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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作者：徐风来

文案
温汀滢貌美、钱多、身娇，一眼就看上了易元简，决定拥有他，宠爱他，和他结为‘好’
不曾想易元简是个****，使她当了三次皇后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汀滢，易元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全都给你 




第1章 宜一见钟情
江南，绵绵春雨中，烟波浩渺的霞湖之上，有个竹筑画舫自在的飘荡，飘荡在淡冶温润的山水间。
湖风吹起画舫窗畔的竹幔，便见一位妙龄少女闲卧竹榻，纤手执竹杯浅尝清酒，随着沉甸甸的铁箱坠落湖底密封，她闭目静心，抛开那件极为棘手的事，安适于曼妙的时光里。
雨歇天晴，画舫徐徐靠岸，妙龄少女轻快的步上湖堤，清闲的观赏着堤道边艳丽的茶花，等待接应她的马车。
就是在这时，他出现了。
马蹄缓慢悠哉的踏在幽径，青翠的春日里，他骑马而来，孤澹清逸，漫不经心的进入了她的眼帘。
他十八九岁，身姿挺拔强壮，姿容俊伟，矜贵而纯净。
一眼看去，妙龄少女的目光就挪不开了，他如同是无以伦比的琉璃，她越看越觉得喜欢。尽管对他一无所知，不知他是高不可攀的易元简，柔丽且富有的她已经有了和他结为‘好’的念头。
与此同时，易元简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妙龄少女，繁花盛放的古茶花树下，她十七八岁，一袭海棠红色襦裙，秀逸静美，整个人纯粹的融在柔光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怀春的妙龄少女愉快的笑了，情不自禁的轻吟道：“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易元简闻言勒马，纹丝不动的坐在马背上，气势刚毅。
妙龄少女娇羞的仰视他，他的眼眸如静谧冰潭，映在她的眼睛里泛溢光芒，她轻柔问道：“你远来是客？”
易元简默认，不苟言笑的俯视眼前的少女，她的鲜妍一览无遗。
“若你愿意，在这江南一带，锦仪衣庄的绸缎、和风酒楼的美食、运顺客栈的上房、出行赁坊的车马船，包括汀滢宅园的银子，你均可随意的享有。”妙龄少女温柔大方主动示好，极尽虔诚的流露出青睐。
“你是温汀滢？”易元简的语声清亮，神色平淡。
“我是温汀滢。”妙龄少女笑容恬美，她正是名扬江南的奇女子温汀滢，锦仪衣庄、和风酒楼、运顺客栈、出行赁坊皆是她经营的生意。
众所周知，温汀滢的身世神秘，短短数年间，就在江南一带拥有了二十余处商铺，囊括衣食住行，风生水起，生意兴隆。据传闻，当朝皇上的胞弟吉王殿下是她的靠山，盐帮帮主和漕帮帮主都是她的义父。
易元简若有所思的问：“安昱何在？”
“盐帮的二当家安昱？”温汀滢笑意温软的瞧着他，见他所问确是此人，温言道：“安昱突然消失了，下落不明，很多人在暗中寻觅安昱的踪迹。”
易元简意味深长的看她，看着她的若无其事。
“当前寻觅安昱踪迹的有三拨人。”温汀滢亲切的攀谈，知无不言的道：“一拨是方文堂。方文堂奉密旨清查日渐猖獗的盐帮，决意彻查护庇盐帮的官僚权势。虽是密查，竟然被泄露了风声，消息不翼而飞，当他踏进江南的前一天，安昱就闻讯隐匿了。”
方文堂官拜刑部侍郎，智破奇案，惩恶除奸。他即忠于庙堂，又讲江湖义气，也善惠百姓，妇孺皆知的清正。依他的严谨，理应不会使消息泄露，却匪夷所思的被打草惊蛇，以致出师不利。
观察着他的神态波澜不起，温汀滢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另一拨是盐帮。自从六年前安昱加入盐帮，盐帮帮主就开始享清福了，盐帮上下的事务都是二当家安昱出面张罗。半个月前安昱突然消失，盐帮内部失序。”
盐帮猖獗多年能安然无事，全在于安昱的八面玲珑。此人确实神通广大，很是游刃有余，织了一张庞大的利益关系网，上至朝廷官员，下至流匪草寇。
“第三拨是寝食难安的官员。可想而知，既有京城中的权贵，也有江南各郡县的官员。他们很清楚安昱还活着，并且就在江南，无不提心吊胆。”温汀滢微微一笑，轻声询问道：“不知你是？”
易元简答道：“来看看热闹。”
温汀滢语声轻柔的道：“你来的很妙，这其中的热闹很好看，会不虚此行。”
易元简自是明白其中的玄妙，随口说道：“难得有出乎方文堂预料的局面。”
温汀滢由衷的道：“这对于方文堂而言，只是暂时的僵局，并不算是困难事。依他的能耐，想必无需太久就会查得水落石出。”
易元简随口问道：“安昱的下落至今毫无线索？”
温汀滢笑了笑，温柔的道：“此话若非是你问及，我定全然绝口不提。”
易元简道：“你不必知无不言。”
温汀滢愿意知无不言，坦诚的告诉他道：“我知道一条很确切的线索，安昱此刻就隐匿在这方圆三十里内。”
易元简见她在等着他接着问，他则不再接着问。
温汀滢翘首以盼，迟迟等不到他的发问，便轻咬了咬红唇，楚楚动人，柔软声道：“接着问啊。”
易元简并不接着问，同样告诉她一件事，道：“方文堂是奉皇后的密旨清查盐帮。”
“你从何而来的消息？”温汀滢好奇他的消息来源。
易元简道：“方文堂亲口告诉我。”
温汀滢不可思议的道：“方文堂一向谨言慎行，可见他很信任你。”
易元简不以为然。
温汀滢轻问：“你跟方文堂很熟？”
“不熟。”易元简不假思索的回答她，通过她的好奇所在，已隐约有所判断。注视着她的思索，他顺势带着肯定的语气问道：“你跟安昱很熟？”
温汀滢笑问：“何以见得？”
易元简道：“因为你是温汀滢，即使你不愿意跟安昱很熟，安昱也会想方设法的让你跟他很熟。”
温汀滢轻笑了笑，温柔声道：“我和安昱曾经很熟，一年前发生了件不愉快的事，从此风流云散。据我所知，如今的安昱并没有兴趣再跟我熟识。聚散离合，命运常态。”
说话间，一个劲装侍从已纵马疾至，警惕的打量马背上的陌生人，欲言又止。
温汀滢随和的道：“但说无妨。”
侍从轻声禀道：“方文堂的妻女刚从京城抵达，下榻在了运顺客栈。”
温汀滢平常声道：“增派护卫去客栈，全力保护方文堂妻女的安全。”
“是。”侍从接着禀道：“仍有多路人马在紧密的跟踪方文堂。”
温汀滢道：“查实这些人都是受谁指使。”
侍从道：“是。”
温汀滢想了想，道：“放消息出去，说有人扬言要保方文堂，谁若再跟踪方文堂，就杀了谁。”
侍从应是，迅速告退。
温汀滢抬首凝视着置身事外的少年，微笑道：“瞧，方文堂知道此行艰险，凶多吉少，不敢把妻女留放在京城，一定是来江南的途中就察觉到了什么。”
易元简随口问道：“你真心要保方文堂？”
“举手之劳。”温汀滢笑道：“恰好能让你有更多好看的热闹可看。”
易元简端然视之，道：“是吗？”
“是的，我对安昱的下落没有兴趣，和方文堂不熟。”温汀滢的眼波轻颤，晶莹的眸子脉含春情，坦荡道：“我对你很有兴趣，想要和你很熟很熟很熟。”
她的心思一目了然，坦荡的不加掩饰，娇羞而大胆的韵态颇为明媚，易元简气定神闲，验证方才的判断，问道：“和吉王殿下呢？”
“我和吉王殿下只是彼此认识而已，算不得熟。”温汀滢柔声道：“传闻当朝皇上的胞弟吉王殿下是我的靠山，不实，你大可放心的和我相互有兴趣，大可安心的和我相互熟识。”
易元简的神色如常，不苟言笑，平淡的目光笼罩着兴趣盎然的佳人，她的兴趣盎然就像是嫩芽积极的贪恋春阳那样自然而然，仿佛是天生的命运使然。
温汀滢美眸一眨，款步慢移靠近他身边，带着醉人的花香，声音很轻柔很好听的道：“我们今日得以不期相遇，愿我们都莫失良缘，虽然你已知我是谁，而我尚不知你是谁。”
易元简并没有如她所期待的说出自己是谁，面对她的心悦示好，他无动于衷。
温汀滢好奇的瞧着他，他如此的不解风情，有着与生俱来的刚毅和清高，俨然能轻而易举的招架得住一切世故诱惑，她不禁笑了，柔声的笃定道：“无论你是谁。”
她的笑容很迷人，无数娇艳的春意栖息在她的温柔眼波里，易元简有所不为的移开目光，道：“你……”
温汀滢接过他的话，道：“我的居处汀滢园在虹湖巷。”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她面带温柔的笑意，眼眸里是明明白白的喜欢，自信而真诚。他收起目光，一言不发的策马而去。
温汀滢眺望着他潇洒的背影，笑意不由自主的渐盛。随着他出了视线，她的笑意慢敛，眼神明静，吩咐身后的侍女道：“送一百两银子和一箱首饰给方文堂的妻女当见面礼，以盐帮二当家安昱的名义。”
侍女应是，速去照办。
不多时，温汀滢等待的马车驶来了，车夫禀道：“钱帮主派人请您即刻前去长青山庄。”
温汀滢于茶花树下饮尽半壶清酒，身姿轻盈的乘上马车，前去城外的长青山庄，盐帮帮主钱长青的居处。


第2章 忌操之过急
长青山庄位于城外郊野，依山傍水，幽静广阔，庄园外种植着大片果林茶树，是个修身养性的妙地。
马车飞快的驶入山庄，刚一停稳，温汀滢便跳下马车，径直拾阶登上山顶的凉亭。
凉亭下，一位魁梧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阴沉着脸，眉宇间透着令人胆颤的凶狠。他本就是冷厉之人，曾叱咤江湖的盐帮帮主钱长青。
温汀滢唤道：“爹。”
鲜为人知，这位名扬江南的神秘少女商人，实则是盐帮帮主钱长青的女儿钱盈盈。她自幼隐姓埋名，以‘温汀滢’的名字入世，快意的经商。
钱长青神色凝重，见女儿来了，问道：“你打算何时公布安昱已病故？”
温汀滢轻道：“且看朝廷清查盐帮的真实用意，这两日应有吉王殿下的回讯，根据情况再做打算。”
盐帮这些年表面上强势、猖獗，但并没有到无法无天的程度，朝廷竟派出清正严明的方文堂秘密彻查，或许是另有隐情。幸好吉王殿下及时通知，温汀滢便适时的放出安昱下落不明的消息。
如果那位少年所言非虚，此举是皇后的旨意，其中肯定另有目的。盐帮不如漕帮猖獗，不至于惊动皇后，更需静观其变，等到吉王殿下探究出的朝廷真实用意。
钱长青焦虑的道：“当务之急是你要跟盐帮撇清关系，不能让方文堂查出如今的‘安昱’是你。”
真正的盐帮二当家安昱在一年前已病故，这一年之余，是温汀滢在替代安昱的身份经营盐帮。
“爹，不急，方文堂不容易查出。”温汀滢宽慰道：“但凡知道此事之人，都跟盐帮往来甚密，是方文堂要彻查的庇护盐帮的权势者，跟盐帮乃一网之鱼。这些人都会急于撇清关系，不敢轻易透露出跟‘安昱’有往来，怕惹祸上身。既然我和他们达成了一致的口径，宣称安昱消失，他们自然都希望‘安昱’能一直这样下落不明。”
“方文堂的本事很大，招数多，迟早会查出。”钱长青见识过方文堂的能耐。
温汀滢沉得住气，道：“当他大费周折的查出时，我也有了清晰的应对之策。”
钱长青干脆的道：“以免夜长梦多，趁方文堂尚在密查，宣布安昱已病故，免后患无穷。”
温汀滢道：“现在还不能宣布。”
“为何？”钱长青沉声道：“那些人虽然希望安昱一直下落不明，但更希望安昱死，死无对证，他们能放心。”
“爹，少安毋躁。”温汀滢劝道：“且不论安昱突然病故，是否能让方文堂相信且善罢甘休。方文堂一心查找安昱，原因尚不明，可见安昱活着很重要。不能为了让他们放心，而使盐帮独扛难关。安昱需要活着，即在关键时刻替盐帮抵灾，又能牵制住他们，免得他们落井下石。”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钱长青当然知道她所言极是，语重心长的道：“安昱不死，他们紧张惶恐，会为保住仕途而杀你灭口。”
温汀滢笑了笑，道：“爹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我放心不下。”钱长青果断的道：“盐帮的事你别掺和了，我出面应付方文堂。”
“爹，当初安昱叔父进盐帮为二当家，出面全权打理盐帮上下事务，就是为了未雨绸缪，让爹以享清福的名义置身事外，免在盐帮突遭横祸时获重罪。请爹三思，莫辜负了安昱叔父的情意。”温汀滢耐心的道：“当前尚未到爹出面的程度，我能应付得了，安昱叔父教会了我很多本事。”
钱长青知道安昱对她的培养，她自幼在安昱身边耳濡目染，小小年纪把诸多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确实有些本事。他犹豫再三，像安昱一样给她锻炼的机会，郑重的提醒道：“需慎之又慎。”
“我谨记于心。”温汀滢轻道：“待风平浪静之前，爹闭门谢客，继续享清闲。”
“不见方文堂了？”
“不见。”
“盐帮的人呢？”
“不见。”
钱长青道：“行，你娘如果再来烦我，我也不见她了。”
温汀滢诧异的道：“娘来过？”
“她昨日来山庄烦我，坚决让我同意你嫁入江家。”钱长青烦躁的冷道：“我不同意你嫁人，你要招婿入赘！”
在温汀滢两岁时，娘坚决的向爹提出和离，要改嫁。因爹和娘的婚事是媒妁之言，二人没有感情，爹同意和离签了和离书，娘随即嫁入了江家。如今，江家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茶商，家族兴盛。
提起婚事，温汀滢忽然就想到了湖边邂逅的少年，不由得笑了。
钱长青恍然想到一事，问道：“听说你所有的酒楼和客栈，都停止采购江家的茶叶了？连租给江家的茶叶铺也要收回？断然不可，你娘是江家媳，无论如何，你都要照顾江家的茶叶生意！”
温汀滢笑道：“这是我和娘商议出的计策，由娘出面摆平，帮助娘在江家立威。”
钱长青点点头，叮嘱道：“你是她的亲女儿，你要时刻维护她。”
“爹放心。”温汀滢非常敬佩爹对娘的态度，夫妻虽然缘尽，但善待母女亲情。她望着漫天的晚霞，道：“天色不早，我回城了。”
钱长青道：“回吧。”
温汀滢轻快的下山，乘马车不疾不徐的回城，天黑之前回到了居处汀滢园。
