”

    皇帝立时起身，带着杜若筠与清容等去太后处，又让人去将华堂郡主、杜老夫人叫来，让三人当场对峙。

    杜若筠一见华堂郡主，便是满脸的痛心疾首，道：“郡主，孩子没了我同母亲都很伤心，可你到底要重新振作精神。”

    华堂郡主怒目而视，看仇人一样盯着杜若筠，“如今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儿，你又要说我因为小产疯魔了！杜若筠，你唱的一出儿好戏，当真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杜老夫人大怒，“我儿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孩子没了，还不都怪你自己不当心的缘故。”

    华堂郡主也不同这母子俩废话，只转向皇帝，道：“皇上，杜若筠宠妾灭妻，戕害我腹中骨肉，今日这事儿，您到说说该如何处置？”

    皇帝皱眉，道：“你说杜若筠宠妻灭妾，害的你小产，你总要有凭证才好。”

    杜老夫人冷笑着道：“她哪有什么凭证，她自没了孩子便得了失心疯，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要害她的。她今日这样说，老身也要求皇上与太后为我们做主！这毒妇，她不守妇道，同戏子私相授受，红杏出墙！她想和离，只怕是想同那戏子去过日子。若是这御赐的婚事当真能作罢，也是我们杜家休了她！”

    和离与休妻差别甚大，夫家休妻，这女子便成了下堂妇，等同于被夫家扫地出门，出嫁的嫁妆要不回来不说，还背上了七出的罪过，对名声极亏。当然，和离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至少还能将自己的嫁妆给要回来。

    华堂郡主讽刺地说道：“我如今没有可以依靠的母家，这么多年在你们家忍气吞声，又被他杜若筠拿捏在手，什么话自都是由着你们说了。可如今皇上、太后到了，她们绝不会任由你们杜家颠倒黑白，扰乱视听。到底你说的七出与红杏出墙是真，还是生生扣在我身上的罪名，自有圣断！”华堂郡主说着，向皇帝叩头，道：“华堂请皇上下旨，让杜若筠的妾室梁氏、张氏、何氏，外院门房王竞、世仁药铺的掌柜、和升班的小生程砚生，和升班班主，并着御前御医来对质。”

    杜若筠眉头一蹙，道：“你又何必牵扯他人进来！你有什么不满，我同你赔礼、下跪同你道歉便是了，华堂，如今都闹成这样，何必让太后和皇上看笑话呢！”杜若筠的态度软了下来，很温柔的劝解华堂郡主。那语气带着缠绵宠溺，无奈而心痛。

    杜老夫人哭着道：“你这个没出息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瞧瞧你把她宠的，如今都纵成什么样子了，她又何曾记得你一点儿的好。如今当着皇上、太后，恨不能把你往地狱里送！”

    杜若筠沉着脸，小声道：“母亲，就此算了吧，你也要体谅华堂失了孩子之后的痛心。”

    华堂郡主怒及反笑，“杜若筠，你没去登台当戏子真是委屈了你这通身的本事。”华堂郡主说着看向皇帝，道：“皇上在京中许是不知，江南连着五年的灾情，都是假的，两江上下谎报灾情，无灾报小灾，小灾报大灾……”

    杜若筠神情凄然，格外伤心的看着华堂，道：“郡主，你就这样恨我，恨不能让我死！”

    杜老夫人跪地大哭道：“太后，冤枉，我们家实在是冤枉……”杜老夫人说到这里，满腹委屈和苦水，一副快要说不下去的样子。

    太后极不耐烦，呵斥华堂郡主道：“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你以为这两江的官员、朝廷的官员都是吃白饭的不成？你若不这般说，哀家还能勉强信你一信。你这样说，越发是不成话！”

    皇帝也在一边劝道：“杜若筠是什么人品，朕同太后自看在眼里。你瞧瞧他自进门后，对你百般忍让，委屈求全的同你赔礼道歉。华堂，实在是你太不懂事。”

    清容在一旁瞧着，也快要相信杜若筠和杜老夫人母子俩了。

    杜若筠顺着皇帝这话道：“郡主是因着失了孩子，才疯魔了的。微臣立时待郡主回家，必定好好照顾郡主。”

    杜老夫人大怒，不依不饶说道：“你还带她回去做什么！趁着今日皇上、太后在，休了她，咱们也算得个清净。”

    杜若筠坚决反对道：“母亲，我同华堂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她为我失了两个孩子，我不能这样待她！”

    太后指着杜若筠同华堂郡主道：“你瞧瞧，杜若筠对你多有情有义。”

    杜若筠起身去拉华堂郡主，道：“咱们回去吧，你有什么委屈咱们回去再说，你若不喜欢我的妾室，我把她们都散了便是。”

    太后也从旁劝和道：“居家过日子，小两口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商量的！”

    华堂郡主却是反应极烈的挣脱杜若筠拉着他的手，道：“不，我绝不跟他回去，若是让我跟他回去，我不如一头碰死在这里。”华堂郡主说着，有些歇斯底里。

    杜若筠顺势同跟着老夫人的嬷嬷道：“你们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扶夫人回去！”

    两个嬷嬷立时上前，钳住华堂郡主。

    华堂郡主激烈的反抗，清容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华堂说的句句属实，皇上与太后为什么不能信华堂，叫那些人来问一问呢！”华堂郡主眼中泛着泪，眼神无助而绝望。

    “皇上、太后，”奉国夫人突然开口，道：“华堂郡主既是不死心，那便应她的，召那些人来问个清楚，也把误会解释清楚，如此才能让华堂郡主往后好好同杜大人过日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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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求锤得锤的撕逼现场

    奉国夫人这话说的自有些道理，皇上和太后犹豫了片刻，便听皇上道：“既是这样，便让你们对峙。若当真是你多想了，便仍旧好好跟杜若筠回去过日子。若是杜若筠的不是，朕也自当为你做主。”话罢，立时让人去宣召。

    约摸半个多时辰，这些人陆续都到了。皆齐齐跪在皇上、与太后的面前。

    “华堂，人都替你宣来了，你要怎么问？”皇帝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人，完全没有什么头绪。

    华堂郡主先与杜若筠的三个妾室说话，“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你们若是敢说谎，那就是欺君之罪！”

    三个妾室便都有些战战兢兢，道：“不敢，妾身不敢！”

    杜老夫人冷笑，道：“你们也不必惧怕孟华堂的威势，如今有皇上和太后给咱们做主，只管实话实说便是！如今不是在内宅，她不能把你们如何！”

    华堂郡主冷冷的瞥了杜老夫人一眼，声音越发低沉，“我且问你们，杜若筠对我如何？”

    为首的梁氏先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大人对夫人万般体贴，处处体谅，大人对夫人很好的。”

    何氏与张氏也纷纷点头，“是，大人对夫人极好，处处以夫人为先，便是夫人有什么错处，也不忍心责备夫人一句。”

    华堂郡主神情大变，道：“你们说谎，若是大人对我好，那我腹中的孩子是怎么没的，我三番两次的小产又是怎么回事？”

    几人都不说话，杜老夫人呛声道：“是你自己没有福气，怀不上孩子，这又怪谁呢？”

    华堂郡主啐道：“我呸！我的孩子三番四次的流掉，根本就是杜若筠害的，是他和梁姨娘喂我吃了红花，我才会小产的！”

    杜老夫人立时反驳华堂郡主道：“你有什么凭证这样说我儿子！”

    梁姨娘也委屈道：“夫人对我早就不满，可这种话却不能乱说，妾身何时害过夫人！”

    华堂郡主唤了一声婢女的名字，便有婢女将几本册子呈了上来。华堂郡主拿着这册子问跪着的世仁药铺的掌柜，道：“这可是你们世仁药铺的登记册子。”

    那掌柜接过账册仔细翻开看了看，才道：“正是草民药铺登记药品的账册。”

    华堂郡主道：“凡是有毒性的药，你们药铺都要有大夫的方子，才能给抓药。另，卖出去的药，也要登记在册。就算是达官贵人悄悄买的，也势必要悄悄登记清楚是吗？”

    那掌柜点了点头，“是，便如砒霜、番木鳖、夹竹桃这些有毒的要记，便是麝香、红花这类也都要登记在册的。”

    华堂郡主点了点头，直接将这几个册子陆续翻开，让人呈到皇上与太后的面前，道：“自七年前到了苏州，梁氏便一直在世仁药铺买红花，每月都有，这上面还有誊抄的方子。”

    梁氏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妾身身子弱，生了孩子后便有不调，所以大夫给妾身开了方子。”

    华堂郡主哂笑，冷声道：“天启三十一年、天启三十三年、天启三十六年，你足足有十个月都在怀孩子，你又怎么能月月都去世仁药铺买红花吃的？这红花是买给你自己的，还是买给我的？”

    梁氏霎时变了脸色，当即否认道：“我并没有月月去买的，买这些，也委实是我自己吃了的。夫人怕是误会了什么吧？”

    华堂郡主又唤了自己的婢女一声，又有婢女拿了几个牛皮纸包上来。华堂郡主道：“这是我平日里吃的调理身子的方子、药和药渣，请御医瞧一瞧。”

    御医应声，前去看那方子和药。

    “这方子里都是温养的药，没有红花。可药和药渣里，确实都有少量的红花。”

    华堂郡主气的浑身发抖，勉强压抑着，声音颤颤地说道：“我总不会自己掺进红花来害我自己吧？”

    杜老夫人反驳道：“一派胡言，谁知道是不是你已经提前把红花掺进药和药渣里的？”

    华堂郡主道：“那这账本又怎么说？”

    杜老夫人不屑道：“谁知道这册子你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你同这店铺的掌柜串通写的。”

    “这册子上的字迹是几天前写的，还是数年前写的，皇上请人一看便能看出来。这册子内页都泛黄了，字迹也是陈旧了的，我便是再处心积虑，也不会自七年前就开始准备今天的事儿！”

    皇上和太后立时让人把册子呈上来，极仔细的翻看了一遍。

    太后扫了一眼梁氏，道：“这该如何解释？”

    梁氏吓得直发抖，道：“这不是妾身做的啊，妾身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儿！”

    华堂郡主冷哼道：“做没做过这种事儿，皇上尽管将梁氏的婢女带来，一一拷问对质便是。”

    世仁药铺的掌柜的忽然说道：“委实不是这位妇人，来买红花的人，小人也见过，仿佛是这位。”

    他说着，指向了张姨娘。

    张姨娘一惊，连连否认道：“没有，妾身从来没去过世仁药铺买药的。”

    华堂郡主便同跪在药铺老板身边的王竞道：“你是外院的门房，府里的人进出都由你守着，也会时不时的让你跑腿。你可有去过世仁药铺？”

    那王竞道：“小的去过，小的曾帮张姨娘抓过药。”

    杜若筠就势道：“张氏，果真是你要害夫人和梁姨娘吗？”

    那张氏分明有话要说，可被杜若筠突然一问，霎时怔怔的有些发懵。

    华堂郡主见状，忙肃穆的同张氏道：“张氏，你若委屈便当着皇上与太后的面儿说，否则你谋害当家主母，就是死路一条！”

    张氏一脸纠结的表情，仿佛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太后立目道：“到了这个份儿上，你想隐瞒什么？还不都从实招来？”

    张氏吓得立刻叩头哭道：“不是妾身，真不是妾身。那药是梁姨娘买的，也确实是给夫人吃的。府上都知道，大人和老夫人也都知道的。妾身也是没办法，妾身一切都是杜家给的、老爷给的，要活下去啊！”

    果然，清容方才瞧着杜若筠和杜夫人一搭一唱的，便觉着很奇怪了，如今果然反转了。

    杜老夫人当即冲上来，给了张姨娘一个大嘴巴，骂道：“那贱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敢这般污蔑我们！”

    张氏哭道：“妾身不敢欺瞒圣上和太后，妾身说的话句句属实！”

    杜老夫人哭道：“皇上、太后明鉴呀！分明是这贱人和那戏子有一腿，才会买通了张姨娘这样冤枉我们母子！”

    “我是喜欢听戏没错，”华堂郡主说着，转头看向那戏子与和升班的班主，道：“我同程老板是什么关系？”

    和升班的班主带着一脸暧昧的笑意，小声道：“郡主这样问，小的实在不好说。左右您是最爱来我们这里看戏，也最爱请程老板去府上唱戏的，您没少捧我们程老板的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华堂郡主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转脸又问程砚生道：“程老板，我同你是什么关系？”

    “郡主与小人是知己，郡主懂小人，小人也知道郡主。”程砚秋声音细细的、柔柔的极耐听，语气和眼神也很暧昧。

    杜老夫人听到这，勃然大怒，道：“皇上、太后您看看，华堂郡主竟敢当着老身与我儿的面儿公然和这个戏子调笑。”

    华堂郡主根本不理杜老夫人说什，又同程砚秋道：“我们既是懂得彼此的知己，那程老板必定很在意我，我几时去看戏，几时给你打赏你都是铭记于心的了。”

    程砚秋道：“自然，郡主每次来给小人捧场，都会单独来见小人。”

    华堂郡主笑了笑道：“上个月初三，我去和升班你可还记得？”

    程砚秋点头，“自然记得，上个月初三，郡主来和升班看戏，还来后台看小人上装。”

    华堂郡主道：“你来瞧瞧我腰间佩着的玉佩，可眼熟吗？”

    程砚秋看了那玉佩一眼，道：“那是小人送给郡主的玉佩。”

    杜老夫人啐道：“好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华堂郡主冷笑，“老夫人先别急着骂！上月初三我并没去过和升班，那日我同何姨娘去了庙里听讲经，整整听了一日，”华堂郡主一笑，看向何姨娘，道：“是吗何姨娘？那日在庙里讲经的大师也是知道的。”

    何姨娘只能勉强道：“是，是。”

    华堂郡主又道：“而这块玉佩，是程老板送给相好四月红的。咱们两个既是知己，程老板却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你何时送过我玉佩的？程老板为什么说谎？”

    屋子里众人全都有些回不过神，默默的不说话。

    “另外，杜若筠带着两江的官员贪墨，这件事儿我也是有凭证的。”

    杜若筠脸色迅速的黑了下来，继续道：“华堂，你闹够了！如今在皇上和太后面前指鹿为马，联合程砚秋和张姨娘，无非就是想要同我和离，好同程砚秋双宿双栖，我成全你们两个便是！”

    华堂郡主冷笑道：“杜若筠，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要把这脏的臭的都扣在我头上！今日我便要在皇上、太后面前亲自撕了你的假面具，杜若筠，你连小人都不是，你是猪狗不如的畜生！这程砚秋和班主分明是你指使专门污蔑我青白的，如今藏不住了。要我就此作罢，你休想！”

    华堂郡主说着，自宽大的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道：“这里面便是两江官员谎报灾赈、贪污捐监粮的账本，皇上看过后，一一核实下去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清容在一边看着简直大呼过瘾，原本华堂郡主在舆论上处于弱势，如今竟让她彻底来了个大反转。

    杜若筠母子这算是求锤得锤，打脸啪啪啪，清容都替他二人脸疼，更心疼杜若筠被自己老母拼命求锤，真真儿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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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寿宴上的逐客令

    华堂郡主自圣驾离京，苏州修整行宫时，便暗暗着手准备同杜若筠和离了。

    她首先派人跟踪梁姨娘的婢女，跟踪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了世仁药铺。华堂郡主通过各种手段，都没有得到药铺的册子，便当机立断的买下了那家药铺，自然就把掌柜和药铺变成了自己的。

    杜家内部，坚如铁桶，那些下人和姨娘都指着杜若筠过活，是不会帮华堂郡主说话的。华堂郡主曲线救国，买通了门房王竞。王竞不过是个陷阱，为的就是和掌柜一起冤枉张姨娘。张姨娘最是个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人。同时她深知梁姨娘和杜若筠会一口咬死张姨娘，以此来自保。张姨娘自然不甘心的什么都说了。又处处留意，将杜若筠贪赃枉法的账本握在了手里。

    除去杜若筠宠妾灭妻，戕害骨肉的罪名外，另有两江官员谎报灾赈、贪污捐监粮的大案。三连锤，将杜若筠锤成了阶下囚，连着杜老夫人等满门抄斩，翻身无望。

    这场教科书级别的和离撕逼大戏，简直可以载入大梁史册！更给清容带来了巨大的启示，想在吃人的封建社会中存货，不禁要有钱有权，更要有头脑！

    皇上被自己亲手提拔器重的栋梁只才打了脸，哪儿还有心思南巡，直接掉头回了京城。

    奉国夫人因着曾欠了华堂郡主母亲乐平公主的人情，除去尽心尽力的帮了华堂郡主许多，更说动太后带着华堂郡主一同回京，将人暂时安置在奉国夫人府。

    圣驾一路不曾停歇，半月的功夫便回到了京城。

    清容总算见识到了闻名已久的奉国夫人府的恢弘气派，原张家的府邸照比整个沈家大了一倍不止，花园竟有沈家的五个那么大。

    “咱们仨人住的院子，便是个两进的，就在园子前边。那园子，咱们就是逛一天也逛不完的。里面的亭台楼阁，全是江南的风貌。那湖里有一个大大的画舫，不过听说祖母从没上去过。”润容口若悬河的同清容说着奉国夫人府的样子，可见这几个月她同沈祹互相感叹的已经很烦了。

    清容感受到了润容的幸福感，笑着听她讲完，才问道：“你手臂上的伤可都好了？”

    润容以听清容提起手臂上的伤，立刻大怒道：“对了，沈泠容跟着赵姨娘进京了！”

    清容自是不知道的，离开沈家之后，她再没听见过任何关于沈家的事情。她颇为惊讶道：“是父亲让她们来的？”

    润容咬着牙，狠心的说道：“什么父亲，咱们如今出了沈家三房，就再也不是沈泽章的女儿了，干什么还叫他父亲！”

    清容但觉润容说的是，边点头，边问道：“那沈老爷是把三房都接进京了？”

    “何止是三房，连着大房和老太太也来了。进京的头一天就把大姐姐给叫回去了，”润容一脸的不痛快，道：“老太太四处宣扬，说我们两个性格刁钻跋扈，不敬尊长，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祖母强从沈家过继了两女一子。而这几个身价的孩子，统统是个白眼儿狼。”

    清容叹息着道：“嘴长在她们身上，当初撕破脸，就应该想到了的。”

    润容道：“大姐姐还来教训了我一通，她自是嫁出去的人，哪儿晓得咱们在沈家多难熬。”润容说着，越发伤心下来。

    沈祹挨着他一边坐下，道：“大姐姐有什么好伤心的，咱们如今在祖母这里，不知要比从前好多少！”

    润容这才勉强提起精神，手指点着沈祹的额头，向清容告状道：“他自然是乐的，如今也没人看着他日日写大字，皮猴儿一样上蹿下跳。”

    姐弟三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晚膳时间。奉国夫人自要好好为华堂郡主接风洗尘，叫了姐弟三人一同用膳。这特殊的一家子头次用膳，气氛竟是格外的温馨。期间闲话自不必赘述，等一顿饭用完，几人也不退席，都坐在正厅里说话，便有婢女进门道：“夫人，江夏侯府的珩少爷来了。”

    清容眼中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两人自回程起日日相见，如今已从害羞尴尬期迅速进入到了热恋期。

    元珩跟着婢女进门，向奉国夫人、华堂郡主两人行过礼后，恭恭敬敬的说道：“初六是祖母的寿辰，我来给夫人您送帖子。”

    奉国夫人客气道：“提前回京倒是让你赶上了你祖母的寿礼了。”

    元珩陪着笑道：“正是，原以为要错过的。”他说着，又邀请华堂郡主、清容、润容等人同去。

    帖子送到，又闲话两句，元珩便起身告辞，清容自告奋勇的替奉国夫人送客。

    两人出了正院，元珩便忍不住转头，极温柔的望着清容，道：“如今一回京，咱们倒是不能日日见面了。不过也好，永平公主在宫里，咱们俩也不必头疼如何避着她了。”

    清容一笑，道：“一路舟车劳顿，你不在府里休息，又特意来送一趟请帖做什么。”

    元珩眼中透着浓浓的柔情蜜意，“你总爱明知故问，我自是盼着能多见见你。”他说着，忍不住去拉清容的手。

    “再让人瞧见！”清容吓得忙要抽出来，却被元珩紧紧的握在手里。

    元珩一脸赖皮的表情，竟撒着娇，小声道：“我只趁着她们在前引路的功夫，她们不敢回头的。”

    清容甜甜蜜蜜的抿唇，便又听元珩道：“我们的事儿我已经同父亲、母亲说过了，母亲觉着很好，等我祖母寿宴那日要见一见你。”

    见，见家长？

    清容立时紧张起来，讷讷道：“这，这么快？”

    “你不愿意？”元珩笑容一滞，忐忑道：“只是见一面，说说话罢了，你同润容一起，我也会在一旁陪着。”

    清容心里很是抵触，不过看着元珩期盼而小心翼翼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半晌才讷讷道：“好吧，我仔细准备就是了。”

    元珩立时喜上眉梢，一边走一边悄悄叮嘱了清容需谨记的事项，这才恋恋不舍的去了。

    到了八月初六这日，清容一早起身便陷入莫名的紧张与惶恐中。梳洗、用膳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坐上了马车，还丢了魂儿一样。

    华堂郡主笑了笑，提醒润容、清容两个，道：“这种程度的内宅交际，往后只怕是少不了的。你们两个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便要事事、处处都注意着自己的仪态。”

    润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头，清容只呆愣愣的应了一声。

    一路静默，很快便到了江夏侯府，门房一听是奉国夫人到了，立时进门通禀，江夏侯府待客少夫人都迎了出来，元珩自也同她们一处，瞧见一身鹅黄夏裳的清容，笑的更加灿烂明媚。

    走在最前面的少夫人道：“就等着夫人您来开戏了！”说着，这几人应着为首的奉国夫人自穿廊一路进了花厅。各家夫人、小姐到了不少，相熟的人彼此挨着。一见奉国夫人进了门，全都起身向奉国夫人行礼。

    清容、润容两个跟在华堂郡主身后，有模有样的回礼。

    几人刚落了坐，便与一穿着华丽的妇人进前，她梳着流云髻，肤白貌美，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美貌端方，极亮眼。她走到清容这边，笑道：“这两位便是夫人过继来的孙女吧。”

    她话音一落，引得相近的妇人们纷纷侧目，又有人小声的窃窃私语。

    奉国夫人对此但作未见，只道：“她们两个才进京城，往后见面的日子只怕还多着，”奉国夫人说着，笑道：“还不见过四夫人！”

    清容一听四夫人，便知道这是元珩的母亲张氏了。她立时紧张起来，温柔而端庄的起身行了一礼道：“四夫人安康。”

    “我瞧着这两位可不像说的那么跋扈无礼，不敬尊长。”

    “这哪儿是一眼两眼能瞧出来的？”

    “奉国夫人这一家子也是奇了！招了一个红杏出墙，两个不敬尊长的逆女进门，真真儿是蛇鼠一窝。”

    “你小声点儿，再让她们听见！”

    “那华堂郡主好得同杜大人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恁地狠心，竟对夫家下这样很的手！我看杜大人那罪名，多半还是因着她红杏出墙，栽赃陷害的面儿大！”

    润容原本压得低低的头，在听到这一句终于忍不住，猛地昂头想说话。清容事先察觉出润容的情绪变化，立时抓住润容的袖子，对着润容摇了摇头。

    “有话当面儿直说，背后窃窃私语的有什么意思。”华堂郡主微微一笑，清凌凌的开口说道。

    花厅里立时静下来，这一众人带着看怪胎的表情，齐刷刷的看向华堂郡主。

    华堂郡主挺胸昂头，丝毫不在乎她们的目光，手上端着茶杯，举止端庄优雅，缓缓的将那茶盏中的浮茶撇去，轻轻吹去飘起的雾气，慢悠悠的抿了口。

    众人的眼光越发难看下来，那充满厌恶、排斥、恶意的眼神，似能将人看穿。

    “祖母，杜大人的罪不是皇上和太后亲自断的么？也是太后做主，接华堂郡主回京的，难道是皇上和太后错了吗？”清容发挥了她一贯常用的装傻技能，懵懵懂懂的问奉国夫人。

    奉国夫人面无表情，声音淡淡地，“皇上和太后自然是没错的，有谁敢这样想？”

    那些人立即尴尬的转头，也不敢再盯着华堂郡主与奉国夫人这处看了。

    这时，自内间出来一位嬷嬷，顶着一张冷冰冰的扑克脸，走到奉国夫人跟前儿，道：“老夫人请奉国夫人进里面说话，另有，华堂公主与两位姑娘贺寿的心意到了，请回去吧。”

    华堂郡主的脸色一僵，死死的攥住了手上的茶盏。

    连着清容、润容两个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这是要赶她们走的意思？

    方才八卦聊的最欢快的妇人在一边儿道：“我莫不是听错了吧，侯夫人这是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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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媒体与舆论的重要性

    那妇人说完，四周诸人越发看笑话一样的看过来，那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不避人了。

    “到底是咱们京中头一个儿厉害的人物！”

    “侯夫人也是皇亲国戚，皇上的表姑母，哪儿肯让这几颗老鼠屎生生搅了自己的宴席？”

    “若是我，也不乐意瞧见这等不贞不洁、不忠不孝的货色上我的门呢！”

    奉国夫人直接起身，道：“既是如此，我自也不必进门了，但愿侯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着，淡淡道：“咱们回去吧。”

    上门祝寿被下了逐客令，在哪儿都是奇耻大辱了。清容紧紧抿着唇，看着众人对她和华堂郡主、润容的指指点点，心里仿佛被什么堵着一样，难受压抑的喘不过气。

    四夫人见状，忙陪着笑同奉国夫人道：“夫人您误会了，婆母怎会是这个意思呢。只是……”她也实在没有什么能周全的话，只是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奉国夫人一路带着三人出了江夏侯府，清容不禁频频回头也没见着元珩一面。第一次上门，同元珩爹娘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她便因为自己的黑料被扫地出门，这家长见的，实在是好尴尬呀！

    四人默默无语的坐上马车，倒是润容先忍不住，垂头以手掩面“呜呜”哭了出来。华堂郡主也眼泛泪光，有些回不过神。清容与二人相比，倒是平淡了许多，至于奉国夫人，面上只有难平的怒气。

    花厅里都是夫人、小姐，元珩自不好随意进去的。等听说清容几个被祖母下了逐客令，再去找时，清容早已跟着奉国夫人离开了。

    四夫人趁着空闲，将儿子拉到了无人处，与他道：“你说的那位沈姑娘我已经见过了，模样是不差的。可性子只怕当真如传闻说的那般，是个刁钻跋扈，目无尊长的！你祖母既是把她给赶走了，你以后也给我少接触她！”

    元珩极是不满，道：“母亲，我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连看人也不会吗？清容一直谦逊有礼，你也不晓得那沈家老太太是何等刁钻，她偏私纵容沈家三房的四姑娘欺负清容与润容，都是我看在眼里的。”

    四夫人捋了捋元珩的衣襟，道：“你二十二了，也老大不小了！”她说着，面露难色，道：“你父亲是外面带回来的，连庶出都算不上，咱们一家在府里是什么位置，过的是什么难熬的日子！如今永平公主属意于你，若你娶了她……”

    “我绝不娶她！”元珩大怒的打断了四夫人的话，道：“娶公主做了驸马，祖母就不会给咱们四房脸色看了吗？那永平公主才是真真儿的目无尊长，母亲前半辈子受母亲的气，难道后半辈子还要看儿媳妇的眼色过日子。我如今在皇上面前得脸，只要我好好当差，往后自有更出息的日子。到时候咱们一家搬出侯府，自立门户，依照清容的才德，足可以撑起内宅，何况如今她又是奉国夫人的孙女！”

    四夫人被元珩说的颇有些心动，却忍不住犹豫道：“你的婚姻大事我和你父亲哪个能做的了主，到头来还不是要看侯爷和侯夫人的意思！”

    元珩眼中不觉浮起几分戾气，不耐烦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父亲若是不同意，侯夫人又能怎么办！”元珩见四夫人还是一副拿不定主意的为难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叮嘱道：“算了，无论侯夫人说什么，您别吐口便是了。有什么也都与我再商量商量！”

    四夫人勉强点了点头，见元珩要走，又突然拉住他道：“那个沈姑娘好不好拿捏的？”

    元珩眼中带着深深的烦躁，道：“母亲，我娶妻是为了好好过日子，不是让谁来拿捏她的。她自不会欺负你，处处尊敬你，你也不要同侯夫人一样，家和才能万事兴！”话罢，轻抚开四夫人的手去了。

    清容若是听到这番话，还不知道要有多感动。只不过如今奉国夫人府里的正厅，一片惨淡，她满心都在安慰润容。

    “这位沈老太太也真是太绝了，我就罢了，已经嫁过人，也不指望着再嫁人的了。可润容、清容两个……”华堂郡主很是同病相怜的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不如去给你们那祖母陪个礼，总得把这事儿圆过去。”

    奉国夫人冷笑，“徐桂芝这种小人，惯会给人名声抹黑，如今岁数大了，也不晓得为自己积一积德，想来，是更不怕下地狱把舌头了。”

    润容咬牙切齿的说道：“只怕不止是沈老太太一个，还有太太、赵姨娘、沈泠容都会不遗余力的抹黑咱们。”

    华堂郡主道：“她们先进的京城，往日交际应酬时，一个儿传一个儿，如今想要拨乱反正也难。”

    清容也愁，大梁又没有微博微信，双方还能在社交平台上公平的撕逼引导舆论。如今没有媒体引导，在大梁的贵族社交圈里，也只能由金字塔顶端的贵妇掌握话语权，带一波儿节奏。

    等一等，媒体！

    “倒也不难，”清容脑中一闪，瞬间有了主意，道：“若是办好了，咱们不仅能拨乱反正，闹不好，咱们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三人立时都看向清容，奉国夫人不禁先笑了笑，道：“你有法子？”

    清容笑了笑，道：“没有好主意，也有馊主意。朝廷不是有邸报吗？咱们也办个报纸。”

    三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华堂郡主愣道：“办报纸？”

    润容道：“什么是报纸？”

    奉国夫人道：“要办什么？怎么办？”

    到底是宫里高管出来的，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专门办个报纸，记录国家大事，法律法规，京中达官贵人的秘闻。”清容语出惊人，“京城各家贵妇闲来无事，不是最喜欢这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吗？咱们就办一个，到时候把杜若筠贪污的事儿，沈老太太偏私造谣，赵姨娘帮女抢亲的事儿都写进去。三人成虎，看得人多了，信的人多了，舆论就从新回到了我们的手里了。”

    华堂郡主听得若有所思，嘴边不觉蕴上了笑意，连着奉国夫人也很觉着这想法格外特别有趣。

    清容又道：“就是不晓得，私自能不能印刷这种，又会不会犯了朝廷的忌讳。”

    华堂郡主微一挑眉，道：“怕什么！大梁排行第二的夫人在你背后撑着，你尽管放手做就是！”

    奉国夫人蹙眉，警告华堂郡主与清容道：“你们可不准连累我，若是真触犯王法，我自不会帮你，”尽管这样说，奉国夫人还是转了话锋，道：“你若是当真要做，明日我带你入宫，你自同太后去说，只要太后准了，我也不拦着。”

    华堂郡主很是感兴趣，立时同清容商议起来。润容在一边听着，似懂非懂，直到最后，将信将疑的问清容与华堂郡主道：“这个，管用？”

    “左右我有的是银子，如今不用买宅子置地，更不用传给子嗣，尽着我自己花，咱们就花银子试试，若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华堂郡主很财大气粗的说道。

    清容突然有了干劲儿，简直摩拳擦掌，说干就干。

    几人又研究了一会，才将上午在江夏侯府受辱的事儿给放下，各自回了。

    到了晚上，元珩上门来给奉国夫人赔礼，奉国夫人勉强见了他一面，受了他的礼便又回去了。最后，便是又剩下了清容同元珩两个。

    元珩很是歉疚道：“原本是出于好意，没得让你上门受辱。你别放在心里，往后我们四房是要自立门户的，咱们会单独出来过日子。所以侯夫人那边，你只当她是个摆设罢了。”

    清容心里这才稍稍舒坦些，“往后再说往后的，如今奉国夫人到底是我的祖母，若是两家交恶，什么事儿只怕都是不成的。”

    元珩立时握住清容的手，道：“你既应了同我在一起，咱们自是要一辈子的。难不成你还打算另嫁她人。”

    清容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且不说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就算有了，你我也不算板上钉钉的。便如华堂郡主成亲二十来年，也能和离的，谁与谁是一定就过一辈子了？你若对我不好，我自然是要离了你的。”

    元珩的脸立时垮了下来，紧紧攥着清容的手道：“我自是对你好的，你也不许离了我。往后也不许你再同华堂郡主来往，没得带坏了你！”

    清容从前看元珩，总是个稳重而成熟的人，如今怎的想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到底是真心喜欢的吧？她微微一笑，道：“反正我祖母因着这件事儿是不高兴的，你以后也少来吧。”

    元珩不舍道：“我若想见你又该怎么办？”

    清容笑道：“华堂郡主说要带着我同润容、祹哥儿四处逛逛。另有，祖母说，我们整日闲在家里也是无趣，已为我和润容寻了一处闺学，约摸这几日就要去了。”

    元珩含笑，道：“闺学？那必定是魏国公家的了。”

    “魏国公？宋昭的那个魏国公？”清容大惊。

    元珩颔首笑道，“自然，这大梁总共也就这一个魏国公，你若是去魏国公府，我们两个要见一面也是极方便的……”

    魏国公府的闺学，宋昭他们家！清容满脑子都是宋昭那个妖艳贱货的脸，简直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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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传闻中的表妹

    这闺学，果然就在魏国公府。

    原本自扬州一别，就没打算再见宋昭的。如今竟到了他家里来念书？

    润容一把挽住清容的胳膊，表情明快道：“走吧，宋世子从前在咱们家寄读过，如今咱们在她们家念闺学，必定会多照顾咱们的！”

    清容不大认同润容这说法，被她强拉着进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的闺学在内宅西北侧一个两进的院子里，姐妹俩刚踏进院子，立时瞧见了沈泠容。沈泠容看见清容、润容两个也有些发怔。

    其中一个圆脸圆眼的少女，笑呵呵道：“三婶儿说今儿个确实会来两个新同窗的，想必这两位便是了！”

    沈泠容立时冷笑出来，“魏国公府的闺学，也是给了钱就能进的？”

    走在人群最前面，瓜子脸，修眉杏目的美少女不快的蹙了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泠容忙向那女孩儿解释道：“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这两位我是极熟的，正是被我们沈家逐出门的那两个臭丫头！我这胳膊上的伤，就是她们两个联手行凶。”

    一众宋家女儿闻言，全都大惊失色。

    “真的？”

    “还有这种事儿！”

    “这是什么家教！”

    “这种人竟也敢来同咱们做同窗。”

    沈泠容一副掌握了舆论的洋洋得意，目光不善的看着清容与润容。

    润容气的当场就要扑上去同沈泠容打架，清容一把抓住润容的衣裳，只含笑同沈泠容道：“四姑娘，当日你一把簪子刺进我大姐姐的手臂里，元珩公子看的可是一清二楚，是与不是，请他来作证便能证明一切。”

    女孩子们闻言，都转头看向沈泠容。

    沈泠容神色冷滞，立目盯着清容。

    清容昂了昂头，继续道：“再者，不是沈家把我们逐出门，而是皇上与太后做主，将我们过继给了奉国夫人，如今奉国夫人是我们的祖母，姓的也是沈。”清容说着，也不再同沈泠容多说，拉着润容直接进了正房。

    正房内书案依次排开，从座位来数，这闺学的女学生大约十二个左右。

    已经坐了人的桌上都摆着笔墨纸砚，清容自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同润容坐下。

    宋家的姑娘们陆续进来，见清容同润容自己先坐了，表情更是僵硬、尴尬，又有窃笑不语的，大家各自告坐后。突然有个软软糯糯的声音，道：“这个座位，是我的。”

    清容一回头，便瞧见一个同桌子一边儿高的小姑娘，她头上扎着两个小纂儿，脸圆圆的，红红的。一双眼睛铜铃一样，又大又圆，十分玉雪可爱。她表情怯怯地，指着清容坐的地方，又道：“我，我坐在，这儿的。”

    清容忙歉意的起身，要给她让座。

    谁知那小丫头刚要走上前，突然被人在后面绊了一脚，直接磕在了桌子边儿上，立时撞破了头。清容与润容两个被吓了一跳。

    泠容在一旁冷笑，道：“你这狠心短命的，在家怎么闹都算了，如今竟在外也这样嚣张跋扈，惹是生非。”

    “这可糟了，大堂哥最疼瑜姐儿了，如今撞破了头，可怎么好。”

    “可不关我的事儿，是瑜姐儿自己同那沈家姑娘要座位，才撞破了头的。”

    “又不知那一位要怎么哭天抹泪装可怜了。”

    “真没用，自己走路都走不好！”

    众人七嘴八舌，就是没一个人去管撞破了头的瑜姐儿。

    清容用帕子捂着她的头，润容在一旁看着也着急道：“这小丫头的头都破了，你们做什么不去叫大夫！快叫个人来啊！”

    这些人却仍旧视若无睹，仿佛瑜姐儿是死是活都同她们不相干似的。

    清容只得把瑜姐儿抱起来，不过她也只是十三岁的少女哪儿抱得动这五、六岁的小丫头。浮翠等人在一旁瞧见了，忙把瑜姐儿接过来，清容先带着人出了院子，跟着瑜姐儿的小丫头极激灵的为清容指路。

    几人刚出了闺学的院子，忽然有个年轻的妇人闯了出来，一看见清容等人，先不由分说的推了清容一把，直接把清容推得坐到了地上。

    那妇人立时将瑜姐儿夺到怀里，大哭道：“女儿，我的女儿！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她摇了摇瑜姐儿。

    这阵势比琼瑶苦情剧里的女主角还要抓马，瑜姐儿被吓得都忘了哭，木愣愣的看着那妇人。

    清容不禁小声提醒她道：“虽然撞得不是很严重，可也破了皮，流了血，得快点请大夫来瞧一瞧才好。”

    “你们是怎么照看大小姐的！我们瑜姐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掀了你的皮。”

    “世子爷来了。”

    清容抬头，便瞧见了宋昭，他穿着一身褐色底儿尽显绣吉祥花纹的锦缎长衫，外罩一件金黄色的比甲，腰间绑着玉带，比起南巡期间的装扮，更为夸张华丽。

    清容很是吃惊，这小姑娘莫不是宋昭的女儿吧！？

    宋昭瞧见清容在这儿，不免也是惊讶，怔在原地愣愣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清容头嗡嗡的疼，瞥了他一眼立时偏头不去看他。这一转头，便瞧见宋昭身后跟着位极美貌女子。她生的一副弱质纤纤，不足之态。眉眼精致耐看，仿似含着无尽的似水柔情。身上穿着月白绣竹文的夏衫，薄薄绫子淡淡罗，纤纤细腰，不盈一握。袅袅婷婷的站在宋昭身后，半分烟火气都没有，美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清容脑中霎时冒出一个极鲜明的形容词，这才是雪山上的白莲花本尊啊！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必多说，这必定就是传闻中的表妹了！

    关禾秋见宋昭愣愣的，立时拽了拽宋昭的袖子，道：“表哥，还是先瞧瞧瑜姐儿要不要紧吧！”

    那少妇立时抱着孩子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宋昭怀里撞去，哭道：“世子爷，您快看看！姐儿的头都撞破了！”

    这时间，闺学的女学生们全都出了门，瞧见宋昭来了，也并不惧怕。方才那瓜子脸，杏眼的姑娘走上来，平平淡淡的同宋昭道：“昭堂哥别着急！这位奉国夫人家的沈姑娘占了瑜姐儿的位置，瑜姐儿同她要座位，不当心才撞了头。不过瞧着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伤，已经让人请大夫去了”

    宋昭闻言，不禁眉头紧蹙的看向清容。

    润容不满道：“这位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你们家姐儿来同我妹妹要座位，我妹妹立时就让了，谁知她怎么会自己平地摔跤一头撞在了桌子上的！你这样说，好像是因着我妹妹的缘故，才让你们家的姐儿撞破了头。”

    “分明就是因为你们姐妹的缘故，我们瑜姐儿才撞破了头！”

    呦呵！这还来了个碰瓷儿的。

    那年轻的妇人闻言，将瑜姐儿往跟着的仆人身上一推，不由分说的就来拉扯沈清容，道：“你是哪儿来的，到别人家了竟也不知检点，还敢惹是生非！”

    清容冷笑一声，直接道：“你是瑜姐儿的亲娘？”

    妇人道：“自然！”

    清容不耐烦的收回手臂，道：“亲娘不去给姐儿请大夫，跟我在这儿磨什么？还怕姐儿伤得不够严重吗？”

    少妇人被说的脸上腾地红了起来，恨恨的看着清容，咬牙向着宋昭那边去，边哭边道：“世子爷，妾身是急疯了！”

    宋昭沉声道：“还不快去请大夫给姐儿看看！”

    关禾秋一副极心疼的样子去看瑜姐儿，大惊道：“这头上流了这么多血，伤得可不清呢，”她说着，眼泪都在眼圈儿里打转儿，看向清容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怪，道：“这位姑娘，我们姐儿也才只有五岁，您同她争什么呢！”

    “真是抱歉了，进门的时候瞧见旁的桌案上都有书，只有瑜姐儿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我私心想着是没人的，这才去坐了，这是我的不是。不过好好的人，平地是怎么摔了跤，我自是没看见，”清容说着看向一众齐心合力想甩锅在她身上的宋家姑娘们，面无表情道：“总有人看见了的吧？姑娘们没看见，跟着的丫头婆子总有瞧见的。反正那会儿谁在瑜姐儿后面，便是谁不当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就是你害的，你这种人，不仅在你们沈家搬弄是非，到了旁人府上，也来挑拨来了！”

    “就是，根本就是你害了人，如今还反咬旁人！”

    “没见过这么坏心眼儿的人！”

    宋家姑娘七嘴八舌的，如点着了的炮仗一般。

    润容气的浑身发抖，道：“我也没见过像你们家这么不讲理的，这小丫头撞破了头，你们这些人全都冷眼旁观，坐视不理，只有我家妹妹用帕子护住了她的头，还抱着她要找大夫。救人的竟被反咬一口，我如今可真真儿瞧见活得农夫与蛇了！”

    关禾秋满面的担忧之色，小声道：“闹成这个样子，这些人总不好将在这里，到底怎么处置，表哥你需拿个主意。”

    宋昭见瑜姐儿的伤不轻，这些女孩子七嘴八舌闹得极难看，眉毛是越拧越紧，不禁怒道：“够了！姑娘们仍旧给我回你们的闺学上课去！方才在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跟我去大房。”

    这些女孩子初时被吓了一跳，可谁都不听宋昭的话。只看向那瓜子脸杏仁儿眼的女孩子，清容也瞧出来了，这些人是以她马首是瞻的。那少女也朝着宋昭立目，对身边跟着丫鬟道：“你去给老夫人、三夫人回报一声，内宅出了这种事儿，自得让三夫人来做主！”她说话时有气着重了内宅两个字。

    润容凑近了清容，小声道：“咱们留着只怕要吃亏，走为上计。”

    清容极同意，更不想掺和进宋家这破烂事儿里来，当即道：“府上既有不便，我同姐姐便告辞了。”

    瓜子脸的女孩子冷声一笑，道：“惹了事儿还想跑！”

    瑜姐儿的亲娘也道：“不能让她走！方才她还说瑜姐儿伤得不重，我看分明就是她心虚怕我们怪她诓骗我的！世子爷，不能让她走。”

    宋昭表情沉肃，闷声道：“两位沈姑娘便等把话说清楚来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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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谁嫁谁倒霉

    这一群人悉数去了魏国公与国公夫人住着的寿禧堂，魏国公正亲自带着小孙子舞剑。这位魏国公，一看便是行伍出身。快七十岁的年纪，仍旧是一副神采奕奕，体魄强健的面貌。见宋昭阴沉着脸进门，身后还跟了那么些人。魏国公面容一肃，道：“又是谁闯祸了！”

    宋昭道：“瑜姐儿在女学里撞破了头……”

    魏国公不耐烦的呵斥宋昭道：“姐儿撞了头，自找大夫去，来上房做什么！”

    “祖父！”瓜子脸杏眼妹抢在宋昭前开口道：“因着奉国夫人家的姐儿占了瑜姐儿的位置，瑜姐儿才撞了头的。”

    得了，这言简意赅的，就差直接说是清容害的瑜姐儿撞了头了。

    国公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宋昭，道：“内宅姑娘家的事儿，你又跟着掺和什么！你的拳都打完了么，你的大字都写好了吗！”

    清容正心烦着，听得国公爷教训宋昭，竟让她觉得十分好笑，险些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昭一脸“我不要面子啊”的错愕，魏国公直接粗暴的说道：“滚、滚、滚，找你祖母说话去！”

    宋昭臊眉耷眼的进了正厅，国公夫人正与两个儿媳妇说话，她瞧着格外年轻漂亮，听说也是近七十的年纪，可面貌上看也不过才五十多岁的样子。她头上少有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很有限。目光清凌凌的满是神韵，雍容华贵，典雅大方。

    国公夫人见忽然来了这么一大群人，立时让说话的三太太停了下来，道：“这时间姑娘们不去闺学，到这儿来做什么。”

    “祖母，闺学新来的女学生害的瑜姐儿撞破了头！”瓜子脸越发言简意赅。

    “这还得了！”坐在国公夫人身边的三太太表情不善。

    这位三太太很是年轻，瞧着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似是同宋昭一般大小。她眉目浓重，眼梢清扬，瞧着就是个厉害不好惹的人物。

    “菱姐儿，你说仔细一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老国公夫人脸色也不大好看。

    她口中的菱姐儿正是那瓜子脸杏眼妹。

    因着是宋家的家事，闺学里那些不相干的女学生便都没有来。宋家的姑娘们自然的站在了菱姐儿身后，另一边的清容与润容两个便显得尤为势单力薄。

    宋菱指着清容道：“祖母，这位奉国夫人家的姑娘同瑜姐儿抢座位，一个不当心，便是让瑜姐儿撞破了头。”

    润容早就想仔细说道说道，正要分辨，清容却眼疾手快的拉着润容一起向着魏国公的夫人行了礼，道：“见过国公夫人，见过两位少夫人。”

    三夫人眼中带着不屑与讥讽，立时起了范儿道：“两位姑娘，原本我们魏国公府的闺学，是不收外人的。因着你们是沈家出来的，也是奉国夫人的孙女，我们才勉为其难收了你们。你们到别人家中求学，怎好惹出这样的事儿！”

    WhatFuck！这一家都是什么人，不问个前因后果、青红皂白，就上线怼！

    “三太太，这其中只怕有什么误会吧。”关禾秋怯生生的插言。

    三太太目光锐利的看向关禾秋，笑了一声道：“这里面可有表小姐什么相干？”

    关禾秋道：“是瑜姐儿的事儿……”

    “瑜姐儿的事儿自有碧姨娘在，表小姐这样急吼吼的冲在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小姐才是瑜姐儿的亲娘呢！”三太太说话很是不善，“表小姐可还没嫁人，让外人瞧着，于名声无益！”

    关禾秋立时红了脸，眼泪珠子在眼圈儿里打转，无助的看向了宋昭。

    宋昭不悦地说道：“表妹早晚是要进我们家的门，三婶儿既是知道当着外人的面不好看，又何必出言奚落！没得跌了身份，失了脸面！”

    宋菱大怒，面红耳赤的说道：“什么一家人！她还没过门，就不是我们宋家人！我娘原本就没说错，倒是堂哥你同未出阁的表妹私相授受，失了体统！跌了身份、失了脸面这样的话，从堂哥你的嘴里冒出来，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清容、润容两姐妹不由发愣，这宋家人原本不是团结一致的要碰瓷儿她们两个的吗？怎么突然都调转枪头对付宋昭了？

    老夫人被闹得头疼，大喝一声道：“都给我闭嘴！如今正说着瑜姐儿的事儿，好端端的又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她话落，目光冷飕飕的看向了关禾秋，道：“请表姑娘下去！”

    宋昭立时气的青筋暴起，道：“瑜姐儿是我的女儿，要问什么话、同谁问话，自然由我来做主。我让她留便留！”

    关禾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道：“表哥，我下去便是，你别同老太太顶撞。”她说着，干脆利落的向着国公夫人行了一礼，道：“我，这就下去。但请老太太给瑜姐儿一个公道。”她说着，飞快的起身走了出去。

    宋昭不快的看着三太太，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能给瑜姐儿做什么主？我自己的闺女，我自不会委屈了她！”宋昭转身，要拉着关禾秋同走。

    谁知道这个冤家克星所指的不会委屈自己闺女，反过来是要给谁好看呢！清容决定立刻把话说清楚，上前一步，挡住了宋昭的去路，道：“请国公夫人、世子爷听我说句话。”清容说着，转头对要走的关禾秋道：“这位表姑娘也请配合着在门口站一站。”

    关禾秋被说的发懵，宋昭也不似方才怒火中烧的样子。

    清容道：“我同姐姐来闺学念书，进门时……”她说着，便将方才同宋昭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宋昭不耐道：“你说的这些方才不是对我都说过了！”

    清容一笑，没应宋昭，而是继续同国公夫人道：“我心里有几个疑问，第一，为什么旁的桌上都有笔墨纸砚，唯独瑜姐儿的桌上没有？是因着瑜姐儿不大写字没摆？可这学堂里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姐儿，怎的她们的桌上就有笔墨纸砚呢？第二，瑜姐儿的桌上好端端的怎么有墨水，那墨水不是因为写字浸在桌上的，却在桌沿边儿，蹭了我一袖子，”清容说着，立时将衣袖举起来，她今日穿着一件宽袖衫子，袖口用的墨绿色丝线绣的花纹，不仔细看倒是也不大看得出来，可细细看，却能见着一大片都被墨浸污了。

    “第三，瑜姐儿撞破了头，屋子里没有一人去请大夫的，只在一旁看着，不是嫌瑜姐儿笨手笨脚走不好路的，便是说世子爷要发火的。这些人不是瑜姐儿的姑母，便是姐妹，却怎的还不及我们这个外人要上心呢？再有，方才好像是这位姐儿站在瑜姐儿的背后。”清容说着，指了指站在宋菱身后，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今日叨扰府上，实在是我们姐妹两个的罪过，在这儿给国公夫人请了安，明日我们也不来了。只不过我们是走了，瑜姐儿往后再遇见这样的事儿，又不知要怪罪谁了！”

    清容这话说的很清楚，你们家女孩子霸凌瑜姐儿，今日我倒霉让你们碰上了，往后呢？她说着，看向宋昭的碧姨娘道：“这位姨太太若是真心疼姐儿，就仔仔细细的问清楚。别听风就是雨。”话罢，清容又同润容一起向着国公夫人福了福，道：“话说完了，我们姐妹能否走了？”

    三太太被清容这话气的直拍胸口，同国公夫人道：“您瞧瞧，这是个什么姑娘！竟敢这样编排咱们家的不是！”

    国公夫人却是向着清容笑了笑，道：“自然，帮老身同奉国夫人问声好。明日，两位姑娘还是照旧过来进学。今儿个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清容落落大方的福了福，转身就走。

    宋昭突然喊了一声，“沈清容，你等等。”

    被他这么指名道姓的喊，清容眉头不自觉的颤了颤，勉强转过身，维持着笑脸，道：“世子爷还有什么要问的？”

    宋昭道：“你既是在我家脏了衣裳，我自当陪你一件的。”

    清容自内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面上仍旧平和，只道了一句不必，立刻拉着润容逃也似的出了魏国公府的门。

    经过此次魏国公府一日游，清容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儿。宋昭这个世子，在魏国公府很窝囊，尽管魏国公夫妇还在世，不过魏国公府的大权却是掌握在三太太的手上。整个宋家鲜见是以三房马首是瞻。

    清容不免庆幸，得亏她当机立断的撕了那协议书，就这样的人家，谁嫁谁倒霉！

    丫鬟婆子们没想到姐儿俩竟这么快出门，立时便去备了车。

    梅蕊忙问道：“怎的这么快就下了学？”

    润容道：“哪儿能呢！是头一天便碰见了糟心事，等回去同祖母一道说吧。”

    “清容！”主仆正要上车，却听身后有人唤她们。

    清容应声回头，见是元珩骑着马来了。他今日没当值，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头上只用一条墨色的带子束发，仍旧是低调简单的装束。可那张面貌非凡的俊容，仍旧惹得许多人频频观望。

    润容一笑，活泼的同他招呼道：“珩哥哥！我们方才还说起你，不想一出门你就到了。”

    元珩笑眯眯下了马，道：“我倒是个不禁念叨的！你们姐妹俩说我什么？”元珩说着，便挤眉弄眼的看向了清容。

    清容猜着，只怕他是特意来魏国公府等她放学的，忍不住心里一阵甜甜的，垂头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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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与元珩第一次正面矛盾

    润容大喇喇的没看出两人神情有异，只道：“那沈泠容四处污蔑我同清容，说我们两个人对她行了凶。当日你是瞧见的，可得给我们做个见证！对了，咱们回头就写在清容说的报纸里，给你放在头版头条！”

    报纸创刊一事已经提上日程，润容日日跟着听，是没什么她不知道的。

    清容有些不自在的拉了一把润容的袖子，同元珩道：“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元珩笑道：“想找宋兄出去逛逛。”

    润容撇了撇嘴，道：“那我看是不成了，里面眼下还要闹一闹的，你去找，宋世子也是没空的。”

    元珩面带可惜，“那我岂不是白来一趟了！左右都出来了，我也难得休班一日，这样回去倒是冤枉。不如我带你们去京城有名的馆子吃一顿可好？你们进京也有些日子了，只怕还没去过。”

    润容喜滋滋的点头，“我们两个只把奉国夫人府逛了个透彻，如今是闭着眼睛也能走了。不过这么大的京城，还没得找机会逛一逛！”

    姐妹俩一前一后，元珩越过润容，一直笑看着清容，润容倒是没觉着，自己在一边儿紧着同元珩搭话。

    奉国夫人和华堂郡主进了宫，怕是且等着，姐妹二人倒也无所谓同元珩走一趟，三人便是一道去了京城的百年老字号。

    这条街格外热闹，润容鲜少出门，难得东瞧瞧、西看看，元珩与清容便是刻意走慢，落后了两步。

    清容这才同他说上话，道：“你是特意来等我的？”

    元珩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宠溺的样子，道：“看你聪明的！不用我说，就知道了。”

    清容忍不住甜甜一笑，“今天的事儿闹得不小，我们明日就不去宋家了，你往后也不必特意过来了。”清容想起平日嚣张跋扈横着走的宋昭，在宋家这样不被人放在眼里，也觉的满是同情可怜，叹道：“我还以为宋昭在宋家很嚣张的呢，没想到竟是这幅光景。”

    元珩摇了摇头，道：“宋家是行伍世家，有军职的才能嚣张。如今魏国公老了，不带兵。宋家二爷和三爷各自握着兵权，二爷又不如三爷受器重，他们家自然都以三房为尊。宋昭再如何，也不敢同他叔叔们较劲儿。他叔叔们，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宋昭若是敢在国公府里犯浑，宋家三爷是真敢提刀教训的！”

    清容闻言，更是再三庆幸，没有踏入宋昭这个坑爹的陷阱。如此，便是更加珍惜同元珩，毕竟元珩说了，他会自立门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灿的好看，道：“过几日我同华堂郡主出门，咱们还有机会碰面的。到时候我让浮翠给你送信儿，不过又要怎么找你呢？”

    元珩想了想，道：“明儿个我让张安来接一趟浮翠去认识认识领侍卫府的门房，往后有什么你便让浮翠在哪里留口信便是了。”清容点了点头，又听他道：“前儿个在皇上身边办差，听说太后允准你同华堂郡主做什么邸报？这邸报一向是官家印刷，八百里加急发出去的，牵扯颇多，你不懂这个，还是不要同华堂郡主搅和到一块儿去。”

    清容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是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给太后瞧个乐子，若是各府有银子想买的，也可买去看。”

    元珩听得这话，表情又严肃了几分，仔细问清容道：“什么叫茶余饭后的谈资？”

    “各府内宅的趣闻轶事，”清容耐心的解释道：“你看，上次去你府上给侯夫人拜寿，我和润容被误会，我们两个便是解释也不能的。如今有了这个，我们便能把泠容污蔑我们的那些统统给她还回去了。可以发声，也算勉强有了点儿话语权。”

    元珩很是惊讶，道：“你还打算把沈家、你们自己的事儿也写进去？”

    清容理所应当的点头，“自然的。”

    元珩郑重其事，“我觉得不妥，很不妥！且不说你们这各府内宅隐秘之事会牵扯多少麻烦；单说你要把沈家的事儿写进去，先一个便于你名声无益。你要怎么解释泠容对你恨之入骨，难道还要把你同叶钦不清不楚也写进去？再者，你又在意泠容说那些做什么？左右我是信你，不会理会她的！”

    清容有些愕然，“这关乎到我和润容的名声，我自不能不理会，何况凭什么由着沈泠容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就不能拨乱反正了！还有，我没有同叶钦不清不楚！”

    元珩道：“女子自当温柔平和，沈泠容这样说，是她无德，你若同她计较岂不是也一样无德？再者，往后我自会娶你，你又怕什么旁人说三道四。”

    清容对元珩的这个逻辑表示无力吐槽，简直大写的黑人问号脸。

    “那润容呢？她平白无故的被扎了一簪子，又被诬陷，还不能解释解释吗？”

    元珩道：“润容的婚事我也会帮着她留意，更何况还有奉国夫人。你们只消每日安心的在闺房读读书书、写写字，绣花下棋，又何苦把事情闹得这么乱呢！”元珩话音更加温柔，体贴道：“我自是不愿看你每日这般辛苦的，想快快把你娶回家，让你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清容一阵冷笑，反问元珩，“什么叫安安稳稳过日子？”

    “自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孝顺翁姑。”元珩理所应当脸。

    清容转头，默默深吸了三口气，暗道：古人！古人！古人！都这样！都这样！都这样！不是直男癌！不是直男癌！不是直男癌！

    元珩一脸无辜，道：“怎么，我说错了？”

    清容强撑着笑脸摇了摇头，木然道：“没有，我就是突然没胃口了。”她话罢，饭也不吃了，拉着润容上马车，只留了元珩一人，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在风中凌乱。

    关于元珩的建议，清容左耳进右耳出。且不说办报纸的事情得到了太后的大力支持，势必要做的。单说作为穿越来的新女性，清容的骨子里仍旧向往独立而完整的人格，目前为止，她暂时做不到因为谈恋爱而放弃自我。

    等晚上奉国夫人回了府，清容与润容自然要把在宋家发生事儿告诉给奉国夫人。

    奉国夫人闻言，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只道：“朱嬷嬷的事儿办的不好，我不过是希望你们去闺学里结交些朋友，也免得整日在我这孤老婆子面前嚷嚷无趣。若是魏国公的闺学也没什么可去的，她家的闺女，一个儿赛一个儿的讨厌。”

    姐俩儿这才知道，原来奉国夫人只吩咐人去找了闺学，连是谁家的都不知道，竟然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华堂郡主忍不住笑着揶揄奉国夫人太会省事儿！

    “左右祹哥儿的西席先生也快到了，你们姐弟倒不用避讳，就都跟着学便是！”如此，便更是省事儿。

    华堂郡主又跟着一笑，倒是乐呵呵道：“女孩子么，识字不做睁眼瞎子也罢了。学那么多学问也不能考状元，不过明理而已！最要紧的是开眼界、长见识，往后嫁人过日子才是要紧。”说着，她笑眯眯同清容道：“书坊我已经找好了，今儿个让茉儿去付过定，再有几日去官府办过契书，便好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做，还要怎么做？”

    清容自不能表现的太娴熟，只道：“我们先拿宣纸自己做了，再送去书坊让人排印便是。就是不知，能不能先瞧瞧邸报是怎么做的，咱们照着，只内容相别便是。”

    接下来几日，清容与润容自没再去魏国公府，倒是魏国公夫人派人来送了礼，表示歉意，宋昭也特别选了几匹好料子给清容、润容两个置新衣。华堂郡主说是决不能让魏国公瞧低了，从自己的嫁妆里选了好几件儿值钱的回礼，让梅蕊带着袁妈妈郑重其事的去魏国公府上回礼。

    清容自打同元珩吵过架后，一心扑在了大梁月报创刊号的事儿上，没工夫也没空去想元珩。

    这日华堂郡主拉着清容、润容两人去了龙泉寺。突然空闲下来，清容自然的想起了元珩。心中不禁默默哀叹，如元珩这样的，只怕未必能察觉出她不痛快，就算真察觉出来，又未必肯纡尊降贵的来哄她，毕竟人家也是有着一票粉丝团的大梁第一公子。

    清容心里说不上懊悔，只不过稍微有那么一点可惜。

    “真是个狠心的人！”

    背后倏地有人说话，声音很耳熟，清容转头，果然是元珩。她脸上藏不住的惊讶与欢喜，同样与元珩道：“你才是个狠心的人！”

    元珩这才上前，无奈的叹了口气，“前几日你出门都没有让浮翠告诉我，今日若非我让人盯着奉国夫人府，怕是仍旧见不到你了。我若做的不当，做错了，你只管告诉我便是，憋在心里我又不知道的。”

    清容心里还有些许不满，可一想到毕竟是古人的大男子惯性思维，如今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是不错了，毕竟人是要慢慢转变的，她这才勉强把满肚子气咽了下去，直白的说道：“我想同华堂郡主一起办大梁日报，你却不肯。如今你我还没成婚，你便这样约束我，往后……”

    没等清容把话说完，元珩趁着四面无人，立时将清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道：“好、好、好，我不拦着你同华堂郡主做邸报了。你若喜欢，只管做便是，若是有什么不应当的，我再告诉你可好！”

    清容瞬间对他这举动缴械投降，没了脾气。

    “只是你需应我一件事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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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是时候带一波节奏了

    清容不知道他要让自己答应的是什么，自然的就不想应他的话。

    元珩微微一叹，道：“不难的，我就是不想让你同华堂郡主卷的太深。也别让旁人知道，是你在主导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他提的要求，显然不符合清容的性格。清容很有些为难，不好意思的敷衍道：“我，我尽量吧。”

    元珩有些失落，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第一次正面冲突，以元珩的退步就此草草化解。

    一晃眼进了九月，天气渐渐凉快下来。

    大梁月报在九月十五这日出刊了，报纸只有一页，印的正反两面。正面说的是杭州贪污案捐粮一案，背面说的是杜若筠宠妾灭妻的细节。华堂郡主口述，清容按照上辈子看到的宅斗情节，执笔创造。在华堂郡主的强烈要求下，没有隐去当事人的姓名。

    奉国夫人将投一份儿送去了太后面前，太后看的是津津有味，极快的将这一片看完，看到后面写着四个字后，意犹未尽的让奉国夫人提供后续剧情。后续剧情清容还没写出来，奉国夫人只得口述一些她平日里听到的给太后过干瘾。

    这大梁月报一经推出，短短三日便销售一空。毕竟大梁市面上的书籍，就算是话本儿也没有真人真事来的更加猎奇好看。之后半月，书坊是加班加点的赶印，一份报纸竟足足卖了一个月。

    清容见识到了现代网文在大梁的病毒传播威力，深觉大有可为。华堂郡主虽无谓赚钱赔钱，单为出那么一口气，可因着大梁月报，她不必日日闲在宅院里，精神与灵魂有了寄托。

    因为大梁月报的畅销，以及对杜若筠事件的科普效果。京中再没有向着杜若筠这个死渣男说话的，舆论一边倒的转向了支持华堂郡主，盛赞我主英明。清容正是为了拍皇帝万岁的马屁，带的这波节奏。如今御史言官因着大梁月报掀起的飓风现象，替皇上歌功颂德，万岁爷越发高兴。立时下旨，嘉奖了奉国夫人。跟着，朝中帮杜若筠说话的人，也未防吃挂落的闭了嘴。

    在狱中等候裁决的杜若筠一家，被三司判决秋后问斩，跟着还有扬州大小官员数十人都被判了斩监侯。沈泠容的母舅被赵大人被皇帝暂封为两江总督，去了苏州。他从京城下到地方任封疆大吏，若再回京，入内阁便是指日可待了。赵家连同赵姨娘和沈泠容都与有荣焉，沈家水涨船高。

    “不过是她舅舅升官，又不是她升官。没得她小人得志，恨不能横着走一样！”润容刚进香回来，一进屋子看见清容，那脸便皱成了一团。

    清容笑了笑，道：“左右又不在咱们眼前的，怎么，你遇见她了？”

    润容愤懑道：“真真儿叫一个冤家路窄，偏巧她也去那寺里上香，碰个正着。还奚落咱们，说在魏国公家的闺学闯了祸，便夹着尾巴逃了。我呸！我那是不爱去魏国公府这般乱七八糟的家里！”润容语顿，郑重其事的问清容道：“你打算啥时候来曝光一下沈泠容？”

    清容笑道：“你也不用着急，她若是得意你就让她得意去。她现在身子轻，往天上飘，飘得越高，摔的才越重。到时候你就解气了！”

    姐妹俩正说话间，便有下人进门来报，道：“二姑娘，宋家世子爷来了，说是要见您。”

    宋昭？

    润容自上次从魏国公府出来后，便对宋家诸多成见，听说宋昭来了，不禁十分鄙夷的说道：“不在家陪着他那娇滴滴的表妹，来咱们家做什么？”

    清容也纳闷，她自认同宋昭已经没什么交集了。送信儿的小丫头还等着清容回答。她吞吞的站起来，道：“请宋世子去花厅说话。”

    清容将自己写了一半的手稿用镇纸仔细压了，才出门去见宋昭。

    宋昭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袍子，倒是很显低调。瞧见清容，立时挑眉粲然的笑起来。他成日里都是这幅没心没肺的笑模样，虽然好看，不过清容每次见到都有想蒙头揍他一顿的冲动。

    “你来做什么？”清容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

    宋昭道：“哪有主人这样对客人说话的！”

    “梅蕊，给宋世子上茶。”清容脸上带着不耐烦的嫌弃。

    宋昭仍旧笑呵呵的，“我这不是来同你赔礼来了么！”

    清容自看出他的来意没这么简单，淡淡瞥了他一眼，讽刺的问道：“都快过了三个月了，才想起来？”

    宋昭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对清容根本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那大梁月报是你写的吧。”

    清容刚想问他有何见教，想起同元珩的约定，便是三缄其口，否认道：“我哪儿有那个本事，是华堂郡主自己写的。”

    宋昭道：“华堂郡主不通文墨，那遣词造句却不是华堂郡主能写出来的。”

    清容又狡辩道：“那大约是华堂郡主请外面的人写的吧？”

    宋昭摇头否定道：“那用词之大胆新奇，却又不是外面文绉绉的先生能写出来的。”

    清容抵死不认，“外面的先生也未必就只有之乎者也这些。”

    宋昭也不再逼问她，只灿灿的笑着，问她道：“总归你能同华堂郡主说上话，若是我想在这报纸上写点儿什么，你也能帮帮我吧。”

    清容惊诧的盯着宋昭，愣愣地问道：“你想在上面写什么？”

    “你只说能不能帮我。”宋昭先卖了个关子。

    清容疑惑的凝视着宋昭，默默的不说话。宋昭被她那乌溜溜的眸子盯的很不自在，屋子里静了片刻，他才终于憋不住，道：“不过是想写一写我们家三婶儿，为禾秋正名罢了。她成日里夹枪带棒的编排禾秋的不是，我也是希望你这月报能让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表妹禾秋是奇女子。”

    清容不免感叹，宋昭对关禾秋是真的好，好到了骨子里，处处以关禾秋为先。不过，她却并不是很想帮宋昭。

    “且不说你三婶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刻薄，单说你跟你表妹的情状，委实有点超前了些。就算你们两个再深情厚谊、感天动地，却也到底不容于世俗。”

    宋昭显然很不满清容中肯的评价，眼神坚毅而抓马的说道：“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反对，我也一定要同表妹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清容嗤地一笑，毫不留情道：“就你？能轮到世上所有人的反对？这所有人得多闲得慌！”

    宋昭原本正感情充沛着，被清容无情耻笑，一张俊脸，瞬间就绿了。

    “你今儿个来寻我若是为了这个事儿，你还是再回去琢磨琢磨，好好同你表妹商量商量。就算你不顾及你三婶儿在外的名声，也要为你表妹考虑考虑。若是往后当真传出去，是好是坏都说不定。你是表明立场了，却怎好把你表妹扔进这褒贬难测的火坑里！”清容说的头头是道。

    宋昭也觉有理，不再多说下去，起身要告辞。

    清容发笑的问他，“世子爷，您今年当真二十有四？”

    宋昭见清容如此质疑，混不在意的一笑，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懂什么，等你真遇见个一心一意，想要同他长相厮守的人，就晓得人在情之一字上，全都成了个傻子了！”

    清容大是不屑，道：“我觉得若是真的爱，才更应该理智而克制。否则只两眼一抹黑的飞蛾扑火，自己性命都没了，还何谈长相厮守？”

    宋昭若有所思，眼波幽沉的看了清容半晌，才一言不发的离开。

    自宋昭造访之后，清容发现奉国夫人的门庭格外热闹起来。特别是在大梁月报十月、十一月刊售罄后，京城贵妇交际圈仿佛瞬间对奉国夫人府打开了大门。有的人上门来同奉国夫人、华堂郡主套近乎，有的人发帖子请华堂郡主过府。华堂郡主象征性的去了几次，清容和润容也偶尔会陪着参加一回。

    这些贵妇人，竟有很多婉转的向华堂郡主表示对她遭遇的惋惜，希望以后能多多来往，另外，自己也是有故事的人。

    舆论和话语权，真是个好东西。

    眼见着大梁月报得到了超乎想象的火热反响，清容和润容打击泠容的第一锤也是时候该落下来了。

    大梁月报十二月刊，便又增加了一版，叫做闺中八卦。这闺中八卦将真人真名隐去，只将赵姨娘伙同沈家老太太、大房搅黄清容婚事，泠容夺人夫婿，还杀人灭口的事儿都写了出来。

    润容看着很有些不过瘾的意思，问清容道：“做什么帮她隐去姓名？你这样看，谁哪知道是沈泠容做的孽！”

    清容微微一笑，这便是利用了广大妇女的猎奇心理，不过她同润容也解释不清楚，只道：“这上面都说是真事儿了，又是如今京中炙手可热的达官贵人家后院的事儿，你越不说，看得人便越要猜。人物关系写的这样明白，谁又猜不到呢？放眼整个京城，有几个高官的妹妹是在别人家当姨娘的？”

    润容一听，这才放心下来，吃吃笑道：“沈泠容会怎么样？”

    “会这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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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舆论战的胜利

    这个影响眼下还不好说，左右沈泠容的闺誉是如何都保不住的了。

    尽管她同叶钦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可皇上也从来没有给他和沈泠容正式赐婚。叶家老夫人便是再喜欢沈泠容旺夫益子，只怕也不会允许这么一个戕害手足、私德有亏的孙媳妇进门。

    沈泠容若想嫁出去，只能找个不知道她做过这些事儿的人家了。可她这黑历史，只怕往后会永久的成京城贵妇圈交际时茶余饭后的话题。

    所以，最差的便是她终身不嫁，或是随便远嫁，反正是永远别想再回京城了？

    清容不禁白莲花的想了，下手是不是狠了点？

    这个想法瞬间被她自己鄙视了一回，对手可是要杀自己两次的人！

    “清容，我问你话呢！”润容瞧着清容若有所思的发起呆，不禁摇了摇她的手臂。

    清容回过神，“她会怎么样，咱们只管往下看便是了。镇日无聊的，只当等一场好戏呗！”

    润容道：“我吧还是觉得，不把她名字写进去，不能正面曝光她有点儿太不过瘾了。到底不如华堂郡主那般过瘾！”

    是不如华堂郡主的故事过瘾，如今全京城由皇帝、太后带头，自上而下的流行起追《华堂传》。华堂郡主从红杏出墙、用心狠毒、陷害夫家的不要脸死女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梁最善良命苦的励志典范。

    那些内宅里的斗争，也火速的赢得了一大票正妻、二房、小三们的共鸣。

    连着朝中各位重臣，也开始正视妻子的地位，反正短时间里没人敢宠妾灭妻了。

    清容含笑，道：“华堂郡主那是同杜家撕破了脸，势不两立，而她也不在乎那些名声，所以自能光明正大的写。”

    润容道：“咱们也同沈家撕破了脸，何况咱们俩又没做什么于名声有碍的事儿，有什么不能指名道姓写的？”

    “咱们只是同沈老太太、赵姨娘她们撕破了脸，也没同沈家势不两立。最关键的是，杜若筠已是强弩之末，如何写，他都是没办法的。可咱们若这样公然不给沈家留脸面，非要摆在台面儿上打脸，往后便连见面的余地都没有了。”清容极认真的给润容分析，“也免得给祖母和华堂郡主添麻烦。”

    润容更加糊涂，道：“不管隐不隐去姓名，你不都写出来了么。都是要得罪沈家的。”

    清容微微一笑，“得罪是早就得罪的了，只要不在明面儿上撕破脸，各留一线，还有维持表面和平的余地。再者，沈老太太如今到底还是咱们的长辈，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偏心罢了。若是光明正大的说，于情于理都是咱们理亏。若是这样写，她们也只得哑巴吃黄连的认倒霉。对了，外面若有人问，你只说不是，不知道那个在说什么。”

    润容刚明白了一点点，却又被清容说的发懵了，“这又是为什么。”

    “自是做戏做全套，就算你不说，也会有人说的。”清容没再同润容详细解释，只叮嘱她千万别呈一时口舌之快。

    到了十二月十五这日，售卖大梁月报的书坊一清早便有各家的仆从前来排队。排队的人群把一条街挤的是水泄不通，铺子刚一开门，人群便簇拥着上去。

    各家内宅的女人们，晨起请安后的第一件事儿，竟是聚在一起看大梁月报。

    “今儿个竟多了一页纸。”

    “这闺中八卦是何意？”

    “上面写的是谁家？”

    “大约是假的吧。”

    “开头儿不都写着是真人真事儿了，只是隐去了姓名。”

    “如今风头正劲的难道不是赵大人家？”

    “这是赵大人家的事儿？”

    “不是、不是，这不说了是高官家做妾的妹妹吗？”

    “赵大人的妹妹不是那一门三状元的沈家的妾室？”

    “那这里面的女孩子便是赵大人的外甥女？”

    “是了，七月份进的京城，那孩子平日里看着谦逊有礼的。”

    “竟然还有这种事儿。”

    “谁知道真的假的？”

    “从华堂郡主那事儿上看，连着姓名都隐去了，我看假不了。”

    “啧啧，可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因着到了年关，各家各府的应酬走动激增，舆论得到迅速的传播与发酵。

    沈家人自然也看见了这个，尽管沈老太太为首的沈家众人都格外窝火，奈何这报纸里面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她们总不能主动去认。外面议论纷纷，更不好主动去解释欲盖弥彰。

    于是沈家上下，只得对此视而不见，沈泠容仍旧自欺欺人的在人前出现。

    这日在魏国公府的女学里，沈泠容一进门，便瞧见了清容与润容两个。

    她笃定那闺中八卦的事儿是泠容、润容两个在背后捣的鬼，看见两人，自是怒火中烧。

    “前次惹了祸被扫地出门的人，竟也有脸再来魏国公府的闺学！”沈泠容一见着清容、润容便出言讥讽。

    润容嗤的一笑，道：“因着瑜姐儿的事，我们是心有歉疚，不好意思来的。不过想着你这种人还日日招摇过市，我们自然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沈泠容闻言，气的更是怒不可遏，“你，你再说一遍！”

    清容冷声道：“沈泠容，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谁也别想颠倒过来。”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贱人背后算计害我！你就是看不得我同珩哥儿好。你分明就是嫉妒我，故意陷害我。”泠容紧握双手，恼恨的想要立时上前掐死清容才好。

    闺学里的女孩子们，此时不由全都从屋子里出来，站在廊下围观两人的对峙。

    清容懒得理她，眸子里全是冷漠，“四姑娘，我劝你还是少开尊口，解释还来不及，没得不打自招！”

    沈泠容被怼的说不出话，气的身子不住发抖。

    “原来那报上说的都是真的呢！”

    “这样的人，害了人竟一点儿都不亏心，还敢颠倒是非，真是个可怕的。”

    沈泠容在家中早就被赵姨娘等人警告过，如今也知道自己是越说越错，只得忍气吞声的进了屋子。

    魏国公府的姑娘、表姑娘们免不得在沈泠容背后小声议论，窃窃私语，她们自不避讳，那难听的话便是都入了沈泠容的耳。

    “同这样的人一起进学，能学什么好！”

    “原本看着就是个霸道跋扈的人，如今更见面目可憎。”

    坐在泠容身后的两个姑娘说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竟然拿起桌上的砚台，将墨汁倒在了沈泠容的斗篷上。

    沈泠容今日穿着一件白狐皮的斗篷，那墨汁在皮子上散开，将这狐皮斗篷毁了个彻底。

    沈泠容原本正要脱衣裳，却是哇哇大叫着跳起来，气的眼泪都涌了出来。

    润容在旁边看着解气的拍手大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自然是词不达意，不过宋家的姑娘们都没把心思放在她那处。

    “你这么污秽的人，配这墨汁儿正好！”

    沈泠容气的将那披风脱下来，扔在地上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堂堂国公府的小姐们，沆瀣一气的作弄不到五岁的小女孩儿，又是往桌上抹墨汁，又是明推一把、暗绊一脚的，你们就不污秽了？！这等教养，还好意思去教训别人，真是要笑掉大牙。这破闺学，我还不乐意上了呢！”

    沈泠容说着，也不许跟着的人去捡那斗篷，直接负气而去。

    今日原本就是宋昭邀请润容、清容两个来看笑话的，清容瞧着沈泠容被气得直哭，自是格外身心舒畅。

    沈泠容闹出魏国公府的闺学后，自不好再出来，只得老老实实的呆在沈家。

    谁知没两日的功夫，忠义伯府便将之前合过的庚帖送还。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退亲了。

    沈泠容知道后，大闹了一通，逼着赵姨娘想办法。

    最后，沈老夫人只得带着三太太去忠义伯府，解释那大梁月报的事儿完全是子虚乌有。

    不过沈泠容私德有亏这事儿，在大梁交际圈儿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

    伯府大太太沈秀澜原本就不乐意娶沈泠容做自己的儿媳妇，有了这样好的把柄，更是极尽全力的游说伯夫人。沈老夫人与三太太算是白走了一趟。

    顺利把沈泠容踢出局，沈秀澜自是神清气爽，立时让人送帖子去奉国夫人府，第二日便去了奉国夫人府。她早就看中了清容做自己的儿媳妇，如今叶钦同沈泠容婚事作罢，她便又能把娶清容过门的事儿提上日程了。

    自看了大梁月报后，京中的明眼人对忠义伯府大太太去奉国夫人府的目的是心知肚明。倒是都觉着，叶钦同沈清容算是很相配了。

    赵姨娘听见这样的消息，心知这婚事是无望了，恨的牙根儿痒痒，同沈老爷哭了数次。沈老爷也实在没什么好法子，只得另替沈泠容谋划，打定主意将她远嫁。

    沈泠容早对叶钦有情，如今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哪能甘心，赌咒发誓，她不仅要风风光光的嫁去忠义伯府，还要让沈清容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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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叶钦喜宋昭愁元珩很焦虑

    “之前觉着心里对不住你，所以你来京城这么多日子，我也没敢来瞧你。”叶大太太沈秀澜拉着清容的手，眼睛弯弯地笑看着她。

    清容看见沈秀澜心里自是亲近的，“三姑妈别这样说，钦表哥的婚事您又做不得主，您从小对我这样好，就算我同钦表哥没结果，我也会把您当成我亲娘一样的。”

    沈秀澜心里极安慰，将清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道：“你能这样说，也不枉我疼你一回！“

    清容道：“三姑妈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沈秀澜笑眯眯道：“能顺顺利利甩开沈泠容那个祸害，还得要谢谢你。自打老太太把这婚事定下来之后，你四表哥见天儿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如今可好了！”

    自回京之后，清容已经许久都没见过叶钦了。

    见清容露尴尬，沈秀澜又笑道：“你们到京城后也不曾好好逛过吧？赶明儿正月十五，让你四表哥领着你和润容、祹哥儿去逛灯会！”

    清容更加尴尬，其实元珩早同她说好了，要带她和润容去逛灯会的。只得委婉推拒道：“元家哥哥说是要带我们去逛灯会，表哥”

    “让他一道去便是了。”沈秀澜含笑，“人多热闹！”

    清容也不大好意思再推拒，只得勉强点头。

    这边送走了沈秀澜，两姐妹又忙不迭的要往怀远侯家去。大姐姐沈淑容嫁人后头一次有孕，清容、润容两个作为娘家妹妹，自然要去瞧一瞧。

    两人刚在怀远侯家门口下了车，便是迎面撞见了沈家的人。沈泽章、三太太、沈沛容、沈泠容、大少爷沈祈、二少爷沈祜几个。

    毕竟姐妹俩如今已算是被过继给了奉国夫人，还是在沈泽章不知情的情况下，如今骤然相见，到底尴尬。

    三太太讥诮的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呦，咱们家飞出去的凤凰来了。如今得改口叫大姑娘、二姑娘了吧。”

    沈泠容一见清容，便是怒火中烧，骂道：“不要脸的贱人，你们来做什么！你们都不是沈家人了……”

    沈祈怒声斥道：“泠容，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好歹还叫着奉国夫人一声二姑祖，润容与清容到哪里都是姓沈的。”

    “是不是沈家人无所谓，我们只看在母亲的份上。倒是你们，”清容目光幽沉的在泠容与沛容身上打转儿，道：“不知道大姐姐想不想见你们。”

    沈泽章轻咳了一声，只与跟着他的几个沈家人道：“在人家门口吵什么，也不怕失了体统！咱们是来瞧淑容的，没得跟无谓的人耽误工夫。”

    润容听见这话，脸色大变。

    清容晓得润容心里难受，只拉着润容的手，让沈泽章等人先走了。

    沈祈可以落后了两步，小声道：“你们两个也是够可以的！月报上写的那些，可是你们两个干的？”

    润容堵着气，道：“是我们干的又如何？”

    清容怕润容在怀远侯闹出什么，给淑容丢人，只得耐着性子拉住润容，向沈祈解释道：“大哥哥，是泠容与赵姨娘先四处中伤我们的，我们才气不过，也只是说了事实而已！”

    沈祈痛心疾首的说道：“什么事实！你们去跟了奉国夫人，就真不拿自己当沈家人了？你们难道不晓得这样的中伤，对沈家、对父亲打击多大？伤了沈家的声誉，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们不是同泠容一起长大的。”

    清容心里很不痛快，只得拉着润容道：“今儿个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咱们明日再来吧！”

    润容冷然看着沈祈，“好、好、好！我如今真是见识到了。什么沈家别人家。爹不是我爹，哥哥也不是我哥哥。你们同那沈泠容才是一家人。”润容说着，眼中涌上了委屈的泪水。

    沈祈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清容道：“有什么好哭的，他们自小到大不是都这样吗？别说了，咱们走吧！”

    偏润容从小到大就是个犟脾气，什么不行她便偏要顶着上，“我偏不！我就要同她们一起去看大姐姐。我就要看看，他们这些逼死我母亲的人，是不是又要来逼死我心里才痛快！”

    “都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这时忽然有声音插进来，清容拉了润容一把，让她别过身去。

    回头时，便瞧见五皇子萧澈、忠义伯府世子叶钧、宋昭三人上前。

    沈祈自认得他们，忙站到两个妹妹身前向五皇子请安。

    五皇子萧澈免了几人的礼，笑着同清容道：“五皇子妃看了华堂郡主的月报，还说哪日得空，要请华堂郡主同你们姐妹去说话呢。”

    清容礼节性的笑了笑，叶钧也上前，道：“真是许久不见五妹妹了，赶明儿同钦弟来府里玩儿，你嫂子也想你了。”他笑意深沉。

    清容晓得叶钧、宋昭同大姐夫曹良绪都是五皇子身边的人，如今得了消息，是第一时间来道喜了。那便更不能让润容这幅样子在众人面前了。

    “小女同姐姐先告退了。”

    润容一把挣开了清容的手，气势汹汹道：“告什么退，走什么走！沈老爷越懒怠看我，我偏要在他面前晃！那是我的亲姐姐，自当我第一个去道贺的。”润容说着，大步流星的进了府。

    清容只得小跑着跟上去。

    几个男人站在原地，不免觉着有趣又好笑。

    淑容怀着孩子，自没有心情和闲工夫教育润容。姐妹两个匆匆见了，也没多说月报曝光与今日府外的事儿，放润容走了。

    隔天，叶钧的夫人元婉给沈清容下了帖子，邀她同润容去府上说话。

    这元婉是江夏侯家大房的嫡女，元珩的堂姐。

    润容瞧着那帖子，笑道：“三姑妈是打定了主意让你做儿媳妇了。”

    清容笑不出来，心里极纠结。

    叶钦自然是个好选择，他自小到大都捧着自己。可如今她却同元珩私定了终身，她总不能许两个人吧？

    奉国夫人、华堂郡主都极支持清容多去忠义伯府走，两人面上不说，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极满意叶钦的。

    这日一早，竟是叶钦下了朝，特意来接姐妹两个去忠义伯府。

    一见到清容，叶钦的脸上便笑开了花。他似是将私奔那日清容绝情的话都忘了个干净，只抱怨清容、润容两个没良心，来了京城也不找他云云。

    润容揶揄道：“你贵人事忙，除了在皇上跟前儿打转，还要跟在泠容后面的。”

    叶钦立时不乐意的否认道：“我什么时候跟在沈泠容后面打转了！”

    润容道：“你不承认也没用，我和清容心里最有数的！”

    叶钦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清容，含笑着重复道：“我的情谊，清容心里最有数。”

    清容受不住叶钦情意绵绵的眼神，别过头，淡淡道：“我心里可没数，之前也不晓得是谁看见我同没瞧见一样。”清容说着，转身先上了马车。

    姐妹俩到了忠义伯府，没成想伯夫人竟也勉为其难的见了清容、润容两个，此前伯夫人还嫌弃清容的生辰八字，如今倒也肯对清容露出几分好脸色。

    叶大奶奶、二奶奶极热络的陪着清容、润容两个说话，叶钦便再一旁陪着。大奶奶和二奶奶不免又要拿两人玩笑，叶钦听着禁不住的再一旁嘿嘿的傻笑。

    奉国夫人府同忠义伯府来往频繁，越发将沈泠容抢亲的事儿给坐实了。

    “我瞧着这沈清容同叶状元的亲事是没跑儿了！你也歇了这算计吧。”魏国公府正房里，国公夫人慢悠悠的饮着茶。

    宋昭愁眉不展，他那心思不仅皇后知道，因着上次闺学的事儿后，也同国公夫人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依着宋昭这样的名声，若真能娶了沈清容进门，国公夫人往后就是日日烧香拜佛、吃斋茹素也是心甘情愿的。这一家子正在观望，忠义伯府便横插进来了。

    “那吏部员外郎虽说算不得什么大官儿，可如今你这个样子，咱们能娶进门一个像样的主母便是，还在乎什么门第。就那家的小姐，我看便是她了。”

    宋昭不禁问道：“她人品、德行如何？”

    国公夫人道：“幼年丧母，抚养一双幼弟、幼妹，把家里的内宅撑了起来。帮扶庶母打理内宅，是一等一的好。”

    “幼年丧母？”单听国公夫人的介绍，宋昭便觉着只怕这个吏部员外郎的女儿是个不好惹的。

    宋昭发愁地说道：“祖母，您、您再等等，再等等。”

    忠义伯府欢喜，魏国公府发愁。

    落到元珩这里，最多的便是焦虑，特别是听说叶大太太频繁同清容见面以后。

    毕竟清容同叶钦是什么样的情分，他心知肚明的。

    何况，叶大太太同奉国夫人沾亲带故，好歹叫一声二姑母。而他们家，因着寿宴的事儿，算是把奉国夫人实打实的得罪了。

    这日得着清容要陪着华堂郡主去寺里进香的事儿，元珩特意告了半日的假去了龙泉寺。

    两人避开人，约在了后山。

    元珩一瞧见清容，便是将清容整个人都拖进了他的斗篷里，死死的抱着清容，道：“可算能见你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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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误会了

    清容紧贴着元珩，周身都被暖暖的包裹住。她心里竟也有落地安心的感觉，笑道：“我知道年下你是很忙的，就算不见面也不要紧。”

    元珩的下颚轻抵着清容的额头，道：“要紧，我这几日心里慌得很。”

    清容抬头，极认真的盯着元珩的眼睛，“我知道你慌什么！”其实她的心里又何尝是安生的，“我同钦表哥既已错过了，我也没打算再回头的。你安心。”

    这句话说完，更多的是安了自己的心。

    “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你了，”清容有些犹豫，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元珩道：“什么话？”

    清容慢吞吞说：“你，你这么好，又怎么会喜欢我的？”

    元珩满眼的宠溺疼爱，抬手点了点清容的鼻子，道：“你像我。”

    清容回不过神的“啊”了一声，她是万没想到在元珩这儿竟听到这么个结论。

    “像你？”

    “我父亲是江夏侯在外面的私生子，我们四房在侯府日子很不好过。我同我姐姐自小也是被这么欺负着长大的。”过去的屈辱还历历在目，元珩说着不禁怨恨的咬了咬嘴唇。

    “刚去沈家那会儿，总瞧见你被沈四姑娘欺负，你不声不响，委曲求全的样子，很让人心疼。”元珩极轻的抚着清容的脸，仿佛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道：“我很想保护你，让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所以，元珩的感情是来自他在自己身上找到的童年投射？

    清容一时在心里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觉别扭。想着想着又懒得去深思哪里别扭，左右世间许多恋人都是有共情的。

    两人这一面，各自算是勉强安了心。说了一会儿话，元珩也该回去当值。

    目送元珩下山后，清容便仍旧回去寻润容。

    到了寺里供女眷休息的厢房内，但见润容躲在一扇插屏后面。

    “你在这儿猫着做什么？”

    清容刚一开口，立时被润容“嘘”的一声给打断了。

    润容拉着清容坐下，指了指这扇门，道：“别出声，仔细听！”

    “表哥年纪不小，若是李姑娘能快些进门，表哥的终身也有托了。关于外面那般沸沸扬扬的传闻，但请李姑娘不要听信。我表哥为人正直，我们两个也从来没做出有违礼法的事儿。”

    “关姑娘仿佛是魏国公府的表姑娘？”

    “正是，我自幼便到了魏国公府，一直在府里长大，同表哥青梅竹马。”

    “呵，您若不这样解释，我还以为您是魏国公府的主母呢。魏国公府到底是簪缨世家，怎么竟是个没规矩的门第。我过不过门这种事儿，竟让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出面？这可当真是笑话了！”

    这一番话停下来，清容自知道隔壁是关禾秋同第五任世子夫人候选人在谈话了。

    “李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家姑娘好心好意来同您解释……”

    “连我们小户人家都知道，主子说话没有奴婢插嘴的份儿。”李姑娘声音极是温和沉着，不过这话却格外尖刻。

    “你给我退下！”关禾秋声音压低了几分，柔柔弱弱道：“我是没什么资格在李姑娘面前言语，我只是出于好心，今日该说的话我都说尽了，请姑娘不要误会我的来意。”

    “我自是没误会你的来意，关姑娘不过是让我提前见识见识，同宋世子闹得满城风雨的表妹是何等人物。如今我算是见识过了！是个不好惹的厉害人物。我当之前宋世子那四桩婚事是因为什么作罢的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单从话语上来看，清容深觉这位第五任世子夫人候选人是个厉害而不好惹的角色。

    直听到隔壁响起脚步声、开门、关门声后，润容才敢出声。

    她歪坐的脚都麻了，还不忘吐槽道：“我现在可明白什么叫做隔墙有耳了。这龙泉寺的后院儿，屋子都是通的。”

    清容这才发觉，润容把两个屋子间隔着的门开了个小缝儿，因为两边都立着大的落地插屏，隔壁倒是也很难轻易发觉。

    “那表姑娘可真是个荒唐没规矩的，她又不是魏国公府的什么人，何况，她自己也都还没出嫁，怎好意思管这样的事儿！”润容一壁说，一壁摇头道：“可见如魏国公府这般，也不是都规矩周全的！”

    清容一笑，问润容道：“你觉着她不明白规矩、轻重吗？”

    “她若知道，她又多此一举做什么？”

    清容没言语，只向着润容笑了笑。

    润容后知后觉的掩唇，惊叹道：“那这个表姑娘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姐妹没说几句话，华堂郡主便已听完经，来寻两个人回府。

    几人一边下山，华堂郡主一边道：“前儿个我买下这边的一处庄子，地下有温泉。”

    润容听了，兴致勃勃道：“温泉？听过没见过，郡主可要带着我们两个见识见识去。”

    华堂郡主笑呵呵道：“什么都没有，去见识什么？等开春儿，让人建起来再去也不迟。”

    清容啧啧叹道：“您可真是财大气粗的！银子流水一样的出去。”

    华堂郡主越发笑的开怀，道：“还不是要谢谢你，那大梁月报卖的好，十二月份涨了银子，还照样供不应求。”

    “赔了、赔了！”润容连对清容摇头，道：“都没分你仨瓜俩枣儿！”

    华堂郡主抬手点了点润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我何时少了你们俩的好儿？”

    三人边走边笑，迎面便碰上了五皇子、永平公主、六皇子三人。

    清容一见永平公主，便格外头疼。

    这三人，是个什么组合？

    众人见面，各自问安。

    永平公主一见清容，表情便极不自在，睨着她道：“你来龙泉寺做什么？”

    华堂郡主自然的挡在永平公主身前，道：“自是陪我来听经的，怎么，不可以？”

    永平公主表情奇怪的越过华堂郡主，只盯着清容看。

    萧澈笑了笑，道：“我们也早来了，竟没遇见郡主。”

    华堂郡主应付的笑了笑，“这龙泉寺这么大，碰不上也没什么。倒是同时能碰见你们三个，让我格外惊讶呢。”

    六皇子道：“我们三个同来有什么可稀奇的，五哥帮着五嫂来求这一胎平安。我们两个出来逛逛。”

    “得，我们也去了，不在这儿耽误你们三位的雅兴。”华堂郡主话罢，立时带着清容、润容走了。

    “沈大姑娘，”萧澈突然开口。

    惊得润容“啊”的应了一声，怪异的回头。

    萧澈温温润润的一笑，问她道：“前次在怀远侯家听你姐夫说，你的女红很好？”

    润容更懵了，愣愣道：“我的，女红好？”

    华堂郡主和清容瞧见润容这模样，都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萧澈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话，“改日有空去我府上”便走了。

    润容格外惊诧，连着华堂郡主与清容也摸不着头脑。

    “许是之前给你们大姐姐送那些肚兜、巾子，让五皇子瞧了去吧。他的皇子妃不是正怀着孩子？”

    润容不过当萧澈这番是客套话，并没放在心上。

    谁知到了正月十五这日，除了元珩、叶钦两个，五皇子萧澈同宋昭、叶钧等人竟也带着妻儿与她们同游。这一众人拖家带口，组合十分怪异。

    清容但觉气氛尴尬，只杵在清容旁边，想找个机会单独同元珩说说话。

    谁知遇见猜灯谜，买面具的摊子时，孩子们一时乱了，清容刚想去悄悄叫元珩，却被人拉着胳膊便走。等清容回头，已被叶钦拉出了一段距离。

    清容心虚的怕元珩误会，也不好当众和叶钦拉扯，只得乖乖同他走了。

    “之前的事儿是我思虑不周，我同你赔礼。”两人到了巷子里，叶钦便郑重其事的开口。

    清容面露尴尬，道：“钦表哥，之前的事儿就不必说了。”

    叶钦上前拉住清容的手，“你这些日子都不爱理我，我知道是因着在济南和龙舟时的事儿，你恼我气我。你每次不理我，我心里都不好受。什么都做不好，整日只想着怎么哄你高兴。清容，我往后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怄你，只求你别再同我置气了。”

    “突然、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清容直接将手抽回来，深吸一口气，决定同叶钦摊牌。

    “哟，我还以为是我看差了。”

    这时间，永平公主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似笑非笑的喊了一声，“元君素，我瞧见沈清容了！”

    清容一愣，忽然有种被人捉奸的感觉。

    她，她不记得这一行人里有永平公主呀？

    “你们两个人躲在巷子里，执手相看的是在做什么？”永平公主边走边说，元珩正走过来，自将这话听了进去。

    叶钦大大方方的一笑，道：“我是要同清容一道去看走马灯的，公主今儿个也出宫来逛灯会？”

    “偏许你们出宫来看灯会，便不许我来吗？”永平公主眼光不善的盯着清容。

    清容心里一跳，下意识的觉着这是她的圈套。

    “沈清容早晚要进你们忠义伯府的，叶状元也稍微收敛一些。怎么？一同逛灯会还不够，非要私底下单独见一面？”永平公主越说越过分。

    清容心虚的看着元珩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急的想上前捂上永平公主的嘴才好。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急。

    “元公子寻我是要做什么。”清容急切的向着元珩眨了眨眼。

    元珩面无表情道：“润容在寻你。”

    清容忙抽身跟着元珩走，想寻个机会解释。结果永平公主一路搅和，清容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第二日，清容便让浮翠去领侍卫府的门房给元珩送信儿。不过多是没空，没工夫，不想见这样的结果。

    这一挨，直挨到了二月初二。天都暖了，清容才再见着元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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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二月初，龙泉寺的后山梅花开的正好。

    清容披着堇色的棉缎斗篷，只露出小小的一张脸，一见着元珩的身影出现在梅花之中，她不禁看愣了。

    元珩披着玄色的棉斗篷，领子上围着黑色的风毛。锦衣轻裘，格外贵气潇洒。原本清容心里还有几分怨念，可一看见元珩的脸，只剩愧疚了。

    她紧紧低着头，小声道：“你这个人才真正心狠，前次还同我说，若有气着的时候一定要说出来。我让浮翠递了那些日子的信，你却都不见我。”

    元珩紧蹙的眉峰见着清容做小伏低的委屈样子，瞬间散开，上前紧握住清容的手，道：“手怎么这么凉？你在这儿站了多久！”

    清容忐忑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有些忸怩害羞的蹭进了元珩的怀里，道：“不知道你何时来，怕你又不理我，我一早就来等了。”

    元珩将她拖进怀里，用自己的斗篷里的温度去暖清容有些发冷的身子，“真活该！”可狠话说完，元珩又不免有些怕自己话说重了，忙垂头去看清容的表情。

    清容可怜状，解释道：“是我活该挨冻，只要你来了，我冻多久也是不碍，只要你肯听我解释。”

    “我知道那日是永平公主故意的，今日听浮翠提起，你之前让她好几次送信儿给我，可我都没收到。大概，永平公主是知道咱们两个的事儿了。”元珩没等清容把话说出来，先对他说了自己的分析。

    清容想起之前在这儿遇见永平公主那次，公主那饱含深意的眼神。

    “永平公主想从中作梗，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看见你同叶钦站在一起，我就是没办法不生气。我当时，快气死了。”元珩声音很温和，尽管是一副吃醋受伤的表情，也不忍心对清容太多苛责。

    清容极轻的在他胸前蹭了蹭，小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是我的不对，那日我原是想同钦表哥说明白的，可是永平公主突然就来了，我便没同他说出来。”

    元珩紧紧环着清容，道：“我预备同父亲、母亲正式说，再请人帮咱们做媒。我想，奉国夫人总不会不顾忌你的想法，该是会答应咱们两个的。”

    清容很是迟疑、犹豫，她对早早就嫁人这件事儿，还是十分抵触，更何况江夏侯府关系复杂，又有江夏侯夫人那么个母老虎在头上压着。

    元珩见清容表情复杂，刚刚缓和的脸色不觉又垮了下来，道：“你，不愿意？还是舍不得叶钦！”

    清容一怔，对元珩的神情十分陌生，忙解释道：“不是，只不过我还要给林夫人守孝。”

    元珩眉头紧锁，反驳道：“你已经被过继给奉国夫人了，你不必再守孝的。”

    “林夫人养育我一场，我总当尽尽心意的。等过了五月，再说也不迟。”清容下意识的便提出拖延。

    元珩魂不守舍的拉着清容，道：“我只怕再生出什么变数，若是忠义伯府下聘了怎么办？”

    清容垂头，小声应允元珩道：“我会找机会同叶钦说明白的，你别担心。”

    元珩若有所失，“清容，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很不安心，仿佛，你根本不属于我，随时都会从我身边消失一样。”

    其实清容对她与元珩的这段感情也很没有什么自信，她也总恍惚的觉得，元珩能同他在一起有些不现实、太虚幻。她却没说出来，而是紧紧抱住元珩，道：“不会，我们两个要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这话似是说给元珩听，却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元珩勉强嗯了一声，“我仔细琢磨过，这些日子你还是不要再同华堂郡主搅和到一起，也不要在那大梁月报上露头儿了。”

    清容不大愿意，没有答应元珩，只问他道：“为什么？”

    元珩道：“我总怕太过露头再生出什么变数来，左右你听我的便是。为了咱们俩的以后，这些日子你在京中还是少露些脸，安安静静的才好。”

    清容有些不大认同元珩的话，可想着她今日来是为了让元珩消气的，总不好在逆着吵起来，便勉强的点了点头。

    元珩又到该当值的时间，只得万般不舍的匆匆离去。却应了清容，等到清明节一定好好休一天，带她去放风筝。

    清容笑吟吟的目送元珩下山，梅蕊折了几只梅花，小声抱怨清容道：“姑娘这样，实在很不应当。每次跟您出来，总叫我担惊受怕。”

    清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不稳重了。”

    “何止不稳重，简直不要脸！”永平公主自另一边的山石处走出来。

    清容一愣，无比心虚。她不知道永平公主为什么会在那儿，更不知她是几时在那儿的。清容忙匆匆向着永平公主请安，道：“臣女不耽误公主的雅兴，这就回了。”

    永平公主冷冷一笑，道：“来人！把她给我拦下。”

    永平公主带着四个嬷嬷、六个丫鬟一众侍卫出的门，自是人多势众。得了她的话，两个嬷嬷立时上前，压着清容跪在了永平公主的面前。

    清容与梅蕊两个自挣扎不得，此刻只得服软告饶道：“我若是有什么得罪公主的地方，我在这里给公主赔礼，但请公主看在我祖母的面儿上，别同我一般见识！”

    永平公主气的目眦欲裂，上前猛地给了清容一巴掌，就这样还不能解气。直接同押着清容的嬷嬷道：“把她给我揪到崖边。”

    两个嬷嬷道了句是，立时押着清容到了悬崖边儿上。

    清容一脚踢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上，那石头立时滚下了山，连撞在几颗粗粗的树干上，竟是碎了。

    清容看的头皮发麻，永平公主上前，摁着清容的头贴在悬崖边儿上，冷笑道：“沈清容，你不是能说会道，招人喜欢吗？你现在便哄一哄我，看看能不能把我哄高兴了，让我放你一马！”

    “哄公主高兴？”清容心里极怕，天气乍暖还寒，后山上来的人本就少。如今她一条小命全都交代在永平公主的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永平公主推着清容的头又往前去了几分，“怎么？你觉着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是吗？”

    清容闭着眼睛，不看那陡峭的山坡，强镇定着道：“不，公主得天独厚，是被皇上宝贝着长大的，还有什么不敢的。是我不敢！怎么才能令公主高兴，无非是我离元珩远远的，公主是想从我这听到这句话吧。”

    永平公主冷然一笑，道：“算你聪明！”

    “我自能答应公主，可若是元珩来找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又或者，我离元珩远了，元珩偏不喜欢公主，又心仪她人，公主一个儿一个儿，还杀的过来吗？”

    清容颤颤巍巍的开口，想用话语刺激，尽量把永平公主带跑偏了。

    永平公主被她说的大怒，“沈清容，你别以为我不敢推你下去。我今日便是真杀了你，谁也不能拿我如何！”

    “是、是，公主说的是。可我若就这么死了，公主自能除去一个情敌、一个眼中钉。可对于元珩来说，只怕得不到的永远美好，他便永世不能忘了我。公主这般，也是成全了我能永远留在元珩哥哥的心里。”

    清容说着，不免一叹，道：“元珩哥哥是大梁第一公子，这般风流人物。我也深知我同他的姻缘不过弹指一瞬，我这般普通，只怕早晚会被他抛之脑后。若是公主今日杀了我，能让他记我一辈子，也是极好的。”

    听得这话，永平公主的手上便有了几分迟疑。

    清容趁势继续感叹，“若能活成元珩哥哥心中的朱砂痣，我也是不枉此生了。这样想来，还请公主您动手吧！”

    永平公主猛地收了手，道：“沈清容，我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不让你同元珩在一起，我也有千万种方法！我却偏不成全你做他的朱砂痣。”

    永平公主说着，拂袖同几个嬷嬷、丫头道：“咱们走！”

    梅蕊吓得魂不守舍，立时来扶清容，“冤孽！冤孽！姑娘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吗？之前同宋世子绞在一起，如今又同元公子、叶状元纠缠不清的。”

    清容被她扶着坐起身，余悸未平的笑了笑，叹道：“大约我今年红鸾星动，桃花盛开，我这样美艳绝尘，气质非凡之人也在所难免。当真是红颜祸水。”

    “奴婢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般夸耀自己的！”梅蕊听得她煞有介事的感叹，忍不住嗤的一笑，主仆二人这才勉强把那死亡阴影抛掉。

    回了厢房，润容自然发现了清容身上有异。清容怕吓着她，也不细说。只道是下山的时候没走好，摔了一跤。

    润容也没再深问，约摸半个时辰，华堂郡主便来寻两人回府。

    等马车到了奉国夫人府门口，三人刚结伴下了车，便瞧见门口停着一乘小轿。

    门房在一旁恭声道：“有位吏部员外郎家的李姑娘请见郡主。”

    华堂郡主重复了一遍，摸不清头脑的说道：“吏部员外郎家的李姑娘？咱们同吏部员外郎可没什么来往。”

    华堂郡主混的是大梁第一阶级的贵妇名媛圈，一听那吏部员外郎家的李姑娘，便知道不是一个交际圈儿的人。

    门房瞧见华堂郡主表情淡淡的，陪着笑问道：“眼下就在门房儿里等着，郡主是见还是不见？若是不见，咱们用不用绕到角门去？”

    华堂郡主正犹豫的功夫，却听润容道：“吏部员外郎家的李姑娘？那不是魏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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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没答应嫁给你就对了

    清容倏然想起之前在龙泉寺后院的厢房里，同润容听过的壁脚。印象里，这位李姑娘很有个性呢。

    华堂郡主疑惑道：“魏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来见我做什么？”

    润容感觉到了一个即将扑面而来的大八卦，忙扯了扯华堂郡主道：“来的正好，月报上的闺中八卦不是没什么可写得了么？见了这位李姑娘，说不准就有的写了！”

    清容也暗暗觉着这位李姑娘是冲着大梁月报来的。

    “左右闲着无事，见一见也无妨。”华堂郡主话罢，与清容、润容进府。

    门房去请李姑娘，众人一时见过，直接去了花厅说话。

    “家父是吏部员外郎，李政。小女闺名玉清。”李玉清极端庄的起身，又正式向着华堂郡主行了一礼。

    华堂郡主含笑，示意身边的人去扶了，道：“咱们鲜有来往，李姑娘上门所谓何事？”

    李玉清赧然垂头，“原本不该来打扰郡主的，可是我实在不能吃了这哑巴亏。所以，才来找华堂郡主……”李玉清跟着把自己追看大梁月报，对华堂郡主的身世如何同情，对她如何仰慕云云，说了一通。

    “李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华堂郡主表情淡淡的提醒。

    李玉清突然起身，跪地同华堂郡主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求上您。我爹不过是小小的吏部员外郎，实在没法儿同魏国公府比肩。可，他们魏国公府也实在欺人太甚……”李玉清说着，便把关禾秋两次偶遇她，与她说了什么。另有宋昭如何当众提醒吏部员外郎，让他仔细管教女儿一事悉数给说了。

    “魏国公府的表姑娘两面三刀，分明是不乐意我嫁去魏国公府。魏国公世子问都不问，便说我欺负了他表妹，在背后这般中伤我。之前同魏国公府议亲的几位姑娘是个什么下场，我心知肚明。玉清心里委屈，这等倒霉的事儿，怎么偏偏就被我撞上。我什么都没做，便被她们坏了名节，着实心有不甘！”李玉清说着说着更觉委屈，忍不住默默垂泪。

    清容默叹，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防不胜防！

    华堂郡主颇有些迟疑，道：“李姑娘，你的委屈我很是同情。可咱们两个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我不能只听你的片面之词，便胡写一通的。”

    “郡主，我可以作证，李姑娘所言非虚。”润容极正义的开口，倒是没深思自己这个人证，来的有点儿不光彩，“那日在龙泉寺的厢房里，我听见魏国公府的表姑娘与李姑娘的对话了，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华堂郡主睨了润容一眼，才见润容有些不自在，笑嘻嘻道：“那龙泉寺的厢房中间的门都是能拉开的，还只隔了两扇屏风，我和清容是不当心听见的。”

    她说着，立时看向清容。

    清容勉强点了点头，“我们确实听见了。”

    李玉清立时向两人头来感激的神情。

    华堂郡主也不应这李玉清，只又问了几句与这件事儿相关的细节，这才让人走了。等送走李玉清后，华堂郡主立刻同清容道：“咱们去一趟魏国公府。”

    她此番，自是打算通魏国公府报备一声。尽管宋昭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回京后没少得着魏国公夫人的帮衬。

    魏国公夫人听华堂郡主说明来意后，格外惊讶，冷笑道：“我倒是没想到那关禾秋这么大的胆子，不要脸！真真儿的不要脸！”

    “她们两个人见面的事儿，清容、润容在一旁看见也听见了，所以这事儿绝不是李姑娘杜撰的。只是这事儿若是真登上去，怕是宋世子的这桩婚事又要黄了。”华堂郡主不疾不徐的说道。

    魏国公夫人道：“你尽管登，宋昭的名声也不能更臭了！是我们家的孽，何苦带累人家姑娘的名声？”

    润容倒很是意外，忍不住在回来的马车上念叨，道：“魏国公夫人倒是肯，毕竟家丑不好外扬的。”

    华堂郡主笑道：“你以为魏国公夫人是傻的？她这桩家丑全京城都知道，扬出去又能如何？”

    清容叹道：“可见这位表姑娘是当真不得魏国公夫人待见！一旦把这家丑扬出去，唯一受损害的唯有那关禾秋。魏国公府和宋昭，都是被关禾秋带累的，说不准还会得到部分同情！”

    润容很有些不信，道：“还能这样？”

    华堂郡主道：“就能这样！”

    果然，到了二月十五这日，大梁月报一经发售，便是又炸了。

    吏部员外郎嫡女撕逼魏国公府表姑娘的八卦，一经面试，直接炸翻了京城交际圈儿。太后更是组织了一场茶话会，带着奉国夫人、华堂郡主专门聊这个八卦。会上还针对关禾秋是不是绿茶婊，宋昭是不是渣男这件事儿进行了激烈而友好的探讨。

    关禾秋自是没想到，看见月报上将事情格外详尽的还原，又气又急，立时厥了过去。

    吓得婆子、丫鬟又是掐人中，又是请宋昭的。

    关禾秋睁眼，瞧见宋昭满脸担心的坐在榻上，那眼泪立时不争气的涌了出来。她撑着要起身，立刻被宋昭拦住。她就着宋昭的手臂，侧身躲进了他的怀里，道：“表哥……”说着，越发哽咽难语。

    宋昭是又气又怒，道：“你安心，我必定要给你做主的！”

    关禾秋紧紧拉着宋昭的衣襟，楚楚可怜道：“别去！左右我的名声便是这样了，旁人再如何中伤、抹黑我，还有表哥疼我怜我。可那李姑娘，若是不能嫁进魏国公府，再坏了名声，往后又要如何嫁出去呢？”

    “她都已经把你逼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何苦还要为她想？”宋昭眉头紧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关禾秋委屈又楚楚可怜地说：“总归是我对不住她，好心办了错事。就这么算了吧！”

    宋昭没有应她，只低声安慰她，道：“你安心，任她们旁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会护着你！”

    关禾秋伏在宋昭的膝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昭一番安慰，亲手喂关禾秋服了安神药，才起身离开。刚出了关禾秋的风荷院，他便立时吩咐宋麟备马，风风火火的去了奉国夫人府上。

    清容听了通传，自然知道宋昭是心疼表妹才来的。根本不打算上前去挨骂，让梅蕊去打发宋昭走了。

    宋昭直接闯了进来，挨个院子的搜清容。半路遇见祹哥儿，拎着祹哥儿寻到了清容。

    清容瞧着他那兴师问罪的架势，不疾不徐的吩咐浮翠倒茶。

    宋昭那双目快要喷出火似的，直直盯着清容不放。

    清容道：“这报纸发也发了，宋世子眼下盯着我又有什么用？”

    宋昭气的紧握双拳，道：“你们知道事实真相吗？就敢这样出言诋毁我表妹！”

    清容一点儿也不怕他，不疾不徐道：“既是报出来的，自然就是事实真相！”

    宋昭大怒，一拳垂在了屋子里红木嵌理石面儿的方几上，“你有何凭证！凭什么这样说！”

    清容道：“自是我和润容都听见的，世子爷既然来问我要凭证，那我也问你一句，你这般相信你的表妹，又有何凭证说大梁月报上写的就是错的？”

    宋昭的气势稍弱了下来，“我不管，下个月你得帮我更正回来！就算如你们所说，那也是表妹好心办错事，她无心算计那李姑娘。”

    清容冷笑道：“你表妹的名声闺誉就是要紧的，李姑娘就可以被轻易诋毁？李姑娘何错之有，换句话说，同你议亲的那四位姑娘何错之有？怕只倒了大霉被你们魏国公府看重。”

    宋昭被清容说的心虚，可仍旧嘴硬道：“她们是没错，我表妹也没错，若说错，只怪我便是了。你写我对不起李姑娘便是，也全了她的名声，也保了我表妹的声誉。”

    清容有些看不懂宋昭，断然拒绝道：“我们不做虚假报道。原本你表妹就应当安安分分的在魏国公府呆着，她就不应该去招惹李姑娘给你看！又或者，之前的几位姑娘也是如此被算计的。这难道不是她的错？”

    宋昭神情冷滞，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我喜欢她，她是我的人，我就要保着她、护着她，不论对错！”

    清容被她说的浑身恶寒，冷哼一声，道：“对，你保着她，护着她。到时候害了你们宋家，害了你祖父祖母，你也一并保着她！”

    宋昭果断反驳清容，道：“我表妹是有分寸的人，我信她，她就算往日里使些小心计，可大是大非上，绝不会错！”

    “小心计？”清容低低重复着，一双乌黑的眸子不住的盯着宋昭。原来他心里是明白的，他也看出了关禾秋的心计。只不过他就是爱她，就是要偏听偏信！

    宋昭道：“下月你若不把那流言改回来，我就……”

    “你什么？你还能杀了我不成？”清容恶狠狠的盯着宋昭，反问他。

    宋昭被看的不自在，转头道：“我也派人去传你的谣言！”

    清容心里窜起一股火，冷声道：“果然，之前没答应嫁给你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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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啪啪打脸的赐婚

    李玉清因着大梁月报彻底洗白，还有几家武将家的老太君，深觉姑娘性子直，懂规矩进退得当不吃亏，很有做儿媳妇的潜力，特意请了媒人上门说亲。

    关禾秋的名声一路无法挽回的臭了下去，京中贵妇社交圈儿的一多半，都很感动宋昭待关禾秋的情谊。宋昭渣男的人设，依稀有往傻情种的方向转变。

    可京中还是没人敢把女儿送去魏国公府当世子夫人，有那好事者趁着宴会走动时，还劝魏国公夫人，索性让宋昭娶了关禾秋，也算是皆大欢喜。

    魏国公夫人气的当即放话，宁愿宋昭终身不娶，也绝不许关禾秋当世子夫人。

    自宋昭跟清容闹的不欢而散后，很消停了一阵儿，清容自也没将宋昭说的话放在心上。

    可刚到三月，京中不知从哪儿出了个叫后宅八卦的小报。

    上面一通杜撰，将华堂郡主与杜若筠的事儿，颠倒黑白，为杜若筠洗白不说。上面还历数清容、润容两个自小到大专横霸道，不守闺训、女德。言之凿凿的说，清容先后勾引了叶钦、宋昭、元珩三人。

    华堂郡主瞧见这报纸，气的撕了个粉碎。

    “可恨，可恨！”华堂郡主气的只会说这两个字。

    润容道：“会是谁呢？”

    梅蕊呀了一声，道：“是宋世子吧！他前次气冲冲的来，说是也要派人去散布二姑娘的流言。”

    华堂郡主有些难以置信，“为了帮他表妹出气？”

    奉国夫人道：“还没查清楚，倒不好这么说。”

    “不是宋昭！”尽管清容眼下没什么证据，可她就是笃定，宋昭干不出这种恶意中伤的缺德事儿。

    “不管是不是她，我总要进宫同太后言语一声。”奉国夫人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全然没放在心上。

    清容仔细看着那报纸，道：“或许因祸得福呢！”

    叶钦一瞧见那报纸，当天便上了门，同清容表真心道：“表妹，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解释，不会任人这般中伤你的！”

    清容瞧着叶钦这幅着急样子，深觉不能再暧昧不明的拖着他了，“钦表哥，咱们两个的事儿过去便过去了，就算如今你同泠容没有婚约在身，我也不打算再嫁你了。”

    叶钦没料到清容会突然这么说，愣了一瞬，立刻慌张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之前的事儿是我不成熟稳重，也是我太小气了。我同你道歉了的。”

    叶钦的道勤委实真挚，自打他以为两人重归于好后，就没断过往清容这里送东西，什么胭脂水粉，书画团扇，金银绣线一类的。临到清明节，又画了一幅清容的小象，扎成了风筝。

    尽管清容对上天这件事儿没什么期待，可对他的心意到底是领情的。

    “钦表哥，你对我好这我知道。我很喜欢也很习惯，大约因为这个，我觉着嫁给你很理所当然。不过，自被泠容抢婚后，我便一日比一日明白，我是能舍掉你的。”

    清容这话更令叶钦糊涂，他迷茫的看着清容。

    清容道：“实话说，你要同我私奔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念头便是不能跟你走。我，到底只是喜欢你呀。”清容有些不忍心的垂了头。

    叶钦松开拉着清容的手，失魂落魄的走了。

    把话说开了，清容自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等到后日清明，便立时告诉给元珩。清容想着，如此，元珩也不会总泡在醋坛子里一样，患得患失了。

    可还没到清明，元珩那边便悄悄来了信儿，说是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两人避嫌为要，不好再见面，徒然给清容名声抹黑。

    清容心里自是失落又不痛快，可想着元珩那种谨小慎微的稳重性子，这般做倒也无可厚非。索性，元珩亲笔写信说明原因，倒也让清容勉强理解了他。

    另一边，华堂郡主四处着人打探后宅八卦出自何人手笔，这一来二去，查到了城外小书坊的头上。那书坊原本就盗印大梁月报，发往京畿周边。

    华堂郡主气的是怒不可遏，立时告到衙门，让人将那小书坊封了。

    就在奉国夫人全府上下一心致力于如何消弭内宅八卦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时，一道圣旨突然降临。

    清容等人规规矩矩的跪在院子里，听那宣旨的太监，声音细细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奉国夫人之孙女沈氏二女，清贵世家之后，诰封懿德，行端仪雅，礼教克娴，盖沈氏诗书传家，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闺。魏国公府世子宋昭，才德兼备，文武双全，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沈氏授二品诰命夫人，赐册赐服，垂记章典。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钦此

    华堂郡主大惊，讷讷道：“是谁？”

    宣旨的太监了呵呵的答：“沈二姑娘还不快领旨谢恩？”

    清容震惊了一瞬，听到提醒立即端端正正的跪地叩头，领了那圣旨。

    奉国夫人立时安排人打点宣旨来的一众太监、宫女。

    润容脸色发白，道：“皇上怎么会突然给清容赐婚的？”

    华堂郡主瞧着奉国夫人，道：“夫人您也不知道吗？”

    奉国夫人表情沉肃，摇了摇头。

    清容自接了旨意，便一直默默不语。

    润容眼泪汪汪儿的叹道：“怎么会是宋昭！”

    华堂郡主却道：“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皇上要给清容赐婚，为什么不问过夫人？”

    奉国夫人脑子转的极快，道：“你们也不必惊讶，皇上但凡是同太后商量过，我都不会不知道。皇上既没同太后提起，这主意怕是贵妃出的，跟着来宣旨的人，都是在贵妃跟前得脸的。”

    “不必猜了，”清容站在屋子里，瞧见永平公主大大方方的进门，连一声通传都没有。“知道缘由的人来了。”

    领着永平公主的小丫头很是惴惴不安，进门看见奉国夫人，小声道：“夫人，公主不叫我们通传。”

    永平公主趾高气昂的进门，众人立时向她行礼。

    她昂着头，笑眯眯道：“沈清容，我替你做的媒你可满意？”

    华堂郡主大惊，可转瞬，她就明白过来，多半是因为元珩。她毕竟不是个睁眼瞎，清容同元珩的来往，她是多少知道点儿的。

    清容气的双拳紧握，却不想让永平公主看自己的笑话，当即硬气的说道：“我自然要谢谢永平公主的。否则，以我的出身，未必能这样风光的嫁进如魏国公府这般门第的人家儿。”

    永平公主见清容波澜不惊的样子，瞬间觉着没意思。

    她联合沈泠容弄了那么一个报纸来抹黑沈清容，又借着沈清容名声一落千丈之时，把她同宋昭凑到一起。她多么煞费苦心，才让父皇下旨赐婚。把沈清容同宋昭这个讨人厌的混蛋无赖凑成一对！

    “沈清容，你心里不痛快便不痛快，又何必强颜欢笑呢！不过你也不必觉着太委屈，你同宋昭根本就是一种人，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永平公主紧紧盯着清容，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她示弱的神情。

    华堂郡主看不下去，气的大怒，“公主这样，就不怕遭报应吗？”

    永平公主冷笑道：“沈清容夺人所爱就不怕遭报应？”她这样说着，又忽地一笑，道：“哦，她已经遭报应了。”永平公主话落，直接大笑着转身走了。

    奉国夫人神情冷冷地扫了一眼清容，道：“什么叫夺人所爱？”

    清容当即跪地道：“不敢欺瞒祖母，我，我同江夏侯府的元公子，两情相悦。”

    奉国夫人这才恍然大悟，一时有些怔愣，半晌也说不出什么来。

    润容这边十分同情清容，忍不住的掉泪，道：“这可怎么办！宋昭是那么混蛋的人，宋家也乱七八糟的。”

    奉国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能怎么办？自己惹下的孽，就要自己来还。那宋昭名声虽不好，可嫁进宋家这件事儿，是福是祸也不一定。”奉国夫人说着，责怪的看了一眼润容，道：“别哭了！”

    华堂郡主心有不甘，问奉国夫人道：“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有。”

    润容道：“我，我和清容身上还有孝在身，总能拖个一年半载的吧！”

    奉国夫人摇头，“且不说你和清容都已过继到了我这里，不必再守孝。就算让你们拖个一年半载，又能如何？圣旨谁能违抗？”奉国夫人说着，望了华堂郡主一眼，道：“若非杜若筠犯了滔天大罪，你以为你能说和离就和离？”

    清容的心里却似乎早有准备一样，漠然道：“不必拖什么，既已下了圣旨，只怕便没有再反悔的余地了。”

    她心里太明白了，连奉国夫人如此地位，也不能对抗皇权。她作为小透明，除了默默接受，再没有其它出路。面对生活的强X，她反抗不得，只能躺下。

    奉国夫人极惊讶沈清容的接受能力，竟忍不住绞尽脑汁的想要安慰清容一番。

    这时候，却听清容镇静异常的说道：“郡主虽让人拆了城外的小书坊，可只怕诸如内宅八卦这类的小报会连绵不绝的冒头。请祖母入宫，同太后说明厉害，以后大梁的报刊，只能官办，不准民办。牵涉进内宅八卦的，全部严惩不贷，背后推手，势必要找出来。”

    这也算是在进魏国公府之前，洗白自己。免得进魏国公府后，因着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遭人不待见。

    清容似乎一眼望见了未来几十年过的日子，往后不知道有多少场硬仗要打！

    不过，想起她拒绝宋昭时立的“绝不嫁他”的fg，顿觉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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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维持夫人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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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这倒霉催的穿越！

    鹅毛大雪扑扑簌簌的落下，铺了满地霜寒。小小的四合院正当中，锦衣女子跪在雪地上。大约跪了许久，雪水已把她的绵裙浸湿了大片。她冻得瑟瑟发抖，抱着胳膊小声的啜泣。

    院中正房的廊下，坐着锦衣华服的贵妇。她头上戴着紫貂嵌宝石的抹额，杏目圆眼，下颌尖尖。一双黛眉斜插入鬓，乌黑浓重，十足英气。仿佛是坐在中军帐里的将军，威风凛凛。她身侧分站着三个身穿绫罗绸缎的俏丽女子，又并着丫鬟婆子数十人，满满登登的挤在小院里。

    站在大雪里的婆子手里拿着藤条，“啪”的一下狠狠抽在下跪女子的背上，凶神恶煞地说：“贱蹄子，你是什么身份，还敢跟夫人拿乔！老爷任上纳进门的妾，没跪过夫人敬过茶，那就什么都不算！还真打量自己是正经的主子了！”

    柯姨娘“啊”的一声惨叫，扑倒在地，又挣扎着重新跪直了身子，委屈地说道：“妾身何时敢同夫人拿乔，妾身这几日委实是身上不痛快，这才误了给夫人请安。那些话也不是妾身说的，妾身没有半点怠慢夫人的心思啊。”柯姨娘边说边哭，那声音细细、娇娇的，楚楚可怜。

    “夫人消消气，也请容妾身说句话。”站在夫人身边的董姨娘下跪求情道：“委实也怪妾身这些年在任上没有好好约束柯姨娘，她不懂府上的规矩，必然不是有心要给夫人找不自在的。千错万错，也有妾身的错。柯姨娘是老爷新纳进府，请夫人看在老爷的面子上饶了柯姨娘。否则，等老爷从京里述职回来，见柯姨娘刚进门就闹成这个样子，怕夫人您也不好交代的。”

    董姨娘这话说的及其谦卑，字字句句都在设身处地的为夫人着想，也在尽心尽力的帮着柯姨娘求情。在场诸人不由暗暗感叹董姨娘心肠好，只除去躲在屋里，扒着窗子暗中围观的清容清容不这样认为。

    用清容阴谋论的说法来解读这话，约等于是这个意思：夫人啊，这个柯姨娘仗着是老爷的新宠，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你现在这样找人家的茬，等老爷回来了秋后算账，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清容暗暗赞叹这位董姨娘可真懂语言的艺术！

    “你们叫我一声夫人，我就是这内宅当家做主的人。我不论你们从前在松江如何，如今进了这沈家的大宅，一切就要按照沈家的规矩来！就算当着老爷的面，我也有我自己的理！梁妈妈，不敬夫人这一条，家法上要如何处置？”夫人微一挑眉，淡淡然地问拿着藤条的老妇。

    梁妈妈中气十足地回道：“杖十，罚跪祠堂一个时辰。”

    夫人一扬眉，站起身再不多说一句话，只道：“走！”

    清容扒着窗子见夫人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出了小院的门。董姨娘很快被身边的随侍扶起来，没再多看柯姨娘一眼，转身也跟着夫人离开了。赵姨娘、卫姨娘两人也都是不敢多说什么的样子，赵姨娘离开，卫姨娘回身就进了正房。

    清容活动活动胳膊腿，很溜的翻下炕，该她行动了。

    清容从房里跑出来，一下扑在柯姨娘的怀里，奶声奶气的哭道：“姨娘，姨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太疼了，姨娘你醒醒，可别晕过去呀！”

    柯姨娘经过这么一提醒，火速歪头，堪堪扑在雪里晕倒了。

    梁妈妈看得一愣一愣的缓不过神，伺候清容的浮翠等人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道：“五姑娘，您没穿鞋子就往外跑，受了凉要生病的！”

    “呀，柯姨娘晕倒了，快去请大夫。”

    梁妈妈根本不信柯姨娘是真的晕倒了，凶神恶煞的举着藤条对清容等人道：“五姑娘，柯姨娘犯了家规正受罚！就算是晕倒了，也得把这罚领完！”

    清容眼圈儿发红，抬头对着梁妈妈扑闪着大眼睛，“妈妈，柯姨娘会死吗？董姨娘说柯姨娘如果死了，父亲回来会生气的，会怪母亲没有照顾好柯姨娘。妈妈，你请母亲给柯姨娘找大夫来吧！”

    梁妈妈恶狠狠地拒绝清容道：“凭她一个小贱蹄子死了又能如何？”

    清容哭着说道：“之前在松江府的时候姨娘病了，董姨娘还会给姨娘请大夫。大夫人为什么非要打死人呀！姨娘是真的生病了！”

    梁妈妈微微停顿，清容又一派天真地哭诉道：“夫人没有董姨娘好，我要去找董姨娘，让她给姨娘请大夫！”清容边说边抱着柯姨娘鬼哭狼嚎。

    清容祸水东引，用小孩子的口吻直接挑破，董姨娘在外任管家的时候多么亲切待人和善！这些妾室一进门就要被夫人给治死了，这一对比，明显是董姨娘善良大度，夫人小气恶毒。

    梁妈妈犹豫了，夫人不过是想敲打敲打这些妾室，柯姨娘若是死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想到这，梁妈妈叫人看着柯氏和清容，火速去往大夫人处请示。

    梁妈妈前脚一走，清容立刻指挥浮翠等人把柯姨娘抬进屋。刚把柯姨娘扶起来，清容便看见纯白的积雪上蹭上了一点醒目的血迹。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柯姨娘这样子，俨然像是宫斗剧里小产的架势。真是天不佑她，柯姨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那“丧门星”的帽子可真是轻易都别想摘下去了！

    在这么个封建迷信横行的年代，一个庶女被认为是丧门星，那前途基本比入土为安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眼下清容不仅要保住柯姨娘，连着柯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能有事儿。可她小小一庶女，实在是能力有限。

    清容心里一沉，不禁为自己默哀。

    四年前，她胎穿成了沈家三房庶出的五姑娘。她刚一出生便死了亲娘，一直被柯姨娘照顾。

    不久前，老爹沈泽章先生从松江府同知升任济南知府，用通俗一点的话说，这位沈老爹即将从上海市副市长升为济南市市长。

    所以，沈老爷留在松江府的大小姨娘赶在年前回了济南府，清容也住进了沈家大宅。

    沈老爷的妾在外面久了，明显没把这位备受冷落的正房太太放在眼里新官上任三把火，林夫人想烧的她们都服服帖帖，可又不好动三个有儿子的，又逢柯姨娘是个性子温柔的小透明没有儿子，只有清容这一个养女傍身。林夫人自然挑软柿子捏，让柯姨娘做了杀鸡儆猴的猴。

    清容脑袋上冒出黑线，看来回归沈家以后的日子，前途更是堪忧啊！

    她不禁默默仰天流泪，这倒霉催的穿越！

    梁妈妈回过林夫人后，立时请了大夫来。大夫瞧过，只说柯姨娘受了凉，交代了几句又留了药方让人去抓药。

    清容凭着上辈子在职场混迹多年的第一直觉，隐隐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她依稀记得刚进府的时候，就是这大夫来给柯姨娘瞧病的。

    等人都走了，清容轻手轻脚的进了门，探头去看房里柯姨娘。

    柯姨娘正默默垂泪，看见清容的小脑袋探进来，赶忙把泪收了，对着她招手道：“清姐儿，到姨娘这来。”

    “姨娘，大夫给你开了药，可我想你也不要喝，偷偷倒掉就能继续病下去。病着，总比挨打好！”作为刚刚满五岁的小孩子，清容不知道柯姨娘会不会采用她的办法。

    柯姨娘感动的摸着她的小脑袋，眼泪珠又禁不住落了下来，“清姐儿真是好孩子！”却没再多说什么。

    清容为免柯姨娘不听话，直接亲自将那晚药打翻。

    索性，柯姨娘也是身心俱疲。早早歇了，没再要那碗药。

    用过晚膳，秦思就要照着晨昏定省的规矩去正院给太太请安。浮翠帮着秦思穿好衣裳，又给她披了厚厚的棉斗篷挡风。

    等出门时，清容才发现今天跟她去正院的只有一个浮翠。浮翠比清容大三岁而已，也还是个小孩子。平日里晨昏定省许妈妈都必定陪着她同去太太处，今天却不跟着了。

    “许妈妈不跟着我去吗？”

    许妈妈殷勤的替清容捋了捋风毛领子，笑呵呵道：“柯姨娘身上不舒服，药都没吃就睡了，妈妈在这看着药。五姑娘跟着浮翠去，仍向平时那样就好。”

    清容脑中飞快的一转，却什么也没说，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转身带着浮翠出了门，但心里却默默闪过许妈妈说的话。

    她是清容身边的管事妈妈。按照沈府的定例，小姐身边有管事妈妈两人，一等丫鬟两人，二等丫鬟四人，三等丫鬟五人。不过从前在松江任上，沈老爷和董姨娘将勤俭持家贯彻始终。所以清容身边的管事妈妈也就许妈妈一个，并上四个翠总共五个人。四个翠都是七、八岁大的孩子，论理清容这么小，许妈妈不应该这般本末倒置，毕竟清容才是她的主，而柯姨娘身边也是有管事妈妈的。

    这个时候许妈妈选择留下来给柯姨娘看药，这个许妈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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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真爱不抱希望，只想发财

    清容被赐婚的事儿一传出去，立时震惊了京城的贵妇圈儿。

    有那反应快，好热闹的人，第一时间便上魏国公府，给国公夫人道喜。

    国公夫人对于沈清容这个孙媳妇是极满意，凡是前来道喜的人，都留了饭。

    “宋世子也到了岁数，如今被皇上赐婚，是桩喜事！”

    “就是这些日子传出来不好听的话，也不晓得真的假的！”

    蒋老夫人正色道：“若是真的，忠义伯府家又如何会退婚的？多半是有人嫉妒报复。”

    众人都陪着笑，道：“说来，奉国夫人家的姑娘，同宋世子也算般配的了。”

    蒋老夫人道：“自是般配的，原本想着就宋昭这样子的，能娶一个便不错了。如今是奉国夫人的孙女、沈家的姑娘，那孩子我见过的，身份自不必多不说，还是个德才兼备，品貌周全的好孩子。”

    众夫人不免暗笑，宋昭这辈子能娶着一个，任是谁进门，又是御赐的婚事，那都是魏国公府捡了大便宜。

    蒋老夫人院子里格外的热闹，在门口瞧动静的小丫鬟出了院子，一路进游廊，穿垂花门、月门，进了风荷院。

    院子里回荡着清凌凌的古筝声，小丫鬟小心翼翼的敲门，声音便是戛然而止。

    推开门，屋子里坐着的人正是关禾秋。

    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绣锦雀的褙子，里面是宝蓝色绣吉祥花纹的衫子。头上只挽了一个寻常的平髻，眉头轻蹙，带着淡淡忧愁。

    “表姑娘，老太太那边的意思，是极满意新夫人呢。”小丫鬟垂首，将在正院里听见的话悉数同关禾秋说了。

    关禾秋眉头紧蹙，牵出胸口别着的帕子，极轻的咳了咳，方淡淡道：“除了我，老太太自是谁都满意的。连着唐微澜那种出身的，她不照样满意？”

    尽管说是这么说，可她抬手再抚琴时，那琴弦竟断了。

    屋子里的几个丫头全都噤声不敢说话。

    关禾秋道：“帮我递帖子去魏国公府。”

    一旁的丫鬟道：“之前同李姑娘的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今那大梁月报就是华堂郡主办的，姑娘再去，不知道那沈姑娘又要怎么写您了！”

    关禾秋毫不在意，冷笑着，“名声？还能坏到哪儿去！就算由着她写，紧着她写，又能如何。”

    几个丫鬟心知劝不住她，也没再深说。

    不多时，便有婆子进门道，马车备好了。

    关禾秋已经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她特意挑了一件蔷薇色绣百蝶穿花的褙子，罩在宝蓝色的衫子外面，便多了几分华丽贵气。

    谁知刚一出内宅的门，还没走到角门，便被宋昭给拦了下来道：“要出去？”

    关禾秋清清淡淡地说道：“我想去一趟奉国夫人府。”

    宋昭拉过她的手，道：“去那儿做什么？”

    关禾秋含笑，大方道：“自是想同沈姑娘说说体己话。”

    “我知道你的心思。”宋昭眼波深沉，表情也格外柔和起来，温声道：“你又要去同人解释我们的关系。便是被那样误会，你还不长记性。”

    关禾秋撇了撇嘴，粲然一笑，道：“误会便误会了，有什么打紧。世人如何说我，我并不在乎，只要你懂我的心，那便好了。”

    宋昭心疼道：“就算皇上赐了圣旨，你以后也不必同沈清容打交道，也不必同她解释什么。”

    关禾秋愣愣道：“说到底他都是你往后的妻子，我自是想看你同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家和才能万事兴。你不必顾忌我，我……”关禾秋说着，不觉垂头，喃喃道：“我能忍的。”

    宋昭双手捧着关禾秋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极认真的说道：“你不必忍她，她也绝不敢擅自去招惹你。你只要好好的在院子里，做你喜欢的事情便是了。走，咱们回去。昨儿个你弹得琴，我只听了一半。”

    关禾秋被宋昭又拉着回了风荷院。

    赐婚的圣旨一下，魏国公府便对这桩婚事表示了极大的热情，不过三、两日便备好了聘礼。

    华堂郡主瞧见那礼单，简直下了一大跳。

    单是聘金便是黄金一百两，白银十万两，纯金茶器二具，银茶器六具，金盆二具，银盆二具，各色缎数百匹、全副鞍辔文马二十匹。三牲，羔羊四口、犊二头、雁四只、兽皮有十数种之多，单是貂皮、狐狸皮便各有二十张，更别提玉璧、玉佩、妆奁收拾这些。另酒黍稷稻米，更是多过寻常人家娶妻。这程度只照比皇室娶亲，稍稍低了一些。

    送聘礼的车队极长，将魏国公府前面街道占得满满的。

    一路鞭炮声、礼乐声不歇，这样吹吹打打的到了奉国夫人府。各家各户的人不免都要出门来瞧这阵仗，这送聘礼的架势，可以说是近十年来最隆重繁华的了。

    华堂郡主道：“这么重的聘礼，可真是……”

    润容也大为震惊，讷讷道：“清容，你发财了。”

    华堂郡主身边的嬷嬷忍不住叹道：“魏国公府给了这么重的彩礼，咱们这边要怎么回礼好？”

    奉国夫人道：“那些不能送回去的，咱们自然要留下。剩下的，我再填补一些，再抬回去便是了。这孩子长这么大，又不是我养的，哪儿好意思赚她的彩礼钱！”

    奉国夫人说话的时候，眼神温和，似乎还有些歉疚的样子。

    毕竟清容同润容、沈祹三个到了她膝下后，给她这个孤老婆子带来了天伦之乐，那种温情脉脉的情感牵绊，让她在心里把清容、润容、沈祹几个当成了亲生的孙子、孙女看待。

    华堂郡主一笑，道：“那我也少不得要为这丫头添妆的。”

    这一群人里，唯有华堂郡主有出嫁的经验，奉国夫人便把准备嫁妆的事儿悉数托给了她来办。

    她这一置办，愣是准备了一百四十八抬嫁妆。

    除了聘金，是她们原封不动在彩礼上添了的，其余全是华堂郡主叫人重新准备了的。

    粗粗一算，这些东西，少则四、五百两，多则大有可能破万。

    润容看着堆了一整个院子的嫁妆，心情极为复杂。

    华堂郡主笑道：“你愁什么？是怕你出嫁的时候，我们不会给你准备这么多的嫁妆？”

    润容脸一红，嗔道：“您又没正经了！我心里可明白着呢！因着魏国公府的彩礼丰厚，郡主和祖母为了给清容撑足了脸面，自然要添上的。我是有点儿羡慕清容这丫头成了富婆儿，可我却不嫉妒的，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

    华堂郡主笑眯眯的拍了拍润容的小脑袋，道：“你倒是个大方明事理的。”

    “都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润容话说到这里，不免眼前一黯，雾气蒙蒙地，“母亲从前还说，清容是个有福气的人，将来也会嫁个好人家儿，以后日子过得不会比任何人差。”

    华堂郡主被她说的心里发酸，安慰的半揽过润容的肩膀，道：“自然，我活了这么些年，再没见过像清容这般有主见、主意大的姑娘了。”

    “小时候第一眼瞧见她，都快烦死她了。竟没想到，有一日要同她分开，心里还怪不自在的。”润容小声嘀咕着。

    华堂郡主也有些怅然若失，原本她们还想着同太后言语一声，好歹过了十二月，清容及笄后，明年出了林氏的孝期再完婚的。

    谁知皇后急吼吼的亲自挑的日子，五月初八。一点儿准备缓冲都没有，这丫头便要嫁去魏国公府了。

    清容自没听见华堂郡主和润容的话，她此刻正在小厅里铺开了摊子，又急急的遣人去请华堂郡主、润容。

    “又出了什么大事儿？”华堂郡主见她叫的这么急，心里便很是不安。

    却见清容将两个方桌并在了一起，上面铺着一幅画。

    华堂郡主、润容两个上前，瞧见画上面有山有水有花草，有房有院有栅栏的。两人瞧着图画分外奇异，最上边写着大梁女子温泉会馆平面图，另一边又有精致会馆平面图。

    两人不知所以，面面相觑。

    清容认真而郑重的解释道：“我仔细琢磨了，我如今有钱了，不能坐吃山空，得让钱生钱。我想把郡主龙泉寺旁边的那处园子扩建成温泉会馆，这是平面图。”

    清容指了指，又极细致的讲了一遍关于温泉会馆的设想，另外，她也要在附近广收田地，种鲜花、草药一类。

    华堂郡主眸光闪耀，自清容的设想里，看到了广阔的天地一般，“温泉会馆这个我倒是懂了，那精致会馆又是什么？”

    清容道：“眼下咱们月报的闺中八卦已经没什么可写的了。不过许多内宅妇人都有倾诉的欲望。咱们弄一个这样的地方，专门为京城的贵妇服务……”

    华堂郡主连连点头，道：“那些臭男人们能去秦楼楚馆、茶楼酒肆消遣，咱们女子却没有个消遣的地方。”华堂郡主经清容这么一点拨，立时雄心万丈，意气风发地说道：“做，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做！我同你一起。”

    润容小声道：“可是清容都嫁人了啊，还能做这些？”

    清容果断地表态，道：“嫁人归嫁人，奉国夫人都能日日入宫当值，我就算不能日日出来，总能有些自由时间吧？”

    “所以你这些日子对你那婚事不闻不问，全都在想这个？”润容显然不是很明白清容的脑回路。

    清容“啊”了一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自赐婚后，她和元珩便彻底断了联系。永平公主盯得那么紧，她不能再出门去找元珩带累他，元珩也没有一点要找她的意思。

    她对真爱是不抱任何希望了，她现在只想发财。

    几人热火朝天的说着，忽然有人进门道：“江夏侯府的元公子来了。”

    华堂郡主和润容两个闻言，立时万般激动的看向了清容，等着清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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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十里红妆洞房夜

    清容不知所措的怔忪，脑中头一个念头就是逃避。她是那种天生喜欢粉饰太平的性格，莫名穿越后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处处被动的人。

    润容推了清容一把，道：“你不打算见他？”

    华堂郡主也道：“去吧，就算往后注定无缘陌路，也该当面把话说清楚。否则以后再想起来，不知要怎么后悔难受的！”

    清容极纠结，半天才讷讷道：“请他去花厅吧。”

    小丫鬟脆脆的应了一声，立时退了下去。清容被润容、华堂郡主再三催促着，才往花厅去。

    她一绕过屏风，瞧见一身青衫的元珩正襟危坐在圈椅上。

    天已暖了，他穿的很单薄，两人月余未见，他似是轻减了。

    清容心里不舒服，被什么堵着似的难受。

    元珩见清容来了，表情又禁不住严肃了几分。

    清容坐到另一边，两人面对面而坐。此刻只互相望着默默不语，横在清容心中多日无力而不甘的悲痛，此时才渐渐清晰。

    她到底是喜欢元珩啊。

    这可真奇怪，一年以前，她也是那般悲痛的同叶钦诀别，如今这样快的喜欢上元珩，又这样快的与他诀别。

    元珩眉头紧锁，两人便这样默默无语了半晌。才听元珩忽然咳了一声，极度冷静的问清容道：“永平公主曾派人偷偷盯着我们，还险些害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清容明白，他指的是在龙泉寺那次，她险些被永平公主推下山的那一回。

    “我，我想着又没什么，以后小心便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清容如实作答。

    元珩“嘭”的一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啼笑皆非的说：“她差点儿把你从山上推下去，这也叫没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着我护不住你？”

    清容怔怔的，心中是五味杂陈，“我以为公主不过是吓吓我的，后来又有李姑娘的事儿，我便就忘了。”

    “李姑娘？”元珩似是强忍着情绪爆发，他紧紧的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清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样怒火中烧的样子。从前，他便是再气，也不肯对她露出这么凶恶的神色。

    旋即，元珩突然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是李姑娘，原来是大梁月报！沈清容，你可曾想过，公主会对我们做些什么？你可曾想过，她会不遗余力的破坏你我？”元珩一声高过一声，最后望着清容镇定表情，心也凉了，沉声而绝望地问道：“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清容很果断的抢答。

    元珩却摇头，失落地说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甚至一度想过，要不要与你远走天涯。”

    清容心里一跳，古代就这么流行私奔？

    元珩话锋一转，却道：“可我母亲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是四房全部的指望。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踩在江夏侯府的头上。我不能带你走，不能放弃我现在努力得来的一切。”

    清容认同的点头，道：“就算大梁很大，可咱们违抗皇命，也是绝逃不掉的。”

    元珩忽然激动的上前，双手扣住清容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道：“我是要同你说对不起的……”

    清容被元珩这模样吓得愣愣的，小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事情到这一步，是我们都不想的。”

    元珩看着清容冷静而漠然的眼神，捏着他双肩的手仿佛被烫了一般，羞愤的推开清容，转身不在看她，“我是想来同你说清楚，给我们俩彼此一个了断的。可如今看来，你已经不需要什么了断。这近一年来的感情，也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清容内心剧烈一颤，有些无言以对，默默的就流了泪，可仍旧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我不想连累你，拖你的后腿。我也知道，全是我搞砸了。可就算我把公主的事儿说了，就算咱们彼此一早就知道皇上会赐婚，又如何呢？我们可以轻易逆转这局势吗？”

    元珩背对着清容，深吸一口气道：“你倒是想的清楚明白，明白到，这么心甘情愿的便接受了。”

    他说着，几乎是决然而去。

    清容深觉对不住元珩，心里难过到不能自已。

    躲在屏风后面的华堂郡主与润容两个忍不住瞧瞧冒出头来，看元珩是不是真的走了。

    “你这丫头可真是个凉薄的人！”华堂郡主啧啧的从屏风后出来，可一见到清容脸上的泪，便有些说不下去，只道：“方才还说的那么淡然轻巧。”

    润容道：“她打小儿就这样，我就从没见她生气发怒，要死要活过。总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啊，难受了也都在心里憋着。那沈泠容之前都把她推下水了，要是我，甭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先上去打她一顿出了气才是。她那会儿还晓得冷冷静静的同太太讲道理！”

    润容说着，走上去自然的把清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道：“其实也是个有血有泪的，不过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了。”

    华堂郡主是没有姊妹、兄弟的，看着两姐妹感情这样深厚，很是安慰羡慕，也拿了娟子递给清容，道：“赶紧擦一擦，擦完了，也把你这吃亏性子立刻给我改了！嫁去魏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儿，不许在憋着、忍着、挨着！要时时刻刻记住你世子夫人的体面与威风！”

    清容被两人左一句、又一句的安抚，很快便止了泪。她到底没想过，会这般与元珩结束。

    果然，在大梁自由恋爱，真是痴心妄想。

    清容的嫁妆备好，眼瞧着便到了催妆的日子。奉国夫人府因着清容这一百四十八抬的嫁妆，忙的是人仰马翻。这时候，沈家的人竟然到了。

    三房太太带着沛容、泠容两个，抬了十二抬礼来。

    沛容一见清容，便笑道：“没想到咱们姐妹几个，除了大姐姐，竟是五妹妹最先嫁人！”沛容还是一副笑脸迎人，温婉端庄的模样。

    润容对这三人没什么好脸色，不耐烦道：“你们来做什么？”

    三太太同华堂郡主见了礼，没理睬清容、润容两人，只程序化的说道：“虽说是过继给奉国夫人了，可到底是我们老爷的骨肉，她既是嫁人，我们老爷也不能不管的。”

    “魏国公府那么重的彩礼，你拿什么当嫁妆？难不成奉国夫人会给你出这个嫁妆？”泠容冷笑着哼了一声，“你是没良心的，但我们沈家大度，不能对你不义。”

    她话罢，一副大义凌然，鄙视小人的表情。

    润容指着外面的院子，对泠容道：“你可瞧见外面忙来忙去的人在做什么没有？”

    泠容不耐烦的说道：“爱做什么做什么！”

    华堂郡主礼貌而疏离的向着三太太一笑，道：“这可多谢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怕锦上添花，加上沈家这十二抬，清容这嫁妆便是正好一百六十抬，我再额外添八抬，索性凑够一百六十八，那可是又顺又发，大吉大利了！”

    三太太与沛容、泠容闻言，皆是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三人都怕是听错了，什么一百六十八抬？皇帝嫁女儿，怕也没这么夸张吧？！

    润容冷冷的一笑，挑衅的向着泠容昂了昂头。

    待三人又是震惊，又是不满的离开，润容极过瘾的大笑道：“过瘾，可真是过瘾！不过，若是把那嫁妆给沈家扔回去，我就更过瘾！”

    清容却摇头，道：“沈家人道貌岸然，搭台唱戏给别人看他们的大度，咱们凭什么不收，收不收的都是咱们吃亏，至少收了还能落下点儿东西来。我也不要那么多的嫁妆，不如都给润容、祹哥儿留着。”

    润容却连声道：“我不要你的，等到我有那一天，他们照例还是要给我的。你就这么一百六十八抬，轰轰烈烈的抬去魏国公府，气死沈泠容！”

    到了第二日催妆的正日子，奉国夫人府各处早早的忙活起来，沈祹穿上大红吉服，兴奋的在屋子里听先生、婆子一起给他重复押嫁妆的礼仪，又问他有没有收好钥匙云云。

    沈祹兴奋的小脸儿通红，道：“安心吧，安心吧！我都不小了，我全记住了！”

    说着，外面便有人激动的跑进来道：“来了来了，世子爷来了。”

    润容好奇道：“还有谁？还有五皇子，忠义伯府的几位爷，并着沈家大姑爷，宋家的几位爷。”

    这沈家大姑爷便是说的大姐夫，五皇子和叶家的人也来催妆，倒是格外让清容等人震惊。一般都是男子兄弟挚友，来的人越多，身份越高贵，便代表越重视女方。

    清容这嫁妆，也算得上是十里红妆了。抬嫁妆的队伍，逶迤蔓延了整条街。街边胡同口，站满了围观看热闹的人。

    因着彩礼、嫁妆，闹得满城风雨，到了五月初八的正日子，看热闹的人便是更多了。

    清容一清早天还没亮，就被拎了起来，在睡梦中被婆子们梳妆打扮。她两辈子都没嫁过人，对这隆重的婚礼深感麻烦而头疼。对方还不是真爱，她连一丁点儿期待都没有。

    她一路仿佛牵线木偶一样，头上盖着盖头，喜婆说走便走，喜婆说停便停。一直到进了洞房，宋昭掀了盖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才勉强回了神。

    宋昭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被满屋子的红烛照的满面红光，那副妖艳贱货的脸孔，看着更英俊潇洒很多。

    屋子里的人立时退去，宋昭似笑非笑，得意的看着清容道：“你不是打死也不嫁我的？”

    清容见人走了，她也总算能松快一会儿。一边拆着头上繁复的发髻，一边道：“你以为没有圣旨，我还会嫁你！”

    宋昭不以为然，“反正不嫁你也嫁了，我什么样儿，你是心知肚明，我也无谓与你装了，我走了。”

    清容冷着脸问他，“去哪？”

    “这还用问，自然是风荷院。”

    清容淡淡道：“你今儿晚上，哪儿都不准去。”

    尽管比起宋昭那一大坨，她身量显得实在娇小单薄，可这气场瞬间两米八，令人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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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宋昭已走到了门口，正要开门，听见清容这话，那张痞气欠揍的俊脸慢吞吞的一转，难以置信的盯着清容，道：“哪儿都不准去？”他说着，浓重的眉毛一侧挑起。

    清容表情庄重，大大方方的点头，“对，你今天晚上要留在正房。”

    宋昭笑容暧昧，从头到脚的打量着清容，样子色眯眯的，“不，不大方便吧。我倒是不吃亏，不过你……”

    清容对着宋昭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一副很不爱多看他的样子，“瞎想什么！当然不是真的洞房花烛，我还小呢。”

    宋昭嗤地一笑，道：“嗯，是小的很。”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便盯在了清容的胸脯上。

    清容顺手抓了一把洒在床上的桂圆红枣，直接向着宋昭掷了过去。

    宋昭行动灵活，闪身躲开了。

    清容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又指了指对面，同宋昭道：“我们需要谈一下。”

    宋昭见她这般郑重其事，越发觉着好笑有趣，他吊儿郎当的坐在清容的对面，双手托腮，道：“夫人有何吩咐？”

    清容微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不管之前怎么说，咱们俩是成亲了的。”

    宋昭没应声，只懒洋洋的点了点头。

    清容睨着他，自前襟处取出了数张纸，摊开放在了桌上，“所以之前签的协议，咱们还是作数的。”

    宋昭一听，十分惊讶，道：“那协议不是被你撕了吗？”

    清容摇了摇头，笑的得意，“并没有！脑袋一热，留下来了。”

    宋昭见状，立时伸手去夺。

    清容反应也很快，将那纸折起来，快速的塞进了前襟里，威胁道：“注意你的行为！你可千万不能对不起你表妹！”

    宋昭看着她如小狐狸一般狡猾的表情，才不甘被她这样算计，二话不说的站起来，没等清容回过神。他已经俯身，抓住清容的脚腕，倒着把清容给提了起来。

    清容唬的大叫了一声，可手竟下意识的护住了胸口。宋昭提着清容颠了颠，清容紧闭双眼，气的嗷嗷大叫道：“宋昭，你会后悔的！”

    清容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极轻。宋昭毫不费力的提着她，一把将她扔在了床上。

    床上还洒着枣儿和桂圆等，被“嘭”的一下扔上去，硌得脊背生疼。

    宋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清容，道：“那协议你说撕就撕，你说遵守就遵守！你如今已经嫁进来了，由不得你！”宋昭说着，一双大手直接朝着清容的胸前而去。

    清容抬手一把拉住宋昭，宋昭没成想清容会用力拉他，被床边的脚踏一绊，整个人直接跌在了清容的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都没了动作，脸“腾”地红了，心怦怦直跳。

    宋昭显然已是花丛老手，只含笑，声音低沉染着情欲，“不如，咱们干脆假戏真做，洞房吧。”

    清容被吓得，立时捞起自己握着的宋昭的那只手，一口咬了下去。

    宋昭疼的嗷嗷大叫，连声道：“疼、疼、疼，松口，快松口！”他已经第二次被清容咬了。

    清容心里发慌，下口便没了轻重，等宋昭强掰开她的嘴时，手已经被咬破，出了血。

    宋昭气的青筋暴起，从清容身上离开，坐了起来，怒道：“你，你当真是个小狗儿！”

    清容见他手出了血，十分心虚。可脑袋一转，立时计上心头，瞧着床上扑着的元帕，清容直接捞起，按在了宋昭的手上。

    “既是流血了，就别浪费。”清容小声叨咕着，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强词夺理道：“你看看，我这不是阻止你做出对不住你表妹的事儿，往后后悔吗！”

    清容用那帕子擦了两下，所幸，宋昭的手是皮外伤，也不深，这样紧包着便很快止了血。

    宋昭瞠目结舌的看着清容，“你……你还知道这个？”

    清容混不在意的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你，还见过猪跑？”宋昭简直震惊不已，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清容大喇喇的答道：“成亲前嬷嬷会教的啊。”

    宋昭表情复杂的看着她，“我，我长这么大，真是没见过你这么……这么，”宋昭搜肠刮肚，似乎找不到什么附和清容的形容词，半天才闷声道：“这么个奇女子。”

    清容对他的褒贬丝毫不在意，一边顺手将床榻上的红枣、桂圆等扫到地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过奖、过奖！”

    “你还真当我是夸你呢？！”宋昭简直哭笑不得。

    “无所谓的，你只说那协议你要不要遵守，那铺子和田庄你到底给不给我？”清容黑碌碌的瞳仁儿盯着宋昭，隐隐散发出压迫感。

    宋昭被她盯的不自在，硬挺着脖颈，转头道：“我拒绝！”

    清容也不深说，直接威胁地说道：“那你可别后悔！”

    宋昭强硬道：“男子汉大丈夫，举棋无悔！”

    清容点了点头，抬手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指着碧纱橱外的罗汉床，道：“那便请世子爷那边去睡。”

    宋昭道：“凭什么？你说留就留？”

    “那我明天就去找魏国公夫人，就说你半夜被关禾秋叫走了！”清容一边拆开发髻，一边慢悠悠的开口。

    宋昭大怒，“你敢！”

    清容好奇道：“关禾秋说你们两个是发乎情止于理，你同她在晚上”

    宋昭打断了她的话道：“没有，我要给她名分，我不能委屈了她！”

    清容点了点头，更加不解地说道：“既是如此，那你这大晚上的又做什么非要去别处？”

    “我，我自然要为表妹守身如玉的。”

    宋昭这话说出来，引得清容哈哈大笑起来，讥诮道：“你连女儿都有了，还说什么守身如玉？”

    “这不一样，那些妾室什么都不算。而你是夫人，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宋昭表情格外的认真。

    尽管清容对宋昭的逻辑不大认同，不过又说不出什么旁的话。

    左右，这两人关于协议的商谈是破裂了，宋昭委委屈屈的窝在罗汉床上，几乎是一夜未睡。

    清容对他倒是很放心，被折腾了一天一夜，换了衣裳累的是倒床就睡。

    第二日天刚亮，宋昭便起身，去了院子里打拳。

    约摸到了卯正，袁妈妈与梅蕊等人便进门来叫清容起床。令有专门服侍宋昭的丫鬟婆子，也一并进房。

    清容睡眼惺忪的被梅蕊扶着起身，伺候匀面梳妆。袁妈妈瞧着那元帕，忍不住眼含热泪，小声感叹，清容已是大姑娘了。

    等梳妆、更衣过，清容已彻底清醒过来。她立时要同宋昭去祠堂拜祖宗，祭公婆，再去寿禧堂向长辈请安。如今宋昭不再屋子里，也不知取了哪儿，她忍不住问屋子里的婆子、丫头们。

    “世子爷呢？”

    袁妈妈笑着回道：“世子爷勤勉，天一亮便去打拳了。怕在院子里吵着少夫人，再外院。已经让人去请了。”

    伺候宋昭的婆子也陪着笑道：“等世子爷到了，少夫人同世子爷一道去寿禧堂便好。清早儿老夫人那边特意来人说，让少夫人不必急着过去。也不用准备早饭，等请过安在正房留饭。”

    这态度，足见老夫人对清容的疼爱了。袁妈妈与梅蕊等人，皆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连声道了几句老夫人好。

    不多时，宋昭便洗漱换过衣裳来接清容去祠堂，祭拜祖先、公婆，自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

    等到了寿禧堂，宋家三房的人已经到全了。男女老少，各个满身锦绣，珠光宝气，坐的、站的是满满登登。

    清容仔细留意了一下，这群人中没有关禾秋。

    蒋老夫人一看见清容，笑的更加慈祥愉悦，瞧见宋昭、清容一前一后的进来，她笑呵呵道：“这新娘子可真好看。”她用最大诚意，展现出了她对清容的喜欢。

    蒋老夫人话音一落，在场的一众女眷赔笑，三夫人爽朗的笑道：“母亲这就是偏心了！咱们哪个嫁进来的时候不好看！”

    “你们自是都好看的，可我偏最大孙媳妇的模样。”蒋老夫人丝毫不掩饰她对清容的喜欢与满意。

    一旁伺候的婆子道：“新媳妇儿给老夫人请安！”

    清容上前两步，从梅蕊端着的托盘上取了茶盏，恭恭敬敬的跪地，给国公与老夫人敬茶道：“祖父，请喝茶。”

    魏国公笑眯眯接过茶，抿了一口，转身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管家。那管家便立时双手奉上一个红包，魏国公道：“孩子，往后要难为、辛苦你了，宋昭这臭小子若是敢欺负你，尽管来同祖父说。”

    清容被魏国公这话说的心里暖暖的，极乖巧的道了一句，“是，谢谢祖父。”她双手恭敬的接过红包，转身递给跟着浮翠。

    袁妈妈上前起身搀起清容，清容又走到魏国公夫人的身前，恭恭敬敬的跪下，道：“祖母，请喝茶。”

    蒋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正要去接茶的功夫，清容身后的肩膀忽然被梅蕊手中端着的托盘重重的撞了一把，清容手上一抖，发烫的茶水自茶杯中溢出，全都洒在清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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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三房的下马威

    那茶水并不算滚烫，可溅在手上也是烫的。

    这时候蒋老夫人已经伸手，清容离她很近，她如果失手，那么这茶必定是要溅到老夫人的身上。

    清容反应极快的回身，对梅蕊道：“我不当心，茶水洒了。换一杯吧。”她镇静而端庄的回身，直到将茶盏发到托盘上，才松了一口气。

    蒋老夫人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立时慎重的拉起清容的手道：“怎么样？可烫着了？”蒋老夫人说着，忙同身边的婆子道：“快去叫大夫来瞧瞧。”

    清容手上火辣辣的，却仍旧笑呵呵的，“没什么，这茶原本就不是滚烫的。”清容说着，回身又端正的拿了一杯茶盏，道：“祖母，请喝茶。”

    蒋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也双手捧着红包递过来，蒋老夫人欣慰的笑道：“好孩子！你怎么那么能忍着，烫了手，扔了便是！”

    “我怕烫着祖母。”清容很诚实的回答。

    坐在下手的三夫人忽然对着梅蕊开口道：“你手上端着这么多茶盏，也不晓得当心一点儿！若是都洒了，烫着老夫人和昭大奶奶，可要如何是好。”

    梅蕊原本心里憋着口气，可见清容没有什么反应，她也没立时去回答三夫人的话。

    梅蕊是从宫里出来的，又是奉国夫人亲自调教，一向老成稳重，又怎么会这样不当心？

    如今听三夫人这话，这么老套而幼稚的行径，怕是三房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

    昭大奶奶？

    这称呼直接将长幼次序，辈分清楚的叫了出来。

    祖母是老夫人，若是宋昭有母亲，便是大夫人，她是小辈，自是少奶奶。这是常理。

    不过说起这称呼，就实在很微妙。

    少奶奶是下人对女主子的尊称，而夫人，却是身份、是诰封。在大梁，少奶奶谁都叫得，少夫人却并不是。所以宋昭屋子里的婆子、丫鬟，叫的都是少夫人。

    原本这两个叫法都是一个意思，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而此时此刻，三夫人的语气与态度，却让人格外别扭。

    蒋老夫人第一个便听了出来，笑着纠正三夫人道：“我们清容身上是有诰封的，该叫少夫人。”

    三夫人表情一滞，笑容便格外尴尬起来。

    袁妈妈刻意叫了一声，“少夫人，该敬二老爷、二夫人茶了。”

    清容就着袁妈妈的手站起来，道：“祖母，我把这茶敬完，再问梅蕊也不迟。”清容是不乐意让三夫人带节奏，当然不能被她牵着鼻子代跑。

    蒋老夫人笑眯眯的赞了一句，清容懂礼。

    等清容到三夫人跟前敬茶时，三夫人仍旧亲切和善，波澜不惊的笑道：“少夫人可端稳当些，别撒了，这茶毕竟是烫的。”

    清容仍旧恭敬而稳当的福身行礼，道了句，“三婶儿，请喝茶。”

    三夫人接过茶盏，抿了口，转身去了红包给清容。

    蒋老夫人道：“好孩子，快来我身边儿坐。”

    蒋老夫人身边空着一个绣墩，自是留给清容的。宋昭懒洋洋的站在蒋老夫人的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三夫人。

    清容应了一声，方一坐下，便问梅蕊道：“在家里的时候，属你最稳重。你可是祖母亲手调教的，怎么今日到出了错？”

    梅蕊跪地，道：“不敢瞒姑娘，方才是六姑娘不当心，碰了奴婢一下。”

    这六姑娘是三房的第二个女儿，为表亲厚，宋家小辈的排行倒是没分开论。

    六姑娘八、九岁的样子，听见梅蕊这话，立刻反驳道：“分明就是你不当心，做什么赖我？何况，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碰了你的。”

    瓜子脸杏核眼的姑娘一笑，“你方才分明背对着我们，你是怎么看见的？”她便是三房的长女，六姑娘的大姐，宋菱了。她在宋家姑娘中，很有些威严。

    “奴婢是看见了，奴婢回头的时候，六姑娘还没走远。仍旧在同七姑娘玩笑呢。”

    宋葇仍旧死鸭子嘴硬，道：“我没有，我只是想就近看一看大堂嫂，我没有碰你。”她说着，那大眼睛蒲扇着，委屈的都快掉泪了。

    “你有，你就是故意的，我看见了！”宋昭冷笑着开口，打量着宋菱和六姑娘宋葇。

    三夫人一副很不在乎这场官司的样子，波澜不惊的掩唇一笑，道：“哟，咱们世子爷如今也晓得护着媳妇儿了！只是，你六妹妹多大，你又多大，何苦同她吵嘴。”

    宋昭何曾吵嘴，不过才开口说了一句事实罢了。被三夫人这么一说，倒闲着是她们理亏，欺负幼妹了。

    清容板着脸，对梅蕊道：“那也怪你！六姑娘不当心碰了你，你却没站住，这两日都不用进房里伺候，每日罚你在院子里站一个时辰。”

    蒋老夫人笑道：“都是不当心，不怪她，不怪她的。”

    三夫人笑呵呵道：“少夫人好严的规矩，都是不当心，有什么相干的。”

    清容话锋一转，直接道：“她们自是都不当心的，我倒是怪不着几位妹妹。只是，二妹妹和六妹妹年纪还小，便学会睁眼睛说瞎话，这可实在是不应当。”清容说着，那脸上温和的笑容比三夫人更胜，慈眉善目的同宋葇道：“六妹妹就实话实说又有什么的，祖母同堂嫂又不会与你计较，下一次可不好再说谎了。”

    宋昭在一旁推波助澜的一笑，道：“梅蕊的错，少夫人已经罚了。两位妹妹的错，三婶儿要怎么处置呢？”

    宋昭借着清容理直气壮的气势，逼问三夫人。

    三夫人温温吞吞的一笑，仍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道：“世子既是这样说，今儿个还非要罚了你这两个妹妹，才能过得去了。”她语意不善，可样子却好像是开玩笑一样。

    这种神情，清容自是见的多了，且不说上辈子公司大会，中层与上层领导变花样儿的腹黑扯皮，推诿责任，单说在沈家，就瞧着董姨娘一个人儿，那就是一出儿戏。

    清容很不甘示弱，笑着走到宋菱、宋葇两姐妹面前，很有嫂子的款儿，可实际上，清容比宋菱还要小一岁。

    “我这个当嫂子的，哪儿忍心头一回见二妹妹和六妹妹便喊大喊罚的！两位妹妹年纪轻，做错事也是有的。不过且要长记性！这屋子里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兴互相欺瞒，没得给外人看笑话。”

    清容说到这里，温温和和的一笑，竟表现出了超出年纪的语重心长。

    “再者，咱们可是魏国公府，多么高的门第。今儿个这事，若是我没拿稳那茶盏，泼溅了祖母一身的水，说出去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丢人了，也是丢了国公府的脸面，难不成还要外面的人笑话皇上给国公府选错了人吗？”

    清容这番话说的简直头头是道，以小见大，觉悟十分之高。

    蒋老夫人先一个挂不住脸，不快的沉声道：“你们两个还不快同你们堂嫂赔礼道歉？”

    宋菱、宋葇两个全是满脸的不痛快，委屈的看了一眼三夫人。

    三夫人对着二人立目一瞪，一句话都没说。宋菱与宋葇两个，便老老实实的对着清容低头，道：“对不起，大堂嫂。”

    清容又向着老夫人道：“祖母，既然两个妹妹知道错了，便不重罚了，就让两个妹妹把女则抄十遍，全当是练字了。”

    蒋老夫人笑着点头，似乎清容说什么，都没有她不同意的！

    请安礼算是过去了，众人自然要起身回去各方，各忙各的。

    魏国公与蒋老夫人自然的把小两口给留了下来。

    且说眼下清容与宋昭院子里的正厅，宋昭那十个小妾已经开始排排坐，吃果果了。

    这些妾室，多是窈窕貌美，花枝招展的。

    其中一位生的小圆脸，连着身量都娇娇小小的姨娘，道：“不是说寿禧堂留饭，咱们来这么早做什么？”

    另一个柳叶眉，樱桃口的长脸美姨娘道：“有人装模作样的表心意，咱们要是落后于人，谁知道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儿呢！”

    “这便是仗着自己有货了，可也是个不中用的。反正除了那边儿的小妖精，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这美人生着一双凤眼，瞳仁儿又大又亮，很是美艳妖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碧姨娘被这些人指桑骂槐的挤兑了半天，气的拍桌怒道。

    “行了，都给我闭嘴，还有完没完！”一个长相并不出挑，好在周正端庄的姨娘开口何止了几人。

    这时间，有小丫头急慌慌的跑进来，将寿禧堂发生的一切，悉数都同几个人禀了。清容如何礼仪周全的请安，又是如何面不改色，端庄大方的面对三房的刁难的，又是如何让老太太出面，惩罚了三房那俩无法无天的臭丫头的。

    碧姨娘听着，心里很是出了一口恶气。

    小圆脸儿姨娘，愣愣地说道：“这可真是奇了，老太太多宝贝孙子、孙女，上回瑜姐儿的事，不过是责备了两句便了了。”

    柳叶眉的姨娘将碎发捋在脑后，冷笑道：“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

    凤眼姨娘不以为然，轻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少夫人还同老夫人说，说是”那小丫头大喘气一样，面上充满了惊恐，“要把表姑娘嫁去南边儿！”

    屋子里的众人闻言，不由全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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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我就是威胁你，怎么着吧

    “祖母，表姐如今二十有二了，总耽搁在咱们家里，可不是回事儿。为着婆婆和姨母的在天之灵，也得让表姐终身有托。”

    用过早膳，清容和宋昭两个又同国公夫妇一道吃茶说话。

    清容这话一出口，宋昭的眼睛都亮了，心里暗喜，这小丫头还是很有眼色的吗！

    蒋老夫人心里猜测，孙媳这话，只怕多半是因着孙子背地威胁才说出口的，绝非情愿，便委婉拒绝清容道：“就她这样的名声，哪儿还有人愿意娶她。把她一辈子当表姑娘养着，也费不了咱们多少钱。”蒋老夫人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不想让关禾秋过门。

    清容笑呵呵道：“京里未必有，可若往外面走，未必是不成的。毕竟以表姐这等模样，又是个品貌双全，才德兼备的。只要夫家不知道表姐这些前尘往事，孙媳觉着，能成！”

    宋昭闻言，简直跳脚大怒，“什么！你说什么！”

    清容看向他，眸子无比清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世子爷耳背？我说，要给表姐说门好亲事。华堂郡主在南边儿那么多年，总认识一些人的。京城里的事儿，便是传的再远，也过不了江的。再不然，往云贵、大理那边，听说那边四季如春，是个好地方！”

    宋昭气的怒目而视，那眼神，能喷火一样。

    清容昂头毫不示弱的盯着他，一副“怎么样，后悔了吧”的表情，得意的看着宋昭。

    魏国公冷声道：“你是冲谁吹眉毛瞪眼睛呢！”

    清容转头躲到蒋老夫人身边，一副小鹿受惊的委屈样子，小声道：“祖母，世子爷的脾气不大好！”

    蒋老夫人心疼的拍了拍清容的手，安慰道：“别怕，别怕。我和你祖父都没老，还制得住他。他平日里若敢同你瞪眼睛，你尽管来告诉给我。”

    宋昭急道：“祖母，您可是答应我的。”

    蒋老夫人板着脸，道：“我答应了你什么？这婚可是御赐的，你敢不从。”

    清容自是知道宋昭和蒋老夫人说的答应，只得便是宋昭娶亲，就让关禾秋进门的话。宋昭昨儿同他不认账，今儿个蒋夫人便对他翻脸不认人，当真是现世报。

    宋昭胸中憋着一口气，脸色难看的便如紫茄子一样。

    蒋老夫人扭头道：“你这主意倒是极好，等你回门儿的时候，替我托给华堂郡主。纵然那一位是个不要脸的，可看在我儿媳的面上，总不能让她老死在我们府里。”

    清容脆脆的道了一句是，又凑趣的陪着国公、老夫人说了几句话，这才同宋昭起身离开。

    小夫妻前脚一走，蒋老夫人便乐不可支的笑起来，同国公道：“瞧瞧你那孙子！往日若是旁人说这话，他还能坐得住？立刻要扑过去给俩巴掌才解气。你再看今儿个！他说啥了？”

    魏国公道：“自是我在这儿压着呢！”

    蒋老夫人却不以为然，只道：“这个孙媳妇算是娶对了！”

    清容不知道蒋老夫人对她是千万个满意，反正宋昭这会儿是很不满意。

    两人一出了正院，宋昭便提着清容的衣领子，直接把小丫头推到了墙角。

    清容毫不畏惧，直视着宋昭，道：“后悔了吧！世子爷你得明白这么一个道理，后宅内院儿的事，由不得你做主。你屋子里的姬妾得听我的，而我得听祖母的。祖母不待见表姑娘，我若同祖母站在一边儿，你的表姑娘还有好日子过？”

    宋昭被清容气的，简直想立刻仰天大叫。

    清容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那协议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敢威胁我！”宋昭俯身怒视，两人鼻尖儿顶着鼻尖儿，距离极近。

    清容吐气如兰，微微偏头，笑呵呵道：“我就是威胁你，怎么着吧！”

    “世子爷，五皇子、曹家、叶家的几位爷来给您道喜，还有少夫人娘家兄弟也到了。”宋麟在一旁瞅着，看的是胆战心惊。

    半天，宋昭才愤愤不平的起身退后了两步，咬牙切齿的指着清容道：“你给我等着！”

    清容冷静沉着的应对道：“乐意奉陪！”

    宋昭去了前院，清容自然要回她同宋昭的住的海棠院。

    刚走到半路，便被留在海棠院的含翠拦住了去路，将那几位姨娘说的话悉数都与清容学了一遍。

    袁妈妈听着那话，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呸，那些个不要脸的，如今敢小瞧少夫人。少夫人才刚进门儿，这会儿说话便就不避着了！”

    清容可真不在意，听说宋昭的这几个姨娘，最小的也比她大四岁呢。可不就像那些姨娘说的，她这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清容吩咐含翠道：“请这些姨娘回去吧，今儿个我不见她们。”

    袁妈妈万分不解的说道：“少夫人怕她们做什么，有老奴在，谁敢对少夫人不敬，老奴立时带着人去抽她嘴巴！”

    清容一笑，道：“妈妈放心，我怕她们做什么，只是眼下我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需一件、一件的来！”

    毕竟，眼下逼宋昭就范，才是极要紧的。

    清容放慢脚步，特意避开正门，从后罩楼的小门直接绕回了后房。

    含翠进了正厅，同那几位姨娘道：“各位姨太太请回吧，少夫人今日不见各位。”含翠挺胸抬头，端端正正的通报。

    几个姨娘面面相觑，互相盯着看了半晌。

    凤眼的姨娘嗤地一笑，妖娆道：“怎么？少夫人害怕见我们？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伤了少夫人不成？”

    “闭嘴！少夫人既不见咱们，咱们赶紧走便是了。”

    含翠把宋昭的这一众寝室送走，立时去给清容回话。

    彼时，清容正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将纸铺开了，在上面刷刷的写着什么。听见含翠的话，轻“嗯”了一声，徐徐道：“对，这些日子她们若是来请安，留着吃盏茶就让她们走，谁我也不打算见的。”

    屋子里的婆子、丫鬟们自都不明白清容这弄的是什么玄虚。

    但见清容眉头轻蹙，极细致认真的审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慢悠悠道：“饮翠，我让你准备记档的东西，你可都准备好了。”

    含翠、饮翠都是从奉国夫人处带的陪嫁。

    含翠活泼聪明，学东西极快；饮翠识文断字，人沉着稳重，记性极好。一个便成为了清容的移动监控录像，一个成为了清容的档案登记员。

    饮翠身后跟着两个二等小丫头，也是从奉国夫人府跟来的。两人手里一个捧着原木制作的简易书立架子，架子正前方的竖版儿上都用浆糊粘着白纸。另一人手里捧着用油纸做的档案袋，颜色很花哨，油纸伞的外面粘着用细木条做的搭扣，瞧着好看又精致。

    清容瞧着这穿越时空的物件儿，被改造的不伦不类，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饮翠紧张道：“是不是奴婢做错了？”

    清容立时摇了摇头，赞她道：“你倒是有匠心！”她说着，将那页纸递给饮翠，道：“这纸上是我要做的东西，你同含翠两个配合着做，一个出去打听，一个在家里记录。若是需要银子，便尽管去梅蕊那支用。”

    饮翠认认真真的看着那纸，极细致，边看边问道：“少夫人，奴婢是按照夫人、姑娘、姨娘、老爷少爷、丫鬟、婆子、管事、小厮这些分类对吗？”

    清容点头，道：“基础分类是这样，不过又不能胡乱都堆在一起，便要有二次分类。先一个，便要按照寿禧堂、大房、二房、三房分。”

    饮翠道：“那外院诸如回事处这些，后院子、杂物处、针线房这些怎么算。”

    清容想了想，道：“回事处总有大房、二房的分别，能分进各房的就分进各房去，若分不进去的，就统一归为其它。”

    饮翠忙点头，算是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儿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清容又道：“我给你一个优先级，你按照我说的顺序排下去。”

    饮翠又忙不迭的点头。

    清容忽然有一种重回职场，指点江山之感，“首先是表姑娘和宋昭的十位姨娘。”清容说着，问含翠道：“是十位姨娘吗？”

    含翠夸张的点头，道：“是十位姨娘，大房两个无所出的姨娘自大爷、大夫人过世后，都去了庙里。二房只有三位姨娘，三房有两位，加上国公爷的两个。世子爷比全家加起来的还多！这还没算表姑娘。”含翠是话多的个性，一说话便停不下来。

    清容见她愤愤不平，笑着安抚道：“没关系，没关系，皇上三宫六院，后宫三千呢，十个……不算多！”左右她是不在乎宋昭有几个女人的。

    梅蕊道：“咱们皇上也只有六位妃嫔。”

    清容只对赫赫有名的李贵妃如雷贯耳，后宫里的事儿，她还真没特意打听、关注过，闻言，无比惊讶。

    饮翠咳了咳，严肃的将话题又给拉了回来，“首先是表姑娘与十位姨娘，其次是谁？”

    清容笑道：“其次是三房的人，再次是二房，最后是寿禧堂。主子排在前，婢仆排在后。剩下杂七杂八的编外人士，你自己把握。你们两人这些日子只做这一件事儿。我只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细枝末节问不出来的暂可以省略，不过重要的信息决不能省下。”

    饮翠郑重其事的点头，答应清容道：“奴婢一定做好少夫人交代的。”

    清容这才含笑，又叮嘱袁妈妈，安排好三等丫鬟，仔细照应两个翠，务必先保证她们两个的情报工作顺利展开。

    刚交代完，清容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却见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闯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

    “少夫人大喜的头一日，什么叫不好了，说什么晦气话！”袁妈妈在门口一把拦住了她，气的险些把她扔出去。

    那小丫头吓得立时跪地，要掌嘴认错。

    清容却在屋里，道：“先回话，是什么不好了？”

    那小丫头就跪在门槛外面，大声回道：“表姑娘自尽了！”

    清容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小声道：“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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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看你这样，像是要死了

    几个人闻言，忍不住齐刷刷的看向清容，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清容不自在的笑了笑，解释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最会这一套。”

    梅蕊在这种严肃时刻，被清容这么一逗，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原本都极紧张的，可见梅蕊笑了，众人便也稍稍缓过神。

    浮翠讷讷道：“那表姑娘没事儿吧！”

    没等那小丫头回答，清容便道：“自然是没事的，否则偏在青天白日里自尽？怕是碧姨娘发现的吧。”

    小丫头捣蒜一样的点头称是，清容忙吩咐浮翠道：“给她一把银瓜子，让她出去别乱说话。”

    浮翠道了一声是，立时在桌上的笸箩里抓了一把，给小丫头。

    小丫头喜得千恩万谢，哪儿还是刚才来时的惶急样子，又说了几声吉祥话，便走了。

    袁妈妈奇道：“姑娘仿佛都知道似的。”

    清容道：“我又不是能掐会算，哪儿会都知道。只是不意外罢了！我就琢磨，那碧姨娘从前伺候过表姑娘，势必会告诉她的。关禾秋若知道这事儿，不狗急跳墙都难！”

    袁妈妈连连点头，笑着赞道：“咱们姑娘是最聪明厉害的！”

    清容笑着摇头，“这府里哪儿有不厉害的？都是耳聪目明，你们看看，我在正房才说了多久的话，这么快就都知道了！”

    梅蕊听了清容这话，忽有所感，道：“奴婢这两日便仔细盯着院子里的人，旁的不管，咱们自己屋子里的事儿，决不许传出这个院门。”

    清容点头，表示赞许，“正是这个理，咱们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要干干净净的。做得好的，重重有赏。若有吃里扒外的，一次便打出去，我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屋里的几个丫鬟听着，深感清容这霸气威严。

    “袁妈妈，你先去表姑娘那里看一眼。若有闲杂人等，便都赶回去。我一盏茶后到。”

    清容这么说，自是不想引起宋昭妾室们的围观。

    袁妈妈道了一声是，出了门。清容不紧不慢的又吩咐了梅蕊几句话，才慢悠悠起身带着浮翠与几个小丫头去了关禾秋住着的风荷院。

    袁妈妈已经带着人，把院子清了出来。见清容到了，忙上前禀报道：“没什么大事儿，表姑娘那脖子刚伸进白绫里，便被碧姨娘给撞了个正着，哪儿都没伤着。”

    清容不禁暗笑，这戏唱的，未免太应付了。

    “我进去看表姑娘，你们在外面守着。”众人都应了一声是，袁妈妈跟在前面，欲替清容打帘子。

    伺候关禾秋的几个丫头，齐刷刷的站在屋外的廊下。像是都被袁妈妈给教训了一通，眼下都似据嘴儿的葫芦，不大敢擅自行动的样子。

    只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婢女，唤作无暇的，噗通一声跪地，拦住了清容，哭道：“少夫人，求你给我们姑娘一条生路！”

    无暇这一跪下来，剩下伺候关禾秋的婢女便都齐刷刷的跟着她跪了下去。这幅样子，好像清容是为了来逼死她们主子的一样。

    清容被她说得不快，漫不经心的一笑，直接道：“什么叫给你们姑娘一条生路？我是几时要逼死她的。”

    无暇吓得立时抽嘴巴，道：“奴婢说错话了，请少夫人别动怒。”

    清容昂着头，慢幽幽道：“是该打，让你们伺候表姑娘，你们竟能伺候的人投缳自缢，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话罢，清容也无谓跟这些小鱼小虾搅和，直接一撩帘子，进了屋里。

    关禾秋一副虚弱的样子，躺在床上。听见动静，似挣扎着要起身。

    清容面上带着温柔和润的笑，热切的上前，扶了她一把道：“来回报的人还说你没事儿，我便没急着过来，现下看你这样子，像是要死了一样。可见她们连个话都传不好，真该打。”

    关禾秋闻言，暗暗咬牙，清容在一边瞧着，她细白而莹润的脸颊，似在轻轻抖动。

    “劳烦夫人走这一趟，是我罪该万死了。”关禾秋低眉敛目，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儿模样！

    清容大喇喇道：“表姑娘这是为什么寻死觅活的，她们同我说的时候，我都不相信！”

    关禾秋双拳紧握，脸色煞白，“没，没有的事儿，夫人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清容笑呵呵道：“我就说嘛！真想死的人，谁会挑着青天白日的，还容易让人发现。表姑娘这么聪明灵慧，善解人意的人，若是真想死，必然是悄无声息的，不会麻烦旁人！”

    关禾秋气的，身子抖得筛糠一样，可又不能同清容发作。只仍旧柔柔弱弱的握住清容的手，道：“少夫人请不要听外面传的，误解我同表哥。我们两个发乎情止乎礼，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自然是清白的，”清容含笑点头，一脸理解万岁的表情，“所以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表姑娘清清白白的一个人，都被外人所误。更何况，这若当真要怪，就怪世子爷。”

    关禾秋被清容这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表姑娘不能一直这么耽误着，虽说你同世子爷的事儿已闹得满城皆知，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往远了走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少夫人，我同世子爷是两情相悦的。”关禾秋实在没忍住，肃声打断了清容的话。

    清容讷讷看着关禾秋，问她道：“可，你刚刚说过，你同世子爷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你之前同李姑娘也说过，你同世子爷什么都没有，是外面乱说的。”

    关禾秋急的面红耳赤，抬头去看清容。她笃定，清容是故意的，可同清容天真无邪的眼睛对视时，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清容继续道：“那李姑娘说的没错，外面的传闻也都是真的喽？”

    关禾秋又气又急，奈何清容这副没颜色的样子，她说什么都只能是给自己找气受。

    这时间，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齐声道：“世子爷。”

    宋昭已猛地打帘子进门，瞧见清容和关禾秋两人相对而坐。他先是一愣，旋即怒斥清容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容对他的态度混不在意，曼声道：“我自然是来瞧瞧表姑娘如何了。”

    宋昭态度恶劣，“回去！往后你不许踏足风荷院半步！”

    清容暗自无奈，管她关禾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有多拙劣，哪怕整个魏国公府都能看出来，她只要忽悠住宋昭便是了。

    袁妈妈在一旁看着很替清容不值，刚想开口，却被清容看了一眼，直接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清容没再多说一句，很识趣的带人离开，刚踏出房门，她便听见关禾秋细细轻轻，委屈哀怨的哭声和宋昭温柔低沉的安慰声。

    浮翠极愤愤不平，敢怒不敢言，等出了风荷院，才道：“从前以为世子爷是个温柔多情的好人，如今看来，也是个傻瓜糊涂蛋！奴婢都能看出表姑娘作假，世子爷却心疼的什么似的。”

    清容哂笑道：“这就叫鬼迷心窍，男的若被鬼迷心窍了，对那女子，就好像蒙了眼、堵了耳朵，全心全意凭她牵着鼻子走。”

    “瞧姑娘说的，仿佛看尽了这样的人一似的！”袁妈妈不解清容此刻的沧桑劲儿。

    清容道：“见得还少了？那沈泽章、杜若筠，还有当今圣上。大约因着皇上宠妾灭妻，上行下效吧。”

    袁妈妈和浮翠两个闻言，全都吓得不轻，忙都对着清容噤声，道：“姑娘！”

    清容没在多说，被簇拥着回了海棠院，又特意见了来认亲的沈祹。姐弟俩说了会儿话，用过午膳，沈祹便去了。

    自宋昭进了风荷院，便是再没出来。

    自宋昭进了风荷院，便是再没出来。

    月移中天，夜深人静之时，风荷院的屋子里灯火明亮。

    宋昭陪了关禾秋大半日，听见三更的鼓声，才觉不自在。站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关禾秋双眼通红，楚楚可怜的坐在床上，哽咽着欲言又止，“表哥……”

    宋昭似有情动，喉结微动，道：“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把你送走的！”

    关禾秋赤着脚跑到宋昭的面前，一把抱住了宋昭，身子打着颤，道：“表哥，我后悔了。”

    宋昭浑身僵硬，讷讷道：“你后悔等我吗？”宋昭说着，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是我太废物，不能给你名分！”

    关禾秋却是摇头，道：“不，我后悔一直同表哥恪守礼法，我若是，若是早跟表哥在一起……”关禾秋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含糊道：“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宋昭闻言忍不住浑身一颤，将关禾秋从怀中推开，道：“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要堂堂正正的同你在一起，我不能唐突你！”

    关禾秋扑到宋昭的身上，双手颤抖的结着宋昭腰带。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魏国公府，离开宋家。宋昭是她全部的指望，是她光明的未来。眼下她已经顾不上什么名正言顺，什么礼义廉耻，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蒋老夫人得逞，不能让沈清容得逞，不能让整个宋家的人看她的笑话。

    这样想着，关禾秋已将宋昭的腰带扯开。宋昭吓得猛退了她一把，立时让她一个趔趄，倒退着跌在了脚踏上，背撞在床沿，疼她的痛呼一声，脸色都变了。

    宋昭忙心疼的上前去扶她，关禾秋就势用仅剩的一点力气，伏到宋昭的身上，柔弱无骨的手探进宋昭的衣襟，触上他滚烫而紧实的身体。

    “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想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一起。”

    她说着，垂头死死吻住了宋昭的唇，仿佛拼命的去抓住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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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世子的眼可真是瞎了

    【以下不是重复章，45章调整新加了内容，所以把45章多出来的内容放在了46章。大家可以重新看一下45章的结尾，增加了关禾秋勾引宋昭的部分。如果没有更新成功，是后台还再审核中，隔两天再来就能看了。】

    第二日一早，清容轻轻松松的起身，可屋子里的人脸色却都不大好看。

    含翠盯着乌黑的眼圈儿，熊猫一样的来给清容回话。

    “姑娘，昨儿个世子爷一直都在风荷院陪着表姑娘，陪了整整一晚。奴婢打听了，此前，世子爷从没有这样过。”含翠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清容可不在乎宋昭是不是同关禾秋睡了，只看着含翠一副心累的样子好笑，道：“世子爷留在风荷院便留着，何至于让你盯了他一夜。”

    含翠却摇了摇头，道：“何曾是为着世子爷的事儿！是饮翠，她熬了大半宿，奴婢刚一睡着，便被她给摇醒了。奴婢可再不能跟她一屋儿睡了，这样下去，非累死不可！”

    清容笑道：“哪里就这么赶，你去告诉饮翠，别太紧了，回头没两日的功夫，你们都累趴下了，我可要指着谁来给我把活儿做完呢？”

    吩咐完，清容也不说其它，只穿戴整齐，准备去寿禧堂给老夫人请安。

    成婚第二日，宋昭便冷落正妻。海棠院的所有下人，都觉事态严重。可见清容的心情是真的好，众人尽管觉着很奇异难以理解，可也都默契的选择缄默不言。

    谁知清容这边刚要去前厅，正走到屏风后面，便听一个娇娇细细的声音，幸灾乐祸的笑道：“成婚第二日便独守婚房，还以为这位多厉害，结果这么快就被世子爷打脸！”

    “谁说不是呢！听说昨儿个在那边，是被世子爷赶出来的，还说往后不许踏足半步。”

    “这便叫活该了，攀上奉国夫人这个枝头，麻雀变凤凰，就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了。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可笑死了，以为有了皇上的赐婚和诰封，就能在国公府横着走了！”

    “所以呀，一个臭丫头，能掀起多大的浪！”

    浮翠气鼓鼓的不满，一副立时要带人打出去的样子。

    清容却根本没往心里去，只道：“咱们绕过去吧。”

    袁妈妈实在看不明白清容对宋昭妾室们的态度，不过她也知道清容从小主意便大，何况她的主张，鲜少出过错。

    袁妈妈拉着浮翠，劝慰道：“皇上不急太监急！少夫人都没说什么，瞧给你气的！”

    浮翠道：“我也只当咱们现在没倒出功夫来，等少夫人腾出手，看她们怎么哭！”

    清容笑道：“自然是我没工夫的，不然你以为！”

    浮翠这才安慰，高兴起来。

    到了寿禧堂，二夫人与三夫人还没到，只有宋昭亲弟妹，唐氏来了。唐氏今年正是双十年华，典型的江南女子，生的瘦尖脸，身量较小，比十四的清容高不了许多。双目灵动，看着就很聪慧。她不算那种生的极美的女子，却是个很耐看的人。

    唐氏笑吟吟的看着清容，“大嫂可真勤勉！”

    清容客气道：“弟妹也来的早。”

    两人这样说话，各自都十分尴尬。

    “大嫂同大伯是新婚燕尔，正该如胶似漆的时候。可我听说，昨儿个晚上，大伯去了……”唐氏笑吟吟的望着清容，欲言又止的，那副市侩又幸灾乐祸的嘴脸，很惹人厌。

    清容一直听说唐氏是唐学士的侄女，还以为是个很文雅清新的女子。

    “我年纪还小，再者，世子爷同表姑娘，不是一直便这般要好的吗？”清容理所当然的回应她。

    唐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清容，笑道：“大嫂可别听外面人浑说，大伯同表姑娘感情是要好。可也没要好到独处一晚上的时候。只怕，你想把表姑娘嫁去那边儿的心思，要落空了。”

    清容见她这看热闹的欢快模样，暗觉这位唐氏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间，二夫人、三夫人结伴来了。两人便起身，各自行礼。

    二夫人向着清容温和一笑，道：“新媳妇儿来的这么早，可见是个勤快的！”

    三夫人显然也得着了宋昭夜宿风荷院的消息，用看笑话的表情看着清容，抿嘴儿道：“怕是这一夜都没大睡好，索性早早起了吧。”

    其实清容挺不能理解唐氏与三夫人的嘲笑，好像宋昭不通她睡，她便不是少夫人了一样。

    二夫人表情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三夫人旋即朝着清容粲然一笑，道：“三婶儿同你玩笑的。”

    清容全程表面笑嘻嘻，内心mmp。

    几人请安后，魏国公夫人照旧留了清容用早膳。

    “丫头，昨晚上的事，祖母会给你做主的！只要你不点头，那狐狸精休想进咱们宋家的门。”蒋老夫人再三同清容表态。

    清容却笑呵呵反问蒋老夫人道：“若是表姑娘有了孩子呢？”

    蒋老夫人被她问的一怔，却反客为主的问清容道：“你想怎么办？”