夜幕降临，雅致的涵空轩里亮如白昼。烛光中，温汀滢刚出浴，正斜卧榻上翻阅厚厚的账簿。她的所有商铺都有出色的掌柜和大掌柜在帮助她经营，需要她做的事，是稳步扩张生意。
四周静悄悄的，唯闻潺潺流水和风吹竹叶。
当温汀滢翻到运顺客栈的账簿时，不由得就想到了那个好姿容的少年。她慢饮清酒，心里泛起细细的痒，想要见他。
就是在这时，他如她所想的出现了。
不曾想他的身手极好，能在八名高手的守卫下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轩外。温汀滢惊喜的笑了，挥手示意将他团团围住的守卫们退下，合上账簿，一并遣退了婢女们。
易元简信步入轩内，看她闲坐软榻，春衫单薄，模样柔丽静美，几缕湿发贴在她优美的肩颈，裸露在外的肌肤鲜嫩白皙。
温汀滢笑意甜柔，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渐行渐近。他换了一袭面料上乘的蓝衫，依旧那么伟岸刚毅，赏心悦目。随即，她便看到了他指间捏着一只白鸽，白鸽中箭已死，洁白的羽毛鲜血未干。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问：“你的信鸽？”
“是的。”温汀滢保持着笑意，瞧着鸽腿上捆绑结实的密笺，事关重大。
易元简道：“它半个时辰前在园外十丈处被人射下，恰被我捡到了。”
温汀滢柔声道：“幸好是被你捡到。”
易元简看了眼鸽腿上系法特殊的细绳，随口问道：“它从京城飞回？”
“是的。”温汀滢惊讶于他的推测，这是吉王殿下的回讯，事关于朝廷清查盐帮的用意。她美眸凝视着他，耐心等待他的决定。
易元简没再说什么，把信鸽放在了案上，并朝她面前挪了挪。
温汀滢的眼眸温柔而明亮。
易元简从袖中取出手帕，提起她的清酒瓷壶，用酒水淋湿手帕，仔细的擦拭着手指，道：“你还在等什么？”
温汀滢笑了笑，拿起信鸽，从抽屉中取出小刀划开细绳，慢慢展开密笺，是吉王殿下的字迹和印章。
密笺上写：暗杀方文堂沉尸霞湖，盐帮免灾。
温汀滢阅罢，心下一惊，若无其事的用烛火烧毁密笺，化成灰烬。她仔细观察射穿白鸽的箭，钢铁箭头薄而锋利，柘木箭杆，角鹰箭羽，是一支精良的箭，初次见到。下一刻，她抬首望向他，目光温情，感激道：“谢谢你。”
易元简道：“举手之劳。”
温汀滢柔声道：“为感谢你的举手之劳，我要报答你，适度的财富、权力、名望、美色，你都需要吗？”
易元简的神情如平寂冰潭，道：“你提到的这些，我都不需要。”
“都不需要？”温汀滢微诧的笑了笑，他如此淡泊清高？还是泾渭自明？来日方长，她可以慢慢了解他，并被他慢慢了解。
易元简道：“不用报答。”
温汀滢瞧着姿貌俊伟的意中人，娇容泛红，轻道：“能不能再谢谢你帮我一个忙。”
易元简冷静视之。
温汀滢害羞的咬咬唇，小心翼翼的道：“你可以抱我回闺房歇息吗？”
易元简岿然不动，道：“力所能及。”
温汀滢欢喜不已。
易元简在她脉脉含情的期盼中，接着说道：“但不可以。”
温汀滢的欢喜落空，含情的眼眸仍脉脉瞧他，瞧尽他根深蒂固的刚毅，那有所不为的刚毅，并非克制，他能轻而易举的拒绝，坦率的近乎无情。她便温顺的低眉，柔声问道：“为你上茶还是上酒？上些可口的鲜果？吃点心吗？”
易元简道：“我要去运顺客栈了，方文堂在等我。”
可见他和方文堂有些交情，温汀滢轻问道：“一个时辰后能回来？”
“不回来。”易元简道：“下榻在运顺客栈。”
“客栈里睡着不舒服。”温汀滢体贴的道：“你何不睡在一个最舒服的地方？”
易元简清静的问：“汀滢园？”
“是啊，瞧这园中四时好景致，所置办的拔步床相得益彰。”温汀滢笑意娇柔，满怀温软的春暖，真挚的道：“只要你愿意，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后会有期。”清亮平淡的话语刚落，易元简就矫健的跃出庭院，隐入寂然的夜色，来去自如。
温汀滢会心的笑了笑，他来历不明、立场不明，并不影响她对他的喜欢简单而放松。
明月当空，她慢饮尽一杯清酒，待心绪静下，她想起收到的密笺，暗杀方文堂？她不假思索，迅速提笔回复一封，派人进京送去给吉王殿下，并下令搜寻园外二十丈内的擅射之人。


第3章 宜柔软
清晨，运顺客栈的贵客内院，花开繁艳的紫玉兰花树下，易元简负手而立。风柔日暖，花香轻幽，他湛然常寂，有一种高远的清贵之气。
“元简哥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一个娇俏的少女欢快的奔了过来，开心的道：“元简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一睥，是一锭银子。
“这是昨晚盐帮的二当家安昱送来的见面礼，足有一百两银子和一满箱珠宝首饰。”少女天真灵动，下巴一扬，得意的道：“既然他大方的赠送，我就笑纳啦。”
易元简置若罔闻，神色平淡如常。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她约摸十四五岁，正是方文堂的独生女方毓梓。她欢喜的站在易元简的旁边，仰头瞧着他，兴奋的道：“待我爹检查之后，我就把那箱珠宝首饰拿去当铺全换成银子，我们带着银子痛痛快快的玩遍江南。”
易元简不语，眸中波澜不惊。
方毓梓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自顾自的憧憬道：“我们去和风酒楼吃美食，去观鱼看柳筏舟游霞湖，去登山踏青赏菜花与桑麦，去西溪尝竹笋，去逛千年古刹。”
易元简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兴趣。”
闻言，方毓梓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道：“我们去听曲？采茶？垂钓？看戏？”
易元简道：“没有兴趣。”
方毓梓只是沮丧的嘟了下嘴，丝毫不气馁，笑嘻嘻的问道：“你对什么有兴趣？”
易元简不语，视线落在玉兰花枝间，旁若无人，俨然是无可奉告。
方毓梓对他的直白早已习以为常，他自幼就是清高澹泊之人，对任何人都不迎合奉承，也无需迎合奉承任何人，简洁明了。她模样好奇的问：“你对汀滢园里的温汀滢感兴趣？”
易元简轻睥视之。
“昨晚，皇后娘娘的暗卫在汀滢园外射下了一只可疑的信鸽，四下搜寻却不见踪迹。我看到是你捡起，把信鸽带进了汀滢园。”方毓梓低声透露，语声担忧的道：“如果此事被皇后娘娘知道了……”
她的欲言又止颇为意味深长，易元简听得出她担忧的话语中带着威胁的暗示，只是随口接着她的话说道：“定然是你告知。”
方毓梓立刻指天发誓，道：“元简哥哥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皇后娘娘，我会守口如瓶，连我爹也不告诉。”
易元简不语，无动于衷。
正当方毓梓琢磨着怎么做才能接近到他时，发现他的视线落向了一处，她顺势看去，只见有个年轻的女子亭亭玉立于阳光下，一袭质地上乘的柳黄色襦裙，色态嫣然，风姿绰约，可真是让人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窈窕女子。
似乎是在眨眼间，温汀滢已经翩然来到了易元简的身边，手捧着雪白细瓷盘，盘中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烤竹笋和一双银筷。她的眼里只有易元简，目光温顺虔诚，语声轻柔的道：“这是我特意为你烤的竹笋，第一次烤，味道还可以，请品尝。”
见状，方毓梓突然很不安，在悦耳的话音刚落，她就迅速的拿起银筷，夹起一片竹笋放进嘴里，欣喜的称赞道：“味道是还可以啊。”
突如其来的情况使温汀滢微微一诧，察觉到银筷再次伸向盘中的竹笋，便转身面向方毓梓，把手捧的瓷盘朝她面前送了送，让她能更轻松的夹起竹笋片。
方敏梓津津有味的吃着烤竹笋，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温汀滢。”温汀滢的笑意轻柔，很认真的捧着瓷盘。
方毓梓带着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温汀滢，可偏偏温汀滢的容貌和身姿极妙，静美温顺，简直无可挑剔，她问道：“你就是这运顺客栈的老板？”
温汀滢轻道：“是我。”
方毓梓狡黠的一笑，细嚼慢咽的吃着烤竹笋，问道：“和风酒楼的老板也是你？”
温汀滢笑道：“也是我。”
方毓梓满脸的童真无邪，道：“我久仰你的大名，据说你自恃美貌和精明，热衷于抛头露面的做生意，跟江南一带很多有权有钱的男人关系匪浅，是他们府宅的座上宾，他们也是你汀滢园的座上宾，包括盐帮帮主钱长青。”
温汀滢笑了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很不可思议的传闻。”
方毓梓发现她宠辱不惊，料到她深不可测，哼道：“不管传闻是真是假，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诉你，我是方毓梓，我爹是鼎鼎大名的方大人。我爹这次前来江南，就是要清查盐帮，把跟盐帮勾结的官员、商人、恶霸一网打尽！”
温汀滢随和的道：“谢谢方大小姐的直接。”
方毓梓扬起下巴，义正言辞的道：“我不妨提醒你，当朝皇上和皇后圣明，容不得贪赃枉法，更容不得结党营私，胆敢心存侥幸做不清白之事，后果自负。”
“谢谢方大小姐的提醒。”温汀滢的态度平和，若无其事的垂目一笑，不经意间看到了易元简腰间系着的令牌，她轻诧道：“想不到你是明义堂的好汉。”注视着那块令牌片刻，她的目光渐渐明亮，美眸一扬，“更想不到你是明义堂的三堂主。”
‘申明道义’明义堂，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好汉帮，惩恶扬善，最讲义气，能加入明义堂的人都是孤儿，随时准备为侠义正义牺牲。
易元简不语，自始自终的寂然，如同旁边的古玉兰花树一样置身事外。
温汀滢看向他，眼神很温柔，问道：“客栈的掌柜派人传话，说是明义堂的人有事想要见我，是为何事？”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温老板。”
温汀滢遁声看去，看到了一位手持令牌的壮士。壮士阔步走近，亮出的明义堂令牌清晰可见。
壮士尊敬的拱手道：“温老板，大堂主得知方大人此行危险重重，派属下们入住运顺客栈保护方大人家眷的安全，传大堂主口信：请温老板帮忙通融，俞某下个月亲自登门道谢。”
“俞堂主的忙当然要帮。”温汀滢回首对侍从道：“吩咐下去，方大人在江南查案期间，明义堂的好汉们可自由随意出入我经营的所有客栈和酒楼，衣食住行均无偿提供，必须要招待周到。”
壮士赶忙道：“温老板请收回好意，大堂主有令在先，住宿均按当日市价结账，若损坏客栈中的任何一物均照价赔偿。”
温汀滢随和的说道：“我会派人传口信给俞堂主，因为明义堂中有我喜欢的人，爱屋及乌，我情不自禁要对明义堂做些力所能及、举手之劳的事，请俞堂主成全我的好意。”
壮士为难的道：“明义堂有堂规……”
任晶莹微笑着接过他的话，温柔而坚定的道：“在运顺客栈里，就要按我的规矩。”
壮士爽快的拱手道：“有劳温老板传口信给大堂主，属下听从大堂主的命令。”
温汀滢微微一笑，示意婢女速去传口信，目送着壮士阔步离开，她依旧保持手捧着瓷盘供方毓梓享用竹笋的姿势，全神贯注的瞧着易元简，眼睛里闪烁着脉脉温情，语声轻柔的问道：“我晚上再来找你，为你带些别处喝不到的美酒佳酿尝一尝？”
方毓梓瞠目，这个温汀滢竟敢明目张胆的向元简哥哥大献殷勤，太过放肆！不等易元简回应，她急冲冲的抓住温汀滢的手腕，将其拉离元简哥哥，唤道：“汀滢姐姐。”
温汀滢身姿轻盈，顺着她拉离的力道挪动脚步。
“汀滢姐姐，”方毓梓笑嘻嘻的唤着，笑容天真无邪，有着灵动少女特有的意气，友好的道：“汀滢姐姐，我也想与你关系匪浅。”
温汀滢亲切的道：“好，从此刻起，我们关系匪浅。”
“真的？”方毓梓心下吃惊不小，脸上一副开心的笑弯了眉的模样。
“真的。”温汀滢诚挚的道：“能跟方大小姐关系匪浅，是我的荣幸。”
方毓梓见她非常识抬举，理直气壮的道：“既然如此，你今晚要来找我，不要去找其他人。”
温汀滢不假思索的道：“好。”
“真的？”方毓梓难以置信她如此轻易的答应，她未免太过温顺，脾气很好，仿佛可以被人随意揉捏，仿佛什么羞辱都能承受得住。
“真的，我晚上来你的客房里找你。”温汀滢和颜悦色，柔且软，很体贴的问道：“你年龄尚幼，不能喝美酒佳酿，我给你带些别处吃不到的点心的鲜果尝一尝，如何？”
“好啊，再带些别处尝不到的上品名茗。”方毓梓的心情畅快些了。
温汀滢顺从的道：“好。”
方毓梓沾沾自喜，非常得意的偏头一瞧，易元简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她的笑容僵住，把手里的银筷摔在温汀滢捧着的瓷盘里，忙是提起裙摆小跑着四下寻找易元简。
温汀滢安静在原地等着，直到方毓梓对她视而不见，急匆匆的奔去二楼的客房许久未出，她才隐隐一笑，若无其事的把瓷盘递给随行的婢女，慢悠悠的走出客栈，乘上了马车。
马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温汀滢掩人耳目的换乘上另一辆马车。不多时，马车驶到了顾府，正是杭郡的郡守顾德义的府邸。府前侍卫立刻打开府门，马车平稳的驶入府内，径直驶到正殿外。
正殿中，不惑之年的顾德义神色威严，身穿官袍，愁眉不展的踱来踱去。
温汀滢面带笑容，款款踏入殿内，娉婷落座，望向不怒自威的郡守大人，语声温柔的关切道：“是谁惹得大人不高兴了？”


第4章 宜懂欣赏
顾德义猛得将茶盏扔在桌案上，喝道：“本官派去跟踪方文堂的人都被杀了！”
温汀滢美眸眨了眨，楚楚动人的道：“被杀了几人，我赔就是了，大人消消气。”
“什么？”顾德义一怔。
温汀滢轻道：“昨晚跟踪方文堂的人，都是被我的人所杀。”
顾德义的脸色阴鸷，冷声道：“‘有人要保方文堂，谁若再跟踪方文堂，就杀了谁’，是你放出的消息？”
“是我放出的消息。”温汀滢从容的道：“这是以保方文堂之名，正大光明的跟踪他，了解他的踪迹，清楚掌握他查案的进展。以及，杜绝有探子落入他的手中，被他顺藤摸瓜有所查获。”
顾德义又是一怔，仔细一想，这招计策非常的聪明。
温汀滢接着道：“昨晚，我以盐帮二当家安昱的名义送见面礼给方文堂的妻女，送礼的侍从出了客栈后，为混淆视听，直接出城，出了江南。”
顾德义捊了捊胡须，暗压着不满，道：“原来如此。”
温汀滢温顺的轻垂眼帘，道：“怪我没有提前告知大人这些安排，怪我。”
顾德义正襟端坐，深沉目光紧锁住她，问道：“你还有什么安排？”
温汀滢轻道：“先静观其变，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静观其变无异于坐以待毙，等到需要将挡土掩时，依方文堂的作风，本官的仕途已必毁无疑。”顾德义语声沉重，这些年他以权谋私，全都是通过盐帮的她暗中操作，一旦败露，他在劫难逃。
温汀滢宽慰道：“大人应该清楚我的为人，盐帮被清查，若出意外，我自会一人顶着，绝不让帮助过盐帮的人受到牵连。”
她说的话总是听起来很顺耳，两年前安昱病重，让她在中间往来联络，一年前安昱病故，盐帮秘而不宣，她代替安昱的身份继续经营盐帮。她的为人确实有信有义，但顾德义岂能掉以轻心，看着她的胸有成竹，他试探的问：“为何静观其变？”
“方文堂找不到安昱的下落，毫无线索，他会伺机故意放出一些消息，让心虚的人先动起来。”温汀滢道：“请大人务必要沉住气，我在暗中跟他周旋。”
顾德义冷道：“方文堂的事迹谁人不知，跟他周旋是不自量力。”
温汀滢很赞同的耸耸肩，掷地有声的道：“最坏的结果是我温汀滢从尘世间消失。”
顾德义眉心紧皱，内心焦躁难安，为官多年，他太懂得人性的自私虚伪。
温汀滢明白他的焦虑，轻声安抚道：“大人放心，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是如今的‘安昱’。我是商人，我那些兴隆的生意都来之不易，我会慎之又慎。”
闻言，顾德义的眼睛一亮，立刻表现出振奋的神情，道：“你从没有让本官失望过。”
温汀滢轻柔的笑了笑，道：“谢谢大人的信任。”
“本官一直很信任你，把你当家人一样信任。”顾德义郑重说道：“既然你已经到了该嫁人的年华，不如就嫁入顾家。”
温汀滢面露愕然。
顾德义诚心诚意的道：“既然你跟本官的长子彼此真情实意，就嫁给他为嫡妻吧。”
温汀滢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大人家是官，我是商人，这门第悬殊之大……”
“莫提门第，你年少成名，又精明能干，姿容绝佳，顾家能娶到你是福气。”顾德义知道她肯定在窃窃狂喜，因为她是精明的商人，善于权衡利益，能嫁入郡守家，她肯定会抓好机会。
如顾德义所愿，温汀滢一点也不故作姿态，笑容喜悦的问道：“大人何时下聘礼？”
“等这次风波平息了，本官重礼下聘。”顾德义道：“你虽无生父生母，本官会给你的两个义父各下一份聘礼，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入顾府。”
温汀滢喜悦的笑容不减，道：“好。”
顾德义也笑了，需要她的全力以赴，寄予厚望的道：“你做事一直很漂亮，把这次危险的风波也要处理得漂漂亮亮。”
温汀滢需要稳住他，认真的道：“好。”
二人相视笑着，各怀心事。
过了片刻，温汀滢提议道：“方文堂及其妻女都入住在我的运顺客栈，明义堂的人在明处保护他们，不利于我的人暗中行事。不如，大人把他们都接到顾府里住。”
顾德义慎重的问：“只为了摆脱明义堂的人？”
“还为了能让我们的同伴心安，免得他们沉不住气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温汀滢轻轻笑道：“有方文堂的妻女在顾府，是重要的筹码。”
顾德义深思熟虑了一番，顺水推舟的道：“好主意，我何时接他们入府？”
温汀滢道：“今日傍晚，方文堂不在客栈之际。”
傍晚，顾德义亲自到运顺客栈，跟方文堂的妻女寒暄客套了许久，软硬兼施的将她们接入到了顾府。
夜幕降临，温汀滢换了一袭雪青色裙裳，如期来到客栈的里院。她站在方毓梓曾下榻的客房外，若有所思。
客栈的掌柜赶至，禀道：“方大人的妻女在傍晚被顾郡守接走，方大人半个时辰前回到客栈，闻讯后前往顾府了。”
温汀滢轻轻点头，在清晨踏进客栈时，她就已计划让方文堂的妻女搬出客栈、住进顾府。她示意掌柜打开客房，房中已经收拾干净。点燃烛台，摆好点心，泡一壶上品的新茶，侍女们悄然退下。
并没有让温汀滢等待太久，俊伟清高的易元简叩门而入，迎视着她温柔欣喜的眼神，慢慢的将一枚梅花飞镖放在圆桌上。
温汀滢轻轻一笑，道：“很精致的梅花飞镖，很有名。”
易元简落座在她对面，漫不经心的道：“它第一次出现时，是在三年前，江州都督府失窃，府中银库被洗劫一空，银库中赫然留下一枚梅花飞镖。后不久，江州及临县的很多家百姓收到了十两银子。”
温汀滢轻饮着茶，道：“好像被洗劫的银库中，有三十万两是贪污的河道工程款项。”
“正是。”易元简道：“当时方文堂已查到他贪污的证据，可惜迟了一步，人证和物证被毁。在律法不易给他定罪时，梅花飞镖的主人敢行大义。”
温汀滢道：“似乎是的。”
易元简端详着飞镖，道：“它第二次出现时，是在两年前，徽州闹饥荒，地方官员一味的等着朝廷拨款拨粮赈灾，致民不聊生。某日一早，县衙四周，粮食和食物堆积如山。”
温汀滢想了想，道：“好像在同一日的晚上，徽州许多官员的府中被洗窃，就连案上盘中的瓜果也没有留下，却是留下了一枚梅花飞镖。”
“正是。”易元简道：“朝廷命官不作为，梅花飞镖的主人敢行大义。”
温汀滢笑了笑，把白瓷茶杯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喝茶。
易元简喝了口茶，道：“它第三次出现，就在一年前，对象是盐帮，整整一艘船的私盐在水上被窃。这次窃得耐人寻味，一袋一袋的私盐全被弃于水中，一枚梅花飞镖明晃晃的刺在盐帮帮旗上。”
温汀滢的眸光明亮，道：“确实耐人寻味。”
易元简说道：“当时，无人能理解为何要把私盐尽毁。”
温汀滢道：“好像是因为这批盐是劣质盐，若是流入市集，对百姓的身体有害。”
“正是。”易元简露出欣赏的神色，道：“黑心商帮图牟暴利，梅花飞镖的主人敢行大义。”
温汀滢美眸轻眨，道：“梅花飞镖的主人倒是颇为有趣。”
易元简道：“它前三次出现均是大义的为了百姓，而第四次出现，不免让人费解。”
温汀滢轻问：“是吗？”
易元简扫了一眼桌上的飞镖，道：“方毓梓昨晚收下了盐帮二当家安昱的见面礼，傍晚被顾郡守请入顾府不久，所有见面礼在顾府里不翼而飞，留下了这枚飞镖。”
温汀滢问道：“顾府里的侍卫和明义堂的好汉都毫无察觉？”
易元简道：“明义堂的人不能进入顾府，亦不能严密的守在府外四周，无法轻易察觉。顾府侍卫毫不知情。”
温汀滢微笑道：“此举是很让人费解。”
易元简定睛看她，随口问道：“你知道梅花飞镖的主人是谁？”
温汀滢反问：“你认为呢？”
易元简道：“我认为见面礼并非是真正的安昱所送。”
“嗯？”
“我又认为见面礼是真正的安昱所送，而梅花飞镖的主人跟安昱有交情。先送见面礼混淆视听，再把见面礼带走，以免明察秋毫的方文堂从银子和首饰查出蛛丝马迹，并以此告诫不能收不义之财。”
温汀滢心下一震，不由得笑了，道：“你的猜测很有意思。”
易元简问：“你认为呢？”
温汀滢的眼帘轻垂，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吃罢，坦言轻道：“我知道梅花飞镖的主人是谁。”
易元简道：“我想认识。”
温汀滢惊喜问道：“为何啊？”
易元简言简意赅的道：“欣赏。”
这时，房外的叩门声响起，侍女禀报道：“方文堂大人有要紧的事找您。”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问道：“方文堂人在何处？”
侍女道：“在汀滢园。”
闻言，温汀滢轻柔的笑了笑，对易元简道：“我带你去认识梅花飞镖的主人。”


第5章 忌联想
夜已深，明亮的烛光中，相貌堂堂的方文堂一袭朴素的灰衫，就像是山峦一样稳重端坐。他神态严肃，一身凛然，眉宇间尽是正直的傲气。
“方大人，久等了。”温汀滢微笑着踏月而至。
易元简与她同行，就在她身边一步之遥。
跟易元简短暂的相视，方文堂立刻迎上前，语声朗朗的道：“温老板，别来无恙。”
过了片刻，温汀滢见他们二人心照不宣，都没有跟对方寒暄的意思，她温言轻问：“你们熟识到不打算寒暄一句？”
易元简平淡的道：“我跟方大人不熟，亦无需寒暄。”
方文堂严肃的道：“是不熟，是无需寒暄。”
温汀滢微微诧异，轻轻看向易元简，他波澜不惊，晏然自若。这般淡然对待方文堂者，真是罕见。她示意侍女奉茶上酒，漫不经心的道：“俞大堂主让如此清高之人为明义堂的三堂主，一定因为他有不同寻常之处。”
方文堂道：“他是经我引荐给俞大堂主。”
温汀滢很惋惜的叹了口气，脉脉含情的望着易元简，轻问道：“在你加入明义堂之前，清楚明义堂的堂规吗？入了明义堂，不能娶妻生子，命交给大堂主，一生献给明义堂。”
易元简神色如常的落座，道：“你们可以谈要事了。”
温汀滢一怔间，方文堂便直截了当的道：“温老板，盐帮二当家安昱赠送的财物在哪里？”
“在我的和风酒楼里。”说罢，温汀滢目光一转，对易元简道：“我就是梅花飞镖的主人。”
易元简迅速的看了一眼方文堂，方文堂点头确认。
当梅花飞镖第二次出现时，方文堂寻着蛛丝马迹查到了是温汀滢。这位表面上温柔静美的少女，很平易近人，在短短数年，就强悍到成为名动江南一带的商人，生意做得稳而顺，还敢行大义。
温汀滢接着说道：“我取走那些财物的本意，是提醒方夫人和方大小姐莫收不义之财，以免有损方大人忠直的名声。”
方文堂郑重的道：“小女收下财物的本意，是为了有利于我顺藤摸瓜查找安昱。”
温汀滢恍然道：“原来如此。”
方文堂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检查，财物就都被你带走了。”
温汀滢道：“实不相瞒，那些财物我查看了一番，它们落在我手里，算是物归原主。”
方文堂问道：“物归原主？”
温汀滢缓缓说道：“它们是我送给玉亭姑娘的财物。”
“玉亭姑娘？”
“她曾是和风酒楼里的女子，多才多艺。半年前，我无意间发现安昱光顾和风酒楼找玉亭，询问得知他们往来了一年之余，感情融洽。我虽然跟安昱没有交情，但愿意做顺水人情，成人之美，我为玉亭恢复了自由身，赠送她一间小院和一些财物，玉亭感激又欢喜的离开和风酒楼。”
“你跟安昱没有交情？”方文堂正视着她，目光炯炯有神。
“没有。”温汀滢从容的道：“在多年前，我跟安昱打过一次交道，他过于精明，像是见利忘义之人。担心道不同，不敢深交，就一直对他避之若浼，至今不知他是不是见利忘义之人。”
方文堂追问道：“你送给玉亭姑娘的小院在哪里？”
“在芳桂街，她已经搬离了。两个月前，她来跟我道别，归还小院，搬去安昱在苏州的宅园。”温汀滢微笑道：“她怀着身孕，很幸福。”
方文堂问：“安昱的苏州宅园在哪里？”
温汀滢不假思索的道：“玉亭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方文堂垂目沉思。
温汀滢自然而然的问道：“方大人此行是为清盐帮，还是查盐帮？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
方文堂谨慎不答，深沉问道：“安昱下落不明了，温老板是否有他藏身之处的消息？”
“没有。”温汀滢随和的道：“如果方大人需要我帮助查找，我愿意相助。”
方文堂沉思片刻，道：“有件事，请温老板帮忙。”
温汀滢大方的道：“请说。”
方文堂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时刻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的那些武林杀手，都是温老板花高价所雇？”
温汀滢坦荡的承认道：“是我所雇。”
方文堂严肃的道：“我需要知道都是什么人在跟踪我，温老板却把他们都杀了。”
温汀滢面上故作一惊，惭愧的道：“怪我弄巧成拙，怪我。”
方文堂道：“请帮忙收回好意。”
温汀滢快步行至门前，对候在门外的侍从道：“传令下去，此刻起，无需再跟随保护方大人。”
方文堂道：“有劳。”
温汀滢笑了笑，慢步回至，若有所思的道：“我正有一事难决，在犹豫中，想请方大人帮我出出主意。”
方文堂问：“哪件事？”
温汀滢详细的说道：“因安昱下落不明，盐帮的事务被搁置，使盐帮内部失序。我义父钱帮主享清福惯了，盐帮中人频繁去长青山庄找他，请他出面处理盐帮事务，他懒理繁事，有意请我接管盐帮成为帮主，总管盐帮事务。”
方文堂则问道：“如传闻所言，漕帮吴帮主也是你的义父？”
“他并不是。”温汀滢掩唇笑了，非常坦诚的道：“我初入江湖时，无依无靠，需要寻找靠山，就先故作玄虚的传出消息，说自己是盐帮帮主和漕帮帮主的义女，传得广了，真假难辨时，我再登门拜访他们，劝他们顺势而为收我为义女，钱帮主爽快的同意了。漕帮吴帮主虽有所顾虑一时没有同意，但因传闻甚广，很多人又愿意相信传闻，他的沉默像是默认，他的否认像是掩饰。”
方文堂一探究竟的问道：“钱长青是何时同意收你为义女？”
温汀滢道：“两年前。”