    清容抿唇，心里默念，宋家无论老少，都不咋好对付呀！

    “祖母若信我，只放手让我来处置这件事儿可好？”清容一边慢悠悠的喝粥，一边开口。

    蒋老夫人只稍想了片刻，便痛快的应了。

    得了老夫人的授权，清容一身轻松的回了海棠院。刚进屋子，就瞧见宋昭沉着脸，坐在厅里。他同个黑脸李逵一样，气势吓人。

    清容对他的低气压视而不见，也不同他说话，只问梅蕊，打发下去让做的东西可做好了没。

    宋昭被清容这样晾着，心里更是不痛快，愤然道：“你是什么意思！沈清容，你就算是圣上赐婚，你也是我的妻，你要尊我、敬我、以我为先！”

    清容笑吟吟回头，问宋昭道：“我怎么不敬世子爷了？”

    宋昭不快道：“你看见我连一句话都没有。”

    清容道：“那我下次再看见世子爷，先跪下给您磕仨响头，您看可好？”

    屋子里的众人，闻言不由全部憋着笑。

    宋昭噎的更生气，“谁又让你这样了！”

    清容眨着眼睛，真诚的看着宋昭道：“一进屋儿就看见世子爷满脸的不痛快，一副无论谁上前说话都会破口大骂的样子。我就想着让世子爷消消气，省着这会儿我上前，更让您生气。您骂我不要紧，只怕上了自身可怎么办！”

    她这话明显是讽刺，却说得宋昭那莫名上窜的愤怒值又跟着莫名下降了。

    宋昭仍旧板着脸，同清容道：“你昨儿个是怎么同我表妹说话的？你是不是同她说，她若是要死，就等到晚上深更半夜的时候再死？”

    清容并不惊讶，只笑着问宋昭道：“她是这么同你说的？”

    宋昭不耐烦地道：“你别管她怎么说，你只回答我，你是不是这么同她说过。”

    “我原话说的是，这么聪明灵慧，善解人意的人，若是真想死，必然是悄无声息的，不会麻烦旁人！”清容丝毫没有心虚避讳。

    宋昭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道：“你这话，分明就是逼着她去死呢！沈清容，我从前还没发现，你是这么狠毒的一个人！”

    清容笑道：“所以世子爷为了你表妹，是不是也该应了我的条件，别再同我僵持下去了吧？别以为你同关禾秋将生米煮成熟饭，她就能进门。只要我不点头，她就名不正言不顺。你们两个若真想在一起，她也只能当个外室”

    宋昭狠狠的看着清容，咬牙切齿，“你休想！就算做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我也不让你伤表妹分毫！”

    清容慢吞吞一笑，“依着关禾秋那个脾气，说不准不比我动手，她就先委屈死了！”

    宋昭瞪着清容，一字一顿认真道：“沈清容，你给我听着！若是我表妹少一根手指头，我就动你一只手。若我表妹痛一分，我势必让你痛十分！”宋昭说着大怒的拂袖而去。

    屋子里的袁妈妈、梅蕊、浮翠等人看都都是胆战心惊，替清容委屈不已。

    浮翠同宋昭的交情最深，心里无比的失望，道：“世子的眼可真是瞎了！”

    清容自己倒不觉得委屈，原本她无所谓去管关禾秋到底要不要嫁进宋家来。

    只是针对宋昭这样恶略的态度，更坚定了清容的决心。

    未防她自己步上林夫人被活活气死的后尘，她绝对不能让关禾秋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嫁进来，她势必要拿到宋昭的承诺书，无论从礼法还是大梁法，她都要占尽了理。等到以后真走到合理那一步时，她能拿出偏向于自己的砝码！

    反正宋昭这样的二傻子，她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这日晚上，宋昭仍旧留在了关禾秋的房中。

    深更半夜清容入睡前，特意向老天爷祷告，希望老天开眼，给关禾秋一个孩子，那可就棒棒哒，到时候关禾秋有了孩子，不怕宋昭不乖乖就范。

    第三日，是清容回门的日子。一早她同宋昭一起向国公与老夫人请过安，便动身出发，往奉国夫人府去。

    宋昭出了寿禧堂，一路都没有搭理清容。等两人坐上马车，刚出魏国公府的巷子。宋昭突然开口道：“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的婢仆立时来询问，道：“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宋昭冷笑的看着清容，道：“我可没答应你要回门。”他这话一出口，自心里涌出报复的快感。

    尽管清容心里觉着无所谓他去不去，可也知道，新姑爷不跟着新娘子回门，在大梁那是极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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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不来更好下手呢！

    清容轻咳了一声，也不去拦宋昭，只在他下车后，慢悠悠道：“这倒是正好，也免得我同华堂郡主说话的时候，再被你听见。”

    宋昭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清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即恼羞成怒，掀开车帘，指着清容道：“你敢！”

    清容挑衅的冲他一扬眉，道：“你看我敢不敢！”

    于是，两人对峙着盯看了良久，宋昭才又千般不满、万般不耐的钻进了车厢里，同清容一道回了奉国夫人府。

    奉国夫人与华堂郡主等人一早便热热闹闹的准备起来，大姑娘淑容一家也来了，另有三姑奶奶沈秀澜，叶家的几个表兄弟都到了。

    马车一停到门口，门房的小厮立时便开了大门，搬凳子的搬凳子，进府通报的通报。清容和宋昭刚下了马车进府，沈祹便飞奔着跑了出来，一瞧见清容，亲亲热热的撞进清容的怀里，兴奋道：“二姐姐！”

    两人前日才见过，不过分别了一日，沈祹仍旧是如隔三秋的思念样子。

    到了正院，润容已经站在门口，看见清容，脸上的笑容更盛，上前拉住清容的手，道：“你这两日在魏国公府可住的习惯？”她说着，眼光不善的瞥了宋昭一眼，道：“宋世子可欺负你没有？”

    清容心里暖融融的，连声道：“几乎是从家里把东西全搬去了魏国公府一样，除去换了一张床，没什么不习惯的。再者说，你觉着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润容郑重其事的点头，“你可不是好欺负，当年刚回沈家的时候，我抢你筷子下面的肉，你都全让给我。之后每次吃饭，但凡是你要吃什么必定先要给我夹菜的，现下都没大改过来！”

    清容笑着揶揄她道：“你也有脸说小时候的事儿！”

    姐妹俩亲亲热热的进了屋子，宋昭便要向奉国夫人跪地敬茶。

    尽管宋昭是被清容威逼来的，可在踏进魏国公府之后，脸上便没露出半分的不痛快，全程给足清容的面子。恭顺地跪地惊诧，又极谦和有礼的同在坐诸人说话。

    清容同叶钦见面，还颇有些尴尬。叶钦那一双眼珠子也止不住的总往清容的眼睛上溜号，闹得清容极不自在，便同华堂郡主、三姑奶奶等人进花厅说话。

    娘儿几个坐到一起，自在许多，华堂郡主先含笑，与清容道：“你得谢谢你三姑妈的用心！她惦记着你今儿个回门儿，怕只有祹哥儿一个同新姑爷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特意带了四个哥儿来陪宋昭说话。”华堂郡主说着，还不忘提淑容，道：“还有你大姐！”

    三姑奶奶道：“我们家和这丫头到底没缘，丢了儿媳妇，这个女儿我可不能再丢了！”

    淑容笑道：“三姑妈打小儿就对清容最好，有什么好的都是紧着清容先来。”

    三姑奶奶泼辣一笑，道：“大姑奶奶这话可真是让我心寒，姑妈几时少过你的？这小没良心的，等你肚子里的这个出来，我可不再便宜你这个白眼儿狼了。”

    淑容已经显怀，肚子又大又圆。不过她的面色却有些蜡黄，不大好看的样子。这会儿同三姑奶奶说笑，像是强打起精神似的。

    “你脸色瞧着不错，这两日在魏国公府住的惯？”奉国夫人面无表情的开口，语气却是温和，带着深切的关怀。

    华堂郡主也道：“魏国公府那般复杂，里面的人可好相处？”

    清容道：“住的倒是习惯。不过魏国公府倒是比我想象的复杂许多。”

    润容听着来了兴致，催促清容道：“说说！”

    淑容也好奇道：“宋昭真有那么多妻妾！”

    屋子里坐的都是自家人，清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甩开腮帮子吐槽道：“真有，宋昭有十个妾室，这还不算表姑娘！魏国公府里表面上都尊敬老夫人，可实际掌权的是三夫人。三夫人不好相处，第一天请安就给了我下马威……宋昭那弟妹，看着温温婉婉，谁知却是个极市侩的人……”

    林林总总，清容是将自己这两日遇见的奇葩事，都同她们说了。

    三姑奶奶道：“老夫人喜欢你，给你当靠山，便好。就算是三夫人掌实权，可也不敢明面儿不敬国公夫人，同婆母对着干。”

    淑容道：“那唐氏市侩，喜欢什么闲言碎语的说风凉话，你便别同她来往便是。左右隔着院子呢。”

    华堂郡主道：“我劝你趁着那关禾秋没进门，直接把宋昭的后路断了！千万别步上我的后尘！”

    奉国夫人道：“宋昭的侧室你可都见过，她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瞧瞧，生活经历不同，关注的方向就不同。三姑奶奶就是婆母亲自挑选进伯府，知道老夫人罩着的好处；淑容在曹家面临最大的考验，就是同那众多妯娌之间的相处；华堂郡主的关注始终在宠妾灭妻这个点上；而奉国夫人看事最准，她一下指明了清容急需要面对搞定的事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支招，润容在一旁渐渐便听得无趣。她深感，同这些妇女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更在字里行间里，对嫁人这件事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等到清容结束回门儿，润容忍不住小声询问她道：“你说的那温泉会馆和精致会馆的事儿，大约是要泡汤了吧？如今你一门心思，只想着魏国公府了。”

    清容用力的摇头，道：“你再给我十日，理清头绪。这十日里，你便同郡主继续留意院子的事儿。地点离着后市近一些，却也不能脱离达官贵人住着的街坊。最好是一处三进的宅子，前有厅，后有楼。若是能寻找合适的，也免得咱们另外盖。”

    润容这才又高兴起来，将清容的话一一记下。

    一出奉国夫人府，刚上马车，宋昭便直接将清容逼到了角落里，道：“你们进花厅都说了什么！”

    清容笑而不语，亮着宋昭片刻，才慢幽幽道：“你既是这么害怕，便应了我的所有条件，也省着你成日担惊受怕的。”

    宋昭出于大男子主义的自尊，也是再与清容大叫道的过程里，深觉这丫头贼的可以。但凡他松口答应了，谁知最后又会丧权辱国到什么地步。

    清容无所谓撇了撇嘴，道：“随便你！”

    宋昭只得拖字诀，道：“你，你且容我考虑考虑。”

    清容自是最不怕拖得，内心只道：拖吧、拖吧，最好能给关禾秋拖出个孩子，那所有的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等回了魏国公府，含翠、饮翠两个立时来拜见清容。说是已将宋昭那十个姨娘摸了个清清楚楚，两人把第一批合作完成的人事档案，送到了清容的跟前儿。

    清容将那档案仔细过了一遍，又问梅蕊道：“那东西可做好了？”

    梅蕊道：“做好了，两个东西，还怪大的！”

    清容一笑，兴致勃勃的说道：“立时让人给我立到院外正门口的墙边儿上去。地点最好稍微隐蔽一点，不会被人发现。“

    梅蕊很是弄不懂清容做的这两个怪东西到底是什么用的，只按照吩咐，立时去了。

    清容同含翠道：“明儿个开始，不必再让那些姨娘白等一回了。明天一早，我要见她们。”

    含翠等人尽管惊讶，可都相信清容此番，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也都不细问，依依应了。

    到了第二日，到了姨娘们该给清容请安的时辰，她便站在正房尽间儿的碧纱橱里，隔着窗缝儿向外仔细打量宋昭的姨娘门。

    含翠陪在一边儿，随时给清容解释。

    只不过前三日，没等清容去正房，这些姨娘便到全了。这日清容请过早安，已经站在正房里了，还没人来。

    含翠道：“这些姨娘一日比一日晚，昨日倩姨娘与湘姨娘，干脆没来。”

    这时间，一个身穿桃红色衣裙，面若银盘的女子进了正院。饮翠的人事档案十分到位，里面还有容貌描述。第一眼，清容便认出来这是从朝鲜来的金姨娘。她是皇上赏的美人，不大懂大梁的人情世故，在宋昭的这一群姨娘里，是最蠢萌没有存在感的一个。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大有自己的主见。

    金姨娘之后，便是姜姨娘、管姨娘两个，她们一个生的容长脸，一个生的椭圆脸。相貌都是普通，不过生的很端庄耐看。两人穿着相近的青色、碧色衣裙，大半素淡而规矩。

    清容不能很明确的将两人区分，却知道这两个都是老夫人千挑万选给宋昭的通房丫头，又从通房变成了姨娘。

    碧姨娘姗姗来迟，脸上透着些许的不情愿。清容知道，碧姨娘从前是表姑娘的贴身丫头。府里的人都传，说是老夫人不让表姑娘进门，世子爷又舍不得唐突表姑娘。表姑娘便心一横，先给世子爷纳了自己的丫头做通房，她不能做的事儿，便都让碧姨娘做。

    反正关禾秋为什么会把碧姨娘给宋昭，而宋昭又为什么会同碧姨娘有了瑜姐儿的，她是不知道，也说不准。

    但她总觉得府里的谣传八九不离十。

    这四位姨娘到齐之后，再没有人来，清容忍不住嗤笑道：“剩下的都不来了？”

    含翠道：“剩下的几个姨娘，不是皇上赏的，就是李贵妃送的，都倨傲的很，要不咱们再等等？”

    清容扬眉，明媚一笑，道：“有什么好等的，不来更好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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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影响深远的《内宅规范》

    清容没再等那几个没到的嚣张妾室，直接带着含翠等人进了正厅。

    几个人听见脚步声，金姨娘先站了起来，跟着姜姨娘、管姨娘、碧姨娘陆续都起身，齐刷刷的向着清容请安，行礼道：“见过少夫人。”

    清容没言语，等走到主位安安稳稳的坐下，才让几个人都起身坐下。

    几人应声静默的安坐，因着都比清容大，此时不晓得该说什么，便都是静悄悄的一声儿都没有。

    清容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还没等说话，金姨娘先开了口。

    “前几日少夫人都没见妾身们，几位姐姐怕是觉着今日少夫人也是不见得，所以……”金姨娘极好心的帮其它几个没来的人说话。

    碧姨娘很是不屑，道：“她们是以为少夫人不敢见她们呢！不敬夫人就是不敬夫人，何必找那些借口呢。”

    姜姨娘轻咳了一声，提醒碧姨娘道：“别在夫人面前乱说话。”

    管姨娘笑了笑，打岔道：“妾身过来的时候，瞧见有丫头带着小厮不晓得在外墙立什么东西，瞧着像是个长盒子一样。”

    宋昭这十位姨娘，以皇帝赏赐、贵妃馈赠、老夫人挑选、表姑娘安插为分类依据，总共分成了四派。

    从个人档案与资料上来看，金姨娘与没来的秦姨娘、陶姨娘一派，三人时常走动。

    姜姨娘、管姨娘是老夫人派，两人极守规矩，也是仗着从小在老夫人身边，是宋家的家生子，随时会调停宋昭姬妾们的矛盾，让宋昭的后院儿不至于太无法无天。

    碧姨娘有个闺女，又有表姑娘帮着说话，尽管被这些侧室们瞧不起，格格不入的，却是个眼不揉沙的厉害性格。惯会见缝插针，惹是生非。

    清容无所谓剩下的那些人来不来，她今日要做的只是下达规矩。

    “前三日要忙的事情太多，实在没闲工夫。”清容大大方方一笑，撂下茶盏，开门见山，“咱们往后同在一处生活，勉强当是一家人吧。从前你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同我自没有什么相干。如今我既嫁进来，总该先把世子的内院儿打理好。”

    金姨娘笑容一滞，表情也跟着清容严肃起来。

    碧姨娘不屑的垂头，嘴角忍不住的一撇。

    倒是姜姨娘、管姨娘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无论今儿个在的，还是没在的，我都是这么一句话。安分过日子的重重有赏，不安分的就别怪我不顾情面，送出国公府。”清容表情端正，尽管说话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嫩语调，仍旧不怒自威。

    金姨娘吓得连忙小声道：“妾身们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然安分守己。”

    清容就着金姨娘这话，一笑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个未必都知道。不过我已经把规则都给你们制定好了，你们只消照着我的规矩，咱们日后必然能相安无事，和谐和睦的过日子。”

    清容说着，看了饮翠一眼。饮翠立时上前，将清容提前让人准备出来的国公府内宅规范册子分发给了金姨娘、姜姨娘、管姨娘、碧姨娘四人。

    因着四个人的文化水平均比较低，拿到书一样的小册子，不免都是头晕眼花。

    金姨娘怯怯道：“少夫人，妾身不识字。”

    碧姨娘将那册子顺手放在桌上，哂笑道：“妾身不比夫人身边的丫鬟，各个识文断字的。”

    管姨娘和姜姨娘勉强认得几个字，虽然看不懂，也在努力的看。

    清容道：“你们看不懂不要紧，往后你们每日来请安，我都会让饮翠集中教你们学规矩，正好，也能趁着这个功夫认认字。”

    碧姨娘毫无兴趣，懒懒的说道：“妾身每日照顾瑜姐儿还顾不过来，哪儿有功夫看这些，学这些的？”

    管姨娘和姜姨娘两个则是一致表示认可，还不断游说碧姨娘用心体会清容的好意。

    金姨娘忧心忡忡道：“少夫人，若是妾身学不会这个可怎么办？”

    清容笑道：“我只是把你方才说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给标明了。你们既是心里有数，便只当再烂熟于胸。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有了行为的规范与准则，往后若是再做错了什么就要受罚的。”

    金姨娘更加不解，讷讷道：“少夫人，您，您打算怎么罚我们呢？”

    清容认真的给她讲解道：“我自不会体罚你们，不过是扣银子，禁足这些。标准饮翠都会告诉你们，今儿个没来的，你们可能同她们传达明白？”

    姜姨娘连连点头，道：“少夫人放心，妾身们自会一字不漏的全传达明白。”

    “外面新立起来的两个东西是举报箱与意见箱，一会儿你们走的时候也可以去瞧一瞧。熟悉熟悉位置，以后你们会常用到的。”清容话罢，起身道：“若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去问饮翠。”

    清容还没出正厅的门，除去碧姨娘外的三个姨娘，几乎是蜂拥而上，问饮翠道。

    “那举报箱与意见箱是什么？”

    “这什么准则是怎么赏罚的？”

    饮翠面无表情，只细致道：“各位姨奶奶稍安勿躁。奴婢简单的解释便是，各位姨奶奶每个月都有十分，若是犯了《内宅规范》里的错，会进行减分。扣一分，您月例就扣一成。扣五分，月例扣一半。扣十分，月例全扣光。至于那意见箱和举报箱，各位姨奶奶若是有什么话想同夫人说，夫人又没工夫的话，您可以把信投到意见箱里。还有，各位姨奶奶可以随时彼此监督，其它人可有遵守规矩，若是没遵守，您也可以把信投到举报箱里。”

    直到三位姨娘离开正院，都还是弄不明白的懵懂状态。

    宋昭的侧室住在海棠院后身的二进院子里，几个资历老、有地位的住在前院儿，剩下的多挤在后面的宝约楼里。

    四个人去请安去了许久，刚一进院子，便被陶姨娘拦住了去路。陶姨娘长着一张鹅蛋脸，削肩细腰，体态风流。

    “你们怎的去了这么久？难不成，那位今日不躲了？”

    金姨娘满脸的一言难尽，向陶姨娘道：“恐怕少夫人这几日不见咱们，并不是因为怕了咱们，想躲着咱们的。”

    此时，正房款款走出一位身材凹凸有致，柳叶眉樱桃口的美人。她是皇上赏给宋昭的秦氏，入府时间长，有资历。

    听见金姨娘这话，秦姨娘很不以为然，道：“只怕是唬你们几个人罢了。”

    姜姨娘道：“少夫人虽然年纪轻，不过瞧着却是个精明强干的……”

    “十四岁的臭丫头，再精明强干，还能上天喽？”此时，从西厢出来一位凤眼美姨娘，生的美艳妖娆。她是李贵妃兄长送给宋昭的美人杜氏。

    杜氏话落，随意拢了拢发髻，瞥了金姨娘一眼，不屑道：“哼，有人最会装模作样，咱们这院子里，只你懂规矩，会奉承。”

    金姨娘被她刺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杜姨娘继续道：“若是个真厉害的，还能让那不要脸的爬了世子爷的床。不过是在咱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呢！”

    碧姨娘不悦道：“你说谁不要脸呢？”

    “哟、哟、哟，我又没说你，巴巴儿的往我这撞什么。你主子又不在这儿，看不见你这哈巴狗忠心耿耿！”杜姨娘的嘴巴又快又毒。

    姜姨娘欲上前去劝一劝，管姨娘却拉了一把她，只扬声道：“左右夫人的规矩已经下了，”她说着，看了一眼跟着的婢女道：“还不快去给其它几位分下去？”

    管姨娘的婢女道了一声是，立时将管姨娘、姜姨娘带回来的《内宅规范》给几个人分了下去，不在场的又让人特意送了一趟。

    “少夫人的规矩已经下了，让我们明日请早安后去学规矩，”她说着，将饮翠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道：“你们爱当回事儿不当回事儿，我们眼下也只能个人顾个人！”话罢，管姨娘拉着姜姨娘，两人回了东厢。

    陶姨娘将那《内宅规范》翻开，一边看一边蹙眉问金姨娘道：“这个往后真同咱们的月例相关？”

    金姨娘道：“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是这么说的。”

    陶姨娘道：“那咱们明日一早，同去请早安，学这个什么《内宅规范》吧，我虽认得几个字，可看着这个，又不大懂的。”陶姨娘说着，又问秦姨娘道：“你明个儿不能不去了吧？”

    秦姨娘完全不当回事儿，顺手将那《内宅规范》给扔了，道：“你们谁爱去谁去。那少夫人不过热闹两天罢了，她在国公府蹦跶不起来！”话罢，她直接回身进了正房。

    第二日，海棠院里，花开似锦。

    清容坐在碧纱橱里匀面梳妆，开了窗，满院子海棠的香气钻进屋子，整个人都觉心旷神怡。

    含翠站在一边儿同清容道：“今儿个只有金姨娘、陶姨娘、管姨娘、姜姨娘四人到了。连着碧姨娘都没有来。昨儿个管姨娘把东西拿过去，秦姨娘、并着贵妃派的四位姨娘，都把册子给扔了！”

    浮翠不免愤愤道：“这可真是欺人太甚，她们分明是在打少夫人的脸！”

    清容却混不在意，只淡淡然一笑，安抚浮翠道：“放心，总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含翠又道：“昨儿个晚上，表姑娘又请世子爷过去，把人强行留下了。”

    “两情相悦的事儿，怎的叫强行留下呢！”清容笑含翠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自欺欺人，便道：“他宋昭若是日日都去，那我才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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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有人想闹事，有人想看笑话

    清容的《内宅规范》下发，算是正式在宋昭的内宅里建立了奖惩制度、监督制度，尽管认真学习的只有四个，剩下的不是将那《内宅规范》束之高阁，便是水手扔了解气，清容暗戳戳的让含翠等人，将扔掉的《内宅规范》统统回收，以备后续挖坑之用。

    清容不担忧政策的实施效果，眼下这些人看着是不痛不痒，可真等扣钱的时候，就知道有多肉疼了。

    没过两日，清容便在举报箱里收到了两封信，一封举报杜姨娘不敬夫人，将她在背后诟病杜姨娘的原话，悉数写了上去。

    另一封，举报杜姨娘尖酸刻薄，发起口角，刻意制造矛盾云云。

    清容让饮翠将这两封匿名举报信留档登记，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的数日里，再没有人往举报箱里送过信。

    《内宅规范》实施期间，华堂郡主带着润容来过两次，已经找好精致会馆的地点，两人也都交了小定。

    清容越发全身心的投入到赚钱的事业当中，只让饮翠、含翠去监督。说是监督，不过是按照《内宅规范》说的计分。

    忙碌起来，日子自过得飞快。一晃眼，便到了月末。

    这日清早梳妆更衣后，清容仍旧往寿禧堂去。

    “少夫人，今儿个是公中往各房放月钱的日子。”梅蕊垂眉，声音低低的说道：“寿禧堂的月钱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去领；大房的月钱，之前都是晖二奶奶放；二房的月钱，也是二夫人那边放下去。”

    梅蕊这话一说完，清容便明白了，三房和晖二奶奶，谁都没将大房放月钱的权利移交给她。

    等到给蒋老夫人请按时，清容便当着蒋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与几个妯娌的面，道：“听说今儿个该放月钱，我们房里因着有新规矩，孙媳想问一问三婶儿和二弟妹，能把我们这边的月钱给我的大丫鬟，教她们去放吗？”

    清容说话时，语气极软，笑呵呵的征求意见。

    蒋老夫人果断道：“这有什么好问的，自然交给你的。”她语顿，越发笑呵呵道：“你是咱们家的宗妇，别说是你们院子里的事儿。便是以后大房，还有整个魏国公府，都要你来打理的！”

    唐氏脸上有些挂不住，表情十分僵硬，道：“怕是大嫂从前没做过这些，一时再手忙脚乱的。”

    三夫人一笑，和风细雨的说道：“这不寻思着你是新媳妇儿，怕一下子给你太多事儿，你再应付不过来。你也不必着急，慢慢的同你弟妹学两个月，也就会了。”

    “到底是我没见过世面，”清容笑容真挚，感叹道：“这给房里的人放月钱很难吗？我从前给我屋里的丫鬟放过月钱，不过是把钱对着数目分下去不就成了？”

    清容心里默默感叹，开玩笑，想当年她做人力资源，全公司上千号人的工资，都由她来主管发放。如今就算上魏国公府全府里的人，才不过几百人罢了。

    唐氏脸色越发不好看，只强打着精神道：“自然没什么难的，何况嫂子这样聪明。不过是府里的人口杂，比较琐碎罢了。”

    三夫人却是瞬间转了话头儿，道：“清容既是都做过的，那大房的便交给清容，你也省心了！”

    “这倒是不用！”清容一笑，“除去我们房里的，二弟妹仍旧放她的便是。”

    唐氏一脸的怏怏不乐，可老夫人和三夫人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请过早安，出了寿禧堂，唐氏先跟上了三夫人，同她去三房拿银子一类。

    唐氏同三夫人从前可不算多和睦，两人是会暗地里较劲儿的关系。

    一进三房的院子，唐氏便有些耐不住，冷笑着道：“三婶儿倒是听祖母的话，等哪天祖母让三婶儿把管家权交出去的时候，三婶儿可也得这么痛快才是。”

    三夫人不以为忤的一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老太太发了话，我也只有老老实实交出去的份儿。只不过我劝你稍安勿躁，”三夫人不疾不徐的进了正厅，才幽幽道：“咱们是交出去了，可也得有人接得住，若是接不住，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唐氏犹疑道：“她若是接住了呢？”

    三夫人哂笑着摇头，成竹在胸，“她？接不住。”

    这时间，丫鬟已经拿了一包碎银子来。三夫人接了，亲手递给唐氏，笑道：“还是那句话，稍安勿躁。别说她屋子里的那些个侧室都是不好相与的，便是好相与的，她无缘无故的扣人家月钱，人家能干？”

    对，唐氏心中暗喜。蒋老夫人是想给沈清容脸，可照她这么作下去，大伯的那些妾室闹起来，她一个儿都镇不住。到时候蒋老夫人就该明白，那沈清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且说清容这边让人去三夫人这领了月钱回来，便直接让梅蕊、饮翠、含翠几个将月钱按照人头装进了清容特制的油纸袋子里。又按照丫鬟、小厮、姨娘等另分了。

    一过午正，含翠带着几个丫头通知各处到正房。

    正房二门支了一套桌椅，饮翠坐在那里登记，来一个人领银子，便在上面打对号。

    不过个把个时辰，所有丫鬟、小厮的月钱便统统发了下去。

    只有宋昭这十个姨娘，清容明确表示，月钱不能代领，必须亲自来。

    这些姨娘们尽管极不满清容的做法，可事涉银子，只得勉为其难的结伴前来。

    在清容进魏国公府一月后，她才算是把宋昭的妾室们真真切切的认全了。

    “呀，我怎么多了一吊钱？”

    “我这里多了两吊钱。”

    “我这里也多了一吊钱。”

    “我这月钱怎么少了？”

    “我这里也少了。”

    “什么？没有我的月钱？”

    领月钱的姨娘们乱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对起银子。

    少钱的一齐说是放月钱的贪了银子，钱多的倒是统统都不说话。几个人大吵大嚷，上前推搡饮翠、含翠几个。

    饮翠面无表情不说话，含翠冷笑着道：“各位姨娘也不必说是我们贪银子，你们自己瞧一瞧纸袋子里的那张纸，回去对一对《内宅规范》便都全明白了！”

    有人带头大叫，道：“我们要见少夫人。”

    清容此时就在屏风后听着，这会儿听见有人要见她，她也不着急，等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慢悠悠的走出来。

    金姨娘、管姨娘等仔细学习过《内宅规范》的姨娘们，全都规规矩矩的请安。

    没把清容放在眼里的杜姨娘等人，都气呼呼的站着，也不行礼，也不问好，直接质问清容。

    “少夫人，从前晖二奶奶给我们放月钱的时候，从来没出谁多了、谁少了这样的差错，如今轮到你这里，怎的我们的银子就少了这么多！”秦姨娘理直气壮，十分倨傲。

    清容慢悠悠的坐下，没等她说话，另一个貌美却生的有些刁钻的姨娘小李氏道：“少夫人若是没有这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身材窈窕，生得一双桃花眼苏姨娘，小声附和道：“可不是，少夫人若是做不来，就尽管让晖二奶奶去做。”

    “你们怎么同少夫人说话呢！”姜姨娘不满的提醒道。

    碧姨娘冷笑一声，道：“多了两吊钱，就能做狗到处乱吠了！”

    清容含笑，不疾不徐的插声进来，问饮翠道：“碧姨娘这样说话，要扣几分？”

    饮翠声音平静，无波无澜的答道：“说话刻薄，主动挑起事端，扣一分。”

    清容点头道：“记上！”

    饮翠忙拿出纸笔记上。

    屋子里的众位姨娘这才安静下来，全都回不过神愣愣的看着清容。

    清容曼声道：“这可不是我放错了月钱，我说过。做得好的重重有赏，做的不好的，我就把她赶出府。月钱少的，没有月钱的，那是五月里做了许多有违规矩的事儿。”

    杜姨娘十分委屈，怨愤的问道：“妾身做了什么，竟把月钱都给扣光了？”

    清容不言语，饮翠直接取出备份的册子道：“不敬夫人，扣三分，三次，共计九分；说话刻薄，惹是生非，扣一分，五次，共计五分。杜姨娘扣了十四分。”

    含翠嗤笑着道：“姨娘，我们少夫人没让你倒找银子，就已经是宽大了！”

    杜姨娘道：“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我不敬夫人，又凭什么说我说话刻薄，惹是生非了？”

    饮翠道：“接到不敬夫人的举报信一次，夫人亲耳听见姨娘语出不敬两次。”这两次指的是清容刚进魏国公府的时候，听见的那些话，里面说的最环视的就是杜姨娘。

    “说话刻薄这个，也接到了举报信……”

    饮翠还没说完，杜姨娘便是大怒道：“是谁，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清容道：“该解释的我自解释清楚了。这个月做得好的，仍旧有赏，做的不好的，还是要扣分扣月钱。从下个月开始，我会从你们中选个模范姨娘，月钱双倍！”话罢，清容仍旧潇潇洒洒的回屋子。

    饮翠、含翠两个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关于扣月钱的事儿绝不松口。最后这些姨娘们实在没法子，只得悻悻回了住处。

    贵妃那一派的姨娘，一回院子，先去了宝约楼开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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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语惊四座的解决方案

    杜姨娘气的浑身直打颤，来回在屋子里踱步，道：“贱人，她可真是个贱人。”杜姨娘话落，又有点后悔，转头看着剩下三个人，道：“你们，不会去写举报信举报我吧！”

    “你说什么呢！”苏姨娘难以置信，又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她，也真敢扣咱们的月钱。这话若是传出去，让别人听见，她就等着丢国公府的脸吧。”

    小李氏道：“瞧她这般容忍那狐狸精，还以为是个软柿子呢。如今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

    “到底是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小丫头，”大李氏一双笑眼微眯，轻哂道：“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小李氏道：“你便瞧她挑拨是非的这一手，还什么模范姨娘？这是什么？”

    “这是鼓动咱们互相举报，互相攻击呢！再者，什么计分不计分的，还不是都由她来说。这是想说，咱们这些人的全部都握在她手里呢。只要她想，一个手指头便给我们按死了。”大李氏一副看透了清容阴谋的样子。

    杜姨娘脸色不大好看，“我只有那么一点儿月钱，单是打赏下人就很拮据。”

    这几个姨娘自然是深有同感，她们不是什么李家正经出来的姑娘，不过是远亲，娘家没什么钱，她们自己更没有财力。靠着积攒的月钱，打赏下人、礼尚往来走关系等等，月钱真是一分一毫都少不得。

    “少夫人克扣你的事儿是真，咱们自难见着三夫人和老夫人，可总能跟世子爷说一句的。”大李氏极认真的帮杜姨娘想法子。

    杜姨娘觉着她说的有道理，直接去了风荷院门口堵宋昭，向他告状，说清容克扣她银子。

    宋昭好几日没看见清容，如今有了这件事儿，正想借机卖给清容一个人情，让她同意关禾秋进门，便去了海棠院。

    这时间，海棠院里已点灯。廊下一连串儿的八角宫灯，将院子照的是亮如白昼。宋昭进门的时候，清容正在用晚膳。

    但见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百褶裙，上面只穿了一件半壁的藕荷色绣桂树月兔的衫子。头发整个拢在脑后，用一条玉色绸带扎在一起。这样的打扮，不伦不类，又十分奇特。

    宋昭眼睛不自觉的留在清容露出的一截藕臂上，肤白如雪，饱满而莹润，远远瞧着，那少女的手臂仿佛像是缎子似的，看着就滑滑的。

    清容见他来了，倒是没什么不自在，指了指吃到一半的饭菜道：“世子一块吃点儿？”

    她不过是客气话，可宋昭瞧着清容桌上碟子里摆着的米皮儿一样的吃食，上面淋着香油、辣椒油、香菜葱花儿一类，看着就食指大动，哪儿还在乎这桌上是清容吃剩下的，立刻上前坐下道：“你这里倒是凉快。”

    浮翠等人见状，忙去给宋昭布置碗筷。

    袁妈妈特意端上来冰了好一阵的西瓜汁道：“世子爷解解暑！”

    宋昭瞧见那西瓜汁，想起去年的事儿，笑道：“之前你给太后做的时候，我就想尝一尝来着，没想竟是隔了一年。”他说着，大口大口咚咚的将那一杯喝了个干干净净，又同袁妈妈去要。

    袁妈妈立时喜滋滋的去给他添。

    清容忍不住埋怨袁妈妈道：“一共才做了多少，你给他都倒了！”

    袁妈妈瞪了清容一眼，小声劝道：“再让人做了便是，外面天怪热的，世子爷在忙了一日，多辛苦，解解暑！”

    宋昭一边喝着西瓜汁，一边狼吞虎咽就着小馒头吃凉拌米皮儿，还不忘点头。

    清容揶揄道：“他有什么好辛苦的，连个差事都没有的人，不过成日里出去斗鸡走狗的。”

    宋昭只听着，也不反驳清容。

    袁妈妈吓得赶紧催促清容道：“少夫人吃这个太辣了，多喝点儿茶水。”说着，赶紧递了茶水过去。

    说话的功夫，宋昭已吃完了一碗。他放下碗，随意道：“听说你克扣了她们的月钱？”

    “是，”清容干脆的应了，问宋昭道：“怎么，她们找你告状去了？”

    宋昭奇道：“你又不缺银子，克扣她们做什么？再说，你也是傻的，随便扣一点儿也就罢了，怎么只晓得抓着一个人把银子都给扣光了？”

    清容道：“我可没抓着杜姨娘一个人扣银子，除了她，秦姨娘、苏姨娘、碧姨娘、两个李姨娘的银子我都扣了。”

    宋昭撇嘴，道：“那你可算惹祸了，这几个人若碰在一块儿，天都能给你掀了。你今儿个才落着放月钱的事儿，若是闹出什么，依着三婶儿那德行，必定要借题发挥。”

    清容含笑看着宋昭，问他道：“所以呢？”

    宋昭道：“所以，你只要点头让表妹进门，我帮你把这件事儿揭过去，如何？”

    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

    “你若真心疼关禾秋，便重新同我签协议，应了我的要求，我立时点头。”清容根本不提宋昭说的条件，另外提议道。

    那《内宅规范》碧姨娘特特送去给关禾秋看过，宋昭跟着拜读完，他便更加明确，清容所谓的协议，必然是个无限的神坑。贸然答应，只会让他丧权辱国，坚决不能同意。

    “沈清容，若没我，杜氏、秦氏那几个，你绝对搞不明白！”宋昭暗戳戳的威胁清容。

    清容好看的眉毛一扬，问宋昭道：“你是来替杜姨娘讲情要银子的，还是真心实意来帮我的。”

    宋昭道：“我自是真心实意来帮你的。”

    清容笑呵呵，“那便把协议签……”

    话还没说完，宋昭飞快的起身，直接出了门。

    袁妈妈等人都不理解清容，忍不住埋怨道：“世子爷好不容易来一趟。”

    清容却根本不在意这些，杜姨娘去堵宋昭告状，若是没得逞，势必还有后手等着。

    三夫人和唐氏，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显然，她接下来将有一场能震慑整个宋家的硬仗要打。

    清容克扣宋昭屋里人月钱的事儿，一日的功夫，就传的宋家上下皆知。

    等到请安时，三夫人和唐氏两个，到底是不负众望的把这件事儿当着蒋老夫人的面儿给说了出来。

    “大嫂年纪轻大约不清楚，苛待妾室的事儿，若是传出去，别人可要笑话咱们国公府小家子气了。”唐氏温润一笑，看似很真诚热心，眼里还是难免的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三夫人表情却是严肃的，带着几分长辈的责怪与心疼，道：“你也是，怎的不同咱们商量商量？擅自就把这件事儿给办了！”

    蒋老夫人道：“这丫头又不是因着短那三、五两银子才扣那些妾室月钱的！不过是小惩大诫，我瞧着倒是不妨事！”

    唐氏掩唇一笑，叹道：“祖母怕是还不知道吧？大嫂不是克扣一、两个人，而是扣了多数人的月钱，更有甚者，把一整个月的月钱都扣光了，那可叫人怎么生活？”

    蒋老夫人忍不住看向清容，好奇的问道：“真有这样的事儿。”

    清容原本只想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三夫人和唐氏唱双簧，眼下蒋老夫人问了，她自然是要回答的，便解释道：“确实有这样的事儿，扣了六个姨娘的月钱，有多有少，多的确实扣了一个月的。”

    三夫人道：“还是象征性的扣一些，回去把月钱补一些给她。今儿个我就会让各处都闭嘴，什么都不许说。”

    清容暗笑，事情快速发酵离不开这两个人暗地里推波助澜。“三婶儿和弟妹记性可不大好呢，前日我分明说了是要扣月钱的。”

    唐氏道：“谁承想大嫂下手这么狠呢！”

    三夫人也不同清容对话了，只与蒋老夫人道：“不说别的，那秦氏和杜氏，一个是皇上送来的，一个是贵妃送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清容到底年轻，做事情没个轻重，这些事儿，恐怕还是要跟母亲您多学一学的。”

    蒋老夫人却不理会三夫人，而是同清容道：“同祖母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孙媳觉着，那几个妾室都是皇上和贵妃出于好意送到咱们府里的。自是希望她们都能好好的，可若她们不安生，却不能怪咱们国公府。倒是她们自己不惜福，打了皇上和贵妃的脸，辜负了皇上与贵妃的美意！”清容说着，看向三夫人，道：“我年纪轻，不懂事儿，不知这话三婶儿觉着对也不对？”

    三夫人哪儿敢逆着清容的话说国公府虐待皇上和贵妃赏赐的妾室，这不是当着蒋老夫人的面儿胳膊肘往外拐么？只得不情不愿的默默颔首。

    清容又道：“那《内宅规范》孙媳可是思量好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有据可依，有理可查。也在事前同她们反复说过，不守规矩是要受罚的。另四位妾室，因着日日都来臣妾这里请早安学习规矩，都额外得了奖赏。”

    蒋老夫人点头，赞许的说道：“你做的对，是该赏罚分明！”

    三夫人不禁适时提醒老夫人道：“母亲，尽管清容做的没错。可到底克扣妾室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呀。这件事儿总要想办法遮过去才是。”

    唐氏道：“既然大嫂想事情这样周全有理，倒不如眼下给出一个解决的章程，也免得事情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家不是？”

    清容笑道：“这好办，把杜姨娘撵出去便是了。”清容这话一出口，霎时惊得屋子里的人全都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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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厉害硬气的小妾们

    “撵，撵出去？”唐氏有些语结，没听懂一样。

    三夫人眼中虽有讶然，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沉稳，笑吟吟看着清容，道：“少夫人这是说笑话呢。”

    二夫人也忍不住提醒清容，道：“这可使不得，那人是李贵妃赏下来的，怎么好随随便便就撵出去的？”

    清容问二夫人道：“李贵妃下了明旨吗？”

    二夫人犹豫了片刻，讷讷道：“这，这倒是没有的。”

    清容道：“那还不是全凭咱们自己做主。”

    唐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清容，“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到底是宫里送来的。”

    三夫人方才有一瞬间还觉着清容是个精明不省心的，可眼见她们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没转过弯来的样子，她心里这才放下大半，不由得意的向蒋老夫人一笑，道：“您看看，还是个孩子呢，只管照着自己的心意！”

    蒋老夫人却没说话，清容也没往下解释。

    等人全走了，蒋老夫人独留了清容，笑问她道：“好孩子，你同祖母说一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祖母，皇上和贵妃送来的那些人，能安安生生的在府里便留着，不安生的撵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清容表情认真。

    蒋老夫人细细的琢磨清容这话，问她道：“若撵出去，惹得贵妃不高兴该怎么办？”

    清容问蒋老夫人道：“咱们家能让贵妃满意，能同李家交好吗？”

    “自是不能的。”蒋老夫人一笑，似是听懂了清容要说什么。

    清容道：“做好了贵妃未必高兴，做不好，势必更给了她把柄了。无论是贵妃还是皇上的人，孙媳都觉着留不得。若是安分守己也罢，可若是不省心，只管撵出去便是了。皇上和贵妃也说不出什么来。”

    蒋老夫人笑问清容道：“你就不怕贵妃记恨，背地里鼓动皇上给咱们家穿小鞋儿吗？”

    “只怕在贵妃眼里，无论是姑母还是咱们家都是她的眼中钉。没有这件事，还有旁的。何况咱们乖乖听话了这么些年，也没见皇上对咱们家有多宽大。再者，只要咱们有道理，又何必在自家里留着李贵妃送来的芒刺呢？”清容徐徐道来。

    蒋老夫人道：“咱们不能留李贵妃的人？”

    清容郑重其事的点头，“就算不能将这些人赶出府，也总要让她们有所忌惮。”

    蒋老夫人拉过清容的手，满意的点头，道：“好孩子，你这样想也有道理。我从前还只怕你年纪轻，到底压不住那些人。你即想的这样深、这样远，便尽管放手去做便是了！”

    “祖母放心，我没想立时将那杜姨娘撵出去，可若是她不知收敛，还上蹿下跳的闹腾，再收拾她也不迟。就算到时候真撵出去，在皇上、贵妃等人的面前，祖母也要帮我唱一出戏才好圆过去。”清容抿嘴机灵的一笑。

    蒋老夫人被她这样子逗得也是开怀笑起来。

    清容同蒋老夫人说完话，自寿禧堂出来，迎面便瞧见了滞留在院外廊下的三夫人和唐氏。两个人全都盯着清容看，似是想从她脸上瞧出老夫人斥责她的痕迹一般。

    清容笑盈盈的走过去，三人见了礼。

    唐氏道：“祖母一向严厉，没说大嫂什么吧？”

    清容笑着摇头，问唐氏道：“祖母只让我按照自己的意思，放手去整治。”

    唐氏闻言，立时沉不住气的惊讶道：“祖母当真这样说？”

    三夫人也有点想不明白，可到底稳重，没有多问什么。

    等清容离开后，唐氏不由冷笑着与三夫人道：“我还以为三婶儿从来都是算无遗策的，这回算是砸了！”

    三太太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淡然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咱们且走着瞧。”

    余下几日，那举报箱的信一日比一日多。有这些侧室互相举报言行有失的，也有举报清容一些做法不合理的。例如举报信真假的鉴别标准，扣分没有个通知和警告芸芸。

    饮翠、含翠两个各司其职，一个四处监控，一个拆信、看信、登记，忙的是不亦乐乎。

    梅蕊看着饮翠呈给清容的报告，觉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您看看，这不全跟这儿捣乱呢么。含翠一个人只怕总监视不过来的。这里面还有来举报您的，也真真儿是好笑。”

    清容拿着那报告，笑道：“这信多了说明什么？”

    浮翠好奇道：“这能说明什么？”

    清容道：“说明这些个姨娘不得不注意重视这些规章制度了，她们写的那些关于惩罚漏洞，也都是言之有物的。”

    袁妈妈费解道：“少夫人，她们若是说的对，岂不是说您这样是错的？”

    “却不是我错了，”清容摇头笑道：“我刻意留了那些漏洞，就是为了让她们能看出来，提出来。有了参与感，才能更好的遵守执行下去。”

    几个丫鬟们似懂非懂的点头。

    清容又道：“明儿个一早，让她们都来请安，一个也不准少，少了就是不敬夫人，是要扣两分的。”

    含翠忙应了，亲自去小院传话去。

    到了第二日一早，尽管这些侧室们多数不爱来，可为着月钱，也勉为其难的都早早到了，只除去杜姨娘。

    杜姨娘眼下正是破罐子破摔，反抗清容，想法子为自己争取基本权益的关头，自然不会同清容服软儿。

    清容倒也无所谓她来与不来的，只将那些对她写下的意见一一回复。

    例如，关于往后扣分提前传达通报，举报她人时，须把原话写上，且又第三人可以作证等等。

    几个妾室听着，都觉她们的抗争起了作用，少夫人还是忌惮她们的，板了一早上的脸色稍霁。

    清容又鼓励道：“以后诸如对我的不满，各位请分开放到意见箱里，如果你们说的有道理，我自会改正。这意见一经采纳，也是会加分儿的。分数高了，各位的月钱也会跟着高起来。”

    金姨娘、姜姨娘等人都多得了月钱，尝到了甜头儿，发现照着清容说的做也并没有什么难得，就更加拥戴清容的这个决定。

    剩下的几人，原本是想写点儿啥出一口气，平白得了银子，当然也没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这个月二十八，我会让饮翠针对《内宅规范》出测试题，你们统统都要过来答题。第一名的人，月钱三倍。”清容不疾不徐的开口，很有煽动性。

    金姨娘极惊讶，道：“三倍？就是……”

    碧姨娘有些不大相信，支吾着说道：“十，十五两银子。”

    蒋老夫人一个月也不过二十五两银子，姨娘们每月的月例四两零一吊钱，其中二两是脂粉钱，到手里的零花只有二两一吊钱罢了。十五两银子，可够买几只金钗了。

    “测试题？”大李氏蹙眉，表情很是不快。

    小李氏忍不住揶揄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咱们这些人，能把字儿识全了的都有限，如今让我们答题？考状元吗？”

    秦姨娘也是冷笑，“少夫人这便是刻意难为我等了。”

    “我只当这些日子没来正房学《内宅规范》的姨娘们，都是能写会看的呢，原来你们大多不识文断字，那也难怪扣银子了。”清容面无表情，环视众人一圈儿，道：“照着湘姨娘话里的意思，你们都不识字，也都不想看、不想学那《内宅规范》喽？”

    湘姨娘说得是小李氏。

    “妾身等人进国公府，是为着给世子爷绵延子嗣的，又不是来考状元的。”秦姨娘冷声强硬道。

    清容一笑，“可除了碧姨娘有个女儿，你们好像谁也没给世子成功绵延子嗣。”清容这话一出口，这一众姨娘的脸色迅速的垮了下来。

    小李氏气的一握拳，道：“夫人这话犯不着跟我们说，我们平日里安守本分，规规矩矩的。您肚子里有气，只管去风荷院撒。是那位狐媚货，成天成日霸着世子。”

    大李氏含笑，眼神漠然的盯着清容，“夫人也别专挑软柿子来捏。把咱们都捏碎了不要紧，没得溅了自己一身，脏了衣裳可不值。”

    这话便有些威胁的意味在里面了。

    清容不觉目光幽沉的注视着大李氏，她知道这位倩姨娘同湘姨娘是一同入府，是李家正经的远房亲戚，同宗。平日里瞧着是个不声不响的，可性子那种阴狠会算计的。宋昭的这些妾室里，大约她最难对付。

    “你们这话里的意思，便是不想学《内宅规范》，也不打算答题的？”清容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的开口问道。

    小李氏昂着脖子，强硬道：“不打算学。”

    苏姨娘附和道：“看不明白，也学不会。”

    秦姨娘哼笑一声，“妾身不是来考状元的。”

    大李氏道：“教夫人白费心了。”

    清容毫不示弱的笑起来，拍手道：“那正好，你们既不乐意学世子爷后院的规矩，那也自不能再做世子爷的后院了。”

    小李氏一惊，反问清容道：“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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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这还是她们的世子爷吗？

    清容垂首看着杯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眼皮也不抬一下，气场大开，“字面儿上的意思，袁妈妈，带人去给几位姨娘收拾收拾，送她们各自家去。”

    小李氏简直难以置信，勃然变色，“凭什么！”

    清容昂头露出饱满的前额，圆圆的眼睛斜睨着小李氏、大李氏等人，眼波蕴着笑意，心平气和的说道：“就凭你们公然对我不敬，就凭世子这一房的后院儿，是我做主。”

    大李氏冷笑道：“只怕少夫人未必能只手遮天！你这样做，可曾问过世子爷的意思，问过三夫人的意思，问过老夫人的意思吗？”

    大李氏接连放出三人来压清容。

    清容毫不示弱，她太明白了，如今正是她威压这些妾室，一次性让她们忌惮，往后老老实实听话的好时机。

    袁妈妈也不管那大李氏说什么，已经带着人出了屋子。

    大李氏见袁妈妈只听清容的话，这些人似乎一点儿都不忌惮宋家的人。越发急了，道：“妾身好心提醒少夫人一句，今日的事儿闹到世子爷和老夫人跟前，谁都没好。倒不如就此作罢，咱们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相安无事。”

    她说道这一处，袁妈妈眼见都要出院儿了。清容也没有反悔叫人回来的意思，而是仍旧十分淡定，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倩姨娘，你须知道。是你们做错了事，不是我做错了。我有道理，就是闹到皇上、贵妃面前，我还是理直气壮，腰杆子硬的！你们呢？”清容温温婉婉的一笑，表情仍旧淡定而从容。

    几个妾室全都变了脸色，她们这些日子是真没把这个少夫人当回事儿。不过是皇上赐婚给宋昭的摆设，年纪轻又好欺负。她们不来请安，也没见她有什么动静。谁知如今一有动静，就是这么大的动静呢！

    苏姨娘有些支撑不下去，腿肚子发软，小声道：“妾身们没想顶撞少夫人，妾身是无心的。只是少夫人说的那些，实在太为难妾身等人了。妾身都不大认得字的。”

    管姨娘见方才还嘴硬的人服了软儿，不禁嗤笑着道：“我从前也一样不认字，日日来给少夫人请安，不过十天半月的功夫，如今已经烂熟于胸了。苏姨娘若是真耐下性子去看，未必不成的，又不是傻子。”

    苏姨娘勉强有了个台阶，当即便道：“若是姐妹们帮衬，还有少夫人身边的姑娘指点，妾身也愿意一试的。”

    这时间金姨娘、陶姨娘两人忍不住插言，道：“秦姐姐，这些规矩当真学起来也不难的，不过是寻常的道理罢了。你不如同咱们一道学。就算真学不会，少夫人宽大，也会体谅你的。”

    秦姨娘很识时务，瞧见清容硬气下来，一寻思这妾室跟正室夫人对着干，自然走到哪都是没理的。虽然勉强，却也是嗯了一声，怏怏不乐道：“我是不贪那三倍、两倍的月钱，只求别在被无缘无故的扣银子便是了。”

    如此，屋里只剩下大李氏与小李氏两个僵持不下。

    清容见好就收，立时与含翠道：“让人去知会袁妈妈一声，不必收拾苏姨娘与秦姨娘的东西。”

    小李氏气的双手发抖，冷哼道：“不必劳烦少夫人身边的人，妾身自己收拾便是了。”她说着，立刻起身就走。

    大李氏见状，也忙跟上去。

    屋子里的众位姨娘各怀心思，纷纷告退，想回去瞧一瞧热闹。

    等人都走了，浮翠有些惴惴不安的问清容道：“少夫人，当真要把那三位姨娘赶出去？”

    清容道：“你以为我说笑的？若那苏氏和秦氏两个没有及时服软，我正好一起都收拾行李扔出国公府，往后也能得个清净。”

    浮翠有些犹豫，“这能行？”

    只怕眼下清容以外的所有人，都当真觉得她是真不敢把这些姨娘赶出去。

    大李氏、小李氏两个更是这样认为，深觉清容不过是表面上的威吓罢了。

    从海棠院出来，小李氏气的立刻就要回去收拾行李。她可不管清容敢不敢赶她走，她今儿个还就非要收拾行李出魏国公府，一定要给清容上眼药。等到时候李贵妃问罪，世子爷亲自上门来接她的时候，再好好打沈清容的脸！

    小李氏不仅自己要收拾东西走，还鼓动大李氏同她一块儿。

    “可若是贵妃不肯为你问罪沈清容呢？或是世子爷不肯去接你呢？到时候弄巧成拙，你该怎么办？”大李氏立时否决了小李氏的想法，拉着她一路去了风荷园。

    “你来找她做什么？”小李氏十分不解。

    大李氏一笑道：“世子爷最听谁的话。”

    “听话有什么用？她若是有本事，又哪能沦落到如今没名没分，不上不下的地步？”小李氏讥诮道。

    大李氏也不同她仔细说明，警告她闭嘴不许乱说后。很是规矩的让人通报，进门见了关禾秋。

    关禾秋穿着一身家常撒花桃红绫子衫，外罩一件橘色绣白兰的半臂。这装扮很亮眼，明艳而娇媚。可她脸色仍旧发白，一副盈盈柔柔的样子。

    大李氏道明来意，将海棠院的事儿仔细的同关禾秋说了一遍。

    关禾秋讶异道：“少夫人当真要这么做？”

    大李氏点头，“这便是不给咱们活路了！这少夫人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的，谁知是个这么心狠的人呢！”

    小李氏冷笑道：“之前那《后宅八卦》的小报是怎么说的？她自小就嚣张跋扈，不守妇道。在家里欺压姊妹，被沈三老爷教训后，竟能从沈家出来，攀上奉国夫人这个高枝儿。听说那沈老夫人都教给气病了！鲜见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今若由着她在府里耀武扬威，咱们以后便都等着被扒皮抽骨吧！”

    关禾秋忙阻了她的话，道：“可不好这么说吧！那《后宅八卦》可是被禁了的。我瞧着少夫人虽然是个直脾气，却不是坏人。何况，你们来同我说这些，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小李氏忍不住看了大李氏一眼，神情复杂，似是要走。

    大李氏却笑吟吟同关禾秋道：“难得少夫人一进门就要把表姑娘嫁出去，逼的表姑娘投缳自尽，又上门奚落羞辱，表姑娘还如此以德报怨。”

    关禾秋表情一僵，道：“也是我自己福薄，怪不得少夫人。”

    大李氏直言不讳道：“表姑娘今儿个帮我们同世子爷说句话，我们得了这个情，往后也自当帮忙的。”

    关禾秋的身边只有一个碧姨娘，若是往后能同大李氏交好，那她身后的那些姨娘，便都能同她站在一边。不过是一句话罢了，何况她深觉两人必定不会被赶出去，她帮着说句话罢了，也没什么相干。如此，便是点头答应。

    彼时袁妈妈已经带人将几个人的行李胡乱的装了箱笼，各自包了包袱。

    杜姨娘被两个婆子扣在院子里，骂个不停。一旁看热闹的其它人，眼下是真信了少夫人敢把她们这些人都扫地出门。

    大李氏与小李氏从风荷院回来，便刻意拖延时间。

    果然，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便有海棠院的人来叫几个姨娘过去，说是世子爷有话说。

    大李氏心知是关禾秋起了效果，自也不在怕清容。

    “今儿个我就要让少夫人瞧一瞧。她说的话，就是个屁！”小李氏说着，挺胸抬头的进了海棠院。

    宋昭同清容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几个姨娘好些日子都没瞧见宋昭，如今看见了，一个个儿的便都甜笑的甜笑、抛媚眼儿的抛媚眼，恨不能立时将宋昭扑倒，让她们仔细亲热亲热升华感情才好。

    清容看着腻烦，没好气的提醒宋昭道：“人都到了，世子爷有话只管说。”

    宋昭轻声咳了咳，道：“我已经帮你们同少夫人说了情，今儿个的事便就此作罢。你们老老实实的学规矩，往后再敢惹是生非，便都由少夫人做主，我可就不管了！”

    这一众姨娘们听的这话，纷纷傻了眼。

    新婚第二日后，少夫人不是便日日独守空房的吗？世子爷如今这是在帮她说话，对她言听计从？

    这还是她们的世子爷吗？

    宋昭说完这些，不禁看了清容一眼，一副就这样了，你满不满意的表情。

    清容却道：“既是世子爷做主，旁人就算了。不过杜姨娘屡教不改，我瞧着是留不得了。”

    宋昭道：“谁？”

    杜姨娘听得这话，委屈的大哭，道：“是妾身，世子爷。”

    宋昭扫了她一眼，道：“随便你吧。”

    众姨娘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少夫人今儿个是当真要撵出去一个才算完了。

    杜姨娘闻言，又惊又怒又气，直接哭的厥了过去。

    清容毫不留情，让袁妈妈将人和行李一并抬到门房，叫母家的人来领人。

    一直到杜姨娘被抬走，宋昭这些厉害又硬气的小妾们还久久回不过神。

    等这些人都散了，宋昭舔着笑脸，对清容道：“怎么样，我够有诚意吧。你便是点头同意了，往后我只会做的更好。”

    清容也向着宋昭一笑，道：“只怕我把她们都赶走了，才最和你意呢！要不然重签协议，否则免谈！”

    宋昭强势拒绝，两人自然又没谈拢，不欢而散。

    谁知没几日的功夫，宋昭竟主动来了海棠院，答应了同清容签协议。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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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意外怀孕怎么办？

    “你可想好了，应了我的事儿，可不准反悔。”清容仰脸看着宋昭，满心的狐疑。

    宋昭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既是应了你，自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的。”

    清容又怕有什么不妥，特意留了个心眼儿，道：“成，那这一次咱们得有个见证人。”

    宋昭不由蹙眉，道：“见证人？”

    清容理所应当的点头，“人我都想好了，就请华堂郡主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已经拟好的两份协议摆到了宋昭面前，努了努嘴，道：“看看？”

    宋昭扫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头疼的不行，轻咳了咳，道：“我能改？”

    清容笑呵呵摇头，“自是不能的。”

    宋昭神情便有些悻悻的，“那可讲好了，明儿个就找华堂郡主来看。若是签好了，你可立时就点头让表妹进门的。”

    清容连连点头，“说好了，说好了，立时让你表妹进门。我搭个板子，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可好？”

    宋昭摆手，“这可不必，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你的海棠院，别去招惹我表妹便是。剩下的那些妾室，随你怎么折腾。”

    清容“啧啧”一叹，连声道宋昭无情。

    宋昭毫不在意清容如何评价，只戏谑的笑道：“我若不对她们无情，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把那杜姨娘连人带行李的扔出去？早劝下了！如今那杜氏的母家去李府闹呢，打算让贵妃出面。你可要怎么办？”

    清容也不正面回答他的话，只道：“这就不必你费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等着宋昭前脚踏出海棠院的院门，清容立时叫来了含翠道：“你去打听打听，瞧瞧风荷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没有。”

    含翠道了句是，赶忙退了下去。

    吩咐完各人该做的事，清容便起身更换朝服，随老夫人入宫拜见皇后。

    清容一路从寿禧堂扶着蒋老夫人上了马车，伺候照顾的很是妥帖殷勤。

    “一会儿进宫，你打算怎么说？”蒋老夫人含笑问清容，却并非自己没注意，而是想考她一考。

    清容笑答，“待会儿进了内宫，见着李贵妃，祖母该说便说，该打便打，左右是是咱们唱戏给她们看的。”

    蒋老夫人慢悠悠一笑，道：“真是个贼丫头。”

    这一趟入宫，正是为了消弭赶杜姨娘出府的映像。蒋老夫人传信儿给皇后，皇后便特意在太后面前搭了戏台子给李贵妃看。

    清容撇了撇嘴，笑道：“祖母这是冤枉我了，同这些人打交道，我若是不贼一点，还不被她们生吞活剥了。”

    蒋老夫人正色的点头，小声道：“能塞进咱们府里来的，有几个是好东西！”

    清容委婉的纠正蒋老夫人，“金姨娘就不错，她胆儿小，做什么都跟着你的。如今那字认得，都能自己看千字文了。”

    蒋老夫人好奇的问清容道：“你让这些人去学那《内宅规范》如今学的怎么样了？她们肯听？”

    清容道：“有金姨娘、姜姨娘几人带着，大李氏、小李氏如今被暂时唬住，也不敢不听话的。不过之前她们是实打实的扔了那《内宅规范》，赶杜氏出府的那两天，秦姨娘找疯了……”

    清容凑趣说了许多，这几个姨娘因着早扔了《内宅规范》而惹得人仰马翻的事，引得蒋老夫人哈哈大笑，心里越发中意清容。

    不多时，祖孙两个便到了太后的宫所，彼时奉国夫人和华堂郡主入宫给太后送大梁月报的新版。这自然也是清容早就同华堂郡主说好的。

    众人请过安，各自坐下后，蒋老夫人便同太后、皇后抱怨，说清容是个醋缸。她同奉国夫人默契的唱白脸，华堂郡主便在一旁唱红脸，帮着清容数落那几个妾室有多无法无天。

    原本李贵妃想借着今天的机会，让清容把杜氏仍旧接回宋家的。谁承想，她话还没开口，清容便端端正正的跪在大殿上。

    “左右这人清容已经做主赶出去了，也再不会将人给接回来的。也请贵妃娘娘体谅。若是这罚雷声大雨点儿小，往后清容在内宅说什么都不灵了。”

    皇后表情严肃，斥责清容道：“你是正房夫人，该当宽大才是！有什么容不下的，做的这么绝？”

    华堂郡主道：“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也是那袁氏太过分了一些。就算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可面儿上到底应该尊重正妻才是。这桩姻缘，到底是贵妃牵的线儿。那杜氏如今这样做，岂不是打贵妃的脸？”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李贵妃心觉没必要因为那不相干的杜氏惹得一身骚，当即大方端庄的笑了笑，道：“既然那孩子是个不知惜福的，那就罢了，我也懒得管。”

    李贵妃自己吐了口，这件魏国公府僵持数日的闹剧，终算是以清容的胜利告终。这也真切的警告了那些背后有宫里撑腰的姨娘们，县官不如现管。

    清容作势将自己着手研发了一个月的手工香皂和黄瓜精华乳液呈给了太后、皇后、贵妃等人。

    众人都是头一次见这个，清容当场让人准备了水，洗手涂抹黄瓜精华给几个人看，一边又将两个的用途给众人科普了一番。

    所幸，她上辈子的闺蜜是DIY化妆品的资深爱好者，她跟着学了两三年，才在目前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自制了这两样。

    太后拉着清容一只抹了黄瓜精华乳的手，一只没抹的手看了半天，啧啧道：“瞧着仿佛是不大一样。”

    清容道：“我自己已经抹了好些天，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您若是想用，还是让宫里的嬷嬷、宫女先试一试。”

    皇后闻着瓶口，叹道：“这味道怪清新香甜的。”

    于是，这场恶人先告状的戏码，演到后半段便成了清容美妆会。

    华堂郡主借着太后的新鲜劲儿，将温泉会馆与精致会馆两件事儿说了。更引得太后极大的兴趣，“听你们一说便怪有趣的，若真成了，哀家也去瞧瞧凑凑热闹。”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等成了，我请太后第一个去。”华堂郡主说着，不免喜滋滋的同清容对视了一眼。

    这便是清容下一步的计划，等精致会馆开业，她预备只针对京城的贵妇们大力发展护肤美妆、时装首饰、饮品零食等方向的产业。总归她不能坐吃山空，得让自己那金山、银山钱生钱。

    毕竟，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也只能是发财了。

    魏国公夫人是头一回听见这事儿，回去的路上难免要问起清容。清容自不能隐瞒，悉数全说了。

    蒋老夫人一听说她要经商，先皱了眉头，有些不大乐意的样子，犹豫道：“女人抛头露面的出去经商，这可怎么说的？何况，你往后可是咱们魏国公府的女主人，可不能做那有失身份的事儿。”

    清容对蒋老夫人的态度早有准备，不打算同蒋老夫人正面冲突，只顺着她的话，点头称是，三两句便打了岔，预备将这件事给掩过去。

    “孙媳妇琢磨着，若当真让表姑娘嫁出去，她要死要活的不说，只怕世子爷这边心里也不痛快。我思来想去，若让世子爷因着这个记恨我，也实在得不偿失。所以，我打算找个日子，让表姑娘进门，您瞧着如何。”

    蒋老夫人闻言，方才那怏怏不乐的表情瞬间软和下来，拉着清容的手，愧疚道：“实在是委屈你了，宋昭那臭小子我同他祖父也管不了。如今他们两个到了那一步，还能有什么法子。”

    清容垂头，神情依旧温和。可她心里却是明镜儿的，蒋老夫人无论对她多好，那都是在宋昭之下的。蒋老夫人永远不会越过宋昭，真的如奉国夫人那般，切切实实的心疼她。

    “祖母既是应了，这件事我便着手看着办了。不过，只怕世子爷心系表姑娘，到时候因着纳妾礼，再生出旁的事端，又让人看笑话。”

    “他敢！咱们已顺了他的心，如了他得意，难不成还想八抬大轿的把关禾秋娶进门来？左右那是个没脸的，不过到你屋里敬杯茶便完。”蒋老夫人一提起关禾秋，难免大动肝火。

    “若是世子爷坚持呢？”清容好奇道。

    蒋老夫人坚持道：“那也休想坏了规矩！就算咱们家的名声再臭，也不能就破罐子破摔了。更何况，如今朝中对宠妾灭妻的事儿极敏感。他敢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我非叫他祖父打他个半死才是！”

    清容见蒋老夫人这般坚持，忍不住突兀的问她道：“可祖母，若是表姑娘有孕了呢？”

    蒋老夫人眼皮一跳，吓得险些从车座上跌倒地上，她颤巍巍道：“有孕？她怀上了？这可不应该啊。”

    清容忙摇头解释，“没有没有，不过孙媳胡乱说的。”

    蒋老夫人表情有些犹豫，一时答不上来清容的话。清容也不较真儿，虽说她针对宋昭反复无常的举动，只能往关禾秋意外怀孕的身上想，不过到底是她胡乱猜测。

    眼下，清容是归心似箭，实在想知道个结果。

    等进了海棠院，她一起瞧见含翠，张口便问，“打听着了吗？风荷院那边可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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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一百多斤的傻子

    含翠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对的，也就是请了大夫去看，说是风寒罢了。”

    清容心里不免要犯嘀咕，瞧宋昭那猴急的模样，还以为是意外怀孕了呢。难道是虚惊一场？清容隐隐觉着有什么不大对的地方，不过也实在懒得深究。

    第二日华堂郡主来清容处拿温泉会馆动工的草图，自然的帮着清容做了见证人。

    两人重签了协议后，宋昭便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让表妹过门？”

    清容一笑，慢幽幽道：“不着急，既是纳妾礼，总要提前准备准备。”

    宋昭就势叮嘱她道：“你既说到这个，我也有要嘱咐的。”

    清容抬眼看着宋昭，脸上一副你尽管说的神情。

    宋昭忍不住紧盯着清容的表情，试探道：“我可不能委屈了表妹，等到了日子，必定要准备花轿、嫁衣这些。”

    清容就知道宋昭势必要在这礼仪上出幺蛾子。当即无所谓的一笑，道：“你爱准备什么便准备什么，只一点，花轿不准八抬，嫁衣不许大红，不许张灯结彩。关上门，你们在风荷院里爱怎么讲究，便怎么讲究。”

    宋昭不满道：“凭什么！我要怎么办这个婚事，都是我同表妹的自由。”

    清容昂头朝着宋昭一挑眉，道：“协议书第一项第一条，乙方要随时维护甲方作为正房夫人的体面及尊严，要随时站在甲方的立场，为之考虑……”

    宋昭满脸无奈，只得勉强道：“好、好、好，我遵守便是。我要去五皇子府上，就不跟你耽搁了，先走了。”他说罢心情大好、乐滋滋的转身出了屋子。

    浮翠看着宋昭那得意轻浮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对清容抱怨道：“去年在沈府的时候，奴婢瞧着世子爷是多精明能干的一个人呀。如今再瞧世子爷，跟个傻子一样，真是让人想不通。”

    清容却是在心里羡慕关禾秋的，毕竟在这样的世道，像宋昭这般全心全意对待关禾秋，事事以她为先的男人，简直空前绝后。便如叶钦、元珩对自己再好，也不及宋昭对关禾秋这般矢志不渝，掏心掏肺的娇惯纵容。

    “他眼里只有表妹，哪儿还会管自己是傻得还是精得。”清容倍感唏嘘，不免默默望天。

    她难道只能如此被宋昭关禾秋喂着狗粮的过一辈子了吗？

    到了月底，宋昭的一众妾室统统聚在海棠院里考试。

    试卷是由含翠、饮翠两个联合出的，清容特意送去了华堂郡主的书坊让人印了出来。

    原本以为不过默写的妾室们，看见试卷上有选择、有填空、有默写，最后竟还有感想，一齐都吐了血。只得硬着头皮写，期间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在袖子、裙摆里打了小炒，场面十分好笑。

    引得其它房里打杂的丫鬟、婆子都围在海棠院外面瞧热闹。

    唐氏听了下人们说话，特意往海棠院来了一趟。她特意绕过正院，从边儿上的抄手游廊到了正厅。清容怕晒太阳，坐在屋子里面一边吹着风轮，一边吃着水果。唐氏站在外面瞧着，忍不住一笑，道：“这场面我可头一次见，这贡院里考举人，也不过如此吧？”

    清容道：“自是比不上的。”

    唐氏笑着打趣道：“也是大哥院子里的人多，瞧瞧我们房里，除了我就没谁了。想弄的这么热闹，也是不成的。”

    她这话说的很是幸灾乐祸，清容也不恼她，只含笑道：“弟妹这话便是嫌小叔子屋里人少，想给自己添个伴儿了。这有什么难得，我回头去同祖母说。大家都留意着，不愁找不着好姑娘来给弟妹解闷儿。”

    唐氏表情一僵，心里暗暗腹诽，面儿上只笑呵呵，软软的反击回清容，道：“我倒是巴不得呢，只不过我们家二爷是个忒木讷的，到底不如大哥风流多情。”她说到最后，特意将“风流多情”那四个字说的极重。

    她一向是那种幸灾乐祸，喜欢看别人比自己过得不好，找乐子的人。清容懒得同她打嘴仗，也见那一炷香快要烧完了。便轻轻叫了含翠一声。

    含翠闻言，立时清凌凌扬声提醒道：“各位姨太太，时间快到了。”

    几个认真的，越发奋笔疾书，样子越发有趣。

    唐氏更瞧稀罕一样，道：“哟，还真有较真儿的！”

    浮翠道：“这是自然的，我们少夫人说了，第一的月钱三倍，第二的月钱双倍，第三的额外多一吊钱。”

    唐氏嗤的一笑，道：“多的月钱哪儿来？大嫂这要扣多少姨娘的月钱？上个月就惹得鸡飞狗跳，非得进一次宫，才勉强平息下来。”

    清容混不在意的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是公中的月例不够，我自拿我的银子来增补。得了银子她们高兴，我也高兴。若是这样，大家往后能规规矩矩、和和气气的过日子，这不是顶好的事儿吗？”

    唐氏心里冷笑，脸上的笑容难免假了几分，酸溜溜的说道：“也难怪祖母日日念叨着大嫂贤惠，用自己的嫁妆来贴补。我还听说，大嫂已经同意让表姑娘进门了？”

    嗯，清容看出来，唐氏一天不来给她添点儿赌，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左右早晚都要进门，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相干。若早能把表姑娘嫁出去，弟妹便能做这世子夫人了，还有我什么事儿？”清容可不打算忍唐氏的气。

    唐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无言以对。

    清容见她吃瘪那样子，心里极痛快。这时间，含翠、饮翠两个已经领着人下去收卷子，两人又当场对出来。

    竟是金姨娘得了个第一名，第二是姜姨娘，管姨娘同陶姨娘并列第三名。清容立时让浮翠将提前包好的银子给各位发了下去，因着没想到能出现并列第三，立时又让人现包了银子铜钱来。

    唐氏本来想来瞧热闹，顺便刺清容一、两句，结果反瞧见正房赏银子、妾室领银子这等其乐融融的场景，怪让她不痛快的，惹了一肚子闷气出了海棠院。她也不急着回自己的院子，立时去了三夫人那里。

    她满脸的不痛快，把清容考宋昭侧室跟考举人一样的现场，以及清容从体己钱里当场赏银子的事儿都同三夫人说了。

    “三婶儿可是看错人了，您瞧那丫头把这些比她大的妾室收拾的是服服帖帖。就大伯那一堆姨娘，搁谁谁能管的明白？”唐氏讥诮着对三夫人摇了摇头。

    三夫人却不以为然，“你眼里便只有这一朝一夕的，如今那沈氏如鱼得水，还不是因着背后有个奉国夫人撑腰，老太太也乐意给她脸，陪着哄着。她才敢这么嚣张跋扈，你且等日子长了的！”三夫人说着，慢悠悠的一笑，意味深长道：“眼前就正有那么一桩呢！”

    唐氏听的好奇要深问，三夫人却卖关子不说，只让她盯紧了宋昭的后院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闹出来了呢。

    清容自不关心宋家的老少媳妇儿们擦亮了双眼等着看她出丑，她只将心思放在了关禾秋的不对劲儿上，嘱咐含翠派人盯紧了。

    不过，关禾秋那边总没个动静，倒是宋昭因着迎娶关禾秋的事儿，往清容这边跑的格外勤勉。

    “同你商量商量，我表妹出嫁，既是要坐轿，总不好在府里。让她去奉国夫人府代嫁如何？”宋昭美滋滋的同清容提出建议。

    清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盯着宋昭，反问他道：“你纳的妾，要从我的娘家接出来……”清容说到这里，请把到嘴边的“你怕不是个傻子吧”这话给咽了下去。

    宋昭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左右你也不在乎这个，咱们两个什么样，彼此都心知肚明么。你若是应了我，我帮你约叶钦见面如何？让你们表兄妹叙叙旧。”

    清容正色问宋昭道：“你这是鼓励我往你头上扣绿帽子？”

    宋昭表情便讪讪的，“瞧你说的，我这不是相信你的人品、为人么！”

    清容没好气的冷言冷语，“别，我可不相信我的人品。我也奉劝你一句别折腾的太过，惹得老太太不高兴，你迎关禾秋进门的事儿就一准儿泡汤。”

    宋昭被清容这么一吓，表情也慎重了许多，道：“你说的也有点到了，不然我再仔细寻思寻思。”

    果然，自打清容点头同意，蒋老夫人默许婚事后，宋昭这幺蛾子便是三天两头的往外冒。清容眼看着这二十五岁的成年人，还不如她这个未成年明事理，成日美滋滋的，活像个一百多斤的傻子，越发对他那华丽的英俊皮囊幻灭，横竖她是绝不指望宋昭什么了。

    七月流火，清容的商业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华堂郡主主导的精致会馆已经十分有模有样的，宫里那黄瓜精华用没了，又催着清容做了两次送进去。

    正在清容全身心的投入事业中时，含翠突然给她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表姑娘那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信了。”

    清容有些回不过神，两个月没来大姨妈，这代表什么？

    “她，真的怀了？”

    含翠却摇头道：“可那边请大夫来了两次，都说是寻常的病症，怀孕的事儿捂得死死的。”

    梅蕊也道：“若真是有孕，世子爷不得更着急的让人过门了？何必还这么忙忙乱乱的准备一通呢？”

    清容慢幽幽道：“不是关禾秋想捂着，撺掇宋昭等到月份大了稳当了再说。便是有人捂着不想让人知道呗。”

    清容说着，转头问浮翠、袁妈妈道：“你们可还记得从前在沈家，柯姨娘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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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柯姨娘怀孕事件

    她是清容身边的管事妈妈。按照沈府的定例，小姐身边有管事妈妈两人，一等丫鬟两人，二等丫鬟四人，三等丫鬟五人。不过从前在松江任上，沈老爷和董姨娘将勤俭持家贯彻始终。所以清容身边的管事妈妈也就许妈妈一个，并上四个翠总共五个人。四个翠都是七、八岁大的孩子，论理清容这么小，许妈妈不应该这般本末倒置，毕竟清容才是她的主，而柯姨娘身边也是有管事妈妈的。

    这个时候许妈妈选择留下来给柯姨娘看药，那可不就是有问题。

    清容猛然想起来，这个许妈妈还是她被抱去董姨娘那里配给她的呢。若许妈妈是董姨娘的人，那可真是不能留她了！

    想了一路，抬眼已经到了太太的正房。每日晨昏定省，清容必定是第一个到。进了正房门，屋子里一阵暖风扑面，空气里带着橘子的甘甜味。清容被这热风扑上脸，额上立刻沁出了汗珠子。

    屋里守着的大丫鬟白兰一见是清容，满脸堆笑，热情的上前道：“五姑娘来了。”她说着忙上手帮清容解着斗篷，看了浮翠一眼，随口问道：“许妈妈怎么没跟着五姑娘来？”

    清容听她这样问，心道正好，忙接话道：“许妈妈在给柯姨娘看药。”

    她这样说，自要惹得白兰纳闷。

    梁妈妈是五姑娘的管事妈妈，看药这种小事，自然有二、三等的丫鬟去办。五姑娘身边可就这一个妈妈！

    白兰已是十七、八的大人，一直是太太身边最伶俐有眼色的。

    她觉得奇怪，继续套清容的话，“柯姨娘身边连个看药的人也找不着？怎的抢姑娘身边的管事妈妈去做这种事。”

    清容见白兰肯多问，晓得她是起了疑。

    这沈府内宅除了柯姨娘傻乎乎的在状况外，只怕其它人全都处于草木皆兵的敏感时期。所以无论她今天说什么，白兰都会把这些话一五一十的告诉给林夫人。

    “我们从松江出来，姨娘就病了。一直都是许妈妈在管柯姨娘的药。”清容说着，露出担心的神色。

    “不知道姨娘得了什么病，董姨娘请的大夫都说姨娘是累的，可我也没觉得姨娘平日里累着了。她还不如许妈妈和浮翠她们累呢！我也没见许妈妈和浮翠成天吐啊吐的。董姨娘她们也没有天天吐呀吐的。今天姨娘在院子里罚跪还跪出了血，可是姨娘的膝盖没有破呀！”清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副很费解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悄悄留意了白兰的神情。

    她要传达的意思很明确：

    首先，柯姨娘从松江出来就一直不舒服，这不舒服的症状除了吐啊吐以外，今天还有出血的症状，但绝不是因为罚跪膝盖磨出了血。

    其次，董姨娘请的大夫都说柯姨娘是累的，但作为一个下九流出身的戏子，成天有人伺候也没折腾到什么程度居然累到吐，这不合理。

    再者，许妈妈作为她的管事，手长到一直在管柯姨娘的药，这有问题。

    白兰带着一副Get到阴谋的神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清容什么，转头领着人进了暖阁。

    清容也长长的吐了口气，反正她是把搞倒董姨娘的梯子递给夫人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就看夫人是精是蠢啦。

    入夜，下了一天的大雪渐渐停歇。沈府各处落锁熄灯，准备安寝。清容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听着窗外风吹落雪，心中颇有些紧张期待。

    纵然对这位夫人不甚了解，可她总觉得白兰会第一时间把她说的话重复给夫人。除非夫人是蠢到家了，才会放着柯姨娘不管。否则，为防夜长梦多，今晚必定有动静。

    清容的小屋子里极静，偶有滴漏的声音和着浮翠均匀的呼吸声。清容盯着帐顶，半点睡意也无。

    直到二更的锣声响了，院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容知道，她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日，大约六点钟，清容很准时的睁了眼。

    自打一岁会走以后，她基本就告别了想睡睡、想醒醒的自由日子。

    二十一世纪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大家闺秀，睡到自然醒，无法无天，作天作地那是纯扯。反正她穿过来的这个版本，就是天亮起床、天黑差不多就要睡觉了。

    她们尽管是沈府千金，可每日都要去夫人处晨昏定省尽孝道。

    从前在松江董姨娘对她们也是严格要求，不准姨娘们把姑娘们养懒了。就算到了冬天日头短，她们也不能赖床到七点钟。总要早起半个时辰、一刻钟。

    浮翠听见床上翻身的声音，小小声道：“姑娘您醒了？”

    清容还是迷迷蒙蒙的，声音软软的“嗯”了一声。浮翠小声道：“昨儿个晚上夫人身边的江妈妈和蒋贵家的来了，临走的时候说是夫人免了今日的晨昏定省，让姑娘跟着柯姨娘呆在院子里就好。”

    清容明白，夫人只怕眼下正一心想着对付董姨娘，哪有空理会他们这些小的？

    “昨儿个晚上怎么了？”清容只怕自己昨天太过显眼，所以强忍着好奇心放弃了柯姨娘屋里的现场直播。

    浮翠十分积极的向清容汇报道：“姑娘，昨晚上江妈妈连夜把许妈妈给带走了，把汤妈妈拨给了柯姨娘，又让柯姨娘身边的袁妈妈顶了许妈妈的缺。以后就是袁妈妈伺候姑娘您了。”浮翠说完，忍不住自言自语地碎碎说道：“也不知道许妈妈犯了什么事，突然把汤妈妈安到了柯姨娘这里，也不晓得安得什么心！”

    清容默笑，能安什么心，当然是不放心柯姨娘了，生怕在沈老爷出差期间，柯姨娘出了什么差错，让人坐收渔利。

    “就这些？没有别的事了？”清容转念想起浮翠似乎没有提到柯姨娘怀孕的事。

    浮翠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清容有点犹豫了，这不把柯姨娘怀孕的事公之于众是几个意思？

    等用过了早饭，清容这个疑虑很快被夫人给打破了。

    夫人叫了专门伺候她的吴大夫来了小院，一看之下就瞧出了柯姨娘有孕三月。因着忧思劳累，胎像很是不稳。

    原是夫人昨天晚上心急的先把许妈妈按住，保护好人证物证，今早上才来得及找大夫核实。

    夫人尚不知道柯姨娘是不是被害，便能当机立断，麻溜儿的出动了。这令清容倍感欣慰，夫人还算精明，可以指望她和董姨娘一斗。

    此时，沈家三房正房里点着水沉香，丝丝缕缕的青烟自兽首香鼎中溢出。

    林夫人阖目仰在暖阁的炕上，两边丫头拿着紫檀木的小槌，极轻的帮着林夫人捶腿。江妈妈与白兰侍立在暖炕旁，仔细的听林夫人示下。

    “董氏都乖觉二十来年了，难道出去这六年还能让她转性儿出息了？”林夫人面露轻蔑，嘴唇微抿。

    江妈妈道：“那许婆子是这么招的，已经咬死……”

    “单听她说有什么用，看诊的大夫怎么说？”董氏打断了江妈妈的话，另问道。

    白兰道：“之前来看诊的大夫是专给姨娘看病的，伺候董姨娘也有些日子了。再者，五姑娘说之前……”

    林夫人轻“哼”一声，慢悠悠地打断了白兰，“董氏是傻子？”

    江妈妈和白兰知道林夫人的性子，但凡是她心里有了眉目的事，别人说一百句也没用，全得按照夫人的心意走，于是俩人全都默默不语。

    “董氏亲自管着这样的事，那柯氏但凡有什么不虞，还不是她脱不了干系。像你们说的，那许妈妈是从她屋子里出去，这数月里的大夫也都是她找的。她敢做手脚？”董氏十分自信自己的洞察力，又道：“董氏安分了这么些年，我说不是她。保不准就是那姓赵的小妖精在后面上蹿下跳的算计人！柯氏出了事儿谁倒霉，我躲不掉，难不成董氏就能全身而退了！”

    江妈妈忙点头附和道：“夫人说的是！那这事儿咱们让许妈妈和那大夫改口指证赵姨娘？”

    林夫人睁开眼，抬手阻住了给她仔细捶腿的小丫鬟，道：“改什么口，那大夫是外人，咱们家也不能把那大夫抓进来上刑拷问。剩下那一个许妈妈，她能做得什么数？要怪也只能怪你们，捉贼拿赃，赃呢？药渣子和东西是一个儿都没剩，如今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罢了。等老爷回来，抓一个许妈妈出去，屁用没有！”林夫人说着，便觉肝火大动，极气这些人行事无能。

    江妈妈犹犹豫豫的道：“那这件事就只能过去了。”

    林夫人冷笑，道：“那五丫头同你说了什么？到时候照样在老爷跟前说一遍，我都能疑心的事儿，我就不信老爷一点儿疑影都没有。在回来的路上就有不妥的，那是跟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的。不过既出了这事，无论董姨娘在里面唱的是个什么脸儿，我总要再试她们一试的。”林夫人说到这，吩咐白兰道：“你把话透出去，就说我准备翻过年把年纪大的哥儿移出去，想请老爷把这些姐儿都接到身边抚养。先扔出个试金石，分辨分辨忠奸。”

    江妈妈与白兰应了，便各自出去行事。

    接下来的数天里，老太爷和老太太加上夫人及沈家各房纷纷向柯姨娘发来了贺电，药材、美玉等一礼物，不一而足。

    期间，董姨娘亲自前来，送上了诚挚的歉意，以及亲切又热情的祝福，希望柯姨娘好好养胎。

    赵姨娘来转了一圈儿，进行了一波阴谋论的洗脑，婉转叮嘱柯姨娘小心夫人。

    卫姨娘将自家儿纸满月的小衣服送给柯姨娘，表示美好祝愿，并静坐饮茶半刻。

    柯姨娘被瞒孕，险些小产的事儿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夫人不仅没对董姨娘下手，倒是正房隐约传出要把姨娘们的孩子都收归夫人抚养。

    清容满头黑线，夫人，你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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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心怀鬼胎的情敌们

    袁妈妈浮翠两人相视一眼，不由都变了脸色。

    梅蕊、含翠几个自不知道清容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妈妈便道：“柯姨娘是少夫人的养母，那会儿少夫人不过四、五岁光景，才从松江任上回老宅。回家的路上柯姨娘就怀上了，可府里的赵姨娘买通了大夫瞒着信儿，回去又挑拨着夫人重惩了柯姨娘，又是罚跪雪地，又是动加法打人的，差一点就把咱们祹哥儿给折腾没了。”

    梅蕊立时反应过来，问清容道：“少夫人是怕有人打着同赵姨娘的主意？”

    清容倒说不上怕，关禾秋有没有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她其实无关痛痒。不过想到宋昭对关禾秋的重视，又为防自己被陷害利用。

    她不能袖手旁观。

    到了第二日给老夫人请安时，清容当着沈家一众女眷的面，麻烦蒋老夫人与三夫人，将京中有名的大夫请进府，上到她，下到丫鬟小厮，统统看脉问诊。

    美其名曰，体检。

    蒋老夫人觉着是清容的好心，自没有不同意的，嘱咐三夫人去办。

    请过早安，众人各自回去。

    唐氏幸灾乐祸的跟在三夫人身边，一壁走，一壁说风凉话，“三婶儿还等着看她笑话呢，如今三婶儿跟下人一样被她支使来支使去。我看那丫头，越来越有主母的风范了，倒是三婶儿你……”唐氏没说下去，只是掩唇一笑。

    三夫人转头对着唐氏冷笑道，“二奶奶，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一口谁也吃不成一个胖子。少夫人这才进门几个月？你指望那后院成日鸡飞狗跳让你当热闹看？”

    唐氏一笑，反问三夫人道：“难道不该鸡飞狗跳吗？”

    三夫人心里一紧，是啊，沈氏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没到三个月的功夫，把大房那一院子的妾室归置的是服服帖帖。且不管背地里憋着什么坏水儿，沈氏竟然从容不迫、进退得宜、赏罚分明的将这些人面儿上给收拾的老老实实。

    这是十四岁小姑娘能做到的吗？

    三夫人想到这里，脊背涌起一层不好的凉意。没再理会唐氏，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隔天，三夫人便将京中有名望的各科大夫都请到了府上，先请这些大夫给蒋老夫人瞧过身子后，立刻就被领着去了海棠院。大夫们排着队的给清容请脉、看气色后，又被请去了隔着花园的东五间。

    那处是清容特意去请三夫人辟出来的，做为大房这些人的体检处。

    大夫到了东五间，最先请了几个姨娘来，因着关禾秋已经准备进门的事儿，自也算在了姨娘里。不过她三拖四拖，等这些妾室全体检完，才进的门。

    姨娘之后便是婆子、丫鬟、小厮们。

    大夫将看过的这些病历一一整理，自是都汇总到了清容处。由清容出这些诊费，又采买了好些调理的补药、针对那些婆子、丫鬟积劳成疾的小病，清容也做主让大夫开了对症的药。

    一时间，大房上下全都感恩戴德，无人不称颂少夫人的菩萨心肠。府里没赶上好事儿其它人，也都十分羡慕嫉妒。毕竟如他们这样的下人，有病有灾的，也极难能看上这种级别水准的大夫，更别提开方抓药要多少银子了。

    “你说那贱人好端端的请大夫来做什么？”

    小李氏特意去了大李氏处，一脸的心虚。

    大李氏倒是十分沉着冷静，道：“管她呢！”

    小李氏急道：“能不管吗？要是让她看出来那狐狸精怀上了怎么办。”

    大李氏慢幽幽一笑，反问小李氏，“看出来不好吗？反正她知不知道，都得惹得一身骚。等那骚狐狸孩子没了，我看世子爷还能不能放着她在后院耀武扬威。只怕立时就能要了她的命！”

    小李氏将信将疑，又忍不住抱怨道：“真是个讨厌的贱人！她横插这一手，那贱人怀孕的事儿让世子爷知道了，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大李氏笃定道：“我就不信海棠院的贱人能眼看着狐狸精把孩子生下来，她就一点儿都不嫉妒？”

    小李氏点头，“对，对！她这么狠心冷血的霸道人，指不定要怎么仗着自己的身份，去祸害呢。”她说着，又忍不住问大李氏，“那咱们之前还买通那大夫做什么，直接让人都知道多好。”

    大李氏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暗道小李氏蠢，“若是早知道有孕了，只怕世子爷立时就会把人娶进门的。瞒上个三、五月的，最好等她肚子大了再进门。那狐狸精就是勾引世子爷，是无媒苟合的贱货。肚子里那货来路不正，就算是个哥儿，有那么一个来路不正的娘，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小李氏当真没想的那么深，只道：“她如今的名声都是迎风臭十里的。”

    大李氏一笑，道：“我只怕她不能臭个千年万年，等那个孩子生下来，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国公府的污点。蒋老夫人一辈子都不会让那狐狸精好过！”

    小李氏闻言，也是十分出气。

    却说清容疑心有人背后算计这什么，却也没个头绪，只等着借体检的事儿，探探这些人的底，瞧瞧有没有不打自招的。

    送走了看诊的名医们，饮翠抱着众人的病历进了屋子，她先把关禾秋的挑了出来，道：“这六位大夫都没瞧出来表姑娘有孕。”

    含翠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表姑娘是最后一个进的，在里面的时间最长。咱们事先打点好的一个大夫说，表姑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瞧着她自己也像是不知道的样子，拼命的求那大夫，千万别说出去。想来也是这么求了其它五位。”

    浮翠懵懵懂懂的说道：“有孕还不是好事儿？做什么藏着掖着的。”

    梅蕊冷笑，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呗，两个月还不稳当。怕一说出来，让人知道了再有什么闪失。”

    袁妈妈啐了一口道：“真是个不要脸的，少夫人闹了这么一大通，不就是为了帮着她自己。如今第一个就先防着夫人！”

    清容对关禾秋的防备全不在意，她主意到的重点是含翠说的话。

    在此之前，关禾秋不知道自己怀了，那就是说，这府里有其它人知道她怀上了，并买通了大夫想要刻意隐瞒了？

    关禾秋两个月没来月事，也疑心过。可给她看脉的大夫是宋府常用的，她也起过疑，可奈何自己在宋家仿似飘萍，别说想另请大夫，就是想悄悄出府也难。何况，宋昭又是极信那高大夫的。

    想到这些，难免伤怀自身，关禾秋坐在屋子里默默垂泪，长吁短叹的。

    宋昭得了信儿，匆匆赶来，进门来瞧见这幅光景。那心都快被她揉碎了一样，温柔的上前。

    关禾秋一见宋昭，哭着扑到了他的怀里，道：“阿昭。”

    宋昭温柔笑抚着关禾秋的头发，道：“别哭，别哭。如今怀着孩子，老这么哭鼻子不伤身吗？我已经让人去请高大夫过来，立时给你仔细瞧瞧。咱们的婚事，是再不能耽搁了，我这就去同沈氏说去。”

    关禾秋吓得身上一颤，死死抓住了宋昭的衣摆，道：“别去！也别叫高大夫。谁知道他是真的断不出来，还是被谁给买通了的！”

    宋昭表情凝重的松开关禾秋，坐下道：“怎么说？”

    关禾秋啜泣着，“高大夫是府里用着的老人了，医术自是不必说的。可请他来看了两次，都说没有。总不会两次都错了吧？”

    宋昭道：“你疑心有人害你？”

    关禾秋摇头，委屈的伏进宋昭的怀里，道：“我不敢疑心什么，我只是害怕。阿昭，高大夫是府里的老人了，谁能指使得动他？”

    宋昭眉心一紧，心口都被关禾秋这句话攥起来，“你是说老太太？”

    关禾秋默然摇头。

    宋昭又道：“三夫人？”

    关禾秋拧紧了眉毛，又默然摇头。

    宋昭一时更加心烦意乱，“弟妹？”

    关禾秋差点没气厥过去，当即小声道：“是少夫人。”

    “沈清容？”宋昭差点没嗤的一声笑出来。

    关禾秋重重的点头。

    考虑到此刻的严肃性，宋昭一边轻抚着关禾秋的肩膀，一边柔声细语的安慰劝解她道：“必然是你想多了，沈清容瞧着像是个狡猾的贼狐狸，却不会做这种事儿的。”

    关禾秋心里似被拧了一下，坐起来审视着宋昭，反问他道：“你不相信我？”

    宋昭连忙道：“我这就去问她。”

    关禾秋又抓着他不放，拼命的摇头，道：“不行，决不能让她知道！”

    “你如今怀了孩子，人也像小孩儿。”宋昭极又耐心的哄着关禾秋，“咱们俩的婚契上，还要沈清容按上手印儿。你进门还要给她敬茶才算作数。我若突然着急的办起来，只怕她心里生疑。再说，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左右早晚都要知道。”

    关禾秋却并不这样想，她立时否决了宋昭的想法。

    “我现在月份还不稳，就算要说也等三个月再说。婚事也不必立时着急办，三个月的时候还看不出来。”

    宋昭反对道：“那怎么成！这孩子生下来，便都知道了。到时候你和孩子怎么办？之前就是我做错了，已经委屈辱没了你。眼下都已经晚了，不能再耽搁。”

    关禾秋坚持道：“等孩子足月临盆的时候，只说早产的不就完了？到时候我就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也发现不了的。总之，现在绝不能同少夫人说一句。”

    宋昭有些迟疑。

    关禾秋强硬的问他，“你是想让孩子安安稳稳的生下来，还是想让我一尸两命。”

    宋昭这才服了软儿，忙不迭的去安慰哄关禾秋。等关禾秋情绪稳定，他才往海棠院去。

    关禾秋自是不应，他只说要试探试探清容。若是关禾秋被瞒孕这件事真同清容有关系，他绝不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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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大大方方的害

    这边清容思虑再三，深觉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给宋昭。

    无论是哪个姨娘买通大夫，还是关禾秋想一瞒到底，无非是冲着她来的。她觉着很应该把这件事捅出来，一了百了。

    不过眼下这个处境稍微有些尴尬，毕竟她是不应该知道关禾秋有孕的。

    清容正琢磨的功夫，便听见外面有人道：“世子爷。”

    抬头，见一身青色锦袍，腰系玉带的翩翩公子进了门。

    宋昭朝着她一笑，道：“你倒是会收买人心，如今府内府外的人都念叨你好。”

    清容微微眯眼看着宋昭，但觉他来绝没什么好事。

    “好心想做点什么，被你这么一说，往后这种事我是断断不敢做了。”

    宋昭笑嘻嘻的坐到罗汉榻上与清容面对面，“怎么忽然想起这些的，通常府里有了病才请大夫来瞧的。”

    清容冷淡道：“防患于未然不好吗？”

    宋昭有些尴尬，咳了咳，道：“府里常用的高大夫也挺好，又何必特意从外面请人。高大夫，你认识吧。你们可见过的，还是说这些日子你身上不舒服……”

    清容但觉他没话找话的样子实在惹人烦，漠然打断他，直接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吧？”

    宋昭想起关禾秋再三叮嘱，脸憋得通红。陪着笑，道：“没……我没什么要问的。”

    清容侧眼盯着他，眼神又冷有锐利，看的宋昭心里直发毛。明明他应该理直气壮的，莫名其妙的就被清容看的心慌是怎么回事？

    清容坦然道：“关禾秋有了。”

    宋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了？”

    清容道：“关禾秋有身孕两个月了。”

    宋昭很是吃惊的盯着清容，有些回不过神。那表情是十足的惊讶和疑惑，没有喜悦，而且怀疑的眼神持续了很久，

    清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瞬间明镜儿一样。

    关禾秋跟他说了，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并且也知道关禾秋被瞒孕的事，怀疑是她干的。

    眼下是在试探她？

    “你怎么知道的。”宋昭眉头微蹙，疑惑道。

    清容也有几分心虚，她当然不能如实跟宋昭说这其中的原委，只含糊道：“表姑娘进去那么久，自是担心她的安危。再者，那大夫都是我托三夫人请来的，你以为他们能帮着表姑娘瞒我？”

    说到这，见宋昭眼神温和迟疑下来，立刻反客为主，冷笑的质问宋昭，“怎么，我不应该知道？”

    宋昭越发尴尬，“没有。”

    清容步步紧逼，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想要同表姑娘成亲是吗？表姑娘三求四请的不让大夫说出她有孕，这是防谁呢？”

    “防谁？不过是孕中多思罢了，”宋昭忙心急的替关禾秋解释道：“她早就有孕，看之前高大夫却一直说没什么，所以她才有些谨小慎微的。”

    果然是关禾秋同他说了什么，清容就势冷笑，“所以你方才没话找话的来问我高大夫呢，原来是疑心我，防着我。世子爷什么时候成了个傻子？你难道没想想，我费这么大劲瞒着她表姑娘有孕，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叫大夫来看病。”

    宋昭如何没想到，不过是关禾秋言之凿凿的，他也是为着保险，才来随口那么一问。他其实都没想问，他是想催着清容在婚契上按下手印儿的。

    大梁的纳妾礼，需有纳妾的婚契，上面除去男女双方外，还要有正室的许可。这婚契不同于婚书，更像是买卖契约一类的。

    寻常礼仪之家，正妻没进门前，男子屋里大多没有妾室，只有通房丫头。如宋昭这种成亲前有这么多房妾室的，都算作名不正言不顺。正房夫人进了门，在婚契上盖上手印儿，才算是有了实打实的名分。

    所以，宋昭要顺利娶关禾秋进门，得先请清容在婚契上按手印儿，再喝关禾秋敬的茶。

    眼下见清容恼了，宋昭忙顺着她，点头道：“我何曾疑过你，我来也不是为着那个，我是想同你说婚契的事。”

    清容可不乐意受这窝囊气，直接同宋昭道：“我若是想害她关禾秋，只会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害，犯不着做那偷鸡摸狗的事儿。你让她把心揣在肚子里，我没工夫打她的主意。”

    宋昭脸色不大好看，生怕清容找关禾秋算账，有些紧张的提醒她道：“你可是早答应过我，不会为难她的！你怎么欺负我，给我脸色，我都忍着，可表妹不行！”

    清容瞧着宋昭那副情深义重的油腻表情，翻了个白眼道：“好，我不为难她，我只为难你，那婚契我不想签了。”

    宋昭立时急了，“你怎么出尔反尔！”

    清容对着他粲然一笑，“我就心情不好，出尔反尔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宋昭又气，又是无能为力，满屋子里转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清容立时站起身，准备出门的样子。宋昭急的拦她，问道：“你要去哪儿？你要做什么？”

    “我去寿禧堂不成？”清容眼神锐利的盯着宋昭，“给老太太报个喜信儿，她要抱孙子了。”

    宋昭一听这话，想起之前答应关禾秋的不好食言，当即抓住清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了回来，道：“这事儿还不能传出去，你谁也别告诉。”

    清容挑眉，“怎么？”

    宋昭道：“我答应过表妹，不让你知道的。左右，你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清容看着宋昭这一米八的个子，脸上露出这等惧怕的窝囊表情，头一次深切的体会到来自魏国公和国公夫人的绝望，放着这么一个未来的世子，宋家有好儿？

    宋昭眼见是气着了清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那婚契的事儿也不再提了，想着再缓个三、四天的。

    谁知第二日一早，清容同蒋老夫人商量好，收拾细软直接去了龙泉寺边儿上新建起来的温泉会馆。

    这温泉会馆正是华堂郡主去岁年末买下的，后来加上清容嫁妆里的庄子并着太后过年赏下来的，足足二、三百亩地，照着清容的图纸修建了两个多月，已经很有些模样了。

    清容这一趟是想细致的实地考察一番，再同华堂郡主仔细讨论其中的布置、陈设一类，并上之后经营相关、人员相关事宜。如今正好借着宋昭的由头，同蒋老夫人告假。

    华堂郡主瞧着清容人带的足，准备齐全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新婚燕尔的，蒋老夫人也让你出来这么久？”

    清容笑道：“关禾秋有了，我悄悄告诉给了老太太。眼下正心里同宋昭生着气，也是想给关禾秋没脸，等拖到她肚子大了，看她还怎么敢再人前招摇。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宋昭作出那些幺蛾子，光明正大的把关禾秋抬进门。”

    华堂郡主知道清容和宋昭协议的事儿，倒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在她看来，对于宋昭势必会宠妾灭妻的趋势，眼下清容及时止损，懂得自己要什么，没把自己陷得太深的潇洒举动，实在聪明又明智。

    她有时候觉得，清容冷静聪明的不像十四岁的少女。

    润容听着却是极度震惊，道：“有孕了？你，你就这么干看着？”

    清容“啊”了一声，问润容道：“不然呢？还去上门恭喜她未婚先孕？”

    润容没好气的说道：“就知道那宋昭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没脸的，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发乎情止乎礼……”

    润容气的了不得，忍不住的埋怨清容好欺负，又痛骂关禾秋不要脸。倒是清容想个没事儿人一样，反过来安慰她。

    出了魏国公府，清容不大想把宋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出来，耽误她的计划与进度，也不同润容多说，很快便把这话给岔过去了。

    三人并着几个丫鬟婆子，拿着图纸亲自一步一步将这温泉会馆里外给走了个遍。清容每一处都看的极细致，走了大半日，才算逛完。等回到西南角暂时安置的小院儿时，三人累的脚都疼了。

    清容又叙叙的与华堂郡主道：“剩下的就是人了，咱们不接待男客。那这处的人也要是清一水儿的姑娘。这么大的地方，只怕没个两、三百人是照看不过来的。”

    这才是最令华堂郡主头疼的地方，“说是今年宫里又要放出一部分宫女，也许还有出宫荣养的嬷嬷。到时候请奉国夫人问问，若有乐意来的，能过来打点看顾的，咱们多给些银子也好。”

    清容连连点头。

    华堂郡主又愁道：“只不过也是杯水车薪，宫里年年放人出来，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几十个罢了。”

    清容道：“看看牙行能找来多少，除去牙行，还有被抄没罪籍的，也可以。”

    华堂郡主颇为犹豫，道：“抄没罪籍的，我只怕靠不住。”

    清容也明白这个道理，毕竟朝廷内部关系复杂，谁知道被抄没的人会不会甘心背着罪名。若是碰上告发的，结了仇的家中的女眷，上来报仇的可要怎么办？

    “郡主，五皇子、元公子来了。”

    “五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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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有点做贼心虚

    清容心里奇道，五皇子来做什么？

    华堂郡主也纳闷的感叹，“五皇子这脸最近倒露的勤。”

    还没细琢磨，五皇子便同元珩两个前后脚进了门。五皇子仍旧是谦和有礼的温润模样，元珩表情淡淡的，不大自然。

    清容等人忙起身各自见礼，五皇子笑道：“正巧在龙泉寺碰见了君素，听说郡主这边正建温泉庄子，我们便特意来瞧瞧。”

    华堂郡主客气道：“还没建好，有什么值得殿下特意来瞧。等我们修好了，殿下再来也有景可看。”

    五皇子玩笑道：“听皇祖母说，这温泉庄子来日是要对外经营，只招待女眷，若真修好了，怕是我们更无景可看了。”

    华堂郡主温然一笑，“若是五皇子想来瞧瞧，提前与我说了，自然不敢把你拦在门外的。”

    五皇子陪着笑，又向清容道：“适才瞧见宋少夫人的仆从搬了行李细软进门，这是打算在庄子上常住？”

    这五皇子和宋昭两个成日形影不离的，今儿个五皇子上了门，怕是宋昭过两日也要来这里烦她的。清容笑了笑，表示默认，又岔道：“五皇子又来龙泉寺进香，给皇子妃求签保母子平安的？”

    五皇子表情一僵，竟是微微尴尬的笑了笑，似是不愿多提，请华堂郡主、润容两个做向导。

    华堂郡主累的小腿酸疼，只推润容道：“你去领着五皇子、元公子四处转一转，我累的腿疼。”

    润容却扭了身子道：“左右也没什么可看的，就请五皇子、元家哥哥自便吧。我先下也走不动道。”

    奉国夫人特意拨给润容的云鸿在一旁陪笑解释道：“郡主和姑娘、二姑奶奶刚绕着园子转了小半日，这会儿都累了。”

    五皇子温和的笑了笑，对润容的怠慢毫不在意，“倒是我们两个来的不是时候，得，我们这就走了。改日在过来叨扰。”

    元珩闻言，眉心一蹙下意识的看向清容，似是有话要说。

    数月之后再次相见，两人之间已然隔着一条银河，不可逾越了。可想起年初的亲密，清容心里还是无限唏嘘。

    她到底也不是那么潇洒的人，说放下就放下。

    这时间，清容的眼神同元珩相撞，惊得她忙转过头去，别扭的盯着窗外。

    等五皇子和元珩两个走了，润容不快的小声道：“真是没眼色的人，莫名其妙的上了门，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清容心里却有些空荡荡的，她想，若是当初把永平公主的话告诉给元珩知道，她同元珩现在又会如何呢？

    “清容……”

    华堂郡主叫了她一声，让清容猛地回过头。

    “宋家三爷要回来了？”华堂郡主问道。

    清容点头，“说是已经到了梁州，再有半个月就要进京了。”

    华堂郡主叹道：“同南疆僵持了两年多，如今竟是议和告终，可真叫人不知该怎么说好了。”

    清容不觉冷笑，“皇上有心让宋家分崩离析，就算宋三爷打了个打败仗，也会说好。皇上都说好了，旁人还能怎么说？”

    润容靠着清容挪了挪，好奇道：“若是宋家三爷得了赏，那三夫人岂不是更要得意？”

    清容点头，“怕是要上天。”

    华堂郡主嗤的一笑，安慰清容道：“管他呢，左右还有蒋老夫人在。实在不行，分家便是了。只要宋昭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将来顺顺利利成了国公，忍这三、五天气的，又有什么相干？”

    清容听得华堂郡主这话，忍不住讥诮的笑道：“指望宋昭顺利成了国公，还不如指着我自己财源滚滚，富可敌国吧。”

    润容和华堂郡主一直在跟进宋家的八卦，听了清容这话，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容以手支颌，愁道：“我们世子爷眼下正一门心思的钻研怎么把表妹娶进门，旁的事儿？他都无所谓的，还指望他？”

    华堂郡主抿嘴儿笑个不住，“等表姑娘真进了门，他也就安了心，自有经历去做旁的了。”

    润容道：“宋昭如今到底是在做什么，当得什么差？你瞧大姐夫同样也跟在五皇子身边，可他好歹在武军都督府供职。”

    清容撇了撇嘴，“他眼下只在五皇子身边闲晃悠，皇上要投闲置散，他又不打算去考个科举，军中有二叔和三叔横着，他这个德行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左右是个富贵闲人，混吃等死罢了。”

    “这可真是难为你，”润容很替清容不值的摇了摇头。

    一嫁进宋家，清容就不大敢想未来能如何了。

    毕竟宋家是皇后的母家，皇后有所出。可皇上如今独宠李贵妃，又对她的儿子格外器重，未来的储君只怕要从李贵妃这五个儿子中选了。

    眼见皇上给了李家足够的权利，让贵妃一派拥有武将兵权可与宋家累代积累的军中势力抗衡。往后但凡有夺嫡之争，皇后和五皇子都是希望渺茫。

    如今宋家由皇上主导分崩离析到这个份儿上，下场都不大好说。所以清容自打获知赐婚时，便打定主意，抱紧奉国夫人与太后这两条大腿，想方设法的赚钱。千万别同宋昭与宋家牵扯太深。

    所以，时至今日，清容对蒋老夫人孝顺尊敬，对宋家一干人都礼让三分，只管自己身边这一亩二分地，对宋家其它房里的其它事绝不多管闲事。对宋昭那些不好惹的妾室，她也只是让她们服帖听话。至于更深的，她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随后两天，清容将温泉会馆的运营计划同华堂郡主、润容仔细拆解，更将短期要完成的事儿做成了任务，极为清晰明了。

    第三日一早，华堂郡主、润容两个便分工行事，各自回京城里办事。庄子里便只剩下清容独自安排操持。

    她正在屋子里画细图时，梅蕊进门道：“少夫人，元公子来了。”

    清容惊得停了笔，等她回过神，笔端在宣纸上已洇了好大一团墨迹，她忙放下笔，道：“他自己来的？”

    梅蕊想起清容同元珩的那些前尘过往，很有些犹豫的提醒清容，“他是自己来的，不然，还是不要见了吧。”

    清容一边点头同意了梅蕊的话，可嘴上却说，“还是请他进来吧。”

    梅蕊不由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转身出了门。

    清容赶紧把手边画了大半的纸给团了团，藏在了桌子下面。

    元珩身上穿的还是去岁的旧衣，不过他仿佛最近瘦的厉害，那衣裳穿在身上便感觉是空空荡荡的。往日他瞧着清容那脉脉含情的微笑已然不在，面上多是局促和尴尬。

    他隔了好远，坐在正对着罗汉榻的圈椅上。

    其实从他一进门就后悔了，可他仍旧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清容的面前。

    清容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便是一阵默默。

    半晌才听元珩道：“八月十五，永平公主要凤台选婿。皇上已经点了我在选婿的人选里。”

    清容心里咯噔一声，到底元珩还是要同永平公主成一对儿的。

    “你，你特意来同我说这个？”清容忍不住蹙眉，话一出口，又后悔，便道：“我应该恭喜未来的驸马爷了。”

    元珩懊悔的否认道：“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听说，听说宋昭到底还是要让他表妹过门了，那你该怎么办……”元珩头一次觉着自己是个笨嘴拙舌不会说话的，越说越错。

    清容也憋得脸通红，简直无言以对。

    两人无限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听元珩声音凄凉的问清容，“你，过的可好？”

    清容抬头看着元珩，两人的目光便好不掩藏的对上了。她有点儿看不懂元珩了，那会儿他明明气急败坏的同自己说清楚，一刀两断了。如今又特意来问这个，他图什么啊？

    为了，藕断丝连？

    清容尽管被他说得心口砰砰乱跳，也有些难受和心软。但是作为人妻的自觉和底线还是在的，她当即错开同元珩对视的双眼，冷淡道：“没什么不好的，在国公府和在奉国夫人府过的日子都差不多。”

    元珩心里堵得难受，端起桌边的茶盏咚咚牛饮了两口。

    清容表很受不了这种不进不退的尴尬氛围，但觉伸脖子一刀，早死早超生，便干脆的说道：“之前你负气而去，我以为咱们两个人算是就此了断了。”

    元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怅然若失，“就当是兄长的关怀吧，我们往后还能见几回，又能说几句话呢？”

    清容被他这么一说，更觉难过。挺着脖子，别这头看窗，“不必你的关怀，你往后和永平公主好好的吧，她对你到底是真心的啊。”

    屋子里又是一阵静默，两人都互相不说话，只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你倒是会躲清净！”

    外面忽然传来宋昭的声音，话音刚落，宋昭便打帘子进了门。

    见元珩与清容两人在屋里默默无语的样子，宋昭先是一愣，旋即目光玩味的看向元珩，道：“元君素，你不在皇上跟前儿当差，在这里做什么？”

    清容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她很不自在，莫名的有种被捉奸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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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小夫妻的亲密接触

    元珩立时站起来，十分自然的一笑，“哦，前两日陪五皇子白来了一趟，什么也没瞧见，今儿个来帮我母亲还愿，顺路便来看看。”

    宋昭半信半疑的在元珩和清容两个之间看了又看，清容发虚的心里怦怦直跳。

    元珩礼貌的笑了笑，道：“今儿个既是不方便，我还是改日等五皇子再来吧。”

    宋昭却贼兮兮的一笑，拦住了元珩了的路，道：“正好我也是头一次来，咱们一起逛逛？”

    元珩还想推拒，可转念又觉着再推脱只怕更让宋昭疑心，便默然应允了。

    宋昭笑呵呵坐到清容身边，道：“你既是主人，应该领着我们逛逛吧。”

    清容不配的拒绝道：“都没修好，有什么可逛的。我这两日都逛得尽够了，不乐意再走了。”

    宋昭也不勉强他，只笑着同元珩去了。

    清容浑身都不自在，忙打发梅蕊跟着一道去，才勉强放心。

    宋昭突然撞见她和元珩，令她心虚了大半天，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

    不得不承认，在这点上她的心理素质到底不过关，可见如潘金莲这样的“人才”，也不是人人都当得。

    胡思乱想了一通，忽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清容忙又拿起笔，匆匆沾了墨水。

    宋昭打帘子进门时，清容正好埋头去画，看也不看他。宋昭直接上了罗汉榻，盘膝坐在清容的对面。

    膝盖正巧碰见了清容扔在桌下的纸团儿，他将那纸团拆开，瞧见上面画着一间屋子，线条勾画的极细致，只不过中间处有一大团墨团，将干未干的墨汁，沾了他满手。

    宋昭将手上的墨胡乱的蹭了蹭，以手支颌的望着清容，笑嘻嘻的问道：“这画的多好，怎么洇了一团墨的？”

    ““元哥哥呢？””清容若无其事的开口，仍旧如从前那般称呼元珩。

    宋昭道：“没逛到一半，人就走了，说是还有事儿。大约我来的不是时候，让他尴尬了。”

    清容听着他话意不善，下意识的抬头，便瞧见宋昭那张白白的俊脸蹭了一团黑墨汁。

    大约是心虚的缘故，清容难得耐心温柔的对着宋昭一笑，道：“世子爷都二十五、六了，怎么还跟个傻子似的？手上有墨汁不让人来擦擦，就往脸上抹？”

    宋昭闻言，立刻下意识的用手去抹脸颊，自是越抹脸越黑。

    清容笑个不住，吩咐浮翠去打水，一边身子往前凑，抬手替宋昭抹脸颊。

    她手细细滑滑的又有点凉，可莫名的温暖顺着宋昭的指尖，直接往他的心坎儿里钻。

    两人的脸相近咫尺，清容倒是没觉得什么，替他蹭墨蹭的细致，宋昭却是浑身僵硬着，很不自在。

    等浮翠进了门，清容才停下手。宋昭胡乱用水洗了把脸，再也不提元珩如何。

    清容心里发毛，继续若无其事的低头画图。

    两人各自心不在焉，就这样静默着，一直到用午膳。

    “你不好好的在家带着，跟过来做什么？”清容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宋昭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虾仁儿，放在了清容的盘子里，反问清容道：“就许你躲闲，就不兴我也躲躲？”

    “你躲？”清容哂笑，戏谑的问道：“只怕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能明儿个就把婚事给办了。”

    宋昭尴尬一笑，也不回话，只低头喝汤。清容也不多说，两人一时无声的用完膳，浮翠领着人将碗碟撤了下去，梅蕊待人上茶端漱盂伺候二人漱口后，便都退下，独留了两人说话。

    清容想起前日润容问过她的话，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好奇的问道：“你如今跟在五皇子身边，都做什么？我瞧着五皇子也是无事儿可做吧？”

    宋昭倒是没想到清容竟好奇这些事，想了想才道：“殿下如今能上朝观政，虽说被派的都是些零碎的闲差，可到底算是有些事情可做的。”

    清容笑道：“若是五殿下都只能轮到闲差，你就更是个闲之又闲，吃瓜看热闹的人了吧？”

    宋昭被清容言中境况，不免涌起几分羞恼。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明显的透出几分不悦和戾气来。

    他这种充满敌意的表情，清容见过那么几次，不过回回都发现他是个纸老虎罢了，清容也就不怕了。

    “怎么着，教我言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清容似笑非笑的盯着宋昭，一副看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

    宋昭泄了气，眼神又温和下来。可周身带着一种郁郁不得志的落寂，苦笑道：“就像你说的，皇帝偏疼李贵妃，将五皇子与我们家投闲置散。”

    清容却不以为然，“可皇上还在用三叔，重用了这么久。”

    宋昭摇了摇头，表情肃穆，一改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像是换了个人，“你懂什么……”

    “可热死我了！”

    宋昭话没说完，突然被门外的声音打断。润容和华堂郡主掀帘子进门，看见小夫妻两个正对坐谈心。不免一愣，屋子里的气氛立时变得尴尬起来。

    润容对宋昭没什么好印象，笑容一滞，阴阳怪气的问宋昭，“送世子不在家忙着娶小表妹的事儿，跑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宋昭对润容的攻击状态混不在意，笑呵呵道：“听说你们这处是躲闲的好地方，我也来躲躲。”

    华堂郡主不喜宋昭，深觉他早晚要宠妾灭妻，对他便也是淡淡的。

    宋昭倒是个有眼色的，也不留在这自找没趣。而是起身，说要去龙泉寺走走，立时出了门。

    润容守在门边而，撩起纱帘，见宋昭出了院子，才扭身回来边走边问清容，“他几时来的，干什么来了？”

    清容道：“上午来的，我瞧着多半是为了关禾秋的婚契，没那东西，他可办不成婚事的。”

    华堂郡主咬牙，发恨道：“不给他，就这么压着耗着他，非得等那关禾秋肚子大的瞧出来的时候，在点头。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宋昭是个什么人，宋家是个什么人家儿。”

    清容抿嘴一笑，也不同意，也不否决，只问润容与华堂郡主，事情办得如何。三人没工夫再议论宋昭，只针对会馆里装饰布置，人员安排等细细的商讨了一回。

    直到了黄昏，该用膳的功夫，宋昭竟然又从龙泉寺回来了。

    润容瞧见他，一口茶水险些没吐在他身上。

    “你不是走了？”润容冷冷淡淡的开口。

    宋昭却陪着笑，道：“我家夫人还在这，我能走去哪儿？”

    清容听见他这话，险些又把画了大半的草图洇上个大墨点子。

    四人一道用过晚膳，见宋昭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因着庄子还没建好，各处都还简陋的很。自没有宋昭独居的地方，原本清容、润容两个住在前院正房里，华堂郡主自己住在后罩房。如今宋昭来了，润容便只得给宋昭让位。

    新婚之夜后，清容这还是头一次与宋昭在夜里共处一室，接下来还要同床共枕。

    浮翠为两人铺了床，清容特意掩耳盗铃的将一床被子放在中间。

    宋昭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神情，不由发笑，“你弄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挡得了谁？”

    清容大大方方道：“防君子不防小人，界限在心。左右你那么爱你的表妹，是绝不会对不起她，否则你这一大把年纪，也不会只有瑜姐儿一个孩子。”

    宋昭冷笑，“你倒是信我。”

    清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信你，我是信关禾秋。”

    宋昭未置可否，慢悠悠的躺在他那一边。他双手撑着头，看清容熄了灯，道：“你仔细些别绊着，若是绊过来正好跌我身上，我可不保证能坐怀不乱的。”

    清容轻哼一声，慢吞吞的爬回到自己的那一边，冷声道：“闭嘴，睡觉！”

    宋昭极轻柔的一笑，惹得清容微微脸红。

    两人这样隔着一床被，并肩躺着，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清容到底是不自在，左右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想起白日里宋昭要说没说的话，便小声问道：“你睡了吗？”

    宋昭道：“没有。”

    清容小声的侧过身，黑暗里能看见宋昭手臂压在头下的轮廓。

    “白日里你说我懂什么，往后的话被润容给打断了，你原是要说什么的？”

    宋昭和睦，懒洋洋道：“打断就打断了，你又问来做什么？”

    清容撇了撇嘴，道：“你说皇上重用三叔，难不成还有别的目的？”

    宋昭就势问清容，“你怎么觉着？”

    清容便将之前同华堂郡主、润容的又给宋昭说了，“还能有什么目的，刻意分裂宋家呗。给三叔权利，又让你这没才没德不能服众的人继承国公爵位。三叔越是功高、越是位高权重，只怕越是不满你来继承魏国公的爵位。”

    宋昭请嗯了一声，“这点你倒是说的没错。”

    清容好奇道：“难不成还有别的？”

    宋昭连连冷笑，“咱们宋家男子若是个个儿都能像我父亲这样战死沙场，才最合皇上的意呢。”

    他声音格外凄凉冷冽，那言语似是被层层阴谋包裹住的箭穿云破月的放了出来，射在清容的面前，令清容忽然浑身一颤，在这深更半夜竟觉几分瘆人。

    她下意识的将自己紧紧裹紧被子里，问宋昭道：“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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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宋昭的怨愤，宋家的无奈

    宋昭仍旧闭着眼睛，淡淡道：“还能有什么意思，皇上登基时不得不用宋家的势力，千方百计的求娶了我姑母。之后狡兔死，走狗烹，又处处、事事忌惮我们。我父亲骁勇善战，是大梁的战神，他自少年跟随祖父南征北战，数败南疆，有我父亲镇守，南疆人不敢进犯。”

    他仿佛讲故事一样，徐徐道来。声音平淡的，仿佛再讲别人家的事。

    清容好奇道：“后来呢？”

    宋昭清清冷冷的笑了一声，“后来南疆联合瓦剌进犯，祖父带着人往北抵抗瓦剌，我爹带着人追击南疆，却没想到除去瓦剌，还要鞑靼突袭，将我爹困于哈密。当时援军迟迟不到……”宋昭再不复方才的平静，声音起了波动。

    “后来祖父才暗地里知道，当时军中副将得了皇上密令，不准增兵哈密，死守凉州。”

    清容听得浑身发冷，格外凄凉。她出生那会儿，公爹早死了十来年了，她自是没有耳闻的。

    如今听宋昭这样平铺直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不知有多少曲折与血泪在其中。

    “皇上怕宋家，”宋昭哂笑，“堂堂天子，惧怕我们到了处处提防，甚至不惜设计陷害的地步，多可笑，多可悲。”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无比苍凉。

    清容忽然觉着，或许宋昭没有她看到的那么荒唐无知。

    “扶植三叔成了他的傀儡，打压祖父与大房，又让我坐稳世子的位置。当今圣上，可真会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宋昭声音凉凉的，那种绝望凄然的感觉，让人听着都唏嘘不已。

    将门虎子，谁愿意过这等浑浑噩噩，身不由己、命不由己的日子。

    瞧着宋昭一个富贵闲人，成日里吃喝玩乐，可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无奈的？

    清容犹豫着小声唤他，“宋昭……”话一出口，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宋昭哈哈一笑，忽然翻身同清容面对面。

    月光透进窗子，微微光亮照在宋昭的面庞上，清容能看见他好看的眸子乌黑善良。清容心中微动，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

    宋昭一把拉住清容的胳膊，似是撒娇一样，道：“所以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你便在婚契上按上手印儿吧。”

    清容方才还沉浸在悲伤凄凉的情境中，心里正无限同情可怜着宋昭，一听这话险些没翻身起来给宋昭一巴掌。

    她翻身过去，背对着他道：“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就算要，也全等明儿个一早吧。”

    宋昭见清容不再看他，神情又恢复到落寂，盯着清容瘦弱的脊背。他温暖的手不禁搭在了清容手臂上，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你也太瘦了，身上二两肉都没有。你平日里真的在好好吃饭吗？”

    清容不耐烦的抖了抖肩，道：“你又这个闲心便去管管表姑娘，我瞧她都要瘦成一把骨头了。”

    宋昭讪讪的收回手，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和表妹只有过一次。”

    清容简直不敢相信，他成日泡在风荷院里，结果跟关禾秋就为爱鼓过一次掌？

    骗谁呢！

    宋昭见清容不说话，不免懊悔自己说多错多。

    清容不大在乎宋昭同关禾秋有过几次，对于她来说，一次与一百次又有什么分别，左右人家才是真心相爱的。

    “明儿个一早我给你按手印儿便是，让你早早把你心心念念的表妹娶进门。”清容很是语重心长，“等表姑娘进了门，你也算是真正的成家立业了。总该，有点儿事情做。就算皇上要投闲置散，闲事也有做闲事的好。你没听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吗？”

    宋昭那边静静的没有声响，清容道：“喂……”

    耳边响起轻微的鼾声，宋昭仿佛是睡着了。

    清容翻过身，看见宋昭还面对着自己。她凑上去，离近了也没见宋昭有什么动静。微光里，宋昭又密又长的睫毛像女人一样好看，在夜色里，他的脸颊仍旧发白。清容心里暗暗的道了一声“小白脸”，仍旧躺回到自己的枕头上。

    同宋昭一晚上的推心置腹，清容对这位知名的纨绔公子有了改观。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些年来宋昭总是无所谓、玩世不恭的模样，可如今再出现在清容的脑海里，那些表情的背后竟有无数的辛酸苦楚，悲凉怨愤。

    她这样想着，翻来覆去了很久，才总算困得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睁眼的时候，宋昭已经没了影儿。

    梅蕊等人听见动静，进门伺候清容匀面梳洗。

    “世子爷留了宋麟在外面儿，说是等少夫人一早醒了，把婚契签完直接给宋麟就是。”

    清容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失落，她就知道，宋昭这个狗崽子就是为了婚契来的。昨晚上她既应了他，自然就走了，否则还在这儿耽着做什么？

    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清容觉着自己十分的啼笑皆非。

    白日里继续同华堂郡主、润容忙温泉会馆的一应事宜。只是脑海里总不自觉的想起宋昭昨儿个晚上说的话，说着说着，便总是走神。

    润容在一旁见了，忍不住打趣的说道：“你今儿个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怎么，难不成少了宋昭陪着，你便有些茶不思饭不想了。”

    清容被她说的不自在，啐了她一口，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今儿个早上把婚契给宋昭签了，我有点儿后悔了。”

    华堂郡主很是惊讶，道：“你可真是傻了！做什么要给他？”

    清容言不由衷的说道：“我也是怕他成日里这样烦着我，所以便给了他。”

    润容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容，“怕他烦着呢？别是他多求了两句，你便心软了！”

    华堂郡主连连摇头，又提醒清容道：“既然给了婚契，你就更不能着急回魏国公府了，让宋昭三顾茅庐，”华堂郡主说到这忍不住一顿，又嫌不够的摇头，道：“那也不够，让他四顾、五顾都不成的！”

    清容一笑，道：“宋家三爷就要回来了，我只怕回去就难出来了。”

    华堂郡主深觉时间有限，越发加快了速度，拉着清容说了许多，连午觉也不睡了。

    等到了傍晚三人准备吃饭的功夫，宋昭竟又来了。

    清容看见他，心里纳罕，不大欢迎的问他，“婚契都给你了，你又来做什么？”

    宋昭让浮翠帮他加上碗筷，笑呵呵同清容道：“我同你一道来避避暑、躲躲闲，不好吗？”

    润容睨着宋昭，直剌剌的同清容道：“怕是又有什么事儿要烦你应下，才来的。”

    “我三叔不是要回来了吗？我懒怠见他，倒不如同你一道躲在这。”宋昭也不避着华堂郡主与润容。

    两个人闻言，不由惊讶的互相看了一眼。难道宋昭同那宋三爷，连面儿上的功夫也不爱做了？

    清容倒是没什么，“嗯”了一声，又想起魏国公和国公夫人来，问宋昭道：“祖父、祖母怎么说？”

    宋昭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无可无不可，自是都随着我的。”

    是了，皇上要让宋家分崩离析，宋家就得分崩离析给皇上看。虽然清容摸不准宋昭同宋三爷里子如何，可眼下面儿上是越僵越好。

    想到这，清容心里不免舒坦起来。因为这样就代表，她往后着实不用太考虑三夫人的脸色，照着宋昭对三房的态度，她也不必把三夫人当做长辈那般尊敬。

    八月十三，宋家三爷，镇远大将军宋定带着南疆的使团一起回京。因着议和之举，保证了两国边境的和平，算是终止了大梁与南疆二十余年的摩擦争端，所以龙心大悦。下旨八月十四，赐宴使团，也是给宋定的接风宴。

    宋昭虽没回宋家，可皇帝的面子却不能不给。所以到了八月十四这日，他同清容两个，穿戴整齐入宫赴宴。

    两人入宫时，奉国夫人、蒋老夫人等命妇到了大半，宋昭在前殿，清容便被人领进后殿去。

    内殿里面，各家贵胄命妇来的齐全，格外热闹。几位皇子妃跟在李贵妃身边，陪着李贵妃说话，宋家的女眷便都坐在皇后边儿上。奉国夫人照旧同太后在一处，如今因着同蒋老夫人成了妯娌，今日又是宋家的好日子，蒋老夫人倒是也同她们坐在一起。

    三夫人见清容行过礼，笑吟吟的开口，道：“咱们家的少夫人来了，我可是有好些日子没看见我们侄媳妇了。”

    跟在三夫人身边的二姑娘宋菱嗤的一笑，“嫂子可真是个大忙人，昨儿个咱们家吃团圆饭都不见昭大哥哥和大嫂子，我爹还问起嫂子呢。”

    宋定回府，宋昭和清容不在家里刻意避出去，确实是他们理亏。清容也不辩解，只淡淡然道：“今儿个不就瞧见了？再者，南疆已经停战，怕是这团圆饭有的是时间吃呢。”

    永平公主在一旁嗤的一声笑起来，讥诮道：“真真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宋昭是个荒唐无礼的人，娶的妻室也同他半斤八两呢。”

    就算平日里宋昭再怎么荒唐，教育人的事儿也该由自家长辈回到家里关上门去教育。

    眼下永平公主当众说这样的话，就是有意打魏国公府的脸了，让宋家人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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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南疆使团的目的

    蒋老夫人变了脸色，可碍于李贵妃在场，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宋菱没轻没重的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容很不在乎永平公主说的话，她只没心没肺的一笑，软软的刺了回去，“公主这话，我可不敢认。若真这样说，之前祖母将我同清容过继过去，那可要怎么说？照着公主这话，又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又当怎么讲？”

    她这样说，便是指，你用这样的逻辑套用我是荒唐无礼，那边约等于奉国夫人也荒唐无礼。左右照着永平公主这强词夺理逻辑推礼下去，太后也是荒唐无礼。她们一家子，都是荒唐无礼。

    永平公主自然听出来，当即勃然变色，怒道：“好啊，沈清容！你敢欺辱皇室！”

    清容低眉敛目，很是温婉道：“不敢、不敢，我只是照着公主这话说罢了。”

    李贵妃似笑非笑，幽幽道：“这丫头当真是生了一张利嘴，能言善辩的。”

    太后自不把小姑娘间的口角放在心上，何况这些日子清容马屁拍的好，太后从奉国夫人那边论，已经快把清容当成亲生孙女一般喜欢了。

    “你们两个丫头，一见面就打嘴仗。”

    别家的命妇一瞧见这个，哪儿还敢偷笑清容，全都敛容正色。

    众人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那边便有太监进门请太后等人入席。

    这宴会是招待使团，为宋定接风，所以女眷用膳的地方，同前殿隔着数扇屏风，屏风面儿是羽纱绣的双面绣，透光透亮，虽隔着屏风，也能看见人影重重。

    两边各自入席，立时就有歌舞姬进门，曲子是一个曲子，分两边跳的是同一支舞。

    皇帝先重赏了宋定，又赐宋定夫人为一品夫人，如此在品级上三夫人就高过了清容，和蒋老夫人比肩了。夫妻两人，一里一外跪地谢恩。

    跟着，皇帝便是说了许多场面上欢迎使节的话。

    等他说完，南疆的使节突然上前，道：“我国使团今次前来，是肩负着两国永世和平的重任。”

    皇帝听他说的冠冕堂皇，朗声笑道：“朕承诺，缔结盟约，你我永为兄弟之邦。”

    南疆使臣脸上保持着礼貌而客气的笑容，提醒皇帝道：“没有骨血的的盟约，都是不能长久的。”

    众人皆没懂这骨血的盟约，是个什么盟约。

    南疆使臣不疾不徐的说道：“我替我南疆国主，求娶皇帝陛下您的公主为我国王后。”

    皇帝一愣，众人也都齐刷刷的噤声不语，皇帝只有一位公主啊！

    永平公主听的这话，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皇太后立时小声斥道：“永平，你给哀家站住！”

    李贵妃才后知后觉的补充道：“永平，听你父皇把话说完！”

    永平公主脸色煞白，明日她便能凤台选婿。什么鬼使臣？她绝不同意！

    “朕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已经许了人家。”皇帝不疾不徐的开口，笑呵呵道：“若你们所说的骨血盟约是这个意思，朕倒是可以替朕的儿子，求娶你们国的公主为妻。”

    南疆使臣不屑道：“我国公主，能成为未来皇后吗？”使臣这话便提及了储君的问题。

    尽管众人心里都知道，皇帝未来势必会在李贵妃的儿子里选择储君。可皇后还横在那里，皇后所出的嫡子也横在那里。五皇子尽管被投闲置散，可显然不是个昏庸无能的人，若论资质，他确实比李贵妃的几个儿子还要出众。

    “大胆！”大皇子拍案大怒道，“我国储君一事，岂容你们边陲小国妄自揣测？”

    南疆使臣也不害怕，仍旧不卑不亢道：“请皇帝陛下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想说的事，您的公主到我国便是王后，她未来生下拥有两国无上高贵的血统的王子，将会继承我南疆的王位，这是我们南疆的诚意。有了这种骨血的永世相传，我们才是真正的手足之帮。”

    使臣这番话很有他的道理，却并不足以表现南疆的诚意。

    二皇子冷笑，“若是我妹妹嫁过去，没有生出王子呢？”直接指出这诚意背后存在的最大问题。

    那南疆王若是不宠幸永平公主，永远不生儿子，这骨血盟约便也就成了一纸空谈。

    南疆使臣道：“我用我们国王的无上荣耀，在佛祖面前发誓，我们南疆的诚意，绝无虚言。”

    清容暗暗发笑，就是你真拉来了如来佛祖，也不能保正永平公主嫁过去就绝对就能生下个男孩啊。

    “若把你们的公主送来大梁，这话我们也说的出来。”六皇子讥诮的开口。

    南疆使臣接连被三位皇子质疑，却没得着皇帝一句话，脸上已经流露出了不满，冷然道：“若是大梁皇帝不答应，自有瓦剌和鞑靼的公主啊，愿意嫁入我们南疆做皇后。”

    清容可是知道，二十多年前鞑靼之所以帮助南疆出兵，就是因为和南疆的婚约。如今那位鞑靼的公主，已经做了近五年的南疆摄政太后。

    而大梁国力，实在难以支持继续同南疆对峙。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就是两国停战。

    南疆使臣此刻放出这样的话，等于扔了个炸弹出来。

    南疆同鞑靼的关系已经很紧密，若是在同瓦剌同一阵线，清容相信很快他们便会向南推进，直接将大梁的沃土瓜分。

    这使臣的话极具威胁和挑战性，皇帝此刻既不能把话给说僵了，也不能示弱丢了大梁的威仪。

    殿内气氛极度微妙，正僵持之际，但听五皇子笑呵呵的站起来。

    清容隔着那屏风能隐隐约约瞧见五皇子的轮廓，他拿着两杯酒，从自己的席上走出来递给南疆的使臣，笑道：“我大梁有一句话叫，欲速则不达，又有好事多磨一说。今天是为时辰的接风宴，咱们不提其它，只饮酒听歌赏曲看舞。”

    南疆使臣看着五皇子，又环视其它几位皇子一圈儿。毕竟递酒的人身份尊贵，他不好不给这个面子。所幸，借个台阶儿便下了。

    南疆使臣是把话说完了，可席间的众人都是各怀心思。

    永平公主对五皇子突然插嘴，将这件事遮过去很是不满。照她的意思，就应该像她的兄弟那样强硬，若是父皇把那南疆使臣打出去才痛快呢。

    因此席间永平公主与李贵妃母女俩，没少给皇后脸色看。更是话里有话的怨怪五皇子多管闲事。

    皇后不以为忤，只一副淡淡然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话说话、该看舞看舞。

    左右这场筵席很是压抑无趣，等出了宫，清容和宋昭同魏国公与国公夫人两个告别，仍旧回庄子上去。

    宋昭骑着马，清容、润容与华堂郡主三人坐在马车里，免不得要提起那和亲的事。

    “李贵妃和永平公主两个人可真是奇怪，五殿下出来说话，是为大局。免得咱们同那使臣闹僵了。贵妃和永平公主两个好像瞧不出五殿下的苦心一样，把对那使臣的怨气，一股脑儿的撒在了皇后身上。可真真儿是让人不知该怎么说好了。”润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华堂郡主看的很透彻，道：“李贵妃和永平公主长在深宫里，哪儿懂什么国家利益，两人一心都盯在使臣的求亲上。”

    润容却不以为然，道：“可我都明白的道理，她们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清容直截了当的总结道：“李贵妃和永平公主被皇上疼着宠着，是不知人间冷暖的。何况南疆远在千里，在她们看来，就算两边儿当真打起来，对她们也是不痛不痒。输便输了，那南疆还能打到京城来？”

    润容嗤笑道：“若真是如此，眼光便是太短浅狭隘了一点儿。”

    华堂郡主一笑，“偏这世上最多的便是这种人，若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深明大义，那可就天下大同了！”

    清容一手托腮，好奇道：“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答应南疆的请求，明儿个永平公主就要凤台选婿了。”

    华堂郡主似已经知道了最终答案一般，道：“皇上自不会让永平公主嫁过去，否则他便不会当众说出永平公主已经许了人家这样的话。皇上连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清容忍不住暗自摇头，道：“皇上若不想放弃这个同南疆修好的机会，又不想让永平公主去，那只怕皇亲国戚家的女儿，就要倒霉了。”

    润容道：“这倒霉什么？我就不信，那南疆使臣会要除了公主以外的人！”

    华堂郡主摇头，暗道润容还是太天真。

    清容撇嘴，道：“那南疆使臣可是没见过永平公主的。永平公主不过是个称号，谁都可以叫的。”

    润容转念一想就立即明白了，不觉有些讶然。

    八月十五，永平公主还是照常凤台选婿。只不过这规模大大缩水，刻意瞒住了南疆使臣。之后皇上拉了内阁几位大臣，并着宋定等人开会，也不晓得说了什么。

    八月十七，李贵妃下旨，将各簪缨世家的适龄女子统统请进了宫，赏菊喝茶。

    清容已经嫁人，自不在列，只不过润容因着奉国夫人的关系不得不去。清容与华堂郡主都知道这菊无好菊，茶无好茶，幌子罢了。

    叮嘱润容小心应对，千万别太出挑了。

    结果润容这一走，竟是彻夜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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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皇上的格局

    清容等着消息，一夜都没睡。

    第二日一早，宋昭起身看见清容双眼熬得通红，不禁叹道：“我记得你同润容小时候可没这么要好。”

    清容哪儿有跟宋昭说笑的心思，火急火燎的让人收拾行李，准备马车回了魏国公府。

    清容与宋昭两个一进门，便让梅蕊去打听，问问昨日一同进宫的宋菱出没出宫。

    宋昭见她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倒有些放心不下，也没立时赶去风荷院，而是陪着清容回了海棠院。

    不多时，梅蕊便打听清楚回来，道：“大姑娘与二姑娘都被留在了宫里，一夜未出来。”

    清容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便是起身同宋昭道：“咱们一道去给祖母请安，看看三房那边是个什么动静。”

    宋昭冷然一笑，讥诮道：“南疆的王后，若真有这么好的机会砸到三房的头上，只怕三太太乐不得的。”

    尽管三夫人是个很小家子气的人，清容却不觉得她能豁出去自己的骨肉。

    因着二房、三房的两个女孩儿彻夜被留在了宫里，宋家的人这时间全在正房。这些人已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见宋昭、清容两个进门，唐氏一笑，阴阳怪气的叹道：“哟，大哥大嫂回来了。”

    清容没理会唐氏，进前恭恭敬敬的向着国公与老夫人行礼。

    蒋老夫人问清容道：“你姐姐可回去了？”

    清容摇了摇头，“说是宫里要留一晚。”

    二夫人愁眉不展，“宫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南疆使臣就算气皇上匆匆将公主许人，可如今婚事已经是定了的，他们南疆又不要胖的人选。那还扣留我们家姑娘在宫中做什么？”

    蒋老夫人思忖着，幽幽开口，“看这样子，皇上是不打算把真的永平公主送去南疆了。”

    宋定点头，尽管皇上的态度尚未明朗，不过宫里的举动，怕也只能是这一个意思了。

    “皇上与李贵妃是想桃代李僵？”清容心里发凉，眼皮不住的跳。皇上和李贵妃若是真打的这个主意，润容恐怕是最危险的。

    单拿皇上将她赐婚给宋昭，就能看出来，尽管奉国夫人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但是她和润容这等便宜孙女，并不会被皇上看重。到底在皇上眼里，她们只是奉国夫人收养的，不是亲生的，所以只消贵妃一句话，皇上可以肆无忌惮的拿着她们去填枪口。

    二夫人道：“这可不成！”二夫人激烈的拒绝。

    魏国公很是沉稳，道：“眼下一切都还没有定论，何况宫里还有皇后娘娘。”

    清容不关心宋家的女儿会不会被选上，无论是大姑娘宋艾还是二姑娘宋菱，她都无关痛痒。可润容不行。

    谁知道南疆是什么样的情况，更何况背井离乡，还是替嫁。就算是南疆王后，上面还横着一个鞑靼的太后呢。

    宋家人开了一早上的会，都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最后决定，由国公夫人出面递帖子给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召见。

    当日下午，皇后便派人传召。清容同蒋老夫人、三夫人一道入宫。

    三人到中宫时，便瞧见宋艾、宋菱两个都在。众人请安见礼，皇后赐了座，又屏退左右，只留了宋家的人说话。

    “一会你们出宫，就把两个孩子带回去吧。”皇后声音平和的开口。

    清容心中不安，此刻却是一点儿话都插不上。

    三夫人迟疑道：“李贵妃宣进来的，听说各家的人也都被扣留在了宫里，咱们就这样带回去，皇后娘娘会不会难做。”

    有过宋昭之前的话，清容此时当真从三夫人的语气中听出隐约的不甘心来。

    皇后扬了扬眉毛，带着国母该有的威严，道：“我再不济，如今还是大梁的皇后，没有让我的侄女替她女儿嫁人的道理。”

    蒋老夫人也是严肃的点头，“没道理那荣华富贵都给李贵妃那边，什么难的倒霉事却让咱们上前。若皇上当真敢让我们宋家的女儿替亲，老婆子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同皇上论论这个理。”

    宋家自然是委屈的，当年皇上为了得到宋家的支持求娶了皇后。结果登基以后，将所有的宠爱与荣光转头给了李贵妃。皇后空有名分，倒是李贵妃成了无冕之后，兼职欺负人。

    清容就势再向皇后求证道：“娘娘，李贵妃之所以扣留各世家的女孩子，难道说，李贵妃昨儿个就已经表明意图了？是不是最终都没人愿意替永平公主出嫁，所以不得不软硬兼施，强逼出来一个？”

    “是，来的人都不傻，知道背井离乡嫁去南疆，风险极大。就算有泼天的荣华富贵，也要想想自己的命消不消受得起。”皇后抬头看向清容。

    “被召进宫的女孩们，什么时候能出宫？”

    皇后盯着清容的目光越加深邃，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测，只怕短期内很难了。”

    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这丫头瞧着年纪轻，可看事情很清楚，也能一下看到了点子上。

    清容问这个，是想明确事情的始末。

    首先，李贵妃把人请进宫，当面询问意图，怕是不想给各家商量对策的机会。想是将人选定下来以后，留在宫中，直接成为永平公主。

    其次，南疆使臣的态度很强硬，皇上也必定要结这个亲。永平公主同南疆和亲，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可逆转了。而未免再如之前永平公主凤台选婿泄露一样，这次替亲的事儿，根本不会传出去。

    可见，和亲一事，迫在眉睫，没有多少时间了，或许南疆使团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就会带永平公主离开。

    皇上同贵妃根本没有足够的反应、应对时间，昨儿个才匆匆请这些女孩子们入宫。若是不出所料，只怕今儿个皇上就会快速给这件事打上马虎眼了。

    果然，还没等清容她们出宫，便有宫女来回报皇后，说是从李贵妃宫里传出来的话，李贵妃有心想给六皇子选妃。跟着，有人说皇上下了和亲的明诏。

    这样事情便可以理解为，永平公主在和亲前，想要看一眼亲弟弟的皇妃人选。

    若非宫里有人知道内情，又或者如宋定这样同皇上议事的人，谁能想到皇上和贵妃这般尊贵的人，会用这样阴险的手段来算计臣子。

    蒋老夫人听得这样的消息，不禁冷笑道：“原以为咱们这位皇上，不过是个无为之人了。却没想到，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庸才。”

    皇后也很是鄙薄的说道：“他大可光明正大的去下旨，也能让人心服口服。如今做出这样的事儿，真是大大的膈应人。”

    皇上和李贵妃这么做，根本就是诈骗！

    清容不大理解，皇帝毕竟做了三十几年的国家一把手，怎么格局这样小？

    换成上辈子，别说中央主席了，恐怕连她们公司的总经理都不如。

    “娘娘，我能去看一看我姐姐吗？”

    宋艾、宋菱的危机已经解除，清容当真没什么心思再听她们说皇上与李贵妃如何，她现在只想见一见润容，把事情的前后问个清楚。

    皇后有些为难，道：“如今这些世家小姐们都被安置在了南薰殿，被贵妃的人监视着。我已经去要过人，只怕再难送你进去。何况照着如今皇上和李贵妃的意思，也未必会再放人进去，节外生枝了。”

    清容臻首一低，略想了想，才道：“能烦请娘娘的人送我去六尚，奉国夫人那里吗？这个时候，奉国夫人该是还没出宫。”

    蒋老夫人帮着清容向皇后说道：“她惦记着姐姐，你便差个小宫女送她去寻奉国夫人，她们祖孙也好商量商量！”

    皇后这倒是无可无不可，点头应了，立时吩咐身边的宫女，让院外负责洒扫的宫女陪着清容走一趟。

    皇后这般谨小慎微，可见这些年的日子是当真不好过。

    刚一出中宫，迎面便碰上了五皇子。

    清容同他问过安就走，却被五皇子给叫住了。

    “你这是往哪儿去？”

    清容恭敬道：“我想去找奉国夫人，看看能不能去一趟南薰殿。”

    五皇子眉头紧蹙，提醒清容道：“眼下已进不去南薰殿了，你若是找奉国夫人，倒不如同她老人家一起去求求皇祖母，看看能不能把润容宣去太后那里见面。”

    清容对五皇子突然的提醒，很是惊诧，愣了愣，才点头，到了谢转头就要走。

    五皇子又叫住了清容，道：“若是把人接出来，就直接让奉国夫人带出宫，别再送回南薰殿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奉国夫人就算真把润容带走，因着备选充足的缘故，皇上恐怕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事，问罪奉国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她心中顿时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又接连说了三声谢谢，这才急匆匆的跟着宫女去了奉国夫人处。

    一见奉国夫人，清容便将在皇后宫里听见的事儿说了。奉国夫人虽不知其中原委，却也猜了个大半，立时领着清容去太后处。

    见了太后，两人也不将原委说明，只与太后说，有一件关系到温泉会馆的要紧事儿，要问润容。

    太后倒是也不深问是什么事，吩咐人去宣召。

    结果，去的人只带了皇上身边的贴身大总管来，却不见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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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该享受的与该背负的

    内总管一进门，恭恭敬敬的向着太后问了安，道：“回太后娘娘，皇上下了旨，今儿个不教各家姑娘们出南薰殿。”

    太后不由沉了脸，道：“连哀家传召也不许？”

    “皇上说还请太后您体谅。”内总管恭恭敬敬的叩头，只说了这一句，没再向太后解释旁的。

    太后请嗯了一声，没再难为内总管，让他走了。

    等转头看向奉国夫人时，太后的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那丫头在宫里，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到底，还有哀家在呢。”

    奉国夫人垂着头，不卑不亢的同太后说道：“早知今日，奴婢就不该把这两个孩子领出沈家，带回京城。”

    她语气很平静，可言下之意，已经对清容赐婚，润容被视为替永平公主出嫁的棋子，透出深深的无奈与不满。

    太后也很是歉疚，宽声安慰她道：“这怎么会，她们两个跟在你身边，也是她们的福气。”

    奉国夫人苦笑道：“是不是福气，奴婢心里最有数的。”话罢，她便同清容两个告了退。

    奉国夫人在太后、皇上身边多年，一直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从来没有因为对她们母子有大恩，而居功自傲。她甚至，连一点要求都没有提过，便是赏赐和荣宠，她也只是平静的接受。

    她仿佛头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埋怨，太后心里不是滋味，自觉对不住奉国夫人。

    自太后处出来，奉国夫人面无表情的问清容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们两姐妹太凉薄无情了？”

    “祖母对我们很好，”清容极认真的回答，“尽管我在您膝下承欢的日子极少，您平日里对我们也多半是不苟言笑，可我们心里都清楚，您对我们是真心的好。”

    奉国夫人淡淡一笑，问清容道：“把你这么草率的嫁进魏国公府，你心里不怨我？”

    清容自然的扶住奉国夫人的手，道：“怨您什么呢，您把我嫁去魏国公府哪里草率了？那么多抬嫁妆，全京城的人都说恐怕是空前绝后呢。”

    奉国夫人被清容这话说的有几分安慰，心里暖呼呼的好受，她拍了拍清容的手，道：“丫头你放心，你的事儿已经悔之晚矣了，索性魏国公府还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祖母断不会让润容去南疆的，她没享受过公主的荣光，没道理让她去背负公主的责任，这不对。”

    清容被这话引得心里酸酸的，连连点头。

    奉国夫人道：“你只安安心心的回宋家等着，你祖母我还没老的快死了。”

    清容在这一瞬间有了主心骨，她头一次深切的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心里有了底，虽说事情还有些紧急。

    可清容也不似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乱转了。

    她同奉国夫人分开，仍旧要回去中宫同蒋老夫人、三夫人一道出宫。

    刚自宝华门出来，清容远远的便瞧见六皇子走了过来。他步履匆匆，左顾右盼的样子，十分心虚鬼祟。

    清容在宝华门内站定，向着六皇子行礼问安。等人走近了，清容竟在跟着六皇子的宫女里看见了永平公主。

    很显然，六皇子是要带着永平公主逃出去，直接让宫里的这些女孩子作为她的替代品。

    六皇子懒洋洋的对着清容摆了摆手，满心都系在永平公主的身上，只想照着皇帝和李贵妃的吩咐，悄无声息的把人带出宫去。

    清容尽管对此举嗤之以鼻，但是她明白得很，在这种节骨眼上，她不能多生事端，只是漠然注视着离去的永平公主。

    两个人的眼神相撞，永平公主竟自清容的眼中看到鄙薄的蔑视。这种瞧不起的神情，如同烧的通红的烙铁，瞬间灼伤了永平公主的自尊心。她生来高贵，何曾有一个人敢以这样的目光来看她。

    这令已经走出去的永平公主半路又停下，转身折了回来。

    六皇子还没发觉永平公主的不对劲儿，已经快步走出了宝华门。

    永平公主尽管做着宫女的打扮，可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倨傲样子，她乌黑的瞳仁儿盯着清容，眼中遍布憎恶。

    “沈清容，你怎么在这？”她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淡淡哂笑，“哦，对了，你许是因为你姐姐才进宫吧？沈润容也在宫里呢。”

    清容轻轻低垂眼帘，曼声道：“我夫婿的姑母是宫里的皇后，我最近又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我出现在宫里倒是不奇怪。不过，此时此刻，公主此番打扮在这，才是真的耐人寻味吧？”

    永平公主半分愧疚和心虚都没有，倨傲地说道：“有什么可耐人寻味的，我乐意穿什么便穿什么，我乐意在哪儿便在哪儿……”

    清容淡淡哂笑，“不知公主今日这般让南疆使臣看见，会作何感想。”

    “沈清容，你最好放聪明点，”六皇子适时上前，挡在了永平公主跟前，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才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清容乌溜溜的眼睛来回盯着六皇子与永平公主，“六殿下，说句实话，我也不大想在这儿看见您同公主，不过碰见就是碰见了，我也实在无可奈何。如今您同公主既是要走，便尽管放心大胆的走便是了。恭送二位殿下。”

    六殿下知道清容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也不欲与清容多说什么，转头便要拉着永平公主先离开。

    永平公主却是岿然不动，提醒六皇子道：“这件事如今让沈清容给撞见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把她的眼睛挖出来，剪了舌头，才能万无一失。”

    清容自不明白永平公主这非要节外生枝，是抽的什么风。她却一点儿都不信永平公主和六皇子敢这样做。

    且不说这宝华门离着中宫不远，又是来往宫人最多的地方。单说眼下这个关窍，就算永平公主不忌惮，可六皇子是明显怕惹出什么来坏了事的。

    清容又不是什么小宫女，任凭他们说带走就带走的。只怕这边刚绑了人，那边消息就已经进了中宫。

    哪怕皇后再憋屈窝囊，也绝不会由着李贵妃这样打脸。更何况，她如今背后还有一个奉国夫人呢。

    果然，六皇子转头直对着永平公主使眼色，道：“皇姐，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多生事端了。这件事孰轻孰重，相信宋少夫人能分的清楚。毕竟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六皇子颇有深意的看向清容，半威胁的说道：“沈润容还在南薰殿。”

    永平公主杀气腾腾的看着清容，已然将满肚子对南诏和亲的怨气都记到了沈清容的头上。

    她推开六皇子，上前两步走到清容身边，在她的耳边冷然道：“我有点儿后悔，让父皇把你赐婚给了宋昭。若知道还有南疆和亲这件事，我一定让父皇把你留给南疆。不过眼下也不要紧，还有沈润容在。”

    清容听见这话，腾地一股怒气自心底直冲上来。

    可她却只能强忍着，只怕这个时候激怒永平公主，便是将润容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就算有奉国夫人在后面撑着，她也不敢更不想生出更多的变数。

    永平公主见清容默默地不做声，掩唇讥诮的轻笑，道：“沈清容，我说过，碾死你们，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我是公主，是父皇的亲生女儿，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想嫁去南疆，你们这些人就必须来做我的替代品。”

    清容谦卑的垂下了头，道：“是，您说的是。您是一国的公主，您被全大梁子民奉养，您无上尊贵。可您现在不是已经放弃这个身份了吗？从您踏出这个门开始，您同这个皇宫的瓜葛都将一刀两断。自此以后，会有另外一个女子，一个从来不曾享受过一切公主荣光，却要背负公主职责的女子，替您继续做这个公主。”

    永平公主被这话说的心中一震，有些回不过神。

    清容趁机福身告退，匆匆抽身逃走。

    等回了中宫，皇后同蒋老夫人说私房话，守在殿外的宫女便将清容送去了三夫人处。

    清容在院外的回廊下遇见了小解回来的宋艾，两人一起往偏殿去。刚走到回廊的窗边，两人便听见里面传来三夫人的声音。

    “南疆王后，那是何等身份？你便是这辈子，也攀不上这样的高枝儿啊。”

    宋菱不情愿的说道：“那我也不想去南疆，姑母都已经把我们接出来了，母亲又何必让我再往前凑呢？再者，就算我真替永平公主去了，可面儿上也还是永平公主嫁去了南疆，又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三夫人道：“你哪儿懂，皇后娘娘这也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你若是自告奋勇去帮李贵妃这一回，她也能领咱们的情，对你父亲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李贵妃对三房的利，除去承袭国公爵位之外，清容想不到还有什么利了。

    宋艾怔怔的看向清容，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在清容看来，三夫人一向是个谨慎又能沉得住气的人。可如今还在宫中，她不怕隔墙有耳，同宋菱说了这么多，显然是真的很急迫，怕错失良机了。

    清容便对着宋艾招了招手，两人又静悄悄的从廊下出来，转身去了中宫花园。

    眼下得着与宋艾独处的机会，清容自然要仔细问问她南薰殿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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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宋昭的仗义相助

    “昨儿个李贵妃拉着我们说话，一直到了很晚，就直接把咱们都留了下来。后来便有人说，李贵妃要给六殿下选皇子妃。若不是今天姑母把我和二妹妹叫出来，我们都不知道，李贵妃召我们进门，是为的这个。眼下，恐怕南薰殿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宋艾声音轻轻地，却还是心有余悸的。

    清容心里亦发瞧不起李贵妃的下作，不禁冷哼了一声，“永平公主已经出宫了。”

    宋艾惊讶的“啊”了一声，小声道：“那，那岂不是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清容默默点头，心乱如麻。

    宋艾也是沉默着，半晌才有点儿六神无主的问清容，“大嫂，三婶儿真的会让二妹妹替永平公主嫁去南疆吗？”

    三夫人是真的想，可她这心思，打量皇后和蒋老夫人都看不出来吗？

    “今天的事儿，就当做没听见吧。”清容没打算同宋艾谈论这些，自是将这话头给推了回去。

    宋艾面上露出些许尴尬，没再说下去。

    不多时，皇后身边的宫人来寻几人，该出宫了。

    三夫人没有再得着机会去见皇后，只得悻悻的跟着蒋老夫人出宫。

    几个人让了马车，蒋老夫人才问清容道：“可见着你大姐姐了？”

    清容摇了摇头，“皇上下了旨，连太后传召也不许。”

    蒋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可叫人说什么好，堂堂皇族，竟做出这等下作没脸的事……”

    三夫人瞪了宋菱一眼，宋菱有些不情愿，小声道：“祖母，若是，若是我替永平公主嫁去南疆，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蒋老夫人立时抬头望过去，紧盯着宋菱道：“你说什么？”

    宋菱小声道：“之前大嫂得罪了李贵妃，让李贵妃嫉恨上咱们家，所以别人家都只叫了一个人入宫，唯独咱们家叫了孙女和大姐姐。”

    清容哑然失笑，明明是她们母女俩有私心，做什么把锅甩在她的头上。

    蒋老夫人看了三夫人一眼，道：“同你大嫂有什么相干？李贵妃嫉恨咱们家，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你还指望着你帮了她这个忙，她便能感激咱们不成？”

    宋菱尴尬的笑了笑，无奈的看向三夫人，极轻的摇了摇头，没再将这话说下去。

    三夫人纵然有几分不甘心，可生怕蒋老夫人再看出些其它的，自没敢教宋菱在说下去。

    等回了宋家，清容刚进海棠院不久，宋昭也匆匆的过来。瞧他这样子，必定是从风荷院过来的。

    他一进门，看见清容愁眉不展，便已经了然她此次入宫没什么大的收获。

    “怎么，没见着润容。”

    清容遣走了众人，同宋昭在碧纱橱里说话。

    “几乎是软禁了，皇上不让见。”清容有些无奈，便将太后宣召，如何被内总管拒绝，半路遇见了永平公主办成宫女，跟着六皇子走了，还有三夫人的事儿一并都同宋昭说了。

    宋昭冷笑道：“既然说是给六皇子选皇子妃，做戏做全套吗。”

    “我也是真没想到，三夫人能舍得让宋菱去替永平公主。全京城谁家不知道，南疆王后听着是够威风的，可到了那儿不等于无依无靠的光杆儿司令吗？”清容忍不住摇头感叹。

    宋昭冷然道：“她有三个女儿呢，嫁出去一个，还有俩。三夫人一心只想要个儿子。”

    清容很是鄙视三夫人这样的行为，“老夫人当初是怎么挑的儿媳妇。”

    宋昭道：“除了我母亲是我祖母选的，剩下的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是皇上和太后给选的。”

    听宋昭这样说，清容才发觉她的人事档案还需要再丰富，特别是宋家与京中各家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瞧着二房倒是无为，可今天大姑娘主动想跟我讨论三夫人和宋菱的话，我总觉得怪怪的。”清容以手支颌，脑中不停的在回忆宋艾说话时的表情。

    宋昭笑眯眯的看着清容，“你倒是不蠢，你说说，鹬蚌相争谁能得利？”

    她抬眼盯着宋昭，道：“渔翁得利？”

    清容怎么想都不觉得二夫人像三夫人那么会阴谋算计，喜欢勾心斗角。

    宋昭道：“二叔当年镇守南疆时，贻误了战机，被皇上问罪，已经不大被重用了。只不过如今还在西郊大营，可顶头还有李家那边的人。”

    清容这才了然，为什么二房、二夫人行事这样低调内敛，“所以二房是国公、老夫人不疼，皇上不爱了？”

    宋昭默然点头。

    清容极嫌弃的撇嘴，道：“你们宋家真真儿各处都是坑，各处都是麻烦。”清容说到这，突然想到眼前最大的一个麻烦，便问他道：“婚契都给你签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关禾秋？”

    宋昭一愣，笑道：“你着什么急？”

    清容白了宋昭一眼，慢幽幽道：“我自没什么可着急的，只是替表姑娘的肚子着急，再拖下去等到显怀了，那可就难办了。”

    宋昭无奈道：“她动了胎气，如今为了保胎连下地都是不行的了，我也只能再等等看。我答应过她，一定要她坐着轿子进门的。”

    正主都不着急，清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起身道：“我回奉国夫人府一趟。”

    宋昭也不紧不慢的跟她一起站起来，将她按回了坐上，“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别瞎跟着使劲儿了。剩下的事，我去办吧。”

    清容忍不住嗤的一笑，好奇问宋昭道：“你去办？你打算怎么办？”

    宋昭笑而未语，直接大步出了门。

    清容不知道宋昭要做什么，极好奇。他这一走，竟是彻夜未归。

    等到第二日晌午，清容便收到了信儿，说是各家姑娘被从宫里放出来了。清容一下就想到了宋昭昨儿个走时，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她自不知道宋昭用了什么法子，立时去同蒋夫人说，要回一趟奉国夫人府。

    清容到奉国夫人府时，润容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她还是如往常一样，精神奕奕的。一看见清容，笑道：“我被留在宫里这几日，可是耽误你的事儿了。”

    显然，润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被扣在宫里，是为了替永平公主和亲的。

    “这也真真儿是好笑的很，李贵妃要给六皇子选皇子妃，竟然叫了我进宫。你说说，我可比六皇子大了两岁呢。”润容笑嘻嘻的感叹。

    “女大三，抱金砖。”华堂郡主安心一笑，打趣的说道：“如今还是懵懂不知呢，可真是个大喇喇的小傻子！”

    润容道：“我怎么傻了？”

    奉国夫人温和的笑起来，道：“人回来就好。”

    华堂郡主极好奇道：“怎么就都放出来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小丫头进门道：“二姑爷来了。”

    “这可真是奇了，宋世子如今跟你跟的倒是紧。”华堂郡主笑意深深的看了清容一眼，“因着什么转了性？”

    清容腾地一下红了脸，“您又没正经了。”

    说话间，宋昭进了门，看见润容，朝着清容邀功一样的嘿嘿一笑，道：“这么样，我这事情办得好不好？”

    润容是云里雾里的，奉国夫人、华堂郡主、清容三个都齐齐的望向他，十分好奇。

    “怎么办到的？”没等宋昭坐下来，清容就急迫的问道。

    宋昭喝了口茶，刻意卖关子道：“我折腾了一宿，你容我歇一歇再说。”

    华堂郡主急得险些主动去给宋昭斟茶倒水，便是奉国夫人也全程都盯着宋昭看。

    宋昭慢悠悠喝了茶，才同清容道：“你不是亲眼瞧见永平公主出了宫吗？”

    清容点了点头，催促他赶紧说。

    宋昭道：“我直接让元珩去了一趟六皇子府，邀六皇子出来走走。又让五皇子带着南疆使臣，去见一见永平公主的庐山真面目。如今南疆使臣知道皇上要桃代李僵，又知道永平公主的长相，这替嫁的戏，自然就唱不下去了。今天南疆使臣一早就进宫，同皇上挑明了。永平公主已经被送回宫了，三日后，跟南疆使臣一道回南疆。”

    润容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大叫痛快，“真是够不要脸的一家子，得亏老天有眼。”润容对宋昭一向格外冷淡，如今听见他这般出力，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向他谢道：“多亏了咱们家二姑爷。”

    华堂郡主与奉国夫人两个也很是感谢，连声对宋昭道谢，又问宋昭都爱吃什么，让人仔细准备午膳去。

    宋昭头一次在奉国夫人府找到亲切感，自不客气的狠点了几个他爱吃的，又道：“我也是冒领了功劳，这次出力最多的，还得是五殿下。”

    五皇子似乎对润容替嫁永平公主的事儿很是伤心的样子，清容莫名觉得有一丝丝八卦的味道，下意识的看向润容。

    润容却似乎没什么感觉，只道：“那改日咱们做东请五殿下再来吃一顿？”

    华堂郡主笑道：“都请都请，元公子也出了力，没有他永平公主哪儿敢随便就露面的。”

    宋昭撇嘴，啧啧叹道：“是要好好犒劳元君素，今儿个永平公主回宫，在正阳门当着众人的面儿，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二姑奶奶，宫里来人，说是永平公主请您进宫。”

    “不能去，”润容脱口而出阻止清容，“永平公主既打了元珩，只怕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没按什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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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一国公主的傲气与尊严

    清容也颇有些犹豫，永平公主对她早有满满的恶意。谁知道她这一趟叫她入宫，是不是想把委屈和亲的恨都算在她的头上？

    那日有六皇子在，她都想要把她挖眼割舌。如今仗着皇上无奈让她和亲的委屈，谁知会不会把她削成人棍。

    奉国夫人起身，道：“宫里来人，你不能不去，我同你一道进宫便是。”

    清容心里尽管发憷，可又奉国夫人保驾护航，倒是勉强安心几分。

    奉国夫人陪着清容进了宫，没有跟那宫人先去李贵妃处，而是先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心里对奉国夫人颇有些愧疚，便将清容留了下来，只下旨让永平公主来太后宫中说话。

    永平公主一到太后宫中，遣退了跟着的人，只留了清容与她两个在配殿里。

    “呵，沈清容你可真是个没胆子，上不了台面儿的小人。怎么，你也心虚，怕我动手杀你吗？”永平公主冷眼注视着清容，目光中充满了轻视鄙夷。

    “怕，当然怕了。”清容低垂着头，这会儿直面永平公主，她反倒十分平静，“若是个正常的，知道是非轻重的人，就算真想让我死，也会按自动手。可照着公主您的脾气，怕是不会管眼下的轻重缓急，只想动手碾死我吧？”

    永平公主恨得双眼通红，盯着清容道：“怎么，你还觉得委屈？”

    清容不卑不亢的说道：“自然是委屈的，既不是我叫两国议和的，也不是我带着南疆使臣入京的，更不是我让南疆人请旨求娶公主的，我能不委屈么！”

    “你敢说，不是你让元珩把我诓出的六皇子府？你敢说，不是你让宋昭撺掇五皇子带着那南疆使臣见到我的。”永平公主语气激动，一步一步走进清容，那副样子，简直是强忍着要扑上去掐死清容的冲动。

    “这个倒不是由我说的，就算我没有出言指使，公主在心里也已经认定了是我在背后捣的鬼，不是吗？”清容微微一笑，淡然道。

    永平公主双拳紧握，“你该死。”这话一字一句从她牙缝儿里挤出来。

    “您该嫁，”清容没有正面回应永平公主，而是很清晰干脆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击的永平公主浑身一震，一时竟反驳不出什么话来。

    清容乘胜追击的说道：“站在公主的立场上，我是该死。不过站在各家女孩子的立场上，同南疆和亲，就该是公主的事儿。”

    永平公主强硬的辩解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们的父兄都是大梁的臣子，理应听我父皇的。”

    清容从容一笑，道：“公主说的是，若南疆人没有点名道姓的求亲，只是想要一个大梁人做南疆的王后，那么皇上给谁赐婚，谁都不敢有二话。可如今南疆人已然做出了选择，您自己不愿的事儿，又凭什么让别人来替代您？”

    永平公主说不出话，在她的意识里，只要是她说的，那么一切都该是理所当然的，她想要什么，便应该得到什么。可自从这个沈清容出现后，她发现，同这沈清容沾上边儿的所有事，都似乎不在她的控制中。

    沈清容讲的那些道理，她从来听都没听过，可那日，沈清容说，作为一个被大梁子民奉养的公主，她享受一切公主地位的无上尊贵与荣光时，也要付出公主的责任。

    责任，多可笑的字眼。可她心底里最不愿意承认的某一处，竟觉得沈清容这话说的是对的。

    “我是父皇和母妃的独生女，我从生下来便得天独厚，受尽恩宠。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元君素，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想日日看见他。后来渐渐长大，我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心，我是要嫁给他的。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嫁给他。”

    永平公主说到这，又忍不住情绪激动，猛地上前揪住清容的领子，道：“可是你，你毁了我的爱情，都让你毁了！”

    清容被她猛地这一下唬了一跳，心里有些打鼓，可仍旧是面不改色，只微微偏头，避免同永平公主杀人的眼神对视，“公主，我觉得，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老天爷。您看，我这不也让您指婚给了宋昭。您凤台选婿，也已经选了元珩，也有了皇上赐婚的圣旨。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永平公主一下掐住清容的脖子，道：“若是没有你们从中作梗，我就能嫁给她。”

    清容被紧紧的掐住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边剧烈的咳嗽，勉强挤出两字，“不会……”

    这时候清容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之前学的防身术，挥手稳准狠的劈在了永平公主的脖子上，疼的永平公主一下缩回了手。

    清容已经被掐的缺了氧，满头冒金星。她捂着脖子，咳着向后跌了下去，将身后的椅子带倒。

    外面的宫人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进来。

    永平公主见状，大叫道：“滚出去，你们进来做什么！”

    可众人见清容脸色惨白的跌在地上剧烈的咳嗽，都不敢再贸然放两人单独呆在殿里。

    太后身边的宫女跑进来，将清容扶起，小声询问她如何，需不需要传太医。

    清容摆了摆手，缓了半天，才把那气儿喘匀了。

    乖乖，她还是太高估永平公主的双商了。这种唯我独尊的冲动型人格，简直跟大型猛兽没有任何分别，脑子都不过一过，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永平公主也回过神，眼中的杀意渐渐退去，又让那些人都退出去。众人有些迟疑，太后身边的宫人为难的上前，劝永平公主道：“太后娘娘让奴婢守在外面，就是怕公主同宋少夫人起了争执。您这会儿让奴婢出去，若出了什么事儿，奴婢不好同太后交代。”

    永平公主道：“那你们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两个总可以了吧？”

    她折了个中，这一众人勉强答应下来，全都退到了门口。

    “你方才说什么不会？”

    清容站起身，做好了永平公主一动，她随时跑路的准备，这才道：“元珩不会娶你，公主您心知肚明。”

    这一句话，立时让永平公主的情绪全面崩溃。她眼中，霎时间涌出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清容也有些后悔，不应该把话说的这么狠。

    “今日我同公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公主就算要杀了我，砍了我，您一样还是要嫁去南疆。”

    其实到现在为止，清容也没闹明白，永平公主非要见她，非要同她说话的意义何在。她快速的走到门边，只盼望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同永平公主会面。

    永平公主却大声道：“沈清容，我做到了。”

    清容一愣，停下了脚步，转身莫名其妙的看着永平公主。

    永平公主高傲的昂着头，又是清容第一次见时那个盛气凌人的高贵公主。

    “我没有白白享受大梁子民的奉养，我将为他们带来万世和平。我配得上一国公主的尊荣，没有人可以看轻我。”

    原来，她最在意的是那日在宝华门外清容轻蔑的眼神和说的那些话。

    永平公主还不算无药可救，她仍旧执着于她一国公主的傲气与尊严。其实，从始至终和亲这件事，她都是迷茫而害怕的。

    清容竟圣母心的替永平公主感到心酸可怜。

    “她差点掐死你，你居然替她可怜？你可真是观世音在世！”宋昭听到清容事后说起与永平公主发生了什么，给了她十分中肯的评价。

    清容不禁有点啼笑皆非，看来自己还是很有做圣母的潜质。

    三日后的一早，永平公主身披大红宫装与皇帝、李贵妃辞行，原本皇后作为嫡母应该列席，却因病告假，换成了李贵妃。

    元珩作为送亲使，一路送永平公主出大梁。送亲的队伍十分绵长，含翠说是那队伍经过国公府的巷子，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走完，那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可清容心里却想，如果永平公主能嫁给元珩，就算一抬嫁妆都没有，她也甘之如饴的吧？

    左右送走了永平公主，也算是送走了心腹大患，清容在心里是很轻松的。

    不过想起皇后因病没有送永平公主出嫁，忍不住问宋昭，道：“你和五皇子出面，这事儿不会引得皇上和李贵妃不快吧？”

    宋昭眼波幽深，默然未语，半晌才忽然笑道：“做都已经做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清容迟疑的问宋昭，道：“依你对皇上的了解，总不至于为了这个事废后吧？”

    宋昭冷笑道：“我们宋家的人还没四绝呢，何况他当初是怎么继位的，他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李贵妃他们家如今是行了，可京中谁不知道，李家从前是罪籍，祖上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

    清容算是勉强能安下心，不过皇后派和贵妃派总在那里对峙，早晚是个麻烦。到时候爆发出来，宋家随时都将面临天塌的危机。只是现在说不好，几时天塌。

    此时的中宫里，皇后和五皇子两人跪在殿上。

    皇帝目光阴沉的注视着母子俩，眼中充满了腾腾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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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家暴现场

    殿内出奇的安静，落针可闻。

    皇后和五皇子敛声静气的垂着头，跪在殿下。

    皇帝猛地从手边捞起插着菊花的白釉花瓶，直接朝着五皇子掷了出去。五皇子岿然不动的跪在原地，皇后却是大惊的叫了一声，起身抱住了五皇子的头。

    花瓶砸在皇后的背上，皇后吃疼的闷哼一声，根本不敢大叫出来。

    五皇子吓得大叫了一声，“母后。”

    皇后疼的咬牙闭目，再抬眼时，眼中充满了泪水和惶然，狠狠的按住五皇子的肩，轻轻的摇头。

    皇帝更是怒不可遏，狠得青筋暴起，大骂道：“你们母子要恶毒到什么程度！永平是怎么碍你们的眼了，你们非要这样对她。”皇上说着，痛心疾首的看向五皇子，反问他道：“永平不是你的妹妹吗？”

    五皇子强忍着胸口的憋闷怒气，低头紧握着双手。

    皇后稍稍缓过来一些，仍旧被五皇子扶着，勉强跪在他身边。

    “怎么不说话！你们以为什么都不说，朕就会把这件事给揭过去？”皇帝冷漠的目光在皇后和五皇子之间睃巡。

    五皇子恭谨的小声道：“是。”

    皇帝猛地站起身，走到五皇子跟前儿，一脚踢在五皇子的胸口上，直接将五皇子踹倒在地上，怒喝道：“那你怎么还忍心这样做！你怎么能将南疆人带去见永平？”

    五皇子捂着胸口，忍气吞声的侧俯在地上，道：“父皇，是儿臣做错了，请您息怒，保重龙体。”

    皇后挡在五皇子跟前，大声道：“皇上，是您让五皇子全程接待南疆人的，更何况，五皇子如何能知道，永平公主不在宫中。”

    皇帝满眼杀气的瞪着皇后，指着皇后的手都在发抖，“你还在跟我狡辩！”

    五皇子眼见皇帝已经气的不大清醒，眼睛都混沌起来，紧张的爬起来，一边匍匐上前抱住皇帝的腿，一边哭诉道：“父皇明鉴，永平是我的亲妹妹，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我哪里会忍心看着她去南疆。请父皇不要听信旁人，误会儿臣和母后啊。”

    皇后浑身抖得筛糠一样，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永平公主和亲，又不是臣妾做的主，更不是五皇子能做得了主的。皇上若是不想让永平走，只管派兵去把人抢回来。左右人才出了京城，寻回来也不过个把个时辰。皇上又何必把这怨恨不甘撒在我们母子身上。”

    皇后这番话便如同利剑一般，直接击中皇帝的心脏。皇帝是勃然变色，抬脚又踢向皇后，这一脚极重，踢得皇后直接扑到在地。

    皇上犹自不能解气，五皇子立刻扑上去，背上被皇帝连踢了数脚，他咬牙挺着，是一声不吭。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当真把永平公主留下来，也保不住南疆有朝一日会知道。”五皇子挣扎着大声解释，希望能让皇帝冷静下来，“届时，南疆大怒，联合鞑靼发兵，依照咱们大梁如今的国力，又如何抵抗得住？”

    皇帝却根本没有停住，下脚又重了几分。

    五皇子硬扛着，死死抱着皇后，皇后歇斯底里的喊道：“皇上既容不下我们母子，又何必这样费劲。只管传庭杖，把我们打死好了！再不然，直接把我们拖出午门问斩，以谢皇上的心头只恨！”

    皇帝踢得累了，这才渐渐停下来，大声道：“来人，来人！”

    殿外站着的太监、宫女闻声鱼贯进门。

    皇帝道：“即刻送五皇子回府，命禁军把手，即日起五皇子禁足，没有朕命，不得出府半步。皇后病重，需静养调理。”

    话罢，皇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皇后同五皇子已是伤痕累累，皇后抱着强忍痛微笑的五皇子，大哭道：“澈儿，澈儿。”

    五皇子眼中含泪，紧紧握着皇后的手，勉强微笑，宽慰她道：“母后您别哭，我不疼，我一点都不疼。父皇还是心疼我……”他说道心疼两字，语气已经很是哽咽，“没有，没有下重手。”

    皇后紧紧抱着五皇子，伏在他身上哭道：“母后对不起你，是母后没本事，母后对不起你……”

    殿内众人看着都格外心酸难受，几个太监好不容易上前，将五皇子和皇后分开。一旁看着的嬷嬷急道：“娘娘，再不送殿下出宫，怕是皇上又要难为你了。”

    五皇子听得这话，立时强忍着痛站起来，坚持着要出门。

    皇后的心仿佛被揉成一团，狠狠的敲碎了，是撕心裂肺的疼啊。

    等五皇子被送走了，皇后犹自放不下心。不过她如今已经形同禁足，孤立无援。

    嬷嬷道：“娘娘，不如去奴婢去求一求奉国夫人，夫人如今好歹也是咱们的亲家。”

    皇后眼中燃起了希望，挣扎着起来道：“嬷嬷，找一套宫女的衣裳，我亲自去见奉国夫人。”

    众人自然拦不住皇后，所幸，皇上刚走，这会儿怕是不会立刻盯的那么紧。便都忙活着替皇后遮掩，让她出了中宫去找奉国夫人。

    奉国夫人今日倒是无事，正要出宫，有人禀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了。奉国夫人很忌讳掺和进后宫的纷争，可因着五皇子出面帮了润容，她倒是不好意思再推脱不见。

    这一见，倒教奉国夫人大吃一惊，堂堂国母，竟穿着宫女的衣裳，满脸狼狈的出现在她面前。

    皇后见着奉国夫人，立时屈膝就跪了下去。这唬的奉国夫人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的就去扶皇后。

    皇后硬给奉国夫人扣了一口头，哭道：“夫人，求你救救我的皇儿吧。他被皇上打的很重，可皇上叫人抬他回府，不教大夫去看他。”皇后那眼泪如断了线的主子，噼里啪啦的落下。

    奉国夫人忙道：“皇后娘娘是主子，我是奴婢，哪儿有主子跪奴婢的道理。不管多了不得的事儿，您请站起来再说吧。”

    皇后紧紧拉着奉国夫人的手，道：“我知道，您从来不掺和内宫的事儿，我也不指望您在皇上勉强帮五皇子求情。我只求您想想办法，哪怕是给这孩子送点药呢。”

    奉国夫人硬把皇后给搀了起来，“娘娘先别着急，五皇子府里必定是有大夫和医女一类的，皇子妃如今不是还怀着孩子呢吗？”

    皇后想起皇帝杀气腾腾的眼神，连连摇头，道：“不，不，皇上可不会理会这些。他必定会让人把五皇子里的大夫、医女统统打出去。”

    奉国夫人有些犹豫，她知道皇上因何迁怒与皇后与五皇子。

    永平公主一走，李贵妃直接哭的晕了过去。皇上先拿皇后和五皇子出了气，怕是跟着倒霉的就是宋家，这件事自难免也牵连了奉国夫人府。

    但是奉国夫人于情于理，都觉自己不该袖手旁观。单看皇后亲自前来跪地求情，没有挟恩图报的份儿上，她哪怕是想法子送点药进去呢。

    奉国夫人只为难的答应皇后一试，皇后这才放心，千恩万谢的去了。

    五皇子府那边，也果然如皇后所料，刚被人送回来，府里但凡是懂点医术的，都被皇帝派来的人给赶出了府。

    五皇子妃挺着肚子，瞧见五皇子被打成这样，吓得立时就哭了。

    五皇子勉强安慰着她道：“不要紧，我不要紧，过两日也就好了。”

    “殿下，这是，这是因为什么！”五皇子妃泪如泉涌。

    五皇子憋着心里的委屈，仍旧是温然含笑，“没什么，我做错了事，惹皇上动了怒。”

    五皇子妃道：“再大的怒，都把人打成这样了，怎么能不让大夫来瞧一瞧呢。”

    五皇子温柔的拭去皇子妃脸颊上的泪水，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应付她了，简短道：“真的没什么，你让我先歇一歇，你还怀着孩子，不要着急。”五皇子是说着，看向一旁傻站着的婆子丫鬟们，严肃道：“还不快送皇子妃回去？”

    众人道了声“是”，谁也不敢耽搁，左右搀扶着，把五皇子妃给架了出去。

    且说，奉国夫人一出宫门，立时就让人去打听五皇子府的事儿。说是皇帝亲点了禁军营的一队人马前后把手，将五皇子府层层把手，围的叫一个水泄不通。凭她的能耐，是没法将人弄进去了。

    她立时找了华堂郡主商量，华堂郡主一边唏嘘着感叹皇后过得不容易，一边提醒奉国夫人道：“您和我再本事，那手也长不到禁军营啊。”

    奉国夫人愁眉不展，一时说不出话。

    华堂郡主道：“这不还有宋家呢吗，便是宋家老国公借不上力，我就不信那宋家三爷借不上力？”

    奉国夫人当即起身，道：“咱们这就去一趟魏国公府。”

    华堂郡主道：“正好我同清容还有些事要说。”

    这时候，润容突然从屏风里冲出来，道：“祖母，带我一起去吧。”她双眼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华堂郡主有些莫名其妙，道：“你若是在家呆着无趣，只管一道便是，哭什么？”

    润容有些尴尬，迅速垂头否认道：“我哪儿有，风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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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人不能不管，干系也要撇清

    奉国夫人到魏国公府时，清容正同含翠、饮翠几个人说话。

    又该到了月底放月钱的日子，清容翻着本月的考核表，笑道：“又是金姨娘的分数最高。”

    含翠道：“刚入府的时候，瞧着金姨娘是个糊涂没什么想法的人。如今有了少夫人亲自写的《内宅规范》，金姨娘就好像是有了主心骨儿一样，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最清楚。”

    “少夫人，奉国夫人来了，眼下在寿禧堂，老夫人请您过去。”

    门口守着的三等丫鬟进门通禀道，清容自嫁进国公府后，这还是奉国夫人头一次上门。她心里觉着是有什么事，立时起身去寿禧堂。

    “清容这丫头，真是个伶俐又聪明，规矩又懂事的。你可不知道，自打这孩子来了，那大房的后院可清净了不少。”清容还没进门，便听见蒋老夫人赞不绝口的夸她。“到底是沈家家学渊源，规矩好。”

    奉国夫人一笑，道：“蒋老夫人这话，我也只能觍着脸受了。这孩子来我府上，也不过才一年而已。不过确实是个知事懂礼的好孩子。”

    清容等奉国夫人把话说完，刚要进门，身后响起极重的脚步声，她一回头，瞧见宋定与宋昭两个，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人都是面容沉肃，脸色难看。

    清容远远向着宋定福身问了个安，“三叔。”

    宋定却似乎没看见一样，直接无视着清容，走了过去。

    宋昭很亲切的拉清容起来，小声道：“你以后看见他不必行礼的，全当没看见就是了。”

    清容瞥了他一眼，沉默的表示不赞同，跟着两个一道进了门。

    宋定瞧见奉国夫人也在，下意识的迟疑了片刻。

    倒是宋昭规规矩矩的上前向奉国夫人、郡主行礼，又对着润容点头。全程没将奉国夫人当外人，见过礼，就同蒋老夫人道：“祖母，皇上将五皇子禁足了。”

    宋定见宋昭不避讳奉国夫人等人，不免怪宋昭太轻率，当即瞪了宋昭一眼，同蒋老夫人道：“禁军营的人来告诉的儿子，皇上派了一队禁军把五皇子府团团围住，已经下了明诏，无旨不可出。”

    奉国夫人自然想到，五皇子的事儿是绝瞒不住宋家的。她便没做声，想往下听听宋定对这件事已经了解到什么程度。

    可宋定接下来，却是什么也没说。

    这倒也不奇怪，奉国夫人料想着，皇上狠心不给五皇子请大夫这件事，恐怕是绝不会让人知道的吧。所以五皇子府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只怕大家都不清楚呢。

    “多半是皇上因为永平公主的事，迁怒在了皇后和五皇子的身上。”宋昭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奉国夫人，仿佛猜到了她的来意一样。

    奉国夫人表情也颇为沉肃，道：“我也正是为着这个事来的。”

    蒋老夫人紧张起来，脸上已写满了担忧，“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

    奉国夫人忙安抚道：“皇后娘娘没什么，”她不大想把皇后的狼狈告诉给宋家人，也是觉着即便说了，她们这些在宫外的人除了跟着瞎着急，是根本使不上什么力，便道：“皇后娘娘也被禁足了，不过宫里还有太后，我也会帮这看顾一些。”

    蒋老夫人眼中流露出感激，靠近奉国夫人，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这就谢谢你了，谢谢你了。”

    奉国夫人有些不大自在，却没推开蒋老夫人的示好，只是继续道：“皇后娘娘那边还算无虞，不过五皇子那边……”奉国夫人将五皇子府的现状，悉数都与蒋老夫人说了。

    “我很费了一些力气，才打听出来。”奉国夫人带着些无能为力，道：“国公府这边，看看好歹能不能送个大夫进去？”

    宋定道：“我去托禁军的朋友，好歹想个法子罢了。”

    “不妥，”清容突然开口，直接否了宋定的想法。

    屋里的人顿时齐刷刷的看向清容。

    宋定还没同清容正面对话过，平日里遇见多半也都无事了，如今听见清容出阻止，不免自尊心作祟，皱眉问清容道：“不妥？那少夫人眼下还有什么好法子。”

    清容也不向着宋定解释，而是与蒋老夫人解释道：“皇上既已下了明旨，可见对永平公主的事儿，动了多大的怒。咱们家若是顶火儿，违逆皇上，在眼下这个关窍，怕是只有利无害。”

    宋定忍不住冷笑，鄙薄的看着清容，道：“依少夫人这意思，咱们家只管撇清干系便是了。”

    清容根本不在意宋定的态度，冷静道：“人不能不管，干系也要撇清。”

    宋定哼笑出来，道：“那我可要请少夫人赐教了。”

    便是连着奉国夫人和华堂郡主也觉着，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了，众人不免越发好奇的看向清容。

    “郡主可还记得李姑娘？”清容看向华堂郡主，问道。

    华堂郡主倒一时想不起来，问清容道：“哪个李姑娘？”

    润容却是想起来了，道：“吏部员外郎家的李玉清。”

    这个李玉清曾和宋昭议过亲，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大家自然都知道。只不过京中的李姑娘太多，谁都没想起来。

    清容同华堂郡主道：“李玉清的夫婿正是禁军统领，六月中成的亲，还请咱们去凑热闹了。”

    华堂郡主平日里应酬那么多，特别是《华堂传》连载以来，她几乎成了风靡大梁京都内宅的正妻偶像，自不会特意把打过一次照面的李玉清放在心上。

    蒋老夫人有些迟疑道：“她？只怕这位李姑娘，未必会帮咱们家，当初闹得满城风雨，恨都要恨死咱们家了。”

    宋昭却笑了笑，提醒蒋老夫人道：“肯不肯帮咱们家都没关系，不帮才好呢！只要她乐意帮清容。”

    蒋老夫人也立时明白过来，这便是清容所指的既要帮，又要撇清关系。

    其实清容的这个办法并没有多高明，宋家人也不是不想两全。只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心急，既然宋定又现成的关系，便用了。至于惹出的动静，她们也实在无能为力。

    大家商议了一回，倒是都很赞同清容化繁为简的注意。请李玉清出面，当是上级夫人体恤关怀当差的人，送的福利罢了。

    清容一回海棠院便立时行动，给李玉清下了帖子。也是正好城中的精致会馆已经装修一新，清容索性低调隐蔽到底，请了沈淑容妯娌、三姑妈婆媳、蒋家表亲并着李玉清，去精致会馆试她亲自研发的玫瑰玉容露、黄瓜润肤水、芦荟手工皂这些东西。

    第二日一早，清容早早的起身，同蒋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唐氏一道出门，去了精致会馆。

    原本蒋老夫人是很不赞成清容亲自抛头露面的做生意的，可这事是为着外孙，她就另当别论了。

    清容揽下这桩事，一是为了帮润容还人情，二么，就是正好让蒋老夫人瞧瞧，她不务正业的做这些事，是很正经有用的。

    众人到了正门，上悬的匾额用金字写着“精致会馆”，这是太后的手书。

    从正门进去，是倒座房，这里是下人休息等待的地方。绕过影壁进二门，院子里有微缩的假山流水小景，还有精致的小亭子，更留出花树的地方，多是粉色、紫色，慢慢的少女心花树。

    正面的穿堂被清容布置成了咖啡馆，摆着凳子和她亲自设计，专门让人定做的沙发卡座。

    西厢专门售卖胭脂水粉，首饰衣裳；东厢是沐浴焚香按摩的地方。过了穿堂，里院布置的越发优雅古朴，后罩楼两层，专门是独立的厢房。另外又有瑜伽房，以及清容参照现代公园里的健身装备，让人做的简易器械区。

    因着她今日是为着李玉清来的，只带着众人稍逛了逛，便敷衍着让华堂郡主带队，直接将这些人送去了美容室。单独拉着李玉清去了里院，把事情都同李玉清说了。

    李玉清因着大梁月报的事儿，一直很领清容的情。对于清容嫁给宋昭这件事，她也多少有些对不住，自没有推辞，全应了下来，说是第二日给清容一个准信儿。

    第二日，清容仍旧在精致会馆等李玉清。

    李玉清早早的就到了，被人引着去见清容。她一边进门，一边将外罩的薄披风脱下，双眼下一片鸦青，脸色很是不好看。

    清容瞧着，心中打鼓道：“怎么，事情不顺利，有坏消息？”

    李玉清忙摇头，道：“事情倒是顺利，”她说着，脸色亦发不大好看，“也有坏消息。”

    清容立时就急了，却也不紧迫的追着李玉清问。

    李玉清呷了口茶，脸色稍稍缓和，道：“昨儿个晚上趁着进军营换防，我便同我们家大人亲自去送了酒菜、被褥这些，挨个儿都打了赏。亲自看着那大夫进门，亲自看着那大夫出来的。”

    清容听她这样上心仔细，忙道谢。

    李玉清继续道：“五殿下背上都是淤青，伤了肋骨，也所幸没耽误太久，伤虽然重，倒是无碍。那大夫已经悄悄留在府里了，我也叮嘱过了，就当是府里的下人，对谁也不要说。药材一类的，我们大人已经悄悄准备了。”

    清容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就好，瞧你这样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玉清垂头，声音有些颤抖，道：“五皇子妃昨日早产临盆，人没了。”

    清容一惊，端着的茶杯险些脱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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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咱们俩那叫等价交换

    李玉清说的那句人没了，让清容有些回不过神。

    倒是在一旁听着的润容焦急的问李玉清道：“那五殿下如何了？”

    李玉清啧啧的摇头，叹道：“还能如何，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哪儿承受得住。就是坐在屋子里，不理人也不说话，说是不大好。”

    清容很是于心不忍，道：“五皇子妃病逝可不是什么小事，没报进宫里？皇上一心软，说不准就……”

    没等清容说完，李玉清就止不住的冷笑，道：“我看五皇子多半不是皇上亲生的，我们大人报上去的时候，皇上只说了一句晦气。连六尚和礼部都没让人去知会，只让禁军营的人看着处理。说是不要在永平公主大喜的日子，太大张旗鼓的发丧。”

    清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是同情五皇子，又是对皇帝此举深恶痛绝。

    润容突然道：“还能送人进去吗？”

    李玉清微楞，旋即点头道：“再送一两个人进去倒是也没什么可难的，这又赶上要赶紧发送五皇子妃，浑水摸鱼的就送进去了。”

    “那就把我送进去吧。”润容语出惊人。

    李玉清不赞同的反对道：“送大姑娘进去？这，这可怎么成呢？”

    清容摸不准润容为什么这样说，不过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润容和五皇子两个人，不会两情相悦了吧？

    可怎么想，她都觉得不大可能。润容从前仿佛很不待见五皇子一样，五皇子倒是刷了一阵存在感，可瞧着他同五皇子妃那恩爱模样。

    清容这样想着，便是极认真的盯着润容看，却没像李玉清这样反对，而是问润容道：“为什么？”

    润容有些难为情，心虚的垂头，“五皇子受这无妄之灾，都是因为我得缘故。如果没有我，五皇子怎么会被皇上责罚，五皇子妃又怎么会情绪激动而早产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照顾他的。”