方文堂沉思，传闻她的靠山为吉王殿下，是虚是实？他沉着的看了看易元简，欲问又止。
温汀滢诚恳的请教道：“方大人，依当前形势，我能接管盐帮成为帮主吗？”
方文堂直言道：“我不能为你出任何主意，因为世事难料，我不能为你承担任何结果。”
“很有道理，我突然很好奇会有什么结果。”温汀滢豁然开朗，笑意盈盈的道：“盐帮现在仓皇失措，这是个雪中送炭的好机会，我决定接管盐帮。”
方文堂欲言又止。
温汀滢微笑道：“盐帮自古就有它存在的意义，如今惹得朝廷不悦，一定是有它的问题所在，我掌管盐帮后会全力整顿，全力协助朝廷的调查，争取让盐帮尽快被朝廷所喜欢。”
方文堂见她决心已定，不便多言，肃目道：“我告辞了。”
温汀滢很体贴的道：“我成为了盐帮帮主，或能逼出安昱现身，若是安昱出现，我会及时通知方大人。”
“有劳了。”方文堂语声沉稳，看了看置身事外的易元简，道：“方某在外等候。”
注视着方文堂阔步出去，如冷沉的山峰一般等待在外面的月光下，温汀滢面向易元简，柔声轻语的道：“我刚才跟方大人说的话有不实之处，我无法跟他坦诚相待，着实言不由衷，请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易元简明白她所指的是与安昱没有交情，并隐瞒了安昱的下落。
温汀滢轻问道：“方文堂在等你？”
易元简道：“是的。”
“你也住在顾府？”
“是的。”
“顾郡守不知道你是明义堂的三堂主？”温汀滢的目光扫过他腰间佩戴的令牌。
易元简不答，只是顺手解下了令牌，随口问道：“你决定接管盐帮一事，不用问问吉王殿下的意思？”
温汀滢怔了怔，定睛瞧他，他说着意味深长的话，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平淡，简直就是亘古的深潭，她便落落大方的笑笑道：“不用，他也帮我承担不了任何结果。”
易元简问：“如何整顿盐帮也不用请教吉王殿下？”
温汀滢诚然道：“我和他真的不熟。”
易元简低声问道：“你特意以梅花飞镖介入，引来盐帮唯恐避之不及的方文堂，要和方文堂斗智斗勇，为盐帮力挽狂澜，为何？”
温汀滢轻笑了笑，说道：“出于商人的本能，不失渔人之利的良机。”
闻言，易元简沉默不语，迎视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方毓梓面前表面出来的柔软，那种水一般广阔的柔软。他不禁恍惚，每次见到她，便发现她更加神秘莫测，多种意想不到的身份，主动、柔软、随和、智勇，恰好她还很美丽很有耐心。不由得，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女人的音容。
温汀滢冲他眨眨眼，温柔的道：“你想不想留在我这里住？”
“不可以。”易元简瞬间就收起视线。
温汀滢不着急，体贴的问道：“我送你去顾府？”
“不用。”易元简转身而去。
温汀滢微笑着目送他们出庭院，转身步入涵空轩，舒服的坐在软榻上，专注的翻阅账簿。
月淡星稀，细碎的脚步声忽然走近，一人从夜色中来，禀道：“俞堂主说，明义堂三堂主的姓名叫元简，自幼独自游荡江湖，武功极高强，是方文堂方大人引荐。”
“元简。”温汀滢轻念着，心中微微颤动。


第6章 宜沉住气
春意融融，在绿意葱翠的长青山庄，盐帮帮主钱长青当众正式宣布，由和风酒楼的老板温汀滢接管帮主之位，成为盐帮的新帮主。
消息一出震惊江湖，温汀滢年纪轻轻岂能胜任盐帮帮主？！更让江湖震惊的是，原以为盐帮内部会纷争动乱，岂料，却出奇的平稳，盐帮的几位元老竟然都没有异议的对待温汀滢，就像对待安昱那样。
仅仅用了一个月，温汀滢就顺利的接管盐帮，有条不紊。她平易近人又不失果断，很精准的应对盐帮的人与事。毕竟，她已经代替安昱掌管盐帮达一年之余，因有安昱病重之际的嘱咐，盐帮的元老都心照不宣的保密。
她盘查账簿，调拨自己经商积攒的大量银两充盈盐帮的钱库以备急用，依然重用安昱所用的人，下令缓降盐价。对内调整帮规奖罚分明，对外皆以谦和退让的姿态，迅速遏制不正之风。
盐帮忽然换了帮主并全面整顿，跟盐帮往来之人有惊有喜。在温汀滢的掌控之下，改头换面的势头疾猛，有目共睹。
坐立不安者不止是杭郡的郡守顾德义，多位官员焦虑的惶惶不可终日，密集的派人秘密传见温汀滢。而温汀滢的踪迹飘忽不定，传讯者总是与她失之交臂，迟迟不得见。
今日，温汀滢终于应邀，逐一拜访，马不停蹄的来到顾府。
顾德义心急如焚，怒目威视姗姗来迟的温汀滢，喝道：“你竟敢才来见本官！”
温汀滢一袭青莲色襦裙，如长空明月下的清莲，神态从容亲和，很郑重的行礼，轻道：“大人息怒，怪我一直在各地熟悉盐帮的事务。”
“你太过大胆，竟敢擅自公开接管盐帮！”顾德义非常不理解她的行为，这些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生怕仕途被她祸害，训斥道：“你最应该做的是设法跟盐帮彻底脱清干系！”
“大人息怒，”温汀滢轻道：“‘安昱’下落不明藏在暗处，由我站在明处缓和局面扭转形势，使盐帮减轻灾祸……”
“你自身难保了，还想护盐帮？”顾德义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喝道：“你是商人，利字当先，本官是官，仕途为重。盐帮毁了就毁了，就让钱长青当替死鬼，脱清干系独善其身是上策，别在无可利用的东西上逞一时之义！”
“大人息怒。”温汀滢缓慢地道：“利用过盐帮牟取私利之人，唯有团结共渡难关，谁都难以独自脱清干系。”
顾德义眼中杀气一闪而过，沉声问：“这是钱长青的威胁？”
“跟他无关，他是真的在享清闲。亦并非威胁，而是顾全大局的主意。”温汀滢轻道：“当前局面并非不可收拾，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尽全力转危为安。”
顾德义暗恼至极，探究问道：“怎么使盐帮渡过难关？”
温汀滢道：“我在全面整顿盐帮，不惜贴补投入重金，让利给与盐帮往来的商帮，缓降盐价使百姓受惠，清白规矩的跟官员打交道，令朝廷看到盐帮洗心革面了，从而放过盐帮。除非朝廷另有目的，才会对盐帮追查不放。”
若是在平时，顾德义欣赏她的聪慧和冷静。而在此时，他因形势模糊焦虑惶恐，沉声道：“朝廷绝不会放过盐帮。”
“何出此言？”
“前日，方文堂跟本官深谈，他提议要在江南一带悬赏通缉安昱，凡是知道安昱的下落不报者，重罪；凡是曾跟盐帮勾结受贿，若能主动举报安昱下落者，重罪从轻，轻罪从无。”
“大人无需惊慌，方文堂擅用攻心之计，且拭目以待。”温汀滢正是得知了此事，才立刻出面前来安抚。
“拭目以待着束手就擒？”
“大人少安毋躁。”
顾德义心下急恼，她总是这般不急不躁，似乎发生任何事都有可以解决的办法，他急于要清楚她的态度，道：“方文堂不止是跟本官一人深谈，他还跟江南一带多个郡县的官员深谈了一番！”
温汀滢只说道：“我知道。”
见她不明确表态，顾德义问道：“事到如今，你不妨告诉本官，到底还有哪些跟盐帮往来密切的官吏是本官不知道的？”
温汀滢轻道：“大人应该知道我很会保守重要的秘密。”
顾德义心中极为不满，确实知道她为人做事可靠，心急如焚的道：“假设方文堂是故意用攻心计，万一有不可靠的告密者怎么办？”
温汀滢道：“我已经在逐一通知，请大家一定要沉住气，莫中方文堂的计，莫主动暴露。”
顾德义放心不下，绝不能拿自己的仕途为赌注。他负着手在殿里来回的踱着，忽然驻步，问道：“你还在心存侥幸的觉得盐帮能全身而退？”
温汀滢不假思索的道：“值得一试，如今我已是盐帮帮主，盐帮与我一损俱损。”
顾德义阴沉着脸，不耐烦的道：“迅速暗杀了方文堂！”
温汀滢摇首，轻道：“这是最下下策。”
顾德义悄悄的冷厉瞪了她一眼，问道：“你没有收到吉王殿下的密笺？”
“收到了。”
“他说他已命令你暗杀方文堂。”
温汀滢语声轻柔的道：“我已经很诚恳的回复他，我是生意人，利字当先，得不偿失的事情都很遗憾的爱莫能助。我为他列举了几位很厉害的杀手，他想杀谁，他可以自己去花钱雇人杀。”
顾德义震愕，双目圆瞪。
温汀滢微笑道：“我还送上了贵重的礼物，请吉王殿下帮个忙，千万不要在大人您的管辖里杀方文堂，以免令大人不好向朝廷交待。”
顾德义难以置信的骇道：“你竟敢违抗吉王殿下？”
温汀滢轻道：“我实在没有把握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方文堂‘消失’，吉王殿下宽宏大量，会体恤我的谨小慎微，不跟我计较。”
“你是没有把握杀他，还是不想杀他？”顾德义紧盯着她，他跟她打过多年的交道，他很清楚她的精明，只要是她想做成一件事，她会想尽办法做的天衣无缝。
“即没有把握杀他，也不想杀他。”温汀滢回答得很干脆，迎着他的审视，她微微一笑，又认真的轻声道：“我可是要嫁入顾府的人，不敢不慎重的珍惜命运。”
顾德义顺势重申道：“只要此事能顺利的风平浪静，你就能嫁入顾府。”
温汀滢很期待的笑了笑，道：“多谢大人给予我青云直上的好机会。”
“你打算怎么对付方文堂？”当顾德义的话问出口时，他已做出了决定，要住自己的仕途，顺利的化险为夷，最彻底的办法只有一个：不是方文堂死，就是她死。
温汀滢的眼帘微垂，对付方文堂最简单的方式似乎就是杀人灭口，与她同困网中之鱼都在等着她这样做。
“奉茶。”顾德义朝殿外扬声命令，随及沉着对她示意道：“坐，慢慢说。”
温汀滢顺从的缓缓落座，坦然说道：“我尚不清楚方文堂调查盐帮的真实用意，盐帮已经在积极的整顿，他对此视而不见，仍对安昱的下落穷追不舍，可见他另有目的。”
顾德义凭借自己的判断，道：“方文堂意在抓获安昱？”
温汀滢不置可否，坦诚的道：“必要时，我会以盐帮帮主的名义主动向方文堂交待安昱的下落。”
顾德义顿时紧张。
温汀滢瞧着他的不安，尽管白费口舌，依然再三重申道：“大人可以放心的沉住气，我绝不会出卖你。”
“很好，本官信得过你的为人！”顾德义故作轻松的捊了捊胡须，她以前确实可靠值得信任，未见她用心险恶的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而当今前途攸关，他岂能放心得下。眼看侍从将茶水端来，他沉住气道：“这是最上品的雪菊。”
温汀滢微笑着接过茶盏，掀开茶盖，闭目轻闻，有雪菊的清香，自也有杀机。就像是顾德义了解她的为人，她亦了解顾德义的为人。可想而知，他不敢相信她。
定睛望向她用茶盖慢条斯理的轻拨，欲饮，却不饮。顾德义屏住呼吸，勉强耐心的等她饮用下了剧毒的茶水，稳妥的让她在出府后的半个时辰内暴毙，即不能惊动殿外她随行的高手护卫们，也不能惊动方文堂的家眷。
“是最上品的雪菊。”温汀滢瞧着朵朵雪菊，笑着称赞。她若无其事的将细瓷茶杯靠近唇边，佯装去饮，正当她要失手使茶杯掉落地上时，殿外突然一声急唤：“温老板。”
温汀滢闻声望去，是她随行的护卫在殿外警惕的提醒她，她顺势将茶杯搁在桌案，朝着顾德义失礼的微微一笑，便款步至殿门处。
护卫低声禀道：“茶里有异样。”
温汀滢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常声道：“雪菊茶里怎么会有毒呢？”
顾德义闻言，猛得一慌。
护卫依旧低声道：“一种白色粉末的毒，饮下即毙。”
温汀滢明白护卫所言是真，定是暗中亲眼看到有人在茶水里下毒，她不能揭穿，脱身为上，她保持着微笑，依旧常声道：“那是砂糖，我喜欢在雪菊茶里加些砂糖。”
护卫识趣的垂首不语。
顾德义不安的急步到殿门口，负手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一场误会，”温汀滢轻柔的笑道：“我的护卫窥到我的那杯雪菊茶里被加入白色粉末之物，是砂糖，他以为是毒-药。”
顾德义只作恍然模样，以免欲盖弥彰而一言未发，暗暗稍松了口气，一颗心仍悬着。
不经意间，温汀滢的目光一移，发现了不远处的易元简，他挺拔立于古树之下，刚毅、孤澹，正大光明的望向这边，意味不明。她眼中闪过柔软的欢喜，漫不经心的问：“那是方文堂的朋友？”
“方文堂介绍他是方夫人的朋友。”顾德义的嘴角泛起知晓一件秘密的得意，道：“他实则是明义堂的人。”
温汀滢便顺势脱身，谨慎的道：“以免节外生枝，我不宜在殿内停留，只当我是来拜访方文堂的妻女。我这就去会一会方文堂的妻女，或许还能探听些消息。”
顾德义自是要慎重，示意侍从引领她前往方文堂妻女所暂居的留苑。
温汀滢微笑着行礼告退，朝着易元简遥遥一笑，款步入后院。留苑里景色清幽，垂柳映水，紫竹繁荫，灵石与松柏点缀亭台。目光刚触及到那棵古老茂盛的茶树，她便听到了清脆悠扬的笑声，是方毓梓的笑声。
只见紫藤花木攀缠的亭台下，方毓梓捧一副墨汁未干的画卷爱不释手的欣赏着，脸上洋溢着纯真可爱的笑容。在方毓梓旁边是位文质彬彬的少年，白白净净的，手中提着画笔，流露出温文尔雅的气质，正是顾德义的嫡长子顾恒祎。
待方毓梓捧着画卷跑开后，温汀滢轻盈的走过去，轻笑着问道：“顾公子这般处心积虑的引诱方毓梓，她会轻易上钩？”


第7章 宜顺水推舟
“我是为了要尽快的娶你进府。”顾恒祎搁下画笔，随意的倚着亭柱，嘴角噙着垂涎的笑意，满怀期待的道：“等这阵风平安顺利的吹过去，你就能嫁进顾府做少夫人了。”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道：“你是要通过方毓梓，了解方文堂调查盐帮的进展？”
“当然。”顾恒祎上下打量着她，她越发的迷人了，“我没必要把心思放在不如你的人身上。”
温汀滢轻问道：“了解到了什么？”
顾恒祎把刚得到的重要消息告知她，道：“方文堂已从两位官员口中得知安昱的下落，他不急于行动，在等其他官员主动坦白，主动坦白的官员可从宽对待。四日之后，他就捉拿安昱，要将跟盐帮勾结的官员一网打尽。”