    在门外听了几句的华堂郡主推门道：“不成！你一个大姑娘，哪儿有去别人府里的道理？”

    润容很是着急，道：“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管五殿下的。”

    华堂郡主一针见血的问润容道：“你既不是大夫，又不能让五皇子妃死而复生的，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五皇子对咱们有恩，咱们想方设法报了就是了，你一个黄花大姑娘，没名没分的就去人家府里，这算是怎么回事。”

    清容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能清晰的分辨出润容眼中涌动的情谊，虽然她还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她知道，润容对五皇子有情。

    润容急的快哭了，可她能理解华堂郡主的好意，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扭身坐到椅子上。

    “若是润容愿意去，让她去就是了。”清容能稍稍理解润容的急迫，哪怕是让她去看五皇子一眼，说一句话呢，她也能放心下来。

    润容听见清容支持她，激动的看向她，眼中带着希冀。

    华堂郡主看着清容，有些难以置信，问她道：“你也跟着她一道傻了吗？这五皇子府如今就好比是龙潭虎穴，能去得？”

    清容很冷静的劝道：“您不让她去，只怕她心里要愧疚一辈子的。您便应了她吧，左右咱们小心一点，不要对外传扬出去便是了。”

    华堂郡主问清容，“怎么小心，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真传出去，你让她往后怎么嫁出去？”

    润容干脆的说道：“左右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我只想跟着郡主您一辈子。嫁不嫁的出去，又有什么相干，最要紧的是人这辈子不能有愧于心。”

    华堂郡主本来很严肃的，听得润容这话，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谁要带着你这不听话的过一辈子呢！”她表情稍有缓解，算是同意了。

    那时候清容如何都想不到，她的帮润容说的这番话，竟改变了润容的一声。其中曲折，自是后话。当日，润容便换上了小厮的衣服，在李玉清的帮助下，混进了五皇子府。

    宋昭听见了这话，不免同清容感叹，道：“你大姐可比你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多了。”

    清容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意思，我无情无义，不知恩图报了？”

    宋昭笑嘻嘻反问清容道：“你只瞧瞧平日里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若是落到了五殿下那个地步，你能像润容那样不顾一切的来照顾我？”

    清容一边看着账本，一边眼皮都没抬，不紧不慢的说道：“第一，你需要不顾一切照顾你的人在风荷院，没在咱这屋子里。第二，五殿下对润容是实打实的有恩，你对我有什么恩？”

    宋昭抬着手指对着清容在空气中一通乱点，道：“瞧、瞧，这么快就忘了个一干二净，是谁把你从水深火热的沈家给救出来的。”

    清容嗤的一笑，慢悠悠道：“咱们俩那叫等价交换，如五殿下那种不求回报的好，才叫报恩呢。”

    宋昭一时被清容说的语塞，有些闷闷不乐，小声道：“我也不求回报的对你好了。”

    清容干脆的反驳，“不、不、不，你对我好，那是全心全意的为着表姑娘。我位置摆的很正，你休想糊弄我。”

    宋昭以手支颌，看着清容连眼睛都不抬，一心盯着账本的样子，心里亦发郁结，很是没趣的起身去了。

    永平公主和亲这件事儿，最终以五皇子府的全面倒霉，五皇子妃悄无声息的出殡而告终。

    所幸，皇上没再找魏国公府什么事，宋家从上到下，也亦发低调做人。

    清容全身心的投入到精致会馆的开业中去，大半个月的功夫，她的会馆就成为了一票贵妇消遣的聚集地。她自现代苏过去的护肤品、零食格外的受欢迎。

    李贵妃虽然不喜欢清容嫁去了宋家，可清容送进宫的东西委实好用。

    于是在太后的强力推动，李贵妃的悄声支持下，清容在短短一月的时间里，成为了御用皇商。

    这阵势，简直是商界奇迹。

    不过外面的人却并没把清容当回事儿，都觉着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清容在府内府外顺风顺水，风光得意。倒是让府里的妯娌、侧室等羡慕又嫉妒。

    “我可瞧出来了，沈氏给咱们画了个圈儿，只要咱们不出这个圈儿，她倒是懒得理会咱们。”小李氏拨了拨窗边瓶子里插着的花，从二楼的窗子望去院子里。

    大李氏冷笑道：“沈氏这么有野心的人，哪儿会把时间花在咱们身上。有那一刻半刻的，多赚些银子不好吗？”

    小李氏哂笑，“眼下她是春风得意了，那一位眼瞅着奔五个月去了，还躺在床上不敢动呢。”

    “她都多大岁数了？这个没了，谁知道以后生不生的下来呢。”大李氏目光很是怨毒，仿佛这么说一说，关禾秋的孩子就肯定生不下来一样。

    这时间院子里传来金姨娘和陶姨娘的笑声，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很是欢快的样子。

    小李氏揶揄道：“沈氏一进门，倒是乐了那金姨娘。”

    大李氏道：“谁不喜欢傻子呢。”

    小李氏不由鄙薄的笑起来，道：“月月她有十五两银子进项，咱们便是每个月都能让她扣了月钱。”小李氏说到这，又露出怨愤的神色。

    大李氏却道：“这还不好，沈氏是为什么月月都赏金姨娘银子的？是我们做的真不好，还是那金姨娘做的太好了？”

    小李氏有些听不大明白她的话，大李氏起身，走近她，在她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啊，这能成吗？”

    大李氏一笑，道：“这不就有了缘由了么，倒是看看她最得意的金姨娘是去是留！”

    小李氏闻言，禁不住的眉开眼笑。

    转天，大李氏和小李氏一道去看望关禾秋。自风荷院出来，正遇见宋昭。两人远远的便向着宋昭行礼问安。

    宋昭清清淡淡的抬了抬手，正预备越过二人。

    大李氏温柔的说道：“世子爷，妾身瞧着表姑娘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再换个大夫，或是请个御医给她瞧瞧？”

    宋昭一扬眉，看向大李氏，似笑非笑道：“你同表姑娘似乎没什么矫情，如今怎的突然关心起她来？”

    大李氏垂头，恭顺的回答道：“之前妾身得罪了夫人，多亏了表姑娘在世子爷面前帮着说话，咱们才没像杜姨娘一般，被夫人逐出府去。饮水思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

    尽管宋昭很不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侧室，可如今这些人肯捧着关禾秋，同关禾秋亲近，他倒是也省心。免得关禾秋成日不是自己，便是同碧姨娘在一块儿。总是闷闷的心绪郁结。

    若是表妹能向沈清容那样，成日里都乐呵呵的，什么烦心事都不往心里去便好了。

    “说来也奇怪，”小李氏见宋昭面上流露出安心的表情，小声道：“寻常妇人有五个月身孕的，那胎像是安稳的不能在安稳了的。偏表姑娘这一胎，着实有些奇怪呢。”

    关禾秋这状态，确实有违常理。宋昭原本就满心都系在关禾秋的身上，如今听小李氏这样说，很不安心，道：“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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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有罪推论与公正严明

    清容自会馆回来，才进门就见含翠急匆匆上前，道：“少夫人，世子爷让人把金姨娘给绑了。”

    清容有些惊讶，照说宋昭是从来都不过问后院的事儿，便是之前杜姨娘闹的那次，宋昭都没理会。这会儿竟亲自动手？

    她一壁跟着含翠往雅院走，一壁问道：“金姨娘难不成伤了关禾秋？关禾秋怎样，伤得严不严重？”

    含翠摇头道：“倒是同表姑娘有关，只不过也不能算伤着了。”含翠一时有些迟疑，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在金姨娘的屋子里搜出来了个鬼画符，有人说表姑娘胎像不稳，就是被这鬼画符咒的。”

    “鬼画符？”清容狐疑的反问了一句，她可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能伤人。

    说话间主仆几人已到了雅院，清容听得院子里格外响亮的板子声。

    金姨娘被按在凳子上，正一下一下的挨板子。其它人，站成一排在旁边观赏。金姨娘哇哇大叫，哭的嗓子都哑了。

    见清容进门，众人倒是都停了片刻，其它几个姨娘齐齐的向着清容行礼。宋昭表情严俊，脸色青白，深恶痛绝的看着金姨娘。仿若没看见清容似的，咳了一声，同停下来的小厮道：“发什么楞，不准停！”

    清容没料想失态这样严重，看着金姨娘望着她的求救眼神，她很于心不忍，道：“别打了，金姨娘这么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哪经得起这几板子。”

    小厮又犹豫起来，宋昭没叫停，而是面无表情的转头，漠然盯着清容看，一边看，一边冷漠道：“不许停！”

    清容一下就察觉宋昭的表情中有些奇怪，她却不打算知难而退，“住手！世子爷，这是后院的事。”清容声音很轻，只有她与宋昭两个能听得清楚，“你答应过我的。”

    宋昭闻言，不由眉头紧蹙，却还是没立刻叫停，而是等那小厮又打了两板子，才听宋昭不快的闷声道：“住手。”

    金姨娘已经被打的叫不出来，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了。

    小李氏见状，不禁冷笑道：“夫人一向是非分明，金姨娘犯下大错，夫人怎能偏私？”

    这一句偏私，颇令人玩味。清容不过片刻，便察觉出了这里面等着她的陷阱。她却不慌忙，只是回给小李氏一个淡淡的微笑，曼声道：“若今日躺在这要被打死的是湘姨娘，我也会帮你说话的。你们若犯了大错，我不会像世子爷这么心软，统统先赶出去再说。”

    小李氏仰脸挑衅的看着清容道：“那就把金姨娘给扔出去。”

    秦姨娘看不下去，冷眼看着小李氏道：“你别得寸进尺！”

    清容懒得跟这些妾室废话，而是问宋昭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宋昭言简意赅的说道：“她诅咒秋儿的胎。”

    清容道：“怎么个诅咒法？”

    宋昭一想起来，又恨得是咬牙切齿，“用她们高丽的巫术，写了符咒并着秋儿贴身的东西给烧了。”

    尽管金姨娘月月都是模范姨娘，平日里一副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样子，却保不齐是个心机深沉的腹黑女。她没有反驳宋昭，而是同他核实了一遍证据。

    “既是这样说，可是人证物证俱全？”

    宋昭道：“我自是找到了人证、物证，否则也不会这样罚她。”他昂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清容点了点头，又道：“人证是什么，物证是什么？”

    宋昭一五一十的答，“物证就是她屋子里的符咒，人证，这雅院里好几个丫鬟都瞧见她晚上念念有词的在水井旁边烧东西。”

    清容觉着这人证物证很模棱两可，“就凭这些？人证可听见金姨娘诅咒表姑娘了？”清容说着，便去让宋昭找人证。

    几个作证的丫鬟自然都在院子里，宋昭一开口，几人都上前让清容问话。

    清容道：“你们可听见了？”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明显是迟疑犹豫。

    “听见了，”有一个丫鬟没底气的小声道，这个带领之下，其它几人也都点头，断断续续的说自己听到了。

    清容道：“她是怎么说的？你们既是听见了，还能明确的说出金姨娘诅咒表姑娘，那她话里的言语肯定很清晰、分明吧，你们把你们当时离金姨娘多远，听到她都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给我和世子爷复述一遍。”

    几个丫鬟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清容能看出来，她们根本就什么都没听到。她们这幅样子，明显是在心里编词儿呢。

    “没听见就说没听见，若是我发现你们扯谎欺瞒我与世子，立时让人给你们送去牙行发卖。”清容极威严的开口。

    几个小丫鬟这才都摇头，心虚道：“奴婢，奴婢们没听到什么。”

    清容又问宋昭，“从金姨娘屋子里搜出来的符呢？”

    宋昭看了一眼跟着的丫鬟，那丫鬟立时将黄符呈给清容看。清容一瞧，那黄符上明显写着半中文、半韩文的，她是看不大懂，也认不全。又问宋昭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清容道：“就是说，眼下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证明金姨娘有心诅咒害表姑娘？”

    小李氏道：“夫人这话说的不对，眼下没什么证据能证明金姨娘无心害人。”

    瞧瞧，这不是典型的有罪推论么。

    没证据能证明金姨娘无罪，就是有罪呗？

    清容目光锐利的看向小李氏，哂笑道：“照着你这话，那眼下也没什么证据能证明，这院子里的人都是无罪的。我也可以说，是你们栽赃陷害。随便抓几个丫鬟，或许也看见过你们进金姨娘的屋子。眼下，你们要如何证明这件事儿同你们没干系呢？”

    几个笨的头脑绕不过来的，已经被清容这话闹懵了。

    大李氏不满道：“少夫人为什么非要偏帮金姨娘。”她明显的转移话题。

    清容不慌不忙的一笑，道：“我是少夫人，自当立场严明，处事公正。往后你们谁出现这样的事儿，我都会将确凿的证据摆出来。而不会空穴来风，冤枉旁人。”

    大李氏强调道：“金氏已经承认那黄符是她的了，这样的证据还不算确凿吗？”

    清容道：“但凡是有疑点的地方，都需更严肃的核实，而不是凭着主观臆想。”

    瞧着小李氏与大李氏两个人一副急匆匆盖棺定论的样子，清容就觉得很可疑。

    不过鉴于宋昭那脑子但凡跟关禾秋沾上边，就秒变板凳的特性。

    她只淡然笑与宋昭道：“京中也有旁的高丽人，我建议世子爷让人拿着黄符去问问，是做什么的。若真是害人的，那也不必家法处置金姨娘，这种坏了心肝儿的人，直接把她赶出去，也免得来日兴风作浪。”

    宋昭也觉着清容这话有理，立时让宋麟拿着黄符出去问个清楚。

    清容又提醒宋昭，道：“表姑娘身上若实在不好，就多请京中有名的大夫来看看才是关键。千万别听谁怪力乱神的话，信那莫须有的事儿。不然，你瞧瞧五殿下那般虔诚的拜菩萨，五皇子妃还是难产去了。”清容说这话的时候，只把眼睛盯在小李氏与大李氏的身上。

    宋昭觉得没趣，也没应清容的话，转身去了。

    清容立时命人去给金姨娘找大夫，瞧瞧要不要紧。她这番入情入理的处置，很令秦姨娘、杜姨娘等人心悦诚服，等清容要走时，几个姨娘行礼的规矩越发恭敬了。

    不多时，宋麟便打听回来那黄符的事儿，他自己去回过宋昭，又请含翠帮忙知会清容一声。

    “让人看过了，说那黄符是为着祈祷平安用的。他们高丽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含翠回完，不免感叹道：“奴婢瞧着金姨娘也不像那样的人。”

    清容却摇头，道：“无论金姨娘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能什么都不问清楚，就要打要杀的。便是今日换成是小李氏、大李氏两个，我也不会不闻不问的冤枉她们。也免得来日被人打脸，怪疼的。”

    清容前面还说的一本正经，到后来这两句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觉得怪怪的，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浮翠道：“谁敢打少夫人的脸，如今府里上下，有几个敢说少夫人不好的？”

    二房、三房和唐氏她们，就未必说她的好，只不过是府里的婢仆们，都觉着清容很平易近人。

    到了第二日，这桩事儿自也传到了寿禧堂。

    清容一早请安的时候，碰见带孙子习武的老国公。

    国公爷捻着胡子笑眯眯的夸赞清容，道：“我们家孙媳，竟还能给人伸冤破案，真是了不得！”

    清容没弄明白国公爷高兴的点，温顺的陪着一笑，谦虚道：“内院的事儿闹得不大好看，让祖父笑话了。”

    国公爷赞许道：“这哪儿是笑话，丫头，你可让祖父我长见识了。听那下人说的时候，老头子竟想起从前在军中的日子。你这样正好，咱们宋家军自来就是军纪严明，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绕过一个坏人。家里更要这样！”

    国公爷这幅笑眯眯的官方样子，不禁让清容想起了上辈子在电视机里看见的某个公安局长。她有些不大自在，又听了几句夸奖，直接去给老夫人请安。

    蒋老夫人见了她，更是春风满面，拉着清容的手，道：“雅院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好！”

    清容可真没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看来蒋老夫人和国公爷对她的期许，稍微有点儿低啊。

    蒋老夫人又道：“你今儿个同我去一趟江夏侯府。”

    清容一怔，脑海中立时想起了元珩，他仿佛是送嫁回来了。

    “去江夏侯府做什么？侯夫人的寿辰，仿佛过去了。”清容有些抵触的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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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扑面而来的诚意

    “你大妹妹、二妹妹都到了出阁的年纪。其实永平公主出京那会儿，我心里就琢磨了。只不过那会儿出了五点下的事，又怕皇上、李贵妃多想，招来事端。如今也该准备起来了。”蒋老夫人显然是很深思过一段时间了。

    清容有些犹豫，将夏侯府一共四房，如今除了元珩到年纪该成亲外，大房、二房、三房都有成年的公子，她一时摸不准，蒋老夫人要跟哪个人议亲。

    不会是元珩吧？清容心里暗道，不会、不会，应该不会那么狗血的。

    这时间，二夫人、三夫人结伴到了。

    三夫人一见清容，便止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听说昨儿个大房的院子又闹翻了天。”

    清容暗暗翻了个白眼，三夫人真是个不省油的灯，总喜欢没事儿找事儿。成日里仿佛除了找话儿挑拨，就没有什么她会干的了。

    唐氏原本一直没存在感的坐在清容身边，三夫人一开口，瞬间让她找到了组织，笑呵呵道：“那动静是够大的，大哥可是动手打了皇上赐下来的人呢。也不晓得要不要紧，不过大嫂这么忽然插手，那金姨娘是被冤枉的，岂不是大哥打错了人了么。更不好同皇上交代了。”

    蒋老夫人脸色一沉，不悦的看着唐氏道：“什么交代不交代的，关上门就是咱们自家的事儿，我看谁敢乱出去胡说八道。”

    唐氏面露不虞，尴尬的垂头，抬手拢了拢发髻，没敢再多说什么。

    三夫人冷冷的瞥了唐氏一眼，暗笑她蠢，“我听雅院有人说的言之凿凿，还有人说那金姨娘不是被冤枉的，”三夫人说到这微微语顿，笑着同清容道：“我们自晓得你是行的端做得正的，可旁人却未必知道。如今满府上下都背地里说，是你指使的金姨娘。”

    这好话坏话都让三夫人给说了去，清容还能说什么，她疏离的一笑，“自然都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呢，若是我能同雅院的人打起来，她们便更是津津乐道了，也是多说无益。”

    清容笑吟吟的看着三夫人，话里有话。

    三夫人慢悠悠的一笑，没有再深说什么。

    “也就是下面的人见识短，一个个儿都只晓得看热闹，都是顶蠢的人。无论是风荷院还是雅院，那些人全要听清容的。若是清容当真有个坏心眼儿，又何必做这种事倍功半的事儿。”蒋老夫人帮着清容说话，把三夫人和唐氏的闲言碎语统统给怼了回去。

    三夫人知难而退，自晓得不在当着蒋老夫人的面说清容的不是。

    蒋老夫人又与几人提起去下午江夏侯府，预备给大姑娘、三姑娘定亲的事。

    二夫人格外关切的问蒋老夫人道：“不知是江夏侯府哪位公子。”

    蒋老夫人没明说，只道去了便知道了。几人也不多问，请过安后便各自回去收拾。

    等过了晌午，蒋老夫人领着府里的女眷去江夏侯府。

    算上去年被江夏侯夫人赶出门那次，清容这是第二次来江夏侯府了。到底还留着上一次的心理阴影，总觉得江夏侯府的人，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让她喜欢不起来。

    到了正房，江夏侯夫人极热络的请蒋老夫人告坐，瞧见清容，又夸赞了几句。那自然从容的样子，仿似已经忘了她从前曾把清容从江夏侯府扫地出门儿过。

    两位老夫人说了一会儿的话，就有小丫头进门道：“老夫人，五少爷来给您请安了。”

    清容知道因着元珩的父亲是私生子，所以元珩在元家根本没有排行。一听不是元珩，她心里倒是放心了许多。

    江夏侯夫人笑看向蒋老夫人，眼中颇有深意，两个老太太眼神来去。清容等人自然也明白这是要相看了。

    江夏侯夫人道：“我们家五哥儿是个最聪明有本事的，还孝顺。”

    五少爷元玢神采飞扬的进门，生的算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不过照着元珩的品貌，实在天渊之差。清容有时候就好奇，瞧着江夏侯全家的基因，都不像是能生出元珩这样英俊的孩子。

    想来是江夏侯的那位外，生的极好看了。

    元玢规规矩矩的撩起袍脚，对着江夏侯夫人一拜，道：“祖母安康。”

    江夏侯夫人脸上笑容洋溢，道：“快给国公夫人和几位夫人、少夫人请安。”

    元玢又揖手，对着几人见礼。

    清容对着相亲的场面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的看看元玢又看了看二夫人、三夫人面上的表情。二夫人端看的极仔细，三夫人就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对元玢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他去年下场，他是二甲第五十八名，如今在翰林院当差。”江夏侯夫人颇有些自得。

    这个二甲五十八名，还真算是不错的。如今世家子弟，多半都靠家里关系某差事，或是借着父兄的光。实打实苦读考科举能出来的，实在少之又少。

    毕竟如沈家那般苦学考状元的寒门士子，多如牛毛。

    所以，叶钦头一次考就高中状元，实在难得。皇上之所以器重他，也是这个缘故。

    二夫人闻言，不禁缓缓的点头，表示赞许。

    江夏侯夫人又美滋滋儿的垮了元玢一番，大到上峰长官对元玢的赞美，小到他当值回家路上不忘给她排队买点心，事无巨细，反正能突显元玢个人优点的，江夏侯夫人几乎是说遍了。

    江夏侯夫人这扑面而来的诚意，显然是很想同宋家结亲。

    众人正说着话，却听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道：“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清容心里猛地一跳，转头就看见元珩阔步而来。

    他穿着月白绣竹叶的长袍，头上用青色绸带束发。不是侍卫那种干练的装扮，而是宽袍大袖，更多了几分潇洒不羁。她送亲这一月多，仿似消瘦了不少，颧骨都高了一些，脸颊的轮廓越发清晰明显。

    元珩宛若神邸般俊逸的样貌，立时衬得元玢小哥灰头土脸，唇也不红了，齿也不白了，秒变歪瓜裂枣。

    江夏侯夫人气的鼻歪口斜，奈何蒋老夫人在场，她的保持仪态。只冷着脸，道：“这没你什么事，你去吧。”

    二夫人、三夫人、唐氏都将眼睛盯在元珩的脸上看。唯独清容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元珩笑吟吟道了句是，却没有立刻退下去。而是转头向着蒋老夫人行礼，又同清容道：“五妹妹那温泉庄子可建好了？之前总也要去，可总耽搁着。”

    三夫人和唐氏带着一副嗅到奸情的表情，直愣愣的瞅着清容同元珩两个。

    清容礼貌的笑了笑，道：“修好了，改日元家哥哥去奉国夫人府，尽管让祹哥儿带你去逛便是。”清容这话说的刚好，规矩礼貌又不太过生硬。

    等出了江夏侯府，坐上马车回去，三夫人和唐氏免不得又没事找事。

    “大嫂同那元珩很有些交情呢。”唐氏似笑非笑的开口。

    清容懒怠看她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嘴脸，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元家哥哥同世子爷一样，从前曾在我沈家寄读，因着是一直是我母亲照顾，所以就像自家的哥哥一样。”

    三夫人啧啧叹道：“元珩是一表人才，只可惜了是个私生子的孩子，不受江夏侯夫人待见。”

    蒋老夫人轻轻一咳，道：“今儿个又不是让你们去想看她的，只说那元玢如何？”

    二夫人恭维道：“老夫人看中的人选，自是不差的，我瞧着好。”

    三夫人顺势说道：“既是二嫂看中了，就给二姑娘。咱们长幼有序，菱儿还不着急。”

    清容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好笑，这会儿三夫人没看上元玢，到知道长幼有序了。

    二夫人不以为意，只笑呵呵的道了句谢，没再多说什么。

    蒋老夫人干脆道：“既然你觉得好，那明儿个我就让人去回个准话。”

    这样说，算是把宋艾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回了宋家，清容抽空问过宋昭才明白。江夏侯府虽然有世袭罔替的爵位，但是因为子侄文不成武不就的，已经逐渐败落下来。他们家总得靠一头儿，李贵妃那边儿多是寒门庶族出身，让他们家拉下脸去巴结李家，总有些难为。

    所以，倒不如同军中颇有些关系的宋家结亲。何况，唐氏是唐学士的侄女，往内阁也能说得上话。江夏侯夫人这算盘，倒是拨的叮当响。

    第二日蒋老夫人便派人去给江夏侯府回了话儿，两家就此便要准备庚帖合八字。若是八字没什么问题，正式下定，这婚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下来了。

    忙过了大姑娘的婚事，蒋老夫人又马不停蹄的准备二姑娘的婚事。不过三夫人太过挑剔，有了大姑娘的婚事在前。她选女婿的标准明显有的放矢。

    能耐、模样、家世不仅不能比元玢差，还要比元玢高出去一大截儿才好。

    不是嫌曹国公的儿子没本事，就是嫌凉国公的孙子是个肥痴；宣宁侯府家世不好，西平侯那儿子是个庶出。

    宋定听三夫人唠叨的心烦，道：“西平候的嫡妻无所出，满府上下可不都是庶子！那孩子是西平候夫人养大的，将来也是要继承家产袭爵的。”

    三夫人不以为然的摇头，“这可说不准，不是自己个儿肚皮出来的，总是隔着心眼儿呢。”

    宋定不耐烦的问三夫人道：“那你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三夫人眼波一闪，盯着宋定，道：“若是咱们菱儿能做六皇子妃，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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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他绝对有古怪　

    宋定眉头紧蹙，满脸的荒谬，“嫁给六皇子？我宋家的女儿，嫁给李贵妃的儿子？”

    三夫人认真的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可的，我们家菱儿的品貌，做皇子妃又如何？”

    宋定不由冷笑，“你今日若说的是五殿下也就罢了，六皇子可是李贵妃的儿子，我们宋家如何能同李家结亲。”他说到李家，越发的深恶痛绝了。

    “要我说，你也实在是太死板了。老太爷、老太太和皇后咱们是指望不上了，若是能同李贵妃做了亲家，等老太爷有那一天，李贵妃在皇上面前替咱们说几句话，你就袭爵成了国公爷了。”三夫人跃跃欲试，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好。

    “袭爵、袭爵，你成日里就知道钻营这些事。”宋定听得心烦，霍拉一下站起身。

    三夫人表情也不大好看，委屈道：“我钻营，我不也是为你，为咱们的孩子。那国公是世袭的爵位，是地位是脸面。你看看朝中那些庶族寒门的人，官儿做的再大，碰见咱们国公府，不一样要规规矩矩的。”

    宋定却不以为然，道：“他们如今还看得上咱们家，不是因为咱们是国公府。那是因为咱们家有军功，大梁离不开咱们宋家。”

    三夫人道：“那李家如今也有军功，可背地里还不是要被人瞧不上出身！再者，你等来日老太爷一没了，咱们分了家。那宋昭是个什么都不成的废物，却能成为国公，你血战沙场的，却只是个将军，你能甘心？”

    宋定不为所动，冷脸道：“那也是命，那就得认！”

    这话气的三夫人憋闷的脸通红，道：“我不认那命。若是老大还再世，我也无话可说。可那宋昭是个什么东西？你辛辛苦苦在外为国效命，身上不晓得有多少伤。他却高床软枕，还要败坏国公府的名声。”

    宋定听不下去，也懒怠同三夫人争执，直接拂袖推门而去。

    三夫人气的，坐在凳子上淌眼抹泪的。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宋菱嫁给六皇子，当六皇子妃。

    第二日，三夫人便让人送帖子进宫，请见皇后。唐氏同三夫人一道出的门去了清容那里。

    她到的时候，门外正在换匾额，原来那个精致会馆的匾额，已经换成了蕙质精舍，是皇上亲笔手书，瞧着比原来更加气派。

    唐氏颇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撇了撇嘴，进了门。

    清容正在后院工作区，带着研发团队做点心。听说唐氏来了，她也不急着去见。左右唐氏平日里也没个正经事，只怕多半是来多嘴多舌，搬弄是非的。

    等清容成功研发出一块泡芙，才起身出门。

    唐氏已经做完面部护理，在内院的包厢里喝着奶茶，吃着蛋糕。见清容身上照着围裙，一副厨娘扮相，不由啧啧叹道：“瞧着大嫂这样子可真是辛苦，说来有那么多下人，你又何必自己亲自动手去忙。”

    清容含笑，道：“来的都是达官贵妇，我自当尽心尽力才是。”

    唐氏道：“来时瞧见换匾额，怎的把太后赐的字给替下来了。”

    清容笑道：“前日进宫，太后说我取得名字不好，又正逢皇上在，请圣上御笔赐名，这不回来就忙不迭的换上了。”

    唐氏笑呵呵揶揄她道：“好得你都是‘一门三状元，遍地皆举人’的沈家姑娘，怎么文采这样逊色。从前那精致会馆，我听着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清容习惯了唐氏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刺儿性格，笑一笑没同她一般见识。

    唐氏又道：“来时瞧见外面没什么人呢，生意可好？”

    清容看她眼中那跃跃欲试等着看笑话的眼神，内心很抓狂，面上仍旧温和的含笑，“今儿个西平候夫人请娘家的人，都包下来了。你若不是我弟媳妇，都别想进这个门。”

    唐氏闻言，脸上便不由有些讪讪的。

    “你可听说了没又，”唐氏笑吟吟的另起了话头问清容。

    清容见她这是要说八卦了，也不打断她，只陪着道：“听说什么？”

    唐氏抿唇一笑，道：“三叔昨儿个从三婶儿房里气呼呼的出来，晚上睡在了姨娘屋里。”

    清容干笑了一声，有点弄不清唐氏高兴激动的地方，“三叔爱睡哪儿便睡哪儿，你同我又管不了的。”

    唐氏继续幸灾乐祸的说道：“三婶儿眼巴巴的盼着个嫡子呢。”

    清容更觉无聊，人家夫妻两个睡不睡，生不生孩子的，又同她有什么相干？只敷衍着点头，随意应了一声。

    唐氏见她也不搭腔，对往下八卦也没了兴致。只问她道：“后儿个二婶、三婶要去龙泉寺进香，你同我们一道去吧。”

    清容可不想同她们一道去，刚要开口拒绝。

    “正好，去你那温泉山庄里瞧一瞧。”

    唐氏话都这样说了，清容也不好再回绝。不然，依着唐氏这种小人性格，不晓得回家要怎么同二夫人、三夫人挑拨呢。

    “那我提前让人知会郡主一声，提前准备准备。”

    唐氏见清容这么配合，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大姐还在五皇子府呢？”

    清容一愣，润容进五皇子府这件事，是机密，她怎么知道的？她表情不由一滞，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大姐跟着郡主在庄子里忙呢。”

    唐氏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容，道：“我说怎么总不见人呢，原来在庄子里。”

    其实因着淑容临盆，润容一周前就从五皇子府出来了。无论是进府还是出府，她们都小心翼翼的，是怎么让唐氏这个大嘴巴听见风声的呢？

    唐氏道：“那正好，后日去庄子上就能见着了。”

    清容敷衍的应了，深觉之后要更加小心注意一些了。

    隔日一清早，数辆马车浩浩荡荡的自国公府出发，一路去了龙泉寺。因着听说是去瞧瞧清容的温泉庄子，连着老国公、宋昭、宋晖，二房、三房的男孩子们也都一道去了。

    蒋国公与蒋老夫人夫妇预备在庄子里耽个一两天，全当是出去散心了。

    这种全家性的出游，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清容同宋昭一辆马车，车上还带着瑜姐儿。之前瑜姐儿一直都在碧姨娘那里养着，出了每日请安，她们两个还真没单独想出国。

    这一家三口，坐在车里，看上去特别违和。清容感到一种作为继母的尴尬与无力感。

    父女俩如今坐在对面，直勾勾的看着清容。

    清容干笑了两声，觉得不能这么继续尬坐下去，于是问瑜姐儿道：“这些日子在女学里都学什么了？”

    瑜姐儿有些局促，规规矩矩小声道：“回母亲大人的话，女儿这些日子在学女则。不过姑姑、姐姐们学的早，学的快。女儿听不大懂。”她说话软软的，萌萌的，很多字还说不清楚。

    清容又道：“都学了什么，会背吗？”

    瑜姐儿摇了摇头，诚实道：“不会背。”

    清容原本打算等瑜姐儿说会背，让她背一遍，这样车里就不会这么无聊尴尬了。

    瑜姐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惭愧神色，道：“女儿是不是有点笨。”

    清容于心不忍的说道：“真巧，我也不会背。”

    宋昭在一旁听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清容仰头问宋昭，“你会背？”

    宋昭大喇喇道：“我背《女则》做什么？”

    清容继续同瑜姐儿尬聊道：“你看，你父亲也不会背。他笨，也把你给生的笨了。”

    瑜姐儿到底是小孩子，忍不住捂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

    车上的气氛稍微愉快了一些，她们也到了龙泉寺。

    瑜姐儿乐呵呵的下了车，可一见到三房的几个女孩子，就有沉默了下来，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六姑娘宋葇眼神不善的白了瑜姐儿一眼，吓得瑜姐儿立时躲到了宋昭的身后。

    显见瑜姐儿对宋葇等人的霸凌，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元君素？你怎么来了？”

    清容正盯着宋葇看呢，却听宋昭开口。

    元珩笑呵呵道：“自然是来拜佛的，倒是没成想，遇见国公府出行。”

    宋昭亲切道：“正巧家里女眷要来进香，又赶上家里温泉庄子修好了，所以全家一道都来了。”

    元珩眼中很快的闪过一种落寂的神色，对着宋昭笑道：“我去给各位长辈请安”

    宋昭忙在前面引着元珩过去。

    宋昭说着，将瑜姐儿的手递到清容的手上。那小手暖暖的软绵绵，清容有些僵硬。

    清容盯着元珩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神。觉得元珩的来意，并非偶然，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缘故似的。

    瑜姐儿见众人寒暄过，全都预备上山了，忍不住摇了摇清容的手，小声道：“母亲，咱们不走吗？”

    清容这才回过神来，胡乱应了一声，要拉着瑜姐儿跟上去。这时，元珩倏地回头，很快的自人群中找到了清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清容被元珩看的身上发冷，很不自在。

    他绝对有古怪。

    注：中国古代很早就有酸奶、淡奶油了。

    在《雷公炮炙论》载有：“醍醐，是酪之浆，凡用以重绵滤过，于铜器煮三、两沸。”

    《大般涅槃经圣行品》：“譬如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稣，从生稣出熟稣，从熟稣出醍醐。醍醐最上。”

    这个醍醐大意是指，发酵乳脂。不过具体到底是不是奶油，大约谁也说不准吧。不过中国乳制品的发展，有着悠远的历史。

    不过做泡芙这个也略扯淡，大约是因为某秋很喜欢吃泡芙，哦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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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板上钉钉的婚事生变数

    清容一路都寸步不离的跟着蒋老夫人进香、求签，拜过菩萨，国公与蒋老夫人等人又要去听经。

    清容妹妹陪华堂郡主听经，就犯困，自然没跟蒋老夫人同去，带着瑜姐儿与其它几个小姑娘去后山玩。

    宋葇几个没了蒋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的拘束，撒欢儿一样的玩儿。

    瑜姐儿却很与她们这些孩子格格不入，只跟在清容的身后，拽着清容的裙子。

    清容进了亭子坐下，拉着瑜姐儿问道：“她们在女学还欺负你？”

    瑜姐儿瑟缩的摇了摇头，怯怯道：“没，没有，是我，是我不好。”

    清容无奈的摸了摸瑜姐儿小小的头。

    瑜姐儿道：“姑姑们和姐姐们不喜欢我。”瑜姐儿小小的手指绞在一起，看着很无辜，令人心疼。

    清容自然也不用多问，三房连宋昭都不放在眼里，瑜姐儿这种连通房都算不上的婢生女，被三房的臭丫头们瞧不起也是很应该的。毕竟三夫人就是那种看人下菜碟儿的个性。

    “你这个继母，倒是当的很好。”元珩站在亭子外面，笑吟吟的看着清容。

    清容一愣，有些心虚的看着元珩，恍惚间又回到了去岁在龙泉寺幽会的日子。

    瑜姐儿不大认得元珩，眨巴着眼睛。可她这个年纪，已经很知道美丑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元珩看个不住，道：“母亲，哥哥真漂亮。”

    一看这丫头长大了就是外貌协会的。

    元珩笑眯眯上前，将瑜姐儿给抱起来，道：“我是你爹爹的朋友，你母亲还要叫我一声哥哥呢，你又怎能叫我哥哥，这不差了辈分。”

    瑜姐儿哦了一声，眼睛亦发直勾勾的盯着元珩。

    清容不由暗暗扶额，元珩这大梁第一美男的颜值，还真是老少通知。

    瑜姐儿拉着元珩的衣襟，道：“你是我爹爹的朋友，可我都没见过你。”小姑娘被元珩抱在怀里，似乎很有安全感，撒娇着说道。

    元珩笑道：“你在内院，我同你爹爹见面都在外面，自然是见不着的。咱们往后，会经常见面的。”

    清容听得“经常见面”四字，心里冒出一丝狐疑，对浮翠道：“你抱瑜姐儿去那边玩儿去。”

    浮翠恭声道了句是，带着瑜姐儿的奶娘、小丫鬟去了。留下清容贴身的几个大丫鬟在场，也都守在亭子外面，只有梅蕊就近站在清容的身边。

    “经常见面是什么意思？”等瑜姐儿被浮翠领着走远了，清容才开口问元珩。

    元珩笑容温润，仍旧是英俊从容的模样。可他眼里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神情，清容说不清楚，就是暗暗的觉得他很危险。

    “咱们两家不是要成亲家了吗？日后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多了。”

    清容并不觉得他的经常见面，是指大姑娘同元玢的婚事。她微微偏头，目不转睛的看进元珩的眼里，想从他眼中读出点儿什么，却徒劳无功。

    “是吗？”

    元珩微微一叹，道：“今时今日，此情此景，我倒是酸腐的想起一首诗。”

    “什么诗？”清容自元珩的神情中，感到一种深切的隔阂。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突然横出一堵无形的墙。

    元珩笑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清容尴尬道：“我却觉着这诗不大应景儿，你我还在。我到觉着，应该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元珩那笑容一瞬间凝结，神情落寂而无助，道：“你还在，我的清容却不在了。”

    清容暗叹，这就是前男友存在的尴尬。遥想去年，她还在半真实、半梦幻中苦恋着元珩。可今时今日再面对元珩，只剩下绵绵无尽的尴尬。

    “今日非昨日，”清容垂头，避开元珩深情款款的眼神，道：“多说无益。”

    元珩苦笑，“你知道吗，自从你出嫁后，夜里无眠，辗转反侧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去想，你对我可曾用过心。”

    清容漠然不语，元珩盯着清容侧脸好看的弧线，雪白的脖颈，叹息道：“今日我算是彻底明白，你对我不曾用心。”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当时两情相悦，却落得这样情状，都不是你我的错。我只是觉着，咱们两人都无能为力，不如断个干净彻底。也省着藕断丝连，也只能徒留麻烦了。”清容冷静的替元珩分析。

    元珩竟仿佛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凄然笑道：“你可真是个狠心薄情的人。”

    清容有点儿发怔，这对白听着，咋好像她是陈世美，他是秦香莲呢？

    “世子爷来了，”梅蕊很恭敬的开口，远远的便向着宋昭行礼。

    宋昭瞧见元珩站在亭子里，清容坐在桌边，心里便说不出一阵怪怪的。他快步走过来，笑呵呵道：“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呢，我瞧着，脸色倒不大好看似的。”

    清容没说话，元珩平静的一笑，道：“清容在问我永平公主如何了。”

    宋昭正色道：“君素，如今清容都是我的夫人了。你不好再叫她闺名的，让旁人听见了，要误会。”

    元珩倒是满脸的无所谓，“打小儿看着她长大的，一时还改不过来。你在沈家不过呆了半年多，我却足足呆了三年。我同清容、润容，实在是贯熟的了。”

    宋昭一笑，“如今却是我同她贯熟了，再者，我虽说在沈家只呆了半年。可只怕，最是令她印象深刻了。”

    清容有点儿发懵，他们俩在干什么？在互相攀比谁跟她的感情好？

    宋昭立时昂头看向清容，问她道：“你说呢？”

    清容无奈道：“是、是、是，我现在一看见你就牙疼。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宋昭笑嘻嘻道：“那时候不是年纪小，还说那个做什么？”他说着，亲热的上前拉过清容的手，道：“我往后是真的疼爱你，把你从前的疼都给你补回来。”

    清容能稍微明白，他这么肉麻死人不偿命，是出于雄性动物宣誓主权领地，护食的心里。她越发尴尬，来不及同元珩告别，已经被宋昭急吼吼的给拉走了。

    “咱们是时候该动身了，只怕祖父听经都要听睡着了。”

    国公府自龙泉寺出来，立即动身去了清容的温泉庄子。庄子离着龙泉寺很近，不过半刻的功夫就到了。

    元珩一路积极主动的跟着，也到了温泉庄子。

    华堂郡主早接到消息，和润容带着人将几个院子收拾出来，安排的极妥帖仔细。

    国公爷和蒋老夫人一进门，便是宾至如归。美的两个老人家，不住的点头，一壁夸清容有才死，一壁谢华堂郡主准备的细致妥帖。

    清容自然同宋昭、瑜姐儿在一个院子里，瑜姐儿出来大半天，已是很累，这会儿浮翠带着小丫头去休息，屋子里便只留下宋昭同她。

    宋昭有些不耐烦的问清容，道：“那元君素之前不是来过，怎么今儿个又巴着不走了？”

    清容故作糊涂道：“他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邀他来的，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的。”

    宋昭撇嘴，还对龙泉寺后山的事儿耿耿于怀，道：“当年我从沈家回了宋家后，你同那元君素的关系，可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清容回答不上来，他们俩是有突飞猛进的发展，不过实在南巡他回宋家之后。

    “我当时才五、六岁罢了，成日被润容闹得殚精竭虑的。何况，元家哥哥住在外院，我哪儿有机会天天见着他的？”清容觉得宋昭脑袋短路了，她那会儿跟叶钦的关系才是突飞猛进的发展呢。

    宋昭道：“不许叫元家哥哥，往后你也跟我一道叫他元君素。”

    这抽的什么风？

    尽管清容心里暗暗腹诽，还是从善如流的应道：“好、好、好，都听世子爷的。”她说到这，又怕宋昭一会儿问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便打岔道：“我总觉着元君素还有旁的事，你倒是去留意留意，他的来意才是关键。”

    宋昭道：“他不是为你来的？”

    清容无奈的看着宋昭，很想问他脑子是不是进了浆糊。

    还没等宋昭去看，元珩就同国公、蒋老夫人告辞了。这更让清容瞧不明白了。

    谁知，第二日便出了事端，元玢在龙泉寺调戏良家妇女，那良家妇女，正是封疆大吏陕甘总督骆闻的嫡女。

    封疆大吏那可都是皇帝的亲信，实权在握的人，不是元家能开罪的起的。

    大姑娘同缘元玢的婚事，自然就此告吹了。可谁知，隔日江夏侯亲自来了温泉庄子，说是还要同宋家结亲，元珩也还没说亲，而且比元玢更有前途，毕竟是被皇上看好，希望成为准女婿的人呢。

    元珩自然比元玢更好一些，不止是个人外貌。元珩是皇上身边的一等侍卫，自是不能更心腹了。

    当初皇上把永平公主和亲的所有错都怪在了五皇子和皇后的身上，元珩送了一趟亲后，当初约永平公主出六皇子府的事儿，似乎被皇上、李贵妃全部淡忘了一样。

    因着永平公主的事儿，皇上的立场很尴尬。清容就不止一次的听说，皇上要做主给元珩赐婚了。

    鉴于同元珩的关系，清容自是暗戳戳的希望这个婚事就此作罢。

    谁知道宋菱那边竟主动出场，跪请国公和蒋老夫人答应，让她同元珩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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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气场两米八

    蒋老夫人气的当场怒斥宋菱，道：“你是个女孩子，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自己跑出来说嫁人不嫁人这样的话。”

    宋菱道：“祖母，菱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求过您什么。”

    蒋老夫人面带犹豫，劝她道：“同元家说亲的，原本是你大姐姐……”

    “大姐姐是同元玢说亲的，如今亲事作罢，再嫁给元珩，来日见面岂不尴尬。”宋菱正色提醒蒋老夫人道。

    二夫人听得这话，气的脸都白了，忍不住冷笑着问宋菱道：“那晖二奶奶先许给昭哥儿，最后又嫁给晖哥儿岂不是更尴尬？”

    唐氏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看的起劲儿，二夫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惹得她心里不快，勉强笑着，提醒二夫人道：“二婶儿好端端的扯我做什么，我何时同大爷议过亲，原本就是皇上、皇后属意我同二爷，才下旨赐的婚。”

    蒋老夫人被闹的头疼，拉下了脸，与三夫人道：“还不快把你的宝贝闺女给领回去！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晓得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日里是怎么教的。”

    清容倒是不觉得宋菱追求自由婚姻有错，若说真有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三房再这件事儿上做的太不地道。姐妹俩都是国公府的嫡女，没道理坏的就让大姑娘去，好的就得让二姑娘上。

    三夫人欲言又止，想了想才起身道了一声是，带着二姑娘去了。

    出屋子的时候，清容还能听见门外二姑娘隐隐约约的声音道：“母亲做什么不帮我说句话！你不是都应了我……”

    二夫人脸色难看，大姑娘憋屈的满脸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唐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挑拨道：“这二妹妹也真是的，元家的婚事，原本就是大姑娘的，如今换了个标致一点哥儿，她们就变了主意。当初可是三婶儿亲口说的长幼有序。”她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讽刺。

    蒋老夫人听得这话，眼波锐利的扫向唐氏，沉声道：“混说什么！”

    唐氏立时讪讪的噤声，又满怀同情的看向二夫人和宋艾。

    蒋老夫人是很为难的，总不能因为这桩婚事，让姐妹两个生了嫌隙。若出于公平来看，婚事自当是宋艾的。可宋菱是大房的嫡女，大房那几个女孩子被三夫人惯得性子娇纵。依着宋菱，指不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蒋老夫人头疼不已，让几个媳妇、孙媳暂时去了。

    清容领着瑜姐儿回院子，瑜姐儿一边走，一边问清容道：“母亲，二姑姑要嫁人了吗？”

    “你大姑姑、二姑姑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清容耐心的回答她，可又觉得跟她说，只怕她也听不懂，就问瑜姐儿道：“你想哪个姑姑先嫁人？”

    瑜姐儿也不懂长幼有序，只按照自己的本能小声回答道：“二姑姑。”

    清容好奇道：“为什么？”

    瑜姐儿道：“二姑姑坏坏，我怕她。”

    清容有些无奈的摸了摸瑜姐儿的头发，可见三房对瑜姐儿的欺凌，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了。

    回了院子，宋昭抱着瑜姐儿问她同清容去请安请的如何。

    瑜姐儿的嘴很伶俐，记性又好，一五一十的学给宋昭听。宋昭很认真的听瑜姐儿讲完，脸上带着老父亲般的慈祥。

    等瑜姐儿说完了，宋昭摸了摸她的头，淡淡的交代她，“随她们如何，你在一边听着看看笑话便是了，别多说，也别同她们掺和。”

    清容在一边看着，竟感到很温馨。

    虽说瑜姐儿是碧姨娘的女儿，如今也养在碧姨娘处。可宋昭对这个女儿到底算是用心的，瑜姐儿的教养，还算不错，没让小家子气的碧姨娘给带歪了。

    “饮翠正教金姨娘几个认字，说是以后也会逐渐教女则。金姨娘学得慢，倒不如以后让瑜姐儿去我屋子里认字儿。等再大一大，去女学也不迟。”清容不禁开口建议。

    “那敢情好！”宋昭抱着瑜姐儿，父女俩好像年画儿里出来的一样，笑容明媚璀璨，很好看。

    正说这话呢，唐氏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笑呵呵的与清容道：“大嫂，大嫂你快去看看！”

    清容见她那副样子，便知道是又有什么热闹乐子可看。不紧不慢的起身，道：“什么好看的？”

    唐氏上前一把挽过清容的手臂，道：“二房和三房打起来了，二姑娘让五姑娘给推到温泉池子里了。”

    清容听了这话，便起赶紧同唐氏过去。她倒不想管二房和三房的事儿，她只是有点儿心疼蒋老夫人。手心儿手背儿都是肉，蒋老夫人已经够头疼的了。如今几个孙女又为了个男人，闹得这么不成话，实在让人笑话。

    更何况横着唐氏这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搅屎棍，真是一锅乱粥。

    二房、三房几个女孩子所在的温泉区离清容和宋昭的院子很近，这会儿二夫人、三夫人还没到。

    二房和三房的女孩子们乱成一团，争执不下。

    说是乱，其实倒霉的是三房的人。

    二房算上嫡庶，有六个子女。二房的宋旭、宋明都已经成亲有了妻室，不算二夫人自己，女眷有六个。

    大姑娘宋艾十六、三姑娘宋芊十四、五姑娘宋芙十一、七姑娘宋茹七岁。另外上面还有两个嫂子，宋旭妻，徐氏二十，宋明妻，杨氏十七。

    而三房，不算三夫人，就只有三个。

    二姑娘宋菱十五、四姑娘宋荞十三、六姑娘宋葇十岁。

    这可是一半儿的差距，只见旭大奶奶、明二奶奶分别按着宋荞、宋葇。三房的除去宋艾的其它三个，专心对付宋菱。

    其中以五姑娘最为凶猛，三人站在池子上面，但凡是宋菱要从哪一边上来，她们就跑过去，一把把宋菱给推下去。

    三姑娘宋芊道：“三婶儿都不教你长幼有序的吗？”

    五姑娘宋芙讽刺一笑，道：“三婶儿怎么会教二姐长幼有序，她自己就是个没规矩的人。”

    宋菱浑身都湿透了，清容仔细看过去，那温泉水的温度比较高。宋菱那细皮嫩肉的，只怕立时就得给烫红了。

    六姑娘宋葇啊啊大叫，道：“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你们不要脸！”

    四姑娘道：“两位嫂子何苦拉着我们，怎么不拦着你们自家妹子，没有你们这么拉偏架的。”

    明二奶奶严肃道：“我们不拉着，只怕你们两个立时就打过去了。再者，我们怎么没拦着她们。”

    清容快步上前，走过去沉声大叫道：“还不都给我住手！”

    照说，在场所有的妯娌们，属她最小。可这一开口，震得众人不由发愣，停了手。

    唐氏也规矩的不敢流露出看热闹的笑来。

    清容冷静的同梅蕊道：“你们几个去吧姑娘们都拉开，把二姑娘拉上来。”

    宋荞见状，趁乱一把推开了明二奶奶，冲到温泉池边儿上，直接将五姑娘给推了下去。

    所幸，无论是庄子里面伺候的，还是跟来的人都是丫鬟，温泉水虽说是惹了一点儿，却也不会让她们着凉。

    明二奶奶反应极快的提醒清容，道：“大嫂，你不是当家做主的，这事儿还得祖母来裁断。”

    清容不大待见明二奶奶作为嫂子，还跟姑娘们凑热闹惹是生非，只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漠然道：“我是不当家做主，也裁断发落不了谁。如今管家的是三婶儿，上面还有祖母看着。没得嫂子、姑娘打成一团，丢了身份，惹人笑话。”

    这话，自说的旭大奶奶、明二奶奶没脸，全都讪讪的。

    许大奶奶气势一下变弱了，道：“我们何时打成一团了，这不拉着呢么。”

    清容冷笑，“不用急，有什么不满的。当着三婶儿和祖母的面儿把话说清楚，她老人家自有决断。”

    三房的姑娘此时瞧着清容，立时顺眼了许多。梅蕊等人拦着不教几个姑娘们再动，宋荞、宋葇又在一旁，一同去拉宋菱。

    五姑娘宋芙此刻也被丫鬟、婆子们拉了上来，怒冲冲的与清容道：“明明是宋菱先挑衅，你却帮着她。还不是因为三婶儿管家，你们大房就像哈巴狗儿一样的贴上去。”

    清容不以为忤的一笑，也不理会五姑娘，只同站着的丫鬟婆子们道：“还不快送二姑娘、五姑娘回去换衣裳？若是再有个好歹，看你们怎么交差！”

    等清容安排完，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二夫人和三夫人才陆续的姗姗来迟。

    众人自然都要被叫去国公与蒋老夫人的院子里，连宋菱、宋芙两个换过衣服，也立时被叫了过去。

    唐氏和清容慢吞吞的走在最后面，唐氏忍不住揶揄她，“你在一边儿看着就好了，何必管闲事儿。两边儿都不讨好，真是个蠢人！”唐氏这样说，虽然嘴上过了瘾。可又暗暗懊悔，她应当夸赞鼓励清容，让她以后继续犯蠢才是。

    清容却不以为然，也没理唐氏说的话，只觉得自己方才气场两米八，好威风的呢，可惜宋昭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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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来自元珩的深水炸弹

    蒋老夫人表情沉肃，不怒自威。不同于往日的和蔼可亲，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而宋家的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显然还是很惧怕蒋老夫人的。这会儿全都静悄悄的垂眉敛目，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屋子里相当的低气压，搞得清容也很是惴惴。

    这样静静的看了半晌，蒋老夫人才慢幽幽的开口，问跪在面前的几个丫头道：“你们做了什么。”

    几人还是静悄悄的，都不说话。蒋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众人一哆嗦。

    三夫人怒道：“菱儿，你犯了什么错。”

    宋菱梗着脖子，强硬道：“女儿没错，旭大嫂子和明大嫂子带着三妹妹、五妹妹、七妹妹拦住了我，还把我推进了温泉池子里。”

    二夫人见三夫人先发制人，心里也着急起来，同宋艾道：“祖母让你说话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宋艾咬着唇说不出话。

    旭大奶奶道：“是二妹妹先拦了大妹妹的路，让大妹妹自己张点儿脸。还说那元五爷生出这种事儿，就是大妹妹同元家八字不合。”

    宋荞冷笑，“旭大嫂子别只说我二姐，她宋芙还跳出来说我二姐不要脸呢？”

    宋芙揶揄道：“怎么着，难不成我还说错了？本来就是个没脸的，谁家要脸的人，能自己跑出来跪求嫁人的？”

    这一来二去的，两边儿又打起了嘴仗。简直是拦都拦不住。

    清容只觉着，宋家的这些姑娘们，到底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她们这些人敢公然打群架，又敢在蒋老夫人面前吵架。可见宋家是娇养女儿，养的她们各个儿性格彪悍，是天不怕地不怕。

    不像沈家的女孩子们，一言不合，背地里就阴谋陷害，有理有据的整死你。

    清容这样想着，不免感叹宋家平日里各处虽然有点儿小阴谋，可从整个大环境来说，还算是正直的。

    尽管三夫人和唐氏整日里都想着看她笑话，气她有、笑她无的，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对使过什么阴狠的诡计。最多是过个嘴瘾，挑拨挑拨是非罢了。

    哪里像沈家，大房联合着妾室跟正室夫人斗法。一逮到机会，就把人往死里整。

    蒋老夫人气的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好，你们都长大了，真是出息了。”

    这话说完，屋子里又陷入了一阵安静。

    蒋老夫人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道：“收拾收拾，咱们今儿个就回家。”

    原本蒋老夫人还预计在庄子上住个五六天，这一气，赶着晌午众人便回了国公府。

    刚一进府门，蒋老夫人便道：“你们几个，统统给我跪祠堂去。想不明白，就一直跪着，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

    旭大奶奶和明二奶奶都很尴尬，有些回不过神，道：“祖母，我们也去跪祠堂？”

    蒋老夫人瞥了旭大奶奶、明二奶奶一眼，问道：“你们做对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有些不甘和无奈的跟着几个姑娘们去了祠堂。

    蒋老夫人也不让二夫人、三夫人送她，只叫了清容和唐氏一路跟着她回了寿禧堂。

    国公爷从来不管内宅的事，无论是媳妇们还是孙女们，他全都由着蒋老夫人做主，不过在儿孙们的教育生，国公爷便是亲力亲为了。

    宋家明显是娇养女儿，却对男孩子们的教育更苛刻一些。

    清容同唐氏随着蒋老夫人进门，唐氏便卖乖的笑道：“祖母快别跟着他们生气了，她们还是小姑娘，不懂事儿。”

    蒋老夫人道：“清容同她们可是年龄相仿的，怎么就这么懂事儿。还是我平日里太娇纵些。”

    唐氏绝不放弃挖墙脚的机会，道：“这哪儿能是祖母的不是，她们成日里不是在闺学，就是在自己院子里。要怪，也怪二婶儿、三婶儿太惯着妹妹们了。菱儿实在被宠坏了，不像话！”

    虽然唐氏是挑拨，可这话也算属实，说进了蒋老夫人的心里。

    清容只在一边儿坐着，也不多说话。

    蒋老夫人就势问唐氏与清容道：“我倒要问问你们两个，我罚她们去跪祠堂，是让她们想明白什么？”

    唐氏翻翻的答道：“自然让她们明白做错事了。”

    蒋老夫人又看向清容，道：“你说呢。”

    “祖母是想让弟妹、妹妹们明白家和万事兴。”清容一言以蔽之。

    蒋老夫人的脸上立时流露出赞许的目光，“再多说说。”

    “咱们是一家人，任凭外人怎样，一家子不能先在内里先生出龃龉嫌隙。姐妹们自当互相体谅，不该只知旁人的错，却不检讨自身。这桩事儿，毕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二妹妹主动招惹，处处拔尖儿有错，大妹妹忍气吞声，暗暗激化矛盾也有错。”清容说的头头是道。

    其实蒋老夫人的意图不难猜，但看她是从哪个关键点开始怒不可遏的。何况清容这种人力资源出身的，最懂通过上司的作风和意图，寻找正确答案这种事了。

    唐氏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很是不满。

    清容趁着蒋老夫人高兴，立时把最该说的话给说了出来，“祖母，照我说，同元家的婚事不如就此作罢。谁也别挣，谁也别抢。”

    元家虽说门第不错，家族里的男丁都算规矩，元珩更是个大有可为的人。可照比魏国公府，也不至于就非要攀亲不可。

    清容见蒋老夫人的神色隐有动容，继续道：“也免得大姑娘、二姑娘为此事就此生了嫌隙。我听说，元珩是京中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连着永平公主都对他倾心不已，总觉得无论是哪位妹妹同他结亲，都难免会有麻烦。”

    宋家目前最怕麻烦，而且怕跟皇室有关的一切麻烦。清容这话，算是将蒋老夫人那点要近亲心思除去了百分之七十了。

    等出了寿禧堂，唐氏忍不住敏感的说道：“我怎么瞧着你不大想让咱们家的妹妹嫁给元珩呢？”

    清容道：“我自是不想的。”

    唐氏打量着清容，笃定道：“你同他果然有古怪。”

    清容坦然道：“就是我方才的话，元珩是个麻烦。”清容自没办法详细的跟唐氏解释，她暗觉出来的元珩的麻烦。

    等回了海棠院，清容便嘱咐含翠道：“等到了夜里，她们跪不住的时候，你去把我今儿个同老夫人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学给两个奶奶和几个姑娘们听。”

    含翠有些犹豫，反应极快的问清容道：“少夫人这样做，只怕她们未必领情。指不定要怪少夫人为什么不早些去了。”

    清容笑道：“你只说早来了，不过老夫人身边看的紧，夜里才进来也就是了。”

    浮翠糊涂道：“她们把老夫人气成这样，少夫人这会儿去管，怕是费力不讨好，再让老夫人生气可怎么办？”

    清容一笑，也不仔细解释，只道：“你以为老夫人为什么把我和唐氏叫过去问话？都说是家和万事兴了，我和唐氏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自然要表现表现的。”清容说到这儿，又想起什么，道：“你只看白日里她们有没有自己反省出来，若是没有，晚上再去。”

    梅蕊道：“怕是老夫人又生气，又心疼孙女、孙曦，罚的差不多了，也得要个台阶儿下。姑娘们若是想不出来，更得有个去教导的人。”

    清容听得梅蕊的话，又道：“算了，做戏做全套，还是我自己去吧。”

    白日里，旭大奶奶、明二奶奶、宋艾、宋菱分别把自己的反省说给了看着她们的嬷嬷，结果都没猜对，直跪倒了晚上。

    等夜幕四合，府里点了灯的时候，清容才带人提着灯笼去了祠堂。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果然没有拦清容，全是一副没看见的样子。

    清容进了门，先寒暄着解释自己如何来晚了，又把白日里的话都同几个人说了，最后道：“弟妹与妹妹们，只说自己身上的错，互相给陪个不是便是了。不过祖母心明眼亮，但凡是你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只怕她老人家都会看出来。越发惹得她老人家生气，仍旧还要回来跪的！”

    几人对清容的雪中送炭，自是领情的，看着清容的眼光都多了几分柔和。

    等清容走后，旭大奶奶便把话学给了婆子。送信儿的去了后，不多时便请了几个人去寿禧堂说话。

    尽管清容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如何，不过事后各人都回了院子，谁也没有再去跪祠堂，可见反省的很真挚。

    宋家姑娘们的争端暂时告一段落，摆在清容眼前只剩下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了。

    那就是关禾秋过门。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且奇大无比，决计不能再耽搁了。尽管这时胎像还算安稳，可也不能在人前出现了。坐花轿、拜堂的事儿，只能让身边的丫鬟来替。

    因着宋昭数月前就开始准备，三天后，这纳妾礼便由关禾秋身边的丫鬟无暇帮着行礼。

    新娘子见不得人，这拜堂仪式也只能略略的过了，连着给清容敬茶请安，新姨娘都盖着盖头。

    被宋昭请来观礼的人，很是云里雾里。

    不过谁又能往关禾秋怀了孩子，是别人替嫁的事儿上想呢。

    不过款待男客的酒席，仍旧办的热闹考究。宋昭这个人虽说名声臭，但是个最精于吃喝玩儿乐的，在京城公子哥儿之间的人缘是出了奇的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元珩。

    自打江夏侯帮元珩求亲，元珩便一直没在魏国公府出现。

    这一来，便向着清容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他当着众人的面儿，请清容来做媒。言下之意，就是让清容帮她促成与宋家的婚事，但他又没说让清容帮他向哪个牵红线。

    她就知道，自己感觉没有错。以后，元珩会是她的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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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鸡毛蒜皮的麻烦事

    无论清容同意还是反对，元珩的这个举动都无异于是在向宋艾与宋菱表明，清容可以帮他做娶谁的决定。

    又或者不仅是宋家，还有全京城的少女们。

    这件事倒是没有多严重，顶多是个麻烦，也许会带了一系列连锁的小影响。

    清容避开了人，同元珩在外院挨着内院的角门处说话，又很机警的让梅蕊与浮翠两个望风看着人。

    “你想做什么？”

    元珩微微一笑，眼神十分妖孽，“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想让你来为我做媒。”

    清容忍不住眉头紧蹙，目光幽沉的看着元珩，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元珩那一张俊容上立时流露出委屈来，“左右不是你，我同谁成亲都是一样的。怎门既然没有做夫妻的缘分，成为一家人也不能吗？”

    清容有点儿弄不懂，元珩到底在想什么，“你不觉得我们两人往后若能不见，是最好的吗？”

    元珩道：“清容，我只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我也就满足了。”

    这样的话，清容应该感动，可他从元珩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真诚。

    清容无意再多说下去，只漠然对元珩道：“我不同意。也不会帮你同任何人牵线，你与宋家的婚事，我会反对到底。”

    元珩玩味的看着清容，问她道：“为什么？”

    清容却没回答他，只是转身走了。

    她心里装着这件事，一夜都不曾好睡。

    第二日一早，她刚收拾妥当，便听含翠道：“人都到全了，来的是整整齐齐。”

    浮翠道：“这么早？”

    梅蕊一笑，“今儿个关姨娘应该来给少夫人敬茶。”

    “这个仪式，她们等了多久了？如今宋昭和关禾秋也算是名正言顺了。”清容倒是很明白这些人是如何想的，“就好像是悬在头上的刀，如今终于落下，来了个痛快。”

    清容说罢，整理了衣襟腰带，极端庄大气的去了前厅。

    可关禾秋并没有来给清容请安，甚至都没打发房里的丫鬟来向清容告假。

    秦姨娘阴阳怪气的笑着同清容道：“少夫人可得一碗水端平，从前怎么扣咱们银子的，如今就要怎么扣关姨娘银子。”

    清容淡淡道：“自然。”她说到这，也懒怠再同秦姨娘说什么，左右瞧这样子关禾秋是不来了。打发了一屋子的姨娘，起身往寿禧堂去。

    进寿禧堂的时候，清容远远的便瞧见关禾秋站在房门外的廊下。她的肚子大的惊人，看着不像四、五个月的样子。她身上穿着橘色金线绣遍地菊花的对襟长衣，下着橘色的百褶裙，外罩一件翠色纱扇。瞧着很是雍容，却也不算抢眼。头上带着金镶东珠的凤钗，两边缀着点翠的戏珠子流苏。

    这样的打扮很是雍容，却也不算太出挑。不过在姨娘中，算是夸张的了。

    清容仔细打量了一下关禾秋头上簪着的凤钗，是三尾的，倒是也不算坏了规矩。瞧见清容进门，关禾秋下意识的对着清容扬了扬下巴。

    这种举动，在清容眼里看着，有几丝挑衅的味道。

    梅蕊与浮翠都变了脸色，浮翠愤恨地小声道：“难怪没来咱们这呢，竟是先来了寿禧堂，咱们巴巴儿的在那等着，倒是来晚了。”

    原本是蒋老夫人体谅关禾秋怀着孕，不让她就等。交代了清容喝过茶，再来寿禧堂。

    谁知道宋昭和关禾秋两个是怎么想的，直接就越过了她。

    “她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随随便便就往我跟前儿来！她传的是什么衣裳，戴的是什么。”蒋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小畜生，我告诉你，我之所以点头让那个狐媚东西进门，全是看在你媳妇儿的面上。若是没有清容，凭她也想进咱们家的门？”

    “祖母！”宋昭焦急的大喊。

    清容听着有点儿尴尬，那句小畜生，跟着就是你媳妇儿，恍惚让清容有一种跟着挨骂了的感觉。

    关禾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十分难看。她自没脸再盯着清容看，那头低的快埋进胸口里一样。

    “以为自己有肚子，就有了指望？做梦吧！她就算生个儿子，咱们国公府也不缺哥儿。我只等着我正经的重孙子，不稀罕她那不明不白的。”

    宋昭听不下去，大声喊道：“祖母！阿秋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做什么这样刁难她。”

    清容站在外面，进去也不是。不过门口守着的婆子一听这架势不对，直接道：“少夫人来了。”

    屋子里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清容只得硬着头皮进门。

    蒋老夫人瞧见清容来了，脸色都温和下来，道：“好孩子，咱们两个都没想到那狐媚东西竟有脸来我这里。”

    清容深吸一口气，俨然是接不下去这话，只陪着笑道：“关姨娘还怀着孩子，不如让她回风荷院。这些日子，让她好好养胎，别四处乱走就是了。”

    蒋老夫人还有些气不过，却也点头同意了。又瞪了一眼宋昭，道：“小畜生，还不快谢谢你媳妇儿？”

    宋昭不满的看了清容一眼，眉头紧蹙。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等他走到门口，蒋老夫人忍不住大声道：“这个亲你也成了，明儿个你就跟你三叔，去禁军营。”

    这是，先成家，后立业？

    宋昭没言语，只是烦躁的嗯了一声。

    蒋老夫人还有些气难平，却安慰清容道：“鬼迷心窍的人，早晚会醒悟的，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祖母在呢！”

    清容十分感激蒋老夫人肯这样对她，蒋老夫人说了许多安慰她的话，才问她给元珩做媒的事儿是怎么想的。

    清容斩钉截铁道：“孙媳已经推掉了，既是不嫁，两个妹妹都不应该嫁的。”

    蒋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才让清容回去。

    关禾秋成亲后第一日便想越过清容这个正房，给老夫人请安，却被骂的们都没进去，这样的话，没到下午，便传遍了整个魏国公府。

    含翠极是痛快的跟清容回报，道：“回去就说肚子疼，又请了大夫去看。”

    浮翠道：“活该她坏心眼儿的，把孩子疼没了才好呢！”

    梅蕊咳了一声，下意识的看向清容。

    浮翠也晓得自己的话说太狠了，有些怯怯的。

    清容一边审看着蕙质精舍要送进宫的护肤品说明，一边道：“你过个嘴瘾也就罢了，不许往外面说，更不许起坏心思去害人！”

    浮翠这才呼出一口气，道：“奴婢这小胆子，少夫人还不知道吗？”

    蒋老夫人的态度硬朗，就算关禾秋那野心上了天，清容也是没在怕的。反倒是二房和三房的麻烦，让她很有些在意。

    “少夫人去请安的时候，没瞧见二夫人、三夫人？”含翠好奇的问道。

    清容摇了摇头，“我去时已经晚了，怕是老夫人瞧见宋昭带着关禾秋进院，立时就把二夫人、三夫人给赶了回去。”

    含翠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二房和三房个送了茶水、点心、零食过来，奴婢方才在外面还瞧见二姑娘在咱们院儿门口，来回的走。”

    清容干脆道：“送的东西照收，照样准备回礼。人就不要放进来，只说我忙着便是了。”

    含翠连连点头，等二房、三房无论是姑娘还是下人，来了都只管收东西，不让人进。

    宋艾与宋菱两个互相盯着，都怕被谁捷足先登了。

    盯着盯着，两个人就都到了西二府里的小花园。这西二府住的是宋昭、宋晖两兄弟，唐氏自然耳报灵通，特意去了小花园碰宋艾、宋菱两个。

    “这会儿两位妹妹怕是不想看见我这个嫂子，只一门心思的想见那边的嫂子吧？”唐氏笑眯眯的努嘴，往清容的院子里瞥。

    宋艾与宋菱两个都是讪讪的，宋菱道：“瞧二嫂子说的什么话，您和大嫂子，不都是我们的嫂子。”

    唐氏抿嘴一笑，道：“可不见你们往我哪儿送零嘴儿。”

    宋艾脸红红的不自在道：“又不是我们要送的，是母亲送过去的。”

    宋菱也跟着道：“大嫂成日给咱们送好东西，这不是礼尚往来。”

    唐氏听的这话，沉了脸，酸溜溜道：“你二嫂我是个没钱的，只有一腔子热血，怕是也空付了。也罢，你们不领情，我这就走了，省着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宋艾、宋菱一听唐氏话中有话，哪儿肯放她走。

    宋艾立时开口叫住了唐氏，道：“二嫂有话不妨直说。”

    宋菱道：“二嫂，您同咱们多少年了，她才多少年。自是咱们更亲一些。她那些虚情假意的，都是面儿上功夫！”

    宋艾虽然没附和着宋菱说出来，却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唐氏这才露出自得之色，同宋艾与宋菱道：“现在你们可知道她那海棠院的门难进了吧！”

    宋菱可晓得这晖二嫂的脾气，得顺着她说，连连点头，“二嫂什么时候让人拦过我们？”

    唐氏越说越来劲儿，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小声与宋菱、宋艾道：“你们指着她帮你们保媒拉纤儿可没戏。”

    宋艾，宋菱带着不明所以的困惑看着唐氏。

    “这是为什么？”

    唐氏冷笑道：“为什么？我看她同那元君素多半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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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女人们的虚荣心与占有欲

    “又什么事？”宋艾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的问道。

    宋菱却是大惊失色，拒绝相信，“这怎么可能？”

    唐氏煞有其事的说道：“怎么不可能！若是没有缘故，那元君素为什么要让她做媒人的。”

    宋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迟疑着道：“元家公子不是同大哥一道在沈家寄读过吗？”

    唐氏连连点头，“这可不就是青梅竹马？”

    宋艾道：“可之前不是出过什么小报，说她同叶状元是青梅竹马吗？”

    唐氏笃定道：“瞧瞧，她在闺中就是这么不检点的，谁知道都勾引了谁。再有，我可不止一两次，看见他们两个私下见面了。”

    唐氏言之凿凿的样子，两人就算是将信将疑的，也不能不信了。

    宋菱啐了一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难怪她不肯帮我们呢！原来是自己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宋艾道：“可，她都已经同大哥成亲了的。”

    “成亲又不是她愿意的，保不齐心里怨怪赐婚，又嫉妒咱们有机会同元公子议亲。”宋菱气鼓鼓的说着。

    宋艾也忍不住软绵绵埋怨道：“大嫂，大嫂怎么能这样呢？”

    “我看她也是个假仁假义，最会装腔作势的。祖母偏吃她这一套！”宋菱愤恨道：“我总要把她的假面具撕下来，才能解气！”

    宋艾也叹气着道：“这想不到，大嫂是这样的人！”

    唐氏道：“你们瞧着吧，若指望她，同元家的婚事，一准儿作罢！”

    两个姑娘脸上都充满了怨愤和不甘，这一刻，两个人仿佛忘记之前情敌的恩怨，对清容同仇敌忾起来。

    等宋菱、宋艾走后，唐氏这才美滋滋道：“瞧着那宋菱平日里猴儿精的一个人，也是个三句话、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一旁陪着的婆子道：“您何必胡编乱造那等没边儿的事呢，再让少夫人听见可怎么好？”

    唐氏撇了撇嘴，“就许她狡猾阴我，就不许我算计算机她？那日我们俩都在老夫人跟前儿，偏她是个心明眼亮的能明白老夫人的意思，连夜里就去了祠堂。我就是个蠢笨的。”唐氏冷哼一声，道：“她活该！”

    其实那日，清容根本没想跟唐氏抢功。她明显是留足了时间，但凡是唐氏反应及时，哪儿能让清容抢了去？不过这话，婆子是断不敢说出口的。

    经唐氏这么一挑拨，宋艾、宋菱便各自回去想法子。

    二房的上房里，宋艾坐在碧纱橱，斜倚着小桌儿，淌眼泪儿。

    二夫人瞧着，忍不住劝道：“不嫁便不嫁，你再成日里这样，让你父亲、祖母看见，又要挨一通教训。”

    宋艾道：“我嫁谁不嫁谁，又哪儿是我做的了主的。我就偏偏气不过三房，气不过宋菱要跟我抢。若是真让宋菱成了，我这国公府长女的脸面还往哪儿摆。姐妹们又要怎么笑话我？”

    二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又有什么法子，哪儿有女儿家家自己给自己定婚事的。那宋菱一向是个拔尖儿不让份儿的，咱们是大家闺秀，不同她这样小家子气的人一般见识。”

    宋艾越听二夫人这话，越生气，道：“她拔尖儿，她有错，她想要的却样样都得了。我大家闺秀，我好，我就什么都忍着让着，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她说着，眼里更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凭什么，父亲同三叔都是祖母生的，我又不是庶出的女儿，我自己也不是庶出的。我一个嫡长女，凭什么就处处事事都比她宋菱矮一截儿。”

    二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听不下去，急道：“快别说了，让旁人听见可怎么好！”

    “有什么怕听见的！你就是这个也怕，那个也怕！你和父亲都巴望着袭爵，却什么都不做。这样干巴巴的等着，往后那国公的位置就能轮到父亲来做？你处处让着三婶儿，你又得着什么好儿了？大房没人了，原本就应该二房顶上去的。凭什么就让三婶儿抢了先。你今天若是当家管事儿的，我又怎么会比不上宋菱的！”

    宋艾越哭越伤心，越说那声音就越大。

    二夫人急的上前捂住女儿的嘴道：“别说了，我的小祖宗。我如今又能怎么办？若不是你父亲打了个打败仗，贻误军机，咱们这一方何至于迟迟出不了头。可这都是老天爷的意思，咱们能做什么？咱们只能等着，等老天爷张开眼。你瞧那时时处处都抢在前面的，拿到手的未必就是个好的。”

    宋艾很执着于与元珩的这桩婚事，意难平的说道：“元君素就是好的。”

    二夫人却道：“儿啊，若那元君素当真是好的，母亲舍了这老脸帮你争一争又如何呢？可他不值的，根本不值的。”

    宋艾并不能领会二夫人的苦心，只当她是在敷衍自己，负气道：“这次我哪怕整个里外都没脸，也绝不让宋菱占着便宜。大不了一起丢人现眼，一拍两散！”宋艾话说到后面，眼神都变得狠厉起来，完全不是她温柔的模样。

    二房母女吵的是不可开交，三房那边却又是另外一个景象。

    “这婚事，你就非要不可？”三夫人盯着坐在绣墩上的宋菱，目不转睛的。

    “是，我非要不可。”宋菱头也不抬，她可从没这么认真的绣着龙凤呈祥的枕套。

    三夫人道：“那江夏侯的门第，也是一般。元珩他父亲又是个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元家的人可从没把他们四房的人当回事儿。”

    宋菱却道：“可江夏侯亲自帮元珩来求亲了，那元玢可没赶上这么好的事儿。再者，如今江夏侯世子是长房，瞧着长房那样子，其它几个房头儿是很难袭爵的了。那元玢还不如元珩好。元珩可是皇上瞧中的人选，又是皇上最信任的心腹，来日必成大器。”

    三夫人有些迟疑，“这成不成大器的，谁又能说好呢。不过好在元珩的母亲，出身不算高，你过去之后，必定不会受什么委屈。”

    宋菱得意的扬了扬脸，同三夫人道：“母亲，我们不能指望沈清容来帮我，更不能指望祖母了。她如今被沈清容灌了迷魂汤，是决不同意咱们与元家的婚事了。”

    三夫人哼笑道：“二房这么些年难得硬气一回，可这硬气的也太没脸了。”

    宋菱轻哂，“大姐平日里是个不知声不知气的闷葫芦，没想到竟是个蔫儿坏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夫人讥诮的说道：“谁又曾想，沈清容同元珩之间竟有不清不楚的。”

    三夫人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犹豫的问宋菱道：“沈清容同元珩没什么吧？若当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岂不是误了你自己。”

    宋菱鄙薄的翻了个白眼，道：“怕是沈清容不检点，借着元珩曾在沈家寄读的便利，再三勾搭呗。您想一想，元珩若是真对沈清容有情，还不得躲的远远的。还能当众，让沈清容帮他做媒？我看，分明是为了当众同沈清容划清界限。”

    宋菱说到这，更加笃定唐氏嘴里的那些谣言，全都是沈清容自导自演，一厢情愿罢了。

    三夫人道：“你再容我想一想，再让我同你父亲商量商量才是正经。”

    宋菱急道：“商量什么，老太爷和老太太之前不是都同意了么，后来不同意了，那也是为着怕我同宋艾吵架。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放心的人，你同父亲说也不还是一样。再者，他长年累月的不在京中，他又知道什么？”

    三夫人心里很矛盾的。

    她很满意元珩的样貌与个人的能力，可元珩的出身到底让三夫人有些犹豫。

    虽说自打元珩成为御前侍卫后，那江夏侯夫人就不敢再欺负四房了，旁的人，就更不敢轻易小瞧元珩了。可到底还是出身差人一等，就算明面儿里没人提，可背后总会被人诟病。

    二房眼下又眼巴巴儿的在一旁等着抢人，这令三夫人又觉得元珩更好，何况还是宋菱自己中意的，就更不想轻易的放手。

    二夫人、三夫人一时都拿不定主意，可两边儿都知道，这还是一件很着急的事。

    另一边，国公府里这两日谣言四起。说清容同元珩有一腿的谣言，简直是甚嚣尘上，越传越烈。

    含翠听见这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告诉给了清容。清容不用多想，就知道传谣言的人绝跑不了唐氏和三房。不过如今正是非常时期，她几乎是一夜间得罪了宋艾、宋菱。

    恐怕两个丫头，现在很也要恨死她了。

    “你同元君素当真有一腿？”宋昭不知从哪儿混听来的，刚一回府，就直接到了海棠院。

    宋昭进门时，清容正一个人吃着火锅，十分孤单。

    原本她是想叫梅蕊、浮翠几个一起吃，可她们的规矩比天大，谁也不敢入席。清容又想叫金姨娘、管姨娘几个。饮翠却拦着不让，怕那大李氏、小李氏再在背后乱说清容笼络这些姨娘，厚此薄彼云云。

    这会儿见宋昭来了，她极主动的问他道：“你吃了没？”

    宋昭闻见那火锅的味道，重重的吸了几口气，笑眯眯道：“没吃呢，闻着怪香的。”

    这一打岔，把刚刚进门要问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梅蕊几个人刚给宋昭准备碗筷端上来，便见老夫人身边的小丫头突然来了，急匆匆道：“世子爷，少夫人，不好了！您快去寿禧堂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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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突如其来的分家

    清容对每次都这么火急火燎，一惊一乍的报信儿方式，表示无奈。

    宋昭着急的站起来，道：“寿禧堂出了什么事儿？祖父、祖母身上不适？”

    小丫头大喘气的说道：“国公爷和夫人倒是没什么，是三爷、三夫人，他们私自派人去了江夏侯府上递信儿，江夏侯府方才派人来提亲了。”

    这倒不是一件小事儿，可也不至于她那么紧急。

    清容与宋昭两个赶紧起身，同小丫头一道去寿禧堂。

    宋定、三夫人跪在地上，一边儿二老爷、二夫人，宋晖、唐氏坐在另一边，见宋昭清容来了，宋晖与唐氏忙起身，众人见礼，宋晖与唐氏给他们让了地方。

    宋定、三夫人脸上越发不自在。

    她们鲜见是说了有一会儿，老国公和蒋老夫人眼下都是气鼓鼓的，这会儿属于僵持的局面了。

    二爷道：“父亲、母亲，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说也是无益。三弟、三弟妹都已经应了，庚帖都送去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清容这就弄明白了，眼下国公爷和老夫人气的是两个人先暂后奏。那这个意思不就是说，宋菱和元珩的婚事，是没跑儿了？

    二夫人不甘心的说道：“当初说的是谁也不嫁，也免得姐妹生嫌隙。如今，可得一碗水端平。”

    二爷垂头重重的咳了两声，小声道：“大姐儿的婚事，我已经定了，人选是武军都督府的都指挥佥事俞通渊家的嫡长子。家里虽没什么爵位，可他家的儿子，个顶个儿的有能耐。”

    老国公仔细考量了一番，才点头道：“也算是不错的人家儿，你若是都说好了，尽管着手去办吧。”

    二爷这话显然是没事先同二夫人打过招呼，二夫人有些怔愣，道：“他家的嫡长子，是做什么的？”

    二爷道：“如今在中军都尉府当差，官职虽说不高。可到底有俞大人在呢，往上提是早晚的事儿。”

    清容看得出来，二爷明显是想息事宁人，把这件事遮过去。可二夫人是心不甘、情不愿。

    老夫人道：“今儿个找你们都过来，我和国公爷的意思，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三房这桩事儿，你们怎么看？”

    老国公指着宋昭道：“你先说。”

    宋昭蹙眉，下意识的看了清容一眼。他那一副表情，显然是无所谓，全看清容怎么想。

    清容朝着他极轻的瞥了一眼，暗示他别挤眉弄眼的这么明显。

    宋昭干咳了一声，道：“既是都已经定了的事儿，我倒是无所谓的。”

    老国公又看向宋晖，宋晖表情淡漠，道：“全看祖父、祖母的意思。”

    唐氏轻咳了一声，幽幽道：“事情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还能怎么办？只不过，往后若再有这桩事儿。是不是府里的人，都可以自作主张，先暂后奏？”

    宋晖悄然拉了一把唐氏的衣袖，脸紧紧的绷着。

    二夫人生怕错过这次三夫人犯错的好机会，立时顺着唐氏的话，道：“正是晖二奶奶说的这个理儿。”

    蒋老夫人道：“那成，你们都成家立业，你们的儿子也成家立业，咱们不如就此分家。”

    在座众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唯独唐氏面上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喜色。

    清容倒是明白，若是分了家，二房、三房一出国公府。唐氏有力的竞争对手，就只剩下宋昭了。

    三夫人听的这话，吓得连连叩头，道：“父亲、母亲，是儿媳做错了，是我们做错了。”

    宋定急的，眼中泛泪，道：“父亲，是儿子的错。这就让人去元家退亲。”

    二夫人也忙拉着二爷跪地，道：“父亲、母亲，咱们二房可没有错啊。”

    蒋老夫人显然是铁了心，“不必再说了，老三媳妇，把公中的账本交上来，明儿个开始点产，准备准备，分家吧。”

    宋定膝行着上前，急的直叩头，道：“母亲，这是儿子的错，您打我、罚我都成，就是别赶儿子出门。”

    蒋老夫人不为所动，“大房留在府里，你们一走，正好把东二府给晖儿空出来。”

    鲜见蒋老夫人这儿是说不通了，宋二爷向着魏国公道：“父亲，求您帮儿子们说说话。咱们为人子女的，自然要孝顺父母，承欢膝下。”

    二夫人哭诉道：“这错不是我们犯的，怎么无端端的就被逐出家门了呢。”

    蒋老夫人不做声，只面色沉肃的站起身。

    清容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这时见蒋老夫人站起身，悄声站起来上前扶住了蒋老夫人，同婆子丫鬟一道跟着蒋老夫人进内室。

    老国公也无话可说，起身对着跪地告饶的几人，道：“你们退下吧，这件事儿，我也全看你们母亲的意思。”

    老国公、蒋老夫人一走，二夫人忍不住转身埋怨三夫人道：“你们三房主意正，先暂后奏也就罢了。何苦连累我们？到底是手足血亲，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你们三房做这样的事儿，是不打算让姊妹两个来往了是吗？”

    宋昭没趣的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宋晖也是紧随其后，跟上去问宋昭道：“禁军营的差事，哥哥当得可还顺利？”

    “都是些相熟的人，顺不顺利的，也就那么回事儿。明年大考，你可准备的如何。”

    分家这种事儿，对宋昭、宋晖两个自是无关痛痒的，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话。

    唐氏慢幽幽的起身，对着二夫人、三夫人摇了摇头，道：“三婶儿当了这么久的家，当家做主惯了，可咱们家的魏国公还是祖父，国公夫人还是祖母。三婶儿您，也不过是暂时当得这个家罢了。”

    三夫人先暂后奏，是料想到了蒋老夫人心里会不痛快的。可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宋定跪在屋子里，纹丝不动的。

    二夫人一边去扶二爷，一边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说不准明儿个母亲就消气了。”

    二爷对着二夫人摇了摇头，小声道：“你先回去。”

    二夫人瞧不出二爷要做什么，犹豫了片刻，这才站起身来，带着丫鬟婆子去了。临走时不忘同三夫人道：“老太爷、老太太都进去了，三弟妹也起来回去吧。”

    三爷目不斜视，跪的纹丝不动。三夫人在一旁小声道：“咱们先回去吧。”

    宋定面无表情，道：“你先回去。”

    二爷道：“三弟妹，你先去，我陪着阿定。”

    三夫人也有些迟疑，可她在这儿留着也于事无补。

    兄弟俩，齐刷刷的跪在寿禧堂的正厅里。

    “咱们哥儿仨小时候犯了错，也是这么跪在这儿。如今一把年纪了，还要在这儿跪一宿。”二爷苦笑着道。

    “总是因为我的事儿，让大哥和二哥吃挂落。”三爷面无表情，声音里却充满了沉肃。

    “昨儿晚上二丫头悬梁了，我这个父亲，打小儿不再她身边教她，如今她大了，想管教也晚了。只能想着办法，顺了她的意。也是对不住您和二嫂，对不住大侄女。”

    这话的内容很煽情，可宋定说下来，满是军中的硬气感。却越发让人心里动容。

    二爷道：“咱们家什么风雨都过来了，不会散的。”

    且说另一边，清容扶着老夫人进了内室，边走边道：“祖母是当真的？”

    蒋老夫人道：“你当我是说出来，吓唬他们的？”

    清容垂头，“祖母，咱们家分不得。”

    蒋老夫人抬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清容，问她道：“二房、三房分出去了，他们可就威胁不到昭儿了。”

    清容却是摇头道：“宋昭若是自己没本事，千防万防也没用。何况这件事儿，二叔一家又是没错的。”

    蒋老夫人拉过清容的手，问她道：“你这话可当真？”

    清容一笑，道：“自然的，我骗祖母做什么。”

    蒋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没有同清容说什么，只道：“你容我再想一想。”

    清容站起身，有眼色的退出去，仍旧回了海棠院。

    一进门，却见宋昭、宋晖并着唐氏都在正房里，三人已经坐下，准备开始吃火锅了。

    这三个人的欢快气氛是不是来的太突兀了？

    宋昭笑呵呵道：“锅开了，你回来的正好。”

    清容并不想跟唐氏一起同桌吃饭，这种时候，唐氏必然会说分家的事儿。蒋老夫人突如其来的分家，有点儿让她摸不着头脑。

    宋昭、宋晖两个人闲话宋昭的新差事，唐氏同清容坐在一边儿，将凳子往清容那处挪了挪，道：“你同祖母说什么去了？”

    清容淡淡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是不是真的要分家。”

    唐氏闻言，眼睛都亮了，好奇道：“老夫人怎么说的？”

    清容看着唐氏幸灾乐祸的表情，蹙眉道：“瞧着不像是说笑的。”

    唐氏又道：“你怎么说的？”

    清容懒洋洋道：“我还能说什么，自是帮着求情的。”

    唐氏白了清容一眼，小声道：“假仁假义。”

    声音虽小，可桌上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宋晖脸色不好看，在桌下猛地踢了唐氏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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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我大可以放你走

    清容可没把唐氏的话放在心上，她很知道唐氏是个什么性格。

    唐氏这个人也不蠢、也不傻、也不是真的心直口快。她敢这么说，是根本没把清容和宋昭放在眼里。

    清容不以为忤的一笑，全当做没听到。唐氏没事儿人一样，对着清容粲然一笑，道：“大嫂这锅子味道可真好，还是你们屋里的东西好，厨子都是特意请的吧。下次我想吃的时候，这厨子可得借我用用。”

    宋昭慢幽幽道：“这可借不得，锅子是清容自己做的，我们院子里的厨子就是寻常的厨子。再说，就算我们真有，也不借你。”

    “大哥可不像是小气的人，”唐氏以为宋昭同她玩笑，倒也没在意，“不过是个厨子罢了。”

    宋昭温吞道：“我们这倒不是小气，就是怕弟妹觉着咱们假仁假义。”

    清容没想到宋昭竟反刺回去，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宋晖脸色更不好看，瞪了唐氏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唐氏很没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可这锅子好吃，她又没吃多少。宋晖没起身离开，她更不好离开。便尴尬的笑了笑，道：“嫂子还有这样好的手艺，赶明儿别藏私，一定要教给我。”

    清容微笑着应了一声，岔开话头儿道：“回来的时候，二叔、三叔都在寿禧堂跪着，我看那样子，怕是要跪许久的。”

    宋昭漫不经心的吃着，同宋晖道：“一会儿吃过饭，你再回去瞧瞧，我就不去了。”

    宋晖目光黯淡了几分，淡淡的嗯了一声。

    大家各怀心思的闷头吃饭，席间也不过是宋昭、宋晖兄弟两个说起当差、科考的事儿罢了。

    等宋晖夫妻两个吃完走了，宋昭得意洋洋的看着清容，问她道：“怎么样，我可够护着你了。”

    清容瞥了宋昭一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昭确实有事儿同清容商量，被她一语点破，心虚的不好意思。可转瞬又想起元珩的事儿，当即先发制人的说道：“你和元珩的事儿，是真的假的。”

    “真的。”其实没闹分家之前，宋昭刚一问出来的时候，清容就已经想好坦白从宽了。

    “真的？”宋昭没回过味的重复了一句，又大惊的看向清容，道：“真的？”

    清容大方而坦然的点了点头，道：“真的。这么说吧，如果没嫁给你，我大约会嫁给他的。”

    宋昭简直是大吃一惊，怔怔道：“你，你不是同叶钦的吗？”

    清容道：“跟着皇上南巡，一直到赐婚前。”

    宋昭更是难以置信，嘭的一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那岂不是我坏了你的姻缘？”

    清容想了想，懒洋洋的摇头，道：“说来还是我同他有缘无分罢了，也怪不得谁，当真怪，也要怪永平公主。”

    宋昭走到清容面前，一把压在清容的凳子上，定定看着清容道：“那你现在对他余情未了？”

    清容不太适应这么近的距离，一边往后仰脑袋，一边伸出一只手指抵着宋昭的胸口，道：“我若是真对他余情未了，还敢这么大大方方的同你说。”

    宋昭有些怀疑的看着清容，却也算相信她，“那你为什么要同我说。”

    清容笑呵呵道：“到底咱们俩成亲了，我也没有改嫁的想法。免得以后你从旁人那里听来，影响咱们家内部的安定团结。”

    宋昭嗤笑着站起来，幽幽道：“你倒是坦诚，不怕我为此动怒？”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清容淡淡然的开口。

    宋昭表情一滞，旋即木然笑问她，“你这话的意思，你不爱我，所以无忧亦无怖？”

    清容理所当然的点头，“你也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咱们两个是皇上赐的婚，靠着契约来维持关系。没有情感牵绊，这关系就单纯理性的多。我对你没什么期待，你对我也没什么期待。所以不涉及什么了不得的隐私，权衡利弊，当然可以说。”

    宋昭有些陌生的看着清容，“你总能向这样保持理智的吗？”

    清容忍不住笑起来，问宋昭道：“大哥，你说我要是不保持理智。我分分钟就杀去风荷院，砍死关姨娘了。”

    宋昭忍不住沉下脸来，别扭道：“说咱们两个的事儿呢，你又无端端的扯上阿秋做什么？”

    “我自小在沈府，看着沈泽章为了董姨娘，撺掇着赵姨娘和母亲斗法。作为董姨娘，或者作为一个旁观者。沈泽章为了董姨娘的情分，算是可歌可泣了。”

    清容微微语顿，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下去。

    “可作为局中人，作为受害者。我却很痛恨沈泽章这样的举动，他不喜欢赵姨娘，不喜欢夫人，可以不娶她们进门。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娶进来，也不应该在背后阴谋算计。为了一个女人的平安顺遂，牺牲了一群女人。她们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有错，也只是嫁给了沈泽章。”

    宋昭没有听说过清容这样的论断与说法，他觉得很新奇，细细想下去，竟还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所以，你同我成亲之后，才会那么心心念念，不择手段的逼我签协议？”

    清容道：“协议这种东西，约束君子不约束小人。我只是想尽最大的能力保护我自己。也所幸，你宋昭不是沈泽章那样的混蛋。”

    宋昭有些汗颜，因为在他心里，甚至根本上的想法和沈泽章是一样的。他可以为了关禾秋，牺牲他屋子里任何一个女人的利益。哪怕是清容，也不在话下。

    清容此时冷眼旁观着宋昭，他能看出宋昭眼中的波动。不过聪明如她，却并不打算点破，而是继续道：“所以我寻了个错处，把杜姨娘给赶出去了。以后，我还会陆续把这些兴风作浪的姨娘赶出去。”

    宋昭有些错愕，道：“都赶出去？”

    清容理所应当的点头，“也不能都赶出去，比如金姨娘，你把她赶走又让她回哪儿去。”

    宋昭好奇道：“那些赶不走的，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清容显然早就已经想好了，“我会让她们做一些别的事儿，左右是指不上你了，就给她们找一些别的指望。这样，也免得内院成天围着你转，保不齐她们羡慕嫉妒恨关禾秋，再做什么难为关禾秋来陷害我的事儿。”

    宋昭忍不住反问清容，道：“你就不羡慕嫉妒恨了？”

    清容坦然道：“我如今只想着发财，对真爱和你都不抱希望的。”

    宋昭有些无语的看着清容。

    清容却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想法，直白道：“我又不像那些姨娘，还可以被逐出府。我是皇上赐婚的少夫人，我怕是只能一辈子当这个花瓶了。”

    清容的声音很平淡，无波无澜，可宋昭听在耳朵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寂与无奈，让人觉得心酸可怜。

    他转过身，背对着清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她承诺道：“若是，若是你有一天真遇见了你说的真爱，我，我大可以放你走。”

    清容并不当真，只是领情的笑道：“那我就谢谢世子爷成全了。”

    宋昭道：“你若是当真谢我，往后就别让阿秋来海棠院给你行礼，向你敬茶了。让她好好的在风荷院吧。”

    清容暗暗腹诽，她就知道宋昭有这个好心，还是为着给关禾秋换人情。不过她是无所谓的，哪怕宋昭所有的妾室都不来给请安，她都无所谓。

    一见宋昭要走了，清容忍不住提醒他道：“之前说是让瑜姐儿来我屋里学字，因着大妹妹、二妹妹的事儿，回来之后也没顾得上。你去同碧姨娘说一声，明儿个一早就不必送姐儿去学里了。”

    宋昭应了一声，已经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梅蕊从外面进来，见清容的面色正好，没什么不对，忍不住小声道：“世子爷今儿个又不留？”

    清容伸了个懒腰，道：“你管他留不留，他留下，我又睡不好。对了，你同饮翠说一声，明儿个瑜姐儿来同她学《女则》、认字，让她多留意留意瑜姐儿的进度。”

    梅蕊犹豫道：“您又何必去管瑜姐儿呢，那碧姨娘可不是什么善茬。您招惹上瑜姐儿，怕碧姨娘再借着关姨娘的便利，在世子爷跟前儿给您上眼药。”

    清容却有些不以为然，道：“我又不是想把瑜姐儿接过来养，不过是心疼孩子在学里天天被二房、三房的欺负，又学不着什么东西罢了。”

    梅蕊道：“又不考状元，不做个睁眼瞎子，在家学里读书认字也就尽够了。”

    清容同梅蕊自解释不清楚霸凌给瑜姐儿带来的伤害，只含混的说道：“若是不行，再说不行的吧。”

    梅蕊的担心，是一点儿都没多余。

    为着瑜姐儿去哪儿上学的事儿，第二日一早，碧姨娘便领着关禾秋气势冲冲的来闹了。

    前四句由西晋的竺法护法师译的《佛说鹿母经》剪裁而成，后四句出自唐代义净法师译的《佛说妙色王因缘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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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可真是一场好戏

    碧姨娘搀着关禾秋，边走边小声道：“她打的是个什么主意，打量着我们都瞧不出来！世子爷不在她屋里住，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转头就来打我们孩子的主意，若是真让她把瑜姐儿糊弄到屋儿里读书，赶明儿指不定就要把瑜姐儿留在她那照养。谁知道后儿个，又会不会来惦记您肚子里的！”

    关禾秋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整个人瞧着纤弱，那肚子却是硕大无比，外形上看着有点儿畸形，很是吓人。

    她一进门，屋子里众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的盯在了关禾秋的肚子上。

    清容从内堂出来，瞧见这光景，也有点儿发愣。昨晚上宋昭才说了不让关禾秋来给她请安，今天一早人竟来了。清容顺着碧姨娘去看，却没瞧见瑜姐儿。

    关禾秋规规矩矩的进前，礼仪周全的给清容行了一礼，道：“少夫人安康。”

    清容看着关禾秋硕大的肚子和虚弱惨白的脸色，就觉得很危险，赶紧道：“不用不用，世子爷不让你行礼，也不让你出门，你往后都不必来了，安胎要紧。”

    关禾秋表情恭谨而严肃，也不起身，而是继续福身道：“少夫人，瑜姐儿是碧姨娘的命根子，一直养在碧姨娘跟前。您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为世子爷诞育子嗣。请您不要抢走碧姨娘的孩子。”

    What？

    清容听着关禾秋这话，几乎连她自己都觉得是要抢走碧姨娘的孩子了。

    碧姨娘噗通一声跪地，膝行着上前抱住清容的腿，哭道：“求求夫人您高抬贵手，瑜姐儿可是我的命啊！”

    大李氏、小李氏也跟着跪下，求情道：“少夫人，求您网开一面吧。”

    几个人像是说好了一样，还没等清容说话，接二连三的跪下。

    金姨娘看着清容，也有些摸不准，小声道：“少夫人打算把瑜姐儿接到正房来养吗？”

    含翠看不过去，冷笑着道：“是啊，我们少夫人从没说过这话，可几位姨娘这意思，好像我们少夫人已经派人去抱瑜姐儿了似的。”

    清容嫌弃的去推碧姨娘，浮翠几个看见，忙上前去扶碧姨娘。

    “你们快起来，我何时说过要把瑜姐儿抱过来的？”清容很有些不耐烦，眼瞧着这是一出儿戏，她可没心思陪着唱。

    含翠不快的说道：“让瑜姐儿来正房念书，这是世子爷做主答应的。也就是上午同金姨娘、管姨娘一块儿念书，到了晌午就送回去了。”

    这时间，几个丫鬟去拉碧姨娘，碧姨娘又哭又闹的挣扎着往前扑。几个人难免撕扯起来，听见含翠这话，碧姨娘又情绪激动起来。

    “少夫人都这样说了，妾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碧姨娘一边胡搅蛮缠的说，一边奋力挣脱几个丫鬟。

    这几人撕扯的功夫，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关禾秋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跟着关禾秋的两个丫头，立刻扑过来，大叫道：“姨娘，姨娘！”

    大李氏极快的说道：“还不快扶着你们姨娘回去！请大夫。”

    她们这动作之快，还没等清容回过神来，大李氏已经带着人架着关禾秋出了海棠院。

    屋子里的这些人全都怔愣在原地，清容却是反应极快的道：“多请几个大夫进来，轮班儿去给关姨娘瞧瞧，要不要紧。”又同梅蕊道：“去外院，让宋麟去一趟禁军营，同世子爷言语一声，若是没有要紧事儿，请他立刻回来。”

    几人应了一声，立时去了。

    秦姨娘在边儿上，幸灾乐祸的拍手，笑道：“好戏，可真是一场好戏！”

    金姨娘轻轻拉了拉秦姨娘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另一边，关禾秋被簇拥着回了风荷院。几人先扶着关禾秋躺下，很快，府里专门给关禾秋保胎的大夫、医婆便都被请过来了。

    大李氏、小李氏、碧姨娘几个都站在里屋，等大夫号完脉，大李氏上前询问道：“怎么样，关姨娘的胎不要紧吧？”

    那大夫瞧着众人的眼色，迟疑着道：“姨娘动了胎气。”

    小李氏冷笑道：“被少夫人推了一把，还能不要紧，必定是打动胎气了吧。可千万要保住这孩子啊。”

    大李氏心领神会的笑了笑，看了碧姨娘一眼，道：“你也是的，方才怎么不当心一点儿！少夫人盯着关姨娘的肚子盯了多久？你偏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下手。”

    碧姨娘跪着哭道：“这都怪我，都怪我一心只怕少夫人把瑜姐儿给抢了去。”

    不多时，宋昭几乎是跟着清容自府外请来的大夫，一齐进的门。

    碧姨娘仍旧跪在地上淌眼泪儿，小李氏、大李氏也在屋子里陪着。

    宋昭一进门，连大氅都来不及脱下来，眉头紧蹙，满脸担忧的走到关禾秋跟前，道：“怎么样，身上可还好。”

    关禾秋一看见宋昭，那眼圈儿立时红了，跟着落了泪，转头向里。那副受了委屈，却什么都不能说的样子，实在我见犹怜。

    宋昭无奈的急道：“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你以后不必去正房请安，少夫人也不会说什么的。你今儿个还过去做什么？”

    碧姨娘膝行着上前，哭道：“世子爷，一切都是妾身的错。若非妾身担心少夫人抢走瑜姐儿，也不会请关姨娘同去，帮忙跟少夫人求情。”

    宋昭不快的看着碧姨娘，问道：“什么抢走瑜姐儿，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的？”

    小李氏道：“少夫人让瑜姐儿去正房读书。”

    宋昭知道这其中缘故，当即不悦的反驳她们道：“只不过是叫瑜姐儿去正房读书，什么抢走步枪走的！难不成少夫人叫人去搬瑜姐儿的行李了？”

    小李氏道：“世子爷有所不知，少夫人眼下虽说只是念书，可未必没有把瑜姐儿接去正房的打算。咱们家有闺学，姐儿跟着女先生学，还能比跟着她的丫鬟学要查？少夫人好端端的，刚进府时却不说，眼下突然就要把姐儿接去自己屋儿里了。焉知，不是她也明白世子爷对姐儿的好，盼着世子爷能多去她屋里看一看姐儿呢？”

    宋昭自然知道清容是没有歪心思的，便怒斥大李氏、碧姨娘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夫人几时是这个意思了，你们一个个的成日里没事找事的做耗！”

    大李氏有点儿看不懂了，瞧着宋昭对清容是冷落的，仿佛没什么感情。这会儿，怎么会问都不问，毫不犹豫的相信清容的动机是单纯的呢？

    大李氏臻首一低，婉然道：“是，少夫人明面儿上是什么都不会跟世子爷多说的，可保不准姐儿去上了两日学，她就说天冷了，免得姐儿每日来回折腾，把人留下了呢。无论少夫人到底会不会这样做，这件事儿无疑对碧姨娘来说都是个风险。做母亲的，对自己孩子的事儿，难免要风声鹤唳的。”

    她说完话，不禁对着小李氏使了个眼色。

    小李氏抱不平的感叹道：“就算少夫人不是这么想的，是碧姨娘误会了她。她也不该让丫鬟去撕扯碧姨娘，更不该迁怒到关姨娘身上，让人推关姨娘啊。”

    宋昭闻言，立刻眉头紧锁的看着小李氏，问道：“什么？你说少夫人让人推了关姨娘？”

    小李氏言之凿凿道：“就是少夫人怒从心生，让人推了关姨娘的，我们在后面看的是一清二楚。”

    碧姨娘道：“妾身向少夫人求情，少夫人一气之下，让她身边的婢女来推拉妾身，这三下两下的，关姨娘就倒了。”

    宋昭是根本不相信的，昨儿个同他说那番话的清容，才不会与这些妾室一般相信呢。

    “可是她们推搡，不当心的缘故？”他立时看向关禾秋，想要问个清楚。

    关禾秋不禁心头一跳，眼泪如流水一样的往外淌，哽咽道：“我哪儿知道是不是不当心的，左右我站在那里，谁也没避开我，直冲着就来了。我自然相信，少夫人是无心的。”

    小李氏添油加醋的说道：“依着妾身看，根本就是少夫人的有意而为。”

    宋昭道：“少夫人若是故意的，又何必请这些大夫来。”

    关禾秋背过身，道：“她请来的大夫，我可不敢让看，让他们都走，赶紧走！”

    小李氏道：“谁知道少夫人是安得什么好心呢？世子爷可别再刺激关姨娘了，杨大夫说动了胎气，关姨娘可不宜再情绪激动了。”

    宋昭仍旧是不相信，可瞧着关禾秋这提防害怕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不管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他都觉着应该去问问清容。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好好歇着，我去问一问少夫人是怎么一回事儿。”

    关禾秋不说话，碧姨娘、小李氏、大李氏几人都恭顺的送宋昭出门。

    等再回屋子，小李氏阴阳怪气的说道：“若说从前，但凡是关姨娘说的话，咱们世子爷必定不问三七二十一，先替关姨娘出头讨个说法才算。如今也不知道世子爷被那小贱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这么信她。”

    关禾秋躺在床上纹丝未动，听见小李氏的话，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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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掷地有金石之声

    小李氏在一旁看着关禾秋没精打采的失落样子，心里暗暗的得意，继续道：“听没听刚才说的那话？世子爷说是去问一问是怎么回事儿，我们这四双眼睛瞧得是清清楚楚的，世子爷竟还要去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们都回去吧！”关禾秋声音里透着疲惫与不安。

    碧姨娘忙站起来，先告辞道：“您好好养身子，我们这就走了。”

    小李氏还有些不大想走，却被大李氏给拉了出来。

    两人并没有同碧姨娘一道走，而是避开了碧姨娘。

    “你那张嘴，就不能忍一忍，少说两句！真说的那狐狸精没了孩子，你以为是给少夫人上眼药呢？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还不是你自己！”大李氏表情严肃的警告小李氏。

    小李氏嗤的一笑，道：“若是孩子真没了，那也是在海棠院出的差池，怪不到咱们的头上。”

    大李氏却不以为然，她摇了摇头，问小李氏道：“你就没看见世子爷脸上的神情？别回头真没了，没搭上海棠院，反倒把你自己个儿给送进去！”

    小李氏还是闹不明白，道：“同我有什么干系。”

    大李氏道：“方才任凭咱们怎么说，世子爷都不相信。若是寻常，还不立时让人把那小贱人叫来给问清楚？”

    “那依着你的意思，两边儿咱们还都得罪不起了？”小李氏有些迷茫。

    大李氏却是幽幽一笑，道：“势均力敌才好呢，让她们两个狗咬狗，一嘴毛。”她抿嘴儿一笑，拉着小李氏回了雅院。

    蒋老夫人瞧着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都恹恹的，清容陪着说了几句话，但凡是提到分家，势必就被蒋老夫人给挡回来。后面索性也不说了，起身告退，预备回海棠院收拾收拾，就出府去蕙质精舍。

    这收拾完正要出门的功夫，就碰见来询问真相的宋昭。

    宋昭瞧着清容这阵势，一笑道：“怎么着，知道自己惹了祸，这是想出府避一避？”

    清容刚开始还闹不准宋昭不好好陪着关禾秋，来她这里做什么，一听他这话，立时就明白了。

    这货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清容蹙眉，不耐烦道：“我惹了什么祸，我有什么好躲的。我堂堂一个正室夫人，行的正坐得端，掷地有金石之声。”

    宋昭见她这般理直气壮，竟觉好笑。也不藏着掖着的试探，直接问清容道：“她们说是你的婢女推了阿秋一把，是不当心的吧？”

    清容都不必亲耳听见她们说什么，便是猜也能猜出那些人是怎么在背后冤枉攻讦她的，越发是挺胸抬头，堂堂正正，“没有不当心。我一没说把瑜姐儿接过来，二没让人收拾瑜姐儿的行礼。她碧姨娘为着什么，急吼吼的拉了关禾秋来我屋子里跪地求情？我一句话都不曾说，那大李氏、小李氏等人跪做一团，求我高抬贵手。我连手都没出，我上哪儿抬。”

    宋昭见清容理直气壮的样子，亦发有些忍俊不禁，妥协道：“好、好、好，你掷地有金石之声！自不是你的错，不过阿秋怀着身孕呢，到你屋子里了，你也当更小心一些。”

    清容冷笑道：“连一个手指头的没碰着，就直挺挺的坐地上了。有人故意来碰瓷儿，让我怎么小心？”

    宋昭听得这话，心里就很不痛快了，沉了脸，道：“她好好的同你来碰什么瓷儿！先不说她性子单纯，就不是那恶毒的人。就算是恶毒的，虎毒不食子，她又何必为着给你上眼药，自己往地上摔。”

    清容翻了个大白眼，可又知道宋昭这货一碰着关禾秋，就成了智障。何况，她也是空口白牙，没什么真凭实据，说一说也就罢了。

    见清容被说的无语，宋昭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解释道：“我可不是疑心你，不过是来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若是觉着和阿秋相处起来麻烦，你往后不同她相处就是了。也省着她日日要给你请安、叩头。”

    “我就知道，你才不是好心为我着想。还是心疼你表妹在我这儿受委屈。”清容不领情的嗤笑着，直接戳穿了宋昭这番好话的真实意图。

    宋昭道：“也不怪碧姨娘她们误会，她们眼界儿低，自不能体谅你把瑜姐儿叫来屋儿里念书的好意。可我都是明白的。”

    清容显然对宋昭的信任和体谅毫不在意，她现在只想着被人摆了一道，该怎么出这口莫名其妙的恶心气。

    乌黑的瞳仁儿转了转，清容微微一笑，道：“那我真是要谢谢世子爷体谅我的心了。”

    宋昭听出清容的感谢动机不纯，盯着她道：“你倒是转的快。”

    清容道：“你换位替碧姨娘思考这很难得，也很讲道理。我也是明白的，瑜姐儿到底是碧姨娘亲生的，碧姨娘着紧一些也正常。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清容嫣然一笑，却让宋昭瞧出了几分贼兮兮的感觉。

    “提醒你什么？”

    “之前我在沈家，林夫人也是二没说话，暗地里让人收拾了屋子，又让几个妈妈稍微暗示了一下她的意思。当时照顾我的柯姨娘，董姨娘一瞧见这些，想都没想，立刻把哥儿、姐儿送去了夫人的屋子里。”清容不疾不徐，曼声道。

    宋昭也不往下接清容的话，而是敷衍的说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清容却根本不在乎他想不想继续把话说下去，继续道：“这就说明，自古正房照养庶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关姨娘有句话也提醒了我。”清容微微停顿。

    宋昭便问清容道：“阿秋又提醒你什么了？”

    清容道：“我膝下空虚，往后也没什么机会诞育子嗣，正好抢走碧姨娘的孩子，我这么大的海棠院也热闹热闹。”

    宋昭正饮茶，一听这话，一口水噗的一声，悉数喷了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襟。

    “什么诞育子嗣不诞育子嗣的，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还小。再说，你这海棠院里满满的都是人，袁妈妈、浮翠、含翠、梅蕊成日里就跟四大护法一样，跟着你寸步不离的。”宋昭有些哭笑不得。

    清容幽幽道：“大人哪儿有小孩子好玩儿，瑜姐儿又正好是最玉雪可爱的时候，我接来屋子里，哪怕日日看着，我也热闹高兴。”

    宋昭一副看不明白清容的表情，道：“你说的可是认真的？”

    “就是认真的！”清容正色，道：“你今儿个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宋昭不免犹豫起来，“碧姨娘虽说没读过几天书，是个三不着两的，可毕竟是瑜姐儿的亲娘。”

    清容嗤笑道：“能生孩子的人，并不是都配为人父母的。我今儿个且不说碧姨娘如何，单是这些人串通好了在海棠院打我的脸。这孩子，我就势必要接过来养。我不能白让她们闹一场，也不白挨这个冤枉。”清容极硬气的说道。

    宋昭眼见是拧不过清容，琢磨着瑜姐儿放在正房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清容的行事作风与人品，他都算是信得过的。何况清容自己就是庶出，将心比心，必定不会亏待瑜姐儿。

    这事儿若是真要怪，也只怪碧姨娘非得没事儿找事儿，无理取闹的他也无话可说。

    宋昭妥协道：“好、好、好，全听你的就是了。”

    清容这才心满意足，笑了笑，真切的感谢宋昭道：“那就谢谢世子爷成全了。”

    宋昭见她奸计得逞，笑的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也跟着笑起来。

    清容拨了拨耳边的流苏，越发的像小狐狸。她挑眉，睨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宋昭，道：“对了，还请世子爷帮我给风荷院带句话。我如今这个夫人身份，要做什么实在很方便，想这些姨娘生，就让这些姨娘生。想让这些姨娘死，就让这些姨娘死。如果她在敢来海棠院碰瓷儿，我就真让她这一胎折在我手里。”

    宋昭又瞬间变了脸，咬牙道：“你敢！”

    清容轻飘飘的扔出一句话，“我还真敢。”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她当然不是想跟宋昭硬碰硬，她也没指望宋昭真的能给关禾秋传话。她不过是想在宋昭跟前儿表个态，她根本不屑于背地里下黑手。

    宋昭瞧着清容几乎是仓皇而逃，又有些气不起来。他先去了雅院，亲自去同碧姨娘要人，等把瑜姐儿送去海棠院后。又回了风荷院，千叮咛万嘱咐关禾秋，不必再去海棠院了，谁来请她，她都不必过去。

    且说清容这边出了府，还没到蕙质精舍便听见街上一阵吵嚷声。

    清容微微掀开车帘，便瞧见不少人往一个方向跑，瞧着像是去看热闹的样子。

    等到了蕙质精舍，里面的客人齐刷刷的聚在正厅，人手一杯奶茶，不知再说什么。

    清容一边走，一边问迎过来的店长章萍，道：“京中有什么热闹可瞧？”

    章萍道：“是有一桩热闹事，”章萍说着，看了看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京中最有名的花魁，让人给强奸了。”

    “花魁？青楼里的花魁？”清容来大梁之后，委实没同青楼有过丝毫的解除，自然更加好奇，“强奸这种事儿，不应该报官吗？”

    章萍愣愣的看着清容，道：“窑姐儿被强奸了，这不是可笑吗？”

    这时间，休息厅有人轻飘飘道：“原本就是个婊子，还打量自己是三贞九烈的姑娘呢！她去报官？可真是笑掉大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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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她为什么不能报官

    清容不能理解章萍以及休息厅那女子的意思，妓＆女怎么就不能被强＆奸呢？

    被强＆奸了，去报官，怎么就要笑掉大牙了呢？

    清容可没看过《大梁律》，不知道强＆奸妓＆女到底犯不犯法。

    不过，她对这些人的态度，感到很奇异。

    休息厅里的贵妇人们凑在一起，都在说这件事。

    李玉清道：“我听说那卫聘婷是个清倌儿，卖艺不卖＆身的。”

    东平侯夫人韩氏啐了一口道：“什么清倌儿，那里的能有几个是干净的？”

    另一个贵妇笑道：“你还提那婊子的名字，也不怕脏了自己的嘴！”

    李玉清有些尴尬，“不是还说她已经赎了身的。”

    韩氏嗤笑道：“就算拿着脏钱赎了身，也一辈子是千人骑万人跨的窑姐儿。”

    国子监监事李夫人笑道：“也是你们家老＆二太不像话，没得去惹这个麻烦！”

    韩氏无奈的说道：“母亲一向疼着惯着我那胞弟，纵的他无法无天的荒唐。”

    清容算是明白了个大概。

    那叫做卫聘婷的花魁，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成功赎身后，被东平侯夫人韩氏的亲弟弟给强＆暴了。也难怪这韩氏，恨得牙痒痒。

    “我弟弟虽说平日里是个荒唐的，可也不至于做这种事儿。那窑姐儿都赎了身，若是无意，早就远远的离了京城了。做什么总在别人的眼前晃，分明就是瞧上我弟弟忠厚老实，三言两语的先把人哄上＆床。图的什么，不就是想嫁进咱们侯府？”韩氏越说越激动。

    清容后知后觉，永嘉侯府的韩二公子，那是宋昭的狐朋狗友啊。宋昭纳妾礼的时候，清容还见过，瞧着就是个色相外露的猥琐东西。

    “谁承想，我们家这门第根本不是她能肖想的。连我弟弟的通房，那都至少是个秀才家的青白女儿来的。凭她一个窑姐儿，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真真儿是痴人说梦。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索性狠闹一通。她以为这么一闹，我们家就怕了呢。”韩氏哂笑着，满是不屑。

    华堂郡主笑道：“就先把人接进府去，随便做个什么，也好过现在闹得沸反盈天啊。”

    韩氏不屑道：“凭她能闹出什么结果，前次被顺天府打了八十大板，还不够，如今进了刑部大堂，还不把这一条小命儿都折腾进去？自由着她去闹，谁又怕呢？”

    清容却对韩氏这话不以为然，但凡那卫聘婷如韩氏所说，是个追权逐利，有心计会算计的，都不会在挨了八十板子之后，再接着去敲刑部大堂的鼓。

    她是这么想的，便开口小声问李玉清道：“咱们大梁强＆奸妓＆女不犯法？”

    李玉清一愣，有些讷讷的回答不上来，半晌才道：“这《大明律》倒是没具体写。”

    清容道：“既是犯法，那卫聘婷告的也没错啊。”

    清容说话的声音虽轻，可也没刻意避开人，立时语惊四座。

    有那好事的贵妇人转过头，一笑，同她辩道：“怎么没错，分明是那卫聘婷勾＆引韩家二爷在先，她又凭什么去告人家？”

    那贵妇说话的声音自然的大了，她说完，几乎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见，那贵妇一笑，道：“宋少夫人还是个小丫头，不懂事儿呢。还说卫聘婷告韩家二爷没错。”

    众人一听，不免都嗤笑起来，跟着便有人七嘴八舌道：

    “这样的女人，分明就是想让那韩二爷娶她。她自己心眼儿不正，勾＆引了汉子，又要告人家强＆奸。”

    “为了一己私利，就能颠倒黑白。”

    “都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娼门出来的，哪儿有一个好东西。”

    清容懒得以一敌众的争辩，敷衍着说了几句是，起身就离开了这场声讨妓＆女的座谈会。仍旧去后院，带着研发部门继续研发新产品。

    眼瞧着就是年节，她得赶出一批新年礼盒儿，很赚一笔才是正经。

    可她这一日，满心都是对这桩官司后续的好奇，总想派个人出去打听打听。一直道她回宋国公府时，还有些心不在焉。

    一下马车，差点儿跟宋昭撞了个满怀。

    宋昭笑眯眯推着她的脑袋，道：“你走路不看路，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清容一见宋昭，自韩二强＆奸卫聘婷一事过渡到了他的身上，道：“你也去过青＆楼？”

    宋昭微皱了皱眉，问清容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清容看他那回避的眼神，自然就明白了，“守着关禾秋，你还敢去青＆楼？合着你那真爱无敌的，都是面儿上功夫？”

    宋昭眉头都拧到了一起，道：“去青＆楼那才是面儿上功夫，官场上应酬的，哪儿有几个不去青＆楼的？”

    清容噗嗤一笑，揶揄他道：“前两日才勉强谋进禁军营，你能有什么官场应酬？”

    宋昭觉得特别没面子，提着清容的领子，想立时把她揪进海棠院。

    清容回身瞪了宋昭一眼，警告道：“条款，条款！”

    宋昭立时松了手，泄气的说道：“瑜姐儿我已经接去了海棠院，也让人把后罩房收拾出来了，往后就让她住在那儿。”

    清容从前也是住在后罩房，觉着宋昭这个安排很妥帖。进了内院，宋昭没有要去风荷院的意思，仍旧跟着清容进了海棠院。

    清容不适应的边走边侧眼睨着宋昭，问他道：“你跟过来做什么？”

    宋昭笑道：“阿秋屋里的饭不是太清淡，就是油水太重，我吃着不大合口味。若是另外做，还费事儿，倒不如跟你这儿吃了再过去。”

    清容很想给他个大白眼，可想着正好同他打听打听韩二的事儿，便很是上心的吩咐了浮翠，让人多准备几个味道重的，宋昭爱吃的。

    夫妻俩和谐美满的进了海棠院，瑜姐儿已经被人带着站在了门口迎接。

    小丫头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裙，小脸儿粉粉嫩嫩的好看。尽管还有些拘束不习惯，却并没有悲伤的情绪。

    清容倒是奇怪，哪儿有几个孩子能这么痛快的离开自己亲娘的？

    宋昭笑呵呵的上前，抱起女儿来，问道：“下午一个人都做什么了？”

    瑜姐儿道：“饮翠姐姐教女儿认字儿来着，女儿写了十张大字。”

    宋昭一边夸女儿了不起，一边抱着女儿进门。

    清容却没跟着两人，而是带着梅蕊、含翠几人先去了一趟后罩房，去瞧给瑜姐儿新收拾出来的房间。

    其实说是收拾，也不过是把瑜姐儿的东西拿过来摆上。瑜姐儿实在没什么东西，所以屋子里跟寻常的客房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人是她自己要来的，自然要负责到底。清容吩咐梅蕊准备一些女儿家常用的东西，又让袁妈妈亲自带人，从库里找一些颜色艳丽，价值不菲的料子，先给孩子多做几套衣服。

    等她吩咐完，晚膳已经摆上了桌儿。

    三人一道坐下吃饭，清容心里一边琢磨着韩二的事儿，一边琢磨着瑜姐儿房间的布置，全程都默默的。等瑜姐儿吃完，起身告退。她才来了精神，问宋昭道：“卫聘婷告韩二的事儿你可知道？”

    宋昭一怔，道：“合着你方才一直心不在焉的，就是憋着想问这个？”

    清容便把去蕙质精舍的路上遇见看告状热闹的人，到了蕙质精舍后，韩式等人又说了什么都同宋昭说了。

    宋昭放下碗筷，好奇的问清容道：“你怎么看？”

    清容道：“我能怎么看，我连事情的真相都还不知道。”

    宋昭笑道：“那你就觉着，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清容重重的点头，“那韩二不是你的狐朋……”

    “狗友”还没出来，便看见宋昭杀气腾腾的眼风，清容立时把话咽了回去，转口道：“好朋友，好朋友，一起玩耍的好朋友，互相怎么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宋昭看着清容那鸡贼模样，很是哭笑不得，便道：“我最近老实的很，又不同他们在一起混了，我怎么知道他们又做了什么混账事？”

    清容忍不住发笑，道：“你是怕我知道你出去混了，还是怕被关禾秋知道，你去过青＆楼？”

    宋昭白了清容一眼，无奈道：“我不是都说过，官场之间的应酬，总免不了的。”

    清容懒得去管他有没有去过青＆楼，不耐烦道：“谁管你去不去的，你只说那韩二和卫聘婷是怎么一回事儿。”

    宋昭干脆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同韩二好些日子没见，谁知道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他说完，低头去夹菜吃。

    清容正看着他，似瞧出宋昭眼神里有闪烁，她隐隐感觉，宋昭有事瞒着他。

    她若有所思道：“韩夫人口口声声说韩二是中了计的，那韩二同你是好朋友、好哥们儿，你不帮着韩二分辨说话，却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混账事儿。那就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也觉得是韩二有问题。”

    宋昭不禁皱眉道：“潜意识是什么。”

    清容有些尴尬，含混道：“什么都不是，你别想着岔开话题，你分明就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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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她唯一的错是太弱小

    宋昭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敷衍的含混道：“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打听这些事儿做什么。”

    清容没言语，只是默然盯着宋昭。

    宋昭被她看的发毛，烦躁道：“是、是、是，那韩二不是什么好人，他早就觊觎卫聘婷。那个卫聘婷，虽然出身青＆楼，却是个聪明人。能守身如玉这么些年，还顺顺利利的赎身了。”

    清容问道：“在大梁青＆楼女子赎身很容易？”

    宋昭不太能理解清容这种问话方式，道：“别说大梁，放眼古今，就没有容易的。那卫聘婷算是很有头脑的奇女子了。”

    清容听他说的越发好奇了，她本来就对青＆楼女子知之甚少，只听说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还是个杯具。

    “那这案子，刑部怎么判的？”清容就不信，这种热闹宋昭能不去凑。

    宋昭一叹，道：“还能怎么判？自然不能推翻顺天府的判决，仍旧是维持原判，把那卫聘婷打了八十打板。”

    清容不由十分同情，道：“真是混账判官，被强＆奸的人挨板子，真没天理。”

    宋昭忍不住一笑，好奇道：“但凡是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多半都说卫聘婷勾＆引韩二在先，该打。倒是只有你一个，肯帮一个勾栏女子说话。”

    清容反问宋昭道：“你也说了，那卫聘婷是个在青＆楼十数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女子，是个聪明人，她既然都自己赎身了，又怎么会去勾＆引韩二的。”

    宋昭不以为然的挑眉，道：“她早就知道韩二对她图谋不轨，就不应该三番四次的出现在韩二跟前儿，更不该让韩二知道了她住在哪儿。再者，妓＆女从良本身就是难上加难，她既赎身了，碍于自己从前的身份，就更应该规行矩步。”

    清容虽然对宋昭的观点嗤之以鼻，却也能暂时理解他的古人心态。毕竟放到她上辈子在的现代，还有无数直男癌觉得被强＆奸的人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什么不是穿的太少，就是长得太浪，再不然就是行为不检点。

    可理解归理解，清容还是想同宋昭表明观点，说个痛快。

    “我很爱吃肉，但是我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去吃肉。这个时候，我看见桌上有一块肉，我实在是太想吃它了，没忍住就吃了。你说这是我的错，还是肉的错？”清容目光清凌凌的盯着宋昭看。

    宋昭自然明白清容不是真的说吃肉的事儿，他慢吞吞的回答道：“当然不能怪肉，不过这同卫聘婷是两码事。”

    清容道：“在我看来，就是一码事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韩二这样的人，他喜欢卫聘婷，就一定要把人据为己有。那么就算卫聘婷真躲到天涯海角，还会出现李聘婷、王聘婷。这件事儿的祸根本来就在韩二身上，若要说卫聘婷有错，她唯一的错，也只是太弱小了。”

    清容说着，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唏嘘的无奈，很难过，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切和酸楚。

    “因为她太弱小，所以被强＆奸了，告官不成，还要被杖打。官府、《大梁律》不能给还她一个公理。还要被诸多旁观看笑话的人无端猜测，恶意中伤。”清容越说越气，愤愤不平的说道。

    宋昭被清容这话说的有些发愣，虽然还不至于到振聋发聩的地步，可他竟被清容说的自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无奈和酸楚。

    “只怪她是个勾栏女子，你这样说，我也觉着她很可怜，赶明儿我让人私下里瞧瞧的去看一看她。给她点儿银子，送她离开京城吧。”宋昭声音竟是出奇的温和，像是在安慰清容一般。

    清容无奈的摇头，“这就是作为女子的无奈，若是你知道她在哪儿，带着我一起去吧，我，我想看一看她。”

    宋昭忍不住皱眉，想要开口阻一阻她，可却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慢慢应了，道：“好，明天我陪你一道去。只不过她如今名声不好，咱们得稍微避一避。等晚上我当完差，咱们悄悄的过去。”

    清容能看出宋昭的妥协的，当然也不再多做要求，点了点头，没精打采的起身进了里间儿。

    宋昭心里发赌，脑子里全是清容说的那些话。其实他开始是想笑话清容太诡辩，矫情胡闹的。可清容说过的话，忍不住的往他的脑袋里钻。

    “宋麟，你有没有发觉，少夫人平日里看着三不着两的，说出来的那些胡闹话，似乎都有点道理。”宋昭一路愣愣的，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宋麟道：“少夫人是沈家人，他们沈家人都会读书，读的书也多，讲的话也自然有道理的。”

    宋昭却是不以为然，也懒得同宋麟多说，只道：“那些道理，从书本里可学不来的。”

    第二日，宋昭一从衙门出来，便立时赶去了蕙质精舍。清容已经在马车上等了一会儿，宋昭赶到，弃了马同清容一起坐车走。

    京城已是深秋，天气冷的说话时都有了哈气。

    宋昭一上车，便道：“在里面等着多暖和，这天怪冷的。”

    清容简单道：“忖着你差不多该到了，我就出来了，也没等多久。”

    马车立时出发，宋昭微有些咳，道：“我是好不容易打听出那卫聘婷的落脚处，她出了这档子事儿，之前租的院子，是决不租给她的。京城里也没个客栈、医馆肯收留她。说是如今人养在西郊的慧照庵里。”

    清容禁不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还是佛门慈悲，不沾这俗世恩怨，众生平等。”

    宋昭一听她老气横秋的感叹，忍不住就笑了出来，道：“你小小年纪念叨这个，就好像尝过万千俗世疾苦似的。”

    “跟红顶白，势力算计，阴谋陷害，忍饥挨饿……有时候不必把一辈子活全了，也能体会到世间疾苦的。你我都是走运的人，就算人不如意十之八九，咱们的不如意，也就十件事里的一两件而已。但如卫聘婷这样的人，不如意的事儿就是十成十。她的疾苦，我这辈子都不想尝，我也不能感同身受。只是有一点点怜悯心，同情心罢了。不过对她，这些也是无用的。”

    宋昭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得清容这么多感慨。他听着听着，就笑不出来了，认真又好奇的问清容，“你为什么这样在意卫聘婷这种事儿？”

    清容也说不清楚，便道：“大约我也是女子？就是听着很可怜，很想做些什么，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宋昭没再多问，也不再同清容胡乱玩笑。

    二人到慧照庵时，天色已经暗了。

    出来迎接的尼姑把两个人拦在外面，问清楚了来意，不免有些迟疑，道：“那卫施主已经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了，您发发慈悲吧。卫施主就算做了天大的孽，如今也遭了报。”

    清容见她这么小心谨慎，立时问道：“怎么，还有人特意追到庵里来对她落井下石吗？”

    那尼姑能看出清容脸上真切的担忧，点了点头，道：“这一日里，已经来了两拨人。都是来骂卫施主的，污言秽语，难以入耳啊。”

    清容道：“师傅若是不放心，只管跟我们一起去就是了。”

    尼姑迟疑的看了看清容，又看了看宋昭，瞧着两人不像是坏人，这才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慧照庵不是什么大寺庙，香火也不鼎盛，后院也是小小的。

    卫聘婷趴在炕上，清容一进门，第一眼便看见了裙子上干涸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她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有伤。狼狈凄惨，是清容两辈子都没见过的。

    尼姑方才说的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也是稍微夸张。不过卫聘婷的情况，很糟糕。

    听见脚步声，卫聘婷几乎是从昏迷中惊醒，冷笑着道：“怎么，夫人还是不能饶了我吗？也罢，老天爷不长眼，这世间王法，也都是为你们这些权贵而作。我这样的弱女子，不死也很难活下去。”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在这静悄悄的庵堂里，低沉而冷寂，让人听着就很绝望。

    清容心里猜测，怕多半是韩二的夫人或是韩氏，气不过韩二沾上这等污糟事儿，特意找上山来折辱卫聘婷的。

    “卫姑娘，我，我同韩二没什么关系，我是魏国公府的人，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清容声音轻轻的，很怕惊吓到卫聘婷。

    卫聘婷猛地转头，借着屋子里微弱的烛光，看见清容小小的身子。她忍不住皱眉，眼里充满了敌意。

    她摸不清清容是来做什么的，可她猜测，必定没什么好意。当即冷笑道：“我又碍着魏国公府了？哈哈，我罪大恶极，我不该同你们这些三贞九烈的良家女子同活与世。我吐一口气儿，都脏了这屋子。我不必你们来提醒，我自己是什么货色，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清容很明白，这是卫聘婷自己的防御机制。她是当真走投无路了，这个时间，再说一句错话，就会将这女子推入万丈深渊。

    “你没有错，”清容很冷静的开口。

    卫聘婷仿似没听清，道：“你，你说什么？”

    清容平静道：“我说，卫姑娘，你没做错什么，你也没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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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刚烈的人很难妥协

    卫聘婷修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她有些错愕，怔怔的重复清容的话，“你说，我没做错？”

    清容目光清澈而真挚，她俯身进前，想要娶握住卫聘婷的手。

    卫聘婷却很害怕似的，猛然缩回了手，羞愧道：“别，别碰我。我，不干净。”

    清容心里似有一双手揉着，很难过心酸，她伸手紧紧的握住了卫聘婷的手，道：“不，你没有不干净，你很干净。脏的是那些欺你、辱你的人。”

    卫聘婷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清容，迟疑的问她，“你，你真的这样想吗？”

    清容连连点头，“是，你也应该这样想。”

    卫聘婷的眼泪倏地涌出来，先是一颗、两颗，跟着，她几乎是挣扎着扑在清容的身上，嚎啕大哭。那委屈哀绝的哭声，让人的心都不住的跟着发颤。

    清容紧抱着她，想给她一点温暖，可卫聘婷消瘦的身子，仍旧是凉凉的。清容也忍不住落泪，安慰她道：“哭吧，把委屈都哭出了……”她泪意上涌，噎住了要说出的话，勉强缓一缓，才道：“等哭完了，把这些坏人，把这些糟事都忘了。”

    卫聘婷哭到浑身无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昭在一旁看着，竟也觉得伤心难过，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与愤懑。实在看不下去，他转身出了房，身影没入夜的无边黑暗里。

    也不晓得卫聘婷哭了多久，才渐渐终于停歇下来。

    清容抹了一把眼中的泪，松开了手。她很快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道：“别想着再告状翻案，只要这天下是男子当权，你就很难得到公正的对待。等我下山，会立时请个大夫来为你看病，我还会请师太帮忙，就说卫聘婷已死。带着银子，离开京城，活下去。”

    卫聘婷盯着清容，迟疑着问她，“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为什么相信我。”

    清容正色道：“因为我也是女子，我并不觉得妓女就要比良家女子脏。若不是为了活着，有几个是愿意倚楼卖笑的？我是同情、可怜你，也觉着这个世道不公。可我也是个无力扭转乾坤的小女子，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若上了你的自尊，还请你相信，我是真心出于好意，想帮一帮你。”

    卫聘婷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眼泪珠子又往外涌，哽咽着不停的说“谢谢“。

    清容将银票塞进卫聘婷的手里，道：“别觉着你就此低人一等，出了京城，山高海阔，没人认识你。姑娘的名节不在那里，相信我，人生还很长，你这一辈子可以做很多事儿。不会因为这么一桩破事儿，人生就毁了。”

    卫聘婷挣扎道：“我，我可以活下去吗？”

    清容重重道：“当然可以活下去！我知道，对你的痛苦我没办法感同身受。你所经历的那些噩梦，那样害怕的绝望我也不能体会。但就算它深深扎在你的记忆深处，变成午夜梦回最可怕的梦魇。相信我，你只要活下去。总会被时间洗刷，记忆也会变得淡忘。这是你心里的魔，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但人死了，一切就都没有了。”

    卫聘婷又忍不住想哭，还是连声的在同清容说谢谢。

    清容放心不下，可她知道，她能对卫聘婷做的，也仅此而已。让卫聘婷这个名字死在慧照庵，可卫聘婷却并不能在慧照庵出生。

    清容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又向慧照庵捐了香油，请托这些尼姑帮忙瞒过去。

    因着出家人不打诳语，清容把名字死了，也算死这个逻辑说了许久，才算让这些人接受。

    等出门下了山，清容都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想摊在哪儿静静的躺一会儿。

    上了马车，清容几乎是瘫坐在马车上。

    宋昭一叹道：“方才瞧着你同卫聘婷那光景，怪让人心酸的。”

    清容一看见宋昭，就想起韩二，忍不住别过脸去，“臭男人，别同我说话！”

    宋昭大喊冤枉，“又不是我招惹了她，也不是我招惹了你，你那我撒什么气。”

    清容不言语，她心里憋闷的无力感这会儿还散不开，她只想静静的放空。马车在山路，乡间走，颠簸个不住，磕在一块儿石头，把清容的身子都颠起来。

    宋昭见状，作势靠近清容，直接大方从容的张开手臂，把清容拢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清容被他忽然的举动，惹得满脸绯红，偏头道：“好呀，你如今把关姨娘娶到手了，就不把她当回事儿了。你这样，就不怕对不起她？”

    宋昭坦然道：“哪儿有你那么多事儿，哥哥让妹子考一下罢了。别说你，宋艾、宋菱几个，出去犯困，受伤的时候，我不也一样抱。”

    清容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去争辩她跟宋艾、宋菱的分别。既然人家心无杂念，自己再矫情反倒显得心虚了不是？

    清容索性阖目靠在宋昭的怀里，有人肉靠垫儿在，她的头就舒服了很多，人也暖暖的。

    宋昭不禁感叹道：“我算是明白你方才为什么要抱着卫聘婷来安慰她了。”

    清容不明所以的问道：“为什么？”

    宋昭道：“方才我看你们哭，看的心里怪堵得慌，在外面吹了半天的冷风。眼下咱们两个这样抱着，我心里竟觉着好受许多。”

    清容方才还很压抑，却被他引得笑了出来。

    宋昭也闭上眼，淡淡道：“好了，我晓得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其实我也有点儿不好受，咱们都不说话了，静一会儿。”

    清容没再回声，两个人这样靠着，清容竟有些困意上涌。

    这个时间，城门都关了，两人自然只能歇在温泉庄子上。清容一到地方，便让人去请大夫。她直挨到三更天，听到去而复返的大夫来回禀卫聘婷的伤势与性命无忧，她才算是安了心，回去睡下。

    因着宋昭早给国公与蒋老夫人请示过，清容同他倒是能在温泉庄子上呆两日。不过清容深觉，像卫聘婷这样自尊骄傲的姑娘，未必能接受清容三番四次的同情。

    第二日，在温泉庄子上视察了一遍工作，清容便回了魏国公府。

    清容一进魏国公府的门，唐氏不知打哪儿来的，贼兮兮的上前，抓住清容拉到避人处，道：“府里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你可别想躲出去！”

    清容不由蹙眉，发笑的问唐氏，“我有什么可躲的，我若是当真想躲，我今儿个还回来做什么？”

    唐氏道：“三房说天冷，过了年等明年开春儿再说。”

    清容一听分家的事儿终于告一段落，也算能松了一口气。她笑道：“那还不好？”

    唐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清容，道：“这哪儿好了？你是傻啊？”

    清容没做声，只微笑的看着唐氏。

    唐氏道：“这分明就是二房、三房的拖字诀。他们这么一拖，过年老太太一高兴，哪儿还记会记得分家不分家的事儿？”

    清容无所谓道：“二叔、三叔留在家里孝敬祖父、祖母，这不是很应该的吗？”

    唐氏被清容堵得无言以对，最后怒其不争的说道：“好、好、好，就你是个懂事儿体贴人好孙媳！”唐氏被气的转身就走。

    清容哪儿不知道唐氏的来意，她这是想先团结清容，一致对二房、三房，等把二房、三房踢出局，她在帮着宋晖慢慢谋夺世子位。

    梅蕊很有些不喜欢唐氏，嗤笑道：“奴婢瞧着二爷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偏二奶奶忒贪心不足，成日里蝇营狗苟，挑拨是非，没个正形儿。”

    清容对唐氏如何并不在意，只笑道：“向二奶奶这样的人，你尽管放她去折腾，她也没什么大本事，掀不出什么大浪。不像三夫人，是个闷声惹大祸的人。”

    分家的事儿就此搁浅，不过三夫人的管家权也就此上缴。老夫人亲自捏在手里，谁知不到三日的功夫，蒋老夫人就觉着劳心劳神的累。琢磨着想把这管家权就此转给清容。

    清容作势把二夫人给推了出去。

    一是，清容操心的事儿太多，实在没精力没工夫来管魏国公府这一大家子的琐碎事儿。二么，也为试探试探蒋老夫人要分家的决心。

    蒋老夫人没过多挣扎，就把管家权给了二夫人。看来，过了年这分家的事儿就更要算了，怕是到时候唐氏会很失望。

    清容没心思管唐氏的心理活动，她算算日子，卫聘婷这伤养的应该能走了。她便琢磨着，帮她安排离京的事儿。

    谁知清容还没着手安排，就在蕙质精舍，听见了卫聘婷的死讯。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直到她回来魏国公府，都还没回过神。

    刚一到魏国公府的门口，一个小尼姑突然从一边跑出来，道：“少夫人，这是一位姑娘给您的信。”

    清容痴怔怔的接过，那信封里装着厚厚的一叠东西，她不必打开，也能猜到里面装着的，怕是她给卫聘婷的银票。

    这时候，宋昭急匆匆的打马回来，看见家门口这幅光景，直接翻身下了吗。面色凝重，犹疑着问清容道：“你，你都知道了？”

    清容凄然一笑，道：“我早就该知道的，她那种刚烈的人，是很难妥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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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接下来的短期目标，报复韩二

    尼姑转交给清容的，是一封卫聘婷的绝笔信。

    “小女子少时被拐子买入青楼，倚楼卖笑，后遇知己良人赠金赎身。少夫人字字句句都是至理，如醍醐灌顶。可小女子到底是世间一俗人，太多事情看不破，参不透。大约就如少夫人所说，这大梁不能给小女子一个公道，可小女子也要给自己一个公道。临别涕泪，少夫人金玉良言之恩，也唯有来世再报。卫聘婷顿首绝笔。”

    清容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泪水止不住的就簌簌而下。既是可怜卫聘婷，也是对这世道的深切无奈。

    宋昭拿过清容放下的信，看过后，也只有一声无奈的长叹。

    “她，是怎么死的。”清容的声音清冷又有些颤抖。

    宋昭原本想瞒着清容，只让她当做卫聘婷走了的。可如今再一细想，她不是困在深宅大院里万事不问的小女人，她早晚都会知道。

    虽然迟疑，却还是开了口，“她拿了一把匕首单独去见韩二，想同他同归于尽。可她哪儿用过刀，第一下就扎偏了，匕首捅在肋骨上。韩二又带着下属、小厮的，她哪儿还有第二次机会。让禁军营的人，活活打死的。”

    “有人为她收尸吗？”清容声音有些颤抖。

    “行刺朝廷命官，那是重罪，谁敢给她收尸？”宋昭道：“草席胡乱卷了，被扔去了乱丧岗。我已经让宋麟悄悄去收拾了，你想怎么安葬她？”

    清容泪又涌出来，她用手擦了一把，平静道：“在慧照庵旁边找一块好地方吧，怕是她这一辈子，唯有那个地方给了她善意。她也会愿意在那里的吧。”

    宋昭点了点头，笨拙的安慰清容道：“你为她难过一时也就算了，你已经帮她许多。这条路到底还是她自己选的，也怨不得你什么。”

    清容道：“当然怨我，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告诉她，对付韩二这样的人直接拿刀抹脖子，保证韩二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好得不白去一长，也算死得其所。如今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真真儿是老天没眼。”

    宋昭被清容狠厉的表情和言语吓得发颤，忙道：“胡说什么混话！卫聘婷已经去了，咱们把她好好安葬了，这件事儿就算是了结了。你可别再做什么傻事儿，韩二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清容格外冷静道：“我没打算谋杀朝廷命官，再搭上我自己。这件事儿绝不能算了。从天开始，报复韩二就是我接下来的短期目标了，卫聘婷不能白死。”

    宋昭瞠目结舌的看着清容，道：“你，你同卫聘婷也只见过一面而已，哪至于就到了非要帮她报仇的地步？”

    清容正气凛然的说道：“我这不仅是为了卫聘婷，是这世道不公，我替天行道，积点阴德罢了。”

    宋昭阻拦道：“只怕你是话本儿看多了，还替天行道，你能怎么替天行道。”

    清容漠然看着宋昭，问他道：“你只说，帮不帮忙？”

    宋昭虽然不支持清容的做法，可也对她话语中的报复，很好奇，“打算怎么报复韩二？”

    “像他这种人，就该让几个彪形大汉轮流去。也让他将心比心，明白卫聘婷的痛苦！”

    宋昭有些发懵，道：“彪形大汉轮流去什么？”

    清容没理宋昭，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万一再让他心里变态，更加祸害女孩子可怎么办，“不行，不行，彪形大汉又没招谁惹谁。”

    宋昭满脑袋的汗，见清容摇头，这才算松了口气，勉强笑道：“说着玩的，原来是说着玩的。”

    清容继续冷笑着，目光狠毒，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宋昭大惊，险些没一头栽到地上。

    这硬不起来，指的是什么？

    她，她还有这个本事？

    清容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宋昭，大到韩二在禁军营中的差事，小到韩二的喜好，乃至于他在无人处放了个屁这种事儿，都得及时给她汇报。

    宋昭听清容把话都说完了，才带着这句“让他这辈子都硬不起来”的话出了海棠院。

    不得不承认，清容的狠话，给宋昭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个媳妇儿是不是娶错了。

    等回了风荷院，宋昭满脑子还在想着。

    关禾秋躺在贵妃榻上安胎，见宋昭从进门开始就闷闷不乐，满怀心事的不说话，便宽声询问道：“怎么了？打一进门儿，就心不在焉的。”

    宋昭自不能把清容那些惊天动地的言语都跟关禾秋说，生怕让她多听一句不该听的，再学坏了。便只把卫聘婷和韩二的事儿同关禾秋说了。

    关禾秋摇了摇头，感叹道：“也是个可怜的人，都从青＆楼赎身了，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宋昭不由在心里赞许关禾秋温柔善良，看来这世上也不止清容一人有佛心、慈悲心。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样的女子，从了良就应该规行矩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招摇过市，生出横祸。如今害了自己性命不说，还伤了别人，真真儿是损人不利己。”

    其实这原本是宋昭的态度，可现下听见关禾秋这么说，宋昭竟觉得怪怪的很别扭。

    关禾秋一笑，道：“因着韩二爷伤了，所以你便一直心不在焉的吗？”关禾秋自然知道，那韩二是宋昭的朋友，很自然的关心了一句。

    宋昭暗自安慰自己，只当关禾秋是看在他的面上，才会这样说。

    另一边，海棠苑里。

    宋昭走后，清容便开始细致的研究起报复大计的可行性。

    她上辈子倒是看过类似妻子喂丈夫吃雌激素，让丈夫不举的新闻。可现在让她上哪儿找雌激素去？

    大豆，大豆是不是富含雌激素？可，这量是多少呢？一杯、两杯豆浆，肯定是没效果的。

    清容仔细的思索了几天，决定从生理、物理、心理，调动全方位技能，对韩二进行攻击，她得保证效果。

    不过怎么攻击，这就又是个问题。

    这种事儿，总得先把韩二关几天吧。可韩二一日不去禁军营，怕是就会被韩家的人找上来，清容还得找个能让韩二合理消失的机会。

    谁承想，没几日的功夫，宋昭就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韩二要在十一月里启程去一趟南疆，要赶在年前给永平公主送年礼。”

    清容很诧异，道：“送年礼这种事儿，为什么让禁军营的人去？”

    宋昭道：“为了彰显皇上对永平公主的重视，他派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卫队前去送年礼。”

    清容忍不住大翻白眼儿，觉得这个皇帝净做些荒唐而多余的事儿。皇帝的私库能有多少钱，让他这么败？

    “你如今官从几品？韩二又官从几品？”

    清容虽说早知道宋昭在禁军营某了个差事，不过只晓得是个芝麻大点儿的，却不知道到底是几品，具体做什么。

    宋昭有些不好意思，挣扎了半天，才道：“我，我也就是个从七品的小旗罢了。韩二也没多大，正七品总旗。”

    清容一笑，问他道：“李玉清家的统领大人是多少品？”

    宋昭表情更是尴尬，温吞道：“禁军统领，正四品。”

    清容掰着手指头数到：“从七品、正七品、从六品……”

    还没数到五品，便听宋昭不耐道：“差了六品！”

    清容笑嘻嘻问他，“那你想不想升升官，拉进一下同禁军统领的距离？”

    “不稀罕，”宋昭不屑道：“我是魏国公世子，等成了国公，就是超一品，他拍马都追不上我。”

    清容撇嘴，道：“等你真成了魏国公再说这句话也不迟。我明儿个就告诉祖父、祖母，说你盼着当国公呢，看祖父怎么拿棒子打你！”

    宋昭不以为然的笑道：“你要真这么做，就是谋杀亲夫。”

    两人这么一闲话，就把话给扯远了。清容忙又拉回话题，道：“别打岔，到底想不想升官。”

    宋昭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道：“能升官当然好了。”

    清容问宋昭道：“若是韩二把给永平公主的年礼押丢了，该怎么办？”

    宋昭道：“自是重罪，不过也看皇上心情，发配充军是跑不了了，严重的，说不住砍头呢。”宋昭说到这里，回过味来，“怎么着？你还打算让人去劫韩二？他丢了东西是重罪，你打劫朝廷的东西那也是重罪！”

    清容瞪了宋昭一眼，道：“看你平日里不像是个傻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就跟进浆糊了似的，不管用呢？”

    宋昭板着脸，道：“哪有正常人总对歪门邪道的事儿脑子好使的。”

    清容翻了个大白眼，“我看你以前坑我的那些歪门邪道，用的是一套接一套的。”

    宋昭倒是在心里有个主意，可他偏不说，只问清容道：“就当你能顺利劫走韩二的东西，让他丢了官，丢了脑袋。你又怎么保证我能升官的呢？”

    清容道：“你去把这东西找回来不就是了！”

    宋昭食指戳到清容的头上，戳的她歪了身子。

    “你想的倒是容易，可哪儿能那么巧的他让人劫了，我又能正好带人给救出来。再者，你就不怕别人瞧出来，是我从中作梗？”

    宋昭连连摇头，再三否决道：“你这馊主意，是绝对不成的！”

    清容强势道：“不成也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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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我的计划很简单

    尽管宋昭说清容出的主意馊，可他自己心里，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几日，在清容的总方针指导下，宋昭把这计划稍稍完善了一下。

    “这条路是他去南诏的必经之路，这附近有一个五龙山，山上有山匪徒。”宋昭在他画出来的简易地图上给清容比划着。

    清容道：“朝廷的东西，他们也敢劫？”

    宋昭眯眼一笑，摇头道：“他们自然是不敢的。”

    “你这计划，要是山贼不配合，还怎么实行下去？”清容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毫不留情的戳破漏洞。

    宋昭不疾不徐道：“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啊。我们根本就没必要惊动山贼，风险还大。”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山头，道：“这边儿上山多，韩二就没出过京城，等到了那边，那山和山都差不多，让他以为他是在五龙山被截得，是五龙山的山贼干的不就是了？”

    清容一下儿就明白了宋昭的计划，左右韩二那些人都没见过五龙山的山贼，只要布置好，宋昭确实有许多种让他们以为是遇见了山贼的办法。

    “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你的卧底？”清容觉着这计划若是有个内应，实施起来就更容易，好操作。

    宋昭一笑，没有告诉清容，而是继续道：“到时候我会开个口子，放个人出来报信儿。剩下的，统统蒙上眼睛。这样，皇上说不准一怒之下，会让人去上五龙山剿匪。”

    清容又问他道：“那批货若是不在五龙山呢？”

    宋昭狡黠的一笑，“那些东西必定是在五龙山的。”

    清容十分好奇，“怎么操作？”

    宋昭道：“山贼也要过年的，有肥肉打嘴边过，怎么能不咬上一口？”

    清容大约知道宋昭怎么想的，只要人手安排的足够，让韩二以为山贼劫了东西，让山贼以为一块大肥肉送上了门，是很容易办到的。

    这法子，很聪明。

    清容仔细推敲了一番，发觉没什么她可寻出的漏洞，又问宋昭道：“怎么收场，若出了意外，你打算怎么全身而退？”

    宋昭懒洋洋的靠近躺椅里，一句话都不愿多说，只笑吟吟的望着清容，问她道：“我还傻吗？”

    清容瞥了他一眼，十分敷衍道：“你聪明，世子爷最冰雪聪明。”

    宋昭不满足的问道：“还有呢？”

    “老谋深算。”

    “还有呢？”

    “老奸巨猾。”清容说到这，眼神都冷了三分，一副你够了的样子。

    宋昭这才慢悠悠道：“等皇上派人剿匪，发兵五龙山的时候，掐准了两边的时间差，让韩二逃出来。引着两边，不让遇见就是了。若是被人发现也不怕，因为这主意，根本就不是我想的。”

    清容大惊，没反应过来的讷讷道：“不是你想的，那是谁？”

    宋昭笑道：“云郡伯家三小子，他同我一样是小旗。他是真心喜欢卫聘婷的，我不过点拨几句。等到时候升官，也让他升官。”

    清容倒有些意外，无论是好事坏事，只要不是关禾秋的事儿，宋昭仿佛总不乐意出头的。总是在背后指点，让别人去做。不过宋昭那算计人的本事，清容也略有些领教。

    “白忙活一场？”

    宋昭却混不在意的笑道：“帮你出了这口气，让卫聘婷死的明明白白，怎么算是白忙活，原本我也没指望这靠着个升官。就皇上横在上面，能让我出头？”

    清容道：“你一个从七品升七品的事儿，怕是都不必送到吏部，你们禁军营里自己就给解决了。你一个世子爷，在魏国公府呼来喝去的，如今在禁军营里被不如你的人使唤，你心里能过得去？”

    宋昭无所谓道：“不过是个差事，让祖母安心罢了。禁军营里也有不少我这样的人，左右那些瞧不上我的，我不同他们来往就是了。我这身份放在那儿，还不至于有人敢同我呼来喝去。”

    清容却听出来，禁军营还是有通过正规渠道进去的，也有一部分人是瞧不上宋昭的。

    宋昭无意在深说，只笑呵呵问清容道：“怎么样，这样安排少夫人可还满意？”

    清容一笑，道：“满意满意，世子爷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小女子甘拜下风了。”

    宋昭笑意更盛，“哟，得少夫人一句夸，这可不容易！”

    “你可一定记得，关着韩二的时候，一定要把他泡在水里。我提炼的大豆精华你可一点儿都不能给他少喂了。”清容忽然想起来，提醒宋昭道。

    宋昭好奇的问清容，“这样就能……硬不起来？”

    清容也不大笃定，毕竟都是听说，没有过实践，“不然你去试试？”

    宋昭连连摇头，“该置办的已经让人置办了，你那大豆精华也落不了，你尽管放心便是了。”

    清容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些跟着去的人，会不会受牵连？”

    宋昭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即想往死里整韩二，又怕连累了旁人。放心吧，跟着他去的，每一个儿好人，打死卫聘婷，他们每个人都有份儿。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

    清容长长一叹，道：“明儿个是她的头七，我想去一趟慧照庵。”

    宋昭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清容倒是没反对，只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商量完，宋昭起身回风荷院。

    关禾秋才用晚膳，见宋昭来了，忙道：“吃了吗？”

    宋昭笑道：“同清容说了几句话，便在她那儿用了。今儿晚上吃什么好吃的？”

    关禾秋悻悻然的垂头，道：“黄豆猪脚，小厨房做的好吃，很软烂入味，给你盛一碗？”

    宋昭一听黄豆，想起清容让人不举的法子，连连摇头道：“不必不必，你自己吃吧，既是好吃，你就多吃点。”话罢，宋昭便去碧纱橱里盘膝坐着看书去了。

    关禾秋总觉着这几天怪怪的，见宋昭这样，她心里堵得发慌，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放下勺子，眼泪儿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一旁伺候的无暇瞧见这样子，立时扬声，道：“姨娘，您怎么哭了？”

    宋昭在碧纱橱里坐着，满脑袋都是打劫韩二的事儿，倒是没注意听。

    关禾秋拿帕子擦了一把眼泪，恹恹道：“我吃不下去，你端下去吧。”

    无暇快速的给梨落使了个眼神，梨落心领神会，立时进了碧纱橱道：“世子爷好歹去陪一陪姨娘，她为了安胎，成日在屋子里，连院子也不敢出。每天就盼着世子爷您回来，能陪着说说话呢。”

    宋昭被打断了思绪，心里有些不大痛快。可听见无暇这番话，立时撂下书，心软的起身到关禾秋身边。见她泪水盈盈，神情恹恹的不痛快，不免有些心疼。

    他俯身在关禾秋的面前，抬手替她拭了泪。温柔的笑道：“你这一怀孕，就像是个小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刚才还说猪脚好吃，眼下怎么又不吃了。”

    关禾秋赌气的别过头，道：“既是海棠院那么好，你往后就一直在那儿便是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左右我的人、我的吃食都不合世子爷的胃口了。”

    宋昭乐呵呵的扳过关禾秋的肩膀，声音越发温柔缱绻，哄着她道：“这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合我胃口的人了，我都不同你说过，那沈清容是我打小儿看着长大的。她一个小姑娘，我瞧着就同自己的妹妹没什么两样。”

    关禾秋不依不饶道：“那我不是也同你自己的妹妹没什么两样？”

    宋昭陪着笑，“若是没什么两样，我还娶你做什么？”

    关禾秋稍有缓和，却还是不肯饶了宋昭，“你不是也娶了她？原来世子爷喜欢娶自己的妹子。”

    宋昭抬手轻捏了捏关禾秋的鼻子，道：“促狭的小东西，我同她不是因着皇上赐婚吗？再者，当时瞧中她，自然全是为了你。你看，她现在不是挺好的。规规矩矩在海棠院里，从不来招惹你。”

    关禾秋一听见宋昭说清容的好，心里又涌出一股火来，冷笑着道：“她，她好？你成日不在府里，哪儿晓得她背地里又做了什么事儿呢？”

    宋昭听见关禾秋这么说，面色微沉，有些紧张道：“怎么了？她背地里做什么了？”

    关禾秋赌气的不说话，自宋昭的手里挣开，拿着勺子去舀汤喝。

    宋昭耐着性子，又问道：“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别自己受着，有什么是不能跟我的说的呢。她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去说她就是了。大夫可交代，你不宜太过用心。郁结五内，可没什么好处。”

    “我跟你说，你也得信我。她分明就是嫉妒我的肚子，她恨我。”关禾秋言之凿凿，想到这里，眼泪又涌出来，“我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要被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压在头上。”

    宋昭对关禾秋莫名而来的敌意摸不着头脑，“你倒是与我说清楚，她究竟对你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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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世子爷不是耳根软的人

    “咱们如今成了亲，我又有了孩子，为什么老太太还这么讨厌我。我肚子里的，毕竟有可能是你的长子。你听老太太是怎么说的？她说，生下来也不认！”

    关禾秋说着，委屈的不能自已，那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越说越难过。

    宋昭很心疼，哪儿还敢质疑她，只犹豫的问她道：“你是说，清容背地里同老夫人说什么了？”

    关禾秋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强忍着泪，道：“她成日里的往寿禧堂跑，她有那么多时间同老夫人说话。关上门，说了什么你又上哪儿知道。老夫人给她出头，自然什么都瞒着你，说她是千好万好的。”

    宋昭不大相信，却也不在关禾秋面前多说，只道：“我省得了，省得了。”

    关禾秋越发尖酸，道：“你也别在心里不信我，在你面前，她是什么都好的。可你瞧不见的时候呢？若不是她说过什么，我成日孝敬老太太，就算是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宋昭牵过关禾秋的手，把她的两只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手中，想多给她一些安全温暖，“你不必在乎那些，无论旁人怎么说，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疼你信你的。祖母反对了咱们这么久，咱们不是也成亲了。往后有了孩子，日子是越过越好的。”

    关禾秋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宋昭，犹疑道：“真的？”

    宋昭真挚的点头，连声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呢？”他说着，凑上前，将关禾秋拉到怀里，温柔的抚慰，“我这辈子，就只盼着你能舒舒坦坦，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关禾秋心里这才痛快一些，眼泪也止住了。

    第二日一早，宋昭前脚离开风荷院，她后脚就让屋子里的人去瞧一瞧海棠院的婆子每晚都做的什么菜。

    海棠院里每晚上吃什么不大好打听，梨落转了一上午，才回来，同关禾秋抱怨着说道：“不过是打听少夫人平日都吃的什么，比打听太后的膳单还费劲。我说您要做东，请姨娘们吃饭，也想让夫人来。才跟那洒扫的小丫头问出来，说是少夫人爱吃味道重的，辣的。这不是天冷了么，每晚大约都有锅子。东西吃的不算精细，瞧着就是用辣椒水煮的菜。锅子里也爱往里放辣椒。”

    关禾秋不免检讨道：“这倒是怪我疏忽了，我成日吃的不是大补的，就是没什么味道的东西。只想着孩子好不好，也没注意阿昭爱不爱吃。赶明儿你让厨房照着世子爷的喜好来，我吃的同世子爷吃的分开就是了。”

    梨落脆生生的应了，立时就去吩咐小厨房。

    且说，关禾秋屋子里的丫鬟来正房打听了一下清容的饮食，立时就被通禀上去。

    浮翠木愣愣道：“关姨娘要请吃饭，这可真是奇事儿。她这为了安胎，都恨不能成日躺在床上的。”

    含翠道：“雅院那几位，见面就掐，因着夫人的《内宅规范》这才勉强收敛着。还要放到一个桌儿上吃饭，她可真能想。”

    梅蕊一笑，道：“你们都是只看一，不看二的。”

    含翠和浮翠几乎是齐声问道：“怎么说？”

    饮翠倒是察觉出什么来，笑道：“世子爷可有好些日子没去风荷院吃晚膳了。依着她往日里的脾气，两边恨不能都不在一个府里，成日避开才好呢，怎么会好心请夫人吃饭。何况，事儿都没定下来，帖子也没送过来，就先准备吃啥了？”

    浮翠等人这才后知后觉。

    清容也是这样想，到底没白让饮翠管人事档案，如今饮翠就好像是府里的迷你人力资源部，把这些人的性子摸的极透彻。

    袁妈妈听了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啐了一口道：“真是个不要脸的，怀着孕还往她屋里勾人。世子爷好不容易日日来我们这里用晚膳。”

    清容倒是混不在意，只笑道：“她乐意伺候，就尽管让她去。左右，我是懒怠应付宋昭的。”

    几人都替清容委屈，又有些怒其不争。

    之后几日，宋昭果然没在来海棠院。

    倒是一早金姨娘过来请安，等人走了之后，她避开其它几个人，同清容小声道：“昨儿个关禾秋请了碧姨娘、倩姨娘、湘姨娘去风荷院吃饭。”

    这倩姨娘说的是大李氏，湘姨娘说的是小李氏。

    清容见她跃跃欲试，喜滋滋的样子，鼓励她讲下去。

    金姨娘一副艰难忍笑的样子，道：“也不知道关姨娘是从哪儿听来的，说是世子爷爱吃辣椒水煮菜，就让小厨房做了，非让世子爷吃不可。可世子爷呛得，一整顿饭都在咳，可真真儿是乐死人了。”

    辣椒水煮菜是什么鬼？这是抄袭她自主研发的麻辣烫？

    金姨娘见清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解释道：“我也是听湘姨娘说，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说少夫人院里的私厨请的好，专会做那稀奇古怪的菜，勾了世子爷日日专门来吃饭。”

    之前在沈家的时候，清容很怕往后在沈家混不下去，出去会饿死。有一段日子，着实很努力的学习了缝纫、刺绣和烹饪。到现在为止，她的贴身内衣、睡衣这些，有不少还是她自己有空做的。

    她倒是不算很精于厨艺，只不过多开发了一些调味品。这也不是为了取悦宋昭，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吃货。

    金姨娘见清容不做声，有些惴惴的问道：“少夫人晚上都吃的什么，妾身、妾身也想尝一尝。”

    清容见她两眼放光，藏不住的吃货样子，十分大方道：“这有什么，等那日空了，我准备准备。”

    金姨娘眼中充满了感激，又小声道：“妾身听说，昨儿个关姨娘做局，是想请世子爷把瑜姐儿还给碧姨娘。”

    清容笑道：“怎么？这话也是小李氏与你说的？”

    金姨娘捣蒜一样的点头，“还让湘姨娘、倩姨娘一起去帮着说话。”

    “宋……世子爷是怎么说的。”清容十分好奇宋昭是怎么说的。

    金姨娘慢吞吞道：“世子爷说瑜姐儿在少夫人这挺好的，有吃有穿，成日里乐乐呵呵的。”

    那是，清容只管小丫头的衣食住行外加学习，来的那两日，她就已经给小丫头约法三章。瑜姐儿是个早慧的孩子，又因为是后妈，倒是很规矩。

    清容很欣慰的笑道：“世子爷也不是耳根子那么软的人。”

    金姨娘不以为然，直爽道：“少夫人没进府之前，世子爷还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关姨娘说啥，爷就听啥，比圣旨还管用。”金姨娘说到这儿时，忍不住的冒出不满与幽怨。

    这吐槽宋昭的神情引得清容发笑。

    到了晚上，宋昭一回府就来了海棠院。他是掐着饭点儿进门的，刚一进屋子，便道：“今儿个做的什么好吃的？”

    清容不冷不热道：“真不好意思，今儿个做的面，没带世子爷的份儿。”

    这两日天越发冷了，清容念叨了几日牛肉拉面。今天晚上倒是难得有闲情，亲自下厨，炖牛肉，调辣油，拉拉面。这会儿几个大丫鬟，并着瑜姐儿人手一碗，还确实就没有宋昭的份儿。

    宋昭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儿，一坐下，看见瑜姐儿小碗儿里鸡汤底儿的面上放着几片卤牛肉、几片白萝卜、一小撮香菜。清容的碗里淋着红辣椒油，色香俱全，看着就食指大动。

    更别提桌上摆着一盘卤牛肉，一盘红油拌肚丝，一盘卤水蛋，一盘葱醋鸭胗，凉菜就着面吃，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没多下一碗？”宋昭肚子立时打了饥荒，徒手抓了一片卤牛肉送进嘴里。

    瑜姐儿看着，咯咯的笑了出来，道：“爹爹好脏！”

    宋昭玩笑道：“瑜姐儿吃不了这么些，孝敬爹爹吧。”

    瑜姐儿听见宋昭要抢自己的食儿，表情都变得惊恐了，极力护着，道：“可不成，母亲做的，好吃！”

    浮翠暗气宋昭好些日子不来，故意道：“那面是少夫人亲自下厨做的，面都是少夫人亲手拉的。也不知道世子爷来不来，多做一碗，岂不是浪费。”

    宋昭厚着脸皮，道：“我自不敢再劳烦少夫人的，倒是你教一教我，我来做。你瞧，我这在外奔波了一日，晌午饭就没顾上吃。”

    清容被他闹不过，也是实在无所谓他来与不来的，便大方起身，宋昭自也跟上去。浮翠等人因着清容好热闹，虽说没上桌儿，都一人捧了一个碗，在一边绣墩上坐着呢。

    浮翠见清容出去，立刻站起来，却被含翠拉了一把，袁妈妈也很有眼色的不让浮翠跟着去。

    清容这边进了小厨房，先系上了围裙。有木有样的套上套袖，将案板上扣在盆下面的面团儿拿出来。

    极顺手拉面，三两下就好了。看的宋昭简直要惊掉了下巴，道：“你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他说着，掰手指头数道：“会给瑜姐儿做衣裳，还会拉面条儿，会做那乱七八糟的护肤品，还会开铺子，开温泉庄子。”

    清容倒没觉得自己的技能有多惊人，只是笑呵呵道：“我这些算什么本事！我诗词歌赋不会，琴棋书画稀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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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为了好好的活下去

    宋昭听得“稀松”二字，禁不住嗤的一声乐了出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有什么好的？又不当饭吃。”宋昭说到这儿，忍不住好奇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是怎么学会的。”

    清容手上不停，娴熟的煮面、切菜，一边做，一边闲闲道：“小时候总怕在沈家过不长，想着万一哪一日被赶了出去。我还能指着缝衣补衣，当厨子来养活自己。再者，刺绣和做饭这种事儿，没什么竞争压力，也更实用。”

    宋昭听她淡淡然的提起幼年在沈家的事儿，心里很有些发酸。却见清容根本没当回事儿，他也坦然道：“怎么实用了？你看别人家的姑娘、小姐，哪儿有把刺绣、烹饪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学好的？表妹打小儿就不喜欢这些，我们上学，她便也嚷嚷着要同我们一起上学。她小时候还说，凭什么男人能当官儿，女人就不能。多傻！”

    他一提起关禾秋，便总是笑意缱绻，语气格外温柔。

    清容摇了摇头，叹道：“我同她哪儿能同日而语？即便是寄人篱下，可老夫人是个慈和厚道的，哪里会苛待姨母托孤的表姑娘呢？沈家可不一样，除了林夫人和柯姨娘，一个比一个刻薄。当时我上头有淑容、沛容、泠容较着劲儿的学，我靠着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可混不出头。何况还有个不学无术的润容，我要越过她去，她就追着虐待我，甩脸子。”

    清容说起沈家的那些日子，便仿佛是两辈子的事儿一样。

    “可刺绣好、烹饪好就不同，我没事儿做些好吃的，润容爱吃，一来二去的，她就记得我的好了。母亲也喜欢，觉得我懂事儿贴心会孝顺人。”清容插着腰站在灶台前面，一边侃侃而谈生存经，一边认认真真煮面。“说白了，学这些不过是为着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宋昭心中微动，他在沈家呆过半年，实在太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儿了。想起记忆里清容小小的，羸弱而倔强的身影，逐渐的就同眼前这个自强自爱的小姑娘重合到了一起。

    仿佛越认识清容，她就越看不懂清容了。

    “我瞧着你这样挺好。如今还能凭着本事，去外面赚银子。听宋麟说，单是蕙质精舍这近四个月的迎收，就快赶上国公府一年的进项了。”宋昭真心称赞清容道。

    清容心里免不得犯嘀咕，她盘账的时候很隐秘的，怎么就能让宋麟知道的。

    宋昭在一旁瞧着清容眉头都皱起来了，猜到了她在心里嘀咕什么，嗤地笑道：“你那生意好，全京城都知道赚钱。单是皇家供奉这一项，估也能估出来个大概。那什么美肤套装，一个就要三十两，还是个消耗极快的。”

    清容心里很得意，怎么说她这个开天眼，自带技能金手指的穿越人，找个潜在市场，挖掘一片蓝海，还是不难的。

    “开发难度大，用料好，自然就贵一点儿，何况这也是专门给那些豪门贵妇准备的。等过了年，我打算再开发一套便宜的。让每个月只有几两月例的妾室们也用得起的。”

    清容一说起自己的宏伟蓝图，都忍不住两眼放光。

    宋昭在一旁看着，也似乎被感染了似的，心里忍不住的就很高兴，嘴角一直支着，笑的放不下来。

    等清容做完这碗面回去，她自己的那一碗已经温了，面也泡坨了。

    清容和宋昭没来，其它几个也不好意思吃。清容忙招呼大家开饭，倒是也没在意。

    宋昭却在这时候将两碗面给换了过来，自然道：“这一碗吃着怪烫的。”

    清容也不同他爭，欣然接受了宋昭的善解人意，几个人闷头一起吃，谁都顾不上说话。没一会儿功夫，碗里、盘子里都吃了个精光。

    宋昭倒是很有些意犹未尽，觉得那碗热乎刚出锅的面，也许会更好吃。

    吃过饭，清容便同宋昭道：“金姨娘几个，数月来又规矩，又很配合我在内宅的工作，我琢磨着哪日做个锅子，请她们几个吃一顿。”

    宋昭有些不解，“她们有什么可请的？”

    清容笑道：“不过是寻常一道吃个饭罢了。”

    宋昭心里暗暗奇怪，怎么关禾秋请完，清容又请客的。想起之前关禾秋同她说的，清容背地里不知在搞什么手段。他不免有些警惕起来，问道：“那有什么要我做的？”

    清容倒是没察觉出宋昭的变化，摇头道：“没有，就是同你言语一声。我也不是挨个儿都请过来的。只有金姨娘、陶姨娘、管姨娘、姜姨娘四个表现好的。”

    宋昭忍不住撇嘴，补充道：“阿秋平日里也是循规蹈矩的，从没给你添过麻烦。”

    清容暗暗翻了个白眼儿，之前摔跤装肚子疼那事儿不叫麻烦？不过她也清楚得很，就算说出来，宋昭也会找借口。便也不同他较真儿，只温吞道：“关姨娘怀着孩子，就是想请我也不敢请。若是吃了什么不当的，再伤了身子，我可赔不起！”

    宋昭道：“你哪日请？我也来。”

    清容连声拒绝道：“不必不必，你来了反倒拘束。”

    宋昭很有些不放心，之后两日吩咐人盯紧了海棠院，但凡清容有请客吃饭的意思，就让人及时来通知他。

    清容把日子选在了月底，她照样是亲自下厨。

    金姨娘被请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的感叹道：“妾身还以为少夫人是糊弄我，没成想少夫人竟然真的亲自下厨。”

    饮翠因着一直再教这几个姨娘认字儿读书，同四人已是贯熟的了，顺着金姨娘这话，接下去道：“少夫人从一清早就开始准备，材料，菜品准备了好多。”

    几个姨娘越发是满脸荣幸，无比感激的样子。

    管姨娘受宠若惊的说道：“妾身们这是何德何能呢。”

    含翠道：“少夫人还给四位姨娘准备了蕙质精舍的礼盒儿，外面买可是三十两银子一盒呢。”

    陶姨娘简直快惊掉了下巴。

    清容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让人端了菜上来。

    几个姨娘立时坐不住，全都呼啦围上去，争先恐后的想帮着做点儿什么。

    清容却是大方，道：“今儿个你们是客，哪儿有请吃饭的让客人来忙叨的！”

    几人面上的神情更加感激，一副清容把她们当菜涮了，也心甘情愿的样子。

    没等清容招呼着几人坐下，门外便有人道：“世子爷来了。”

    宋昭应声进门，那急匆匆的样子，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似的。

    清容微微皱眉，几个姨娘也立时行礼问安。

    宋昭干笑两声，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有事儿同你说，这就赶上了。”

    金姨娘几个，不免都有些拘束的赔笑。

    清容也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宋昭直接坐到清容的身边，反客为主的说道：“都坐，都坐。你们少夫人做的锅子，是真的好吃，你们今儿个算是有口福了。”

    几人被宋昭招呼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吞吞的坐下。

    清容也不管宋昭在不在，反正她的用意和计划不能被打乱。

    “咱们也快相处了大半年，后院能这么太太平平的，也是几位姨娘规矩，做得好。”清容开门见山，真心夸奖几人，“我知道《内宅规范》里的规矩很多，大家想要一一遵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得谢谢你们。”

    几个姨娘更是受宠若惊，都有些怔怔的，不知该做什么好。

    管姨娘小声道：“瞧夫人说的，恪守规矩，这不是妾身们应该应分的么？”

    清容道：“应该应分的事儿，也有人视若无睹。我是真心实意谢谢你们肯这样体谅我。咱们都不容易，往后日子还长，咱们多体谅着过日子，日子也能好过些。”

    宋昭这话听得十分别扭，道：“听你这样说，仿佛我很混蛋似的。倒是我对不住了，让你们日子难过。”

    清容也不给宋昭留面子，幽幽道：“难不成世子爷还以为你让咱们日子很好过？”

    几个人吓得全都噤声不语，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昭早已经很习惯同清容两个互损了，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笑嘻嘻道：“我同那韩二比怎样？”

    清容越发沉下脸，道：“怎么说话呢，那韩二是大大的人渣，就这样还算是夸他了的。你再不济，也比他强上千倍万倍，做什么拿自己同那样的人比，平白坏了胃口。”

    宋昭眯目笑着，平和道：“我怎么觉着你像夸我，可我听着又怪别扭的。”

    清容轻松道：“全当好话儿听着吧。”

    两人这一来一去的，倒是引得几个姨娘都有些发笑，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清容又让饮翠把美肤礼盒拿上来，接着被宋昭打断的话，继续道：“原本早就应该先给咱们自己家里人的，我倒是疏忽了。也亏得她们几个提醒我。”

    清容说的她们几个，自然指的是饮翠等人。

    金姨娘等人越发与有荣焉，

    宋昭不免在一边儿暗道清容会收买人心。

    清容又不疾不徐的说道：“听饮翠说，你们跟着她读书，学的很认真。我也盼着你们能好好的学。赶明儿我打算在城北再开一家小铺子，你们若学得好，正能帮到我。”

    清容这话一出口，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得宋昭差点掉了筷子，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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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你们有什么做得对的？

    清容似是没看见宋昭的大惊失色，又郑重其事道：“我打算在城北开个新铺子，许是要比现在的蕙质精舍小一点儿。到时候总要有人帮忙打理，现在华堂郡主顾着温泉庄子，润容顾着蕙质精舍，已是顾不来的了。”

    宋昭激烈的反对道：“不行，我不同意！”

    原本金姨娘等人都忍不住一阵跃跃欲试，见宋昭反对，全都低头噤声，一句话也不敢说。

    清容很是冷静的看着宋昭，含笑道：“为什么？”

    宋昭道：“我屋子里的人都出去抛头露面的开铺子，我的脸还往哪儿放？旁人瞧着，岂不是以为我们国公府养不起几个妾室了？”

    清容在心里暗骂宋昭直男癌，却并不想同他在今天这个场合辩下去。何况今儿个宋昭给她留足了面子，她不好总当众打宋昭的脸。

    “世子爷说的对，是我思虑的不够周全。这种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吧。”清容声音软下来，打算把这件事儿敷衍过去。

    宋昭警告道：“你别想瞒着我在背地里做小动作。”

    清容干巴巴的一笑，不理宋昭，只招呼着金姨娘等人赶紧吃。

    宋昭虽然不大相信清容会这么轻易的妥协，也不再拉着脸，全程都很小透明的不说话。

    这一顿饭吃的气氛还不错，算是热火朝天。

    直到天黑了，金姨娘等人才散了。

    因着清容饭前的话，众人各怀心思，回了雅院一齐都去了姜姨娘的屋子。

    “你们说，少夫人当真能让咱们帮她管新铺子。”金姨娘很有些期待。

    陶姨娘摇了摇头，道：“没戏！你看世子爷那样子，必定是反对到底的。”

    管姨娘失落道：“若是能像少夫人这样，有事可做也好。省着成日就守在这个小院子里，无所事事的。”

    姜姨娘很保守的说道：“哪里就无所事事了，看看书，做做女红，练练字，这一日不就过去了。”

    陶姨娘心里堵得慌，看着桌上燃着的红烛，叹气道：“看书、女红、练字，咱们都不是闺中的小姑娘了。进了这雅院就好像摆在屋子里的花瓶，等着盼着世子爷想起来，能来看看咱们。可如今是落了满身的灰，却把关禾秋给等进门了。”

    陶姨娘言中了几个人的心事，她们给宋昭当妾室，几个人伺候宋昭的次数加在一起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如今海棠院放着一个对世子爷脾气的少夫人，风荷院住着世子爷这一生真爱的，她们这灰可见是要落到底了。

    金姨娘小声道：“若是像少夫人这样日日都能走出府，有自己的营生，有自己的盼头，还能赚银子该多好。”

    屋里的几个人若有所思的抱团取暖，屋外对门儿的廊下也站着人。

    “少夫人不叫我们去，原来也没叫秦姨娘去。我瞧着平日里，秦姨娘你不也哈巴儿狗一样的跟在少夫人身后巴结着么。怎么就没成为少夫人的座上宾呢？”小李氏幸灾乐祸的说道。

    秦氏愤然转身进了屋子，嘭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一旁伺候的婢女都不敢说话，秦氏心里憋着气，忍不住怨道：“我比金姨娘、陶姨娘是差在哪儿了，凭什么她们就能去海棠院，我就去不得？”

    婢女小声安慰道：“您看，倩姨娘、湘姨娘、苏姨娘和碧姨娘也没被叫去。”

    秦氏更感耻辱，“她们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拿来同我比？她们两个面儿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自己没本事，就成日往风荷院钻，左右挑拨的。”

    婢女又道：“是，是，倩姨娘、湘姨娘不是好东西。只不过姨娘的脾气到底冲，不像金姨娘、陶姨娘几个人，真是性子软和，夫人说什么，她们就是什么。夫人叫往东，她们是绝不敢往西的。”

    秦氏不满道：“我就不喜欢卑躬屈膝的巴结人，可她那《内宅规范》哪一条，哪一项我没遵守？”

    秦氏越想越觉得憋屈，气的合衣躺在床上，面壁生闷气。

    第二日一早去请安，秦氏就没有列席，说是身体不舒服让婢女替她向清容告了假。

    清容叮嘱含翠，道：“回头请个医婆给秦姨娘看看。”

    小李氏在一旁冷笑，道：“怕是秦姨娘那病旁人去不顶用，少夫人亲自去看一眼，病也就好了。”

    清容莫名其妙的笑道：“我又不是大夫，我去能顶什么用。这天儿一日日的凉下来，你们平日里也多注意一些，别着凉染上风寒。”

    小李氏很不领情，撇嘴一笑，道：“少夫人说的是，这天冷了，合该晚膳顿顿吃锅子，这锅子可是个好的，吃上这个，心也暖了。”

    小李氏这是拐弯抹角的嘲笑清容用锅子勾得宋昭每天晚上都来。

    府里的传闻，含翠是一个不少的都告诉给了清容。那些姨娘背地里还有说清容不顾身份，为着勾搭宋昭，直把海棠院当成了馆子。堂堂世子夫人自降身份成了厨娘。

    “湘姨娘这说的就是玩笑话了，你的月例多少，少夫人的月例多少。凭你，也想顿顿吃锅子？”碧姨娘明着是揶揄小李氏，那语气却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小李氏翻了个白眼，道：“老夫人的月例最多，也没见着日日吃锅子。到底是少夫人大手笔，出手阔。”

    碧姨娘似同小李氏唱双簧一样，根本不让话落在地上，“少夫人出手阔绰，也不是人人都赶得上的。”

    “得亏少夫人不管家，不然这样偏私的，可服不了众。”小李氏拢了拢头发，讥讽的说道。

    清容听她们这样酸溜溜的一来一去，也不放在心上，只耐着性子问道：“湘姨娘既是有这话，那便同我说说，我哪里偏私，让你觉得服不了众了？”

    小李氏很得意的笑道，“这可是少夫人你让我说的。”

    屋子里，清容身边的那几个大丫鬟全都按捺不住，一副要扑上去堵李氏嘴的样子。清容却是轻声咳了咳，极快的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倒是金姨娘看不过眼，道：“你凭什么说夫人偏私，少夫人为人是最公道不过的！”

    小李氏冷笑，直接回怼金姨娘道：“金姨娘自然要处处都说少夫人好了。”她话里有话。

    金姨娘更为不满，道：“你别跟我拐弯儿抹角的，我听不明白，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小李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接道：“先前从金姨娘屋子里搜出的符纸，世子爷都核查过了，对金姨娘动了家法。可少夫人连证据都没有，就让人停手，不许打金姨娘。”

    清容扬眉笑看着小李氏，徐徐道：“世子爷后来也查证过了，金姨娘是冤枉的。”

    小李氏嗤笑道：“冤枉不冤枉的，还不是只有少夫人、金姨娘最清楚。若是那日换成我，怕是少夫人来都不会来，管都不会管。”

    清容澹然一笑，道：“我不接受‘若是’这样的假设，湘姨娘不信我，咱们大可以找个机会试一试，毕竟日久见人心。”

    “少夫人月月克扣我们的例银，倒是对金姨娘她们大方。也不知道昨儿个您请她们的那顿饭里，有多少是从我们月例里克扣出去的。”小李氏继续出招轰炸。

    清容不以为忤的笑道：“就算从前我把你们那点儿月例银子都扣光，也不够我补贴金姨娘她们一个月的。你还真把那几两银子，当几百两用。”

    含翠不屑道：“我们少夫人的蕙质精舍就算每日只卖出去那一套美肤礼盒，也能入账三十两，湘姨娘那点银子在我们少夫人眼前，连个芝麻点儿都算不上。”

    屋子里的人听得这话，都忍不住掩嘴微笑。

    小李氏登时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下不来台，便又强词夺理的说道：“夫人宴请、赠礼，便只叫了金姨娘、管姨娘、姜姨娘、陶姨娘四个，这又是凭什么。”

    管姨娘看不过去小李氏咄咄逼人，不满的揶揄道：“那关姨娘宴请，还只请了你同倩姨娘、碧姨娘。若是这样说，我们难不成还要把关姨娘也请过来问一问？”

    陶姨娘小声道：“就是！少夫人乐意请谁就请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苏姨娘有些愤愤不平，轻声道：“可少夫人是当家的主子，当家的主子处事就应当公道一些，不该厚此薄彼。”

    大李氏立时接话道：“关姨娘与我们同是姨娘，我们之间走动，不过是关系好罢了。可少夫人是咱们大房当家做主的人，少夫人的一举一动可都与我们息息相关的。”

    她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金姨娘、管姨娘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大李氏继续道：“我们倒是不差那一顿、两顿饭，也不差那一次、两次的赏。只不过少夫人昨儿个那样做，让世子爷、让老夫人瞧着，岂不是我们这些没被叫来的，犯了大错，都是些不懂规矩，行事有差的人？”

    清容听着，怎么有点儿道德绑架的意思。

    哦，因为她是夫人，她就必须做到公道。她就不能赏罚分明一点儿，她赏那些做的好的人，就叫做偏私，叫做厚此薄彼了？

    清容忍不住一阵冷笑，神情是不怒自威，“你们有什么做得对的，值得我给你们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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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没有能讨人喜欢的潜质

    清容这话一出口，大李氏、小李氏这边觉得她偏私的几个人，纷纷黑了脸，表情都不自然的尴尬起来。

    几人都有些怔忪，回不过神。

    清容温温柔柔的一笑，道：“换句话说，我凭什么要给你们留脸？”

    这话一出口，含翠激动兴奋的简直要击节赞叹。

    方才听那些人巴巴儿的说个没完，一个个儿那气势汹汹，理直气壮的样子，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大李氏支支吾吾道：“妾身，妾身们，又做错了什么？”

    清容哼笑着，道：“饮翠，把每个月的计分考核表给我拿来。”

    饮翠立时应声，转身进了后堂。

    小李氏愤愤不平，“少夫人写的那《内宅规范》有多苛刻，妾身们不是也一一照做了吗？妾身们做错了什么，请少夫人逐条逐点告知妾身等人。”

    碧姨娘也委屈的愤然道：“还是说，妾身等人没有像金姨娘这般，处处巴结谄媚少夫人？”

    小李氏大笑，道：“是，这便是我们的错了。”

    清容不疾不徐的笑道：“且不说我待金姨娘她们更好一些，是不是因着她们处处巴结谄媚。单说你们若是当真来巴结谄媚我，我也不会偏私对你们更好你们一分。”

    几个姨娘似遭到了极大的羞辱一样，都愤愤盯着清容，憋得脸通红。

    清容慢悠悠道：“哦，这样说你们大约听不懂。换句话说，就算你们来巴结我，也讨不得我的半分喜欢。单说你们跟着世子爷这么久，你们肯定是要真心巴结谄媚世子爷的，我也没看谁能得着世子爷的几分喜欢。呵，别说几分，就是一分都没有。可见你们是真的没有能讨人喜欢的潜质。”

    清容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刀子，一片一片的飞出来，直接朝着大李氏、小李氏几人的心里面扎。

    就这样，清容还嫌自己说的不够狠，不够过瘾。

    她是最讨厌如大李氏、小李氏这样的双标犯了，上辈子上班工作，没少遇见这种人。她们不努力工作，还总在背地里说努力上进能力强的同事跪舔上司，阿谀奉承。

    她们什么价值都带不来，见天儿的传递负能量。这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倒是领导处事不公。处处抱怨，觉得自己遭到了非人的待遇。

    饮翠将这几个月的计分考核表拿了出来，清容也不接过来，直接同饮翠道：“给几位姨娘们念一念。”

    饮翠便将这几个月，每月的考核成绩都念了一遍。

    大李氏、小李氏、碧姨娘没有悬念的轮班倒数，稳坐倒数一、二、三的宝座。

    金姨娘等人忍不住发笑。

    小李氏不服道：“妾身的分数凭什么这么低。”

    清容饮了一口茶，道：“饮翠，告诉告诉湘姨娘。”

    饮翠道：“六月、七月、八月、九月，湘姨娘每次考《内宅规范》都是六十分上下。每个月都因对夫人不敬扣分，还有惹是生非，多嘴多舌。”

    小李氏冷笑，“有没有的，自然都是夫人说的。金姨娘和管姨娘她们难道就没有惹是生非，多嘴多舌吗？”

    大李氏也跟着发笑，讥讽道：“这标准是夫人来衡量的，夫人想让谁加分，就让谁加分。”

    清容道：“那好，饮翠，把所有姨娘怎么扣分，扣了什么分，怎么加分，加了什么分，都读出来。让湘姨娘、倩姨娘、碧姨娘听听，看看哪一条，哪一点，你做的有失公道了。”

    饮翠笑着应了声是，又对小李氏，大李氏几个道：“姨娘们误会了，夫人事忙，实在没有功夫管这些琐碎的小事儿。所以平日里都是奴婢根据《内宅规范》来计分的。奴婢若有做的不当的，请各位姨娘指出来。”

    小李氏大怒，道：“她一个奴婢，凭什么来管我们的事儿。”

    清容垂头看着指甲上的颜色，眼皮都没抬，慢幽幽道：“凭她是我屋子里的大丫鬟，凭我让她来管这样的事儿。你们既也知道大房当家做主的是我，那么大房的一切规矩，就都要听我的。你们若是不满意，全可以去同老夫人，世子爷告状。若是受不了我的管，那就别再魏国公府呆着。”

    这话一出口，无论是小李氏还是碧姨娘都火速噤声，谁也不敢再顶清容的话。

    饮翠态度谦恭，很温和的把这些人因为什么被扣了分，又因为什么加分都给念了一遍。

    等她念完，屋子里是一片鸦雀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方才几个不服管的姨娘们，谁都没话说。

    “有什么饮翠记错的，处置不当的，你们尽管说，我立时就免了她的职，把她赶出府去。”清容面上尽管还有笑意，可语气是无比沉肃，极具威严。

    金姨娘捧场的道：“没有，少夫人处事公平公正，饮翠姑娘记得也没有偏私的地方，写的都是实情。”

    清容冷笑着，目光锐利的环视小李氏、大李氏、碧姨娘、秦氏等人，道：“对不住了，我当初写《内宅规范》把丑话说在前面，就是为着避免出现什么厚此薄彼的事儿，咱们这一切都只看分数说话，所有都有理有据。做得好的，自然就该赏。做的不好的，自然就当罚。你们自己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儿，如今又转过来说我偏私？”

    小李氏气的粉拳紧握，嘴唇都在发抖，小声道：“还不是巴结奉承你的就得分高。”

    清容一笑，道：“是你们自己连这点儿微末的小事都做不好，又转头说做得好的人是阿谀奉承，也当真是个不要脸的。”

    小李氏那股子气从心口涌上来，真真儿是气的七窍生烟，怒不可遏，“你……”她话没说出口，却被大李氏猛地从后面拽住了衣裳。

    清容昂头，带着正室夫人的威严，不怒自威道：“你们平日里怎么惹是生非的，你们自己个儿心里最有数。这府里眼睛可多着呢，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大李氏眉眼不由的心虚的颤了颤，垂头道：“少夫人说的是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清容一笑，也不同大李氏说话，只曼声道：“我希望众位姨娘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我不公正，你们也要给我忍着、听着。还是那句话，大房后院当家做主的人是我。你们若是不乐意守我的规矩，就收拾包袱，同杜姨娘一个去处。”话罢，清容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屋子里的众人，直接转过屏风进了内堂。

    大李氏小李氏等人是有苦无处诉，原本想着法不责众一起向清容发难，料想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招架不住，会被唬住。

    结果她们反到被一顿收拾，如今当着金姨娘等人的面儿，是又羞又恼。

    清容一进内堂，浮翠忙捧了茶来，道：“少夫人消消气。”

    清容笑呵呵的接过，她是说的很口渴了，牛饮了好几口，道：“她们也值得让我生一回气？”清容说着，转头夸赞饮翠道：“方才你做的很好，不要让她们摆出的姨娘款儿压住。别说她们不受宠，就算是关禾秋来了，你也不必心虚。只要你行事端正，我会在你后面撑着你！”

    饮翠很是鼓舞。

    清容又忍不住含笑补充道，“就算你们行事不端，关上门儿咱们自己说。我也不会让外人轻易动你们分毫的。”

    几个丫鬟都格外的安心，一脸的感恩戴德。

    且说碧姨娘等人悻悻而去，一出门前厅的门，正好碰见了瑜姐儿。

    瑜姐儿刚起床，这会儿听清容的话，正在院子里走圈儿，锻炼身体。

    碧姨娘一瞧见瑜姐儿，立刻拉住她。

    如今守着瑜姐儿的婆子、丫鬟都是海棠院的人，众人纷纷上前拦阻。

    碧姨娘撒泼骂道：“没眼色的狗东西，我是她亲娘。就算当着世子爷、少夫人的面儿，我要同我亲生女儿说话，也没有不让的理！”

    几个人都有些犹豫，碧姨娘趁着这功夫，立时将瑜姐儿连拖带拽的拉出了海棠院。

    婆子见状，当机立断道：“我跟上去，你快去告诉少夫人。”

    碧姨娘将瑜姐儿带出海棠院，寻着无人的角落，让丫鬟守着，她蹲下来问瑜姐儿道：“那贱人对你可好？”

    瑜姐儿有些反应不过来碧姨娘说的是谁，她被碧姨娘拉着，自然的有些害怕，怯怯道：“姨娘说的是谁？”

    碧姨娘不耐烦道：“你个蠢物，还能是谁，当然是少夫人！”

    瑜姐儿小声道：“母亲不是贱人，母亲对瑜姐儿好。”