温汀滢对此颇为怀疑，不由得惊讶，方毓梓果然很不简单，明白顾恒祎的接近不怀好意，便顺势而为的放出虚假消息，就像方文堂擅长用攻心计一样，混淆视听，让心虚的人先动起来。
见她并不慌张，顾恒祎低声道：“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安昱一旦被抓获，你一定在劫难逃。”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道：“我觉得你把方毓梓想象得太单纯了，她很可能会故意放出假消息蒙蔽你。”
顾恒祎很不认同的道：“她娇气且口不择言，你把她想象得太复杂了。”
温汀滢语声轻柔的商量道：“以防万一，你能不能远离方毓梓？”
顾恒祎坚决的道：“我是在帮你。”
“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诚心帮我，就请远离她。”温汀滢坦诚说道：“我自有计划，只要顾家人莫轻举妄动，顾家也许能幸免于难。”
“你何来的胜算？”顾恒祎欺身向她，低声道：“逞强！”
温汀滢微笑面对他压迫的气势，轻问道：“你不愿意远离方毓梓？”
“你有你的计划，我也有我的计划。”顾恒祎笑得胜券在握。
温汀滢轻柔的道：“你的计划里，包括博得方毓梓的芳心，引诱方毓梓意欲跟她结姻？”
接近方毓梓的真实用意之一被戳穿，顾恒祎的笑容凝固，恼羞成怒。
正在这时，方毓梓捧着画卷回来了，盯着温汀滢，吃惊的道：“你怎么在这？”
温汀滢笑了笑，随和的道：“我和顾大公子在商议我们的婚嫁之事。”任凭顾恒祎的神色微变，迎着方毓梓的诧异，柔声的道：“顾大公子早向我许下了婚约。”
方毓梓目瞪口呆，惊问：“真的？”
温汀滢道：“真的。”
方毓梓不由得心中狂喜，目光一转，发现了池塘对面的易元简，赶紧大声的道：“简哥哥，汀滢姐姐是顾恒祎顾公子的未婚妻，他们早有婚约！”
温汀滢心弦一颤，轻轻的偏头瞧去，一眼就看到了易元简，他一袭淡蓝春衫站在青竹掩映的池水边，平和的散发着高贵气息，不知他已站了多久。她轻轻的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接着说道：“而我却一直还未答应，以致婚约未成。”
“你未答应？”方毓梓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失落。
温汀滢眼帘微垂，轻叹道：“顾公子才华横溢，风度翩翩，家世显赫，是江南一带无数闺秀碧玉梦寐以求之人。而我身世寒微，是个小小的商人，门不当户不对。”
方毓梓脱口而出道：“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你看当朝的楚皇后娘娘，出身乡野，一介布衣，照样能被赏识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温汀滢面上一惊，恭敬的道：“岂敢跟皇后相提并论。”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呀，皇上尚且不讲究门第，底下的臣子以门不当户不对为借口拒婚就是极不识趣！”方毓梓哼了一声，带着要为温汀滢做主的神气，问道：“你是担心顾郡守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温汀滢轻道：“不是，尚未到有此顾虑的地步。”
方毓梓不解的问：“那是因为什么？”
温汀滢眸光轻柔的看了看顾恒祎，顾恒祎的神色隐晦不明，羞愧地说道：“顾公子喜欢棋画戏曲这种风雅的事，而我对这种风雅的事一窍不通。”
“那又如何，你们男才女貌最为般配呀。”为了使元简哥哥免受温汀滢的诱惑，方毓梓决定要撮合他们，赶紧鼓励她道：“我在江南见过许多女子，要么香艳要么庸俗，要么愚蠢要么矫情，唯独你就像是霞湖一样，美得温柔得体，让人心醉神迷。”
温汀滢害羞的红了脸颊。
方毓梓毫不吝啬赞美，一双眼睛纯真稚气，一本正经的道：“你是我见过最温顺体贴的女子，最难得的是还很会做生意，只有那种最有眼光的男子才会欣赏到你独特的魅力，对你尊重而痴迷。”
温汀滢听着她带有模仿痕迹的腔调，只是由衷的笑纳道：“这种话若非是方大小姐所说，换作是任何一个人说出来，我都是不信的。”
“我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方毓梓沾沾自喜的嘻嘻笑道：“在京城时，我常跟我娘一起进宫拜见楚皇后娘娘，在楚皇后的宫殿中，总能听到她这样说，今日我终于找到合适的人说了一番。”
温汀滢和颜悦色的道：“谢谢。”
“不客气，我说得都很名副其实呀。”方毓梓极力要促成他们的婚事，道：“汀滢姐姐，既然你们现在感情浓烈，何不就应允了顾公子的情愫，莫辜负月老的好意。”
温汀滢自是察觉得出方毓梓的意图，这位大小姐不愧是常在宫廷之中耳濡目染之人，一字一句都是深意，在其纯真的面容下有着强烈的目的性。她改变了原定的说辞，捉住方毓梓急于求成的迫切，轻叹道：“顾公子确实一再强调他对我的感情浓烈灼热，可是我……”
方毓梓急问：“可是什么？”
温汀滢不安的道：“我虽懂得这份真情得之不易，却不敢面对，亦不敢应允。”
方毓梓着急追问：“你在担心什么？”
温汀滢流露出女子特有的柔弱无助，咬了下唇，轻声道：“我担心他喜新厌旧。”
“顾公子绝非是喜新厌旧的男子！”方毓梓言词凿凿，仰首对顾恒祎道：“你快向汀滢姐姐保证，保证你会待她一心一意，此生绝无二心！”
不容顾恒祎开口，温汀滢继续说道：“我担心他把我一窍不通的风雅之事，花很多精力与别的女子愉快的交流分享，而别的女子又颇为乐意的与他一起愉快的谈论风雅。”说着，她的眼神落向了方毓梓手里拿着的画卷，眼神里浅浅的浮着一层困惑。
方毓梓一怔，立刻把烫手的画卷扔在画案上，画卷猝然掉在了地上。
温汀滢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画卷，极为爱惜、小心翼翼的抖落沾在画卷上的尘土，以率真而温柔的口吻说道：“我看到了你们谈笑风生的场面，非常融洽，使我动摇了要与他定下婚约的念头。实不相瞒，我方才在跟他商议的婚嫁之事，就是请他主动收回他曾私下向我许诺的婚约，彼此清白，各不相干。”
闻言，方毓梓顿感不妙，眼看期望落空心有不甘，灵机一动，赶紧道：“汀滢姐姐，你误会了。”
“误会？”温汀滢秀眉微蹙，故意如她所愿的问：“你们不是在谈笑风生？”
“当然不是呀。”方毓梓用那双澄亮的清澈眸子，勇敢的迎视温汀滢的疑惑，理直气壮的说道：“是顾公子得知我和你关系匪浅，他便以这一副画相赠，希望我能帮他在你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助他早日得到你的应允。”为了能让温汀滢的相信，她迅速催促着顾恒祎，道：“顾公子，你快向我的汀滢姐姐说出实情，消除不必要的误会。”
顾恒祎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挟持了，他略显僵硬的站在两位少女的中间，感受着来自女子惯用的较量方式，莫名的举棋难定。
不管顾恒祎是否配合，温汀滢已经顺势展现出友好亲切的一面，以恍然大悟的神情轻道：“原来如此。”
方毓梓没有预料到温汀滢会这么轻巧的相信，但从温汀滢的眼睛里看到了释怀，和人见人爱的温顺，她有些窃喜，更为理直气壮的道：“当然如此。”
温汀滢柔声的道：“怪我，是我误会了。”
“汀滢姐姐，你快些应允了顾公子的婚事，我太想喝你的喜酒了。”方毓梓笑容满面的瞧向元简哥哥，扬声道：“简哥哥，你是不是也想喝汀滢姐姐的喜酒？”
易元简不语，神色平淡，置身事外的观看着发生的一切。
温汀滢从容的亮出了心迹，说道：“只要顾公子发誓从此以后再不与别的女子过度亲近，不与出身官宦、名门、望族之家的女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闲谈，我就应允与他的婚事。”
“这条件虽然苛刻但足以证明汀滢姐姐在乎你，顾公子你快点发誓呀！”方毓梓兴奋的看到了曙光，尽管按照温汀滢的要求，她也不能随意的跟顾恒祎闲谈，她并不想跟他闲谈呀。
温汀滢微笑着看向顾恒祎，温柔的道：“只要你发誓之后，两个月内没有做出违背誓言的举动，婚约即成。”
顾恒祎从温汀滢的微笑里看到了她浑然天成的天赋——是个善于悄无声息设置圈套的精明猎人。
“顾公子快答应呀！”方毓梓急切的哼道：“如果短暂的两个月内洁身自好都无法承诺，你就真的像是个喜新厌旧的不值得托付的人，我会去找你的父亲顾郡守大人理论，为汀滢姐姐要个说法！”
文质彬彬的顾恒祎不假思索，真挚而郑重地道：“我答应，我发誓。”
“太好了，你们有情人终会成眷属。”方毓梓一副替他们开心欢喜的模样，得逞的回头去看易元简，确保易元简听到并知道了温汀滢主动提出的约定，却发现不见了易元简的身影，她顿感怅然若失，立刻转身就跑开去寻找易元简，告诉他这个消息。
微风轻轻吹着，氛围又恢复如常。
顾恒祎心中暗恼，语声冷静的道：“我远离方毓梓就是了。”
“你说错了。”温汀滢随和的提醒道：“是我设法使你不得不远离她，因为她很期望约定达成，会坚决对你避而远之。”
她温柔的一字一句，尖锐而犀利，顾恒祎忽然觉得背脊被狠狠的连戳数刀，脸色变了变，嘴角噙着不以为然的寒笑。
温汀滢轻道：“你应该察觉到了她并不简单。”
“她是不简单。”顾恒祎承认道：“跟你比，却不过如此。”
温汀滢忠告道：“知道她不简单就好。”
顾恒祎低沉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身边有多少不简单的人在伺机行动？你一点也不害怕吗？”
温汀滢摇头，安昱自幼就教导她：面对困难，害怕无济于事，应该享受惊心动魄，乘风破浪去得自己凭本事应得的。
“别逞能了。”顾恒祎的目光像雄鹰一样盯着她姣好、和善的容颜，她表面上有多温顺柔弱，骨子里有多坚毅，能扛得住持久的压力，他采用近乎渴求的姿态道：“销声匿迹的留在我身边，我会把你安放在一个最安全稳妥的地方，平安无忧的度过此次劫难。”
温汀滢诚恳的道：“谢谢，不必。”
顾恒祎很克制的道：“你刚才让我发的誓要当真，两个月后我要你。”
温汀滢忽而一笑，笑容迷人可亲，轻声道：“顾公子，不必多此一举。”
顾恒祎的眼神顿寒，暗暗握紧了拳头。
温汀滢霍然转身，脚步轻快的走出了留苑，径直离开了顾府，乘上马车，在一个僻静处换乘另一辆马车，抵至霞湖畔的和风酒楼。
夕阳下，湖水波光粼粼。温汀滢在和风酒楼后院的湖边轻跃上画舫，画舫缓缓地朝向远处的湖中亭移动。
忽然，便见一人翩然而至，落在画舫之上，正是易元简。


第8章 宜吻
画舫精雅而宽敞，温汀滢闲卧软榻歇息，察觉到易元简来了，温柔的笑容浮上了脸庞。
护卫们自觉的放行之后，易元简信步迈入船舱，视线落在细白瓷瓶里插着的紫玉兰花枝，花儿盛开的正娇艳，飘着淡淡清香。榻上娇柔的女子理了理襦裙，和颜悦色的坐起身。
侍女上前燃亮烛台，奉上一壶花茶摆在案几，垂首退至舱外。
温汀滢执壶倒了一杯汤色鲜亮的茶水，喜悦的望向他，他眉宇间的平淡清贵很令她着迷。她莞尔一笑，温柔说出心中所想：“多日不见，你更赏心悦目了。”
易元简不苟言笑，姿态刚毅。
温汀滢慢慢起身，捧着茶杯送到他面前，眼波轻荡，轻唤：“元简。”
易元简心绪一紊，接过她递来的茶，浅尝了一口。
“这是我最喜欢的花茶，清甜提神。”温汀滢柔软的身子朝他倾近，与他的怀抱近在咫尺，轻问道：“你可还喜欢？”
易元简平淡道：“不喜欢。”
温汀滢笑着俯首，柔丽的脸庞凑到他手中的瓷杯，红唇贴覆于他饮茶之处，在他指间，轻饮杯中茶。
易元简呼吸着她香软的气息，手指微颤，由着她亲密的饮茶。
温汀滢慢饮尽茶，湿润的红唇轻笑，取回他指间的茶杯，半躺在软榻上，曼妙身姿舒服而放松，柔声问道：“我亲手做了些红豆点心，派人送到明义堂，请俞堂主转交给你，你吃了吗？”
“没有。”易元简落座在窗前的竹椅，又说道：“没有收到。”
“收到后莫吃，点心的赏鲜期不过三日，这已是过了七日。”温汀滢体贴的道：“我今日又做了一些花果点心，派人送去到了明义堂，依然是请俞堂主转交给你。”
易元简问道：“俞堂主会怎么想？”
温汀滢美眸轻眨，道：“俞堂主会因此理所当然的觉得我喜欢你，他极可能会认定，我对你的喜欢是倾心爱慕的喜欢，是少女对少年情窦初开的喜欢，是会强烈到想要拥有的喜欢，是会思念迷恋的喜欢。”
易元简的目光淡笼住她，她浑身泛着柔光般迷幻。
温汀滢笑了笑，道：“一个时辰前，我让和风酒楼的厨子做了一道鲥鱼、刀鱼、河豚三鲜，派人送去顾府给方文堂，请方文堂转交给你。”
易元简不露声色。
温汀滢问道：“你介意他们知道我喜欢你吗？”
易元简仔细看她，她温柔而坦荡，是一种纯粹的诚心诚意的告知。他心平气和的道：“介意。”
“怪我。”温汀滢楚楚动人的瞧着他，道：“怪我情不自禁。”
易元简道：“你不应该在让别人知道你喜欢我的同时，又跟别的男子谈及婚约。”
温汀滢小心翼翼的问：“你介意的是我跟顾恒祎谈及婚约？”
易元简道：“我知道你是看到了一个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好色嗜赌的公子，在引诱一个表面上天真无邪实则自私狡黠的大小姐，出于本能的阻隔。”
温汀滢惊怔。
易元简道：“你不在意浪荡的公子觊觎你已久摆脱不得，也不在意自私的大小姐明知此人非良人却极力撮合。”
温汀滢心下惊喜，不禁暗赞他的敏锐，在繁芜的世事中明净的洞察出真相。确实，她只是出于本能的阻隔，并非是因为盐帮之事，方毓梓要故意散播消息，对象自然不止顾恒祎一人。
易元简静静的端视她，看到了她在震惊之后眼睛里闪过一抹天经地义的神情，她不容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尽管会面临非议与困难，她对命运有着对超乎寻常的大度。
在他们没有见面的这一个多月，易元简好奇的关注着她整顿盐帮。想要干脆利落的为盐帮力挽狂澜有不少于一种的简单方式，比如趁方文堂在暗查时暗杀了他，她偏偏选择了最艰巨的一种，大刀阔斧的以大义之举挽救盐帮，从诸多举措中可见她的眼界与能耐。
“怪我。”温汀滢语声轻柔的道：“我不应该在喜欢你的同时，跟别人谈及婚约。我再去顾府时，就明确的跟顾恒祎取消婚约的赌注。此后，我不会再随意与别人谈及婚约，你意下如何？”
易元简道：“我没有意见。”
温汀滢轻柔一笑，问道：“你对我的多管闲事，很有意见？”
易元简道：“没有意见，毕竟人性本善。”
温汀滢微笑道：“我比较认为人性本恶。”
易元简若有所思，看向舱外苍茫夜色中渐行渐远的和风酒楼，画舫已靠近湖中亭。
温汀滢慢饮了一杯花茶，忍不住瞧着他，他安静不语的端坐，冷峻矜贵，纯净通透。瞧着他的方正持重，她心里突然强烈的产生要拥有到他的念头。
为了宽慰这些日子时常会想起他，温汀滢决定冒险的招惹他，与他更近一步。她想了想，若无其事的问道：“你会游水吗？”
易元简不假思索的答：“会。”
温汀滢闲聊般的道：“游的如何？”
易元简沉静的道：“娴熟。”
温汀滢露出羡慕的神色，道：“我不会游水。”
易元简镇定的道：“我不打算教你。”
“我不打算学，我怕溺水。”在这时，画舫停靠在了湖边，温汀滢翩然起身，走至船头示意侍从们登岸退下，返回船舱轻问：“你是打算游回对岸，还是在此等我半个时辰，与我一同乘船回对岸？”
易元简端坐未动，道：“你尽管去做你的事。”
温汀滢笑了笑，信步走到船尾，遥望着寂静朦胧的湖面，回首道：“抑或是……”她故意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引来他的注视之后，她状似无意的朝船边挪了挪，接着说道：“抑或是我们……”话未说完，她的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猛得掉进了湖水里，水花四溅。
她不谙水性，突如其来的春寒凉意极其迅速的淹没了她，她抿着嘴，身子急促的向下坠落，湖水很深，漆黑一片，她下意识的挥动四肢挣扎。
果不其然，并没有让她挣扎太久，他就来到了她身边被她触碰到了。在触到他的一瞬间，她求生欲极强似的迫不及待的抓住他，修长柔软的身子不顾一切的向他攀附。
易元简伸手捞住她，要带着她游出水面。而她像是怕极了，四肢如婀娜的水草缠住他，胳膊搂着他的脖颈，娇躯使劲的紧密的贴向他，双腿环夹着他的双腿。
他们的身体只隔着彼此薄湿的衣裳，突如其来的酥软触感使他体内疾速的燃起罕见的火。
易元简用力闭了下眼睛，刚犹豫着尝试拉开她，她立刻将他缠得更紧，用全身的力量缠住他，紧不可分。
下一刻，温汀滢仰起脸，柔软冰凉的双唇颤抖的吻住了他的唇。
易元简的身心强烈一颤。
她温柔的唇瓣在他的唇瓣上战栗的蠕动着，复杂的眩晕感袭来，她贪恋他的体温，就像鱼儿对清水一样充满着全心全意的渴求。她的身子情不自禁的贴合他，贴合他强健的体魄，生涩的催起他的原始欲望并期待他的欲望灼燃。
他恍惚的感受着她的亲吻，很奇异的感觉，她热乎乎的吻从他的唇滑到了他的脸颊，从他的脸颊又滑到了他的唇，她很急切的想要探寻着什么却一直不得要领般，以至于她颤抖得很厉害。
湖水里，她吻着他，二人一起下坠，坠落湖底。
温汀滢提心吊胆，把心慌全化作热情。不曾想，他在顺从她的举动，她很惊讶也很激动。发现他由着她笨拙与他亲近，她很欢喜，可却越来越力不从心，她不能呼吸，窒息感越来越难受，她受不了了。
她必须赶紧去水面上呼吸，红红的双唇极不情愿从他的唇上挪开，紧缠着他的四肢松开，示意他快带她浮出水面。
易元简没有让她多体会一丝煎熬，紧拥住软绵的她，斜蹬湖底，浮出了水面。他拥着她游到船边，一手抓住船沿，一手圈住她的腰身停在水中。
温汀滢大口的喘着气，急促的呼吸。月色中，瞧不清他的神情，心潮依旧澎湃的她隐隐一笑，索性继续享受快活，四肢再次紧缠住他，隆起的胸脯贴在他的胸膛，她鲜嫩洁白的肌肤泛着诱人光泽，散发着轻柔的幽香。
“你？！”易元简嗓音发哑，意识到了她的意图。
“我是故意掉进水里的，我是故意想要吻你。”温汀滢咬着唇鼓起勇气说着，脸颊绯红，心快要跳出来了，猛得吻向他，热情的吸吮他的唇，呢喃道：“我喜欢你。”
易元简处于被动的接受，耳畔流淌着她害羞微弱的喘息，唇齿间被她濡染着醉人的气息，她狂热主动，像是在情海里恣意的燃烧。
这个平日里神情和体态中都散发着温顺柔丽的少女，此刻野蛮的像个小母老虎，她的兽性像飓风一样以扫荡之势袭上他的心头，侵略般的袭入他的百骸。
温汀滢从没有这样疯狂过，像是失控了，一触即发，一发难收。她拼命的想要与他贴近，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可她突然很无助，她应该先去请教一些欢愉的经验，而非是像此时盲目慌乱。她越要纵情的沉溺，越不知所措，辨不清是快乐还是痛苦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第9章 忌不满意
月色凉如水，静谧无声的照洒在湖面。
天地之间寂然如初，温汀滢亲密的攀缠着伟岸的意中人，极尽热烈的生涩的亲吻他，身心颤抖不停。
渐渐地，她的灵魂开始瑟瑟不安，一阵不适的窘迫感自方寸间油然升起。因为，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他在无动于衷的承受。
面对她的热情似火，易元简不回应，亦不抗拒，只是在承受。他圈住她窈窕娇躯的臂弯，不轻，亦不重，随她灵活温暖的贴合、牢缠。
温汀滢突然就停止了，犹如她汹涌的激情开始时一样突然。她的心异常慌乱，喘气轻呻，小心翼翼的搂着他的脖子，将脑袋窝在他的胸膛，模样乖顺极了。
她闭目屏息，努力抛开自己那怦动纷乱的心跳，仔细的探究他的感受，她不禁怅茫惶恐，他的体会似乎很平常，像幽密森林里波澜不惊的深潭。
温汀滢不由得心生惭愧，隐隐失落，她强烈到不能自已，他却毫无感觉。难道是因为她不够迷人？还是因为她对诱惑人的方式没有经验，毫不得要领的热情激不起他丝毫愉悦？她姣好的面容上轻轻的笼罩着一层迷惘。
短暂的沉默后，易元简低低问道：“满意了？”
温汀滢的心弦颤动，全身的肌肤羞涩的通红，乖顺的挂在他身上，严密的紧缠住他，笑容轻柔，娇羞的道：“怪我，怪我情不自禁，斗胆对你起了色心。”
易元简寂然不语。
温汀滢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伟岸、俊逸、清高，她坦荡的道：“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易元简无动于衷。
温汀滢惊讶于他的喜怒不形于外，她不清楚他此刻的情绪，有喜吗？有怒吗？有没有被冒犯的恼？有没有被招惹的躁？他出奇的沉静。她轻轻的抬首，凑近他的脸庞，温柔的问：“你喜欢我吗？”
易元简迎视她，意味深长的道：“我不喜欢你像刚才那样。”
“哪样？”温汀滢紧张。
易元简道：“总之，下不为例。”
他的语声很平淡，一如往常的平淡，不露锋芒，也没有棱角，平平常常的，俨然像是无情无欲的超脱之人。温汀滢咬了下唇，温软的身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柔声道：“怪我，我不应该故意掉进水里，趁你救我之际，乘虚而入的亲吻你。”
易元简纹丝不动的道：“下不为例。”
“好。”温汀滢温情脉脉的道：“以后我名正言顺的。”
名正言顺？
随即，易元简就听到了她极温柔的话语：“我今日之举，不会辜负你。今后，我对你起的色心想必会与日俱增。为了能名正言顺的与你亲近，从长计议，不如我们长相厮守？”
易元简一怔。
温汀滢朝他怀里舒服的依偎，语声轻柔的道：“既然长相厮守，不如结为夫妻。”
易元简的神色微变。
温汀滢虔诚的道：“虽然你入了明义堂就终生是明义堂的人，堂规不能娶妻生子，如果你在意夫妻之名，我必设法使明义堂改了堂规，准许明义堂的好汉们娶妻生子。”
易元简听得出她的笃定。
“如果你不在意夫妻之名，我们也可只享夫妻之实，不去在意繁缛规矩，以江湖之道逍遥快活。”温汀滢说得很透彻，当她说出这些话时，她内心已憧憬许多令她愉快的画面，并陶醉其中，她愿与他享乐当下。
易元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温汀滢期待的问道：“你有主见了吗？”
“关于是否在意夫妻之名？”
“是的。”
易元简问道：“何故？”
温汀滢耐心的道：“因要长相厮守。”
“何故？”
“因我今日情不自禁之举，要对你负责。”
易元简平静的道：“你不必再介怀不安，我且当你今日之举没有发生过。”
闻言，温汀滢心中忽然闷痛，她不着痕迹的层层推进，却被他漫不经心的层层送回。她沉默了片刻，退回到放松的状态，轻道：“好。”
易元简将她往怀里拥了拥，拥住她登上画舫，抱着湿漉漉的她进入船舱内。他湿袖一挥，熄灭烛光，以免俩人这般湿衣裹体的模样被对方看进眼里不妥。
温汀滢很冷，冷的瑟瑟发抖，蜷在他怀里。
月色中，易元简轻轻的把她放在软榻上，随即用丝绒毛毯把她紧实的裹住，又拿起她的斗篷再为她裹了一层，倒了一杯暖和的花果茶递给她，让她喝下。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细致而周到，温汀滢的心里暖暖的，春波荡漾。趁他在窗边拧衣裳上的水时，她解开毛毯和斗篷，奔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再次去亲吻他，去验证一个结果。
既然他能当她今日之举没有发生过，她何不就纵情的做她想做的举动。
易元简没有避开她的投怀，手里还拧着滴水的衣裳。
温汀滢吻他，在瞬间释放出热情，放肆的得寸进尺。毫无章法的吻了一阵，见他又是无动于衷的接受而不回应，她情急之下，便抓住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身上。
指腹刚触到她的柔软，易元简就立刻挪开，随手一推，把她推倒在软榻，清晰的道：“不可以。”
“不可以？”温汀滢难以置信的坐起身，脸颊通红，惶惑不解，柔弱的轻道：“你不想要？”
“不想要。”
“完全不想要？”
易元简道：“完全不想要。”
温汀滢顿时怔住。
易元简直白的道：“我对淫/欲毫无兴致，不可以回应你。”
温汀滢的心在狂烈的悸动，他就是这样坦率的人，坦率的很自然，难以相信他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事。
易元简不动声色的捡起掉落地上的丝绒毛毯，盖住她在发抖的身体，俯身低声道：“你在水中时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确实如此，温汀滢在湖水中时发现了，她发现自己的热情在他身上完全无济于事，他根本没有半点兴致，她才突然仓促的停下来。但她又不甘心，刚才便再次尝试。
温汀滢暗暗地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的道：“那我就放心了。”
易元简继续拧衣服上的水。
温汀滢轻道：“我不用担心你会随意跟别的女子浓情蜜意、春风一度了。”
易元简不露声色。
温汀滢的眼神温柔，慢慢地走近他，把裹着身子的毛毯和斗篷披在他身上，一如往常轻柔的道：“你在此等我，我去让人取来干燥衣物。”
说罢，她湿衣裹体的迅速转身朝外走，刚走出两步，胳膊就被他握住了，强有力的力道把她拉了回去，她顺势撞进他结实宽厚的怀里。
易元简由着她的娇躯紧贴，随手把衣物再次裹在她身上。
温汀滢心窝一热，不由得抬首瞧他，他很体贴，他的体贴平淡而有力量感，令她有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易元简不再久留，平稳的挪开了，快步走出了船舱。
温汀滢轻快的追出，眼看他跃入湖水中，她伸手抓空，轻声急呼：“元简？”
没有回应，易元简在朝着和风酒楼的方向游去。温汀滢静立在原地看着他，眼睛里尽是复杂的情愫。
远处有一个闪烁着亮光的小船在朦胧水面上划动，响着有规律的箫声。与此同时，湖水里的易元简改变了方向，游向小船。
温汀滢竖耳听着萧声，这旋律有些熟悉，一定在何处听过。
划船的是什么人？她眺望着，只见小船开始快速的划动，有一人从小船上跳下水迎向易元简。
箫声停了，易元简被人拉上小船之后，小船上闪烁的亮光也熄灭了。温汀滢努力的想看清小船上的景象，却模糊不清，而易元简显然是安全的。
正当温汀滢要转身时，忽然，一道寒光从小船所在的位置亮起，刺破了夜色，疾速而来。不过片刻，她的身边响起‘铮’的一声，极其沉重刺耳。
是一支箭，狠狠的穿透厚实的船舱，距离温汀滢近在咫尺。
小船已经划离了，这支箭是个要命的警告，在警告什么？
在这时，焦急的脚步声从湖中亭抵至船舱里，一位披着藕荷色斗篷的美妇人提着油灯，小声的唤道：“盈盈？”
“娘，我在这。”温汀滢轻声的应着，她是约了娘在湖中亭相见，娘是茶商江家的长媳邰氏。
江夫人邰氏素衣淡妆，温婉善目，她走过去照见温汀滢的头发湿淋淋的，又见其的衣裳湿透，诧问：“你掉进湖水里了？”
温汀滢应道：“嗯。”
邰氏拧眉，道：“你不谙水性，竟然让自己掉进湖水里？没有被淹死？”
温汀滢将湿发捊到耳后，笑道：“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邰氏目光一转，惊道：“这箭？”
“有人自诩箭法一流，让我见识了一下。”温汀滢笑了笑，随手去拨箭，拨不动。箭尖在月光中无比阴森，杀气逼人。她不禁发现，这支箭和射中她信鸽的箭一模一样。