    碧姨娘听见自己女儿这样说，气的立时在瑜姐儿胳膊上拧了一把，压低了声音，凶神恶煞的说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忘了是谁生的你吗？”

    瑜姐儿被掐疼了，撇嘴就要哭。

    碧姨娘抬手指着瑜姐儿，威胁道：“给我憋回去！”

    瑜姐儿不敢哭，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小小的一个人儿，十分害怕无助，忍不住瑟瑟发抖，道：“姨娘，我错了，你让我回去吧。”

    碧姨娘忍着气，勉强笑了笑，抬手轻抚着瑜姐儿的小脑袋，道：“姐儿乖，你难道不想要跟姨娘回去吗？”

    瑜姐儿忍着眼泪刚想摇头，可转念一想，又没有敢做声，只垂头不语。

    碧姨娘道：“赶明儿你同少夫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把那滚烫的茶杯打翻。烫伤了手，再同你爹爹说是少夫人虐待你，你就可以回到姨娘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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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事儿已经成了

    瑜姐儿怯怯的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碧姨娘看着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照着瑜姐儿的身上就是一巴掌，道：“你是谁生的！”

    瑜姐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是不说话。

    清容已经到了门口，听见哭声，直接提着长长的百褶裙摆直接冲了出来，大声呵斥又举起手来的碧姨娘，道：“你敢！你今儿个要敢把那手落下去，往后也不必在这府里呆着了！”

    碧姨娘吓得手僵在原地，清容冲过去将碧姨娘撞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清容伸出手对瑜姐儿道：“咱们回去。”

    瑜姐儿还没有平复过来，可看见清容的手，飞快的就攥住，生怕谁把她拉走一样。

    回了后罩房，清容抱着瑜姐儿坐在膝上，软声安慰道：“瑜姐儿，你若是想回去同你姨娘一道，尽管与我说就是了。我自让你回去的，千万别伤了自己。我这样说，倒不是怕你爹爹误会我。”

    瑜姐儿扑进清容的怀里，一边怯怯的哭，一边摇头，小声道：“瑜姐儿不回去，瑜姐儿不要姨娘。姨娘坏，姨娘骂瑜姐儿还打瑜姐儿。”

    清容忙安抚的顺着瑜姐儿的背，软声细语道：“好、好，你说不回去，咱们就不回去。记住了瑜姐儿，你是爹爹的长女，爹爹和我永远疼你爱你。不要惧怕任何人，若有人敢欺负你，挺胸抬头的怼回去。”

    瑜姐儿没听懂清容的话，泪盈于睫的抬头，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问道：“什么是怼？”

    清容尴尬的一笑，耐着性子解释道：“嗯，大意就是你也欺负回去。什么都别怕，有我和你爹爹为你撑腰呢。”

    瑜姐儿心里暖暖的，不安与惊惧渐渐散去，天真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那，那小姑姑们欺负我呢？”

    清容豪迈道：“照样怼回去……照样欺负回去。打不过就找东西，手边有石头就用石头，有棒子就用棒子。”

    一旁的袁妈妈和梅蕊吓得瞠目结舌，连声道：“姐儿可别听少夫人的，不能打人，若是把人打坏了呢！”

    清容瞥了袁妈妈和梅蕊一眼，表示不满，又叮嘱瑜姐儿道：“我呢，希望你是个讲道理的人，却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懂事识大体的人。你需记住，懂事与识大体不是无条件的忍让。你可以懂礼貌，尊老爱幼，但是更要有原则。”

    瑜姐儿听得懵懵懂懂，忽闪着大眼睛望着清容，道：“母亲，什么是原则呢？”

    清容想了想，才徐徐道：“简单点来说，就是在你自己觉得无所谓，没关系，不会受伤的情况下，你可以让着你的小姑姑们。但是如果她们让你受伤了，让你身上或是心里不舒服了，就一定要反抗到底，怼回去。”

    瑜姐儿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清容笑了笑，很温和的抚着瑜姐儿的头，道：“没关系，我会慢慢教给你的。”

    几个丫鬟在一旁瞧着，都觉着很温馨感动。

    这府里没有什么秘密，清容一早上同这些妾室发飙的事儿，宋昭一回府便听了个全。

    这话自是都从大李氏、小李氏嘴里传出来，没一句好话，都是清容厚此薄彼，处事不公，动不动就要把人赶出府，如何霸道嚣张云云。

    “从前在沈家，看你也算是个好脾气的。有人说你霸道嚣张，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宋昭一进门，便笑吟吟的开口，道：“我很好奇，当年沈家的小绵羊，现在是披上了一张狼皮，还是原本披着的是个羊皮？”

    清容懒洋洋道：“时移世易，在你们魏国公府，遇见了狼就该披狼皮。”

    宋昭笑道：“倩姨娘、湘姨娘两个是娇气了一些，也还不至于就成了狼。”

    清容懒得同宋昭告状，也不想再同宋昭讲一遍白日里的道理，只淡淡道：“协议，协议！”

    宋昭不满的撇嘴，“好，好。我不插手便是，不过我这也是为你着想。真等到府里内外都说你专横霸道，小气不容人，可就有损名声了。”

    清容很不在意，“有什么相干，我又不靠着名声吃饭。”

    宋昭被清容这歪理引得一笑，不再提早上的事儿，只低声道：“韩二今儿个离京了。”

    清容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可算把日子给数到了。激动的一脸兴奋，可不到片刻的功夫，又扁嘴失望道：“可惜我不能亲自去出这口气。”

    宋昭安慰她道：“陆籍只能比你更狠，到时候让他亲自讲给你听就是了。”

    清容还是有些失落，因着宋昭来给她报了信儿，之后几日满心都是这件事。

    这日下午，她在蕙质精舍准备新年礼盒的一应事宜。便有人进门报道：“少夫人，世子爷来了。”

    因着蕙质精舍不招待男宾，宋昭从没进来过，便是来找清容，也多半是寻她一起回府。刚过晌午，他正应该当值的。

    来报的丫鬟极伶俐道：“少夫人，除了世子爷之外，还跟着一位公子爷，像是有事儿来找少夫人，可要请世子爷进来？”

    原本只听见宋昭一人，清容还觉耽误工夫，很麻烦。听她提起还跟着一位工资，清容立时来了精神。恐怕是韩二的那件事儿成了，她兴致盎然的吩咐人道：“让世子爷带着人从后门走，去最里面的厢房，千万别撞见外面的女客！”

    小丫头应了一声，立时快步出了门。

    清容又吩咐浮翠道：“你去休息厅拿些茶点来。”

    浮翠道：“都拿些什么？休息厅的茶点，可多着呢。”

    清容未及多想，随口道：“来者就是客，何况又是世子爷的朋友，总不能薄待了，你看着一样都拿一些就是了。”

    吩咐完，清容便是起身去最里边挨着角门的厢房。这时间，后院没什么人，清容到厢房的时候，宋昭和陆籍也到了。

    宋昭瞧见清容，笑着拍了拍陆籍的肩膀，介绍道：“这是内人，清容，这是我同你说过的兄弟，云郡伯家的三公子，阿籍。”

    清容有模有样的向着陆籍行礼。

    陆籍当即红了脸，有些不自在道：“见过少夫人。”

    几人进了门，清容很客气道：“我这里是不招待男宾的，让你们走后门进来实在是对不住。”

    陆籍憨厚一笑，道：“没什么，倒是这个时候来，叨扰少夫人了。”

    这时间，外面想起极轻的敲门声，浮翠在外面说道：“少夫人，茶点来了。”

    清容忙应声让人进门，却见浮翠带着四、五个婢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放着四、五杯奶茶，米糊一类的，又并着蛋糕、泡芙、饼干等零食点心，不一而足。

    陆籍更感拘束，连声道：“叨扰少夫人了。”

    宋昭却觉着很有面子，笑道：“你连夜赶回来的，还没吃什么就被我叫来了，正好吃点儿垫垫。等说完话，我请你去八宝楼喝酒吃肉去！”

    陆籍生的一张娃娃脸，没说两句话就总脸红。瞧着不似宋昭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纨绔子弟，气质很憨厚。

    陆籍挠了挠脑袋，又是一阵连声道谢。

    宋昭忙给他拿了块儿泡芙，很骄傲得意道：“快尝一尝，这是内人做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陆籍伸手接过，点头道谢，小小的咬了一口，泡芙里的奶油一下就冒了出来，粘在陆籍的嘴边。他有些不好意思，清容下意识的拿出帕子递过去。

    却是被宋昭半路劫了回来，顺手揣在了怀里，捞起桌上铺着的桌布给陆籍道：“用这个擦，没事儿，脏了让她们换过就是了。”

    清容有点儿想笑，这陆籍再不济也是个伯府的公子，哪儿有用桌布糊弄的道理？

    那陆籍倒是很听宋昭的话，接过宋昭递来的桌布，抹了抹嘴。含笑看向清容，表情里带着几分惊艳，叹道：“少夫人的手艺真好，这点心我还从没吃过，真好吃。”

    清容没想到陆籍竟爱吃这种又甜又腻的，笑道：“回头我让丫鬟多包一些给你带回去。”

    陆籍无比感激的点头，“嗯”了一声。

    “行了，咱们还有差事，捡要紧事的说吧。”宋昭在一边催促道。

    陆籍哦了一声，听话的直接进入正题，“我是才从那边回来，事儿已经成了，挨着那边五里地正好有个废弃的庄子。我们把韩二关在那里，也按照少夫人说的，喂了药，泡在水里。为防万一，我们还……”陆籍越说声音越小，有些不好意思。

    宋昭当着清容的面儿倒是没忌讳，委婉道：“给了一脚，往后肯定也是个废人了。”

    清容忍不住笑了出来，连连拍手又让陆籍细致的讲了一下事情的大致经过，陆籍头脑清晰，说的是绘声绘色，几乎把当时的场景给还原了。

    “可真是难为你了，我替卫姑娘谢谢你了。”清容听完，但觉去了一块儿压在心里的大石头，十分痛快，简直是神清气爽。

    陆籍垂头，神情很低落，深吸了一口气，“不，应该我替她谢谢少夫人。”陆籍声音有些颤抖，显见是非常悲伤难过。

    “不好了，出事儿了。”

    清容正预开口安慰，外面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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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你可真够有出息的

    “二姑奶奶，不好了，出事儿了。”这声音又高又急。

    清容立时站起来，推门去看。

    大声吵嚷的是润容身边的小丫头锦兰，她一瞧见清容，又连声到了句，“二姑奶奶，出事儿了。”

    清容小声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吵嚷的满院子都知道。”

    锦兰方才是火烧眉毛的急，如今见着清容，算是有了主心骨儿，这才觉着自己方才大呼小嚷的不妥。

    清容把她叫进屋子后，才问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让你这样着急的？”

    锦兰瞧见屋子里的宋昭和陆籍，先是一愣，旋即福身当做是行礼，方同清容道：“温泉庄子闯进了个男的，大姑娘原本是想不惊动，悄声揭过去的。谁知那男子一瞧见梅姐姐就抓着不放，说是来捉跑了的媳妇儿。”

    清容听到这，已经猜到后面怎么个不好法儿了，不由蹙眉道：“闹得全庄子都知道了？”

    锦兰点头，愁眉苦脸的说道：“几个定了大院儿的夫人，立时就让人收了行李走了。约摸我往这边来的功夫，庄子里的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那些夫人们说，咱们放着那么多护院，连一个野男人都守不住，谁知道往后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闯进去。”

    清容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温泉庄子一大半都是露天的。这个时代，女儿家若是让男人给看光了，什么脸面都没有了，往后日子也不必过了。

    “可有谁家夫人被撞见了？”清容眉头紧锁的问道。

    锦兰摇头道：“亏得让梅姐姐半路给拦下了，倒是没冲撞谁家夫人。”

    清容这才舒了一口气。

    陆籍不明就里，也跟着舒了口气，道：“还好，还好。”

    宋昭禁不住摇头道：“只怕是不妙，无论瞧见没瞧见，都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正让他说到了点子上，这叫负面舆论，很容易扩散传播。眼下，显然已经发生了信任危机。

    清容立时道：“让人准备马车，咱们这就去庄子。”语顿，又转头与宋昭道：“咱们一道从后门走吧，我晚上恐怕就不能回府了。”

    宋昭一边走，一边道：“我同你一起去庄子上看看吧，我若是不同你一起，你自己一个人在庄子上，回头又要挨骂的。”

    陆籍道：“那我也同你们一道去看看吧。”

    宋昭拒绝道：“不必，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回营房歇一歇，露个脸也好。”

    陆籍憨厚的应了一声，目送着宋昭和清容两个一起上了马车，才道：“阿昭，若是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就派个人来营房知会一声，我立时带人过去。”

    宋昭胡乱应了，立时叫人放下车帘去了。

    这会儿火烧眉毛，清容一路都是表情凝重。

    宋昭倒仍旧是一副轻松淡定的样子，还时不时的安慰清容，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清容被他说的心里一暖，表情也有所缓和。可转念，又忍不住没精打采的说道：“若是天塌下来就好了。我只怕白白培养了那么久的市场，一下又回到解放前了。”

    宋昭被清容后半句的抱怨说的满脑袋问号，道：“什么培养市场，什么解放前？”

    清容猛然回过神，打岔问宋昭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若是因为这件事儿，把温泉庄子闹关门儿了可怎么办？”

    宋昭嗤的一笑，道：“我当多大的事儿呢，关门儿就关门儿呗，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清容撇了撇嘴，很不给面子的说道：“就你那点儿俸禄？”

    宋昭不满的纠正清容，道：“我又不是要当一辈子小旗的，我早晚要继承魏国公府，咱们家的那些产业，就算比不上金山银山的，可养你是尽够的了。”

    清容被他引得发笑，“宋大世子，你好歹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不想着在外面建功立业，成日竟盼着祖父去了继承家业，你可真够有出息的！”

    宋昭不由挑眉问道：“继承家业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清容好奇道：“二夫人、三夫人和弟妹都盯着世子的位置你不知道？”

    宋昭澹然一笑，“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皇上只放心把魏国公府给我。不然交给二叔、三叔和晖儿，再让他们逮着机会让魏国公府兴旺鼎盛，一朝潜龙飞天了可怎么办？”

    他语气轻松的说着这番话，可清容听着却很心酸。

    因为皇上把宋昭当个傻子，所以宋昭再聪明也只能做个胸无大志的傻子。

    清容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疼惜与同情，却很怕让宋昭瞧见，她别过头，玩笑道：“若真是这样，那蕙质精舍和庄子就更不能出事儿了。由着你这么败家下去，我得多赚些银子养活我自己和瑜姐儿。”

    宋昭很是不满，提醒清容道：“咱们家的家底儿，还能让我再败个两辈子、三辈子的，加上你和瑜姐儿也尽够了。分明是你自己贪财！”

    两人这一来一去的，清容倒是也不似刚一上马车那般忧心忡忡的烦躁了。

    等到了温泉庄子，客人果然都走了个一干二净。

    润容等在门口，一看见清容的马车，直接从庄子里跑了出来。

    刚打帘子，一见宋昭也跟着来了，大喜，道：“咱们可算也有个能帮着出头的男人了。”

    宋昭道：“眼下是个什么情状了？”

    润容摇了摇头，一边上了马车一边道：“人是暂时被赶跑了，可这件事儿到底是咱们的错，情况不大好。”

    清容拉着润容上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润容钻进马车，挨着清容坐下，道：“梅痕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是逃妻。今儿个来的人是他的丈夫，他占了理，已经去报官了。我们收留梅痕，自然就没道理了。”

    这下算是彻底的大负面了。

    “梅痕怎么说？”清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现在只想弄明白，梅痕这件事是偶然事件，还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润容道：“正同郡主哭呢，已经告了罪。可她告罪求饶能有什么用，郡主说，恐怕只能把人赶走了。”

    马车从角门进去，很快就到了办公区。

    院子的正厅里梅痕正瘫坐在椅子上，华堂郡主扶额，很是心烦。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起身道：“可是清容到了？”

    梅痕立时转头去看来人，见清容同润容两个搀着进门，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哭道：“奴婢有罪。”

    华堂郡主有几分不忍，无奈的同清容道：“这一会儿已经跪了好几个来回了。哭个没完，也没一句正经话。我眼下是什么主意也没有了，你也来听听吧。”华堂郡主也不同宋昭客气，只让几个人坐下说。

    梅痕怎么都不肯起来，直对着清容又是哭又是叩头。

    清容心里正急着，却还是冷静道：“事情已经出了，你如今跪地请罪也是无用，你先起来，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大姑娘说你是逃妻。”

    梅痕也不起来，只跪直了身子，绝望道：“是，奴婢是逃妻。”

    华堂郡主忍不住唉声叹气的说道：“这都怪我，当时着急要人，也没仔细核查就让人进来了。如今闹出这种事儿，真是……”

    “事情已经出了，咱们总能想出应对的法子，先别急。”清容软语耐心的安慰着华堂郡主。

    华堂郡主道：“你是没看见今儿个那些人走的样子，怎么能不着急。如今唯一的法子，就只能把梅痕赶出去了，还能有什么旁的法子？”

    梅痕一听华堂郡主要赶她出去，又激动起来，叩头道：“求您别赶我出去，我需要这份活计，我……”梅痕哽咽着说不下去。

    清容看她头都叩出了血，很不忍心，“浮翠，锦兰你们把梅痕扶起来。别再让她这么叩头了。”

    浮翠、锦兰闻言，立刻上前扶住梅痕。

    清容又道：“梅痕，你为什么要逃出来？”

    梅痕一时悲从中来，“奴婢……奴婢……”话一说出来，便被泪意涌着哽在喉中，梅痕垂头，强迫自己缓过来。

    清容也不着急，屋子里一时静静的，都等着梅痕说话。

    “奴婢在那个家，活不下去了。奴婢的婆母是个霸道的泼妇，成日里不是挑剔奴婢，就是打骂奴婢。奴婢的男人没出息，动不动就对奴婢拳脚相加，还打孩子。开春儿的时候，奴婢男人娶了个妾室。在妾室的挑唆下，他……”梅痕说到这，忍不住眼泪又往外涌，她悲痛欲绝的浑身打颤。

    清容听得很是愤然，不敢开口打断梅痕。自揭伤疤，这得要鼓起多么大的勇气啊。

    梅痕呜呜的哭道：“竟把我的女儿给打死了。奴婢是没本事，只生了个女儿，可那也是他们家的骨肉啊。”梅痕勉强说出这些话，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梅痕方才还没来得及同华堂郡主提到这些，华堂郡主如今听见她这番遭遇，气的是双手发抖。

    想是感怀自身，眼中也有眼泪打转儿。

    梅痕匍匐在地上，嚎啕哭道：“奴婢不能走，奴婢要活下去呀。奴婢得活着，那些人都还没死呢，我得活着。”

    她的哭声凄绝，让人听着也为之心颤难过。

    润容不由叹了口气，小声道：“眼下可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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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顺天府的罗生门

    屋子里一时格外沉寂，众人都不说话。

    只有清容还保持着清醒，继续问梅痕道：“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们家为什么不休了你？”

    梅痕哭道：“我那男人是入赘我们家的。他如今住的用的，都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嫁妆。刚开始他和他老母亲还老实本分，可谁承想我爹娘没了，他们就露出了真面目。我想同他和离，可一旦告去官府，那田产房产就得统统给我还回来。他们自然是不答应的，就想着先把我磋磨死。”

    润容好奇道：“你既是从那逃出来，怎门不立时去官府告状呢？”

    梅痕又悲又恨，咬着牙哭道：“怎么没去呢，那杀千刀的联合他老娘，反说我是得了失心疯，又拉来街坊邻里作证。官府大老爷不信我的话啊。”梅痕说到这，又忍不住无助的哭起来。

    华堂郡主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也只能先逃出来，保全自己再徐徐图之。”

    梅痕点头，泪都哭尽了，声音无比嘶哑，“我得替我的大丫儿活下去，看看那些狼心狗肺的人怎么遭报应！”

    这明摆着是个被凤凰男骗财骗色，谋夺家产的故事啊。

    润容无限同情的看着梅痕，幽幽道：“你这样的遭遇我们是很同情，只是……”她话没说完就为难的看向华堂郡主和清容，想听听她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清容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说：“你安心留下吧。”

    华堂郡主似是早就知道清容会这样说，满意的点头，也道：“不过是个流氓罢了，只要我在一日，自保你一日。”

    梅痕听了这话，忍不住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眼泪，感激的连连叩头。

    第二日，只待女客的温泉庄子进了男子，便传的满城皆知。

    有说华堂郡主的营生是挂羊头卖狗肉，不知暗地里和什么人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有人言之凿凿的说，不是第一次看见男人进温泉庄子和蕙质精舍云云。

    负面舆论如山崩海啸一般，来的猝不及防，连着蕙质精舍都被牵连其中，没人上门。

    清容总觉得这事儿像是有人刻意引导似的，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坑。

    谁知祸不单行，当日下午顺天府就来人请华堂郡主过堂。说是梅痕的男人状告她们拐卖良家妇女。

    彼时清容回了蕙质精舍，处理京中流言之事。

    原本都以为华堂郡主一人去对付顺天府的人，实在是绰绰有余，谁承想华堂郡主是铩羽而归。一回温泉庄子，便带着清容、润容去同梅痕对质。

    “你说是你男人和婆婆杀了你的女儿，可那边又说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孩子疯癫了，竟然还人证物证俱在？”华堂郡主眼中很有些犹疑，紧紧的盯着梅痕。

    梅痕气的也是满脸通红，指天发誓道：“奴婢敢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容瞧着华堂郡主的大反差，无比好奇的问道。

    华堂郡主不悦的坐进椅子里，用手扇着风凉，道：“我一到奉天府，那孙志高就先发制人，说我拐卖良家妇女。我便把梅痕昨儿个说的话同顺天府尹和孙志高都说了。谁承想，那孙志高说，分明就是梅痕行事霸道狠辣。她先起了坏心眼儿，要给小妾投毒，谁知道那药被自己的孩子吃了一命呜呼。她一个受不住，就疯癫了。”

    梅痕大哭道：“天地良心啊，都是有儿有女当娘的人，便是将心比心，我也不会去害别人的孩子啊。”

    华堂郡主没理睬梅痕，而是看着清容，道：“这件事儿既有物证又有人证，那府尹还说，明儿个依旧升堂，到时候把人证物证提过来，叫咱们心服口服。”

    润容有些发懵，迷茫的说道：“那，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她说着，也迟疑的看向梅痕。

    梅痕冤枉委屈的哭诉道：“郡主，少夫人，大姑娘，请您们信我，奴婢没说谎，奴婢没有说谎啊！”

    清容没发表任何观点，只是目光幽沉的看了梅痕一眼，幽幽道：“总归是有人撒谎了，不必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顺天府再上堂，清容便同华堂郡主带着梅痕一道去了。

    因着蒋老夫人不放心清容一个小姑娘进衙门，特意叮嘱了宋昭陪着来保驾护航。

    几人到了公堂门口，从马车上下来，正碰见一同到了的孙志高母子和小妾孟氏。

    这三个人的模样同清容想象中的简直是大相径庭。

    孙志高穿着一件墨色直缀，上面连一片花纹也没有，很是素气。他生的身材颀长，眉清目秀。面貌是彬彬有礼，儒雅谦和，瞧着根本不像是梅痕说的那种宠妻灭妾，谋害亲骨肉的人。

    孙母长穿着普通的粗布袄裙，瞧着有些寒酸。生的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蔼样子，也不像是梅痕口中说的那种凶神恶煞的虎姑婆。

    连着小妾孟氏也穿着朴素，生的一副挨欺负的样子。

    宋昭冷眼打量了一番，小声问清容道：“你就这么信梅痕？我看着孙志高那一家子，不像是什么坏人？”

    清容虽然不是十足十的相信梅痕，却也不大认同宋昭这样的话，她嗤的一笑，低低道：“人不可貌相，世子爷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以为坏人会在脑门儿上写出坏人两个大字？”

    宋昭抬杠道：“还有一句话，叫面由心生。”

    说话间，已进了顺天府的大堂。两边分列的衙役大喊威武，府尹敲了一生惊堂木。

    清容原以为他会喊堂下何人，谁知这顺天府尹短平快的进入了今天的主题，直接让人带证人上堂。

    所谓的证人，也不过都是梅痕家四周的邻居，还有药铺的掌柜。

    顺天府尹对这个案子似乎很不耐烦，同华堂郡主道：“昨日郡主说，那柳氏说被孙志高虐待，今日请来了柳家附近的街坊四邻。”府尹态度极随便的说道：“街坊四邻在哪儿？来同郡主说说，孙家母子是什么样的人。”

    被街坊四邻概括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序的上前，一一道：“回大人的话，孙家母子可是咱们庄子里出了名的大好人，乐善好施，与人为善。经常帮我们街坊四邻的忙。”

    “孙先生读过书，也考过功名，他每日都会教我们街坊四邻家的男孩子读书。”

    “孙老太太还时长给路过庄子里的乞丐吃的，铜钱，最是个心善的老太太了。”

    顺天府尹道：“那孙家母子可有虐待打骂柳氏？”

    另一人道：“回大人的话，柳家就在我们家院儿后面，我们可没瞧见过孙家母子打骂过柳氏。倒是柳氏，是个厉害脾气。因着孙先生是赘婿，他们母子两个可没少受柳家的气。”

    顺天府尹一副你看看，我说什么了的表情看着华堂郡主，道：“郡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华堂郡主有些吃瘪，转头看向梅痕，道：“她们说的可都对？”

    梅痕神情复杂，只讷讷道：“婆母确实时常施舍乞丐，孙志高也确实教庄子里的男孩子读书。可她们也确确实实的打了我。”梅痕说着，撸起袖子来，给顺天府尹和华堂郡主、清容等堂上众人看。

    “若非被逼到这个份儿上，妾身是绝不会将这些示人的。”

    梅痕的两个胳膊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清容倒是瞧不出个所以然，不过那伤看着实在很可怕。

    孙老太太瞧见这个，委屈的落了泪，小声道：“梅痕，做人是要讲良心的，你身上的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你怎么好空口白牙的来冤枉我儿子呢？”

    孙志高垂头不语，孙老太太便上前去拉孙志高的手臂，去给众人看，“原本家丑不可外扬的，可今天儿媳妇疯魔成了这个样子，我老太婆也真是没法子了。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但见孙志高的手臂上，也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同梅痕的基本是一样的。

    梅痕当场怔愣住，小声嘀咕道：“这怎么会，他身上怎么会有伤的。”

    孙老太太继续哀哀哭道：“我儿子是赘婿，可他也是个人啊。他是你的丈夫，就算你不把他当成天，可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怎么就这么心狠手辣，这么残酷无情呢？”

    清容听着这算老太太说话有些恍惚。

    梅痕身子发颤，怒声道：“我没有，我脾气是硬了一点儿，可我事事都以他为先。谁知道他却……”

    孟氏跪地，道：“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非夫君可怜我，不让我进门，如今也不会闹到这个样子。姐姐，我的孩子没了。你若是还气不过，就杀了我吧。但请你不要这样对待夫君。夫君是守信重诺的人，他答应过柳老爷和老夫人要一辈子照顾你，就绝对不会食言的。”

    梅痕看见孟氏如此，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孟氏哀哀凄凄的哭道：“姐姐，只要你跟我们回去，要杀要剐，我全凭你发落。”

    梅痕与孙志高婚姻的真相显然已陷入了罗生门，梅痕更是犯了众怒，此时街坊四邻是群情激愤。

    清容觉着这一幕，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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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庶女-嫁人-老死，别无选择？

    自古庶子女皆是正房夫人的儿女，夫人要收回抚养权，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到底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谁家的正房夫人脑缺，自己有儿有女还非得把庶出子女接到身边，操这种费力不讨好的闲心？

    那么夫人突然在这种敏感关头找事儿，绝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清容极细心留意过，董姨娘不在的这几年，夫人苦心经营，在沈家内宅是只手遮天。丫鬟、婆子里极少有人私下乱嚼正房的舌根，多数说的不是大房、就是二房的事。

    通常CEO的意图如果能成为各部门无需费劲打听就口口相传的八卦，不是总裁办无能，就是领导默认传八卦喽。

    为的什么？

    当然是试探、敲打、等待跪舔。

    总之，夫人的跑偏令清容很头疼。把沈家这五个姑娘集结在一起，那日子，简直是可以想象的地狱！

    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赵姨娘坚决不交抚养权，把这件事儿彻底搅和黄！

    没几日，正房开始大张旗鼓的让人收拾起院子来。

    一得着这样的动静，卫姨娘率先让人把五少爷禇哥儿的行李拾掇出来，连人带乳母的送去了大房。跟着董姨娘便派人将沈沛容连人带行李的送去了正房，交给夫人照看。又请夫人另外给二少爷沈祜、三少爷沈祠安排住处。明确表示，夫人要抚养权，她可以一个不留。

    柯姨娘瞧见这俩人乖觉的先松了口，简直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明面儿上什么都不敢现出来，只敢私下避开汤妈妈的耳目躲在清容屋里默默垂泪。

    “我还怀着孩子，夫人就要把庶子女的教养都抢到手里。这不明摆着是想拆散我们母子么。她有一个哥儿两个姐儿还不够，做什么要把别人的孩子攥在手里，让人母子分离，这样狠心。”

    遇见这样的场景，清容只能假装熟睡，默默偷听了！也难怪柯姨娘急的直掉泪。裁判还没开发令枪，参加比赛的选手先跑了两个。换了谁能不着急！

    “姨娘，您可小声点儿，别让正房的人听见！”袁妈妈指的自然是汤妈妈，她温和的劝道：“姨娘可千万别太难过伤及自身！说不准夫人就打着这个主意呢，您要是伤心难过害了腹中的孩子，那错就全是您的了！”

    柯姨娘仍旧是愁眉不展，袁妈妈道：“卫姨娘、董姨娘两个可都把哥儿、姐儿给送去那边了，您看看，咱们清姐儿是不是也……”

    清容听了这话，那心啊不禁沉了又沉。她可不想去正房，不想跟这四位小姐姐朝夕相处。清容的内心几近崩溃，不禁暗暗吐槽：夫人都还没明确的表现出什么，卫姨娘和董姨娘就巴巴儿的上前，真是俩个跪舔夫人的欠儿登！

    “清姐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可刚生下来就一直养在我身边。府里恁多人都说清姐儿行克。可我说，清姐儿最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她打小就不爱哭，见着谁都乐呵呵的。那禇哥儿半夜哭闹，整夜整夜也没个完，可咱们姐儿一睡就一整夜，再没有比她更省事得了。叫吃饭就吃饭，叫睡觉就睡觉。”柯姨娘念叨起清容的好，心里更是不舍。“我是巴不得往后我生的这个能像清姐儿一样。”

    袁妈妈看了一眼床榻上睡着的一小团儿，眼里也分外柔和动容，为难道：“可如今就剩您和赵姨娘还没把孩子送过去了，咱们刚回府夫人就来了这么一出儿，多半是想归置归置这些姨娘的。您若是不把姐儿送去，只怕夫人那边又要找麻烦！”

    柯姨娘为难的问袁妈妈，“能不能同夫人商量商量，就说这孩子下生就没了亲娘，我这个养母也不好这么痛痛快快，欢欢喜喜的就把孩子给送出去……”

    “这话可不能说！”袁妈妈立时打断了她，道：“什么亲娘养母的！这府里的哥儿、姐儿都只有一个娘，那就是夫人！”

    至此，清容被送去正房的命运不可扭转。看在柯姨娘的这份情上，她也是必须得走。

    第二日，清容带着一副兴致盎然的喜悦，张罗着让袁妈妈收拾包袱去正房。

    浮翠很奇怪，“姑娘，姨娘又没说要把您送去正房！”

    清容边指点她们收拾，边回答，“昨儿晚上二姐姐就没回董姨娘那里，三姐姐说二姐姐和她们一起都住在正院的后罩房里，三姐姐说我也可以一起去住。”

    袁妈妈很高兴，默念，也难怪柯姨娘说五姑娘懂事。如今柯姨娘自己举棋不定，拖一日危险一日，五姑娘竟肯主动走，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柯姨娘得了这信儿，亲自携了清容的手将她送去夫人处。

    清容边走边同柯姨娘道：“我去夫人那正好，有姐姐们同我在一处。也省的姨娘怀着弟弟，再跟我辛苦。姨娘你好好养身体，我会时常回来看你的。”

    柯姨娘眼圈发红，拍了拍清容的小脑袋，道：“姐儿去了正房好好同姐姐们相处，你这么乖，太太也会多疼你。但凡有什么不习惯的，你就记下回来悄悄同姨娘说。”柯姨娘初入沈家就与这位五姑娘为伴，她同清容，一样都是同病相怜，无依无靠。所以尽管别人都说清容行克，甚至沈老爷为此冷落了她一阵，可她仍旧舍不下清容。

    娘俩儿到夫人正房时，董姨娘和卫姨娘两个也在夫人处请安。

    “虽说哥儿、姐儿都是夫人您的孩子，夫人贤德，孩子们养在正房是最好不过。妾身同夫人也相处了这么些年，最知道夫人您是个一碗水端平的人，必定都视如己出，谁也不会委屈了谁。可泠姐儿和祺哥儿到底是老爷宝贝长大的，一直娇养着。夫人这边孩子一多，只怕顾得上这个就顾不上那个，赵姨娘那边不送来也就罢了吧。”董姨娘说话声音恭顺，温温婉婉的。

    清容不禁感叹这董姨娘真懂语言艺术。

    她说这番话的大体意思：这些丫头小子虽然是从我们的肚皮里爬出来的，可也只管你叫母亲。你要孩子，我们就给你。可如果照顾不好，亏待了我们的孩子，那就是你不贤德。赵姨娘的两个孩子，那可都是老爷心尖儿上的，你敢动？

    简直诛心！高帽子给夫人带了，小鞋儿也给赵姨娘穿了。可这面儿上话说的漂亮，夸赞夫人贤惠大度，又不忍赵姨娘母子分离，为她求情。

    柯姨娘领着清容进门，规规矩矩的向着夫人行礼。

    董姨娘忙啧啧称赞道：“柯姨娘还怀着孩子，可真是有心了，亲自把五姑娘给送过来了。”

    夫人虽然没说什么，可当天请安结束后。夫人让人给几位姨娘分别送了礼，柯、卫、董三位姨娘都是数匹新缎，并着一盒价值不菲的首饰，而赵姨娘象征性的收到了数匹旧缎、数个新裁宫花。从礼物价值上来看，显然是在为此次沈府内宅人事调动给予明确奖励。

    沈府内宅首次人事调动在赵姨娘的无动于衷里告一段落，不过以清容多年的职业经验来看，这件事儿绝不会这样算了。

    入住正房后罩房的第一晚，清容简直难以成眠。

    这一刻清容是绝望的，过了四年混吃等死的日子，现在命运的车轮推着她跳出安逸，她似乎不得不面对现实，融入沈府的大环境了。反正，她是绝回不去了。

    清容默默的安慰自己，就当是转行从新干一份工作。针对目前的大环境，制定有效的庶女生涯职业规划。只要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坚守职业操守，提高专业素养，总会走出个康庄大道吧？

    那么问题来了。

    职场奋斗，总得有个升职方向。她之前的职业规划是从人事助理起步，终极目标是CHO（首席人力资源官），到时有资历，有人脉，无论是在企业供职还是独立创业，都是条出路。反正是不必考虑结婚生子靠男人的独立生活。可这封建社会三从四德的官家小姐最终的奋斗目标是啥？在封建社会当CHO、独立创业？

    古代社会拼搏出一片广阔天地的独立女性代表都是谁？照着她们的先例走？清容脑海里倏地闪出一串人名，武则天、孝庄、花木兰、穆桂英、李清照。前两个是政治路线，中间两个是从军路线，后一个是才女路线。

    均被清容一一否决，先不提她现在所处的身份地位允不允许，单说宫斗、政治这种事，她一个办公室斗争都勉强应付的人，太复杂的事儿实在挑战她脑容量。如果这是一出儿宫斗戏，她唯一可能成为的就是出场死的炮灰，不行不行！

    花木兰和穆桂英？那就更不行了，清容自知她小脑及不协调，别说舞刀弄枪，她连跑个八百都能左脚拌右脚平地摔，如果这是一出儿战争四起的权谋戏，别说挂帅当将军，她能顺利活过三集……这不可能！

    李清照还成，不过在才女这条路上，清容没什么信心。主要是她没有随身携带唐诗宋词的特技，搜肠刮肚一番，除了“锄禾日当午”能背诵全诗，她好像连“遥看瀑布挂前川”的前后句都想不太起来了。新体诗古人能接受么？

    摆在眼前的“庶女→嫁人→老死”这条路，清容几乎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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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正房的价值观输出

    正房的后罩房被分割出五间房，按照序齿，分别住着大姑娘淑容、二姑娘沛容、三姑娘润容。因着四姑娘没到，清容与三姑娘之间的那间房空出来为她留着。

    清容早早的起床，袁妈妈与浮翠帮着她梳洗穿戴。

    袁妈妈和浮翠两个都是柯姨娘进门时跟来的，所以并不像许妈妈和其它几个翠一样，欺负清容没靠山，对她敷衍了事。

    袁妈妈抱着清容从床上下来，道：“咱们清姐儿可真好看，丁香一样的人物儿。”

    袁妈妈经常这样夸她，清容不太明白她和丁香有什么共通之处。但她倒是知道，自己还算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以现在的颜值搁到上辈子，大约不是童星也能当个小网红。

    “这大清早的折腾什么呢！三姑娘都让你们给吵醒了。”正说着话，院外响起一声不满的控诉，跟着有人打帘子进门。来人是三姑娘润容身边的大丫鬟芷兰，她生的一双吊梢眼，凶相外露。进门见清容已经起床，露出几分笑，道：“五姑娘起得早呀，这天都还没亮呢！妈妈和浮翠妹妹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三姑娘睡得轻，不到时候睡不醒，若是吵着了就要不痛快的。大姑娘起床从来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呢！”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嫌清容起床动静大，吵到了润容。浮翠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道：“不过是出去打水烧水而已，能有多大的动静。”

    芷兰面上含笑，可眼中并无笑意，“这来来回回，走路有没有脚步声？开门进门的有没有门声？枝翠、含翠她们，吴妈妈已经让人领出去教规矩了。我过来就是同你们说一声。”芷兰发完通知，转身就走。

    这话说的忒硬气，连袁妈妈也垮了脸。

    浮翠气的眼里含泪，当即愤愤道：“她们凭什么罚咱们屋里的人？”

    吴妈妈是润容屋里的管事妈妈，她没有权利处罚清容屋里人的。尽管润容是嫡女，可两人依然属于同级部门。讲道理，人事部的下属犯了事，行政部主管是无权过问的。她们一大早寻衅挑事，明摆着是要给清容来个下马威。一招归置了她和她房里的人，宣誓主权，明确高低定位，警告她们规行矩步。

    清容不觉得年仅六岁的润容能想出这种级别的敲打手段，那么此举，很大的可能就是正房对外任心野了的姨娘、庶出们一个价值观输出手段，让她们明确，沈府三房的主人翁是谁。

    请过早安，除去泠容回赵姨娘处，清容等人都被留在了正房用膳。

    桌上摆着六热菜、两冷菜、四点心、四粥、一大碗鲍鱼香菇汤。

    作为吃货的清容看着这顿丰盛的早餐头一次觉得换部门也有换部门的好处。

    她美滋滋的夹了一块儿水晶虾饺，这时，筷子突然被人打了一下，随即，那晶莹剔透的白胖饺子顺着润容的筷子进了她的嘴。

    大姑娘淑容沉着脸，道：“润容，你在做什么？”

    润容夹着从清容手底下抢出来的点心，慢悠悠道：“这个好吃。”

    清容不同她一般见识，转头去夹另一碟里的肉，却又被润容半路截胡。跟着两、三次都是如此。

    清容有点闹不明白，润容小姐姐这是还没睡醒闹起床气？

    “润容，做什么同你五妹抢？”林夫人看不下去，出言斥她。

    润容撇了撇嘴，道：“五妹夹得，看着就好吃！”

    林夫人虎着脸警告润容，“不许同你五妹抢，好好吃你的饭！”

    清容很明白小孩子的占有欲心理，亲戚家的熊孩子都这样。唯我独尊惯了，觉得什么都是他的，所以你拿什么她要什么。在与你争抢的同时，她似乎能获得格外的满足感。

    清容不想跟这正房一霸结下梁子，心里默念着你丑你先夹，你胖你多吃。在接下来她每夹一块东西时，必定先夹给润容，然后再给自己。

    在场诸人皆有些发愣，二姑娘沛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盯着一本正经夹菜的清容。清容不以为然，给润容夹了菜，她就乐滋滋的享受自己的美味。这一顿饭比平时吃的还要多，撑得她回屋躺在床上直打饱嗝。

    在正房的日子跟在柯姨娘那一处并无太大的分别，正院忙里忙外折腾着过年的事，夫人倒是无暇管后罩房的女孩儿们。又逢清容自愿做个小透明，屋里有袁妈妈和浮翠两人得力，清容在正房的日子过的还算省心。唯一头疼的，也就是应付几个多事的姐妹罢了。

    自打清容处处谦让润容后，润容在后罩房这片地界儿越发无法无天。每日总能想出乱七八糟的鬼点子作弄清容一番。不是让清容帮她端茶倒水，就是让清容磨墨裁纸。

    淑容瞧见她这样作弄幼妹，但觉润容实在丢脸跌份儿，当面训斥她道：“你做什么总折腾清容！”

    润容便道：“清容端的水好喝，清容裁的纸好看，清容磨得墨浓淡正好！”

    淑容眼波一横，警告润容道：“你再这么欺负人，我就去告诉母亲，让母亲罚你写大字！”

    这话虽然说了，但是淑容并没有真的去向林夫人告状。清容心里明白得很，作为后罩房里最大的姐姐，她对这种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斥责润容能彰显她的善良贤德，做到这一步也就可以了。

    被润容这样欺负，清容一声不吭，仍旧每日喜滋滋的该吃吃该喝喝，还一副屁颠儿屁颠儿上赶着让润容欺负的样子。于是，整个沈家几乎全都知道，三房的五姑娘是个老实敦厚的小傻子。

    “二姐姐，五妹妹真的日日都给润容夹菜添汤？夫人也不管管？”

    二姑娘沛容与四姑娘泠容两人正凑在花园的亭子里闲聊。

    沛容点点头，同情的叹了口气，温温婉婉地说道：“夫人也说了几次，三妹妹偏说五妹妹的手好，夹的菜也好吃，裁的纸也好看。”

    泠容嗤的冷笑，道：“先不说五妹妹那么大点儿会不会裁纸，润容大字不识一个，她又不天天写字，哪用得上人裁纸。再有，那房里的丫鬟都死绝了吗？分明就因着嫡庶有别，变着法儿的作践我们，打死我也不去正房过那看人眼色、仰人鼻息的糟心日子去！”

    沛容带着一副羡慕的表情，小声跟泠容道：“可别来！我都羡慕死你了！你可不知道，我和五妹妹刚一住进正房，身边的人就被三妹妹的妈妈教训了。”

    泠容震惊道：“凭她们是谁！还敢教训二姐姐屋里的人！”

    “正房是大姐姐和三妹妹的天下，谁又敢说什么！”沛容叹了口气，颇为郁郁。

    “二姐姐胆小怕事，我可是个眼不揉沙的。都是父亲的女儿、沈家的姑娘，凭她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泠容插着腰，一副不好惹的表情，颇有深意的向着沛容道：“二姐姐，你只管等父亲回来的！等父亲回来了，你便也能回去同董姨娘一起了。”

    四姑娘的这番话里似另有深意，二姑娘眼光闪烁也没有多说什么，姐妹二人说了一会子话，便也都各自回了。

    进了腊月，沈泽章终于述职完毕从京中归来。

    对此，林夫人心情颇为复杂，既高兴又很忧虑，具体表现为，今天嫌檐下挂的灯笼多，明天嫌窗花剪的不够好，后天又嫌府里进来的食材不新鲜。

    沈泽章回来的那天，正逢清容五岁生辰。林夫人忙着府里过年、沈泽章回家诸事，倒是把清容的生日忘了个干净，正房里的人也索性全做不知。

    浮翠很替清容委屈，一边帮清容梳洗穿戴，一边小声抱怨，“三姑娘过生辰，夫人可是提前了小半月就开始准备。各房全都备了礼，管着礼轻礼重，好歹有个声儿。偏偏咱们姑娘过生日，好像没有这回事儿一样！”

    袁妈妈微叹，睨了浮翠一眼，道：“说这个干什么，三姑娘那是夫人亲生的，谁能忘了她。咱们五姑娘还小，不过生辰才好呢！年纪小，容易折福短寿的！咱们姑娘不在乎这个，咱们姑娘呐，往后是要多福多寿，富贵荣华的。”

    清容明白，袁妈妈说这些全为了安慰她。虽说沈家的孩子面儿上是不过生辰的，可通常到了生日这一天，该添、该增的东西是一样都不会少的。袁妈妈心里也很在乎这件事，否则怎么会特意提前准备了两颗鸡蛋和洗脸水一起煮了来呢？

    袁妈妈象征性的用那两颗蛋在清容的身上滚了滚，笑道：“鸡蛋骨碌过了，姑娘这一年就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说完，她又给清容将两颗蛋剥了，看着清容吃。

    清容心里感动，认认真真的接了袁妈妈递过来的鸡蛋正要吃。便听见门外有人道：“好啊，这狠心下作的杂碎！什么天杀的话都敢往外跑！看我不撕了你的狗嘴。”

    话音还没落，清容就看见润容身边的吴妈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袁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啊的一声，两个妈妈已经厮打在一处，动手扯起了头发。

    清容被这阵势震得有点发懵，她穿过来这么长时间，真还是头一次看见打架真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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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他们这是偷换概念

    此情此景，像不像华堂郡主与杜若筠的和离现场？

    这言之凿凿的人证物证，这装模作样的母子。

    方才街坊四邻作证时，她心里还有几分犹豫。现下听见这孙老太太说的话，她就真的不大信了。

    这时间又有庙里的尼姑来说孙家母子如何心善，给庙里施舍钱财。

    又有药铺的掌柜带着账本来作证，说梅痕买了一包砒霜，大约有三、四两左右。

    华堂郡主气的双手发抖，指着药铺掌柜道：“你可想仔细了，作伪证污人清白也是有罪的！”

    那药铺掌柜立时大呼冤枉，“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清容转头看向梅痕，道：“你果真买了砒霜？”

    梅痕哭道：“是，是买了砒霜。可只有一点儿，也是为了毒老鼠的。”

    还真是如顺天府尹所言，梅痕的这个案子是人证物证俱全。

    “你买了多少的砒霜？”清容看着梅痕，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但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哪怕是指甲尖那么一点儿，也足够毒死孟氏了。

    梅痕道：“我，我只买了一点点，小手指粗的一个纸包。”

    “掌柜，小手指粗的一个指包，能有三、四两？”清容似是觉出其中的不对，敏感的问道。

    可她这话刚一出口，顺天府尹便是大拍惊堂木，不悦道：“审案的是本官，你们被告胡乱说什么话！”

    宋昭立目，怒喝了一声道：“何炳文你拍什么拍，事情如今还没有个定论，说不准就是你断错了案。惊着我夫人，有你的好看！”

    顺天府尹被这么一叫，满面的惊怒与不满，轻咳了一声，态度立时软和下来，道：“宋世子，眼下还不算人证物证俱全吗？那柳氏都已经承认了。再说，过了这么些日子，她也有可能记差了。虽说她是正室，就把妾室杀了那也是她们的家务事。可如今她是逃妻，孙家母子没追究她，还想把人接回去好好过日子。哪有尊夫人这么横档竖拦的，不让人家夫妻团圆呢？”

    孙志高“嗷”的一声，跪在清容和华堂郡主面前，道：“您们都是贵人，我也确实惹不起。可梅痕的父母与我有恩，我也做不出那忘恩负义的事儿来。她神志不清，街坊四邻都是知道的。”

    清容还是不能相信，可她此时此刻，确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道理。

    孙老太太也凄凉的哭道：“我们是平头百姓，没有个靠山，可我儿子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老婆子求求您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街坊四邻和围观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顿时群情激愤，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有后台的就了不起了！就能把人家好好的夫妻拆散。”

    “呸，黑心的，孙家娘子都病成这样了，还让她去做工！”

    “青天大老爷，您可要公公正正的，可不能因为她们有权有势，就冤枉了好人。”

    华堂郡主气的咬牙切齿，当即反驳道：“我们让柳氏去做工时也不知道她是个有家的。”

    润容没见过这种阵仗，可她原本就是那种遇强则强的个性，气鼓鼓的说道：“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来她是个有病的。”

    那药铺掌柜的却道：“姑娘，这柳氏得的是癔症，平日里同寻常人没什么分别，可真犯了病，杀人放火都有的。”

    顺天府尹又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道：“行了行了，事情已经人证物证俱全，当事人又是个有癔症的疯子，还是交由孙家母子把人带回去，好好照顾吧！”

    梅痕听得这话，极烈的反对道：“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她挣扎着站起来，第一个举动就是向外面冲。

    孟氏反应极快的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梅痕的大腿。

    梅痕可不管孟氏是不是抱住她，还是要往外跑。

    看热闹的人全都道：“瞧这样子，就是疯了！”

    “可不是，根本就是个疯子。”

    梅痕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

    衙役挡在公堂的正门前，孙志高、孟氏连同几个街坊四邻七手八脚的就去拉扯梅痕。

    梅痕如同待宰的家畜一样，无能为力的挣扎，又是哭又是叫的。

    清容看着于心不忍，忙道：“你们放开她，放开她！”

    孙婆子道：“放不得，放不得啊！若是放了，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儿来。若是当着大人闹出伤天害理的事儿，那才是真的害她呢。”

    清容又看向顺天府尹，“何大人就由着她们这些人扰乱公堂吗？”

    何炳文一副为难的样子同清容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孙家的家事，下官劝世子夫人一句，还是少管为妙。”

    清容道：“那若是梅痕想要和离呢？”

    何炳文道：“柳氏如今得了癔症，她提出和离是不作数的。再者就算要和离，那也得由孙家签下放妻书。一日没有放妻书，他们一日就是夫妻。”

    这时间，梅痕几乎已经被孙家的人控制住了。

    何炳文趁着清容发愣，大声道：“退堂！”

    梅痕被孙志高和孟氏连拖带拽的就给带了出去，清容想要追上去，却被华堂郡主给拉住了。

    “官司都这么判完了，咱们去也没用。”华堂郡主鲜见是被气着了，“她什么都不同咱们说，那砒霜的事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就是梅痕有隐瞒。”

    清容的眼睛一直盯着梅痕，直到梅痕被人快速的拖出了顺天府的大门，她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

    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梅痕临走时，那绝望而无助的眼神，这眼神仿佛刻在清容的脑海里，迫视她不停的去想梅痕，去想整件事情的问题。

    宋昭瞧着她魂不守舍的，倒是也没回宋家，留在了庄子上。

    直到月移中庭，打了三更鼓，清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宋昭迷迷糊糊的，听见动静，吓得立时睁了眼，“怎么了？”

    清容道：“我想明白了，他们这是偷换概念！”

    宋昭云里雾里的，顺手捞起身边的衣裳，给清容披上，才道：“什么偷换概念？”

    清容想通了问题，这才算清醒起来。感觉到肩上一暖，心里也跟着柔软温暖起来。

    “一句话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不过简单来说，我一直在说孙志高母子虐待梅痕。但无论是街坊邻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孙志高母子是好人，还引导围观的人，说梅痕因为有了我们，就有了后台。最后硬生生把我们说成了仗着有权有势，为了赚钱拆散人家夫妻的恶人。”

    宋昭还没大反应过来，问清容道：“难道不是吗？”

    清容盘膝朝向宋昭，耐心道：“不是，他们根本没有给我们孙志高没有虐待梅痕的实质性证据。”

    宋昭还是糊涂，道：“他们不是证明了，孙志高母子不会虐待梅痕吗？”

    清容摇头，坚定道：“不，这些不是证据。就是偷换概念。孙志高母子对外人是好人，却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虐待梅痕。就算家住在隔壁的邻居，所听所见的也都是孙志高母子营造的。”

    宋昭大概明白过来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清容，问她道：“你这大半日魂不守舍，半宿都没睡觉，就是为了想这个事儿？”

    清容“啊”了一声，理所应当的继续道：“唯一能算得上是证据的，只能是那个砒霜，可现在用砒霜毒蛇虫鼠蚁的大有人在。孙志高母子和孟氏都是一条船上的，她们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根本不可信。就是说，没有人能确切的说出梅痕家里发生过的事儿。但是所有人都确切的相信，梅痕是疯了。”

    若说梅痕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孙志高母子就很可怕了。

    清容神情黯淡，有些懊悔道：“怪不得梅痕走的时候那么绝望无助，我说什么都不应该放她走的。”

    宋昭有点儿看不懂清容，只安慰她道：“孙志高身上的伤又要怎么解释呢？也许梅痕说的都是假的呢？”

    清容却摇头，“孙志高身上的伤，我一时还解释不清楚。不过就算梅痕说的是假的，我也一定帮她。”

    宋昭听她这样说，又有点儿糊涂，莫名其妙道：“这是为什么？”

    清容正色道：“若是梅痕骗我，那就是孙志高母子和孟氏吃了亏。我把梅痕带走，对孙志高母子和孟氏都没有损失。可如果梅痕说的是真话，放任下去，梅痕只能被这些披着羊皮的狼给生吞活剥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多了。就当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梅痕在温泉庄子上这么些日子，尽心尽力。就算是个陌生人，若让我遇见这样的事儿，我也狠不下心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宋昭若有所思的一笑，拍了拍清容的肩膀，道：“行了，有什么都等好好睡一觉再说吧，已经三更天了。”

    清容又重新缩回被子里，宋昭很自然的给她掖了被脚。清容有点不自然，迅速的背过身子，红着脸道：“对了，明天开始你派人去盯紧了孙家母子。”

    宋昭一笑，自己也进了被子，懒声道：“遵命，遵命，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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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世上太多了

    第二日一早，宋昭用过早膳便出门当差去了。

    温泉庄子从往日里的门庭若市变成门可罗雀，上百号的人闲下来无事可做。华堂郡主索性给众人放了假，让这些往日里忙碌辛勤的也泡泡温泉，好好休息。

    等安排好这些，华堂郡主满怀心事的进门同清容道：“我总觉着梅痕的事情不对劲。”

    清容看出华堂郡主满心的不安，安慰道：“我已经摆脱宋昭，今天就派人去盯着孙家母子。”

    华堂郡主一听清容有了安排，瞬间安心下来，道：“咱们别闲着，我也派人去盯着。”

    清容自一早上起来，几乎是一直不断的回想昨日在顺天府大堂上的事儿。

    “派人乔装一下，去打听打听孙老太太是不是读过书。”清容想着，又道：“在去看看孙家在村子里的整体结构，离着邻居的院子有多近。梅痕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谁看见过梅痕的孩子。还有梅痕家有没有仆从一类。”

    华堂郡主一一记下，认真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下去。”

    三日后，清容同宋昭、华堂郡主、润容去敲了顺天府的鼓，状告孙志高母子、孟氏杀人罪。

    何炳文很有些不解的问宋昭，道：“这孙志高母子是怎么招惹了尊夫人，要把人往死里整？”

    宋昭淡然道：“我夫人乃是出于大意，何大人继续公正严明的做你的青天大老爷，我夫人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何炳文有些莫名其妙，他不乐意掺和这种私人恩怨中，自然就让人去请孙家母子来。

    等人都到全了，孙家母子、孟氏仍旧是一副不明所以，冤枉委屈的样子。

    清容没等人问话，直接问孙志高道：“你之前说你的孩子是毒死的？”

    孙志高心痛欲绝，不想再提，有气无力道：“我可怜的女儿，让她娘生生给毒死了。”

    清容直接道：“没有，你女儿根本不是中毒死的。她是被虐打致死的。”

    堂上看热闹的人闻言，皆是大惊的看向孙志高。

    孙志高脸憋得通红，道：“就算你有钱有势，也不能这样污人清白。”孙志高这一带节奏，堂外立时吁声四起。

    清容很冷静，淡定而从容的轻声道：“我有钱有势，跟你有没有打死你自己的女儿没关系。就算我有钱有势，也改变不了你打死孩子的事实。”清容说着，立时恭敬的看向何炳文，道：“请何大人宣人证上堂。”

    何炳文道：“宣证人。”

    三个人并着衙役抬着一个担架进了门，孙志高母子与孟氏看见其中一个人，都有一些傻眼。

    这三人一个是仵作，一个是京中有名的跌打大夫，还有柳家的旧仆。

    清容道：“前些日子在乱丧岗发现了一具女童尸体，当真是不巧。”说着，仵作将那担架上盖着的白布掀开。

    “这具女童尸体上的伤痕同柳氏身上的一般无二。大夫说是有被柳条枝儿抽打的痕迹……”

    清容话没说完，孙老太太立时道：“这不是我孙女儿，根本就不是我孙女儿。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尸体，就来糊弄我们。”

    清容道：“这孩子的脸还能认得，让人来认认便是了。这里不光有柳家的旧仆，还有街坊四邻，总有认识她的人。”

    孙志高听得这话，牙关紧咬，身子忍不住有些发颤。

    何炳文命旧仆与街坊四邻立刻上前来检查，有认识的人，自然好奇的往前凑。一看之下，不禁都很震惊。

    清容请仵作说话。

    仵作道：“这孩子是死后被人灌了砒霜下去，所以这砒霜只到喉咙里，没有进入孩子的腹中。”

    这女童还没有完全白骨化，身上还有些皮肉，看起来很恐怖可怕。孙志高母子连看都不敢看，一直别着头。

    清容一笑，道：“孙老夫人连瞧都没瞧一眼，怎么就说不是了？”

    孙老太太立时说不出话来。

    清容又与柳家的旧仆道：“你在柳家这么些年，怎么好好的就不做了。”

    旧仆道：“东家不用我了，我也是没办法的。”

    清容问旧仆道：“你们东家人如何？”

    “我们东家是一等一的好人。都是心善的人。”

    清容又道：“孙志高母子对柳氏如何？”

    旧仆道：“不大好。”

    清容的眼睛在孙志高母子间逡巡，似笑非笑道：“怎么个不好法。”

    旧仆道：“姑爷脾气不大好，有时候会打骂姑奶奶。”

    清容道：“你看见了？”

    旧仆摇了摇头，“倒是没看见，不过偶尔能听见姑奶奶痛苦的叫声，也瞧见过带血的柳树枝。”

    清容目不转睛的盯着孙志高，问旧仆道：“你们家里就没觉得不对？”

    旧仆道：“我们都以为是夫妻俩的争吵，没大当回事儿。”

    清容有些难以置信，道：“为什么不当回事儿？”

    旧仆道：“因为白日里姑爷对姑奶奶唯命是从，动不动就像姑奶奶下跪认错的。我们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

    孙志高强自镇定着，问清容等人道：“若这样说，那我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清容转头看了那跌打大夫一眼，道：“您去给看看吧！”

    孙志高拒绝道：“凭什么？”

    清容看向何炳文，道：“大人，既是要求人证物证俱全，那咱们就做的彻底些，让两边都挑不出问题来。免得如此这般一趟一趟折腾下来，顺天府的衙门又不是专门为我们开的。”

    何炳文对清容的话深以为然，立刻发令道：“孙志高，让大夫瞧瞧你的伤势。”

    孙志高很有些抵触，小声道：“我，我的伤已经好多了。”

    清容冷笑道：“不见得吧？柳氏离开家也有四、五个月了，你身上的伤若是轻易能好的，四个月里不是早应该好了？难不成就这三两日的功夫，就能把身上的伤给养好了？”

    何炳文瞧出不对劲儿来，立时命衙役上前，强制按住孙志高，硬要看一个究竟。

    大夫看过，直接道：“这不是伤，是用漆树泡的水浸手臂才成的伤。”

    华堂郡主扬眉吐气的看向何炳文，道：“这样说来，孙氏母子虐打柳氏与其女，致女童受虐而死就是人证物证俱全了。”

    何炳文吃瘪的勉强点头。

    宋昭轻快道：“何大人可要秉公执法，公正严明呀！”

    润容道：“杀人是什么罪？”

    宋昭慢幽幽道：“诸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孙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跌坐在地，大声道：“凭什么，那孩子是我儿子亲生的，她生她死，那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儿。”

    孙志高镇定着道：“《大梁律》哪一条，哪一点都没说过我们有罪。”

    清容冷然道：“就凭她生而为人，你们杀了人就是有罪。无论她是不是你亲生的，《大梁律》可没说，父母杀害子女是无罪的。”

    宋昭附和着道：“你虽生了她，却也不能轻易决定孩子的生死。”宋昭说着，转向何炳文，“何大人，可一定要秉公执法呀！”

    何炳文很是头疼，这案子该怎么断？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这到底算不算犯法。

    “那孙家母子既是有罪，做了柳氏就是无罪的。请大人判柳氏与孙志高义绝。”清容字字铿锵，不容置疑，“《大梁律》里丈夫有殴打妻子，殴打孩子，必须义绝。”

    清容的人证物证那可比孙志高更有说服力，何炳文哪还敢耽搁，只得当堂判孙志高同柳氏义绝。另把孙志高母子与孟氏收押，将这案子发往刑部。

    围观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平日里孙氏母子看着是慈眉善目的，竟能做出这种狠毒事来。

    孙志高瞧着文质彬彬，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之前被这母子欺骗的众人，都有些愤然，也还有一部分的人，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回了温泉会馆，华堂郡主已经派人把梅痕给接回来了。梅痕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立时就被华堂郡主安排的大夫救治起来。

    “梅痕的事儿算是了解了，可……”华堂郡主看着厢房里进出的人，又有些发愁：“可咱们庄子又要怎么办呢？这事儿到底治标不治本。”

    “庄子的事儿很快就会迎刃而解，我眼下倒是不担心这个。”清容显然已经有了打算，她却没立时同华堂郡主说自己的安排，而是表情沉肃道：“在此之前，咱们需要把背后煽风点火的人给找出来。”

    华堂郡主后知后觉的看向清容，道：“煽风点火？你是说，梅痕这事儿是有人要害咱们？”

    清容不疾不徐的颔首，曼声道：“梅痕成日在温泉庄子，从没出过门，那孙志高是怎么知道梅痕在这儿的？再者，漆树泡的水能让肌肤形成跟殴打一样的瘢痕这种事儿，怕是京中的大夫都少有知道的。孙志高又是怎么知道的？孙老太婆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之前同咱们说话却一句一个成语，一句一个谚语。没文化的老太太，根本不会有引经据典的习惯。”

    “所以，根本是有人要害我们，才策划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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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泼妇打群架现场直播

    吴妈妈抓着袁妈妈脑后的髻只往后扯，扯得袁妈妈登时大叫，也毫不示弱的有样学样，清容在一边看着都替两人头皮疼。

    吴妈妈大骂：“好啊！你个下作的王八羔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外面买回来的贱东西，这院子里扫院的丫头也比你高贵。轮得到你在背后嚼舌头根！还敢咒人死活，没得带坏了姑娘！”

    袁妈妈大怒，尖叫着骂道：“同样是姑娘身边的管事，谁也别说谁下作！”

    两人一边扯着头发，一边摇，摇的清容眼晕，提醒浮翠道：“快去叫梁妈妈过来！”梁妈妈是夫人身边最大的管事妈妈，为人还算比较公正。

    吴妈妈啐了一口，道：“呸！你那是什么姑娘，不过是妾生的杂种，克人的丧门星！”

    在吴妈妈说这句话之前，袁妈妈都算是正当防卫。可这话一说出口，袁妈妈当即发了急，大力一把扯下了吴妈妈的髻，明显占了上风。三下五除二，便将吴妈妈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清容内心微叹，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何必互相伤害呢。在吴妈妈没说最后一句话之前，这场架她还占着理。说完那混账话，清容也不怕袁妈妈会受罚了。

    清容这一处打架、骂人、哭声震天，自然惊动了整个后罩房。很快淑容、沛容、润容三人领着丫鬟婆子便都到达了“战场”。

    润容一见自己屋子里的妈妈正挨着打，气的大声指挥道：“你们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吴妈妈一把！”

    润容身边的婆子丫鬟得了主子示下，立时撸袖子挽胳膊加入了“战争”淑容自也没见过这阵仗，也是吓愣了。等看见吴妈妈、郑妈妈、芷兰等人将袁妈妈围起来后，才大喊道：“住手，还不快给我拦着！”

    于是，淑容身边的钱妈妈、周妈妈和佩兰等人也火速加入。后罩房的屋子本身就不大，这一众婆子丫鬟打成一片，打架的认真打架，拉架的糊弄着拉架。

    袁妈妈双拳难敌四手，干脆放了吴妈妈，转着圈的分别给了几人各一个大嘴巴。劝架的佩兰、钱妈妈等人被误伤。吴妈妈得了自由，蹦高儿的去抓袁妈妈的脸，结果挠了周妈妈一把。

    现场一度混乱，吵骂声震耳欲聋、沸反盈天。

    沈泽章刚进沈府的门还没来得及赶去南院大房处给老太太请安，便被请回了正房。

    厅里此时正跪着小姐、婆子数人，为首的是淑容、润容和清容三个小姑娘。

    身后分别是本次打架事件的主人公，袁妈妈、吴妈妈。跟着便是润容屋里的郑妈妈、两个兰以及淑容屋里的钱妈妈、周妈妈和两个兰。这众人衣衫破烂，发髻混乱，脖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钱妈妈的一只眼睛被打的发青。

    沈泽章坐在堂上主位，并排是正室林夫人，跟着董姨娘、赵姨娘、卫姨娘、柯姨娘分坐两侧。沛容、泠容两位小姐姐站在自家姨娘身后。

    沈泽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惊得几人缩了缩肩膀。

    “好啊，真是出息了！如今那等村妇打架的事儿也出来了。我这也才刚踏进家门，就出了这种事！”沈泽章大怒，吼声震得清容耳朵发疼。“这样的下人，我沈府留不起，快请了牙行的人来一并发卖了干脆！今日敢打架斗殴，来日一个不痛快，指不定要杀人放火！”

    吴妈妈觉得委屈，大哭着辩解道：“老爷请明察！是她出言不逊，诅咒三姑娘在先，奴婢才出手教训她的。谁知这老泼妇敢打奴婢。”

    润容道：“父亲，不能怪吴妈妈。我亲眼看见袁妈妈打吴妈妈的！”

    袁妈妈也委屈，“老爷明鉴，奴婢没有诅咒三姑娘。是她骂五姑娘是‘妾生的杂种，克人的丧门星’，奴婢才反手打了她。”

    夫人一听，霎时变了脸，呵斥袁妈妈道：“当着姑娘们的面儿，混说什么！”

    袁妈妈道：“这都是吴妈妈的原话，奴婢半句没掺假，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赵姨娘听见这话，嗤的一笑，道：“‘妾生的杂种’？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夫人想把孩子都养在正房，如今人也送过来了。结果，夫人就是这么管束下人，欺负庶女的？”

    吴妈妈心知自己闯了祸，心虚地辩解道：“那袁妈妈还咒三姑娘短命！还敢偷小厨房里的鸡蛋。”

    赵姨娘恍然大悟，感叹道：“我可想起来了，今天是五姑娘的生辰啊！夫人忘了个干净也就算了，怎么连下人给五姑娘煮个鸡蛋也不让呢？”赵姨娘显然是想借着清容的生日和打架的事儿指责夫人没有照顾好后罩房的庶女，借此将养育权重新拿回去。

    清容内心哀叹，赵姨娘做什么非要拖她下水呢！

    这事儿一闹，先不说在赵姨娘那边讨不讨得了好，在夫人这肯定是要遭恨的。就算夫人再不得沈老爷喜欢，她还仍旧是夫人，掌握着沈家全部庶女的命运。胳膊拗不过大腿，沈老爷想在官场顺利混下去，应该不会做出宠妾灭妻这种事。就算有一天夫人命不好，蹬腿儿走了，沈老爷会另外续弦娶个继夫人，更轮不上沈府任何一个姨娘耀武扬威。大梁婚姻法就没有保障妾室权益的条文，所以清容很是不明白，是谁给赵姨娘的勇气，敢跟夫人这么对着干。

    沈泽章听了赵姨娘的话，皱眉看向林夫人，问她道：“做什么把孩子都放到正房？你若是要亲自照养，就把孩子们都照顾好，一视同仁。做不到，就别给自己找这些事。”

    夫人被说的没脸，显然忍着气，“我如何没一视同仁？她们吃穿用住哪一样我厚此薄彼了？”

    赵姨娘哂笑，指着清容的衣服道：“怎么没厚此薄彼，都是过生日，三姑娘是怎么过的生日，五姑娘的生日竟没人记着。这也就罢了，临到年节，夫人只给大姑娘和三姑娘做新衣裳，五姑娘那一身儿还是咱们去年在松江府做的衣服呢。”她说着，一脸的不落忍，道：“老爷您去摸摸，三姑娘的袄比五姑娘厚出多少来！济南不比松江，冬天可要把孩子都给冻坏了的。五姑娘如今也才五岁。真是可怜见的，今天本是生辰，结果眼见着三姑娘屋里的人把自己身边管事嬷嬷都给打了！五姑娘有什么错呢？”

    清容就这样被巧舌如簧的赵姨娘树立成了遭受嫡母虐待的典型。

    沈老爷未必有多疼爱清容，可嫡妻虐待庶女，是非常丢脸的丑闻。这种程度，相当于现代某位省长被微博爆出家暴一样，有损官声。

    林夫人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把赵姨娘撕了才解恨。连带着看清容的眼神都充满了愤怒怨恨。

    清容被看的头皮发麻，内心暗叹，原来拿无知群众当枪使这样的手段放之四海皆准，简直古今通用！

    魂淡！

    她可不能被赵姨娘利用当了攻击夫人争夺养育权的枪。惹夫人记恨，将直接导致她往后生活艰难。

    “不是母亲说年纪小不过生辰的么？鸡蛋难道不是母亲让袁妈妈煮给我的吗？”清容声音怯怯地，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林夫人又看了看沈泽章。

    “对，那鸡蛋是我让袁妈妈煮的，”林夫人闻言，眼中的怒意渐熄，很快从赵姨娘的质问中醒过神来，“清容还小，才刚从松江回来又赶上年节，好不折腾！我就没打算大操大办，预备明年再好好为她贺一贺。润容四、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便是今年，也没过什么生辰！”

    “鸡蛋若是夫人让袁妈妈煮的，吴妈妈好端端的怎么说是偷的？”赵姨娘显然是要咬住夫人苛责虐待庶女不打算轻易放手了。

    润容身边的郑妈妈忙解释道：“我们确实不知道五姑娘是今儿个过生辰。五姑娘的月例是厨房管着，平时吃什么直接从厨房要的。这两个鸡蛋不是从厨房送来的，也不是五姑娘月例里的，所以吴妈妈才误会了。”郑妈妈这番解释算勉强说得过去。

    至此，局面已经很明朗了。清容出面作证，夫人并没有虐待她。都是吴妈妈误会了袁妈妈，又说错了话这才起了争执。

    夫人板着脸，训斥吴妈妈道：“惯会惹事的老货，还不快给五姑娘赔不是！下一次若再让我听见那‘妾生的、丧门星’一类的话，必定揭了你的皮！”

    润容自动将这件事当做了她与清容的对抗，眼下她的妈妈被骂了，也就等于打了她的脸助长了清容的威风。她欺负清容惯了，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大声反驳道：“吴妈妈说的又没错，五妹妹本身就不是母亲亲生的，她的姨娘就是个小妾！再说，她也确实一落地就把她姨娘给克死了！”

    在场众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竟谁也说不出话来。

    沈泽章大怒，责问润容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

    清容是万万没想到润容竟然这么彪悍，照说她母亲自她一出生就死了这件事，清容应该是不知道的。因为从没有人特别告诉给她这些，所以她在沈府的四年里，自己也假装柯姨娘是亲娘。但润容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了，她该怎么办？

    扶额，这不是考验演技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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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稳准狠的危机公关

    “准确的说，是有人要害我们，正好遇见了这个机会。”清容神情很沉肃。

    华堂郡主疑惑不解的问道：“是谁呢？”

    清容若有所思的一笑，徐徐道：“孙家母子不是省油的灯，藏不住的。”

    清容压低了声音在华堂郡主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华堂郡主迟疑道：“这，这要花多少银子呢？”

    清容抿嘴一笑，“银子是赚不完，也花不完的。就当为咱们自己，为身边的人积德了。”

    华堂郡主眉头一展，干脆道：“行，都听你的！”

    清容笑了笑，道：“那咱们就各自准备去吧，眼瞧着也快到十五了。”

    十五这日，《大梁月报》一出刊，简直震惊四座。

    上面不仅将梅痕这件事儿都写上，还特意出了个专刊，说是由太后牵头，华堂郡主与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全权负责成立大梁妇幼基金会。专门救助被虐待的妇女和儿童。

    并由太后做主，通过皇帝下发《妇幼律》，将虐待妇女、儿童的罪行量化、细化。

    这些全部登在了《大梁月报》上，自是得到了内宅一众夫人们的大力支持。

    这报上又言明，需要德高望重的贵妇人，担任基金会的要职。这些职位，都是由太后、皇上亲授的有品级的女官职。虽说品级不过是六、七品的小官儿，可到底是领了朝廷俸禄的，哪家有头有脸的夫人不想要。

    清容又在报上声明，温泉山庄与蕙质精舍的每一笔营收，她都将从中抽出一成，作为妇幼基金会的善款。

    报上已经对山庄闯进男子的事件做出了声明，清容又通过慈善方式，增加了美誉度。对于那些夫人来说，花银子的同时又做了善事，何况又有妇幼基金会的官职，哪儿有不想要的。

    温泉庄子、蕙质精舍又重新门庭若市起来。连着奉国夫人府和魏国公府两处，都快被人踏破了门槛。

    那些之前落井下石的人，似是将从前的事儿忘了个干净，恨不得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去奉承华堂郡主与清容两个。

    这日请早安，蒋老夫人忍不住好奇的问清容道：“这主意你是怎么冒出来的？前些日子眼看着你的精舍和庄子就要完了，竟这么容易的就转危为安呢？还拉上了太后和皇上？”

    清容一笑，简单道：“祖母，这是太后与皇上的心结，将心比心，做的又是好事儿，自是没什么不答应的。”

    蒋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点头，拍了拍清容的手：“是你心细如尘。”

    唐氏见状，热切的问清容道：“嫂子，你那个基金会，要多少人呢？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你看看我能去吗？”

    三夫人不由白了唐氏一眼，面上充满了鄙薄。

    清容一笑，没有直接答应唐氏，而是委婉道：“我做不了这个主，相关的还需要太后和华堂郡主做主。不过弟妹既有这心思，我倒是可以在太后、华堂郡主面前说一说。”

    唐氏也不强求，只笑呵呵与清容道：“那就谢谢嫂子了。”

    三夫人眼波微动，可自矜身份，拉不下那个脸去说。

    蒋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对，这是太后的心意，就让太后来做这个主。”

    旭大奶奶道：“那孙家母子，不知要怎么处置。”

    清容冷然一笑，道：“太后与皇上听了恨的不行，直接下旨斩立决了。”

    明二奶奶啧啧一叹道：“那母子两个也真是狼心狗肺，柳家一家对他们不薄，做了赘婿，竟还暗度陈仓。”

    唐氏哼笑着道：“那孟氏同那孙志高早就有婚约，他们一家根本就是蓄意谋夺柳家的财产，这心可真脏！”

    二夫人道：“那柳氏也是个有福气的，遇见了华堂郡主与清容，否则人都让领回去了，谁还去管这个？”

    清容心里却想的是，那孙志高母子怪倒霉的。本来把梅痕给吓跑了，她们两个不声不响的，还能继续霸着柳家的房产田产。

    谁让他们受了人挑唆，自己心亏还非得同她们硬碰硬。

    那日清容亲自带着斩监侯的旨意去顺天府打牢，孙母听见这样的旨意，根本不信，大吵大嚷的说位高权重的赵大人肯定不会不管母子的。

    位高权重的赵大人？

    清容头一个便想到了赵姨娘与沈泠容。

    也是，她们未免沉寂太久，久到清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在。

    润容气的直跳脚，道：“她们这对狠毒的母子，咱们都从沈家出来了，还不肯放过咱们，要这么害咱们！想来那些谣言，也是她们传出去的了。”

    “自从闺中八卦之后，咱们同沈泠容的愁算是结实了。沈沛容都说了亲事，沈泠容还一点儿眉目都没有呢。没听大姐姐说，沈泽章已经托了沈大伯在南边儿寻一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清容对沈泠容背后捅刀一点儿也不意外，赵姨娘和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润容气鼓鼓道：“我就是不甘心，她们那别人当枪使，差点把咱们的庄子和精舍个折里，她们在背后看着，不伤筋不动骨的。”

    清容笑道：“有什么好生气的，眼下生气的该是赵姨娘和沈泠容。”

    正如清容所说，沈泠容眼下是七窍生烟，气的在屋里嗷嗷直叫。

    赵姨娘看着，没精打采道：“我真是没想到，那沈清容的本事这么大！”

    沈泠容冷笑，“你总说舅舅本事大，大什么大？半个月都没用上，那沈清容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赵姨娘没好气的说道：“那奉国夫人跟皇上、太后是什么关系，那是救命恩人！你舅舅再有本事，也是皇家的奴才。何况那何家母子言之凿凿的说梅痕是个疯子，谁承想背后还有这么一撞腌臜事！”

    沈泠容坐在临窗的榻上，咬唇道：“我不管，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眼看着沈清容那贱货日子是越过越好，我如今连个像样的亲事都说不成。三姑妈连见都不见我，前儿个去龙泉寺碰见了，就好像没我这样的亲戚一样！”

    赵姨娘和生安慰她道：“你也别气，你瞧瞧如今谁还说你的事儿。再等个一、两年的，便都把这些事儿给忘了。何况，你那三姑妈自来就是个偏心眼儿的人。再者，我看叶钦也没什么好的。不嫁也罢。”

    沈泠容跺脚大叫道：“不，我就要嫁给叶钦，就要嫁给大梁的第一状元郎！沈清容得不到的，我全都要！我活活气死她！”

    赵姨娘忙安抚女儿，“别着急，我看那沈清容现在上蹿下跳闹的热闹。可这什么鬼基金会的事儿，不好办！”

    沈泠容一听说不好办，立时精神起来，问赵姨娘道：“怎么个不好办法儿？”

    赵姨娘道：“这全京城的贵夫人有多少？谁不想捞个太后、皇上钦赐的有品级的官职捞捞。给谁不给谁，总会得罪人，你看看京中这些贵夫人，谁是能得罪的起的。急起来背后给你穿小鞋儿，她担不担得住。”

    沈泠容觉着这话说的有道理，不禁连连点头。

    赵姨娘又得意道：“再者，你听那基金会，但凡是和钱沾上干系的。能有几个干净的，保不准那沈清容和华堂郡主是挂羊头卖狗肉。我就不信，她们这么好心，把成堆的金山银山给别人花？”

    沈泠容连连点头，“是，她们又不是菩萨转世，指不定有什么私心呢！”

    赵姨娘道：“沽名钓誉，我呸！”

    这母女俩说的，却是是清容最担心的地方。

    因着要准备的太多，年前的这些日子，清容便等于是扎在了蕙质精舍，成日同华堂郡主、润容再加上一个李玉清开会。

    “自我回京，咱们府上可真没有这么热闹过。还没过年呢，这送年礼的人排队就快排到后巷去了。”华堂郡主很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

    李玉清一笑，道：“别说您府上了，便是我接到的帖子，就多的数不过来。我这已经去了三、两次了，都是打听这基金会的事儿。”

    润容撇了撇嘴，道“她们的脸倒是变得快。之前温泉庄子那事儿，忠勇伯夫人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昨儿个在庄子上瞧见我，拉着手就不松开了，问我许没许人家儿。”

    华堂郡主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就说没许，让她帮你打听。若是没有个称心如意的，也别想入会！”

    润容被她说的脸上通红，垂着头小声道：“我才不用她呢，我谁也不用！”

    话罢，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清容拿出她连夜研究出来的组织架构图，铺在桌上，把话题拉了回来，道：“你们瞧一瞧，有没有我落下的地方。”

    李玉清看着这一大串架构图，懵懵懂懂道：“这么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

    清容耐心解释道：“理事会主要是基金会日常运作，监事会，你可以理解成是监督咱们日常账目。这下面的秘书处是具体往外花钱的，财务处当然就是管钱的。妇女部专门针对被家暴的妇女进行救助，幼儿部专门针对孤儿、弃儿进行救助。人事管理当然是咱们内部人员的管理，公共宣传这个就好比是你要施粥做善事，总得告诉给别人，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样……这个大体流程就是这样。”

    李玉清有些傻眼，不禁叹道：“我还以为你是说说罢了，做也不过是三两个人，给需要帮助的人发银子就完了。照你这么说，得多少人才够用啊？”

    清容估计了个大概，道：“算上正负级别，大约要百十来个人才够。”

    润容大惊，道：“百十来个？哪有这么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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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人人都惦记的妇幼基金会

    清容一笑，给润容数道：“不说别的，单是魏国公府夫人六个、姑娘六个，这就十二人了。”

    华堂郡主道：“有的有的，你算算这京中多少官儿，那官儿后面对着多少夫人。还有那些个皇亲国戚，各家儿的女眷就更多了。”

    李玉清一拍手，松快道：“要的人多便好了，至少不怕多了谁的，少了谁的打架啊！”

    清容倒是最不怕这个，她一笑道：“这监事会，我们会设二十个名誉监事。监事会长我请太后来做，已经是定下来的。太后也正乐得有事儿做做。另外皇后、李贵妃等人为着迎合太后的兴致，都乐意来做这事儿。剩下的，按照各家夫人品级来算进监事会当名誉监事。理事会的人员安排，全都由监事会的各家夫人选出来。”

    华堂郡主闻言，不由连连点头，道：“这是个好主意，说是选，还不是让太后做主。”

    “我们把各家夫人平日的形式品行都记下来，比如施粥多少次，香油捐了多少等等，给太后等人看。选出谁来，同我们又有什么相干。何况每年咱们都进行人事调动。”清容觉着这样已经算是周全的了。

    华堂郡主连连点头道：“进来的随时会出去，外面的人也有进来的可能。大家一门心思的想着当官，当家做主的也不是我们。谁敢埋怨太后？”

    李玉清笑着睨了清容一眼，道：“真是个狡猾的人，你怕不是从小就被狐狸养大的吧？”

    清容是被嫡母林夫人养大的，总体来说，林夫人虽然狡猾，可也算是个厚道的人。听见李玉清这么说，清容尴尬的咳了一声，看向了润容。

    润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冒犯，只笑道：“她不是被狐狸养大的，怕是个狐狸托生的，打小儿就是个狡猾的人精子。”

    清容干笑一声，道：“还有些章程一类的，我们都要细细的研究出来呈给太后。既是基金会，总得有个办公的地方。我想在奉天府大堂附近找个三进的院子，请太后和皇上做主，辟出来当基金会办公的地方，你们说可好？”

    众人闻言，都是干劲儿十足，东一句、西一句的给意见。

    清容忙的热火朝天，成日不着家。

    唐氏在蒋老夫人面前忍不住搬弄是非的说道：“大嫂成日里也见不着个影儿，别人家的媳妇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蒋老夫人很不以为意，道：“从前我们蒋家的媳妇、女儿还跟着夫婿上战场呢，蒋家娘子军可是大梁出了名儿的。清容在外面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太后和皇上都赞不绝口。”蒋老夫人说着，瞥了唐氏一眼，问她道：“像你似的在家里，有什么事儿可做？难不成让清容也同你一样成日的搬弄是非。”

    唐氏脸上一白，厚着脸皮道：“瞧祖母说的，我也想和大嫂一样出去做好事儿，大嫂不带着我。听说从前跟大哥议亲那个李玉清，成日里往精舍跑。大嫂也是的，便宜外人。”

    蒋老夫人不为所动，轻哼了一声道：“什么便宜外人不便宜外人的，她做这么大的事儿，自然要找有本事的人来帮她。你有什么本事？”

    唐氏撒娇道：“我怎么没有本事，我到底是个会识文断字的，照着李玉清差在哪儿了？”

    蒋老夫人笑道：“差在你嘴巴多，浑身上下长了五六个嘴巴，吵得人烦！”

    唐氏撇了撇嘴，知道不能再多说下去。

    宋家除了唐氏想进基金会做个官当当，二夫人、三夫人等人也都跃跃欲试。

    宋昭明显感觉到随着清容日日不着家，大房的地位直线上升。

    这日回府，到正房去看瑜姐儿，又没见清容回来。宋昭有些悻悻的，转头去了关禾秋的屋子。

    关禾秋早就听见宋昭进府，如今看他姗姗来迟，十分不痛快道：“少夫人没回来，才肯来我这里！”

    宋昭笑道：“哪儿有的事儿，我不是日日都在你这的吗？不过是去看了看瑜姐儿，丫头又长高了，人也胖了。”

    关禾秋冷笑，道：“少夫人把瑜姐儿接去正房可真管用，拴住了你的心，成日就往她屋子里跑！”

    宋昭被她说的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只含糊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瑜姐儿住在正房，也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关禾秋从榻上坐起来，问宋昭道：“府里都说少夫人做的什么会，皇上和太后钦授的官职，这话可是真的？”

    宋昭颔首，忍不住笑道：“是真的，最大的是正六品，为同朝廷正六品的朝廷命官。”

    关禾秋咋舌不已，“正六品的命官？不用科考，什么都不用，就能当官了？”

    宋昭好几日没看见清容了，也不清楚其中到底是怎么个做法，一时回答不出关禾秋的话，只嗯了一声，道：“大约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照着清容这么刁钻的脾气，便是咱们府里的姨娘们也按月考试的，约摸不会就那么简单吧？”

    关禾秋又道：“是不是谁同少夫人关系好，谁就能去？我还听说，现在沈润容、李玉清都是内定了的人，最起码是个正六品的官职。”

    宋昭可没听说过这些，“是吗？”

    关禾秋道：“怎么不是！府里都说，谁把少夫人巴结好了谁就能当官儿。那可比巴结皇上、太后都管用。说金姨娘巴结的最好，说不准明儿个金姨娘也能去当官了！”

    宋昭含笑道：“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那些下人们懂什么。这基金会既然是太后牵头，官也是太后和皇上亲授的，就不是清容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再者，润容和李玉清两个，都是有魄力能堪重用的人。就算真当官儿了，我瞧着也没什么不妥。”

    关禾秋听的这话，气的背过身不理宋昭了。

    宋昭似没察觉出什么，只对无暇道：“厨房里还有什么，给我端上来，我现在饿的厉害。”

    关禾秋一扭身子，同无暇道：“不许端。我屋里的东西不好吃，难为世子爷成日在我这里。少夫人那处好，连寻常的水都是甜的，世子爷快去吧。”

    宋昭这才察觉出关禾秋是生气了，忙进前，温声软语的安慰道：“你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又生气了。”

    关禾秋别过身子，垂泪不已，委屈道：“少夫人就是个有本事的，她做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对。谁成日乐意困在屋子里，那等行善积德的事儿，我也想做。可我空有这点儿热情，却也没用，少夫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我。”

    宋昭这才后知后觉，道：“你，你也想进去？”他这几日可是没少应酬那些同僚，来打听的人，都是婉转的表示，如果有什么需要自家夫人也可以去帮忙。

    关禾秋慢幽幽的点头，小声道：“我也不是图别的，我当真是觉着能多做这些行善积德的事儿，对咱们自己和孩子都有益处。我自怀胎之后，便总觉着三灾五难的。如今有这么好的事儿，我自然是千百个愿意的。”关禾秋说完，忍不住拿眼睛去看宋昭的反应。

    宋昭微微沉吟，道：“你若是想去，我只管同清容说一说，倒也是没什么。”

    关禾秋这才破涕为笑，挽住宋昭的手，温柔道：“我就知道，还是阿昭最疼我。”

    宋昭替她抹去脸上的泪，道：“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哭这么一回。只不过你现在怀着孩子，就算真要去，也得等年后。”

    关禾秋笑道：“当然是咱们的孩子最要紧了，再者如今赶着大年下的，想来这事儿一时也成不了，等我生完孩子出了月，没准儿就差不多了。我就正好能出去帮着少夫人的忙，给咱们孩子积福积德。”

    宋昭将关禾秋揽入怀里，叹道：“好、好、好，你是个最懂事儿贴心的了。”

    关禾秋美滋滋儿的，觉着生完儿子，出了月再做个女官，看魏国公府的人谁还敢瞧不起她。

    宋昭安抚过她，等来人回报说是少夫人回来了，他就立时起身，去帮关禾秋说话去。

    清容劳心劳力的累了一天，一进门衣服都没脱，直接扑到了贵妃榻上。

    浮翠等人忙帮着清容脱鞋脱袜，敷脸换衣裳。

    宋昭进门瞧见累瘫了的清容，忍不住笑道：“你这日日坐着的人倒比我日日巡街的还要累。”

    清容嘴上、眼上都盖着热毛巾，听见宋昭的声音也不起来，只懒洋洋道：“等你什么时候能用用脑子了，也就明白我的累了。”

    宋昭不以为然的轻哂，自己办了绣墩挨着清容身边儿坐了下来，道：“你那什么基金会的，弄的如何了？”

    清容好些日子没瞧见宋昭上前，如今忽然问起这个，她就心知是别有用意的，淡淡道：“刚把规则架构呈给太后、皇上，眼下就等着御笔朱批了。”

    宋昭又道：“你那基金会是不是也要用人的？”

    清容慢慢的挪开眼上的巾子，侧眼睨着宋昭道：“怎么着？有人托你来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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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表明地位的及笄礼

    宋昭蓦地有些开不了口，只笑了笑问清容道：“就当真这么累吗？”

    清容却看出来宋昭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坐起来，宋昭自然的调整了垫子，正好塞在她的腰窝下，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世子爷可不是什么能憋得住话的人，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清容一笑，表情也更温和下来。

    宋昭干笑道：“连着阿籍家的嫂子都拖他来问我。”

    清容哦了一声，道：“若是阿籍家的人，那我明儿个给你份儿档案，你拿过去让阿籍的嫂子填上，等太后那边定下来，我再请阿籍的嫂子过来，突击培训一下。”

    宋昭原本借着这个话想往下引出关禾秋的事儿，可见清容这么上心，不自在道：“你仿佛很喜欢阿籍似的，昨儿个还让我给他带了那么多东西。”

    清容混不在意的随口道：“阿籍不是你的兄弟？再者，就为了那韩二的事儿，我也很感谢他的。”

    清容说到这里，又有些遗憾，“韩二那些人被发配充军，还是太轻了。”

    “那你不是更得感谢感谢我？”宋昭沉着脸，道：“这主意是我帮你安排的，那韩二被发配的时候，我还交代了，路上好好‘招待’他呢！”

    清容嗤的一笑道：“世子爷说，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宋昭昂头想了想，没明说，婉转道：“那档案你再给我一份儿可好？”

    清容没言语，只笑眯眯的看着宋昭。她不必问，就能猜到宋昭这么暗戳戳的要档案是为了谁。

    宋昭莫名的有些心虚，也没再多说下去。只笑了笑，过了片刻，才道：“过两日就是你十五岁的生辰了。”

    清容一愣，说实话，她对自己这辈子的生辰印象不大深。“哦，年底了。”

    宋昭噗嗤一声，笑她道：“你这几日忙的见不着人，祖母可是很着重的为你办了及笄礼，你可千万别给忙忘了。”

    清容立时叫饮翠道：“给我记在备忘录上，免得我真给忘了，就糟了。”说到这，清容又想起什么，疑惑道：“我都嫁人了，还要办及笄礼？”

    宋昭道：“其实是可办可不办的，不过祖母觉着你嫁人早，实在委屈你了，所以才特意让二婶去办的。”

    清容心里很感激蒋老夫人这样的用心，等宋昭走了，便去吩咐梅蕊多准备些蕙质精舍的新年礼盒套装，给来府的人当回礼。

    到了清容生日这天，一清早府里各处便是张灯结彩。给她庆贺生辰的礼物，头三天就络绎不绝的抬进了府里。

    太后、皇后纷纷赏下了重礼，连着李贵妃与各皇子妃也都凑皇上、太后的趣，送了寿礼。更别提京中大大小小的皇亲贵戚，官家女眷。

    这及笄礼办的是有声有色，正宾请的是蒋老夫人娘家的嫂子，任国公家的嫡长女，蒋国公府的老夫人。有司是华堂郡主自告奋勇，赞者便是润容。

    但凡是同魏国公府有来往的世家女眷到了大半，那些没来往过的，是山庄和精舍常客的也被请来了，蒋老夫人没讲究那些门第规矩，但凡是同清容有来往的，几乎来了大半。

    这其中，自然免不了沈家的人。沈老夫人记着清容的仇，但是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以及沈家嫁到京城的几个姑奶奶，未出阁的姑娘们是都到了。

    连着沛容、泠容两个也跟着来。

    泠容瞧见沈清容的及笄礼，竟然比自己的及笄礼动静还要大，魏国公府仿若神仙花园一样，无处不堂皇，无处不精致。相较之下，她在沈府住的那小院儿瞧着就真没什么可看的了。

    “二姐姐，这么大的府邸，往后都是那宋昭和沈清容的？”沈泠容心里嫉妒的发酸，有些难以置信的问沛容。

    沛容眼中也闪过几分羡慕与嫉妒，道：“宋昭是世子爷，那就是下一任的国公。他做了国公，清容自然就是国公夫人，这里往后当然就是清容的了。”

    沈泠容心里又是堵，又是气，凭什么沈清容闹得她如今只能远嫁，自己守着个这么好的婆家。

    沈沛容笑叹道：“五妹妹的命可真好。”

    沈泠容不以为然，“呵，她能嫁的进来，也得能守得住。不过是表面上的风光罢了，那宋昭和他表妹爱的死去活来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呵，有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羡慕嫉妒，看不过眼别人乐呵，就别出门。”在回廊转角处，突然又个声音插进来。

    沈泠容有些讪讪的看过去，表瞧见一身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润容走了出来。

    润容今儿个穿着橘色对襟大袖长衣，里面是长及曳地的蜜合色百褶裙。那长衣竟是蜀锦做的，上面绣着蝶戏牡丹的团纹，很是喜庆好看。纯金的璎珞圈上镶着数颗红宝石，头上簪的，耳朵上带的，是一整套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那质地、成色，一看便价值不菲。

    反正照比沈泠容的穿戴，是不知道贵气了多少。

    沈泠容不让份儿的啐了一口，道：“呸，从哪里来的不要脸的，竟偷听别人说话。”

    润容冷笑一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嚷嚷的到处都听得见。”润容说着，上前两步，“沈泠容，我可警告你，如今我同清容已不是在沈家时被欺负也得忍气吞声的人了。你说话最好给我小心一些。”润容这话带着几分威胁，十分硬气。

    沈泠容气的浑身发颤，哼笑道：“畜生来的，到哪儿都是畜生。上不起台面儿的贱人，到哪儿都是上不起台面的贱人！指望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别是个上了树的猴子，不小心露出了猴屁股来惹人笑。”

    沈泠容说着，很是过瘾的大笑起来。

    润容打小儿就是个实干派，打架她在行，吵嘴就总差了点儿。

    她勉强压着火气，怒极反笑道：“沈泠容，你背地里做了什么别打量我们不知道。不跟你计较，那是给沈家面子。可我告诉你，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

    沈泠容心里发虚，可仍旧咬着牙，回嘴道：“背地里做什么？我若是想你们这样卑鄙下流的，也不必被你们害成这样了。”

    沛容见两人越吵越凶，忙笑着上前，劝和道：“别吵，别吵。今儿个是清容的好日子，咱们到底还是自家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沈泠容道：“呸，谁和她是自家姐妹！二姐姐，她们这等见利忘义的白眼儿狼，我是绝不认的。”

    三个人发生争执的地方是寿禧堂往海棠院去的回廊里，清容与宋昭领着瑜姐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往这边来了。

    沈泠容声音又尖又细极有穿透力，清容自是听了个大半。

    宋昭抱着瑜姐儿上前，瑜姐儿看见润容，先软糯糯的唤了一声，“姨母。”

    润容“哎”了一声，脸上的愤怒减淡了许多。

    沛容见状，忙缓和气氛的说道：“这是五妹夫的女儿吧，我们早就听说过，还没见过，没想到是个这么漂亮的美人坯子，同五妹夫长的真像。”

    此刻润容、泠容、清容几人都僵在那里。

    只有沛容笑容和煦，自然道：“我是二姨母，这是你四姨母，我们都是你母亲的姊妹。”

    “不必，”瑜姐儿刚要叫，宋昭突然给打断了。他徐徐的极温和的一笑，温声与瑜姐儿道：“你只有大姨母，她们也不是你母亲的姊妹，不认识也就罢了。”他说到这，看也不看沛容和沈泠容，只对宋麟道：“送客吧！”

    润容震惊的看向宋昭，那眼中全是满意和赞同，就快要现场给宋昭鼓掌了。

    沛容和沈泠容也有些回不过神，以为宋昭是开玩笑的，全怔愣在原地。

    宋昭道：“我家夫人是不是凤凰，这还不敢说。不过你眼下实实在在的是个爬上树的猴儿了。”

    瑜姐儿听见这话，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沈泠容气结，指着宋昭，大怒道：“你，你……”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清容一边很是解气，一边尤嫌虐的不够，当即同袁妈妈道：“你去请沈家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过来，一并回去吧。有四姑娘这话在这儿，她们也不必纡尊降贵的来为我贺寿，我实在担不起。”

    那沈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是为什么来的？

    自然对清容的基金会是极感兴趣的，否则就她们，哪儿敢无视沈老太太同奉国夫人和清容的恩怨，这么没心没肺的来给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小辈儿过寿？

    袁妈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梅蕊自告奋勇道：“我同袁妈妈一道去请三位夫人。”

    沛容脸色十分难看，勉强笑着劝和道：“泠容是个什么脾气，五妹妹你是最知道的。她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成日里最没轻重的。我替她给你赔礼了，你如今福多人贵重，又何必同她一般见识呢？”

    清容丝毫不肯通融，冷笑一声道：“我福多人贵重，同她出言不逊冒犯我没有干系。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连我女儿都明白喜事儿要说吉祥话的道理，她难道不明白吗？袁妈妈，别傻站着，快去！”

    沛容狠狠掐了一把泠容，想让泠容先道歉，大事化小，平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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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清容决定继续维持她老实敦厚的小傻子形象，愣愣的看着润容，解释道：“三姐姐，我姨娘是柯姨娘啊，她在那坐着呢。”

    董姨娘扯出几分笑意，同清容道：“是，是！五姑娘的姨娘在这呢。”

    淑容也连忙去扯润容的袖子，警告她道：“不许你乱说话，赶紧同母亲、五妹妹道歉！”

    润容是点火就着的火爆脾气，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昂着头，道：“我又没说错，全府上下都知道，五妹妹就是小妾生的，她一出生姨娘就死了。”

    清容无语了，简直防不胜防啊！此刻，她自林夫人的眼里看见了一丝丝幽怨、一丝丝绝望、一丝丝愤怒、一丝丝惆怅……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通常这种情况下，见好就收，遮过去也就算了。可眼下该怎么办？清容只能捂着脸，开始放声大哭。

    泠容自赵姨娘身后冲出来，打抱不平地指着润容道：“润容，你别欺负五妹妹。平时你抢她吃穿用，折腾她给你跑腿打杂也就算了。眼下都有错，你做什么戳五妹妹的心窝子！”

    润容觉得自己很委屈，被泠容这一说，更添了一把火，指着她就道：“这没你说话的份儿！你还敢指名道姓的教训我。你也不过是小妾生的，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彪，在古代文化典籍里是指一种排在虎豹之间的神秘动物。在东北话里是指一个人没心计，比较傻、愚蠢同时很冲动。

    清容觉得“彪”字太适合润容了，简直为润容量身定制，她以后可以直接改名叫彪容算了！

    赵姨娘母女明摆着是要找夫人的茬，挑正房的事儿。清容作为受委屈的一方，已经尽力在大事化小，结果润容硬生生跳出来，拒绝谈和。身体例证正房横行霸道，苛待虐待庶女这件事并不是冤枉的。

    摊上吴妈妈和润容两个猪队友，又加上敌方赵姨娘有泠容这个神助攻，清容不禁心疼林夫人三分钟。

    这场闹剧最终以沈泽章的咆哮告终，吴妈妈、袁妈妈两人打架闹事，各打十板，扣两个月的月钱。剩下参与打架的众人，也都被各自赏了手板，扣了一个月的月钱。

    而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添柴加油的润容被罚跪祠堂一个时辰，即刻行刑。她很是不服气，被周妈妈抱下去的时候，还高声大喊，死不悔改。

    沈泽章气的不轻，等都没等林夫人，起身直接去了北院沈大伯出给沈老太太问安。林夫人闹了个没脸，自也没心思再多管润容如何，打发了一屋子的人，紧跟着沈泽章去了北院。

    正房与小妾们的第二次正面交锋，最终以林夫人惨败告终。庶子女的抚养权重归各位姨娘所有。

    林夫人极尽嚣张的暗示敲打，逼得各位姨娘狂表忠心。结果沈泽章一回家，便打脸啪啪啪，白忙活一场。林夫人未免自己颜面彻底扫地，以柯姨娘有孕，清容并非柯姨娘亲生为由，将人留在了正房。

    清容作为林夫人力证自己宽厚大度、从不曾虐待庶女的一杆大旗，福利待遇是蹭蹭看涨。但也因此遭到了淑、润二姐妹的冷热暴力，其集中表现为：

    早晚给夫人请安、去大房给老夫人请安等姐妹共同出席的场合，淑容小姐姐对清容不予通知、不予等待、不予同行、不予理睬；纵容润容的胡搅蛮缠，袖手旁观；默许正房的丫鬟集体排挤清容的丫鬟等，诸如此类。

    淑容的冷暴力实责无可指摘，润容小朋友和她一比，明显相形见绌。什么衣食住行明抢资源；走路绊一脚；背后推一把；出言讥讽……

    清容一忍再忍，在腊月二十九那天，终于忍无可忍，她决定——认怂装病，全面避开润容的秋后算账。

    清容病的委实很给林夫人上眼药。她正预备趁年节好好领清容出去遛遛，让其它几房的人瞧瞧自己贤惠大方，在舆论上找回场子。就在这要紧关头，清容歇菜了。这令林夫人感到很焦虑，十分的焦虑。

    林夫人琢磨着，带一脸病容的庶女四处窜亲戚、拜年，只怕又要被虎视眈眈的赵姨娘找到攻讦的机会，于是干脆说清容不习惯济南的天气，病的起不来床，也免得再有人乱嚼舌根子，说清容在正房遭到了非人的待遇，饱受虐待。

    清容自然乐得无事一身轻。

    像走亲戚串门拜年这种事，想必古往今来都是一个套路，必然很糟心。润容这种三房一霸，都怕的以探病为由，躲进了她的屋子。可见装病不出门，很是明智。

    “大伯母可真是怪无趣的，每年都要把沈汮容的绣活拿出来显一显！外面的绣娘绣的也很好，有什么值得说呢。”润容小姐姐仰面朝天，优哉游哉的京瘫在罗汉榻上。一边指挥着病中的清容剥桔子，一边吐槽。

    秀孩子这不是亲戚拜年必备科目么，比一比谁家赚得多，谁儿女更出息，谁家婚姻更幸福种种。知道你家没我家过得好，才能提升幸福感呀！

    “江大姐姐都嫁进冯家八年了，一个儿子都没生下来，这事儿大伯母倒是又闭口不提了。只提好的，不提赖的。”

    清容对大伯沈泽端一家不甚了解，索性岔开话题，打算让润容给自己科普一下沈家的家庭结构，“三姐姐，大伯今年过年还在京城没回来吗？听说大伯又升官了。”

    润容不爱提这茬，明摆着没什么兴致，“我又不大懂，说是升了什么吏部的大官儿，反正大伯一直在京里，可也没把大伯母她们接进京。”润容说到这，眼珠儿一转，闪耀着八卦的光芒，“都说大伯在那边养了个厉害的外室，不敢把大伯母接过去呢。”

    清容觉着很无趣，没说什么要紧话，又转回到女人们的八卦上了。

    “五妹妹做什么呢，身子可好了？”这时，屋外响起二姑娘沛容的声音，里屋的暖帘被掀开，沛容和泠容两人相伴而来。见润容也在，两人明显都有些尴尬的怔了怔。

    泠容眼神不善的睨了润容一眼，尖刻地说道：“都说五妹妹是让你给折腾病了的，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润容也是乌眼鸡一样的看着泠容，语气不善，“我和五妹妹住在一块儿，大过年的她出不去门，我过来陪她说说话儿，跟你有什么干系！”

    沛容笑眯眯的拉着泠容坐下，转圜道：“都是来瞧五妹妹的，都是有心的！”

    泠容没好气的挨着清容坐下，正好和润容脸对着脸，“从前在松江的时候清容很少闹病呢，可是不习惯济南的天儿？”

    清容对三位姐姐不明情况的聚头感到头疼不已。等泠容反常的关心话说完，她算是明白了，两人多半是替董、赵两位姨娘打先锋，当斥候探消息来了。

    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极响亮的打手板声，跟着润容的大叫，“这是我的橘子！”

    润容凶狠的把清容剥的橘子给抢了回来，大声宣誓主权：

    泠容被打了一巴掌，大怒，上手直接去掐润容的胳膊，争道：“不！是我的橘子。”

    润容的胳膊登时被泠容掐青了，润容制霸正房，就算是林夫人也不曾碰过她一根指头，如今被泠容掐青了胳膊，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她当即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在泠容的头上，直把泠容小鬏上的珊瑚珠子给打掉碎了一地。

    泠容有点发懵，作为沈老爹步步高升的福星，从前在松江，董姨娘对泠容的待遇就差搭个板供起来了。

    沛容忙拉住润容的手，斥责道：“润容，你是做姐姐的，怎么能出手打泠容？”

    润容怒及，反问沛容，“你没看见是这个小贱人先掐的我吗？”

    趁着沛容拉偏架的功夫，泠容立刻反手对着润容的脸就是一巴掌。下手之稳准狠，令清容咋舌。这一点儿都不像八岁孩子的手笔，毕竟她真正八岁那会儿，只会用“我不跟你好了”外加冷战这一个手段，来向兄弟姐妹、小伙伴们表示不满。

    润容此刻简直像是发了疯的张飞，一把推开了沛容，发了疯的朝泠容扑了过去。

    清容有点儿发愁，上次在这聚众打架事件还没消散。今天这一场群架，俨然是无法避免了。大家闺秀不都是知书达理的吗？书上难道都是骗人的？

    屋外伺候的丫鬟婆子立刻冲进了，润容屋里的人因着上次挨罚长了记性，这会儿便没有人敢冲上去帮润容打架，全都各自将自家姑娘控制住。

    不多时，在大房拜年的大夫人、侧院里说闲话的董姨娘、赵姨娘等人纷纷问讯赶了过来。

    赵姨娘一进门，便抱着泠容大哭。林夫人自做不出如赵姨娘这样降身份，丢脸面的举动，直接对润容斥道：“孽障，还不跪下！你现在当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还敢学那市井泼皮一样的打架了！”

    润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沈泠容抢我的橘子，还敢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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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宅斗先锋的办事风格

    润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沈泠容抢我的橘子，还敢掐我！”

    泠容不甘示弱，立刻抽抽噎噎的反驳道：“那是五妹妹屋里的橘子，又不是你屋里的，上面写你名还是刻你姓了！是你先打我一巴掌！”

    润容气的攥着小拳头，恶狠狠同泠容对质道：“是你先掐我的，你不掐我难不成我还能打你！”

    泠容反口否认道：“没有，我没有掐你。”

    林夫人被抄的头疼，也不理会鬼哭狼嚎的赵姨娘母女两人，而是训斥润容道：“混账东西，被狗咬了难道还反口要回去不成！你是什么身份？你那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不成！”

    赵姨娘登时垮了脸，道：“夫人怎能这样说！难不成我们泠容是小狗不成，若我们泠容是小狗，那润容是什么？老爷又是什么？”

    林夫人此前就吃过赵姨娘的亏，自不肯让她再抓住把柄。她正在心里琢磨盘算，沈泽章这时却忽然进了门。

    沈泽章原本在外院迎客，被人通报说是后院出了事，赶忙回来，一进院儿便听见了这番对话。气的立时火冒三丈，一壁进门，一壁大骂道：“畜生、作耗作死的小畜生！一日也消停不得，给我绑了，今儿个非打死她们才算了！免得留了这起子惯会生事的逆女，来日上辱先人，下辱门风！”

    赵姨娘听了这话，吓得抱紧了泠容，大声恸哭道：“老爷，您可明鉴！咱们泠容是你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从前在松江府，她同二姑娘五姑娘在一处，不是相处的好好的，何曾起过争执闹过不睦！是您握着她手教她写的第一个字，是您拿着千字文教她读，是您亲自教导的泠容！您说她是那等不知事，胡闹混账的孩子吗？”

    泠容此时极委屈，窝在赵姨娘怀里哀哀哭泣。

    赵姨娘打的是感情牌，在松江时姐妹们就能相安无事，怎么回来了，碰见正房就出了事？显然问题出在了润容身上，毕竟她在沈泽章这里是有“前科”的。

    沈泽章的神情变了又变，看润容的表情越发冷酷。

    林夫人不自觉的挡在润容面前，淑容拉着润容的袖子，小声对她道：“你还不快去跟父亲认错！”

    润容仍旧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没错！是她先招惹我的。”

    沈泽章气面色铁青，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大声道：“堵起嘴来，打死算完！”

    润容听见这话，吓得白了脸，可一贯死硬到底的脾气让她生憋着不告饶也不求情，“她是爹爹的女儿，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她也出手打了我，要打就一起打！”

    沈泽章指着润容，怒骂道：“小畜生！事已至此还不晓得悔改，再怎么说那都是你妹妹，你这么狠的心是跟谁学的！”

    赵姨娘抱着泠容跪坐在地上，哀哀哭诉道：“妾身进了沈府的门，是老爷您的妾，是婢，妾身不求三姑娘能好好对我。可四姑娘到底是她的妹妹，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如今五姑娘折腾成了这样子，眼看是不中用了，三姑娘转头又来折腾我们泠容。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咱们沈家的规矩家教？夫人，您若实在看不上妾身，您请老爷赶了我们出去便是，别给我们使这些磨心的绊子，零碎折磨！四姑娘有什么错？五姑娘有什么错？“

    赵姨娘哭的梨花带雨，特别委屈。这番潜台词不过是在反复的跟沈泽章强调：老爷啊，你的正房嫡女看不上我们这些妾和妾生的孩子，非要把咱们都折磨死了才算完。我们可怜啊，多可怜啊！她这话里话外，是把战火烧到了夫人身上，直接小事化大。

    林夫人自能听出这些弦外之音，敢当着她的面儿挑拨离间，这锅坚决不能背！她冷笑着，怒斥赵姨娘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出门打听打听，谁家的姊妹兄弟没有闹过别扭的？原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泠容挨了打，难道润容就得便宜了吗？“她说着，扯过润容，把那张还有手印儿的脸直对着沈老爹，让他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润容也吃了亏。

    一个是从小就养在跟前，百般疼惜的可爱闺女；一个是根本没见过几面，陌生、脾气死硬不讨喜的闺女。

    沈老爹有一瞬间的犹豫，这种小孩子打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老爷，赶着年节的，何必闹个不痛快，照妾身说，两个姐儿都不对，各打五个手板，长长记性，这件事也算完了。对外咱们闭口不提，也全了姐儿的颜面。”尽管有和稀泥的嫌疑，可董姨娘这番话说的也算是十分公道了。

    这时间，拿板子的仆从已经进门。泠容呜呜的哭个不住，沛容温温柔柔的蹲在泠容跟前，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劝道：“四妹妹可别哭了，你和三妹妹都多大的人了，还为了一个橘子闹得没脸，岂不闻，‘孔融让梨’的典故。那故事你缠着父亲讲了多少遍，都听个没够。从前在松江的时候，你还给我和五妹妹让过石榴。三妹妹不同我们在一处，在家里她都小惯了的。说来你们的生辰也不过差了几个月，你让一让能如何？”

    清容在一旁冷眼旁观，不禁暗暗感叹董姨娘养出来的女儿就是高啊。她出面来当和事佬，不动声色的贬了润容，夸了泠容。

    泠容反应也是极快，立即就收了眼泪，看着润容，细声细气的说道：“三姐姐对不住，今天都是我的错，父亲若要打，就全打我吧。”

    林夫人脸色有点不大好看，转头更严厉的呵斥润容道：“瞧瞧！平日里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就着饭你都吞肚子里去了吗！正月里你也甭想出门了，呆在你屋里把那《女则》给我抄个五十遍才算完！”

    润容委屈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尽管她一直都在强忍着，可怎么忍都忍不住。她梗着脖子，道：“我就是不懂事，父亲没手把手教过我规矩，也没给我讲过‘孔融让梨’，我不如沈泠容，她自己说要替我挨打，那就全打她算了。”

    清容忍不住要暗暗扶额，淑容暗道不好，扯着润容的袖子，拽到泠容跟前儿道：“我看你是被打的昏了头，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快跟四妹妹赔不是，你们两人各退一步也就算了。”

    润容大力甩开淑容，“我不！”

    沈老爹原本在心里就更偏向泠容，如今泠容认了错，见润容这态度，自然更为恼火，直接夺了板子，照着润容就打了下去。

    “真是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沈家以诗书传家，何曾生下过你这么心狠恶毒的丫头！好好好，你怪为父没教过你，那么为父的今日就打死你，也省的你来日祸害别人！”

    润容自出生后就被林夫人捧在手心儿里惯着，何曾受过这种苦。沈老爷一板子打下来，直打的她杀猪叫起来。

    沈老爹下手突然，惊的在场诸人都有点发懵。等连打了三下，润容叫的失了音，林夫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扑在了润容的身上。淑容也立刻膝行着上前，紧紧抱住沈老爹的腿，哭道：“父亲，您就饶润容这一回吧！她以后会听话的！”

    沈泽章根本不停手，一下接一下不是打在润容的身上，就是抽在林夫人的身上。

    林夫人声泪俱下的说道：“都说养不教，父之过，老爷在任上这么多年，统共见过孩子几面，抱过她几次？我是无知妇人，是我没教好孩子，老爷干脆连我一块打死，也算是彻底清净了！”

    清容暗暗摇头，这种表达方式，哪里是求情，根本就是在指责沈父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

    就算说的是大实话，可谁又爱听呢？

    一看林夫人就属于那种嘴硬型的，好好的话不能好好说。显然，润容这死鸭子嘴硬的性格，也是完全继承了她。

    沈泽章的脸果然又黑了一度，气的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董姨娘也跟着跪地，和淑容一起拦在沈泽章的跟前儿，道：“老爷您请息怒，这年节里的，你和太太都要在内外待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丢的还不是咱们三房的脸！不过是姊妹之间闹了不愉快，沛容和泠容小时候还有个手轻手重呢。孩子们不是一处长起来，总要适应适应！各自领回去好好教规矩就是了，三姑娘、四姑娘还小，可以慢慢教！老爷何必喊打喊杀，气着自己，也伤了夫人和三姑娘的情分呀！”

    清容是很佩服董姨娘的，人家可不是白给的。

    刚刚她分明看见沛容偷偷给自己身边的妈妈使眼色，沈老爹在前院好好的待客，多半是被沛容身边的人想办法请过来的。原本在这敏感关头，林夫人必不会偏私润容，不过是各自受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罢了。

    可被董姨娘这么一闹，外加沛容这番推波助澜，沈老爹越来越讨厌润容不说，也是实打实的伤害夫妻情分。她最后再出面劝阻，还当了好人，让夫人不得不领她的情。

    看看！这才是宅斗先锋的办事风格啊，简直兵不血刃。挨了打的人，转头还得谢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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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蒋老夫人的杀鸡儆猴

    沈泠容梗着脖子怒目看向清容，已觉出事情是闹大了，有些讪讪的，可又拉不下脸来给清容道歉。

    等见着袁妈妈去了，沈泠容才不情不愿的低头道：“是我说错话了。”

    清容根本不理会沈泠容说了什么，只慢幽幽的一笑，同宋昭道：“外面冷，带着瑜姐儿去寿禧堂吧。”

    宋昭一笑，道：“你不是也冷，咱们同润容一道去。我留宋麟在这儿，他一会儿送沈家几位太太去就是了。”

    他这样说几乎是根本没把沈家的几个太太们放在眼里了。

    清容有些迟疑，这时间梅蕊小步跑了回来，道：“老夫人请世子爷、少夫人与几个姑娘过去。”

    清容拿不准老夫人请她们过去是为着什么，不过沛容、泠容两个却是缓过神来，她们觉着既是魏国公夫人出面了，总不会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沛容也不急着拉泠容道歉了，泠容一仰脸，方才那副低落担忧的神色瞬间又转换成了得意倨傲，冷哼一声，道：“早有耳闻，魏国公府是三房的天下，世子爷还不如三房的一个小姑娘，原来真是这样！”

    宋昭倒没被沛容激怒，只向着他幽幽一笑，什么话都没说抱着瑜姐儿往寿禧堂去。

    沛容有点儿发急，拉着泠容小声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闹僵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沈泠容咬牙道：“我就忍不了她这样靠着踩别人上去的人，我呸，恶心！”

    她声音说的很大，根本就是想让清容听见。

    润容气不过，刚要转身，被清容迅速的给拉了回来。

    到了寿禧堂，屋子里陪着蒋老夫人说话的都是勋贵家的贵妇人，累代积贵，都有点儿皇亲贵戚的成分。

    而沈家就算是“一门三状元，遍地皆举人”可京城这富贵堆儿里，还是拿不出手。若要真说，也就是沈大老爷的官职还像点话，也是入阁的有力竞争者，不过沈大老爷也不如沈泠容的舅舅更有前途。

    于是在整个正房大厅里，沈家的几个太太品级确实不大够看。

    宋昭与清容几个人先进门，向着蒋老夫人等贵妇人见礼。

    沛容、泠容两个有样学样的跟着请安行礼。

    蒋老夫人笑呵呵的叫清容进前去，同几个老姐妹儿道：“我们家进了这个孙媳妇，真真儿是上辈子积了德的。”

    众人自然都应和着蒋老夫人道：“少夫人可是有本事的。”

    “可不是，少夫人可真能撑起魏国公府。”

    “少夫人不仅人本事，心还善！”

    蒋老夫人听着，笑的合不拢嘴，道：“不仅人本事、心善，还是个最孝顺的孩子。你瞧着这孩子这么忙，可日日早晚都来给我问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第一个就先想到我。”

    “老嫂子家的这个孙媳妇儿，是咱们京里数一数二的好！咱们全京城谁不知道！”

    蒋老夫人一偏头，对着娘家弟妹笑道：“原本都说，成了亲的姑娘，哪儿用办及笄礼啊。我说不是，清容年纪轻轻就嫁到了咱们魏国公府，这么好的孩子，我可舍不得让这孩子受委屈。”

    众人都点头称是，有的说蒋老夫人有福气，有的说清容能嫁进魏国公府也是有福气的，反正大家都有福气。

    清容也跟着谦虚附和。

    蒋老夫人话锋一转，幽幽看向不远处的沈家几位夫人与沛容、泠容姐妹俩，她一挑眉，冷哼一声道：“所以，让我孙媳妇儿不痛快的，就是给我老婆子找不痛快。”

    沈家人万没想到蒋老夫人不是息事宁人来的，分明是为了杀鸡儆猴。借着拿她们开刀，来表明魏国公府对清容的重视。

    沈家几个夫人面上不免都有些悻悻的。

    “沈家诗书传家，我以为是有教养的人家，实在没成想，一个小小的庶女跟着来别人家登堂入室的也就算了，还口出狂言。”蒋老夫人冷然一笑，道：“沈家的家教，莫不是只教了男子如何考取功名吧？”

    沈家几位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泠容忍气吞声的直攥拳头。

    沈大夫人有些气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当众跌了沈家的脸面，立时道：“老夫人口中得意的孙媳妇，也是我们沈家交出来的姑娘。魏国公府的世子爷，也在我们沈家上过家学。连着当今的少年状元，那也是沈家出来的。”沈大夫人越说越有气势。

    蒋老夫人一笑，简短道：“是吗？清容和润容倒不像你们沈家出来的女孩子。倒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礼仪周全。哦，听说润容、清容和已经嫁出去的大丫头，那是从前的林夫人教出来的。林夫人我知道的，是轻车都尉家的小姐。难怪教出来的孩子规矩、礼仪都这么好，一丝不差的。”

    沈家三夫人脸上神情难看，这不是摆明了说她这个继室无能，不会教导女儿么。

    “国公夫人，说话得凭着良心，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沈润容、沈清容是被我们家逐出家门的。她们两个借机行凶，伤了我。她们还颠倒是非！凭什么她沈清容如今能讨好太后，就变成个礼仪周全，孝顺懂事的人了！”沈泠容鬼迷心窍，不知怎么着，就觉着面前这个机会是为自己平反的好时机。

    蒋老夫人不以为忤，幽幽一笑，拍手道：“沈家真是好家教，难怪能教出那么多个状元郎出来。原是沈家的姑娘也不让须眉，这么能言善辩呢。”

    沈泠容没听出蒋老夫人的用意，还以为是夸自己的话。刚得意的一昂头，猛地被沛容拽了回去，沛容款款上前，道：“四妹妹还小，有冒犯老夫人的地方，我替四妹妹赔不是。”

    蒋老夫人又是一笑，对着娘家弟妹道：“瞧瞧，沈家的姑娘都是有本事的，搁在咱们蒋家的姑娘，哪有这样的。”

    沛容有些发懵，她分明是来道歉的，自己字字句句都占理，说的也是好话，蒋老夫人这句又是夸还是贬？

    蒋国公夫人道：“我们家孙女儿可不敢在这样的场合，长辈还没说话，就往全面冒。想来我们蒋国公府是野蛮人家，女孩儿们各个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不如沈家这两位姑娘能说会道有本事。”

    原本这种长辈云集的时候，只有她们攀谈的份儿，如清容这般孙媳辈的见缝插针说两句，也是陪着罢了。家里的姑娘只同姑娘们玩耍，长辈主持问话，问到你你在说话，没问道，一句都不能说。这是女儿家的识大体和矜贵。

    尽管清容对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不敢苟同，可这会儿却尤其觉得过瘾。蒋国公夫人的脸打的是嘎嘣脆，啪啪响。

    好听，太好听了！

    沛容懊恼的红了脸，哪儿还敢再多说一句话。沈大夫人已经落了颓势，匆匆同蒋老夫人告辞，带着沈家的女眷去了。

    蒋老夫人是完全没把沈家人放在眼里，人一走，她便更自在一些，兴致勃勃的招呼众人尽兴玩乐。

    这及笄礼的酒宴玩乐直张罗了一天，等到晚上才各自散去。清容留了润容小住两日，宋昭亲自抱着瑜姐儿送几人回海棠院。

    这会儿四面人不多，润容终于原形毕露的大笑道：“可真是过瘾，过瘾！蒋老夫人是多好的祖母，我都羡慕死你了。”

    宋昭一笑，玩笑道：“你来做我的弟妹，你们姐儿俩做个伴儿多好？”

    润容发愣的看向清容，问道：“他有几个弟弟？”

    宋昭笑道：“自然是我的亲弟弟。”

    润容道：“你不是有弟妹？”

    “我这个弟妹是个不省心的人，成日在家里上蹿下跳的惹人烦。”宋昭想起唐氏，不由皱了眉。

    清容呲的一笑，打趣宋昭道：“那你可算了吧，这个指不定比唐氏还更不省心呢！”

    宋昭默契的恍然大悟，笑呵呵跟着清容揶揄道：“对了对了，这位小时候可是个上房揭瓦，天老大她老二的小魔头！我全都浑忘了！”

    润容不满的捏了清容一把，“我怎么不省心了，你忘了是谁帮你挡下沈泠容那一簪子的？“

    清容一边笑着道谢，一边要去扯润容的手，去看她可留没留疤。

    几人有说有笑的回了正院，宋昭转头就告辞，心急火燎的去了风荷院。

    润容搁着窗子望着宋昭踏雪而去的背影，有些不大开心，道：“他总这样？”

    清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嗯”了一声，招呼润容把窗子关上，别吃风着了凉。

    润容在心里暗暗有些发愁，又十分善解人意的怕触及到清容的伤心事，便是闭嘴没再言语。

    且说沈家人自魏国公府颜面大失的回了府后，第二日便是京城内外街知巷闻了。

    一个上午的功夫，同沛容订了亲的定北侯家竟上门退了亲。

    这定北侯同沈泽章是知己好友，两人虽说是一文一武，可因着机缘巧合，算是一见如故。这个亲事，沈泽章一直就为沛容盯着的。

    如今忽然就来退了亲，还是因为沈泠容闹翻的，把沈泽章气的是上蹿下跳。一进府门，就对着管家道：“把沈泠容那个小畜生给我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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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关禾秋的双胞胎

    沈泠容正同赵姨娘埋怨魏国公府的事儿，转头就被人叫去了沈泽章的书房。

    沈泽章平日里最宠爱这个女儿，赵姨娘倒是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父女俩说话。

    谁知泠容去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沈泠容身边的婆子哭哭啼啼的跑过来说沈泽章要对沈泠容动家法。

    赵姨娘听见这话，吓得立时跑去书房。

    这时间沈泽章已拿了戒尺，泠容哭哭啼啼，委屈道：“父亲，我又没做错什么？”

    赵姨娘闯进屋子，道：“老爷，好好的这是为什么罚姐儿？”

    沈泽章指着赵姨娘的鼻子，大骂道：“瞧你养的好女儿，把沛容的婚事给搅和黄了！”

    泠容往日在沈泽章的面前总是懂事知礼，楚楚可怜的形象，如今父亲竟为了一直不温不火的二姐姐对她动家法，泠容心里更加委屈，抽泣着道：“父亲，我何时要搅和二姐姐的婚事。”

    沈泽章见她嘴硬，抬手举着戒尺猛地打在了泠容的身上，“那定北侯家的亲事，我是多难才攀上的，被你在魏国公府就闹没了！那定北侯家的老夫人、大夫人原本就不大乐意，现在好，得了借口直接就给退了。原本明年一出孝就能成亲的，全让你给毁了！”

    这一顿沈泽章是油盐不进，把泠容好一通打。又说，赶着年前立时就要把人给送去江南沈大老爷处，说是已经托沈大老爷选好了人家。

    赵姨娘听得这话，当即厥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母女俩已经被所在了偏院里，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沈泠容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抱着赵姨娘痛哭。

    赵姨娘恍然大悟，哭道：“我懂了，我懂了！不是林氏，是董氏。不是淑容与润容，是沛容啊，哈哈哈……”

    沈泠容不明所以，吓得紧紧握住赵姨娘的手道：“什么董氏，什么沛容，娘，你在说什么？”

    赵姨娘蓦地就落了泪，“我同林氏斗了这么多年，争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争到了，抢到了。可结果呢，有个不用争不用抢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人。难怪，难怪！哈哈哈哈……”

    赵姨娘头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作为别人挡箭牌的存在，知道了之后，精神几乎是完全崩溃，不能接受。

    沈泽章再也没有见赵姨娘母女，没两日的功夫，沈泽章直接让人把沈泠容送出了京城。

    沈泠容离京那天，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扑扑簌簌的，很快将整个京城完全覆盖。

    润容听见这个消息，乐的立时起身去了魏国公府。

    清容一点儿也不意外，那日听说沛容好好的婚事被搅黄了，就知道赵姨娘母女绝对再也嘚瑟不起来了。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天傍晚，他看见沈泽章陪着董姨娘母女在院子里荡秋千。沈泽章那样子，是在林氏和赵氏面前都不曾有过的。那慈爱的表情，让清容想起了上辈子的亲生父母。

    之后她对董姨娘、沛容在沈泽章心里的地位，就很有数了。

    清容不禁想到自身，沈泽章对董姨娘好了大半辈子。再看宋昭，依着宋昭恐怕要比沈泽章还要长情的吧？

    等等，她为什么会想到宋昭？

    一转眼便是年下，蒋老夫人为着宋昭来年能顺利，亲自准备给禁军营的礼，但凡能跟宋昭牵扯上的，几乎都送了。

    清容琢磨着，作为宋昭的夫人，她也不能落后。因着及笄礼回礼带来的灵感，清容专门做了一套她用来送礼的礼盒，限量版的包装图案以及化妆品，全都是不售卖的。算是给宋昭做足了面子。

    京城的年节，送年礼，收年礼好不忙碌。

    清容被蒋老夫人指定，陪着二夫人忙活年礼的事。

    魏国公府的年礼同奉国夫人府的年礼不大一样，奉国夫人府没什么讲究，别人送什么，照例回就可以了。

    魏国公府却有哪家是要主动去送的，哪家送礼也不能收的。

    如此摸了一个礼拜，清容算是把哪些是亲信，哪些是维持表面和平这类的关系理顺了个大半。

    过年来往的琐事极多，也不赘述。

    倒是关禾秋，真真儿是个命苦的人。

    刚一出正月十五，关禾秋的肚子突然闹腾起来，她早产了。

    照说按照她和宋昭预计的，临盆的正日子应该在三月里。到时候生下来，只说早产，还勉强说得过去。如今突然就生了孩子，任谁看，都是未婚先孕了。

    谁承想关禾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胎，竟然还是早产了。

    关禾秋发作了一宿，在清早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来给清容请早安的人自都听说了这个，众人心里都暗暗的长出一口气，感谢老天有眼，生的是两个丫头片子。

    一早上清容院子里的气氛，史无前例的和谐，一个个儿都乐呵呵，美滋滋的好态度。

    可到了寿禧堂里，便是阴云密布的。

    蒋老夫人脸色难看，道：“生下来就是个晦气的东西，赶着正月里的，把孩子就生出来了。这人丢的，”蒋老夫人说着，扶向额头。

    清容能看见，她的手指尖儿微微的有些发抖。

    二夫人陪着笑打岔道：“瞧着关姨娘的肚子那么大，原来是怀着两个。”

    唐氏幸灾乐祸的说：“怀两个有什么用，都是丫头片子。这下关禾秋可得哭死了，还以为能生个长子，谁知道俩都是丫头。”

    三夫人因着擅自做主宋菱的婚事，这短时间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尽管心里也瞧不上宋昭和关禾秋的荒唐事儿，可也不敢落井下石，只笑了笑道：“左右孩子都生下来了，气也是没用的。”

    清容也顺着三夫人的话安慰蒋老夫人，“今儿个一早生下来，咱们先瞒几个月不对外面说便是了。左右过了年，也没人来走动。就算来走动，也到不了风荷院。”

    二夫人、三夫人、唐氏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清容。

    连着蒋老夫人也颇有些意外，“瞒几个月？”

    清容点头，道：“一岁里的孩子，看着都差不多大。就算瞒上一、两个月的，也看不大出来吧？反正咱们也不把孩子往外面抱的。”

    二夫人轻轻一咳，小声道：“没几天大姑娘就出嫁了，怕是很难瞒住呢。”

    二夫人说话间给了清容一个极隐秘的眼色，清容一愣，转瞬明白过来二夫人的好意。她是提醒清容，蒋老夫人对关禾秋深恶痛绝，她根本没必要给关禾秋擦屁股。

    其实清容也不爱管宋昭惹出来的这傻X事，她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站在了大局观来考虑这件事儿了。

    蒋老夫人一时平心静气下来，想了想便吩咐身边的婆子道：“告诉各房各院，关禾秋生孩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哪儿漏的口子，我就敢谁出去。”

    婆子道了句是，立刻出门让人吩咐下去。

    因着生孩子是一早的事儿，这会儿稳婆都还在府里，什么信儿都来不及传出去。消息倒是封闭的很及时。

    从寿禧堂出来，清容和唐氏一起回西二府。

    因着基金会的事儿，唐氏这些日子对清容好不殷勤。这会儿挽着清容的胳膊，极亲热的嗔她道：“我可真闹不明白你是傻还是精。放着关禾秋未婚先孕的事儿传出去，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清容心里暗笑，怕是唐氏醉翁之意不在酒，更在乎的是留在宋昭身上的污点吧。

    “你还帮她说话，还帮她瞒着，你以为她能领你的情？”

    自然是不领情的，蒋老夫人这话刚一传进风荷院，关禾秋先敏感的叫了无暇，道：“老太太那边为什么有这样的话来？”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清楚的很，这样的话当然是嫌关禾秋丢脸了。

    宋昭这会儿在一边陪着，安慰道：“老太太这样做，自是为你的名声着想了。”

    关禾秋冷脸一笑，道：“她还有能为我着想的时候，两个孩子生下来，老太太连派个人来看都没有。她还能为我着想？”

    关禾秋说着，眼上又涌出泪来，哭道：“就是我命苦，没有生下来儿子。若这两个都是儿子，她能这样对我？”

    宋昭把手里的两个女儿递给乳母，温柔的安慰道：“谁说的，老太太怎么没派人来，我怕你累着让我给赶回去了。这年节里，生了个双胞胎，这是什么，这是喜事临门啊！”

    关禾秋可一点儿都乐不起来，她觉得自己输了。因为这两个丫头，输惨了。如果是两个儿子，哪怕有一个儿子呢。

    宋昭见她不言语，只默默的垂泪，大力安慰道：“女儿好，女儿多贴心。我就喜欢女孩子，像你一样的。若是个男孩儿，我还不喜欢呢。”

    关禾秋水汪汪的眼睛凝着宋昭，问他道：“你可当真？”

    宋昭点头。

    关禾秋道：“那你去管老太太要长命锁去，让老太太派人去德瑞祥制一套羊脂玉的长命锁，我要一整块玉出来的两个，给咱们的女儿。”

    宋昭有点儿为难，提醒关禾秋道：“老太太说了，不让传出去，你也别着急，等过两个月咱们再去打锁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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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自己把脸给作没了  　

    第二日，无暇便听说了是清容提议把她生孩子的事儿给瞒过去的。

    关禾秋听说是清容出的主意，有些说不出的坐立不安，她倚在架子床上，虚弱道：“她是安得什么心？”

    沐寒垂眼小声道：“少夫人那心思，寻常人可琢磨不透。面儿上瞧着倒像是好心。”

    无暇哼笑着，目露精光的说道：“看着像是好心，那就更不可能是好心了。”

    关禾秋神情肃穆，静静的想了片刻，忽然有些惶恐的问无暇几个道：“她，她是不是打算害我？”

    “姨娘，奴婢偷偷听见稳婆和杨大夫说，您之所以小产，是药里有问题。”沐寒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同关禾秋说道。

    关禾秋头上绑着抹额，那汗珠儿把抹额都给浸湿了，上面明显是深一块儿的汗迹。

    无暇不敢置信的捂着唇，将害怕的惊叫给掩了回去，半晌，才望着关禾秋幽幽道：“药有问题？”

    关禾秋眼圈儿一红，强忍着对无暇道：“先什么都别说，去吧杨大夫给我请过来，看看我，也给孩子都看看。”

    无暇不敢耽搁，立刻就去了。不多时，杨大夫匆匆赶来。

    关禾秋不等他行礼，立时让沐寒捧着托盘近前，掀开盖着的布，里面五两的纹银两排统共二十个。

    杨大夫瞧见，吓得一嘚瑟，支吾道：“姨太太，这，这是什么意思？”

    关禾秋一扬眉，方才要哭的神情镇定下来，只剩下扭曲的威严。

    “杨大夫，我问你什么，你便答我什么，一字一句都不许瞒我。若是答的好，这银子都是你的，若是答的不好，立时打折你的手，让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行医！”

    杨大夫吓得立刻跪地，道：“姨太太有话就问，但凡是我知道的，我必定知无不言。”

    关禾秋道：“我为什么会早产？”

    “是，是吃了催产的药。”杨大夫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的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关禾秋又问杨大夫道：“什么催产药？谁给的催产药？”

    杨大夫连连摇头，小声道：“这，这我就实在不知道了。稳婆说是催产的东西，她没有细说。何况眼下已经过了一日，就算真有什么，也都找不到了。”

    关禾秋气的两眼发黑，又对杨大夫道：“去给两个姐儿看看身子。”

    杨大夫一壁抹汗水，一壁小心翼翼道：“其实也不必去看了，两个姐儿都是早产，先天不足。好好将养，能平安活过五岁，也许就无碍了。一、两岁的时候，最是多灾多难的。”

    关禾秋听见这话，险些厥过去。

    无暇啐了一口道：“分明是个蒙古大夫，胡说八道！两个姐儿看着都好好的，怎么会先天不足的。”

    杨大夫面色难看，压着声音，道：“姨太太本就先天不足，内里亏虚。当时怀胎鲜见是没准备好，怀的急了，又是个双生子，孕中一直就不大安稳。这一胎怀的，大人孩子都伤了。”

    关禾秋浑身抖得筛糠一样，气的不能自己，她不愿意相信杨大夫的话，当即啐了一口，大骂道：“我看你分明就是正房派过来的狗腿子，胡说八道！把他给我赶出去，再也不许他进魏国公府了。”

    杨大夫只听说是赶出去，没说打断手，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人前脚一走，无暇后脚关了门，同关禾秋道：“怕这都是少夫人背地里指使的，”无暇说着，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奴婢家里那边生了孩子的，立时就要取小名写上生辰八字送进祠堂里报给老祖宗，还要给亲朋好友发红鸡蛋。为的就是告诉家里的先人，家神，添了新人口，要多多保佑，护着孩子消灾解难。”

    关禾秋略想了片刻，道：“对，瑜姐儿刚生下来那会儿就要了八字，也请了先生来家里。”

    主仆几人这一番话琢磨下来，便笃定了是清容要害关禾秋和孩子无疑了。让瞒下孩子来，就是诅咒孩子的意思。之后洗三、满月、百岁便都要往后延。这孩子到底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就算不是男孩儿，那也是她的依靠，若白白的没了，最便宜的还是清容。

    清容尚不知道关禾秋是这么想的，太后的政策刚下来，皇上那边也终于同意给她们的基金会批个办公地点，就在顺天府大堂的边儿上。

    清容同华堂郡主、润容几个拉开架势，正风风火火的准备着收档案、考核考试等相关事务。

    这日上午，清容刚到了基金会的衙门，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风风火火的赶了来，请她速速回魏国公府。

    往常她在外面的时候，蒋老夫人鲜少会让人来寻她，既是来了人，必定是大事，清容也不敢耽搁，立刻就带着人去了。

    “今儿个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说是贺世子爷喜得两位千金，双喜临门。老夫人这才发现，关姨娘生了双生女儿的事儿，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消息还不是别人传出去的，就是关姨娘让自己的丫鬟带了一百两银子，把德瑞祥里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给买下来了。还让人打两个一模一样的长命锁，纹样是女童常用的纹样。”

    不肖她细说，清容便从这里面飞快的抓住了问题关键。

    原本买玉做长命锁没有什么，全京城都知道她关禾秋怀了孩子的。可她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又是女童样式的。若是没临盆，谁能知道她一准儿生个双胞胎女儿呢？

    那德瑞祥是京城最有名的玉器店，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奴仆，这么一折腾，小道八卦自然就满天飞了。

    蒋老夫人为着宋昭的脸面和仕途，忍气吞声的给关禾秋宋昭两个擦屁股，结果关禾秋自己嚷嚷出去了，清容猜着，蒋老夫人非要气的吐火不可。

    果然，刚一进寿禧堂的院门，就听见蒋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喊道：“知道是个不要脸的，可没想到是个这么不要脸的人。生怕全京城的人不知道你未婚先孕，私相授受！”

    关禾秋还在月中，瞧着无比的憔悴。她垂泪，可怜又委屈的说道：“祖母，我是真没想到会这样的。”

    蒋老夫人拍案，大怒道：“昭儿如今不在府里，快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恶心样子吧！你心里几斤几两，还大量蒙我。小蹄子，我告诉你，我用计谋算的时候，你娘还在她娘的肚子里呢！”

    清容听见蒋老夫人气的口不择言的话，强忍着笑，悄声迈过门槛进了屋子。

    二夫人、三夫人、唐氏、旭大奶奶、明二奶奶都在，分坐两侧，大多都是看笑话、冷眼旁观的样子。

    蒋老夫人一看见清容来了，眼中灼灼燃烧的怒火才总算淡了下去，勉强牵了牵嘴角，好像要挤出一丝微笑似的，“可算回来了，真是要把我气死了。”

    关禾秋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听见老夫人的话，转头去看，见穿着一身橘色绣西番莲吉祥富贵团纹的对襟长衫，肩上披着一件鹅黄色的霞帔。凤衔珠的步摇随着她款款的步伐而动。

    关禾秋竟觉着，自己仿佛被蒋老夫人浓烈的愤怒剥光了衣服一样难堪到无以复加。

    “回来的时候听宝蓝说了，祖母也先别生气，这些不过是外面人的猜测，只要咱们家不吐口，她们也只能胡乱猜测。”清容柔声软语的安慰蒋老夫人。

    关禾秋听见事情都已经闹出去了，清容还要继续瞒着，胸口那一团被她陷害的火，蹭蹭的向上涌。

    “老夫人，到底是宋家的名声事大，还是世子爷的子嗣为大？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若是瞒着不让人知道，恐怕对两个孩子不利啊！”

    这话说的清容莫名其妙，不过她倒是能理解关禾秋慈母之心，自然什么都是信的。

    唐氏嗤的一笑，落井下石道：“那当然是宋家的名声最要紧，若没有宋家，又何来世子爷，何来的你？再者，你生的不过是两个丫头，还真当是宋家的长孙呢？”

    关禾秋被噎的一愣，转头就拿宋昭来说事，“若是世子爷知道，他也是不准的。何况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想给两个孩子打平安锁罢了。”

    蒋老夫人又被关禾秋说的气恼的怦怦拍桌子，道：“昭儿放着年轻端庄的嫡妻，还有大小这么些姨娘，我可不在乎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种。当初我既有话，如今是你自己作的没脸，就立刻给我收拾包袱走人！”

    这话一出来，众人皆是一惊，却都没有要劝和蒋老夫人息怒的意思。

    清容看见唐氏表情中的得意，她分明感到唐氏有什么盘算。如果蒋老夫人真把关禾秋赶出去了，宋昭那直脾气，哪儿会坐视不管的？伤筋动骨的，只有他们大房长房。

    唐氏、二房、三房全都渔翁得利。

    “祖母三思……”

    “我不同意！”

    清容刚开口，宋昭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清容心情复杂的一扶额，心里默默暗道：妈蛋，这可真是写呢。

    每次关禾秋受委屈，他宋昭总能及时现身，他是在关禾秋身上装了窃听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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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一对儿作人精

    想都不用想，宋昭能这么及时的赶到，多半是关禾秋身边的丫鬟给力。

    他那蠢劲儿上来，智商下线，一看见关禾秋跪在地上，立时冲上前，险些把清容给撞倒了。

    宋昭挡在关禾秋前面，痛心疾首，道：“祖母，到底阿秋是您看着长大的，她还在月中，您怎么能这样对她。”

    清容暗暗扶额，有些犹豫该不该管宋昭这傻子。

    蒋老夫人被宋昭顶的强忍着怒气，想要先把孙子赶走，“你回来干什么？这个时间，你不是当差去了？”

    宋昭满眼的怒气，环视四周，愤然道：“就趁着我不在家，你们都想害她。她倒是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你们非得处处难为她。”

    关禾秋虚弱的坠泪，哭着拉住宋昭的衣襟，虚弱道：“阿昭，别，别为了我同老夫人生气。我原本就是个该死的人……”关禾秋说到这里，哽咽难言。

    宋昭俯身将关禾秋抱起来，温声道：“不许胡说八道，你若死了，我又当如何。你放心，谁敢赶你走，咱们就一起走。”

    蒋老夫人听见宋昭近似于叫板的宣言，立时拍案而起，道：“好、好、好！你在当差之时，玩忽职守跑回家来，如今竟还敢包庇这等把我宋家脸面当儿戏的小贱人。留着她一日，咱们家就没好儿，你就没好儿！”

    清容眼见祖孙俩越说话越僵，立时上前，狠掐了宋昭胳膊一把。顺势挡在了宋昭和关禾秋的前面，道：“祖母，这事儿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儿，若是真把人都给赶出去反倒是把事情给闹大了。岂不是白白给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蒋老夫人被她这一说，算是终于冷静下来，可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清容偏头看向宋昭，一瞪眼，小声道：“还不快带着人走！”

    宋昭后知后觉，带着气转身去了。

    清容这才勉强舒一口气，上前给蒋老夫人又是揉肩、又是捶腿，等二夫人、三夫人等人都被赶出去后，清容才含笑依依道：“祖母一点儿也不必跟着世子和关姨娘生气。”

    蒋老夫人还是有些余怒未消，一句话也不说。

    清容仍旧含着笑，道：“世子是个顺毛儿的，咱们若是非要逆着，怕是他越要迎难而上了。”

    蒋老夫人双眼一动，拉过清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跟前儿，看着清容道：“不能逆着？”

    清容点头，道：“人么，越不容易得到的，往往就越珍贵。您看，您逆着世子也这么久了，他可放下了关姨娘吗？”

    蒋老夫人有些疑惑的看着清容，问道：“那，不管他了？”

    清容点头，越发温和恭顺起来，半哄着蒋老夫人，打岔道：“祖母咱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太后今儿个刚批下来第一批监事名单，里面正有祖母呢！”

    蒋老夫人听见，这才嗤的笑起来，道：“还有我的事儿？”

    清容见打岔成功，继续陪笑道：“不止您，还有任国公府的老夫人。”

    蒋老夫人越发兴致勃勃，自不再说宋昭的事儿。

    清容陪着蒋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才从寿禧堂出来，一出门，便觉着心略累。

    “少夫人，”含翠早等在门口，一瞧见清容出来，忙迎上去，道：“世子爷陪着关姨娘在风荷院，这会儿正收拾东西，说是，说是要搬出去。”

    刚对付完老的，又得去对付小的，清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马不停蹄的往风荷院赶。

    这时间，风荷院里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全在收拾东西。

    清容刚一到门口，便有眼见的小婢子冲进了屋子里。

    宋昭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看见清容，也没什么好气，冷哼一声，道：“你过来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不准你踏足风荷院吗？”

    清容淡定道：“若不是怕哪个傻子做傻事儿，你以为我乐意来？老夫人那边已经算了，你这里还要闹什么？”

    宋昭那张好看的脸上眉头紧锁，表情很有些欠揍，“今天是算了，谁知道往后又有没有人背后陷害，再闹出更多的腌臜事。”

    清容听得这话，淡淡哂笑，问宋昭道：“陷害？是关姨娘自己的婢女去的德瑞祥，也是关姨娘自己的婢女说要定做两把锁。这是谁陷害的她？”

    宋昭被噎的脸孔发白，勉强道：“是阿秋的奴婢去的，可无暇也没说过什么旁的话。”

    他这番说辞，明显是强词夺理了。

    清容不言语只笑眯眯的看着宋昭，宋昭被看的面露尴尬。

    清容发笑，道：“原来世子爷也不是个傻子吗。”

    宋昭那风霜冰冻一样的脸，竟被清容说的再肃穆不下去，竟有一丝破冰的软活下来。

    这么一桩即将要爆发的大事儿，就被清容这么给化解了。

    清容一走，宋昭便发话，不走了。

    关禾秋原本是想拐着宋昭去别院，不见沈清容，看她还怎么给宋昭灌迷魂汤。没了孙子，看蒋老夫人慌不慌。

    谁知沈清容转了一圈儿，宋昭说不走就不走了？

    关禾秋听见了这样的话，抑不住胸中的委屈和怒火，直接吩咐无暇道：“世子爷的东西不用收拾了，我的东西你照样收拾。还有，两个姐儿的东西，也一起都收拾了。”

    宋昭忙上前，拉住关禾秋的胳膊，道：“我不走，你还去哪儿？”

    关禾秋猛地推了一把宋昭，气的咬牙道：“你爱走不走，你们宋家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我这就舍了你，不跟你了。也好过我受气，朝不保夕。”

    宋昭一把抱住关禾秋，道：“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怎么会让你受气。祖母今日虽然气大，可也说的没错。不让对外声张，这不也是为了保全你的脸面吗。”

    关禾秋冷笑，不领情的说道：“哪里是为了我的脸面，还不是为了宋家。”

    宋昭有些糊涂，纠正她道：“你如今是宋家的人，宋家的脸与你的脸那不都是一样的么，何况之前你不也不想让孩子名不正、言不顺么？”

    关禾秋被说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使劲儿的背过身不肯再看宋昭，也不肯同他再说一句话。

    清容被闹了这一大通，仍旧要回去基金会衙门。

    润容一瞧见清容回来，忙凑上去问道：“怎么样？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清容被折腾的不轻，坐下来饮了杯茶，才把刚刚在宋家的事儿都给说了。

    润容听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叹道：“你去留什么留，让她走就是了。这等矫情的人，你看她走了之后怎么收场！”

    李玉清有些惊诧的问清容道：“那关禾秋是个傻子吗？这里外不都是为她好吗？她自己作个什么劲儿！”

    华堂郡主扶了扶鬓发，冷声道：“偏偏宋昭就宝贝这么个没脸的东西。”

    李玉清禁不住摇头，“宋世子就是个有眼无珠的，放着眼前的明珠，却把鱼目当好的。”李玉清说着，转头看向清容，道：“你可得小心点儿，那一位我可领教过了，是个有心计不好对付的。”

    清容满不在乎的一笑，乐呵呵道：“我可不在乎，我同她构不成竞争关系。她要的是宋昭的人和心，我呀……”

    “要财产？”

    “要地位？”

    李玉清、华堂郡主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

    清容笑道：“没啥可图的，我自己这么赚银子就挺好。”

    李玉清有些无法理解的看向清容，华堂郡主和润容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清容一门心思的赚钱，经营基金会。宋昭便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让关禾秋解气。

    清容这基金会的档案一发出去，宋昭便直接要来给了关禾秋。

    关禾秋原本好几日都没再搭理宋昭，看见那档案，才勉强同他说了一句话。

    宋昭忙不迭的讨好道：“你填好，我就给清容送过去。还有一本《基金会规范》手册这类的，你仔细看看，到时候还要考试的。”

    关禾秋冷笑一声，根本没把这考试放在眼里，“那么多贵妇人，还真当是考状元呢？谁会去考啊！”

    宋昭见她肯说话，笑着附和道：“我琢磨着多半也是做个样子，不过你看一看总没有什么损伤的。”

    关禾秋又问宋昭道：“什么时候考？如今我还怀着孩子，若是这两日考，我自是去不得的，省着又要赶我出宋家。”

    宋昭笑道：“这东西刚发出去，哪儿会赶得这么急。说是两个月之后再考，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她这才勉勉强强的笑了笑，心情算是好了一些。

    关禾秋生双生子的事儿，还是被清容给压了下来，京中只有小道消息与谣传。

    宋艾、宋菱两个前后出阁，关禾秋被要求系上假肚子出来晃一圈儿。

    如此，她生孩子的事儿就越发成为一个迷案了。

    眨眼到了四月中，关禾秋匆匆忙忙把假的卸了，才终于出了月，赶上了基金会的考试。

    可这考试，却不如她想的那么顺利，她一出现在基金会衙门门口，便被李玉清带着人拦住了去路。

    “我不是看错了吧，这位是哪家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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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自打嘴巴的考试结果

    关禾秋昂着脖子，对着李玉清轻缓的欠身，温温婉婉道：“见过李夫人。”

    无暇忙上前扶起关禾秋，不屑的看了李玉清一眼，道：“这是魏国公府世子的侧夫人。”

    李玉清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出声，道：“侧夫人？”

    这时间又有其它几家的夫人相伴进门，听见李玉清这样的话，都忍不住掩唇而笑。

    “侧夫人？不就是个妾室吗？王府里才有侧夫人，不要脸的也真敢说！”

    “怎么连妾室也能来靠基金会的资格了？”

    “这基金会的资格就这么低吗？”

    关禾秋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狠狠攥着绢子。

    有那不怕事儿大的泼辣夫人，直接当着李玉清的面儿道：“若是她这种身份的人都能考进来，我可就不来了，没得自降身份。”

    李玉清忙陪着一笑，挽着那夫人道：“那宋家世子爷是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清容能有什么办法，拗不过世子爷给他几分面子呗。能考上考不上的，这还另说儿呢。再者，咱们这么多人一个屋子哪儿考的下，不让您同她一起考就是了。”

    关禾秋被说的满脸通红，恨不能立时上去把李玉清的嘴撕了才好。可她知道，她不能轻举妄动，她得考试，她准备了那么久。以她的聪明才智，这些养在深闺，不通文墨的妇人哪儿能比得过她。

    关禾秋想到这里，不屑的笑了笑。

    这笑正被李玉清拉着的夫人看个正着，那位是成安将军蓝田的嫡妻，也是个武将出身，火爆脾气。看见关禾秋这样的神情，立时不满的问她道：“你笑话我？”

    关禾秋微一挑唇角，仍旧是在笑她粗鄙，可嘴上却仍旧温温婉婉道：“不敢。”

    蓝夫人看着这阴阳怪气的神色，越发气大，当即停下脚步，冷笑道：“你倒是说说，你这等不要脸的人，有什么资格笑话我。”

    关禾秋也不肯再忍气吞声的谦让，当即轻飘飘道：“我是笑李夫人这话说的有意思，考不考得上的，可不是要另说儿么！”

    她这话就是挑衅的意思了，蓝夫人怒不可遏，指着关禾秋道：“你什么意思？”

    李玉清不觉懊恼，自己早知道关禾秋通过宋昭那边，给了清容压力。刚才真不该一时之气，把人给堵在外面的

    李玉清干笑了两声，挡住了蓝夫人，又挽过她的胳膊用力的把人往里面拉，“她是个不要脸的，您又何必同她一般见识，自贬身份呢？”

    门口闹出骚乱，已经围了许多人。眼下维持秩序的人，都是太后开了绿灯，直接从宫里请出来的嬷嬷。

    瞧见里面有魏国公府的人，有机灵的立时进了里间儿去请清容。

    清容听见李玉清这样的话，“什么要脸不要脸的，她是来考试的，你是太后钦点的事务官，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关禾秋与李玉清两个都没想到，清容竟然当众护着关禾秋。连着在场的这一众夫人们都有些惊讶的面面相觑。

    清容极具威严的说道：“交了档案，拿了考试证的人就能来考试。这考试是奉皇上、太后的意旨，不是我的意旨。乐意来考的，就安安静静进门做好。若是不乐意，就外面请。咱们今儿个考场正好不宽裕，坐不下这么许多人。”

    清容这话说的是不怒自威，把皇上、太后抬出来，也顺势威压了这一众自矜尊贵的夫人们。

    李玉清有些委屈，不过没有气的当场发作，而是陪着蓝夫人去了厢房的考场里。

    瞧热闹的人这才四散而去。

    这场考试清容布置的非常严密，为防有不公平的现象出现，这题都是她、润容、华堂郡主三人分别出的，交给太后和皇上从中摘选。所以考试题被在考场上打开时，上面贴着皇封。

    监考的也不是清容几个，而是皇上、太后亲自派出来的内监和女官。

    等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这些夫人们才总算正式了这次考试，它不是个玩笑，看来折腾的声音这么大，沈清容鲜见是不能一手遮天的。

    清容几个趁着考试这档口，都躲在后院的耳房里，清容忙同李玉清道歉，道：“李姐姐可别同我生气，那关禾秋是个不要脸的，可咱们这一趟是当得太后的差，没得闹个人情绪。”

    李玉清面上悻悻的，垂头根本不搭理清容。她是个脾气火辣干脆的人，能忍清容这半晌的气已经十分难得了。

    润容忍不住埋怨清容道：“那你应该跟着去骂关禾秋，做什么去责备她和蓝夫人？”

    清容道：“关禾秋是谁，不过是个有关系来考试不相干的人。何况我也有自己的一层私心在里面，她要是在我的大门口受了委屈，又不知道回头要怎么同宋昭告状了，我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李玉清这才有些恍然，却仍旧沉默。

    清容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再者，蓝夫人因着跟阿清熟悉，便托大，还说什么关禾秋考试，她就不考了。若一味的捧着她，贬低关禾秋。这些个落井下石的，一起威逼说关禾秋在她们就不考了，你该怎么办？”

    李玉清闷声道：“我瞧着不会。”

    “她们这种色厉内荏的，未必就不会。看着连你这个事务官都跟着贬低她，抬高她们，免不得就都要飘飘然。李姐姐，你若是不公正了，无论偏向哪一方，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这个基金会本身就会不公正。那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真的白费了。”

    尽管清容知道，在这么一个大环境里，她根本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正。但她不能作为先倾斜天平的那个砝码。

    李玉清尽管还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却也被清容说的转变了态度，眼下心里过意不去，有些臊得慌，当即道：“其实我是因着之前的事儿，还堵着一口气，实在没忍住，就……说完我就后悔了！”

    清容温和一笑，目光狡黠的同几人道：“你们也不必气不过，我敢拍胸脯担保，就算我给关禾秋放水，她也一定考不过！”

    李玉清、润容、华堂郡主都格外好奇。

    等到这边考完试，奉国夫人带着六尚尚级的女官批完卷子，拿到关禾秋的卷子，众人才明白。

    这套卷子分为客观题（三十分）和主观题（七十分）两类。

    及格六十分，关禾秋客观题满分，但是主观题只勉强得了十分，这还是尽量放水之后的结果。

    李玉清看见那卷子上四十一分的朱批，笑的是前仰后合，道：“还真是我高看她了，之前看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八九不离十呢。”

    华堂郡主也引俊不禁道：“连及格的边儿都没摸上，之前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想可真够可笑的呢。”

    清容若有所思的一笑，道：“就盼着她能有几分自知之明，千万别自己来看榜，否则非要让蓝夫人笑掉大牙不可。”

    到了放榜那天，除了蓝夫人以外，那些考试的夫人们，几乎都是亲自来的。

    蓝夫人看见自己的名字进了榜，得意的一笑，又让人去找关禾秋的。丫鬟仔仔细细，翻了三、四遍也没找到，蓝夫人不免当场大笑开来。

    一瞧见关禾秋来了，堵了她的路，很是尖酸刻薄道：“瞧那天的样子，成竹在胸的，我以为你多本事呢。”

    关禾秋还没看见那榜单，自是不能相信蓝夫人这话，仍旧高傲的昂着头，道：“请您让开，好狗不挡路。”

    蓝夫人此时心情正好，也懒得同关禾秋计较。直接拉了关禾秋的手，进到人群里，道：“你们帮着魏国公府的侧夫人瞧瞧，她的名字在不在那榜单上？”

    关禾秋被她说的恼羞成怒，却没动弹，而是快速的在贴着的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清容躲在耳房里，正好能瞧见眼前的这些。润容、李玉清两个都趴在她的背上，几人几乎是挤在窗缝儿里。

    李玉清忍不住懊恼道：“我那天真不应该挫她的锐气，我应该让她演下去，让她把吹嘘自己的话都说尽了，今天这出戏也能更好看点儿。”

    润容笑她道：“那日清容说你，你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呢。你看我这个妹妹虽说是个年纪小的，可其实是个人精子呢！”

    华堂郡主笑道：“猴儿都没她精，她可贼着呢，哪儿都吃不了亏。你还怕她挨关禾秋的欺负，你瞧瞧她转头把人家欺负成啥样？”

    关禾秋被这些人的嘲笑气的哭着跑出去，清容瞧着她那背影，微微一叹道：“我贼有什么用，没人护着啊。你瞧瞧她那样，多半是要同宋昭告我的状去了。”

    华堂郡主好奇的笑问清容，“同样是你指点过的，那陆家的少夫人怎么就得了那么高的分儿，那关禾秋怎么就考的这么差？”

    清容嗤的一笑，道：“我说的原话，那关禾秋也得肯听啊。”

    其实这便是清容贼的地方，清容培训陆家少夫人的时候根本没让宋昭列席。而是胡乱找了一天，在蕙质精舍就给搞定了。回头培训关禾秋的时候，关禾秋自然不愿意见清容的，清容同陆家少夫人怎么说的，捡了重点同宋昭说了一遍，再由宋昭传达。

    依着关禾秋那多心的小心眼儿，哪儿会听她的。自然她说融会贯通，举一反三，那边就要死记硬背了。

    何况在世面的问题上，清容但觉关禾秋一个寄居罪女，见的世面自然就不如家里管家的媳妇儿，同样死记硬背的问题上，关禾秋最差的就是个变通。

    瞧瞧那些主观题，明摆着就是一个三观不正。

    不过事情虽然是关禾秋自己搞砸的，清容却相信，宋世子绝不会就这么罢休，势必会找她讨说法的。

    果然，她人才到魏国公府的大门，宋昭就已经堵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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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到底是为了什么？

    清容刚一下马车，宋昭便冲了上来。

    清容一扬眉，含笑道：“这个时候，世子爷应该是在当差吧？被祖母瞧见了，又该生气让祖父打你了。”

    宋昭原本气势汹汹的，被清容一开口，霎时浇灭了一半的气势。

    清容继续笑眯眯道：“你不会是为着关禾秋没考中，特意在这堵着我呢吧？”

    宋昭的气势被清容全部浇灭，只剩下满肚子的心虚和犹疑。

    清容笑的粲然，自然的去拉宋昭的衣袖，道：“再多的话是不是也要回去再说？再不然，咱们站在大门口说？”

    宋昭又乖乖听话的跟着清容进了门，一路默默无声，尾随着清容进了海棠院。

    等进了门，清容脱了披帛，坐到贵妃榻上，宋昭才开了口，道：“能说了？”

    清容一边倒茶，一边优哉游哉道：“请。”

    宋昭重新提起气势，道：“阿秋为什么没中？她聪慧伶俐，对诗词歌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她怎么会考不中，必定是你们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清容嗤的一笑，问宋昭道：“为什么要做手脚？”

    宋昭道：“我都知道了，那李玉清和成安将军家的夫人为难阿秋，你们恐怕也认为，妾室不能进基金会当女官！”

    清容一壁饮茶，一壁抬手请宋昭继续说下去。

    宋昭据理力争，“你们既是考试，就应该像真正的科举一样，不问出身，不应该区分正室与妾室。”

    “英雄不问出身，这点我很同意你。”清容点头表示认同，顺道给了梅蕊一个眼神。

    梅蕊把关禾秋并着几个高分获得者的卷子递到了宋昭眼前。

    清容在基金会衙门时就已经有所准备，徐徐道：“死记硬背倒是一点儿都没错，错就错在主观题上。你看这一题，问一个年龄老迈的妓女，赎身之后领养了几个孩子，现因为身染恶疾来求助，根据基金会的管理条例、规范，要如何处置。她怎么写的。”

    宋昭按照清容的指引看过去，见关禾秋在上面写着：把几个孩子送到慈幼院，让妓女自生自灭。这样的人，不该耗费留给好人家的银子。

    清容幽幽道：“还有，什么家中有罪的女子，既是朝廷认证的罪女，不应该得到帮助。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她还要衡量一下，若是妓女所出，该仍为贱籍，不应该获得教育基金。”这样充满歧视的答案，关禾秋的主观题里通篇都是。

    宋昭越看，越忍不住眉头紧蹙，一时憋得满脸通红。

    清容冷笑道：“我可没使什么手段为难她，这题目也不都是我出的，阅卷的人也不是我。不过之前所有考题的核心标准我是同你说过的，一切以人为本，我们是妇幼基金会，一切都以妇女和孩子为本。妓女、罪女她都是女子，妓女、罪人的孩子，也是孩子。除非皇上盖棺定论，永不拨款。否则，但凡是附和规范的，我们都可以帮助的。”

    宋昭有些心虚的分辨道：“她这些填空、选择题就答得很好。”

    清容哂笑，道：“我事前也跟你说过，客观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就算全部死记硬背下来也是无用，得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怎么陆家的少夫人就能答的这样好，她偏不行？是你原话没有说明白？”

    宋昭有些恼羞成怒，道：“别是你同陆家的少夫人说的同我说的不一样吧！”

    清容冷着脸，直接命令梅蕊道：“去请陆家少夫人来同世子爷对质，今天这话不说明白，我这冤屈还洗不清了！”

    宋昭又泄了气，忙去阻拦主仆二人，道：“成、成、成，你没错，你没错，是我的错还不成！阿秋想要进这个基金会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想要积德行善。我就不信这基金会你说的不算。”

    清容就知道这两个作人精，必定没个完，微微一笑，曼声道：“算，我若在太后跟前说句话，太后总会同意的。不过关禾秋明明自己没考中，我硬是给她塞进去，方便之门一打开，旁人岂不是都要来找我做人情。再不然，来找祖母，来找二婶儿、三婶儿，不然去找你？”

    宋昭想起之前的麻烦琐碎，自然明白这口子是不能轻易开的。

    清容也算是瞧明白了，关禾秋分明是为了官职品阶而来，在宋昭面前还要装圣母白莲花，说她自己不是为着虚名是为着行善积德。

    清容瞳仁儿一转，笑呵呵道：“不过像你说的，关姨娘既然有这个行善积德的好心，咱们基金会也需要义工的。”

    宋昭疑惑的重复道：“义工？”

    清容颔首一笑，“对，义工。简单来说，就是无偿义务的来帮基金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比如帮着施施粥，发发米，送送冬衣什么的。”

    宋昭闻言，明显的有一丝丝抵触。

    清容抿嘴一笑，“怎么？不愿意？那还说什么行善积德呢，那不明摆着就是为了皇上赐的那官职那品级吗，还不是为了名为了利？”

    宋昭立时反驳清容道：“只是我舍不得她劳累，阿秋才不是那样的人。表妹最是心善的，她不会只为了功名利禄才这般费尽心思的。”

    清容敷衍道：“对、对、对，你表妹是高山雪莲，是瑶池仙子，不像我这样的是为了功名利禄，是虚伪。”

    宋昭尴尬道：“我何曾是这个意思呢！”

    清容懒得理他，只道：“饿了，浮翠告诉厨房今儿个把我带回来的香椿芽伴着豆腐吃，再来一碗春笋乌鸡汤，给我补一补。”清容说着，瞥了宋昭一眼，故意自怜自艾道：“没人疼的，我得自己疼自己。”

    宋昭被她这促狭样子引得一笑，脸上那复杂纠结的神情也跟着烟消云散。他转身坐到清容旁边，道：“我也饿得慌，才下的豌豆尖儿也新鲜着，清炒一个来。”

    清容无比嫌弃的睨了宋昭一眼，道：“不回去风荷院回话？”

    宋昭笑道：“哪儿就那么着急，一顿饭都不容人吃的？”

    清容无所谓道：“着急的人又不是我，你在不在这里吃我都是不相干的，只怕你的阿秋心里要不好过的，刚受了委屈。”

    若是往常，宋昭在不在这儿吃的，清容都不会多说话。今儿个也不晓得是中了什么邪，一句话直愣愣的就怼了上来。

    宋昭一怔，有些不自在，连着清容话说完也立时后了悔，红了脸，垂头一皱眉，道：“再让清炒个豌豆尖儿。”

    宋昭尴尬的站起来道：“还是算了，我去给她回个话吧。”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梅蕊几人都是面面相觑的，也没觉着清容说错了什么。

    清容却是明白的，自己对待宋昭和关禾秋产生了一丝酸溜溜的醋味，最后那一句更像是嫉妒的讽刺。

    显然，宋昭也察觉出了这一点，接不上话来就转身走了。

    也好，免得下一句宋昭没心没肺冒出来一句风凉话，这对话往哪种方向发展，就不受控制了。

    宋昭自海棠院出来，表情十足的纠结。

    宋麟忙迎上去，道：“在少夫人那边碰了钉子？”

    宋昭摇了摇头，自心里冒出一丝说不出的莫名无力感，教他忽然心慌不踏实起来。

    宋昭没说话，一路回了风荷院。

    关禾秋还坐在屋子里委屈的哭，往常宋昭见着这样的场景，满心里都是心疼怜爱，恨不能把给她受委屈的人给剁碎了，让她能笑一笑才痛快。

    可今儿个瞧见，总觉着关禾秋哭的没道理。

    宋昭依旧耐着性子，温柔道：“你这都快哭了一个下午了，就当真那么难过吗？”

    关禾秋还坚信根本就是自己考得好，却被清容暗箱操作落了榜，红着一双眼睛，哭道：“她若是不乐意，当初又何必来给我档案，让我考试的。分明就是为了让我在人前出丑。我准备的那样好，我就不信连个六十分也考不到。”

    宋昭暗暗腹诽：还真没考到。可嘴上却是什么都没说，哄她道：“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哪儿会考不到。只不过那批卷子的是宫里女官，她们弄不清个所以然的，瞎乱批。这倒是也不能怪清容，她知道的便是都告诉给我了，我也都悉数跟你说了，算是知无不言。”

    关禾秋一听见宋昭竟还在帮着清容说话，气的含泪冷笑，“是，是，是。她是知无不言的，我同那陆家少奶奶都听了她的话，陆家少奶奶就考中了，偏我就没考中，这又要怎么说？”

    若是宋昭没有看到关禾秋的卷子，恐怕也会这样想。可他对比之后，心知肚明，这事儿根本不能怨清容。

    关禾秋又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道：“这阅卷的不是她，可主持工作的却是奉国夫人。再者，你亲口听见她同陆家少奶奶说话了吗？说不定是她对你有所隐瞒呢？根本就是她想刻意看我出丑的。”

    宋昭被她盲目的怨怪清容说的蓦地心烦，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一边听着关禾秋的话，一边同无暇道：“饿了，让厨房来传膳。”

    关禾秋见宋昭态度不好，说累了又是抹眼淌泪的哭。

    宋昭只好软和的又安慰了几句不相干的话，等到饭菜上来，菜色不过寻常鱼肉，宋昭有点儿想吃清炒豌豆芽。

    关禾秋见他隐隐有些不耐烦，也不再哭，只柔柔弱弱的小声道：“我也不是为着别的，我只是，只是想着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

    “清容说了，她们基金会还需要义工，你可要不要去呢？”

    宋昭方才在清容处几乎是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会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心里隐隐的想知道，关禾秋到底真的是为了行善积德，还是只为了官职品级说的漂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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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大气的嫡母林夫人

    沈老爷下了死手，润容和太太都被打得不轻。等人一散，太太、淑容、润容娘儿仨委屈的直接抱头痛哭。

    大少爷沈祈闻讯赶来时，母女三人正是一片愁云惨雾，润容刚上了药，这刻趴在大炕上抽抽噎噎。

    淑容拧着眉毛，半是心疼，半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还有什么脸哭，你哪儿做对了你就委屈！明知道那些人都是没安好心的，平日里眼巴巴儿的找咱们的小辫子，你可倒好，不用人家找，自己先送出去了。”

    润容被姐姐这么一教训，哭的更凶。沈祈正是这个时候进门的，见姐妹俩吵得厉害，林氏额头上箍着抹额，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当即大声斥道：“当着母亲的面吵什么吵！”

    淑容一见着哥哥，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涌了出来，哽咽的喊了一声，“大哥……”没说出话来。

    林氏瞧见儿子，面上才有了几分笑容，强打起精神问他道：“和安哥儿宴哥儿去了南院那边没多顽一会儿，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祈脸色难看，瞥了润容等人一眼，闷闷地说道：“自家出了事儿，儿子哪还有心思在外面胡混。父亲动怒打了人，母亲，您伤着了吗？”

    林氏脸上的笑意凝固，神色沉重的问沈祈，“都传到南院去了？”

    淑容气的粉拳紧握，“都是赵氏那个贱人！她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腌臜货，一定是她散出去的。”

    沈祈恨得咬牙切齿，青筋暴起，道：“他们欺辱母亲，就是欺辱我，我这就去替母亲教训回来。”沈大少爷也也才十三岁，尚不懂得沉稳，仍是个爱憎分明，以牙还牙，有仇报仇的热血中二少年。

    兄妹俩人同仇敌忾，一副下一秒就磨刀霍霍向赵姨娘的架势。

    林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他们两个道：“说的这是什么浑话！都给我跪下！”

    兄妹俩都很是莫名其妙，一副“母上大人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着林夫人，兀自不甘的跪了下去。

    林夫人颇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淑容，教训她道：“淑容，方才那等脏话，岂是你这个大家闺秀口里说得的！你是什么出身？那赵氏、泠容又是什么出身？别说嘴里说她们的是非，便是多看她们一眼，多提她们一句，她们都不配！要记住，你们是我正室嫡出的孩子，你们的外公救驾有功，是有爵的轻车都尉。那赵氏是什么出身？商贾之女，没有比她更低贱的人！”

    润容听得林夫人这番话，忽觉心里一阵解气，大声附和道：“对！贱人不配！”

    林夫人转头，直接去拧润容的耳朵，道：“作死的小冤家！你现在倒是有力气了。也怪我平日纵的你无法无天，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

    润容再一次嘴硬的狡辩，“不是我的错，就是那沈泠容非要来抢我的橘子！”

    林夫人冷笑，道：“抢你的橘子？别打量我不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正房的东西是不够你吃了，非要在狗嘴里夺食？我平日是饿着你了，还是苦着你了，眼界小的针别儿一样大！但凡你肯让一让，这架也是打不起来的！你一个姑娘家家，在家横行霸道，你以为很得脸？很厉害？等哪天坏了自己的名声，有你悔的时候。”

    沈祈忙劝林夫人，“母亲，也不能怪润容娇纵。这数次三番的事情下来，分明是有人不安分。”

    “你快给我住嘴吧！”林夫人恨得直咬牙，警告沈祈道：“往后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后院儿的事，先拖下去打二十板子才算完。”

    沈祈自是被林夫人说的一脸懵逼，讷讷道：“母亲……您这是……”

    “你是沈家的嫡长子，三房的门庭是要你支应起来的。你上有能干的堂表兄弟，旁有虎视眈眈不知底的庶兄弟。这些人可全都眼巴巴儿的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否则你以为这信儿怎么就传得这么快？从来，不相干的人最会嚼舌头、论是非。母亲不准你牵扯进内宅争斗，成日里只知道家长里短、小肚鸡肠！你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馆阁体。咱们沈家‘可是一门三状元，遍地皆举人’的门第。你只专心读你的书，给我考出个名堂，也算是对得起我！更是给我，给你两个妹妹长脸长出息。往后那些小的，再如何，也压不过你去。”林夫人说的是苦口婆心，字字血泪。

    沈祈当头一棒，格外警醒起来。

    林夫人道：“记住我的话，不必争一时长短，要争一世高低。”说完，林夫人更转头看向淑、润二姐妹，道：“特别是你们两个女孩子！你们在沈家能呆几年，短则三、四年，最长也不过六、七年罢了！她们来招惹你，那是她们无贤无德，卑鄙小人。可你们若着了她们的道，败坏的是自己的名声。为了那一口气，来日一辈子被她们踩在脚下你们可愿意。“

    淑容听得极认真，方才因为突然被林夫人罚跪的委屈不甘也统统烟消云散。她知道母亲字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润容还懵懵懂懂，仿佛是听明白了，又仿佛是不知林夫人所云。

    林夫人说这些话更多的是想让小女儿得到教化，立即为润容举例道：“好比今儿个，你同泠容争长争短。她就晓得退一步跟你道歉。你以为她是真心要跟你道歉？”

    润容啐道，“她装模作样！”

    林夫人反问润容，“那你说她为什么装模作样？”

    润容好像明白了这个道理，一时说不出话，吞吐起来。

    林夫人道：“那是她知道，装模作样的跟你道歉，你父亲就会觉得她很好，站在她那一面了。”

    润容听到“父亲”二字，眼眶都湿了，低头争辩道：“那是父亲偏心！”

    淑容摇头，道：“父亲就算再偏心，一旦你先服软认了错和泠容言归于好，他就不好再重罚你。泠容就是看准了她跟你认错，你也绝不会同她认错，才那样的！”

    润容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林夫人放轻了声音，长叹了一声，道：“我的儿，你们只做你们分内该做的事便是。剩下的，那都是母亲操心的事儿。母亲不想让你们为我分忧，母亲只盼着你们好好的别给自己惹麻烦呐。”

    沈祈感受到林夫人慈母之心，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淑容忍不住扑到林夫人的腿上大哭。娘儿几个又哭了一通，才各自回去。

    等把人都送走了，梁妈妈不禁心疼的对林夫人说道：“您慈母之心，希望哥儿、姐儿能真正明白。”

    林夫人扶着头，道：“内宅这些肮脏事，我是不准他们插手的。万事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担待也就是了。我要给京里去封信，你帮我准备纸墨吧！”

    自润容挨打禁足后，林夫人也开始称病避客。来三房拜年的女客便都被请去了南院大房郑夫人那里，沈老爹不来，林夫人又免了各位姨娘子女的晨昏定省之礼。如此，年节下的正房，竟透出几分冷清衰败来。

    林夫人对这番处境并不在意，派了淑容小姐姐作为正房的门面，日日去南院跟着郑夫人见客，替林夫人刷存在感。

    一闲下来，林夫人便有时间亲自动手归置润容这嚣张跋扈的吃亏性子了。于是，润容被日日叫去正房练字、学规矩，林夫人未免再被赵姨娘说她苛责庶女，厚此薄彼。索性也让清容同润容一道，聆听她的教诲，体谅她的苦心。

    这日用过早膳，淑容小姐姐仍旧带着婆子丫鬟去了大房。林夫人在暖阁里看账本，润容清容两个便再碧纱橱里一个抄写《女则》，一个看小丫鬟打络子。

    屋里炭盆烧的极旺，小丫鬟放了一把橘子皮在上面烘着，甜丝丝的气味直往清容鼻子里钻。早膳吃的极饱，清容正欲打瞌睡，便听见白兰打帘子进门，道：“夫人，二夫人来了。”

    “瞅瞅你这出息！竟是让个妾室蹬鼻子上脸，还气出了病？”王夫人话语里带着几分关切和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林夫人一叹，道：“她们跟着老爷在任上，那是嚣张惯了的。我听你的话，趁着老爷没回来之前就着手开始归置了，谁承想，那赵氏是个这么难缠的！”

    清容仿佛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八卦味道，人也精神了，支起耳朵来，仔细的听着暖阁里的动静。

    “她能不难缠么？她哥哥过完这个年就要进六部了，从翰林到六部，这可是入阁的路子！”王夫人啧啧感叹。

    林夫人面色不大好看，酸溜溜地说道：“她娘家哥哥那点子资历，拍马也追不上大伯的。这个年纪就想入阁？除非他哥哥也能立时混个从龙之功！”林夫人话至此处，但觉大不敬，立时闭了嘴。

    王夫人心知林夫人这是感怀自己家道中落，没个能借上力的娘家。应景儿的劝她道：“他哥哥不过是走了运，娶得是杨阁老家的千金，得的是女人的势。可仍旧是商贾出身，那赵氏再如何，身上也透着铜臭味，市侩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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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 山东知名沈氏家族企业简介

    提到这个，林夫人心里也颇有些怨言。人人都盼着自家往高处走，如今只大伯一人前途无量，自家老爷还在济南打转。若是能去京城，她也不必同沈家大房、二房挤在一处。想起从前同沈老爹刚成亲，在京中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尽管这样想，林夫人还是微微一笑，道：“这不放着公爹和二叔的前事在呢吗！当年公公跟二叔不是都在京里，结果赶上正德之变，受了牵连！”

    王夫人很不以为然的摇头，反问她道：“从前是个什么世道，如今是个什么世道？大不同了！”

    林夫人笑道：“有什么大不同，还不是伴君伴虎，君恩反复的？我那兄长，姐姐都在京里，又未必有咱们在济南过的舒坦。”林夫人显然的口是心非，这语气，连偷听的清容都能听出这话中有几分吃不到不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

    “你可忘了咱们家的二姑妈了？”王夫人的语气十分复杂，带着几分推崇，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嗤笑。那语气听得清容很是别扭，但明显闪耀着八卦之光。

    林夫人有些恍然，道：“老夫人私下里不让咱们叫她二姑妈，听见了可要不高兴的。”

    王夫人嗤的一笑，“不让叫？以后可有的是见面的时候呢！”

    林夫人好奇道：“怎么说？”

    “前几日京里捎了信儿回来，说是当今圣上已经下了明旨，准二姑妈出宫荣养，只太后舍不得二姑妈，仍旧要把人留在京中的。所以皇上把从前那张家的宅子返修重建赐给二姑妈，叫做奉国府。”王夫人啧啧叹道。

    林夫人也免不了羡慕的感叹，“奉国夫人呐，二姑妈那也是有从龙之功的。当年若没有二姑妈，如今的皇上和太后哪儿还能活到现在？只可惜当年咱家婆婆对二姑妈那可真是……”林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往下深说。

    王夫人讳莫如深，没有说多，继续道：“还说要在济南府也置办宅子，让二姑妈在家乡、京里都有个落脚的地方。济南的宅子交给了大伯，如今大嫂那边正着人帮着看咱们家周边的宅子呢，许是要迁走个三五家民宅，挨着东边儿再建一座。”

    两人这番谈话倒是惊到了清容，她穿过来之后可从没听说过沈家还有这么一位直达“中南海”的牛X人物，而且听两人的谈话，沈家从前也是很有一号的。清容跟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闭目塞听的柯姨娘，了解到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官宦人家。如今，听完沈府的家长里短，简直要对沈府大为改观了。

    “既是常住在京城，又何苦劳民伤财的在济南置宅子。咱们家难不成还住不下一个孤老太太？”林夫人颇为纳闷，叹道：“遣走三五家民宅，那是要置几进的宅子？”

    王夫人道：“那是国夫人的府邸，必定是四进的宅子往上了吧！”

    “可有说二姑妈啥时候回来没有？”林夫人好奇道。

    王夫人一摆手，“说是今年入秋，赶在中秋前回来。”

    清容对这两位夫人口中二姑祖简直好奇的不得了。这情节，一听就是个大女主的女性励志传奇大剧，里面还牵扯着皇室秘辛，势必跌宕起伏，具有传奇色彩。

    “还说，平阴那边的三姑奶奶预备送他家几个哥儿来咱们家学进学。”清容还没把二姑祖消化干净，王夫人这边便又有新人出场。王夫人嗤笑着感叹道：“京中什么好物儿没有？巴巴儿的送济南来读书，这是个什么打算？”

    林夫人道：“京中再好又能如何？到底也比不过咱们家。她家的儿子，那都是要下场考的。到底是公卿之家，越是个破落的，越要给自己长脸！”

    “这人可真是不信命不行，前两个嫡出的姑奶奶那是千挑万选，谁都没有这三姑奶奶嫁得好。秀浈大姑奶奶嫁过去连生了三个丫头，秀滢二姑奶奶这好不容易得了个小子。唯独这三姑奶奶一连生了四个哥儿。前儿个老太太还说，让礼哥儿媳妇这回见了三姑奶奶仔细问问，她是怎么连生了四个哥儿的。”王夫人说的起劲儿。

    “老太太也真是个嘴不留情的，礼哥儿跟着大伯在京城，礼大奶奶就算想生也没法子。”林夫人话音越说越低，说完吃吃一笑。

    王夫人忍不住笑着感叹道：“大嫂也真是的，她和大伯这么两边儿分着，这么些年伺候老太太伺候的是叫苦不迭，如今自己有了儿媳妇，也不体谅体谅人家小夫妻，非得摆出婆婆的款儿？她不着急抱孙子不成？”

    林夫人笑着揶揄道：“二嫂子也别说嘴，祌哥儿媳妇不是也成日守着你，同祌哥儿两地分着呢么？”

    王夫人忙道：“我可不是那种不知事的婆母，等过完年，我就打算送祌哥儿媳妇儿去京城，我可急着早点抱孙子。只不过如今祌哥儿在京里也是和大伯挤在一处，到底是寄人篱下，我琢磨着该给他置个宅子了。等过完年我也跟着去一趟京里，帮着他们挑选挑选。”

    林夫人一听说过完年王夫人就要进京，心里羡慕的不得了，眼睛都跟着发光了。

    一墙之隔的清容，头一次觉得听八卦听得累。出场人物太多，她稍稍有点蒙圈的意思。她觉得，作为沈家这个家族企业的固定职员，也是时候把“公司”上下的人事关系、企业发展史、企业关系弄明白，搞清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在清容明示、暗示、拐着玩儿的套话中，袁妈妈和浮翠的日常变成了每天将七零八碎的八卦收集，每晚固定向清容例行汇报。经过主仆三人的不懈努力，清容终于把沈府上下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和企业发展史全部理顺了。

    沈家在山东算是有名的官宦之家。

    沈家的祖上商贾出身，发迹于山东平阴县。清容高祖父沈正算是真正将沈氏家族企业做大做强。沈正又在机缘巧合下，花银子在平阴谋了个八品县令，大大提升了沈家的社会地位。后又娶了当地乡绅的女儿，生了两子两女。

    宦海沉浮，这位沈正老爷子发觉自己不是什么当官的料，便歇了步步高升的心思，将精力都放在了子女的教化上，在平阴当了一辈子的小县令。

    但是沈正老爷子是个很会搞教育的，他的两个儿子沈昌也就是清容的祖父状元出身，二儿子沈旦榜眼出身。跟着沈昌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清容的大伯父沈泽端、二伯父沈泽竟先后高中状元，才终于把沈家从低谷中拉了出来。随后沈老爹也考了个榜眼，沈旦的儿子也皆是进士出身。到了沈家第四代子侄，但凡下场，至少也会中个举人，从没有落榜的人。

    就此奠定了沈氏家族企业的核心Slogan——“一门三状元，遍地皆举人”。

    因为沈家人科举考得好，济南沈家的家学也因此发扬光大。这差不多等同于现代知名高考培训班，能从沈家家学出来，就算混不上个榜眼探花、进士出身是问题不大！所以，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济南府有头有脸的清贵人家，均削尖了脑袋，排着队的把自家孩子往沈家的家学里送。

    清容这才理解，为啥住在京城的平阴三姑妈会带着儿子来济南读书了——沈家教育资源强啊！

    等清容将沈家关系捋顺时，济南的春天来了。

    原本沈老太太体谅北府到南府很有一段距离，叫林夫人天冷便不要再过去了。一立春，林夫人便极主动的恢复了给沈老太太的晨昏定省。

    事前，林夫人极鸡贼的没有提前通知各位姨娘，那日一早她只安排了下人催着外院的沈祈、沈祜和后罩房的几个姑娘早早起身。几个少爷、姑娘刚一到正房，林夫人便一人分了一个手炉，让人仔细披了披风，一众人浩浩荡荡上了马车，去了南府。

    清容没瞧见赵姨娘的一双儿女，一路暗笑，林夫人这是蛰伏完毕，要跟赵姨娘算账了。

    自去年回沈家，清容这是第二次来南府正房拜见。一行人跟着林夫人进门时，大房的郑夫人正站在最前面，带着儿女、媳妇、孙子孙女给老夫人叩头请安。

    众人见林夫人带着孩子们来了，忙又迎出来各自见礼。不多时，二房的王夫人也带着儿女来了正房，三人竟像约好了一样。

    “你们碰到了一块儿，瞧瞧把我这屋子挤得！再有两年，我这儿就装不下你们这么些人了！”沈老妇人抱着重孙子，笑眯眯的说道。

    郑夫人陪笑道：“母亲这是嫌我们没给您住大屋子了！”

    沈老妇人嗔了她一眼，道：“我何曾是这个意思，就你最会编排我！”

    王夫人忙凑趣的说道：“母亲这是心疼弟妹起大早戗风冷气的带着孩子们过来呢！”

    沈老妇人笑容更盛，赞许的看向王夫人，点头道：“你是最知道我心意的，”说着，转头半责怪，半心疼的去同林夫人道：“如今一大家子团圆了，你要忙活的事儿就更多了。何必天还没暖和就巴巴儿的赶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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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关禾秋的新套路

    关禾秋眼睛微微一亮，放下筷子问道：“什么是义工？”

    宋昭把清容的解释原封不动的重复讲给了关禾秋听。

    关禾秋明显的一怔，笑容有些凝滞，“施粥，发米，送冬衣？”

    宋昭嗯了一声，若有似无的打量着关禾秋。

    关禾秋轻轻的咳了一声，垂头道：“既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做义工就做义工。”

    宋昭眼中隐隐的厉色霎时缓和下来，方才莫名悬起的心算是落了地。

    关禾秋一句话都不再多说，只垂头默然的吃东西。

    宋昭用过膳，起身道：“我去一趟阿籍家。”

    关禾秋这才缓过气来。

    无暇小声道：“方才可真是太险了，奴婢还生怕您一个气不过，说不去呢！”

    关禾秋检讨道：“我这一阵子可真真儿是糊涂了，可也还不算傻透了。那沈清容能有什么好事儿，她说给阿昭的话，指不定给我下了什么套儿呢。”

    无暇道：“只是那义工的事儿，单是听着就委屈，姑娘您，真的要去做义工吗？”

    关禾秋冷然一笑，“去，干什么不去。我若是不去钻她的套儿，又怎么让阿昭心疼我。没听方才一口一个清容，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无暇安慰她道：“管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世子爷不还是去了陆家。这就表明，世子爷更信您，不信她！”

    同样的，宋昭去了陆家的事儿，第二日便听陆家少夫人提起了。

    陆少夫人有些同情的含笑，道：“宋世子没好意思开口，只略询问了几句，我按照你吩咐的，说了个大概，说完他点了点头就去了。”

    清容是早料到的，尽管早料到，可知道宋昭当真去找陆少夫人对质，心里还是难受不舒坦的。

    说到底，宋昭还是更信关禾秋，不信她。

    清容有些失望。

    不过基金会这边出了成绩，清容没有多少时间沉溺于宋昭后院的那些破事儿，而是以太后来做这个挡箭牌，把这大小官太太依照考试成绩和综合评定，把基金会的组织架构塞了个满满登登。

    皇帝很给面子的让吏部下发了委任状，从六品到九品，全都送到了家里。那些官太太突然有了官身，对基金会的事儿越发热衷起来。

    清容作为基金会的秘书长，首先设立了一个长青项目，专门为寒门学子提供教育资金，但凡是品行过关的，全都可以拨款。再一个是专门针对女子的半天项目。

    润容初初听见这半天项目，笑个不住，说清容这名字起的太乱七八糟了。

    清容却是从“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来的，说出来她们也不能明白，便含混的糊弄了过去。

    项目一定下来，太后与皇帝象征性的拨了些款项，并承诺每年都会给基金会一比慈善款。跟着京城贵妇群中，掀起了一大波捐钱热潮，官太太们全都捐了银子。

    这番募集下来，竟然到了五百万两之多。

    宋昭说，这等同于是国库半年的收入。

    清容一点儿也不意外，太后皇上带头给了十万两，跟着皇后、李贵妃、全京城的勋贵全都捐了银子，连着京城里的皇商、富户得着了这么一个上杆子巴结太后、皇上，京城权贵的机会，自然也挤破了脑袋往基金会里捐银子。这基金会的资金，充足到超出清容的想象。

    整个基金会的众人，开始摩拳擦掌的往上报项目，想要将这些银子有个用武之地。

    她们最擅长的就是施粥赠米，真的是一点创意都没有。

    华堂郡主跃跃欲试，刚上任的新官儿们也十分想让太后、皇上看见她们的“政绩”，于是这场为期三天，范围到京城东南西北四区外加京郊的大规模施粥赠米的活动，热热闹闹的展开。

    这些官儿太太们平日里不是主持中馈的，就是帮忙管家的，也做过点儿善事，不过如这般大规模的活动，谁都没有什么经验，却格外感兴趣。

    在华堂郡主的张罗下，各部门通力合作准备了三、五日，就把这场施粥的活动一切细节完成的妥妥当当。

    这么大的活动，难免需要义工，清容心里憋着之前的气，一回了宋家，便将这行善积德的好事说给了宋昭听。

    宋昭心里原本很有些抵触，可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就去告诉给了关禾秋听。

    关禾秋笑呵呵道：“这是好事儿啊，帮我应下来吧，告诉少夫人我去。”

    宋昭当即便后了悔，劝关禾秋道：“算了，说是义工，我却只怕你去又不晓得要被怎么折腾的，还是不去了。”

    关禾秋心生欢喜，温温婉婉道：“少夫人不会的，她那么本事大方的人。”

    宋昭理所当然的一笑，道：“她自然不会折腾你，我只是怕那李玉清和旁人为难你。”

    关禾秋笑道：“这有什么的，我一直跟着少夫人就是了，少夫人是会向着我的。上一次李玉清同那位将军夫人难为我，便是少夫人帮我说的话。”

    宋昭没料到关禾秋能这样说，往日里似乎关禾秋都在说清容的不好。

    他微微一笑，安心道：“你愿意同她好好相处，这是最好不过的。她也才十五岁，还小，你把她当做妹妹，会觉着她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关禾秋垂头静静的听着，笑的格外温婉动人，还附和道：“不仅有趣，还是个美人胚子，看着就讨人喜欢。”

    宋昭笑道：“是吗？我倒没觉得，她从小就长的那副瘦瘦弱弱挨欺负的样子，在沈家的日子可难熬的很……”

    关禾秋听着，袖在袖中的双手渐渐攥紧了，指甲硌的肉生疼，她也不觉得。

    宋昭很快便是替关禾秋同清容说了要去当义工的事儿，清容尽管惊讶，却也没有说旁的。

    不过华堂郡主、润容等人听见这样的事儿，都免不得要草木皆兵。

    “谁知道那关禾秋安的是什么心呢？从她里里外外做的事儿，眼瞧着就不是个安分东西。”华堂郡主撇撇嘴，摇了摇头。

    李玉清提醒清容道：“她可最是个嘴甜心苦的，指不定想在背后怎么害你呢！”

    清容笑呵呵道：“只请你给我点儿面子，交代一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理睬她就是了。”

    李玉清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清容也没大把关禾秋会捅刀子的事儿放在心上，一是她没那个时间，二是她根本没把宋昭的喜恶当回事。

    等到了施粥赠米的那日，关禾秋同清容一起在温泉庄子施粥赠米，粥是施给乞丐和流浪汉的，米是多半是给庄子周遭农户的。

    来干活的除去清容这些基金会有品级的女官，剩下的都是官家或是富户家的媳妇、姑娘一类。因着清容特别交代，又没让那些身份高的夫人们来这边施粥赠米，倒是也没人难为关禾秋，多半都把她给无视了。

    谁知刚开始盛粥，关禾秋便是叫了一声，不知怎么的就被烫了手。

    李玉清站在清容身边，很小声的嗤笑了一声，不屑道：“真是个能作的，这还没干活儿呢，就烫了手。”

    那粥刚煮出来晾了一会儿，温度已经不算太高，清容还去查看了关禾秋的伤势。

    关禾秋有些歉疚的扑闪着大眼睛，楚楚道：“少夫人，我真是没用，这还没做什么就烫了手。”

    照着清容以前的脾气，势必要刺她一句，说那粥根本不烫，她那手也不会如何。可蓦地就想起那日宋昭去找陆少夫人的事儿，清容心里不自在，直接道：“赶紧去找个大夫来给看看，要不要紧。”

    关禾秋很随意的在围裙上摸了摸，笑道：“不碍的、不碍的，那粥也不是很烫，我还能做的。”

    可清容能瞧出来，她这话就是托词了。也许，关禾秋根本就没想来做这个义工。

    清容道：“人还是尽够的，你烫了手，世子爷该心疼的。还是好好看一看，等无碍了再说吧。”

    清容说着，立时让人把关禾秋给扶下去。

    关禾秋挣扎着不想走，清容可不管这个，一直到结束，清容都没让关禾秋在施粥赠米。

    到了下午，活动结束后，关禾秋才肯上了马车走。清容心里很抵触跟她痛处，自然的留下来同李玉清等人收尾。

    马车一驶出温泉庄子，关禾秋便将包扎着的双手拆开，同无暇道：“一会儿进城，路过茶楼去要一碗热茶水，不要滚烫的，能稍微烫红就成。”

    无暇笑着点头，一进城瞧见茶楼便去了。

    等主仆到魏国公府的时候，关禾秋的手已经被烫的起了水泡。那样子看上去分外的吓人。

    这时候宋昭却不在府里，无暇问道：“奴婢去禁军营寻世子爷去。”

    关禾秋一扬眉，道：“不必，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可就不好用了。”她话罢也没有深说，只吩咐人去请大夫来。

    等大夫重新来给关禾秋看过，包扎过后，关禾秋才同无暇道：“知道世子爷问起来要怎么办吗？”

    无暇道：“就说您是被沈清容故意烫了手的。”

    关禾秋摇了摇头，抿唇一笑让无暇进前来，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无暇听着，笑着连连点头道：“是，奴婢就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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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因为我对你无所求

    宋昭惦记着关禾秋这一日施粥赠米的情况，下了衙直接去了庄子，却没见着关禾秋。

    “还没施粥呢，她便烫伤了手。”清容见宋昭听见这番话，眉毛都拧到了一起，忙又补充道：“你倒是也不必着急，那点儿伤什么事儿都没有。已经找大夫瞧过，上了药，这会儿已经回去了。”

    宋昭这才缓和了表情，松了一口气。又仔细的问了清容，关禾秋受伤的全过程，清容虽有不耐，可还是一五一十不掺假的给宋昭说了。

    清容不禁暗叹，宋昭这样的，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二十四孝老公了，只可惜，同她没什么相干。

    脑子里忽然窜出这么个年头，把清容吓了一跳。清容不自在的咳了咳，在回魏国公府的路上几乎是一路无言。

    等到了家，下了车，宋昭立刻进府奔着海棠院去了。

    关禾秋下好了套子，早已等候多时。听见人来报宋昭回来了，忙迎出来。她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瞧着有点吓人。

    宋昭一进门，先把目光落在了关禾秋的手上。

    “不是说不严重，怎的包的这么严实？”宋昭眉头紧皱，伸手去捧关禾秋的手想要细看一看。

    关禾秋往后躲着，笑道：“看着吓人罢了，确实没那么严重。”

    宋昭伸手去拉，自然要触到关禾秋的手。关禾秋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吭声。

    “这还不叫严重？”宋昭说着，立时吩咐人道：“快去请王大夫进府瞧瞧。”

    关禾秋陪着笑，“瞧你大惊小怪的，不用叫王大夫来的，这伤就是王大夫给我包扎的。”

    宋昭越发疑惑道：“王大夫给你包的？不是在庄子上看过了吗？”

    关禾秋神情不自在起来，别开头不去看宋昭，温婉一笑道：“没包好，回来又请王大夫帮忙再包一遍，没什么相干的。你这一日劳累了，咱们还是快吃饭吧，等你等的我都饿了。”

    宋昭见她避而不谈的样子，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儿，却带着狐疑没有问出来。他到底还是相信清容几分的。

    可吃饭的功夫，见关禾秋拿勺子都费劲，若说寻常的烫伤，何至于这么严重。他却是没在深问。

    等用过膳，关禾秋便同宋昭一块儿去二房瞧两个女儿，两人刚出了屋子，便听见廊下有人抽抽噎噎的哭道：“姨娘不让说，可我心里憋屈的很。分明就是少夫人使人故意的，她不爱见姨娘，便让人去作践她。”

    站在宋昭身边的关禾秋几乎是勃然变色，怒道：“无暇，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她声音无比的严厉。

    无暇立刻转身，一看见关禾秋，吓得跪地道：“奴婢，奴婢知错了。”

    宋昭的脸色徒然黑了下来，问关禾秋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禾秋低头道：“你别听她矫情瞎说，那不是少夫人的意思，我真的无碍的。”

    宋昭气的立刻就要拆掉关禾秋手上的纱布去看，关禾秋急的哭了出来，道：“你就全当做不知道吧，也千万别去找少夫人。我明白，她心里有你，她也很苦的。你若是再因为我去找她，恐怕她又要误会我在背后说了她什么。往后去基金会，你让我如何同她相处呢？”

    宋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愤懑，道：“你还想去基金会？”

    关禾秋点头道：“我自然是想去的，我做的孽，孩子自生下来身体就不大好的，我多做做善事，也是为孩子们积福积德。”关禾秋眼神无比真诚，期待的看着宋昭，希望他不要阻拦自己。

    宋昭一把将关禾秋揽进怀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检讨前些日子被清容迷了心窍，竟误会关禾秋许多。

    关禾秋埋首在宋昭的怀里，却是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

    在宋昭眼里，清容不过是他娶进门的傀儡，无论是赐婚还是其它，也不管她背后有没有人撑腰。他根本不怕她，又或者说，宋昭觉着自己全然可以拿捏住清容。

    所以宋昭直接去了海棠院。

    清容刚吃过饭，正同瑜姐儿说话，瑜姐儿已经会被千字文，口齿格外清晰，人也多了几分机灵，不像刚来时那么唯唯诺诺的了。

    宋昭踩着瑜姐儿背诵声进门，屋子里温馨和谐的气氛将他浑身散发着的凛冽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众人纷纷见礼，瑜姐儿听见脚步声，也停了下来，转头一看见宋昭，欢喜的叫了一声“爹爹”蹦起来，飞跑着扑到了宋昭的怀里。

    宋昭勉强一笑，摸着瑜姐儿的头道：“爹爹同你母亲有话说，你同乳娘回后面去。”

    满屋子的丫鬟都觉出了宋昭话语中的肃穆和不善，袁妈妈等人去看清容的眼色。

    清容虽说暂时摸不清，可也猜出多半是因为那关禾秋。她便吩咐众人道：“我同世子爷屋儿里说话，你们下去吧。”

    宋昭等人都走了，才闷声闷气的坐到贵妃榻上。

    清容有几分恍惚，仿佛回到了沈家，看见了沈泽章同林夫人两人因为几个姨娘、庶女吵架的场景。

    宋昭一坐下，那脸色果然就更沉了几分，道：“我以为你是个懂事聪明的人，可没想到你也会做糊涂事儿？”

    清容淡然以对，道：“我做了什么糊涂事儿？”

    宋昭转头目视着清容，道：“阿秋的手是怎么一回事儿？”

    果然，清容就知道，她那手烫的那么巧，必定另有玄机。

    清容扬眉，冷哼一声，“我不是已经仔仔细细的同你说过了？怎么，她说的同我说的版本不同？”

    宋昭越发不悦，冷声道：“她什么都没同我说。”

    清容一笑，“是，她什么都没同你说，你还是不知从谁的口中听见了另外的版本，这不巧了。”

    宋昭被清容噎的一怔，想起清容往日里的牙尖嘴利，现在心里全是她在挑拨的想法。根本不打算让清容挑拨成功，不为所动道：“也不是从谁的口里传出来的，谁也没想告诉我真想，是我自己听到的。为此阿秋还责罚了自己贴身的大丫鬟。”

    清容讽刺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看来这一年里，我果然是太给你脸了，纵的你连自己的身份都给忘了。”宋昭当即翻脸道。

    清容原本还想尽量平心静气的说话，可被宋昭这么一说，那心里似是一团火被嘭的一声，点了起来，她面无表情道：“我是什么身份，我是皇上赐婚，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房，别说她那手不是我弄的，就算是我弄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宋昭气的青筋暴起，一圈垂在罗汉床的桌上，道：“果然，你这便是承认了！”

    清容睨着宋昭，道：“宋昭，你别忘了，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宋昭道：“那也是你先违反了约定，我告诉你沈清容，我对你一切的容忍，全是为了阿秋。你若伤她半分，咱们两个之间一切的约定，就全不成立了！”

    清容气的胸口怦怦直跳，她抬手按住胸口，道：“可笑，我为什么伤她？若说我为了你同她争风吃醋，嫉妒她得你欢心，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我实话告诉你，别说她关禾秋如何，连着你宋昭，我都从来没放在眼里过。我又为着什么伤她？咱们两个之间，皇上不清楚、国公、老夫人不清楚，全魏国公府不清楚，可你我不是最心知肚明的吗？说白了，也不过是个互相利用。若没有那道圣旨，我嫁元珩、嫁叶钦，也不会嫁给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清容这一连串的狠话，直将宋昭说的哑口无言。

    清容却还不停下来，继续道：“宋昭，做人要讲良心。关禾秋躲在小院子里跟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无忧无虑的过日子。我却只能给人做挡箭牌，当人后娘，守本分尽孝道。内有一院子来路不明不怀好意的内奸姬妾”

    清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日子过的委屈更憋屈。

    “旁有妯娌、婶娘意图难辨，敌我难分的；外有皇帝为首的一堆豺狼虎豹，虎视眈眈，而我大好年华注定独守空房，虚度此生，还要一天到晚的担惊受怕，得自己去赚钱、讨好太后皇上，来自我寻找安全感。你现在是凭的什么来理直气壮的替她关禾秋出头？”

    清容几乎是步步紧逼，把宋昭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强大的气场，让宋昭只能干瞪眼。

    “别说我没动她分毫，就算我心情不好，当真要动她分毫，她也得给我忍着，受着，挺着。请你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两个之间的约定在我被赐婚进魏国公府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公平可言了。因为我对你无所求，而你宋昭要好好的同关禾秋在一起，就要求着我，一辈子都得求着我！”

    最后这一句话清容几乎是含笑而出，声音不高，却满满的凉意，说的她自己都寒了心。

    宋昭却忽然起身，站到清容的面前，俯身而下，他的嘴唇停留在清容微凉的柔软的唇瓣上，一瞬间大脑空白了。

    清容没料到宋昭突然这样，震惊的瞪圆了双眼，着双唇的触感，同那日在沈家新宅的触感一样的温暖。

    清容的大脑也空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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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把你这双手放在油锅里炸一炸

    那是清容头一次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同宋昭这么亲密的接触。

    嘴唇相碰间，世界与时间都在这一瞬静止下来。两个大脑空白的人，互相瞪视着彼此。

    如果清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清明，如果还能看见宋昭的脸颊，他会发现一个大男人可耻的脸红了。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屋子里忽然“嘭”的一声响，宋昭猛然回神，竟一句话都没有再说，飞快的抽身而去。

    清容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原来是支窗的叉竿不知怎的掉了出去，窗户猛然合上，声音自然很大。

    她还是有点儿回不过神，难道说是自己话说的太重了，刺激到了宋昭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门外的梅蕊、含翠等人自然听见了清容方才同宋昭的争吵，见宋昭逃似的去了，忙进门。

    清容满脸通红，众人看着还以为是气大了的缘故。

    梅蕊忙上前，道：“您可别生气，世子爷是受了关氏的挑唆。”

    清容有些失神，勉强道：“我生什么气，有什么好生气的。收拾收拾，睡吧。”

    梅蕊一愣，道：“这么早？”

    清容一脸的疲惫，道：“困了。”

    梅蕊等人自然也没敢再多问什么，毕竟她们只听到了吵架声，尚不知道清容同宋昭在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容躺在床上，望着床帏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宋昭的脑袋是瓦特了？他是怎么想的，两个人正激烈的吵架呢，他突然吻了你一下，这是什么神经病的脑回路？

    宋昭没有回风荷院，而是去了书房。他躺在书房的榻上，辗转反侧。

    他蓦地想起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宋昭忽然想笑，沈清容怎么能算窈窕淑女呢，她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女子，市侩、贪财、霸道、算计她都占全了，从前在沈家那温软的好像棉花团一样的沈清容，怎么变了呢？

    她现在好像天上的云，又高又远，抓不住，握不住，看着也是白白软软的，可厉害起来会打雷闪电，总是劈的他外焦里嫩，大脑空白无计可施的。

    宋昭本来应该很生气的，可清容算计着关禾秋受伤的这件事儿，突然在他脑中就烟消云散了。唯有清容那张愤懑无奈的脸，让他反思起来，自己照比元珩和叶钦，就这么让沈清容讨厌？

    这是为什么？

    宋昭想着想着，又想冲回海棠院问问清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长得没叶钦好？他家世没元珩高？

    这一夜，宋昭几乎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的。

    风荷院那边只等到了世子同少夫人起了争执，具体说了什么，之后又如何了便没话了。

    关禾秋等了一晚上，宋昭都没有回来，她便总觉得有些魂不守舍的。

    第二日一早，清容起身后，依然振作精神。关禾秋挑拨着宋昭来教训她，这样的歪风邪气不能助长。但凡让关禾秋吃到这件事情的甜头，之后不知道还要怎么作。

    清容当然不怕她作，可想起要面对宋昭那二傻子的质问与怀疑，她心里就十分不痛快。她得让关禾秋明白一个道理，无论她关禾秋怎么做，清容作为正方夫人的体面，是永远不会被动摇的。

    她得让关禾秋形成负面强化，必须让她下回再动手的时候，掂量掂量。

    草草应付了这些妾室的请安，清容便起身去了寿禧堂。同蒋老夫人说起大房不少丫鬟到了年纪，应该放出去嫁人了，再换一批进门。

    二夫人第一时间拥护，连着三夫人、唐氏也表示支持。

    这是好事儿，蒋老夫人自没有不同意的。她们这种大户人家，都会定期做这样的事儿。

    清容一得了蒋老夫人的允许，从寿禧堂请过早安直接奔着风荷院杀了过去。

    关禾秋原本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儿，清容总要在一段时间里夹着尾巴做人吧，反正是很不敢招惹她的。谁承想，早膳还没吃完，清容直接带着人杀了进来。

    这时间宋昭已经去禁军营了，清容人多势众，浩浩荡荡的进了风荷院。

    风荷院里外的丫鬟婆子不过十几人，清容显然照着关禾秋奴婢的人数带的人，关禾秋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冲着这个对质，无论清容做什么，她都必定要吃亏。

    关禾秋立刻给了无暇一个眼色，小声道：“找个机会出去，请世子爷回来。”

    无暇应了一声，想悄悄自关禾秋身边抽身去后院。

    清容一直盯着关禾秋，自看见了这个小动作，等她们见完礼，她连准备都不给主仆们准备，直接道：“无暇这是要去哪儿啊？”

    无暇一怔，当时站在原地。

    关禾秋一笑，道：“我想让她去给少夫人上茶。”

    清容冷笑着，不领情道：“不必，你这里茶无好茶，我也不是来你这里喝茶的。”

    关禾秋表情讪讪的，十分委屈，小声道：“少夫人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清容直截了当道：“前后门儿我已经堵住了，宋昭今儿个当得是个要紧差事，没人去寻他自己是绝不会回来的。所以你不必同我做这幅嘴脸，他看不见。”

    关禾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笑意凝滞在唇边，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所适从，十分反感的样子。

    “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有些听不明白。”关禾秋调整了一下表情，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清容曼然走到庭院中的石墩上，欠身坐下，澹然一笑，道：“关姨娘，若论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从前在沈家我的二姐是第二，就没人能当第一。你的伎俩，照比她可差远了。我见识过她，再看你，便是小巫见大巫，没什么了不得的。”

    关禾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样子十分的不自在。

    清容一笑，道：“你手上的伤如何？”

    关禾秋别扭着小声道：“没什么大碍，劳烦少夫人关心了。”

    “没什么大碍？世子爷怎么说伤的不轻呢，那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是你自己故意去撞粥碗的，我也请了大夫的。怎么世子爷偏偏觉着是我故意害的你伤了手？”清容看都没看关禾秋，垂头看着新染的指甲。

    关禾秋勉强道：“也许，也许是世子爷误会了。”

    清容笑道：“我同他说的时候，他倒是没误会，一进了你这院子便误会了，那就是有人搬弄是非了？”清容说着抬眼，笑吟吟的看着关禾秋，徐徐道：“你大约还不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我呢，最是个踩低拜高的人。你若有本事踩着我，冤枉我一回我也就认了。你若是没本事踩着我，想挑拨别人来，这个委屈，我势必是不受的。”

    关禾秋心里憋着一口气，手都只抖，可就像清容说的，她如今的身份，确实是被清容踩在脚底下的。

    “我从来不白担冤枉。如今世子爷说是我故意陷害你，让你烫伤了手。我做没做的，罪名都有了，倒不如所幸，把这个罪名坐实，这也就不算冤枉了，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我也能出了这一口气。”清容这话说的又慢又轻，可十分狠。

    关禾秋被吓得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面如土色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清容哼笑一声，“简单来说，我打算把你这双手放在油锅里炸一炸，我倒要看看宋昭能把我如何？”

    关禾秋被吓得失声大叫，连着风荷院里的人全都噤声，一句话都不敢言语。

    清容直接回头问梅蕊道：“油锅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让人支上。”

    关禾秋身子抖得筛糠一样，颤颤巍巍道：“你，你敢这样对我。”

    清容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这不也是帮你，你自己要把伤说中了，博世子爷心疼的，那外不如再重一点，让世子爷更心疼。”

    风荷院满屋子的婆子丫鬟，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平日里看着少夫人年纪轻轻，又是和颜悦色的，谁承想竟能相处这样狠毒磋磨人的法子，可真是够恐怖的。

    清容说着这番可怕的话，笑容却是依旧的和善，如沐春风。那要炸人手的话，就好像是送你两匹绸缎，在给你恩惠一样。

    关禾秋紧抿着唇，瞳仁儿一动不动的盯着清容。

    清容也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回视着她。

    一时间院子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

    两人之间气氛十分奇妙，关禾秋是害怕的，可又不甘心在清容面前失了脸面，可看着清容这幅样子，她又确定了清容会做出她说的那件事。

    “我……”关禾秋没注意到，她说话时连嘴唇都在颤抖，那心慌无助的感觉，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的自己，丢脸的，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群里一样。

    梅蕊笑着对清容道：“油锅早就准备好了，不过现在还没做热，等油滚烫了，奴婢就让人端上来。”

    清容笑眯眯道：“也不必太热了，若滚烫了，那不得把管姨娘的手都给炸熟了？炸熟了可怎么好，我听说关姨娘弹琴弹得可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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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不好吗？

    “手要是炸熟了，还能弹琴了吗？”浮翠好奇的一笑问道。

    梅蕊笑道：“恐怕是不能的吧，若是炸熟了，那手说不准要掉下来的。”

    清容道：“没砍下来，连着胳膊炸的怎么会掉下来呢？”

    含翠笑嘻嘻道：“奴婢赶紧去让人把油锅抬过来，奴婢可真好奇，那手到底会不会掉下来。”

    关禾秋听着主仆几人如此有画面感的话，吓得双手发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几乎是跪坐在地上。

    无暇等人忙上前去扶。

    此时风荷院里的奴婢们，面上都带着屈辱与悲愤。

    只听清容慢悠悠道：“去吧。”

    关禾秋双肩剧烈的抖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心里被人转着扭了不知道多少圈，怕的她只剩下浑身发抖了。

    几个胆小的丫头已经哭了出来，无暇倏地跪了出来，挡在了关禾秋的面前，哭道：“少夫人，都是我的错，不怪姨娘。是我说错了话，是我的错。”无暇说着，连连叩头。

    清容也算敬她是个忠心护主的，既已经把关禾秋吓成了这个样子，便也见好就收，她可没真打算拿着油锅上来炸关禾秋。

    “无暇的年纪也不小了，该出去嫁人了。收拾收拾东西，去二夫人那边，二夫人自会处理的。”清容徐徐道。

    关禾秋、无暇等人闻言，不由都变了脸色，死活不肯。

    清容笑道：“关姨娘，你打算把无暇放在身边多久呢？总不能让她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只陪着你吧？”

    关禾秋哭着保住无暇，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无暇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她的婚事我自然会为她打算，不能走。”

    无暇也道：“奴婢宁可这辈子都不嫁，也要陪着姨娘。”

    清容立目，神情冷滞下去，道：“由不得你们做主，袁妈妈把她们拉开，送无暇去二夫人那。”

    袁妈妈道了一声是，立刻带着两个婆子去拉关禾秋和无暇。

    清容冷眼旁观，道：“我又不是把无暇发卖了，而是赎身嫁人，这难道不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吗？再者，老夫人都发话了。这家里的规矩，不能因为关姨娘坏了。这个理儿，到哪儿说都一样，就算你告到世子跟前，也是这么回事。”

    关禾秋紧紧拉着无暇，两人就好像琼瑶剧里即将要天各一方，生死相许的恋人一样难分难舍，倒是袁妈妈顷刻间变成了容嬷嬷，着实让清容觉得滑稽。

    无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关禾秋眼见是抓不住了，立刻扑上前来，跪在清容的脚边道：“少夫人，是我的错，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不该乱说话，不该同您作对。”

    清容忙俯身，将关禾秋扶起来，道：“你可别跪我，我经不起你这么跪的。你也别误会，我是为着无暇好，我若是针对你，直接让人把无暇打死又能如何呢？”

    关禾秋一愣，看着清容那从容坚定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清容的身上看见了蒋老夫人的狠劲儿。

    “关姨娘，世子日日往在你屋子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咱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不好吗？你看那些姬妾在我面前给你穿小鞋儿，我又何时为难过你呢？”清容虽然对关禾秋能明白这个道理不抱任何期望，可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关禾秋只目不转睛的盯着清容，眼泪直流。

    清容将她扶起来，飞快的缩回了手，道：“关姨娘，往后我希望你还在你的风荷院，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同你抢世子，你也别同我找不自在。”

    无暇这时间已经被人给拖了出去，关禾秋颓然无力的坐在石墩上，已经提不起什么力气去救无暇了。

    她认清了一个事实，这偌大的魏国公府，除了宋昭她原来无人可依的。宋昭若是不在，她根本就是任人鱼肉。关禾秋此时此刻，仿若经历了一场硕大的浩劫，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清容经过这件事，可不止把关禾秋身边的人给清了，包括雅院住着的那些妾室身边的大丫鬟，她统统都给清出去安排嫁人了，年满二十的一个不留。

    又慷慨大方的拨了款，重点提拔了年纪小的家生子，又特意从牙行买了不少做填补。

    但这样的举动，对于这些妾室们不啻于是一场巨大的打击。她们费时费钱的培养了这么多年心腹，好不容易指着她们能狼狈为奸，做点什么事儿了，结果直接把人给送出去了。

    等弄明白这么回事儿，气清容的同时，难免也要迁怒在关禾秋的身上。

    大李氏和小李氏忖着这时机去了风荷院。

    关禾秋正因为受了天大的委屈，坐在里屋抹眼泪。强留下来的沐寒与梨落两个仍旧是余悸未平，精气神儿都快给吓没了。

    大李氏一进门，便唏嘘道：“我都听说了，少夫人这是冲着你去的？”

    “她自己没本事，受了气，却要在我身上撒气。”关禾秋胸口还堵着一团气，很难平复的样子。

    小李氏道：“她这招可算是釜底抽薪了，也太狠毒了。无暇跟了你这么多年，说赶出去就给赶出去了，她身边的大丫鬟，怎么就没走呢，那梅蕊都多大了？”

    关禾秋无奈道：“她是世子夫人，以后这整个宋家都是她的，还不全凭着她做主？我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了，方才她一进门，就要抬油锅来炸我的手。”

    大李氏、小李氏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关禾秋道：“亏得无暇拦在前面，否则我今日怕是就此去了。”

    小李氏推波助澜道：“她分明就是嫉妒世子爷日日在你这儿，嫉妒你生了孩子，她就得去养别人的孩子。”

    关禾秋流着泪，唉声叹气，“她是世子夫人，名分地位在那摆着，世子爷处处尊敬器重，连着整个魏国公府都捧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有什么，我也只有世子爷那点儿微薄的宠爱，孩子也不过是两个女孩子，都不是正经的嫡子，国公与老太太连个睁眼都不瞧的，能有什么用？”

    小李氏叹气道：“人的命真是天注定，你若是能生个哥儿，那可是咱们家妥妥儿的长子，如今无论大房还是二房、三房，可都没给国公和老夫人生下来一个长孙呢。”

    大李氏若有所思的一笑，道：“照着这么下去，只怕长孙要从海棠院里落地了。”

    关禾秋伤神不已，只垂头盯着自己的肚子。

    大李氏道：“不过你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武则天第一胎还生了个女儿呢，可之后她不是连着生了四个儿子。何必争一夕之长短呢，关键是攥住了世子爷，把那位拉下来才要紧。”

    小李氏连声附和道：“可不是，我瞧着那一位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法子，很得世子爷的喜欢。她都把你伤成这样了，世子爷竟然连罚也没罚的。听说昨儿个好像世子爷去海棠院碰了钉子，灰头土脸的就回了书房。世子爷为什么不回风荷院呢？”

    她这番话也一直是关禾秋心里的担忧，一开始，宋昭对沈清容的态度就不大一样。他总说是看着长大的妹妹，可关禾秋总觉着不对味儿。

    “那，那我还能怎么办？”关禾秋是当局者迷，眼下被清容这么一吓，只剩下慌乱无措了。

    大李氏一笑，道：“我们都是败军之将，真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法给你出。你倒不如多看看书，看看那些有能耐的妾室是怎么翻身的，比如飞燕合德，比如武则天。”

    关禾秋眉眼微动，一句话都没说。大李氏、小李氏又陪着宽慰了关禾秋两句，两人才起身告辞。

    等出了风荷院，小李氏拉着大李氏，快走两步，问她道：“飞燕合德，武则天是怎么回事儿？”

    小李氏不通文墨，大李氏一笑，细心解释道：“飞燕合德不过是为了引出武则天的。当初武则天被高宗迎回宫，为了扳倒王皇后，可是亲手把自己的女儿给掐死了。”

    小李氏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典故，大惊道：“这是杜撰的吧，虎毒不食子啊！”

    “遑论真假，王皇后、萧淑妃两个被废，成为败军之将，武则天当了皇后了。”大李氏眼波闪动，一副向往的样子。

    小李氏道：“武则天是女皇帝，她关禾秋可不行，差远了的。”

    大李氏一笑，道：“她们都有女儿？”

    小李氏不敢相信的摇头，道：“不能，不能，她关禾秋再怎么恨少夫人，也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吧？何况，就算当真是少夫人害死了她的女儿，少夫人也不会被废。咱们府里的事儿，同天家能一样吗？”

    大李氏点了点头，赞小李氏头脑总算清醒了一会，只笑道：“咱们府里的事儿，同天家自然不一样的。别说是陷害，就算少夫人真害死了她的女儿，老夫人也未必肯罚。凭着世子闹，恐怕也闹不出什么波澜。不过关禾秋会更加恨沈清容，沈清容也会越发厌恶关禾秋，无论她们两个谁式微，对咱们都是好事儿。她们两个若是能同归于尽了，才更好呢！”

    小李氏觉着大李氏说的对，又有点问题，她迟疑着道：“那关禾秋又不是个傻子。”

    大李氏却很有些胸有成竹，道：“关禾秋身在局中，眼下怕是只一心想抓稳世子，搬倒沈氏。人被逼的穷途末路，难免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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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她可不指望着您过日子

    当晚宋昭一回来，便在关禾秋那处听说了白日里清容大闹风荷院的事儿。宋昭一个气不过，自又脑热的要去找清容理论。

    可越往海棠院走，脑海里越是清晰形成了昨晚的那个吻。他觉得十分别扭，刚走到海棠院的门口，忍不住的打退堂鼓。

    这时间，清容已从正房请过安回来，远远的便瞧见宋昭在海棠院的门口徘徊。

    清容把宋昭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全当做脑抽，根本没放在心上，直接走到宋昭跟前儿，冷笑道：“怎么着，世子爷又来为你心尖儿上的关姨娘声张正义了？”

    清容今日穿着碧色的衣裙，上面绣着鲜艳的花鸟纹样，瞧着明丽端庄。清容巴掌大的小脸蛋儿，脸颊上擦着淡淡的胭脂，很有些玉雪可爱。她同瑜姐儿站在一起，就好像姐妹俩似的。

    宋昭看的发愣，表情越发讪讪的不自在。

    清容也不往里请宋昭，而是让梅蕊几个带着瑜姐儿进门。

    宋昭见她这幅态度，心里很有些不高兴，道：“怎么不让我进去？”

    清容道：“让你进去骂我？”

    宋昭沉着脸，道：“你明知道不应该去风荷院，惹事儿了我会骂你，那做什么还去？”

    清容仰脸理直气壮的看着宋昭，毫无惧色，“我同你说过，我这个人不能白挨冤枉，白受委屈。你不是说我嫉妒关禾秋，故意针对为难她？那我就按照世子爷吩咐的，去办了。如何？你瞧见我可以针对为难她了吧？那你又能把我怎么着呢？”

    宋昭被清容气的，脸憋得通红，指着清容的鼻子道：“你……”

    清容漫不经心的一笑，“我什么我，我是个卑鄙小人，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我这个人就是踩低拜高，跟红顶白，势利贪财。我还小心眼儿，爱嫉妒，爱算计。谁要惹我不开心了，我必定在背后算计死她。我这样说，世子爷可满意？”

    宋昭被她怄的又是气又想笑，表情迅速的软了下来，无奈道：“你厉害，你了不起。我只求你能同她和睦相处，你让着点儿她可好？”

    清容十分不给面子的拒绝道：“凭什么？她在宋家比我呆的时间长，她的年纪比我大，于情于理都应该她让着我。再者，我已经井水不犯河水，尽力不去招惹她了。她反过来巴巴儿往我跟前儿下套，她安了个坏心眼儿，还不许我以牙还牙？”

    宋昭蹙眉，道：“你误会她了，表妹从小寄居在我家，心思重，遇见事儿总难免多想。她日子不好过，打小儿就不容易，很苦的，自当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清容冷笑道：“我就不苦了？保护自己可不等于祸害别人。真可怜还是装无辜，我还是分得清的，也请世子爷早日擦亮双眼。”

    宋昭听清容话里有话，明显是在说关禾秋的不是，心里当然不痛快，方才转好的脸色再度黑了下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容翻了个白眼儿，哼笑道：“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宋昭你同关禾秋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品行，我不信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宋昭几乎是恼羞成怒，道：“表妹是心肠良善软弱的人，我不许你污蔑她。”

    他这个样子令清容格外的熟悉，仿佛看见了某个追星的脑残粉儿。清容淡淡一笑，没有在继续深说下去，只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好，关禾秋是高山雪莲，圣洁无暇。像我这种下流卑鄙的人，是不能说她的。”

    清容话罢，回身进了院子。

    宋昭又捧了一鼻子的灰，有些头疼，自没跟着清容进院子，而是继续在西二府绵延的回廊、月门和院子间徘徊。

    他有点儿迷茫，因为他发觉，他好像根本拿清容没办法。

    寻常人家的正方夫人，晓得夫为妻纲，晓得三从四德，晓得贤惠无争。可这些在清容的眼睛里，仿佛是根本没有的。

    再说，寻常的丈夫权威感十足，肯定能压得住正房夫人。便如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弟弟和唐氏。他可没见过二婶和三婶儿敢公然违逆二叔、三叔，让他们下不了台的。

    宋昭忍不住同宋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宋麟直截了当的为他解了疑，道：“她们都怕被休了，可我瞧着，少夫人好像不大怕被您休喽。少夫人不怕您，是因为少夫人对您无所求。少夫人自己说话硬气腰杆儿直，她可不指望着您过日子。换句话说，谁家老爷一生气，不给钱花，再不然让她十天半个月的不许出门。可这些招数对少夫人不管用，咱们府里不给少妇人一分银子，人家也够花的。再说不许出门这事儿，您不让人家出去，太后召见，您还有什么法子？”

    宋麟这番话说的简直是有理有据，值得信服了。

    宋昭道：“那等我做了国公了，她就能怕我了？”

    宋麟憨憨的摇头，道：“可未必，您看现在老夫人怕国公吗？”

    宋昭有点儿无力，摇了摇头道：“仿佛没在怕。”

    宋麟道：“老夫人和国公爷是互相尊敬，再说，老夫人肯定也怕被休，也有忌惮。但是少夫人么……”宋麟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宋昭一下就明白了宋麟的意思，是啊，沈清容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下堂不下堂，从态度上看，眼下她好像还挺羡慕华堂郡主呢，所以她巴不得宋昭休了她呢，到时候她不能同元珩如何，还有个叶钦呢。

    叶钦年轻气盛，少年有为，堪当大任的。

    “沈清容同我和离了，还能嫁给叶钦？别做梦了。”宋昭自我安慰的说道。

    宋麟道：“难说，少夫人嫁进来也有一年了，您可从来没碰过少夫人。何况叶状元同少夫人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从前是什么感情，您心里最有谁。”

    宋昭觉得跟宋麟聊不下去了，越聊越焦虑，竟然萌生了一种，他既然娶了清容，就应该跟清容圆房的想法。

    第二日一早，宋昭早起出门后，原本想要去五皇子府的，可五皇子仍旧被圈禁中，他便有点无助。所幸，又去了怀远侯府，直接找大姐夫曹良绪去了。

    自五皇子被关了之后，曹良绪不过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武军都督府，算是投闲置散，凑活着混日子。

    俩人寻了个茶馆儿，坐下闲话，宋昭顺势便提到了叶家，道：“叶状元还没说亲呢？”

    曹家与叶家是姻亲，自然知道叶钦眼下是个什么情况，笑呵呵道：“那小子还小呢，他们家倒是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如今胜娟正浓，新考上来的状元，也没越过那小子。”

    宋昭勉强一笑，道：“你们到底是殷勤，也没帮着张罗张罗？”

    曹良绪撇嘴一笑，“我们咋张罗，叶状元家里眼界可高了，也是，毕竟是年少有为，圣眷正浓，前途无量的人。若是皇上膝下还有公主，指不定就要去当驸马了。”

    宋昭和曹良绪分手后，不禁有些没精打采的，到禁军营转了一圈儿，便同陆籍四处逛，两人逛着逛着，自然的就到了蕙质精舍。

    陆籍道：“少夫人做的点心怪好吃的，只怕眼下她人在基金会的衙门，咱们现在去买不到了吧？”

    宋昭得意一笑，道：“没有的事儿，她不在，我去了也是一样的。”

    两人正说着，但见大门打开，竟是叶钦从门里面出来，清容脸上笑容灿烂，拿着一包东西亲自递给了叶钦，道：“大表嫂在孕中，虽说爱吃这一口儿，你还是叮嘱她，尽量少吃甜食。实在想吃，倒不如多吃点水果。我听说多吃苹果，生下来的孩子皮肤就白白的。”

    叶钦笑望着清容，眼中带着无限的温存情谊，温柔的似乎要把人看化了一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清容笑呵呵道：“我又能知道什么，哪儿有你状元学富五车的。”

    叶钦道：“别送了。”

    清容道：“大表嫂若是还想吃，尽管打发人来取就是，何必你特意来一趟呢？”

    叶钦垂头，很温软的一笑，幽幽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来一趟也挺好的。”

    两人这么旁若无人的说话，有点刺痛了宋昭。宋昭极重的咳了咳，瞪眼看向清容和叶钦两个。

    叶钦也瞧见了宋昭，脸色骤然冷滞下来，点头道：“宋世子，陆公子好啊。”他说着，似乎看也不想看宋昭，看向清容的时候，表情又柔和温软下来，道：“清容，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

    还没等宋昭再说什么，叶钦已经上马走了。

    清容站在门边对着陆籍施了一礼，接着看向宋昭的眼神也冷下来，表情淡淡的，道：“这时间世子爷不用当值？”

    宋昭想起清容方才对着叶钦的那个笑容，心里就堵得厉害，也冷声回道：“怎门着，当值不能路过你门口。”

    清容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您随意，我少陪了。”清容说着，扭过裙摆转身进门。

    随后，那大门被“嘭”的一声关上。

    宋昭长长一叹，对陆籍道：“阿籍，以后娶媳妇儿可记得要擦亮双眼！”

    陆籍笑道：“同少夫人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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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你这个人不仅傻，还很坏  　

    宋昭怏怏不乐的回身，根本不想路过蕙质精舍的门口。

    陆籍跟上去，笑吟吟道：“少夫人这样好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你怎的还不满意？”

    宋昭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她？她哪儿好了？”

    陆籍笑道：“我们家嫂子都快把少夫人给夸上天了，她说少夫人是真性情的人，待人真诚不虚伪。少夫人做基金会，是真的没有半分私心。我家嫂子还说，少夫人聪明伶俐，眼界儿高有决断，比起寻常闺中女子还要看得远，想的深。我家嫂子还打算为我求娶润容，”陆籍说到这里，忍不住无奈笑道：“我们一家子都觉着，少夫人这样的品格，她的姊妹也差不到哪去。”

    宋昭听得这话，震惊不已，道：“求娶润容？”

    陆籍一笑，道：“可我最喜欢的那个已经去了，一时半会儿又转不过来，何必耽误人姑娘家呢？”

    宋昭听得心凉，又有那么一点点心虚，道：“卫聘婷都已经去了，润容倒是也不错。”

    陆籍道：“不错是不错，我却有些喜欢不起来，总不能娶回去当个花瓶摆设吧？”

    陆籍虽然说得是自己，宋昭却仿佛被人言中了心事，更加讪讪的不自在。

    莫名的烦躁萦绕了宋昭正正一天，等回到宋府，很自觉地便要去风荷院。谁知一进门，宋麟便道：“世子爷，二姑爷来了。”

    宋昭有些回不过神，道：“二姑爷？谁？”

    宋麟道：“元君素。”

    宋昭一挑眉，自打清容对他说完嫁给叶钦、元珩也绝不嫁他的话后，宋昭就莫名讨厌这两个人。

    “在寿禧堂？”宋昭转身，奔着寿禧堂走。

    宋麟跟上去，小声道：“在海棠院。”

    宋昭当即拉下脸，原本白白的脸孔，此刻便如锅底一样黑。飞快的转身，快步回了海棠院。

    他进门时，清容和元珩正坐在正厅的圈椅上，两人坐在一侧，距离极近，元珩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子，那小男孩粉琢玉器，好看又可爱，活生生像是元珩的私生子。

    他瞧着清容的笑容，简直是花枝乱颤，这令宋昭别扭又赌气，用力的咳了咳。

    清容一瞧见宋昭，顷刻间便没了笑容，脸上的表情简直是极尽嫌弃厌恶。

    “世子爷又来海棠院做什么呢？我这一日可都没瞧见关禾秋了。”

    宋昭觉着没面子，尴尬的咳了咳，道：“妹夫来了，不去寿禧堂，来海棠院做什么，这瓜田李下的。”

    清容垂头理了理裙摆上的穗子，也不言语。

    元珩笑了笑，道：“去给老夫人请过安了，因着有要事，才特意来寻少夫人的。”

    宋昭冷着脸道：“就你自己来的？二妹妹没来？”

    “菱儿去陪三夫人说话了，”元珩很礼貌，也配合着宋昭，疏离而客气。他站起来，对着清容一笑道：“其实就算把他养在我的家里也没什么，只是风言风语太多，对孩子不好，对菱儿也不公平。如今你做的这个，真的很好，我就把这孩子托给你了。”

    宋昭当然不知道元珩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儿，突然就要托付孩子，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这孩子是元珩同僚的孩子，这个同僚出身不高，战死沙场，转头孩子的娘撇下孩子就跟人跑了，孩子爷爷气的一命呜呼，没两天奶奶也跟着去了。亲戚都是些想占人家产的人，有几个会好好养孩子的。

    清容很感谢元珩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说白了，现在基金会里大多数人都一根筋的只想着施粥赠米，再不然就是给庙里捐银子。他们对资助弱势的妇女儿童，完全没概念。

    而眼下，上到皇上、太后，下到京城里的贫民百姓，都在看着这个搞得轰轰烈烈的异类，究竟能做什么。

    元珩把第一个项目案例给送来了，算是给清容整理这团毫无头绪的“线圈”找到了一个线头儿。

    清容可以先从兵部那些为国捐躯的军烈属里入手，但凡是同这孩子一样境遇的，她都可以把孩子集中起来。不过，这就涉及到了一个场地问题。

    元珩起身告辞，清容来不及想太多，也跟着去送元珩。

    元珩回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慈爱道：“聪儿，少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你什么都不必想，全听他的安排。”

    男孩点了点头，稚气的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令人心疼。

    宋昭越看这场景越别扭，等元珩走了，不满道：“这小子确定不是元珩的私生子？”

    清容像是早知道宋昭会说什么混账话一样，在他开口的时候，直接捂住了聪儿的耳朵。

    宋昭吊儿郎当的坐在元珩方才坐着的地方，道：“他就是个私生子生下来的，只怕他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也有了私生子，这事儿可不能算，我得替二妹妹出气去。”

    清容见他说完了，立刻让袁妈妈把聪儿带下去，先安排在了正房旁边的耳房里。

    宋昭见清容不说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不快道：“怎么，你同叶钦，同元珩就能有说有笑的，见了我，就好像我欠了你二百两银子一样，看都不愿意看。”

    清容心里涌出说不出的烦躁，道：“宋昭，从前我只觉得你是个一根筋，直肠子的傻瓜，没想到你这个人不仅傻，还很坏。”

    宋昭也来了气，见清容扭身就要走，站起来一把捏住清容的胳膊，把人拖到跟前，道：“我怎么就坏了？”

    清容刚对上宋昭的眼，就迅速的低下头，一副很怕那晚的事儿在发生的样子，不悦道：“你放开。我就不明白了，我既没招惹你，也没招惹关禾秋。你何必一趟一趟的往我眼前冒。你看我不顺眼，其实我也懒怠看你。咱们两个人既是一见面就吵架，还不如就不看呢。”

    宋昭气的呼呼喘气，“我没说看你不顺眼，是你一看见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再说了，你也确实让表妹受委屈了，我还说……”

    宋昭话没说完，清容猛地踩了他一脚，疼的宋昭“嗷”一声，松了手。

    清容飞快的跑出去，根本不给宋昭赶上的机会。

    宋昭只看见蜜色的披帛一摆，清容窈窕的身影连看都看不见了。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见面，便是见了面，清容也会迅速的避开。

    因着清容基金会的第一批资助人是军烈属，得到了太后和皇上的赞许，去兵部查资料的事儿，自然很顺利的就批了下来。核对资料，调研情况是一件极琐碎麻烦的事儿，去世了的军人很多，先从哪个级别开始自助，是最头疼的事儿。

    清容几乎日日都泡在基金会里，但凡遇见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去请教老国公、老夫人、二叔、三叔，老国公甚至还帮着清容开了个出主意的研讨会。

    唯独寻求帮助的人里，没有宋昭。

    宋昭面儿上是乐得清闲，而且清容也确实说到做到，同关禾秋井水不犯河水，宋昭每日只去风荷院，同关禾秋恩恩爱爱的过日子。可宋昭觉着日子过得很无趣。

    关禾秋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在兴致勃勃的拉着宋昭给两个女儿过百日。

    洗三儿、满月都草草的过了，关禾秋不想百日也这么草率的过去。

    宋昭起初觉着没有什么大操大办的必要，毕竟小孩子既非长子，也不是长女。可转脸想起清容热火朝天的做着基金会的事儿，他也不想这么清闲着。立刻就应了关禾秋的话。

    关禾秋一笑，道：“你既是同意了，那到时候能不能请少夫人来呢？”

    宋昭心里一动，但是嘴上却是不同意的样子，道：“请她做什么？”

    关禾秋挽着宋昭的胳膊，温婉道：“我知道少夫人因为之前的误会还同你生气呢，你心里不舒坦。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拿人当空气一样，也实在够恼人的。到不如请少夫人过来，我当面给她陪个不是，咱们也算是冰释前嫌了。”

    宋昭当然是想让清容过来的，他发觉自己没什么可拿捏清容的地方，心里早就已经暗自服软儿了，如今关禾秋帮他找了个台阶儿，他当然要下去的。

    关禾秋见宋昭点头，又笑着道：“我仔细寻思过，最好是由老夫人做主，在寿禧堂半个百日宴，也能多请些人来。到时候我不出去，让少夫人带着人抱孩子，老夫人听了，也高兴。”

    宋昭理解关禾秋的这个想法，她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别被人看轻了。

    他没有什么可反对的，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寿禧堂。”

    出了风荷院，宋昭一刻也没耽搁，立时去了寿禧堂请示蒋老夫人。

    蒋老夫人听见他要说的话，当即冷笑一声，道：“我和你祖父是没打算让你有本事，可也不是让你真的傻下去，真的没出息。呵，如今自己的事儿不伤心，风荷院说什么，我看比圣旨都管用。”

    宋昭早有老夫人不同意的准备，陪着笑补充道：“清容这些日子生我的气，我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找个台阶下，让她别再气我了。”

    蒋老夫人一听宋昭是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便有些犹豫起来，“那两个是怎么生下来的，你们自己心里还没点儿数么？如今让我豁出老脸去办百日宴，她的孩子，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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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宋昭在寿禧堂无功而返，又不敢告诉关禾秋实话，自己琢磨来琢磨去，也只得打着清容的旗号在海棠院办了。

    可清容，能同意吗？

    晚上宋昭没有去风荷院，而是一个人去了书房。他不禁想默默的仰天流泪，他堂堂一个魏国公府的世子爷，怎么就混到了这么个悲惨地步。

    宋昭看着清容有事可做，忙里忙外的充实样子，他内心里骤然升起前所未有的焦虑与彷徨。在屋里坐不住，宋昭琢磨来琢磨去，出府去寻陆籍喝酒。

    陆籍三句话不离清容，夸清容救助军烈属的想法，实在是天大的好事云云。

    宋昭觉得，这些日子他没发现清容身上的好，似乎都让陆籍给看见了。

    看陆籍那赞不绝口的样子，宋昭一度怀疑，陆籍是不是被清容给收买了。

    陆籍每提一句清容，宋昭就灌一杯酒，等到这顿酒喝完了，宋昭走路都开始打晃了。

    陆籍也是酒气上头，两人就此散了，被小厮扶着各回各家。

    “去，去海棠院。”

    一回府，宋昭便大吵大嚷的要去清容处。

    这时间，各处已经熄灯，宋麟可不敢吵着清容睡觉，便善意的提醒宋昭道：“少夫人都好些日子没搭理您了，何况这个时辰，只怕都睡下了吧？”

    宋昭不管不顾，嗷嗷大叫：“去海棠院，海棠院，爷要去海棠院！”

    宋麟拦不住，撇了撇嘴道：“爷，您可得记住了，是您大半夜非要往少夫人的枪口上撞，可不是我不拦着您，实在是拦不住。”

    宋昭道：“哪儿那么多废话！”

    宋麟带着几个小厮，不敢马虎的搀扶着宋昭，把宋昭搀去了海棠院。屋子里灯光微弱，瞧不出来少夫人是睡了还是没睡。

    听见院外的响动，值夜的浮翠、饮翠两个推门来看，正见宋昭醉醺醺的走着“之”字，两人都觉得十分好笑。

    清容正穿着现代款的缎子睡衣睡裤躺在床上看书，听见外面的声音，便问浮翠道：“是谁？”

    浮翠笑道：“是世子爷，瞧着好像喝多了。奴婢让人去准备醒酒汤！”

    清容道：“不必去，让他去风荷院，谁知道要跟我撒什么酒疯，不接待！”

    浮翠有点矛盾的站在门口，关门也不是，开门也不是。

    这时间宋昭已经到了门口，大声道：“开门，爷来了。”

    饮翠淡定道：“世子爷，少夫人睡下了，请世子爷去风荷院吧。”

    宋昭却仿佛没听见一样，故意去拍门，“砰砰”的声音快把半个西二府都给吵醒了，“开门，清容，给我开门，我，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清容听着口气比较软和，不像是找茬的样子，倒是有点好奇，她起身趿拉着缎面儿软底的绣鞋，乌黑如瀑的头发倾泻而下，整个人看着格外的恬淡慵懒。

    宋昭喝过酒，脸颊是红红的，人也笑眯眯的。他这种亮眼夺目的小白脸竟然也能散发出憨厚的忠犬气质。

    浮翠见清容出来了，小声询问道：“少夫人，准不准备醒酒汤。”

    清容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要收留宋昭的意思，只是双手环抱在一起，好整以暇的看着宋昭，道：“你要说什么就快说，我困了。”

    宋昭可怜状的往里看，不快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怪难受的。”

    清容不为所动，“去风荷院啊，关姨娘巴巴儿的等着呢！”

    宋昭委屈道：“可我就想来这，就想同你说话。你是我的妻子，这是我的正房。”

    宋昭说着，直接拨开了挡在前面的饮翠，他脚下有点踉跄，把饮翠拨开的同时，差点跌倒，清容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他一把，叹了口气，才道：“去给世子爷准备醒酒汤吧，再打点水来。”

    饮翠等忙吩咐院外当值的洒扫丫头去准备，海棠院里的众人立时忙起来，打水的打水，烧水的烧水。

    饮翠帮着清容把宋昭扶进了屋子，谁都注意宋昭嘴边隐去的得手笑意。

    清容把他扶在罗汉榻上，亲自解开宋昭的衣襟。

    宋昭睁着眼，满脸通红的看着清容，道：“你让她们下去，就咱们两个说话。”

    他声音软绵绵的，倒不像是要找茬吵架。

    清容抬头看了饮翠一眼，道：“让她们赶紧把水和醒酒汤送来。”

    饮翠道了一句是，福身退了出去。

    宋昭拍了拍清容解扣子的手，自然的就握住了清容的手，将脸贴在了清容的手上，道：“我怪热得慌，你手怎么这样凉。”

    清容幽幽道：“打小儿就这样。”她说着，就要把手从宋昭的手里抽出来。

    宋昭却不放，而是睁了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清容，道：“你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好像个汤圆儿一样，玉雪可爱的。”

    清容不禁对他的形容嗤之以鼻，“像汤圆哪里好了，谁都能戳两筷子，咬两口。”

    宋昭看着清容白净好看的脸庞，望着她的眼睛，很想把这个小姑娘看清楚。

    “清容，你，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清容疑惑的看向宋昭，她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很醉。

    这时间，饮翠推了门进来，静悄悄的将那盆水和巾子放在清容身边的绣墩上，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宋昭眼神又迷离起来，清容绞了帕子，替宋昭擦了擦脸。

    宋昭自言自语道：“从前在沈家的时候，看你就是个被压迫残害的庶女，实在怂包的很。可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是这样。泠容欺负你，给你设下的那些坑，你总能绕回去，还回去。润容欺负你，最后却待你亲如姐妹了。你在沈家的日子过得不算好，可你自己却仿似让这日子过得没有更差。我有时候想，若是换一个人，恐怕未必能像你这样。”

    清容从来不想这种假设的事儿，她晓得宋昭说的是醉话，对此也没有什么好评价表白的，只懒洋洋一笑，道：“世子爷这就是谬赞了。”

    宋昭又道：“后来在沈家被欺负成那个样子了，你还拼命的想逃出来。清容，你活得可真认真。”

    清容一笑，反问宋昭道：“谁又活得不认真呢？”

    宋昭也是一笑，“我活得不认真。”

    清容有些同情宋昭，没有打断他的话，只微微的笑。

    宋昭神情认真的看着清容，道：“你看，你嫁进魏国公府，咱们俩的处境其实是一样的了。咱们家注定要被皇上边缘化，只要皇上在世，只要李家当权，咱们家怕是永远都过不上好日子了。”

    清容安慰他道：“这不是以后的事儿吗？”

    宋昭道：“都没有来日了，眼前又何必活得这么用力，这么认真呢？清容，我不懂你。”

    她很用力认真吗？那大概是上辈子的职场压力写进了她的灵魂深处吧，所以这辈子做什么也抱有同样的危机感和焦虑感。

    清容没法回答宋昭，只敷衍的笑笑道：“你不必懂我的。”

    宋昭却紧紧的攥住清容的手，道：“我，我想懂你。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咱们俩是一样的境遇，可你好像什么都不怕，做了就放手去做了，也不问结果。可我不敢，我生下来就注定是个废人了，我本来是接受的，认命了的。可看见你，我就忍不住的觉着，我自己真的很没用。”

    清容明白宋昭的焦虑，他当然是不甘心的，他是曾经威名赫赫的镇国将军的儿子，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精忠报国的热血，尽管现在的这个皇上不大值得精忠报国，宋昭还是会感到可惜与不甘。

    清容也可惜，宋昭是个聪明能干的人，同那些只知道酒色财气的纨绔生来就不同。

    清容心里不大好受，又把手抽出来，一边浸帕子，一边道：“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禁军营的。”

    宋昭又喃喃道：“你做这些的时候不会想起，皇上在无时无刻不忌惮着咱们家吗？”

    清容笑了笑，道：“我是个女子，本事再大，皇上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在皇上和太后眼里，我只是个贪财慕名的俗人罢了。”

    宋昭有些糊涂、迷茫，“清容，你说我该怎么办？一辈子这样，等着有一天我继承了国公府，等着李贵妃的儿子继承皇位，对我们宋家下手，又或者，眼睁睁看着宋家没落。”

    清容摇了摇头，道：“宋昭，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儿。凭你的本事，做好你能做的所有。皇上想要拔除宋家，他不会因为你是个傻子，就放过宋家。你或许，更应该成为一个能把宋家在颓势时，一肩撑起的人。宋昭，你其实只是表面上做了个傻子吧？你心里也清楚的，只不过总是犹豫，总是不确定的畏首畏尾罢了。”

    清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看宋昭，她一直背过身，手浸在盆里揉着帕子。她没有瞧见，宋昭眼眸闪过的亮色。

    那种终于找到能明白自己，能理解自己的人的感觉。

    宋昭没有说话，仍旧装醉。

    清容扭身看着宋昭，道：“但表面上的傻子也分为很多种，其实你可以做的更高级。”

    这一句话，令宋昭那一点儿微醺也全散了，他险些出卖自己的坐起来。

    “怎么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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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他有点慌

    清容转头，将手里的帕子一把丢在了宋昭的脸上，道：“你是装醉在骗我的吧？”

    宋昭慢幽幽的把帕子拿下来，继续双眼涣散，“我骗你做什么，我这个人醉了脑袋也是清醒的，就是浑身都难受，很想要说话。”

    宋昭话罢，去拉清容的袖子，讨好道：“你同我说说，怎么叫高级。”

    清容道：“我得先说清楚，我的招数都是卑鄙下流的小女子所为，上不得台面，恐怕让别人看着也很丢脸跌面子的。”

    宋昭有些犹豫，道：“你，你先说出来听听。”

    清容一笑，道：“别跟皇上顶着来，该讨好就讨好，该讨好太后就讨好太后，该讨好贵妃就讨好贵妃。差事要做，一边做一边管皇上要官儿做啊，不过也全是为了面子。你能做好的事儿，也不是你本事，是你身边的人本事。”

    宋昭不言语，只眼中带笑的看着清容说话。

    清容若有所思的问宋昭道：“你说皇上能不能看出来，宋家是故意蛰伏的呢？若是看出来了，他心里又会是怎么想的呢？李贵妃有五个儿子，难道皇上对李家就一丁点的忌惮都没有吗？李家的威势难道没有赶超宋家吗？”

    宋昭从前是陷在了充满迷雾的深山里，看不见路一样，清容这番话，像是拨开了迷雾，眼前的路自然的就清晰了。

    “不过我这么想也不是很保险，如果有一天皇上想杀你，还得掂量掂量，你可能就得非死不可了。”其实宋昭这样的局面，清容也很拿不准该怎么办。

    宋昭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容，突然问道：“清容，你想要什么？”

    清容一愣，笑道：“我呀，我想要的可多了。”

    她想要无糖的可乐和雪碧，想要各种口味的冰淇淋，想要她的手机和电脑，想要在大热天穿着游泳衣一头扎进水池里，想要吃一顿正宗的麻辣火锅，但是她都不能说出口。

    宋昭极认真仔细的等着清容的回答。

    可半晌，清容才幽幽道：“想要回家。”

    她的声音无比凄凉，宋昭从来没在这么大的小姑娘身上，听见如此绝望而无奈的声音。

    他心里奇怪，清容说的家指的是什么呢？沈家，还是奉国夫人府？宋昭下意识觉得，都不是。

    清容此刻想的却是，手机、电脑、互联网；咖啡、啤酒、小龙虾。

    宋昭怔愣着有些说不出话来，目光幽深的望着清容。

    清容勉力一笑，道：“我困了，你醒酒了就赶紧走。”

    宋昭一听这话，别过头胡乱说道：“我也困了，起不来了。”他极快的翻过身，却已经清醒过来了。

    这时间，浮翠才送来醒酒汤，清容自然没叫宋昭起来。

    屋子里异常的静谧，落针可闻。宋昭就这样侧着身子，靠在榻上一动不动，直到听见清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才转身，轻手轻脚的坐起来。

    清容睡得很熟很踏实，宋昭几乎是蹲坐在床边看着清容恬淡的面庞。

    倏地想起她说的那句“想要回家”，宋昭的心口有那么一点儿发慌。他极轻的抬手，将清容额头上的碎发捋了捋，静悄悄的俯身，在清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动作娴熟而一气呵成，搞得他做完了之后，自己都陷入了怔忪中。

    不可否认的，在他心里有一颗叫做清容的种子不知何时被播撒而下，他还无知觉间，竟长的有些难以撼动了。

    宋昭又觉得愧疚，绝对对不起关禾秋。

    他应该对表妹一心一意的，他是表妹的全部，若是没有了他，表妹这一辈子，该有多可怜呢？

    第二日一早，清容自然的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宋昭一张大脸贴在眼前。

    她有些回不过神，他昨日明明是在榻上睡得。

    却见宋昭是半坐在床边，头挨着她的枕头。这样子，好像是生病时爸妈陪床，累的睡在旁边的样子。

    清容仿佛是头一次可以这么近这么仔细的去观察宋昭，宋昭生的真的很好，越看越好看的那种。瑜姐儿也是像了他的缘故，若是像碧姨娘，可真是没什么可看的。

    宋昭睡得脖子发僵，微微偏头，清容忙转过身子装睡。耳边听见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清容一歪头，眯着眼睛，见宋昭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回到了榻上。

    清容心里涌出难言的微妙感觉，让她觉得好笑。

    宋昭没什么睡意，只坐在榻上揉脖子。

    外面的翡翠听见了响动，便是轻轻的在外叩门，小声道：“世子爷，少夫人。”

    宋昭站起身要去开门，清容才在床上懒洋洋道：“进来吧。”

    浮翠、梅蕊等人端着盥洗的水盆，巾子进门。

    清容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也不言语，宋昭脸上便是讪讪的尴尬。

    两人一时都默默的各自穿好衣裳，清容才忽然开口道：“早膳是什么？”

    浮翠道：“鸡丝粳米粥，红豆糕，清拌豆腐丝……”

    清容道：“世子爷要赶着去衙门，快点都端进来吧。雅院的都到了？”

    含翠道：“都到了，都在正厅等着给您请安呢。”

    清容嗯了一声，又问饮翠道：“眼瞧着又到了月底，该放银子了吧？”

    饮翠答了一声是，清容又吩咐道：“要到夏天了，这个月的银子不必那么可丁可卯的扣了，开了我的私库，每人多增补两匹料子，放着也是放着的。”

    饮翠忙不迭的点头应是，浮翠已经带着人往桌上布菜了。

    清容也不坐，一边开着妆奁挑钗环首饰，一边吩咐梅蕊，谁家老夫人要过寿，谁家最近生了孩子，谁家哥儿娶了媳妇，送什么礼，礼要怎么送何时送，还不能同国公府的分开，记得去瞧一瞧二夫人、三夫人送的礼云云。

    宋昭徐徐的喝着粥，听着清容有条不紊的安排，想起了关禾秋交代的做满月的事儿。宋昭突然有些说不出来，犹豫着撂下筷子，倒是没注意那筷子落在盘子上，“叮”的一声响。

    清容一停，转头看向宋昭道：“怎么？你有事儿？”

    宋昭一副欲言又止的脸，最后摇了摇头，一笑道：“你若是忙不过来，让润容来帮帮你。”

    他这个要求说的很突兀，清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昭，“世子爷这会儿是醒酒了？”

    宋昭配合的扶额道：“没注意喝的有点太多了，昨晚上没吵着你？”

    清容垂头极轻的一笑，没有说话。

    宋昭也是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道：“我走了。”

    饮翠目送着宋昭去了，小声道：“世子爷昨儿个像是装的。”

    清容垂首看着妆奁里躺着的翠玉簪子，依依道：“他最近有什么愁事儿？”

    浮翠有点不高兴，道：“有什么愁事少夫人也别管，没事儿就风荷院，有事儿就来咱们这儿了。”

    含翠琢磨着，道：“前一阵世子爷同老夫人提起，说是要给两个姐儿办百岁。”

    清容道：“办百岁是好事儿，他有什么好愁的？”

    含翠道：“请老夫人做主，老夫人给世子爷骂回去了。世子爷没准儿是想请您帮着说说话？”

    清容不禁感叹，宋昭的这个世子照比其它那些国公府、侯府、伯府的世子们，可憋屈多了。

    梅蕊道：“咱们世子爷做的这些事儿，旁的世子爷也做不出来啊。”

    其实宋昭最大的黑点就是关禾秋，他对关禾秋的好似乎是不容于这个世上的。可若是把宋昭套到她上辈子那些韩国偶像剧里，他和关禾秋的爱情，又未尝不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故事了。

    清容笑了笑，道：“错都是大人做的，孩子又没有什么罪，我瞧着宋昭这一阵子也怪憋屈的，帮说说就帮说说吧。”

    等清容见过这些姨娘后，带着瑜姐儿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自然的就提到了给两个孩子办百岁的事儿。

    蒋老夫人没料清容竟这样大方，也是想让孙媳妇在孙子面前领个好儿，自然乐得成全，便是允了百日这件事。

    可清容是断断没料到，这百日办的却是给自己找了个恶心麻烦。

    宋昭得知清容帮着说话，心里自然是百般感动的，两人算是把之前的那些不痛快忘了个干净彻底，在准备百日的这段日子里，倒是也和谐下来。

    两个孩子的百日定在了七月初，说是百日，其实这两个孩子都已经六个月了。瞧着已经不大像是百天的孩子了，但凡是有过孩子的人，粗粗看上去，恐怕都能看出来。

    清容在抱孩子出门的时候，关禾秋便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少夫人，孩子露个面就罢了，还是不要让人细瞧吧。”

    自打清容用炸手的事儿吓唬过关禾秋后，关禾秋便老实安分了许多。今日更是小媳妇状，很温柔顺从的模样。

    清容只让乳母抱着，等到了宴上才他同宋昭一人一个抱过来，给前来道喜的人瞧一瞧。

    眼下清容是京中炙手可热红人，众人摸不准清容对待关姨娘和庶女是个什么态度，便只夸两个孩子瞧着就乖巧、听话云云。

    等众人都看过了，又把孩子送去了里屋儿让乳母哄睡着了。瑜姐儿倚在炕沿儿上瞧着两个妹妹，好奇的问宋昭道：“爹爹，妹妹长的这么像，怎么分出谁是谁。”

    宋昭将两个孩子的袖子挽起来，同瑜姐儿道：“自打她们生下来，就带着不一样的手镯，这个翠玉的是姐姐，白玉的是妹妹。”

    瑜姐儿调皮的把两个妹妹的手镯取下来一换，同宋昭嘘了一声，忙叫来清容猜一猜。清容也只认镯子，自是猜错了，引得父女俩傻乎乎的笑起来。

    之后又有宋昭的同僚上门，宋昭倒是暂时把这镯子给忘了。

    后来，清容觉着，可能许多事儿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比如，她嫁给宋昭；比如，瑜姐儿换了双胞胎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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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百岁宴过后，乳母自然的把孩子抱了回去。

    可刚一抱回去，关禾秋却直接抱着孩子，撕心裂肺的跑到了寿禧堂。

    彼时只有蒋老夫人的娘家，任国公一家留下来说话。

    几个年轻的围坐在一起，提起清容那救助军烈属的计划，正说的热闹。

    院外便想起了哭哭嚷嚷的声音，那声音撕心裂肺的。

    蒋老夫人立时不快的说道：“大好的日子，这是闹得什么？哭哭啼啼的？”

    “我的儿，你去的好冤枉啊……我的儿，为娘不会让你白白去了……”

    清容听出来这是关禾秋的声音，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戏精不知道又在作什么。

    宋昭听见这声音，自是关切的站起来，急的跑了出去。

    蒋老夫人看在眼里，便同清容道：“清容，你跟着一块儿去看看，有什么了不得的呢？不能改天再说，快去吧。”

    这意思便是让清容看着赶紧处理了，别在亲戚面前丢人，清容立时应了一声，跟着宋昭去了。

    两人一出门，便瞧见关禾秋身边的人并着风荷院的所有婆子丫鬟都来了，竟和寿禧堂的人对峙起来。

    清容简直是大跌眼镜，关禾秋恐怕是疯了。

    关禾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哭天抢地道：“我的孩子，阿昭，咱们的孩子！”

    宋昭见她这样狼狈无助，忙关切的上前去看，关禾秋几乎要哭过去一般，道：“咱们的孩子没了。”

    宋昭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直接上前去抱孩子，掀开襁褓，见那孩子嘴唇都白了，一点儿活人气都没有。宋昭仿若万箭穿心一样，痛的喘不过气来。

    关禾秋呜呜哭道：“孩子没了。”

    宋昭回不过神来，“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了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关禾秋立时看向清容，怒目道：“是她，是她杀了咱们的孩子！”

    宋昭难以置信的看向清容，清容眸色幽沉的盯着关禾秋，道：“你诬赖我，可得拿出证据来。”

    关禾秋不说话，那乳娘便道：“世子爷，奴婢抱姐儿回去的时候就没气了，可姐儿一直是少夫人抱着的，”她说着，便去挽起孩子的袖子，给宋昭看，“您看，这手镯。奴婢一直跟着手镯伺候着，今儿个一天都没离开过少夫人。”

    清容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是一直抱着见客，不过中间也有旁人抱了。”

    关禾秋哭道：“不是乳娘就是你，乳娘她根本不敢，所以就是你害了我的女儿。”

    清容自心底翻出一丝说不出的恶心反感，她乌黑的瞳仁儿仿若幽静深沉的潭水，“关禾秋，你应当不是为了害我，而去害自己孩子的人吧？”

    两人久久的目光对视，谁也没注意看宋昭。

    而宋昭看见那个镯子，忽然想到了瑜姐儿，跟着他几乎是震惊的木然呆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禾秋痛心疾首的哭道：“少夫人，纵然你巧舌如簧，也不能这样去污蔑我。虎毒尚不食子啊！”

    清容淡淡哂笑，重复道：“是啊，虎毒尚不食子。”

    关禾秋作势就要冲进寿禧堂，想让蒋老夫人评评理，给她一个公道，说个明白。

    宋昭却猛然道：“回去，你马上给我回去。”

    关禾秋没想到宋昭看见女儿死了，竟说这样的话。当即面如土色，颤抖着双唇道：“阿昭，这是咱们的孩子。”

    宋昭脸色发青，再一次咬唇，道：“回去。”

    关禾秋从没见过宋昭这样的神情，她有点儿害怕，有点迟疑，是不是自己已经露馅儿了。

    “阿昭……”她说着，一副痛不欲生的神情，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宋昭薄唇紧抿，面无表情的对沐寒道：“送她回去。”

    沐寒有些回不过神，仍旧死死跪着，哭道：“世子爷，姐儿没了，姐儿可是关姨娘的命啊，您可让姨娘怎么活？”

    清容也有点儿摸不清楚宋昭的想法，他是怕关禾秋惹蒋老夫人生气，所以先把事情压下去，等着秋后算账？

    “我最后说一遍，送她回去。”宋昭眼里满是杀气腾腾，这种神情，是清容第二次见。

    这个时候的宋昭，跟寻常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是判若两人。

    关禾秋晕过去，风荷院的人吓得全都不敢再说什么，抱着孩子的抱孩子，抬着关禾秋的抬关禾秋。

    宋昭又跟没事儿人一样，只是眼神很凝重，转头同清容道：“进去吧。”

    清容有些怔忪，问宋昭道：“你，你不管管？”

    宋昭面无表情，嘴唇仍旧是紧紧地抿在一起，“你不必过问了。”

    清容有点儿摸不准，宋昭这莫名淡定之下，是不是跟着一场巨大的风暴海啸。

    两人又绕过正厅进了暖阁，蒋老夫人自然是要询问的，宋昭只淡淡道：“不过是为了鸡毛蒜皮的琐碎事儿罢了，孙儿已经打发了。”

    他还不打算同蒋老夫人说？清容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儿的发毛，等众人都散去，他们从寿禧堂离开的时候，清容走在宋昭身后，望着连背影都能瞧出凝重的宋昭，清容忽然轻声道：“不是我。”

    宋昭也站定，看向清容的眼神稍稍温和一些，微微抿唇，“我知道。”

    清容就更加糊涂了，闹得她想跟着宋昭去风荷院看看，这雷声大雨点儿小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宋昭一路无言的进了风荷院，刚一进门，沐寒便扑了过来，道：“世子爷，您快去看看吧，姨娘不大好。”

    宋昭没有应沐寒的话，也没有加快脚步，而是带着特别沉重的脚步进了门。

    关禾秋坐在炕上，呆愣愣道：“儿啊，是娘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是娘呀！”

    宋昭静静的站在关禾秋的面前，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不说话。

    关禾秋抱着孩子摇啊摇，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我再问你一遍，孩子是怎么没的。”宋昭几乎是一字一句，缓缓的开口，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极大的心力一样。

    关禾秋一愣，旋即又开始哭哭笑笑起来。

    沐寒忽然扑到宋昭的脚下，哭道：“世子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儿当然是被人害死的，大夫都看过了，说是被人活生生捂死的。”

    乳娘也跟着抢地而哭道：“世子爷，天地良心，奴婢奶了姐儿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绝不是奴婢害了姐儿呀。”

    风荷院的奴才跪了满屋子，关禾秋身边新提上来的大丫鬟继续哭道：“世子爷，除了乳娘和少夫人，根本不可能有别人接触姐儿的。”

    关禾秋听得这话，紧紧抱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道：“是沈清容，分明就是沈清容！”

    宋昭眸光幽沉，声音有些喑哑，“不可能。”

    关禾秋没想到宋昭会这么干脆的说不可能，她气的浑身发抖，歇斯底里的问宋昭道：“怎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就是沈清容，难道不是她，还是我吗？还是我自己把孩子给杀了吗？”

    关禾秋抬头，眼中充满了委屈怨恨和不解。

    宋昭冷冷一笑，道：“孩子抱走前，瑜姐儿贪玩换了两个孩子的手镯，我一时忙起来，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你怀里的应该是姐姐不是妹妹，姐姐一直是我在抱着。所以我最后问你一遍，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关禾秋听得宋昭这话，简直是如遭雷劈。

    这，这怎么可能呢？

    宋昭紧紧的握着拳，抿唇看着关禾秋。

    关禾秋虽然慌了手脚，可她心里却明白，她是受害者，无论这孩子是怎么没的，她都是受害者。

    “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孩子没了，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没有了。”

    宋昭有些迟疑，他是犹豫的，他是根本不可能相信，这孩子的死是跟关禾秋有关系的。可孩子没了，整个风荷院全都一口咬定是清容掐死了孩子，这根本就很值得怀疑。

    关禾秋紧紧抱着孩子，哇哇的哭个不住。

    几个丫鬟并着乳娘等人显然是懵了，这不是少夫人，也不是她们，还能有谁呢？

    沐寒却膝行上前，道：“那就请世子爷查下去，姐儿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没了。您总该给姨娘，给姐儿一个公道。”

    宋昭眼中满是探寻的看着关禾秋，他不敢多想什么，更不敢笃定什么。

    他就这样看了关禾秋半晌，最后无力道：“准备姐儿的后事吧，处置的事儿，你们也不必管，我自会给姐儿一个公道。”话罢，宋昭转身大步出了风荷院。

    关禾秋这才终于演不下去的傻了眼，她双手颤抖的打开襁褓，看着那醒目的翠玉镯子，五脏六腑仿佛都拧到了一起。

    沐寒吓得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四肢冰凉。

    关禾秋放下孩子，猛然站起来照着乳娘的脸上打过去。

    乳娘却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哭着道：“冤枉啊姨娘，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害的姐儿！”

    关禾秋显然有些手足无措，难怪回来的时候，两个乳娘好像抱错了似的换了孩子，她那时正心慌意乱，根本没注意这些。

    这岂不是白白赔了自己女儿的性命，却根本没有把沈清容给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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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做他真正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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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宋昭，你真的爱关禾秋吗？

    海棠院里，清容坐在窗边，看着看的正好的海棠，想着白天的事情。

    窗外忽然轰隆一声响，顷刻间雷雨大作。

    风卷着泥土的味道，钻进了敞开的窗子，扑面而来。

    清容以手支颌，发了一阵子呆。

    “世子爷怎么也不打个伞呢？”

    清容被这说话声打断回了神，转头看见宋昭被浇的落汤鸡一样，他脸上都是水，清容瞧着便忍不住的想，他脸上全是雨水还是混杂着泪水呢？

    宋昭整个人看着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勉强对着清容一笑，道：“我，我不是来责骂你的，我信你。从一开始，我就信你。”

    清容被他说得糊涂，“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信你？”

    “孩子真的没了？”她看着宋昭悲痛难言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昭没言语，颓丧的走到厅中的圈椅上，坐了下来。清容瞧着他那悲痛万分，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一样的伤感表情，心里便有了答案。

    孩子没的有蹊跷。

    见宋昭不说话，清容也不细问，只是吩咐浮翠，让宋麟去拿干净的衣裳让宋昭换过。

    她躲在暖阁里浇了花，看援助军烈属的计划书。

    不晓得过了多久，她听见沉沉的脚步声，清容一抬头，宋昭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袍子，披散着头发进来了。

    宋昭似是对她有话要说，清容也不问，出头看着计划书上的内容，一边看一边用朱批写上意见。

    宋昭沉沉一叹，竟然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清容闻言，莫名其妙的抬头。宋昭愧疚的很真挚，又说了一句，“真的对不起。”

    清容放下手里计划书，平静的看向宋昭。

    “让你受到的那些委屈，我要向你道歉，你从来都没做错过，一开始就是我错了。”宋昭仿佛是一个在告解室里向神父掺和的罪人。

    清容蹙眉一笑，对他突然而来的幡然醒悟还有些不大习惯。

    “我猜，你现在同我说这些，是觉得孩子的死跟关禾秋脱不了关系。”清容幽幽开口，好奇的问宋昭，“你就那么笃定？一点儿疑心都没有？”

    宋昭自没有把自己笃定的缘由告诉给清容，他也没同关禾秋说出来。

    实际上，瑜姐儿换过两个孩子的手镯之后，他心里清楚着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后来同僚和家眷来道喜，他抱着的仍旧是带错了手镯的姐姐，清容抱着的仍旧是带错了手镯的妹妹。跟着他的仍旧是姐姐的乳娘，跟着清容的仍旧是妹妹的乳娘。

    那是最后一次见人，见过之后，清容做主把让乳娘把孩子抱走了。当时他亲眼看见的，清容把带错姐姐手镯的妹妹仍旧给了妹妹的乳娘。

    也就是说，清容若那个时候下手，那么死了的就是带错姐姐手镯的妹妹。

    乳娘一路抱着孩子，想的自然是要赶紧回风荷院，这么多人跟着，又怎么会仔细的去看有没有抱错人呢，所以，如果是乳娘半路下手的，那么死的还是带错姐姐手镯的妹妹。

    可如今死了的是带错妹妹手镯的姐姐，那就是有可能在抱着孩子回去的时候，才有人无意间发现错了，又无意间的调换回来。因为一直是妹妹的乳娘跟着清容，所以有人直接对带错了妹妹手镯的姐姐下了手。

    风荷院的人，都是宋昭仔细留意过才放进去的，别说旁人，连清容想要轻易的往里面插人也是不行的。何况关禾秋的脾性，若非熟悉的人，根本不会让近身。所以宋昭深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渔翁得利了。

    最后，也是让他最疑心的，就是这满月宴是关禾秋要办的，也是关禾秋自己要求，让清容来抱孩子的。

    可宋昭不能将这些话都告诉给清容，他谁也不能说，宋昭只是勉强一笑，道：“没有什么，你别多想。我没什么好笃定的，只是忽然看清了一些事，看清了一些人。”

    清容以手支颌倚在桌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宋昭，问他，“宋昭，你真的爱关禾秋吗？”

    她问的突兀，宋昭一时头脑也是空白，平生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他有些回答不上来，愣了半晌，才缓缓道：“我？我没想过，我从小同阿秋一块儿长大，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阿秋，她常说阿秋是姨母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直到母亲临终，都没忘了叮嘱我，让我永远都要保护阿秋。阿秋，她好像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可能不爱她吗？”

    清容头一次听宋昭提起他和关禾秋的开始，母亲临终的遗言，关禾秋变成了他命中注定的责任。

    “汉成帝宠爱赵合德，赵合德无子，许美人生子，赵合德嫉妒大怒，成帝为了赵合德，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儿子。汉成帝应当很爱赵合德了。”清容仿佛讲故事一样，娓娓道：“唐玄宗宠爱杨玉环，六宫粉黛无颜色。不过到了兵临城下，玄宗还是坐视贵妃死了。玄宗应当是不够爱杨玉环。”

    宋昭盯着清容乌黑的瞳仁儿，问她：“什么是爱呢？”

    清容垂首，再抬头时，她眼波干净而清澈的看着宋昭，浅浅一笑，“宋昭，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你看诗书里歌颂过的那些伟大爱情，你看孔雀东南飞和梁山伯与祝英台，你说，她们那样的就代表爱了吗？不过知道的是，若你真爱关禾秋，方才我问你话的时候，你至少不会那么犹豫。”

    宋昭眼中现出从未有过的迷惘，“她，她同我心里的人，不一样了。”

    清容一笑，道：“她或许还是她自己，而你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你基于她身上所想象的。关禾秋应当是爱你的，所以她想占有你，对你身边一切的女人，她都充满了敌意，她会嫉妒，她会贪心，她会随时患得患失。若我爱你，我大约也会像她这样。”

    宋昭眼中满是疲惫，“你也会掐死自己的孩子，去陷害别人吗？”

    清容笃定的摇了摇头，“我不会。若我爱你，你却不爱我，我会放弃你的。但我会这样，关禾秋却未必。因为爱你于我，不过是众多事情中的一件事情罢了。可你之于关禾秋，却是生命的全部。她要依靠着你生活，所以她必须不遗余力，不择手段的留住你，否则她在魏国公府将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宋昭忍不住皱眉，不大理解的看着清容，道：“你，你在帮她说话？”

    清容澹然一笑，道：“我在陈述客观事实，我能理解关禾秋，我同情她，可怜她，更瞧不起她，厌恶她，恶心她。”

    宋昭心里被清容说的更难受发堵，他形容不出这种没有着落的感觉，他垂头，道：“若是你，该怎么办？”

    清容几乎没有想太久，直接道：“不怎么办，把孩子好好安葬。对外闭嘴不提。你之前把关禾秋赶回去，就是怕蒋老夫人发现事情的真相，把关禾秋如何了吧？”

    宋昭没言语。

    清容又问他，“宋昭，如果明天有人跳出来说，姐儿是她害死的，同关禾秋没关系，你会原谅她，待她如初吗？”

    宋昭仍旧低头没说话，清容却似乎已经料到了答案，她不由无奈苦笑。如果明天真的会这样，那宋昭就不是眼瞎，而是他真的爱关禾秋这种人，就算她心如蛇蝎，他也爱。

    不过第二日，没有人跳出来说姐儿是她害的。小孩子成活率本来就不低，夭折个孩子实在没什么可让整个魏国公府难过的。

    只不过蒋老夫人忍不住暗地里埋怨关禾秋，说孩子八字轻福薄，她非得折腾，这下可好，折腾没了一个。虽然蒋老夫人面儿上没有多在意这对双胞胎，可心里还是难过的。

    一整个夏天，关禾秋都躲在风荷院里夹着尾巴做人，宋昭再也没去过风荷院一日。

    清容忙着推进援助军烈属计划，只留意了几日，便再也没问过关禾秋的事儿。

    到了九月，秋起风凉。

    慧照庵旁的善堂，已经竣工。这里面大约有十数个同聪儿一样的男孩子，还有数十个孤儿寡母，在善堂住了下来。

    除去这些人外，还有近万个生活艰难的，获得了基金会下发的救助款。这些救助款，是给他们找到一个能养活自己的营生的。

    华堂郡主私下里在直隶、两江、两广设立了大梁月报分部，让不忍军烈属和一些残疾军人在其中供职。

    因着华堂郡主是为着行善去的，倒也不考虑最终能有多少收益。清容却觉着这想法挺好，贵族阶级也不止在京城有，天底下有钱的人可多去了。

    清容便也琢磨着，把蕙质精舍往直隶扩展扩展。

    她们两人摩拳擦掌的打算扩充事业的版图，润容却迎来了人生第一件最为头疼发愁的事儿，她该议亲了。

    其实这件事从四月份开始，就已经有苗头了，有人去托蒋老夫人做媒。

    因为润容在基金会里利落能干，大方规矩的好形象，并着奉国夫人在背后，倒是颇有婆婆缘，明里暗里求亲的尽管没踏破门槛，清容瞧着也快了。

    润容却是态度明确，统统不应，全部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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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润容的真爱

    这日，清容同华堂郡主聚在一起，讨论扩张“版图”的事儿。

    见润容没事儿人一样的在看基金会的出入账，便对着清容努了努嘴儿，道：“你们姐妹俩更好说话，你不说说她？”

    清容可不喜欢催婚那套，摇头一笑，道：“我这日子都过成了这样，我可没脸催润容成亲。”

    润容装作没听见，却很高兴清容能跟她站在一起，美滋滋儿的哼上了小曲儿。

    华堂郡主撇嘴，道：“谁又想催她成亲了，可成不成亲的，她也不给一句明白话儿，你没见夫人急的是抓耳挠腮的。”

    润容嗤的一笑，同华堂郡主道：“抓耳挠腮的那是猴儿。”

    华堂郡主瞪了润容一眼，问她道：“总问你，你也不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清容似笑非笑看着润容，道：“润容，你不成亲也没什么，就是当一辈子老姑娘，我养你一辈子罢了。只不过别等你有一日遇见喜欢的人，你不说出来，真成了老姑娘，人家娶个更年轻漂亮的，看你找谁哭。”

    润容被她说的眉心一动，整个人都有些讪讪的，若有所思的样子。

    华堂郡主仿佛瞧出了什么端倪，探寻的看了清容一眼。

    清容直接开诚布公，道：“我知道你隔个三两日的就往五皇子府里送东西。”

    华堂郡主听得这话，立时就傻了眼，回不过神的问道：“五，五皇子？”

    清容道：“是你说，还是我让宋昭找五皇子问？”

    润容原本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她也明白，她托付李玉清帮忙的事儿，根本是纸包不住火，更何况她没有想过要瞒清容。

    润容大方的一昂头，干脆道：“不用你去找，我自己说。我同五皇子两情相悦，我应了他，等他三年。”

    华堂郡主更为震惊，道：“三年？”

    润容道：“皇子妃因为他落难而难产血崩，他在心里过不去，要为五皇子妃守孝三年。”

    华堂郡主很有些不赞同，可她又不是润容的亲娘，充其量不过是一起过日子的长辈罢了，又哪有反对的立场呢？

    “你，你这……”华堂郡主很是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你们这姐妹俩，一头全扎在宋皇后那边儿去了。这可实在是太冒险了。”

    可不是，清容也觉着她们姐妹俩这手拉手走上了一条早晚flop的道路上，很容易杯具。

    华堂郡主又道：“再者，五皇子被圈禁了多久你知道吗？整整一年了！过年的时候，皇上提都没提。五皇子很有可能会被圈禁到死你明白吗？”

    润容眼中有悲色，却毫不畏惧道：“我明白，这些我早就想清楚了。他死，我就陪他死；他活，我就陪他活；他若是一辈子被圈禁，我就一辈子跟他一起圈禁。”

    清容微微一叹，这应该就是真爱了。

    “你这样想，五皇子也这样想？”清容很好奇五皇子的态度。

    润容却越发伤感，道：“不，这些只是我从五皇子府出来的时候说好的。事实上，从中秋之后，他已经同我恩断义绝了。”

    华堂郡主就更是费解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润容，道：“他都跟你恩断义绝了，你还在这儿僵着做什么？”

    润容道：“那是他觉着自己再也出不来了，怕连累我，可我等他，是我心甘情愿的。除非他另娶她人，否则我宁可等他一辈子。”

    这是润容的性格，死轴。

    不过从表面上看，五皇子的态度，算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清容还是不放心，又问：“他给你写信了吗，他是怎么恩断义绝的？”

    润容摇了摇头，伤感道：“没有什么信，只是把东西退了回来，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就此了断，各自婚嫁。之后我再送什么东西进去，都是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清容颔首，这个态度已经很硬朗很成熟了，显然不是以退为进的套路，这么看五皇子的人品还算是过得去的。

    华堂郡主道：“你这么说，也或许是他又想娶府里的哪个小妾，哪个丫鬟呢？”

    润容霎时黑了脸，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之后便是华堂郡主苦劝润容，这个火扑不得，润容一副死不悔改的坚决样子。

    清容知道，润容从小就死心眼儿，认死理，是那种到了黄河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个性。但凡是她认准了的事儿，别说八匹马了，恐怕一个火箭都拉不回来。

    清容明白，她自己眼下能做的不是劝润容知难而退，而是评估一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得出一个对润容最好的解决方案。

    一回魏国公府，清容直奔宋昭的书房。

    宋昭最近正发奋的要做什么事儿，比他从前对关禾秋还要上心。但凡人在府里，就是跟幕僚门客泡在书房看书聊天研究事儿。

    一见清容来找他，宋昭下意识看了一下天色，笑道：“时候不早了，是到点儿该吃饭了。”

    清容不知道宋昭什么时候变成了个饭桶，无奈道：“一会儿再说吃饭的事儿，我问你，五皇子还有没有机会从他府里出来？”

    宋昭一愣，没想到清容突然问这个，有些反应不过来，道：“问这个做什么？”

    清容道：“有没有机会？”

    宋昭又重新坐回到书案前，让清容也一道坐在书案边儿摆着的圈椅上，才幽幽道：“这个可真难说，姑母这一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年节、中秋都提过，皇上是什么态度你也知道的。五皇子能不能出来，还得看皇上。”

    这句还打看皇上，那可能性便只剩下了百分之二十了。

    清容自己琢磨着也是，皇上原本看皇后和五皇子不顺眼，如今好不容易把五皇子给关起来，那还不把人关一辈子？

    让皇后和宋家都没了指望，这才好呢！

    五皇子没有出来的指望，她宁可让润容在外面等一辈子，也不想让润容嫁去五皇子府，跟他一起被圈禁一辈子。

    宋昭看着清容凝重而纠结的表情，好奇道：“怎么？”

    清容没精打采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回去了。”

    宋昭笑呵呵站起来，道：“一起走，一起走，今儿个咱们吃什么？”

    清容满心都是润容的事儿，也懒怠理睬宋昭，敷衍道：“厨房有什么随便吃点吧。”

    这一晚上，清容都是心不在焉的深思表情，宋昭瞧着她这样子很累，问她又不说，便想起一桩事，道：“忠义伯府在给叶钦议亲了。”

    清容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她甚至比宋昭知道的还要多，“是闵国公家的嫡出小姐。”

    闵国公一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举足轻重，算是眼下皇亲贵胄里的实权派了，闵国公同崔颢比如今的内阁首辅唐维晚一年入阁，如今是内阁次辅，为兵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崔家一直是个纯臣，是先帝留给皇帝的辅臣，这地位，可以说相当硬了。

    所以同样是闵国公府，魏国公府照着人家的地位，可以说是拍马都赶不上。连着京中抢破头的基金会名额，闵国公府的人都不屑一顾。

    叶钦若能同他家的女儿结亲，几乎等同于一只脚踏进了内阁。

    宋昭惊讶的一笑，道：“也是，守着基金会和蕙质精舍，你的消息也不会比我晚到哪里去。听说已经和庚帖，这婚事约摸着年后也就定下来了。”

    他一提起叶钦，清容自然的就想起了泠容，她这才笑了笑，道：“我眼下倒是不好奇叶钦的婚事如何，我更好奇沈泠容的婚事。”

    宋昭笑道：“你若想知道，我派人打听打听就是了。”

    清容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见不着听不着的，倒也清净，这辈子都不见才好呢！”

    没几日的功夫，叶钦同崔家小姐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三姑妈沈秀澜是真心的高兴，清容在基金会里见到她的时候，那眼睛都闪烁着喜悦光芒。

    不过沈秀澜一看见清容，到底还记着从前的事儿，生怕清容心里有什么，忙将掩饰不住的笑意都藏起来。

    清容却是亲亲热热的上前，道：“四表哥的婚事可算有了眉目，我也替他高兴。恭喜姑妈了，这个亲事，极好呢。”

    沈秀澜见清容大方贺喜，这才露出喜色，道：“他这两年不开窍，我原本也想把这亲事放一放，谁承想突然就成了。”

    清容陪笑道：“这是姻缘天注定，姑妈和表哥这样好的人，老天爷早早就准备了最好的留给你们呢。”

    沈秀澜紧紧握着清容的手道：“还是谢谢你，否则如今我们家就要取那沈泠容过门了。”沈秀澜说到这，又拉着清容走到了无人处，小声道：“我听你大伯母说，年前怕是要把沈泠容给接回来了。”

    清容很惊讶，道：“接回来？”

    沈秀澜小声道：“还不是她那舅舅得力，差事当得好，又要高升了。赵家跟你爹说，他若是不要这个女儿，就由赵家来养，你爹也没法子，就让人给接回来了。”

    清容倒很无所谓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她回不回来有什么相干，赵家就是在本事，也没法把沈泠容自己作的污点给抹掉。”

    沈秀澜笑着颔首，“是，是，你说的极是呢。”

    两人话没说完，华堂郡主身边大丫鬟远远的来了，一见清容，便道：“二姑奶奶，郡主请您赶紧回一趟奉国府。”

    但凡华堂郡主这么急迫的找她，必定是出了什么难应付的事儿。可这个时期，清容但觉多半是润容的事儿没跑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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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李家的算盘

    清容一回奉国府，但见润容、华堂郡主几个全是愁眉不展的。

    奉国夫人也在，见清容来了，有些埋怨的看着她，道：“你最是个主意大的，润容那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说都没说过。”

    清容知道奉国夫人只得是她没管润容同五皇子来往的事儿，她歉疚的一垂头，没敢同奉国夫人解释什么。

    华堂郡主打岔，拉了清容坐下道：“李贵妃在皇上、太后跟前儿，为自家外甥求娶润容呢。”

    清容大惊，道：“外甥？”

    奉国夫人点头，道：“吏部侍郎的大儿子，他娶得是李贵妃的嫡亲妹妹，正正经经的李家人。”

    清容不由蹙眉，纳闷道：“李贵妃来凑什么热闹呢？”

    奉国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清容，道：“你当初想到这个军烈属计划，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打算？”

    清容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一边摇头，一边道：“是元珩同我说，我琢磨着倒是可以先做，正好一起推进长青计划和半天计划了。后来我才觉着，援助军烈属的计划很得人心。”

    “不仅得人心，也很得军心”奉国夫人表情沉肃，徐徐道：“这件事面儿上看确实是太后和皇上做主的，但大家心里都明镜儿的，是华堂和你在做的。基金会做的几件事，很得民心，听闻民间多有传扬。这样大的助力，李贵妃势必不能放着皇后那边得益，她的势力要渗透进来，最好的法子，当然就是她们家的人娶了润容。”

    华堂郡主冷笑道：“如今李家没有适龄的男孩子，不是大的娶妻了，就是比润容小了四、五岁的，便也只能帮着她的外甥去选了。”

    清容很关切的看向奉国夫人，问道：“就是不知道，眼下太后和皇上是个什么态度。”

    奉国夫人道：“因为草草给你赐了婚，太后才提前与我说这件事。皇上还在犹豫，可就怕李贵妃多说两句，这婚事就定了。”奉国夫人很不乐观。

    润容一咬牙，道：“皇上若是真赐婚，我宁可死了也不委曲求全的嫁过去。”

    华堂郡主脸上一沉，道：“瞎说什么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说了，皇上都赐了一回了，这次不会不给夫人脸面再强迫你的。”

    润容紧紧的咬唇，一脸破釜沉舟豁出去的表情。

    清容很有些无能为力，李贵妃去求的事儿，只怕成面儿很大。

    “眼下说这些都是无用的，倒是该想想怎么办才好。”尽管清容说的明白，可她也很迷茫，她根本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

    润容求助的看向清容，“你一向点子最多，你想想办法。”

    清容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而是安慰润容道：“你容我想一想，我想一想说不定就有主意了。”

    华堂郡主道：“若是润容已经有了婚约，他们也没法子了。”

    奉国夫人摇了摇头，“若真这么做，岂不是公然和皇上、李贵妃作对？反倒弄巧成拙了。”

    清容幽幽一叹，道：“若是皇上不听李贵妃的话，那就好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想，也想不出个结果，奉国夫人最后只道：“实在不行，我想法子先往后拖一拖吧，再试探试探太后和皇上那边是什么意思。”

    清容看着奉国夫人，好奇的问她道：“昔年太后因为妖后作乱，吃了不少苦头，当明白皇上独宠李贵妃是不应该的才是啊。”

    奉国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李贵妃在冷宫的时候便跟着皇上，太后尽管知道独宠不好，可李贵妃同妖后不一样，李贵妃是没有后台的。”

    华堂郡主不禁哂笑着叹道：“李贵妃家里不过是个花钱捐的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官，这么些年李家人平步青云，如今大半个朝廷，半数文官都落在他们李家手里。皇上和太后，却还是没有把李家放在眼里。”

    奉国夫人摇头，苦笑道：“在皇上和太后眼里，这些都是她们给李贵妃的，根本没有威胁感。还是宋家世代从军，兵权军心、民心更让太后和皇上感到害怕。”

    看看，这就是心理阴影啊。

    不过李贵妃这么些年来，戒骄戒躁，李家如此发展，也没有让太后、皇上提起戒心，可见她的心机深沉了。

    等回了国公府，清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么能让皇上、太后对李贵妃产生信任危机呢？

    说白了，他们这么相信李贵妃，就是认为李贵妃的一切都是她们给的，李贵妃与李家人这么规矩，肯定是任由皇上、太后予取予求的，是没有威胁的。

    可如果皇上发现他现在给李贵妃的一切，对他自己产生了威胁呢？

    清容这样呆想着，全没注意宋昭什么时候进了屋子。

    宋昭看着清容满脸的愁色，好奇道：“想什么呢？”

    清容这才勉强回过神，蹙眉看着宋昭，更觉心烦，直接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在了贵妃榻的软垫里。

    宋昭更加好奇，笑道：“看你这样子，可见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了。”

    清容木木道：“可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都快动摇国本了！”

    宋昭一怔，有些吃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清容也很震惊，她没想到这一两句闲话，似乎诈出了宋昭的什么秘密。

    她也不回身，道：“你成日成夜的在书房里刻苦，我瞧着读书是不可能的了，何况咱们家的门客幕僚成日陪着了，可见关着门没研究什么好事儿，我随便让人跟着瞧瞧，也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了。”

    宋昭倒是没想刻意瞒着清容，这件事儿他也是突然撞破的，正琢磨着该怎么办，如今听清容主动提起来，倒也正好多了个人商量。

    宋昭去拉清容的胳膊，笑道：“没有那么严重，你坐起来，我跟你仔细说。”

    清容被宋昭拉着坐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宋昭。

    宋昭方道：“中秋那阵儿，宫里死了个御医，跟着没一个月的功夫，又相继死了几个小太监，还都是御药房的。姑母派出来的人说，御医院和御药房恐怕有什么猫腻。”

    清容倒是不觉得奇怪，道：“宫里的猫腻难道还少吗？”

    宋昭笑道：“起初我也是怎么想的，谁知道有一日我同陆籍去城外逛，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清容配合着好奇问，“瞧见什么？”

    宋昭小声道：“御用贡药。”

    清容更觉神奇，“你还认识御用的贡药？”

    宋昭道：“我看见了犀角，还有贡珠一类的，左右数量很大，不可能是寻常铺子能弄来的。”

    清容也做了一年多的皇商，自然清楚犀角这类只能皇室使用。

    清容敏感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道：“那铺子是做什么的，是哪一个这么大胆。”

    宋昭敛容，小声道：“那铺子常日关着门，根本不对外的。我让人盯着将近一个多月，才看见有道士初入，里面把守的人很多，我的人也进不去。”

    清容听他这样说几句，很快想到了一件事，“皇上的万寿节快到了。”

    宋昭一笑，叹道：“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大约是在琢磨着炼丹。”

    清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是谁知道了吗？”

    宋昭目光幽暗，缓缓道：“六皇子，他府里人暗暗的在找得道仙人。”

    清容立马泄了气，道：“那恐怕你的力气要白费了，皇上若是真知道六皇子挪用御赐的贡品炼丹，也只怕会赏他，不会罚他。除非这丹药吃死了人，皇上或许才能怕一怕。”

    清容随口说道，宋昭目光却又深了几分，静静的没有说话。

    “张罗这些事儿的只有六皇子吗？还有没有别人？”清容在心里默默祈祷，让李贵妃的侄子、外甥统统事涉其中，他们自己再挪用一点儿，润容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宋昭撇嘴摇了摇头，清容便又如霜打的茄子，没了什么精神，只问宋昭道：“你打算怎么办？你别忘了，之前皇上南巡，侯禄贪污的事儿。你借刀杀人之后的结果可不容乐观！”

    宋昭一扬眉，道：“侯禄贪污对于皇上来说不痛不痒，我只是想提醒提醒皇上，李贵妃有五个儿子，并且这五个儿子年轻力壮，很得他的宠爱。”

    清容盯着宋昭狡猾的好像狐狸的脸，不禁有些陌生。

    从叫做关禾秋的泥潭脱身的宋昭，好像又变回了南巡时精明而有心计的那个魏国公世子。

    宋昭没有再多说，清容也没再多问，只是表示对宋昭接下来的动作，大力支持，祝他马到成功，还能捎带手的解决润容的困境。

    之后，清容继续兢兢业业的在基金会推进军烈属援助计划。

    自从奉国夫人跟她说起军心和民心的问题后，清容觉得她要更大范围的进行军烈属原著计划，要在一、两年内，扩散到更多大梁的疆土。

    可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中间环节的贪腐问题，根本无从避免，难以解决，很让她头疼。

    且说另一边，宋昭不晓得暗戳戳做了什么，没几日的功夫，清容听说朝中有人进言，请皇上侧立太子。

    自古以来，立太子就不是一件好事儿。意见不和，容易打仗。

    纵使现在皇帝的儿子多数都是李贵妃生出来的，可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对侧立太子这件事儿，二皇子明显有点儿想法。

    立太子的请求刚被说出来，大梁朝堂文官的局势便分成了两拨对峙，一波主推大皇子，一波儿疯狂为二皇子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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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对衰老的恐惧

    大皇子萧泓是天启二年出生，现在是天启三十九年，萧泓三十七岁，算是人到中年，已经很成熟稳重了。

    二皇子萧涑比大皇子小两岁，目前也是儿女双全，事业有成的阶段。

    两位皇子一个帮着皇帝主抓吏部，一个帮着皇帝主抓户部，当了许多年的差，各自形成了拥护自己的一波势力。

    从清容的了解来看，这两位皇子没有什么很了不起的建树，一直是能力有限，中规中矩。

    若在这两个人中挑出一个人来做太子，还真是半斤八两，选和不选没什么分别。

    从太子的争夺上来看，大皇子、二皇子的感情可以说是相当微妙了。

    两人首先要维持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兄友弟恭，其次还默许自己下面的人攻击对方的弱点。

    据清容听到的小道消息，给皇上的小报告已经涉及到了私生活方面的人身攻击，不大好看。

    大皇子、二皇子每每见面，便也就分外的尴尬。

    太子之争逐渐白热化，皇帝猛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是五十八岁的高龄皇帝了，历史上，许许多多的皇帝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变成一抔黄土了。

    当皇上向清容问起玫瑰露他能不能用的时候，清容从皇帝玩笑的话语中，瞧见了端倪，皇帝对自己日渐老迈，身体不再硬朗而感到满满的无力。

    原来这位经历了大风大浪的皇帝，并没有表面看着那么淡定从容。

    清容当即讨好的笑道：“最近正在针对男子皮肤，研制适合男子的护肤品，等臣研制成功，就送来给皇上用。”清容说着，又卖好的说道：“臣已经让世子先试过，您最近可以看看他风吹日晒的脸，是不是白了许多？”

    皇上听得这话，不禁哈哈大笑，等清容从太后宫中告辞的时候，皇帝特意让身边的公公留住了清容，又在太后宫外单独召见了清容。

    “你做的东西这么神奇，好像能让人返老返童一样。”皇帝目光闪烁，眼中满怀期待。

    清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那些可没有什么好神奇的。持续性的补水，主意防晒，外加那么一点点心理暗示。忽悠人罢了，怎么跟上辈子的高科技产品媲美？

    何况，化妆品怎么会扭转一个人的衰老呢，如果有，她希望来一打儿。

    清容笑了笑，道：“一些外部的辅助罢了。”

    皇上目光炯炯的看着清容，问她道：“那你有内部的辅助吗？”

    清容深切的感到了皇上对于衰老的焦虑，这种求药的事儿，都不找专业的太医和能炼丹的老道了，居然问她。

    清容诚实的摇了摇头，看见皇上在她摇头之后的失落，清容同情的补充道：“不过臣有另外的法子，能帮助皇上您。”

    皇上立刻又恢复了希望的眼神。

    清容道：“运动。”

    这个清容倒是真不说谎，在她上辈子，运动能抵抗衰老这件事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

    在大梁，运动这个词还没有跟锻炼身体扯上关系，所以皇帝有点儿迷茫。

    清容简单的解释道：“不是常说练武能强身健体吗？练武就是一种运动。”

    皇帝又产生了一些偏颇，摆了摆手道：“不行了，练武那都得是练家子，朕也不会，打小儿就不会。”

    清容又道：“练武是一种运动，又不能代表运动。皇上，您想要越来越年轻，运动是最明显并行之有效的方式，不过开始或许会有点儿苦。”

    皇帝好奇起来，问清容道：“那要怎么做呢？”

    清容觉得她如果帮助皇帝进行合理的运动，锻炼，势必是一件对她很有利的事儿。最起码让皇帝身体健康别早死，皇后和五皇子才能有逆袭的时间与机会啊。

    奇怪，她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起皇后和五皇子？

    “运动是一项非常繁琐，有一套体系，十分辛苦的事儿，不过只要皇上肯坚持一个月，我保证您能看见效果。”清容拍着胸脯保证。

    这次会面后，清容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帝的私人教练。

    皇上煞有其事，封给了清容一个名号，叫做御前运动总管，并给了清容自由出入内廷的腰牌。

    全京城的人再一次对清容刮目相看，都说魏国公府的这个少夫人，是个忒神奇的人物，她总能变着花样儿的想出新奇东西，来讨太后和皇帝的欢欣。

    蒋老夫人很好奇清容这些花花点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清容是个很严谨的人，在她每想出一个花花点子，她就指点饮翠写一本书。别人问起，就说多亏了自己爱看书。

    那些书饮翠一写完，就送去报社引出几本。

    之后大梁京中数年里，什么《海外志异》、《传说中的基金会》、《运动的奥秘》这类书，成为了家家户户教导女孩子的必备书目，竟和《女则》、《女训》并列成为闺学必教课程。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清容根据皇上的生活状态，制定了非常详尽的运动计划。

    这些还要多谢她上辈子保持多年的健身经验。她自己是受益者，在教导的时候就格外有自信。

    皇帝在清容喋喋不休的心理暗示下，第一周运动过后，便体会到了运动给他自己带来的变化。

    皇帝好像陷入传销组织被成功洗脑的菜鸟，他告诉清容，他整个人都变得更轻盈了。

    朝中太子位之争还在持续的爆发，清容给皇帝增加了瑜伽冥想课。

    上完课之后，皇帝告诉清容，他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觉得身心得到了休息。大梁皇帝奇异的成为了清容的脑残粉。

    清容却总是很同情的看着积极努力的皇上，他多寂寞空虚，害怕衰老啊。恐怕他内心的恐惧，连李贵妃都不能理解和抚慰。因为外面争太子位的是李贵妃的儿子们啊。

    很快，皇上的万寿节到了，大梁上下自是普天同庆。

    这一天，六皇子当众献上了两颗仙丹。

    他说，这两颗仙丹是仙人所制，里面集九天上的琼浆玉露，仙山上的灵芝人参云云。

    清容头一次觉得皇帝可真好忽悠，只要是他喜欢的人，跟他说啥他都信。

    可谁承想，试药的太监刚捏下一丁点儿服下去，直接在大殿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儿七窍流血而死了。

    这可把皇上给吓坏了，吓得是屁滚尿流。

    清容看见这种场面，下意识的便看向了宋昭，他看见宋昭嘴角将散未散的一抹笑意。

    清容很震惊，她可真是万万没想到，宋昭有这个胆儿。

    六皇子自然被当庭扣留，万寿节的宴会也不欢而散。

    回到魏国公府，进了海棠院，清容紧张兮兮的检查了一遍屋子里所有的窗户，确定都关严了，这才拉着宋昭，坐在屋子中间的八仙桌上，压低了声音，语不传六耳，小心道：“你怎么做到的。”

    宋昭不免笑清容胆小，但也配合的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六皇子不是暗中派人找一位得道仙人吗？他也是个蠢材，还真相信这世上有仙人。”

    清容撇撇嘴，小声道：“我也相信这世上有仙人的。”

    宋昭引俊不禁的笑清容，道：“那你也是个蠢材。”

    清容瞪了宋昭一眼，“你才是蠢材！你快跟我说，后来怎么办的。”

    宋昭笑道：“他们派人找的这位得道仙人，哪儿有那么好找，我让人假扮了一下，设了个套……”宋昭似笑非笑，眼中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宋昭说的套，无非就是用个托儿，来衬托这个假的很有神通，让六皇子和他的人相信了，再扔下一张仙丹的方子罢了。

    清容好奇道：“六皇子傻吗？他做完那东西，不会让人试毒？”

    宋昭道：“那丹药本身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不能同另外一样东西同时用。今天试毒的太监，不巧吃了这些东西。”

    其实清容对为了争权夺利，白白牺牲人命这件事儿不敢苟同。不过她也深知，权利的漩涡里，人命往往是最轻的。

    清容叹了一声，道：“那太监可还有什么家人没有？”

    宋昭垂头，不免有些惭愧道：“我已经安抚好了。”

    清容自不再纠结太监的事儿，又问宋昭道：“那皇上吃没吃那些东西？”

    宋昭道：“在场所有的人都吃了，今天无论是谁吃那药，都会暴毙而亡。”

    清容忍不住有些心惊，道：“你还真打算弑君？”

    宋昭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我需要借这个机会把局面搅乱，把皇上对李家的信任打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趁虚而入，五皇子才能不被继续圈禁。”

    清容有些后怕，道：“如果皇上驾崩，你又要怎么收拾结束这些？”

    宋昭目光淡然，幽幽道：“二叔、三叔已经有所觉悟。我们会立刻把五皇子接出来，利用皇后回逼太后除去李贵妃。你要明白，李家势大，也是在文臣里势大。在武将里，我们魏国公府仍然保留实力。何况，你的援助军烈属计划，很成功，很得人心。”

    清容有点儿不认识眼前的宋昭，更没想过自己的无心之举，竟还能成为宋昭的武器。对于宋昭突然而来的智商上线，她有点儿适应不来。

    清容讷讷道：“那现在六皇子会怎样？”

    宋昭目光沉沉，低声道：“恐怕六皇子不会怎样，李贵妃的儿子不会有任何人受到牵连。”

    清容哑然道：“那，不会是五皇子倒霉吧？”

    宋昭目光笃定道：“五皇子快被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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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六皇子的胜利，皇帝的无力

    第二日，六皇子便从天牢出来平平安安的回到了自己府上。

    当天下午，皇上派人清查了五皇子府，并且召见了五皇子。

    当晚，禁军营从五皇子府撤回，被圈禁整整一年的五皇子，终于被放出来了。

    第三日，皇帝在朝堂上宣布，侧立六皇子为太子。

    重臣哗然，或者说，整个大梁都哗然了。

    六皇子经过两日时间，从皇子到前途难测的阶下囚，现在竟然成为了太子，入主东宫，这可真够出乎意料的。

    谁也没想到这位连十八岁都没到的六皇子，连正经的差事都没做过，竟然能成为太子。

    清容却不大意外，六皇子的胜利，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更加显现出了皇帝的无力。

    皇上他怕，怕年富力强的儿子们，他们有着大好的年华，正是该建功立业的年岁，他们的未来可期，而皇帝，他在走下坡路。

    皇帝是在半个月后开始恢复运动的，他召见了清容，第一天就提出要求，希望清容能带着他进行冥想瑜伽。

    结束运动后，皇帝忽然问清容，“朕让浚儿做太子，是不是有点草率？”

    清容垂头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听着皇帝说。

    “大皇子与二皇子，他们都是好的，朕的儿子们都很好。”皇帝若有所思。

    清容适时的提醒皇帝，道：“臣不敢妄议政事。”

    皇帝有些恍然，回过神同清容道：“朕觉得你这运动的法子很好，朕在停止运动的这大半个月中，更觉运动之益处。”

    清容笑道：“皇上保养得宜，还有许多时间去让年轻的太子成长。”

    皇帝笑了笑，这才觉得舒心了一些。

    清容一出宫，便直接去了禁军营的衙门找宋昭。这才发现，宋昭已经是六品的百户了。

    清容倒是没想到，宋昭一洗心革面，竟这么给力。不免暗暗感叹，关禾秋果然是宋昭的劫。

    两人避开人，躲在马车里说悄悄话。

    “皇上很忌惮除了六皇子之外的几个皇子。”

    宋昭一笑，问她道：“你特意来跟我说这个？”

    清容点了点头，认真分析道：“我总觉着京中不大太平，皇上年纪大了，越发力不从心，他心里忌惮年富力强的儿子们，这是个麻烦。有没有机会，让五皇子外放？”

    宋昭对清容这样的想法表示很奇异，道：“离开京城外放，那同发配充军有什么分别，往后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清容却摇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五皇子在京中让李贵妃的儿子团结着一致对外，难道就好了？”

    宋昭犹豫了片刻，问清容道：“这样的话，你在皇上面前提了吗？”

    清容白了宋昭一眼，道：“我又不是傻子，我一旦干政，那就离死不远了，我什么都没说。”

    宋昭引俊不禁的摸了摸清容的脑袋，道：“我的小媳妇，真是个机灵鬼儿。”

    清容总觉得十分别扭，他好像在摸一条狗似的。立刻嫌弃的一偏头，瞪了宋昭一眼。

    宋昭笑嘻嘻道：“我晓得了，能不能外放五皇子，又不是咱们两个说的算的。我觉着你先别管别的，好好瞧着润容才是。”

    宋昭这话，立刻让清容重新陷入到了焦虑中。

    李贵妃赐婚的意思提出来不久后，就开始了太子之争，李贵妃哪儿还顾得上给自己外甥赐婚这种事儿。

    谁知这太子之争，争了没几天，就让皇上这么当机立断的给掐灭了。

    如今李贵妃的儿子成了太子，地位算是很稳妥了，再打起润容的主意，可就麻烦了。

    转眼间，又是年下。

    清容同华堂郡主一面热火朝天的安排着大梁月报和蕙质精舍的扩张计划，一面丰富援助军烈属项目扩散的细节。

    一个没留神，宫中竟传出给润容赐婚的懿旨。

    那懿旨到奉国夫人府时，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等读到赐婚给五皇子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

    清容跪听接旨的时候，忍不住拿眼睛偷偷去撇润容，但见润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后来她才明白，五皇子早就同润容说了，他一定会求来圣旨，润容竟一句都没跟她说。

    华堂郡主埋怨道：“这姐妹俩，一个、两个都是主意大的！当真女大不中留！”

    润容得偿所愿，只在一边傻乎乎的笑，有些意外，“殿下说的时候，我只当没那么容易的，结果……”

    奉国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的傻姑娘，当然容易了，太子之争和仙丹的事儿，让皇上终于看见李贵妃五个儿子的可怕，为了平衡，他也会给五皇子施恩的，所以无论五皇子求什么，皇上都会同意。”

    润容忍不住微微一叹，小声道：“竟是为了平衡吗？那殿下真可怜。”

    看润容一副陷入爱里面的小女子模样，竟让清容看着有几分羡慕。

    赐婚来的很突然，成亲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尽管是娶继室，皇帝和五皇子都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和重视。

    奉国夫人的嫁妆出的自不能比清容少，华堂郡主添妆外，清容又追加了许多。

    到了腊月二十三的前一天，一清点嫁妆，竟有一百九十八抬之多。

    润容颇有些不自在，等晚上姐妹两个在一处时，她同清容道：“我的嫁妆竟然比你还多，这可真是……”

    清容噗呲一笑，揶揄她道：“若是放在十年前，你乐不得的比我多了这么多嫁妆。”

    润容忍不住拿手去戳清容的头，道：“你这人可真小心眼儿，总翻旧账。”

    清容轻笑，竟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她拉着清容的手，道：“没想到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对不起。”润容声音脆脆的，格外清晰。

    清容笑道：“对不起什么，就为了你的嫁妆比我多？我不是也给你添妆了吗？”

    润容很郑重的握着清容的手，道：“我为从前对你的糟糕说对不起，你是一个好妹妹，我不是个好姐姐。”

    从清容五岁回到沈府开始，她们已经相伴了十一年，在清容没嫁人之前，她们可以说是朝夕相伴。

    “不，你是个好姐姐，一直都是。”清容紧紧的会握住润容的手。

    润容也忍不住有些心酸感动，“自从母亲去了之后，我就没了主心骨，你一直是我的主心骨。如今去了五皇子府，那么大的家，我总怕我管不过来。可若是在京中，咱们能日日见面也是好的。可我听说，殿下和我很快就要离京了。”

    这件事清容是知道的，就在赐婚的圣旨下来以后，内廷便已经开始商议，给几个皇子封王封地的事儿，有了封地，那些皇子自然就要离开京城。清容知道，正月初一，圣旨就会下来。五皇子和清容的封地，是大梁的东北辽州。

    清容被她说的有些伤感，道：“是要离京了，可这又有什么相干的，咱们可以通信的。你也不是一辈子就在辽州了，你一定会回京城的。”

    润容眼圈儿都红了，忽然保住清容，道：“你若能当我的嫁妆，旁的我都不要。”

    清容强忍着那股酸意，道：“我还能抵得过银子好用。”

    润容认真道：“你能生财，当然比银子好用。”

    清容被她引得一笑，抬手给了润容一下，道：“五殿下是真心对你好的，就算你去了辽州，一时没有我们帮忙做主了，他也必不会叫你受委屈。”

    润容用力的点头，道：“当然了，我看男人的眼光，可不知道比母亲好了多少。”

    清容笑成了一个老母亲的模样，欣慰道：“可不是，母亲若是知道，睡觉都会笑醒的。大姐虽然说五皇子不是很好，可也高兴你能做皇子妃，很快就要变成王妃的。沈泠容若是知道，只怕要活活气死。”

    润容垂头，婉然一笑，道：“并不是因为他是皇子，而是五郎懂我，我也懂五郎。”

    这称呼，简直要让清容酸掉牙了。

    “我真想不明白，你同五皇子，怎么会两情相悦的呢？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看对了眼的？”

    润容脸红红的道：“他说他是大姐有孕，咱们去曹家时开始的。”

    清容有些恍然，她隐约记得那日她们同沈泽章闹得很不愉快，润容为此还哭了，被五皇子撞个正着。

    润容道：“五郎说，他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很像他，让他很心疼。后来他总不自觉的接近我，当时我也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儿了。”

    对上了，那阵儿她们筹备温泉庄子，五殿下总去附近的龙泉寺拜佛，原来是找机会接近润容，可真是个心机boy。

    “后来出来顶替赐婚的事儿，他说那时候他只是懵懵懂懂，可听说我有可能会替永平公主嫁人，他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我不能走。所以他不遗余力，纵然暴露自己被皇上厌弃重罚，也不能让我走。”

    清容明白了，润容和五皇子的感情，是从惺惺相惜发展出来的。两人都是重感情的人，在这几件无关的事情中，莫名的互相吸引，最终走到了一起。

    清容看见这样幸福的润容，有些莫名的失落和寂寞。

    第二日在喜宴上，清容狠狠的喝了一大顿润容的喜酒。

    等筵席结束，宋昭来接她一起回魏国公府的时候，清容已经喝的七荤八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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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润容婚事勾出的真情实意

    清容迷糊的连坐都坐不稳，马车摇摇晃晃，宋昭刚扶她坐好，她直接向另一边栽倒。

    宋昭眼疾手快，稳稳的扶住了清容的额头，然后轻手轻脚的将清容拢进了怀里，让她安安稳稳的躺着。

    他很温柔的揽过清容的腰，嘴边蓄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清容小声念叨着，“晕，晕得慌。”

    宋昭笑着，柔声道：“一会儿就到家了，喝了醒酒汤，会好受点。”

    清容一边傻笑着，一边道：“那酒真好喝，像饮料一样好喝，我想喝饮料。”

    宋昭有些发愣，饮料是个什么东西？

    可清容现在喝醉了，正糊涂着，顺着他道：“好，好，想喝什么喝什么。”

    清容继续道：“晕，好晕。”

    宋昭垂头，看着她喝的红扑扑的小脸，为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原来，她再能干，也只是个小姑娘。

    “润容成亲，你就这么高兴吗？”

    “高兴，比我自己成亲都高兴，”清容虽然七荤八素的晕，但还没醉倒过去。

    宋昭有些失落，自嘲道：“也是，同我成亲有什么好高兴的。”

    清容在他怀里蹭了蹭，表示摇头，“不，不，我高兴的是润容找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真心疼她，懂她珍惜她的人。你不知道，这种有多难找，特别是你们这个年代。”

    宋昭被清容说的有些糊涂，什么叫“你们这个年代”？

    清容继续喋喋不休，道：“宋昭，我也是女人，我有血有肉有心的，我也想找一个惺惺相惜的人，真心爱我，真心疼我，知我懂我，能同我一起度过余生。我也，我也需要爱啊！”

    宋昭知道她醉了，也知道她说的都是糊涂话。

    可酒后吐真言，瞧着她平日里冷冷清清，高高在上的，可她也是个有温度的人。

    她只有十六岁，她没有那么强大，她也又弱点，她也会害怕，她也需要有人保护，有人爱。

    宋昭有些心酸，有些心疼，他或许真是个混蛋吧？

    “我知道，我知道，”宋昭无力的抚着清容的背，道：“清容，对不起，我，还是伤了你。”

    清容继续喃喃道：“可，我怎么偏偏就嫁给了一个傻子呢，实心眼儿只认死理的傻子呢？你就那么爱关禾秋吗？”

    宋昭说不出话，他此刻的情绪是复杂的。

    “你爱她就爱吧，你记得，别对我太好。你不要一边爱着关禾秋，又一边对我好。这样我会越来越贪心，越来越贪心。”

    宋昭还是一下一下的揉着清容松软的头发，无言以对。

    “我，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只喜欢，喜欢我的人……嗯，只喜欢喜欢我的人……”

    清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宋昭听过之后心里很是难受，他垂头，吻了吻清容的额头，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的？”

    清容自顾自的念叨着，自然没听见宋昭这句话。

    宋昭微微垂头，想去吻她的唇，谁知清容酒气上来，垂头，哇的一声，全吐在了宋昭的身上。

    宋昭有些哭笑不得，她的打击报复，来的可真快。

    清容喝的果子酿初饮是甜甜的，但后劲儿特别大，清容醉的厉害，夜里又持续的吐了几次。

    宋昭第一次发现，清容的酒品不大好，她喝醉了，见着人就要抱，抱上了就不撒手。

    宋昭被她这么抱了一夜，蹭了一夜，与坏念头斗争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清容一睁眼睛，竟是在宋昭怀里醒来的。

    她吓得缩了回去，下意识的检查了自己的衣裳。不过又觉得没用，谁知道是在怎么个情况下怎么换的睡衣呢？

    清容想到昨晚上可能发生的一切，心里便忍不住的一阵怦怦直跳。

    她掀开被子，转头去看宋昭，他衣服穿得格外齐整。

    清容又忍不住一阵胡思乱想，难不成他那个完了，喜欢换一件衣裳？

    宋昭快天亮时才睡下，这会儿睡的是雷打不动。

    清容蹑手蹑脚的爬起来，绕开宋昭下了床，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妆台前，拼命的进行心理建设。

    “不要这么矫情，这没什么，这没什么。我们都是夫妻了，做夫妻做的事也很正常。左右也不大可能离婚了，这不是早晚的么。”

    清容叨叨咕咕，仿佛念经似的。可说完，又忍不住伏在桌上，欲哭无泪。

    “魂淡，我才十六岁啊。”

    清容说着，又开始检查自己的衣裳。

    “内衣外衣穿的这么专业，一定是梅蕊帮着换的。不会发生什么的。”

    最后，清容一直在发生与没发生中纠结，纠结的要死。

    一直到吃早饭，清容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忆昨天她断片时可能会发生的事儿。

    宋昭见她没精打采的，笑道：“让你昨儿个贪杯，这会儿难受了吧？”

    清容抬眼，见他笑的格外明媚灿烂，心想，坏了坏了，怎么觉得气氛变了，空气中都是粉红泡泡呢？

    清容有些尴尬，垂头小声道：“谁知道那果子酿后劲儿这么大，都快赶上失身酒了。”

    宋昭凑近了清容，问：“你说什么？”

    清容这一抬头，宋昭那张脸无比清晰的贴近到跟前，心想：坏了坏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清容往后一缩道：“没什么，没什么。”

    宋昭低眉，极温柔的一笑，道：“往后若没有我的时候，你不准喝酒了。”

    清容很吸取教训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往后我再不这么喝了，拒绝果子酿。”

    宋昭一边慢悠悠的吃着饭，一边慢悠悠的问清容，“对了，饮料是什么？”

    清容尴尬的眉头一紧，勉强笑着解释道：“饮料就是果汁，果汁就是饮料。昨天的果子酿有点像葡萄汁。”

    宋昭一笑，“原来你是想吃葡萄了。”

    可清容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提过饮料呢？

    她从五皇子府出来以后的记忆，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模模糊糊，她基本上是能看见，看不清的状态。

    清容没言语，宋昭又道：“你们这个年代又是什么意思呢？”

    “啊？”清容惊讶的忘了嚼点心，直接吞了下去，噎的去喝粥，又呛了出来。

    宋昭乐不可支的看着她，侧过身子为她抚着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好好吃吧。我去衙门了。”

    袁妈妈、浮翠等人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掩嘴笑。

    清容眼巴巴看着宋昭出门了，这才问几个人，到底昨天发生了什么。

    “您还说呢，您昨儿个在车上就吐了，吐了世子爷一身。”

    清容听着有些很不好意思，可心里竟觉得很解气。

    “您一路抱着世子爷不撒手啊，咱们拉都拉不开。”

    “好不容易把您和世子爷分开了，您又抱着袁妈妈不撒手。”

    原来不是宋昭对她做了什么，是她对宋昭做了什么。

    清容默默指天发誓，她这辈子再也不喝断片儿了。

    之后这几天，清容但凡听见宋昭两个字，全部绕道走。

    宋昭却不知什么缘故，似乎长在了海棠院，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再没去过风荷院，更是根本不往雅院走。

    世子和少夫人成亲一年多，竟才有些新婚燕尔的如胶似漆，这很令魏国公府上下惊异。

    蒋老夫人却是乐的了不得，宋昭天天向上，她欢喜的就快搭个板儿把清容给供起来了。

    但其实宋昭在正房留宿，也没动过清容半根指头。就是偶尔在吃完饭的时候笑话她酒量，鼓动清容和他喝一杯。

    清容很节制，只一杯，绝不多喝，再好喝的酒都拒绝。

    她一边觉着自己没满十八，还是一朵不宜采撷的娇花，一面又矛盾的想，宋昭可能是在关禾秋的打击之下，不举了。

    宋昭换着花样儿的往家里带好酒，多半都是类似与果子酿这种，甜甜的像饮料。

    清容不禁很怨念，觉得宋昭是在报复他吐她一身的事儿，太小气。

    大年三十，魏国公府上下格外的热闹，府里府外张灯结彩。

    在寿禧堂吃完团圆饭，各房的人便各自回去守岁。

    清容记得去年三十，是金姨娘、姜姨娘和管姨娘陪着她吃火锅行酒令守岁的。今年突然同宋昭在一块儿，她还有点儿不自在。

    一回来，就忙活着让浮翠支起锅子，要去找金姨娘她们。

    宋昭直接把她们拦了下来，道：“咱们俩一起守岁，好好的又叫别人做什么？”

    清容满肚子的不愿意，她很抵触宋昭暧昧的亲近。他眼里的温柔，太容易让人沦陷了。

    一边吃着锅子，清容一边自我检讨。她从前对宋昭还挺淡定的，怎么自打自己喝醉酒之后，对待他高冷而平常的心就渐渐崩了呢？

    这可真令人苦恼。

    第二顿酒足饭饱，清容先进了暖阁胡乱抓了本书看。

    宋昭悄声把瑜姐儿打发回了自己屋里，撂了帘子进屋，见清容以手支颌看着书，但满脸都是心不在焉。

    宋昭就很自然的坐在清容的身边，姿势暧昧的从她肩窝看她看的书，一笑，道：“拿倒了。”

    清容没好气的转头，想跟宋昭说离我远一点。

    一转头，侧脸正碰在宋昭的唇上。

    她有些慌，想往后闪人，结果直接失去重心，跌入宋昭已经架在她身后的怀里。

    宋昭仿如捧着珍宝，眼中满是柔情，道：“清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可能两情相悦的。”

    清容被他说的仿佛心跳都在那一瞬停止了，可转瞬撇着唇道：“渣男都这么说。”

    “若我说，我也是喜欢你的，你信不信呢？”宋昭笑吟吟的看尽清容的眼里，那种喜爱的眼神，清容能辨别出来。

    清容脑中一片空白，心被拨乱了。

    就在两人要吻上时，忽然想起了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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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关禾秋复宠了？

    宋昭讪讪的泄了气，清容心里竟也为着戛然而止感到失落。

    梅蕊面无表情的打帘子进门，道：“世子爷，风荷院的沐寒非吵着要见您。”

    清容心里咯噔一声，是了，关禾秋冷静了这么久，也该采取行动了。她眼睛死死的盯着宋昭，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宋昭只沉默了片刻，便道：“我，我去看看。”

    清容勉强一笑，没有做声。

    宋昭一出门，被拦着的沐寒立时扑了上来，道：“世子爷，姐儿不好了。”

    宋昭有一瞬间的犹豫，他回头看了一眼垂下的帘子，长长叹了口气，匆匆出了正房，跟着沐寒离开了。

    清容心里，仿似被人掏走了一大块儿。

    她知道的，她明明早就有准备。

    她知道，时间总会淡去关禾秋杀女的事儿，等到关禾秋来示弱，宋昭可能还是会去风荷院。

    梅蕊有些担忧的看着清容，小声道：“少夫人。”

    清容将肺腑里涌上的酸意强压下去，长长呼了一口气，抬眉又是笑嘻嘻的样子，道：“你们劳累了一年，把我准备的红包发下去吧，也不必在这儿守着我，都歇歇。”

    梅蕊更担忧，欲言又止，“少夫人……”

    清容看了一眼滴漏，道：“快到时辰了吧，我都困得不行了，给我拿点东西吃吧。”

    而此时的风荷院，完全没有过年的喜气。

    宋昭一踏进院子，便觉出了风荷院的凄风苦雨，让人心酸。

    正房的屋子里凉冰冰的，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宋昭被冷的竟然有些发抖。

    而关禾秋穿着单衣在屋子里，紧紧抱着女儿，见宋昭来了，她也不做声，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宋昭看她冻得脸色发青，道：“屋里这么冷，怎么不让人点炭火，你想冻死你自己吗？”

    关禾秋凄然一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抱着女儿道：“你们给我的罪，我都忍了。我做的孽，我来偿，可我的女儿是没有罪的。”

    关禾秋转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嚎啕大哭。

    宋昭眉头紧蹙，上前去看女儿。

    数月没见，孩子长大了许多，此刻脸色青白，奄奄一息的被关禾秋抱在怀里。

    宋昭忙去抢过孩子，道：“都这样了，怎么不请大夫。”

    关禾秋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沐寒大哭道：“别说请大夫，奴婢们便是往正房去都难。您不管风荷院，咱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啊！”

    乳娘哭道：“自打上冬天冷了，咱们屋子里的炭便缩减了，姨娘那点分例炭哪儿够这么大屋子用的。姐儿被冻的直哭。”

    宋昭简直难以置信，道：“我虽然不来，可月月都让人来贴补风荷院的月例。”

    沐寒道：“世子爷的月例，自然跟着世子爷走的。老夫人做主，不让二夫人再给风荷院特例了。”

    宋昭还是很怀疑，道：“还有少夫人那边呢，分例是她的人领来发下去的，她不会克扣你们。”

    沐寒道：“少夫人已经不管分例的事儿了，都是她下面的人在管，二夫人怎么给的，她们只管扣，不管赏。”

    乳娘道：“世子爷，世间人都是跟红顶白，踩低拜高的。您这么久不来风荷院，老夫人又瞧不上关姨娘，府里的人也恨不得都踩关姨娘一脚，来巴结少夫人。自然事事、处处，能难为的就都来难为咱们一下。咱们现在，连出趟门都是艰难。”

    宋昭能理解乳娘说的话，这时间，从前伺候关禾秋的杨大夫已经被请来。

    进了门，宋昭也不让他行礼，赶紧让他去看孩子如何了。

    杨大夫诊完脉，脸都白了，为难道：“世子爷，姐儿原本就有不足之症，连日来受寒也没好好保养，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宋昭心里难过的不行，眼圈儿立时就红了。

    当晚，孩子便去了。

    因着是夭折的小孩子，在年节里不吉利，丧事自然是草草的处理了。

    关禾秋哭的直背过气去，闹着要跟孩子去。

    宋昭拉着关禾秋的手，安慰道：“咱们同她们没缘分，这两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你也别难过了。”

    关禾秋恨得垂头咬在宋昭的手上，宋昭被咬的生疼，却一声未吭。

    关禾秋大哭道：“你的心意若这样轻易变折，还不如早早的就放我去了，又何苦这样对我，宋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宋昭一语不发的坐在原处，眼中满是悲戚。

    关禾秋捶打着宋昭的胸口，充满了幽怨，“你说过，这辈子你只爱我的。可你的心，怎么竟说变就变了呢？”

    宋昭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将关禾秋抱在怀里，闭眼，不觉已落了泪。

    第二日，清容去寿禧堂拜年的时候，宋昭并没有露面，蒋老夫人问起清容，清容便只说过一会儿就到了。

    可等四下无人的时候，清容才悄悄的把那孩子夭折了的事儿告诉给蒋老夫人。

    蒋老夫人心疼的坐下去，长长的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我就知道，那两个孩子是福薄的，结果全都没过一岁。”

    清容也有些可怜这两个孩子，一个好好的被亲妈掐死，一个莫名就夭折了。

    蒋老夫人瞧着清容心不在焉的，问她道：“你和昭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清容有些不自在的一笑，道：“我，我们哪有事敢瞒着您的？”

    蒋老夫人微微眯目看着清容，道：“孩子是真的福薄没得吧？不是因为别的缘故吧？”

    清容有些心虚道：“杨大夫都说是先天不足了，还能有什么别的缘故呢？”

    蒋老夫人眼皮直跳，道：“我总觉得是那关禾秋在作妖，若是她为了同你争昭儿，那她可就真该死了，我绝不容她！”

    清容看着蒋老夫人杀气腾腾的脸，连连摇头，陪着笑道：“关姨娘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蒋老夫人微微眯目，啐了一口道：“呸，她还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可真让人笑掉大牙了！她才是最不要脸的，他这种人，为了自己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清容瞧着蒋老夫人这话里的意思，仿佛有什么秘密似的，不过蒋老夫人并没有说下去。

    不多时，宋昭才姗姗来迟，宋昭见过来拜年的亲戚，他也应该同清容去各家拜年。

    可从寿禧堂出来，宋昭忍不住垂头，抿唇歉疚的小声道：“阿秋不大好，我得在风荷院陪着……”

    清容很善解人意的一笑，道：“我明白的，我就说你身上不舒服，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宋昭紧紧盯着清容，欲言又止。

    清容大大方方一笑，“我知道了，你安安心心去吧。”

    宋昭双腿便如灌了铅一样，沉沉的迈不出去一步。

    清容却很快转身走了，直到宋昭目送着清容离开，她都没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梅蕊有些失望，问清容道：“关姨娘这算是复宠了？”

    清容无所谓的一笑，揶揄梅蕊道：“宋昭又不是皇上，什么复宠不复宠的。”

    或许在宋昭那，关禾秋就没有失宠那么一说。

    浮翠耸拉着脸，闷闷不乐道：“这些日子，世子爷一日比一日好的，奴婢还以为……”

    清容笑道：“以为什么？”

    浮翠道：“以为世子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清容心里有些发苦，面上还是笑嘻嘻的，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期待宋昭的，她对宋昭根本没有期待。

    清容跟着二夫人、三夫人唐氏等人去了蒋国公府拜年，又去了任国公府拜年，别人家都成双成对的，就清容一个人形单影只。

    等魏国公府的实在亲戚都见过了，清容也不想回魏国公府，而是去了五皇子府。刚一下马车，就看见润容和五皇子穿戴整齐的出了府。

    他们是在宫里陪着皇上、太后皇后守岁的，才出宫不久，也不必去拜年，倒是应该正经的好好休息才是。

    润容见清容来了，远远的便笑着快步走上前，道：“年初一的，你怎么来了？”她张开手去拉清容的手。

    清容握住润容的手，道：“你和五殿下又要去哪？”清容话一出口，又觉不对，摇了摇头，笑道：“不对，现在该叫辽王殿下了。”她说着，喜滋滋的对着润容行礼，道：“辽王妃过年好呀。”

    润容有些羞赧，很不自在的给了清容一下，道：“你别跟我在这儿劳什子，难不成大初一的，你巴巴儿过来是来给我道喜行礼的。”’

    清容“啊”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怕别人抢了我的头彩吗？”

    她其实是怕早早的回魏国公府，在没有宋昭陪着海棠院里，自己会觉得孤单。

    “你们这又是要去哪儿？”清容打岔的问道。

    “三姑妈一早让人过来，托我帮她去请章御医。”

    清容知道这位章御医，他是御医院的左院判，国手中的国手，医术之高，被称为活神仙。可这位章御医只给皇家人看病，寻常做人情的看病，他是绝不出诊的。

    忠义伯府就算再弱势，请个御医看病还是能请来的，唯独这位章御医，不是轻易谁都能请的来的。

    清容纳罕道：“都托殿下请到了章御医，是谁得了什么病啊？”

    润容仔细看着清容的神色，道：“是叶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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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叶钦得了怪病

    “叶钦？他怎么了？”清容她原本以为是伯府的老夫人得了什么病，听是叶钦，自是很惊诧。

    润容有些一言难尽，道：“具体我也说不清楚。”

    萧澈上前，对姐妹两个道：“外面冷，咱们上了车慢慢说。”

    清容索性弃了自己的车，同润容萧澈上了车。

    就在年前，叶钦得了一种怪病，忠义伯府上下寻遍了名医也说不出什么名堂，简直束手无策，这才不得已来麻烦润容。

    萧澈亲自去了一趟章御医家接人，清容这才见了这位闻名已久的章御医。

    章御医一上车，便宜行事的向萧澈和润容行礼，他没见过清容，自是陌生的很，局促而尴尬。

    萧澈笑着引荐道：“这位是王妃的妹妹，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这位章御医瞧着已是中年，身材颀长，留着道骨仙风的小胡子。眉眼浓重，面容儒雅。一听说清容，忽然一笑道：“我对魏国公府的少夫人，可是久仰大名了。”

    章御医说起皇上自打跟着清容开始运动后，身体指标蹭蹭转好，觉得很神奇云云，竟说了一路。

    直到忠义伯府，章御医才把话题终止。

    清容真是没料到，做事风格这么独特的章御医，居然是个话痨。

    门房一瞧见是辽王府的车，立刻通报，忠义伯府的人早就候着。

    三姑妈沈秀澜面露疲色，瞧见清容、润容两个，勉强一笑，很有些苦涩。

    进了伯府，章御医也不耽误功夫，直接去了叶钦的院子。

    出了正月，叶钦就要同闵国公家的小姐成亲，日子都定好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让叶家上下全都忧心忡忡。

    “润容成亲之后的事儿，成日的嗜睡，怎么睡也睡不醒，刚开始只是睡觉的时候多了。可就在前两天，人就叫不醒了。多少个大夫来瞧，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人睡着了……”

    说话的是大表哥叶钧，他说着，沈秀澜已经有些支持不住，开始哽咽起来。

    清容紧紧的握着沈秀澜的手，极力的安慰她，“会有办法的，章太医会有法子的。”

    沈秀澜哽咽着，勉强点了点头。

    “没有法子，”章御医为叶钦诊完脉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从脉象上看，四公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很健康。”

    清容蹙眉，道：“有没有可能是中毒呢？”

    章御医摇了摇头，“他若是因为服药所致的昏睡，脉象上能摸出来。”

    清容有些保留意见，她不精通医理，不晓得在中医的方向上，能不能摸出脑神经被麻醉过。

    叶钦嗜睡，不是器官上的病变，那就是心理上的病变吧？总之，不可能全部都束手无策啊。

    清容只能试探的问章御医道：“有没有可能是大剂量的迷药，或者是麻醉剂之类的东西。”

    章御医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跟清容解释道：“就算是大剂量的迷药或是麻醉剂，也需要四公子持续不断的服用，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章御医这样说，几乎是把叶钦嗜睡不醒的原因给否定了。

    直到离开忠义伯府，章御医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润容颇为抱歉的拉着沈秀澜的手，道：“三姑妈，我们来了这么一趟，也没帮上您什么忙。”

    沈秀澜面上愁云惨雾，勉强笑了笑，客气道：“大过年的，折腾你们了。”

    沈秀澜同几个儿子、儿媳妇亲自送清容几个出门。

    刚到门口，便看见郝氏带着沈祈、沈沛容、沈泠容几个来拜年，众人正好撞个正着。

    如今润容是辽王妃，这些人见着面，自然要向萧澈与润容行礼，清容既是诰命夫人，又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就更不必向她们行礼了。

    润容一看见沈泠容，便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哼笑一声道：“我还以为沈四姑娘被接回京只是传闻罢了。没想到，还真又回来了。”

    泠容紧紧抿唇，却被沛容一把拉住了袖子。

    润容继续揶揄道：“二姑娘也实在是姐妹情深，沈泠容都把你婚事给闹黄了，你竟还肯同她见面的。”

    郝氏忍气吞声道：“二姑娘的婚事已经议定了，张将军家的嫡子，日子定在了二月份。原本是应该请你们姐妹的，不过辽王和辽王妃出了正月就要启程去辽州了，怕是赶不及了。”郝氏说着，忍不住鄙薄的冷笑出声。

    辽州苦寒，又挨着善骑射的金国。常年出现边境纠纷，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封地。

    反观其它四位王爷，不是东南沿海富得流油，就是江南，中原一带，反正都是好地方。

    润容听出郝氏话中的嘲笑，却根本不同她置气，只大大方方一笑，道：“就算留在京城，我也没有要去的打算。”润容说着看向清容，问她道：“你去吗？”

    清容很配合的趾高气昂，道：“日日要进宫，分不出那些时间，我是不去的。也没什么好来往的。”

    沛容脸色不好看，郝氏气的怒火中烧。

    沈祈不悦的站出来道：“你们都少说两句，咱们是来给三姑母拜年的，又何必大初一的添堵。”

    润容没有继续斗嘴的兴趣，同沈秀澜告辞后，便上了马车走了。

    清容坐在马车里，才道：“听说是你成亲那日回的京城。”

    润容自然知道清容说的是谁，“好好的提她做什么，谁管她几时回的京城呢。”

    萧澈忍不住一笑，问这姐妹俩道：“你们就那么讨厌沈泠容。”

    润容道：“自然，我们同她的过节，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萧澈笑道：“我看过大梁月报，也是知道的，不过我瞧着论理应该清容更恨她才是。”

    润容轻哂道：“清容是个菩萨做的，才不会嫉恨谁，她那口气出去了也算了。倒是我同沈泠容的恩怨，比说来话长还要话长。”

    清容笑着打趣润容，“殿下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泠容更招沈泽章喜欢，润容却不受待见。”

    萧澈上前拉住润容的手，充满温情的说道：“我保证，你以后都不会在意沈泠容这个人了。你从小失去的，我会很多倍很多倍的还给你。让你快快乐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润容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好看。

    清容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回到魏国公府，更觉自己日子过的凄凄惨惨戚戚。

    到了晚膳的时候，清容不自觉的就想等一等宋昭。可宋昭却并没有出现，清容感到失望，胡乱吃过饭后便开始痛定思痛，决心让宋昭好好同关禾秋过去吧。

    初二一早，清容从起床开始便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连把回门儿的事都忘了个大半。

    “少夫人还没起？可是身上不舒服？”宋昭身上带风的打帘子进门，很关切的去找清容。

    清容穿着单衣，坐在床上打哈欠，宋昭一进门，她有些怔愣，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宋昭皱着眉，道：“天怪冷的，怎么穿这么少？”宋昭说着，去拿衣架上搭着的袍子，直接披在清容的身上。

    清容莫名其妙的看着宋昭，道：“你不在风荷院陪着，来我这干什么？”

    宋昭立时讪讪的，很尴尬，“今天不是要回门？这是润容嫁出去第一次过年回门，咱们得早点回去准备啊。”

    清容这才想起了，今天是大年初二了。

    宋昭见清容还是恹恹的，下意识抬手去摸清容的额头，道：“身上不舒服？”

    清容别扭的转过头，道：“知道了，我这就穿衣裳，你出去等着吧。”

    宋昭乖乖的哦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往瑜姐儿那去了。

    清容心里仿若被什么堵着，整个人都是一种难以明说的发慌状态。

    没什么心情的到了奉国夫人府，华堂郡主正张罗着宴请润容夫妇的菜单，带着人做蕙质精舍新研制的点心。

    一瞧见清容脸色发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立刻赶她去休息。

    “二姐，你不舒服吗？”沈祹颇有些担心的望着清容，“你脸色可从来没这么差过。”

    清容倒是根本没觉得，她可真不太会通过一个人的脸色，去判断人生没生病。

    “有多差？”

    沈祹道：“我说不好。”

    等润容到了，才说明白清容的脸色有多差，简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清容觉得很奇异，她现在正应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她有什么好生无可恋的。

    可提不起力气是真的，她这一日真的是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对着窗户发呆。

    清容懒懒的，可好在宋昭和辽王从小一块长大的，外加有沈祹、瑜姐儿两个半大孩子，气氛倒是也很好很温馨。

    等各自散去的时候，坐上马车，宋昭忍不住担心的问清容道：“回去让大夫给你看看。”

    清容没什么力气，直接闭上眼靠在车厢上道：“不用了，我身体很好，吃嘛嘛儿香，不像关姨娘总三灾五病的。不劳世子爷费心。”

    宋昭心里有些不舒服，却还是耐着声音道：“你别置气，你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清容再不理睬宋昭。

    到了魏国公府，宋昭送清容瑜姐儿回了海棠院，自然的又去风荷院。

    清容牵着瑜姐儿的手，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无可恋了。

    她，她不想让宋昭走的。

    他明明说过，喜欢自己的。

    “母亲，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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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这还是她认识的宋昭吗？

    清容转头漠然一笑，道：“我哪里哭了，我这是迎风流泪！”

    瑜姐儿默默的拉着清容的手，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一样。

    清容摸了摸瑜姐儿的头，道：“回去收拾收拾，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呢。”

    瑜姐儿道：“母亲，生病了就要看大夫，这是你说的。”

    清容摸了摸瑜姐儿的头发，轻轻的“嗯”了一声。

    到了夜里，清容昏昏沉沉的起来喝水，梅蕊才发现她发起了高热，立时就去请大夫给清容瞧。

    大夫却说，不过是寻常的发热罢了。

    清容全程只迷迷糊糊的，被人擦额头，又被人抱着换衣裳，擦身子，喝药。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看见宋昭侧躺在床边，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清容一动，宋昭瞬间就清醒了，看向清容，抬手去摸她的头。

    这姿势十分娴熟，好像做过好多遍。

    手上不烫，宋昭这才吁了口气，道：“不烧了。”

    清容忍不住的皱眉，心里很委屈，“你怎么在这儿。”

    宋昭笑了笑，道：“都说你脸色不好，你偏不让大夫瞧。结果半夜就发起了高热。”

    清容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儿？”

    宋昭道：“我一直让宋麟盯着海棠院的动静呢，半夜大夫来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清容眼圈儿发红，不经意的，眼泪顺着就流了出来，她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宋昭长长的一叹，道：“我担心你。”

    清容垂头，哭的特别委屈难受。

    宋昭忙将她拖进怀里，软声哄道：“好好的哭什么。”

    清容还病着，厚厚的壳儿还没有重新修复好，这会儿流露出来的都是她的柔软，她哭着道：“宋昭，你是个特别坏，特别坏的人。”

    宋昭捋着清容的头发，垂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嗯，我是个坏人。”

    清容又道：“你明明说喜欢我的，可你说走就走了，看都没看我。”

    宋昭道：“明明那天是你走出寿禧堂的时候都没有回头看我。”

    清容又埋怨道：“二叔、三叔、二弟他们都成双成对的，别人家的人也都成双成对的，但是我自己孤零零的，别人问我的时候，都忍不住在笑我。”

    宋昭软声安慰他道：“那咱们下回一起去，以后咱们总一起去。”

    清容却在心里隐隐明白，这是因为她病了，宋昭才会对她格外温柔的吧。她并不怀疑宋昭说的喜欢，可她同时也确信，关禾秋在宋昭心里，永远是最特别的。

    蒋老夫人一听说清容病了，送走来拜年问候的人，下午特意来了一趟海棠院。

    见清容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老太太心疼的拉着清容的手，道：“可把孩子给累坏了，你也是太辛苦了。”蒋老夫人说着，瞪了一帮殷勤伺候的宋昭一眼，道：“昭儿也是个不省心的！”

    蒋老夫人说着说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清容勉力一笑，道：“祖母，我好着呢。就是偶然着了凉，睡上两天就好了。”

    蒋老夫人警告的看着宋昭，道：“这两日你安心给我呆在海棠院里，不准你再往不相干的人那折腾。”

    宋昭面露无奈，很苦涩的一笑没有说话。

    清容也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她仿佛瞬间就变成了无数言情剧里，横在男女主真爱之间，只能靠长辈上位的正房。

    等老夫人一走，宋昭仍旧很温柔的问清容，道：“早上，中午都没食欲吃不下去什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给你。”

    清容想吃方便面，上辈子家里管控她吃垃圾食品管控的特别严，每次只有头疼脑热生病的时候，清容才能借病行凶，管妈妈要方便面吃。可这里又不可能又。

    “我，我想吃面。”清容勉强提起精神，清早的柔弱矫情已经随着身体光速恢复而淡去，清容又变成了理智的清容。

    “我都好全了，你不必非得在我跟前陪着的。”清容躺在床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赶宋昭走。

    宋昭问清容，“累了？”

    清容胡乱咕哝了一声，“累了，想睡了。”

    宋昭嗯了一声，然后再没有声响了。

    清容连个脚步声都没听见，不免有些奇怪，她忍不住睁开眼，却见宋昭拿了书躺在榻上看着，怕吵到清容，翻书的动作都特别的轻缓。

    清容就这么躺在榻上，看着宋昭有些慵懒，有些闲适的翻着书。

    她忽然明白，关禾秋为什么宁可掐死自己的女儿，也一定要留住宋昭了。

    宋昭的好，令人眷恋。二十多年里，宋昭都只对关禾秋一个人好，好到彻骨的那种好。清容有些嫉妒，又有些害怕。

    清容的病来的很汹涌，好的也很快。

    用唐氏的话来总结，她是缺宋昭这剂灵药。宋昭一来海棠院守着，她的病立刻光速的就好了。

    清容不大爱听唐氏说话，都听了快两年了，也没习惯。

    “大嫂，你听没听说忠义伯府的事儿？”唐氏一边给清容递苹果块儿，一边好奇的问道。

    清容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叶钦病了的事，“我四表哥病了。”

    唐氏道：“可不是这事儿。”

    这几日清容病着，宋昭一直陪着严防死守的，谁也没工夫出门去打听八卦，连着含翠这个行走的监控录像，也只一心盯着雅院和风荷院的动静。

    清容配合着唐氏好奇道：“那是什么事？”

    唐氏撇嘴，一笑道：“叶家老夫人让闵国公家的崔小姐给叶状元冲喜，闵国公自然不答应的，不过那崔小姐却是愿意。说是正月十五就让人嫁过去呢。”

    清容很震惊，闵国公家恐怕打死也不会让自家闺女给生死不明的人冲喜吧？

    她有些不安，叶钦的病就这么严重吗？

    等送走了唐氏，清容立即让人去忠义伯府上问问叶钦的情况。

    浮翠去了一趟回来后，便对着清容连连摇头，道：“表少爷还是一直睡，不过中间倒醒过来一次。”

    清容蹙眉道：“什么时候醒的？”

    浮翠道：“就咱们走了之后，人就醒了。”

    清容不免觉得可惜，叫来梅蕊道：“咱们也帮着忠义伯府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能治表哥的大夫。”

    梅蕊点了点头，道：“尽量去问问吧。”

    “去问什么？”宋昭一进门就听见了这句话，好奇的问道。

    清容同他说了叶钦的事儿，宋昭柔声安慰她道：“皇上已经嘱咐章御医了，多多留心。”

    “皇上宣你进宫做什么？”清容的病已经好了，宋昭却还是不许她起身，静静的将养。

    宋昭道：“因为得道仙人的事，”宋昭眼中散出几分讽刺意味，看向清容的时候，却又恢复了笑意，道：“那得道仙人落网，被送进宫了，他自己承认是二皇子怂恿了他，假借太子的手除掉皇上。”

    清容纳罕道：“那不是你安排的人？”

    宋昭抬手抚了抚清容的头，道：“所以不大想同你说这些事儿，那人是咱们家的死士。”

    清容明白了，宋昭这是一石二鸟，一是，用有毒的长生不老药提醒皇帝，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正视李贵妃儿子们的威胁。二是，用这个死士在皇上心里种下一个弑君的种子，真正的离间皇上对李贵妃和她儿女们全部的信任。

    而这件事由宋昭说出来，等于是向皇上表明自己的立场，宋家会跟着皇帝的心意走下去，他让谁当太子，谁就是太子，宋家为了保命，已经认命。

    清容心里充满了疑惑，“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没说什么，我只说太子已定，国本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是啊，万寿节的疑案悬而未决，六皇子就始终摆脱不了自己的嫌疑。何况坊间诸多猜测，更有甚者说，毒药根本就是六皇子一石二鸟，渔翁得利的计策。

    宋昭给了皇上一个结果，一个最终的决断，尽管李贵妃的儿子根本不会因为这件事儿而动摇，但是镜子已经有了裂隙。

    “皇上他会相信你给他的人？”

    宋昭垂首，目光晦暗道：“他不得不信，那确实是二皇子府上的人，是我们埋在他身边的钉子。”

    清容有些发愣，怔怔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宋家在其它府里也埋了钉子？”

    宋昭明朗一笑，问清容道：“你不会以为，宋家当年帮皇帝夺位后，就真能作视皇帝当白眼儿狼，等着他除掉我们？”

    “难道不是吗？”清容有点儿懵逼，那之前喝完酒找她哭诉，说自己没有人生方向的他，是图啥呢？

    宋昭垂头一笑，道：“曾祖父早有打算，在我没出生前，家里就有安排了。我知道，却从来没沾手过。我身边一直也只有宋麟一个，不过之前发现有人私挪贡药之后。祖父就给了我两个人，让我从这件事开始尽力做做看。”

    祖父？在清容眼里，国公爷是个低调和蔼的老爷爷，成日里不是跟儿子谈未来，就是带孙子锻强身健体。

    没想到走的还是腹黑挂！

    清容忽然觉得自己对宋家知道的太少了，对宋昭了解的太少了。

    她很有点糊涂，难道宋昭不一直都是傻白甜的路线吗？

    他不过稍微有点心计小聪明罢了，可跟腹黑啊，满腹奇诡，搅弄风云，颠覆乾坤，三十六计，孙子兵法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你也看孙子兵法？”清容讷讷开口。

    宋昭理所当然的一笑，道：“我们家可是武将出身，孙子兵法要倒背如流的！”

    清容来来回回打量着他，不免腹诽，这还是她认识的宋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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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叶钦的姻缘

    一直到出正月，几个王爷陆续离京，皇上也没有对二皇子有所动作。

    可清容却清楚的很，皇上心里的那根钉子已经钉上去了。

    “我总觉着你这事情办得忒轻巧，你既有这样的本事，早怎么不办呢？早办了，说不准就没有李贵妃作威作福，我也不必被强迫着赐婚。”

    “我觉得这样很好。”宋昭听见清容这话，气的直瞪眼，“说的是轻巧，你真当办起来就那么容易呢？这立太子的提议，要怎么摆脱阴谋，自然流露，又要怎么鼓动两边的人真的掐起来，你以为是我同那些人说一句话就能成的？”

    清容好奇道：“不然你是怎么办到的，还是宋家的钉子？”

    宋昭有些解释不清，含混道：“真要说，这可就没完了，左右真没看着那么容易。再者，插钉子和拔钉子也没有那么容易，你看到的这些巧合，都是我反复计划过的。”

    清容当然明白，能让皇上相信的巧合布置起来没那么容易。不过对于宋昭片面的能力评测，怎么都让她难以相信，眼前局面是他运筹帷幄的结果。

    宋昭觉得自己长期以来给清容营造的形象太成功，以至于清容总喜欢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他。

    但是他扪心自问，除了在阿秋的事情上他糊涂一些，其它的事情，他做的不一直挺漂亮？

    只坑队友，不坑自己。

    辽王离京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三，清容和宋昭自是要来送行的。

    润容已经完全是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小女人了，比从前美了不知有多少。

    清容紧紧拉着润容的手，一直送到了城外。直到长亭，才终于停止了此次的送别。

    清容叮嘱润容道：“这回真的就是你自己一个人了，遇事别慌，三思再三思。多想一想如果母亲遇见这件事会怎么办，再想一想如果换成奉国夫人又会怎么做。”

    润容眼中含泪，点头道：“我知道的，我又不是个傻子。”

    清容心里发酸，继续叮嘱道：“你如今是王妃了，也不要全指着王爷事事处处的照顾你。你也不能太任性，也要知道去照顾王爷。”

    润容一笑，揶揄她道：“那是自然的了。”

    “照顾归照顾，也要记得自己。若是王爷让你不顺心，你就去找个镖局，让他们送你回京城。我费用加倍！”

    清容一说到这，辽王不禁连连蹙眉，道：“二妹妹这可就不对了，我们好好的，你怎地还怂恿润容离家出走呢？”

    清容不卑不亢的看着萧澈，道：“王爷，您是皇子，血统高贵。可我姐姐嫁给你，也不是为着高攀您的。她是实心实意的对您好，想跟您好好过日子。往后不管遇见什么难事，都请您先想一想我今天说的话。”

    萧澈被清容说的表情严肃，很郑重的点头。不禁去揽过润容的肩膀，充满感激的看向润容。

    润容哽咽着道：“你可真够讨人厌的，惹得人想哭。”

    清容含笑，“赶紧启程吧，路上不好走。”

    润容哦了一声，被萧澈揽着转身，刚走到马车，润容突然回头对着宋昭道：“宋昭，我觉着你是个既瞎又傻的人，抱着宝贝视而不见，只喜欢那鱼目珠子，都傻到家了！你如果再不对清容好一点儿，我早晚就把她接走，让你这辈子都看不见她！”

    几人皆是一愣，萧澈一咳，笑吟吟看着宋昭道：“听见了没有？”

    宋昭下意识对润容道：“那可不行！”

    润容睨着宋昭，道：“那你就对我们清容好一点！”

    这很润容style，清容有些哭笑不得。

    萧澈扶着润容上了马车，清容和宋昭并肩站在下面，目送着马车越走越远。

    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春天又来了。

    清容被润容这话说的有些不自在，回去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便一直讪讪的。

    宋昭猛然握住清容的手，道：“我觉得润容说的对？”

    清容心里怦怦直跳，看着宋昭道：“什么润容说的对？”

    宋昭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十分好看，“我的夫人这么有本事，我若是不好好看住了，怕是真的要跟人跑了。”

    清容有些莫名其妙，宋昭的神情却更加认真下来，道：“清容，我以后都会对你好的，真的。”

    清容却很想问问他，年三十那晚他说的喜欢她是不是真的。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她牵肠挂肚，废寝忘食的一直记挂到现在。

    清容却没问，只是笑了笑，“我，我也会对你好的。”

    这句对你好，仿佛带着什么其它的含义，达成了两人的某种默契。

    且说，出了正月，叶钦仍旧卧床不起。闵国公拗不过孙女，同意叶家提出的冲喜。

    可就在拜堂成亲的那一天，叶钦险些丢了一条小命。

    清容和宋昭当时就在忠义伯府，亲眼看见叶钦在睡梦中挣扎着难以呼吸。

    大夫一来，便说叶钦恐怕活不过三日了。

    叶老妇人最宝贝叶钦，简直要哭断了气儿。

    三姑丈叶治廷当机立断，让人请了批命的道士。

    谁知道，去请的人还没出门，那道士的徒弟便到了。

    说道士掐指一算，这位崔姑娘根本不是叶钦的良配，反倒催命，另给了这位良配的生辰八字，清容看见那生辰八字还觉得眼熟。

    老夫人猛然道：“是沈家四丫头，快去，快去请沈三老爷来！”

    清容从来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儿，若真能掐的这么巧，之前怎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呢？

    这么多巧合赶在一起，只能是有人从中作梗。

    可叶家上下，全都切切实实的信了。

    但这就出了个非常大的问题，不是良配，可能把叶钦克死的崔姑娘要怎么办？

    沈秀澜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儿。

    叶治廷衡量再三，深知闵国公府不能得罪，若是得罪了，叶钦的前程算是彻底完了。

    叶治廷同两个儿子商量过后，两人眉头紧锁的去寻了各自的媳妇。

    也不晓得两个表嫂说了什么，闵国公府的人去了又回，直接八抬大轿又把崔小姐给抬了回去。

    清容觉得很奇异，宋昭忍不住一笑，小声告诉清容道：“你没看崔小姐是横着出去的吗？”

    清容木木的摇了摇头，她一心记挂着叶钦，哪还有空理会崔小姐是怎么出去的。

    宋昭道：“这还不简单，两人互相克，在一起都活不下去。闵国公自然要把人给接回去了。”

    清容明白了，左右是使了什么手脚，让崔小姐也昏睡不醒呗。

    当天，沈泠容就被悄无声息的接进了忠义伯府，极隐秘的同叶钦拜了堂。叶钦昏迷不醒，沈泠容是跟一只公鸡行的礼。

    清容见到古装剧里的画面，觉得这一幕神奇的可笑。

    刚一拜过堂，入了洞房，叶钦的病情竟奇迹般的平稳了。

    清容总觉得事情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古怪，在回魏国公府的马车上，清容问宋昭，“闵国公府会不会为难忠义伯府？”

    宋昭摇了摇头，“以我了解的闵国公，恐怕不会。”

    “我总觉得是沈泠容动了什么手脚。”清容碎碎的念叨着。

    宋昭澹然一笑，道：“这种程度，可就不是沈泠容能动手脚的了。恐怕是他舅舅的手段了。”

    “我就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让钦表哥昏睡不醒的。”

    宋昭道：“或许是咱们不知道的手段被她们知道了，又或许，他们真的懂什么巫蛊，那道士真的能通天。左右眼前这个局面，沈泠容的地位算是稳了。”

    第二日，闵国公府就对外宣扬，说叶家如何如何的忠厚老实，一听说自己家的哥儿不行了，生怕让崔小姐一进门就守寡，还没拜堂就把人送回来了。

    叶钦差点儿死了的事儿，观礼的人都不知道。自然的觉着这场由忠义伯府引发的闹剧，再由忠义伯府结束是应该应分的。只可惜崔小姐一片丹心，到底是和叶状元无缘的。

    半月后，叶钦就恢复了清醒。沈泠容从沈泽章的福星，顺利过渡成了忠义伯府的福星，变成了旺夫旺家宅的忠义伯府四太太。

    叶钦对这样的结果痛不欲生，清容去伯府探病的时候，看见了叶钦满脸的生无可恋。

    闵国公府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光速的把崔小姐嫁去了门当户对的鲁国公府。就是曾经和宋昭议过亲的鲁国公府。

    崔小姐成亲之后，叶钦同沈泠容又光明正大的拜堂成亲了一回。

    清容相信这是事情最好的结局，可她仍旧忍不住的替叶钦可惜，她瞧着那崔家姑娘挺好的，可最后叶钦到底还是娶了这么个玩意。

    难道说，天定的姻缘就一点儿没有改变的空间？

    一晃眼到了四月，清容的援助军烈属计划开始向直隶扩张。

    宋二叔曾带过兵，给清容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三夫人看着清容领皇差领的风生水起，宋昭洗心革面洗的步步高升，有点坐不住了。

    “竹香，你去打听打听，世子为着什么不去风荷院的。”

    竹香小声道：“如今府里都传疯了，奴婢不必去打听就知道的。”

    三夫人自然也听说过传闻，道：“我自然知道府里人都谣传，说那两个双胞胎的死都跟关禾秋脱不开关系。我是要切切实实的知道，世子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

    竹香有些讪讪的，心里默念，她哪有那个本事打听出世子是为什么不去风荷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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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突然而来的陷害

    竹香在外面逛了一天，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收获，便只把宋昭冷落关禾秋的时间线，悉数给三夫人说了。

    三夫人第二日约唐氏去龙泉寺拜佛，想从大嘴巴的唐氏口中问出什么。

    “你也住西二府，就没听见什么动静吗？”三夫人一副说闲话的样子，道：“风荷院是因着什么失宠的？”

    唐氏撇嘴摇了摇头，“我们是都在西二府住着，可三婶儿你也知道的，那风荷院和海棠院，简直是铁板一块，不透风的。”

    三夫人见唐氏狡猾的什么都不说，心里暗骂了一句，道：“府里都传，说是关禾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让世子伤心了。”

    唐氏掩唇一笑，道：“听说是听说了，可是真是假的难说呢。若是真的，祖母能放过关禾秋？”

    三夫人蓦然觉着唐氏好像变聪明了似的，她蹙眉，尴尬一笑道：“晖哥儿今年该下场了吧？”

    唐氏道：“是该下场了。”

    “我听说世子如今已是正六品了，升的可够快的。”三夫人似笑非笑。

    唐氏漫不经心的一笑，道：“那是大哥的本事，说是最近太子提拔，要把大哥从禁军营提拔去西大营呢。三叔就在西大营，可自己的侄子还要让别人来提拔，不知道祖父祖母怎么想。”

    三夫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和唐氏关于宋昭的谈话，就此结束。

    回了三房，三夫人忍不住跟宋定抱怨，“我如今不管家了，谁都瞧不起我。连唐氏这样的人，都能给我脸色看。”

    宋定烦躁道：“你那管家权是怎么没的，你自己不知道吗？谁让你当初非要让菱姐儿去抢大丫头的夫婿，闹得父亲、母亲脸上不好看的！”

    三夫人大怒，道：“我有什么错，我还不是因为那元珩得皇上喜欢器重，希望借着他也能让皇上多提拔提拔你？”

    宋定冷笑着站起身，道：“对、对，你做的都对，你良苦用心，是我没本事。”他说着，直接出了正房，又去了妾室那里。

    三夫人身心俱疲，不禁又暗恨起唐氏市侩，狗眼看人低。

    这时的唐氏却在同宋晖说三夫人寻她做了什么，“我看三婶儿那意思，是让我去帮一帮关禾秋，让大哥再回去风荷院呢。”

    宋晖一边看书，一边不解的说道：“三婶儿不是最看不上表姐吗？”

    唐氏道：“看着大哥如今步步高升，没那么废物了，三婶儿着急了呗。”

    宋晖觉得唐氏这话说的别扭，提醒她道：“你别管三房做什么，总之你别跟着掺和，你要敢乱掺和，我真休了你。”

    唐氏却在心里暗笑，她不掺和，放着三夫人在呢，她也要像太子那样，左手渔翁之利。

    “不掺和，不掺和，你放心，我听你的！”唐氏敷衍着笑了笑。

    可出了屋子，便吩咐贴身的大丫鬟道：“你找机会给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透个话儿，想让世子回风荷院，就得……”

    那丫鬟一一点头，得了吩咐后，便伺机而动去了。

    没几日，三夫人就找了个机会，悄悄去了风荷院。

    她去的很隐蔽，倒是没让谁瞧见。

    也不知道三夫人和关禾秋关门说了什么，半月后，宋昭下衙，被关禾秋堵在了海棠院外。

    关禾秋一边哭，一边同宋昭道：“都是我害了姐儿。”

    宋昭很纳罕，两个孩子都走了这么久，这害又是从哪儿说起呢？

    很快，宋昭被关禾秋劫去风荷院的消息就传到了海棠院。

    清容正吩咐人仔细准备着晚膳，眼见着宋昭自正月之后，去见关禾秋都是点到为止的，她不知道关禾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心里很有些不自在。

    连着含翠都忍不住道：“关姨娘真像是喉咙里的刺儿，拔也拔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的，恶心人。”

    清容忽然就有点儿清醒了，她这些日子沉溺在宋昭的温存中，刻意的忽视了关禾秋的存在。

    而如今，就像含翠说的，关禾秋在宋家一日，就是如鲠在喉。她永远成为宋昭的责任，占据着宋昭内心深处的某个位置。

    不止是关禾秋，还有雅院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姨娘，她们都是宋昭的责任，宋昭的义务。清容没办法像赶走杜姨娘一样，把这些人都赶走。

    清容有点儿迷茫了，她承认，两年的朝夕相处，她对宋昭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感，这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含翠见宋昭怔怔的，便道：“少夫人，我去跟宋麟说一声，让他问一问世子爷，晚膳用不用等。”

    清容摇了摇头，格外冷静理智的说道：“不必等了，咱们吃吧。反正话是早晚要说清楚的，留不住的人，怎么攥也是留不住的。”

    几个丫鬟婆子听着都有些不是滋味，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准备布膳，又有人去领瑜姐儿来用膳。

    也不知关禾秋找宋昭是因为什么，宋昭在风荷院耽了半夜才离开。

    这一晚清容睡得不太好，梦做得又多又乱，不是梦见关禾秋笑，就是梦见自己在哭，等早上醒来，晚上的梦已然忘了大半，只剩下满腔的寂寞与莫名伤感。

    清容正梳妆完，含翠突然进门道：“少夫人，世子爷带着关姨娘来了。”

    清容但觉要有什么麻烦事儿，暗自琢磨了一番，会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可没什么答案。

    清容忙起身去了正厅，雅院的姨娘们人已经到了大半，看见宋昭来了，全都站起来给宋昭请安，暗自揣测着宋昭这一大早不去当差，是为了什么事儿。

    宋昭恼恨的拎着乳娘往前一推，乳娘直接跪倒在厅里，她摔得不轻，大叫了一声，瑟缩着爬起来，哭道：“世子爷，老奴说的句句当真啊！”

    清容看着那乳娘，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是双胞胎姐姐的乳娘。

    “出了什么事儿？”

    乳娘啜泣着膝行向前，道：“少夫人，您可得救救我啊！”

    梅蕊瞧见这架势，当即上前隔开了乳娘，道：“混说什么，少夫人救你什么？”

    乳娘大哭道：“少夫人，不是您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掐死姐儿的吗？”

    清容可万没想到，这种拙劣的冤枉，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清容哼笑着道：“我给你的银子？你是关禾秋自己选进来的人，我们连见都不曾见过。自你到府上后，你没进过我海棠院，我也没去过风荷院。”

    乳娘道：“少夫人，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当初是您安排我来选乳娘的，您给了我银子，还安顿了我的家人。您不是还应了我，会把我儿子塞在军烈属援助计划里。”

    清容心里不禁咯噔一声，觉得自己很可能中计了。她眉头紧锁的看向宋昭，问他，“你信她？不信我？”

    宋昭眼中充满了探究，道：“我不信她，所以我来问你，我想听你说。”

    清容心里瞬间凉了，满腔的委屈、愤怒与失望，原来两年的朝夕相处与大半年的温柔相守都是骗人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信关禾秋，不信自己的。

    清容哂笑不已，“带着她来跟我对峙，这就是信我？”

    这一众妾室全都在一旁看着清容的笑话，清容树立了两年正房夫人的威严，被宋昭当着这些人的面儿，一夕击碎。

    宋昭眼里有些发慌，却还是抿唇道：“两个孩子都没了，我得给阿秋一个说法。我去查了，基金会确实有乳娘说的孩子，那个孩子也确实是你准了，得到援助的。他每个月领二两银子，已经领了七个月了。”

    清容漠然看着宋昭，问他，“你查我？你问都没问，就去查我。”

    基金会的账是透明的，出入账是任何人都可以查的。

    可清容震惊的是，宋昭查账这件事，她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所以宋昭昨天是偷偷查的，是通过基金会里的其它人查的。

    清容连想都不用想，宋艾在基金会的财务部门，她们人手备份了账，宋昭都不必多动弹，只要让人去问个话就知道了。

    宋昭再一次重复道：“这账里确实有乳娘的孩子，他确实从基金会领到了银子。”

    清容心里怒火滔天，她气的压根儿不想解释什么。这件事儿来的太出其不意了，她也解释不出来什么。

    “好，就当乳娘的孩子在基金会领到了救助，那又怎么样呢？就当我同这乳娘有关系，那又怎么样呢？”清容挺胸抬头，理直气壮的看向宋昭，“就是我指使那乳娘做了什么，你要拿我怎么办呢？”

    小李氏嗤笑着道：“世子爷，她这是承认了！”

    姜姨娘忍不住小声去劝清容，道：“少夫人，就算再气，这样的话也不能乱说！”

    清容直接拉着乳娘，漠然看着宋昭，问他，“世子爷，我要不要跟你去见老夫人，请老夫人处置，再不然咱们去官府，去见官，去皇上跟前，去告御状？”

    宋昭被清容的态度气得不行，大声道：“沈清容，你……”

    关禾秋猛地跪下去，拉着宋昭的衣襟，知难而退的说道：“阿昭，孩子已经去了，再怎么着也回不来了。我不要公道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清容气的简直要双眼冒火，直接上前去扯关禾秋，道：“你不要公道，我今儿个偏要给你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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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宋昭，我不会在给你机会了

    清容话没说完，忽然被宋昭一把拉住了手臂，宋昭目光幽沉的看着清容，那眼神很复杂，有些冷漠有些无奈，让清容觉得看不清他。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僵硬的对峙着，清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关禾秋小声道：“阿昭，我们走吧，算了，算了……”她声如蚊蝇，小声的哀求宋昭。

    宋昭松开拉着清容的手，俯身双手抚在关禾秋的肩上，把她拉了起来。关禾秋无可奈何，委屈的呜呜直哭。

    宋昭道：“别哭了，咱们走吧。”

    清容凉凉一笑，冷声道：“宋昭，我不会在给你机会了。”

    宋昭背对着清容，脚步一滞。

    清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

    袁妈妈、梅蕊等人都气得不行，清容坐在椅子上，双手仍旧在抑制不住的发抖。那种失望、愤恨交杂在一起，她恨不得立时拿着合同去皇上面前同宋昭和离。

    浮翠吓得都哭了，小声道：“世子爷，世子爷怎么能这样！”

    含翠尽力的劝和道：“世子爷也只是来问问少夫人，他肯定是不信的。”

    若是从前，宋昭拉着关禾秋来问她这种话，她只会带着强大的智商优越感，笑宋昭是个傻子。并一定要出手，狠狠打关禾秋的脸。

    可现在，清容愤怒、委屈，他没有第一时间来问她，而是听了关禾秋的一面之词后，立刻就让人去查她。

    她以为，两年的默契，足以让他无论遇见任何事，都会先同自己商量的。

    她以为，无论遇见什么样的疑虑，他都会先把那些怀疑的声音摒弃在外，会先听她怎么说。

    可宋昭先听了关禾秋的话。

    清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道：“走吧，去寿禧堂吧，还要给祖母请早安。”

    浮翠道：“少夫人，咱们不能白受这个委屈，一定要告诉给老夫人。”

    清容对浮翠道：“你和袁妈妈留下，整理一下行李。”

    浮翠与袁妈妈两个立即大惊失色，清容道：“我日常用的东西就行，春夏的衣裳，要寻常方便行动的。”

    袁妈妈忍不住抿唇道：“您这是要外出几日？”

    清容徐徐道：“我打算跟华堂郡主一道去一趟保定府。”

    众人皆有些慌了手脚，忙劝清容道：“少夫人当真动气了，就请老夫人做主。”

    “实在不行，您回奉国府住几日也好，再不然就去庄子上。何必要同华堂郡主去保定呢？”

    “少夫人，您要是走了，您不就输了吗？”

    清容幽幽道：“我没想跟关禾秋争什么，斗什么，我有什么可输的呢？我又会输什么呢？我的一切，除非关禾秋投胎重来，否则她爭不走也抢不走。”

    浮翠急道：“可是世子爷呢？”

    清容恍然若失，却仍旧漠然道：“他根本不属于我，我也不稀罕他，我又何必去抢他呢？他愿意跟关禾秋这样白头偕老，那我就祝他们百年好合吧。”

    清容说完，直接起身去了。

    袁妈妈和浮翠不敢违逆清容，自然的收拾起来。

    清容去了蒋老夫人处，便把自己打算去一趟保定府的事儿告诉给了清容。

    这请求来的突然，蒋老夫人十分震惊不解，道：“怎么突然就要去？”

    清容勉强一笑，道：“其实早就有这个心思，可一直犹豫着。您也知道，如今援助军烈属的计划做的很大，何况放着华堂郡主自己去筹备蕙质精舍，我也不大放心。”

    唐氏忍不住揶揄道：“大嫂往日里在京城折腾，日日不着家也就罢了，咱们家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家。可如今竟要出远门了，女人家家的，这可怎么行？”

    三夫人笑了笑，道：“之前都没有要去的意思，怎么突然就要跟着华堂郡主一块儿去了呢？别是和世子闹别扭了吧？”

    清容觉着古怪，似笑非笑的看向三夫人，道：“我为什么要和世子闹别扭呢？”

    二夫人突然道：“今早艾儿还派人来问，说世子昨晚上派人去查基金会的账，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唐氏抿嘴儿一笑，道：“方才我还看见大哥带着关姨娘，气冲冲的从海棠院出来。大嫂，你若有什么委屈，尽管同祖母和咱们说，别自己一个人忍着。”

    好不容易清净了一段日子，这几个人如今联合起来又唱的是哪出儿戏？

    清容提防起来，再三否认道：“恐怕是你看错了，”清容说着，低头随意顺了顺腰间散乱的穗子，道：“二婶、三婶儿多虑了，不过是寻常的事儿，没什么可要紧的。”

    蒋老夫人也瞧出了什么不对，却也没多问，只想了想，便同清容道：“去吧，华堂郡主同你一起我也放心，何况保定府还有你二叔的同僚。你尽管安心去吧。有什么事儿，就让人送信回来。”

    唐氏忍不住一撇唇，撒娇似的同蒋老夫人道：“祖母可真是偏心，若是我成日像大嫂这样不着家，您必定是不许的。”

    蒋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若是有清容的本事，我也不管你的。尽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众人都是一笑，又闲闲的说了些别的话。

    等回了海棠院，袁妈妈与浮翠已经带人把行礼收拾的七七八八，清容想了想，便道：“把瑜姐儿的行李也一起收拾了，我带着她去。饮翠、含翠两个留下来看着。我虽然不在海棠院了，我的院子仍旧要给我看住了。若是谁敢撒野，你们直接关上门，不准进来就是了。”

    几个人道了句是，又有小丫鬟进门，说是金姨娘自请安之后，一直都没走，在海棠院外徘徊，这会儿见清容回来了，又想来给清容请安。

    清容没有迁怒旁人的习惯，自然要见金姨娘的。

    金姨娘一进门，见屋子里的人都在收拾着什么，又有箱子往外抬。她忍不住怯怯的问清容，“少夫人这是要出门？”

    清容“嗯”了一声，请她坐，“我要同华堂郡主去一趟保定府。”

    金姨娘很惊讶，“保定府？那，那少夫人几时回来呢？”

    清容想了想，才道：“许是要过一阵子。”

    金姨娘点了点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容看着她，道：“你有什么事？”

    金姨娘垂头，小声道：“您去保定府也挺好的，世子爷这么糊涂，真让人伤心。”

    清容显然不大想听见宋昭如何，只客气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金姨娘又道：“我心里替少夫人委屈，但是我知道，您有本事，根本不用我们来同情可怜。但是，我，我还是想同您说一说话。”

    她的安慰尽管笨拙，可清容很领情，她笑了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心领了。饮翠不跟我走，你若还想跟着她念书，你便尽管跟着。我听饮翠说，你现在都可以自己作文章了，挺好的。”

    “少夫人，您，您能带着我一起去吗？”金姨娘忽然开口，目光殷切的看向清容。

    清容倒是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金姨娘道：“左右世子爷也不会想起妾身来，妾身在这府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倒是不如让我跟着您，也能出去见见世面，也不是成日都无事可做的。”

    清容能明白金姨娘无所事事的寂寞空虚，她想了片刻，觉着只要她不把关禾秋带走，哪怕她把整个雅院的姨娘们都带走，恐怕对宋昭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姨娘怯怯的看着清容，很忐忑不安。

    清容一笑，道：“你回去收拾行李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身边可不准有闲人，你得做事情。”

    金姨娘连连点头，“明白，只要夫人同意，让妾身去给您当丫头，妾身也能做的。”金姨娘说着，千恩万谢的出了海棠院，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等一切收拾停当，清容直接带着瑜姐儿和金姨娘去了奉国府。

    华堂郡主琢磨着这两日动身，见清容带着行李来了，听说她也去，心里是安了大半儿，却也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清容，道：“怎么决定的这么突然，出事儿了？”

    清容笑了笑，道：“能出什么事儿，我怕您一个人去太累了。”

    华堂郡主总觉得不对，看着袁妈妈和浮翠等人，又连着在金姨娘的身上打量。

    清容解释道：“金姨娘读了不少书，我带着她也想让她学一学，说不准以后是个好帮手呢！”

    华堂郡主直截了当的问道：“怎么，同宋昭吵架了？”

    袁妈妈拼命的在清容的后面点头，连浮翠也直撇嘴。

    华堂郡主见清容不愿意提，自然也尊重她不问许多，笑了笑道：“那出去散一散也挺好，省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着更来气。”

    清容去保定府不是怕看见宋昭来气，她是想让自己从这当局者迷中抽离，仔仔细细的冷静下来，想一想她对宋昭的感情，要如何去处理。

    第二日，清容同华堂郡主便启程去了保定府。

    金姨娘还忍不住的为自己大胆行径感到心悸，小心翼翼的掀开窗幔往外看。

    “少夫人，我好像看见世子爷了。世子爷是不是来留您来了？”

    清容正看着规划图，没有作声。

    华堂郡主道竟凑上前，道：“我看看，是不是宋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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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两个人都想清楚了

    “在马上？”华堂郡主问金姨娘。

    金姨娘“嗯”了一声，道：“这不一直跟着呢吗？”

    华堂郡主一边看着清容的神色，一边道：“我看着也像是宋昭。”

    清容冷声道：“他来便来，走便走，又不是猴儿，有什么可看的。”

    金姨娘有些无所适从的撂下窗幔，看了看华堂郡主。

    瑜姐儿拉了拉清容的手，乌溜溜的眼睛纯净无暇的，“爹爹又惹母亲生气了吗？”

    清容抚了抚瑜姐儿的头，含混道：“没有。”

    大家一时都不说话了，只听见马车旁边有马蹄声来去。

    清容看着那规划图，竟一点也看不进去。

    可一直到了保定府，宋昭也没要叫停她们的马车。

    华堂郡主已派了人来保定府准备打点，马车停在新宅子的门外，从外面瞧着，那宅子便十分气派。

    清容一下了车，沈祹便上前道：“方才出京的时候，二姐夫来了。”

    她们这一趟带了沈祹同来，沈祹刚过了十一岁生日，已长成了个很有模有样的小少年了。

    金姨娘道：“真的是世子爷。”

    清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沈祹一边陪着清容、华堂郡主进宅子，一边忖着清容的脸色，小声道：“二姐夫交代我好好照顾二姐姐和郡主，若是有什么让我给他写信。”

    清容又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沈祹忍不住替宋昭说话，道：“无论二姐夫做了什么惹二姐生气的事儿，二姐夫特意来送咱们，肯定也是有心悔改了。”

    金姨娘也心软的说道：“看来世子爷也没那么坏的。”

    袁妈妈也道：“既然世子爷先低头了，少夫人也气过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清容眉头紧锁的看向袁妈妈，道：“我不是因为跟宋昭怄气才来的保定府。”

    说到这，清容不再多说，而是与华堂郡主商量道：“咱们先和工匠们开会，看看这四个宅子要怎么改。”

    华堂郡主没有说什么，吩咐人去安排。

    清容很快排出来了每日的工作表，哪天是什么工匠来，哪天要见牙行的人，什么时间培训，什么时间开会。

    当晚，直隶总督的夫人，遣人来送上了帖子，约着第二日晚上要为华堂郡主和清容接风洗尘。

    清容这一次来保定府，也是回禀过皇上。皇上点头首肯，甚至派人提前来知会了一声直隶总督。

    这位直隶总督的夫人江氏同任国公府有点儿亲戚关系，绕着圈儿的同清容攀上了亲，让清容管她叫表嫂。

    又应了清容，只要她在保定府有什么需求，她必定帮忙。又道蕙质精舍的护肤品有多么多么好用，保定府的许多胭脂铺子模仿着去做，可谁家都做不出来云云。

    于是，连着数日，保定府里有权有势的贵妇人，都争先恐后的宴请招待清容与华堂郡主。

    清容一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去想宋昭如何。

    且说另一边，魏国公府里，清容带着瑜姐儿走了，宋昭一回府，总觉得日子突然变得十分冷清无趣起来。

    有好几次，宋昭都下意识的去海棠院用完膳，等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清容没在家。

    宋麟忍不住揶揄宋昭，道：“就算少夫人在，也必定不会让世子爷进门的。更别提能吃到夫人亲自做的好吃的了。”

    宋昭看着他，迟疑的问道：“你也觉着我做错了？”

    宋麟撇了撇嘴，垂头恭敬道：“小的可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世子爷自己觉得您错没错呢？”

    宋昭忍不住自省的扪心自问，乳娘跟他禀明一切的时候，他是根本就不相信的，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古怪的。

    可乳娘就这么信誓旦旦的说出基金会的事儿，还说他甚至可以去查账。

    宋昭就犹豫了，若是诬陷陷害，无论是关禾秋还是府里的其它人，谁又能有本事在基金会的账目上动手呢？

    可宋昭又想，若真是清容做的，清容又怎么能让人查出来呢。岂不是平白的给自己增加了麻烦，她一次把钱给乳娘岂不是更干净。

    但是对于乳娘那样的人家来说，自己的儿子得到永久的保障，能进到朝廷的福利系统里，对他未来也是有帮助的。毕竟在清容的军烈属援助计划里，这一批孩子无论是文考还是武考，都得到了朝廷特许的照顾。

    孩子的前途，比银子更能诱惑乳娘啊。

    宋昭只是想找清容问个明白，只是想让她说清楚基金会的账目是怎么回事儿。

    宋麟问宋昭，道：“世子爷，如今您知道了关姨娘是无辜的，是少夫人要害她，您想不想休了少夫人呢？”

    宋昭忍不住皱眉，道：“我为什么要休了少夫人，就算是她，事情都已经出了，这种事情，怎么能闹大呢。”

    宋麟摊了摊手，道：“那不就结了，那您又非得让少夫人说什么呢？不管是不是少夫人做的，她都不可能承认啊？就算承认了，您也没打算拿少夫人如何啊！”

    宋昭被宋麟说的一愣，他想起清容曾问他，如果有人跳出来说孩子是她杀的，跟关禾秋无关，他会不会待关禾秋如初。

    当时宋昭回答不出来，可现在宋昭忽然发觉，他不会待关禾秋如初了。

    关禾秋和那两个无缘的孩子，好像一起从他的生命里剥离了，他对关禾秋的心意，似乎只剩下了责任与无限的愧疚，可以说亲如手足，他希望关禾秋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可爱情？他甚至都说不清楚，他对关禾秋有没有爱情。

    他只知道，他根本不想再面对关禾秋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清容临走时说，她不会在给他机会了。

    一想到这个，宋昭就莫名的烦躁和焦虑，甚至感到不安和恐惧。

    他同宋麟道：“你派人去保定看看，看看少夫人都在做什么，少夫人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而清容在连日以来的忙碌中，内心也在无力的挣扎着。

    首先，她承认心里是有宋昭的，她是个人，并且感情丰富，她不可能以夫妻的名分相处两年后，还能对宋昭无动于衷。

    那么，她要怎么处理这种关系呢？

    显然逃避是没用的。

    清容一度想收拾行礼杀回去，用尽一切《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把宋昭搞定。

    她相信宋昭对她是有感情的，只要她功夫下的深，宋昭必然是她的囊中之物。

    大概是吧？

    可之后清容又忍不住想，宋昭不可能抛弃关禾秋，关禾秋会永远横在他们两个之间。

    她没法忍受关禾秋自虐一次，宋昭就傻X呵呵的来质问自己一次。她没办法忍受宋昭没完没了的被关禾秋动摇。

    最后，清容很肯定，她不可能容忍宋昭对关禾秋的责任感。在她的爱情字典里，她和关禾秋注定不能共存。而宋昭，也显然也不会舍掉关禾秋。她无力解决关禾秋的存在，她也不能接受，只能放手。

    清容想清楚之后，对宋昭失望伤怀的心，渐渐就变成了淡然。她不打算给宋昭这个傻子，再伤她的机会了。

    清容索性将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工作与培养金姨娘中。

    金姨娘虽然不聪明，却是个很勤奋细致的人。清容跟她说的话，但凡她记不住的，必定会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这样跟了清容将近一个月后，金姨娘便仿似脱胎换骨了一样，她同清容说：“少夫人，我从前在雅院里，我成日除了看书就只剩下写字吃饭，还痴心妄想的等着世子爷。可跟着少夫人，这些天我才发现，我还能做这么多事儿，这些事儿都很有趣，还能赚钱。我有银子，又能做这么有趣的事儿，就算让我一辈子不见世子爷，我也觉得没什么了。”

    清容会心一笑，当然好玩了，女生有几个不喜欢玩模拟经营养成系类的游戏呢？

    金姨娘道：“虽然妾身有时候会弄不懂这些，可是按照少夫人吩咐的，一件事一件事做下去，能把这些事做好，妾身就觉得很满足。”

    清容倒是没看出来，金姨娘属于事业型的。不过之后的很多事，金姨娘确实开始帮着她处理了，并且处理的很好。

    清容在保定府呆足了一个月，蕙质精舍几乎可以试营业了，她还是没有一点要回去的打算。

    宋昭成日派人来回保定府，甚至悄悄的同沈祹通信，打听清容的近况。

    沈祹是清容看着长大的，自然把宋昭来信的事儿毫不隐瞒的统统告诉给了清容。

    “二姐夫还是很紧张二姐姐的，再大的气，二姐姐缓一个月也该好了吧？”沈祹小声替宋昭说话。

    清容瞪了沈祹一眼，道：“怎么着，你是想吃里扒外？”

    沈祹委屈道：“我也是看二姐夫精诚所至……”

    清容拿着笔，轻轻的给了沈祹脑门儿一下，道：“什么叫精诚所至？你哪儿看出来他诚了？”

    沈祹道：“他都给我写信来打听你了。”

    清容叹了口气，道：“傻弟弟，写信是最不费功夫的，你有什么好感动的。他就算是亲自来了，都没有什么好感动的。京城离保定府能有多远呢？”

    沈祹揉了揉脑袋，道：“也是。”

    清容继续借此教育沈祹道：“你给我记住了，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要当面道歉，把话给说清楚。跟女人讲面子的男人，才是最没面子的。”

    沈祹懵懵懂懂，道：“哦，二姐，我明白了。”

    清容点了点头，道：“回去看书吧，带你来是出来见世面的，不是让你撒开了玩儿，荒废功课的！”

    沈祹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可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清容的教导是一种点拨，于是写了封信给宋昭，道：

    二姐夫，我二姐姐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要当面道歉的。如果你觉得有对不住我二姐姐的地方，你不如来保定，亲自给她道个歉吧。

    宋昭看到这封信，几乎没什么挣扎，在沈祹的召唤下，来了保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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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我们两个没有以后了

    宋昭到蕙质精舍保定分部时，清容和华堂郡主正在给第一批管理岗的员工开会。

    袁妈妈一路从门口跑进来，大呼小叫道：“少夫人，世子爷来了！”嚷嚷的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这一众人自然知道清容是魏国公府的少夫人，这位世子爷就是清容的夫婿了。

    华堂郡主颇为惊讶，还有些怀疑道：“宋世子来了？”

    袁妈妈拼命点头，道：“世子爷来了，现在就在院外呢。”

    清容十分淡定，道：“我们还没开完会，你让祹哥儿出去迎一迎世子吧。”

    金姨娘有些不自在，小声与清容道：“少夫人，世子爷大老远从京城来了，怕是有什么事吧，要不要去看看。”

    清容想了想，便又吩咐袁妈妈一句，道：“问清楚世子爷有没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有要紧事直接同你说便是了，若是没有，就让他去找祹哥儿。”

    袁妈妈低低的哦了一声，欲言又止的退了出去。

    宋昭原本就是在沈祹的指点下，来向清容道歉的，倒是也没觉得多委屈，只笑了笑，道：“还是办她自己的事儿更要紧。”

    这时间袁妈妈已派人将沈祹给请了过来，沈祹领着瑜姐儿，瑜姐儿看见宋昭，立刻扑了上去，高兴道：“爹爹！”

    宋昭抱起女儿，亲昵的亲了女儿的小脸蛋儿。

    沈祹木木道：“二姐夫，你还真来了。”

    宋昭抱着瑜姐儿上前，摸了摸沈祹的头，道：“我正巧来保定办差。”

    沈祹抿嘴一笑，没有戳穿宋昭的谎话。

    宋昭便同沈祹一块儿去西北角的小院，如今清容和华堂郡主她们都安置在那里。

    宋昭一路上几乎都在套瑜姐儿的话，比如这一个月在保定玩的开不开心啊，母亲开不开心啊，平时跟母亲都做了什么啊，母亲还生不生气啊云云。

    等和瑜姐儿说过话，又让人领着瑜姐儿去了。

    沈祹这才对着宋昭摇了摇头，道：“二姐夫，我觉得你不是很乐观。”

    宋昭哑然，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沈祹“啊”了一声，道：“来总比不来好，我这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吧。”

    多的沈祹也没说，宋昭心里又有点打鼓。他可真是琢磨了一路，该怎么给清容道歉的。

    沈祹瞧着宋昭满脸焦虑的样子，想替宋昭缓解一笑，便道：“二姐夫这次来是办的什么差？”

    宋昭无奈的瞪了沈祹一眼，没有说话。

    清容知道宋昭来了，下意识的拖了一会儿，原本今天不该讲的，她也都一道开了。

    这会开了近一个多时辰，开的华堂郡主腰酸背痛，昏昏欲睡。

    等让人都散了，清容又亲自去厨房，看做点心的一应厨具准备的如何，鸡蛋里挑骨头的让匠人重新又调整了一通。

    跟着又去了休息区，看水吧的位置，小炉子的结构，连着特别定制的餐盘、杯子她都逐一看了。

    华堂郡主陪的累，似笑非笑的提醒清容，道：“你便是把所有的事儿都赶在这一天做完，也是要见宋昭的。”

    清容忍不住皱眉，长长呼了一口气，走出休息厅，默默望天。

    华堂郡主便好奇的问她，“他若是来同你赔礼道歉，你原不原谅他，跟不跟他回去？”

    清容很坚决的摇了摇头，道：“魏国公府我是要回去的，可我既然来了保定府，就一定把这边做好，等能撂手了之后再走。除非京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至于原不原谅他？”

    华堂郡主点点头，很是好奇清容的态度。

    清容冷冷道：“我会原谅他的……”

    华堂郡主瞧着清容嘴上说原谅，神情还是冷冷冰冰的带着气的样子。

    “其实原不原谅他又有什么相干呢，都不会对现在的状况有任何的改变。”

    这句话又把华堂郡主给说糊涂了。

    清容又去了一趟研发部门，让工匠特制的那些容器器皿，等巡视了一圈儿，才慢悠悠的回了西北院。

    宋昭一听清容回来了，竟有些近乡情怯，慢吞吞的领着瑜姐儿出了门。

    清容走了一个多月，他心里便似被掏空了，没个着落。

    再看见清容，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立时就被填满了。

    宋昭自己没察觉，他一看见清容，便笑的像个傻子一样。

    清容表情平淡，道：“世子爷怎么来了？”

    宋昭道：“到保定府办差，正好来看看你和瑜姐儿。”

    清容敷衍道：“我同瑜姐儿和金姨娘挺好的。”

    宋昭体会到了沈祹说的不乐观，他便有些后悔，当初真不应该一时脑热，闹得这么大。

    清容向着沈祹道：“祹哥儿你陪着世子，我累了一日，先去歇一歇。”

    宋昭脸上有些讪讪的，很不自在。

    华堂郡主客气的说道：“眼瞧着就到晚膳的时间了，宋世子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提前准备。”

    宋昭道：“不必麻烦，不必麻烦。”

    华堂郡主笑呵呵的看着宋昭，拿眼神儿示意他，跟着清容去。

    宋昭反应过来，木木的点了点头，转身追着清容去了西厢。

    清容听见沉沉的脚步声，转身哂笑，道：“怎么着，世子爷追来保定府跟我算账来了吗？”

    宋昭脸色发白，道：“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吧。”

    清容黑白分明的眸子分外清澈，盯着宋昭，似笑非笑。

    两人进了厢房，宋昭又让袁妈妈等人退了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后，宋昭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很是犹豫。

    清容便静静的盯着宋昭看，一副等着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

    宋昭咳了咳，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事儿，就当我做的不对，咱们就过去算了。”

    清容道：“不给关姨娘一个公道了？就这么糊里糊涂遮过去？”

    宋昭垂头，为难道：“深究下去都是无益，我往后绝不再提，咱们都把这件事儿忘了可好？”

    “那我呢？”清容失望的开口问宋昭，“我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呢？”

    宋昭目光幽幽看着清容，那眼中还是带着探寻，可他又斩钉截铁的道：“我不在乎。”