邰氏把油灯放在船板，用力把箭拨了下来，放在灯光中打量着，道：“你最好不要跟这种喜欢炫耀能耐的人深交，他们逞起能耐的时候，连自己都杀。更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们轻率肤浅而不自知，会连累你。”
“好。”温汀滢步入船舱，轻道：“娘，方文堂无视盐帮的整顿，执意追查安昱的下落。”
邰氏熄灭油灯，道：“明日让你爹出面会一会方文堂，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爹不能出面。”温汀滢慢慢褪去湿衣裳，轻道：“方文堂明察秋毫，不能让爹出面冒险。”
邰氏问道：“你跟方文堂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温汀滢道：“我出面跟他谈，谈完之后，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邰氏点头，叮嘱道：“跟方文堂交谈时千万要小心翼翼。”
“娘放心。”温汀滢自会谨慎。
邰氏为她擦着湿发，道：“芳芬街的那间铺子谈妥了，你尽快去签下购宅契约。”
“好。”温汀滢名下的商铺，多数是善于经商的娘在暗中帮她挑选的。
“商铺用来经营胭脂水粉，一定生意兴隆。”邰氏道：“我打听到了一位很懂胭脂水粉行当的妇人，你多去拜访她，请她多传授些知识。”
“好。”温汀滢在琢磨着谁当掌柜合适。
邰氏道：“你江伯父说了，芳芬街那间铺子的银子全额由他先付。他说你的大量银子贴补了盐帮，手头应不宽裕。”
“江伯父真好。”温汀滢由衷的感慨，江伯父对娘是万般的好，娘对江伯父也是万般的好，他们心心相印感情深厚。
邰氏顺势道：“你何不嫁进江家，嫁给江涵，做江家的嫡长孙媳。我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亲上加亲。”
江涵是江伯父原配所生的长子，温汀滢笑道：“我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你们去年中秋夜见过，与我同去和风酒楼找你谈生意的就是他。”邰氏极力举荐道：“他品行端正，做事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勤奋好学，跟你江伯父一样重情重义，是位好夫君。到江家说亲的媒婆们把嘴皮都快磨破了，我舍不得同意他娶别人。”
温汀滢轻声道：“娘，别再耽误他的婚事了，我已经有意中人，跟他没有夫妻缘分。”
“你有意中人了？”邰氏喜忧参半。
温汀滢的眼睛明亮，笑意盎然，如沐春风的道：“嗯，我的这位意中人，什么都好，经得住诱惑，且独具慧眼。”


第10章 忌周旋
晌午，阳光明媚，汀滢园里绿意葱茏，紫玉兰花树萌小道上落英缤纷，到访的易元简和方文堂被引至庭院。
庭院宽阔，花草树木生机勃勃赏心悦目。方文堂负手而立，定睛望向小池塘里游动的鱼儿。易元简一如既往的孤澹，在漫不经心的观赏着绽放的花木。他们之间有很明显的疏离感，似乎比陌生人还要淡漠。
不多时，温汀滢捧着一碟点心，身姿轻盈而来，笑容灿然，万般旖旎。她径直走到刚正不阿的方文堂面前，语声温柔的道：“方大人，久等了。我这是亲手为元简做的点心，刚出炉，你要不要尝一尝？”
看了看热气腾腾的点心，方文堂摇了摇首。
温汀滢娉婷的靠近易元简，面容不禁娇羞，轻道：“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花果点心，味道还不错，你是想趁热品尝，还是稍后品尝？”
易元简选择道：“稍后。”
温汀滢笑了笑，将瓷碟交给身旁的婢女，转首向方文堂道：“方大人，昨晚是我冒昧，派人将一道鲥鱼、刀鱼、河豚三鲜送到顾府，请你帮忙转交给元简。”
方文堂正色的道：“那道菜尚未转交就被小女倒掉了。”
温汀滢面露微微诧异，只说道：“怪我，怪我唐突。”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容我为方大人介绍一下元简。”
方文堂在听着。
温汀滢坦荡的道：“他是我的意中人。”
方文堂瞠目，他们的关系已非比寻常？
易元简神色如常，闲坐在紫玉兰树下竹椅上，道：“你们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他说的话心平气和，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不听从的沉着气势。以至于，方文堂深沉的迅速的望他一眼，便说起了正事，开门见山的道：“温老板，你可知安昱的下落？”
温汀滢故作思索了片刻，没有回答，轻声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于盐帮事务，翻天覆地的整顿盐帮，今后，盐帮上下都会规规矩矩的行事。”她目光诚挚，认真问道：“不知道洗心革面的盐帮，是否能重新让朝廷满意呢？”
方文堂肃目道：“只有罪魁祸首伏案认罪，在朗朗律法审判之后的洗心革面，才是真正的洗心革面。”
温汀滢心下一惊。
“安昱掌管盐帮时，盐帮行事猖獗，与朝廷命官勾结牟利、鱼肉无辜，使江南一带的官场和商帮乌烟瘴气。”方文堂郑重的道：“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曾做过多少善事，安昱和盐帮要为曾做过的罪恶负责。”
温汀滢眼帘微垂，这些年盐帮的发展势头较猛，论起猖獗之态自是比不了漕帮，岂能把江南的污浊之气都归罪于盐帮，显然有针对盐帮的嫌疑。
方文堂正色道：“两个时辰前，我已下令通知江南一带的各郡县，三日后张贴悬赏通缉令，通缉安昱。三日之内，跟盐帮同流合污过的举报者，只要透露安昱的下落并坦白罪行，商贾一律免罪，朝廷命官则重罪从轻。跟盐帮同流合污过官员和商贾，知情未报者，一旦抓拿住安昱归案后查实罪行，从重严罚处治。”
他很善于用这种攻心计，急迫的恩威并施！在三日之内，就会有心虚惶恐的官员坐立不安，担忧自己不主动检举而查实罪行后获重罚，难免有人沉不住气。温汀滢微微笑道：“想必通缉令无需张贴，三日之内就有人检举透露安昱的下落。毕竟涉案者人人自危，你给了他们三日期限的机会，会有人珍惜。”
方文堂不置可否，道：“需要温老板帮个忙。”
“请讲。”
“请帮忙放出一个消息，只要安昱在三日内现身认罪，供认出跟盐帮同流合污的全部官员和商贾，从宽处治。否则，从严从重处治。”
真是厉害，这是在让‘安昱’和那些官员商贾们直接对立，谁认罪较快谁便可自保！温汀滢的背脊阵阵凉意，方文堂果然会用这猛烈的一招。她神态如常的回首，扬声命令侍从们去放出消息。随即，她若有所思的轻道：“至今没有安昱的信息，不知道其现在是死是活。”
方文堂笃定的道：“很快就能知道。”
温汀滢置身事外的道：“如果安昱还活着，这三日内江南一带的动静必定不小。安昱或是主动现身认罪，或是遭举报后被朝廷抓捕，或是始终隐匿而被心虚的官员们刺杀，会终日不得安宁。”
方文堂严肃的道：“确实如此，他想装死也很困难。”
温汀滢浅浅一笑，问道：“安昱主动现身认罪能得到从宽处治，我身为盐帮帮主，请问方大人，正在悔改的盐帮还能做些什么？”
方文堂道：“只要盐帮从此在你的掌管下规规矩矩的行事，盐帮可安然无忧。”
“多谢方大人开恩。”温汀滢面露惊喜，而心中诧异，方文堂为何一心要抓获安昱？
方文堂道：“时任帮主钱长青应是罪不可赦。”
温汀滢一怔，道：“众所周知，钱帮主只管享清闲，盐帮的事务都是安昱负责。我入盐帮之后，很清楚的发现这几年钱帮主不闻盐帮事，即使安昱被抓归案，安昱对其曾专权掌管盐帮的行为也不会有异议。”
方文堂道：“是非功过自有公道。”
温汀滢从容的笑道：“言之有理。”
“如果安昱不主动现身认罪，盐帮和钱帮主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方文堂郑重的说罢，看着易元简，已准备告辞。
易元简从他们开始说正事之后始终不动声色，观察着这场旁敲侧击的较量。
温汀滢若有所思，接过婢女奉上的茶盏轻饮了口茶，朝着婢女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婢女捧来了一支箭。正是昨晚射穿船舱的那支箭，锋利的钢铁箭头散发出瘆人的寒光。
温汀滢刚打算询问易元简，发现方文堂看到箭时神态一变，便顺势问道：“方大人，你认识这支箭？”
方文堂反问道：“箭哪儿来的？”
温汀滢道：“昨晚我和元简乘船夜游霞湖，它射中了我的船舱。”
方文堂正色道：“它从来是箭不虚发，只取性命。”
温汀滢发出轻声的惊讶，问道：“射箭的人是谁？我要当面感谢此人的高抬贵手。”
方文堂意味深长的注视着易元简，欲言又止，见易元简若无其事，才说道：“此人是皇后娘娘的暗卫，随小女来到江南，今日清晨已随小女回京。”
“原来如此。”温汀滢沉思着，察觉非同小可。
待易元简站起身之后，方文堂道：“告辞。”
易元简沉静的一言未发，与方文堂一起离开了汀滢园。
温汀滢深吸了口气，神色凝重的端坐在竹椅上，一字一句的回忆思索着方文堂所说的话。她本想处于主动的跟方文堂开诚布公的谈一番，当前形势下，她有了新的决定。
婢女匆忙而来，轻道：“苏州郡守李大人请您立刻前去见他。”
温汀滢想了想，冷静的道：“就说我已去梅雪小筑斋戒，要斋戒七日。”
“是。”婢女接着道：“洛州总督许大人派亲信前来着急见您，等待在和风酒楼。”
温汀滢自是不见，道：“传令下去，任何人找我，都告知我去了城外山中的梅雪小筑斋戒。”
“是。”婢女快步退下。
温汀滢招唤护卫上前，低声吩咐了一番。护卫应是，迅速去办。
婢女又匆忙而来，轻道：“顾公子来了。”
温汀滢看到顾恒祎正朝这边走，便敛去眉宇间的凝重，面带微笑等着他走近。
顾恒祎的目光触及到她时，周围的美景都荡然无存了。她一袭松花色的襦裙，俏立在盛放着的紫玉兰花树下，春风吹拂着她的发，说不出的娇柔动人。尤其是在今日清晨得知安昱已病故，这一年间是她代替安昱的存在之后，更对她刮目相看。
“你来的很准时。”温汀滢约他正午相见。
“我早到了。”顾恒祎抿嘴笑道：“看到方文堂从这里出去离远后我才进来。”
温汀滢微微笑着，直截了当的道：“我邀请你来，是想亲自当面告诉你，你我关于婚约的赌注不算数了，我取消赌约。虽然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戏言，是逢场作戏，但我还是需要正式的告诉你。”
顾恒祎的脸色骤阴。
温汀滢保持着微笑，道：“请你转告令尊，关于‘这次风波平息了，他重礼下聘，我嫁入顾府与长子为嫡妻’的客套话，也不算数了。他与我都很清楚，那个口是心非的约定，不过是为了取得彼此的信任。约定取消，但信任仍在。”
顾恒祎暗恼道：“在当前形势下，你这样做很愚蠢！”
温汀滢笑而不语。
顾恒祎沉声道：“方文堂已出手，当务之急是我们齐心合力都转危为安，我爹让你赶紧到顾府一起商议对策。”
“谢谢好意。”温汀滢岂会不知顾府的杀机，不能自投罗网。无视顾恒祎的忿忿不平，她脚步轻快的奔向备好的骏马，骑上马背，柔声说道：“怪我失礼，恕不送你了。”
她策马出了汀滢园，去往城外山中的梅雪小筑。
风起云涌。


第11章 宜坦荡
梅雪小筑是温汀滢的斋戒地，一处用大量金丝楠木而建的院落，位于古木参天的深山中，临崖建在峰顶云端。院外是茂林修竹，苍翠如屏。石径小溪通幽，兰草涧生。
明净禅意的屋内，幽香清雅。温汀滢身着一袭月色素衣，轻盈的站在窗前，纤细手指持着竹杯，静默的眺望春意尽染的风光。夕阳西下，晚霞洒笼在茫茫的山峦，景色妍丽。
一切都已准备好了，她慢饮着花茶，等待夜幕降临。
出乎意料，等到的第一个人是易元简。
悄然无声中，易元简翻墙跃入空荡的院子里，沿着四时花开不绝的蜿蜒小道，沉着的步上阁楼，驻步在屋门口。
温汀滢回首看去，清逸的少年映入眼眸，她笑了，受宠若惊，笑得温柔极了，迎着他刚毅的身姿，轻道：“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是决定与我形影相随了吗？”
易元简不苟言笑的瞧着她，平淡的道：“我是得知这两日将有不少杀手奔赴于此地，来看看热闹。”
温汀滢美眸轻眨，柔声道：“你在担心我？”
“你不需要。”易元简语声平常，他快马加鞭而来，沿途之中便发现多处埋伏，尤其是院子里外，足有十余位高手在暗处紧盯着这间屋子。她自然是安排妥当，做足了精细的布置。
“我需要。”温汀滢轻道：“即使是你一丁点的关怀，微不足道，我照样需要。”
闻言，易元简的目光顿时复杂，看在眼里的是她柔美楚楚的独伫立在风浪中。
“你的眼神里是怜惜吗？”温汀滢笑意温软，“我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滋润，生活阳光明媚，并不缺少关怀。”她的神情真挚，柔声道：“别人全心全意或是一丁点的关怀都很多余，我只稀罕你的关怀。”
易元简的神色瞬间恢复平淡。
温汀滢情不自禁的道：“我也需要你的怜惜，你能给我的，我全需要。”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问道：“视我为意中人？”
温汀滢羞红了脸，咬了咬唇，轻柔的道：“怪我，没有征得你的意愿，这也非我的意愿能左右。”
易元简认真的问：“一时兴起？”
温汀滢认真的答：“不清楚是不是一时兴起，只是遇到你之后，生平初次有了想要拥有一个人的念头。”
“急于宣扬？”
“这种事没有必要隐藏，也不能隐藏，万一我错失良机，你被别人拥有了怎么办。”