    清容倏地一笑，道：“可我在乎。宋昭，你既信我，又不信我。只要你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疑影，往后它还会从你心里冒出来。就好像你用仙丹的事儿，在皇上心里种上了一层疑影。皇上是没有深究李贵妃的儿子们，可皇上不顾李贵妃的反对，还是把这些皇子都发配去了封地。”

    宋昭一愣，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些，他只希望清容跟他回去，他只希望，清容能一直在魏国公府。

    清容见他陷入犹豫中，淡淡道：“乳娘的那个孩子，不是我送进基金会的。我让李玉清查过，那孩子是三婶儿娘家人托任国公老夫人送进慈安堂的。就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儿。三婶儿拐了这么大的弯是要做什么，我不用想便能清楚。”

    宋昭面露欣然之色，看的清容更觉灰心。

    宋昭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清容冷笑道：“可你对我的信任还是会被一句话轻易的影响。”清容话罢，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起身道：“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想休息了。”

    宋昭急的站起来，对清容道：“我其实是想来同你道歉的。”

    宋昭心里有些慌，清容的冷淡灰心，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他后院里的女人，是不会计较他是如何冤枉了她们。便如关禾秋，他若是做错了，也不必低三下四的道歉。只要他出现，她们便都能默契的把他的错误遗忘。

    可在清容这里就不行。

    清容漠然看着宋昭，“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宋昭道：“我做错了，我不应该不信你。无论旁人说什么，我都应该先问你。我以后会只相信你说的话，不会再偏听偏信别人了。”

    清容垂目淡淡道：“如果是关禾秋说的呢？你信我还是她呢？”

    宋昭一怔，清容便顺势把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出。

    “无论如何，我都会先同你说的。”

    清容能看出来，宋昭是真心自省了，也是真的在检讨了。她能看出宋昭道歉的决心和诚意，可她却一点儿都不感动。

    “好，宋昭，我原谅你。”清容澹然一笑，那表情却让宋昭看不见任何情绪，无悲无喜。

    宋昭愣了愣，“你，你原谅我了？你，不生气了？”

    清容淡淡道：“是，我原谅你了，我不生气了。”

    宋昭心里一喜，下意识的就上前，想抱住清容。

    清容却抬起胳膊，直接把清容隔开了，道：“宋昭，可以了。我们就到这里吧。”

    宋昭整个人都是一沉，“你还是在生气。”

    清容平静道：“无所谓喜也无所谓气，因为你同我不相干了。”

    宋昭蹙眉，有些生气，道：“什么叫不相干？”

    清容垂头敛容，“宋昭，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我原谅你了，我也不喜欢你了。简单的说，我对你彻底死心了。你好好的跟关禾秋过日子，我也守好我的本分，我们按照合同上说的，井水不犯河水了。”

    宋昭还是觉得清容在说气话，勉强笑着道：“不，清容，你突然走了，我才觉得我很需要你。我想念你，我是真心喜欢你……”

    清容道：“喜欢这种感觉，很虚无缥缈的。你之前也喜欢关禾秋的。宋昭，我如果爱你，我一定受不了你因为别的女人，三番两次的来冤枉我，来质问我。我会很伤心，我会很痛苦。”

    宋昭连连摇头，道：“不会的。”

    “你根本没办法保证，你走吧，事情做完了，我还是会回魏国公府的，但是我们两个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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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那你就别惦记清容了

    宋昭难以置信的看着清容，心里简直难以平静。

    清容道：“我这些日子，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既没有嫉妒关禾秋，也没再跟你赌气。”

    他能看出来，清容确实很冷静，很认真。

    宋昭倒退两步，颓然坐进圈椅里，竟然十分伤心难过，这种失去的痛苦，他平生还是第一次。懊悔、可惜、不甘来回交织，他整个人都仿佛沉进冰凉的河水里。

    清容漠然道：“宋昭，咱们两个大约真的没什么缘分。老天可能给过我们机会，却总让我们两个给错过了。”

    清容说完，也有些唏嘘，这两年的感情，就此结束，她虽然早就想清楚，可心里还是被剜掉一块。

    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她若是回心转意，那么等着她和宋昭的，将会是无止境的痛苦与折磨。到时候那点子热情和喜欢磨尽了，成了相看两厌的怨偶，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克制一点的好。

    宋昭失魂落魄的从屋子里出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有点迷茫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状态。

    他堂堂一个世子爷，后院里有那么多女人。可在感情上他确实没有什么经验，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对关禾秋这么多年的守护是爱大于责任，还是责任大于爱。

    也难怪宋昭迷茫没有方向了，放眼大梁被自己媳妇甩了，失恋的，大约只有他独一个了。

    宋昭没精打采，有些进退两难。

    留下吧，清容已经下了逐客令了；走吧，他根本就不甘心。

    进了正厅，华堂郡主正同沈祹两个说话，沈祹眼尖的看见宋昭没精打采的进门，不禁朝着华堂郡主努了努嘴，小声道：“我就说吧，不容乐观。”

    华堂郡主也笑，“你二姐可真是个狠心的，人家大老远从京城来给她赔礼道歉，她一点儿都不心软感动的。”

    沈祹道：“您别看二姐姐平时做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她的主意最硬了。从前在家里的时候，父亲都倔不过二姐姐，只能由着她。不过二姐姐很难硬气一回的。”

    华堂郡主一笑，招呼宋昭坐下，又让人给宋昭上茶。

    宋昭失魂落魄的，一点儿都提不起精神来。

    华堂郡主并不同情宋昭，只有些过瘾的说道：“宋世子，你也不用委屈。清容这样对你，算是很客气的了。”

    宋昭已经备受打击，被华堂郡主这么一说，更蔫儿了下去。委屈道：“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立时就来同她赔礼了。”

    华堂郡主拢了拢鬓发道：“她不也原谅你了？”

    宋昭道：“嘴上是怎么说的，可我瞧着又不像是原谅我了。”

    沈祹摇头道：“二姐姐说原谅你了，那就应该真是原谅你了。否则，她不会理你的。”

    “宋世子，你扪心自问，清容嫁进你们魏国公府，对你如何，对你们家里人如何，对你的妾室又如何？”华堂郡主充分拿出了娘家人的身份，打算狠狠教育宋昭一通。

    宋昭道：“对上尊敬长辈，对下友爱手足。虽然她脾气坏一点儿，对我也算是很善解人意，知冷知热。她进宋家之后……”

    宋昭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头一次正视到，自从清容进门之后，他的后院清净了许多，她把上下里外都打理的十分细致妥帖。说她是贤内助，都不足以概括清容的优点。

    清容用她的方式，缓解了宋家和皇帝的尖锐矛盾。清容对他的助益和影响，真的很深很深。

    华堂郡主道：“清容出身是不高，可嫁给你宋昭，只有委屈她便宜你的份儿。就这，你还不珍惜。宠妾灭妻到这个份儿上，若是寻常妇人家，仗着老夫人在，趁你不在把关禾秋弄死又能如何？可她是怎么帮你守着关禾秋，护着关禾秋的？”

    沈祹听着也很替自己姐姐不值，幽怨的小声道：“可你还好几次因为关姨娘惹我姐姐生气。”

    可不是吗，就算他闹到那个份儿上，清容也没跟老夫人多说一句话。

    他怀疑关禾秋杀子时，府里上下都传的沸沸扬扬，还是清容一手给压下来的。便是祖母问起来，清容也没多说一句对关禾秋的不好的话。

    华堂郡主感怀自身，忍不住若有所思的叹道：“你可能觉得没什么，这不过都是小事儿，你只是说错了那么一句话，做错了那么一件事，也可能觉得清容小题大做。但是女人的心呐，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彻底死了的。”

    宋昭在华堂郡主的提点下，第一次从清容进门开始，正视清容的好。

    可笑的是，连陆籍都能说出那么多好来。他还嘴硬的说，清容有什么可好的。

    沈祹见宋昭被他和华堂郡主联手打击的十分萎靡不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又心软的安慰道：“不过二姐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拿出诚意来，二姐姐还是很心软的。但凡别人对她好一分，她总要还十分的。”

    华堂郡主摇了摇头，道：“旁人行，他可未必。放着关禾秋在那，早晚是个事儿。”

    沈祹道：“那能怎么办？”

    华堂郡主道：“除非离了关禾秋！”

    宋昭连连摇头道：“我母亲临终之际，托付我要照顾好表妹。母亲只有姨母一个亲人，姨母一家遭难，表妹就只能依靠我了。”

    华堂郡主冷笑道：“你母亲让你照顾关禾秋，可又没让你娶她。更何况，关禾秋是个野心大的人，清容还没怎么样，就让她几次三番的折腾出了这么多事儿。若清容真怎么样，她还不在背地里把清容生吞活剥了？”

    宋昭道：“不会，阿秋是柔弱的人。”尽管他这话说的也很迟疑。

    华堂郡主刚刚瞧着宋昭可怜的同情心，被这句话说的四散，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恨其不争了。

    “好，好，关禾秋是个柔弱的人，你舍不下她。那你就别惦记着清容了。”华堂郡主说的很直接。

    宋昭很有些无奈，道：“我就是不明白，清容和阿秋怎么就不能共存呢？非要我舍一个。”

    华堂郡主哂笑道：“你院子里的其它人，清容都能跟她们和平相处，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唯独关禾秋和清容，绝没法儿相处。关禾秋已经数次三番挑起事端，更不惜用自己孩子的生死来往清容身上抹黑。她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难不成往后还能收敛不成？”

    宋昭被华堂郡主说的有些犹豫了。

    “只有你不再给他撑腰，不再是她的依靠，她认命了，她明白争也争不过了。那都未必安分守己呢，更何况你像现在这样三心二意的摇摆不定？”华堂郡主看着宋昭那优柔寡断样子，越发厌烦。

    沈祹忍不住点头，道：“您说的真有道理，往后我肯定不三心两意，宠妾灭妻。”

    华堂郡主被沈祹引得发笑，啐了一口道：“你个小不点儿的，还宠妾灭妻？你先考出个名堂，再来说成亲的事儿吧。再者，你也别空口说大话，谁知道到时候你能长成个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呢？”

    沈祹挠了挠脑袋，小声道：“我是祖母、您、大姐姐和二姐姐教导出来的，我要是长成个坏东西，您也有过啊。”

    华堂郡主哭笑不得，道：“就你机灵！”

    “那，那我又该怎么办？”宋昭又被华堂郡主说的迷茫了。

    华堂郡主道：“宋昭，男人应该有担当，有责任，这很好。可该断的时候，就得断，优柔寡断只能自受其乱。你若是还想不清楚该把关禾秋怎么办，你也就别想让清容回心转意了。”

    华堂郡主觉着自己已经说得足够多了，又软了态度，提醒宋昭道：“你跟关禾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一时很难割舍也是有的。可你这二选一，你早晚都得想明白，不然你们三个人都痛苦。”

    华堂郡主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杜若筠不像宋昭，杜若筠对她无情，根本不在乎她。所以三个人里多数的痛苦，都是她自己去咽下的。可即便如此，她觉得梁姨娘活的也很累。

    华堂郡主这边正劝着宋昭对关禾秋早做决断。关禾秋那边已经知道，宋昭去了保定府。

    “姨娘，三夫人说世子爷今天上午走的，多半是去接少夫人去了？”沐寒脸色难看，小心打量着关禾秋。

    关禾秋紧紧绞着绢子，咬着牙，眼泪倏地就夺眶而出。

    变了，都变了！

    阿昭从前是不会这样对她的，阿昭从前日日都陪着她，她们两个一起读书，一起画画，一起烹茶论诗，那些日子全被沈清容给搅乱了，夺走了。

    关禾秋狠狠的抹着眼泪，道：“沐寒，给我更衣，我要去一趟寿禧堂。”

    沐寒脸色大变，道：“老夫人自来就不喜欢咱们院的人，如今世子爷不在家，您往寿禧堂去，若被老夫人责罚，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关禾秋微微眯目，径直走到了梳妆台前，亲自挑首饰，又命沐寒等人仔细为她匀面梳妆。

    沐寒瞧不出关禾秋要做什么，又不敢跟她对着干，只得一一应了。

    梨落却忍不住婉转的劝关禾秋道：“姨娘，三夫人那边没安什么好心。晖二奶奶说，三夫人想挑着您和少夫人不睦，搅和世子爷犯错。您可千万别被三夫人当枪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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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你生来就是个卑鄙心狠的人

    关禾秋猛地拿起手边的水粉盒，朝着梨落砸了过去。

    水粉撒了梨落一身，瓷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梨落吓得立刻跪地，哭着道：“姨娘，您请仔细想一想啊。您不是那种蠢笨的人啊。”

    关禾秋绝望的看着梨落，“我知道你说的是好话，可我不能停下来。雅院的那些人可以不争，沈清容也可以不争，因为她们都有靠山。可我不行，我的靠山只有阿昭，我绝对，绝对不能失去他。”

    梨落十岁被宋昭买进来，伺候了关禾秋七年。她了解关禾秋的处境，时间长了，也心疼关禾秋的处境，如今听她这么说，觉得关禾秋和自己都可怜，跪在地上默默垂泪。

    关禾秋也不叫她起来，等她收拾停当，走出屋子的时候，突然同梨落道：“若我有什么，你一定要出府，让人带你去保定找阿昭。”

    沐寒有些害怕，忍不住同梨落一起劝关禾秋道：“姨娘，老夫人因为少夫人的事儿，是恨您又疑您。老夫人若动怒，遭殃的势必是您啊。”

    关禾秋昂着头无动于衷的迈过门槛，凄然笑道：“最坏能如何？死了也得个干净，最怕的是如今这样，生不如死。”

    沐寒和梨落对视一眼，全都是惴惴不安的。

    关禾秋领着人到寿禧堂时，蒋老夫人正在院子里赏花。她亲自拿着壶浇花，心情倒是很好。

    门口的人远远的见着关禾秋来了，忙同蒋老夫人道：“老夫人，关姨娘来了？”

    蒋老夫人一抬眉，睨着通报的人道：“谁？关禾秋？”

    话音未落，关禾秋已经进了院子。她也不向蒋老夫人行礼，而是径自走上前，道：“祖母，阿昭去了保定府。”

    蒋老夫人看见她这幅德行，很是不快，眉头紧蹙，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谁准你叫我祖母了！”

    关禾秋冷笑，道：“就算祖母您不认，我也嫁给阿昭了，我还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连沈清容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她都能叫您祖母，为什么我不行？”

    蒋老夫人大怒，啐了一口道：“我呸，凭你也配提起起清容，”她说着，抬手颤颤的同身边跟着的丫鬟道：“给我掌嘴，掌这个没上没下，没规没矩贱人的嘴！”

    关禾秋眼神凌厉的看着蒋老夫人，直接道：“你还不知道沈清容为什么逃去了保定吧？”

    蒋老夫人怔怔的看着关禾秋，说不出话来。

    关禾秋冷笑，“因为沈清容买通了乳娘，杀死了我的孩子。”

    蒋老夫人面无表情，漠然注视着关禾秋。

    关禾秋昂头，毫不畏惧的盯着蒋老夫人，目光冰冷。

    “老夫人可万万想不到你这么喜欢的孙媳妇，外面交口称赞的少夫人，是个道貌岸然的狠毒妇人吧？这样的人，老夫人竟能容得下她？”

    蒋老夫人竟不以为忤的笑起来，道：“昭儿去了保定府。”

    关禾秋气的紧紧攥拳，忍不住微微发抖，道：“世子爷是鬼迷心窍，老夫人难不成要留着这种戕害世子爷子嗣的人在国公府？还不赶紧让人把世子爷请回来！”

    关禾秋说到这里，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她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宋昭回来呢？

    蒋老夫人却仍旧是表情淡淡的，眼光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道：“关禾秋，哪怕你说出天来，清容也绝不会碰你的孩子。她并不是那样的人。”

    关禾秋目光幽怨的盯着蒋老夫人，道：“她是哪种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何知道，关上海棠院的门，她是怎么一个卑鄙狠毒的人！”

    “关禾秋，那两个孩子都是你害死的。”蒋老夫人突然斩钉截铁的开口，一点犹豫都没有。

    关禾秋有些心虚，可仍旧强硬的否认，“血口喷人！虎毒尚不食子，我为什么会去害自己的孩子。”

    蒋老夫人直言道：“因为那两个孩子先天不足，很难活下去。所以你会这么做，你一定会这么做。因为，你生来就是个卑鄙心狠的人。”

    关禾秋很委屈，怒极道：“人之初，性本身，谁又会天生下来就是心狠的人。老夫人，你对我根本就有偏见，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否则，凭什么如管氏、姜氏这等卑贱的人都能给阿昭做妾，我却连进门也不行？”

    蒋老夫人哼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讨厌你？”

    关禾秋道：“就因为我没有好的家世，我若是公主、郡主，你还能讨厌我不成？”

    蒋老夫人冷冷地摇了摇头，漠然道：“我并不是一心只看出身的人，若是我只看出身，又如何会让管氏、姜氏进门？又如何会为昭儿聘李玉清呢？”

    关禾秋充满委屈和怨恨的看着蒋老夫人，显然不为她的这番话所动。

    “你五岁那年，昭儿从我这儿给你讨了一只小狗。那小狗乖巧可爱，十分的聪明。你八岁那年的中秋，二夫人娘家人来府上玩。她娘家侄女和你同岁，漂亮聪明能干，二夫人开玩笑，说要把她配给昭儿，昭儿说好。”

    蒋老夫人说起前尘往事，娓娓道来，毫无情绪起伏。

    “后来怎么着了？那狗莫名发起狂，咬了二夫人的侄女一口。二夫人娘家人自是不悦的。你怎么办的？”

    这件事情太久远，以至于关禾秋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她早已经忘了自己曾养过的那条狗。

    她只淡淡道：“太久了，我早忘记了。”

    蒋老夫人冷笑着，道：“你让人把那条狗给打死了，反污蔑二夫人的侄女。”

    关禾秋心里徒然一惊，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蒋老夫人面无表情的道：“我亲眼看见了，那时候你才八岁啊，那狗整整跟了你三年。你却能为了自己，把那条狗给打死了。足可见你这个人有多心狠有多无情。”

    关禾秋大怒，否认道：“我没有，我没有！”

    “到底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蒋老夫人说到这，竟还没有说完，而是继续道：“后来你十岁，国公带着昭儿出远门，你想跟着昭儿同去，可我不准。结果你故意同昭儿去假山上玩，故意从上面摔下来，让昭儿误以为是他的错，让他十分愧疚。”

    关禾秋厉声否认道：“不是，就是阿昭不当心，是他没有拉住我。”

    蒋老夫人却不理会关禾秋的辩解，继续道：“你十三岁，我把昭儿送去了济南。就是为断了昭儿对你的念想儿，结果你做了什么？你闯出府，说要去找昭儿。我派人去拦，你就闹僵起来，争执之下你婢女撞倒了墙上。原本是碍不着性命的皮外伤，那丫头却死了。那丫鬟怎么死的，我想你心里最清楚！关禾秋，那是你进府之后我拨到你身边的丫鬟。一个陪了你近十年的人，你都狠心下得去手。”

    关禾秋的手微微发抖，她忍不住默默倒退了两步，眼神都有些飘忽，“我没有，我没有。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证据吗？”

    “你让昭儿觉着没有他，你在魏国公府的日子便是朝不保夕，整个魏国公府的人都在虐待你。你很不能把昭儿拴在你的院子里，一刻都不让他离开你。你是喜欢他吗？”蒋老夫人哂笑，“未必吧？你知道你寄人篱下，害怕别人作践你，看轻你。所以你不能离开昭儿，他是你的腰杆子，有她在，没人敢怠慢你对吗？”

    关禾秋说不出话来。

    “宫里赐了女人，你便让你的丫鬟去爬世子的床。你用了什么腌臜手段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的孙儿一直满怀着对你的愧疚和同情，被你利用着。你不禁利用他，你还利用碧姨娘，利用瑜姐儿。但凡是跟你亲近的，哪个你不利用？想你这样的人，我老婆子如何喜欢你？如你这般毒刺一样的扎进我孙子的身体里，我只怕你，恨你，恨不能立时了结了你！”

    蒋老夫人声音很轻，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可字字句句，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你以为昭儿喜欢你？不，他只是愧疚同情你，他只是想通过你，去思念她的母亲。”蒋老夫人这番话，已彻彻底底向关禾秋说了个明白。

    关禾秋放入置身在瑟瑟秋风中，浑身冷的沉进了冰湖里。

    “你今天来找我，恐怕也是察觉了什么吧？”蒋老夫人一笑，道：“关禾秋，你没有办法了，你什么办法都没有了。纵然你让昭儿信了你的话，让他以为是清容害了你的孩子。可昭儿还是去了保定府。”

    关禾秋心慌起来，仿佛成千上万只猫抓子在她身体里挠。

    蒋老夫人继续道：“这才是爱情，清容从来没想方设法的去留住昭儿，可昭儿依然在一点一点的靠近他。相反的，你这么些年来用尽手段的去留住昭儿，他却离你越来越远了。”

    关禾秋“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完全失去了理智，竟想要上前去厮打老夫人。

    蒋老夫人身边的婢女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反应极快的拉住了关禾秋。

    蒋老夫人冷笑着对她道：“所以你今天指望着我能把你如何，再把昭儿给找回来？别做梦了吧，我不做你的筏子，被你利用。”蒋老夫人话罢，立时命人把关禾秋给丢出去。

    关禾秋气的张牙舞爪，难以平静。

    沐寒瞧见这样的关禾秋，吓得连连落泪，小声道：“姨娘，算了，咱们就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吧，世子爷是绝不会亏待咱们的。”

    关禾秋浑身都没有力气，决绝的同沐寒道：“没了阿昭，我还能活下去吗？”

    她说着，转身极快的转身，直接朝着寿禧堂门外的回廊柱子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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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我要去慧照庵

    且说另一边的保定府，宋昭没精打采的坐在沈祹的屋子里，看着沈祹教瑜姐儿念书。

    忽然有人引着宋麟进门，宋麟一看见宋昭，便淡淡道：“世子爷，关姨娘触柱自杀了。”

    宋昭大惊，不免有些慌乱起来。

    宋麟却仍旧淡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虽然伤得不轻，可是人死不了。其实小的是不想跑这一趟的，可又怕不来回去遭殃的还是我，这才来了。”

    沈祹和瑜姐儿都停下来，看着宋麟与宋昭说话。

    沈祹忍不住好奇道：“关姨娘这个样子，麟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宋麟不紧不慢的向沈祹解释道：“关姨娘总是这样，小的都习惯了。”

    是吗？宋昭说不出什么旁的话，很有些迷茫。他细细回想起来这些年，关禾秋多灾多难的，他总觉着他不在关禾秋身边守着，关禾秋便活不下去似的。

    沈祹道：“二姐夫，你要回京城吗？”

    宋昭始终狠不下心来，道：“我回去瞧一瞧吧，瞧过了，我也安心。”

    沈祹耸了耸肩，道：“二姐夫，你自然是来去自由的。不过，你这一趟可算是白来了。倒是没让我二姐姐看出你好，越发能让她看清楚，在你心里，还是关姨娘最重。”

    宋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宋麟道：“您又不是大夫，您就算回去了，关姨娘还能立时好了不成？”

    宋昭自然知道他不是大夫，他只是怕关禾秋就此死了。

    关禾秋若是真死了呢？宋昭的心里竟没来由的一轻，转瞬他便被这荒唐的念头给吓着了。

    他，他怎么会盼着关禾秋死呢？

    宋昭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了沈祹的屋子。

    沈祹叹了口气，转头继续教瑜姐儿念书。

    等到了晚膳时分，清容已小睡了一觉醒过来。她把话同宋昭说的清楚明白，心里的一桩事儿算是了了，突然就觉得心空了。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

    梅蕊在门外小声道：“少夫人，用膳了。”

    清容慢吞吞的起来，懒洋洋的到了正厅。

    晚膳已经摆在了桌上，都是些清容平日里爱吃的菜。可桌上只摆着四副碗碟儿，桌边摆着四个凳子，沈祹、瑜姐儿、华堂郡主与她的。

    宋昭就仿佛没有出现过，之前的那些都恍惚的是场梦罢了。

    华堂郡主一出来，便道：“忘了宋世子的。”

    沈祹撇嘴，小声道：“说是京中出事了，请二姐夫先回去。”

    尽管沈祹说的很婉转，可清容知道，多半是关禾秋出事了。但凡是魏国公府或是禁军营，宋昭都不至于这样不告而别。

    清容心里还是失望的，失望于他的真情实感，连半天都不到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她说到此为止，他就真到此为止了，他都没想过稍微坚持一下。

    可想到这里，清容又觉得可笑。她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明明是她自己赶走了他。

    清容坐下，淡淡道：“咱们吃饭吧，我怪饿的。”

    华堂郡主和沈祹都看出来清容心绪不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坐下静悄悄的吃饭。

    可几人刚动筷子，却听外面道：“在外面走了好半天，当真是到时候用膳了。”

    宋昭的声音。

    清容竟没来由的有那么几分惊喜，她回头，看着宋昭笑呵呵的大步进来，后面跟着宋麟。

    清容下意识的想，宋昭是不是去了又回？可她又琢磨着，恐怕赶不及。

    华堂郡主竟十分欢喜，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宋昭。

    沈祹殷勤道：“快给二姐夫搬凳子，添碗筷啊！”

    袁妈妈、浮翠几个也格外开心，全都动了起来。沈祹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让宋昭就近坐到清容的身边。

    清容挑眉看了沈祹一眼，那眼神十分犀利，导致沈祹这一顿饭都没敢跟清容有眼神交流。

    华堂郡主道：“还以为你走了。”

    宋昭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我在宅子里转了转，这同京城里蕙质精舍的格局倒是十分相似。不过瞧着照比京城又大了许多。又去书坊拿了一本《海外志异》来看，我瞧着十分有趣，不知是谁写的。”

    华堂郡主一笑，道：“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好像叫什么梅游人。”

    宋昭一笑，“这位梅先生，可着实是个人才。恐怕他这一生一直四处漂泊，才能将这些奇闻趣事写出来。”

    华堂郡主点了点头，“是个无拘无束的潇洒人物，见解卓越。他所见所历的，很让人神往。”

    清容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宋昭和华堂郡主真心的称赞，有些想笑。

    梅游人，没有人。根本就是她自己胡编乱造的出来的。

    《海外志异》也是按照她脑袋里仅存的物化生、史地政胡乱编的。若是放在上辈子，撑死了算作高中习题集。高三的还不能用。

    清容憋着笑，表情自然的就柔和下来。

    宋昭立刻挑准时机，同清容道：“你脑袋里那些奇思妙想，都是从这儿来的吧？”

    清容又敛容正色，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当做是回答。

    宋昭见清容仍旧是爱答不理，不免有些失落。

    等这顿饭用过了，清容跟着清容出去道：“刚用过膳，正好散一散，咱们一道去花园走走可好？”

    清容仍旧是爱答不理，道：“懒怠动弹。”

    宋昭又腆着脸，道：“那，那我陪你去屋里说说话？”

    清容转身似笑非笑看着宋昭，问他道：“你不办差事了？”

    宋昭便有些讪讪的，这时候宋麟进门道：“世子爷，卢将军下帖子来了，说是已经在如意楼备好了筵席。”

    清容心里一松，倒是乐得落了清净。

    宋昭却很有些不愿动弹，可琢磨着就算留在宅子，清容也不乐意搭理他，他这样死缠烂打大，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等宋昭去了，华堂郡主来清容的屋子里说话。

    “宋昭算是很有诚意了，”她说着，便把白日里清容拒绝宋昭以后的事儿都同清容重复了一遍。

    清容倒是有些难以置信，道：“我以为他必然就要知难而退了呢？”

    华堂郡主试探着问清容道：“那你是真不打算给宋昭机会了？”

    清容却有些无奈，同华堂郡主实话实说道：“他那日带着关禾秋，当着满屋子妾室的面儿来质问我，我确实气的够呛，这口气我现在还缓不下去。但我这样对他，又不是因着赌气。”

    华堂郡主点了点头，道：“你是个清醒明白的人，无论做什么，自己要先想清楚。”

    清容道：“眼下我总不能同宋昭和离，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这个人心软记性差，未必总能对他冷脸。可关禾秋的事儿，没有一个最终的结果，我断不会让我自己再陷进去。”

    华堂郡主颔首，告诉清容道：“你可以容下宋昭有无数个金姨娘，但绝不能容下关禾秋。就算你被宋昭感动，爱的死去活来，我也是不许的。”华堂郡主感怀自身，说着手指都有些发抖，紧紧的捏着，指节泛白。

    清容连连点头，“且往后看吧，若是宋昭能舍下关禾秋，十年如一日的对我好，我未必不会感动。可我是已经死了心的人，他做对十件事儿，也未必能让我感动一回。可做错一件事儿，就又把我推远了几分。”

    华堂郡主颔首，十分支持清容的态度，道：“对，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左右你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的，没必要为他委曲求全。”

    清容很感激华堂郡主总是这样支持她，理解她，垂头有些害羞的说，“郡主，谢谢您。”

    华堂郡主被她这样子惹得发笑，道：“有什么可谢我的？”

    清容小声道：“像母亲一样的待我和润容，对祹哥儿就更好了。”

    华堂郡主目光中露出慈爱的神色，道：“我这辈子恐怕都再难有孩子了，你们就好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清容为突然而来的脉脉温情所感动，尽管她总是抱怨老天，恼恨这个莫名其妙的穿越。可老天爷到底也给她开了女主光环，让她有了惦念不舍的人啊。

    宋昭官职不高，自打立太子之后，魏国公府的声势越发不如从前。如今有个清容在前面顶着，倒也不至于让保定府的官员去巴结宋昭。

    所以宋昭在保定的待遇，照比华堂郡主和清容简直是天差地别。

    宋昭也不计较，乐得自在。瞧他这样子，是打定了主意，这一趟要跟清容一起回魏国公府。

    且说关禾秋自打触柱以后，没见宋昭回来，那心已冷了大半。

    蒋老夫人派了身边的人去盯着关禾秋，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关禾秋成日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等头上的伤好一些后，她便吩咐沐寒等人收拾行礼。

    “姨娘，您头上的伤还没好呢。”沐寒很有些迟疑，想劝关禾秋。

    关禾秋面无表情，冷冷道：“你什么都别管，收拾便是了。”

    沐寒道：“姨娘，咱们要去哪儿呢？您……”沐寒把要脱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只小声道：“您这样都没把世子爷请回来，只怕如今就算去保定府也是无用的。”

    关禾秋目光沉沉，声音清冷道：“我不去保定，我要去慧照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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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日久见人心

    沐寒被她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去慧照庵？”

    关禾秋面无表情道：“什么都别问了，收拾吧！”

    梨落哭道：“姨娘，您，您可要想清楚啊。”

    沐寒也道：“谁也没说什么，您怎么能自己去庵里呢？”

    “一旦去了，您还要怎么回来呢？”梨落十分慌张。

    关禾秋慢慢道：“你们若是怕庵里凄苦，不跟我去，我就自己去。”关禾秋说完，目光空洞的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这个夏天快过去了。

    第二日，关禾秋便带着沐寒一人离开了魏国公府，去了慧照庵。

    竹心得着这个信儿，立刻去了三夫人处，道：“夫人，关姨娘自己去慧照庵了。”

    三夫人很明显的一怔，道：“去庙里了？”

    竹心一边点头，一边鄙薄道：“这关姨娘可真是个没本事的，还指望着她能留住世子爷呢。”

    三夫人表情有些凄凉的叹道：“男人的心怎么能靠得住呢，说变就变了。看宋昭从前对关禾秋那般，我当一辈子都能这样呢。也是个靠不住的。”

    三夫人幽幽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朗朗晴空，宋定已经半月不曾在她房里了。

    且说保定府的蕙质精舍开始试营业了，这也就代表清容在保定府的公事快要结束了。

    从早上开始，蕙质精舍便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因着蕙质精舍只招待女客，宋昭也不好随意去外面走。等到用午膳的时候，才终于抓到闲着的清容。

    清容温吞的看着宋昭，慢悠悠道：“世子爷有吩咐？”

    宋昭笑的比牡丹花还灿烂，道：“咱们几时回家？”

    清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宋昭，“什么回家？”

    宋昭道：“回魏国公府啊！”

    清容冷声道：“那是你家，不是我的家。”

    宋昭陪着小心，半嗔的叹道：“怎么这样说，那是咱们两个人的家。”

    “我家？”清容淡淡哂笑，漠然道：“我觉着吧，若是在我自己的家里，我不应该遭受那种委屈，也不必随时面对夫婿那么多不怀好意的妾室。也不必总在担心，会不会有夫婿的真爱来给我找麻烦，给我穿小鞋儿。”

    清容昂着头，睨着宋昭，继续道：“在我家吧，得我说什么是什么，我没做错事，就没人敢轻易的来指责我，特别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就算我做错了，也有人耐心的听我说一说为什么这样。我在家里，应该开心自在，而不是成日里担惊受怕，殚精竭虑。你说是不是，世子爷？”

    宋昭被清容说的脸上讪讪的，他也知道，那日当着妾室的面这样说，很让清容没面子。清容树立正室夫人的体面树立了那么久。

    “那日是我做得不对，你倒是说说怎么能消气，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便是了。”宋昭态度良好的承认错误。

    清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昭，道：“世子爷，我也说过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宋昭耍赖的跟在清容身后，做小伏低的说，“你再考虑考虑如何？我知错能改，你总要给我浪子回头的机会啊。”

    清容直接出了角门，那一边便是蕙质精舍的院子，宋昭是不能踏足的。宋昭便站在门口，万分苦恼的看着清容越走越远。

    这时间，沈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道：“二姐夫，你又再给我二姐姐赔礼道歉呢？”

    宋昭一看见沈祹，立刻敛容正色，直起腰杆，瞪了沈祹一眼。

    沈祹哈哈的笑道：“我全看见了，打从那边儿你拦住我二姐姐说话，我就全看见了。”

    宋昭忍不住长叹，算了，反正这些日子他的面子早被他扔到九霄云外了。他泄气道：“你二姐从前可不这样的，她那时候像个雪白雪白的小汤圆，软乎乎的招人喜欢。”

    沈祹道：“还有这种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宋昭瞥了沈祹一眼，道：“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其实，清容已经开始准备回京城的事儿了。主要是除了京城的蕙质精舍和温泉庄子外，皇上的健身计划，也要进行调整了。

    但是金姨娘对清容要回京城，感到了明显的焦虑。

    等清容开始整理行李的时候，金姨娘辗转反侧了一夜，最后，一清早盯着黑眼圈去了清容的屋子。

    清容正匀面梳洗，金姨娘进来后全程直勾勾的盯着清容，不发一言。

    清容看着镜子中金姨娘的样子，笑道：“来都来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话？”

    金姨娘垂着头，小声道：“少夫人，妾身，妾身也要跟着回国公府去吗？”

    这一句话，清容便听出来金姨娘根本不想回国公府。

    清容含笑，“你是世子爷的妾室，恐怕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保定府吧？”

    金姨娘低垂着头，撇嘴小声道：“妾身这个妾室，实在有名无实，总不能在魏国公府当一辈子的花瓶摆设吧？”

    清容对金姨娘突然萌发的自主意识，感到很欣慰。饮翠没有白教她，这一趟也没有白带金姨娘出来。

    金姨娘话都已经说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同清容道：“少夫人，妾身也想像少夫人这样过日子。妾身所有，不是世子爷给的，是少夫人您给的。妾身不听别人的，只听少夫人的。”

    看看，金姨娘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日子里，不仅有了自主意识，人也变得聪明狡猾了，把难题甩给了清容。

    清容似笑非笑的看着金姨娘，道：“便是我，也没有权利轻易发配了世子爷的妾室，何况你是皇上赏的。”

    金姨娘很是低落，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不出来什么求情的话。

    可尽管如此，清容还是去同宋昭说了要留下金姨娘的事儿。

    这是宋昭来保定府之后，清容头一次主动找宋昭说话。

    宋昭一听清容的提议，有些迟疑道：“把金姨娘留下？可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妾室。”

    清容没好气的回怼宋昭，道：“你有对金姨娘履行夫君该履行的义务吗？”

    宋昭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履行什么义务？”

    清容觉得他是故意的，狠狠瞪着他，道：“你对关禾秋履行的义务。”

    宋昭下意识道：“她和阿秋怎么能一样呢？”可这话说出来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清容漠然盯着宋昭，连连冷笑道：“是，是，是，关禾秋独一无二。你们两个相亲相爱的，就活该别人为了你们的爱情陪葬。”

    宋昭忙解释道：“关禾秋是我的表妹，金姨娘是皇上赏下来的，当然是不一样的。你不要多心吗。”

    清容直截了当的问宋昭，道：“那你要不要把金姨娘留下来。”

    宋昭一咬牙一跺脚，对清容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清容这才满意，宋昭又狗腿的向清容保证道：“只要你高兴，别说金姨娘，你就把雅院的人都送来，我也不说一个不字？”

    “是吗？”清容扬眉看着宋昭，道：“那之前是谁说，让自己的妾室抛头露脸的赚钱，很丢人的？”

    宋昭故作糊涂道：“谁说的，谁还说过这样混账的话？我怎么不知道？”

    清容顿觉身心舒畅，她认识宋昭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被宋昭虐，如今终于被自己掌握了主动权，这感觉，可真舒坦啊！

    宋昭陪着小心，还怕自己说错话，清容再在保定府多耽下去，不跟自己回家了。

    众人启程回京城时，金姨娘被留在了保定府。

    清容人能从保定回魏国公府，谁还管金姨娘有没有跟回来。

    蒋老夫人乐的了不得，瞧着清容比之前清减了，立时命厨房鸡鸭鱼肉的伺候起来。务必把在外面受得苦给补回来，国公爷又问清容，保定那边的军烈属援助计划进行的顺不顺利。

    老夫妇两人根本没在管孙子在保定府的日子过的如何。

    宋昭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入赘的女婿。

    这边清容和宋昭陪着国公和蒋老夫人说完话，一出寿禧堂，梨落便横刺里窜了出来，哭着同宋昭道：“世子爷，您怎么才回来啊！”

    清容冷然一笑，道：“又来了。”她根本不想理睬关禾秋身边的人，直接径自走了。

    宋昭倒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梨落生怕宋昭跟着走了，挡在宋昭的面前道：“奴婢连个消息都送不出去，姨娘，她，她去庵里了。”

    宋昭不免大惊，一边让梨落起来，一边细问道：“去庵里？她，为什么要去庵里？”

    梨落道：“姨娘是心灰意冷了。”

    这倒是不怪宋昭不理关禾秋，但凡是关禾秋的消息，悉数都被宋麟给拦下了。

    宋昭知道后，忍不住埋怨宋麟道：“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宋麟不卑不亢道：“我这也是在帮世子爷下定决心，关姨娘若真是心如止水，不等世子爷赶回去，就已经绞了头发当姑子了。可若是为了挽回世子爷，她必定会等下去。所以您去不去，都不会改变什么状况。若是关姨娘真能绞了头发当姑子，世子爷和少夫人也算是真正得了个清净！”

    宋昭十分无可奈何，关键是他这歪理，说的十分有理啊。

    宋麟见宋昭没有继续骂他，也没有反驳他，笑嘻嘻的说道：“根据内部消息，关姨娘没有绞头发做姑子，所以世子爷，有句话叫做日久见人心。有些人说的话，还是需要时间去检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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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掌握了和离的主动权

    宋昭觉得宋麟不像他的随从，更像是清容的随从，说的道理都一样很歪，又让人觉得有理有据，无法反驳的。

    清容尚不知道关禾秋如何了，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打听。她回京后摆着两件极重要的事情。

    首先就是重新清理一遍援助军烈属计划的事儿，并且要重重的惩治一下宋艾。

    其次就是要进宫向太后、皇上述职。

    宋昭紧跟着清容进了海棠院，清容刚坐下来，便瞧见了宋昭进门。

    “你来做什么？”清容一脸的不欢迎，“不去风荷院瞧瞧？”

    宋昭“啊”了一声，道：“阿秋去了慈照庵。”

    清容不免皱眉，“她去庵里？”

    浮翠不屑的小声道：“她又作的什么妖。”

    自打宋昭成日跟清容做小伏低后，浮翠的胆子也打起来，敢当着宋昭的面公然对关禾秋开嘲讽了。

    尽管清容心里也这么想，但又觉着这样说出来，宋昭一定不痛快，当即瞪了浮翠一眼，道：“偏你话最多，还不去帮着袁妈妈收拾行李？另外，跟着金姨娘的丫鬟，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去保定府，若是不愿意的，都报去二夫人那里，让她来定夺。”

    宋昭迟疑的问清容道：“金姨娘往后就在保定府了？”

    清容反问宋昭，“怎么，舍不得？”

    宋昭连连摇头，“怎么会。”

    浮翠去雅院给金姨娘的丫鬟发通知，告诉那些丫鬟金姨娘被留在了保定府。丫鬟们自然都不愿意从魏国公府出去，到保定府伺候一个被发配了的不受宠姨娘。

    大李氏、小李氏全程看着浮翠怎么安顿金姨娘的丫鬟。

    等浮翠带着人走了，不知道什么缘故的妾室们都出了屋子。

    小李氏瞧着管姨娘、姜姨娘、苏姨娘等平时听清容话的妾室们，冷笑道：“瞧瞧，金姨娘巴结少夫人巴结的最厉害，怎么样了？还不是被扔在了保定府？”

    大李氏若有所思道：“真不知道金姨娘是做错了什么，连自己的婢女都被遣散了，难不成再回不来了。”

    苏姨娘听得这话，有些胆战心惊的去拉秦姨娘的手，道：“金姨娘可是宫里送过来的人，少夫人敢把她如何吗？”

    小李氏嗤笑着说道：“她有什么不敢，她如今是皇上的座上宾。”

    苏姨娘不禁又唇亡齿寒之感，很恐惧的拉着秦姨娘，道：“少夫人对咱们好，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

    秦姨娘目光幽沉的看着小李氏，小声安抚苏姨娘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没弄明白，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小李氏阴阳怪气的道：“是，是，别听我们乱说话。等你们一个个儿不知被送到哪儿去的时候，再瞧清楚少夫人的真面目，也不晚。”

    大李氏在一边摇了摇头，感叹道：“少夫人的手段真是高明。先把杜姨娘赶出了国公府，又把金姨娘带走一去不回，还有风荷院那一位。她是什么地位，如今世子爷却一直在保定府，连问都不问她。啧啧，”大李氏一边叹着，一边看向了碧姨娘，“还有瑜姐儿，世子爷只有这么一个子嗣，如今被她笼络过去，眼下是连自己的亲姨娘都不认了。”

    碧姨娘听得这话，脸都白了。

    小李氏一笑，长长叹了口气，道：“碧姨娘也是可怜见的，如今关姨娘都自身难保，她从前同少夫人闹得最凶。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拿着碧姨娘开刀。”

    姜姨娘冷然看着大李氏、小李氏，道：“你们和夫人闹得也不请，谁又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拿你们两个开刀。成日里上蹿下跳的挑拨，雅院这么点人，世子爷不在，你们也落不着个安生。你们成日是为着什么呢？”

    小李氏直接变了脸色，道：“我们挑拨什么了？是你们一个个的瞧不清楚，被那小丫头片子整治的服服帖帖。呸，都是眼皮子浅的，给你们点儿好处，就把自己全卖了。看见金姨娘现在的下场了吗？就是你们来日的下场。”

    大李氏也冷笑着道：“你们可别忘了，少夫人再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她害死关姨娘孩子的事实，她是杀人凶手，这可是没变的。世子爷这会儿是鬼迷心窍，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变了天呢？”

    小李氏附和着道：“那天在海棠院，你们可都看见了的。乳娘已经招认，她可无从抵赖？”

    管姨娘十分不以为然，道：“招认什么？世子爷给少夫人定罪了不成？”

    几个姨娘就着这件事儿吵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最后姜姨娘沉着冷静的拦住了管姨娘，道：“算了，既然少夫人和世子爷回来了，咱们总要去正房请个安的。”

    姜姨娘正说着这话，便有宋昭跟前的大丫鬟来，告诉这些姨娘，不必去海棠院请安了。

    小李氏立时嘲笑姜姨娘，道：“瞧见了吧，你上赶着去巴结那人，世子爷却是不让的。世子爷为什么不让咱们去给她请安？她不配！”

    雅院的人自然想不通，世子爷去了保定府这么久，自然是不再怪少夫人，相信少夫人的。可不让她们去给少夫人请安，这是几个意思呢？

    宋昭想的很简单，他只想让清容好好歇一歇。何况清容离开魏国公府的时候，在这些妾室面前丢了脸，他得想个法子给清容赔礼。

    清容自不在意什么请安不请安的，雅院的那些人，一辈子见不着，她也没什么好想的。

    可第二日，府里上下就偷偷冒出了些传闻，说是金姨娘不知怎么得罪了少夫人，她也不念金姨娘从前的殷勤，愣是把人扔在了保定。

    这样的话，第二日一起床，含翠便悉数都同清容说了。清容根本不在乎这个，她今天一早要赶着进宫。

    宋昭同清容一起出门，道：“你安心，等你今天回来，就不会听见这些话了。”

    宋昭对她的上心让清容很不习惯，清容也不是很领情，偏要跟他唱反调，道：“难道还不让人家说了不成？”说完，她就先出了府。

    “哎……”宋昭感到十分挫败，满身的力气无处发泄。

    宋麟在一边憋着笑，道：“世子爷，小的还用不用去警告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了？”

    宋昭道：“听见了就帮着解释解释吧，少夫人不屑解释，她们便是越传越离谱。”

    宋麟恭顺的道了句是，宋昭扶手而去，却听宋麟小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宋昭险些绝倒，他总以为清容是永远大方，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永远会对他温顺的小姑娘呢。

    唉，宋昭忍不住仰天长叹，他可真想念小汤圆时期的清容，任她揉捏的。

    清容进宫同太后汇报军烈属援助计划在保定展开的如何，等到皇上下了朝，又带着皇上做了半个时辰的冥想瑜伽。

    皇上红光满面，体态也比从前轻盈了不少。看见清容，自然就更亲切友善，和蔼慈祥了。

    “朕听说宋昭怀疑他那两个双胞胎夭折同你有关？”皇上同清容一边做着拉伸运动，一边问道。

    清容一惊，可旋即又觉没什么好惊讶，雅园里那些人都是皇上和李贵妃送进去的人啊，恐怕金姨娘被留在保定府的事儿，皇上也悉数都知道了吧？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恐怕臣是个悍妇、妒妇的事儿，被传的满京城都知道了吧。”

    皇上捻须大大笑后，忍不住叹道：“现在看来，当初可真不该把你配给宋昭。如今你若是想像华堂郡主一样和离，你便只管说，朕必定准了你。朕再给你赐一门更好的婚事。”

    清容颇有些哑然，可又不能不领皇上的情，她便很感激的笑道：“皇上是当真心疼臣的，有了皇上这话，但凡宋昭敢招惹臣，臣必定向皇上请旨的。”

    皇上又忍不住许诺道：“你放心，朕会再给你指一桩更好的婚事，一定比宋昭好上千倍万倍，朕听说你和叶钦是青梅竹马？”

    清容陪着笑，道：“叶大人已经娶妻了。”

    皇上笑呵呵道：“这有什么打紧，朕总有法子让他能再娶你的。”

    这就是天子的权利，他可以无视一切规则，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给你任何他想要的。

    离开皇宫的时候，清容很不自在。她之前真的很认真的想过跟宋昭和离的事儿，可如今皇上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她了，她突然有点迟疑了。

    谁承想，她以为只有她知皇上知的事儿，竟然第二日就京城上下皆知了。

    魏国公府瞬间变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宋昭在禁军营里被陆籍好奇的问起，清容难道真要同她和离？

    宋昭才知道，皇帝竟然答应了清容，一旦她过不下去，可以随时请旨和离。宋昭瞬间心虚焦虑起来，什么当差的心思都没有了。

    等好不容易挨到下衙回魏国公府，人便立时被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叫去了寿禧堂。

    国公夫人表情严肃的盯着宋昭道：“你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儿，让清容起了和离的心思。”

    宋昭也很委屈，他当时只是带着乳娘去和清容对质而已，他怎么会知道，事情竟向这个方向发展，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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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宋昭又在闹什么？

    魏国公耐着性子道：“昭儿，我和你祖母都知道，你和小秋感情深。可小秋她终究不是你的良配，你能在保定陪清容这么久，可见你心里算是想明白了。如今小秋自己去了庵里，放着她在那也是好的。她毕竟为你生儿育女，我和你祖母也不会亏待她，咱们家养她一辈子又能如何呢？你就好好的同清容过日子吧。”

    蒋老夫人又厉声威胁道：“这么好的孙媳妇儿你要是给作没了，你就自己去梁州大营，再也别回来了。我们要清容这个孙媳妇，也不要你！”

    宋昭很委屈啊，他已经在极力的挽回了。

    可如今还是里外照镜子，哪儿哪儿都不是人。

    魏国公又劝蒋老夫人，道：“他们两个要是真和离了，你又怎么要孙媳妇不要孙子？孙媳妇就不知道嫁去谁家了。”

    蒋老夫人冷笑着问魏国公道：“原本皇上和清容两个人在皇极殿里说的话，怎么会传出来的。御前的人谁敢乱嚼舌根子。”

    魏国公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曲直，叹了口气，道：“自然是皇上默许的。皇上不想便宜了咱们家，皇上也惦记着清容手里有的东西啊。”

    蒋老夫人越想越生气，直接威胁宋昭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关禾秋那个小蹄子再接回家来，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弄死她算完。我可不管你高兴不高兴，你自己瞅瞅咱们家这些媳妇儿，哪个像清容这么靠得住的？咱们家的媳妇，我和你祖父就没做过住，全凭着皇上恩典。如今好不容易恩典了个像样的，那是咱们家捡到宝了！”

    宋昭当然明白，无论是二婶还是三婶，都非常不合蒋老夫人的意，唐氏文化低，心眼儿多，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当他从来没考虑过清容会和离，他们是被皇上赐婚的，注定一辈子要在一起了。可如今清容骤然掌握了和离的主动权，他光是听到和离这两个字，心便像是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宋昭心情复杂的出了寿禧堂，脑子被“和离”两个字晃了一路。自然的走到了海棠院。

    清容还没有从基金会回来，宋昭就站在门口等，活脱脱像是一个留守儿童。

    等清容到海棠院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了宋昭。他身上的官服还没有换下来，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清容蹙眉打量着宋昭。

    宋昭一看见清容，心里就更慌张了。他突然意识到，清容就好像暂住在魏国公府一样。他不曾拥有她，她随时都会离开。

    宋昭想要上前抱一抱清容，又想起自己待她如此糟糕，又有什么脸面去抱他呢？

    原来，自己真的配不上清容。

    不过短短的一眼，宋昭已经想到了这么多。

    清容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他表情糟糕，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舒服。

    宋昭怅然一叹，道：“你平安回来就好，我，我走了。”话罢，宋昭便失魂落魄的走了。

    清容看着宋昭颀长的背影，透着惨兮兮的委屈可怜，她不禁好奇的问门口的小丫鬟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那丫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世子爷都在这等了少夫人大半个时辰，动也没动，看着好像有事儿。”

    清容疑惑道：“关禾秋又惹什么幺蛾子了？”清容说到这，不禁又看向宋昭，好奇道：“他没去过慈照庵？”

    含翠点了点头，道：“仿佛是一次都没去过，连风荷院的丫头们也都没见过。世子爷好像真是转性了，每天一心一意的往咱们这儿跑。”

    清容却依旧没有安全感，撇嘴道：“看他又能坚持到几时呢？”

    和离的事儿在京中越传越大，竟开始有谣传，说清容是个嘴甜心苦，两面三刀的人。她害死了魏国公府的子嗣，魏国公府碍于皇帝赐婚，才没把她赶出府。

    起初清容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可很快，谣传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了基金会的公正性。以至于太后和皇上都来询问清容，叮嘱她基金会的账，不容有误。

    清容突然觉出这里面有什么说不清的阴谋，分明是奔着基金会和军烈属援助计划来的。

    而之前恨不能变成清容尾巴的宋昭，已经好几日不见踪迹了。

    这日，清容坐在基金会里，琢磨着该怎么平息这流言。

    李玉清忽然风风火火的进门，对清容道：“你快去顺天府衙门瞧瞧去，你们家世子爷不知是发的什么疯，提着个妇人去报官呢！”

    清容实在想不出，宋昭能跟一个妇人有什么愁怨的。跟着，又有人匆匆而来，道：“你们家大姑奶奶也被叫去了，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清容顿感惊奇，因着那账本的事儿，宋艾已经被她给免职了。

    华堂郡主好奇道：“能是什么事儿？”说着，她便去拉清容，道：“咱们去看看。”

    清容慢吞吞的哦了一声，立时去了顺天府的衙门。

    衙门口已经让人围的水泄不通，院子里也全是人。

    清容随着华堂郡主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大堂上跪着的乳娘。

    她更是惊讶，不知宋昭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顺天府尹坐在堂上，似乎没听明白宋昭的话，惊疑道：“你状告谁？”

    宋昭昂首挺胸，道：“魏国公府的三夫人。”

    府尹何炳文一副“你怕不是在玩儿我吧”的表情盯着宋昭，重复了一遍，“宋世子，你要状告你们府上的三夫人，你的三婶？”

    宋昭道：“正是。”

    何炳文一脸的烦躁，一副弄不明白，宋昭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回家说的样子，很不想管这件魏国公府的家务事。

    “世子爷，国公和国公夫人可知道这件事？”

    宋昭拿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道：“我来顺天府有冤要诉，你只管帮我伸冤便是，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相干。”

    何炳文无奈的干笑，问道：“那你要告贵府三夫人什么呢？”

    宋昭把折扇往另一只手上一打，合上了折扇道：“我要告她构陷污蔑朝廷命官。”

    何炳文好奇道：“三夫人如何诬陷了世子爷？再者，有这样的事儿，世子爷难道不应该回家里先同国公爷和蒋老夫人打个招呼吗？”

    宋昭不耐烦道：“你到底管不管？若是不受这案子，我就去大理寺。”

    何炳文被逼的无奈，道：“好，好，三夫人是怎么污蔑的您，您又有何人证物证？”

    宋昭道：“她没有污蔑我，她联合了乳娘，构陷我的夫人，给我的夫人抹黑了。”

    何炳文便越发不当一回事儿，道：“是尊夫人？”

    宋昭点头，道：“我夫人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何炳文这才算是勉强反映过来，论及这位世子夫人的官职，还真是不算小呢，什么御前运动总管，反正位比四品大员呢。

    看到这，清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宋昭要把三夫人联合关禾秋，指使乳娘，走基金会后门的事给说出来。

    清容惊讶的无以复加，他不是担心老夫人知道后，对关禾秋动手，一直在瞒着么？怎么今天突然就闹到了府衙。

    华堂郡主不免转头看了清容一眼，一副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何炳文眼尖的看见了清容，道：“世子夫人这不也到了，不如来堂上一起说个清楚。”

    宋昭回头看向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清容，他对着清容微微一笑，目光和煦，转头却拒绝了何炳文的提议，道：“我夫人大度，待人宽容，从不计较这些事儿。是我要来告的，你只管问我就是了，人证物证都在这呢。”

    何炳文完全搞不懂宋昭要干什么，最后也不再多说，只肃声道：“世子爷请言明事情原委吧。”

    宋昭轻轻一咳，道：“我的两个双生女儿夭折了，前一阵子，这乳娘突然跟我说是我夫人指使了她，更拿出了我夫人暗中帮他不符合条件的儿子加入军烈属援助计划的事儿来做证据。”

    在一旁听着的众人，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叹起来，说什么的都有。多半是说，基金会恐怕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宋昭话锋一转，道：“可我夫人跟这件事儿根本没有关系，根本就是三夫人让自己娘家人脱了任国公夫人暗暗把人塞进去的，我夫人甚至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乳娘构陷我夫人杀害幼女的事儿，也是三夫人授意的。”额

    何炳文看向乳娘，乳娘便连连点头，道：“老奴都招了，确实是关姨娘和三夫人指使的老奴，老奴往后再也不敢这样做了。”

    宋昭道：“这件事儿，我们家大姑奶奶也是知道的。日前，我夫人弄清事情缘由之后，已经把大姑奶奶免职了。”

    宋艾只得硬着头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庭给说了出来。

    “是任国公夫人安排进来的人，我后来去问三婶儿，三婶儿说是她们家的远方亲戚，说银子她可以来补，只是想为孩子谋个好前程，请我务必要帮帮忙。我也是被求得没办法，才勉强答应的。”宋艾一脸的无奈。

    这件事儿，清容早就弄了个明白。

    清容神情复杂的看着宋昭，他这又是何必呢？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构陷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可是要发配边疆的。

    他难不成真要把关禾秋和三夫人都一起发配了吗？

    宋定能眼睁睁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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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宋家不能休妻，但可以丧偶

    华堂郡主在一旁幽幽一叹，道：“他这是在维护你。”

    清容心里很矛盾，嘴硬的说道：“事情是因他而起的，谁又在乎他马后炮的维护了？把这件事情闹大了，他同三房又要怎么相见呢？”

    华堂郡主却摇了摇头，“可至少他在尽力弥补了。宋昭这人虽说心软眼瞎的，可到底不是个蠢人。他敢这样做，鲜见是已经把利弊都衡量好了的。不然依着如今满城风雨，恐怕更会被有心人利用。”

    清容当然明白，否则为什么会先有和离传出，跟着又有说她两面三刀的，最后连基金会也被无端揣测起来。若说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谁又会相信呢？

    宋昭把这件事儿闹大了，是想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引到魏国公府的家丑上。那么关于她和基金会的谣言，包括和离的事儿大约也会就此消弭了。

    清容心里很震动，宋昭实在不必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的。

    何炳文有点儿蒙，不知道怎么判才合适。这位三夫人也是有品级的命妇，还是魏国公府的人，他难道能判魏国公府的夫人流放不成？

    何炳文只得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他需要调查过后再断案。

    宋昭当然没有什么可反对，这件事儿自然拖延的越久越好。

    何炳文收监了乳娘，宋艾是证人，自然要放宋艾回去的。

    看热闹的人满怀着对案子如何判的好奇心，做鸟兽散。

    宋昭带着宋艾出门，一见着清容，便有些讪讪的不自在道：“本来不想惊动你的。”

    清容满怀心事，勉强笑道：“基金会衙门离着顺天府的衙门这么近，你要如何不惊动我呢？”

    宋昭干笑了两声道：“事情惹得这么大，我要回府里一趟。”

    清容幽幽一叹，“我同你一道回去吧。”

    两人坐在马车里，一路都是默默无语。其实清容很想跟宋昭说，哪怕他做到这个程度了，她也没有半分对他心软的意思。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艾也很是不自在，等快到门口了，忍不住小声同清容道：“大嫂，我是当真不知道，三婶儿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我若是知道了，绝不会同意的。”

    清容却根本不信宋艾这话，因为元珩的事儿，二房和三房结了怨。若没有好处，她怎么会这样好心的帮三夫人呢？

    只怕如今二夫人管家管的久了，心也大了。无论是唐氏，三夫人还是二夫人，她们到底都在提防着她啊。

    宋昭冷笑一声，反问宋艾道：“三婶儿帮着宋菱抢了你夫君的事儿，你说忘就忘了？大妹妹，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忘性这么大了？”

    宋艾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勉强道：“都是，都是一家人。我和二妹妹都各自成亲了，难道还要一辈子记这个仇吗？”

    宋昭看着宋艾，笑而未语。

    宋艾一笑，道：“倒是大哥你当真心狠，三婶儿也就罢了。这里面还牵扯着关禾秋呢，你也舍得就这么把关禾秋给扔出去。”

    宋昭眼波幽沉的垂头，慢幽幽道：“谁做的孽，谁来偿，谁欠的债，谁来还。”

    宋艾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几人就到了魏国公府。

    此时府里已乱作一团，宋昭去顺天府状告三夫人的事儿早就传的上下皆知。府里的人全被叫去了寿禧堂，连着宋定也是前后脚的赶了回来。

    宋定看着宋昭，紧紧咬唇，似是恨不能打他一顿的样子，道：“你就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宋昭毫不畏惧的昂头，笑了笑，“三叔，做错事的是三婶儿，不是我。”

    他说完，转身温和的对清容道：“走吧，咱们去正房。”

    清容一边跟着宋昭快步往寿禧堂去，一边叹道：“你其实，大可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

    宋昭轻松一笑，随意道：“我这样做是为了魏国公府，也不是特意为了帮你的。我……”说完，嘴唇微微发颤，明显欲言又止。

    清容有些糊涂了，他这家丑外扬的，是帮魏国公府？

    这时间人都到了寿禧堂，三夫人跪在正厅，垂头哭诉道：“儿媳何曾做过这样的事儿，尽管让那些人来跟我对峙！”

    二夫人当机立断道：“三弟妹，我们大姑奶奶都已受你牵连被清容免职了，任国公夫人也口口声声这样说，你还有什么委屈的？”

    三夫人强辩道：“我又怎么知道那孩子是乳娘的孩子？我也只是行善积德，帮了关禾秋的忙罢了！”

    唐氏嗤的一笑，道：“三婶儿，你往日连正眼都不看关禾秋一眼，如今倒怎么肯帮她了？”

    宋定、宋昭、清容、宋艾几人已进了门，向着老国公和老夫人行礼。

    老国公和蒋老夫人都被气的不轻，看见宋昭进来，却并没有责怪宋昭家丑外扬，而是同宋定道：“瞧瞧你的好夫人，背着咱们暗地里做下了什么腌臜事儿！”

    三夫人委屈的大哭，“公公、婆婆儿媳真没有做出这种事儿。再者，家丑不可外扬，世子爷如今闹到了顺天府，把魏国公府的脸都给丢尽了。他再恨我这个婶母，也得以大局为重啊。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宋昭冷笑，道：“三婶儿行事的时候，怎么没好好想一想后果呢？清容明明做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却被三婶儿搅和的遭人怀疑诟病。若是军烈属计划也因此作罢，三婶儿让这些军烈属怎么办？”

    其实清容对三夫人的做法也不能容忍，为了自己的小利，全然不管别人的死活，这样的人着实太可恶了。

    清容忍不住把刚才宋昭说的话，当着国公和蒋老夫人的面重复了一遍，“三婶儿，做错事的是你，不是世子。”

    蒋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三夫人，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打量我不知道。刚消停两日，你就偏要再生事。”

    三夫人破罐子破摔的一笑，道：“也罢，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左右公公婆婆永远都向着世子的。纵然他荒唐无度，你们也向着他。那两个孩子先后都夭折了，你们难道就确信，沈清容跟这个事一点儿干系都没有？”

    宋定紧紧抿唇，大声呵斥三夫人道：“闭嘴，认罪便是，你还要说什么！”

    三夫人满脸委屈的怒目看着宋定，道：“好、好、好，你们宋家人都一个鼻孔出气，尽管让顺天府的人把我抓走，下大狱、流放充军，也成全了你和那个小贱人！”

    魏国公冷然看着三夫人，十分失望，他叹了口气，道：“三夫人，你可知道清容这军烈属的计划做的有多不容易吗？你可知道，这件事儿是多大的一件事儿吗？你做错了事儿，还不知悔改。你真当你往外传的那些谣言，我们一点儿都查不出来吗？”

    三夫人听得这话，心虚的是哑口无言。

    确实是她把清容联合乳娘害死两个孩子的事儿传出去的，可基金会的事儿，却不是她啊。

    魏国公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基金会的主意。不该给军烈属援助计划抹黑。”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三夫人也再装不下去了，她抬头，强硬的提醒魏国公道：“我纵然有千错万错，可您也别忘了，我同沈清容一样，是被皇上亲封的夫人，我和宋定的秦晋，也是御赐的！”

    魏国公很不以为然，道：“我们家是不能休妻，但是定儿可以丧偶。”

    魏国公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那话说出来，仿佛瞬间变成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蜿蜒着爬向三夫人。

    三夫人吓得颓然跪坐在地，惶急而惊恐的看向宋定。

    宋定就站在她身边，看也不看三夫人，几乎是一言不发。

    清容头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位沾血无数的铁血军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无情决断。

    她想起魏国公往日里笑殷殷的样子，心里钻出一阵寒意来。

    三夫人方才的死不认账，强硬态度瞬间消散，她浑身颤抖，哭着道：“儿媳错了，儿媳错了！”

    可魏国公没有再说什么，连着蒋老夫人的眼中也充满了厌弃和杀意。

    太子已定，辽王去了无比苦寒的辽州。皇后没有了指望，宋家是腹背受敌，岌岌可危了。

    皇后没有跟李贵妃对拼的资本，宋家只能处处被李家压制，小心提防。

    尽管宋昭得到了太子部分的信任，可他是皇后侄子的事实无法改变。

    留着三夫人不断内耗，对于魏国公府没有任何好处。

    清容真的相信，如果三夫人不能彻底改正，那么无论是魏国公还是蒋老夫人，都不能再容她下去。

    在皇上给了清容随时能和离的自由后，魏国公府已经进入到了步履维艰，需要处处小心的境地。在外面，他们可以四分五裂，但在魏国公府，不能有任何的分裂。

    清容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始至终魏国公和蒋夫人都没有怨宋昭家丑外扬。

    他们需要让皇帝看见，魏国公府丑事缠身，一堆麻烦，让皇帝能减轻对魏国公府的提防。

    “祖父、祖母，再给三婶儿一次机会吧。”

    清容忽然开口为三夫人求情，她这样做并不是圣母心作祟，真的帮三夫人求情。而是她也想明白了，内宅需要三夫人。

    不能留着三夫人内耗，也不能把三夫人就这么杀了。

    在皇上面前，她需要三夫人这个随时随地与她为敌的敌人。大房和三房在面儿上，要继续作对下去。

    三夫人扭头看向清容，她充满泪水的眼里，没有半点儿感激，只有深深的羞辱与不甘。

    清容就知道，三夫人根本不是那种能及时收手，知道感恩的人。

    但她也同样确信，今日之后，三夫人在魏国公府别想再翻出多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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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瑜姐儿非意外落水

    从寿禧堂离开，清容忍不住问宋昭，“如果我没有给三婶儿求情，祖父真的会杀了三婶儿吗？”

    宋昭也不笃定，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三夫人这时从后面赶上前，挡在清容面前，跪地向着她叩头道：“少夫人，谢谢您以德报怨，帮我说话。”

    清容根本不信她是真心感谢的，正要上前，宋昭却拉了清容一把，道：“你不必理会她。”

    宋定却突然挡住了宋昭的去路，道：“宋昭，你可想清楚你这样做的代价了没有？”

    代价？什么代价，宋昭这么做除了对三房不好以外，还能有什么代价。

    宋昭眼波幽沉，漠然道：“我不管什么代价，我只管……”宋昭没有把话说下去，直接把清容给拖走了！

    宋定在宋昭的背后咆哮着道：“宋昭，你这个难成大事的竖子！”

    清容自从顺天府的衙门出来，心里便很是烦躁。如今听见宋定和宋昭这么神神叨叨的一段话，更觉不对劲儿。

    “三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会有什么代价？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关禾秋被流放？”

    “你听他瞎说呢，他或许是要报复我吧，”宋昭玩笑的胡扯一通，转头没看清容，一边往海棠院里进一边道：“至于阿秋，我不会不管她，可这件事儿是她做错了，她就该受罚。但是，最后被流放的只有乳娘一个。”

    清容很想问宋昭打算拿关禾秋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让她给咽了回去。

    能问什么呢？不是同她都没什么相干了吗？

    三日后，以魏国公痛斥宋昭，宋定和宋昭翻脸为结束，这件备受京城瞩目的宋昭告婶母的案子，最后只罚了乳娘一人流放。

    清容不免有些啼笑皆非，这官府果然是达官贵人家的官府。任凭他们怎么胡闹，最后都会被包庇维护。

    基金会的流言没前些日子那么愈演愈烈，清容就决定在中秋节之前，重新核查一遍基金会的账目，并且开一个监事大会。

    又让人在基金会的门口立了一个硕大的公告牌，随时将基金会援助人的名单列出来，欢迎老百姓们来监督。

    宋昭仍旧没早没晚来找清容说话，多数时间清容都是爱答不理。可宋昭态度良好，不远不近的样子，又让清容说不出什么来。

    出了三夫人的事儿，魏国公府很是消停了半个月。

    这日，清容从基金会回来，刚一下马车，便瞧见含翠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一瞧见清容，瞬间慌了神道：“少夫人，瑜姐儿不好了。”

    清容很是惊诧，道：“瑜姐儿怎么会不好了？”

    含翠急的直哭道：“下午的时候咱们陪着姐儿踢毽子，姐儿把毽子踢出了墙外，自己跑去捡，转头人就没了。咱们找了半天，四下里也没找到。结果在荷花池里瞧见了姐儿，当时人已经过去了。”

    清容被吓得不轻，几乎是跑回的海棠院。

    瑜姐儿躺在自己屋子里的榻上，已经换过干爽的衣服，可满头都是水，呼吸也很微弱。

    大夫连连摇头，道：“水呛多了，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清容怒目看着那大夫道：“什么叫凶多吉少？人现在还喘着气儿呢！”

    大夫被清容吓得，连连摆手道：“我医术不精，实在救不回来，少夫人另请高明吧。”

    清容见这大夫转身就走，又是气又是急，急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外涌。她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暗想哭有什么用？

    “咱们去找章太医，咱们去请他帮帮忙！”清容想起这位神医，也不敢耽搁，立时就往外跑。

    刚一出海棠院，险些一头撞在元珩的身上。

    元珩如今已是金吾卫的大统领，他穿着一身的官服，威风八面。可瞧见清容，还是那个俊秀不凡，温柔体贴的元珩。

    他担忧的眉头紧蹙，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清容害怕的有点儿提不起力气，拉着元珩的手臂道：“瑜姐儿，瑜姐儿不大好，我得去找章御医来。”

    元珩道：“你别动了，我骑马去请一趟，必定比你坐马车去要快的。”

    清容迟疑着道：“我还有几分把握请的动他，你有吗？”

    元珩向着清容一笑，安抚道：“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他请过来。”元珩说着，立时转身去了。

    清容这才想起来，他来做什么来了？

    不多时，宋昭也被人请了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清容双眼通红，他立刻觉得事情只怕更糟糕。

    宋昭眉头紧蹙的去了瑜姐儿的床前，孩子双眼紧闭，气息极微弱。

    “到底是怎么闹得？”

    清容等人哪儿有心思去查清事情的始末，众人眼下全是六神无主的，连着清容也一心都放在了瑜姐儿的安危上。

    清容歉疚道：“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孩子。”

    宋昭见她愧疚的话都说不出来，忙上前拉过清容的手，安慰道：“这又如何能怪你的，你又不在。你别担心，瑜姐儿吉人天相，她不会有事的。”

    清容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光了，她当了两年多的后妈啊，瑜姐儿这么聪明可爱，感情已经十分深厚了。她实在不敢想，若是瑜姐儿没了……

    蒋老夫人那边也让人来问了几次，不多时，元珩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还真把章御医给请来了。

    章御医在元珩的带领下，也是脚步匆匆，一阵风一样的进来了。

    也不同清容和宋昭打招呼，直接去看瑜姐儿。刚一诊完脉，便把宋昭等人赶出了屋子，说是要诊治。

    几人便都站在廊下静静等着。

    元珩瞧着清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劝道：“你不用再担心了，章御医若是没法子，直接就走了。他把咱们赶出来，鲜见是有救的。”

    清容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元珩勉强笑了笑，道了一声“多谢”。

    元珩也跟着一笑，道：“你同我何必道谢呢？本来找你有些事情，今天不是说的时候。我便去东二府接菱儿回去了，改天再说吧。”

    清容当真是没什么心情，更加感激的点了点头。

    宋昭心里却很不舒服，他就仿佛被元珩和清容隔在了外面，像一个不相关的局外人。

    可他也没什么多想的机会，很快章御医开了门长长吁了一口气，道：“不用担心了，人救回来了，往后不痴不傻，能长命百岁。”

    清容听见这话，竟不自觉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又去谢章御医。

    章御医极潇洒道：“算了算了，看在那孩子的性命上，当是为我自己积德了。至于到底是因着什么，我是怎么救治的，说细了你们也听不明白，我就不多说了。等我回去让人送来方子，你们照着抓药就是了。”

    宋昭连连点头道谢和清容两个亲自送章御医出门。

    章御医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小声同他们两个人道：“这孩子脖子后面发红，仿佛是被掐过，我恐怕这次落水不是什么失足。”

    宋昭和清容都十分的疑惑，瑜姐儿又不是男丁，有谁想要害她呢？

    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回了海棠院商量了一番，除了先从西二府的人员里排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到了晚上，清容和宋昭两个去寿禧堂给国公、蒋老夫人报平安。

    二夫人意有所指的说道：“也实在是可怜见儿的，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落了水的？海棠院的人那样多？”

    唐氏道：“大哥大嫂都不在海棠院，丫鬟奴才们自然就躲懒了。”

    二夫人一边打量着蒋老夫人的脸色，一边扶了扶脑后的髻，道：“我也知道清容你忙基金会的事儿，还有温泉庄子和蕙质精舍要打理，可总不能日日都不着家啊。毕竟你不像华堂郡主那样是个寡妇，更何况昭儿还没个子嗣……”

    蒋老夫人有些不爱听二夫人这话，表情严肃道：“行了，你少说两句。他们两个的事儿，他们小两口儿回去自己处置。你又不是清容的婆婆，管这么多做什么？”

    清容格外感激蒋老夫人帮自己说话，子嗣的问题她是真的无言以对啊。

    二夫人怯怯的低头，小声道：“儿媳虽说不是清容的婆母，可也是昭儿的婶母。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我和他二叔是把他当做亲生儿子来看的。昭儿如今都……”

    宋昭冷然一笑，直接打断了二夫人的话。他眉峰轻挑，道：“我倒是个糊涂不知感恩的人，现在才觉出婶母待我的好。”

    二夫人脸上讪讪的，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清容年纪还小，我也并不觉着我自己年纪有多大。”宋昭淡淡然的把这件事给遮了过去。

    清容忍不住看了宋昭一眼，宋昭对她浅浅的笑了笑。

    二夫人这话虽然是说给宋昭听得，唐氏心里却最不是滋味。她都嫁进宋家六年多了，肚子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宋晖成日里就知道读书写字，读书写字，木头疙瘩一个。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唐氏忍不住对着宋晖抹泪，说起没有孩子这件事儿。

    宋晖嘿嘿一笑，道：“怎么没孩子呢？徐氏有了。”

    唐氏一听这话，脸几乎都气绿了。

    徐氏是去年年末，宋晖不知在哪儿瞧上的、老夫人做主纳的妾，父亲是个芝麻大的官，可也是官身啊，都快算是个贵妾了。她为此堵心了许久，到现在一看见徐氏都觉着脑仁儿疼。

    唐氏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宋晖，道：“有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宋晖喜滋滋的说：“两个月了，不过她说还没到三个月，胎像不稳，没叫说。”

    唐氏脑袋嗡嗡直想，这小蹄子还是个精怪！等三个月稳了，自然谁也下不去那个手了。

    宋晖说完，便去了徐氏的屋子里。

    唐氏气的粉拳紧握，身上微微发抖。

    “二奶奶，”大丫鬟小心翼翼的唤她，她才回过神来，愤然道：“怎么？”

    大丫鬟凑到唐氏耳边，耳语了几句。

    唐氏那阴沉的脸，转瞬有了笑意，道：“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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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碧姨娘为啥要害徐姨娘？

    清容和宋昭出了寿禧堂等快走到海棠院，清容才低声道：“瞧着二婶这样子，好像瑜姐儿是她害的一样。”

    宋昭道：“二婶也害怕祖母突然就把管家权交给你，你瞧，三房没了管家的权利，日子过的都不如从前那么滋润了。”

    清容不由微叹道：“原来瞧着二婶儿不声不响的，可膈应人的本事，比起三婶儿也不遑多让了。”

    “你以为祖母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宋昭忍不住想把蒋老夫人的话学给清容听，“因为二婶、三婶都不是祖母选的，她们两的性子，祖母都不喜欢！”

    清容紧张了一天，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也愿意跟宋昭多说两句，便玩笑道：“难道不是因为我美丽大方，可爱伶俐讨人喜？”

    宋昭已经许久没见过清容的俏皮模样了，连着数天的阴霾就仿佛被撒进了阳光一样，笑的越发灿烂，道：“我还头一次瞧见有人夸自己，还不脸红的。”

    清容怒瞪了宋昭一眼，威胁的问他道：“怎么？难道我不美丽，不大方，不可爱伶俐？”

    宋昭忙正色道：“美、美，再也没有比你更美的了。”

    两人进了院子，含翠便立时来向清容回话，道：“少夫人，咱们院子的人都没有瞧见，那荷花池离着二奶奶的院子最近，咱们要不要去问问二奶奶？”

    清容道：“时候不早了，明天见着再问吧。”

    宋昭瞧着瑜姐儿屋子里的灯光，还有些心悸，道：“谁会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呢？”

    “对瑜姐儿动手的人，必然有她的目的，咱们尽管看着吧。狐狸尾巴藏不住的。”清容说起这个，表情不免狠厉了一些。

    第二日清容早早起身，先去了一趟宋晖与唐氏的屋子。

    唐氏见清容来了，倒也不惊讶，只向着她一笑，道：“大嫂怎么来了？”

    清容总觉得唐氏仿佛知道自己要来找她似的，“昨天瑜姐儿掉下去的荷花池离着你这边最近，我想来你们院子问一问，可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唐氏极无辜的摇了摇头，道：“什么动静？”她说着，又吩咐身边的大丫鬟道：“你们去问一问，可听见过什么动静？”

    那大丫鬟出去了片刻便回了，对着清容恭恭敬敬的一福，道：“没人听见什么动静。”

    唐氏带着歉意向清容一笑，道：“这可帮不上大嫂什么忙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别耽误了给祖母请早安。”

    清容总觉得唐氏今天的态度怪怪的，可详细的感觉她又说不出来。既然这边也没看见什么，清容只得把希望寄托于对整个魏国公府的排查了。

    等到了寿禧堂，众人刚请过安，唐氏突然向着老夫人报喜道：“徐氏有了，已经两个月快三个月了。”

    众人听得这话，不免都十分惊讶。

    唐氏笑道：“昨儿个二婶还说起咱们家的子嗣，我回去同我们二爷一说才知道。说来也是我太糊涂了，屋里人都有孕两个月了，我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可见是个傻子了。”

    二夫人等人不由都纷纷向唐氏道喜。

    蒋老夫人也极开心道：“有喜了好，咱们家都多久没有小婴孩儿了。”

    众人听见这话，忍不住互相看了又看。

    显然，蒋老夫人已经把关禾秋和那两个早夭的双胞胎孙女给忘了。也是，关禾秋不在魏国公府作妖，清容似乎也要忘记这个人了。

    她不由想起自己这几日对宋昭的温和态度，可见人呐，都是忘性大的，时间果然会冲淡一切。

    清容这一整天都没有出府，一是为了照顾瑜姐儿，二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要害瑜姐儿的人到底是谁。

    可问遍了全府的人，也没谁看见了。

    清容总觉得不可能，除非被人给刻意瞒下了。否则这么大的魏国公府，从海棠院到荷花池又那么远，怎么会一个看见的都没有呢？

    瑜姐儿虽说是醒了，可这孩子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问急了便只知道呜呜的哭。

    清容很是无可奈何，只得就此作罢。

    接下来的一周，魏国公府都没有什么动静，可以说是出奇的安静。狐狸尾巴并没有按照清容的预期露出来，倒是那位徐姨娘，被碧姨娘撞的小产了。

    清容刚一从基金会回来就听见了这样的消息，含翠道眼下二夫人、唐氏等都在寿禧堂，清容作为碧姨娘的负责人自然也要出席。

    这事情出的实在很奇异，碧姨娘在雅院，徐姨娘在宋晖的院子里。

    两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让碧姨娘把徐姨娘给撞小产了的？清容就想不明白了，碧姨娘为啥要害徐姨娘？两人不存在竞争关系啊！

    浮翠见清容心急如焚，小声安慰道：“少夫人，又不是您让碧姨娘把徐姨娘的孩子撞掉的。老夫人是不会生您的气的。”

    可清容却从连着的瑜姐儿和碧姨娘的事情里，察觉出了危机。

    纵然这两件事都属于客观偶然事件，无论清容在不在府上，都是不可避免的。可清容依稀猜到，二夫人和唐氏还是会找她没有管好自己屋子的错。

    二夫人为了攥住管家的权利，唐氏不想让她太得意，都打着此消彼长的算计，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成天到晚出这种小事儿，实在让人心累，也太膈应人了。

    等到了寿禧堂，唐氏正哭哭啼啼同老夫人道：“祖母，我可没脸见我们二爷了。徐氏和孩子他下场前好好的托给我了，可我没照顾好，孩子就这么没了。如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二爷讲这件事。”

    清容踩着这声音进门，蒋老夫人表情很是沉重难过，看见清容，稍稍缓和一些，道：“路上都听说了吧？”

    清容同个人见过礼，才道：“前些日子说是碧姨娘病了，我让大夫去看过，说是不妨碍。我便让她一直在雅院里静养，如今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

    唐氏道：“我看着根本不像是病了，倒像是疯了！突然就冲出来，扑着徐姨娘就跳进水里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吓死我了。”

    二夫人道：“我已经叫人把碧姨娘绑上了，人恐怕是彻底疯了，口口声声说徐氏害死了她孩子。瑜姐儿不是好好的在海棠院，又同徐氏有什么关系？”

    跟瑜姐儿有关？清容心里更觉纳罕，瑜姐儿已经康复了，那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儿。谁会去骗碧姨娘，说瑜姐儿死了呢？

    “如今只看世子和少夫人怎么处置吧。”二夫人一叹，道：“若是早发现，徐姨娘也不至于。”

    唐氏抱怨道：“大嫂，你可害死我了。你纵然再不喜欢雅院的那些妾室，可也不能不管她们的死活啊。碧姨娘都疯了，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吗？这叫我怎么同二爷说啊，好像是我故意没照顾好害了徐姨娘的，我真是跳进黄河里也说不清了。”

    清容满是疑惑的看向唐氏，大家都知道徐姨娘的胎是怎么没的，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唐氏串通了碧姨娘，一个疯子要怎么串通呢？显然，谁都不会怀疑唐氏。

    可唐氏自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看着是在为自己叫冤，却又未必不是心虚而说出的真话。在心理学上这叫做什么效应来着？

    她记不住了，反正有这么一回事儿来着。

    清容道：“弟妹也先别哭，再让我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等我把话问清楚了，必定给你和二弟一个交代。”

    唐氏一惊，有些抗拒的看着清容，道：“还有什么好问的呢？那碧姨娘又不是宫里给的，赶出去便赶出去了，也省着徐姨娘这边恼恨，再出什么事儿。”

    清容似笑非笑看着唐氏，道：“雅院的事儿，没有我不知道的。碧姨娘哪怕是昨日疯的，昨儿个晚上我就知道了。碧姨娘做出了奇怪的事儿，必定有什么缘由。同瑜姐儿相关，也和雅院相关，疑点重重，我当然得问个清楚。”

    蒋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清容说的有理，二夫人，你把碧姨娘还是让清容带回去，别再柴房关着了。”

    二夫人是有些不大乐意的，毕竟出事儿之后，一直是她在处理这件事的，如今让清容接手过去，再弄出些别的，这不等着被打脸吗？

    “我瞧着倒没有什么好疑惑的，瑜姐儿被接去正房后，碧姨娘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如今知道姐儿好端端的落了水，有哪个当娘的不心疼，不生气的。她只怕是误会了，看见谁站在那荷花池边儿上，她都去扑。”

    清容幽幽一笑，问二夫人道：“当时晖二奶奶也在的，碧姨娘为什么没推她呢？”

    蒋老夫人懒怠听她们打太极一样的说这些，便是当机立断道：“把人交给清容，怎么处置还得看她和昭儿。”

    二夫人很是不痛快，却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几人向着蒋老夫人告退，刚一起出了寿禧堂的院子，便有二夫人身边的丫鬟道：“不好了，不好了，碧姨娘悬梁自尽了！”

    清容下意识的看向唐氏，见她脸色也是一肃，很震惊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起来。

    究竟唐氏跟这件事儿有什么干系？

    二夫人自然要去看的，清容也不让唐氏走，三人一块儿到了关着碧姨娘的柴房。

    碧姨娘已经被人从房梁上解下来，脸上没了血色，人是彻底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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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凭我是魏国公府的少夫人

    二夫人没大敢看碧姨娘的脸，只是叹了口气，道：“这下好了，人死了，也算是个交代了。”

    清容觉得这件事情更有问题了，她目光幽沉，问柴房外面看着的人道：“有谁来过这里？”

    守着柴房的几个丫鬟都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有，雅院的姨娘们一起来瞧过碧姨娘。”

    清容扬眉，问道：“都有谁？”

    “仿佛是湘姨娘和倩姨娘，”几个人想了想才开的口，可见不是假话。

    清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跟大李氏、小李氏脱不开关系。她立时下定决心，这次的事儿她一定要查个清楚，大李氏小李氏狼狈为奸，至少要除去一个，雅院才能算是真正的清净。

    这时间，雅院的人已经收到消息，知道碧姨娘去了。

    大李氏、小李氏两个人便同苏氏、秦氏等人道：“碧姨娘为什么去了？那是少夫人要给晖二爷、晖二奶奶一个说法。生生把碧姨娘给逼死了。”

    苏氏犹豫着小声道：“你别这样说，夫人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也是碧姨娘先把徐姨娘的孩子给撞没了的。唉，碧姨娘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害徐姨娘呢？”

    小李氏道：“好好的被抢了女儿，如今姐儿都不认自己亲生的姨娘了。海棠院又不好好养孩子，闹得姐儿差点就死了，碧姨娘能不疯吗？”

    秦姨娘却嗤的一笑，目光锐利的看着小李氏和大李氏道：“你们两个又在琢磨什么？碧姨娘好好的，怎么你湘姨娘一去，人就疯了呢？”

    小李氏脸色一白，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同我有什么相干？我不过是去看看她罢了，谁知道她会那样的？”

    秦姨娘冷笑道：“那可就太巧了，你前脚去看了碧姨娘，后脚碧姨娘就疯了。这回又是你前脚去看过碧姨娘，碧姨娘就死了。怎么就这么巧呢？我看着分明就是你让碧姨娘疯的，你让碧姨娘死的。怕是你们做了什么腌臜事，把碧姨娘灭了口吧？”

    大李氏几乎是勃然变色，怒斥秦姨娘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们平时同碧姨娘走得近罢了，她有难，我们是好心想帮一帮她。”

    秦姨娘哼了一声，道：“却没见你们给碧姨娘请大夫，也没见你们去帮她向夫人老夫人求情，倒是也有脸说帮！”

    清容到雅院的时候，两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这些人全没注意到清容到了。

    “你们可别吵了，若是被看见，是要扣银子的！”苏姨娘想要打断几个人的话，却没有人听见。

    小李氏冷笑两声道：“沈清容如今一心钻到了钱眼儿里，只晓得功名利禄，那儿还顾得上咱们的死活。否则这短短半个月，怎么瑜姐儿差点死了，碧姨娘又死了呢？你们别着急，如今金姨娘下落不明，她的往后就是你们这些人的下场！”

    “金姨娘怎么下落不明了？你们若是想她念她，大可以给她写信，便是去保定府看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清容清凌凌的开口，声音里满是气势和从容。

    几人一见清容来了，瞬间都心虚下来。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小李氏也不复方才的嚣张模样。

    清容目光幽幽的盯着小李氏，乌黑的眸子如幽深的潭水，瞧不清喜怒的。

    这时间袁妈妈搬来了圈椅，放在了院子当中，清容慢悠悠的坐下，眼睛却仍旧在几人身上打转。

    秦姨娘先是有些不自在，可不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盯着小李氏道：“你倒是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呢？方才是谁说的这么热闹的，又是谁说少夫人钻进了钱眼儿里的？”

    小李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清容随口道：“我是钻进了钱眼儿里，喜欢功名利禄。你无欲无求，你怎么不出家呢？”

    小李氏昂头，冷笑道：“少夫人已经害的一个出了家，眼下还想把我也送去慈照庵？也是，咱们全雅院的人都去了慈照庵，夫人才是真正顺心呢！”

    清容却不接小李氏的话，而是看向秦姨娘道：“你方才说，小李氏前脚儿去看过碧姨娘，后脚儿碧姨娘就疯了是吗？”

    秦氏大大方方的点头，道：“是，也不晓得湘姨娘同碧姨娘说了什么，不过必定是说了什么，而且就在瑜姐儿落水那一两日，我见过湘姨娘大半夜的出门，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小偷小摸的事去了。”

    清容立时似笑非笑的看向小李氏，小李氏没想到竟被秦氏瞧见，听到这番话，恨不能立时扑上去撕秦氏的嘴。

    秦氏倒是十分淡定，往后退了两步，这时两人的丫鬟已经上去，连着清容带着的人都上去拦住了小李氏。

    清容道：“你说下去。”

    秦氏一笑，道：“还有，那日小李氏和碧姨娘一起出去过，回来之后，碧姨娘就不太正常了。之后就传出来，瑜姐儿落水的事儿。妾身也不知道瑜姐儿落水同她们两个出去有没有关。”

    清容脑中疑点的碎片瞬间被串起来，她知道碧姨娘为什么去害徐姨娘了。她先推测着，唐氏的院子离着荷花池进，恐怕唐氏身边的人看见了什么。唐氏便借此威胁了小李氏，小李氏再同碧姨娘说了什么。至于说了什么，她现在还想不通，不过可以断定，小李氏跟这两件事儿脱不开干系。

    清容冷声道：“袁妈妈，把小李氏给我拿下，先关进柴房里。”

    小李氏一听这话，立时急起来，大声道：“凭什么！”

    清容目光森然，很简短的说道：“凭我是魏国公府的少夫人，是你们的主子。”

    大李氏强忍着，上前道：“妾身提醒少夫人一句，您就算要问我们的罪，也得有凭有据！”

    清容突然笑起来，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大李氏，“我没凭没据就不能处置你们了吗？别说她李湘楠本身就有问题，便是她没有问题，我随便给她按上个罪名，处置也就处置了。”

    大李氏气的两眼发黑，大怒道：“你……”

    清容哼笑道：“你们快醒醒吧，你们是李贵妃家的亲戚又如何呢？李贵妃是能为了你们出头，还是能为了你们治我的罪。别说你们，连皇上也发话了，魏国公府里宋昭的妾室是宋昭的，就全都任凭我处置，你们还仗着什么来同我对抗呢？”

    清容说着，眼波越加锐利。

    大李氏和小李氏同清容快对着干了三年。尽管没有宋昭的宠爱，可两人都眼高于顶的，骄傲的快上了天了。

    清容不同她们一般见识，是牙根儿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可如今留着她们两个狼狈为奸，野蛮生长，显然是危及到了魏国公府其它人的生命安全，清容这就不能继续放着不管了。

    大李氏气的紧紧咬牙，牙都快咬碎了。

    清容又对着跟来的几个婆子道：“把小李氏给我锁起来，旁人若是敢拦着，挡着，一律视为同伙，都锁起来！”

    大李氏既说不过，也打不过，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李氏被几个丫鬟拿下。

    清容这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蔑然看着大李氏，道：“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句话叫做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从前不管你们，你真当我是怕了你们不成？李倩颖，你若背地里再做什么小动作，让我发现了，我可不是赶你出府那么简单了！”

    大李氏气的浑身发抖，可又敢怒不敢言，眼神灼灼快喷出火来一样。

    清容继续笑吟吟道：“比如，你再敢用这双眼睛这么看着我，我就不能保证，我会不会有一日心情不好，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对了，你知道人彘吧？”

    大李氏眼中的愤然一点一点被恐惧所取代，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只有十六岁的清容，她恐怖的样子，比起李贵妃来也不遑多让。

    大李氏倒退两步，又是愤恨又是恐惧，差点跌坐在地。

    清容挺胸抬头，尽量把自己的头抬得比大李氏还要高傲，就差下巴正对着大李氏了。

    大李氏瑟瑟的发着抖，“人……人彘？”

    清容凑近大李氏，继续笑嘻嘻道：“李倩颖，你就算心里有千百个不福气，往后你也只有对我卑躬屈膝的份儿，因为你的性命攥在我手里，我可以随时了结你。”

    清容说完，十分潇洒帅气的转身去了。

    大李氏脸色苍白，一语不发，小李氏歇斯底里的大叫着，却还是被七手八脚的婆子给拖了下去。

    等把小李氏关进柴房里，清容也不问什么，立刻回了海棠院。

    宋昭今天要值夜，并没有回来。

    等到晚上给蒋老夫人请安，清容便颇有深意的同蒋老夫人道，她已经抓住了害瑜姐儿和徐姨娘的真凶，人已经关进了柴房里，等明天宋昭下夜，两个人亲自问。

    清容这话是故意说给唐氏听得，等请过安，她们各自散去。唐氏明显有些紧张，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等到二更天的时候，含翠进门同清容道：“少夫人，二奶奶出门了，瞧着这方向，是奔着柴房去的。”

    清容长长一叹，这事儿到底跟唐氏脱不了干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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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我也能生孩子

    唐氏一路小心翼翼，匆匆到了柴房。

    柴房倒是没有人看守，只上了锁。

    唐氏也不晓得是从哪儿拿到的钥匙，直接开了锁进了柴房。

    小李氏一见是唐氏来了，立时有了希望，道：“二奶奶，你可算来了。”

    唐氏皱眉，小声埋怨道：“你这是怎么闹得？怎么就被沈清容给抓住了？”

    小李氏一听见沈清容三个字，气的啐了一口，大怒道：“她没有证据，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尽管让锦绣把嘴闭上，她就不能那我怎么样。”

    唐氏听见这话，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只要小李氏没开口，一切就都好办了。

    “你收拾收拾，出府吧。我让锦绣帮你安排，连夜就送你走。”唐氏很有些着急，叮嘱小李氏道：“我再给你点银子，你就别回来了。”

    小李氏却根本不想出府，她冷冷一笑，道：“怎么？二奶奶怕了沈清容？事情不做也做了，那徐姨娘的孩子也真真儿的撞没了，事情完了，二奶奶倒是想要过河拆桥了？还是打算杀人灭口不成？？”

    唐氏忽然想到什么，哑然道：“你，是你杀了碧姨娘的？”

    小李氏毫不在意的一笑，“她那么蠢，杀她还用我动手。不过说了两句话，让她怕了罢了。”

    唐氏是市侩，是小心眼爱算计。可从本质上来说，她并不想把谁害死，她并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啊。

    “你，你怎么能杀人呢？”

    小李氏嗤之以鼻的一笑，“怎么？你让我想办法弄没徐姨娘的孩子，就不叫杀人了？”

    唐氏有些微微发抖，强压抑着恐惧的声音，沉沉道：“反正，国公府必定是容不下你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小李氏幽幽看着唐氏，威胁她道：“我凭什么要离开国公府，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事情是你让我做的，逼急了，我就去同少夫人、老夫人说，是你起了坏心思！”

    唐氏恼羞成怒，提醒小李氏道：“你可别忘了，是你先对瑜姐儿下手的，那么小的孩子，你竟把她按在水里，丢进了荷花池！”

    清容在窗外听着，气的紧紧咬牙，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小李氏道：“谁看见了？”

    唐氏道：“锦绣看见了！”

    小李氏却毫不惧怕的一笑，道：“锦绣？谁知道是不是你二奶奶为了冤枉我，栽赃嫁祸的呢？”

    唐氏被气的不轻，连道了三声“好”，“我本是好心好意的想要救你，你却非把事情闹得这么僵，索性咱们一拍两散，谁都别好过。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我是指使你去害徐姨娘。可我是妻，她是妾，我害她不过就被老夫人责罚，被二爷气恼。可你呢？你是妾，妾害主子，那是要被绞死的罪过！”

    小李氏面上露出惧色，显然是害怕了。

    唐氏睥睨着小李氏，冷笑着问她，“你到底走不走？”

    小李氏犹豫了，可心里还是不愿意的。走，她能走去哪儿呢？

    清容听到这里，幽幽道：“她能走去哪儿呢？能被李家送来的人，可见不是什么要紧的李家人。”

    听见清容的声音，唐氏、小李氏皆是大惊失色，梅蕊将门推开，清容大大方方进了门。

    唐氏吓得腿都软了，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清容目光凝重的看向唐氏，叹了口气道：“你不应该跟她勾结的。”她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唐氏反应极快的上前，跪到了清容的面前，哭着道：“我，我也是不得已的，大嫂，我不是故意的。”

    小李氏没想到唐氏竟然会去跪求沈清容，她心里满是厌恶，可看见唐氏这样，她便觉着多半是没救了。

    清容蹙眉，往后躲着道：“什么叫不得已，什么叫不是故意的？难道有人逼着你去害徐姨娘的吗？难道不是你去威胁的她，让她向徐姨娘动手的？”

    唐氏膝行的去抱住清容的腿，仿佛怕清容下一秒就跑了似的。她哭天抹泪的说道：“是我猪油蒙了心，可我也没办法啊。我同你不一样，我嫁进来已经五、六年了。一直就无所出，可这徐氏进门才不到一年就有了孩子。如果这是个男孩儿呢？”

    清容完全不接受唐氏的说辞，摇了摇头道：”“她不过是个妾室，就算生了男孩儿，你也可以把孩子抱过来，她生的同你生的有什么区别，你何必害人呢？”

    唐氏哭道：“我为什么要抱她的孩子，我也能生孩子啊。”唐氏几乎是崩溃的嚎啕大哭，“我跟你不一样，我出身不如你，我伯父是内阁学士没错，可我的娘家什么都不是啊。祖母还不是嫌弃我，家里人还不是瞧不上我。那徐氏他爹又升官了，若她爹越升越高，她来日就是贵妾。让她生下孩子，在府里站稳脚跟儿，二房哪儿还有我说话的份儿！”

    清容十足嫌弃的想要避开唐氏，“你是妻，她是妾，就算她出身好，生了孩子，她也不会取代你，二爷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老夫人也不会许的，你又何必做这种亏心事儿呢？”

    唐氏哭的十分凄凉，向清容求情道：“只有这么一次，我只做这么一次。大嫂，求你别告诉祖母，你若是告诉给祖母，我会被赶出去的。”

    清容冷然道：“你既做了，就该有被揭穿的准备。你怕被赶出去，可是徐姨娘呢？谁来给她公道？”

    唐氏道：“碧姨娘已经死了，谁知道她发的是什么疯。只要大嫂你能高抬贵手，我下次，下次一定再也不敢了。不，不，不会有下次的。往后，往后我什么都听大嫂的，什么都听你的！”

    清容很矛盾，她觉得在大梁内宅的潜规则里，这算是家务事，这种阴谋的严重程度，大约也不会很大不了？

    唐氏眼见清容犹豫了，她立刻再接再厉的哭道：“徐氏的事儿不出也出了，就算闹到祖母面前，只能让她老人家更加烦心，先有三房，跟着再有我，祖母得多伤心。大嫂，您抬抬手，这事儿便也就过去了。”

    清容冷声道：“梅蕊，把二奶奶拉起来。”

    小李氏冷眼看着，心里暗想，若是就到碧姨娘这为止，那么她也就不必走了。

    梅蕊等人忙上前去拉唐氏，清容未发一言，让人把唐氏和小李氏分开，重新把柴房的门给锁上了。

    唐氏双腿有些发软，看着清容的背影，又不敢喊得太大声，有些恐惧道：“大嫂，大嫂……”

    清容没有说话，一路无言的往海棠院走。

    等回了屋子，袁妈妈忍不住小声的问清容道：“少夫人，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办呢？”

    清容说不清楚她的打算，她也在犹豫。

    袁妈妈道：“其实这种事儿，在大宅子里也见怪不怪了。您当从前的柯姨娘是怎么没的？”

    清容道：“不是董姨娘害的么？”

    袁妈妈点了点头，“得亏林夫人发现的早，保住了祹哥儿一条命。后来这事儿林夫人为什么没查呢？”

    清容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查？”

    袁妈妈哭笑道：“查能查出来什么？老爷势必是要保董姨娘的，更何况这种事儿，人都没了。”

    清容看着袁妈妈，问她道：“你不想让我把唐氏的事儿告诉给老夫人？”

    袁妈妈道：“二奶奶这事儿做的确实缺德，可老夫人又能如何呢？不过是罚过罢了，还能为了一个姨娘，就把正房夫人给休了？更何况二奶奶出身再低微，她还有个内阁的伯父。晖二爷走的是文臣，很需要唐大人的。”

    这样的道理，袁妈妈懂得，清容就更懂了。

    她对着袁妈妈摆了摆手，道：“我累了，想睡了，让人好好看着湘姨娘吧。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第二日一早，雅院的姨娘们照例来给清容请安。

    大李氏告了病没有来，只有秦氏、苏氏、姜氏、管氏几个人。从前满屋子莺莺燕燕热闹的扎眼，今日竟显着格外冷清。几个姨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全都格外恭敬。

    清容头一次觉着，这个早上很清净。等她出门去正院的时候，唐氏正等在门口，瞧着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唐氏看见清容，下意识的垂头，很惴惴不安的小声道：“大嫂……”

    “咱们去见祖母吧，”清容没让唐氏把话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唐氏跑着跟上前，小声与清容道：“大嫂，我求求你，千万，千万别同祖母说。”唐氏说着，有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三夫人要害大哥，从前还撺掇我跟着她一起来给你们使绊子。还有关禾秋的孩子，其实是大李氏和小李氏故意撺掇的关禾秋，你若是放过我，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给祖母。”

    清容立时大惊，转头看着唐氏，道：“你怎么知道的？”

    唐氏道：“我在园子里听见的，后来真的就死了一个孩子。都说关禾秋掐死自己的孩子没有证据，可这算是一个证据吧？我还知道，那两个孩子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根本很难活下去。关禾秋也是知道的。”

    清容对唐氏获取信息的能力表示十分吃惊，却没有答应唐氏什么，仍旧默然往寿禧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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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人的性命轻如鸿毛

    到了寿禧堂，二夫人和儿媳还有一直称病的三夫人都到了。

    清容和唐氏先后进了门，与各人见了礼，唐氏便紧紧挨着清容坐下。

    她神情紧张，全程都在看着清容。

    清容表情淡然，目不斜视。

    蒋老夫人道：“怎么样了？那妾室的事儿？”

    唐氏立刻神情紧张起来，紧紧扭着手里的绢子，忐忑不安的看着清容。

    清容垂睫，慢悠悠道：“就等世子爷回来了，李贵妃送进来的人，左右是没按什么好心，上蹿下跳的挑拨，闹出了不少坏事儿。”

    蒋老夫人目光柔柔的看向清容，叮嘱道：“这样的人可留不得，你千万别心软，放她们死咯才干净！省着都把活人给害了。”

    清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情很沉重。

    她在大梁活了十六年了，她还是不能习惯，人的性命这么轻，轻如鸿毛。

    出了寿禧堂，唐氏小人得志的跟着清容，笑嘻嘻道：“大嫂，您的恩惠我无以为报，往后一定任凭你的差遣。”

    清容没有说话，一直往海棠院走。

    唐氏喋喋不休的表示感谢，“大嫂，这件事儿也不是不好，你看借着小李氏，你还能把大李氏一并除掉。”

    清容倏地转身，看向唐氏，她带着淡淡的哂笑，幽幽道：“我肯帮你瞒着，只是不想让祖母知道了烦心。何况依你的人品，怎么会听凭我的差遣？过河拆桥是早晚的。何况，大李氏、小李氏一除掉，我没有任何指认你的证据，事情一旦过去了，你早晚会翻脸不认人的。”

    唐氏没想到清容把她的心思摸得这么清楚，瞬间有些心虚，却还是勉强笑着。

    清容直接同唐氏道：“宋晖不可能成为世子，皇上一定不会动摇宋昭的世子位。所以你的野心和在这家里的上蹿下跳，一点儿用都没有。外不如当好你的贤内助，帮着二弟步步高升，借着你伯父的光，进入内阁。你若是能把这条路走好了，未必没有世子夫人风光。”

    其实这样说，清容心里也有点心虚。自打皇上说她随时可以和离后，宋昭的世子位还稳不稳，她就不敢说了。这样的话，全为糊弄唐氏的。

    唐氏尴尬的笑道：“大嫂，您在说什么啊，我真的是一点儿都听不懂。”

    清容似笑非笑，“到底懂没懂，你心里最清楚。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尽了。弟妹，咱们若能相安无事，你好我也好。若是不好，你得明白，不用这些手段，我也能让你在魏国公府待不下去。”清容说着，自然而然的凑到了唐氏的身边。

    这话，就好像是一条冰凉的蛇忽然缠住了她的脖颈，顺势而下紧紧缠住了唐氏，吓得唐氏动弹不得，觉得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清容笑了笑，很潇洒的转身回了海棠院。

    唐氏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才极缓慢的转身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宋昭一回府，就听到了宋麟的汇报。他立刻快步到了海棠院，一瞧见清容，上前扶住清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把她看了个遍。

    清容不免蹙眉，道：“看我做什么？”

    宋昭尽管听宋麟说过清容威压小李氏，可还是忍不住亲自去看清容的安然无恙。

    “雅院那些人没把你怎么样吧？她们一个个，心怀鬼胎的。”

    清容忍不住发笑，宋昭仿佛是头一次觉着在雅院那些人面前，她是脆弱的。

    “我气势如虹，把大李氏都给吓病了，今天没敢露面。”

    宋昭立时眉开眼笑的，“是，是，是！你最有本事的！没想到一个下午，你就把事情都给闹明白了。”

    清容幽幽一叹，道：“只可怜碧姨娘枉死了。”

    宋昭一愣，面上倒是无喜无悲的。

    清容瞧着他这狼心狗肺的样子，便是气不打一处来，道：“碧姨娘到底是你的妾室，曾为你生儿育女，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难受？”

    宋昭便有些讪讪的，垂头道：“说句实话，我同碧姨娘在一处，只是为了让阿秋安心。在一块儿就在一块儿了，我养她一辈子。我，实在不曾把她放在心上。听见她死了，我也……不痛不痒。”

    清容为碧姨娘感到悲哀，可放眼大梁，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碧姨娘。

    这个世界，它就是这样的。

    宋昭见清容不笑了，他也笑不出来，“我一点儿都不伤心，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清容没有再苛责宋昭什么，而是打了个岔，将大李氏、小李氏两个人在内宅挑拨的事儿都同宋昭说了。

    宋昭嫌恶的蹙眉，问清容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清容除了把人赶出去，还真没有什么切实有效的办法。她知道危害主人的妾室就算死了，也是一了百了的，可真让她去做主把谁弄死，她还真下不去这个手。

    “我，我没什么打算。”清容脸上充满了矛盾的神色，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宋昭想了想，道：“行了，大李氏、小李氏交给我就是了。你不必再烦这件事了，安心去处理基金会的事吧。”

    “你，你预备怎么做？”清容有点好奇，宋昭打算怎么做，可想了想，又觉得还是不必细问，左右像小李氏这么可恶的人，是生是死都是自己作的，活该。

    宋昭笑了笑没回答，只道：“我饿了。”

    清容立刻吩咐袁妈妈等人去厨房端些点心、粥一类的。她收拾妥当，出门去了基金会。

    等清容再回来的时候，小李氏已经从府里消失了。含翠同她说，宋麟让人把小李氏堵上嘴捆起来，带出了府，也不知道送去哪儿了。

    清容自然也没有回去问宋昭，进了海棠院，宋昭正和瑜姐儿、几个丫鬟摸瞎子。瑜姐儿又活蹦乱跳起来，之前落水的阴影也减少了。到底还是个孩子，没几天就又像森林里的小鹿一样。

    可碧姨娘死了，无声无息的就死了。不知道瑜姐儿长大后，会不会可怜这个曾经家暴过自己的亲姨娘。

    “母亲！”瑜姐儿看见清容，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扑到了清容的身上。

    清容抚着瑜姐儿的头，笑着把她抱起来。瑜姐儿已经很大了，清容抱着她十分的吃力。宋昭忙上前，接过瑜姐儿道：“我们姐儿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抱不起来了！”

    瑜姐儿就笑，道：“我很快就变成大人了，到时候就能跟母亲和金姨娘一样，去蕙质精舍管人玩儿了！”

    宋昭忍不住笑瑜姐儿，道：“大人有什么好的！”

    清容拍了拍瑜姐儿的脑袋，亲热的说道：“姐儿，看母亲给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说着，几人才瞧见梅蕊抱着半人大的布偶，那布偶是个长耳朵的大兔子，通身的粉。瑜姐儿作为标准的小少女，喜欢的眼睛直冒光。很兴奋的说了声：“谢谢母亲。”就扑到了梅蕊身边。

    清容这一天很是忙碌，有些乏累的进了屋子。

    宋昭乐呵呵的跟在她后面，进了内室。清容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拿了玉锤自己垂着小腿。宋昭凑上前，小声道：“你对瑜姐儿这么好，若是咱俩往后有了孩子，这院子就更热闹了。”

    清容捶腿的势头一愣，眼见宋昭凑了过来。她立刻敛容沉了脸，将那玉锤抵在了宋昭的胸前，挡住了他的一张大脸。

    “世子爷忘性真大！我可说过，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宋昭委屈的撇了撇嘴，小声道：“这都过了多久了！”

    清容白了宋昭一眼，“多久都是一样的，只要咱们俩之间横着关禾秋，咱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永远都不会变。”

    宋昭瞬间就沉默了，他苦笑着，方才笑嘻嘻卖好的样子也不在了。正经的缩回了身子，道：“晚上吃什么好吃的？”

    这已经变成了两人打岔的惯用语，但凡是交流不下去，就是这句话。

    清容突然就没了胃口，只敷衍着道：“问问瑜姐儿吧，看看她想吃什么？”

    宋昭应了一声，亲自出门去问瑜姐儿了。

    清容开窗远眺，不禁沉思起来。

    关禾秋还在慈照庵，宋昭没去见她，她也没再让人来找过宋昭。不过每月的银子，好用的东西全都月月不落的往上送。

    清容不觉得宋昭和关禾秋会一辈子这样，两个人无论是好是坏，总应该有个结果。她不知道关禾秋心里又打的什么主意，可她能看出来，宋昭依然再逃避。

    他逃避，三个人的关系也只能永远这么僵着，没有结果。

    清容很不喜欢这样的僵持，这些日子里，她脾气上来的时候，恨不能拖着宋昭上慈照庵。

    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她很想要一个结果，无论是好是坏，要么就让她彻底死心，要么就让宋昭彻底死心。

    她真的很讨厌宋昭这样。

    于是在接下来的晚饭时间，清容对着宋昭亦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且说慈照庵里，关禾秋站在院子里望天，她日日都要这样。庵里的日子清苦，一日也见不着什么人，反倒让关禾秋的心里安静了。

    让她把想了这么久的事情，想通了。

    “沐寒，你回一趟府里，请世子爷无论如何都来一趟吧。不管怎么样，都得有个结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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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即失落又轻松

    在慈照庵的这些日子，沐寒是已经绝望了。她很清楚的明白，世子是真的变心了。可她又不敢告诉关禾秋，让她去面对这个现实。

    主仆两人便互相找了诸多的借口，沐寒日日都要下山去打听，打听到皇上同意和离，打听到宋昭去顺天府告她同三夫人的事儿，打听到乳娘被流放。可她全都没有告诉关禾秋。

    如今关禾秋让她下山去请宋昭，她连去都不用去，就已经能看见事情的结果了。

    沐寒忍不住委婉道：“姨娘，慈照庵虽说清苦，可咱们在这里过的自由自在。再也不用考虑别人说什么，也不用看旁人的颜色了。其实有没有世子爷，又有什么相干呢？人，应当活得更自在一点儿。”

    关禾秋一笑，道：“抄了这么写日子的佛经，我也算是想清楚了，想明白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其实我只要阿昭就可以了，我要的只有阿昭。剩下的，我什么都不要了。那些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也不嫉妒了，我不嫉妒沈清容的地位，也不嫉妒沈清容的一切。”

    沐寒被关禾秋说的更糊涂了，却还是应了她的话。第二日就下山去找宋昭，请他务必来一趟慈照庵，她觉着，关禾秋有些不大对劲了。

    沐寒到国公府角门的时候，清容正要出门，自然碰见了她。

    她看见清容，下意识的就无比紧张，神情也是讪讪的不自在。

    清容却没似没看见沐寒，直接上了马车。

    浮翠坐上马车，目不转睛的盯着沐寒和宋麟，眼珠子都快盯出来了。等到了蕙质精舍，浮翠忍不住啐了一口，道：“都进了庵里，还不忘勾人，可真够恶心的了！”

    清容没说什么，只是这一日都有些心不在焉，等下午了结了公事回来。

    一回海棠院便忍不住问含翠，道：“知道上午沐寒找宋麟说了什么吗？”

    含翠表情有些不大好看，道：“当然知道了，沐寒说关禾秋不大对劲儿，务必要请世子爷去庵里。宋麟要帮着传话，沐寒还不信他，一直等到世子爷回来，自己同世子爷说的。”

    清容心里即有些期待，又有些惴惴，她是希望宋昭去见关禾秋的，可又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转头一想，她自己也觉得可笑。她说不会再给宋昭机会了，也同华堂郡主说了大话，绝不会让自己泥足深陷。可回来同宋昭朝夕相处，自己便又跟着心猿意马了，这可真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清容垂头，微微敛容道：“他去了吗？”

    含翠叹了口气，低头失望的说道：“去了，世子爷跟沐寒一块儿去慈照庵了。”

    清容闭目，呼出一口气。心里既伤心失望，又有快要得到答案的轻松。

    宋昭这一走，一整晚都没在回来。

    浮翠、含翠等人约摸半个时辰就去门房问一声，最后浮翠干脆直接在门房等着了。

    可一直到第二日天亮，宋昭也没回来。

    清容这一晚睡得不太踏实，等天光透进窗子，她也彻底醒了。清容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想问一问外面，宋昭是几时回来的。

    可一直到她吃过早饭，她没问，也没人同他说什么。

    清容吃完饭直接出了门，好巧不巧的，在门口撞见了陆籍和宋麟。

    陆籍一看是清容来了，恭恭敬敬的打招呼道：“少夫人。”

    清容看见他，还以为是来寻宋昭一起去禁军营衙门，一笑道：“世子还没出来？”

    陆籍耷拉着脸，道：“镇抚使说北边儿有个什么匪窝，要带着我们去缴费，可到了时辰阿昭也没来，我就来寻他。”

    陆籍没看见宋麟一直在对他使眼色，喋喋不休的同清容抱怨道：“我也不知道阿昭去哪儿了，宋麟说是一晚上也没回家。不过少夫人也不用担心，指不定阿昭去哪儿喝酒，醉倒了呢？”

    清容已心知肚明，一言未发的上了马车，她坐在马车里有些恍惚。

    却听浮翠啐了一口道：“呸，都是不要脸的，不要脸！”

    清容明白浮翠在愤怒什么，宋昭怎么能和关禾秋在慈照庵过夜呢？

    可她更好奇的是，禁军营剿哪门子的匪呢？无论东南西北，都有当地的武装。禁军营只要拱卫京师就可以了，这匪剿的好突兀啊。

    可宋昭还是去了，这一走，便走了近一周的时间。

    这些日子里清容心里滋味难辨，她进宫带皇上做冥想瑜伽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若是我真想和离，您就真同意让我与宋昭和离了？”

    皇上笑呵呵看着清容，道：“怎么？你想通了？”

    清容方才大脑是一片空白，转瞬又突然清醒过来，笑了笑，道：“臣，臣只是突然想起来，问问您。其实老国公和老夫人对臣很好，前些日子同三婶儿出了些龃龉，祖父、祖母也是向着臣的。倒是让三叔、三婶儿闹了个没脸。”

    清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看皇上的神情，见他颇有些满意，心里不免为魏国公府不平。

    “皇上，您可觉着这些日子，您清减了许多？”清容笑呵呵的打岔。

    皇帝也没有继续说宋家的事儿，而是站起身转了一圈儿，道：“朕的肚子都没有了，朕还觉着比从前精壮了许多，浑身都是力气。若是现在让朕上战场杀敌，也未必会弱于那些久经沙场的将军！”

    清容心里觉得好笑，久经沙场的将军同健身教练那是两个工种儿。面上却仍旧恭维的说，“皇上的身体比从前强健了，如今只需要每日保持运动下去就好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道：“贵妃瞧着朕运动成果这样好，想让你去给她指点指点。朕带着她做，总有些教不明白。”

    清容一点儿都不想让李贵妃保持身材，她只想每天让李贵妃吃一块儿蛋糕，甜死她、胖死她，皇后也就能熬出头儿了。

    可皇帝的要求，清容哪儿敢拒绝。她陪着笑道：“贵妃娘娘的体质同皇上您又有些不同……”清容刚想回绝一下。

    却听皇帝道：“去请贵妃过来，让她仔细听清容讲讲。”

    清容是很抵触和李贵妃接触的，在她眼里，李贵妃更像是一个美人蛇，最好不要碰，不要沾。

    不多时，李贵妃被请了过来。

    李贵妃已经人到中年，长期的养尊处优，已是有了老态。特别是因为生的太多的身材，小腹和臀松懈异常，就算穿着宽大的宫装，也能瞧出她身体的老态。

    清容暗暗觉着，皇帝就算对李贵妃情深义重，恐怕也只剩下亲情了。她就不信李贵妃这样子，能让如今一心渴望青春的皇帝焕发激情？

    李贵妃一见清容，便笑的分外慈和，上前拉着清容的手，亲切道：“你的妙手回春，让皇上身强体健，你可是咱们大梁的功臣。”

    清容连道不敢，李贵妃继续恭维道：“说实在的，你是皇上的御前运动总管，来伺候我，实在是难为你了。不过自打在沈家见着你，我就极喜欢你。如今永平不在我身边，你若是能日日进宫陪着我，让我同见着永平公主一样的高兴。”

    清容很想马景涛式的摇一摇李贵妃的肩膀，问一问李贵妃是不是都忘了，你和永平公主都对我做过什么。给我和宋昭赐婚的圣旨，难道不是你一手推进的么？

    不过李贵妃唱戏，清容自然就要装傻。一来一去，便是定下来，以后清容要日日进宫帮助李贵妃锻炼身体，和皇上一样重回巅峰。

    清容觉着这就太难为人了，毕竟皇上没像李贵妃这样，亲自生过六个孩子啊。

    这身体就算保养的再好，实质的损伤也是根本不可逆的啊！

    不过清容也懒得同李贵妃去解释这些，她只要在心理上让李贵妃觉着自己巅峰了，基本上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带着新差事，清容去蕙质精舍转了一圈儿。在皇帝的感召下，她觉得可以开一个天价瑜伽班，教教这些贵妇们健康养生、美容减肥，她都不需要太费力气，只要教几个靠谱的学生出来，就一切搞定了。

    清容正在马车里构思着挣钱项目，却听窗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们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魏国公府拿人！你们知道我们世子爷是什么身份吗？”

    这是宋麟的声音，清容听见这声，很是惊讶，不由自主的挑起帘子向外看。

    魏国公府的门口站着十来个人，瞧着官服的样式，都是顺天府的人。

    马车在门口停下，清容立时下了车，问宋麟道：“这是在做什么？”

    宋麟忙带着府上的家丁把围在魏国公府的人都给清了，道：“少夫人您不用管，都是不相干的，没什么大事儿！”

    “怎么不是大事儿，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我们是拿了官文来的，就算是王爷、太子，该走也得跟我们走！”

    清容两个眼皮顿时跳得厉害，她可不是迷信的人。可此时此刻，她的心非常不踏实，隐隐觉着是有什么大事来了。

    浮翠急道：“什么死人了，你们说的事儿和我们世子爷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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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她原本没想这么多的

    之前清容帮着温泉庄子的梅痕在顺天府打官司，整个顺天府的人都知道魏国公府的少夫人是个能言善辩、口灿莲花、堪比状师的人物，没有不认识的。

    如今瞧见清容身边的丫鬟问了，自然都不敢隐瞒，仔细回答道：“从月初开始，京城陆续出现了少女失踪案件。七日前，我们查到了少女失踪的窝点。可谁知道，在我们赶去的时候，那里发生了大火，一共十二个少女，被活活烧死了。还有一个，勉强逃过一劫。她跑出来的时候，瞧见了宋世子。”

    清容知道少女失踪案，也知道南城外找了一场大火，可她从没把这两件事儿联系在一起，更没想过宋昭会与这件事情有牵扯。

    “你说七日前？七日前的什么时候？”清容忽然想起来，那天宋昭不是去了慈照庵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样子。

    “七日前的清晨，”顺天府尹何炳文的声音。

    清容不免蹙眉看过去，想是两边争执的时候，有人去请何炳文了。

    何炳文冷笑，道：“魏国公府架子大，世子爷得让我这个正三品的顺天府尹来请。”

    众人见何炳文到了，全都恭恭敬敬的垂首问安。清容向着何炳文微微一福，道了一声“何大人”。

    何炳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道：“不敢受少夫人的礼，我何德何能。”

    这时间宋昭已从里面出来，听见何炳文酸清容的话，不满道：“何炳文，你有什么气冲着我来，为难我夫人做什么。”

    清容已经七、八日没见着宋昭了，他脸上似乎有伤，可见这剿匪的差事很激烈。

    宋昭向着清容温温柔柔的一笑，软声道：“我去顺天府一趟，很快就回来，你放心。”

    清容觉着有点儿分裂，宋昭和关禾秋在慈照庵度过了整整一晚，怎么还要同她摆这幅温柔似水，深情款款的嘴脸呢？

    清容没爱搭理宋昭，转身直接进了府，却不忘同浮翠道：“你跟着宋麟一起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若是顺天府揪着不放，就让宋麟去找关禾秋。他们不是整晚在一起的么？”

    浮翠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有些不大痛快的说道：“您何必管他呢？我看让世子爷下大狱才好呢，看他还怎么同关姨娘卿卿我我。”

    清容瞪了浮翠一眼，让她赶紧跟着宋麟去。

    浮翠没有说什么，紧跟着走了。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清容觉着她有必要先去一趟寿禧堂。

    进门的时候，二夫人唐氏等人果然都在，看见清容来了，几人忽然就噤声了。

    蒋老夫人很淡定的让清容进前，安慰道：“没事儿，不要紧的。昭儿绝不可能做那种事儿的。”

    二夫人也道：“咱们世子如今出息上进了，日日都回家的，又怎么会有那闲工夫，做那些没边儿的事呢？”

    清容觉着那晚宋昭没回家的事儿，不能瞒着蒋老夫人，而且她觉着二夫人管家，她是不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宋昭没回来的。清容看不透二夫人是怎么想的，只转头同蒋老夫人道：“祖母，那天晚上世子没有回府。”

    蒋老夫人大惊，道：“什么？”

    清容一五一十的说道：“那天晚上世子去了慈照庵。”她话到此处，众人自然全懂了宋昭到底去了哪儿。

    蒋老夫人当即气的脑仁直疼，扶着额头，大骂道：“狐狸精！狐狸精！在庵里她也不老实！阿弥陀佛，真是作孽啊，作孽！”

    二夫人乐观的一笑，道：“没关系，没关系的。无论是在府里还是在慈照庵，左右没在外面闲晃就好！”

    蒋老夫人却道：“去，去把那个狐狸精给我从庵里捉回来，我非要扒了她的皮才算完。”

    唐氏立时劝蒋老夫人道：“祖母您先别着急扒她的皮，若是有什么，还指望着她帮大哥说话呢。”

    清容听她们一来一去的，心里还是没个着落。尽管蒋老夫人嘴上说没关系的，恐怕心里也发慌，所以几个人都十分有默契的，一起在寿禧堂等着宋昭的消息。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浮翠忽然跑了进来。没有通报，可见是很着急的事儿。她眼圈儿通红，还没站定就立时扑倒在了地上，鲜见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清容立刻提醒浮翠道：“你不许哭，也不许叫，先把事情说明白了，你再害怕。”

    浮翠原本是六神无主的，如今听见清容的话，强忍着惶惑，道：“奴婢跟着宋麟去了顺天府，顺天府尹却不是叫世子爷问话，是直接上了堂。堂上有三个证人，一个是被拐卖的少女，她说亲眼看见了世子爷交代人放火的。另外一个是屋主，拿了契书，说是世子爷让人来租的屋子。还有一个，是放火的人，也一口要定了是世子爷让他做的。”

    浮翠瑟瑟发抖的说道：“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全，奴婢赶回来这会儿，世子爷已经被下了顺天府的大狱了！”

    蒋老夫人听得这话，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清容却问浮翠道：“没有叫人去找关禾秋吗？”

    浮翠急道：“世子爷自己说的，没在慈照庵过夜。他说自己下山之后，明明要回去国公府的，可路上遇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那少女向她求救，之后就把他带去了南城外的一处宅子。他刚一进门，就被人打晕了。”

    清容更是惊讶，宋昭，宋昭为什么不说自己跟关禾秋一整晚在一起呢？

    还是那天他确实去见过关禾秋，为什么会敢在城门上锁前下山呢？

    清容来不及多想，宋昭头上平白落下这样的罪名，必定是被冤枉的。她强自镇定着，提醒二夫人给蒋老夫人请大夫。

    又亲自去像魏国公委婉的说出这件事儿。

    魏国公听见也是大受打击，难以置信的跌坐在圈椅里，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清容道：“祖父且放宽心，祖母方才已经被吓得晕过去了，您可不能有什么好歹！”

    魏国公勉强振作精神，问清容道：“你是怎么想的？”

    清容很果断的说道：“不可能是宋昭，宋昭必然是被陷害的。”

    魏国公声音都哑了，道：“人证物证俱全啊……”魏国公想到的不仅是这个，他想到了这件事儿会引发的更深的骚乱。甚至皇上的态度，甚至朝堂的态度。

    十多个少女惨死，这是一桩大案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何炳文敢上堂把宋昭下了大狱，就是说这证据怕是已经板上钉钉，很难翻转了。这是有人想要宋昭死啊！

    “我也知道宋昭必然是被陷害的，可不动声色突然发难到这个地步，你知道这后面有多少层层叠叠的关系指使吗？这不是随便一个人，找三个人证就能成的。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清容当然知道了，最可怕的是，“大势所趋。”清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感觉心都跟着凉了。

    她瞬间想到的是李贵妃，是皇上。李贵妃让人做局，皇上乐观其成。那么满朝文武，没有人会在乎宋昭是不是被冤枉，没有人会在意真相，谁又会管它什么正不正义呢？

    清容忽然明白，蒋老夫人为什么会晕过去，魏国公为什么会这么绝望。

    “那也不能放弃，”清容紧紧的咬唇，道：“就算一点儿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也要把该做的都做了，万一老天有眼，宋昭命好呢？”

    魏国公抬头深深的看着清容，他似乎从清容身上看见了熊熊燃烧着的烈火。他一大把年纪了，他最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可他也不甘于被大势玩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昭去死。

    清容对着魏国公勉强一笑，安慰他道：“您看，宋昭能娶我当夫人，可不就是他命好吗？”

    魏国公苦涩的一笑，点了点头，“是，是，宋昭能娶你进门，可真是委屈你了。”魏国公说着，忽然道：“宋麒。”

    这宋麒是宋麟的哥哥，不过哥俩差了十多岁，一个分外老成，一个就活泼有余沉稳不足。

    宋麒进门行礼道：“国公爷。”

    魏国公道：“这段时间你带着你的人听少夫人差遣。”

    宋麒眼中明显的闪过几分难以置信，却仍旧恭敬道：“是。”

    魏国公继续道：“少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少夫人说什么，你们便听什么。”

    宋麒又道了一声是。

    魏国公与清容道：“孩子，你想怎么做，尽管去做吧，宋昭的性命，祖父就交在你手里了。我年纪大了，我要照顾好你祖母。”

    清容隐隐的好像有些明白魏国公的意思，她忽然道：“祖父，是军烈属计划的缘故吗？”

    魏国公没有回答清容，只苦笑道：“去吧。”

    可清容觉着就是这件事儿，就是军烈属计划的事儿。基金会的影响力因为这件事儿而迅速升级，宋家军被皇上拆分的四分五裂，可因为她不遗余力的推广军烈属计划，因为宋昭状告亲婶娘，洗白了基金会。宋家恐怕再一次获得了更大的军心，何况还有已经站稳了的大梁月报做宣传。

    清容一手握着媒体，一手握着军心，这对于皇上来说，很显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若是因为这个，清容觉得很对不住宋昭。

    她做这些，她原本没想这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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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你虽然混蛋，但不变态

    在回去海棠院的一路，清容都有些心虚不安。她觉得关于和离、关于关禾秋和三夫人联手陷害、关于基金会的事儿，宋昭可以缄默的。

    原来都是她想错了，就算魏国公府出于很不利的局势里，宋昭也不必完全闹到顺天府，闹得人尽皆知。

    他只要和宋定公然闹一次就可以了，他只要展现出大房和三房的不合就足够了。可去顺天府告状，宋昭更像是想要为基金会洗脱嫌疑。

    其实那次事件是一个机会，基金会背上莫须有的误会。才是对宋家最大的好处，难怪宋定在看她的时候，带着那么多的无奈，难怪宋昭会对她欲言又止。

    她从始至终都忘记了一点，作为魏国公府的儿媳妇，她根本不该这么显眼的。

    清容有点儿后悔了……

    “少夫人，”宋麒声音沉沉的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质疑，“咱们应该怎么做？”

    清容现在突然想知道魏国公的用意了，魏国公根本不会放弃宋昭的。那么面对这种大势所趋，他会怎么办呢？他为什么要把宋昭的事儿，毫不犹豫的交给自己呢？她分明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她，什么都不是。

    清容心里很颓丧，可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宋昭出来。如果大势所趋，她哪怕改变这个大势，她也得救宋昭。

    “去那宅子，去看看还有什么发现。”

    宋麒一叹，道：“恐怕那宅子势必被顺天府的人给围起来了，依今日顺天府的态度，恐怕是要把世子爷的罪给坐实了。”

    清容道：“就算夜里潜进去，也务必要进去，那是犯罪现场，必定有什么的。另外，我要本次案件仵作的全部资料，还有指认宋昭的这个少女，宅子的主人，还有放火的人。事无巨细，只要是关于这个人的记录，能拿来的全部拿来。如果你们没有概念，就去问饮翠。”

    宋麒有些犹疑，却还是点头，道了一声“是”。

    我要去先去一趟顺天府，先派人去案发现场看看。了解清楚守卫情况，不必现在就去。等到晚上，我同你们一道去。

    清容说完，只带了梅蕊往顺天府的衙门去。

    一路无语，等感到顺天府时，清容瞧见宋麟领着沐寒等在大狱外面。

    宋麟见是清容来了，忙上前道：“兄长已经给小的递了消息，一切都凭少夫人做主。眼下已经打点好了，关姨娘进去一会儿了，少夫人是现在进去，还是等关姨娘出来的。”

    都到了这个关窍，清容哪儿还在乎有没有关禾秋。正好都在，还能问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清容直接带着梅蕊进门，被狱卒带着往里面走。

    顺天府的大狱在地下，九曲十八弯的，宋昭还没被定罪，所以关在疑犯那里，离着正门还算是近的。

    清容还没走到那边，就听见哀哀凄凄的哭声，一听就知道是关禾秋。她的声音十分明显，在整个走廊里回荡。

    清容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梅蕊便往那狱卒的手里塞了一个金元宝，道：“我们自己过去就是了，不劳烦您了。”

    那狱卒都已经被宋麟打点过了，另外这位魏国公府世子又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自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为难清容。

    “你那日若是不走，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儿。你偏要下山，偏要赶上关城门之前回去，为的什么！”关禾秋哭的好像黄鹂出谷，声音婉转哀怨，唱歌儿一样。

    宋昭道：“你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埋怨有什么用，我没同你在一起，就是没同你在一起。”

    关禾秋道：“可是现在你可以告诉何大人，我们是在一起的，我可以给你作证我们一整晚都在一起。当时没人看见你下山，所有慈照庵的人都以为你在庵里过了一整夜。”

    宋昭没做声，关禾秋便继续道：“如今只有我能救你，否则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如何抵赖？阿昭，你听我一回。我也不求别的，只求迈过这个坎儿，咱们好好的过日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咱们也不回魏国公府，咱们就在别院里，长相厮守好不好。”

    梅蕊听不下去，忍不住小声道：“真不要脸。”

    她声音极低，自然传不到那边去。

    清容觉得可笑，关禾秋这么爱宋昭，这种时候居然婉转的跟宋昭提出交换条件，而不是义无反顾的去救他，这真的很可笑。

    “阿秋，那天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对不住你，我这一生一世都对不住你了。可我没办法，我只能这样了。”宋昭带着无奈，道：“我不能再让清容误会，让她伤心了。”

    关禾秋听到这话，痛苦的问宋昭，“那你宁可为了她背上这样的罪名？为了不让她误会，连脱身的机会都不要，就这么去死？”

    宋昭道：“我不会死，我不会扔下清容的。我没有做过的事儿，就是没有做过。我也不会同你窜供，做这种根本会被揭穿没把握的事儿。”

    关禾秋哭着问宋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清容她有什么好的，她就是一个市侩贪财，不通文墨的泼妇，你为什么会为了她抛弃我。”

    “她也许不及你知书达理，不及你会算计。你若问我为什么为了她抛弃你，我也说不上来。可阿秋，我越来越清楚了。一开始就是她。”

    关禾秋听不懂宋昭的话，“什么一开始就是她，一直是我，一直是我！”

    “当初我想要娶她回宋家，或许根本就是为了我自己。”宋昭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从第一眼见到她，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我就对她充满了好奇。那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没有亲生母亲，在沈家那种复杂的环境里初来乍到，被嫡姐、庶姐欺负，被夫人无视，可她照旧安之若素。不吵不闹，不争不抢。是她的她紧紧攥着不松手，不是她的她绝不多要。”

    清容可没觉得五岁的自己有那么了不起，她充其量会看眼色，想要努力活下去罢了。

    何况那时候宋昭成日里的作弄她，讨人厌，她也没觉着宋昭有多喜欢她。他只是觉着宋昭在沈家长日无聊，为了排遣对表妹的思念之情，总要有个消遣的事儿来坐坐，如此而已。

    谁承想宋昭的心理活动，竟然是这么丰富的呢？

    关禾秋听到宋昭说出这样的话，捂着耳朵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不，我不听，我不信！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你答应过，你说你答应过姨母，会好好照顾我的！”

    宋昭道：“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可我也只能把你当做妹妹照顾你一辈子了。”

    关禾秋冷笑着哭到：“妹妹？从前你同我生儿育女的时候，你却没说我是你妹妹。宋昭，你根本就是变心了。是你薄情寡义，是你负心薄情！”

    宋昭沉默着没说话。

    关禾秋又是哭，又是笑的说道：“果然，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清容觉着在这种关键时刻，她不应该笑的，可听见关禾秋背起诗，她又忍不住想要笑。

    梅蕊也是强忍着，小声同清容道：“关姨娘大约是气疯了。”

    宋昭把话对关禾秋说清楚了，清容的心里是意外而欢喜的。可欢喜过后，她又开始发愁了，关禾秋这个证人是没用了，她只能从这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中，找到宋昭无罪的线索了。

    清容看了梅蕊一眼，小声让她发出点儿声响来打断自顾自伤心的关禾秋。

    梅蕊心领神会，道：“少夫人，奴婢听见那边有声响，咱们往那边走吧。”

    清容听得哗啦一声铁链响，她还没走过去，关禾秋已经哭着跑出来。并且故意撞在了清容的身上，连个招呼都没有再打。

    宋昭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袍脚染了灰，张兮兮的。他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看着就十分沉重。

    清容觉着像宋昭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只适合在深宅大院里，当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如今这幅阶下囚的样子，很让她觉得心酸。

    一个没留意，眼泪啪嗒啪嗒的就落了下来。

    宋昭一瞧见清容这样，先慌了神，道：“我还好好的呢，你别哭，你别哭！我会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清容强自镇定着，道：“浮翠都说了，人证物证俱全，很难翻供的。否则，依何炳文那种墙头草见风倒的性格，是不可能把你下大狱的。祖母听见了，直接晕倒了。祖父说，只怕大势所趋。”

    宋昭忍不住蹙眉，关切的问清容道：“祖母如何了？不碍事吧？”

    “已经请大夫看过了，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醒了。大夫说就是吓得，没什么挂碍，可是老人家岁数大了，能经得住几回。”

    宋昭忍不住把手从栏杆之间伸出来，清容上前两步，很自然的拉住了宋昭的手道：“我会想办法帮你洗刷冤屈的。”

    宋昭却故作轻松的笑问清容，道：“都人证物证俱全了，你问都不问就信我？”

    清容鼻子发酸，强硬道：“谁都可能，唯独宋昭不会。你虽然混蛋，但不变态。”

    宋昭神色沉重而复杂，紧紧拉着清容的手，道：“是有人做了局，我一点都不知道的就踏进圈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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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果然出大事了

    清容连连点头，道：“来不及说那些没有用的话，你只告诉我你从慧照庵出来之后发生的全部事情。还有，你去剿匪的事儿，是谁让禁军营去剿匪的。”

    宋昭按照清容的吩咐一一都说了，他从慧照庵下来的事儿同浮翠说的一般无二。

    说到剿匪，宋昭也充满了疑惑，道：“剿匪的事儿，说是东宫亲自下的旨意。领着我们去的镇抚使也是受命。但是，他们一直在监视着我。我连找机会传信儿的时间都没有。”

    清容道：“如果那个少女是早就安排好了的，那他们必定对你的动向了如指掌。可我想不明白，他们如何能准确的判断你上慧照庵之后，还会下来，你会赶在关城门之前回来呢？”

    宋昭道：“其实没什么难的，他们早就布置好了，不知道有多少种方法来引我上当。我去慧照庵是最好的机会，就算我没从慧照庵下来，恐怕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让我从慧照庵出来。”

    “那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清容想了想，觉得恐怕宋昭的只觉是最准确的。

    宋昭点头，目光越发沉肃深邃起来，“其实城中少女失踪的事儿，从三月份开始就已经有了，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不是青楼的就是歌舞坊的，多数人都觉着是逃了。到了五月份开始，是贫民家的女孩子陆续失踪，都是些十岁到十三岁的少女。家里人报过几回官，都没得到足够的重视。我却觉着这里面有关联，所以一直在查。后来听说保定府也有失踪的少女。”

    清容道：“你都查到什么了？”

    宋昭道：“失踪的少女不只有十几个，我粗略的算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人之多。这些少女的失踪，恐怕跟李家人脱不开干系。”

    “是谁，要那么多少女做什么？若是为奴为婢的，去牙行买就是了。”

    “如今东宫莫名插手了剿匪的事儿，我便更怀疑跟李家的人脱不开干系了。”宋昭蹙眉，道：“就算李家权势滔天，臣子家的侍女也是有定例的。便是宫里每年采选，也不过百十个人。三、四十个少女，他们用什么样的说辞从牙行买？另外，我还查出来，京中有贵人高价买十到十三岁的少女。京中所有的牙行，都知道这个交易，所以京畿周边少女失踪案就更多了。”

    清容掩唇，道：“就是说这件事情尽管还没闹起来，可迟早都会败露。有人察觉出你在查这个，所以做了个局，把你推出去一了百了。如果事涉李家和东宫……”

    清容讳莫如深的看了宋昭一眼，“也难怪何炳文如今是这个态度了，她胳膊再大，也掰不过小腿。如果东宫撑腰，特意让你离京七天就是为了做圈套，只怕就不止现在这个局面这样简单了。”

    宋昭道：“还有至少三、四十个少女，只要赶在她们被灭口前找到人，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清容见宋昭都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肯定已经胸有成竹了，便道：“人在哪儿？”

    宋昭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连大概都没查到，就被算计着剿匪去了。”

    好吧，至少这一趟没有白见，让清容捋清了一个大概。

    宋昭被少女骗到了那个宅子，然后被人敲昏，醒来的时候他是被扔在城北了。他觉出不对劲儿，想再找那个地方的时候，就被禁军营的人匆匆忙忙半路劫走了。

    宋昭一直在被禁军营的人监控着，就是说禁军营里监视宋昭的人问题最大。

    等他回京之后，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究竟，就被顺天府的人给围上了。七天的时间，这些人无论是销毁证据还是要做什么，都是尽够的了。

    清容现在最好奇的就是这些人收集十到十三岁少女的动机。

    宋昭表情沉重，提醒清容道：“我恐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你小心一点儿。”

    清容点头应了，便到了探视的时间。

    清容却不松手而是紧紧的盯着宋昭，道：“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宋昭很从容的点头，道：“我相信你的……”

    清容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最后勉强松开了宋昭的手，同梅蕊一块儿出门了。

    关禾秋还等在门口没有离开，一看见清容出来，她立刻就向着清容扑了上去。宋麟是眼明手快的，直接上前两步挡在了关禾秋的前面。

    关禾秋几乎是咆哮着大喊道：“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若不是你，阿昭不会变成阶下囚。”

    梅蕊冷笑一声上前，反驳道：“若是那日关姨娘没有叫世子爷出门，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若说丧门星，头一个也得是关姨娘你。”

    清容没时间理睬关禾秋的发疯，只冷然与梅蕊道：“何必同她说这些没用的，还有好些事儿要办。”清容说着，吩咐宋麟道：“这里不能离开人，务必时刻盯住了。”

    宋麟应了一声，谁也没理睬一边骂骂咧咧的关禾秋。

    清容很快同梅蕊一道上了马车，回了魏国公府。她先去了一趟寿禧堂，同国公蒋老夫人说明宋昭眼前的情况，以及事情的真实情况。

    “我怕东宫干预，再有人暗中下手。所以是必要去见一见何炳文，让他同咱们站在一处，保着世子的安全；今晚我会同宋麒一道去看看现场有什么疑点，再亲自去见仵作看看那些少女身上有什么特别；还有，便是要派人去找剩下那些少女藏身的地方；最后，我希望借助宋家全部的力量去找一个人。”

    魏国公和蒋老夫人都十分纳闷儿，动用宋家全部的力量去找人？

    清容垂眼，声音沉沉的说道：“找一个和李贵妃相像的少女。”

    魏国公和蒋老夫人一时想不明白清容为什么要找一个和李贵妃相像的少女。

    清容却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同她们两人说明。

    魏国公道：“你只管交给宋麒去办吧。”

    从寿禧堂出来，宋麒急急忙忙赶上来，道：“少夫人。”

    清容道：“让你们查的东西，应该有结果了吧。”

    宋麒直接拿出一摞纸张来，上面详细的记载着这些人证以及仵作的年纪，身份，人物特征，社会关系等等。事无巨细，能查的全都写在了上面。

    尽管赶时间，自己很潦草，可清容已经能看出大概了。

    宋麒道：“我们得到了内部的消息，这些烧死的少女全都被人挖去了双乳。”

    清容脚步一滞，整个人都缓不过神来。若是真像宋昭所说，陆陆续续有三、四十个少女被拐，失踪，那么会有多少人被挖去了双乳呢？

    清容强打起精神，边走边吩咐宋麒道：“今晚去现场的人不必多，找几个好手就可以。派出三成的人在城内搜可能藏匿更多人的地方，再派三成的人去城外排查。剩下四成的人，我会给你一副画像，你照着那画像上的人去帮我寻个人。这件事儿是重中之重，你一定要谨慎，是绝秘。”

    宋麒听着清容的吩咐，才觉着这位少夫人瞧着靠谱了许多。

    等走到门口，清容又想起来，道：“重点查牙行、人贩子和粮铺。”

    宋麒却觉着查粮铺意义不大，当即反对道：“若是内部传出来的消息是真，凶手手段残忍，恐怕……”

    清容直接打断了宋麒的话，道：“世子爷说恐怕还有三、四十个少女，若是这些少女都变成了尸体，都放在哪儿呢？就算是单个儿抛尸，可这到底是天子脚下，被挖了双乳的少女尸体，一个可以说偶然，若是超过十个，都不可能被完全瞒住。若是集中放在那儿，便是闻着臭味儿都可以找到了。左右粮铺要盯着，这些人总要吃饭的。还有京畿新出现的双乳被挖去的少女尸体。”

    宋麒无从反驳，只好点头一一应了。

    清容又想说什么，但觉交代宋麒的事儿实在太多，便道：“罢了，你去办吧，晚上的事儿要准备周全一点儿。魏国公府只怕如今被无数只眼睛盯着，我出去便要更加隐蔽，倒了时辰，我从奉国府走，你们只管在城外等就是了。”

    话罢，清容也没有什么更多可交代的。她马不停蹄的回了海棠院，要了一身浮翠平日里传的衣裳，她和浮翠身形差不多，穿着倒是没什么不同的。

    等换过衣服，交代过袁妈妈、浮翠好好照顾瑜姐儿，她又只带上了梅蕊，直接从魏国公府的角门儿出去了。

    梅蕊道：“少夫人，咱们不坐马车？”

    清容淡淡道：“你看谁家主子不出门，丫鬟坐马车出去的？”

    梅蕊小声道：“全京城谁不认识您啊。”

    清容一笑，越发淡定道：“全京城认识我的人恐怕都坐马车出来，便是在街上看见这样的我，恐怕也不敢认的。下面人要记的人太多了，除了魏国公府旁人谁能把我的脸给记牢呢？”

    于是清容这一路大大方方的到了奉国夫人府，也确实没在半路被谁给认出来。

    清容一进门，就瞧见华堂郡主风风火火的要往外面来，乍一看见清容，还没反应过来，只看了好几眼，才认出这不是浮翠是清容。

    华堂郡主苦着脸，道：“你竟是这样来的，果然出大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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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墙头草的辅助

    华堂郡主立时把清容拉进来，边走边说道：“我听说宋昭被人拉去了顺天府，还以为是什么芝麻大点儿的事儿，可转头就有人来说，说是被下了大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清容简明扼要的把城南一处宅子着火，烧死了十几个少女，宋昭被牵涉其中的事儿同华堂郡主说了。

    华堂郡主听完，更觉事情严重，道：“若当真是别人的圈套，这么些天的功夫，这罪早就坐实了，还能留下什么线索，宋昭这回，哎……”

    见清容脸色越来越差，华堂郡主也不往下深说。

    清容却来不及伤感难受的，她臻首一低，调整过情绪，道：“郡主，有件事儿要请您帮我。”

    华堂郡主道：“什么要紧事儿，你只管说就是了。”

    清容道：“帮我盯着顺天府尹何炳文的行踪，我要尽快见到他。”

    华堂郡主立时明白了清容的用意，“你怕何炳文被收买？”

    清容愁眉不展，道：“何炳文这种墙头草，何必要收买呢？我只怕他在顺天府这边快速结案料理了，上到刑部。刑部那可都是李家的人，到时候宋昭怕是只有等死的份儿了。”清容说到这里，心就好像被人猛地提起来，十分恐惧害怕。

    华堂郡主拍了拍清容的手，软声安慰道：“你安心，今天一定让你见着何炳文，可见着他你又要怎么说呢？”

    清容也不知道心里的打算，能不能撼动何炳文这颗墙头草，让他往自己的这边儿倒。

    可清容别无选择，她必须赶在何炳文把这案子提交到刑部之前，让一切线索浮出水面。

    约摸太阳快要落山，华堂郡主带着清容出了城。何炳文的夫人最近正巧在温泉庄子，叫何炳文来见一面并不是多么大的难事。

    清容也正好要同宋麒在城外见面，如此倒是一举两得了。

    因着之前温泉庄子闯进男子的事儿，华堂郡主已做主，在温泉庄子附近建男子温泉馆，清容便额外又为扩大的庄子设计了全家一起度假的空间。

    何炳文一到温泉会馆，刚下了马车却并不是在正门停下的，而是人来往极少的角门。

    他跟着人从角门进院子，一瞧见清容，立时就转身要走。

    清容冷笑着，道：“何大人，您跑什么？在这个档口何夫人请您来温泉庄子，您便是一点儿都没觉得，可能是我想见您吗？”

    何炳文知道这位魏国公府少夫人看着年纪轻轻，但是个眼明心细的主儿，当即回身向着清容一笑，开门见山的问道：“少夫人寻我，必定是为了送世子的事。其实你问我也是白问，我这边知道的，是人证物证俱在，宋世子根本没有翻供的可能。”

    清容目光幽幽的看着何炳文，默然笑了笑，才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人证物证俱在，大人不是最清楚吗？太子为什么会亲自去管剿匪的事儿，剿的是什么匪，为什么会雷声大雨点儿小，那些少女是用来做什么的？这里面疑点重重，大人是打算视而不见？”

    何炳文笑道：“疑点？我倒是没看出来什么疑点，我所见的就是人证物证俱全。何况顺天府也不是吃干饭的，已经反复求证过了。”

    清容目不转睛的盯着何炳文，“何大人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何炳文呵呵一笑，道：“真相就是宋世子拐骗了无知的少女，你们夫妇不知要合谋做什么。说不准宋世子白白担了个虚名儿。我听说你那蕙质精舍出的什么护肤品，之所以有奇效，是有不能示人的秘方。”

    清容心间一动，难不成是盯着蕙质精舍的护肤品来的？

    何炳文似笑非笑，让清容更笃定，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这更像是一个提醒。

    清容不禁在心里暗笑，果然是墙头草，再任何时候都给自己留有随风倒的余地。

    “何大人，这件事不是世子做的。你当然可以报给刑部。冤假错案嘛，大梁一年不知有多少呢。不过事涉魏国公府，皇后再不济也还是皇后，辽王封地再不好，也是辽王。国公身体健朗，蒋国公府和任国公府也都靠得住。”清容似笑非笑的看着何炳文。

    何炳文也笑看着清容，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清容能看出来，何炳文在衡量，衡量怎么样的选择对他的利益最大化。

    “何大人，陷害世子的背后是一宗惊天大案。若是您一力破了此案，这件案子将会成为你最大的功绩。”清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蛊惑的意味，“实际失踪的少女，有三、四十之多，你若是能找到失踪的少女，名也有了，利也有了。”

    何炳文笑看着清容，这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清容都能从何炳文的眼中读出，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内心独白。

    “少夫人，”何炳文轻咳了一声，道：“您知不知道，如果这件案子是上面的意思，是圣心所向，谁都翻不了供的。”

    清容当然明白圣心所向，如果能就此杀了宋昭，皇上也不必再忧心清容和魏国公府的关系了。到时候让宋晖来做这个世子，他是文臣又非武将，宋家未来在军中的势力，就会越发式微下去，这不正是皇上希望看见的吗？

    “若是圣心转变了呢？”清容早想好了对策，无论成与不成，她必然要赌这一把的。

    何炳文道：“那我就瞧瞧，少夫人有什么扭转乾坤的本事能改变圣心。”

    清容只笑了笑，没有再回答何炳文的话。

    “等时机到了，想必何大人这种眼明心细的人，必然能有所察觉。到时候便请何大人公正严明的把这案子的疑点呈到皇上面前。”清容目光十分笃定，倒是让何炳文有些好奇起来。

    等见过何炳文，清容又马不停蹄的同宋麒一道去了着火的宅子。

    那宅子外面有顺天府的人守着，有了何炳文的默许，清容和宋麒重新勘察现场就简单了许多。

    不过这宅子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看着眼前一片焦土，宋麒不免有些绝望，觉着清容亲自来查现场，是个可笑的事儿。

    清容却已经提着灯笼仔细的查看起来，“有灰烬的地方，断壁残垣的缝隙，都不能错过，一定要查清楚。一些能表明身份的东西，比如首饰、衣服布料之类的。这些都要找清楚了。”

    几个人一边找，一边道了一句是。

    清容亲自动手，翻找的格外细致。

    便是如宋麒这样，觉着少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她的印象多半涉世未深恐怕只知道胡闹。瞧着清容的样子，不免多了几分敬重。心想着，宁可荒唐也看吧，毕竟少夫人对世子爷是其心可鉴的。

    清容翻着翻着，突然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在风灯亮光下，还隐隐闪有些光亮似的。

    清容立时道：“宋麒，你来瞧瞧这是什么。”

    宋麒凑上前，但见清容手里拿着一块烧的有些没了形状的木块儿似的东西，那木块儿下有一大截儿铜制的，细摸着上面还有花纹。

    宋麒不能笃定，有些迟疑着道：“卑职摸着像是令牌一类的东西。”

    清容忙从袖子里抽出掖着的帕子，把那残缺的令牌细细的包好。

    宋麒见真的摸出了东西，带着人便是更加的卖力。紧跟着在废墟中，又翻出来了半截儿没烧尽的竹席。不过竹席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

    几人搜了大半夜，这才带着仅翻出来的几样东西回了温泉庄子。

    进了门，清容立时拿出两样东西，吩咐人打水，她亲自擦洗干净。

    那块令牌已烧了个大半，只依稀能看见镀金的一个“司”字，下面那铜的那块儿，刻着兽纹，清容是不大认得这个的。

    宋麒却一眼就看出来了，“少夫人，这是朝廷的令牌，像这种主身是木制，四周嵌进铜里的令牌，通常是朝廷里最没权势的衙门。诸如教坊司、道录司、僧录司、广安司这类。这上面的兽纹是辟邪，这种纹路，都是跟罪人、死人大叫道的有司衙门。”

    清容若有所思的说道：“就是说，陷害宋昭，放火的人是带着这腰牌的有司衙门的人？”

    宋麒也不能笃定，“说不准。”

    清容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儿都是大事儿。无论是李贵妃还是东宫，或是李家，只会让亲信前来。你说这种腰牌是最没有权势的有司衙门，李家把亲信放进没有权势的有司衙门，她们又有什么好图谋的呢？”

    宋麒也被清容的话稳住了，很快，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想通了。

    “是藏人的地方。”

    宋麒道：“他们是从需要腰牌的某个衙门里把人提出来的，所以才有这些腰牌。”

    清容瞬间想起，宋昭曾让人把小李氏送去了广安司。这是京中专门收押疯人的地方，是官家的疯人院。

    “是广安司，里面都是疯子，把这些少女们关进去，她们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全都把她们当疯子，谁又会相信她们说的话？”

    宋麒了然道：“卑职这就让人去查。”

    清容却十分谨慎的叫住了宋麒，道：“不必，未免打草惊蛇，我另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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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及时雨金姨娘

    第二日，京中便陆续有了传闻，说宋昭拐骗少女，做了及其粲然的事儿，那东西送去了蕙质精舍。清容做的护肤品里有一味最稀奇的材料，那就是少女……

    清容也不太明白，这种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为什么会有人信。

    当天下午就有人拿着清容做的护肤品上门退货。

    清容无暇去顾蕙质精舍，只让人准备好银子，但凡是来退货的，全部记下来签字给银子。

    查出了广安司，清容没有立时行动，而是老老实实的等了三日。

    一是，为了找关键人物，二是，为了不打扰惊蛇。

    这几日里，她可算是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什么叫做煎熬。

    第五日，华堂郡主突然来了魏国公府。

    华堂郡主是匆匆而来，她面上的愠怒犹在，愤然的同清容说道：“咱们对着的那条街上开了一家雅山斋，做的同咱们蕙质精舍一模一样，居然也有护肤品可卖。我上门去看了，你猜是谁开的？”

    清容哪儿能猜得出来，心里却稍稍有些眉目，必定是李贵妃那边的人呗，同皇后打擂台，她不能把自己拉出皇后的阵营，就只能扶持相同功能性的人干掉自己呗。

    如果宋昭这件事儿按照李贵妃系统策划的往下发展，那么恐怕基金会也很快会从她手上脱离。难怪这么些年，皇后都斗不过李贵妃。除去皇上的偏心之外，李贵妃确实是个高手，她懂得防患于未然。

    像她这种还没有成什么大气候的人，李贵妃也实打实的把她当做了敌手。在战略上给予了清容足够的重视，可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啊！

    “是沛容和泠容两个人开的！她们筹备那么久我们都不知道，竟还能让她们抓到了这么好的时机开业了。”

    这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消息。

    华堂郡主忍不住大骂道：“亏得你对叶家三夫人对叶钦掏心掏肺的好，他们竟落井下石，背后这么捅刀子，可真是缺德！”

    清容不知道三姑妈和叶钦牵涉多少在里面，她可以笃定的是沈泠容的舅舅，赵家已经跟了李家的姓。否则沈泠容根本不可能挑这么好的时机开业，但凡有蕙质精舍挡着，她们就是一个死。

    清容冷笑道：“且看吧，我只怕李贵妃还会撺掇太后皇上，管咱们要护肤品的方子，来自证清白。恐怕还不止这些，也许还要人盯着看我们做出来。这都算是好的，只怕更严重的，会被查封，咱们费心培养的这些人，也都会全军覆没。否则事情一旦让我们度过去，沈泠容和她的那个什么斋就是一个死。她们做什么护肤品？便是把咱们蕙质精舍所有的人都给她沈泠容，她也只能捡剩的吃。”

    华堂郡主听见这话，心算是安下了大半儿。又问清容道：“那咱们如今要怎么做？”

    清容冷静道：“关了蕙质精舍的门，什么都别做。”

    华堂郡主有些回不过神来，讷讷道：“就这么关门？岂不是遂了他们愿？”

    清容道：“我眼下还顾不来这些，我得先救宋昭。救出宋昭，这件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华堂郡主若有所思的问清容，道：“其实你知不知道，你全可以借着这件事儿脱身。”

    清容默然不语。

    华堂郡主道：“你这块儿肥肉若是一直在宋家，皇上如何能放心？便是皇上放心了，李贵妃也不可能这么由着宋家借你的光。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儿是一个契机。是你逃脱魏国公府这个泥潭，转危为安的契机。你只要跟宋昭和离，给皇上一个安心，往后你就是天高任鸟飞了。不会再被皇上忌惮，再被李贵妃忌惮。”

    清容当然明白，皇上连她和宋昭正常的过日子都不乐意看，更别提看她和宋昭生死相随的戏码了。

    “郡主，人不能这么狠心的。蕙质精舍我可以不要，基金会我也可以放弃给别人。这些没了，我还可以重新开始。可若是宋昭没了，就真的没了。他是我的夫君，我不能不管他。”清容喃喃的说出心里话，顿觉格外轻松起来。

    华堂郡主喜忧参半的看着清容，道：“你是个福泽深厚的孩子，我希望这一次上天也是眷顾你的。就听你的，蕙质精舍我去关了。若有什么，我同夫人还能顶一阵子的。”

    清容很歉疚的说道：“真是对不住您和祖母，自从我跟着祖母进了京城，没少给你们添乱……”

    “你快给我住嘴吧！”华堂郡主立目看着清容，道：“你这话若被夫人听见，必定得给你一巴掌。小没良心的东西，你就只和宋昭有感情？难道我和你祖母同你就没有感情了。宋昭也是你祖母的孙女婿啊！”

    清容有点想哭，这些日子里，她也很惶惑，很不安，很害怕她摸不到最后一张王牌，一切就全部都功亏一篑。最坏的打算她都做好了，大不了拼尽全力跟李贵妃撞个玉石俱焚。就算撞不碎李贵妃，哪怕能撞掉一块儿呢？

    送走了华堂郡主，含翠又进门道：“少夫人，少夫人！金姨娘回来了？”

    清容讶然道：“金姨娘怎么回来了？”

    金姨娘披着青金缎的斗篷，头上插着白玉簪子，装扮的很是素雅恬淡。清容这样去看她，简直是脱胎换骨，竟半点儿都看不出金姨娘从前的影子了。

    金姨娘一见着清容，立时要跪地叩拜清容。

    清容上前两步，扶住金姨娘的手臂，道：“你怎么回来了。”

    金姨娘道：“之前在保定收到郡主的消息，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没两天，咱们店里就有人来退货。我就知道是出了大事儿了，差人来一打听，就都清楚了。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可我就想着哪怕回来陪陪您，听您差遣也是好的。”

    清容大是感动，真心道谢，“你有心了。”

    金姨娘眼波闪烁，看着清容道：“少夫人，你瞧瞧我给你带了谁回来。”

    金姨娘说着，向后招手，道：“静儿快进来见过少夫人！”

    清容很觉着奇异，是怎么个人，让金姨娘在这种时候从保定带过来？

    可等那人一进门，清容就明白了。不由在心里连道阿弥陀佛，感谢上天给她开的金手指。

    这姑娘瞧着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脸蛋儿饱满而年轻。眼睛怯怯的带着微光。活脱脱一个年轻的李贵妃啊。

    清容虽然没见过李贵妃年轻的样子，可觉得这个姑娘应该同她年轻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通身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单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到年轻的美好。

    这样的想法，清容已经想了很久了。没有人能打败李贵妃，那李贵妃自己能不能打败自己呢？

    皇上现在正陷入对衰老的恐惧中，而年轻的李贵妃，能让皇上想起年轻的自己。

    清容眼睛都亮了，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恭恭敬敬道：“我叫李静若。”

    也姓李？

    清容不禁默默的想，这是老天爷来亡李贵妃的了。

    金姨娘很仔细小心，一路都不曾让李静若露脸。

    如今王牌一到，清容的底气就更足了。剩下的她就要好好筹谋，把这些精心的策划变成一个一个的巧合了。

    清容直接把李静若安置在了海棠院，没让更多的人知道李静若的存在。

    等屋子里只剩下金姨娘后，清容才细问金姨娘李静若的来路。

    金姨娘道：“说起来可真是太巧了，头半个月前，我出门去花圃，半路上遇见烂赌鬼拉着她往青楼里送。这姑娘一头碰在了我的车上，就让我半路给拦下了。我琢磨着咱们店里总是缺人的，看着这姑娘也很踏实稳重的，就让人拿银子给买了。”

    金姨娘说着拿出李静若的卖身契，向着清容抿嘴一笑，道：“她原本是叫徐静儿的，我新给她取了个名。少夫人且放心，这丫头我放在身边看了大半月了。是个能托付的人。”

    清容总觉得这女孩子还不能算是知根知底，也不知道把她往老男人的怀里送，她会不会愿意。

    金姨娘见清容不说话，又道：“郡主派人拿着画像来，我没立时把人带过来。我也怕有什么不妥，所以请报坊的外掌柜去暗暗查了。没瞧出什么蹊跷来。”

    当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金姨娘原本就是个周到细致情商高的人，如今脱去了原来的怯怯和唯唯诺诺，竟然是这么能干的帮手。

    清容紧紧握住金姨娘的手，道：“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好多事儿我全可以放心交给你来做，不必假手于人了。”

    金姨娘带着一副少夫人倚重我，我骄傲，我自豪的表情，用力点头道：“少夫人有什么交代的，我一定拼死去做的！”

    清容让金姨娘附耳过来，交代了几句话。

    金姨娘忙慎重的点头，等两个人说完，清容立时让人送金姨娘回雅院。

    为防万一，清容带着饮翠打算深度探探这个李静若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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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反击战的准备

    金姨娘一回府，雅院那边便得了信儿。等她到雅院的时候，几个姨娘们和丫鬟们可以说是列队看热闹了。

    连着病了多日的大李氏也出了门。

    秦姨娘一看见金姨娘，震惊的无以复加，讷讷问道：“少夫人，少夫人让你回来了？”

    金姨娘很莫名其妙，道：“少夫人没让我回来，我自己回来的啊。”

    经过小李氏一事，清容的彪悍印象和那句人彘完全植入到了众位姨娘们的心里。这会儿大家听说金姨娘没得到少夫人的允许，自己竟敢跑回来，全都是一副胆儿可太大了的表情盯着金姨娘看。

    金姨娘乐乐呵呵的道：“我给你们都带了东西，”她说着冷然看向了大李氏，漠然道：“咱们两个平日里从不来往，我也没什么可给你带的。”

    大李氏气的双眼冒火，冷哼了一声，道：“谁又稀罕。”

    秦姨娘忍不住发笑，从前在这雅院里，她大李氏、小李氏仗着李贵妃，总狐假虎威，目中无人的。如今小李氏去了，大李氏也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儿了，可真让人过瘾。

    金姨娘一笑，对大李氏道：“听说湘姨娘被送去了广安司，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众人都知道小李氏被世子爷派来的人绑着带走了，可小李氏被绑去了广安司的事儿，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众人不免都有些震惊，甚至恐慌。

    谁不知道广安司是什么样的地方，那全是疯子，一旦进去，这辈子就别想出来。往后的每一日，只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李氏顿有唇亡齿寒之感，她浑身忍不住的打颤，强忍着屈辱，道：“我们在魏国公府都不知道的事儿，你一个被发配去保定府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的？”

    金姨娘嗤的一笑，道：“谁说我是被发配去保定府的人？我是自己愿意留在保定府，在蕙质精舍帮着少夫人做事的。我现在管着蕙质精舍的研发部门，一个月单是月钱就足足有十五两。”

    十五两？管姨娘、姜姨娘等人全都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大李氏道：“谁知道你和少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呢，保不准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金姨娘不屑的一笑，反问大李氏道：“我和少夫人为什么害你呢？你也得不着世子爷的宠幸，明摆着就是雅院里的一只花瓶罢了，何况品相还一般。放着关姨娘那样的，不也自己去了慈照庵吗？呸，真拿自己当人物！”

    秦姨娘等人简直是瞠目结舌。

    金姨娘这一去数月，简直是脱胎换骨。当时走的时候，还是个唯唯诺诺的人，别说痛斥大李氏了，便是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也不敢的。怎么一转眼就这么爽利，干脆？

    骂起人来，专捡着人的痛处骂，真是一句比一句狠，完全是不留情面啊！

    大李氏气的咬牙切齿，忍不住要扑上前去同金姨娘厮打。几个丫鬟手极快，直接把大李氏给拦住了。

    金姨娘还觉不痛快，道：“你若不信我的话，我明儿个就跟夫人请示，让你去广安司看看小李氏如何？咱们都去，省着你这种黑心黑肝黑肚肠的人，在背后构陷冤枉少夫人呢！”

    秦姨娘冷笑着道：“你若是总不会来，她说你死在保定府的话可就坐实了。”

    金姨娘道：“你们也肯听她胡诌，您看看同她们走的近的都是个什么下场？碧姨娘死了，关姨娘没了孩子如今在庵里。可你们看看我，”她说着又怕这些人看不出来，补充道：“往细了看，我穿的是什么，戴的是什么。少夫人若是薄待我，我能这么回来？”

    几个人看过去，但见金姨娘披着斗篷是绸子的，颜色和花色都格外的素淡，可仔细去看那绣工，就能看出来不一般。还有金姨娘头上戴着的白玉簪子，没有十两银子可下不来。

    苏姨娘酸溜溜的说道：“少夫人肯照顾你，你如今是海棠院的自己人，人也跟着富贵了。同咱们，都不一样了。”

    金姨娘轻蔑的瞥了一眼大李氏，道：“所以谁是蛇蝎，谁是好人，可一眼就能看清楚了吧？有些人成日里搬弄是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就是她。平日里瞧着是姐妹情深的，可真正落了难，你看她管事不管。虚伪，呸！”

    几人都觉着金姨娘的话说的十分在理，全都默默看向大李氏。

    大李氏气不过，大怒道：“你不是说能带我们去广安司吗？那你就带我们去，我倒是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大李氏这样说，是正中金姨娘下怀。

    等到了晚上，金姨娘去给清容请安，便把雅院的事儿给清容学了一遍。

    “我算是不复少夫人所托，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您看咱们下面要怎么做？”

    清容笑了笑，道：“明儿个你就带着她们去广安司。”

    金姨娘连连点图，又问清容道：“静儿那丫头，少夫人觉着可行？”

    清容虽然也不大能笃定，却还是点了点头，“瞧着倒是个有大志能托付的，不过有野心的人，用起来也有危险。不过如今依着我同世子爷的处境，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日金姨娘便带着这一众人去了广安司。

    广安司在京城西北角最偏僻处，平日里根本无人来。这衙门也是个一点儿油水都捞不着的边缘部门。

    金姨娘不过使些银子，就轻易的见着了小李氏。

    因着广安司里的疯子绝不能出门，金姨娘等人自然要进去见小李氏。

    小李氏被送来月余，人被折磨得瘦了两圈儿，眼窝下面是深深的鸦青。一看见大李氏等人，小李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说道：“倩姐姐，你去帮我跟少夫人说说，求她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不敢跟少夫人做对了，再不敢了。只求她能把我放出去吧！”

    大李氏瞧着小李氏浑身脏兮兮的，蓬头垢面，简直狼狈不堪。心里的恐惧更深，强打起精神，安慰小李氏道：“我回去就去替你同少夫人说，我，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再不济，咱们到底是李家人，你一定会出去的。”

    金姨娘在一旁冷眼旁观，秦姨娘几人屏息静气，都在静静的感受小李氏的惨状，同时也都害怕这件事若是换到自己身上，可要怎么办呢？

    金姨娘却根本没管这些人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可不是真为着让大李氏等人来看小李氏有多惨的。

    广安司值守的人很少，只有进门处有把守。女眷的院子几乎是相通的，李静若很轻易的就混了进去。

    等金姨娘离开广安司的时候，根本没人察觉少了一个人。

    金姨娘一回魏国公府，立时就到了海棠院，向清容回禀道：“成了，成了！人已经顺利的进去了。里面很是松懈，只是门口把守的严罢了。”

    清容点头道：“这就好。想来他们也害怕广安司被查出来，所以也不敢有什么大动静儿。”请让说着，不禁叹道：“可真是精明，把人藏在眼皮子底下，谁也想不到。就算事发，谁又能想到失踪的少女都进了广安司了呢？”

    李静若的事情成了，清容便放心了大半，她立时叫来了宋麒，吩咐道：“务必要盯紧了李静若的讯号，务必里应外合，帮李静若逃出来。”

    她相信，依照李静若的聪明，必定能在一日里就把这些女孩子全部搜出来。若情况有变，她也必定有办法随机应变。

    且说李静若一进广安司，瞧见小李氏的样子，立时就抓乱了头发，又刻意在地里滚了滚。

    李静若若无其事的在广安司逛了一圈儿，便觉出了不对劲儿。有一个院子，她根本进不去，看着好像被几个装疯卖傻的女人挡着路。可李静若心知肚明，少夫人能把她弄进来，找失踪的少女，那些人也会把自己的人弄进来。

    李静若不能与那些失踪的少女接触，她就变得有些被动了。她很怕被这些人看出不妥，就又回到方才跟金姨娘分开的地方。

    金姨娘等人已准备离开，李静若躲在一边的角落里，等人走后，她便无声无息的跟上了小李氏。

    小李氏在广安司的日子长，是脸熟的人了，跟着小李氏走，也算是个掩护。

    见过大李氏等人后，小李氏显然是重新恢复了希望。看见李静若跟着自己，便凶巴巴道：“疯子，你离我远点儿！”

    李静若小声道：“姐姐，我不是疯子。我刚才听说你是被人抓进来的，其实我也是被人抓进来的。”

    小李氏将信将疑的看着李静若，“谁信疯子的话！”

    李静若道：“你是魏国公府的妾室吧？我方才听你跟她们说话听出来的。”

    小李氏这才勉强信了几分，她不是疯子。

    李静若接着道：“我还知道，你们魏国公府的世子出事了。”李静若说到这里，双眸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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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逃出疯人院

    小李氏自然从大李氏那里听说了，她咋舌的看着李静若，有些回不过神，“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静若凑近了小李氏，道：“你们世子爷是被冤枉的。”

    小李氏更觉蹊跷，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我没被抓进来之前，在外面听说的。谁知你们世子爷和同党都被抓住了，我却还是被人给拐进了这里，你说你们世子爷是不是冤枉的？”李静若微微眯目，一边说还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小李氏这下算是彻底信了李静若是被人给拐进来的了。

    李静若幽幽的看着小李氏，问她道：“你想不想逃出去？你如果帮我逃出去，我就去顺天府报官，到时候你家世子爷的嫌疑就会被洗清，你就是救了你们世子爷的大恩人！”

    小李氏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救了世子爷，她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可想起这广安司的守卫，她又瞬间没了希望。

    “出去？怎么出去？你说逃出去就逃出去？但凡是门，都用一把粗链子大铜锁紧紧的锁着，你说出去就出去？”

    李静若道：“若是这满院子的人一块儿去撞门呢？疯子又不知道疼的，真的狠起来，可要命呢。”

    小李氏犹豫道：“她们疯她们自己的，你又怎么能让她们同你一块儿跑，一块儿撞门去呢？”

    李静若眸光闪烁，道：“放一把火，她们总要活下去的。”

    小李氏觉着横竖在这里生不如死的，倒不如赌一把，凑近了李静若，全听她如何吩咐。

    且说魏国公府，清容只等着晚上的消息。这时间，有人来报，说是华堂郡主来了。

    因着蕙质精舍受牵连，华堂郡主几乎是日日来找清容，旁人都知道是什么缘故，倒也没有人觉得蹊跷。

    华堂郡主一进门，便拉着清容两个人在屋子里，关了门说话。

    “何炳文给我送了信儿，说是这案子明天就要转到刑部了。你若是再没有什么异动，明天一旦转到刑部去，就很悬了。”

    清容有些犹豫，道：“如今的刑部尚书是李家人？”

    华堂郡主点头，“是李贵妃的妹夫，虽说是庶出的妹妹，可也没少借李贵妃和李家的光。刑部的人不是同李家沾亲带故，就是李贵妃父亲的门生。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

    清容想了想，极果断道：“那就让这案子转到刑部去。您帮我去同何炳文说一声，富贵险中求，这件事能不能成，全看他出多大力了。”清容说着，便小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了华堂郡主，却不让华堂郡主同何炳文都交底。

    “您只告诉他，做该做的，时候到了帮忙在火上添把柴就是了。”

    华堂郡主点头应了，立时起身去了。

    清容只得再把宋麒喊回来，让他给李静若传讯号，等待宋麒的暗示后，再动手。

    因着她们事先早有过约定，宋麟会在广安司旁边放风筝，李静若看见，便明白计划要延后，等什么时候再看见风筝，计划便如常在当晚进行。

    李静若瞧见天上的蜈蚣风筝，倒是安心了几分。

    广安司比她想的复杂，若是要保证计划能顺利的进行，她还要再仔细琢磨琢磨。也是亏得她打小儿在赌场里混，跟他那个赌鬼老爹学的随机应变。

    李静若想起凄苦出身，不免又暗暗发誓，少夫人既给了她这登云梯，她决计要牢牢的抓住。

    第二日一早，顺天府便把宋昭的卷宗交给了刑部。

    刑部连堂都没过，直接批复拟了死刑的折子，转给了大理寺，大理寺倒是做了样子，宣了人证，核查了物证，却没有让宋昭上堂，而后拟了折子，直接呈给了皇上。

    可这卷宗到了督察院，却被压了下去。

    三法司少了一个，也不耽误皇上判宋昭死刑。

    当时清容就在宫里，给李贵妃上瑜伽课。

    上完课，皇上不知怎的也来了，李贵妃当着皇帝的面笑吟吟同清容道：“难为魏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有心情进宫来陪我。我还以为，你必定是不来了的。”

    清容十分从容淡定，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李贵妃一笑，道：“不是大事？你可知道吗，宋世子犯的事那是死刑啊。”

    清容正气凛然的说道：“他若当真犯了事儿，就应该受罚。臣听说那些少女遭了怎么样的罪，只觉着凶手何其残忍。若真是他，臣觉着他该死。”

    皇帝见清容这样冷静漠然，不禁语重心长的劝清容道：“那你还不同他和离？朕立时就能让人去拟旨。”

    清容很恳切的笑了笑，道：“皇上，其实宋昭犯没犯事儿，同臣与不与他和离都没关系。就算宋昭死了，臣也没打算从魏国公府出来。您看，魏国公府上下都惧怕臣，都对臣格外的好。若是臣从魏国公府出来，只怕遭受旁人的白眼不说，再找个人家嫁过去，又未必像魏国公府这么让臣舒坦。倒还不如就在魏国公府里，让她们家上下供着我。”

    清容没说起魏国公府，表情都格外冷漠轻蔑。她把自己的意图说的很简单，她只想过舒心日子，宋昭死不死，魏国公府如何都同她不相干。

    皇帝似笑非笑，玩味的打量着清容。

    李贵妃不禁嗤的一笑，道：“这话说着可笑，本宫听着也很可笑了。人心都是肉长大，你嫁进魏国公府都快三年了，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心疼宋昭？”

    清容摇了摇头，“我心疼他，他又不会心疼我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宋昭同关禾秋是什么关系。两个人没成亲就在一块儿了，还生下了小孽障……”

    清容开启了超长的吐槽宋昭模式，把宋昭如何冷待自己，如何为了关禾秋让自己受委屈的事儿，如何把自己当花瓶儿，有事沈清容，无事关禾秋的话悉数说了一遍。

    李贵妃一边听一边笑。

    皇帝也笑道：“原来宋昭是这么混蛋的一个人，砍了他也不心疼。”

    清容淡淡然接话，“他没了，我倒落得个清净。我老老实实把瑜姐儿拉扯大，再过继个旁支的儿子。等老国公和国公夫人去了，皇上总会念着臣的功劳，让臣的儿子袭爵吧？”

    皇帝一听，她把事情想的这么周到长远，倒是有些信了清容对宋昭没什么感情。否则，求情还来不及，怎的把自己未来如何打算的都给想好了呢？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皇帝很自信她根本骗不过自己老辣的眼睛。

    清容又陪着皇帝和李贵妃说了些不相干的话，等从宫里出来，她才发觉自己背后已冰凉一片。

    李贵妃和皇帝显然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凭着多年职场恶斗的经验，清容甚至敢笃定，她但凡对宋家感情再深一点儿，对宋昭再舍不得一点儿。转头李贵妃就能让皇上去封了蕙质精舍，彻底把蕙质精舍的护肤品是用少女双乳做材料的传闻给坐实。

    李贵妃甚至会毫不留情的将她置于死地，而皇帝未必会念着自己的好，就此轻饶。

    所以就算督察院还在压着宋昭的卷宗，清容也能看出来，皇帝问宋昭死罪的决心。

    等回到魏国公府，清容告诉宋麒，可以放风筝了。

    宋麒焦心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可以放手去干了，立时去安排。

    等到了半夜，清容带着梅蕊、金姨娘悄悄出了门。她们已同李静若约好，在广安司前面的小巷子里见面。

    马车一路极小心的到了广安司的巷子，这时间广安司已经是火光冲天。清容甚至能听见广安司里大声呼救，剧烈的拍门声。

    很快一声巨响，跟着便是极度嘈杂的大叫声，响彻了整个广安司的四周。好像突然的暴乱一样，很令人心惊。

    不多时，清容就听见了脚步声。

    梅蕊立时去掀开帘子，但见除了李静若之外，还跟着两个女孩子。

    金姨娘忙上手去拉李静若等人，让她们赶紧上马车。

    李静若道：“李姨娘领着人都往另一边儿跑了，她带着一大半儿的少女。我只趁乱带了两个来。”

    那两个少女瞧着十三、四岁的样子，此刻满脸的恐惧，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小声哭泣。

    李静若便安慰道：“你们且安心，这位是魏国公府的少夫人，是来帮咱们的。”

    清容道：“趁着夜里，他们来不及布置准备，咱们立时就去督察院。”

    两个少女不哭了，李静若也镇定自若的连连点头。

    清容说着，立时吩咐梅蕊道：“给李静若的脸上稍弄一弄，别太狼狈蓬头垢面的。”

    清容知道，李静若这一去，很可能直接从督察院进宫。李静若没有什么收拾的机会了，能不能被皇上看重，全在这一次御前庭审上，她不能太狼狈。

    李静若也分外的郑重，任由梅蕊替她收拾。

    等到了督察院旁边的胡同，清容又叮嘱李静若几个道：“记住了，右都御史孟大人是能帮你们的人，他今晚就在督察院。他的画像你已经见着了，不必有任何的犹豫，知无不言知道吗？”

    几人点头后，清容便让她们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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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她是咱们家的人

    李静若领着两个女孩子利落的下了车，直奔着督察院就去了。清容知道督察院里尚没被李家全部渗透，右都御史孟谦是个死脑筋，直肠子的纯臣。这件事只要他出面，皇上必定会多信几分。

    一直到李静若被督察院的人领进去，她仍旧没让马车离开。

    且说另一边，小李氏带着广安司的另外一些少女逃向了另一边，正是顺天府的方向。

    宋麒早带着人在暗处保驾护航，但凡是瞧见形迹可疑的，都让宋麒的人给拿下了。

    这些人里多半是力气的妇人，不难对付，只有几个是女死士，宋麒最晓得死士的那手，一拿下人来就把几个人的下巴给打掉，抠出了毒药，扔到了顺天府。

    何炳文早被清容知会过，仔细广安司的动静。很顺利的便将小李氏和那些不是疯子的少女给带出了大堂。

    小李氏一进顺天府，便大呼冤枉，同何炳文说魏国公世子是无辜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清容自不能露面，只能回魏国公府静待消息。

    时至三更，魏国公、蒋老夫人都没睡，连着宋晖、二房、三房的男丁们也全在寿禧堂里等消息。

    清容进门瞧见上下皆是一副忧心忡忡之色，头一次有了“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感觉。

    清容把事情进展到了哪一步，之后的打算全部一一向魏国公和蒋老夫人说明：“我已经把人送去了督察院，还有小李氏，带着几个被拐的少女顺利的进了顺天府。约摸着何炳文已经审上了。新的人证出现，这案子不翻也得翻。李家就算攥着刑部，还有督察院呢。右都御史孟大人今晚就在督察院里，有人击鼓，他不管也得管。广安司的人都让宋麒和顺天府的人给拿下了，约摸着能为咱们争取一些时间。”

    魏国公连连点头，道：“刑部没过堂，大理寺连昭儿都没有审就判了死刑、拟了折子，冤案做的未免太过明显。督察院一直压着案子，没个说法，也早就让人心里犯了嘀咕。这样好，这样好！”魏国公满脸的赞许，道：“督察院的御史这次全可以参刑部、大理寺一本。”

    二老爷宋宇道：“这么些年督察院总被刑部压着一头，都是三法司，谁也不比谁低，刑部借着李贵妃的便宜，行了多少私利？”

    宋定道：“若非圣心所向，他们敢行什么私利？咱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皇上那边的态度不明朗，昭儿还是逃不过一死。”宋定说到这里，不免埋怨的看了清容一眼。

    二房的长子宋旭也摇了摇头，道：“若非大哥非要把三婶儿的事情闹那么僵，何至于飞来横祸。”

    宋晖有些不乐意，道：“什么叫闹得那么僵？三婶儿抹黑基金会，大哥能坐视不管。”

    “抹黑便抹黑了，又能怎么着？只要忍辱负重继续做下去就是了。非争个虚名清白，到头来倒霉的只有咱们家。当初就不应该做的太显眼。”

    清容默默在心里收回“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感想，她十分尴尬歉疚。无论是二房还是三房，显然都把责任怪在了她的的头上。

    蒋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道：“什么忍辱负重，旁的事可以，这件事偏不可以。但凡是一个说不清，就会被人利用。相比于那万千苦难的军烈属，咱们家的祸福又有什么。你们好歹是我宋家的子孙，连这点大是大非都分不清吗？”

    清容明白，蒋老夫人这是在帮他说话。

    魏国公神情肃穆，道：“这些人曾经征战杀敌，保家卫国。咱们家的功勋，是多少人的血肉铸成的。咱们得有良心，有担当啊。”

    清容眼见魏国公和蒋老夫人这样护着自己，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

    一时间，屋子里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月光照进屋子，冷风扑的窗子轻微做响。

    清容身子发凉，秋天快要过去了，夜里真的很冷啊。

    “丫头，难为你了。”蒋老夫人语气郑重，很真诚的向清容道谢，“你不必多想，无论是基金会还是什么，你尽管放手去做。皇上昏庸无能，他不能担的这个天下。我们宋家却不能昏聩的过日子。”

    魏国公道：“孩子，你能这样救济那些军烈属，你是她们的恩人，也是我们宋家的恩人。”

    清容很直接的看着宋宇和宋定等人，道：“三叔和两位小叔子的话都是正理，若是咱们家不能自保，又何以兼济天下。我往后一定会谨言慎行。”清容这番话，算是给二房、三房一个交代吧。

    宋晖不免冷笑，“你们可真出息，我哥被押了，你们倒是没法子去救。如今嫂子尽心尽力的帮着咱们家脱罪，你们倒是又威风起来了。真这么了不起，怎么没见你们想办法去帮我哥脱罪啊。别是二叔、三叔都巴不得看着我哥被判死刑吧？”

    宋定听了这话，脸都绿了，道：“宋晖，你别跟我在这儿犯浑，仔细我打你！”

    宋宇也道：“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们何曾有怪昭儿媳妇的意思，可是话总要说明白，道理总要让她知道。”宋宇说着，很郑重其事的看向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道：“父亲、母亲向着昭儿媳妇，这也是无可厚非。清容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咱们家昭儿能娶到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儿，那是咱们家祖宗保佑。可是昭儿媳妇她得明白，咱们是一家人啊。她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咱们家的媳妇儿，做事情她不能不管不顾，她得考虑咱们家的处境与立场啊。”

    宋宇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宋晖不自在道：“嫂子怎么没考虑咱们家了？”他声音很小，鲜见反驳的很心虚。

    清容却是无言以对的，她，她好像是没太考虑顾忌过魏国公府。反正自从嫁了宋昭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很委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事实上，刚进魏国公府的时候，她都不在意魏国公府的处境。若是真有魏国公府不行的那一天，她完全可以跑路啊。蕙质精舍和温泉庄子是她的财富和依傍，她做基金会回馈社会，更帮助她掌握了京城贵妇圈社交的话语权。

    她做的这些，可以说是名利双收。她不怕被宋昭抛弃，她不会被魏国公府束缚。

    可她做的这些事儿，给魏国公府带来利益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危机。尽管如此，魏国公夫妇仍旧袒护她，不遗余力的帮助她。清容心里很难受，仿佛有一团棉絮堵着，说不出来话。

    天还没亮，宋昭就被顺天府的人从大狱里提了出来。

    广安司的疯人出逃，将这件事闹得更大了。而更多失踪少女的出现，显然更加重了这个案子的分量，督察院不打算轻易放手，于是督察院和顺天府联手，带着宋昭以及人证物证直接进了宫。

    这时间天还没亮，宫门刚被打开。

    皇帝刚刚起身收拾，李贵妃还在睡梦中。

    东宫寝宫，太子萧浚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

    当值的太监小碎步，一阵风的进来，跪地便道：“殿下，顺天府和督察院带着宋昭进宫了！”

    萧浚大惊，道：“他们突然带着宋昭进宫做什么？”他下意识的想到广安司，道：“咱们安在广安司的人可回来了吗？”

    内监摇头，“没听到广安司有什么动静，咱们的人也没来信儿。”

    萧浚这才稍稍安心，却又狐疑着道：“那顺天府和督察院的人带着宋昭进宫做什么？督察院的谁？”

    内监道：“督察院的孟谦孟大人，顺天府的何大人都来了。除了宋昭之外，还跟着十数个少女。”

    这内监尚不知道这些少女的事儿，可萧浚一听见这些，脸色瞬间大变，道：“快，快去找暮云他们来，立刻让他们进来。”

    内监听着太子的说话声，已经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

    孟谦与何炳文两个在宫门口等候皇上的传召，与此同时，东宫已经灯火通明。

    东宫的谋士一出动，几乎是迅速的发现了广安司出事了，那些看守的人是全军覆没，背后绝不简单。

    暮云道：“殿下，绝不能让督察院和顺天府的人面圣。这些少女只怕就是人证，督察院之前按着宋昭的卷宗迟迟没个结果，如今忽然面圣，多半是为着翻案。”

    萧浚眉头紧锁，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到告诉告诉我，我要如何拦着他们不去面圣？”

    暮云道：“咱们给贵妃娘娘递个信儿进去，请贵妃娘娘稍加拖延。卑职这就带着人，把督察院的人给带回东宫。”

    东宫的谋士连连摇头，“恐怕不妥，督察院的右都御史，那是个硬骨头。除非就地把人杀了，否则他势必要面圣的。”

    萧浚忍不住烦躁的埋怨道：“这都要怪母妃，偏听偏信那道士的话，做红丸也就算了，却非要那么残酷的害人……”萧浚一副不忍多提的样子。

    可他根本忘了，分明是他把那妖道引荐给李贵妃的。也是他默许李家的人听李贵妃差遣，去各处拐骗少女的。

    萧浚眼波冰冷，想了又想，道：“总之今天是不能让他们见驾的，这件事需要时间善后。”

    萧浚说着，吩咐暮云道：“去查查广安司的人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一个都没有回来。另外，再查查这次的事儿到底是谁在背后做的。”萧浚说着，起身，道：“我去面圣，在我回来前，你们务必想出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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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庭审受阻

    萧浚匆匆起身，一路步履极快的往前庭和内宫必经的宫门口去，打算等着皇帝。

    他刚到，便瞧见圣驾已往这边来了。

    萧浚恭恭敬敬的向着皇上行了一礼，道：“父皇安康。”

    皇帝笑吟吟道：“浚儿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萧浚垂头，恭敬道：“儿臣听说督察院的孟大人带了宋昭来，心觉督察院也实在不懂事。父皇日理万机，宋昭那案子刑部、大理寺都已经复查过了，督察院还拿着这个事儿来烦扰父皇。”

    皇帝听见太子的真切关怀，十分欣慰，道：“能让孟谦一大早就等在宫门外，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萧浚垂头道：“可同宋昭相关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父皇的万寿节将至，还有不知道多少军国大事等着处理，倒不如交给儿臣，让儿臣来为您分忧。”

    萧浚就是想赌一把，皇帝心里是想让宋昭死还是想让他生。

    皇帝也确实没有犹豫，只是想了想，便道：“也好，你也该锻炼锻炼处理政事了。”话罢，什么话也没交代，就让人转身回去了。

    一旁陪着的内监总管含笑道：“太子殿下年轻有为，如今越来越有您的样子了。这么快就能帮陛下您分忧，这件事儿若处理得好，必叫那些对太子位敢有微词的人，往后都心服口服。”

    皇帝却忍不住蹙眉，道：“太子还是小孩子。”

    “是、是、是，陛下说的是。太子少年有为，在陛下您的历练下，必定前途无量的。”

    皇帝心里总带着些说不出的滋味，对他道：“咱们去前庭，朕也想看看太子是怎么断案的。”

    抬着御辇的人又立时转头，往太子离去的方向去。

    这时间太子已经把何炳文等人都叫到了偏殿，皇帝悄悄来了，也不让人通禀。

    孟谦和何炳文都有些糊涂，道：“殿下，陛下……”

    萧浚看也不看孟谦，架势十足的说道：“父皇把这件事儿交由孤，宋昭一案，全全由孤处置。”

    何炳文顿觉不好，他们连夜赶进来都没占着先机。这事儿明摆着跟李家、跟东宫脱不开干系，如今让太子来管这件事儿，他和孟谦恐怕算是就此交代了。

    萧浚也才只有十八岁，生的娃娃脸，脸上还带着些男孩子说不出的稚气。他态度又很冷漠，想营造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却只剩下不合时宜的嚣张，看着很令人厌烦。

    李静若一见出来的不是皇上而是太子，也有点慌了手脚。

    孟谦只得硬着头皮，道：“日前惊动京城的少女失踪案，恐怕有冤情，所以微臣带了人证物证来，请皇上庭审。”

    太子扬眉，轻蔑的看着孟谦，问他道：“什么冤情，你跟孤说一说。”

    孟谦道：“恐怕还是要陛下亲自裁夺……”

    太子几乎是勃然变色，拍案大怒道：“孤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孤为什么不能来裁夺。”

    在外的皇帝听得这话，只觉得心里微微发颤。尽管萧浚说的是事实，可他由衷的不高兴、不痛快。

    宋昭一乐，道：“太子殿下当然是储君，可皇上在一日，有些事儿就只有皇上能做主。”

    这一句话，算是把宋昭之前在萧浚跟前的好感全给败光了。萧浚拍案，道：“宋昭，别以为你从前帮过我，我就能徇私枉法。”

    宋昭道：“希望太子殿下您说到做到，别徇私枉法。”

    何炳文还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面对太子。

    孟谦已经开口道：“好，那就请殿下公正严明的裁夺。这些少女都是从广安司逃出来的，她们并不认得宋世子，也不知到底是谁拐骗的她们。其中有好几个都是在宋世子被押入顺天府大牢时，才进的广安司。”

    太子很淡定，不疾不徐的说道：“这能证明什么？证明宋昭是无辜的？有可能宋昭是帮着别人做事，宋昭虽然败露了，可他背后的人，依然在犯案。”

    孟谦点了点头，道：“全当太子说的是吧。有这么多少女被拐，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宋世子又何必打草惊蛇。这一把火，把整个事情暴露于人前，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浚有些无言以对，他要怎么解释这种奇怪举动呢？

    孟谦见何炳文进来半天，连句话也没说，很轻蔑的瞥了何炳文一眼，继续说道：“之前那三个人，何大人已经问出了他们的口供，也查出了她们是何许人。那少女根本不是被拐骗的人，她是诬告宋昭的。”

    萧浚猛地看向何炳文，何炳文不禁在心里骂了宋谦一句老狐狸，硬着头皮开口道：“那三个人确是诬告，已经全都招供了。”

    “是吗？那这就是你们顺天府失责，当时没查出来，言之凿凿的说人证物证俱全，如今又来说三人是诬告已经招供了？”萧浚的眼里充满了威胁，言下之意就是让何炳文自己掂量着办。

    宋昭冷笑，反问萧浚道：“孟大人、何大人据实已告，可太子殿下却仿佛不太希望我是无辜的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萧浚道：“大胆，你一个死囚犯，凭什么同孤说话。再者，那三个人前后口供不一，如此反复，可见是不可信之人，应当问罪。何况，就算他们都翻供，也不能证明宋昭是清白的。”

    孟谦自心里暗暗长叹，面上很恳切道：“太子，这少女有近百人之多，还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如之前的那十人一样，惨死的。这都是我们大梁子民，您是储君，是未来天子，应当爱民如子啊。这件事情若不水落石出，只会助长背后之人。”

    萧浚大喝一声，道：“危言耸听！”

    宋昭道：“敢这么肆无忌惮，残害少女，不知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倚仗。太子如今置若罔闻，只会让人觉得同此事脱不开干系！”

    萧浚不由暴跳如雷，道：“大胆宋昭，你血口喷人！”

    宋昭心知肚明，他必须得把这件事儿闹大了，闹得足够大惊动皇帝。否则见不到皇帝，清容的所有打算，全都白费了。最后他们这些人，也只能由着太子处置。

    他不知道李贵妃要用那些少女做什么，可他一旦被冤枉到底，李贵妃就会更加无所顾忌，又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儿会惨遭毒手。

    “太子殿下才说过不会徇私枉法，可如今孟大人、何大人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只要太子殿下下令追查，将幕后黑手揪出来，就能让此事就此停息。否则，只怕会有更多的无辜少女，会死于非命。”

    萧浚道：“你住嘴！”

    “除非太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敢让皇上过问，更不敢追查。所以才匆匆把这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想让这件事就此了结。”

    萧浚道：“宋昭，你污蔑我，你可知我现在就能把你处死。”

    宋昭继续激化矛盾道：“两位大人都在，这些人证也在，太子当然可以恼羞成怒将我处死，可孰是孰非，各人心中自有论断。更何况，太子杀了我一个，却堵不住悠悠众口。除非太子想要把在场的这些人，全部都杀了。”

    萧浚被宋昭气的是怒不可遏，大声道：“来人，把他拖下去，给孤把他拖下去！”

    李静若突然大哭起来，道：“太子，我们不想死。我们想回家。”在李静若的带头下，一屋子女孩子因为太害怕了，忍不住全都大哭起来。

    一时间，偏殿里充满了少女的哭声，很是让人烦躁。

    皇帝在偏殿外面听得发气，直接让人开了门。

    萧浚哪儿能料想到皇帝会在外面，吓得目瞪口呆，讷讷道：“父、父皇？”

    李静若听见开门声，又听见萧浚这样的称呼，立时反应过来，直接转过身，膝行着向皇帝，道：“皇上，皇上救命啊！”

    李静若这一声喊，自然的就把皇上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她的身上。她膝行着向皇帝，几个太监刚要去拦。皇帝却是忽然抬手，道：“不用，让她说出来。”

    李静若凄惶无助的哭道：“皇上，民女等人都是孤苦无依的弱质女流，民女不想死。今日太子殿下若是不做主，抓出幕后真凶，民女等人出去恐怕也是一死啊！”

    皇帝看着李静若，她那张莹白饱满，年轻姣好的脸，瞬间将皇帝拉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他还在冷宫，李贵妃是冷宫里的宫女。皇帝有些恍惚，看着李静若，他觉着自己的心跳都突然强劲起来了。

    李静若楚楚可怜，哭的十分凄凉无助。

    皇帝竟然亲自俯身，把她给扶了起来，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静若双眸盈盈若秋水，怯生生的看着皇帝，“皇上，民女名唤李静若。”

    皇帝忽然笑起来，道：“你也姓李？”

    萧浚这才注意到了李静若，方才这个女子隐在人群里，他确实没发现什么。可眼下，从这个身形上看，萧浚突然觉着莫名的熟悉。

    “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皇帝说到这里，微微语顿，道：“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萧浚的心一沉，是彻底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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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早料到的大事化小

    “你跟朕仔仔细细的说清楚，”皇帝声音温和，“你是从哪儿来，怎么被拐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李静若一边跟在皇帝身侧，一边垂头小声道：“民女无父无母，是养父教养长大的，家在通州，养父前些日子去了，民女无以为继。”

    李静若说话的声音很小，皇帝也不嫌她脏乱，只能凑近了去听她说话。

    “就是前几日，刚将父亲入葬，民女就被人用麻袋套了，拐到了这里广安司。”李静若说着，忍不住小声啜泣，道：“民女听那些人说，她们要剜了民女的……”李静若说着，吓得是瑟瑟发抖，哭着用双臂环在胸前，抱住了自己。

    皇帝已经瞧过卷宗，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听李静若这样说，脸色大变，道：“丧尽天良，当真是丧尽天良！”

    何炳文瞧出了皇帝的怒色，当即躬身上前，道：“皇上，微臣已经查明，这件事儿同魏国公世子无甚关系，实乃诬告。那三个诬告的人证，微臣也已经带来了。还有这些女孩子，她们有些甚至是宋世子被抓后，被拐去的广安司。”

    孟谦十分不屑的瞥了何炳文一眼，接口道：“正是，微臣已经详细盘问过，除去这位李姑娘外，另外两位姑娘听看守的人说漏了嘴，说是内宫的贵人要她们。”

    萧浚眼皮直跳，眉头紧蹙，当即道：“内宫，父皇，恐怕跟皇后脱不开干系。”

    何炳文又道：“昨晚广安司里的疯人出逃，微臣已经扣下监视的人。眼下都押在顺天府，皇上可宣来审问。”

    萧浚的脸色极为难看，不禁瞠目看着何炳文。

    何炳文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由始至终都在扮演着不知内情的无辜形象。反正栽赃宋昭的事儿，李贵妃也没打点过他，全程是顺水推舟的做人情。如今宋昭翻案，领着人来告的，那是你们李家的人。

    并且何炳文早就想好了，太子必定疑惑何炳文怎么会抓到的那些人。到时候何炳文只要让太子知道，这些人都是襄王手下的人做的，到时候关上门，让他们李家人自己人打自己人，自己就既能立功，也能全身而退了。

    皇上根本不必亲自去查问，只让身边的人去审，御前的人工作效率有多高啊！很快就查出了里面有几个婆子，同刑部尚书卢大人家里很有些关系。那卢大人可是李贵妃的妹夫啊，何况把这么多人送去广安司，皇帝想要查出些什么，也不是无迹可寻的。

    可皇帝在查到刑部尚书那里，就让人停下了。

    他目光颇为幽沉，默默盯着萧浚看了又看，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也没说要如何处置，只叫何炳文、孟谦等人等在偏殿。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一轮艳阳高挂，可秋风仍旧瑟瑟寥落。

    皇帝领着萧浚直接去了李贵妃的宫里，又让人宣了章御医进门。

    章御医带着一个小匣子赶到李贵妃的寝宫，一进门，恭恭敬敬的向着皇帝等人请安。

    皇帝直接问章御医道：“这到底是什么？”

    章御医还没起身，皇帝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这……”章御医满脸的犹豫，一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的样子。

    皇帝目光幽冷，在李贵妃面前，他还是头一次露出这么凛冽的杀气。

    “你不必顾忌，只管说就是，这到底是什么？”

    章御医道了一声“是”，直接将小匣子打开，道：“此乃红丸，又唤三元丹，是取处女初潮之经血，加上夜半的第一滴露水及乌梅等药物，煮过七次，变成药桨，再加上红铅、秋石、人乳、辰砂、松脂等药物炮制而成。”

    皇帝问章御医道：“这些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章御医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能，这里的所有药都没有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功效，这东西长期服用，对身体只有害无利。”

    皇帝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这红丸，正是太子和李贵妃联合进献给他的。

    连着李贵妃和太子两个人，也都不免战战兢兢，吓得全都跪伏在地。

    李贵妃大喊冤枉，委屈的说道：“皇上请明鉴，臣妾就算有一千个、一个万个胆子，也不敢谋害皇上啊，何况这红丸，臣妾自己也在吃啊。”

    皇帝便若有所思的看向太子，太子也连道冤枉，那是那个道士说的，是道士说的！

    皇帝勃然变色，却没有当着章御医的面说什么，而是让人都退了下去。等人都下去后，皇帝直接将太监手里拿着红丸匣子贯在了地上，指着萧浚，道：“你糊涂！前一次差点因为道士炼丹丧命，如今竟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还招揽道士，成日炼丹。你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成仙成佛不成？”

    李贵妃哭着道：“皇上，您怎么可以这样说浚儿，浚儿还不是为了您。为了让您长命百岁，长生不老？是有人利用了他的一片孝心，浚儿也是冤枉的啊。”

    萧浚听得李贵妃这话，连连上前叩头道：“父皇明鉴，儿臣当真是一片孝心啊。”

    皇帝痛心疾首，又问李贵妃和萧浚道：“那些个女孩子果然是你们拐骗的，朕可算明白了，你们找这些少女来，是为了初潮之经血，那双乳又是怎么一回事儿，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当真是你们做的？”

    李贵妃自然知道皇帝说的双乳是什么，她立刻否认道：“臣妾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儿臣妾和浚儿怎么会亲自去办，只是浚儿同我的外甥说起过这些事儿，这都是他们在外面办的啊，他们还说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儿。臣妾一个深宫妇人，一辈子没出过宫门的人。一心只想着为皇上好，哪里能一手遮天的。浚儿成日在东宫里，有他的功课要做，他年纪轻，处处事事都要格外勤勉。”

    萧浚自然知道李贵妃的打算，如今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母妃说的是，儿臣绝不敢欺骗父皇，这些事儿都是卢敏伟擅作主张。儿臣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皇帝将信将疑，问母子俩道：“那些……那些东西都去哪儿了？”

    萧浚咬牙否认道：“儿臣实在不知道啊。”

    皇帝立时吩咐内监总管道：“让元珩带人把卢家父子给我提上来。”

    李贵妃哭哭啼啼膝行着上前道：“皇上，这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实在不应该想要跟皇上生生世世相守，就做出这种糊涂事来。皇上，卢家父子到底是臣妾的妹夫和侄儿，他们做这些也是为了忠君爱国……”

    皇帝不免冷笑道：“忠君爱国？”

    李贵妃诡辩道：“是，他们不择手段纵然不对，可臣妾也请皇上看在臣妾的份儿上，能不能将这件事大事化小。”李贵妃哭的哀戚，“一切都怪臣妾无知，也怪我们李家愚忠，只想皇上您千秋万岁，盲听盲信。”

    萧浚也帮腔道：“父皇，姨丈一家能知道什么？恐怕都是那道士出的馊主意，说来都是那道士该死！”

    一个是爱妃，一个是爱子，皇帝被两人一左一右说的难免动摇。最后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件事兹事体大，总得让一个人出来背锅。便决定重惩那妖言惑众的道士，至于卢家父子，不过是贬官发配。

    李贵妃倒是安心了许多，只要人没死，总有大赦回来的时候，没祸及全家，也不算伤筋动骨。

    最后及其凶残，涉案人数众多的京畿少女失踪案，以妖言惑众的道士被斩首，卢家父子发配充军为由，这件事便了结了。

    皇上悄悄让何炳文把李静若给留了下来，便让他带着这些人出宫，该治罪的治罪，剩下的如何处置，全由督察院和顺天府商量着办，若有什么拿不定的要事，直接找御史商议。

    受害的女孩子，让顺天府妥善处治，有家的送回家，没家的就送去基金会吧。

    自宫里出来，宋昭便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何炳文对皇帝的态度颇为玩味，孟谦怔怔的完全回不过来神。

    宋昭却早就料到了，除非李贵妃和太子弑君篡位，否则皇帝恐怕永远都不会把这对母子如何。

    何炳文对着宋昭一抱拳，道：“少夫人可真是足智多谋。”

    宋昭心情却十分复杂，这些天他在狱中想了很多。他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来，清容被拖进宋家的这个漩涡，不知是福是祸。

    何炳文瞧着宋昭心不在焉，几人各自走到马车前，何炳文才想起来，宋家可没派人来接宋昭。

    索性，他好人做到底，直接让宋昭坐着他的马车，把人送到了魏国公府。

    宋昭一路无言，同何炳文是一句话都没说，瞧着神色格外凝重。

    何炳文看不出这荒唐的世子爷在想什么，不过他也能勉强理解，到底是在生死的边缘兜了一圈儿。

    到了魏国公府，宋昭很礼貌的道了谢。

    门口的门房一看见宋昭，大喊道：“世子爷回来了，世子爷回来了！”

    宋昭一进门便问喜形于色的宋麟道：“少夫人在哪？”

    “眼下国公爷、老夫人少夫人都在一处，都在等着您回来。”

    宋昭一路大步流星的往寿禧堂去，蒋老夫人一见宋昭案让无恙的回来了，忍不住泪盈于眶。

    众人互相见过礼，魏国公道：“还不去谢谢你媳妇儿。”

    宋昭微微沉默的看向清容的方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突然道：“祖父、祖母，我想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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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我们和离吧

    屋里的众人听见这话，不由全部大惊失色。

    蒋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道：“混账，你混说什么呢？”

    宋昭认认真真的看向清容，道：“我想的很清楚了，咱们和离吧。对你，对魏国公府都好。”

    魏国公一言不发的看着宋昭，沉默不语。

    宋宇道：“宋昭，你眼下说的是什么混蛋话！”

    宋昭面容沉肃，鲜见是已经深思熟虑的。

    清容很冷静的看着宋昭，道：“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海棠院说。”

    蒋老夫人看着宋昭，气的牙根儿直痒痒，“宋昭，清容费心费力的把你救出来，你若再敢作妖，就别回这个家了！”

    宋昭恭恭敬敬的向着蒋老夫人、魏国公行了个礼。便起身同清容一起回了海棠院。

    两人一路无言，宋昭走在前面，清容落后半步，她一边琢磨着，一边抬头看着宋昭的神情。

    等两人到了海棠院，宋昭同清容两个人进了正房。

    清容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昭，问道：“你要和离？”

    宋昭垂首，十分肯定道：“是，我要和离。”

    清容不禁眉头紧蹙，反问宋昭道：“为什么？为了关禾秋？你，你还是舍不下关禾秋？”

    “我仔细的想过，只要你在宋家一日，皇上一日就不能放心。你不能离开基金会，蕙质精舍也不应该放下。或许咱们两个和离，对你，对宋家都是件好事。”

    清容听他这样说，又逢之前宋宇和宋定两个人对她的埋怨，心里自然也很愧疚。

    “我，我之前确实没有很考虑过魏国公府，这是……”清容有点说不下去，这好像是一种卑微的道歉。可，她不应该这样不是吗？

    宋昭道：“没有错，是皇上胡乱把你赐婚的错。如今皇上已经同意让你和离了，你也没有非要在宋家呆下去的必要了。咱们，和离吧。”

    是啊，和离，她就能脱离魏国公府这个泥潭了。她也不必总觉着危机四伏，她有钱有地位有靠山，她什么都有了，可清容忽然觉着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清容垂头，道：“你，你想清楚了？”

    宋昭没有说话，清容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她说不上来此时此刻的心境，反正她和宋昭开始的莫名其妙，看来结束的也势必是莫名其妙了。

    “我，我本来想请你再考虑的。可我又想，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咱们两个在一块儿，可能一开始就是错的。”清容说完，漠然转身进了里屋，一进门，双眼便模糊起来。

    清容一摸脸颊，手指尖都湿了。

    第二日清容照常入宫，听说皇帝新册封了一位李美人。皇帝神采飞扬，仿佛一夜间变成了一个小伙子一样。

    清容提出要同宋昭和离的话，皇帝是分外惊讶，道：“你，你怎么又好好的变了主意？”

    “宋昭没获罪，同关姨娘故态复萌。又拿着臣成日不着家这样的话来诋毁臣，臣也是实在受不住了，倒不如就听皇上的话，和离算了，也轻松自在。”清容含混的扯了一个谎，“宋昭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大志向，大前途，他也委实配不上臣。”

    皇帝见清容开窍，自然是高兴的，立时允了道：“朕准你们和离了，朕让人去顺天府知会一声便是了。”

    魏国公和蒋老夫人尚不知道两人已经私下里说好了，清容竟这么快就同皇帝说了。

    清容一回海棠院，就让人收拾行李。两边和离，自然就牵扯到了彩礼嫁妆等一系列的问题。

    两人突然的和离，兼职让整个袁妈妈等人全都回不过神来。

    前些日子他们还一致觉着，世子和少夫人共患难，如今平平安安过去了，往后必定是一心一意好好过日子了。

    怎么就和离了？

    蒋老夫人听见清容开始收拾行李的事儿，气的简直了不得，直接派人去奉国府请了奉国夫人来。

    清容在宫里便同奉国夫人说了，奉国夫人自然是知道的。她那边已经让人把魏国公府给清容的彩礼都清算出来，接了魏国公府的帖子，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到了魏国公府，魏国公、蒋老夫人并着二房、三房的人都在。

    等人都到全了，蒋老夫人才叫清容和宋昭进门。

    蒋老夫人面容肃穆，愤然看着两个人，道：“我们都是土埋半截身子的人了，是老糊涂，做不得你们的主。如今你们说和离，就和离了？”

    宋昭道：“祖母，这都是我的主意，您不要埋怨清容。”

    蒋老夫人没看宋昭，而是痛心疾首的看着清容，道：“我知道，我这个孙儿是个没出息的，配不上你。所以我们老两口加倍的补偿你，事事、处处都不让你委屈，你想做什么，我们也从不阻拦你。丫头，人心都是肉长的。宋昭是个混蛋小子，可你，你怎么说和离就要和离了呢？你是个女子啊……”

    “祖母！”宋昭大叫一声，道：“是我逼着清容要和离的。”

    蒋老夫人怒喝一声道：“你住嘴，你们是御赐的婚事，清容若是不同意，你没资格要求和离。皇上给和离的机会，那也是给清容的。”

    奉国夫人看不下去，轻声咳了咳，面无表情的提醒蒋老夫人道：“他们两个的婚事一开始就互相都心不甘情不愿，如今勉强过到现在，已经是不易了。你们对清容的好，这个我承认。可同清容过一辈子的人是宋世子，而不是你们夫妇两个。他们俩偏过不到一起去，这同你们全家对清容好不好的，没什么相干。倒不如早早离了，也算成全了彼此。”

    清容心里发酸，道：“祖父、祖母待孙媳的好，孙媳都铭记于心，就算往后不在魏国公府了，孙媳也会像对待亲祖父、亲祖母一样的对祖父祖母。”清容说到这里，不免有些羞愧哽咽。

    蒋老夫人也不忍再责备，几乎是乞求的问清容，道：“好孩子，你就不能再想想了？”

    清容垂头不说话，宋昭道：“祖母，如今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想什么，您就放清容走吧！”

    蒋老夫人大怒，道：“你闭嘴，给我到外面跪着去！”

    宋昭看了清容一眼，极缓慢的站起身来，出了寿禧堂的正厅。

    魏国公长长的一叹，道：“罢了，罢了，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怎么抓也抓不住。咱们好歹和这孩子种下了善缘，如今留不住，便让人走吧。”魏国公说到这里，深看了清容一眼，“孩子，往后天高任你飞了。你若是还把我当你的祖父，你遇见什么过不去的事儿，就来同祖父说。祖父依然会帮你，助你的。”

    奉国夫人也到：“如今让两个孩子好聚好散，也没必要夫妻做不成就做了冤家。”

    当天，清容带着贴身的大丫鬟、收拾了细软随奉国夫人离开。

    瑜姐儿从海棠院出来，抱着清容大哭，道：“母亲，您不要瑜姐儿了吗？瑜姐儿往后会听母亲的话，会好好读书的，您别不要瑜姐儿。”

    清容被瑜姐儿哭的心酸，金姨娘、管姨娘等人知道了消息，也来送清容。

    金姨娘有些看着清容有些无所适从，道：“少夫人，您走了，我可怎么办啊。我，我还想回保定府的。”

    清容突然意识到，她在魏国公府生活了这么久，她同魏国公府也有了这么深的牵绊。

    清容微微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同瑜姐儿和金姨娘她们告别，只抱着瑜姐儿，心酸的说道：“姐儿往后就跟着金姨娘，就同跟我在一处是一样的，好好念书。记住了，你听话、你念书这都不是为了讨别人欢心，都是为了你自己。每日早晚，都别忘了去给老祖宗请安，孝顺老祖宗是永远都不会错的。”

    瑜姐儿哭的声音更大了，怎么都不撒手。

    金姨娘上前拉住瑜姐儿道：“姐儿，咱们得让少夫人走啊。”

    瑜姐儿哭叫道：“爹爹呢，爹爹怎么不来留母亲呢？爹爹不是最喜欢母亲吗？”

    宋昭此时却跪在寿禧堂的院子里，天色阴沉，忽然就落了雨。

    雨点儿打在清容的身上，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寿禧堂的方向。本能的向说点什么，可什么话都没说。再也不看瑜姐儿和金姨娘等人，转身带着袁妈妈去了。

    袁妈妈边走边哭，小声道：“您，您的心可真狠！”

    梅蕊不免有些可惜，“少夫人，那日在顺天府打牢里世子爷是怎么同关姨娘说的，你也听见了。”

    清容抬头看着天上落下细细密密的雨帘，只道：“好冷。”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回廊穿过，走向正门。

    唐氏站在回廊下面，目送着清容等人离开，久久回不过神，问宋晖道：“大哥和大嫂当真就这么和离了？”

    宋晖表情难看，冷冷道：“遂了你的愿了。”

    唐氏刚开始是觉着心里一松，可如今看着清容离开魏国公府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怜，也不知为谁可怜。

    宋晖顶着雨去了寿禧堂，见宋昭还在那里跪着。他掀起前襟，跪到了宋昭的身边，道：“大嫂跟着奉国夫人离府里，瑜姐儿哭个不住，在找你。”

    宋昭表情一松，道：“走了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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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 关于内部整顿的战略调整

    林夫人十分恭敬，“一冬天都没来给您请安，儿媳心里就很不安了。虽说这天儿还没大暖，倒也是不妨的。再者说，这些个孩子从前在松江那是没法儿的，都松散惫懒了。如今回了家，可不能还那么没上没下的。何况，哪有孙子孙女和祖母没见过几面的道理！她们这些小的，就得承欢在您的膝下。”林夫人漂亮话儿说完，忙招呼三房的几个孩子，让她们给老夫人再正式的请一回安。

    清容跟在淑容、沛容之后，挨着润容朝着坐上的老太太三跪九叩。

    沈老太太被林夫人忽悠的十分舒服，不住的笑着颔首。

    “怎么少了一个哥儿、一个姐儿？”清容等人磕完头，王夫人含笑不紧不慢的开口。

    清容暗笑，来了！林夫人和王夫人联袂上演的小剧场来了！

    林夫人嘴边带着恰到好处的尴尬微笑，仿佛王夫人提到了一件很不好说出口的事一样，“我也是瞧着今儿个天好，才带了孩子们过来的。”话罢，这屋里的夫人、老夫人自然都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深意。

    按照常规程序，这些孩子每日到嫡母处请过安，再由嫡母带着来给老夫人请安。两个孩子没来，便是说她们今儿个没来给嫡母请安。作为庶子女来讲，这是很没规矩，不讲孝道的。

    沈老妇人的脸果然黑了一些，问林夫人道：“那两个孩子不去给你请早安吗？”

    清容恍然，林夫人这坑挖的好呀！在她与赵姨娘正面冲突后，直接免了各房的晨昏定省。董姨娘极乖觉，出了正月，便让沛容继续来正房请安。可赵姨娘连胜两仗，根本没把夫人放在眼里。自然也纵着自己的儿女不敬夫人。林夫人不声不响的纵了她们母子三人一个月，就是瞧准了这个时机搞突袭。再联合王夫人，当着老夫人的面唱一出儿妾室嚣张的戏。

    赵姨娘等着被收拾吧！而且还是名正言顺，连沈老爹都插不上手的被收拾。

    “天冷都不大爱动弹，孩子身上也容易闹不舒服。”林夫人顾左右而言他。

    王夫人道：“你也太好脾气了！我看你管家是一把好手，怎的碰见那些个小的就蔫儿了？让人欺负成这幅样子，正月里一直病恹恹的窝在府里。”

    林夫人笑着否道：“哪儿像二嫂子说的这么严重，她们也是刚从外任回来不适应。”

    王、林两位夫人正一搭一唱，郑夫人忽然插话道：“你成日要应付的事情也不少，何必把这些孩子都放在跟前儿照顾。总会顾得上这个就顾不上那个，你瞧我，身边一个汮容就闹得我快烦死了！听说现在三个丫头都住在正房的后罩房里呢？”

    清容正坐在绣墩儿上发瞌睡，听见郑夫人这话立刻精神了。

    照说郑夫人同王、林二人是正经的妯娌，王、林两人戏都唱到这份儿上了，就算不当吃瓜群众，至少也不要给两人拆台吧？

    郑夫人一开口，王夫人立时哑了炮。

    林夫人勉强笑了笑，道：“也不过就多了一个清容，清丫头最省心不过了。”

    郑夫人一副教育人的口吻，道：“这些都是你的子女，从前不在你跟前儿顾不到也就罢了，如今既是回来了。为着咱们沈家的清名，也不能有苛待庶女这等不好听的话传出去！”

    纵使林夫人情商再高，脸上都挂不住了。

    方才被王、林二人拱的火气上涨的老夫人，霎时有点熄火的征兆，道：“你大嫂说的正是这个理！咱们这样的人家，万不能做那等因小失大的糊涂事。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出去，没得误人误己！”

    林夫人被堵得直憋气，本来打算在沈老夫人面前给赵氏小鞋穿，把赵氏这个难题踢给沈老夫人。谁知道郑夫人半路截杀，一脚把球又重踢回给了林夫人，还闷在了脸上。

    清容在一边儿看着都替林夫人脸疼。

    得，这一早上是白折腾了，林夫人带着众子女闷闷不乐的回了北府。

    清容觉得，她有必要展开一轮更深切的沈府调研。毕竟出于都是正房大奶同理心的角度，郑夫人实在没必要打脸林夫人的。

    隔日，王夫人再来北府，一进正房，便被林夫人好一顿埋怨，“指着二嫂子帮我说句话呢，结果答应的好好的，婆母说一句，二嫂子就没后话了！”

    王夫人笑的有些尴尬，“你不知道吧，你们家那四丫头三天两头的往大房跑。”

    林夫人嗤笑道：“我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白当这个家了！大嫂子如今越发不知所谓了！”

    王夫人却是摇头，“你以为大嫂怎的让她的汮容和你们四丫头玩的这么好？”

    林夫人听她话里有话，奇道：“不是那丫头巴结大房那边？”

    王夫人道：“小姐俩儿玩的可好呢，我瞧着格外投契。若说巴结，那算是有来有往吧！”

    林夫人更加诧异，道：“这可图个什么？”

    王夫人有些迟疑的说道：“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不过多半都是因着那赵氏的好兄长！你也不必急，我这几日收拾妥帖，就带着祌儿媳妇去京里了。等到了，仔细问问祌儿是怎么一回事儿！”

    林夫人将方才的埋怨抛到了九霄云外，笑呵呵道：“那就劳烦二嫂子了！不过，也实在不急在这一日两日的，等着天暖一暖再走多好！”

    王夫人道：“这不是打算帮着祉儿相看个差不多的媳妇儿！祌儿说有个很不错的人家，当家的被放了外任，三月份就要启程走了。我去瞧瞧，若是好，就同他们家换个信物。”

    林夫人啧啧赞叹道：“祉哥儿也才十三岁，这么着急相看儿媳妇做什么？”

    王夫人颇有些抑郁，道：“越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越要更上心才是。省着那李姨娘又带着哥儿、姐儿上老太太跟前哭。等到八月份送了流容出阁，我也能省两年心了。”

    林夫人很是感同身受，想起郑夫人同她说的那些场面话，抱怨道：“大嫂是惯会说嘴！江容嫁的是什么人家。淮容嫁的又是什么人家？是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等嫁人的时候就看出分别了！我把话放这儿，不说别人，若是往后清容嫁人，我一定给她挑个同淑容、润容一样的人家，陪一样的嫁妆！”

    王夫人一笑，道：“你何必同大嫂子置这个气？她当家这么些年了，最爱打肿脸充胖子的。”

    林夫人叹气，“她管着家权力大，大伯又不在府里，那些妾室庶子女，被她归置的一个比一个老实。等她摊上赵氏这等难缠的人，看她还要不要这么戳我的心窝子！”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宽声安慰她道：“你也不必全放在心上！说不准京里面有个难惹的呢！”

    林夫人闻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顺着王夫人说的话一想，这心里才勉强好受一些。

    “你听我一句，那个赵氏你就放着她蹦跶去！那两个孩子也一样，人家不用你管，你就让她求仁得仁不去管！”王夫人说着，把一只手在胸前放平向上一抬，又忽然一反手，小声道：“越是捧得高，摔得才更重呢！出那口一时之气有什么好痛快的。”

    林夫人眼神发光，显然，在王夫人的规劝下，她打算调整一下内部整顿的战略。一时长短是绝不过瘾的，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坑死赵姨娘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清容隔着碧纱橱，听见王夫人的话，但觉一阵阴风钻进了屋子里似的，缩了缩脖子，心中大叫不好。

    高层之间的战争，那都是倾部门之力去打的。她可是记得，当年研发部和工程部掐架，倒大霉的全是小兵小将。

    黑锅乱飞，总得有人背啊！

    清容仿佛自王、林二人的阴谋言论中，看见了自己背着一口大黑锅的倒霉身影。

    林夫人决定调整战略重心后，便不打算再同赵姨娘发生什么正面冲突了。可赵姨娘追着请安事件，给林夫人来了一波儿恶人先告状。

    这日，沈老爹破天荒的来了正房同林夫人等人一道用晚膳。

    沈老爹全程黑脸，吃饭时连碗筷碰撞的声音也无。空气突然安静的感觉，格外令人发毛。

    沈祈和淑容两个不时的打量着沈老爹和林夫人的表情，根本无心吃饭。润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自打被沈老爹揍过一回，她避沈老爹便犹如洪水猛兽。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菜也不就着，闷头将那一碗饭胡乱扒进了嘴里。

    沈老爹看着润容的吃相，拧了眉，道：“一个女孩子家家，坐没坐相、吃没吃相，成何体统！”

    润容立时一滞，清容个子比润容矮，又正对着润容在吃饭，立时看见她压低的眼睛不满的向沈老爹瞥了过去，表情抑郁而愤懑，当即撂了碗筷，道：“父亲、母亲，女儿吃饱了。”接着，有模有样的下了桌。

    沈老爹被她的举动激的双眉倒竖，一副憋火的样子。

    清容生怕沈老爹现场发火，殃及池鱼，忙装傻充愣的帮润容打掩护，“三姐姐方才去嘉韵堂请安的时候在祖母那吃了点心和果子，大概这会儿不饿了。”清容话罢，拿着自己的碗，道：“我没有吃点心和果子，我饿狠了，再给我添一碗饭吧！”

    清容这么一打岔，润容早跑的没了影。沈老爹不好追着她出去骂，只板着脸看向清容，训斥道：“你还这么大点儿，一顿饭吃这么多，夜里不好克化，胃里该难受的！”

    清容眨着大眼睛，又怯弱弱的问沈老爹道：“那，我能再吃一块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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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他们是爱还是不爱呢？

    清容一路无言的回了奉国夫人府，华堂郡主和沈祹都在门口迎她。

    清容看见两个人，勉强点头笑了笑。直接冲进雨里，一路走到了她还未出嫁时同润容同住的院子。

    她却没有进屋，而是一个人站在大雨里，仰头看着天上的雨水。

    这些雨水洒在清容的脸上，很刺眼，很痛，痛的她眼泪直流。

    宋昭有什么好的呢？

    他那么混蛋，他那么无情。

    他不过是偶尔照顾过她罢了，不过是偶尔理解她的心思罢了，不过是偶尔顺从她的心意罢了，他不过是偶尔帮他解决写不相干的难题罢了。

    可他气他的时候，他耍混的时候，他不讲理的时候，是真的很讨厌啊。

    可清容脑海里只剩下她生病醒来的清晨，宋昭彻夜守他的睡颜。只剩下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宋昭说：“当初我想要娶她回宋家，或许根本就是为了我自己。”

    其实她自己也并没有做的很好啊？她难道不是一直在利用宋昭吗？她对魏国公府也没做过什么无私奉献的事啊。

    如今走到这个地步，被皇上、李贵妃忌惮陷害到这个地步，她又怎么有脸继续留在魏国公府呢？

    沈祹在一边瞧见清容这么站着，心急的想冲过去。

    华堂郡主却忽然拉住了沈祹，“别去，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沈祹满眼的着急，看着华堂郡主道：“二姐姐为什么非要同二姐夫和离呢？”

    华堂郡主摸了摸沈祹的脑袋，无不敷衍的说道：“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她如何能说的清楚呢？

    清容握着大梁月报，握着基金会，蕙质精舍和温泉庄子的盈利是多么让人眼馋。沈清容的名字，在军中是多么被口口传颂。以至于清容已经变成皇上施恩的一个招牌。

    皇上忌惮她，又没办法让另一个人来取代她。

    皇上不会看着已经没落的宋家君，再借着清容的力量，再生枝节呢？

    何况这次的少女失踪案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了结了，可见李贵妃和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很难轻易撼动。

    李贵妃安然无恙后，只会继续对清容、对宋昭下狠手。

    更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华堂郡主相信，清容必定在从皇上的接触中，彻底摸清楚了皇上的态度。

    所以她不能不和离。

    之前宋昭陷于危难，清容宁可自己担着风险也不放弃宋昭。如今两人各自平安了，便也就此放手了，这结果，真让人唏嘘难受。

    “你别去管，若是真担心，就让人准备好热水、姜汤，叫大夫来吧，随时等着。”

    华堂郡主的眼眶有点儿湿，心酸酸的想哭。

    清容不知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才转终于进了自己的屋子。

    华堂郡主和沈祹等人赶紧跟上去，却听不见屋子里的动静。到了晚上，清容果然发起了高烧。

    也幸亏华堂郡主让早早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受凉伤风，仔细将养几日，必定就好了。

    第四日魏国公府送还了清容的嫁妆，当时的聘礼也在同一天下午从奉国府抬离。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全京城。

    当初清容十里红妆，轰轰烈烈的嫁进魏国公府。

    如今和离，也是轰轰烈烈，成为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八卦。

    清容这一病，昏昏沉沉的病了大半个月。直到京城下起第一场大雪，她才勉强能下地走动。

    沈祹日日陪在清容身边，陪她说话逗她笑。

    到了冬日，温泉庄子的生意又是旺季，华堂郡主格外忙碌，京城和保定府关着的蕙质精舍一直没有再开起来。

    清容听华堂郡主说起雅山斋的生意好不红火，之前因为少女双乳的不实传言，蕙质精舍被停了的朝廷供奉，如今都由雅山斋接手了。除了这些，沈泠容出了双倍价钱，几乎把京城蕙质精舍研发部的人全都挖过去了。

    “还有顺天府送来的那二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如今都在咱们家养着呢。你……”华堂郡主有些支支吾吾，半晌才道：“要早点振作起来。”

    清容一笑，点头道：“我快好了，等这场雪过后，我就又活蹦乱跳了。”

    华堂郡主抚着清容的头，道：“你才十七，那眼神怎么一副三十七的样子，比我还显老呢？”

    清容有些恍然，道：“哦，原来我才十七啊。我总觉得我好像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似的。”

    这时间，梅蕊打帘子进门，道：“少……姑娘，宋二爷来了？”

    华堂郡主不觉蹙眉，道：“什么宋二爷？”

    梅蕊小声道：“魏国公府的晖二爷，还有二奶奶，金姨娘和瑜姐儿。”

    清容心里有点复杂，可想起瑜姐儿，她都大半个月没见她了，真有点儿想她。

    “请他们去花厅，天挺冷的，别冻着瑜姐儿。我收拾收拾，这就去。”

    华堂郡主又忍不住心酸，道：“可见魏国公府的人对你到底是好的，如今你都出来了，听说他们来，眼睛还发亮。可见也是真真儿把他们当做是亲人了。”

    清容有些惊讶，愣愣的问华堂郡主，“是吗？”

    这不是瑜姐儿第一次来奉国府，她很熟悉，就好像自己第二个家一样。她跟在金姨娘身边，整个人都很紧张的样子，生怕清容不肯见她。

    等瞧见清容出来，瑜姐儿才安心下来，飞跑着到清容的跟前，抱住她喊“母亲”！

    这一声，喊得清容差点落了泪。

    金姨娘等人既有些尴尬，又有些难受。

    唐氏忙道：“瑜姐儿，你忘了婶母怎么交代你的了吗？”

    宋晖站起来，带着温顺的笑意，活脱脱是宋昭第二，道：“听说嫂……你病了，祖父让我们来看看你。他说每年冬天，你都做主领着他和祖母去温泉庄子调养，今年你不做主了，一入冬，他膝盖就开始疼了。”

    “那就让二奶奶做主，温泉庄子就放在那儿，又跑不了。”清容有些嗔怪的看了眼宋晖，“你别一副心思都放在书本里。”

    唐氏格外客气的一笑，道：“温泉庄子多贵啊，从前咱们去一分钱都没花过。”

    清容立时道：“现在你们去了，我也不要你们银子的。再者，咱们魏国公府家大业大的，到怎么让你说的，这么像破落户？”

    金姨娘半天说不上话，显然很着急，趁着唐氏没接话的空档，忙道：“少……您，您身体好些了吗？听说您风寒的很严重，好些日子都不下地了。您走之后，世子爷也……”

    唐氏猛地咳嗽了一声，金姨娘便将都说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了嗓子眼儿里。

    清容心里突然揪了一下，没做声。

    瑜姐儿挨在清容的身边，小声说道：“母亲，爹爹走了。”

    清容满是疑问的看向宋晖，宋晖脸上一僵，垂头道：“是，大哥他去辽州了。祖父、祖母都同意了，他自己也愿意去。”

    清容心沉沉的往下落，似乎找不到底一样，那种空落落的难受感，让人很无所适从。她勉强调整心情，道：“也好，至少辽州是辽王的封地，辽王会照顾他的。”

    宋晖应和的“嗯”了一声，又同清容道：“大哥走的时候，给金姨娘写了放妾书。还说，请你来做瑜姐儿的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金姨娘，或者应该叫金允熙，迫切的看着清容，道：“少……您，您可愿意收留我呢？”

    清容眼泪突然就冲了上来，她强忍在眼眶里，垂头去掩饰眼角的湿润，道：“你这样能干，我当然愿意的。”她说着，又看向瑜姐儿，道：“瑜姐儿这么聪明，我恐怕教不了她，不过她可以同祹哥儿一起读书。若是她愿意，就住在我这里。逢年过节我就带着瑜姐儿去给国公爷、老夫人请安。”

    宋晖连连点头，道：“这样就最好了。”

    几人又说了些让清容注意身体，好好保养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等出了奉国府的门，就剩下唐氏和宋晖两个人。

    唐氏叹了一声道：“我瞧着大哥和大嫂两个人也不是真的无情，何必非要和离呢。”

    宋晖却是笑，觉着跟唐氏说了，唐氏又未必会明白。

    他想起送宋昭出城的时候，宋昭让他要多留意清容。若是她有什么不顺的难处，让宋晖务必去帮一帮。

    宋晖问宋昭：“那你何必非要和离，非要去辽州呢。大嫂为了把你揪出来，她废了多少心思。当时二叔、三叔埋怨是大嫂让你遭了难，大嫂那脾气，还忍着委屈认错。哥，嫂子好像是真打算一心一意同你过日子的。”

    宋昭神情凝重，抿唇半晌，才道：“我是真配不上她，那又何必让她陷在我这泥沼里越陷越深呢？她想飞的更高更远，她也可以飞的更高更远。只要她平平安安的，一切都好，就好了。”

    宋晖道：“你不觉得可惜吗？关禾秋你又打算怎么办？”

    宋昭道：“你多帮我照顾她吧，给她足够的银子，她想如何都别拘束她，也别让她受委屈。我能给她的，也就这些了。”

    “你，你打算一辈子在辽州不回来吗？”

    宋昭回头看着京城，道：“等到有一日我可以抬头挺胸的站在清容面前，我就回来。”

    宋晖觉得自己的哥哥，可能是个傻子，无奈道：“你们两个和离了，等你觉着自己有本事了，能挺胸抬头了。到时候她嫁人了怎么办？”

    宋昭道：“她若能再嫁人，那个人必定是同她心意相通的，必定是她所求所愿的。只要她能安安稳稳，幸幸福福的过日子，我就高兴。她应当过的比谁都幸福。”

    宋昭话罢，抬手扬鞭，策马跑了出去。

    此时此刻，宋晖想起宋昭离开的背影，心里仍旧十分凄凉难过。他突然拉过唐氏的手，道：“天冷了。”

    唐氏分外惊讶，却能感到从手上传到心里的那股子暖意，她偏头去看宋晖，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讷讷道：“我觉着，大嫂还是咱们家的人。她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是真的怪讨厌她的。可如今她不在了，我却偶尔会想她了，人可真是够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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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宋昭走了，清容又回到了奉国府。

    她同宋昭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两年，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又像是一切喜怒哀乐就发生在昨天，发生在刚刚。

    清容有时候总恍惚的忘记和离这件事。

    很快又是一年的万寿节，清容知道，她不能病太久。她仍旧要进宫教李贵妃运动、瑜伽，她仍旧要继续做那个只在乎功名利禄的沈清容。

    少女失踪案要收尾，蕙质精舍被雅山斋重创要重新开始。

    那些流失的人员，清容便从这些无家可归的少女来添加。索性，她不必再应付魏国公府的一切。她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教育、培训这些人。

    蕙质精舍继续停业整顿，清容也将更多的经历放在了新品研发和扩张蕙质精舍上。

    当她忙碌起来，便只剩下每日晚膳的时候会想起宋昭，有时候还恍惚的能听见宋昭问，“咱们今晚吃什么？”

    “少夫人，湘姨娘没了。”

    这日用晚膳时，金允熙忽然开口道。

    清容拿着筷子的手一滞，有些惊讶，“没了？”

    小李氏从顺天府出来，也算是救宋昭有功，被重新接回了魏国公府。

    金允熙小声道：“前儿个二奶奶来替老夫人送东西，提起的。说是湘姨娘和倩姨娘一起去了趟龙泉寺，回来人就突然不行了。说是急病，随随便便就让人给葬了。二奶奶说她让丫鬟偷偷去看过，说是湘姨娘七窍流血呢，死相特别吓人。”

    清容幽幽一叹，是了，李贵妃和太子那边一直觉着是襄王在背后使的手段，因为最关键的人物是小李氏，在广安司放火的是小李氏，带着人逃出广安司的还是小李氏，去顺天府告状的也是小李氏。可小李氏早就被宋家厌弃，被关进广安司了，小李氏是怎么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的呢？

    李贵妃心里憋着一口气，总要有个去处吧？

    清容道：“去打听打听人葬在哪儿了，替我给她烧些元宝纸钱吧。”

    金允熙连连点头应了，又道：“雅山斋还在臭不要脸的造谣，说咱们家的护肤品还是有问题。她们都说，若是没事，怎么事情过去了，咱们家还不开业呢？”

    清容臻首一低，根本不把沈沛容和沈泠容两个放在心里。

    “雅山居如今对外买的护肤品，茶水点心还是那些吗？”

    金允熙道：“跟咱们家的都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全都改成了文绉绉的名字。听上去怪雅致的。”

    清容道：“那就让她们好好的卖吧，等过了这一年，来年春暖花开了，她们便再笑不出来了。”

    金允熙瞧见清容难得的斗志昂扬的脸，心里也安心了许多。

    转眼到了年下，清容亲自送瑜姐儿回魏国公府，过年节。

    清容的马车刚到魏国公府的门口，便听见门房欢欢喜喜道：“少夫人回来了。”跟着便是一声一声往院子里递话的声音。

    几个没少受清容恩惠的大管家们都来给清容问安，关切的说起前些日子清容的病，又询问清容身子如何。

    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已经到了前院儿，一看见清容，便格外亲热道：“您来了，姐儿也回来了。老夫人成日的念叨您，说怕姐儿在奉国府给您添麻烦。”

    清容有些恍惚，她仿佛仍旧是少夫人似的。她和瑜姐儿一路被人簇拥着进了寿禧堂。

    魏国公、蒋老夫人两个都在，清容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

    蒋老夫人脸上带着埋怨，道：“狠心的丫头，你……”她本来想说些狠话，可话到嘴边，却换成了，“你怎么清减了？比夏天瘦了这么多？病还没好？”

    蒋老夫人的脉脉温情，倒是让清容心里很不自在，酸溜溜的不好受。

    “我这年节必定就吃回来了，祖母不用挂心我。倒是世子虽然去了辽州，您二老身边还有二叔、三叔，还有晖哥儿他们。祖父、祖母也别为着惦记世子，伤怀伤身的。”

    蒋老夫人一看见清容，就觉得心里难受。

    魏国公倒是笑呵呵的问清容道：“听说第三个援助军烈属的救助会已经在甘陕落下来了。”

    清容笑了笑，道：“是，已经在那边落下来了，派去的人都是这些军烈属的遗属，贪墨总是难以避免，也只能在账目、收款上仔细一些，也盼着这些遗属将心比心吧。”

    魏国公点了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让她们有事可做，总比坐吃山空的好。”

    清容又道：“我还想再扩大一下援助的范围，想开辟一个残疾老兵的救助计划。不过我思来想去，怕又惹出什么麻烦。”

    魏国公道：“如今大梁四面虎狼环视，南有南疆，北有大金。西北还有瓦剌、鞑靼。强军才能强国。若朝廷对军队、军人有更多的保障，老有所依，残有所养，自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宋家军根深蒂固，遍布几个要点，很多事还需要祖父帮忙。只是，往后我面上总不方便来魏国公府走动了。我虽然很想教导瑜姐儿，可也不能让瑜姐儿和二奶奶再去奉国府。”清容这话说的极小声，一副艰难开口的样子。

    蒋老夫人自然能明白清容的苦心，可还是忍不住叹道：“真是个狠心的丫头！”

    魏国公轻咳了咳，道：“我明白，孩子，好孩子。你若有什么想让我和你二叔、三叔帮忙的，就派人去找宋麒吧，我告诉你怎么找他。”

    瑜姐儿这时候已经被带了下去，自然没听见这些。清容也是怕瑜姐儿听见，再同她哭，怕自己狠不下这个心。

    等同魏国公、蒋老夫人说明要保持距离，清容便起身告退。她虽然对宋家有不舍，可若是由着两边继续交往下去，宋昭和她的用心，岂不是白费了。

    清容乘马车回了奉国府，一到门口，就瞧见有数辆马车停在门口，人来来往往的在搬东西。

    清容正奇怪的功夫，便瞧见门房喜滋滋道：“辽王妃回来了。”

    “什么？”清容有些回不过神，辽王妃？润容？

    她一路快步进了花厅，润容容光焕发的坐在里面，笑的没心没肺的同奉国夫人、华堂郡主、沈祹几个讲辽州风土和趣闻。

    “还是咱们京城暖和，辽州一到九月天就转凉了，十月一准儿下雪，天冷的受不了。”

    这声音多熟悉，润容走了大半年，竟好像走了五、六年似的那么漫长。

    也是，润容走的时候，她同宋昭的感情稳步上升，润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离了。这段夭折的爱情，把她这短短的半年拉长的好像半辈子似的。

    润容看见清容傻愣愣的站在门口，嗤的一笑，道：“怎么着，半年不见就认不得我了？”

    清容眼睛有点湿，“你怎么回来了？”

    润容道：“我来给皇上、皇后送岁贡。”

    清容知道她是蒙她的，岁贡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王妃来送。她也不必多问，就能想象到润容回来这一趟有多么不容易。

    润容笑嘻嘻的对清容招手，道：“天怪冷的，我都想你做的牛肉面了。我到了辽州，最想的就是你做的面。可五郎轻便了奉天府所有的厨子，也做不出你这一手。急的他差点儿让人去给甘陕总督送信儿，看能不能让人送个兰州的厨子来。”

    清容知道润容不是故意炫耀的，她是想当乐子讲给她听的。清容一点人也不羡慕嫉妒，为了一碗面辽王肯这样兴师动众，润容过的一定很好很好。

    清容心里很欣慰，很替润容高兴，高兴的直落泪。

    华堂郡主便从身后去打润容，让润容有点眼色。

    可润容却直接道：“前些日子宋昭到辽州来了，如今住在辽王府呢。你不知道，他带着人大雪天的上了门。他也不知道辽州竟然这么冷，一路骑着马，冻得脚都长了冻疮。我说他活该，来之前也不晓得给我们写信。后来才知道，你终于开了窍，同他和离了。”

    清容听着润容这话，又有些想笑。

    润容就说的更认真一些，“他一说你们和离了，我就让五郎备酒，摆筵席。流水宴吃了三天，旁人问是庆祝什么。我说庆祝我妹妹终于脱离泥潭，和宋昭和离了。”

    清容可有点儿不相信。

    润容笑道：“宋昭气的七窍生烟，愣是三天没吃饭。”

    “那，他不饿么？生了冻疮可不好，好像冷着总会复发的。”清容下意识的感叹。

    润容眼中带着心疼，却很快又笑起来，道：“然后我就把宋昭给打了一顿。”

    清容大惊，道：“你打他做什么？”

    润容道：“自然是早就想打他了，我就知道宋昭是你天生的克星，跟着他准没好儿。”

    清容面无表情，“他，他不还手？王爷也不管管你？那可是他的表弟去投奔他去了。”

    润容昂头，十分骄傲的说道：“他们敢！我动手打宋昭的时候，宋昭就站在雪地里。王爷还叫好儿，怕我受累跟我轮班儿换着打。”

    清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知道润容是开玩笑的，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起来。

    这该死的失恋阴影，要跟她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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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李静若的好处

    第二日润容便得到了内宫的传召，清容陪着她一起进宫请安。

    皇后一见了润容，便把她拉过来，关切的询问起辽王在辽州的一切。

    润容已经很有王妃的体统，彻底从母亲忧心的丑小鸭蜕变成了白天鹅。又说辽王念着太后膝盖容易受寒，特意猎的黑熊皮，给太后做了几幅护膝。

    太后听了分外的开心，随手赏了润容和辽王一些旁的好东西。

    清容知道，润容这一趟送年贡是不合情理的。

    不过出了李贵妃和太子的事后，皇帝特别给辽王施恩，不但减少了辽州的年贡，因着大金屡次侵犯辽州边境，还给了辽王治军权。这算是给李贵妃、太子等人提个醒儿，他在辽州还有一个皇后生的嫡子。

    可润容到了京城，皇上却并没有让润容去拜见。这样的举动，又让人感觉皇上对辽王的施恩，也就那么回事儿，不值得一提。

    润容倒不觉着委屈，说是能替辽王来见过皇后，看见皇后身体康健，她就满足了。神色间，全是幸福的小女人模样。

    两人请过安，一起出宫。走到半路，遇见不远处宫嫔的肩舆过来。前后簇拥着，好不贵重。

    润容忍不住小声同清容道：“真是晦气，刚一进宫就碰见李贵妃。”

    清容成日都见李贵妃，倒是也觉不出什么别扭了。

    可那轿辇却在半路停了下来，上面坐着的人，却是一身锦衣华服，满头珠翠，耀眼夺目的李静若。

    润容没瞧出什么分别，清容却拉着润容介绍道：“这位是皇上新封的静才人。”

    李静若笑的格外温和，道：“昨儿个就听说辽王妃回来了，进宫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吧？”

    润容讷讷点头，又同李静若寒暄了两句，李静若便吩咐人继续走。

    “方才那个是谁？”润容还有些回不过神，“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当真让李贵妃返老还童了，真是吓死我了！”

    清容被她逗得发笑，道：“那倒没有，李贵妃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起来比皇后还要大上两、三岁呢。她保养得意，可那皮肤松垂，是怎么都回不去少女的模样了。”

    润容道：“可，可皇上怎么能让这么一个人进宫呢？李贵妃也那么干看着？”

    清容摇头，暂时没有回润容的话。直到两个人出了宫门，登上马车，清容才小声道：“李贵妃怎么能干看着？简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她刚入宫没两日，李贵妃就翻出她出身造假，说她根本是有父亲的，甚至把人接到了宫里对峙。让皇上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尽管润容不用问清楚后续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李静若是安然无恙的，可还是好奇道：“那后来是怎么办的？”

    清容道：“那人说这位宫嫔不是他的女儿，后来静美人就被升为了静才人。”

    润容忍不住大叹道：“能在李贵妃手里活下来，她可真有本事。”

    李静若一路被肩舆抬着，很快到了御书房。

    进门脱了斗篷，露出桃粉色绣万寿菊纹的褙子，面若春花，青春洋溢。

    皇帝一看见李静若，紧锁的眉头都松泛下来，抬手朝着李静若道：“来，坐到朕身边来。”

    李静若巧笑倩兮，快步走到皇帝跟前，“皇上，臣妾来的路上遇见了辽王妃。臣妾才知道，辽王妃和沈姑娘是姐妹俩。”

    皇帝这才想起来，道：“朕差点忘了，辽王妃回来送年贡了。她怎么没来同朕请安？”

    李静若道：“皇上您忘了，是您说辽王妃一路辛苦，不必来请安的。”

    皇帝这才轻“哦”了一声，笑着道：“朕竟转头就忘了，瞧瞧这记性，可真是老了，老了。”

    李静若微嗔道：“皇上春秋鼎盛，臣妾可再不许皇上说老了这样的话！”

    皇帝被李静若说的极开怀，又问李静若道：“同辽王妃说话了？”

    李静若道：“没说什么话，辽王妃同沈姑娘着急出宫呢。也是，从前蕙质精舍做的好好的，如今硬是让雅山斋顶做不下去了。臣妾听说，雅山斋的忠义伯府四奶奶同沈姑娘也是姐妹呢，亲姐妹怎么这样狠？”

    皇帝倒是从没关心过蕙质精舍的事，这种事原本就是沈清容来讨太后欢心的，太后如今年纪越来越大，没那个经历管这些。后来出了宋昭的事儿，李贵妃做主换了内廷供奉，对他来说也不痛不痒的。左右那些护肤品他也不是日日都用的。

    如今听李静若提起来，到觉着清容好像被人捅了一刀，怪可怜的。

    皇帝道：“不过是做生意罢了，赶明儿还让清容做内廷供奉，反正两家一起也没什么相干。”

    李静若一笑，道：“臣妾从前就听说过蕙质精舍，不过那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才用得起的。若皇上要让蕙质精舍重新开张，臣妾一定要先试一试哪里好的。”

    皇帝笑呵呵道：“这是当然的，清容心思灵巧，除了她做的东西好，她教给朕做的冥想瑜伽也好，还有什么运动，什么健康餐，什么果汁。对、对，就是你最喜欢喝的，那都是清容做出来的。”

    李静若抿唇一笑，“听皇上这么说，臣妾可真想好好亲近亲近沈姑娘，只是如今沈姑娘只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看见臣妾总是冷冷淡淡的。”

    皇帝想了想，有些迟疑道：“不急的，你和清容年纪相仿，自然会亲近起来的。等过了年节，李贵妃便学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让清容去伺候你就是了。”

    李静若受宠若惊，却道：“皇上这样说，臣妾实在感动，可到底不敢同贵妃娘娘抢沈姑娘。倒不如能不能请皇上同贵妃娘娘商量商量，哪怕让我在旁边瞧着呢，看看沈姑娘是如何灵巧的。”

    李静若这样善解人意，还主动提出要跟李贵妃亲近，皇帝当然和高兴，当即点头，满口答应了。说完，又立刻让人去奉国府给清容传旨，说是重新让蕙质精舍做内廷供奉，又捎带手赏了辽王妃一些年礼。

    清容知道，这是李静若在宫里使的功夫。其实李静若就算不帮她说话，她也有办法重新让蕙质精舍站起来，毕竟她还有温泉庄子和基金会庞大的渠道。只要把这次的新品研发出来，雅山居从蕙质精舍抢走的，全部都得给她吐出来。

    润容十分好奇能让清容打翻身仗的新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清容却卖着关子。她却知道奉国府多出了好些织布的绣娘，反正女工是越来越多。那些女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个什么东西，就更别说要怎么泄露出去了。

    且说沈泠容、沈沛容听见蕙质精舍重新接到内廷供奉，便都有些发慌。

    “咱们如今照搬的是蕙质精舍的东西，恐怕全京城上下都是心知肚明的。如今蕙质精舍又接到朝廷供奉，咱们总吃着蕙质精舍的老本，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沈沛容不免有些忧心。

    沈泠容却很不以为意，道：“怕什么？我还怕她真的就此倒了呢，她若是倒了，咱们的新品又要指着谁去。便是让人定准了蕙质精舍的东西，她们出什么，咱们学什么。放着后院这么些从蕙质精舍挖出来的人，偏就只有沈清容一个人会想会做吗？”

    沈沛容却很不以为然，道：“都知道咱们是照着蕙质精舍做了，如今蕙质精舍重新出来，有了真的谁还会用咱们这假的？”

    沈泠容道：“那咱们就降价，蕙质精舍的东西价钱那么高，谁又能买得起呢？一样的东西，咱们做的就便宜，看谁还去她们哪里买。”

    “四奶奶，夫人和二奶奶、四爷去奉国府了。”

    沈泠容、沈沛容正在雅山斋里说着话，就见忠义伯府的小丫头匆匆忙忙进了门。

    沈泠容皱眉，极厌恶道：“他们可真是个贱皮子，沈清容有什么好。如今明摆着是背后捅刀子了，她们非顶着个没脸去奉国府！”

    沈沛容冷笑着摇头，道：“你婆婆也是个墙头草，之前听说蕙质精舍出事儿了，她可再没去见过沈清容。如今内廷供奉又给蕙质精舍了，她就这么作践你的脸。”

    沈泠容咬牙，道：“咱们也去，我倒是要看看，沈清容还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她那边但凡是能挖过来的人，我都挖过来了，她的人手还能接得上吗？”

    沈沛容道：“润容也回来了，我可不去给她屈膝弯腰的行礼。之前把话说得那么没脸，咱们何必还往她们跟前儿凑呢，一辈子别见吧。”沈沛容说着，起身便走。

    可沈泠容就觉着不放心，总怕沈秀澜和叶钦背着自己做什么事，沈泠容越想越坐不住，也不管奉国府有谁，直接去了。

    自打宋昭出事之后，沈秀澜和叶钦就没见过清容。便是之前清容得病的时候，叶家也没有人上门。

    如今沈秀澜一进门，瞧见清容，便是很尴尬的一笑，道：“之前因着雅山居的事儿，我和你四表哥都没脸见你。听说你病了，我们也没好意思来。”

    叶钦瞧着清容比起之前瘦了一大圈儿，忍不住叹道：“先时可病的严重吗？怎么瘦成了一把骨头。”

    华堂郡主很不领情的讽刺道：“叶夫人和叶状元来不来的有什么要紧，反正清容不是你们家的儿媳妇，只是个表亲。再亲也亲不过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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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和离怎么了？

    这话便是在说叶钦母子两个还是更向着沈泠容，她们才是一家人。

    沈秀澜脸色更加尴尬，叶钦也是一副对不起清容的样子。

    元婉客气的一笑，反驳道：“瞧您这话说的，泠容是咱们家的儿媳妇不假。可内有祖母宠着，外有娘舅帮衬着。她那大主意、大本事的，清容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咱们家能有什么法子。婆母和小叔子心里够过意不去，天天同泠容吵，可咱们家也得过日子不成。还真去把雅山斋砸了不成？”

    清容不愿同沈秀澜和叶钦计较雅山斋的事，只看了华堂郡主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润容瞧出了清容的意思，笑了笑，转圜道：“郡主不是这个意思，二表嫂也别多想。清容原本就没做成三姑妈的儿媳妇，可三姑妈也像是自家女儿一样的心疼，不是？有心就好了。”

    元婉见润容帮着说话，便讪讪的不再多说什么了。

    沈秀澜脸色仍旧是不大好看，勉强笑着道：“如今算是都好了，我也算是安心了。也没别的，我和你四表格今天来，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秀澜明显的欲言又止，却又是一副不大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方才也是我话说的太重了，雅山居的事儿，如今也就这样了。不过凭她沈泠容本事再大，偷来的就是她偷来的不是？只要清容好好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元婉陪着笑。

    清容觉出沈秀澜她们来是有什么话想说的，清容也不急着挑明，只冷眼看着这几个人打太极似的说那些客套话。

    最后连着华堂郡主、润容也看出来，沈秀澜特意来这么一趟是别有所图了。

    喝了一会儿茶，见沈秀澜还是不开口，清容便轻咳了咳，道：“我大病初愈，精神头还有些短，就少陪了。”

    听到清容这样说，沈秀澜才终于开了口，问她道：“清容，你、你既是同宋世子和离了，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华堂郡主不觉蹙眉，看向沈秀澜等人。见元婉目不转睛的盯着清容，而叶钦紧紧低着头也不说话。她便猜到了什么。

    “怎么？叶夫人有心替清容打算？”

    元婉道：“清容，我们家人待你如何，你心里是最清楚明白的。你打小儿就在婆婆跟前，同四弟也是青梅竹马。”

    清容忍不住皱眉，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几人。

    叶钦倏地抬头看向清容，神情很是郑重而认真，道：“清容，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一辈子爱你、疼你，让你一生无忧的。”

    润容登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沈秀澜和叶钦几个，“什么意思？你们打算让清容去叶家？”

    华堂郡主哂笑，道：“我没听错吧？你们这一趟来，最好别是这个意思。”

    连着清容也在心里暗暗恶心，话说的不清不楚，是让她去忠义伯府做妾的意思？

    沈秀澜道：“清容同宋世子已经和离了，总不能这样在奉国府一辈子，孤独终老啊。虽说我们家不能给清容一个名分，可我们全家都会把她当正经的媳妇儿。放着我和钦儿在，是绝不会让清容受委屈的。”

    “清容怎么不能一辈子在奉国府了？”奉国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着沈秀澜。“我便是让她给我这个老婆子作伴，养她一辈子又能如何呢？”

    沈秀澜等人连忙起身给奉国夫人见礼，奉国夫人脸色极难看，道：“若是说这个话，那也不必再说什么！”

    沈秀澜道：“姑母，您能照顾清容到几时呢？”

    润容微微一挑眉，强势插话道：“没有祖母，还有我呢。我养活清容一辈子又有什么相干，来日我有了孩子，我的孩子就是清容的孩子。全都能给清容养老送终。又何必去你们那里，给叶钦做小呢？清容之前可是当的魏国公府的少夫人，门第也不知比你们伯府要高到哪儿去。”

    元婉脸色不大好看，咳了一声，道：“清容到底是个女子，如今都已经和离了，能同从前的黄花大闺女一样吗？”

    清容听得她这番歧视的言乱，不免发气，却不理睬元婉，只看向叶钦，问他道：“四表哥，你也觉着我和离了，便无处可去，只能将就着给你当小妾了？去你们家伺候沈泠容去？”

    叶钦有些尴尬，连连摇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清妹妹是有本事的，可你到底是个女子，还是个和离过的女子。婆婆和钦哥儿这样打算，也全是为着你着想，是为你好啊。”元婉很有些语重心长。

    清容却根本听不下去这话，冷着脸道：“我不必谁为我好。和离过的女子怎么了？和离过的女子就活该委委屈屈的过日子，受人指点的过日子？我便是这辈子不再嫁，没有男人，我也照样过的好好的。”

    沈秀澜没想到会把事情弄得这么僵，其实她也是心疼叶钦成日没个活人样子，行尸走肉的同沈泠容过日子。沈泠容那泼辣劲儿，也不安分。总抬出她是如何救了叶钦的，没了她叶钦说不准会如何如何。

    气氛正僵持不下，外面却又吵嚷起来，道：“这难不成是皇宫大内了，进也不让进的。沈清容是个什么东西，我来见她是给她脸了。”

    屋子里的几个人听见这话，全都变了脸色。叶钦和沈秀澜明显听出来是沈泠容的声音，元婉当即黑着脸出了门，道：“你作什么作，在自己家丢人还不够，如今还上奉国府大呼小叫起来，你自己你没脸，也要连带着把咱们家的脸都给一起丢了吗？”

    沈泠容道：“是谁先没脸的？巴巴儿的往人家跟前凑，是为着什么？哦，是听说内廷供奉又要重新给她了是么？给她她也担不起来，她如今还剩下什么了？就是个被宋昭抛弃了的弃妇罢了。想来魏国公府也看出来了，她沈清容是个扫把星。”

    润容听得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风风火火的出了门，指使着身边的婆子丫鬟道：“给我把她按住，掌嘴！”

    沈泠容根本不怕润容，也不向她请安，而是气势十足的叉腰喊道：“我看谁敢！谁敢掌我的嘴！？沈润容，别以为你当上辽王妃你就了不得了，左不过也是个破落户，呆在辽州算是个土皇帝，可他辽王这辈子还能回得了京城？你去宫里送年礼，皇上恐怕连面儿都不曾见你吧？你有什么好得意！”

    奉国夫人在屋里听的这话，不免蹙眉，对沈秀澜和叶钦道：“你们带着自家媳妇儿回去吧，别在我府上发疯了。往后咱们也不必走动，你家的那个媳妇儿，我们受不起。”

    沈秀澜脸色立时便不大好看，只得向着奉国夫人福了一福，道：“改日再来给姑母赔罪。”

    叶钦却是目光幽沉的看着清容，想说什么，可到底没开口。

    沈泠容面儿都还没见着清容，就被奉国府的人赶了出去，她全程都在咒骂清容。

    润容气不过，道：“我真恨不得亲自上去把她那张嘴撕了才好。”

    清容笑了笑，安慰她道：“她那舅舅如今跟了李家的姓，她自有李贵妃当靠山。你何必同她置那一时之气，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让她骂去，她多骂几句，又骂不走皇上亲自给我的内廷供奉。等开了春儿，我保管她雅山居哭都哭不出来。”

    润容越发好奇，道：“你既是这样说，那我可就要拭目以待了。”

    一转眼便是正月，清容仍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内院里研究东西。来府上拜年的，她也几乎不露面应酬。

    等一过二月二，停业了数月的蕙质精舍，终于再度开业。

    却到底是门可罗雀，鲜少有人上门。

    润容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恐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蕙质精舍无论是人还是东西，全去了雅山斋。”

    清容神秘的笑了笑，道：“不急，不急。”

    蕙质精舍一开门，她便带着新产品进了宫。太后试用之后，连说好，直接让清容按照日子供奉。

    清容却根本没把这个新品放在蕙质精舍卖，而是只给了基金会的一些理事送去了一些，又给了关系相近的人。

    谁知没几日的功夫，便有基金会的理事等人陆续的来了蕙质精舍来打听。

    清容却一直没出现在蕙质精舍里，只交代了外面的人，但凡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很快，邀请清容应酬的帖子，雪片儿一样的往奉国夫人府送。

    润容瞧着不免乐呵起来，道：“你这个面膜的东西，可真是受欢迎。我前儿个去蕙质精舍，还被东平侯的夫人拦住了问呢。”

    清容当然知道面膜的好处，遥想上辈子，她也至少天天一片面膜保养呢。面膜大法的好，那是立竿见影的好啊。

    哪怕是你敷一片水呢，揭开一看，脸都是白白嫩嫩的。

    润容道：“你什么时候打算开始卖，我等着瞧你打个翻身仗，就要回辽州了。否则一想起沈泠容那张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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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宋昭，安？

    润容已经在京城耽了一月多，原来是担心她。如今这样说，可见是归心似箭了。

    清容心里很感动，挽着她的手，道：“天暖了，你早点回辽州也好。再说，你看这两天来来蕙质精舍的人，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多？”

    润容点了点头，道：“多是多了，可也没让雅山居伤筋动骨啊。”

    清容笑呵呵道：“雅山居后面还站着个李贵妃呢，未必能伤筋动骨，可只要让蕙质精舍重新站起来，挤垮雅山居就是早晚的事。”

    润容不免觉得可惜，姐妹两个正说着话，梅蕊拿着信封进来，道：“辽州来人了，是给王妃的家书。”

    辽王与润容新婚燕尔，两个人的鸿雁传书，清容已经十分习惯了。

    润容开开心心的拆开信，还没看完，脸色就变了。

    “怎么，出了什么事？”清容不自觉的悬心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润容道：“金国……好像要打仗了。”润容也说不清楚，道：“他没详细说，只让我好好在京中呆着，不用着急回辽州。”

    清容心里瞬间被提了起来，接过润容的信来看，上面说的却不多，多也是辽王嘘寒问暖的话，还有替宋昭报平安的话。最后只略略提了一句，说是金国日有骚动，让润容暂时不要回去。

    清容道：“为什么说要打仗了？金国屡屡骚扰边陲，你之前也说过，总有些小骚动。”

    润容问清容道：“若不是要打仗了，他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呢？难道这还不能说明辽州的局势很危险吗？”

    清容来自于和平时代，这辈子长在深宅大院，就算大梁在数年里都在同南疆拉锯战，可对她来说也时毫不相干的。不痛不痒。

    可此刻，听润容提起辽州局势紧张，她也不自觉的跟着紧张起来了。她心里有些发慌，有些害怕。

    清容不禁六神无主的讷讷问清容道：“要，要紧吗？”

    润容摇头，“我也不清楚，可我心里就是害怕，我，不行，我得回辽州。”

    清容却一把拉住润容，道：“你先别急，我今天还要进宫的，若是紧急的事，我总能打听出什么来的。”

    润容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清容收拾妥当，立时进宫去了。

    一进宫门，自有专门等候清容的宫人。

    这小宫女沅祺是清容在宫里的副手，聪明伶俐很得力。人是皇上做主给清容配的副手，专门处理宫里和运动、健康餐、护肤相关的事务，相当于清容的助理。

    清容下了马车一边跟她一起往李贵妃的宫里去，一边问她道：“皇上在李贵妃宫里？”

    沅祺小声道：“方才还在的，不过说是朝中有要紧事，急匆匆的走了。”

    清容道：“可知道是什么事吗？”

    沅祺摇了摇头，“不知道，李贵妃也让人打听着呢。”沅祺说着，有向清容补充道：“对了，皇上让李才人跟着李贵妃一起上您的瑜伽课。”

    清容有些讶然，她倒是知道李静若曾同皇上提起过。可李贵妃是不乐意的，到不知道皇上是怎么说服的李贵妃。

    清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路匆匆到了李贵妃宫里，地上的软垫已经又换过一个，织金团花的牡丹，牡丹的纹样，只有皇后才能用。

    清容没瞧见一样，仍旧如常准备给李贵妃上课。李贵妃也全没有要等一等李静若的意思。

    倒是有嬷嬷提醒李贵妃道：“娘娘，李才人……”

    没等她话说完，李贵妃眉峰一挑，看向嬷嬷，冷哼一声道：“她也敢来。”

    屋里众人便各个都屏声静气，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李贵妃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对着清容一笑，道：“来吧，咱们教咱们的，不做那些不相干的。还有，你送来宫里的那个叫做面膜的，可当真是好用，是怎么做出来的？”

    清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翻白眼，面上仍旧温温润润一笑，道：“绣娘织出来的，您若问我是怎么做的，这便是难倒我了。”她话罢，不再给李贵妃说话的时间。开始做起了动作来。

    两人正做着，外面有人道：“娘娘，李才人到了。”

    李贵妃心里涌起一股气，忽然停了动作。

    清容倒是不妨给李贵妃加一把火，道：“娘娘若是不愿意她进来，让她在外面就是了，再不然打发她回去吧。”

    李贵妃似是在考虑，过了片刻，她不禁缓缓开口道：“让她进来。”

    宫人喏喏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不多时，李静若规规矩矩的跟着进门，一瞧见李贵妃，便恭敬的行了一礼。

    清容也起身要给李静若行礼，李贵妃表情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是你自己同皇上说要来同清容学瑜伽的，如今老师都来了，你人却迟迟不到。怎么着，还得让本宫去三请四请你不成？”

    让李贵妃这么一说，倒是李静若怠慢了她们。

    李静若立刻不卑不亢的跪地，道：“臣妾不敢，让贵妃娘娘久等，臣妾有罪。”她说着，砰地一声，一头磕在了地上。

    李贵妃实在不喜欢李静若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讽刺道：“你要做什么？把头磕破了让皇上瞧见心疼，再来说我又折腾你？”

    李静若便不敢再磕头，仍旧是温柔从容的样子，谦恭道：“妾身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沈姑娘什么时候入宫……”

    李贵妃鸡蛋里挑骨头的说道：“皇上既是给清容封了官，有了官身，就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叫。”

    李静若喏喏道：“是，沈总管。”

    李静若低眉顺目被李贵妃奚落的样子，清容看着都十分憋屈。

    反正这一堂瑜伽课下来，李静若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做这个不对，做那个也不对。

    李贵妃鸡蛋里挑骨头，看着是刻意刁难，可有不算十分无理取闹。

    等最后这堂课结束，李贵妃冷笑着道：“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在哪儿都碍眼。”

    这话若有似无的飘出来，钻进了李静若的耳朵里。

    李静若眼圈儿红红的，只能听着，什么话都不敢说，仍旧恭恭敬敬的向着李贵妃行礼告退去了。

    李贵妃对清容的样子倒是如沐春风，可清容也知道，李贵妃眼下是因为皇上这层关系，还有用得上她的时候。可等她利用不上了，恐怕转过头就会在自己的咽喉上反咬一口。

    清容从李贵妃宫里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李静若身边的贴身宫女。李静若身边的人，都是清容请奉国夫人帮忙安排的，不敢说李静若宫里人都是干净的，可身边那些要紧的人，都靠得住。

    清容跟着那宫女，走到了李静若寝宫后的僻静处。

    李静若已然不再是那副委屈，要哭的样子了。她乐乐呵呵的向着清容一笑，道：“姑娘近来一切可好？”

    清容和李静若倒是前不久才见过，不过李静若回回见面都要这么关切的询问清容。

    清容只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又问她道：“李贵妃还在想方设法的害你？”

    李静若狡黠一笑，道：“前几日是有那么一点事端来着，不过死了个她安插的小宫女，这事儿也算是让我安然无恙的渡过去了。皇上龙颜震怒，她也消停了。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应了皇上让我去她宫里。”

    清容倒是没想到，李静若竟这么适应宫里的生活。她点了点头，又问李静若道：“你眼下还在御书房伺候？”

    李静若点头，道：“是，还日日去御书房呢，皇上喜欢我磨得墨。”

    清容道：“那我想请你帮个忙。”她说的十分客气。

    李静若还没听清容要说什么，便立时应了。

    “你帮我打听打听，辽州是个什么情况。这件事我也不必立时就知道，不过希望最迟明日，你能给我个回信儿。直接让沅祺给我送信儿就好了。”

    李静若点头又应了，保证会尽快帮清容打听清楚。

    清容想了想，临走时又同李静若道：“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让沅祺给我带消息。”

    李静若充满感激的点了点头，脆脆的应了。

    清容便立刻回了奉国府上，给润容回信儿。

    润容已经让人开始收拾行李，她已经很明确的表示，无论辽州的局势如何，她都一定要回去同辽王在一块儿。

    到了傍晚，宫里便有信儿出来，大金从年前开始厉兵秣马。正月里已经同辽州边陲有了不小的摩擦，有两个镇子已经被大金占了。

    皇上几乎是勃然大怒，说是先痛骂辽王贻误军机。又立时调兵遣将，务必将金军击退，不得再犯辽州。

    第二日，润容不顾劝阻，直接待人回了辽州。

    没几日的功夫，皇上下旨，命李贵妃的亲侄子做征北元帅，可调集除辽州外相邻两州的军权，而辽王只能听这位征北元帅的话。

    但清容看来，这位征北元帅实在是个大大的草包。

    因为在润容给她的书心里说，自打征北元帅一到辽州，又接连失掉了几个重镇，大涨了大金的士气。

    除了吐槽草包元帅之外，便是一些战场上的事，最后附上一句宋昭，安。

    清容取信多是一些在京城中，蕙质精舍同雅山居如何打擂。面膜的饥饿营销如何受到京城贵妇的追捧。

    雅山居一再降价，到了夏天，已经变成了地摊儿品牌，毫无竞争力可言了。

    可每回信的结尾也要问一句宋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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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战略物资支援

    在奉国府的日子里，清容除了蕙质精舍和宫中，去得最多的便是龙泉寺。

    她竟也养成了初一、十五进香的习惯。

    要求的事情很多，大约每次都有更改，可唯独替宋昭求平安这件事情上，她一次都不会马虎大意。

    可这场由大金发起的战役并没有快速的被扑灭，在天启四十二年，战役规模再一次升级。

    在征北元帅李闻德的带领下，辽州大片重镇失守，李闻德带领的南北战线节节败退，唯有辽王与宋昭的辽军苦守正面战场。

    清容很担心润容的安危，在润容写来的每一封信里，她都似乎亲临了被战争蹂躏过的辽州，那些被战乱离散的百姓，勾出了润容无限的悲悯。

    在润容的信里，时长有关于人生、关于苦难的思考，每一封信，清容都见证了润容飞速的成长。

    天启四十二年，五月初五，端阳节。前线传来战报，李文德因以误战机，导致整个辽州东北失守。

    不仅如此，李文德被俘，大批粮草被大金搅和。

    这便整个导致了辽州剩下的军队军心涣散，岌岌可危。

    辽州倘若真被大金攻克，京城势必会陷入一定的危机。皇帝终于正视了李家在军中的实力不行，最后在任国公的保奏下，皇帝不得不把军权交给辽王，但是他并没有启用宋家军的人，而是将重任交给了元珩。

    宋菱刚生下长子，一听说元珩要上前线，吓得险些晕过去。当即去宋家请魏国公夫妇帮忙，又去求自己父母。

    可皇上下了圣旨，岂是这些人随便就能扭转的？

    最后宋菱只得上了奉国府，去求清容。

    “沈，咱们总前好歹也做过一家人，何况你和君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们……好歹是有感情的啊。”

    清容听着宋菱话里有话，忍不住暗暗猜测，她是不是自元珩那里查出了什么？

    “元夫人，好歹你是魏国公府出来的人。临阵换将，那是兵家大忌。让元将军去辽州，那是皇上亲自人命的。且不说我只是在内廷伺候的，改变不了圣意。便是我能改变，也觉不能去开这个口。若是辽州沦陷，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清容很冷静的劝宋菱，道：“元将军是个有本事的人，应该不会有事儿的。”

    宋菱脸色难看，又忍不住放低了身段儿，小声求清容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如今是皇上、太后、李贵妃跟前儿一等一的红人。还有新得宠的李昭仪，她也极喜欢你。就算不能跟皇上说，你，你能帮我同李昭仪说说吗？再不然，请你帮我个忙，我去同李昭仪说去。”

    宋菱说的李昭仪便是李静若了，她到底是个好命的姑娘，年初，她生下了一个儿子，皇上老来得子，没有比这更能证明自己青春犹在，雄风不减了。自然对李昭仪更加百般宠爱，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这位小皇子，一生下来就被封做晋王。

    晋王，封地紧挨着京畿。

    如此宠爱，可见一斑。

    清容摇了摇头，道：“后宫不得干政，她再得皇上喜欢，也没有那个本事。何况辽州已经失了大片。李元帅又被俘在大金，这将领人选，皇上必定是再三斟酌之后才定夺的。”

    宋菱低眉顺目的说了这么半天，也没换回清容的一个帮助，她自然又是绝望又是愤恨。

    清容却仍旧好言好语的劝宋菱，道：“你且放心……”

    “你当然放心了，你的夫婿又没在辽州。”

    清容被她这句话刺得心里难受，可她又没法去解释，告诉宋菱她也一样担心宋昭，是理解她的。

    宋菱冷笑着讽刺清容道：“不对，我大哥是在辽州呢。不过想来如你这般冷心冷肺、无情无义的人，也不会在乎这个。祖父祖母对你多好，你说和离就和离，之后年节连看都不回去看一眼。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白眼儿狼，到底是喂不熟的。”

    清容也不哄着宋菱，也报以哂笑，道：“我是冷心冷肺、无情无义。你说的也没错，我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担不起你这么大的托付。这天底下不不只你有夫君，你的孩子需要爹。辽州的千万妻子也需要夫君，千万孩子也需要自己的爹爹。当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种道理，你是不关心的。只要没打到京城，影响你宋菱的衣食住行，随便别人怎么打呢！”

    宋菱撒泼道：“你也别同我说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沈清容厉害有本事，你有责任，怎么不看你去辽州呢？怎么没见你去尽什么绵薄之力呢。说白了大家还不都是一样的人，只要皇上好好的，京城好好的，外面打成什么样，还是照样锦衣玉食，吃香喝辣。凭什么责任就偏偏落在我们家的头上。”

    清容但觉在让哑巴说话，简直可笑又没道理。宋菱怎么会懂呢，终其一生，她都不会懂的。

    可赶走了宋菱之后，清容才头一次正视。她除了给辽王提供军资以外，她似乎还能做的更多。

    比如方便面，再比如搪瓷碗，还有火炮这类的。

    毕竟她是带着技能穿越来的，火炮就不用说了，大杀器。搪瓷碗和方便面都有材料，都是可以制作的。

    清容想到这些，立时去让人找城中制烟花、会做火药、懂冶炼烧瓷的以及厨子。

    上辈子清容可见过方便面的制作流程，虽然麻烦一些，可和厨子一起研究，研究个大概不成问题。调料包也十分简单，牛油在常温情况下是会凝固的。

    搪瓷碗可是个好东西，抗摔还轻便。上了战场只要有碗热水，这些战士就能吃上一口热汤热面，她还会做风干牛肉。

    这些都要归功于上辈子，她对美食极度的热爱。

    清容向宫里请了假，也幸亏奉国府人少地大。

    除了这些，清容又带着那些做面膜的绣娘裁缝研制起羽绒服，用油布做外衣，填充鸭子毛、鹅毛，这可一点都不难做。

    另外又叫了数十个鞋匠，研发运动鞋。

    也幸亏清容在沈家很认真的学了几年画画，画个上辈子天天穿的运动鞋是一点儿都不难的，不仅能画出来，她还能跟这些工匠一起研究材料。

    其实古代的材料虽然齐全，但是因为技术不先进，想要做一些现代的东西，成本势必就要高出来一些。

    可索性，清容也不差这些银子，经过一年的时间，面膜的饥饿营销简直成功。因为从面膜的新鲜度考虑，供应有限。所以市场价简直高到不能再高。

    雅山居和外面的人想要模仿，总是不得其所。

    更何况清容为了保护自己独立的知识产权，那些做面膜的绣娘全被她养在了奉国府。

    所以清容指着面膜的钱很是发了一笔，这一笔还是长期盈利的。另外从宫中传出来的瑜伽课，也为清容带来了不少的利润。蕙质精舍的分店已经开刀了苏州府，饮翠被派去了那里主管业务。

    所以清容不惜倾自己全部的财力去支援辽州。

    清容把这些写进信里，润容也表示，她可以在辽州组织一些战士家属，或是被战乱所迫，流离失所的人，一起来做这些。

    实际上，润容在清容的启发下，已经建立了安置营，专门安置那些前线的流民。

    因为有朝廷的政策，她可以直接从清容的基金会申请救助金。没有中间环节的贪污，辽州战乱救援做的又快又好。

    清容一研发出来，便先一波将方便面厨子、搪瓷师傅、裁缝和鞋匠安排去了辽州。

    润容以接到人，快速的安排生产，很快，宋昭带领的先锋营最先一波收到了这些军用物资。

    润容亲自到场，指导这些人如何泡方便面，分发鞋子和搪瓷碗。

    清容研制的运动鞋，自是比起军鞋更加轻便透气。

    宋昭一瞧见这些，就知道是清容的手笔。他心里就带着说不出的劲头来，上战场杀敌，他也先想到的是清容在京中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的样子。

    是啊，只要清容平平安安的，他哪怕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让辽州失守。

    天启四十三年的三月，第一批土炮被研制成功。

    一被送到战场，就扭转了两军僵持不下的局面。辽王率领的辽军势如破竹，三个月的功夫打的大金节节败退。

    宋昭带着的先锋营一路高歌猛进，七月底，直接杀到了大金的都城，把李闻德给救了回来。

    听说李闻德在大金的宫廷教大金的王子们读书，宋昭便是直接连带着大金的几位王子也一起截回了京城。

    皇上自是龙心大悦，让辽王等人回京，全部论功行赏。

    宋昭还没从辽州回来，关于他带军攻下大金京都，俘虏大金王子的故事便在京中疯传。

    便是清容，都被动的听了不下三个版本。

    华堂郡主觉得可笑，道：“从前说宋昭没大志，是个纨绔的也是那些人。如今夸赞的也是那些人，她们的忘性倒是大。”

    清容淡淡一笑，道：“人么总是踩低拜高的，等哪一天宋昭又掉下去了，落井下石的还是她们。”

    华堂郡主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容，道：“宋昭要回来了。”

    清容低低的哦了一声，心里竟然是空空的，什么心思都没有。

    华堂郡主道：“宋昭走了多久了？”

    清容道：“快三年了，大概吧……”其实清容觉着自己能精确到具体走了多少天，不过若是说出来，恐怕要被华堂郡主笑话吧。

    九月底，辽王和宋昭带着此战的重要将领回城，皇帝为表隆重，亲自去城门迎接凯旋大军。

    清容没有跟随迎接凯旋大军的后妃或是基金会的命妇同去，而是悄无声息的隐在了街边百姓的队伍里。

    她说不出为什么，她很害怕见面之后的尴尬，她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宋昭，有没有缺胳膊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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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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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进退两难的境地

    礼乐齐鸣，清容便听见山呼万岁。她跟着人群跪下，直到御辇通过去，她才抬头。

    宋昭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穿着铠甲，比起从前在京里，人明显精装黑瘦了许多。

    清容觉着这样挺好，从前在魏国公府，他是白白嫩嫩的小白脸，总有点儿妖艳贱货的意思。如今这样子，倒是像个有出息的样子了。

    她心里竟有些老怀安慰，正看着，却见宋昭忽然回了头，似将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一样。清容倒是没看清，只是下意识的垂头。头顶却能觉察出一道炙热的目光在上面盘桓，久久不去似的。

    等进城的大军都去了，清容才又重新站起来。她许久没这么跪过，双腿难免有些发疼。

    她算着时间，大军入了城，润容紧跟在后，恐怕很快就会到奉国府，她便也马不停蹄的折返。

    等到了奉国府，润容还未到，不过奉国夫人、华堂郡主等人都在府里，等着润容回来。

    这一晃润容走了近三年，恐怕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一仗竟然打了这么久。

    “回来了，回来了！王妃回来了！”浮翠激动的跑进门，欢喜的通报道。

    清容等人立时起身，出去迎润容。

    润容穿着窄袖的单衣，外罩着一件秋香色绣山水花鸟的褙子。头上梳着寻常的平髻，上面簪着一只翠玉簪子。这一身打扮，十分的朴素。

    清容记忆里，润容是最喜锦衣华服，喜欢张扬明亮的颜色。这衣裳、首饰，全然不是她的风格。

    可润容脸上的容光，是从前所不能比的。她步履轻扬，面色红润。整个人被一种淡然，从容所笼罩。同在沈家时的她和出嫁前的她，都是不一样的。

    清容知道，润容经过种种，她是真的长大了。她长成了母亲最期望的模样，从容、大方、自信、果敢，还不仅仅如此，她见过无数家破人亡，她比谁都懂得存活的不易。

    润容一看见清容等人，瞬间红了眼圈儿，直接朝着清容扑了过来，道：“我回来了！”

    这样子，还是没有成亲前的活泼模样。

    清容眼圈儿也发红，道：“真好，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可真好！”

    “娘，娘……”

    软软喏喏的声音传过来，清容循声去看，瞧见白玉一团的小人儿，张着双手。一瞧见这么多人，他显然被唬住，愣愣的站在那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清容等人。

    清容当然知道，这是润容同辽王的儿子，天启四十一年出生，如今已两岁有余了。他的名字叫止戈，孩子还没出生，名字就有了。

    当时润容在信里同清容说，辽王真的满肚子墨水，这个名字真好听。

    止戈像极了辽王，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像照着辽王长的一样。

    润容一回身，招呼着儿子道：“快过来，止戈，给老祖宗和姑祖叩头。”

    沈祹已经凑上去，打算抱他。

    止戈还没到认人的年纪，一点也不怕生。沈祹一张手，止戈就笑嘻嘻的扑到了沈祹的怀里。

    “哥哥、哥哥！”

    润容笑道：“傻儿子，这是小舅舅。”

    众人见过，忙簇拥着润容进门坐下歇息。免不得又说了些离愁别绪，止戈一路兴奋不已，用过午膳开始闹觉。便只有清容陪着润容去哄孩子睡觉。

    瞧着床上小小的止戈，清容竟有些恍若隔世。

    “看见他这么一点儿，总想起咱们在沈家的日子。在碧纱橱里写字、睡觉。”润容捏着儿子的小脚丫，道：“你就谁在我旁边。”

    清容嫌弃的一笑，道：“你睡相不好，总拳打脚踢。每次歇午觉，我都睡不好。”

    润容笑道：“分明是你心思多，不爱睡觉，成天不知道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满脑袋怪点子。”

    清容笑着没说话。

    “多亏了你那些怪点子，王爷说，若没有你，这场仗不知要打多少年。这脑子可真好用！”润容说着，竟忽然煽情的感谢其清容来。

    清容忽然有些生分之感，瞥了润容一眼，道：“你之前可从不说这些劳什子的话。我也不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自己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啊。”

    润容紧紧握住清容的手，道：“我从前只看得见我自己。可自从经过这次打仗，自从有了止戈之后，我就总是想起你。你瞧着好像做什么都为自己似的，可你从来不做那些损人利己的事。你自己过好了，你也要别人跟你一起过的好。”

    清容不禁嗤的一笑，却瞧见止戈突然动了一下，吓得她立时捂嘴，压低了声音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伟大！再说，不一定利己的事都非要损人啊！”

    润容也觉说多了矫情，眸光一转，笑道：“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我让梅兰你拿给你。”

    润容说着，便去示意梅兰。

    包袱早已经准备好，清容接过打开看，里面包着零碎的小物件儿，不是辽州的土特产，就是润容在辽州让工匠做的新奇物件。

    其中包着一叠儿信，清容好奇的去看，但见信封上写着：吾兄亲启。

    这必然不是她写个润容的信，清容抬眼去看润容的神情，润容微微一笑，道：“你不打开看看。”

    清容便故意将那些信又放回去，道：“别人家的信，我拆来看什么？”

    润容笑道：“别人家的信，还不都是写的你？”

    清容不由蹙眉，这信是谁写的已猜到了大半。

    润容推了她一把，道：“不看看？”

    清容没做声，润容直接将信拿过来，拆开信封，将信纸展开放在了清容的手上，道：“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清容垂头扫了一眼，里面最多的就是“大嫂”两个字。

    润容道：“宋昭每每同家里写信，必定要问一问你。我总不得见他，但是一见着，他就总拐着弯儿的同我打听你。宋麟说，宋昭在贴身的平安福里放了一张你的小像，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日日贴身藏着。”

    清容心里突突的跳着，竟有些无言以对。

    “你不知道打仗的时候有多苦，有一次宋昭带着人被围在山坳中，断了粮草，援军迟迟都不来。他带着部下打的筋疲力尽，浑身是伤。”润容说到这里，忍不住就有些发酸，连语气都哽咽起来。

    “等人救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紧紧握着你的小像。清容，他惦记你，你惦记他，你们就不能好好的吗？”

    清容听着润容的问话，心中自是酸楚难当。她和宋昭，怎么就走到了这么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呢？

    默然半晌，清容淡淡打岔道：“你该更衣了，傍晚宫中设宴，你还要进宫呢。”

    清容说着，逃也似的出了门，吩咐外面的人去帮润容梳洗更衣。

    接风洗尘，庆贺得胜还朝的宫廷宴会，清容并没有列席。

    她早早回了屋，熄了灯，躺在榻上夜不成寐。

    等到第二日一早起身的时候，眼下顶着一大片的乌青。清容匀面熟悉，特意拿了粉来遮。瞧着看不大出来了，才起身去花厅同奉国夫人与华堂郡主用早膳。

    沈祹刚打完一套拳，穿着家常的翠色袍服进门。

    他已经十三岁，身量抽高了许多，人越来越清俊挺拔，很是个温润俏郎君的模样。

    沈祹一进门，便笑道：“二姐姐今天打算做什么？咱们要不要去辽王府，去找大姐姐，看看小止戈去？”

    清容本身有些发懒，是根本不想出门的。可听沈祹说是要去看润容，她倒是也想过去，好好说说体己话，再问问润容这一趟会耽多久。

    吃过早膳，清容便同沈祹两个出门往辽王府去了。

    到了辽王府，一下马车，清容便听见了一串马蹄声响。她下意识的回头去望，蓦地就看见了坐在马上的宋昭。

    两人四目相撞，明显都有说不出的意外。

    清容有些发慌的不知该如何应对，只直勾勾的盯着宋昭看。

    宋昭倒是很快平复下来，翻身下马，动作是干脆利落。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圆领袍，上面绣着宝相花的吉祥团纹。玉冠束发，腰上带着佩剑，精神又威风。

    宋昭一下马，上前两步道：“许久不见了。”

    清容也愣愣的道：“许久，许久不见了。”

    宋昭又笑看向沈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长高了，如今是个大小伙子了。”

    清容万分尴尬，无言以对。她真的是不太擅长这种久别重逢的场面，还特别是同宋昭的。

    清容只木愣愣的转身，道：“祹哥儿，咱们进去吧。”

    宋昭便跟在清容后面，笑着道：“若知道你来，我就把瑜姐儿带来了。这丫头长高了许多，看了不少书。”

    清容自然知道的，她面儿上虽然不同魏国公府走动，可唐氏总带着瑜姐儿去蕙质精舍，有时候在温泉庄子也能见着魏国公夫妇。

    清容低低“哦”了一声。

    宋昭又忙不迭的道：“瑜姐儿说好多书都是你让她看的，这几年，你……没少费心。”

    清容又是低低的“哦”了一声，垂头往辽王府进。

    宋昭便也不做声了，只跟在清容身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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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无可奈何

    见了润容之后，清容才知道，宋昭一大早来辽王府，是预备商量商量，那些战利品以及大炮等战略物资要如何上报的问题。

    可清容还是觉着，总好像沈祹和润容商量好了什么，刻意让她碰见宋昭似的。

    “我同王爷早商量好了，不能如数上报。原本当时给朝廷送回来的折子，也是瞒下来了的。可昨儿个听皇上明里暗里的意思，好像在试探什么。我们觉着，恐怕是元珩那边出了问题。”

    清容当然不了解战后上报战利品这种事，不过她也大约知道，历来在外行军打仗的将军，贪一些战利品来打点自己的亲信是常有的事儿，只要不过分，皇上都是默许的。

    “元珩？他能出什么问题？”清容有些疑惑，“他又不是元帅，这些物资他也没法一个一个的过，恐怕未必知道实数吧。”

    润容摇了摇头，道：“他未必知道实数，可只怕摸个大概还是不成问题的。”润容说到这里，神色变得越发肃穆起来，小声道：“我这样说，你可别不高兴。我总觉着，元珩同从前不大一样了。”

    清容也有这样的感觉，却也只是隐隐的说不清楚。

    “怎么个不一样法？”

    润容道：“元珩，他仿佛总藏着什么心思似的。我觉着他做什么都好像带着心机，反正我就是说不清楚。”

    清容只当是她们两个人太过敏感多思。

    润容也很快道：“左右这都是他们男人的事儿，咱们两个不说这个。说些别的。”

    清容道：“你们入宫，皇上可说让你们待多久了没有？”

    润容一笑，道：“皇上说，让咱们过了年再走。也让王爷好好在皇后娘娘跟前尽孝。”

    润容说到这，又忍不住感叹，“皇上同从前可不一样了，以前是唯李贵妃之命是从，我瞧着如今可不是了。昨天见了李贵妃，比起往年可苍老憔悴多了，可见那位李昭仪是个不省心的！”

    清容含笑，“如今李昭仪又给皇上添了一位小皇子，李贵妃就越要不省心了。太子这几年也约法的力不从心，皇上有一次甚至还同我说，觉着太子愚钝。”

    润容不禁哂笑，道：“萧浚是在李贵妃裙子下面长大的，他经过什么。成日里被那些深宫夫人、内廷鹰犬教的只会钩心斗角的算计人。可那算计，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把了。”

    清容点头，“那次的少女失踪案，到底伤了李贵妃与东宫的筋骨。皇上一看见李昭仪，免不得就要想起那些少女是如何被虐待致死的。皇上年纪越大，越见不得这样狠心的事儿了。”

    “李贵妃如今跟李昭仪户别风头也好，没空再理会沈泠容了吧？”润容说着，忍不住的掩唇笑。

    清容也跟着笑道：“是没空再管了，雅山居现赔钱赚脸面，京中但凡有身份的都不去她那里买了。”

    润容啐了一口道：“活该！谁让她拿着朝廷的供奉，还贪心不足蛇吞象，去接青楼的单子。什么钱她也赚，但凡是有脸有皮的贵妇人，谁愿意跟青楼妓女用一样的东西。”

    尽管清容不完全认同润容这话，却也没反驳，毕竟放眼整个京城，哪家后宅的妇人都不会自贬身份。

    “前儿个被沈泠容挖走的几个工人又来蕙质精舍，同华堂郡主道歉，说是要回来！”

    润容瞪眼道：“她们想走就走，她们想回来就回来？做梦吧！这种人，可不许再让她们进门，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当白眼儿狼呢？”

    清容颔首笑道：“是、是、是，没让她们回来。左右雅山居没了内廷供奉，是支持不下去了。泠容、沛容把大半的嫁妆都赔了，沈沛容及时止损，已经撤出来了。”

    润容不由抚掌大笑，连声说痛快。

    姐妹俩说了许久的话，等清容起身离开时，宋昭也好巧不巧的同辽王谈完了。

    几人又同时出门。

    宋昭大大方方的向着清容一笑，道：“我送你和祹哥儿回去。”

    沈祹道：“正好，姐……阿昭哥，能让我骑你的马回去吗。马车里太憋闷。”

    清容听见沈祹这话，很想给他一下子，这借口可真是拙劣。

    宋昭却笑开了花儿，没等点头，沈祹已经飞快的上了小厮牵过来的马。

    宋昭伸手要去扶清容上马，清容却是静默的看了宋昭片刻，并没有扶宋昭伸过来的手。

    两人各自上了马，马车里的气氛是无比的尴尬。

    宋昭轻轻咳了一声，道：“等过了年，我仍旧还是同辽王回辽州。”

    清容垂头，低低“嗯”了一声。

    跟着又是一阵无声的静默，清容听着马车碌碌的声音，扭着手指。

    “牛油化开做的汤味道真的很好，战士们上战场，能有滋有味的吃口热的不容易。他们全都念着你的好，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去一趟辽州……”宋昭镇定自若的开口，打破了尴尬。

    清容又是低低的“嗯”了一声，当做是回答。

    “鞋很轻便舒服，鸭绒袄也很暖和，穿在铠甲里面，冬天也不会觉得冷……”

    清容客气道：“前线的将士十分不易，能让你……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

    这回倒是换过宋昭垂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人久别重逢，生疏又尴尬，其实全都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可谁都没说出什么。

    等到了奉国府，宋昭又送清容下马车。清容转身欲走，可又忍不住回头，道：“宋昭，你能平安回来，真好。”

    说完，清容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奉国府。

    回了家，华堂郡主听沈祹给她学起两个人的尴尬见面，不免嗔怪沈祹，道：“你们就是乱凑热闹，便是让他们两个见着能怎么样？她们俩当初是为着什么和离？”

    沈祹懵懵懂懂的摇头，“是为着什么？我看着二姐姐和二姐夫还彼此有情，为什么不能破镜重圆呢？”

    华堂郡主倒也理解沈祹的糊涂，毕竟孩子还小，不懂政权势力之间的博弈。她便耐着性子，引经据典的跟沈祹讲起清容和宋昭为什么不能复婚。

    “……如今辽王手握辽州兵权，宋昭又显然继承了宋家的本事，是个猛将，皇上只会更忌惮宋家。清容对辽州一战的支持，也是满朝有目共睹的。皇上能让清容再回魏国公府？”

    沈祹认清了现实，有些失落，“这样说，若是二姐姐和二姐夫想要在一起，也就只能等到御驾殡天了？”

    华堂郡主被他这话唬的立时伸手捂住了沈祹的嘴道：“小祖宗，什么话你都敢往外说？”

    沈祹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

    清容心里不免唏嘘，她当初可真是一心只想着大展宏图，防患于未然的。那些种田文开金手指的女主，不都是这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富甲一方，摇动天下的么。

    谁有她这么憋屈，为了好好过活，讨好着皇上、贵妃不说，身边还有一干牛鬼蛇神，虎视眈眈的。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以为是遇见了真爱，结果转头就和离了。

    清容心里很有怨念，照着这样的趋势下去，指不定李贵妃与皇上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辽王得胜还朝，宋昭也算的上是衣锦还乡了。但是皇上对两人的恩典，仅停留在了物品的赏赐上，照比元珩的加官进爵，辽王带回来的几个将领多少有点明褒暗贬的嫌疑。

    更甚者，把人从辽州调到了别处。

    清容不是很明白，皇上为什么会这样惧怕辽王、惧怕宋家呢？

    连一点儿机会也不给辽王，不给宋昭。

    回了魏国公府，宋昭又变得无比清闲下来。

    唐氏领着瑜姐儿来蕙质精舍买面膜，免不得要同清容说起魏国公府的八卦。

    “关禾秋从慈照庵下山了，要回魏国公府。在门口让老夫人给拦回去了。关禾秋坐地上哭，大哥都没出来，只让宋麟把人又重新送回慈照庵了。”唐氏说着，忍不住啧啧叹道。

    自宋昭去了辽州，关禾秋便拿着宋昭给她的月例，在慈照庵上过日子。清容近三年都不曾见过关禾秋了，倒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唐氏摇了摇头，道：“关禾秋原本以为你同大哥和离了，她就有好日子过了。谁知道大哥转头就去了辽州。不过大哥也真是心狠，见都没见呢。”唐氏说着，便忍不住去打量清容的神色。

    清容无喜无悲，澹然一笑，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大哥一回来，秦氏便自请出府，说是要同金姨娘一起去，成日守着个四方院子也没意思。”

    清容倒也不意外，“秦氏原本就是个有主意又要强的人，瞧着金姨娘如今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又差在哪里？”

    唐氏点了点头，“金姨娘如今再嫁，孩子都一岁了。听说日子过的是圆圆满满，可府里就只有秦氏敢去让大哥写放妾文书。其实管姨娘、姜姨娘哪个又不想呢？不过都因着祖母的缘故，不敢罢了。”

    清容觉着这大约是自己教会了这些姨娘独立，给她们树立了一个正面典型的缘故。

    想到这里，清容又不禁暗笑，想来宋昭模样也不错，如今又有战功，却被自己府里的姨娘嫌弃到这个程度，也实在的可怜。

    正说着话，梅蕊进门道：“姑娘，宫里来人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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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赐婚的打算

    清容跟着人进了宫，直接被接到了御书房。皇帝与李贵妃都在，一瞧见清容，两人便都笑的格外慈和。

    皇帝极关切道：“奉国夫人说前些日子你伤风，连着之前的宫宴你也没有来，身子可好些了？”

    清容闻言，忍不住蹙眉，她并不觉得皇上是真的关心她，相反的，他在皇上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李贵妃道：“清容今年多大了？”

    清容澹然一笑，恭敬的回道：“十九了。”

    李贵妃掩唇，恭维道：“年纪是不小了，比起咱们在济南第一次见，却是长大了不少，可本宫瞧着，你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可见蕙质精舍的那些东西，委实是好的。”

    皇帝跟着笑道：“十九了？倒是朕疏忽了，你同宋昭和离已经快三年了。”

    清容心间一跳，自然的猜到了皇帝这话的意思。她面上不敢有什么情绪翻动，只垂首敛容，道了一声，“是”。

    李贵妃笑道：“皇上，念在清容这几年尽心尽力伺候的份儿上，不如再给清容指一桩好婚事吧。”

    清容心里不禁暗骂李贵妃多管闲事。

    皇帝似笑非笑，道：“宋昭在辽州打了个大胜仗，也算是立了功，有了长进，不如朕做主，让你们再重归于好如何？”

    清容却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皇帝的本意，试探、试探，没完没了的试探。

    “谢皇上与娘娘的好意，我与宋世子已经井水不犯河水，当初我同他和离，也不只是他不长进的缘故。我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嫁人了，只想好好的陪在祖母身边，膝下尽孝罢了。”

    李贵妃道：“清容可当真是个孝顺的，谁家能娶了她来做儿媳妇，可真是有福。只可惜我没有再多的儿子了。”

    皇上一笑，道：“这倒也未必，太子侧妃如何？”

    李贵妃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说道：“太子侧妃当然是好了，我却只怕委屈了清容。”

    皇上道：“这有什么委屈的，往后太子登基，清容至少也是贵妃位置，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清容心里大震，两人如今说相声一样的提起这个，可见是当真动了心思。

    萧浚？

    那个心狠手辣的草包妈宝太子，想都不要想啊！

    清容默默的垂首不做声，她在宫中这么些年，实在明白权利的倾轧，不是她可以说不的。皇上和李贵妃的好意，没有她拒绝的空间，她只能跪地谢恩的。

    如今的太子妃正是之前的征北元帅，李闻德的嫡亲妹子，李贵妃的亲侄女。李闻德贻误军机打了败仗被俘，投敌卖国，回来也只是血爵降职，终身圈禁。太子妃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自己的哥哥也是为国效力，被奸人所害，意指辽王联合宋昭加害朝廷命官。

    皇上却是个瞎子、聋子，丝毫没察觉李家在他的纵容下，已经如此有恃无恐。

    清容但觉长此以往，等着大梁必定还有更大的乱子。

    皇上和李贵妃说了这么许久的话，转头看向清容，问道：“清容，太子侧妃你看如何？”

    清容垂头谦卑的说道：“我身份卑微，恐怕是高攀不上。”

    皇帝笑道：“朕说高攀得上，就高攀得上。”

    清容垂眉，很乖顺的道了一声，“是”，仿佛是单凭皇上做主。

    李贵妃没想到清容这么好说话，颇为意外，立时起身去拉清容的手，从腕间推下一只玉镯套到清容的手上，道：“你若愿意做太子的侧妃，往后有什么好的，本宫必定都会先想着你。本宫同你保证，一定一视同仁。”

    清容微微一笑，道：“皇上和贵妃的恩典，我只有谢恩的份儿。不过只有一点，希望这个打算皇上再缓一缓。若是太急，我恐怕让太子妃误会。还以为皇上和贵妃娘娘因着李元帅的关系，而迁怒于太子妃，刻意往东宫塞人呢。我恐怕太子妃心里不舒服，我进东宫的日子不好过。若是太子后院起火，又怎么能好好帮助皇上处理政事，恐怕早晚让旁人看了笑话。”

    清容这番尽管是拖延之策，奈何说的是有理有据。

    李贵妃当然也不想让自己的侄女太难堪，皇上也不想让李家和李贵妃太难堪，当然就要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再提让清容入东宫的事。

    见过皇上和李贵妃，清容仍旧去李昭仪的宫里。

    李静若生下七皇子以后，地位越发水涨船高，虽然是昭仪的位份，却享着妃位的待遇。这几年她下手整治，自己宫里也清净了许多，竟还培养了自己的耳报，也当真是个人才。

    清容一到李静若处，李静若便只让贴身的心腹在一边伺候着。

    等四下无人，李静若一边同清容做瑜伽，一边小声道：“李贵妃撺掇着皇上，想让你去给太子当侧妃。”

    清容低低“嗯”了一声，道：“已经同我说了。”

    李静若惊讶的转头，“我以为皇上还要考虑考虑呢，今天竟就同你说了？”

    清容轻轻一叹，道：“多半是为了试探我的。”

    李静若转头看着清容的神情，问道：“试探？皇上没有下旨？”

    清容无声的点头。

    李静若道：“你是怎么想的，同意了？”

    清容无奈一笑，“我有反对的余地吗？”

    李静若做不下去，转身盘膝向着清容道：“太子可不行，咱们这位太子不仅不光短浅，唯我独尊，还是个暴戾狠辣的主儿。太子妃十分娇纵，也是个不省心的。你若是进了东宫，恐怕要被这两个人折磨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何况，还放着宋世子呢。”

    清容有些恍惚失神，道：“我把这件事拖过去了。”

    李静若冷笑道：“其实皇上就是被李贵妃撺掇的，一时没想明白。”李静若说着，又凑近清容道：“李贵妃从李家那边的人口里听见了辽州的事儿，也是那元将军杀千刀的，同皇上说你此次对辽州的支援，居功甚伟。还说那什么火炮、什么面的都是你的手笔，你在辽州军中很得人心。”

    清容不由蹙眉，又是得人心。

    李静若鞭辟入里的为清容分析道：“辽王和辽王妃在辽州也得人心，这一次辽王率军拼死抵抗，说是很受辽州老百姓的爱戴。李贵妃便去挑拨，说是让你嫁给太子，那太子也能借你的光儿了。何况，辽州那些什么东西，都是用你的脑子想出来的。”

    清容哂笑，“皇上想要两边平衡势力，这也是很正常的。他现在忌惮辽王，所以要武装太子，让两边平衡。”

    “所以皇上也是一时想不通，”李静若似乎很不以为然，“辽王再了不得也只是个王爷，可太子不是。放着你这么一个关键的人，送去了东宫，太子那野心，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给太子不仅得了辽州的民心，还有甘陕、两淮、两广的民心。那军烈属援助计划，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现在都知道它有多响亮了。辽州原本就是辽王的封地，能起得了什么大波浪，就算有波浪，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可太子不一样，太子做什么，他都名正言顺。”

    清容不由幽幽一笑，道：“皇上似乎把这件事忘了。”清容说到这里，忍不住小声吩咐李静若，道：“让太子妃知道知道这件事的轻重，让她们李家人自己闹李家人。”

    李静若有些犹豫，提醒清容道：“那可是个难缠的主儿，你惹她出来，指不定要怎么磋磨你呢！”

    清容道：“只管让她来，把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也免得我往后当真进了东宫，让她能名正言顺的磋磨我！”

    李静若一笑，又安慰清容道：“若是她来闹，事情就小不了，管保闹得京城上下都知道！”

    果然，半月后，在李静若小心谨慎的传播下，太子妃听说了皇上和李贵妃有意要把沈清容封为侧妃的消息。

    听说这件事之后，太子妃先去了李贵妃宫中核实情况。

    李贵妃很是惊诧，严肃的问太子妃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子妃一边淌眼抹泪儿，一边道：“宫里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宫人们私下里都在说这件事儿，就只有我不知道，我被蒙在鼓里。母妃，您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因为我兄长的缘故……”

    李贵妃蹙眉道：“瞎说什么混话，你兄长是你兄长，你是你！何况辽州兵败被俘也不是他的错，那是辽王和宋昭狡猾。你被听外面的人浑说！”

    太子妃道：“那为什么还要往东宫塞人？太子身边的小妖精还少吗？”

    李贵妃呵斥太子妃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小妖精不小妖精的，这也是你太子妃能说的？她们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再者，就算那沈清容进东宫，那身份也越不过你去。”

    太子妃闻言，不由冷笑，道：“果然，您果然是要把沈清容塞进东宫。”

    李贵妃耐着性子劝道：“送沈清容入东宫，对太子是十分有利的事儿。沈清容因着蕙质精舍和基金会，跟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都十分有交情，若是能让她归了太子，太子便能越发得人心。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少女失踪案，三天两头的被人翻出来说事，明着暗着攻讦太子。”

    太子妃却没有在李贵妃的劝解中意识到顾全大局的重要，反而更明白一个道理，沈清容对太子更有用，那就更容易威胁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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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宋昭的打算

    李静若把话放出去两月有余，太子妃也没有什么动作。

    清容进宫给李静若上课，李静若便有些坐不住的念叨，“你信我，之前太子妃当真是去过李贵妃宫里。我虽然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但必定是让你入东宫的事儿。我我的人可是亲眼看见，她出来的时候眼圈儿都是红的。她在东宫得天独厚，除了这件事儿，还能有什么事儿让她哭？”

    “这说明，太子妃沉住气了。”清容神情淡淡的，眉目间却能看出几分紧迫感。

    李静若一叹，道：“太子妃若真能这么沉得住气，东宫何至于闹得鸡飞狗跳。”

    清容想了想才徐徐道：“那是因为无论太子妃在东宫怎么做，她都有恃无恐。她是主子，就仿佛我从前在魏国公府，我如何对待内宅里的姬妾，那都是我最根本的权利。太子妃也是这样。无论太子多荒唐，她作为太子妃，都要保持自己最起码的尊严。就算太子妃不懂，李贵妃也会告诉她这个。”

    李静若忍不住冷笑，“果然李家的人没一个是好对付，我之前以为太子妃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她若真这么沉得住气，恐怕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呢。”

    清容淡淡然道：“有后招便有后招吧，”说到这里，清容忍不住偏头问李静若道：“你想不想让皇上更忌惮李贵妃与太子几分？”

    李静若一怔，旋即快速的点头，道：“那是自然的了，皇上如今这么宠爱我，这么宠爱我的儿子。若是我往后做了太后，我的儿子当了皇帝，姑娘你不是也有好处。”

    清容却在心里觉着可笑，也是，原本李静若就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如今有了资本，哪有几个有儿子的女人不希望自己能当太后的。毕竟皇后、贵妃都靠不住，太后才是后宫女人唯一的出路啊。

    清容一笑，凑近李静若小声的说了几句，李静若附耳过去，也是连连颔首。

    一出宫门，清容也不像往常一样回蕙质精舍，而是一路着急的往奉国府去。

    等到了奉国府，却见浮翠在门房已经等了许久，一瞧见清容，便小声回道：“世子爷来了。”

    这个世子爷自然是宋昭了。

    清容奇道：“他来就来了，你慌什么？”

    浮翠也是一愣，道：“我瞧着世子爷面色不大好，总怕有什么，所以提前等着……”

    梅蕊嗤的一笑，摇了摇头，“自打浮翠嫁人以后，越来越但小儿。能有什么的。就算从前咱们姑娘没同世子爷和离的时候，他脸色不好，姑娘从来也没忌惮过呢。你又怕个什么劲儿。”

    清容含笑，“算了，浮翠原本就是笨笨的，如今越发一孕傻三年了。你回去瞧着纯姐儿，也不必就近伺候了。”

    浮翠还有些回不过神，等进了花厅，她便瞧见宋昭在花厅里焦虑的来回踱步。

    一看见清容，宋昭连忙上前，猛地抓住了清容的手，道：“你跟我去辽州吧。”

    清容没回过神，愣愣道：“好好的，莫名其妙去什么辽州？”

    宋昭脸上是乌云蔽日，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道：“皇上要把你指给太子，萧浚那个东西，打小儿就满肚子坏水，暴戾无能，你怎么能去东宫。”

    清容颇为惊诧，道：“都传出宫了？”

    宋昭道：“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让人连夜就送你去辽州。反正如今皇上也没下圣旨，你这不算是抗旨欺君。全当你失踪了，皇上就算要找，恐怕也不至于天南海北的去找你。等到了辽州的地界儿，就是辽王做主了。你也不必隐姓埋名，你仍旧想干什么干什么。”

    清容不得不承认，宋昭的这个方法，真的很周全。

    “反正那些牵绊着你的劳什子的东西，不要也罢，如今变成你的枷锁，还不如到别的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搅进宫中，搅进政治里这些盘庚错节的势力中，对你实在没什么好处。”宋昭双目炯炯的盯着清容。

    清容却是很快的低头来演示自己心里的想法，有那么一瞬，她是真为宋昭的提议动心的。

    非常动心。

    离开京城，她有足够的银子，在辽州有辽王和润容当靠山，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宋昭又急迫道：“我不是想让你如何，我只想你能安心自在的过日子。到了辽州，你仍旧可以继续做你的蕙质精舍，你也可以继续做基金会的东西，战后重建的那些事宜，你可以做很多事的。”

    清容却松开了宋昭的手，道：“我知道。可你能保证，过了年皇上真的会让辽王回辽州吗？他如今这样忌惮辽王，忌惮你。大金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朝廷要在辽东增兵简历都督府。辽州之后会大有可为，皇上真的会让辽王回辽州吗？”

    清容的问话不觉让宋昭迟疑了。

    是的，这也是宋昭和辽王这些日子在奋力奔走的事啊，他们也在努力的筹谋保全，最后能回到辽州去。

    清容深吸一口气，道：“蕙质精舍、温泉庄子和基金会我都倾尽心血，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何况要搅进这圈子的人根本就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贪恋权势地位。你懂吗？”

    宋昭不禁松了手，他根本不相信清容说的这些话。

    清容幽幽一笑，道：“我在沈家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把我当人看。可如今呢？沈大夫人和三夫人全部都要讨好巴结我，沈泠容被我压得毫无反击之力。全京城多少的贵妇人，都要处处巴结着我，讨好着我。这些，我在辽州根本得不到。”

    宋昭摇头，道：“不，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清容很冷静理智的望着宋昭，道：“不，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宋昭在清容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的情绪，他有些迷茫，他发觉自己对清容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那若是皇上下旨……”

    “我会嫁去东宫。”没等宋昭把话说完，清容已经淡淡然的回答了出来。

    宋昭闻言，兼职肝胆俱寒。心间忽然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闷疼的说不出话来。

    清容又格外冷漠道：“我之前说过，皇上对我同魏国公府的关系还有疑虑，所以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见面。”

    宋昭蹙眉，想从清容的神情上盯出什么破绽。

    清容却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他有些绝望，道：“不，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三年，三年可以改变一切的。再说，你从前又有多了解我呢？其实我是一个非常贪慕虚荣，贪生怕死的人。我嫁去魏国公府，也没有一日把自己当做魏国公府的人。所以我才会做那些追名逐利的事儿，那是因为我没有一日把魏国公府的安危放在心上，没有什么比得上我自己的安危重要。宋昭，我原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管做什么，行事之前，我想的只有我自己。”

    宋昭要头，道：“不可能……”

    清容笑道：“咱们两个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毕竟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了。”她说着，便道：“梅蕊，送客吧。”清容转过身，已经绕过屏风要离开了。

    宋昭却道：“如果你改变主意，我随时送你去辽州。”

    清容站在屏风后面，却根本不敢回头。

    宋昭今日的所有，都是真的在为她考虑，宋昭也是真的懂她有多渴望自由。可她这些年来，明白了一件事儿，就是她既然做了这些，在皇上和李贵妃看来这么有威胁的事儿，就不能轻易的放手。

    清容坚信，有朝一日她必定能以一己之力帮上魏国公府。

    等听见宋昭离开的脚步声，清容才用极轻微的声音道：“宋家待我至此，我又怎能贪生怕死为了自己独活。”

    她想，只要她在京城，总能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宋昭，守护魏国公府。

    宋昭离开之后，便没有再上门。

    倒是没几日的功夫，太子妃那边有了动静。

    先是太子妃从太后那里，要来了基金会理事的位置。太子妃一得到任命，立时就带人来了基金会学习。

    说是学习，可实际上更像是在查账。

    太子妃人多势众，好不威风的进了门，清容等人早接到了消息，等在基金会的衙门里。

    太子妃一进门，便是笑的和风细雨，温柔的免了众人的礼，道：“皇祖母说，咱们的基金会是积福积德的大好事儿，我作为天家儿媳，储君的妻子，更应当身体力行。所以就专门恳请皇祖母，让我来基金会学习学习。”

    华堂郡主自来不喜欢太子妃那刻薄的长相，暗暗翻了个白眼儿，可面上不得不应付，道：“太子妃心慈。”

    众人便都跟着附和。

    太子妃环视一圈，把眼光落在了清容的身上，笑吟吟道：“听说这基金会全是沈姑娘的意思，也是沈姑娘一手创立的。”

    清容心里暗道，来了，太子妃蛰伏两月多，这是终于出招了吗？

    “太子妃大约听说的有误，这基金会是太后一手创立的才对。”

    清容不卑不亢的回视着太子妃，一时无人说话，静默下来。

    四周的人，不免生出几分八卦看热闹的心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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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太子妃的心计

    太子妃眼风不善，脸上却一直蓄着温润的笑意，对清容道：“沈姑娘与我年纪相当，也掌舵基金会这么久了，可否带我四处走走。”

    华堂郡主拉了清容一把，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向着太子妃一笑，道：“还是我陪太子妃去吧。”

    太子妃仍旧看着清容，抬手拒绝了华堂郡主道：“不必，我只更想同沈姑娘亲近亲近。”

    皇上有意让沈清容入东宫的事儿，已经成为整个京中达官贵人内宅里公开的秘密了。

    如今太子妃强势上门，这些人全都等着看热闹呢。

    太子妃不容置疑的让清容陪同，清容倒是也不怕惧怕她，不卑不亢，恭顺的应了陪着太子妃去基金会的各个部门看过。

    太子妃四处看的极认真，但凡是不懂的地方，势必要向清容问清楚了。这一圈转下来，说的倒都是基金会的事儿，没刁难清容半分。

    等离开的时候，把基金会的规章制度以及这几年相关的资料，全部都要去了。

    华堂郡主心里泛着合计，问清容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个理事罢了，难不成还想插手基金会的管理？”

    清容似是隐隐能摸出太子妃想要做什么，垂头温吞一笑，道：“插手就插手呗，我倒是巴不得她插这么一杠子。”

    华堂郡主疑惑的问清容道：“怎么说？”

    清容凑近华堂郡主，道：“您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事儿吗？若是太子妃硬要插进基金会，岂不是越发能有个说法了吗？”

    华堂郡主恍然大悟的一笑，用手指点了点清容的额头，感叹道：“你个贼丫头！”

    余下的数日，太子妃关于基金会的学习，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她把所有关于基金会章程以及相关资料全看了一个遍，看的懂得略过，看不懂的就让人记下来，直接去寻清容，很虚心的问清楚问题。

    清容瞧着太子妃的这劲头，越发慎重起来。

    润容听说了，也十分震惊，“我总以为太子妃是个不学无术的霸道荒唐人，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反倒觉得很可怕了。”

    清容点头表示赞同，“她这种人能沉得住气，能受得了委屈，要学什么还能刻苦拼命的去学，实在是不能小觑的。”

    润容严肃道：“她既然是个这样的人物，那你就更不能嫁去东宫了。”

    “这是自然的，不管太子妃是怎样的人，我都绝不会嫁去皇家的。如皇后怎么尊贵的身份，不也受着天大的委屈？什么泼天的富贵，都是个空壳罢了。”

    “那也不是，”润容忍不住强调道：“皇家的人也不是都不好，你看我们王爷对我，就是千好万好的。”

    清容忍不住发笑，道：“知道了，知道你们夫妻恩爱了。”

    润容极认真的去拉清容的手，叹道：“我如今可算是想明白了，嫁对了人，无论是泼天的富贵，还是吃糠咽菜。只要两个人好好的过日子，总有个奔头，也无所谓那些功名利禄了。”

    清容听她这样感叹，忍不住想笑，却也认真的点头。

    太子妃很快把基金会的相关业务悉数搞定了，转头就去蕙质精舍，报了瑜伽班学习。

    其实按照太子妃这样的地位，大可不必来同旁人一起学。

    便是让清容或是让蕙质兰心专门派个瑜伽老师去东宫又能如何呢？

    何况宫中可有不少小宫女，暗地里偷偷的练这个。

    太子妃来了蕙质精舍，半点架子都没有，倒是很快同一起上瑜伽课的贵妇、千金们打成了一片。

    多日来，太子妃都是规规矩矩的，仿佛是真心亲近清容一样。

    清容不免有些迷茫，越来越看不清楚太子妃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了。

    大半月后，日日来蕙质精舍打卡的太子妃，竟然没有出现，之后连着三天都没有再来蕙质精舍。

    跟着，清容便发现来蕙质精舍上瑜伽课的人，一日比一日少。

    她心里狐疑，立时让人去打听。

    因着大梁月报建立起的内宅情报系统，清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太子妃得了怪病，浑身酸痛。说是让大夫看过之后，便有大夫说太子妃恐怕伤元气。然后查下去，衣食住行都没有问题，最后只有可能是太子妃来蕙质精舍上的瑜伽课的问题了。

    跟着太子妃便做主，请了几个跟自己能说得上话的人去东宫请脉，均得到了这个答案，说是上了元气。

    可本身元气这种东西就是虚无缥缈的，清容总觉着没有什么明确的科学指标，全凭着那些大夫望闻问切的就能看出元气大伤，实在有点忽悠人的嫌疑。

    可这些人一涉及到自身，外加太子妃给了足够多的心理暗示，便把从前那些好全给忘了个大半，各个贪生怕死的，觉着练多了指不定有什么眼下看不到的坏处。

    清容这下算是明白了，太子妃是打算现身说法的给她来个大负面。

    这事儿传着传着，就进了皇帝的耳中。皇上倒是根本不信，毕竟运动与瑜伽的益处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宫里那么多位御医，都说皇上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

    皇上忍不住责备太子妃故弄玄虚，太子妃却道：“父皇，沈姑娘想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个新鲜的，谁也没长长久久的试过，谁知道到底是有益有害的呢？当年寒食散刚出来的时候，旁人也以为是灵丹妙药呢，谁知道后来用着用着，就变成害人性命的毒药了呢？”

    皇上闻言，不由紧紧的蹙眉。太子妃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没有人真的试验过，这东西它未必是坏的，它也未必是好的。

    李昭仪不禁嗤笑，道：“太子妃说的寒食散可同瑜伽不一样！沈姑娘教给咱们的这个不过是活动筋骨，又不是药。何至于就那么伤身了？须知，民间的人可都晓得打拳练武能强身健体。皇上、贵妃娘娘和本宫都是得到了益处的……”

    太子妃委屈的垂头，小声道：“我这也是为了父皇着想，反正我是浑身酸痛。”

    李昭仪嗤笑道：“别是你自己没练明白，反倒故弄玄虚。你可千万别同太子爷一样，被那些不相干的人给蒙骗了，到时候越发害人害己了。”李昭仪自然指的是少女失踪的事儿。

    皇上面色稍霁，也同太子妃道：“成日别胡思乱想，故弄玄虚的。你若愿意去蕙质精舍便去，若不愿意，不去就是了。没得给清容找麻烦。”

    太子妃心头窜出怒意来，更加笃定了，若是沈清容进了东宫，在皇上面前自己这个正牌儿媳妇愈发要没地位了。

    只得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回头清容进宫，李昭仪便把御书房的这事儿悉数同沈清容说了。

    “我瞧着也是太子妃太小瞧了你，小瞧了你这些年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功劳。才敢这样直剌剌的带着人往御书房去，找了个外面的人给皇上请脉。”

    清容很领情的向李昭仪道谢，“倒是多谢你这样费心了。”

    李昭仪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也亏得我今天在皇上跟前了，否则谁知道太子妃打了什么腹稿，又准备要进什么谗言呢？”

    清容抿唇一笑，又道了一声谢谢。之后想到了什么，便提醒李昭仪道：“之后若是太子妃跟皇上提起基金会的事儿，你就不必再帮我说话了，她乐意怎么做便让她做就是了。”

    李昭仪大疑，道：“她，会提起基金会的事儿？”

    清容暂时还摸不准基金会能有什么坑，不过她觉得基金会等了这么久还没发作，那太子妃必定有大招儿在等着呢。

    果然，瑜伽的负面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弭，太子妃便再一次向清容下手了。

    她把基金会救济名单，以及救济人的背景资料全部清查了一通，最后拿着做完统计的结果去给皇上看。

    “父皇，您瞧瞧这些军烈属援助计划的救济名单中，里面宋家军就占了六成。”

    皇上听得太子妃这话，别不禁蹙眉，道：“宋家军？”

    太子妃似笑非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沈姑娘假公济私，凭什么这军烈属援助计划里有这么多的宋家军。若说她从前做魏国公府的少夫人，给了这些宋家军写好处，也算勉强说的过去。可如今沈清容都不在魏国公府了，怎么还照顾了那么多的宋家军，这倒是个什么意思呢？”

    皇上不由目光肃穆的深思起来。

    李昭仪入宫这些年，自然能瞧出皇上的眉眼高低，她能明显的看出来，皇上是把太子妃的话给听进去了，并且不大高兴。

    李昭仪很想起身出门，让人去告诉清容一声，可她刚预备动弹，太子妃便似笑非笑的看向她，笑问道：“怎么，昭仪又要帮沈姑娘说话吗？昭仪待沈姑娘，可真是好啊。”

    这个“好”字尤为刺耳，让李昭仪根本不敢再轻举妄动。她想起清容之前的叮嘱，便只温润的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帮沈姑娘说话呢？她若真是假公济私做出对不起皇上的事儿，那自然是要请皇上重惩的。”她语顿，嫣然一笑道：“皇上倒不如让人请沈姑娘入宫，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皇上道：“来人，去请沈清容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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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李家的大梁

    清容被宣进宫，虽然不知道为着什么，可她已经猜到多半是太子妃作的妖。

    一进御书房，清容便瞧见了李静若对着她蹙眉，清容向着皇帝等人行礼，很恭敬温顺。

    皇上睨了一眼身边的太监，道：“把东西拿过去，给她看看。”

    内监道了一声是，拿着太子妃呈上来的册子转身递给了清容。

    皇上轻咳了一声，问清容道：“你来瞧瞧，这上面有什么不妥。”

    清容一看那名单，立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好几个清容看着眼熟的宋家军都被用朱红色的笔给标了出来。

    “臣没看出来这上面有什么不妥，无论是从资格的审查，还是账目上都是合规矩的。”清容神情自若，很从容的回答。

    皇上眉头一皱，再问了清容一句，道：“没问题？”

    太子妃冷笑道：“沈姑娘可看仔细了，这上面领了援助的人，多半都是宋家军的人。你这不叫假公济私叫什么？”

    清容了然，太子妃果然是个聪明人，摸清楚皇上的态度之后，再下手就晓得往皇上最不放心的软肋上攻了。皇上心里最忌惮，最猜疑的就是她对宋家的态度。

    清容笑了笑，反问太子妃道：“您这话是何意？什么叫宋家军，这些士兵不都是大梁的人吗？不都是皇上的子弟兵吗？”

    这“子弟兵”倒是听着很让人新鲜，皇上面色稍有缓和。

    太子妃却根本不吃清容这一套，继续挑眉犀利的问道：“你只说你当时核查名单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们是宋家军？”

    她问到了问题的关键，这些名单是兵部提供的，其中也有许多宋定提供的。被优先选择的那些人，当时清容选择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可魏国公与宋定能提供上来的，帮到他的，也就是他们认识的知道的人，那必定多数都来自于宋家军啊。

    清容不打算正面回答太子妃的问题，而是反问太子妃道：“您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太子妃能感觉到清容的心虚和担忧，扬眉继续紧逼道：“你难道不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吗？”

    清容毫不畏惧的回视着太子妃，嗤地一笑，道：“军烈属援助计划是皇上与太后的恩典，而这些人的名单也是由兵部提供。可如今太子妃说我假公济私，我个人担不担罪名的，不要紧。可若当真传出去，让旁人误会，觉得军烈属援助计划真正感谢的并非皇上，应该是魏国公府，这就得不偿失了吧。”

    太子妃眯目，道：“沈清容，你这叫转移视线。”

    清容抿唇一笑，慢幽幽道：“不知皇上觉着臣这话有没有道理。再者，除去辽州一战外，再往前就是咱们大梁与南疆数次开战。若太子妃所指的宋家军是宋家带的兵，那么这数次战役中，也确实是太子妃所指的宋家军伤亡最为惨重。”

    太子妃被清容说的有些沉不住气，瞪着眼睛道：“你强词夺理。”

    清容立时跪请皇帝道：“若是因为这个皇上对臣有所怀疑，臣愿意自请免职，让太子妃彻查下去，看看基金会的慈善项目里，臣可曾假公济私过。”

    皇上被清容说的倒是多少去了一些疑心，如今清容自请免职，皇上也有些犹豫。不免要客气一番，道：“朕倒是没有不信你的意思。”

    清容坚持道：“臣自请免职，并由太子妃带人彻查。若是臣假公济私了，全凭皇上处置。”

    清容再三坚持，太子妃毫不退让，这件事儿自然的就交给了太子妃去处置。

    清容从御书房出来，自然的跟着李昭仪去了她的宫里。

    李昭仪颇有些歉疚，道：“太子妃实在狡猾，专门往人的软肋上戳。”

    清容根本不在意，微微一笑，提醒李昭仪道：“宫外已经都准备好了，宫里如何，就看你怎么安排了。”

    李昭仪有些迟疑的问清容，道：“姑娘，您觉着皇上能因为这个疏远、忌惮贵妃吗？”

    清容笑道：“十之八九。”

    清容出宫后，很快就有了风声，说是清容被免职，太子妃将会接手基金会的管理。又有人说，清容被免职，是因为太子妃状告清容在基金会上假公济私。

    这对于基金会里位高权重的关键职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很快，以李玉清为首的几个基金会的高管便上了奉国府，打听事情的经过。

    清容便把太子妃如何以“宋家军”得到援助最多的事儿，告诉给了几人。

    李玉清不免忧心忡忡道：“咱们做的好好的，太子妃也敢如此鸡蛋里挑骨头。若是真让她查，谁又知道她会怎么编排咱们呢？”

    另一位夫人委屈道：“我们费心费力的为朝廷，到头来太子妃竟说咱们假公济私，皇上也不信咱们！”

    华堂郡主冷哼一声，道：“最怕的是太子妃查来查去查不出来什么，便自己编造证据。若是真让她得逞，你们掂量掂量，那是多大的罪责？轻者，全都免职，重的皇上如何问罪都不好说。”

    “太子妃若真要这样，咱们能有什么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

    “可不是，她是李家人。”

    李玉清不满道：“李贵妃家的人就能为所欲为了？我看根本就是太子妃和李贵妃眼馋咱们基金会，所以才这么动手的。若是这次真让她们得逞了，下一次指不定还要做什么呢！”

    华堂郡主道：“可不是，那太子妃编瞎话的本事可是了不得。你瞧瞧咱们蕙质精舍的瑜伽班！分明是极好的一件事儿，却偏让她说的有害处。她们这样颠倒是非的，不知道到时候拿基金会做什么。若是基金会当真姓了李，我是不呆了。”

    众人听着这话，都默然垂头，一副生死攸关的模样。

    这就是清容伙同华堂郡主、李玉清故意演戏给几个人看的，首先她得保证基金会的高层们一致对外，所以得让她们明白一个道理，配合太子妃反水，可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力保基金会的公正严明，大家才能继续做下去。众人纷纷表态，绝对支持清容，不会让太子妃就这么轻易得逞。

    太子妃风风火火的带着人去清查基金会，挨个约谈。她也不管基金会有多少人，一个一个的问话，非要挖出这基金会的大秘密，搞得基金会内部人人自危，十分浮躁。

    因为太子妃要清查，所以基金会进行的全部项目都停了下来。最要命的就是给那些援助人的拨款，以及妇幼院的拨款，这是十分要紧的。

    钱发晚了，难免怨声载道。

    没几日的功夫，京城里便留言四起，有人说太子妃这么折腾，根本就是想把基金会攥到自己的手里。否则那么多基金会的理事都没问题，偏偏太子妃一个有问题，就能让基金会的运作停摆呢？

    这样的流言一传出来，跟着就有更多耸人听闻的流言。太子妃好好的富贵闲人不做，为什么非要插手基金会呢？又苦又累又没银子赚的？这样一想，就有更阴谋论的说法传出来。

    一时间宫里宫外，简直是流言四起。

    最后传着传着，少女失踪案，蕙质精舍被太子妃鸡蛋里挑骨头的找茬，这些全都甚嚣尘上。

    京中渐有儿歌传唱，版本很多，不过大体的意思几乎就是天家跟了李姓，大梁是李氏的大梁。

    也正好大梁的“梁”字和“李”字，都有一个木。

    其实这么说便有点咬文嚼字，强词夺理。

    可皇上听在耳朵里，却不管是不是咬文嚼字，也不管是不是造谣。

    他先想到的就是无风不起浪，外面有人这么说，肯定是李家背地里做了什么。

    皇上开始反思，整体上反思为什么会有人说大梁是李氏的天下。

    李昭仪被他问起来时，很小心道：“臣妾不敢说。”

    皇帝蹙眉，只若有所思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没再往下问。

    而面对外面的这件事，李贵妃根本不敢解释，她能解释什么呢？只得转头叫停了太子妃对基金会的清查。

    太子妃是十分的委屈，可也明白事情的厉害轻重。她对于清容接下来要使的连环计，不得不就此夭折，暂时低调行事，以求自保。

    而相反的，皇上开始频繁的往皇后宫中去，之前对辽王回辽州一事一直暧昧不明的态度也缓和改善，辽东都督的位置，他竟然给了宋定。

    如此，辽王和宋昭苦心在辽州经营的势力算是得以保全。

    这么一折腾，直到正月前，京城的局势才总算彻底安稳，恢复平静。

    蕙质精舍瑜伽课的乌龙，也因为皇上和李昭仪的出面而消散。

    皇上接连打了李贵妃和太子妃的脸，就等同于打了李家的脸。宫中最得意风光的，就是李昭仪了。

    正月初一，皇上直接册封李昭仪为玉妃。为表郑重，皇上还让清容费心为玉妃专门定制册封礼的赏赐礼品。

    蕙质精舍因为这个，忙的底朝天。

    清容也日日在蕙质精舍里费心盯着册封礼包的制作。

    “姑娘，玉翠姐回来了。”

    清容松了一口气，道：“快让她进来！送年礼的人早就回来了，她是出了什么事儿耽搁到现在。”

    清容让人去叫，玉翠一进门，立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道：“姑娘，永平公主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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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太后遗诏

    皇帝为表自己对永平公主的重视，每年年节前都会派人去南疆给永平公主送丰厚的年礼，自打蕙质精舍恢复内廷供奉后，每年去南疆的还有蕙质精舍的人，给公主送护肤品、面膜等物，也会让蕙质精舍专门培养一些伺候公主的人带过去。

    玉翠年年都跟着送年礼的队伍去南疆，可大半月前，去给永平公主送年礼的人早回来了，偏偏玉翠没有回来。

    来人说玉翠是被扣在了南疆的皇宫里，全都无能为力。

    清容便总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如今听见玉翠的话，清容震惊不已，立时去拿那封信。

    其实说是信，更像是一个匆匆写下来的草纸。上面乱糟糟的写着几句话：南疆王已死，永平被软禁，王太后联合鞑靼厉兵秣……

    清容能看出来这封信写的时候有多着急。

    清容仔细询问玉翠，从她嘴里问出了永平公主的境况，南疆的现状，她是如何逃出来的等等，这才叫梅蕊进来，吩咐她亲自去辽王府和魏国公府送信。

    吩咐完，清容才起身往宫里去。

    年下，皇上的政务倒没有多繁忙，听见清容觐见立时就传召了。

    清容进门匆匆行礼后，立时将永平公主的亲笔手书呈上，道：“公主眼下被软禁在南疆后宫。当时同公主单独见面的人也被扣在了南疆后宫，后来假死才从宫里逃出来。眼下南疆已被王太后的势力控制，挟天子以令诸侯。”

    清容言简意赅的把自己了解到的南疆形式同皇上说了，皇上听完，强忍着怒火同清容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清容刚出了御书房的门，立时有御前的人小跑着出来，道：“你去任国公府，你去唐学士府里……”

    并着的全是朝廷重臣，最后清容也听见辽王与宋定、宋昭等人都在被传召之列。

    也是，若说跟南疆、鞑靼等对战，还是宋家军最有经验。

    清容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辽王府。

    润容已经听说了永平公主被软禁，一见清容，忍不住叹息的同情道：“堂堂公主之尊，如今被软禁在异国。不知永平公主那样的脾气，会不会受得了这样的凌辱。”

    清容也颇为唏嘘，道：“这世道，倒霉吃亏的，到底永远是女人。”

    润容道：“皇上既然叫了五郎进宫，这一仗是免不了了。我只可怜那些无辜的贫民百姓。”润容说到这里，立时向清容道：“咱们是不是抓紧找人帮忙，把战时要用的东西给做出来？”

    清容道：“也先别急在这一天两天的，往南疆去可比往辽州远。两边环境有大有不同，南疆湿热，辽州干寒。”

    润容不觉忧心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王爷一起去，若是我能去，也能帮着做一些战后的支持。”

    清容摇头道：“之前在辽州，那是没办法。如今你人安安稳稳的在京城，辽王怎么肯再带你历险呢？其实也不用你亲自去，你有了经验，只要把相应的经验传递过去就可以了。没必要事必躬亲的，何况如今止戈能离得了你？”

    “止戈、止戈，何时止戈啊。”润容若有所思，长长的叹了一声。

    清容也不喜欢战争，谁不希望世界和平呢？但是南疆原本对大梁就虎视眈眈，哪里是一次和亲就能缓和的。大梁兵败的耻辱，与南疆得逞的贪婪结下的血海深仇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恐怕谁也不会轻易的忘记和放弃。

    除非一方把另一方彻底的征服，所以大梁和南疆开战，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很快皇帝便定下平南元帅，很意外的落在了二房宋宇的头上。沈泠容的舅舅做监军，辽王、宋昭和元珩分别为先锋将军。

    其实元帅最好的人选，当然非宋定莫属。皇上这样的选择，在清容看来还是因为内心对宋家不放心，心存忌惮，所以监军和先锋将军分别用了两个自己人。

    还没出正月，平南大军开拔离开京城，一路南下。

    因着有同大金对战的经验，辽王和宋昭先建立了后勤保障部门，一到兖州境内，立时开始组织军民把清容改良以后散热耐湿的行军装备做了出来，更要紧的是他们要抓紧制作火炮。

    一个月后，大梁与南疆交兵，火炮投入使用，首战告捷。

    前线传来这样好的消息，可皇上却有些忧心。

    “我只怕南疆人一狠心，伤了我的永平。”提起永平公主，皇帝的脸上便充满了担忧和惴惴，不再是势在必得的君主，而变成了世间最普通的父亲。

    清容建议道：“能不能悄悄派人进南疆，把永平公主营救出来呢？”

    皇上不免觉着可笑，摇头道：“你以为南疆的王宫就那么好混进去吗？”皇上说到这里，对清容招了招手，道：“得了，你去瞧瞧太后吧。太后的精神头是越来越短了。”

    清容道了一句是，起身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自去岁入冬便开始缠绵病榻，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只是太后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已经八十有二了，人活七十古来稀，太后已经算是十分的长寿了。

    太后正阖目躺在榻上，听见有人来禀报说是清容来了，她勉强睁开眼，对着清容招手道：“来吧，来哀家身边坐。”

    清容行过礼，走到太后跟前道：“您最近脸色很好，可见春暖花开，您的病也要尽去了。”

    太后却是淡淡然的一笑，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有数不过了，你别同她们一样竟说好听的话。”

    清容道：“太后，您只放宽心就是了，守着章太医这样的活神仙呢，什么病都没有不好的。我从前可听说过，等人到了年纪，就不再老下去了，您看您脖子后面都长出黑头发了。说不准，您真是个活神仙呢！”

    太后被清容说的想笑，“哀家知道最油嘴滑舌的就是你，哀家也知道你说的都是哄哀家的话，不过哀家就是爱听你说话。”太后说到这里，又问清容道：“永平可有消息？”

    清容顾左右而言他，“南边打了个大胜仗，永平公主会回来，重新承欢您膝下的。”

    太后幽幽一叹，道：“我这个孙女，是个命苦的人。自己喜欢的得不到，如今又遭逢这样的劫难。”

    清容有些无言以对，缓了缓才安慰太后道：“等公主回来了，还可以再嫁给如意郎君，还有太后和皇上疼着她，那些不好的就都忘了。”

    太后还是叹气，不过神色又缓和了许多。不过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似的，很疲乏困倦，清容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太后。

    “哀家突然想起来，有一样东西给你。”太后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清容，“趁如今还记着，就给了你，省着来日再忘了。”

    清容以为太后要给她什么好东西，很恭敬喜悦道：“忘了也没关系，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太后竟从枕下拿出来了小指粗的一卷红绢，上面绣着吉祥花纹。清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太后懿旨专用。清容立时上前跪下，双手高举头顶去接。

    太后不疾不徐，声音又轻又缓，道：“辽王妃是你的亲姐姐，如果有一天，皇上要对辽王和皇后不利，你一定要拿出哀家的遗诏，保住皇后和辽王。皇上不喜欢他们母子，大可眼不见为净，让他们回辽州去。”

    清容简直震惊到不能自己，讷讷道：“为，为什么……”

    太后闭目，淡淡道：“皇上毕竟是靠着宋家顺利继承皇位的，哀家不能让世人说皇上是忘恩负义，宠信奸佞的昏君。至于我为什么把这个交给你，你这样聪明，早晚能想通的。”

    清容说不出心里的滋味，这太后自称的“遗诏”简直千斤重。

    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若是把遗诏交给皇后和润容，她们同太后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交情也没得到太后更特别的怜爱，所以皇上完全可以说她们伪造了太后的遗诏。旁人大约也会相信，这是皇后和辽王为了自保。

    把这遗诏交给自己，是因为这么些年来，她确实很得到太后的器重和喜欢。再者，清容如今在朝中的声望不弱，可没少跟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交好。她说的话，具有可信度。只要她在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就能让这遗诏生效。

    至于为什么不交给奉国夫人，清容猜测，一是，太后也拿不准皇上会何时下手，她实在不能保证奉国夫人会不会有什么不测的时候，二是，太后明白拿出这遗诏来等于是开罪了皇上，她不忍心奉国夫人因为这些事而跟皇上发生什么不愉快。

    反正清容现在所有，都是太后支持给予的，皇上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大不了她可以跟润容一起离开。

    这么危险的东西，对于太后来说，清容简直是最好的人选。

    清容怀揣着遗诏出宫，心思极度复杂。虽然觉得太后这样做，实在有点鸡贼，可她转念一想，她讨好太后利用太后，太后何曾不是在利用她呢？

    就算彼此曾有过那么一点脉脉温情，可于太后来说，她只是个逗乐子的人。于她来说，太后不过是个靠山罢了。

    不过，之后太后驾薨的消息一出来，清容还是多少有些失落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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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忌惮与阴谋

    太后下葬后，清容便找了个机会，悄悄把遗诏的事同润容、奉国夫人、华堂郡主三人说了。

    奉国夫人听完，更加伤怀，道：“太后还是很心慈的，也很明事理。”

    华堂郡主连连点头，道：“这下可好了，有了太后的遗诏，宋家和辽王也算是去了悬在头上的那一把剑了。”

    润容很是感动，道：“难为皇祖母这样为我们着想。”

    清容却对三人摇了摇头，道：“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太后遗诏背后的用意。”

    奉国夫人表情幽沉，点了点头，“知子莫若母，太后和皇上相依为命长大，皇上是什么心思，恐怕太后最清楚不过。如今太后能这样说，恐怕皇上对辽王和宋家已经十分忌惮了。”

    润容后知后觉，脸色煞白，道：“其它几个兄弟就不是狼子野心吗？皇上为什么从始至终都要盯着咱们呢。五郎有多忠君爱父，皇上却屡屡误会他至此。”

    清容冷笑，道：“童年阴影呗，恐怕先皇后张氏对皇上的影响太深远，而现在的皇后和宋家确实也有几分张皇后的意思。就算有一分，也足够唤起皇上的童年阴影了。”

    华堂郡主充满担忧的开口，道：“我现在只怕皇上会在南边直接动手，到时候你们孤儿寡母的……”

    奉国夫人不由瞪了华堂郡主一眼，道：“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润容立刻就不冷静了，惊恐万状的问道：“可能吗？南边还打着仗，皇上可能会这样做吗？”

    清容也说不好，可为了安慰润容，她只道：“皇上眼下最关心的还是永平公主的安危，你先别急。再说了，无论是辽王还是宋昭，都不是草包。何况还有二叔压着，宋二爷最是个老成稳重有心计的人。还有元珩，再怎么说他也是宋家的女婿。就算皇上多器重他，他也不会不替自己的夫人和孩子着想的。”

    润容这才勉强安心下来，可旋即又道：“不行，我得回辽州。”

    华堂郡主一怔，道：“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几个孩子回辽州？”

    润容道：“念哥儿也不小了，何况哪里就我一个人了？家里的护卫和婢仆任我差遣，再说，宋家三爷已经动身去了辽东。只要回了辽州，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奉国夫人想了想，倒是有些赞同，道：“回去吧。”

    清容有些不放心，可她也知道，无论是她前路的荆棘还是润容前路的坎坷，都需要自己去走。有难了可以互相搀扶，但是有些问题，也只有自己才能解决。

    润容道：“若是皇上当真敢对五郎如何，我和孩子们不反也要反了。我得做最坏的打算，前面只能五郎自己护着自己，可我在后面就要替他护着母后，护着孩子。如今有了太后的遗诏，母后已没什么了。我得回辽州，得把辽州的势力紧紧握在手里。”

    清容觉着字字铿锵的润容浑身都在闪光，她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她有自己的打算和计谋了，不会情绪化的去轻易做什么决定了。

    “润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护好皇后娘娘的，我也会盯紧京城的动静。皇上早准你回辽州，你只需要进宫同皇后娘娘此行，我会想办法让皇上忽略你离开的事儿，等你真的走了，他就是反悔也来不及的。”

    润容也怕自己走不成，如今有了清容这话，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之后，清容特意挑了一天前线有战报来的日子，润容去跟皇后辞行，皇上果然因为政务繁忙而没有见润容。

    润容早已悄悄让人把行李收拾妥当，一出宫立刻就领着人出了城。

    因着此行没有当家做主的男人，清容放心不下，特意让沈祹陪着去一趟，有雇了三个镖局前去护送。

    也好在魏国公府说是要给宋定送东西，让人跟着润容一行一块儿去辽州。

    等润容走了两日，皇上才得到辽王妃离京的消息，自是勃然大怒。

    玉妃却笑呵呵的劝道：“不是您说过了正月辽王和辽王妃就可以回封地的吗？何况那日臣妾听说辽王妃来同您辞行了的。”

    皇上自是无话可说，也明白自己若是太小题大做，恐怕会让别人察觉出什么不妥来。

    小半月的功夫，沈祹便从辽州平安的回来了。

    沈祹这还是第一次独立出这么远的门，一回府便喋喋不休的和奉国夫人、清容、华堂郡主讲述辽州见闻。

    “大姐姐在辽州可真是威风，那是万民拥戴呢。”

    华堂郡主虎着一张脸，提醒沈祹道：“别胡说！什么万民拥戴，若是被不相干的人听去了，你大姐姐和辽王可要倒大霉的。”

    沈祹已经读了许久的史书，已经懂得了权谋，帝王心术一类的。听见华堂郡主这话，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若我是皇上，我也绝不会放辽王回辽州。”

    清容当然明白，打完大金之后，辽州眼下是军民一心，努力进行战后重建。大金被那十门大炮打的是伤筋动骨，皇室凋零，清容预计除非大金能得到完全的休养生息，否则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向大梁称臣了。

    辽州将会有很长时间的和平，而辽州纵然是苦寒一些，可物资丰富不容小觑。

    清容仔细的研究过，辽州辽东那一代，相当于山海关和东三省附近。著名的北大荒，不是有句话叫“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物产资源极其丰富。

    并且从润容和宋昭那里，清容也得出了印证。所以稍微指点了润容一下，让她重点挖掘一下长白山的人参鹿茸以及狐狸貂皮一类的产业。

    七月份时，润容让人捎回来了一盒子的人参鹿茸，另外还有数张白狐狸皮，黑貂皮。

    润容一回辽州，便开始风风火火的灾后重建，成绩十分抢眼。

    可南边的战场就不像辽州这么顺利了，一入夏，南边的气候格外闷热潮湿，别说打仗了，就算干站着就是痛苦。

    南疆的人多少习惯了一些，可大梁的将士就有半数不适应。

    这场战役僵持不下，尽管有了火炮助威，南疆损失惨重，可大梁的代价也十分大。

    到了八月底，南疆开始向大梁提出议和。

    因为永平公主始终攥在南疆王太后的手上，皇上对于议和的提议，只能同意。

    两边关于议和一事谈了数轮，这样一耽搁，直接到了九月。

    九月底，南疆终于同意放永平公主和她的儿子回大梁，大梁必须无条件退兵。

    并且，南疆人需要看到大梁彻底撤军才肯交出永平公主。

    元帅宋宇与赵监军带着大部队拔营撤兵，只让元珩与宋昭两个带着小部队去迎接永平公主。

    南疆信了大梁的诚意，先放了永平公主，说是半年后自然会将永平公主的儿子送去大梁。

    谁知元珩一接到永平公主，大军直接压境。

    没了永平公主做诱饵，大梁的军队打起仗来便再没了估计，过了九月，不像夏天那么闷热潮湿，大梁的军队几乎是势如破竹。

    到了十一月直接攻下了南疆的都城，当时南疆王太后站在城墙上，打算带着永平公主的儿子同归于尽。

    却被南疆的摄政王一剑毙命，摄政王亲自送永平公主的儿子出城，并答应永向大梁称臣。

    大梁与南疆立时九个月的战役，就此结束。

    皇帝听到这样的消息，龙颜大悦。

    推算着永平公主势必会赶在年前回来，便下旨召外放的几位王爷回京，过个团圆年。

    到了大军回城的那一天，京城已是隆冬腊月了。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可皇上仍旧带着文武百官和李贵妃等人在城门上迎接永平公主回城。

    永平公主离京的时候是轰轰烈烈，回来的时候仍旧如此。皇上为了她与南疆开战，她似乎成为了人人羡慕的传奇。

    却似乎只有清容瞧见了盛大归来的永平公主，她的抑抑与不快。

    皇帝一连三天大宴群臣，丝竹管乐之声日日响彻皇宫上方。

    永平公主带着儿子又先后祭拜了祖先、太后，可这六岁大的孩子脸上，却充满了沉重与阴郁。

    等到永平公主回家的喜悦过后，皇上才终于想起论功行赏。

    其中监军赵大人直接入了内阁，替补年初致仕的大学士。旁的将军全部各有封赏，元珩更是得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可唯独辽王、宋宇、宋昭的赏赐只是财物金箔罢了。

    并且得胜回京的辽王发现了一件事儿，就是他和魏国公府受到了皇上严密的监视。

    辽王只得想方设法的转告清容，希望她想办法给润容去个信儿，千万不要带孩子回京城。

    清容在笼罩这京城的和谐声乐下，听见了阴谋涌动的声响。

    她们显然都知道皇上势必会对辽王下手的，可是怎么下，如何下，谁都不知道。

    眼瞧着便是大年夜，京中俨然是一副喜庆模样。

    清容却一日比一日焦虑，因为她知道，皇上不会耽搁太久的。他恐怕快下手了，并且清容也坚信，倒霉的绝不会只有辽王。

    这场蓄谋已久的算计，不知会不会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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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皇帝一手策划的宫变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沅祺从宫里偷偷跑了出来，漏夜去了奉国府上。

    清容一见是她来了，心里立时提了起来。

    “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沅祺道：“玉妃娘娘帮奴婢悄悄从宫里出来的，玉妃娘娘说，皇上大约预备在人日宫宴上动手。这几日宫里的巡防不同寻常，非常松懈。皇上瞧瞧召见了齐王和元将军，这几日也不让玉妃娘娘去御书房了……”沅祺将李静若发觉的种种不对与清容都说了。

    尽管玉妃发现的只是一些蛛丝马迹，不过清荣也能笃定皇上若是要下手，势必要选在人日宫宴，那日京中的皇亲贵胄、达官要臣都会入宫。皇上既然要算计辽王，那总免不了心虚，想更光明正大的处置辽王。

    “我晓得了，你今晚恐怕是没法回去了，在这歇一宿，明天一早回去吧。”清容立时遣人去安排沅祺在府上休息，她又带着梅蕊匆匆忙忙的出门。

    这世间已是宵禁，晚上轻易出门若被禁军抓着，立刻就会被扭送顺天府。

    清容不敢坐马车，只同梅蕊和两个身手好的护卫出了门。她们拿着方便随时熄灭点燃的火折子分头去辽王府与魏国公府。

    等宋昭也到了辽王府，清容立时将宫里不寻常的动静以及多了许多面生的闲人，皇上又是如何暗中￥宣见齐王、元珩等都与宋昭、辽王收获了。

    辽王有些不能相信，蹙眉道：“这是从哪儿得的消息？这来源可不可靠？”

    清容很是理解辽王的痛心与难以置信，她郑重的点头，道：“咱们还有时间去查清楚，王爷还是早做打算吧。”

    宋昭面色凝重，道：“其实这几日朝中下来的政令，对辽王都有不利。原本该交还给辽王的辽州兵权，如今也还没个定论。我们也觉着其中恐怕有什么……”宋昭说着，万般同情的看了一眼辽王，很是为难说不下去。

    清容又将太后遗诏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两人，“我也不知道皇上会把事情闹到何种程度，这遗诏一旦拿出来，王爷若是带皇后娘娘出京，就等同于跟皇上撕破脸了。就算王爷回辽州不反，辽州与京城的关系，也只能等同于决裂的关系。”

    辽王不禁悲痛欲绝的说道：“父皇就这样恨不能让我去死吗？我和母后这么些年来对父皇忠心耿耿……”

    “皇上也不是头一次这样了，你若能带着皇后娘娘走，往后在辽州天高海阔，便再也不用受皇上的威胁了。”宋昭极力安慰着辽王。

    辽王情绪低落的垂头，一言不发。

    清容忍不住提醒宋昭道：“可这圣旨上却没写宋家的着落，眼下三叔已经去了辽东。你回去魏国公府到不如赶紧让宋家抓紧收拾，先把人悄悄的送去辽州。”

    宋昭目光沉沉的盯着清容，反问道：“那你呢？你要怎么办？依皇上这样的心胸，若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忤逆让他下不来台，我恐怕他根本不会放过你。”

    清容已经考虑的很仔细了，她把奉国夫人和华堂郡主摘干净，她也可以跟着辽王一起离开，去辽州。

    “我跟你们去辽州。”清容目光笃定的回视着宋昭。

    宋昭又惊又喜，尽管前路一片黑暗，但是清容的话忽然就变成了一盏极亮的明灯，照亮了眼前满是迷雾的路，什么都不可怕了。

    他拉住清容的手，充满感激的紧紧握着，道：“你，你真的愿意跟我去辽州。”

    清容眼睛也有些说不出的发酸，用力的点头，“往后天南地北，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宋昭也激动的眼含热泪，满腔的话哽在喉间。

    两人这样对望，再不必多说一句。

    四年的离散，让两个人彼此的心都更澄净，也更懂得从前朝朝暮暮的珍贵。

    等辽王回过神来，三人又仔细的研究了一番，接下来要安排去做的事。想来想去，都觉若皇上当真要违逆太后的遗诏，几人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思来想去，只能暗暗安排辽州的兵将，乔装进京接应。

    剩下的许多安排，一夜也说不完，更何况他们还需要将皇帝整个的打算摸清楚。清容也不在辽王府多耽，带着梅蕊等人又摸黑去了。

    清容与辽王等人如何调查，如何计划且不赘述。

    到了人日晚宴这日，清容早早的同奉国夫人入宫，宫里的风吹草动，瞒不住李静若，更瞒不住奉国夫人。

    众人先后下了马车，奉国夫人便提醒清容道：“太后的遗诏可放好了？”

    清容点头，摸了摸怀里，道：“我贴身收着呢，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奉国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人日的宫宴，多数分出前廷和内宫。女眷们跟着内宫的后妃在里间宫殿，外臣均在外殿入座。

    清容自进了门便一直魂不守舍，因为今天所有事情的关键都在她出面拿出太后遗诏上。

    她必须把握好时机，不能让皇上看出来他们知道宫中会有变数的事。

    可其实清容也十分清楚，她今天无论怎么做，都是刻意，都是阴谋与算计。

    丝竹管弦声声悦耳，觥筹交错间是一派欢声笑语。

    清容忖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很快就会请杂耍一类献艺了。清容便是匆匆起身，可她这么一起身，忽然就被身边的宫女撞的酒洒了满怀。

    她这边动静不小，惹得众人都向这边看过来。

    宫女吓的了不得，立刻道：“奴婢有罪，奴婢该死。”

    清容眼皮直跳，总觉得这个巧合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这时丝竹管弦之声忽然停了下来，清容扭身看隔着纱帘的外面，原本翩翩起舞的舞姬恭敬的向皇上行礼，一副马上就要退下去的样子。

    “你让开。”清容没了耐心，几乎没忍住心里的急怒，沉声呵斥。

    李贵妃嫣然一笑，道：“还不快去陪着沈姑娘换衣裳去？”

    几个宫人便是一拥而上，几乎是控制住了清容。原本听见李贵妃说话，清容就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妥，如今被人簇拥上来，她越发笃定李贵妃是有什么阴谋的。

    她已经被几个宫女钳制住，她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就在她刚要出偏殿的时候，奉国夫人忽然出现，她没叫住那些人，而是直接从清容身边走过，拿出了她怀里的太后遗诏。

    清容还有些发蒙，回不过神来。奉国夫人拿着那遗诏已经走了。

    清容频频回头，却被几个宫女钳着带出了内殿。

    奉国夫人双手捧着太后遗诏，就在那些舞姬歌姬退下去的时候，走到了前殿的正中央。她很恭敬的双膝跪地，把太后的遗诏高高举过头顶，道：“皇上，奴婢要宣读太后的遗照。”

    皇上与朝廷的重臣一时没回过神来。

    “太后遗诏？”皇上满眼的疑惑。

    奉国夫人淡淡应了一声，道：“是，太后的遗照。”说完，奉国夫人也不等皇上和其它人更多的反应，直接摊开遗照念了起来。

    众人一听见奉国夫人念道，“太后慈谕……”。全部站起来纷纷下跪。

    皇上有些迟疑，但也跟着跪了下去。

    等奉国夫人念完太后意旨，让皇后跟辽王回辽州奉养后。皇帝脸色铁青，久久回不过神来。

    皇上跪着，众人也不敢起来。

    旁边的内侍不禁小声道：“皇上，皇上！奉国夫人念完了。”

    皇上目光幽幽，极为复杂的盯着奉国夫人看。他眼中有明显的疑惑和不解，还有无奈与愤恨。

    奉国夫人淡定从容，道：“辽王殿下身上有两次军功，可辽王殿下已经尊贵至此，恐怕皇上对殿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赏赐了，倒不如就让皇后娘娘同辽王殿下一起回辽州。这也算是皇上给殿下最好的赏赐了。”

    皇上脸上已经勃然变色，看得出来是强压着怒火，问奉国夫人，道：“你可知道皇后是国母，从来就没有当朝皇后去藩王封地奉养的道理。皇后就应该在皇宫里，皇后哪儿都不应该去！”

    皇后忽然自里面高喊了一声，道：“臣妾在皇上身边多年，屡次嫉妒犯上，皇上宽和仁慈，没有同臣妾一般计较。如今臣妾自请废后。还请皇上成全臣妾，成全太后。”

    辽王也自席间出来，跪地叩首道：“请父皇成全儿臣，成全太后。儿臣谨记父皇隆恩，它日在辽州一定为父皇尽孝尽忠。”

    皇帝其实早安排了刺客，并且也安排了元珩，忽悠了齐王增派人手参与这件事。等到时候事发，元珩的身份完全能当作是宋家和辽王的人逼宫反叛，让齐王掺和进来，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明显。

    他没想要杀掉自己的儿子们，他的初心只是想警告这些蠢蠢欲动的儿子们，他还健壮，他还没老的要死，威胁与违逆他的必定没有好下场。到时候把宋家除掉，再把两个儿子圈禁，他的皇权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稳固。

    大金灭了，南疆败了，在他治理之下的大梁甚至会达到空前的繁荣。

    可半路突然杀出来了一个奉国夫人，什么太后遗诏。皇后都自请废后了，辽王表明忠心了，下面的戏要怎么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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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父子间的博弈。

    作为一个孝子，当着这些朝臣的面，由奉国夫人宣读了太后的遗诏，他一不能说是作假，二不能不闻不问。

    皇上自己被架在了那里，根本下不来了。

    皇上自己策划逼宫的事儿，只有他和元珩、齐王知道，齐王绝不敢告诉给李贵妃与李家的。

    李家人不知道逼宫，自然就乐了。

    皇后都自请废后了，废了皇后之后，那就必然是贵妃来做皇后了。

    随即都跟着起来，请皇上遵从太后的遗诏。剩下那些京中的皇亲贵胄，最是古板的人，也人云亦云的跪请。

    齐王立时有些傻眼，大戏马上就开始了，眼下这局面，要怎么把戏唱下去呢？

    皇上明显有些无所适从，当即拍案道：“如何？你们还敢逼宫不成？”

    辽王眉心紧蹙，他很担心皇上不能悬崖勒马。两方坚持下去，恐怕最后只能变成一场乱战，不知会伤及多少无辜。

    辽王膝行上前，连连叩头道：“我是父皇的儿子，也是父皇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儿子如何敢逼宫，儿子只是向父皇您保证，儿子这辈子都终于父皇，儿子敢指天发誓。若对父皇您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皇亲贵戚，朝廷重臣今日都是儿子的证人，儿子若有半分犯上作乱的心思，立时撞死在父皇面前。”

    辽王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皇帝眼见是没法再行事了，他颓然的坐下去，心里陷入了矛盾的挣扎中。他显然是不乐意将辽王放虎归山的，可皇后都自请废后了。

    事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皇帝有点后悔，他不应该心软，他应该在兖州就把辽王和宋家人除掉的。如今一时妇人之仁，反倒把自己架到了这不上不下的境地。

    这时间内殿忽然慌乱起来，有人喊道：“娘娘，玉妃娘娘！”

    内殿伺候的内侍碎步跑出来，道：“皇上，玉妃娘娘晕过去了。”

    众人皆是惊诧，有些回不过神来。皇上站起来，道：“让人扶玉妃去偏殿，朕过去瞧瞧她。”

    皇上说话间已经站起来，也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径直起身出去了。

    殿里跪着的一干人就被这么撂在那里，皇上没叫起，这些人也就都坐着。

    且说偏殿里，清容被强制压着去换衣裳。等看见了奉国夫人，她才后知后觉，竟是奉国夫人要她置身事外的。

    清容很能明白奉国夫人的用心，毕竟向皇上说出太后遗诏的事，是违逆圣意的。奉国夫人这是担心她的安慰，才让人把她拦下的。

    这时间外面一阵骚乱，清容立时站起来。

    几个宫女齐齐挡在门口，道：“姑娘，夫人说了，外面就是有天大的动静，您也不能出去。”

    清容道：“外面的动静这么大，我不出去才是真的可疑。祖母让你们拦着我，是怕我搅乱了她的打算，可看着这时间，恐怕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你们别拦着，让我出去吧。”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个主意。

    清容直接上年前猛地拨开几人，推门出去了。

    这时玉妃被人连扶带抬的送过来，皇上面色幽沉的跟在后面，随后还有李贵妃与永平公主等人。

    正面瞧见清容，皇上忽然一怔，忍不住试探的去打量清容。

    他一手策划的逼宫根本不可能有旁人知道，奉国夫人选择在这个当口来问这些，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吗？

    那么奉国夫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眼前的沈清容，在太后遗诏的这件事里，又掺和了多少呢？

    皇上想来想去都得不出一个答案，心里是一团乱麻，“你在这儿做什么？”

    清容道：“方才不小心湿了衣裳，来偏殿换一件衣裳来了，现下正要还席。玉妃娘娘这是……”

    她话没说完，章御医为首的几个御医被请了过来。

    众人见礼，章御医便进门去查看。

    清容想要退出去，却听皇上道：“你留在这。”皇上说着，又吩咐身边跟着的内监道：“去请奉国夫人前来。”

    章御医等人挨个给玉妃诊过脉，脸色全都阴沉了下来。

    众人皆是惴惴道：“皇上，玉妃娘娘的脉象，仿佛是中毒了。”

    皇上大惊，道：“这，这怎么会？宫宴上的吃食里怎么会有脏东西。”

    清容偏头去看李贵妃等人，却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前朝、内廷几乎是同时出事儿，越发闹得皇上心里发乱。

    李贵妃巴不得玉妃被毒死，只上前同皇帝道：“玉妃如今已经中毒了，把相干的人关押起来容后审问便是，倒是如今皇亲贵胄和朝廷重臣们都跪在前殿呢。皇上……”

    这是在一边沉默多时毫无存在感的永平公主突然道：“父皇，辽王明显联合了奉国夫人假借太后遗诏煽动朝臣，意图逼宫。您还等什么，立时让人把辽王和皇后叉出去才是正经。他们威胁了父皇您多少年了！”

    皇帝并不想动皇后，他从始至终都没想把宋家赶尽杀绝。他只是想让辽王和宋家没有威胁自己的能力，他只是想宋家和辽王不再那么得人心，不再占尽人和罢了。

    他想做一个英明而完美的皇帝，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年来是皇后、宋家和辽王对不起他，逼迫他、威胁他，可他是宽大的君主，就算他们犯了滔天大罪。他也可以看在当年皇后、宋家匡扶有功的份儿上，原谅他们，小惩大诫他们。

    这一点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想明白，所有人都觉着皇上是想要宋家和辽王去死的。

    可就在永平公主说出这话时，就在皇上陷入犹豫时。清容忽然明白了，皇上想要得到的，是万民不容置疑的拥戴。

    对，这么些年来，皇上在她面前的表现，永远在以德服人的。皇上真正想要的是人心，是所有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皇上对于皇后和宋家只是打压，却不曾下死手整治。

    清容忽然就恍然大悟了，那么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皇上明白，放辽王和皇后回辽州，对于他来是最佳选择。

    既能全了对太后的孝心，也足以彰显他的仁德大度，最重要的是辽王在辽州，对于李家来说是牵制。但凡李家、太子和这些王爷有什么心思，辽王对他们都是最好的忌惮与牵制。

    清容立时顺着永平公主这话道：“公主这话太过荒谬，我祖母自小入宫，一直对太后和皇上尽忠，如今一切所有都是太后和皇上赏赐的，祖母感恩戴德，便是平日在我面前也时时念叨着太后和皇上的好。公主如今怎能这样污蔑我祖母和辽王勾连呢？”

    永平公主冷哼一声，道：“别忘了，沈润容如今是辽王妃。”

    清容当即跪地向皇上叩头道：“公道自在人心，祖母如何待皇上的，想必皇上您心里最清楚。”

    “老婆子一辈子对太后、对皇上尽忠，到老了绝不会晚年不保。永平公主刚自南疆回来，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且请不要乱说话。”奉国夫人的声音铿锵有力，进门不卑不亢的向着皇帝行礼。

    皇上抬了抬手，却没说话。

    奉国夫人也不起身，垂头不卑不亢的说道：“皇上，让皇后同辽王回辽州，当真是太后最后的遗诏。太后如此，全是为了皇上着想。辽王和皇后根本不足为患。”

    皇上眉头紧蹙，定定的盯着奉国夫人。

    奉国夫人再道：“请皇上遂了太后的意。”

    皇帝目光幽沉的看着奉国夫人。

    李贵妃也道：“皇上若是担心于理不合，那也遂了皇后的意，谁让是她自己请旨废后的。满朝文武都听着呢。”

    皇帝忽然疲乏的说道：“这件事容后再办，如今玉妃中毒事大，让外面的都散了。”皇帝说着，同奉国夫人道：“请夫人先在内宫，将这件事情彻查清楚。”

    皇帝这样说，便是一心要把事情拖下去。

    辽王早已做好皇上会拖延的准备，他们恐怕之后横生枝节，已经想好对策，今日无论如何都会把皇后带出宫。

    一旦出宫，她们会连夜出城离开京城。宋家的人已在数日前便都去了城外的温泉庄子。魏国公夫妇已经悄悄离开了京城，如今城外只等着宋昭等人出城，众人就能平安离开了。

    到时候事情已成定局，皇上恐怕也只能就此作罢，难不成还真向辽州发兵不成？

    奉国夫人看向清容，对着她使了一个颜色，那神情，似乎在告诉清容，出宫，跟宋昭离开。

    清容总觉着皇上莫名把奉国夫人扣下没什么好事，眼中有些酸涩、带着迷茫盯着奉国夫人。

    皇帝却继续道：“对了，奉国夫人年纪大了，恐怕力有不逮，清容也一起留在宫里，直到这件事情水落石出。”

    清容大惊，皇上这是在防着他们偷偷离开？若真是如此，恐怕很快就能撞破辽王等人偷运皇后出宫的事儿了。

    清容心里打鼓，可当着皇帝的面儿，她又不能让人去给宋昭送信。

    倒是奉国夫人临危不乱，道：“皇上，华堂还在外面，恐怕我和清容不出去她要等的，可否让人去知会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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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被软禁了

    皇上原本已经转身要去看玉妃，听见奉国夫人这话，停住脚步猛然回头。目光幽沉的在清容和奉国夫人两人之间徘徊，似乎在探寻什么阴谋一般。

    清容两只手袖在袖子里，紧紧的攥着衣袖，垂头，尽量面无表情。

    奉国夫人淡然自若，道：“再不然，就请安公公帮着带句话就是了。或是叫华堂过来。”

    皇上还是在内心深处相信奉国夫人并不会勾连辽王，他也觉着辽王不会提前准备什么。

    不过今天他听见了辽王想要带着皇后回辽州，他就觉着自己不能不防。特别是在偏殿看见清容，皇上想到火炮的威力，突然觉得，沈清容不能为任何人所用，沈清容必须留在他的身边。

    清容无所适从的看向奉国夫人，奉国夫人报以安慰的目光。

    皇上却扭头与李贵妃道：“从你身边派两个人来伺候清容。”

    清容心一沉到底，整个人都冰冷冷的往下坠。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伺候，更别说宫里还有奉国夫人在，还有她的小助理。

    皇上这样说，根本是为了让李贵妃派人监视自己与奉国夫人。

    李贵妃能派过来的人，一定是李贵妃极信任的人。

    奉国夫人显然也有些始料未及，两人很快被李贵妃派来的人请去偏殿的屋子里。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功夫，玉妃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寝宫。清容和奉国夫人却依然被扣在屋子里，李贵妃的人还美其名曰这是事发地，可以让奉国夫人和清容好好彻查一番。

    一直到太阳落山，天变黑，也没有人来让奉国夫人和清容出门。

    “是我连累祖母了。”清容垂头，面色铁青。

    奉国夫人沉着脸道：“混说什么，你何时连累我了？”

    清容愁眉不展，一副没有注意的颓丧样子，道：“如今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我们，原本太后把遗诏交给我，就是不想让祖母掺和进这件事情中。可祖母为了我……”

    奉国夫人表情严肃，道：“别总把你自己想的这么了不得，我这也不仅是为了你。眼下最是该冷静的时候，不能自乱阵脚。”

    清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说话声越发低了下去，“也不知道辽王和宋昭如何了。”

    奉国夫人朝着清容摇了摇头，望了一眼门口，低声道：“隔墙有耳，咱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之后的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你要记住，往后无论皇上怎么问，你都要说你不知道太后遗诏的事。”

    清容连连点头，两个人这一整夜都仿如惊弓之鸟，觉也不曾好好睡。

    等到第二日天亮，门才被打开。

    来的是六尚的吕尚宫，她穿着整齐的官服，进门规规矩矩的向着奉国夫人行礼道：“夫人安康。”

    奉国夫人坐直了身子，捋了捋有些细碎的发丝，十分威严道：“玉妃娘娘如何了？”

    吕尚宫道：“玉妃娘娘没什么大碍，用过药已经醒过来了。昨晚上扣住的宫人畏罪自杀了。”

    奉国夫人一点都不意外，冷然一笑道：“那毒药是从哪来的可知道吗？”

    “那自裁的宫女屋子里有耗子药，今年年初宫里除蛇虫鼠蚁的时候采办进来的。若当时她偷偷留下，也不是不可能。”

    奉国夫人道：“年初的时候她在哪里当差？”

    吕尚宫道：“年初的时候确实不在六尚，是在内侍局当差的。是年中的时候考进尚食局的。”

    奉国夫人垂眉，“是谁安排考进尚食局的，是李贵妃宫里的人？”

    吕尚宫却摇了摇头，道：“恐怕是玉妃娘娘。”

    奉国夫人点了点头，已经有了决断，“就查到这吧，那宫女死了就死了，找个说法圆过去吧。”

    吕尚宫又迟疑道：“可那东西原本是给七皇子吃的，玉妃娘娘试了一口冷热，还没等喂给七皇子，就毒发了。医官说若是七皇子用了，恐怕必死无疑了。”

    奉国夫人更加笃定了什么，点了点头，把自己想好的说辞同吕尚宫说了一遍，便让来的人都一起推下去了。

    清容有些瞠目结舌，道：“这就算查清了？”

    奉国夫人冷笑，“宫里的事从来说不清，永平公主回宫后帮衬了李贵妃不少，玉妃没少受气。只是李贵妃势大，玉妃这么些年也只能屡屡拿自己做筏子陷害。宫里有个玉妃总比李贵妃一人独大强。”

    清容自然是帮着玉妃的，便没再多问。很快奉国夫人就让人去给皇上通报，说自己已经查清楚了。

    谁知去通报的人才出门，皇上那边就来了人，请祖孙两人去御书房。

    御书房似是刚刚议完事，奉国夫人和清容进门时，便瞧见皇上目光沉肃的抱臂坐在宝座上。

    奉国夫人和清容进前，恭恭敬敬的向着皇上行礼。

    皇上一语不发的盯着两个人，生生让奉国夫人和清容跪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问奉国夫人道：“夫人，您都知道什么？”

    奉国夫人不卑不亢，淡淡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皇上却猛地一拍宝座上的大引枕，怒道：“不知道？辽王府与魏国公府人去楼空，若不是早有计划，怎么会安排的这样细致周密，万无一失？”

    清容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又觉皇帝已经很迅速的发觉了辽王和魏国公府出逃。那么皇上有拦阻吗？他们当真跑了吗？

    清容不敢让皇上察觉自己激动的情绪，紧紧的垂头匍匐着，一动不动。

    奉国夫人波澜不惊，正色道：“皇上对辽王与宋家的压制已不是一日两日，辽王与魏国公都不是傻子，自然有自己的注意。奴婢在宫中伺候多年，皇上若信不过奴婢，奴婢也无计可施。”

    皇上定定看着奉国夫人，道：“太后的遗诏，你没有告诉给别人？”

    奉国夫人坦然道：“没有，太后遗诏不容轻视，奴婢一直贴身保管，不敢有任何差池。若皇上连这个都信不过奴婢，全可以治奴婢的罪。”

    皇上将信将疑的看向清容，“你也不知道？”

    奉国夫人已然把遗诏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清容自不能说漏嘴，平白给奉国夫人添乱。她也是淡定一对，道：“不知道，臣从没听说过太后的遗诏。自辽王从南疆回来后，臣深居简出，没同辽王和宋家的人单独见过，便是去蕙质精舍，遇见宋家媳妇也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皇上若是不信，全可以让人去蕙质精舍询问。”

    皇帝也十分自信，自己的逼宫计划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人察觉。所以无论是辽王还是魏国公府去辽州的准备都是巧合罢了。

    尽管皇帝心里还有些狐疑，总觉得有点什么说不出的奇怪。

    “玉妃的事情查的如何了？”皇上不再问太后遗诏的事。

    奉国夫人继续淡淡道：“宫人之间的龃龉，惹事的人已经畏罪自杀了。投毒的药是年初宫里药蛇虫鼠蚁的毒药，毒性不算重。不过那东西大人还能抵得住，若是晋王殿下用了，恐怕就要出大事。”

    皇帝道：“确定是她下的毒？”

    奉国夫人道：“已经从她屋子里搜出了没用完的毒药，也查到她之前确实登记领过，这倒是不会有错。”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奉国夫人，道：“那宫人又是什么来路？”

    奉国夫人却没有把这个人曾与玉妃有来往的事儿同皇帝说出来，只把在内侍局待过，以及入宫前是哪里的人都说了。

    皇帝幽幽的看着奉国夫人，问：“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冲着晋王去的？”

    奉国夫人一五一十道：“奴婢不知道，不过皇上对晋王的恩宠，确实令人侧眼。”

    皇帝陷入了沉思，没有再多说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有些疲惫的开口道：“你们退下吧。”

    清容与奉国夫人向着皇上行过礼，正欲上前去扶奉国夫人，却听皇帝道：“这几日京中不太平，夫人和清容暂时留在宫里吧。朕已经让人安排好，夫人从前住着的院子一直留着，你们就暂时住在那里。

    清容没想到皇上竟打算持续的将她和奉国夫人扣留下去。她有些想不通，皇上是在担心什么？

    她和奉国夫人不能出宫，便只能继续被李贵妃的宫人监视。她们连打听消息也是不能的了。

    冬日里的冷风扑在清容的身上，她紧紧跟着奉国夫人两个走在高耸的红墙之间，心却已经快要飞到了辽州。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从前没觉着，这宫墙竟然这么高。”

    奉国夫人不禁苦笑，“你进宫这样久，竟才发现吗？”

    清容若有所思的答道：“从前进宫片刻也就出去了，不想这次，呆了这么久。”

    奉国夫人抬头望着晴朗无云的天，道：“那或许你要多看几日了。等你呆的真的够久了，你就会发现不是所有的宫墙都涂着整洁的红漆，有许多处斑驳脱落，很是颓败。”

    两人正走着，忽然有人抬着肩舆从一处宫门出来。

    奉国夫人与清容历时靠在宫墙边上恭敬的跪地垂头。

    抬着肩舆的人听在清容和奉国夫人的跟前。

    “沈清容，咱们好久没见了。”

    永平公主幸灾乐祸的轻笑声在清容的头上盘桓，这声音十分尖锐刺耳，惹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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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永平公主的觉悟

    清容低垂着头，不卑不亢道：“公主，咱们昨天才见过。”

    永平公主冷哼一声，道：“沈清容，你还是这么惹人厌。”

    清容淡淡道：“公主既是讨厌我，又何必同我说话呢？没得让自己不痛快。”

    “外面天冷，公主小心着凉。”奉国夫人婉转的开口请永平公主离开。

    永平公主一扬眉，用命令的口吻道：“沈清容，你陪孤出去走走。”

    清容没有心思陪永平公主走，正要拒绝，永平公主挑眉一笑，道：“怎么，害怕孤会吃了你不成？”

    永平公主说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们放孤下来，送奉国夫人回去。”

    话罢，抬着肩舆的奴才们蹲身放下，永平公主慢悠悠从上面下来，盯着清容道：“还是你如今在宫里伺候惯了，想要跪着同孤说话呢？”

    清容只得先去扶着奉国夫人起身，道：“祖母先回去吧，同公主说完话，我立时就回去。”

    奉国夫人有些迟疑的看了永平公主一眼，可在宫里，永平公主是主子，她们是奴才。太后去了，皇上也不信她们，她们显然已经没了靠山，如今是不得不遵从永平公主的。

    奉国夫人拍了拍清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

    清容呆站着任凭永平公主吩咐，一言不发。

    永平公主已经转身往御花园里去，清容便亦步亦趋的跟着。

    “沈清容，你和辽王打了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永平公主昂着头，一边走一边微微侧脸，斜睨着清容。

    清容低垂着头，面无表情道：“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

    “父皇打了什么主意，我也知道。父皇把二哥当成傻子，把母亲和太子当成了睁眼瞎。可这宫里，不是所有人都瞎的。我能看出来的，想必玉妃也能看得出来。”

    清容的表情仍旧漠然，淡淡道：“公主是眼明心亮的，我却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瞎子、傻子。即便如此，咱们两个也多说无益。”

    永平公主嗤的一声，十分鄙夷的样子，道：“沈清容，这么些年，你怎么一点儿都没长进呢？还是这么口是心非，阳奉阴违。”

    清容不以为意，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不应永平公主的话。

    “又是温泉庄子又是蕙质精舍，还有什么基金会，你的日子过的倒是滋润。”

    “……”

    “还得了内廷供奉，又做火炮，又做什么面的？沈清容，你可真有本事。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

    “沈清容，你跟宋昭在一起的日子好不好呢？你同宋昭和离转身又帮他做这些，你是为着什么呢，难不成你心里有宋昭了不成？”

    清容眉头紧蹙，实在不想再听永平公主说什么，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公主，您到底要与我说什么呢？”

    永平公主穿过御花园里的九曲桥，站在湖中心的亭子里。湖里的寒冰尚未消融，四面来风，十分冷。

    清容刚说完这些话，永平公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冬日御花园寥落的景色，静默了片刻，才道：“南疆四季如春，冬天从来不会下雪，总是很暖和。”

    清容道：“哦，公主原来怀念南疆的日子。公主是失婚妇人，我也是，所以公主觉着与我同病相怜了？”

    “南疆四季如春，可我每天的日子都是风刀霜剑，寒冬凛冽的。”

    清容倒是没想到，永平公主竟愿意同她说这个。

    永平公主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每日每日都在想，凭什么两个国家的和平，要用我的幸福去换？可古往今来，有多少公主红颜枯骨，埋首他乡啊。”

    清容从前只义正严辞的嗤笑教训过永平公主，她实在不习惯和永平公主心平气和的叙旧。总觉得这是撕逼情敌拿错了闺蜜剧本，浓浓的违和感。

    永平公主倏地转身看向清容，道：“后来我就想明白了。”

    清容满脸的莫名其妙，无所适从的问道：“明白什么了？”

    永平公主道：“那是因为古往今来，女人人微言轻，只能被男人主宰，被男人驱使，被男人哄骗着，在一个小院子里争来斗去。”

    清容是很惊诧的，这才是永平公主今天的主题吗？封建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吗？她觉得很难能可贵，想要安慰的给永平公主鼓鼓掌。

    永平公主目不转睛的盯着清容，“虽然我十分厌恶你，可我觉着能听懂这些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清容更觉不适，勉强笑了笑，敷衍道：“公主想的通透。”

    永平公主听见清容这样说，不禁有些失望的看着清容，道：“你在敷衍我。”

    清容很直接的问永平公主道：“公主想通这些，又有什么打算呢？”

    永平公主一步一步走近清容，缓缓道：“你觉得女子该怎么得到应得的地位？”

    清容看着永平公主的神情，越发不自在起来，她这下不敢再轻视永平公主了。自南疆回来，永平公主确实不大一样了。

    比如眼下这个问题，永平公主的反问把问题重新抛回给了清容，而这样的提问，更像是明知故问的试探。

    清容不敢再好整以暇的应对，历时提高了警惕，故意糊涂的问永平公主道：“地位？多赚点银子？”

    永平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容，忽然冷笑了一声，严肃的表情又再一瞬间恢复成了原本冷傲而讥诮的模样。方才那副心机腹黑的样子似乎从没出现过，现在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心直口快的傻公主了。

    “沈清容，你可真是个没出息的蠢人。”永平公主说到这里，转身似是自嘲的一笑。

    清容淡淡道：“这会儿风吹的头疼，公主穿的多不冷，我冻得脑袋也不转了，自然答不上公主的话。”

    永平公主直接从亭子的另一边往出走，并没让清容再跟着，而是边走边若有所思的说，“为什么永远都是龙在上，凤在下呢？”

    清容心里很是莫名疑惑，难不成永平公主打算颠覆乾坤？永平公主为女权奋斗，她倒是不反对，可照着永平公主从小到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个性，清容总觉得永平公主的女权多半是为了自己。

    清容见永平公主没有再让自己跟着，便一直站在原地，等永平公主带着人出了御花园，清容这才转身从另外一条路去了。

    永平公主抽风式的一番话，清容没心思去细想。她和奉国夫人眼下正是自身难保的境地，她一心只想着辽王等人到底有没有平安的回了辽州。

    这样在宫里耽了五、六天，皇上忽然下了圣旨，直接册封清容为四品的御前女官了。

    御前女官，专为皇上伺候笔墨。是住在宫里，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宫。而奉国夫人反倒被免去了在宫里的一切职位，在宫外荣养了。

    皇上这意思显然很明显，他要彻彻底底把清容留在身边，才能放心。作为正式的御前女官，清容不能再轻易的出宫。那么基金会的事儿，清容也只能一点一点的放下来。

    奉国夫人听完旨意，登时气的不能自已。摇了摇头，叹息着道：“孩子，你总怕是你连累了我。可当初也是我一时心软把你带回了京城啊。”

    清容已经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如今她和奉国夫人都在皇帝的手里，她们是鱼肉，生死全凭皇上了。

    奉国夫人根本气不过，拉着清容就往御书房走。

    皇上自然不见奉国夫人的与清容的，奉国夫人便一直跪着。

    御前的几个内监瞧着有些着急，道：“夫人，您腿脚不好，您眼下这么跪着，不是威胁皇上呢吗？”

    奉国夫人眼皮都不太，冷声道：“我如今老了，是个老不死的了。我这腿是瘸了还是折了，皇上又如何能在意呢。”

    “夫人，皇上如今在跟几位大人说话，过一会儿几个大人若是出来瞧见，也不好。”

    几个内监尽力的劝着奉国夫人。

    奉国夫人不为所动，等了大半刻，才有里面伺候的内监道：“皇上请夫人和姑娘去后面等着。”

    奉国夫人这才勉强被这几人扶着起身，又带着清容去了后面。

    约摸过了半日的功夫，皇帝才终于议完事。

    一进门，奉国夫人便带着清容跪地，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不觉蹙眉，道：“这是什么意思，朕是天子，金口玉言。”

    奉国夫人冷笑，好不畏惧的看着皇帝，道：“皇上是天子，皇上也是金口玉言，不仅如此，皇上还是个英明果决，雄才大略。可皇上的英明，总不能对着个小姑娘使。”

    皇帝面上勃然变色，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奉国夫人道：“皇上想给老奴的孙女赐婚就赐婚，想让老奴的孙女和离就和离。如今又是一道圣旨，说让她当御前女官就当御前女官。她难道就不能嫁人了？全凭皇上高兴，她便如何。若早知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带她回京城！”

    清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就算奉国夫人曾救过皇上和太后，可她也从来没有凭着自己的功劳说过什么。

    皇帝看着奉国夫人的神情很阴冷，面色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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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做你的妻子

    皇上脸色变幻，内心似在做剧烈的缠斗挣扎。

    奉国夫人不卑不亢的盯着皇上，一副根本不害怕皇上的样子，气势极强硬的逼迫皇上道：“眼下皇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是绝不会再信我们祖孙了。那又何必费心防着，到不如直接杀了我们祖孙，倒是咱们都清净了。”

    皇上怒喝了一声，“夫人！”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无奈的愤怒，怨恨，不甘等复杂神色。

    清容能看出来，皇上同奉国夫人是在静默的对峙。最终的结果，不是奉国夫人让步，就是皇上让步。

    奉国夫人眼神格外坚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清容心里也很矛盾，如果皇上一咬牙一跺脚，真把她们俩给杀了呢？

    皇上却突然转身不再看奉国夫人，道：“清容每日入宫，到了晚上出宫。若有合适的人，朕自然会给她赐婚。”

    这已经算是皇上的让步了，奉国夫人却根本不能答应，仍旧冷笑道：“皇上还是不能相信我们。”

    皇上怒不可遏的扭身，强忍着道：“夫人不要再逼朕了，你一直是朕身边的人。那日当着皇亲贵胄、满朝肱骨落朕的脸面，让朕放了皇后跟辽王去辽州。朕不仅放了辽王，也放了宋家。如今你们还要让朕如何呢？”

    奉国夫人道：“皇上，清容只是个姑娘，只是个女孩子。”

    皇上目光幽沉，道：“可沈清容能做出火炮，能做出那些军需品，沈清容得军心，得人心……”

    清容没想到皇上能同她和奉国夫人说的这样清楚、明白。

    奉国夫人在心里很觉得皇上丧心病狂，连连摇头。

    皇上道：“朕已经让步。”说罢，皇上起身立时就去了。

    奉国夫人久久回不过神。

    其实清容大概能明白，皇上窝窝囊囊的把皇后、辽王、宋家放走，他满腔的怒气，总得有个出的地方。他不想对奉国夫人动手，最后也只能折磨折磨自己。

    清容一笑，对奉国夫人道：“祖母，算了。我日日进宫就是，左右我之前也是日日进宫的。”

    奉国夫人没说话，已有内监进门来请她们出宫了。

    “皇上说，沈姑娘明日辰时入宫，申时出宫。宫里会派车接送沈姑娘，至于基金会的事儿，沈姑娘也不必再管了。旁的事，也有华堂郡主去照管。沈姑娘只要安安心心的在皇上身边当差，就好了。”

    奉国夫人又是十分无力的摇了摇头，领着清容回去了。

    两人上了马车，才终于彻底脱离了宫里的监视。

    “之前听说皇后娘娘病了，还以为没走成。如今听皇上这样说，应该是顺利的跟着辽王走了。”清容带着庆幸的表情。

    奉国夫人不能理解的看着清容，道：“我从前觉着你这个丫头是个自私鬼，如今到不想想自己的处境，倒替皇后和辽王高兴。”

    清容勉强一笑，道：“所幸，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总不算太坏。”

    奉国夫人道：“难道你不想去辽州？”

    清容一怔，胸口闷闷地，“不想，祖母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清容说着，上前揽住奉国夫人的手臂。

    这两日，她和奉国夫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被人监视着，也算是患难与共，互相扶持了。比起从前，更亲近了许多。

    奉国夫人孤身一辈子，都清冷惯了，从来不习惯这种亲密的举动。可清容此刻凑过来，她身体虽然僵硬，心里却是暖暖的。

    马车一到门口，门房便立刻开了门往屋子里面跑。

    一面跑，一面大喊，“回来了，夫人和二姑娘回来了。”

    很快奉国府里的下人全都簇拥过来，去迎接奉国夫人和清容。华堂郡主也从府里赶了出来。

    看见奉国夫人和清容平安无事的下了车，华堂郡主眼圈不由发红，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仔细的留心着跟着清容、奉国夫人回来的卫兵内侍等人，又把要说的其它话都咽了下去。

    等进了府，华堂郡主确定没了外人，仍旧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子，关了门道：“外面是皇上派来的人？”

    清容点了点头，“恐怕外面的监视，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撤掉了。”

    华堂郡主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压低了声音，对清容道：“宋昭没走。”

    清容听完不免蹙眉，回不过神的问道：“什么？”

    华堂郡主道：“宋昭没跟辽王出京，一直在咱们府里躲着呢。”

    奉国夫人也很是惊讶，宋家的人都去了辽州，宋昭竟没走？

    清容很震惊，她觉得宋昭可能是个傻子，人都去了辽州，他还在京城呆着做什么，他是不是打仗被人打坏了脑子？

    奉国夫人瞧着清容的神情变了又变，轻咳了一声，提醒清容道：“你快去看看吧，虽说皇上没有问罪，可如今若知道宋昭没有去辽州，不知道会怎么处置。还是得让他快点出京。”

    清容有些回不过神，全称懵懵的被人领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开了屋子，宋昭果然就站在屋子里。

    宋昭腮边青色的胡茬十分明显，像是好久都没有梳洗过，十分狼狈颓丧。一瞧见清容进来，宋昭大步上前，一把拥住了清容，道：“谢天谢地，你平安无恙。”

    清容双眼有点发酸，也没有挣扎，只问宋昭道：“你怎么不走。”

    宋昭松了手，仔细的打量着清容，似乎在确认清容好不好的样子。

    “你被扣在宫里，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宋昭情真意切的看着清容，仍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这几日京里巡防格外严苛，我原本还想进宫去见你，可我连奉国府都出不去。”

    清容心里是感动的，她对宋昭其实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期待来着。所以，在宋昭事事、处处表现出对她的在意后，她心里是难免动容的。

    宋昭道：“如今你平安无恙的出来了，咱们立刻就想办法离开辽州。”

    清容眉心一扬，问宋昭道：“你有出城的法子？”

    宋昭连连点头，祖父把宋麒和宋麟都留下来了，还有部分暗卫，想带你们平安出城，根本不成问题。

    清容疑惑的问宋昭道：“我们？”

    宋昭点头，“是，你、奉国夫人、祹哥儿和华堂郡主。京中的巡防不会一直都这么严，总会松懈下来。再等上十天半个月，也就是了。”

    清容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什么反对，乖顺的不像是她。

    宋昭对她的反应有些疑惑，道：“你这是答应了？”

    清容笑了笑，对宋昭道：“你为了等我一直留到现在，我又有什么不答应的。你只管让人去准备吧。对了，宋麒和宋麟人在哪儿呢。我琢磨着，咱们一起走目标太大。你倒不如先让他们试着把祹哥儿带出去。”

    宋昭道：“他们现在在蕙质精舍里躲着呢。”

    清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又问了一遍她和奉国夫人被扣下的时候，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宋昭道：“其实皇后并没有离开京城。”宋昭不免垂头，叹道：“皇上从玉妃那边出来之后立刻就去了皇后宫中。何况我们虽然早就商量好，可皇后根本没想过去辽州。皇上称皇后病重只是个幌子，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皇上为了成全太后的遗诏，也不想恩将仇报废了皇后。所以让皇后去了辽州，但未免于理不合，才说皇后病重。但皇上是把皇后给软禁了，以此威胁辽王。”

    清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皇上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辽王回辽州，也不追究宋家瞧瞧离京。有皇后握在手里，皇上也笃定辽王和宋家不敢轻举妄动。

    清容幽幽一叹，心里越发瞧不起皇帝。

    清容同宋昭商量完，也问完该问的时候，便去寻了华堂郡主和沈祹。和华堂郡主商量过之后，又去请奉国夫人不要把册封女官的事告诉给宋昭。

    余下的几日，清容开始遵照圣旨，日日入宫。

    其实皇上疑她，也没有什么事情可让她做。不过是端茶倒水，裁纸研墨。

    旁人轻易不敢同清容说话，清容也就静静的做自己分内的事儿。极偶尔的，她会听见皇上与大臣议事，不过那声音也很低，轻易很难让人听清在说什么。

    很快，宋昭便安排妥当，也订好了出城的日子，二月十五花朝节。

    宋昭极仔细的同清容说了当日的打算。

    “当天有赏花会、集市，咱们也更好出城一些。”宋昭一想起来很快就能离开京城，回到辽州，便格外的激动。

    “等回了辽州，就让祖父祖母和奉国夫人做主。上一次咱们两个成亲，不是你情我愿的。”

    清容只是笑，也不说话。

    宋昭扬眉看着清容，道：“怎么？你，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他接着又有些担忧道：“也怕奉国夫人不同意，奉国夫人一向不喜欢我的。恐怕想起前尘往事，要难为我了。”

    清容含笑，“若是我们两个人两情相悦，也不在乎旁人如何去想。”

    宋昭不禁欣喜一笑，看着清容，满眼散不去的爱意。他紧紧抓着清容的手，道：“等去了辽州，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什么都应你，什么都依你。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依你。从前对你的那些不好，我，我一定都给你补偿回来。”

    清容看着宋昭笨拙的自我表白，忽然道：“宋昭，我现在就想做你的妻子，做你真正的妻子。”

    宋昭忍不住发愣，似乎听懂了清容的意思，又好像完全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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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良苦用心

    清容忽然凑上前，直接吻住了宋昭的嘴唇。

    宋昭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清容却更加笨拙而猛烈的去吻咬宋昭的唇瓣。

    宋昭这才总算回过神，去推清容，道：“你，你怎么了？”

    清容脸上带着异常的红晕，柔柔一笑，问他，“你怕吗？”

    宋昭正色道：“我们，我们不是和离了吗？”

    清容一双眼漾着水光，雾蒙蒙的看着宋昭。这样子看的宋昭头皮发麻，浑身上下似燃起了一把火，坐立不安。

    清容不说话，也不再行动了，只是对着宋昭嫣然而笑。

    宋昭的嘴唇还火辣辣的，鼻尖萦绕着清容身上的香气。他已经多久没有同她呼吸相闻了？

    宋昭定定的看着清容，道：“你，你是认真的吗？”

    清容还是不说话，仍旧笑的温柔而妩媚。

    宋昭双手捧过清容的脸，他的手微微粗糙有茧子，触着清容肌肤，微微有些磨。他一笑，仍旧潇洒俊秀的另三春无色。

    “傻子，这种事应该让男人来做。”

    他说完，垂头含住了清容的嘴唇。

    两个人的心，在这一瞬竟从没有过的贴近，再贴近。

    第二日一早，等宋昭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是一场梦。可清容就笑吟吟的坐在床边的镜前梳妆。

    宋昭一下翻身跳起来，站到清容身后，道：“我来帮你梳头。”

    清容不禁嗤的一笑，道：“你还会梳头。”

    宋昭道：“我不会梳发髻，但是我会帮你把头发梳顺。不过也不着急，等回了辽州，我可以同浮翠学的。我这样聪明，学东西也快的。”

    清容低垂眼帘，没看宋昭从镜子里投过来的眼波，这样子像是害羞了似的，和婉约美丽。

    清容垂着脸，一笑道：“你一个大男人，又是世子爷，好端端的学这个做什么？”

    宋昭道：“眼下太平了，回了辽州日子就更好过了。左右成日闲着也无事，我帮你梳头画眉，陪你再开一个蕙质精舍，跟你学做点心做饮料。”

    清容觉着再幸福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有这么一个人总是陪着你，惦念着你。她抬手握住宋昭的手让他停下来，又不紧不慢的转身去拿宋昭的衣裳，道：“那我就日日帮你更衣，看你舞剑练棍，陪你读书习字。”她一边说，一边帮宋昭穿衣裳。

    宋昭笑的格外温馨，紧紧握住清容的手，道：“同你和离了才知道，我浪费了多少好日子。最后悔的就是从前在一起的朝朝暮暮都不成仔细的同你厮守，以后不会了。”

    清容嘴边含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那余生请多关照了。”

    宋昭眼前一雾，清容说的字句便已进了他的心里，嘴边不自觉的反复念叨，“余生请多关照……这话好，我爱听。”

    清容帮宋昭穿上衣服，两人又一起用了膳。

    等用完膳，清容便说要去蕙质精舍。

    宫里的车子已经来接清容，清容却不急着走，而是在她出门时，宋麟、宋麒两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清容目光幽幽，表情冷静道：“世子爷已经睡去了，你们带着他走吧。”她说着，又看向另一边的沈祹，道：“路上宋昭要敢出什么幺蛾子，你可要给按下来。还有，去了辽州，听你大姐姐的话，读书练武一样都不可松懈！”

    沈祹心里不好过，却仍旧带着笑脸，道：“二姐姐你放心，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清容眼睛发酸，仰头缓了缓，才接着道：“我交代给你的话，你可都记清楚了？”

    沈祹连连点头，“交代给我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交代给我的东西，我都贴身带着了。我去过辽州，这一回也能同二姐夫平平安安的到辽州。”

    他这样说，清容也不纠正沈祹。

    梅蕊进了院子，催促清容道：“姑娘，宫里的车来了。”

    清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看着屋子，心里似乎被剜去了一块，空荡荡、血淋淋的疼。

    等上了车，清容才落了泪，梅蕊在一旁看着，格外的心疼，道：“姑娘，您就跟着世子爷回辽州又能怎么样呢？”

    清容没做声。

    她从前也不太理解那些电视剧里演的脑残情节，男女主明明能在一起，哪儿有那么多的坎坷不平啊。

    可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因为害怕。不是害怕自己会如何，而是害怕对方。

    因为她算不准如果跟着宋昭走了，皇上会怎么对她和宋昭，她算不准他们两个能不能顺利的逃去辽州。她什么都算不准。

    因为涉及到他的性命，除非万无一失，否则一点儿险她都不想冒。

    “姑娘，到宫门口了。”梅蕊一边提醒着，一边递了帕子上前。

    清容也不敢摸眼睛，只用帕子在眼睛上沾了沾。左右她入宫也只是个摆设，若非有什么要紧事，皇上也未必见她，何况这个时间，皇上在临朝听政。

    这一日清容在宫里都是魂不守舍的，一回到奉国府先问奉国夫人和华堂郡主，人走没走。

    华堂郡主点头道：“走了，我亲自看着人出城的。那药劲儿这么大，宋昭便是醒过来，恐怕也走了半日了。”

    华堂郡主道：“反正人走了一天，没回来肯定就是平安了。再说，车上还有祹哥儿呢。”

    且说另一边，祹哥儿在马车上愁眉苦脸，很是尴尬的不知道同宋昭说什么。

    中午宋昭醒过来发现在马车里，简直是大发雷霆。可他们听了清容的话，把宋昭困得结结实实。

    宋昭一会儿咆哮大怒，一会儿痛哭哀求，闹得祹哥儿耳朵疼。

    祹哥儿把清容被封为女官，日日被皇上监视的实情告诉给了宋昭。宋昭又忍不住咆哮着大骂皇上不是人。

    吓得沈祹直捂嘴，甚至想找个东西堵住宋昭的嘴。

    这会儿到了傍晚，宋昭已经没了力气，只躺在马车里，一言不发，默默流泪。

    沈祹才道：“二姐夫，你得理解我二姐姐的用心，她也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回到辽州。”

    宋昭哑着嗓子，道：“清容自嫁给我后，我为她做过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次次都得让她保护。可……可你二姐也只是个小姑娘啊。”宋昭说着，又开始哭。

    沈祹被他说的心酸，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劝道：“二姐夫，你快别哭了。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啊。”

    宋昭别过头不去看沈祹，哭的更厉害了，“她一个小姑娘，陷在那么一个地方，虎狼环伺，连个帮她的人也没有。可我呢……”

    沈祹语重心长道：“二姐夫，我知道你这是心疼我二姐。可你在京城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和我一样，恐怕只能给我二姐拖后腿。你回辽州，往后才有用武之地。”

    宋昭抽噎着道：“什么用武之地，我连一个小姑娘我都救不了。”

    沈祹道：“再说了，我二姐都快二十了，不是小姑娘了。”

    宋昭转头怒目瞪着沈祹道：“就是小姑娘，她永远是我心里的小姑娘。”

    沈祹连哄带着劝着，道：“好好好，小姑娘。我二姐说了，照着皇上眼下这种和稀泥的态度，京中必然有一乱。”

    宋昭忽然回过神，“什么？”

    沈祹道：“到时候京中如果乱了，如果有什么，才是辽王真正翻身的机会。到时候你辅助辽王回到京城，就能保护我二姐了，能保护她一生一世！”

    宋昭有些说不出话，朝中早晚会乱这种事儿，其实也是他和辽王深知李贵妃的儿子们和他们之前的势力较量，恐怕早晚有一乱。

    可想到这里，宋昭更加颓丧，道：“可，可你二姐姐若有危险怎么办？”

    沈祹道：“我二姐姐说了，她是一个有用的人，却不是一个最有害的人。所以不管落在谁的手里，都得掂量掂量要怎么用我二姐姐。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会对我二姐姐不利。我二姐姐交代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你回了辽州，你和辽王要如何休养辽州，一旦京城乱了，又要怎么稳操胜券，笑到最后。”

    宋昭如今静下来，倒是把沈祹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最后沈祹又安抚宋昭道：“当然了，我二姐姐也说了。如果她有机会，能自己逃出去去辽州，她自然会逃的。反正我二姐姐是多聪明机灵，你也是知道的。”

    宋昭再无言以对，也只能满是担忧和无奈的回了辽州。

    宋昭一离开京城，清容便觉着仿佛没了什么后顾之忧。她如今要做的事就是继续降低皇帝对她的疑心，在宫中继续卧底探听消息，替辽王和清容保护好皇后。

    这日清容仍旧按照时辰，如常入宫。

    一到御书房，便觉着几个内侍、宫娥全都格外小心谨慎。

    清容在御前这么些年，出手大方，同御前的内侍、宫娥关系处理的十分要好。如今她和奉国夫人被软禁的事渐渐淡下去，之前陷入冰点的关系自然就缓和了许多。

    清容找了个时机，悄悄去问了同自己关系最要好的内侍，道：“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因是四处无人，宫里人尽皆知，那内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悄声同清容道：“永平公主带回来的那位小郡王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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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害人性命，夺人夫婿

    清容自是无比震惊，讷讷道：“那位小郡王？”

    自永平公主回京之后，皇上尽管赏赐了奢华的公主府，却仍旧让永平公主像从前一样跟李贵妃住在一起。

    那位从南疆回来的小郡王，已经六岁了，不过那孩子一点都不活泼可爱，性格倒是分外的阴沉早熟。

    清容在御花园里见过三两次，前些日子太监、宫女在御花园里给那孩子放风筝看，可那孩子一点都不高兴，就那么静静的漠然的坐着。

    清容下意识问道：“怎么殁的？”

    内侍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许是水土不服吧。毕竟那个是南疆人，哪儿能适应得了咱们大梁。永平公主是挺难过的，来跟皇上哭过一回了。皇上从昨儿个开始心里就不大痛快，连玉妃娘娘也没见。今儿个当差，姑娘仔细一点吧。”

    清容点了点头，这一日便格外的风声鹤唳。

    皇上仍旧如常处理政务，等用过午膳，清容听着皇上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音，皇上突然道：“清容。”

    清容听见召唤，立时起身进门去回话。

    皇帝从床上坐起来，同清容道：“朕许久没有做瑜伽冥想了，你来同朕一起做。”

    清容低低应了一声，便吩咐内监等人去准备。

    皇帝一边跟清容做瑜伽，一边道：“清容，你心里可怨恨朕？”

    清容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问他道：“臣为什么要怨恨皇上？”

    皇帝一笑，道：“朕随随便便给你指婚，让你和离就和离，如今又把你扣在京城。”

    “怨恨么？”清容反问一声，很坦诚道：“因为不能自在的做想做的事，心里自然是不甘心的。可作为臣子，大约不能在心里怨恨皇上。何况，我伺候皇上，获得了我想要的利益，那么作为交换，就只能处处事事听皇上您的安排。如果我还是沈家的一个小丫头，连认都不认识皇上，皇上又哪里会给我赐婚呢。”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不用任何付出就能得到的回报，更何况大梁这种封建社会了。

    上辈子，她想赚很多的钱，就要付出时间去工作。她想要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除非她是富二代，否则就要付出饿肚子的代价。

    这辈子也一样，不顾这辈子女人的得到，往往付出了全部也没有。她不能说自己是随遇而安的，可她就是个很容易就会知足的个性。

    皇帝仔细琢磨着清容的话，缓缓一笑，道：“朕总觉着你说的全是歪理，可仔细一想，又好像有几分道理。这世上，哪有没代价的好事。便如朕当皇帝，你以为就可以随心所欲吗？朕也要舍弃很多很多啊……”

    皇帝这番话说的是怅然若失，说完幽幽的叹了口气。

    清容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可作为皇帝，恐怕他所付出的代价远远小于他所得到的。

    “皇上，我们开始冥想了。”

    这便是提醒皇帝，不要再说话了。

    永平公主儿子的死去，并没有给后宫带来什么大的风波，皇上也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给淡忘了。

    之后，对清容的监视也一点一点的放松了下来。

    这日用过午膳，皇上换传召清容。

    “有一件事，我要交给你去办。”

    皇上刚一说完话，清容便觉着有阴谋。

    皇帝直接让身边的内侍呈上了圣旨，圣旨旁边还有一条白绫。

    清容不觉蹙眉，难不成皇上是打算赐死她了？

    想到这里，清容心里咚咚跳个不停，极紧张。

    “拿着这东西，去一趟镇国将军府。”

    镇国将军指的是元珩，自打元珩从南疆得胜归来，便脱离了江夏侯府，自立门户。

    清容看着这圣旨和白绫，心里有一点糊涂，有一点清明，那种想到了又不敢想的心情。

    “皇上，您，您这是？”

    皇帝声音沉沉的，淡淡道：“镇国将军的夫人忽然恶疾，重病而亡，朕要给镇国将军和永平公主赐婚。”

    清容立时明白了，这条白领是为宋菱准备的。清容心里一沉，十分抵触，她忍不住蹙眉，道：“为什么，为什么是臣？”

    皇帝继续淡淡道：“你和他们都有交情，朕让你去，是希望你能劝服镇国将军一家。”

    清容觉着这是皇上为让她和宋家恩断义绝的手段，如果是她去赐死的宋菱，那么以后宋昭、宋定夫妻、祖父祖母会怎么看这件事。

    这是一个大坑，她不能跳下。

    清容抵触的反对道：“我不能去。”

    “沈清容，你对宋家还有情不成？”

    清容料想到皇帝会拿这个说事，左右宋家已经平平安安的去了辽州，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越发大胆的拒绝道：“无论臣现在同宋家是何感情，可元将军同臣是从小就相识的，宋菱同臣也是旧识。臣去传这个旨意，实在于心不忍。”

    皇帝立时变了色，道：“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朕太过残忍，心狠手辣？”

    清容不卑不亢的跪地，道：“臣不是这个意思，皇上心疼自己的女儿守寡，却可曾问过永平公主，她愿不愿意害人性命，夺人夫婿呢？”

    “孤自然是愿意的，”永平公主冷冷的一笑，充满讽刺的开口，道：“孤当然是愿意的。还是孤想让你去传这个旨意，你应该谢谢孤！”

    永平公主步履盈盈的从帘子后面出来，黛眉一挑，居高临下的看着清容。

    永平公主穿着一身大红色绣花鸟的宫装，头上堆着珠翠，妆容精致明艳。自她儿子离世后，清容还是第一次见她。

    “我要谢公主什么？”

    清容总觉着永平公主大约是在压抑中变态了，才会冒出这么令人瞠目结舌的想法。

    “难道你不应该谢孤，成全你亲眼看着宋菱去死？”永平公主并没有把话都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是指她曾与元珩有情，自然不乐意看宋菱和元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清容脑子飞快的旋转着，她该咱们替宋菱转圜这样的局面。她何其无辜，怎么就要突然遭来这种杀身之后。

    “我好好的为什么想要去看别人死？我不想看，也没兴趣。”她说着，极强硬的向皇上叩头道：“这种事儿，恐怕皇上根本不想让人知道。如果让我去镇国将军府，我恐怕不敢保证，这件事儿会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皇上闻言，不禁蹙眉道：“沈清容，你越来越本事了，如今也敢同你祖母一样威胁朕了？”

    清容跪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道：“皇上既然怕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怕是您心里也明白这样做名不正言不顺。”

    永平公主大怒，道：“沈清容，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让你去镇国将军府，你敢不去！”

    清容不卑不亢的叩头，淡淡道：“皇上和公主若是生气，请杀了我。”清容匍匐在地，手心儿上已经沁出了汗来。

    永平公主直接向皇帝道：“父皇，我要让沈清容当我的女官。”

    皇上看看沈清容，又看看永平公主，大怒道：“朕不管了，朕让人去宣旨，沈清容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皇上说完，站起身就走了。

    清容心里觉着皇上的态度十分诡异，皇上仿佛在补偿永平公主什么似的。

    永平公主目光十分锐利，直接命令自己的宫女驾着清容往镇国将军府去。

    清容和永平公主对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

    永平公主微微仰着侧脸凝着清容，讥讽的一笑，道：“沈清容，和皇权相较，你就是个蚂蚁，孤一脚踩下去，你就死了。”

    清容冷冷清清的看着永平公主，反问道：“这就是公主所谓的地位？仍旧靠着皇上，狐假虎威，用另一个女人的鲜血，去换自己下半生的幸福？”

    永平公主看着清容的神色，脸色大变，不悦道：“沈清容，你别总这么看我。”

    清容冷笑一声，别过头不再说话了。

    永平公主的心绪却全没了，她有些气急败坏，怒冲冲道：“沈清容，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总是那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恶心样子。凭什么你就永远是对的，你就永远问心无愧，名正言顺！”

    清容呵呵一笑，道：“公主说的对，我确实理直、气壮。”清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着那四个字，“如果公主您也是理直气壮，就不会心虚发怒了。是是非非，人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将心比心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可做了坏事，总难免心虚。若是连心虚都没有了，那才真的可怕呢。”

    永平公主大叫一声，道：“停车！停车！”

    清容还以为能有所转机，却听永平公主道：“沈清容，你下去。你去下面跟着车走。”

    这样的命令，便等同于是羞辱了。

    清容却温吞的直接下了马车，混入了马车后面公主的随从中去。

    永平公主在车上，还不忘高声命令道：“快点，给我快点走！”

    清容也只得紧跟着马车，小步跑起来。

    也索幸，她一直保有运动的习惯，倒是跟上了马车的速度。

    清容小步跑着，直跑的脚都疼了，马车终于停到了镇国将军府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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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永平公主在想什么

    镇国将军府的门房也是见惯了京城市面，极有眼力见的人。一看那马车，就能瞧出身份地位，当即让人进门通报。

    永平公主从马车里钻出来，拨开要扶她下车的宫女的手，直接对清容道：“沈清容，你来扶我。”

    清容心知这会儿同永平公主叫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当即上前，直接伸手扶住永平公主伸过来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

    永平公主站在镇国将军府的门口，也不向里面走。

    这时间，将军府里所有人都得了消息，齐刷刷的快步出来迎接公主。

    永平公主一副天神下凡，睥睨众生的高傲模样，在跪地请安的人中看了一圈儿，很快目光就落到了宋菱身上。

    永平公主直接唤了一声，“枇杷。”

    枇杷是永平公主贴身的宫女，是永平公主陪嫁去南疆的人，一直跟着永平公主备受信赖。

    永平公主仰头看了看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叫做枇杷的宫女，已经捧了白绫进前。

    镇国将军府的众人都不明所以，呆愣愣的看着永平公主。

    元珩当即蹙眉，道：“公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永平公主垂头看着自己朱红的指甲，淡淡与同来的内侍道：“宣旨吧。”

    内侍当即端着圣旨出来，镇国将军府的人越发跪的笔直，不敢轻忽。

    清容等人，也跟着一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内侍面无表情的宣读完圣旨，镇国将军府的人全都僵愣在原地，更加回不过神来。

    他们从前被赐婚过，可没见过被赐婚的正主儿亲自来给自己赐婚，更没听说过，人家明明有妻子，却要害人性命，夺人夫婿。

    永平公主直接道：“沈清容，你去！”

    清容冷然正色道：“公主若非要强迫我去动手杀人，倒不如就此把我也杀了算了。”

    永平公主猛地转身，指着清容怒目道：“沈清容，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清容面不改色的昂着头，丝毫不回避退让。

    宋菱还没回过神，脸都白了。

    连着元父元母都呆愣在原地，看着宫女手里端着的白绫，宋菱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道：“将军，将军救我啊！”

    元珩眉头紧蹙，反问永平公主道：“公主，你到底要做什么？”

    永平公主直接道：“如今圣旨已下，你们还不领旨谢恩吗？”

    元珩紧紧抿唇，宋菱吓得浑身抖得筛糠一样，道：“将军，我是你的嫡妻，你是大梁的有功之臣，我们还有孩子，怎么能杀了我……”宋菱已吓得语无伦次。

    元父元母也连连求情。

    “公主，您，您是说笑的吧。”

    “公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儿媳，儿媳是我们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永平公主笑吟吟上前，扶住连连叩头的元父元母道：“父亲，母亲，从今往后，我才是你们的儿媳妇。”

    元父元母看着永平公主的笑，全都浑身发冷。

    宋菱见元珩不说话，她又上前去求永平公主，道：“公主饶命，公主求您饶命，只要您饶了我，我，我什么都依您。”

    永平公主俯身，看着宋菱一笑道：“你嫡妻的位置，也给我吗？”

    宋菱满脸的泪水，犹豫了片刻，可转脸看见那条在空气中飘荡的白绫，宋菱立时吓得连连点头，“给您，给您，只要公主要，什么都给您。”

    永平公主却是一脚踹在了宋菱的肩膀上，不屑道：“孤想要的，还需要别人施舍吗？宋菱，孤听说当初是你哭着喊着非要嫁去江夏侯府的。为此，还不惜抢了你姐姐的夫婿？那你现在肯定应该后悔，因为如果当初不跟你姐姐抢，那么今天死的人会是她，不是你。”

    宋菱没想到永平公主竟知道当年抢亲的事儿，当即转头恶狠狠的看向清容。她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哪里鬼迷心窍，立时站起来，就向想清容扑过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坏了心肠的！我就知道是你想让我死。你恨我嫁给了他！”

    元珩一听见宋菱的话，脸色大变，怒声道：“你发什么疯！住嘴！”

    宋菱自然进不了清容的身，她突然站起来发狂，立时就被永平公主带来的人给拦住了。

    永平公主颇有些失望，道：“你们拦她干什么？她又不是要来抓我。抓沈清容吗，让她去，让她去打沈清容！”

    永平公主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拍手道：“今天也委实热闹，我这个从前有过婚约的未婚妻，沈清容是从前私相授受的老情人，还有这个马上就要下去见阎王爷的嫡妻。应该打一架才痛快呢！”

    宋菱面上涌出悲色，道：“公主，你若是恨不过，那您应该去杀了她，去杀了沈清容。将军心里根本没有过我，将军心里只有沈清容！”

    元珩听的这话，心里半点儿都不可怜宋菱了，当即怒喝道：“你如今自身都难保，还要胡说八道的连累旁人吗？”

    清容冷眼看着宋菱，只觉着她的样子难看又可怜。

    永平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宋菱，轻声道：“你今儿个若是杀了沈清容，我便饶了你。”

    宋菱一听见永平公主这话，充满求生欲的眼睛，霎时间变得通红。

    永平公主一笑，对拉着宋菱的宫人招手道：“放开她。”

    清容看着宋菱仇视自己的眼神，她一点都不怀疑，宋菱会在永平公主的怂恿下会杀了自己。

    永平公主仿佛欣赏斗兽一般，笑眯眯又看向清容，道：“沈清容，你看，她是真的想要杀你，她是真的会杀了你。就算这样，你也不打算杀她？你也帮她求情吗？”

    清容眼中满是探寻的看着永平公主。

    没和亲以前的永平公主是一张白纸摊在清容面前，无论上面画着如何狰狞的模样，清容全都能看出来，全都能看明白。她是凶狠乖戾嚣张，霸道专横刁蛮，可清容觉着永平公主至少还残存着一丝丝善良底线。

    就算当初永平公主知道清容同她抢元珩，恼羞成怒，也至少没有杀了她。

    可现在的永平公主，清容看见的全是她充满了阴谋的眼神。那眼中层层的迷雾，不甘、愤恨、幽怨、讽刺的复杂情绪交织，最可怕的是，清容在永平公主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渴求和希望。

    她仿佛是一个得了绝症想和全世界同归于尽的极端病人，举手投足都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令人感到无比恐怖。

    宫人听着永平公主的话，松了手。宋菱立时就疯魔了，伸手朝着清容的脖子扑过去。

    元珩却倏地伸手，猛然拉住了宋菱的手臂，道：“你疯了！清容是朝廷命官，你若是真杀了她，你才真的是死定了呢！”

    永平公主嗤的一笑，啧啧叹道：“看来将军不想让你活呢！”

    宋菱转头猛地给了元珩一个巴掌，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沈润容，可我跟着你这么久，我跟了你这么久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松开，你松手！”

    永平公主将宋菱撩拨的疯癫了，她自己看的也十分满意。

    清容也不退步也不离开，更不堪宋菱。她很想知道，永平公主这样对宋菱，是在享受对宋菱最后的折磨吗？

    永平公主淡淡然的看向清容，“你还打算给宋菱求情吗？”

    清容冷然道：“公主猫捉老鼠的折磨，心里可过瘾了吗？公主是真的想给宋菱留一条命，还是根本舍不得给宋菱一个痛快呢？”

    永平公主似乎被清容看透了似的，眼波动了动。转瞬，勃然变色，道：“动手吧。”

    得到命令的宫人，立刻上前抓住宋菱。宋菱吓得挣扎道：“公主，饶了我，我可以杀了沈清容，我可以杀了沈清容的。”

    可就在她说话挣扎间，白绫已经缠上了宋菱的脖子。

    永平公主笑吟吟看着元珩，道：“元君素，我走的时候，我同你说什么来着？”

    元珩紧紧抿唇，也不看永平公主，也不看宋菱，而是转头盯着树上郁郁葱葱的绿叶，一语不发。

    永平公主一字一顿，道：“我说，你不许娶妻。”

    那白绫好像一只蟒蛇，紧紧的缠住宋菱的脖子，很快宋菱就说不出话来，翻了白眼儿。

    宋菱气绝，死相十分难看，眼珠外突。

    永平公主仿佛看着笑话一样，笑靥如花，很是开心道：“咱们成婚之后，自然就住进公主府。这将军府里，但凡是与这女人有关的一树一草，孤都不想看见。还有，听说这女人生了个儿子是吗？”

    元父元母此刻已经吓得丢了魂儿，不敢说话。

    永平公主道：“别让我看见那孩子，我若是看见，必定送她们母子团聚。”永平公主说完，转身要走。见清容仍旧站着，永平公主不禁冷笑道：“沈清容，你想留在这为宋菱收尸不成？”

    清容心里泛着恶心，一语不发的转身走了。

    没出门，却听永平公主的婢女提醒元珩等人，道：“将军夫人身染恶疾，公主此番是来看她的。谁知将军夫人病的太重，没两日就一命呜呼了，公主也很是可惜。”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赐死赐婚都是绝密，让她们一家不要乱说话。

    出了将军府，永平公主仍旧让清容跟着车跑回了皇宫。

    清容总觉着永平公主的举动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仿佛蒙着层层迷雾，让人瞧不出她的根本意图。

    她，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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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微妙的关系

    八月十五，永平公主与元珩大婚。

    清容记着七年前的八月十五，永平公主凤台选婿。

    离开元珩和亲南疆，在她心里的怨念有多深。

    那日的婚礼极为盛大，从宫中直到公主府，一路上都铺着茜素红的绸缎。送亲的队伍踩在上面，清容总觉得仿佛是踩在宋菱的血上。

    清容被永平公主要求观礼送亲，她跟着几个嬷嬷坐在马车上，从偶尔被风吹过的车帘里，能隐约看见元珩的背影。他骑着高头大马，仍旧是当年翩翩佳公子的温润模样，俊秀无双。

    清容不知道此刻在元珩的脸上，有没有笑意。她其实很好奇，元珩对宋菱是什么样的感情。

    想到这里，清容又觉着很可笑，宋菱都已经死了。无论是什么感情，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永平公主恍如第一次出嫁般，身披大红喜服，头上戴着龙凤呈祥的盖头。那件喜服是近两百个绣娘，在一月里赶出来的。外袍的拖尾，需要二十个宫女左右排开提拉着。上面绣着一只巨大的金凤凰，凤凰的羽毛，是用孔雀毛缝上去的，颜色艳丽，栩栩如生。

    相隔数十米，都能清晰的看见永平公主袍子上的凤凰羽毛。

    可这样被皇帝和李贵妃重视的婚礼，却谁都没有出宫来贺。

    便是到场的宾客，都在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清容不用过去偷听，也能想到，恐怕这些人议论最多的恐怕都是永平公主心狠手辣，害人性命，夺人夫婿的猜测吧？

    尽管赐死宋菱的那道圣旨，知情人全都绝口不提。

    但京中的人什么样的荒唐事没见过，多半都不相信暴毙而亡那么一说。

    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平日里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将军夫人，怎么在永平公主到过将军府之后，说没就没了。

    这场婚礼彰显了皇上对永平公主的疼爱，也成功引起了全京城的侧目，不过清容却看到了更有趣的问题——皇上对永平公主的态度。

    那已经完全超出了父亲对女儿的疼爱，更像是歉疚的补偿。而这种补偿，又不像是皇上心甘情愿的。

    否则如皇上和李贵妃对永平公主如此的疼爱，又为什么不来观礼呢？

    清容冒出这样的念头，便越发仔细注意起皇上与永平公主微妙的关系。

    九月初，永平公主开始让清容陪她去基金会。

    基金会原本一直是太子妃在打理，永平公主这般强势插入，很引起了太子妃的抵触。

    “皇姐新婚燕尔，不是应该同将军恩爱不离吗？何必日日来基金会呢？”摆着永平公主在，太子妃心里再不痛快，也没了往日对清容的那副颐指气使，趾高气昂。

    永平公主笑呵呵道：“怎么，太子妃不乐意孤来？”

    太子妃脸上的笑意一僵，很快的否认道：“怎么会呢，皇姐正好能同我说说话。从前皇姐没嫁去南疆之前，咱们表姊妹可时常见面说话呢。”

    永平公主一听见“南疆”二字，顿时变了脸色，道：“是吗？我却不记得了。七年前你还是个黄毛丫头，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永平公主说到这里，越发尖酸刻薄起来，“便是基金会的事儿，我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你都管事了大半年，我却没瞧出来你把基金会的事情给管的有多明白。”

    太子妃没想到永平公主会当众公然落了自己的面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却又不敢发作出来，十分尴尬。

    “大约是皇姐你才刚回来，对基金会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是吗？可我就算许久没在京城，我也能看出来谁的账好看，谁的事情办得妥当。基金会不是寻常居家过日子，见天的赠米施粥。”永平公主讽刺的一笑，打断了太子妃的话。

    太子妃面如金纸，蜡黄的难看，“赠米施粥又……”

    “可见你是半点儿想法都没有的，按照你这么个赠米施粥法儿，搬空了京城的米粮铺子，是要给乞丐开米铺？”

    永平公主表面上是嘲讽太子妃不会经营，可细想一下，却另有暗指太子妃有贪污之意。

    太子妃立时被怼的没话说。

    永平公主的刻薄与毒舌，荤素不忌的落人脸面，清容是十分佩服的。如今看她明里暗里的贬损太子妃，清容倒是分外痛快。

    永平公主继续冷笑，“今年基金会的进项不少，可你也只会按照旧例拨银子。难道你没敲出来，从前基金会每年都有不同的扶持重点。针对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政策手段。可你呢？就只会赠米施粥，赠米施粥。”

    太子妃被永平公主当众嘲讽无能，心知自己是待不下去了，越是待下去，恐怕永平公主越要数落她的不是。

    太子妃当即道：“皇姐，我身上不太自在，先回东宫了。皇姐的教诲，改日我再来领。”

    永平公主看都不看太子妃，只垂头摆弄着手指，低低“嗯”了一声，却还不忘在太子妃临走时叮嘱她，“你是太子妃，别成日只知道耽于享乐，尸位素餐。”

    这已经很明显在说太子妃是空占着基金会的职位不做事白吃饭了，清容看着太子妃迈过门槛，险些绊倒。

    清容难免看永平公主顺眼了一些。

    可转头，永平公主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基金会的进项还可以再增加。”

    清容不禁蹙眉，觉着永平公主必然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永平公主也不等清容询问，直接道：“我觉着你的蕙质精舍和雅山居这样打擂台也实在没意思。反正做的都是一样的事。到不如合到一起去做。”

    清容直觉着永平公主的说法，简直和可笑，当即冷然道：“蕙质精舍和永平公主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同华堂郡主共有的。何况那雅山居也不是公主的，公主说合并就合并？”

    永平公主不容置疑的命令清容道：“沈清容，你眼下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我给你银子你把蕙质精舍交出来，逢年过节，我给你些分红。而是，我去请皇上下旨，让你把蕙质精舍交出来。”

    清容蹙眉，不肯让步，“凭什么？皇上也没有随便抢人私产的道理！”

    永平公主似笑非笑的向着清容昂头，道：“就凭我能让宋菱死，我也一样能杀了你把蕙质精舍抢过来。你应该不想也暴毙而亡吧？”永平公主说着，上前一步，在清容的耳边道：“当然，我父皇不一定舍得杀你。不过我可以让沈清容去死，让你永远被困在宫里。”

    清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永平公主，她忽然觉得，那日永平公主非要让自己陪着去赐死宋菱，就是为了今天。不，或许还有以后许许多多的事儿。

    尽管清容现在还说不清个所以然，脑子里也描画不出永平公主在谋划什么，可她却清晰的感觉到，永平公主在已经在行动了。

    想到这里，清容就觉得脊背发寒。

    她从前觉着永平公主是个傻子，很容易操控对付。可她现在一日比一日明白，眼前的永平公主已不能与七年前同日而语了。

    永平公主死死踩住了清容和华堂郡主的弱点，利用自己不容置疑的强大威势，快准狠的把蕙质精舍抢走和雅山居合并，交给了沈泠容、沈沛容来打理。

    可实际上雅山居已经入不敷出，难以为继了，永平公主却突然合并了雅山居和蕙质精舍更名为雅山居，直接将雅山居给救了回来。

    不仅如此，永平公主还让华堂郡主在大梁月报上刊登，说是雅山居一半的收益和利润将会全部给基金会，用来制定新的救助计划。到雅山居花银子的人，将会得到基金会特别的纪念笺。而这些纪念笺，未来将会跟税收、服役、户籍直接相关。

    简单来说，纪念笺多的，可以得到减税、减兵役等，同百姓切身利益相关的优惠政策。

    清容对永平公主的盈利手段和政治利益挂钩，简直是大跌眼镜，甚至有一瞬间，她觉着眼前的永平公主别是被哪位现代大神魂穿了吧？

    雅山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气爆棚，没钱人来买，有钱人更是多多益善，日日消费。

    蕙质精舍在一瞬被人忘在了脑后，死的十分彻底，哪怕是一句惋惜都没剩下。

    沈泠容日日在原来的蕙质精舍，如今的大雅山居坐镇，沈沛容便在小雅山居。

    因为永平公女主的强势介入，蕙质精舍的所有技术都被雅山居共享了，也包括清容一直紧紧藏着的面膜。

    华堂郡主急的日日在奉国夫人府骂永平公主，可清容觉着永平公主的妖，还没作完。

    因为雅山居的大力反哺，基金会显然不需要朝廷更多的补贴。皇上对永平公主的能耐很是震惊，愉快的把基金会也交到了永平公主的手上，太子妃与华堂郡主双双出局，被永平公主挤出了基金会。

    奉国夫人也觉着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永平公主看似漫无目的的胡闹，实际上却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打算。

    奉国夫人看着清容，问道：“握住基金会和蕙质精舍，等于握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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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事有反常必为妖

    华堂郡主犹疑的反问道，“钱？名？利？”

    “钱、名、利？”清容有些弄不清楚了，“可她是公主啊，功名利禄她什么没有呢？她又非得要这些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能犯上作乱，造反不成？”

    华堂郡主也觉得清容这话说的很荒唐，“女人又不能当皇帝，何况永平公主既不参政，也没有兵权。”

    清容觉得华堂郡主说的话很在理，就算永平公主嫁给了元珩，可她依然没有造反的实力啊。

    转眼到了年节，往年每到这个时候，蕙质精舍都会出订制品的礼盒。无论是从包装还是到礼品，全都是清容亲力亲为设计的。

    一到年底各家各户都会提前交定金，定制礼盒。

    因为是限定品，通常有市无价，先到先得。

    可这种同策划创意相关的事情，沈泠容和沈沛容哪儿懂，一个榆木脑袋，一个又太过阳春白雪。自然全想不出什么正经又讨喜的法子。

    商量了大半个月也没个结果，永平公主也只得硬逼着清容去大雅山居。

    自打清容和奉国夫人、华堂郡主探讨过永平公主不对劲后，她对永平公主便换了个策略。

    无论永平公主做什么，她都十分听话配合。她倒不是怕永平公主真杀了她，清容就是很想看看，永平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清容已经许久都没到大雅山居了，一进门，从前的伙计、员工见是清容来了，全部都纷纷上前请安问候，说完不相干的话，脸上便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煎熬样子。

    沈泠容与沈沛容两个站在另一头的正厅台阶上，看见这样的光景，沈泠容尖声道：“手上都没有事情要做吗？卖什么呆。”

    众人闻言，全都胆战心惊的退下去。

    沈泠容远远的看着清容，便讥讽道：“哟，我还以为是宫里的娘娘出来了，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摆这么大的谱。”

    清容冷笑着，反唇相讥道：“是，我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奴才。可偏偏这么大个雅山居，就得我这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奴才来。”

    沈沛容温和的一笑，道：“你们别一见面就争来争去的，”她说着，看向清容，道：“原本这件事儿就是你做惯了的，其实虽然公主把蕙质精舍和雅山居合并了，可五妹妹，你到底还逢年过节拿着雅山居的银子，雅山居的事儿，不也是你自己的事吗？”

    沈泠容讥讽的话难听，但沈沛容说话更令人讨厌，她总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跟你讲道理，你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上不得台面的，这就实在很招人烦了。

    “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儿，雅山居的分红是我被逼着拿蕙质精舍换的。雅山居能做就做，做不了就算了，我才不在乎雅山居逢年过节给我的那点儿银子。我更盼着雅山居做不下去。”对付沈沛容这种不会说人话的，清容觉着最好的沟通方法就是直怼。

    沈沛容脸色不大好看，沈泠容立时变了脸，向着清容身后的永平公主告状道：“公主，您瞧瞧沈清容说的是什么话。何必还要她过来呢。就按照往年做的，拼凑拼凑也就是了。”

    永平公主淡淡的瞥了沈泠容一眼，道：“你们要是真有那个能耐，孤自然也不愿意招她来。你们行吗？”

    清容直接绕过沈泠容和沈沛容，进了后院办公区的会议室。

    沈泠容被永平公主落了脸面，也不好发作什么，只能委委屈屈的同沈沛容一块儿进去。

    沈沛容拍了拍沈泠容的手，小声道：“咱们如今用得着她，你少说两句也就是了。”

    清容进了门，直接问着手准备了许久的沈泠容和沈沛容道：“颜色选好了吗？”

    沈沛容立时吩咐人送来已经挑好的锦缎，红橙黄绿青蓝紫，颜色几乎是全了，花纹有山水的，有花鸟的，还有传统纹路的。料子都是极好的，比往年清容用的料子可贵多了。可见沈泠容和沈沛容两个是憋着一口气，想把事情给做好了。

    沈清容却冷笑，道：“这料子都不行，太软了。料子太软容易出褶子，不好固定造型。”

    沈沛容立刻反对道：“我们看过妹妹往年用的料子，稍稍……”

    “太小气上不得台面了。”沈沛容还在措辞，沈泠容直接抢话，打断了沈沛容的话，“那一个礼盒儿能赚多少钱，你何必这么促狭小气，到底是小妾生的，天生贱皮子。”

    清容直接撂下手里的料子，道：“我是小妾生的，你也是小妾生的。这破话都说了这么多年了，根本就是自取其辱，你怎么还一点儿都不长记性？”

    沈泠容气的当即咬牙。

    清容不等她说话，转头问永平公主道：“今日是听沈泠容说，还是让我来说。若她们这么有本事，何必又要叫我来？”

    永平公主敷衍着提醒沈泠容道：“好了，你少说两句。”

    清容根本不想让她们掌握策划的要领，也不想从前那样处处商量。她只在自己脑袋里都想了个清楚，转瞬按照来年的生肖，直接把包装的纹样、颜色的搭配、刺绣的工艺等等都写完了。

    写完这些，清容又直接把礼盒里面如何搭配，可以出什么样的新产品全都写了出来。

    清容不再说话，沈泠容也没法再鸡蛋里挑骨头。

    沈沛容看着清容写下的东西，连着问为什么。

    清容能明确的感觉到，沈沛容想要尽力的去学点什么。

    清容冷着脸，漠然道：“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想的。”

    沈沛容脸上便流露出几分不快之色，盯着清容看。

    清容完成了差事，直接起身道：“还要回宫。”

    永平公主便也同清容一块儿起身，出了屋子，永平公主忍不住笑道：“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你沈清容就能从沈家出来，攀上了奉国夫人这个靠山，又能得太后和皇上的青眼。”

    清容不说话，只闷声往外走。

    永平公主继续道：“且不说聪明还是蠢笨，单论心计，恐怕沈家的姑娘们加在一起都不如你一个。”

    “是吗？”清容澹然一笑，“难道永平公主瞧不出来沈沛容的心计吗？”

    永平公主十分不屑道：“她们两个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心里的那点小盘算，以为谁都看不出来呢。可你不是，”永平公主看向清容，道：“你不把别人当成傻子，你心里的算计，似乎很轻易的就被人看见了。可看见了之后，又让人觉着看出来了也没什么用。”

    清容忽然觉着这么些天里她在审视着永平公主，永平公主也在审视着她一样。

    清容仍旧淡淡的，尽管内心十分复杂，可并不在面上显露出来。而是敷衍着道：“公主这便是在夸赞我了。”

    “沈清容，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点什么？”永平公主忽然莫名其妙的问道。

    清容心里一动，脚步也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永平公主，“做什么？”

    永平公主也看着清容，两人目光相触，各自都带着探寻，明显各自也都看了出来。

    两人竟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在说话。

    清容越发笃定了，永平公主非要清容来做她的女官，处处拉着清容同她在一处，确实是在试探什么。可清容却只能看出来永平公主确实心怀鬼胎，其它的，再看不出来更多。

    自打辽王和宋家离开京城后，奉国府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很多事做起来都束手束脚。

    清容不敢让人贸然去查永平公主的底，但她心里的疑影，在永平公主再三怂恿皇帝去泰山封禅时，渐渐清晰了起来。

    泰山封禅，对历朝历代的皇上来说，都是十分心神向往的大事。意义之重大，旁人很难理解。

    左右清容大约能明白，皇上去泰山向天告太平，对佑护之功表示答谢是幌子，最实际的就是去报告帝王的政绩如何显赫。

    泰山封禅对历朝历代的皇上来说，就好像是高中时期的省、市三好学生表彰。凡是去泰山封禅的，多少都是圣明君主。

    这数年来，皇帝开拓了大梁的疆土，国库充盈，大梁的臣民也算是安居乐业。

    可清容突然觉着，皇帝的这份军功章里有他的一半，怎么也有自己的一半呢？

    过了正月，前朝后宫开始细致的准备起泰山封禅的事。

    初定在清明节后的四月初五，是个黄道吉日。

    清容被算在了随驾封禅的名单里，却没有奉国夫人和华堂郡主。

    进了三月，圣驾便开始准备启程，一路缓缓去泰山。

    清容也不得不被迫准备起来。

    这日华堂郡主按着眼皮，道：“我这几日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事。”

    奉国夫人也道：“按照规矩，储君已定，不应该随皇上一起去泰山封禅的。”

    清容道：“是永平公主三请四请，也是太子玩心重，非要一同去的。可玉妃却没去。我总觉着这样的安排很反常。”

    奉国夫人低垂眼眸，看着手中握着的茶杯，里面茶叶浮浮沉沉的，“难不成永平公主还真能犯上作乱，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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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泰山封禅

    华堂郡主道：“反正我这些日子是心神不宁的，事有反常必为妖，何况夫人您在宫里这么些年，您的预感必定是最准的。清容是个眼明心亮的，虽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可那些瞧见的细枝末节，恐怕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清容道：“我去便去了，祖母和郡主留在京中，务必处处小心谨慎一些。若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就带着皇后娘娘去辽州。皇后娘娘是辽王的后顾之忧，不能一直留在京中。”

    奉国夫人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点了点头，又微微一叹，道：“希望是我们想多了。否则……”

    华堂郡主也皱着眉，忧心忡忡道：“否则最危险的恐怕就是泰山，就是你了。”

    清容却不这样想，她若有所思的一笑，道：“我却巴不得永平公主当真计划了什么。”

    离圣驾启程没几日的功夫，清容总算找到机会，去见了一回玉妃。

    李静若一见着清容，忖着没人的功夫，小声道：“这些日子当真是苦了姑娘了，没想到皇上看姑娘看的这样紧。”

    清容可不是特意来同李静若抱怨的，她微微一笑，极随意道：“也没什么好苦的，左右从前我也是日日来宫里当差。现在也只是时间长一些罢了。”

    李静若便就着这话点了点头，安慰清容道：“也所幸现在都好了。”

    清容听她这样说，忍不住微微一挑眉，抿嘴淡笑着问她，“是吗？”

    “时间一过去，那事儿在皇上心里也逐渐就淡了。”李静若点头笑着道。

    清容心间一动，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现在的境地实在是这么些年里，最惨的了，已然惨的不能在惨了。李静若却说现在都好了，这根本不像是李静若会说的话，她仿佛刻意的忽略了永平公主给清容带来的灾难。

    清容的直觉，李静若和永平公主有什么。

    “听说玉妃和晋王殿下都要留在宫里？其实皇上还是希望玉妃能陪着去的，否则也不会特意叫我来一趟敲边鼓。”

    李静若立时垂了眼帘，清容便看不见她是何神色了。

    “泰山封禅，皇上和太子才是正主儿。我与晋王这些日子都太点眼了一些，我也不想顶着永平公主这阵大风往上走。到不如在宫里，也能清净几日。”李静若的声音倒是很恳切。

    清容却仍旧觉着一直向上冲的李静若莫名其妙的想要歇下来的举动，越发不符合她的人设。

    清容自没有再多说什么，抿唇淡淡一笑，刻意的赞许道：“玉妃当真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总能左右逢源。如今宫里、京中面上歌舞升平，内里倒不知有多少暗流汹涌。我若是玉妃，我也中立观望，自保为先。”

    李静若是个极聪明的人，她自然能从清容的这番话中听出深意来。

    中立观望，自保为先。

    清容这分明是告诉她，不要乱站队。李静若面上的表情都是一滞，脸上难掩疑惑的神情。

    尽管这疑惑转瞬即逝，很细微，可清容还是抓住了。

    她觉着，李静若确实知道什么，心里那团疑影就更重了。

    很快，圣驾从京城启程，随驾的皇亲国戚、官宦要员人数众多。

    清容暗暗算下来，都是朝中六部的机要重臣。

    从京城到泰山，路途不算遥远，可皇帝一路缓行，竟走了七、八日有余。

    清容随驾的一路，脑袋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数日入夜都是和衣而睡。

    因为不知道永平公主打的什么主意，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儿。

    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她便很快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等到了泰山，她觉着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可无论是永平公主还是皇帝身边的众人，全都没什么异常，直到圣驾来到泰山脚下，有人突然来报，说齐王起兵造反，已经带兵围上来了。

    皇上根本不能相信，齐王是最老实的一个，他怎么会造反呢？若说这些儿子里，他唯一信得过的也只有齐王了。

    齐王握着整个豫州的兵权，皇上此行虽说有卫兵随行，那也不过是几万人罢了。豫州的兵权，那可是近十万人啊。

    李贵妃也不信，立时道：“皇上齐王是不可能这样对待咱们的，我现在就去见他。我的儿子我知道的，他是最孝顺不过的人，应该是闹了什么误会。”

    永平公主立时道：“母妃，我带着一队人与你同去。”

    皇帝手里没重兵，自然十分心虚。如今李贵妃自告奋勇，他也指望着李贵妃一出面，便能化干戈为玉帛，没有不应的道理。

    “爱妃去一趟，告诉齐王，若其中有什么误会，能及时化解，朕必定既往不咎。”

    永平公主连连点头，又提醒皇帝，道：“沈清容是个能言善辩的，又曾经推行军烈属援助计划有功，在军中还是很有几分好感与威望的，倒是不如让她同去。”

    清容觉得永平公主这样的要求十分莫名其妙，可皇帝这会儿是永平公主说什么是什么。

    清容几乎可以完全笃定，永平公主要动手了。可她很糊涂，齐王犯上作乱，对永平公主能有什么好处呢？无非就是做皇帝的爹换成做皇帝的哥哥。她当真和齐王联合了，还保不准齐王之后会不会对她兔死狗烹呢。

    李贵妃心里很着急，立时让人备好马车，出了行宫。李贵妃满心都是齐王造反的事儿，却根本没注意，她上马车之后只有永平公主的人跟上来，而她自己的人除去两个贴身的婢女外，再没有旁人了。

    马车一路走得极快，约摸走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停了下来。

    李贵妃一见车停了下来，立刻掀开帘子问道：“到了吗？”

    永平公主垂头一笑，细声细语的答道：“到了。”

    李贵妃心里发毛，看向永平公主道：“你知道齐王在哪儿？”

    永平公主笑意更深，低眉轻柔的一笑，道：“母妃，我们没到齐王的地方，是您该去的地方到了。”

    这时间有人来掀车帘，李贵妃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她顺着车帘往下望，目之所及，全是杂草坟包，李贵妃立时变了脸色，道：“什么到地方了，这外面是个乱丧岗啊！”

    永平公主却不理睬李贵妃，直接下了马车。

    李贵妃转头看向清容，眼里满是惊恐的神情，道：“永平公主要做什么？”

    清容猜不出来了，她不敢以最坏的心思去猜测永平公主的打算。她总觉着，永平公主不至于要这样做吧？

    永平公主站在马车外面，低笑着问道：“母妃，不下车吗？”

    那声音仿佛在冰水里过了一遍，冰冷无情，让人听着就脊背发寒。

    李贵妃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道：“我们不是要去见齐王，你半路停车是什么意思？”

    清容能看出来，李贵妃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永平公主又道：“沈清容，你也不下来吗？”

    清容心里又是打鼓，难道永平公主想在这儿就把她手刃了吗？

    李贵妃莫名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猛地去拉住了清容的手。清容转头，瞧见李贵妃激烈的摇头，让她不要下马车。

    清容觉着，这大约是这些年里李贵妃对她最情真意切的一次。可也多半是出自于李贵妃自己的恐惧，她显然害怕极了。

    永平公主道：“把她们给我从马车里拉下来。”话音一落，便有两个粗手粗脚的婢女跳上马车，分别拉住了清容和李贵妃，把她们两个拖出了马车。

    清容倒是很配合，不等人来拖拽自己先走了下去，可李贵妃就真的是被半拖半拉的拽了下去。

    这马车就停在乱丧岗的旁边儿，李贵妃从马车上下来，心绪不宁的跌坐在一处柔软上，她下意识的反手要往后退，想要远离永平公主投向她的阴影，手上却传来凉凉的黏腻触感。

    清容看见了李贵妃背后是什么，那是跟着李贵妃来的两个贴身宫女的尸首。

    李贵妃就坐在一个人的手臂上，双手沾着那个人的鲜血。

    “永……永平，你，你要做什么？”李贵妃显然也猜测到了自己身下是个什么东西，吓得浑身乱抖，话都说不全。

    永平公主望着消失在树林子尽头的乱丧岗，讥讽的一笑，问李贵妃道：“母妃，你知道什么是乱丧岗吗？你可见过乱丧岗吗？”

    李贵妃嘴唇青紫，吓得脸颊都止不住的在发抖，“我，我……永平，那件事情……不是，不是我……我，我……”

    永平公主冷笑着道：“是不是你亲手喂我儿吃的毒药，是不是你的人亲手把我儿扔在了死人堆，推去了乱丧岗的？！”

    清容听得这话，简直大惊，永平公主这话是指李贵妃害死了她从南疆带回来的儿子？

    李贵妃心虚道：“是，是我。可那孩子，那孩子不思感恩，那孩子想要回南疆。说个一次、两次的也就罢了，他还出言不逊，他还敢说要像大梁攻打南疆一样的去打大梁。说要报仇。这孩子才多大！你父皇如何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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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死得其所

    永平公主悲痛欲绝，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自小在南疆长大，他的血里留着一半南疆人的血啊！他还小，还可以教他，你们，你们……为什么就非要让他死了。”

    清容这下明白了，永平公主的儿子不是死于恶疾的，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让皇上听见。原来皇上最终不能容下这个孩子，让李贵妃出面赐死了他。

    南疆一直是横在皇上心里的刺，皇上这种狠心的人，当然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何况那孩子处处不讨喜，时时挑战皇上的心里极限。

    可清容还是觉着心寒，对皇帝极尽失望。能对自己亲外孙下手的人，得是多心狠的人啊？

    永平公主提起儿子，忍不住含泪道：“他是我的孩子，他是你的外孙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你知道这个儿子，对我有多么重要吗？”

    永平公主的舐犊之情清容不大能理解，不过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要杀了她的孩子，她大约也会疯的吧？

    不知道李贵妃是吓得还是后悔的，此刻嚎啕大哭，道：“你以为我不心疼么，可你父皇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永平，你还年轻，你如今又嫁给了你元珩，你最爱的人，你还可以再生孩子，你还可以生很多孩子啊！”

    “爱？”永平公主面无表情，眼中的眼泪却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她忽然向着身后的侍卫抬手，侍卫便递给她一把刀。

    那刀上还沾着血迹，显然是李贵妃贴身随侍的血迹。殷红的血液顺着刀深流到剑尖儿，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永平公主提着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近李贵妃。

    “毁了，我的所有都被你和父皇毁了。”

    李贵妃吓得连连后退，难以置信道：“永平，你难道还要弑母不成！你这样，你这样会天打雷劈，会遭报应的！”

    永平公主仍旧面无表情，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上，偶有落在泥土里，偶有落在血水上。她一步一步踩过去，冷声道：“报应，我早就遭报应了。”

    李贵妃连滚带爬的向着永平公主跪下去，道：“永平，你好歹想一想，是我生下了你。我和你父皇宠爱你这么多年，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那……那孩子是我们对你不住。可我们也极尽补偿你了，我们也让你顺顺利利的嫁给了元珩。永平，你当理解我与你父皇。”

    永平公主似是被李贵妃这句话勾起往昔的青葱回忆，忽然站定，目光幽沉地看着李贵妃。

    李贵妃以为永平公主是回心转意了，越发再接再厉道：“但凡是你要的，我们何曾没满足过你。从小到大，只要你喜欢……”

    永平公主脸色却越来越阴沉，“这就是你说的爱吗？踩在别人身上，泡在别人血里的爱？除了这些，你和父皇又给了我什么？我不是你们养的小猫小狗，让你们逗着哄着，等没用了，就杀了吃肉的！”

    李贵妃听见这话，显然十分伤心，流着眼泪道：“永平，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和你父皇呢？你想想你在南疆的那些日子，我和你父皇一日都不曾忘了你。”

    永平公主冷笑着反问李贵妃道：“不要提在南疆的那些日子。如果我没有杀了南疆王，如果鞑靼太后没有要出兵南疆，你们会接我回来吗？南疆和大梁议和让大梁退兵。可大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皇上，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我有可能会遇见危险。”

    李贵妃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父皇连下了数道圣旨，要保你安全的。”

    永平公主对李贵妃的说法十分不以为然，“是保我安全了，可我刚从南疆逃出来就大兵压境。大梁的军队根本就没有离开南疆！我的安危到底是不是首位的呢？其实皇帝是根本不在意的啊。他甚至都没想过，大梁出尔反尔一旦被南疆发现，我们母子的安危又要如何。”

    李贵妃倒是没被永平公主绕蒙，而是直接反问永平公主道：“若是如此，你父皇又何必议和呢？”

    永平公主漠然看着李贵妃不说话。

    李贵妃以为自己把永平公主说通了，继续煽情的说道：“永平，你是我们最爱的孩子。母妃最爱你的。”

    永平公主忽然垂头一笑，轻蔑道：“既然母妃这样爱我，既然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母妃都能满足我。那么，这一次也这样吧。”

    李贵妃以为永平公主是回心转意，连声道：“行，行，只要你说，母亲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永平公主嘴角微微一抿，轻飘飘的说道：“我要那个皇位。”

    清容没想到永平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连着李贵妃也是回不过神，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皇位？那，可，可你是个女孩子……”

    永平公主昂着头，脖颈修长，下颚尖尖的，几乎同李贵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她偏头轻笑，“谁说女人不能当皇帝的？夏朝之前，这世上也没有皇帝啊。等我做了皇帝，来日就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了。”

    李贵妃还是没反应过来，“可，可你还有兄弟。再说，那些大臣也不会同意……”

    永平公主极是厌恶猛地上前，那把尖刀直接刺进了李贵妃柔软的腹部。

    李贵妃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如何能相信，自己宝贝着长大的女儿，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

    永平公主俯身，轻笑着凑近李贵妃，道：“我的兄弟很快就没有了，那些反对的大臣，也会很快消失的。”永平公主似想到了什么，掩唇尖笑起来。

    “母妃，你应当觉得荣幸。你的女儿将会开创新的历史，真正永垂千古。而你，死得其所。”

    清容在旁边看着永平公主轻笑的脸，这感觉，仿佛到了变态杀人犯的作案现场。她觉着，永平公主多半是疯了。

    李贵妃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极大。永平公主一下拔出刀来，李贵妃腹中的鲜血便顺着她拔刀的动作飞溅出来，李贵妃捂着肚子，直到断了气她脸上仍旧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样子，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永平公主扔下手里握着的刀柄，又重新站直了身子。

    清容是终于害怕了，她没法去跟一个变态疯子谈判。

    永平公主笑靥如花的看向清容，道：“你是想死在这里，还是想做我开朝的第一大功臣。”

    清容勉强笑着，哪儿还敢刺激永平公主，“我，我自然愿意当开国功臣。若能跟永平公主一起名垂千古，我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永平公主看见清容示弱的模样，立时痛快的笑起来，道：“我就知道，沈清容，你是个聪明人，你也是一个不甘落于人下的人。你放心，我若开国，必以你为宰相。我们可以共创盛世，让女人把那些男人永远踩在脚下。让这龙在上，凤在下的该死传统，彻底颠倒！”

    清容就好像听一个疯子说梦话，想笑又不敢笑。

    她特别想问一问永平公主，她拿什么在一朝一夕之内，让被奴役在男权社会，生活安稳的女人们翻身造反呢？再说了，她现在犯上作乱不都指望着男人呢么？她现在连造反都不得不指望着男人，她又要如何完全的奴役男人呢？

    当然，如果永平公主有一个非常可行的计划，她也是非常愿意，鼓掌拥护的。

    可她还是觉着，这个想法多半是永平公主的大梦。

    清容不敢提出任何质疑，只是微微一笑，勉强点了点头，说了几句是。

    永平公主道：“你傍晚回去行宫，告诉给父皇，就说我和母妃都被俘虏了，母妃中了一剑，很不好。”

    清容讷讷反问永平公主道：“那，那公主您呢？”

    公主冷笑一声，道：“这不需要你来管，你只做好你的事儿就是了。”

    清容有些迟疑，她一旦按照永平公主的说法去做，她可就变成了同伙了。一旦永平公主功败垂成，她恐怕也性命难保了。

    永平公主看着清容垂头思考的模样，笑吟吟提醒清容道：“沈清容，你没有别的出路。父皇身边有我的人，行宫里到处都是我的人。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那么你很快就会身首异处。”

    清容是相信的，这次圣驾出行，永平公主确实亲力亲为的参与了许多准备工作。比如随驾的宫人，几乎都是永平公主挑选的。

    自打奉国夫人被收回六尚的权利，后宫就一直是永平公主再帮着李贵妃打理了。清容也知道，宫里的人已经暗暗洗过一回牌。

    清容又道：“那，那齐王那里呢？”

    永平公主冷然一笑，道：“这不用你管。”

    清容道：“公主让我去回话，那我是以什么情境折返回去的呢？我为什么就能逃出来，再有，若皇上和太子问我，齐王的军队在哪里驻扎，大约有多少人，来回走了多久？我这个人，不是很会说谎的。”

    永平公主却没有立时告诉给清容该怎么说，而是让人把李贵妃和两个宫女的尸体就此掩埋，之后又让清容跟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清容掀开车帷看向外面，但见李贵妃被扔进了新挖的坑里。

    这个数十年来宠冠后宫的第一人，竟是这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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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废太子，清君侧

    永平公主提防着清容，并没有带她去齐王的大营，那马车不知在哪儿转了大半天，到了入夜，才有人驾着马车带清容回去。

    行宫的皇帝和太子已十分焦虑，一见清容独自回来，立时问起齐王处如何。

    “贵妃娘娘中了一箭，很不好。齐王的营地在哪我也不知道，我们大约走了半日的功夫才到的。公主留了个心眼儿，并没有让人都跟着去。留了一队人在外面。公主说，齐王让我做说客，请皇上杀了太子，重立储君。”

    清容没有完全按照永平公主教给她的话说，一是永平公主说的出逃说辞，稍微有点儿夸张，二是，清容已经表明，齐王让她做说客那是永平公主说的。反正她所得到的信息，都是从永平公主哪儿来的。

    太子一听这话，脸色大变，愤然道：“齐王，齐王当真这样说？”

    清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颤抖着摇头。

    太子道：“父皇，我这就领兵去平乱！请父皇给我兵权！救出母妃和永平。”

    清容尽管心里着急，可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知道这行宫里谁是永平公主的人，她很怕这行宫已经被永平公主的人给包围起来，但凡皇上和太子有什么不对劲儿，她的人就能把她们给一锅端了。

    这时有将士进门，道：“报。”

    皇帝立刻唤了人进来，道：“探子来报，四面已经被重重包围，消息根本送不出去。”

    皇帝面无血色，又是气，又是惧怕，道：“送不出去，难道豫州的大军全都来了？”

    门外又有将士高声喊“报”。

    皇帝已经陷入了焦虑，大喝着命人进门。

    进门的将士道：“合围的大军在高声大喊，废太子，清君侧。”

    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到这话，越发坐不住，道：“父皇，就让我带兵闯出去，只要我能创出一道口子，就可以去大哥、二哥处调兵。”

    皇帝身边一直沉默的内侍，忍不住轻声道：“太子殿下若是带兵走了，陛下又要如何呢？齐王如今已经杀红了眼，连自己的亲娘都敢弑杀！”

    得，想都不用想，这内侍是永平公主的人。

    清容这刻算是明白永平公主到底怎么以少胜多了，她压根儿不打算耗费一兵一卒。她打算让太子和齐王鹬蚌相争，她坐收渔利。

    她告诉齐王，太子犯上作乱挟持了皇帝，齐王领兵救驾，但皇上却是不知道的，他看到的便是齐王造反。而齐王听到的是太子挟持了皇帝，有皇上作为人质，他根本不敢贸然发兵。

    无论是真造反还是假造反，谁都不敢不把皇上的性命当回事儿。一旦表现的太急迫，两个人都会变得动机不纯，谁造成皇上最终的死亡，谁就是真的造反，是师出无名，是不名正言顺的。

    所以，只要永平公主能成功造成这样的误会，那么两边无论传出什么样的消息，都变成了齐王和太子的互相栽赃。

    齐王不会相信从行宫处传来的任何消息，相对的，皇上也不会相信齐王处传来的任何消息。

    但是永平公主用弱者的形象，同时博得了两边的信任，无论是齐王还是皇帝，都会相信永平公主说的话。

    至于永平公主是如何巧妙的造成两方的误会，清容暂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清容猜测，恐怕回来之后，永平公主就已经有所觉悟了。孩子被李贵妃毒死之后，她大约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永平公主这样的打算，元珩知道吗？

    清容下意识觉着，元珩必定是知道的，因为他留在了京中，没有出京。而且清容记得很清楚，元珩是自请留在京城的。

    何况永平公主控制的那些人，清容觉得，金吾卫内部必然也被控制了。

    太子道：“不然如何呢，难道坐以待毙吗？”

    “齐王想要的只有太子，皇上若要保住自身，还是很容易的。”清容忽然冷静的开口。

    她想的很清楚了，乱吧，乱吧，越乱越好。守着这多疑心理不健全的狠心皇帝，大梁也好不到哪去。

    倒不如搅乱这天地，到时候辽王才有机会，宋昭才有机会。她才能真真正正的挺直腰杆，不必在京城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想到这，清容继续道：“太子想要撕开一个口子，却能撕开吗？豫州近十万大军，太子如何以卵击石？太子把将士都带走，那么皇上的安危又要如何呢？太子当真能顺利的请来援兵吗？若是皇上在这儿出了什么不测，太子回了京城，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称帝了。”

    太子听见清容这话，脸色立时大变，怒斥道：“大胆！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血口喷人！”

    清容幽幽道：“我只是说出了可能发生的实际情况，太子请别太心虚着急，稍安勿躁。”

    太子厉声喊道：“没有，孤从没有这个想法！”他说着，跪地膝行向皇上，道：“父皇，儿臣对您的忠心可鉴日月。”

    清容道：“齐王要废太子、清君侧。只要皇上废了太子，齐王就没有旁的说辞了。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皇上再派人去和谈，答应册立齐王为太子，把皇位禅让给齐王，也能自保。”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好法子，清容这样说也不过是想要挑拨皇帝和太子之间的信任。

    太子脸色变了又变，立时道：“父皇，您别听沈清容胡说。齐王若要造反，未必……”

    “未必会轻易放了皇上，未免皇上事后追究。可皇上保着太子只能一起死，放弃太子，还有活的机会。”清容直接打断了太子的话，看向太子，十分尖锐的问他道：“太子是觉着太子位更重要，还是皇上的安危更重要呢？”

    皇上一言不发，眼中的狐疑越陷越深。确实如清容所说，太子想要身先士卒的跑出去，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为了亲自去请援兵吗？还是说从这里逃出去，等回了京城，太子完全可以说齐王犯上作乱，杀了皇帝。

    他作为储君，继承皇位简直不能更名正言顺了。

    所以此时此刻，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势必最先要考虑自己的安危。

    太子此时此刻只要说出要离开的话，那就是动机不纯。可在清容反复的强调下，太子又真的害怕皇上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他给扔出去。毕竟皇上没必要为了守住他的太子位，死撑到底。

    皇上与太子此时，陷入了微妙的僵持中，互相猜忌，谁都不肯妥协。

    过了半晌，皇上才面色幽沉的同太子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朕静一静。”

    太子还想说什么，可思来想去又怕说多错多，只得勉强起身去了。

    清容也重新回了自己的屋子。

    自清容同永平公主去了，梅蕊便一直是心神不宁的，如今瞧见清容回来，这才终于放了心，叹了句阿弥陀佛。

    清容默默的进了屋，关上门，却也不敢同梅蕊说什么。只等着梅蕊服侍着她收拾停当，熄了灯，她才悄悄拉了梅蕊，语不传六耳的小声道：“你且记住，这两日一旦乱起来，你就找机会去同华堂郡主安插进来的人说，想办法去辽州送信，京城乱了，永平公主反了。”

    梅蕊听得表情大震，也不敢大声说话，讷讷回不过神来一样，道：“反，反了？”

    清容生怕隔墙有耳，没再多说什么。

    此刻，行宫内外的人几乎都是辗转难眠，全部都在盯着行宫内的动静。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清容实在挨不住困意，闭眼睡了过去。谁知还没睡踏实，忽然听见外面吵杂的脚步声。

    清容立时翻身坐起来，问梅蕊道：“什么声音，难不成齐王的人闯进来了？”可清容又觉着不应该啊，依照永平公主眼下的形式，不会这么快让两兵相交的。

    这时有人在外面叩门道：“沈姑娘，皇上请您过去。”

    清容晓得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要紧事，不敢耽搁，只胡乱擦了一把脸就去皇帝处。

    来请的内侍同清容是贯熟的，一路便同清容小声道：“太子殿下今早黎明乔装带着人出去，被人拦下了。”

    清容有些吃惊，她不认为太子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他怎么会如此轻举妄动，何况还有太子妃和东宫的谋士在侧。

    清容心里猜测，这多半又是永平公主的手段。

    进了皇帝的寝宫，太子正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皇帝怒不可遏的看着太子，鲜见已经发了一通火。

    太子一副萎靡颓丧的样子，跪坐在地，已然是无话可说了。

    皇帝一看见清容进门，便道：“你既见过齐王，如今便还是你去告诉齐王。朕答应废太子，册立他为太子，让他快快放了贵妃和永平。”

    太子闻言，兀自不甘的大叫道：“父皇，您请三思啊。齐王犯上作乱，一旦阴谋得逞，又怎么会放过您呢！我不是想扔下父皇您逃跑，儿臣，儿臣只是……”

    皇帝的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冷漠的看着太子，道：“你再说一句，朕立时杀了你，让清容带着你的头颅去齐王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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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血流成河的泰山之变

    萧浚不敢再多说一句，眼里满是屈辱和不甘。他轻轻垂头，紧紧的握着拳头。

    皇帝再不肯多看萧浚一眼，厌恶的说道：“把萧浚给我看押起来，他若是跑了，朕就先杀了你们。”

    接旨的侍卫们连声应是，上前把太子带了下去。

    清容心里可有些犯难，她哪儿知道齐王的大军是在哪个方向呢。不过还没等担忧完，清容便发觉皇帝派给他的人，仍旧是之前护送她和公主来开的那一队人，仍旧是永平公主的人。

    清容跟着这些人离开，仍旧是被带到了之前她同永平公主分手的那个地方。

    马车就停在那里，清容自然也能想到，这些人必定是去禀告永平公主去了。

    约摸在车上坐了大半日的功夫，永平公主与齐王带着一队人马来与清容汇合。

    永平公主仍旧上了清容的马车，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清容，道：“算你是个聪明人，没与我虚与委蛇。”

    “公主布置周密，我若是不照着公主的吩咐去做，只怕我也活不到今日了。”

    永平公主得意的昂头，“沈清容，你能猜出我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吗？”

    清容是当真猜不出来，低垂着的头，格外谦卑的恭维道：“公主高深莫测，深藏不露，我自是猜不出来的。”

    永平公主笑意越深，没有再同清容说话。

    清容心里却更加忐忑起来，永平公主这时间敢带着齐王回去，怕是已经完全不担心她的计谋被发觉。那就是说，这场永平公主发起的逼宫阴谋，很快便要告一段落了。

    皇帝听闻齐王只带了一队人马，算是勉强安了心，却也不让齐王的人靠近偏殿。并只传召了齐王、永平公主与清容几人。

    几人进了门，皇帝便去寻找李贵妃，见不着人，忍不住有些发慌道：“贵妃呢？你们母妃呢？”

    齐王听见皇帝这样问，不免有些惊讶，不是说萧浚弑杀了母妃，困住了父皇吗？

    “父皇……”

    可齐王还没有听见问话，背后剧烈的一痛，已然无法呼吸。

    清容就跪在齐王和永平公主的身后，齐王还没开口说话，永平公主极迅速的站起来，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刺向了齐王的心脏。

    皇帝和齐王显然都想不到永平公主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拿匕首直插进齐王的心脏，稳准狠，齐王并没有挣扎太久，很快便断了气。

    皇帝大惊失色，久久不能回神，“你，你在做什么，永平，你，你……”

    永平公主拔出齐王背上的匕首，那鲜血立时飞溅出来，喷在永平公主的裙子上。

    永平公主笑盈盈道：“我在替父皇平乱啊，齐王是乱臣贼子，他杀了母妃。父皇当真打算原谅他吗？”

    皇帝的神色变了又变，好像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一样，他看着永平公主衣襟上的鲜血，和那把滴着鲜血的匕首，下意识的大喊，“来人，来人！”

    永平公主含笑，“来人？父皇打算叫谁来呢？又来做什么呢？”

    皇帝眼皮直跳，转头向着清容道：“沈清容，去叫人过来，叫朕的侍卫总管，快去！”

    清容却仍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帝满心的糊涂，根本想不通眼前的情景。

    “永平，你要干什么！”

    永平公主笑容一点一点冷滞在脸上，眼中已经满是肃杀，道：“请父皇下旨，把皇位传给我。”

    “什么？”皇帝仿佛根本听不懂永平公主说了什么，甚至，他根本不能理解永平公主要做的事情。

    皇帝再一次怒声向着清容道：“沈清容，朕让你去给朕叫人来，你难道听不见吗？你敢违抗圣命，你想死吗？”

    清容仍旧跪在原地，连头都不曾抬起来。

    永平公主不悦的蹙眉，道：“父皇又要叫谁去呢，这大殿内外全都是我的人，没有人会帮你的。”

    皇帝呆愣愣的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永平公主。眼前的打击，仍旧让他缓不过神来。他有些想不通，无论是太子还是齐王想造反，他都能明白。可永平公主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就算他让位给永平公主，可，可她是个女孩子啊。

    “永平，你，你是女子啊！”

    永平公主轻飘飘的笑起来，道：“女子又如何？谁规定只能由男子来做皇帝，凭什么女子不能做皇帝？”

    “自古以来，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的。”皇帝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很快在心里便已有了主意，道：“永平，你若是真想要皇位，朕又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呢？可你懂的治国知道吗？何况朝中的文武重臣，恐怕未必立时能同意这样的。”

    永平公主澹然含笑，望着皇帝问道：“父皇觉着如何呢？”

    皇帝道：“总要让他们耳濡目染，一点一点接受才是。你若想要，父皇必然满足你的……”

    永平公主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眼泪都涌出来，“父皇，你觉着我是三、四岁管你要糖吃的小孩子吗？你一哄我，一骗我，就能把我糊弄过去吗？”

    皇帝脸色彻底白了下去，显然，他除了这种拖延时间的办法，没有其它能让永平公主冷静下来的法子了。

    永平公主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来，她好像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那笑容十分诡异，让人瞧不分明她的用意。

    这时间，忽然有人进门，“公主，各家陪同皇上前来的皇亲贵胄，各部大臣都到了。”

    永平公主轻缓的一笑，漠然道：“动手吧。”

    听见永平公主的吩咐，进门的人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公主……”

    永平公主再一次轻声的，不容置疑的说道：“我让你，动手。”

    清容和皇帝尚不明白这个“动手”的意思是什么。

    可很快，她们就听院子外面叫喊声震天，四处都是哀鸣惨叫的声音。

    清容在屋子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那声音无比凄厉，听起来十分恐怖。连着皇帝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惊恐、惧怕的神色。

    大约，十八层地狱，那些鬼魂的凄厉悲鸣也不过如此了。

    外面每叫出一声，清容的心里就忍不住的随着一颤。

    永平公主坐在殿内排着的圈椅里，手指尖和着殿外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她这样子，似是再欣赏美好的音乐一般。

    清容整个人仿佛被攥在一个巨大的手掌里，捏的她喘不过去，恐惧的浑身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十天、二十天那么漫长，外面的哀嚎声才终于停止。

    有人推开了殿门，清容下意识的看过去，穿过打开的门，她能清楚的看见门外的断臂残肢，残缺不全的尸体遍地，血流成河。侍卫身上满是别人的鲜血，他进门踩在殿内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雪脚印。

    皇帝看见那侍卫，吓得大叫起来，“不要杀朕，不要杀朕！朕是天子，你要什么都可以，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清容转头，忍不住扶在地上干呕不止。

    她第一次对人间炼狱，有了这么清晰的概念，疯了，永平公主一定是疯了。

    永平公主仍旧是笑靥如花，慢幽幽道：“把门打开，让我父皇看一看他这些朝廷重臣。”

    清容不敢再往殿外看过去，一眼都不敢看，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头一次这么害怕、恐惧，恐惧的浑身发软，甚至连永平公主和皇帝的对话，她都听不见了。

    她只记着永平公主手里的匕首抹过皇上脖子的时候，鲜血飞溅到永平公主的脸上，泰山行宫里目之所及都是大片大片的红色。

    陪着皇上同来泰山行宫的那些人，除了永平公主安插的，就只剩下清容一个了。那些皇亲贵胄，朝廷重臣全都横死在了泰山行宫，史称泰山之变。

    当然，众人所知道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都是太子。

    太子犯上作乱，泰山逼宫弑父杀母，逼害了朝中重臣，亏得永平公主和齐王及时赶到，将丧心病狂的太子制服，可齐王惨遭不幸。

    与此同时，除去辽王处，其余几个王爷竟先后传出被暗杀身亡的消息。

    李贵妃的儿子，一时间竟死绝了。

    众人都认为是太子为了坐稳自己的太子位，瞧瞧派人去暗杀的。

    永平公主回到京城后，拿出了皇上弥留之时留下的遗诏，传位给晋王。因着朝中重臣皆已遭难，所以封永平公主为镇国公主，辅佐新君，并命令辽王交出兵权，立时从辽州进京朝见新君。

    清容自从泰山行宫回来，便一直被强迫跟在永平公主的身边。

    行宫大乱之后，她便失去了梅蕊的音讯，眼下也不知道梅蕊是不是平安。

    也所幸，皇后在京中戒严前在玉妃的协助下，被偷偷的送出了宫，如今永平公主对辽王没有任何威胁的手段。清容只能盼着辽王得到消息后，能早日领兵进京。

    “沈清容，我若命你做吏部尚书，你可担得起？”永平公主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询问清容。

    清容面无表情的垂头，“恐怕不能。”

    永平公主放下手里握着的朱笔，拿起桌边的一个奏章，向着清容掷了过去，道：“这是我新拟的任命折子，上面多是从基金会里挑选出的女官，你帮我参谋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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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元凤新政

    屋里只有清容和永平公主，奏章“啪”的一声，落在清容的脚边。清容屈膝下去，捡起那奏章，翻开。

    但见上面的人选，确都是基金会担任要职的女官，而她们有一些的职位，又是惨死的夫婿对应的职位。

    清容看着这奏章，莫名的一阵啼笑皆非，却根本不提半句的犹疑，只反问永平公主道：“长公主一夕间任命了这么多女子当官，若其它官员反对，您打算如何做呢？”

    永平公主连眼皮也不抬，垂头握着朱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道：“朝中要员已死了大半，留下的多数都是我李家的人。谁会反对，若有人反对，我自由我的雷霆手段。”

    清容上前两步，将那奏折放回到桌案上，垂睫淡然道：“只要长公主您心里有数，我自没有什么异议。这些女官多是基金会的人，担基金会的差事，也做的很好。至于朝中那些官员们当差做的事儿，她们能不能胜任，我也没法下断论。”

    永平公主没再说什么，清容便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这些日子，她已经十分习惯这种有事回话，无事放空的状态。

    她在一边站着，看永平公主煞有介事的批折子，心里总是很好奇，她看得懂吗？没经过相关的上岗培训，她真的能搞的定？

    “沈清容。”永平公主仍旧看着折子，头也不抬的曼声唤道。

    清容应了一声。

    “沈清容你是真心实意想要辅佐我的吗？”

    永平公主突然这样问，倒是让清容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清容微微蹙眉，没有正面回答表忠心，只是含混的问永平公主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永平公主抬头，微微眯目看着清容，“自打泰山行宫回来后，你做什么，都让我觉着是在敷衍。”

    清容低垂着头，神情和样子都格外的谦卑，道：“那样大的惊吓，我一时还缓不过来。请长公主体谅我。”

    “你怨怪我？”

    清容不做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许多个夜里，她都被梦里血流成河，断臂残肢的景象吓醒。她说不出是可怜那些死在泰山的人，还是后怕自己逃过这场屠杀。

    “沈清容，你应当明白。古往今来，一切改朝换代，都有流血和死亡。凡是利益的争夺，势必有舍有得。你想不费一兵一卒就颠覆天地，”永平公主凉凉一笑，“这怎么可能！”

    清容下意识道：“可颠覆天地的人，没有弑父杀母的。”

    永平公主目光一点一点的冷下去，清容心里也有点后悔。

    “沈清容，别让我后悔留你一条命。”永平公主话罢，不快道：“出去，去殿外站着去。”

    这意思便是让清容去殿外，去阳光下面站着去。

    清容一言不发的出了正殿，大殿前的台阶上，阳光正足。清容就站在阳光下面，片刻的功夫，便被晒得满头大汗。

    “你怎么在这站着。”元珩穿着一身月白纱衣，被太阳照的金光夺目。还没走过来，便瞧见了清容。

    清容淡淡道：“公主让我出来站着的。”

    元珩脸色发沉，道：“回去茶水房吧，她若是找，我让人去茶水间叫你。这大热天的站在太阳下，恐怕没一会儿就要染上暑气了。”

    清容知道元珩如今掌握着兵部与京畿全部军权，听见元珩肯这样体谅她，她便忍不住询问元珩道：“辽王出兵了吗？”

    元珩摇了摇头，道：“辽州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元珩说着，又小心的凑近清容，问她道：“你要不要给奉国夫人和华堂郡主送信出去。”

    清容有些惊讶，这些日子里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永平公主。就算夜里，她也是半禁足的状态。她身边的人换了又换，从前先皇身边能说上话的人，全都人间蒸发。别说送信儿出去了，便是打听点宫里的状况也难。

    如今元珩主动来问，她很是迟疑，摇了摇头。

    元珩道：“你若想送信，就把紫砂、白玉和青花的茶杯放在窗边，我自会想办法见你的。”

    清容自元珩这样的话里得到了一个讯息，他在永平公主，或者说他在这太极殿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这样，是不是也能说明元珩对永平公主是有二心的呢？

    可她到底也不敢通过元珩穿什么话出去。

    很快，永平公主提拔女官的手谕发了下去，朝中近一半重臣要员都被从前官员的夫人们填满。

    永平公主特别交代了六尚的女官，为新任的女官员们制作新的官服。

    领旨的女官们把永平公主的旨意当做了笑话，除了沈泠容、沈沛容几个上朝之外，其它女官几乎没有上朝的。

    叶钦一见沈泠容穿着女官的官服，还没进宫门就呵斥沈泠容回去伯府。

    沈泠容昂着头，轻蔑的看着叶钦，道：“我如今任的是户部员外郎，镇国长公主亲封的，圣旨印章官服全在，凭什么不能上朝。”

    叶钦道：“什么镇国长公主，她不过是授命辅国罢了。当家作主的，还是皇上。”

    沈泠容向着叶钦冷然一笑，“叶钦，我提醒你可别犯傻。如今变天了，大梁当家作主的人，是镇国长公主。你再敢乱说话，仔细长公主将你拖出去斩了。到时候就算我得长公主的喜欢，也保不了你和伯府。”

    叶钦怒目瞪着沈泠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同叶钦差不多的几个硬气一点的官员瞧见当真有女人敢来上朝，也当即拂袖去了。

    永平公主在新帝旁临朝听政，瞧见朝中官员缺了一大半，立时开口询问。听到这么个结论，自是不快。

    当即免了不来上朝的男官员的职，又让人立时去宣召那些被册封的女官上朝。敢不来上朝的，直接押入奉天府的大狱里。

    女官员在永平公主的威吓下，不得不勉强来朝堂。

    可这又让朝中几乎所有的男官员，大为不悦。

    头一个闹事的，就是永平公主的舅舅李承建。

    牵动到男性在朝堂上的地位，甚至有不少女官员身居要职，死死踩在男官员的额头上。永平公主背后那些坚实的李家势力，自然就靠不住了。

    永平公主勃然大怒，不由分说的免了李承建的职，直接把自己的亲舅舅下了大狱。

    不上朝的全都免职，但凡是京中敢有异议的男官员，不是被下了大狱，就是被充军流放。

    没有等到过年，永平公主便直接改了年号，元凤。

    改元后便是元凤元年六月，永平公主又接连颁下了数到新政旨意。

    整个六月到九月，京城几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里。

    女官员们被永平公主逼着处理军国大事，男官员们满腹怨言，可在永平公主的镇压下，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生。

    京城在永平公主的强压之下，暂时稳定下来。永平公主这才终于对辽州开战，向迟迟不交兵权的辽王问罪。

    其实永平公主不知拍出了多少波暗杀辽王的人，可辽王同她的兄弟们不一样。先是皇后悄悄去了辽州，让辽王起了疑。其次，她同辽王根本毫无信赖可言。

    辽王的警惕极高，永平公主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对辽王宣战。

    元珩打着平定内乱的旗号，出了京城，带着京畿和整个豫州大军去了辽州。

    两边尚未打起来，京中出现了不知名的神秘人，四处抛洒正名书。

    这正名书类似于传单一类的，上面写着永平公主的诡计，以及泰山之变的全貌。

    正名书几乎在一夜之间，在京城悄然传开。

    等永平公主知道后，泰山之变已被传播到了街知巷闻的地步。

    这还是沈泠容听说了之后，搜到正名书送进了宫。

    “长公主，您看这上面写的这些，若不是去过泰山的人，如何能写的这样煞有介事？”

    永平公主漠然抬眼，睨着沈泠容道：“怎么，你觉着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沈泠容十分狡猾道：“长公主，我觉得是真是假又有什么相干。如今这正名书一出来，辽州那边就是师出有名了。您不知道京城里有多少人，盼着辽王打进来呢。”

    永平公主愤然拍案，怒道：“我又先帝的亲笔手书，谁敢说我名不正言不顺。萧澈乱臣贼子，京中谁敢同萧澈勾连，杀无赦！”

    沈泠容抿唇一笑，道：“我瞧着这宫里就有同萧澈勾连的，长公主您却是视而不见。”

    永平公主自然明白沈泠容指的是谁，她却一言不发。

    沈泠容见永平公主并没有反驳，继续道：“沈清容可是从泰山回来的，如果不是有她帮着，谁能说得这么煞有介事？”

    永平公主扬眉看着沈泠容，“你是说，这正名书是沈清容写的？”

    沈泠容连连的点头，道：“恐怕正是她。长公主与其留着她吃里扒外，倒不如早日除了这祸害。”

    “沈清容，你怎么说？”

    沈泠容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她不记得进来的时候看见清容。如今永平公主忽然开口这样说，她颇有些心虚，可最后仍旧强自镇定的看着四周，寻着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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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逃出太极宫

    清容早在内殿的隔间里前处理吏部相关的事，自然也就将沈泠容这话都听了去。

    永平公主开了口，她才不紧不慢的从隔间里出来，道：“我自泰山回来，便同长公主寸步不离，到底是不是我，长公主心里自然最清楚。”

    沈泠容道：“不是你，也是你身边的人，反正和你脱不开干系！否则这上面的事情，怎么这般言之凿凿的？”

    清容淡淡哂笑，“言之凿凿？什么叫言之凿凿，那说的得是事实吧？这上面显然都是胡说八道的，”清容语顿，似笑非笑看着沈泠容，问她道：“怎么，你觉着言之凿凿是吗？”

    沈泠容立时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当即脸色青白的反驳清容，道：“你别同我在这咬文嚼字，就算是胡说八道，也得有个根据，才好让别人都相信。”

    “是吗？”清容说罢，也不再跟沈泠容废话，而是转头与永平公主道：“恐怕泰山行宫里的人，未必都遭了太子的毒手吧，若是太子的人传出去，也是可能的吧。长公主若不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泰山行宫的事儿，原本就是纸包不住火。”

    清容话里有话，听得永平公主眉头紧蹙，她当然明白清容所指的意思是什么。

    “没什么纸包不住火的，无论谁是谁非，倒是要看长公主让京城的人相信什么。”沈泠容自得的一笑，鲜见是有计策要献给永平公主。

    “说下去。”永平公主对沈泠容接下来要说的很感兴趣。

    沈泠容蔑然的看了一眼清容，曼声道：“让大梁月报去正名啊，这么些年来，不是大梁月报说什么，京里的人就信什么吗？何况大梁月报如今便不两江、两广呢。”

    永平公主似得到了一条妙计，赞赏的看着沈泠容，“大梁月报？”

    沈泠容挑衅的看着清容，道：“之前奉国夫人帮着辽王向皇上进言，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奉国夫人和沈清容是向着辽王的。若是大梁月报刊登出来，全京城的人自然就信了，长公主您是承天命的，而辽王如今，才是真正的犯上作乱！”

    沈泠容的这个法子，确实是个好法子。都知道大梁月报有着奉国夫人的背景，让大梁月报出面去替永平公主辟谣，自然能消弭正名书的影响。

    永平公主转头，睨着清容问道：“你怎么想？”

    清容垂睫，淡淡道：“说多错多，长公主说什么，我做什么便是了。”

    沈泠容抓住了清容几许敷衍的态度，继续攻击道：“长公主，既然沈清容在京中，军中颇有些声望，就让沈清容出面替长公主您辟谣。再让沈清容去攻打辽州的军中慰问如何？”

    沈泠容是故意想挑拨永平公主的。如果清容真的去了辽州慰军，就是同辽王、润容绝对对立了。

    永平公主却不是傻子，沈清容要么死，要么只能永远留在宫里，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否则泰山行宫的那件事，她是亲身亲历的，永平公主自不容有任何的差错。她要的是永垂青史，而不是做名不正言不顺，弑父杀母、丧尽天良的乱臣贼子。

    清容什么都没说，永平公主依然变了脸色，呵斥沈泠容道：“你给我退下去。”

    沈泠容还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自由些莫名其妙，疑惑的看着永平公主。

    永平公主脸上充满了厌恶，道：“滚下去。”

    沈泠容碰了一鼻子的灰，尽管还想说什么，却也只能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永平公主有些厌恶的蹙着眉，“沈清容，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舍不得要你的命了吗？”

    清容不做声，面无表情的低垂着眼帘。

    永平公主不禁蹙眉，道：“其实我最讨厌你，去南疆的那些日子里，我只要一想到你，就恨不得能回来杀了你。”

    清容神情仍旧淡淡的，不卑不亢道：“谢过长公主不杀之恩。”

    永平公主却忽然嗤笑起来，“你别谢我，谢你自己吧。整个大梁，只有一个沈清容。能知我懂我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清容不敢苟同，“公主高山仰止，恐怕不是我能知能懂得。”

    “高山仰止？”永平公主微一蹙眉，脸上流露出不快来，“沈清容，我眼下是舍不得杀你。可你再如此指桑骂槐，我或许，真的会想杀了你。”

    清容又不说话了，永平公主不悦的蹙眉，呵斥道：“你也退下。”

    清容便又重新回到小屋子里，去看关于吏部的折子。

    十月开始，元珩的带领的平乱大军正是和辽州的大军交战，三五日便有战报传来。

    元珩的平乱大军原本占着人多，永平公主还以为能以碾压之势大胜辽州的。可谁知道，平乱大军连辽州的边儿都没进去，两军便在辽州、燕州交界对峙，竟足足打了三个月。

    沈泠容给永平公主出招，让永平公主把沈泠容送去前线当做人质，对宋家和辽王都是个威胁。

    永平公主却根本不想放清容离开京城。却从沈泠容的建议里得到了灵感。她直接让人把奉国夫人、沈淑容并着润容的外甥送去了前线军营。

    清容被困在宫里，得到这样的消息，自然去找永平公主据理力争。

    永平公主却是不为所动，最后清容索性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罢工不出门。永平公主根本不理会清容的反抗，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平定叛乱。

    可谁知奉国夫人和沈淑容刚送到前边儿，没几日的功夫便有战报，说是奉国夫人和沈淑容等人被辽军连夜救走。

    永平公主闻言大怒，清容便幸灾乐祸的揶揄沈泠容，“别是你和辽州早有勾连，故意把奉国夫人和沈淑容放去了辽州，让辽王夫妇无后顾之忧吧？”

    沈泠容气的双手发抖，立时就要去打沈清容，却被清容一把抓住手臂，不能动弹。

    沈泠容向着永平公主道：“长公主，平乱的大军这么多人，都看不住那两个人吗？我只怕前边儿有变。”

    清容冷然一笑，问沈泠容道：“带兵的元帅可是驸马，元驸马和长公主那是自己人，能有什么变数？”

    沈泠容连声道：“不对劲儿，长公主，那边绝对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永平公主也觉着沈泠容的话有些危言耸听，只厌烦道：“你把成日搬弄是非的劲儿多放几分在你的差事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参你的折子。你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便退下去吧。”

    沈泠容恶狠狠的看着清容，眸光一转，微微一笑，道：“有一个人，可以做咱们的细作去辽州。”

    永平公主继续皱眉看着沈泠容，好像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沈泠容也瞧出了永平公主的不耐烦，忙抓紧回话道：“关禾秋。宋家离开京城，关禾秋就一直在慧照庵里。宋昭和宋家都没带她走，恐怕她心里都快恨死了宋家和宋昭。”

    关禾秋，清容简直快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永平公主似是听了进去，若有所思的挑眉看向沈泠容，“说下去。”

    沈泠容道：“想要控制关禾秋也简单，给她服下毒药，我们这边再握着解药，她自然就得乖乖听话。”

    清容但觉沈泠容的法子很可行，宋昭对关禾秋本身就充满了愧疚，外加上关禾秋唱作俱佳的，替永平公主做个细作到宋昭身边，简直是轻而易举。

    “关禾秋早被宋昭和宋家抛弃了，何况她一个弱质女流，忽然出现在辽州，你当辽王是傻的吗？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安插细作不成，反而弄巧成拙。”

    沈泠容道：“左右是个没用的人，若成便成了，不成大不了当做弃子扔了，又有什么相干。”

    永平公主深觉在理，点头应了沈泠容的话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让送关禾秋去辽州。”

    清容有些坐不住了，她不能被永平公主这么持续的囚禁，她必须想办法。因着快要过年，清容又一直很安生，所以她发现这几日对她的守卫已经渐渐松懈下来。

    等回了自己的住处，清容仔细谋划了一番。入夜，便故意推开窗，钻进了床底下。

    外面的侍卫果然立时就察觉清容跑了，也不敢耽搁，一个人去禀告永平公主，几个人立时四面去找。

    清容记住了御前宫女值夜的规律，直接去了当值的宫女处，换上宫女的宫装，她也不急着出去，而是藏在了这宫女屋子的床底下。

    无论是永平公主还是那些侍卫，都当清容出了太极宫，自四处的搜寻清容。

    可清容藏在这宫女屋子的床底下，一藏就是一整日。

    宫女除去平日里睡觉外，几乎都要当值，所以屋子里藏了一个人，这宫女也完全没发觉。

    等到这宫女再一次值夜时，清容便寻了机会，偷拿了宫女的令牌趁夜光明正大的出了太极宫。

    因着清容消失了一整天，永平公主已然笃定，清容逃出了皇宫，宫里的守卫自然的就没之前那么森严。

    清容趁着各宫还没有落锁，直接去了安置太后的宫中，她知道，自新帝即位后，李静若被永平公主软禁在了太后的寝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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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要去辽州

    到了太后的寝宫，想进去并不像清容相像的简单。

    也索性，永平公主成功拿捏住新帝后，对太后只是软禁，一直不闻不问。内监与宫女们的监视也没有那么严苛。

    太后身边的宫人都是新换到太后身边的人，自是都没见过清容。

    清容拿着令牌道：“长公主说，沈大人从前与太后颇有些往来，让我来仔细问一问，太后可知道沈大人的去向。”

    一听是永平公主身边的人来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自然的让了路给清容，又有内侍极殷勤的引着清容进门。

    清容此前曾无数次的出入过太后的寝宫，先帝是极孝顺的一个人。太后的寝宫建的格外华丽，院子一年四季都是花木葳蕤，郁郁葱葱。目之所及，总是一片欣欣向荣。幽静舒适，却一点不觉萧瑟。从仪门到殿内，三五步便是个洒扫的内侍与宫女。

    可如今清容再到太后寝宫，满眼看见的全是枯枝败叶，马上就是年下，殿里连个应景儿的红灯笼，福字春联都没有。

    寝殿外只有寥寥的几个内侍宫女，瞧着样子也不是在等太后传唤进门伺候，多半是监视太后。

    引着清容的内监说完话，这些守着的内侍宫女们立时陪着笑道：“原来是御前的姑姑，您请里面坐。”

    连个通报都没有，她们便替里面的太后做主了。可见李静若此时的地位，到底有多低下。

    内殿里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门里和门外一样的冷。

    李静若此刻正坐在最里面的榻上，围着棉被，见有人进来了，动也不动，木头人一样。

    清容回身向着内侍道了一声谢，道：“我同太后说话就是，你不必跟着。公公可有炭盆？屋里实在太冷了。”

    那内侍立时点头哈腰的说道：“已经去了，哪里敢冻着长公主身边的姑姑。”内侍说着，立时就出了屋子。

    李静若听见清容的声响，这才好像忽然活了起来，立时转头看向清容。

    清容把手指放在唇边，对着李静若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长公主想问一问太后，可知道沈大人的去向。”

    李静若似乎明白了什么反应很快的说道：“沈大人，什么沈大人？哪个沈大人？”

    清容便煞有其事的同李静若提起自己，两人交谈的功夫，内侍已经将炭盆生好端了进来。等人重新出去，清容才走近李静若。

    李静若的情绪颇为激动，立时从榻上下来，扑到清容的跟前，道：“姑娘，救救我。”

    清容幽幽一叹，问李静若道：“永平公主的打算，你知道多少。”

    李静若不敢再同清容藏心眼，便是如数都同清容交代了。

    “我只知道永平公主想要犯上作乱，她想扶持我的儿子当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她答应我，让我做太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清容不禁凉凉一笑，道：“你如今不就是太后了，这辈子也必定衣食无忧了。永平公主大约没那个心力来杀你的。”

    李静若哭道：“我以为，我以为永平公主就是贪慕权利，她一个女子，又不能做皇帝。”

    清容嗤的一声，哂笑，“可如今呢？”

    李静若有些惊恐的看着清容，道：“如今，如今瞧着，竟有几分要，要当皇帝的意思。”李静若说着，仍旧身心难平的说道：“可女子，女子怎么当皇帝。”

    清容不想跟李静若讨论女子到底能不能当皇帝这件事，且不说大梁的社会状况，单说照着永平公主已然有些变态的心理状况，也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李静若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清容道：“沈姑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清容只简单的说完，便问李静若道：“如果我想从宫里逃出去，你有没有法子？”

    李静若在宫里这么些年，自然比清容更熟悉，更了解内廷，何况李静若曾成功的帮着皇后出了宫。

    “若是宫里有死人，奚官局会将人推出皇宫。”

    清容眼前一亮，问李静若道：“奚官局在哪儿。”

    李静若指点了清容该如何去奚官局，清容也不多耽搁，同她告辞。

    “沈姑娘，你，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母子啊！”

    清容握着她的手道：“当年是我帮你入宫的，自不会不顾你。永平公主再如何，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动你和皇帝。”

    清容按照李静若的指点，去了奚官局，她原本还担忧奚官局一时半会儿没有死人可怎么办。谁知刚一到奚官局，却不想竟也十几个死人，瞧着却都不是到了年纪的老人，而是好些年纪轻的宫女、内侍。

    清容不敢耽搁，直接钻进一个裹着席子的死人。

    其实她是很害怕的，可眼下为了逃出永平公主的掌控，她实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就这样贴着死人，一直到第二天，清容才感觉到有人抬着这些尸体往车上扔，清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运尸车走走停停，也不晓得走了多久，清容便被倒垃圾一样的从车上倒了出来。她也不大敢动弹，就这么一直等着天彻底亮了，清容才从这一堆尸体里站起来。

    清容这才终于看清楚，为自己一路掩护的是沅祺，除了沅祺，还有从前伺候皇上的、李静若的、皇后身边的一些人，清容都很熟悉。

    清容瞧见这么多相熟的人的尸体，整个人仿佛侵入在冰水里，冷的浑身上下从内到外的颤抖着。这太可怕了，这些人同自己说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清容忍着眼泪，回身就往外跑。

    她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不过皇宫运出来的尸体，都扔在京城外的乱丧岗里。四周都是荒芜的坟头和密林一类。

    清容含着泪，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力竭了，清容跪坐到地上，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来到大梁这么久，她从没向此时此刻这么无助，她忽然想念宋昭，发疯的想念宋昭。

    去辽州，她一定要去辽州，找到宋昭，再也不和宋昭分开了。

    清容身上没有钱，更没有值钱的物件儿。她是七转八转，好不容易到了慧照庵。

    可站在慧照庵的山脚下，清容却有些犹豫了。她有点想不出来，能去慧照庵寻求什么样的帮助呢？她从前给了慧照庵不少银子，可这会儿也不能给要回来啊？

    慧照庵旁的善堂，是基金会负责的，可如今基金会早就落在了永平公主的手里，恐怕也指望不上。

    清容正想着，却听有人忽然叫道：“沈姐姐。”

    清容转头，却不是别人，正是聪儿，郭聪。

    六年前元珩将郭聪送进魏国公府，作为第一个军烈属救助计划，郭聪如今已经长成个大小伙子。

    郭聪一见是清容，越发激动起来，却更小心谨慎的拉着清容钻进了一边的林子里，小声道：“沈姐姐，如今京城内外都在通缉你呢。”

    沈清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直接问郭聪道：“有没有北边的消息。”

    郭聪向着沈清容点了点头，道：“北边的战局胶着。”

    清容想再问一问郭聪，可想来想去，恐怕多的郭聪也不知道了。

    “善堂可好？”清容寒暄的问。

    郭聪摇了摇头道：“善堂的月例被缩减了，我们这些男孩子被停课了，教我们的文武师傅被裁减了。”

    清容知道，长公主开始大力调整男子与女子社会资源的比例了，比如进学、徭役、科举等相关。

    清容不免一叹，叮嘱郭聪道：“所幸你如今在国子监进学，也不指望善堂的师傅们了。”

    郭聪却摇了摇头，道：“国子监停学了。”

    清容在永平公主身边，倒是没听说这样的话。

    郭聪道：“长公主让女子入学，和男子一样进学。所以国子监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反对，自行停课了。”郭聪说着，脸上流露出一些恐慌伤感之色，道：“国子监祭酒，昨天被斩首示众了。”

    清容也有些无话可说。

    “沈姐姐，你有什么打算？”郭聪眼神闪烁，期待的问清容。

    清容也不瞒他，直言道：“我要去辽州。”

    郭聪道：“姐姐，我能同你一起去辽州吗？”

    清容几乎没有多思虑就同意了。

    郭聪文武双全，如今这个情况，她带着郭聪比自己去辽州要安全许多。

    不过清容又有点发愁，道：“我虽然想去辽州，可我是从宫里逃出来的，身无长物。”

    郭聪已然有了主意，道：“我回去收拾收拾，我虽然没什么银子，不过这几年善堂的月例不少，我也有些积攒。”

    清容点了点头，“只要离京城远了，我就有赚银子的办法。”

    郭聪也不耽误，悄悄回善堂收拾了包袱，又拿了一件儿自己的干净衣裳给清容，让她换上作男装。

    两人步行着离开京城，一路先往大兴县出发。

    辽州边界的辽军大营里，兵将凑在大帐里商议作战策略。里面显然出现了分歧，争吵声不断。

    “我今晚带着火炮再进行一次奇袭，不能再由着战况这样胶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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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林夫人的洗白策略

    生气这种事，总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

    沈老爹被清容这么一搅和，也不想着发火了，只拿出严父的表情，夹了一块儿点心到清容的碗里，“就一块儿，晚上不许再吃了！你身体底子弱，吃多了反倒伤身！”

    淑容等人正提心吊胆，见沈老爹夹完点心就没话了，便都松了一口气。这一顿吃的极没趣，等她们吃的差不多了，沈父便往外赶几个孩子。

    清容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碧纱橱去。

    沈老爹见清容不跟着淑容等人一块儿出去，沉声道：“清容，你做什么去？”

    清容打着偷听的主意，见沈老爹叫住自己，便愣愣地回答道：“我还有两页大字没写完，母亲说今天的饭就要今天吃完，明天还有明天的饭！”

    沈老爹被这傻丫头说的有些没脾气，本想赶她走，但又觉得她傻乎乎的，无所谓赶不赶，便一挥手让清容仍旧回碧纱橱后面写字去了。

    浮翠跟着清容去了，梁妈妈等人也进门收拾碗筷撤桌儿。

    此时，暖阁内就只剩下了沈老爹和林夫人两人，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坐在炕上吃茶。

    清容支着耳朵，不多时便听见沈老爹咳了咳。这种情态，多半是尴尬的开场来了。

    “你到底也是当家的正房夫人，就应该拿出些气度来……”

    “老爷，我这是又做出什么了吗？”沈老爹还没说完话，林夫人立刻打断了他，并且用了比沈老爹更高亢而气势汹汹的语调。

    沈老爹至始至终就没个好脸色，听见林夫人这话，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还有脸问！这几日你是不是日日都带着孩子去嘉韵堂请安的？”

    林夫人冷冷一笑，“怎么，我带着孩子们给母亲晨昏定省，还做错了不成？”

    沈老爹道：“怎么都带了，偏落下泠容和祺儿！”

    林夫人被沈老爹问的怒极，没立刻回答，缓了半刻，才深吸了一口气，道：“老爷这话说的不对，如何是我想落下这两个孩子。当初可是老爷您亲口说的，不叫我管庶出的这几个孩子。我不过是听的话而已。再者，每日孩子们来我这里晨昏定省，请过安了，我带着去嘉韵堂。老爷如何不说，那两个孩子没规没矩的，从不来嫡母屋里请安！”

    沈老爹被这话惹得彻底恼火起来，深吸气，强压了怒火，道：“你也别打量着蒙我，你做什么突然把儿女都带全了，唯独落下了赵姨娘的儿女？你在老太太面前和二房一搭一唱，打量我什么也不知？还不是想借着老太太，去教训赵姨娘？”

    林氏被沈老爹戳中心事，自有些羞恼，可面上还是不慌不忙地，嘴硬道：“老爷别说的好像是我在刻意寻衅一般！若是赵姨娘做得对，我就算去了正房，想借着老太太也挑不起来什么。倘若赵姨娘对我是恭恭敬敬的，像董姨娘她们那般规矩，我便是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未必挑的出来。只怕老爷心里也明镜儿一样，是赵姨娘做的不对。可如今，却来替赵姨娘数落我的不是。我同老爷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又两地分隔了多年，只怕真如外面说的一般，是老爷您嫌弃我。若真如此，老爷不若休了我。把那赵氏扶正了，也省着我这个夫人，受那些妾室的作践！”林夫人说罢，竟仿佛忘了清容还在隔壁一样，断断续续的哭了起来。

    她这么直白的指明沈老爹的偏心与嫌弃，倒是令沈老爹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当即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何曾有这个意思，我不过是希望太太拿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来。岳父可是有着勋爵的轻车都尉，你也算是出身名门。何必总同这些妾室计较这么多！”

    林夫人听沈老爹如此直白的夸自己，情绪勉强缓和，又坐直了身子，道：“老爷说的轻巧，这些妾室孩子同您在外任这么多年，早习惯了没有拘束的日子。都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若不好好摆出正房太太的款儿，让她们都规规矩矩的。来日做出什么有损沈家体面、门风的事儿来，丢的还不是老爷的脸面。我一番苦心，倒是教老爷这样误会我。索性，这个家往后我也不管了。只安安心心的把这四个孩子带好，能活一日，算一日吧！”

    林夫人渐渐示弱，更晓以大义。把妻妾之争和管教子女上升了一个政治高度。虽然全程看来，态度太过硬朗，但这话仿佛对沈老爹奏效了。沈老爹又重新坐了回去，竟也放软了语气，“越说越不像话了！你管家管的井井有条，我何时想过要交给别人！你若是要管教，尽管教便是。但需记住一点，立身要正，才能让人信服。世间处事，都是这个道理。便是我在外为官，也要这样。赵姨娘缘何要跟你对着干？她一个妾室，难不成是她自己摆不清是何地位不成？你若不是才回家，就要抢她的儿女，她何至于要同你作对？”

    林夫人立时分辨道：“抓着这话说了这些时日，我也实在是懒得分辨。如今老爷说到这儿，我也要多说一句。我自己又不是没儿女的，咱们祈儿聪明上进，咱们淑容贤惠懂事，虽说润容是个让人操心的，可也活泼可爱。我抢她的儿女做什么！你且叫她来，我与她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质对质，看看我有没有对她们说过抢她们孩子来养的话！我若是与她们说过一句，我天打雷劈！”

    清容不禁暗笑，你是一句都没说过，全是婉转暗示。

    沈老爹显然也不打算再跟林夫人纠结这件事，只微微点头，道：“没说过就没说过，何必再说那么重的话！赵姨娘那边有不是，我也回去同她说。到底妻妾有别，她总不会越过你去。”

    林夫人听了这话，脸上才渐渐有了笑模样，“如今儿女都大了，老爷在官场上也是顺风顺水。我自是要做老爷的贤内助，巴望着咱们家儿子贤德上进，女儿们都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若能从咱们这一房再出一个状元，岂不是一桩美谈！”

    林夫人这一画饼，沈老爹当然也禁不住同她一道畅想起未来。

    “祈儿是我的长子，再过两年也该下场试一试，我自是希望他能不负沈家美名，只不过这种事，随缘罢了。礼哥儿、祁哥儿、祌哥儿都没考出来。”

    “咱们祈儿聪明伶俐，先生也日日夸赞他的功课。未必没有那一日！”

    林夫人这样一说，沈老爹的面部轮廓就更显柔和。

    清容有些傻眼，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沈氏夫妇，这会儿怎么就一起和谐的描画起美好的未来了？

    在林夫人刚柔并济的攻防策略，她在沈老爷这儿算是成功洗白。

    此次和谈圆满完成后，不晓得沈老爹是怎么去规劝的赵姨娘。没几日的功夫，赵姨娘就规规矩矩的带着一儿一女，同董姨娘、卫姨娘等人一样，每天早上来给林夫人出打卡了。

    夫妻二人的气氛好转，半月里，沈老爹竟也能在正房呆上个三两日的。

    原本清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找机会脱离正房这个边缘部门。如今亲自见证了有能力右手腕又上进的“部门主管”出招后，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林夫人同赵姨娘的妻妾之争终于在二月底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尽管清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内战前的表面和平罢了。她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在近一段时间内，她不必被太太、董姨娘、赵姨娘轮番当枪使这么累了。

    一进三月，天断断续续的暖和起来，沈家家学也要正式开馆授课。沈家的亲戚朋友、同僚邻居陆续上门，这阵势，竟比过年时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热闹也是在外院和南府，上学是男孩子的事，同清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作为沈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她同淑容、润容整天被林夫人抓去暖阁读书写大字。

    清容冷眼旁观林夫人的架势，总觉得林夫人跟她学生时期应付省市领导来检查的班主任有点像。她约莫着，林夫人多半是憋着什么招儿要使了。

    这日一早用过早膳，三姐妹照旧进了暖阁一道读书写字。

    淑容一边写，一边负责教导两个妹妹。她端着大姐姐的架子，对两个妹妹格外严格。

    清容习惯了现代的握笔方式，写着写着，手腕就歪了。淑容便不轻不重的给她手背一下，清容被她打的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淑容手里端着的笔杆子，手背就直抽抽。

    润容见状，吃吃笑了起来，讥讽地说道：“五妹妹真是个小傻子，都写了这么久的字了，还是学不会握笔！”

    淑容冷哼了一声，用一模一样的讥讽语气，道：“你练了三年大字，写的还同蚯蚓爬一样！五妹妹总握不好笔，写起字来却很有些章法了。你说到底谁是小傻子。”

    从来只有润容小姑奶奶奚落别人的份儿，哪儿轮得着别人来奚落她。当即撂了笔，气鼓鼓的大喊道：“母亲！淑容说我是小傻子！她说我是小傻子，那她也是小傻子，父亲母亲岂不就是大傻子！”

    清容没忍住，咧嘴默默笑起来。

    润容不满地瞪她道：“小傻子，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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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宋昭的紧迫

    “不行，对方也有火炮。何况元珩跟咱们一起打过两场仗，也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们人多势众，这样拖下去，对我们没有丝毫的好处！”

    “宋昭，你这么急功近利，对我们更没有丝毫的好处。”

    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中，不再说话了。

    久未出生的辽王叹了口气，道：“今天先议到这，都散了吧。”

    宋昭目光凝重的起身，快步走出了大帐。他一路愤然，脚步声格外沉重，一直走到营地之外的林子里，向着南边望。

    “清容聪明绝顶，不会有事的，你应当相信她。”辽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宋昭不禁红了眼圈儿，“还不是我没用，几次三番，都是她来保全我。如今她被困在宫里，我却不能去救她。”

    辽王长长的一叹，很有些无言以对。他能理解宋昭的心急如焚，可眼下除了把清容带到他面前来，似乎再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安慰他了。

    永平公主倾大梁之力来打他，他们如今能死守住辽州，已是十分不易了。

    宋昭微微抿唇，道：“让我回京城吧，我去救她。”

    辽王立时严肃的反对宋昭道：“不成！”

    宋昭急道：“辽州如今有二叔和三叔，宋麒、宋麟两个也很能用了。根本不缺带兵的将领。我不能丢下清容一个人在京城。”

    辽王道：“且不说辽州如何，单说你便是去了京城，你要如何进去戒备森严的皇宫，你又要如何把清容安然无恙的带出京城。你也听梅蕊说了，永平公主没有将清容如何，便是当初从京城送到前线的，也只是淑容和奉国夫人。这说明什么。”

    宋昭自然知道这说明什么，“永平公主看重清容，也可以说，永平公主囚禁了清容，不会轻易放过她。”

    “若换做是我，我也要对清容严防死守。能想出火炮的人，谁知道她又能想出什么更恐怖的武器？”

    宋昭更加懊丧，眼波直直的向着远处眺望，似是想穿破层层叠叠的阴云，看到京城，看到皇宫。

    他没日没夜，悬心着，暗自祈祷着清容要平安，等他回去。

    两人无声的对坐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来了，道：“王爷、将军，我们在大营外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

    宋昭似没听见一样，继续无动于衷的眺望。

    来人继续道：“说是宋将军的妻子。”

    宋昭听得这话，想都没想，便道：“清容，是清容来了吗？”

    辽王也颇为惊诧，一把拉住了宋昭，提醒他道：“你先别急，仔细有什么陷阱。”

    宋昭道：“你也说了，清容聪明绝顶。说不准能自己逃出京城，说不准自己能到辽州呢。”

    辽王能理解，宋昭这是因为太过思念，太过担忧，但凡提到与清容相关的，他便没了理智，不会思考了。

    说着话，宋昭已命令来报的人带路，辽王迅速的赶上去，道：“你先别急，我同你一道去。”

    两人听说只是个女子，倒是也没防着什么，直接出了大营。

    那女子被几个守门的将士用枪指着，也不敢动弹，看见宋昭远远走出来，先流出了眼泪，也不管眼前横着的枪，直接向着宋昭奔了过去。

    宋昭还没看个仔细，就被人扑进了怀里，哭道：“阿昭！”

    宋昭心里陡然一沉，极度失望，来的人是关禾秋。

    辽王在一边也无比的失落，小声叹了口气。

    宋昭将关禾秋支开，没有欢喜，只有惊讶的问她，“你，你怎么跑辽州来了？”

    关禾秋哀哀凄凄的说道：“沈清容同镇国长公主说，让我来辽州当细作。”

    辽王听见这话，立时变了脸色，犹疑的问道：“细作？”

    关禾秋忙解释道：“我假意答应她们，才被送来辽州的。”

    宋昭根本不相信关禾秋的话，表情肃穆道：“不可能，清容不会让你来当细作！”

    关禾秋冷笑着啐了一口，道：“你们都当沈清容是好人！可你们不知道，如今京城是永平公主掌权。她提拔了不少女官，沈清容已经做了吏部尚书。整个大梁的官员升迁都是沈清容说的算。永平公主还答应了沈清容，等局势一稳定，就让她如内阁。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天地都变了，牝鸡司晨，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宋昭脸上立刻流露出厌恶之色，道：“清容是个自立自强的女子，可她绝不可能助纣为虐。”

    关禾秋哂笑，“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沈清容是永平公主的左膀右臂。京城里的正名书，就是大梁月报出面替永平公主正视听的。她还没有助纣为虐？”

    宋昭根本不信关禾秋的话，转身道：“你一路风尘，我会让人把你送去辽王妃处，你人既来了辽州，就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关禾秋对着宋昭的背影大声道：“沈清容已经投了永平公主了，她根本没有被永平公主限制自由，若是她心里惦记着你，她为什么不来辽州？”

    宋昭根本不理睬关禾秋，径自走进了军营。关禾秋心里又生出万千恨意，着了火一样灼烧着五脏六腑。

    凭什么，凭什么她人都来了，同他亲口说这些，他还是相信沈清容那个贱人？

    他凭什么就这么笃定，沈清容不会背叛他，不会抛弃他？

    关禾秋被几个将士请上马车，一路送去了润容所在的后方。

    起初听人说是从大梁来的宋昭的夫人，润容也生出了误会，亲自出门去迎，没想到看见的却是关禾秋，自然大失所望。

    润容立时便对身边送信儿来的人，道：“这是宋将军的夫人？你们眼瞎了，还是人傻了！正室、妾室都分不清楚！”

    关禾秋不敢跟润容正面对峙，只小声道：“沈清容也不是正室，谁来日能做这个夫人，还是未知数呢。”

    她声音虽小，却还是让润容听了个一清二楚。润容免不得蹙眉，直接对自己身边跟着的小丫鬟道：“你带着她去小院儿，如今大着仗，也没什么周到的照顾。得跟着大家一起干活儿，缝衣裳。”

    丫鬟嗫喏的道了一声“是”，福身恭送润容去了。

    进了屋子，便瞧见奉国夫人和淑容也要出门。

    润容直接拦了两人，道：“别去了，不是清容。”

    奉国夫人面上也流露出失望的神情，道：“也不知道清容在京中怎么样了，华堂可好不好呢？”

    淑容哭丧着脸，“若这仗一直打下去，我，我们还能回京城吗？”

    润容十分坚定的说道：“这仗不会一直打下去！我们早晚能回京城，快了，就快了！”

    淑容道：“可是，这仗已经打了快大半年了。”

    “再打一年、两年，也还是能回京城的。”一直坐在主位上默然无声的皇后忽然开口。

    淑容便也不好再说丧气话，皇后道：“永平失道寡助，澈儿得道多助。我们一定会打回京城的。”

    元凤二年，永平公主废幼帝，正式登基。并颁布了一系列标明女性权利的政令。

    与此同时，对峙数月之久的前线战局，终于有了扭转。

    春后，辽军里忽然用起了神秘的武器。

    传到京城，说是此物拳头大小，圆圆的带着引线。辽军一出站，先把这些扔出来，登时便如雷霆四起，辽军称此物为手火雷。

    手火雷的出现，令辽军如有神助，直接将大梁的军队逼退了豫州，很快战争以辽军单方面的胜利开始大步的向南推进。

    辽军士气高昂，相对的，大梁的军队便是丢盔弃甲。

    最后平叛的元帅受伤失踪，辽军便如摧枯拉朽般，直接挺进到了京城。

    兵临城下时，辽王根本没有派兵攻打京城，而是早有卫队打开了京城大门，京中臣民，简直像是迎接大军归来，列队欢迎。

    此时的皇宫，已乱作一团。

    永平公主穿着龙袍，高坐在龙椅上，手里紧紧握着玉玺。

    辽王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极为顺畅。

    永平公主没料到，辽王竟这样快的入宫，无比震惊，“朕，朕的亲卫军在哪里。”

    作为先锋将军的沈祹一马当先，道：“亲卫军？他们已纷纷倒戈了！”

    “倒戈？”永平公主凄然一笑，跌坐在龙椅上，歇斯底里的大叫道：“卑贱之人，不堪大用！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早晚会遭报应的！”

    辽王道：“永平，你只想着让女子入朝为官，让女子读书考科举，可你忘了，为你打仗的人，为你守着江山的人，是男子，而不是女子！”

    永平公主愤然，道：“萧澈，男人已数千年统治奴役女子。你们男人掌政权，掌兵权，士农工商，全都牢牢握在你们男人手里。我今日虽然输了，可我也曾登基称帝，我也曾开创先河。你记得，早晚有一天，这天地会被颠倒！”

    辽王冷然看着永平公主，淡漠的说道：“你疯了。”

    永平公主却似乎不屑再跟辽王说什么，而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人，道：“沈清容在哪里？我要见沈清容？”

    闻听这话，无论是宋昭还是沈祹，都有点发懵，回不过神道：“清容？清容不是被你软禁在宫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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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永平公主闻言不禁一怔，觉着根本是宋昭在敷衍她，是宋昭不想让她见沈清容。

    “数月前，沈清容就逃出了宫，出了京城，她出了京城，难道不是去了辽州。你们出奇制胜的手火雷，难道不是沈清容给你们带去的吗？”

    而宋昭这边又觉着是永平公主在说谎，她分明是对清容做了什么。

    沈祹也觉得是永平公主在说谎，他提着剑，对准了永平公主的脖子，道：“你说谎，是你把我二姐扣住了，你快放了我二姐！”

    永平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幸灾乐祸的一笑，道：“沈清容不会死了吧？哈哈哈！”她说罢，表情又变得恶狠狠的，“活该！我好好的让她留在宫里，她自己非要作死的跑出去，又怪得了谁！”

    沈祹听见这话，急的眼圈发红，拿着剑又上前两步，大声反驳道：“你说谎，你骗人！我二姐不会死，我二姐会长命百岁！”

    永平公主嗤的一笑，反问沈祹道：“那沈清容去哪儿了呢？她走了大半年，也没走到辽州？”

    宋昭微微抿唇，立时吩咐跟在身后的宋麒道：“你去宫里搜，一定要把少夫人找出来。”他还是觉得永平公主在说谎。

    永平公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这时，李静若拉着晋王的手进门，自将这话都听了进去，直接道：“姑娘确实不在宫里。她没说谎。去岁年前，姑娘就已经逃出宫了。”

    那时兵荒马乱，清容一个女儿家，她能去哪呢？

    李静若道：“将军也不必担心，姑娘没有顺利出城，想来是自己躲在了哪一处。姑娘这么聪明伶俐……”

    可宋昭听得这话，心却更加慌乱了。他直接起身，先出了宫。

    宋麟紧跟着宋昭道：“世子爷，咱们刚进城，这事儿还没完，殿下也还没处置完永平公主呢。”

    宋昭道：“辽王足以应对了，元珩一受伤失踪，平乱的大军又被我们打的丢盔弃甲，已没什么能威胁到辽王的了。这里不需要我。”

    宋麟安慰宋昭道：“世子爷放心吧，咱们少夫人那么聪明果敢，必定不会有什么事。”

    宋昭一股子气涌上了头，“聪明绝顶、聪明伶俐、聪明果敢，她是聪明，可你们都忘了，她只是个女子。她是血是肉，她一直生活在安逸的环境里，她从没有经历过战乱的离散。”宋昭说到这，满心都是绝望和心疼，道：“我不应该听你们的话，我当初……”

    当初，当初，真是悔不当初。还能说什么呢，他没有回京城就是没有回京城，他再一次弄丢了清容。

    宋昭连想都不敢想，他已快步走出了宫门，直接对着宋麟道：“带着人跟我走。”

    宋麟道：“咱们能去哪儿呢，又不知道少夫人的去向。”

    宋昭自然知道蕙质精舍早变成了雅山居，清容不会去那里，想来想去，只能先去问一问华堂郡主。

    自永平公主犯上作乱后，华堂郡主便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永平公主让她当官她就当官，永平公主让她上朝她就上朝。

    今日一听见大军进城的消息，她十分明智的等到局势一稳，直接奔着宫里去。

    宋昭一处宫门，便遇见了华堂郡主的马车。

    华堂郡主再见宋昭，恍如隔世，木愣愣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道：“这是一切都成了？”

    宋昭点了点头，立时问华堂郡主道：“郡主，您可知道清容在哪？”

    华堂郡主不禁蹙眉，反问宋昭道：“在哪儿？清容不是从宫里逃出来，难道没有去辽州？”

    宋昭心里沉沉的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心乱如麻。

    华堂郡主也有些怔愣，“她没去辽州，那人能去哪儿呢？”

    宋昭满脸的忧心，“她能去哪儿呢？”

    华堂郡主想了想，很快提醒宋昭道：“慧照庵，你去那里看看，清容说不准是躲在慧照庵里了。放眼全京城，恐怕也只有慧照庵里的人是好人了。”

    宋昭也想到了，点头立时待人就走，一边出城一边还不忘吩咐宋麒、宋麟两个人，道：“我带着人去慧照庵，宋麟带着一批人去直隶。让咱们的人准备准备，如果慧照庵没有，就各自南下北上。”宋昭也隐隐觉着，恐怕慧照庵也未必能有个结果。

    宋昭一路疾驰狂奔着往慧照庵去，到了慧照庵，果然没有清容的消息。宋昭有些惆怅，立时命宋麒，两人各自带队，分别准备南下北上。

    谁知宋昭还没带着人离开，却有人匆匆骑马而来，向着宋昭道：“世子爷，京城戒严了。”

    宋昭不禁蹙眉，戒严？他不禁有些疑惑。

    来人继续道：“城门也被关上了，城外从前的平叛军有异动。”

    宋昭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仿佛还有第三方势力横在上面一样。

    宋昭立时吩咐众人道：“去把宋麟叫回来，把咱们的人马集结到慧照庵山下。你们去探一探，这城门可是王爷下令关的吗？再去通县、兴县，调兵来京城。”

    辽军一路打过来，路上的城镇要地自然都要留下部分兵将守城。

    不过宋昭还是觉着自己极有可能多此一举，辽王带着那么多大军，怎么会有问题。

    此时间的皇宫，已经被不知名的军队层层围住。

    元珩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黄金甲，威风赫赫的一直骑着马走到了紫宸殿外。

    紫宸殿里原本是辽王等人人多势众，但顷刻间，所有人却被堵在了大殿里，猩红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被吹起的斗篷，十分庞大，好像慢慢围拢的网一样。

    元珩在殿前下了马，他身后跟着百十来个将士，显然已掌握了整个皇宫。

    永平公主却不禁大笑起来，道：“好，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辽王，你以为胜券在握吗？如今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殿内的众人实在没料到，胜负一夕颠倒过来。

    元珩那张宛若天神一般的俊容，澹然含笑，清清淡淡的说道：“是，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他这神情，让人觉着格外乖张暴戾，同往昔翩翩如玉的样子天差地别。

    永平公主也分外默声，却仍旧对着元珩发号施令道：“驸马，杀了他们，立刻杀了他们！”

    元珩徐徐一笑，道：“当然。”他说着对跟着的人道：“把他们都捆起来。”

    元珩说着，漫步走到屋子里的滴漏旁边，去看时辰。

    二十多个士兵立时上前，要去绑住众人。

    沈祹年轻气盛，直接提剑向着来捆他的人面前舞去。

    元珩看着他，蹙眉提醒道：“祹哥儿，你是清容的弟弟，我不会取你性命。我只要萧家人的性命。”

    沈祹道：“你休想！”

    “你若伤了，让我怎么同你二姐交代呢？”

    众人闻言，不由都是一震，辽王道：“清容，清容在你那里。”

    元珩根本不回答辽王的话，而是再一次看向滴漏，背对着众人道：“你们看着外面的士兵，凭着你们在高的本事，也双拳难敌四手。你们若非要拼死一搏，恐怕我什么损伤都没有，而你们仍旧要死在乱军之中。”

    宋定冷笑道：“痴心妄想，我们既不会束手就擒也不会死于乱军之中。平叛军已经溃败，恐怕你手上能用的人也有限，如今能制住京城，怕也只有这些人。”

    辽王也发现了元珩不断看时辰的急迫。

    元珩漠然看向宋定，道：“其实这只是我跟萧家人的事，同你们没半点相干，我劝你们姓宋的、姓沈的各自退去。”

    这时间殿外守着的人已经悉数推进殿内，众人将辽王等人围在当中，元珩领着的人一点一点逼进来。

    “元珩，你这是犯上作乱。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你还是不能全身而退！大梁的皇位，不会让一个女人去做的。”辽王心思兜转，很快想到，宋昭还在城外。

    元珩看向永平公主，鄙夷的一笑，道：“谁说我要让她做皇帝了，她姓萧，她一样要死。”

    永平公主原本以为元珩是来帮自己的，原本还带着得意的笑脸，此刻脸色都变得煞白，有些惊讶的回不过神，怔忪道：“为什么，你，你是我的驸马。我们是夫妻啊！”

    元珩厌恶的看着永平公主，“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我的妻子。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觉得恶心。如你这般心如蛇蝎，杀人夺夫的人。若非被逼，我怎么会娶你？”

    永平公主被元珩这样说的又惊又气又怒又怨又恨，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立时就从眼里涌了出来。

    元珩的脸上仍旧充满了鄙夷，神情里全是恨意，“若不是你坏了我同清容的姻缘，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何至于到这样的下场。”

    元珩这话倒说的有点莫名其妙了。

    永平公主听得清容二字，不甘的问元珩道：“我哪里比不过沈清容，我哪里不及她。她这种蓬门小户出来的人，若非她谄媚巴结奉国夫人，她又如何能进京，如何能青云直上！”

    辽王自然愿意让两人就这么纠缠下去，他们便也只冷眼旁观这一对怨偶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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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这么些年的幕后黑手

    “清容好你千倍万倍，你便连她身上的尘土也不及。”元珩别过头，甚至懒怠去看永平公主。

    永平公主道：“沈清容如今只一心系在宋昭的身上，她心里只有宋昭你也不在乎？”

    元珩根本再不肯理睬永平公主，只是看向辽王，对着自己的士兵道：“把他们拿下。”

    两边的侍卫立时拔剑相向，连着辽王等人，也不得不背靠背的围着。

    李静若紧紧抱着晋王，窝在大殿的角落里。

    永平公主仍旧坐在龙椅上，满是无措。

    元珩就站在战局之外，整个人都格外淡淡然的模样，好整以暇的看着辽王的人拼死相搏。

    辽王穿过刀剑相搏的人群中眼波幽幽的注视着元珩。

    “我父皇生前待你不差，就算永平公主对你不住，可你对宋菱，又有多少分真心呢？又怎么会为了宋菱，做出这等事？”

    元珩又看了一眼滴漏，嗤的一笑，没有立时回答，仿佛再思量什么，踱了几步，才缓缓的开口道：“是你们萧家欠我的。”

    辽王也不问元珩为什么，只是临危不乱的等着元珩继续说下去。

    “这天下，原本就是我们张家的！”元珩继续清淡的说道。

    众人这时便都怔住了，“张？”

    宋定一边护着辽王，一边道：“你姓张？”

    元珩垂头哂笑，“正是，先皇后是我的姑祖母，我的太祖父正是正北候张寅。”

    辽王一下就精神了，张寅那是妖后张氏的亲生父亲啊。

    “张家？你，你不是元家的人吗？”

    元珩道：“那是江夏侯感念我张家的恩德，为我张家留下了血脉。”

    众人便都了然了，原本元珩的亲爹就是江夏侯的私生子，原来这个私生子是这么来的。

    显然永平公主也震惊的难以置信，她和元珩成婚之后，关于这样的事儿，她竟丝毫都不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永平公主忍不住喃喃自语。

    宋定还是元珩的岳父，如今瞧见元珩这样的架势，他似乎察觉了什么一般，道：“你几时知道的？”

    元珩心知自己的这位岳父是个眼明心细的人，如今把话都说明白，他恐怕心里的疑云已经渐渐都有了答案。

    反正这些人都是将死之人，他也没有什么可再隐瞒的，“从我向宋家提亲开始，我作为那昏君的眼线迎娶宋菱，成为宋家的女婿。利用你们两方的信任，稳稳掌握了兵权，在军中确立了威信。”

    宋定不由苦笑，“果然有问题，你作为宋家的女婿，先帝也肯这样相信你，我们早觉得不对，却到底被江夏侯糊弄过去了。”

    元珩越发自得意满，“不仅如此，那让皇帝最为忌惮的军烈属计划，也是我暗示清容，屡屡推着她去做的。”

    宋定想起来了，那一阵子宋菱和元珩经常往宋家跑，元珩总有这些那些的事儿同清容交谈。

    宋宇猛然道：“军烈属计划开始的那个孩子，是你送去给清容的。”

    元珩微笑着位置可否，元珩再一次看了一眼时间，他显然是有什么要做。

    辽王已然了然，“所以你接着父皇和宋家，获取你所需要的。再从中挑拨设计，让父皇猜疑宋家至此，两败俱伤。”

    元珩冷笑着，“不然呢？你们当真以为仅仅凭着清容一个人，能让皇上忌惮宋家如此吗？清容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

    宋定一边隔开拼命杀过来的侍卫，一边道：“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你从中挑拨，包藏祸心！可怜清容一直以为是她自己连累宋家，甚至同昭儿和离。”

    元珩听宋定提到这个，脸色又阴沉了许多，他们两个原本就不应该在一起。清容早就与我两情相悦，若不是那昏君从中作梗，我会娶她的。

    辽王却很不以为然，“你知道什么叫姻缘天定吗？你同清容，根本就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元珩眼中已经怒意上涌，但仍旧忍住了没有变色，须臾间，他忽然笑了出来，道：“从今日起，一切都将拨乱反正，你们萧家和宋家将不复存在。这朝这国，从此之后便姓张了。我会将这天下，都交给清容。”

    永平公主听到这里，气恨的再也坐不住，疯了一样的从龙椅上站起来，扑向元珩。

    元珩直接抬手推了一把永平公主，她还没近身，便直接被元珩推倒在地，插不进辽王那边的士兵这时上前，刀剑就横在了永平公主的脖颈之间。

    永平公主哇哇大叫，道：“元珩，我这般对你，你没良心！你会遭报应的！”

    元珩表情寡淡，仍旧看也不看永平公主，蹙着眉，没耐心的说道：“我若不是为着让清容亲自处置了你，根本不会半路救下你，留你至今。你最好老实一些，否则，我只能现在杀了你。”

    永平公主悲痛欲绝，痛哭流涕，仍旧歇斯底里的大叫元珩没有良心。

    元珩又不耐的催促了攻击辽王等人的士兵，直道没用。

    就是这时间，殿外响起一阵马蹄声，“嗖”的一声，箭破空的声音传来。跟着是接二连三的破空声音，等元珩反过来时，肩窝、肘间、膝间相继传来一阵剧痛。元珩直接趔趄着跪到了地上。

    正打着的众人一看见，猛地回身都往殿外看去。

    但见宋昭穿着铠甲骑着马，手里握着弓箭，人已到了殿外。他身后跟着的大军，又是元珩带来的数倍。

    元珩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知道辽王带着人成功进皇宫后，立时就让人准备了，倒是没来得及去关注宋昭的去向，等他准备妥当，带着人四面八方入城关城门，进皇宫的时候，宋昭已出了城。

    他既没料到宋昭会出城，更没有及时得到消息。

    进紫宸殿的时候，眉间宋昭，元珩还以为宋昭是带着人在宫里四处搜寻清容去了。毕竟在宋昭那里，一直以为清容在宫里。

    如今宋昭猛人带着救兵入城，元珩震惊的无以复加，整个人都仿佛被人闷头来了一棒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辽王大声提醒赶进门的宋昭道：“不要杀他，他知道清容的消息。”

    宋昭这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箭，没有对元珩如何。

    便如宋昭猜测的那样，元珩控制的反叛军只有两万人，还被分散在京城各处守门的守门。

    宋昭单是自己带出去的人就有近两千余人，何况随着辽王同时入境的大军，有三万人驻扎在京城外的十里处，元珩关门打狗，封闭了消息，这些人自然不知道。

    若非宋昭那个时候在京外，他手下的人精明，恐怕城外的大军沉浸在胜利中，一时也不会想到元珩会以这样的方式黄雀在后。

    宋昭抽出腰间的剑，双眼猩红的看着元珩，道：“你知道清容在哪里？”

    元珩哼笑一声，道：“清容一到豫州，就一直跟我在一块。”

    宋昭目光锐利的鄙视着元珩，道：“清容在哪儿？”

    元珩不屑的看着宋昭，“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她在哪？”

    宋昭扔下剑，上前提着元珩的领子将他揪了起来，道：“她在哪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元珩轻蔑的冷笑，“好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和清容就会死在一起了。”

    宋昭闻言，怔愣的微微松了手，拧着眉毛道：“什么意思？”

    元珩却没回答，猛地抽出血肉里的箭，那箭簇带着倒刺将元珩手肘间的血肉勾烂。

    说时迟那时快，元珩立时朝着宋昭的脖颈扎过去。

    宋昭反应也很快，在元珩拔出箭簇时，人已经松了手。抬脚向前一踹，便将元珩踹翻在地。

    元珩带着的士兵眼见这陷入危机，谁也不敢再抵抗，全都放下了刀剑。

    辽王上前一步，提醒元珩道：“你已经强弩之末，你败了。只要你说出清容的下落，我可以饶你不死！”

    元珩却哈哈大笑，“我没败，我已经让那昏君死了，又灭了这么多萧家的人，让你们兄妹反目。我没有败，想知道清容在哪儿？”元珩猛地抬手，“休想，她要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说完这话，他便将那箭插进了喉咙里。倒地之后，元珩没有立时死去，他挣扎着向窗边，似乎是南边的方向去了。

    宋昭立时崩溃的冲过去，提着元珩的领子道：“你不能死，元珩，你不能死！”

    元珩的瞳孔都散了，整个人睁着眼睛，看着大殿窗外那抹鲜红的夕阳。

    宋昭不能相信，反复的晃着元珩，道：“清容在哪儿，你告诉我清容在哪儿？”

    辽王进前温和的拍了拍宋昭的肩膀，“别急，元珩带着的兵一定会知道他把清容关在了哪里。”

    宋昭已然慌了手脚，六神无主。听到辽王这话，立刻大声道：“别杀那些反叛军，把他们带过来，把他们带过来。”

    辽王也立刻下命令道：“只要能说出清容的下落，对作乱之事不予追究。”

    宋昭被元珩临死之际那癫狂的言语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带着人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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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我要以身相许吗？

    可跟着元珩入宫的人全都表明，元珩自己带着清容离开的，谁也不知道元珩把清容带去了哪里。

    日暮已渐西斜，宋昭是心乱如麻。

    众人在一起合计一番，已是十分笃定，恐怕元珩独自带着清容，是把人困在了哪里。元珩不去，恐怕也没人能找到，清容没水没粮，自然就一命呜呼了。

    辽王安慰宋昭道：“你先别急，他恐怕是把清容关在哪了。咱们现在就派人去找，倾全城的兵力，势必能找到清容。”

    宋昭面色凝重，又重新回到大殿里，亲自去搜元珩身上的东西，可他身上却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

    宋昭觉着不对劲，“他身上连一把钥匙都没有，他既然这么小心谨慎，必定会自己收着钥匙的？若他关着清容的地方没有锁，那必定就是个极偏僻的地方。这京中没有人的地方能在哪里呢？”

    日已西斜，京城郊外的某处林子里。

    在水潭上的一颗手臂粗的歪脖树上，吊着一个人，正是清容。

    清容已经被吊了大半日，自清晨起，她便是水米未进。风吹日晒了大半日，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吊着清容绳子的另一端，吊着油灯一样的东西。清容知道，等油灯里的油耗尽，在最下面是极速燃烧的火药，能将绑着她的涂满了火油的绳子烧断。绳子断了，她便会直接落尽上面幽深的水潭里。

    她有点后悔，当时真不应该跟着郭聪去辽州的。郭聪从始至终都是元珩的人，开始军烈属计划的也是元珩。

    当郭聪把清容带到元珩那里时，她才有些幡然醒悟。

    她一路看着元珩消极抵抗辽军，刻意抽走自己的亲信，便将整件事情明白了个大半。可清容还是想不通，元珩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清容望着越来越沉的夕阳，一点一点的陷入绝望。

    她从来不觉得元珩是那种滴水不漏，谋划周全的人。可今天一早，她被元珩独自带进这片无人的密林时，她才终于真正的认识元珩。

    彼时，元珩柔情脉脉的看着清容，一边用绳子将她捆了个结实，一边温声道：“不会有危险的，我会回来，你等我回来把你放下来。”

    清容仿佛看着一个变态一样，七上八下，心慌的大约是心率失调了。

    “若是绝对没有危险，你若是会回来，你又怎么会把我绑在这？”

    元珩温柔的伸手去抚清容的脸颊，“我一定会回来，我若不能回来，我们也能永远在一起。”

    清容头一次这么深切的厌恶和恐惧一个人，她转过头不去看元珩，冷声道：“元珩，就算我和你同月同日死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做的这些业障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而我，还是会轮回，我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在一起。”

    元珩听得这话，脸色大变，凉凉的手掐在清容的下颌上，逼着清容转头看着他。

    “我们曾经那般两情相悦，你曾偎在我的怀里软语呢喃。清容，若不是宋昭，若不是那个废物，你如何会这么对我？不过生也好，死也好。今生没了，谁又知道还有没有来世，有没有生生世世？只要你生死都跟我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清容被他的手捏的下巴疼，她却一句话也不说，她不能别开脸，就把眼睛往一边转离，反正打死也不肯看元珩。

    元珩直接抱着清容，将她放在网子上，直接掉在了那颗树上。

    元珩站在树下，看着被困的清容，淡淡一笑，提醒她道：“你也不必想着呼救，这里是龙泉山。你和永平公主扩大温泉庄子，这附近的村子都归了温泉庄子。这里更不会轻易有人前来了。”

    清容看着转身要走的元珩，冰冷的开口，“你不会成功的，哪怕你谋划多年，哪怕你机关算尽，你也不会成功的。”

    元珩不以为忤的笑起来，“我的清儿，如果失败了，谁又能来救你呢。现在这样的局面，不是宋昭死，就是你死。难道你宁可自己死也要让宋昭成功吗？”

    清容一提起宋昭，脸上便充满了信心，道：“宋昭他会杀了你，他也会来救我，他一定会来的。”

    他一定会来的。

    清容一直想着这句话，到天彻底的黑下去，月上柳梢。

    山里的秋夜，又潮又冷，偶尔能听见流水的声音。亏着天上无云，还能有隐约的月光投映下来。可仍旧黑得可怕，清容从来不觉得自己怕黑。

    原来，她从来没有在这么黑暗的地方独处过。

    她看不清那油灯里的油燃烧到了什么程度，她不知道死亡距离自己到底有多近。

    可清容觉得很啼笑皆非，如果这火真的烧起来，如果她真的掉下去。

    上辈子死在水里，这辈子难道还要死在水里吗？

    那么她又会在哪里重新醒来呢？

    夜里不像白昼，可以通过阳光的偏移知道大概的时间。清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能感觉到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她。

    她觉得照着元珩带的人马，若逼宫不能速战速决，恐怕凶多吉少了。

    此时，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清容垂头去看，那亮光是因为油灯里的油终于耗尽，底下能燃烧的东西嘭的烧起来，发出来的光。

    绳子紧跟着烧起来，清容抬头看向头顶挂着的绳子，忍不住绝望的大叫，“元珩！去你大爷。宋昭，你……”

    还没喊完，“噗通”一声，清容直接落进了水里。

    清容被绑着手脚，连扑棱两下子，想办法让自己浮起来都没可能。

    她睁着眼睛，能看见天上的月亮离开自己越来越远。

    绳子掉进水里，烧着的火光被幽冷的水迅速湮灭。

    清容想哭，清容想宋昭，清容不想死。

    长时间的窒息，让她已经头晕目眩。清容忍不住，下意识的呼吸，水猛地灌进鼻腔，那火辣的感觉，十分痛苦。

    这种痛苦的溺水经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清容的思绪渐渐飘远……

    这时间，她身子忽然一轻，好像飘了起来。

    有人按住她的肚子和胸口，拼命拍她的背。也所幸，她溺水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清醒过来。

    清容定睛去看，熹微的月光映着男子俊美不凡的脸，他浓眉星目，鼻挺唇薄，样貌端正，贵气天成。不过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不羁和痞气，此刻双目通红，眼神焦灼的注视着清容。

    清容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圆点。

    缘分头一次让清容看了个真切，相信了一切冥冥注定，她长长呼了一口气，才虚弱的将信将疑的唤道，“宋昭”。

    宋昭紧紧的抱住清容，将头窝在清容的颈窝里。

    清容能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丝丝温热，宋昭肩膀轻微颤动，他好像在哭。

    清容却是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辽王成功了，他成功了。

    “这位公子，”清容浑身乏力，说话便也有点哑哑的，提不起力气，“咱们俩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要以身相许吗？”

    宋昭忽然抬起头，捧着清容的脸颊，直接吻了下去。

    清容却很是惊诧与羞涩，因为宋昭身边还跟着宋麟、宋麒等人，还有跟着的士兵们。

    众人瞧见这景象，全部背过身去。

    宋昭激烈的狼吻完，直接解开身上的披风，转头披在清容的身上。

    清容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忍不住有些发笑，抬手替宋昭抹去了脸上的眼泪，道：“我知道你会来的。”她心里也酸是酸溜溜的，既有余悸未平的害怕，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宋昭一把将清容抱起来，道：“天凉了，咱们回去说。”

    说着，宋麟和宋麒等人立时吩咐人牵马过来，又帮宋昭保护着清容上马。

    宋昭带着清容，一马当先的先往京里回。

    清容眼下正没什么力气，便靠在宋昭的身上，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昭道：“元珩鞋底有红泥，他带着的兵又说他今早从京郊回来，我让人四面去查，最后只查到了两处。我想他这么自信满满的没用锁锁住你，那势必是把你困在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清容原本冰冰凉的身子，自背后宋昭的胸膛上传来温暖的触觉，她才终于清晰的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清容道：“元珩他失败了？”

    宋昭有些咬牙切齿，道：“是，他自己拿着箭刺穿了脖子，也不肯把你在哪儿告诉给我。”

    清容早就料到，元珩会玉石俱焚，可听见宋昭这样说，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感还是十分惊心。

    “永平公主呢，你们将她如何了？”

    宋昭道：“永平公主现在被软禁在宫里，辽王正考虑要如何处置。”

    “润容和祖母呢？”

    “她们在兴县，还没有跟着回京，明日一早就会动身进京了。”

    清容有些疲乏的靠近宋昭的怀里，她跟在元珩身边的这些日子，一个整觉都没睡过，如今被这样折腾，更没了什么力气。

    她安心的靠近宋昭的怀里，直接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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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风波过后的收尾工作

    这一觉极长，睡得很熟。等清容醒过来，整个人仿佛都谁在棉花里，温暖又舒服。

    这时，清容的手肘触在坚实的胸膛上，那温热的触觉，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还有些恍惚，总觉得这像一场长长的梦，很不真实。

    转过头，宋昭正怀抱着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

    这眼神太过炽热，让清容忍不住双颊一红，不自在的垂头，直接埋进了宋昭的胸膛里。

    宋昭紧紧的把她揽在怀里，只是笑，大手温柔的捋着他的背，带着无限的珍惜和爱怜。两人便都不说话，只这样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心跳，便觉无限的甜蜜。

    这样静谧了良久，宋昭才轻柔的吻着清容的额头，小声道：“醒一醒。昨儿晚上大夫说你身体虚弱得很，又着了凉，现在脾胃也是虚的，我让人煮了姜丝鸡蓉粳米粥。”

    清容听他这样说，才觉出五脏庙的饥荒。

    她软声嗯了一声，宋昭就立时爬起身，也不让人进来，而是亲自出门去要粥。

    外面也不知是谁，立刻就端了粥给宋昭。可见这粥早做好，一直在火上煨着呢。

    宋昭端着碗，深情款款的坐到她床前，单手去扶清容坐起来，有给她腰窝下塞软垫。

    清容抬手要去接碗喝粥，宋昭却万般温柔的错开她的手，道：“我来。”

    清容格外别扭，道：“我还没虚的端不起碗来。”

    宋昭眼波柔柔，能沁出水来的那种，“让我喂你吧，这样的情景，我梦里曾出现过无数遍。”他说着，显然又情绪波动，眼睛湿乎乎的。

    清容从前可没发现宋昭是个爱哭的人。她也不再多说，只垂头乖顺的就着宋昭的手，慢慢的喝粥。

    两个人这样一个喂，一个喝，没人说话，只是眼神间或相撞，带着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等清容喝完了，宋昭放下碗，重新钻回被子里，继续抱着清容道：“咱们再这样耽一会儿，等奉国夫人和润容到了，咱们也就要进宫了。”

    清容吃饱了，又有点犯困，在宋昭的怀里咕哝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关禾秋怎么样了？”

    宋昭脸色立时大变，浑身发僵，有些不大自在。

    清容也感觉到了宋昭的变化，抬头去看宋昭。

    宋昭轻扶着清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吻了吻，道：“她，死了。”

    清容的身子也是一僵，想问一问关禾秋是怎么死的，可又觉得没有什么可多问的必要。多半是自己作死的。

    宋昭也没有往下再说的意思，只是静默的用下颌抵在清容的头上，静静的感受着这份平静闲适的美好。

    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也不晓得响了多久，宋麟便在外面道：“世子爷，王妃与奉国夫人的车架到了。”

    宋昭便拍了拍清容，扶她起身，把早从奉国夫人府接来的浮翠等人全都叫进门，伺候清容梳洗更衣。

    自清容去泰山之后，浮翠便一面都没见到清容，如今骤然相见，浮翠眼含热泪道：“姑娘！”

    几人边伺候着清容穿戴，边叙旧一二，手下动作很快。

    等宋昭与清容两个从魏国公府出门，辽王也正好带着人一路快马前去。

    京城的叛乱被平定，辽王却并没有立时称帝。

    但京中的人对辽王俨然已是对待未来新帝的态度了。

    朝中仅存的那些朝臣，得到消息后，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到城门来迎接未来的皇后。

    清容与润容的关系非比寻常，自然是同辽王一道等候润容。

    辽王一瞧见清容，便十分亲近的打量着清容，道：“昨天的事儿阿昭派人来同我说了，万幸，万幸，你安然无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润容非得唯我是问。”

    九月的暖风徐徐，秋高气爽，阳光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照在他们的身上。

    清容仿佛觉着这两年里是头一次驱走阴霾，看见了光亮。

    天这样晴，可真好。

    润容与淑容分别搀扶着皇后与奉国夫人下了马车，润容远远的倒是没看辽王，先看见了清容。

    润容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奉国夫人脸上也流露出欢喜的笑容。

    清容心里一暖，当真就有一种一家人久别重逢的温暖激动。

    润笑中带泪“祖母，我就说这丫头命好，有老天爷保佑。”

    她说着，眼含热泪的上前，紧紧抱住了清容，道：“臭丫头，你可担心死我们了。”

    清容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真好，咱们都平平安安的，又见面了。”

    除去润容外，还有宋家的一众女眷。众人对清容都是劫后余生，久别重逢，各自脸上都带着真切的喜色。

    尽管辽王尚没继位，可皇后还是切实的皇后。

    李静若极有眼色，识时务的进前，直接带着晋王朝着皇后跪拜下去。

    前来迎驾的众人，也是跪拜下去，尽管辽王没有登基皇后的太后身份未名，可这些人仍旧十分郑重的三呼千岁。

    润容环视下去，便极为眼尖的看见了沈家的人，以及沈泠容同忠义伯府、沈沛容及夫家。

    润容忍不住小声道：“京城这么折腾，沈家倒是没伤筋动骨。”

    清容这才瞧见跪在人群中，不甘垂头的沈泠容等人，讶然道：“有沈泠容、沈沛容两个助纣为虐，沈家倒是逆势而起。如今她们两个倒是有脸来。”

    润容鄙夷的睨了两人一眼，很快同辽王一起扶着皇后上车，众人自是要一齐入宫。

    永平公主被废黜，那些被她册封的女官自然也不敢再上朝。跟着辽王一起入宫的，自然全是硕果仅存的男官员们。

    清容陪着奉国夫人、魏国公夫人一起送润容和皇后回内宫，皇后难免关切的询问清容在京城这段时间如何度过。

    魏国公夫人听着清容简单诉说，却听得是心惊肉跳，脸上充满了怜爱与疼惜。

    不多时，殿外便有内监唱道：“辽王到，魏国公到，魏国公世子到。”

    辽王一进门，直接免了众人的礼。魏国公说起前朝请辽王登基，日子已经定下了。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众人也早就了然于胸，倒是皇后问辽王道：“永平呢？”

    辽王道：“关押在李贵妃从前的宫中，我想……”

    皇后表情淡漠，眼中杀意必现，“她必须死，你要给你父皇的死一个说法。你要给你继承大统一个名正言顺。”

    皇后显然是怕辽王心慈手乱，直接替他做了主。

    辽王没说同意也没反对。

    皇后便又问：“晋王母子你打算怎么安置？”

    皇后说的是安置，这便是领李静若放她出宫的情了。

    辽王便道：“晋王还没长大，我预备留他暂时在宫中教养。等到了年纪，再看看要不要外放出京。”

    皇后也觉得妥帖，倒是没有提出其它的意见。

    这些都是同后宫相关的，至于前朝要如何处置，皇后也没多问。

    自辽州而来，众人一路担惊受怕，如今算是彻底安定了，脸上不免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皇后便先请魏国公夫人和奉国夫人先行回去休息，又让润容带着清容自便。

    这些年轻一些的送了魏国公夫人和奉国夫人，便都去了太极宫。原本润容打算拉了清容去偏殿说话，倒是辽王把两人留下，预备商量永平公主册封的那些女官要如何处置。

    最后大家议定，那些被逼迫的女官，自然是要免职的。不过经过战役之后，润容把整个战后的后勤撑起来，辽王对女子除去在家相夫教子以外的事情，又有了新的看法。

    不过他倒是没立刻通过润容细说，只定下，将那几个助纣为虐，附庸永平公主出坏水儿的人问罪便了。

    跟着便是辽王要同宋昭等人商量缺了大半官员的六部九卿要如何填补。

    清容便预备同辽王出门，辽王忽然叫住了清容，道：“永平想要见你。清容，你全当送送她吧。”

    清容有些惊诧，宋昭看了辽王一眼，先开口问道：“清容可以不去吗？”

    辽王道：“自然一切都看清容的意愿。”

    润容道：“那就不去，她如今又不是公主，只是个阶下囚了，还有什么可见的。”

    清容却有点想去见永平公主最后一面，想看看她为什么要见她。

    “我去吧。她不曾做过什么伤害我的坏事。”

    宋昭立时站起来道：“我同你一起去。”

    清容一笑，道：“永平公主如今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润容道：“我带着人陪着，你只管放心就是。”

    宋昭这才稍稍放心，润容陪着清容，又让人准备了三尺白绫。

    清容有些讶然，问润容道：“今天就？”

    润容轻垂眼眸，淡然道：“五郎最重情谊，无论先帝与永平如何对他不善，他心里还是念着那份情的。那便由我来处置了她吧，左右今日、明日，她这种罪大恶极的人，都必须死。”

    清容俨然看见了一个足以母仪天下，威严庄重的皇后。这样的润容，第一次让她有陌生感，却同时也十分欣慰。

    显见在这些年的战火纷飞里，在先帝和永平公主的连番压迫下，润容变得独立而强大，成为辽王身后最坚强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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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余生请多关照

    姐妹俩一路去了从前李贵妃的寝宫，永平公主被关在她一直以来居住的偏殿里。

    看押永平公主的内侍和宫女立时去给润容开门，润容带着人陪着清容进门。

    永平公主身上仍旧穿着之前的龙袍，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抬头去看，就瞧见清容穿着一身青色衣裙，外面的褙子上绣着蔷薇花的花纹。

    眼前的人，仿佛仍是她未出嫁时的青涩样子，神情永远是那么清淡自若，漫不经心。

    “沈清容，你我相识十年了。”永平公主颓然抱着腿，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清容没有应永平公主的话，只是默然的盯着她看。

    永平公主看见清容的表情，更是心绪翻涌，盈满了愤怒与不甘，“你凭什么这样看着我。”

    清容觉得她这火气上来的很神经很莫名其妙，有些无奈道：“那我怎样看你，你心里才舒服呢？”

    永平公主此时此刻的眼里似是只能看见沈清容，除了她对润容与托着三尺白绫的宫女视而不见。

    “沈清容，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永平公主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很复杂，是充满了疑问，真的想不通。

    清容也好奇，永平公主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便要走近。

    润容却拉了一把清容，对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她恐怕早已疯癫，你何必上前，仔细她伤了你。”

    清容拍了拍润容的手，温和的笑了笑，直接走上前，索性盘膝坐在永平公主面前，道：“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我若能给你解答，自给你解答清楚。”

    此时此刻的清容，对即将走向死亡的永平公主只留下可怜与无奈。

    她生在皇家，从小到大受尽了众星捧月的疼爱，放眼天下，似乎没有她得不到的。可唯独心爱之人的真心，美好的婚姻，与挚爱的孩子，是她所不能得到的。

    先帝与李贵妃给予永平公主的爱，显然是畸形的，剥去权利的外衣，只剩下溺爱而已。她们没教会永平公主正常的爱，做人的原则与底线。

    所以永平公主的原则只有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挡路的人，统统可以去死，因为，只有她自己才是最珍贵的。

    “明明我才是公主，我才得天独厚，我才应该无所畏惧。我才可以高傲而泰然自若的活着。可你沈清容却比我还要骄傲，你自命清高，偏偏旁人都喜欢你，都吃你那一套。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永平公主说到这里，眼中满是委屈，有点像幼儿园里做得好但是没有得到表扬得到小红花的孩子。

    “做基金会，做慈善施恩，我也做。不仅如此，我还把女人的地位太高，让她们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让她们能像男人一样的生活。可她们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我去死。难道我做的没你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你能求仁得仁，我这个天之骄女，却永远败于你手？”

    永平公主显然不止是想不通，还觉着很耻辱。

    清容摇了摇头，“你希望女子和男子一样能平等的生活，女子的命运再不被男子主宰这没有错。可你却没有想过，她们是不是愿意。”

    永平公主听清容这样说，忍不住大笑，“她们真是贱的可怜，贱的可笑。生来就是贱婢，贱皮子。”永平公主说着，语气越发怨毒起来。

    清容却不以为然，“自秦焚书坑炉，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当权者行的便是愚民之事，自古以来，平民百姓便是民智难开。她们读书者少，明文史，知谋略更少。你所思所考，她们自不能明白。这却并不是她们就愿意自轻自贱，这也不代表你能用为她们好，来逼迫她们，更何况，你对她们是生死相逼。”

    永平公主似是听懂了，可仍旧不以为然。

    清容却直接道：“就好像先帝与贵妃，他们说是为了你好，可他们迫你做了你不想做的事。哪怕你去南疆可以当王后，可你仍旧不愿意。以己度人，将心比心。”

    永平公主强辩道：“这不一样。南疆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们并不是真的为我好。可我来日让她们过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大抵人都如此，永远没办法彻底的换位。这就好比清容上辈子觉着单身不生孩子真好，可她的女同事却觉得她这样一定很孤独不幸福，疯狂的给她介绍相亲，非要把她拖进结婚生子的泥潭里。

    清容澹然一笑，“你不是她们，她们也不是你。你觉着好的，她们未必这样觉着。你却非用生死威逼她们。更何况，你可以为女子某得更多的权利，却未必非要踩在男子的身上。女子的平等，为什么非要同男子对立呢？”

    这个问题别说永平公主想不明白，放到上辈子，多少现代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妇女平等这件事，在生育权没有解决时，也很难真正绝对的平等。

    何况如今永平公主想要在封建社会里振臂一呼，解放妇女，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太难了。

    永平公主仍旧死不悔改的说道：“癫覆乾坤，自然要流血，要付出代价。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清容道：“我自然理解你，却不认同你的做法。无论是先帝还是你的统治，其实都是一样，只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私心罢了。”

    润容大约能听懂清容的话，眼见永平公主越说越来劲儿，忍不住道：“清容，你也不必同她多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做下那等丧尽天良的事……”

    永平公主突然拔高了声音，继续无视润容，与清容道：“沈清容是你告诉我，我是一国公主，我享受着万民的拥戴与供奉，就该承担一国公主的职责。”

    清容倏地想起当年永平公主在和亲南疆之前，她同永平公主说过的话。清容眼下有些不能理解永平公主的执着了。

    永平公主横着眼睛，“我这一生，你是第一个那么轻蔑的看我，那么明显鄙夷我的人。”

    清容觉着永平公主可能有点偏执型人格。

    永平公主看着清容的眼神，凄然一笑，“如今还是一样，你对我的轻蔑与鄙夷从来都没有变过。”

    清容尴尬道：“公主，其实您不必在意我如何看你的。”

    永平公主却失魂落魄的摇头，道：“不，你让我发觉了我自己的不堪……”说到这里，永平公主忽然站起来，她似乎把要对清容说的话都说完了。

    润容瞧着很是警惕，忍不住上前两步替清容去防着永平公主。

    永平公主看着清容背后端着白绫的人，淡淡道：“把那个放下，你们出去吧。”

    润容见她已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也愿意给她留有死后的尊严，便上前服了一把要站起来的清容。

    清容没有再同永平公主说什么，只是最后向着她微微低了低头，算是对她这位高傲的公主最后的送别。

    润容、清容两个互相搀扶着走出屋子，立时命人关了门。两人站在门口，也不离去。

    倒是润容见清容神情凝重，凑趣的说道：“难怪永平公主这么讨厌你，刚开始你回家的时候我也顶讨厌你，不止我，大姐、沈沛容、沈泠容都顶烦你那个劲儿。”

    清容忍不住好奇道：“什么劲儿？”

    润容道：“永平公主说的啊，总那么傲气十足的，泰然自若，谁也不怕谁也不在乎的那个样子。”

    清容不禁默默检讨，她不觉得自己是那种看着牛哄哄没有亲和力的人啊。

    “我后来才觉得，你大约是真的不在乎。你什么都不在乎，你也什么都不想要。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不给你什么你也不惦记。原来那不是高傲，是无欲无求，看破人生。”

    清容听不出来这是夸她还是赞她，只是忍俊不禁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想要，只不过我一直都是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不过后来就不这样了，否则我怎么会卑躬屈膝的给永平公主当了这么久的奴才呢？”

    清容简单的总结起来，其实她这辈子活得是带着莫名穿越的怨气，破罐子破摔不怕死的态度，才会让人觉得无欲无求的高傲啊。

    误会，一个美丽的误会。

    这时间，屋里嘭的一声，她们听见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润容和清容都不去看，却是跟着润容来的人一把推开了门。

    片刻之后，宫女躬身站在润容的身侧，小声道：“永平公主去了。”

    润容紧紧的握住清容的手，道：“这件事儿了了。”她似是松了一口气。

    元凤二年九月初十，永平公主于轻尘殿自裁，这场长达近两年的黑暗统治，史称元凤乱政。

    永平公主发动的泰山屠杀，和令人发指的杀父弑母、屠杀兄弟，史书留名。

    辽王将年号又重新改为天启四十八年，为缅怀先帝，已示尊敬，他预备郑重其事的为先帝守孝三月。

    等来年元月初一，改年号称帝。

    从轻尘殿离开，清容也觉着身心一轻。又忍不住好奇的问润容道：“永平公主的事算了了，你打算怎么处置沈沛容和沈泠容。”

    润容没回答，同样好奇的反问清容，“你想怎么处置？”

    清容一时也想不出来，只讷讷的感叹，“我觉着她们也不是罪大恶极，处死总不至于吧？”

    清容作为一个现代人，脑中确实没有处死谁的那根弦儿。

    润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忽然笑起来，“其实你若不提，我几乎都把她给忘了。”

    也是，如今润容站在的高度，是沈泠容和沈沛容这辈子都不能企及的，估计让她们活着看润容幸福、滋润的过日子，就是对她们最大的惩罚吧？

    毕竟当年在沈家，沈沛容和沈泠容才是最得宠爱，要啥有啥的女儿。她和润容简直是被她们两个欺压、抢夺着长大的呢。

    辽王将永平公主册封的女官名册送到了润容手里，润容被清容影响，立时让人去制作这些女官的简历，在永平公主乱政期间，她们都做了什么，无论好事坏事，事无巨细的都要写下来。

    等一一看过，把那些助纣为虐没做好事的人都挑了出来，若手上沾有人命的，便都按照律例处置。

    剩下那些做得好的，润容便做主请这些人入宫，安慰一二，并说明这些人可以继续做基金会的女官。

    忠义伯府借着上面处置沈泠容的机会，直接下了休书，将沈泠容踢出了忠义伯府。沛容也被夫家休弃，送回了沈家。

    辽王执政之后，大力革除了依附李家的一些官员，诸如沈泠容的母舅赵家，沈家一类。

    并从这几年的地方政绩里，不拘一格的提拔了一大波政绩卓越的官员进京。

    朝中大半官员因着这样的举措填满，自然都感念圣恩。

    清容觉着，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算是变相的巩固了皇权。

    原本沈泽端、沈泽章两兄弟在朝堂保持中立，却因为赵姨娘与沈泠容的关系，站错了队，自然对着母女百般怨怪。

    沈泠容被休弃回家后，跟赵姨娘的日子便越发艰难。

    沈泽章忖着润容在辽王跟前的地位，自要找润容去说情。

    彼时清容也在宫里陪着润容筹划大梁未来女官发展的事项。

    一听说沈泽章求见，润容竟有些怔愣，瞧着是在思考什么。

    自润容嫁给辽王，自沈家站队李家势力之后，她们已经许久没见过沈泽章了。

    良久，润容羽扇一般的睫毛忽闪着眨了眨，才抬眼，道：“请他来吧。”

    内侍们很快无声的将沈泽章带进门来。

    沈泽章很恭敬的向着润容请安。

    润容面无表情，淡淡道：“沈大人免礼。”这种生分有些刻意。

    清容在润容的身边，无声握了握清容的手。

    沈泽章抬起头来，满脸的沧桑，照比十年前，他已经很有些老态了。

    他看见润容和清容都在，先有些尴尬，旋即又默然咳了咳，才道：“你们两个，倒是一向都好。”

    润容忍不住极低的冷笑出来，“不劳沈大人费心，我们两个一向不是很好，不过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沈泽章脸上又流露出尴尬之色，握拳在鼻尖垂头咳了咳，极力的忍着尴尬，道：“你们两个尽管过继给了奉国夫人，可到底也是我的女儿，是我生我养你们长大的……”

    润容自然知道沈泽章是为什么而来，因为当初辽王提起沈家的时候，还是润容开的口，让辽王不必在意她，该如何处置沈家，就如何处置沈家的。

    如今沈泽章进宫求见，又肯拉下脸来以往昔的，鲜见是求情来的。

    “是母亲生的我，我是在沈家长大。可我嫁人，我和王爷这些年担惊受怕，却没得到沈家半点照顾。沈大人你得明白，沈家如今还能在京城，就是因为生养了我。若连这点恩惠也没有，沈家已经跟赵家一样，贬为庶民了。”润容断然打断了沈泽章的话，掷地有声。

    沈泽章却仍旧厚着脸皮，语重心长道：“润容，你往后地位不同，你该明白，你需要有力的母家和你互相扶持。”

    “前朝我自有祹哥儿和清容，她们就是我的母家，是我的亲人。我们这几个被沈家遗弃不要的弃子，一直也是这样相依为命起来的。往后，也会如此。”

    如此，沈泽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却道：“我对你们母女不住，可还有你兄长，你好歹……”

    润容却不理会沈泽章，直接端茶送人。

    等人走了，润容有些失落的问清容，道：“我，是不是有点太冷血无情了？”

    清容却摇了摇头，“从小到大，他心里就只有沈沛容和沈泠容两个女儿。谁种的因，谁自然就要来尝这个果。”

    可润容仍旧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来。

    清容以手支额，有些唏嘘的感叹道：“润容，你真要做皇后了。小时候在正房里你抢我糕点的时候，我可一点都想不到。”

    润容这才被她引得有点发笑，“是啊，小时候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可如今我自己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说话间，止戈带着另一个小家伙儿跑进门，看见清容，很欢喜的扑过去，“姨母！”

    止戈跟清容是很亲近，每次一看见清容，就扑上去要清容抱。

    润容瞧着既是高兴，又有些心疼，道：“你都这个年纪了，却还没有孩子呢。你和宋昭的婚事，该着急一些了。”

    清容却笑而不语，只把止戈抱在怀里逗弄着玩。

    转眼又是年关，乱了近两年的京城，又是从前的热闹平静。

    一清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直响彻了整个京城。

    看热闹的人从各家出来，变能瞧见巷子尽头的送嫁队伍，那热闹阵势，又是十里红妆。

    清容坐在八抬大轿，重新入魏国公府。

    魏国公夫妇带着一众儿孙、媳妇站在门口迎亲。

    清容在喜堂上跪下，便听见魏国公夫人带着哭腔说：“好孩子，好孩子，希望你和昭儿长长久久……”她欢喜的有些哽咽。

    清容遥想起当年嫁入宋家的情景，心里也带着说不出的唏嘘。

    宋昭掀开清容的盖头，屋子里便只有两个人。

    红烛跳动下，映照着两个人的脸。

    宋昭眼中盈满了水光，充满了欣喜、疼惜、宠溺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清容微微泛红的脸。

    他说：“我的小姑娘，余生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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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我，给你幸福了吗？

    绥和十八年，春。

    垂柳如烟似雾，雨水润的满园绿油油。风一吹，沙沙作响，柳絮纷飞。

    天家御苑里，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在凉亭里，坐着一个美丽端方的女子。她穿着朱红绣百鸟朝凤的宫装，头上戴着凤衔珠的金簪。脸色微沉，带着薄怒。

    她脚边跪着另一位俏丽女子，眉目如画，皮肤莹白。身上穿着国夫人的命妇青金色朝服，跪的十分恭敬。

    “沈清容，你别跟我这蹬鼻子上脸。璇儿来选太子妃有什么好的，我这个做姨母的，还能委屈了她不成？”

    “不行，我不干！当太子妃有啥好，当皇后太后也不好，风险太高了。”

    “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从中作梗。再说了，不是你说的，让闺女为自己的婚事做主么？”

    “我们家璇儿还小呢，我还想再留她两年呢。”

    “小什么小，都十六了！你十四就嫁人了。”

    魏国夫人清容不以为然的撇唇，“那是赐婚，我也不愿意，没法子。”

    皇后润容亲自起身，去拉住清容的胳膊，“你给我起来，你挺着个肚子在这跪我，怎么着，想让你家国公去皇上面前告我的状？”

    清容站起身，才看的真亲，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他去告状又能怎么着，皇上最后还是向着皇后娘娘！我可不管，你自己连着生了一堆儿子，可别想把我家的女儿给拐走。”清容说着，近似撒娇一样的去拉润容的手，“天子宫嫔多难做，你也不是不知道。皇上后宫三千，我闺女若是做了太子妃，往后得有多少个情敌？”

    润容很不以为然，“你看看这么些年，皇上纳了谁进宫，那些宫嫔，也不过是从前在潜邸里的老人，有些年轻的，也是不得已的。可她们都无所出呢。再者，放着我这么一个姨母在，谁敢欺负咱们闺女。”

    清容仍旧虎着脸，不以为然，“谁知道太子往后是个什么性情，万一是个穷奢极欲……”

    润容愤然的去捏清容的耳朵，道：“小蹄子，你可是看着止戈长大的，他是什么脾性，你还不清楚？”

    清容连声认错，最后对润容坦然道：“我只是怕啊，我们家璇儿是个没心眼儿的，被我们家那个宠坏了。她这辈子这么顺顺当当的，而你们止戈也差不多吧。两个孩子是青梅竹马，可他们这么大点儿哪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润容倒是听懂了，也不再多反驳，而是反问清容道：“那你说怎么办，他们都这么顺顺当当的过来了，还能怎么办？”

    清容想了想，不禁神神秘秘一笑，道：“反正不能让她们顺顺当当的在一起。而且也得让太子该选妃选妃，我也得试试止戈靠不靠得住，免得过两年再冒出什么天下绝色，他移情别恋怎么办？”

    润容此刻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了，移情别恋这种事，谁能保证呢？

    她糊里糊涂的反问清容，“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清容道：“等止戈过了考验再说。”

    从小到大再到老，眼看清容是一直鬼到现在了，润容倒是也没什么反对的，只睨了清容一眼，道：“你就作吧你！”

    说完，清容喜滋滋的告退出了宫。

    一出内宫的门，宋昭已经站在马车前，瞧见清容快步而来，赶紧上去扶住清容道：“太医都说了，你这一胎可不容易，还到处奔走折腾。皇后娘娘没惹你生气吧？”

    清容嗤的一笑，扶着宋昭的手上车，“从来都只有我惹她生气的份儿，我可跟你说，别三天两头去皇上跟前告皇后的状，一点用都没有。”

    宋昭也笑，“我知道皇上皇后感情好，也没指望着有用，可说了总比没说好，下次皇后也就收敛了。”

    宋昭说着，张开手臂将清容揽进怀里，道：“今天他又闹你了没有？”

    清容摇了摇头，闭目养神，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宋昭道：“你不是说去两广巡查的人选，皇上还没定下来吗？”

    宋昭嗯了一声。

    清容仰头去看宋昭，道：“那咱们去两广吧。”

    宋昭有些疑惑，“眼下正选太子妃的关窍，咱们去两广？那璇儿同太子的婚事？”

    清容不快道：“之前皇后都说定下来，如今又要拉开架势选妃。太子地位尊贵，可我们闺女也是宝贝，才不给他们挑挑拣拣。”

    宋昭知道清容在孕中一直敏感多思，便安慰道：“皇上、皇后也不是要挑挑拣拣，太子妃尽管是内定的，但总要走个选妃的过场。”

    清容立时对宋昭命令道：“我不管，璇儿的婚事我来做主，可不准插手。”

    宋昭立刻惟命是从的点头，“好、好，全听你的。”

    清容一声令下，宋昭直接递了折子上去，请旨去两广巡查。说是巡查，这么一去却怎么也得两三年的光景。

    皇上起先是不准的，单独召见了宋昭好几回。

    “清容恐怕主意已定了。”

    皇帝忍不住嗤笑宋昭道：“瞧瞧你那点儿出息，清容就这么吓人？”

    宋昭只是笑，心里暗想，那皇后要是下令，您不也只能听着没招儿么？

    结果皇帝刚嘲笑完宋昭不到半天，就被皇后说服，准了这一家人等清容临盆后，可以去两广巡查。

    四月初，清容诞下一个男孩，她与宋昭的第六个孩子，第四个儿子。

    宋昭不放心清容的身体，非等到九月，才启程。

    几个孩子都被清容带在了身边，魏国公府开始轰轰烈烈的收拾起行李。

    太子一听说魏国公果真要去两广巡查，行李都收拾好了登时就急了，当时宫门已经落锁，太子就一路急匆匆的去太极宫，要见自己母后讨说法。

    “母后，不是要准备选太子妃了么，父皇真让魏国公走了啊？”

    润容瞧着自家儿子这猴急模样，忍笑的问道：“魏国公怎么就不能走了。”

    太子急吼吼道：“魏国夫人把璇儿也带走了啊！”

    润容也很同情自己的儿子，心想，傻小子，想要把人家闺女骗回家哪儿那么容易。

    面上却语重心长的拍着自家儿子的肩膀，道：“皇儿，你看这世间女子千万，谁都可以做太子妃，又不是只有魏国公家的璇儿。”

    太子委屈道：“可是，我只想跟璇儿在一块儿。”

    润容很讲道理的说道：“那是你还小，不明白什么是天长地久。”

    太子倔强道：“我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母亲，我不小了。”

    润容尴尬一笑，可不是不小了，他亲爹这个年纪，已经娶妾生孩子了。若非她刻意想让儿子晚娶亲几年，这会儿她也当祖母了。

    另一边魏国公府，清容把府里安排妥当，一抬眼就瞧见自家闺女站在门口，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清容笑了笑，对着璇姐儿招了招手。

    璇姐儿乖巧的进门，坐在清容的身边，将头靠在母亲的怀里，道：“母亲，我真要跟你们去两广吗？”

    清容点了点头。

    璇姐儿又问，“母亲，你对太子选妃怎么看？”

    清容很直接的说道：“璇儿，你还小。倘若是你的，不论早晚，总是你的。倘若不是你的，就算你早上十年、二十年，它也不是你的。你可懂？”

    璇姐儿不说话了，只埋头在清容的肩上，算是默认了眼下的情境了。

    第二日，魏国公带着一家老小，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皇帝和皇后派了太子来送，以示郑重。

    太子路上频频对着璇姐儿使眼色。

    车驶远之后，宋昭掀了马车窗帷去看，见太子还站在城门口，忍不住唏嘘感叹：“他们两个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分开过呢。”

    清容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太子和璇姐儿。

    清容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问宋昭，“当时你离开京城去济南沈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放不下京里的关禾秋？”

    宋昭有点心虚，尴尬一笑，小声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说我做什么，我说止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和璇姐儿也是青梅竹马……”

    “你和关禾秋也是青梅竹马呢。”清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昭。

    宋昭忍不住上前，一把把清容拉进了怀里，轻扭了她的脸颊，道：“都活了半辈子了，你越来越小气。”

    清容就这么靠在宋昭的怀里，认真道：“我只是有点怕。”她说到这里也没有多说。

    宋昭自然就明白了，关禾秋的事儿到底成为了清容心里的一抹阴影，她害怕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宋昭心里又泛起层层的愧意，默然拉着清容的手，“温声道，我是我，太子是太子。”

    清容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害怕她们这一生不能过的幸福。”

    宋昭却忍不住笑清容，“你从前活得可比谁都洒脱，如今却怕这个怕那个。”

    “因为我现在得到的太多了，因为我们一家人活得很幸福，因为太幸福，才会患得患失。”

    宋昭被清容这番话触动，心里也是暖暖的，他紧紧攥着清容的手，问她，“我，给你幸福了吗？”

    清容一笑，“你别得意，余生还没完呢，谁知道你以后会如何呢？”

    宋昭一愣，也跟着清容笑起来，温柔的吻了吻清容的额头，“余生只会更幸福。”

    清容又有些怅然，忧心忡忡道：“可璇姐儿的幸福呢？”

    宋昭挽着清容的手，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轻轻道：“那就是璇姐儿自己的人生了。”

    是啊，璇姐儿是她的，也不是她的。

    反正并不是眼下就要解决的麻烦，顺其自然，随他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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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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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我是魏国夫人的狂热粉丝

    我的祖父是名满大梁的大学士——叶钦公。

    他历经三朝，匡扶朝政，入阁拜相，还是当今皇帝太子时期的师傅。

    听说祖父少年中举，是大梁建朝后，唯一一个少年状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我是祖父唯一的孙女。

    祖父三十二岁才得我父亲一个儿子，祖母难产死后，祖父便没有再娶。

    听说因为祖母也是续弦，所以祖父也不想再娶第三回。

    可我觉得不是。

    祖父应该是很爱很爱我的祖母，因为每当祖父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会自己在书房里发呆，再不然就写字。

    写的字很多是佛经，他也很喜欢写刘禹锡的诗，写的最多的好像是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最早背下来的诗就是这首。

    后来我渐渐长大，从兄长偷藏的画本里，读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读到“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读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时，总觉得祖父与祖母一定有什么故事。

    直到祖父去世后，我去收拾他的遗物，在一张祖父最喜欢的画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女子的画像。

    这女子我认得，是先魏国夫人，我的表姑祖母，那个已经作古，却注定要永留青史的奇女子——宋沈氏，清容。

    我才依稀觉得，祖父每每独自发呆的时候，都在想这个女子。

    她是当今皇后的亲生母亲，是那位权倾朝野的魏国公一生挚爱的女子。

    她创立的基金会，不知救助了多少贫民，为朝廷培养了多少庶族的栋梁官员；她写的《内宅规范》，闺中女子人手一本；她一手发明了火炮与火手雷，让大梁彻底清除了边境的危机，和平了数十年，依照现在的样子，恐怕还要很和平百年下去；她建立的蕙质精舍，如今已经由朝廷监管，使国库充盈……

    反正魏国夫人的影响，非常久远，关于她的画像，一直挂在基金会和蕙质精舍里。

    就算我并没有见过这位表姑祖母，我也能一眼认出她的画像。

    我看过关于她的许多记载，最好看的还是大梁月报社出的限量版魏国夫人传。我已经看过四、五遍，对魏国夫人的生平算是倒背如流，耳熟能详。

    我很钦佩魏国夫人的才情、机智和勇气，更羡慕她同魏国公一生一代一双人的传奇爱情。

    说来其实也奇怪的很，除了魏国夫人意外，她的姐姐，敬孝贤太后与光武皇帝也是六宫无妃，恩爱一人，连带着现在的皇帝与皇后，也是恩爱无双。

    闹得京中的闺阁女子都去奉国公府问沈家表姐，她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御夫术的秘籍。

    对了，沈家表姐的祖父，我的表叔公，正是那位魏国夫人的亲弟弟。

    奉国公还如今尚在人世，沈家表姐没嫁进东宫之前，我时常去奉国公府给他老人家请安，从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身上，依稀还能见到魏国夫人的风貌。

    我对魏国夫人心向往之的狂热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对京城的贵女们来说，魏国夫人是榜样，是终身奋斗的目标。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渴望能拥有如她那样成功传奇的人生。

    奈何魏国夫人并没有把她这辈子是如何这么了不起的方法传下来，我总暗暗觉得，她一定偷偷告诉给了皇后。

    又或者魏国夫人的秘密，只传给她的后代。

    我生下来就是个特别好奇的人，为了更接近魏国夫人，我预备去参加九月的女官考试。

    大梁的女官考试，和前朝官员的科举差不多。

    因为四十多年前，元凤乱政。听说那时候，永平公主发起了龙凤颠倒的zheng变，她来当皇帝，让女人当宰相、尚书。

    我觉得这实在很神奇，女人当尚书又是什么样的呢？

    哦，我说远了。

    说回女官考试。这个考试是由敬孝贤皇后和魏国夫人一手制定推行的。

    从内宫辅佐皇后的女官到善堂的女官，数百人之多。每三年有一次选拔考试。

    而我正巧赶上了今年的女官考试。

    女官考试从经史子集，到算数等，要考两日之多。

    考试的不止有京城的贵女，还有别地而来的贵女们。其实很不好考，不过好歹我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成了皇后身边的女史。

    “姑娘，皇后娘娘宣您进殿觐见。”

    得了黄门的宣召，我低眉垂眼，恭敬的迈过门槛，进了大殿。

    彼时皇后与齐国夫人、赵国夫人坐在殿上正中央的宝座上。

    我站在黄门止步的半步外，跪地道了一声万福。头顶立时想起了皇后温和的声音，“起来吧。”

    我已学了半月的宫中礼仪，自然明白娘娘不让抬头，便不能抬头。

    前方又响起皇后和风细雨的声音，“不必拘束，到我身边来坐。”

    我又恭恭敬敬的福身道了一声是，这时就有宫人搬了个小杌子到离皇后一仗左右的位置。

    我这才终于抬头看轻了皇后的模样，同祖父珍藏的那副画像，很相像，特别是她的眉眼。温和又不失端方，尽管带着天家威严，也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皇后对着我笑，“小姑娘，你是叶阁老的孙女？”

    我连连点头，回答，“叶钦公正是小女的祖父。”

    皇后抿嘴，笑的更亲切，“难怪这么有才学，你可是咱们的女魁首。”

    这个在下榜的我就知道了，皇后这样夸赞，我心里还是很有那么一点小得意的。可我还是谦逊的低头。

    赵国夫人不由一笑，叹道：“叶阁老同咱们家还算是正经的表亲呢，只是后来少走动了。叶阁老的母亲，是母亲的表姑母。”

    赵国夫人虽然不是魏国夫人亲生的女儿，不过听说是魏国夫人从小照养大的，跟亲生女儿几乎没什么差别。

    齐国夫人好奇道：“怎么就断了的，我记事之后走动就少了，不过仿似小舅舅同叶家的走动多一些。”

    赵国夫人道：“听说叶阁老幼时在沈家求学，同母亲和小舅舅很有些往来呢。”

    皇后闲闲的和几个夫人叙说着魏国夫人和祖父的关系，我心里的某个角落song动，更好奇起魏国夫人和祖父有着怎样的关系。

    皇后接见完后，我算是走马上任。

    皇后女史的工作很简单，同后宫命妇有关的礼职、内治，对下拟旨拟诏，对上梳理下面的上书奏议这类。

    皇后的寝宫有一处书斋，里面都是皇后的珍藏，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这里关于魏国夫人的记载最全，甚至有早年大梁月报每一期的存档。沈表姐说过，最早的大梁月报，许多都是出自魏国夫人之首。

    这么一翻找，我倒是瞧见了天启三十八年十月，上面的闺中八卦。

    上面隐去了姓名只讲了某个书香世家，内宅里姐妹之间抢夺夫婿，杀人灭口的恩怨。里面提到过继给旁支，原来家中的姐妹还不肯放过。

    我记得魏国夫人在天启三十七年过继给先奉国夫人，传记里关于魏国夫人的童年尽管寥寥数笔，却也有写其曾遭幼年姊妹的迫害。

    我猛然想起，沈家确实有两位表姑祖母，这两位表姑祖母因为参与元凤乱政，被休弃回沈家。两人终身未有再嫁，一个含恨自杀，一个郁郁而终。

    含恨自杀的那位，就是被我祖父休弃的第一房夫人，沈氏泠容。

    想来现在任谁的家中都再难有五十多年前大梁月报，对于这段前尘往事，也难有人发现了。

    我仿佛瞧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原来魏国夫人同祖父差一点结下鸳盟，成为夫妻。

    现在再想起祖父那些年里的怅惘沉思，终于恍然大悟。

    祖父是爱了魏国夫人一辈子呢。

    “哪儿来的小丫头？”

    猛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顺着声音抬头去看，说话的是个模样很好看的美少年。

    他的眉眼同皇后很像，自然同魏国夫人也很像。

    “你在傻乐什么？”

    从年级上看，瞧着像是皇后最小的儿子，三皇子。

    他对着我挤眉弄眼，一张白净的脸带着些不羁与痞气，与太子和二皇子一本正经的端正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绕过书架，走到我身边和我一样席地做下，眸子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发愣。

    后来的许多年里，那天下午的情景仿佛永远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秋高气爽，太阳金子一样的洒在我们两个的身上。我们捧着关于魏国夫人过去的秘闻，有了共同的秘密。

    这个秘密，让我同他一不小心，携手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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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关禾秋之死

    小时候我读过一首诗，记得开头是这样说的，“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那时候我就觉着，女子就应该这样洒脱一点。若是心上之人变心，就此相决绝，也能给自己留些颜面，何必做那等被抛弃的怨妇，哭天抢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跌了自己的身份，多不值得。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那时候，我有阿昭。我深信，阿昭对我的心，哪怕是天地和山水为竭，他也绝不会抛下我。他会一生一世爱我、疼我珍惜我，可后来……

    我和阿昭幼年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因为我自幼就被抱养到宋家，被姨母照养，后来姨母去了，我就同阿昭相依为命了。

    对，就是相依为命。

    我那对没用的父母，除了曾给予我生命以外，没有任何价值了。他们甚至被牵连进了党争里，获罪抄家，让我这一辈子都是罪籍。

    我本应该是一个出身贵重的世家嫡女，却只能因为父母的罪过，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六岁开始，我就明白一个道理，阿昭是我的保护伞，有他在，这国公府的人就算心里多瞧不起我，也不得不对我好。

    我知道，我这等卑贱的出身连做阿昭的侧室都很难，可这又怎样，我必须努力让阿昭喜欢我，依赖我，永远，永远……

    我从六岁开始，就不得不过着察言观色的日子，生活有多艰苦，谁能明白，谁又能知道？

    八岁时，二夫人娘家的侄女来府上，她们都玩笑着，说那女童好看，要把他配个阿昭。

    哼，一个小吏家的女儿罢了，就因为她甚是清白就能进魏国公府，她休想。我故意糊弄她去逗弄我的小狗儿雪儿，我知道，雪儿最护食，是绝不让人抢食的。果然，那小贱人就被雪儿咬了。

    她活该，活该！

    可二夫人是何等嘴甜心苦的人，打死雪儿的时候，我心里也很难受。可雪儿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她们谁都不配处置它，因为，它是我的。

    阿昭看见我抱着雪儿哭，立刻去找二夫人算账，为我做主，自此再也不理睬那个小贱人了。

    那时候我便明白，只要我受到委屈，阿昭会永远保护我，心疼我。

    后来从假山上摔下来，假逃出魏国公府丢了灵珠的命，让碧珠爬上了阿昭的床，去见那些同阿昭有了婚约的女人，都是这样，他愧疚又心疼，对我越来越好，越来越珍惜。

    我发觉，阿昭是喜欢我的，是珍惜我的。他不会让我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为此，他宁可与这天下为敌。

    得到他如此珍惜，失掉的那些便失掉也就算了，总归有舍才有得的。

    可这一切，直到沈清容的出现，全变了。

    从那份帮着李玉清那个贱人说话的大梁月报开始，阿昭对于我的委屈，渐渐没那么在乎了。他变了，他从前肯为了我与天下为敌，可除了沈清容。

    赐婚宣旨那天，我哭了一整晚。他赌咒发誓，说沈清容跟雅院里的其它人一样都是花瓶，区别只是她摆在正院。

    可我隐隐觉着，并不是这样的。

    很快，沈清容就嫁进了魏国公府。

    洞房花烛的那晚，阿昭留在了正房。我对着蜡烛，枯坐了一夜。

    我不信他跟沈清容是清白的，可他赌咒发誓，我也只能详细。

    果然，沈清容嫁进来以后，才是所有麻烦和厄运的开始。

    她嫉妒我，恨不能立刻把我赶出宋家。她休想，她死都别想。

    原本守身如玉，我却不得不提前同阿昭在一起。我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名正言顺的纳妾礼，从前横着一个死老太婆，如今再加上一个小贱人，更要困难重重。

    索性，我不在乎什么名正言顺，只要阿昭的心是向着我的，只要我在宋家。我就算没有正妻之名，我也能得着正妻之实。

    为了怀上孩子，我喝水一样，一碗碗的喝那些坐胎药。

    我终于，终于怀上了阿昭的孩子。

    可那两个孩子……双生的男孩儿，却不足月就降生，还被大夫断言，是先天不足，很难活过一岁。

    我每日都带着随时会失去孩子的担忧，可阿昭呢？

    他成日与沈清容厮混在一起，他们两个，越来越不对劲……

    既然活不过一岁，那么我的儿子，一定愿意为母亲而去的。我不信，若沈清容杀了我们的孩子，他还会这样亲近相信沈清容？

    可我的孩子没了，却没伤到沈清容分毫。

    他喜欢沈清容，胜过喜欢我。

    不，他爱沈清容，尽管他自己还不知道。

    我想尽了办法把沈清容气走，想尽了办法离间他们两个的感情，即便他知道或许是沈清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可他，还是追去直隶。

    我的两个孩子都因为沈清容没了，他却看不见我心里的血泪，他却选择追着沈清容走了。

    她沈清容会走，我也一样可以走。

    可上了慈照庵，阿昭再也没来找过我，在慈照庵的那些日日夜夜里，我认清了现实，他或许，从来没有爱过我。

    甚至，他被冤枉进了顺天府的大狱，害怕沈清容误会，他都不肯骗一骗那些人，说我们在一起。

    他的心，怎么真么狠？

    哪怕后来他同沈清容和离，我以为终于熬出了头，可阿昭，他却去了辽州。

    那是多少年，过了多少年？我在慈照庵青灯古佛相伴，除了银子，他在没给过我什么。

    银子，可笑，谁想要银子。他可知道，伴着青灯，听着声声木鱼，我是怎样度日如年的，我每天流下多少的血泪。

    那冰冷的银块儿，一点儿温度都没有，是冰的，比冬夜里的雪还冷，特别是他给的。

    等宋家逃出京城后三日，我才知道，阿昭是彻底抛下我了。

    你能抛弃我，那我也能抛弃你。

    当沈泠容找到我，告诉我只要做她的细作去辽州，偷到辽军的军情，让长公主得胜，她就能满足一切我想要的。

    我知道，我若想跟阿昭在一起，只能让辽军大败。只要我对长公主有功，那么我就能踩在沈清容上面。

    这是我唯一靠自己站起来的机会，帮助长公主，得到她的信任，入朝为官。

    从此以后，让宋家的人看我的脸色，仰我的鼻息过日子。

    可窃取辽军的军情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我连辽军的军营都待不下去。

    在我到辽军军营，他听闻来的是世子夫人到看见我，眼中希冀的光亮一点一点破灭。我心里对他的希望，也一样，一点一点的破灭了。

    阿昭，你怎么会这样对我，你怎么会……

    我被送去辽军后方，成日被沈润容、沈淑容、奉国夫人等人监视着，我连出门的机会都嫌少。

    那毒药，我仿佛每天晚上都能感到那些毒在我身体里游走，我害怕，我害怕极了。可是没有人能帮我，我只能自己帮我自己。

    可阿昭，他仿佛早就把我看透了一样。

    我假借送饭的名义，去偷看那些布防图，等我画出来想要偷偷送走，却被他人赃并获。

    “阿秋，你真是，不可救药！”他痛心疾首的看着我，他从来都没用过这样的眼神来看我的。

    “阿昭，你听我说，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我被沈清容喂了毒药，我中毒了。”

    “清容不会让你来当细作，你在说谎。”

    可笑，事到如今他还对沈清容如此深信不疑。

    他说：“清容是非分明，根本不会去帮永平公主做事，更不会来算计你。因为她很清楚，我到底会不会相信你。若是她真要一心帮着永平公主，她可以自己来找我。分明是你和旁人勾结，去陷害清容。”

    阿昭，我的阿昭，再也不是我的了。

    “是，当初若非你们一家把我扔在慈照庵，你们宋家抛下我离开京城，我如今又怎么会被人惦记？”

    “当初没有带你走，是因为皇上已对我们家，对辽王动了杀心。我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倒不如你继续在慈照庵，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好。”

    “不好，不好！”我歇斯底里的大叫，“没有你，我一个人在慈照庵，青灯古佛怎么会好？阿昭，你从前待我如珠如宝，可如今，你怎么就变心了。我们曾经……”

    “把布防图交出来，我会想办法让人给你解毒，我会救你。从前是我误了你，这是我的罪，你若不解恨，你只管杀了我便是。我其实，从没爱过你。我这一生，只爱清容。”

    他抽出腰间的刀要递给我，我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一股冷意从脚底上涌，越来越冷，越来越绝望。

    他已经恨我如此吗？

    我眼前浮现的都是我与他的点滴，许多年里相依相伴的朝朝暮暮，可他说，他从没爱过我。

    我如坠云里，身子猛地向前一倾，直接撞到了那柄寒光凛凛的刀上。我能感到那冰冷的刀身从我温热的身体里穿过，阿昭震惊又错愕的看着我，眼中既是懊恼又是痛心。

    阿昭，我不能让你永远永远爱我，我至少能让你永远永远记住我。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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