易元简若有所思的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能，我可以对你很慷慨很大方，曾经所能想到给你的却恰好你都不需要。”温汀滢好奇的瞧他，满怀期待的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易元简平静的道：“别再对任何人透露你中意我。”
温汀滢一怔。
“嗯？”
“好。”
易元简的唇角隐现笑意。
温汀滢眼帘微垂，将手里怀中的茶水慢慢饮尽，提起茶壶用温热的茶水把竹杯仔细的冲洗了一番，续了一杯温茶水，送到他面前，柔声的道：“这是很好喝的金银花茶，用甘甜的山泉水煮沸冲泡，请品尝。”
茶水飘着淡淡的清香，易元简尝了一口，直白的道：“是很好喝，但我不喜欢，不想多喝。”
“你想不想尝尝甘甜的山泉水？”温汀滢说着，轻轻的牵着他的手，引他到室内的案前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泉水。
易元简端坐着，尝了一口泉水，确实甘甜清凉，便连喝了数口。
见状，温汀滢从里屋拎出竹木食盒，取出盒里的点心摆在案上，轻道：“天色将黑，好看的热闹很快便能看到，你慢慢享用这些食物。明日清晨，我为你烤些竹笋和野味尝尝。”
就在这时，屋外有了热闹可看。
一个刺客很顺利的闯进了院中，院中幽雅寂静，唯闻潺潺泉溪。当刺客敏锐的搜寻到温汀滢身影的瞬间，嗜血长剑立刻直奔目标，凶狠无比。
岂料，刺客刚抵至阁楼下，突然出现六名白衣护卫挡住了去路。刺客毫无惧意的目露杀气，顿时持剑相向。
几人不由分说的打斗起来，刀光剑影，喧嚣凝重的杀气瞬间铺天盖地。
温汀滢手持竹杯慢饮着茶，轻倚在门前观看着，就像是闲看落花流水。
刺客身手不凡，剑法奇特，一招一势快而狠，非常明显的稳占上风。眼看刺客所向披靡的去取侍卫的命时，忽然有一物从暗处刻不容缓的疾出，重重的击中刺客的胸膛。
刺客猛觉胸口剧痛，突如其来的强力震得他连连后退，摔倒在地，涌出一口鲜血。
护卫们立刻蜂拥持刀上前，刀刃对准了刺客的喉咙，一名护卫喝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刺客被暗器击中身负重伤，任刀架在脖子上，一言不发。
温汀滢笑了笑，道：“敢来杀我的刺客，自然训练有素，就是杀了他，他也不会招认。”
护卫咬牙狠道：“不如就杀了他。”
温汀滢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着刺客。
护卫举起了刀，作势用力的朝着刺客的脑袋砍下去。
刺客的眼睛眨也不眨，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温汀滢轻道：“算了。”
护卫手中的刀立刻停在半空中。
温汀滢继续说道：“我在斋戒，不想杀生，放他走。”
“是。”护卫们一起收起了刀。
刺客一怔。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道：“快走吧，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
刺客当然不再迟疑，捂住胸口踉跄着站起身，赶紧逃出了院，消失在竹林深处。
易元简自始自终都沉静的端坐，看着温汀滢自信而美丽的模样，可以想象，在这处看似空荡的院落里，实则隐匿着许多高手，能轻易入院的人，无疑是自投罗网。
温汀滢轻盈的回到屋内，很体贴的为他续了一杯泉水。
易元简道：“刺客来自铁血门。”
铁血门从不讲道义，只认钱杀人。
温汀滢咬着唇，有些许吃惊的道：“何以见得？”
“他第二剑用的是铁血门‘波中挑月’中的招势。”易元简意味深长的道：“江湖人都知道，找铁血门杀人奇贵无比。但，铁血门收了银子要杀的人，无论杀多少次，一定会被杀死。”
“一定会被杀死？”
“铁血门还从未失手过。”
温汀滢的眼睛一亮，道：“我听说过铁血门二门主波中月的厉害，他不轻易出面杀人，我颇为好奇他自创的整套‘波中挑月’剑法到底有多出神入化。”
“门下弟子杀不了你，他自会出面杀你。”
“我等着。”
易元简郑重的道：“波中月的剑法不容小觑。”
“我知道。”温汀滢轻声道：“已然如此，我唯有等着。”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问道：“为何有人要花奇贵无比的银子杀你？”
“想让我消失。”
“为何想让你消失？”
温汀滢轻轻的笑了笑，直截了当的道：“你在猜测我就是如今的安昱，对不对？”
易元简平静的道：“方文堂已经知道了。”
温汀滢微诧：“知道多久了？”
易元简道：“今日清晨他进汀滢园找你之前。”
“有人向他检举了？”
“没有，他坚信你是。”
温汀滢轻饮了杯茶，坦荡的道：“我确确实实是如今的安昱。”
“延续安昱的存在。”易元简并没有很惊讶，当得知她是敢行大义的梅花飞镖的主人时，就可想而知她还有其它的身份，但亲耳听到她轻描淡写的承认，心里依旧为之一震。
“确实如此。”温汀滢微微蹙眉，真挚的道：“怪我，对你和方大人有所隐瞒。”
易元简道：“不怪你，无可厚非。”
温汀滢坦言道：“我称安昱为叔公，他入盐帮为二当家，我则跟着他在江湖上安身立命。”
易元简在认真听着。
“一年前，他病故，我顺势就以他的名义继续经营盐帮，延续他的存在。”温汀滢道：“在他病故前两年，他就有意的培养我，教我认识那些以权谋私的官员，出手阔绰的带我结交商帮和匪霸，使盐帮迅速发展强大。”
“如果不是方文堂的攻心计，不会有官员轻易指认你。”易元简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谁敢想到这位温柔大方的少女，不仅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还在暗中运筹帷幄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游刃有余于整个江南。
温汀滢并不怨天尤人，很坦然的道：“他们能为了我给他们带去利益而与我合作，也能为了要保住仕途而希望我永远的消失，人之常情。”
易元简道：“方文堂讲究道义，念你曾行过的大义，尤其是你身为盐帮二当家勇于不计惨重的损失销毁劣质盐，以及勇于面对困境、翻天覆地的整顿盐帮。只要你供认出曾同流合污的全部官员，他保你安然无事。”
“谢谢你告诉我方大人的好意。”温汀滢轻声道：“我是打算三天之内认罪招供。”
易元简可想而知的道：“你打算招认的不是全部的官员名单，而是意图暗害你的官员名单。”
“何出此言？”温汀滢佩服他的洞察。
易元简沉着的道：“只有三天期限，信任你的人会沉住气，不信任你的人必定要杀掉你免留后患。”
温汀滢冲他眨眨眼睛，默认。
易元简道：“像你这样沉得住气的人极少。”
温汀滢笑了笑，道：“让你及时的知道了我中意你，是我最沉不住气的时刻。”
易元简道：“记住你刚才答应帮我做的事。”
温汀滢郑重的道：“好。”
易元简缓缓说道：“你明知有不少人要杀你，仍故意来此地斋戒，看似身陷囹圄，实则做妥万全的准备。杀手们信心满满的来，身负重伤的去。你备有多拨人跟踪不同的杀手，杀手去何处复命，你就知道了是何人要暗害你。”
“确实如此。”温汀滢面露钦佩之色，温柔的道：“你真的不是一般的独具慧眼。”
易元简平静说道：“这种极其冒险之举，你不怕意外被杀？”
温汀滢仔细的感受着内心，半晌，道：“有一点怕，但良心能安。”
迎着他的微诧，她轻柔的一笑。她自幼被谆谆教导要心存良知，当她心安理得的生活时，生活果真给了她很多柳暗花明的幸运。她接着说道：“这是我理所当然的选择。”
易元简注视着她的大方随和，她本可以不必将自己置于险境，可见她比那些美丽聪明的女子多了很可贵的良知与泰然。
这时，婢女持一封密笺在屋外候着，温汀滢起身出屋，接过密笺展阅，一字一句阅罢，心中惊骇。她定了定神，不得不立刻做出了另一个决定，低声吩咐了婢女一番。折回到屋内，她漫不经心的将密笺放进炭炉里烧成灰烬后，坐回到易元简的对面，笑容依旧的道： “希望意图暗害我的人越少越好。”
易元简明确的道：“方文堂需要的是跟盐帮同流合污的全部官员名单，和官员们的详细罪状。不给他需要的东西，你难以安然无事。”
温汀滢柔声道：“谢谢你告诉我方大人的需求。”
易元简瞧着她，她神色从容，似乎是决定了一个新的选择。
突然，屋外起了杀气，杀气猛烈逼近。


第12章 忌适可而止
漫天潋滟的夕阳下，忽有一蒙面人手持精光宝剑，矫健的进了院中，急速靠近禅意木屋，剑气凌人，寒光威慑。转眼间，就已上到阁楼，长剑朝向温汀滢刺去。
易元简平静的看着杀气逼近，看着尖利的剑绝决的对准了温汀滢，极其狠厉的欲取她命。屋外院内仍没有动静，保护她的那些护卫呢？都丝毫没有察觉到刺客？
当剑尖风驰电掣的越过门槛时，温汀滢在神色如常的饮茶，脸上还带着自然的笑意，完全没发现自己岌岌可危。
剑尖距离温汀滢近在咫尺，杀意汹涌，杀气凶猛。持剑行刺之人目光冷然，胜券在握。
易元简没再看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出手，不轻不重的推她一下，使她避开猛烈的剑势。她猝不及防的被推，娇小身形失衡的撞向硬实的木墙。见她竟然没有借力而会被撞伤，他随手一拉，把她拉至怀里，拥有着她跃到院中。
温汀滢的身子轻软的像是一朵飘落在湖水面的花，在他的力量下随波逐流。
易元简低首瞧她，她姣好的容颜上惊慌失色，似还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武功呢？
迎视他的微诧，温汀滢的脸颊泛红，眼神楚楚动人，轻声道：“我不会武功，一点也不会。”
一剑刺空，蒙面人显然难以置信，紧追而至院中，朝窈窕娉婷的身姿再刺出一剑。剑势极快极稳，剑气聚凝，浩然凛冽，有横扫万物的能量。
易元简拥着她再次迅速避开，剑锋贴着她的肌肤划过，她险些受伤。
惊慌未定，温汀滢温柔声道：“传闻所说教我武功的七个师傅来自武林的七大门派，跟很多不实的传闻一样，是我故弄玄虚的造势，假的。”
易元简的臂弯不由得一紧，放眼环顾院中，仍无一护卫现身。他冷而静的凝视着蒙面人，蒙面人的眼睛清亮，精光耀眼的黝黑宝剑握在手中如绕指柔，驾轻就熟的与剑融为一体，剑法超凡，身手远在刚才那个刺客之上。
温汀滢温顺的偎在他怀里，他胸膛结实，可靠稳当。
蒙面人紧握了下剑柄，在考虑要不要刺出第三剑时，便听到易元简平淡的道：“陆公子，可以住手了。”
温汀滢和蒙面人同时一惊。
易元简缓声道：“谷林山庄少庄主陆行之？”
“你认出了我？”陆行之扯下面巾，英俊面目映入眼帘，是个唇红齿白的潇洒少年。
“我认出了你的宝剑，谷林宝剑。”易元简平缓的道：“去年五月，陆庄主六十大寿时，我在谷林山庄见识过你的本领。你以谷林剑法与诸多武林高手切磋，赢得很光彩，所使用的正是此刻你手里的谷林宝剑。”
闻言，陆行之连忙把宝剑持于背后。
易元简沉静的道：“谷林山庄是名门正派，陆庄主英名于江湖，你要干什么？”
听到‘陆庄主’三字，陆行之有所忌惮的道：“我什么也没干啊，就是偷摸跑出来玩儿。”
“怪我。”温汀滢温柔的解围道：“是我再三恳请陆公子，请他来保护我。他得知我有危险，很仗义的帮助。”
易元简的怀抱松开了，耐人寻味的看着温汀滢。
温汀滢轻道：“陆公子的剑法一流，是铁血门二门主波中月唯一畏忌之人。”
难怪她不担心铁血门，因为她竟然找来了陆行之。易元简沉着说道：“谷林宝剑是高尚的稀世名剑，陆庄主容许你轻率妄为的用它？”
“算不得是轻率用它，可以算是与你切磋。”陆行之狡辩了一句，见他不苟言笑，自知理亏，敢做敢当的道：“我是想试探你的身手，试探之下，你的身手果真高深莫测，轻而易举的将人从我剑下救走。”
易元简不动声色。
“怪我，怪我。”温汀滢温柔凝视着俊伟的意中人，坦荡说道：“是我好奇你的身手，恳请陆公子帮忙试探你的身手。”
易元简定睛看她，若有所思。
温汀滢轻声道：“陆公子，多谢。”
陆行之道：“小事。”
易元简很清楚这不是小事，能让赫赫有名的陆少庄主踏出谷林山庄，轻易用谷林宝剑施展谷林剑法，简直难以想象。
待陆行之潇洒的走开后，温汀滢小心翼翼的道：“陆公子是好人，因多年前我阴差阳错的救过他一次，便索取他的报恩，在这几日需对我言听计从。怪我轻率妄为，请不要把这事告诉陆庄主。”
易元简冷静的道：“下不为例。”
“好。”温汀滢露出欢喜颜，含情脉脉的瞧他，恳请道：“你的身手如此高强，陪我一起去京城，好吗？”
“嗯？”
“我要即刻赶往京城，赴一人之约。”
易元简随口问道：“赴吉王殿下之约？”
“是的。”温汀滢眼帘微垂，方才收到的密笺正是出自吉王殿下，吉王殿下知道钱长青是她亲爹，派人抓走了钱长青，让她必须动身去京城。她不能大张声势的去京城，便在方才决定请陆行之帮忙试探出易元简的身手，想让他一人陪同。
易元简问：“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温汀滢很确定。
易元简道：“不顾方文堂的三日期限了？”
“已然如此，我选择对我更重要的。”温汀滢泰然的瞧他，诚挚说道：“请陪我去一趟京城，沿途保护我。我会很感激你，我会报答你。求你。”
易元简想了想，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报答我？”
温汀滢美眸轻眨，温柔问道：“不再做你说过‘下不为例’的所有事？或者，做你喜欢我做的事？”
易元简道：“可以。”
温汀滢惊喜万分的问道：“这两个之中哪个可以？”
易元简道：“都可以。”
温汀滢很开心，道：“做你喜欢我做的事，如何？”
易元简道：“可以。”
“你喜欢我做什么事？”温汀滢翘首以待。
易元简道：“都可以。”
温汀滢笑了笑，他并不在意她的报答但同意陪她去京城，她心窝里涌着舒适的暖流，事不宜迟的道：“我们这就下山？”
易元简道：“可以。”
温汀滢喊上了陆行之，既然不再斋戒，可请他回谷林山庄了。
夜幕降临，他们掩人耳目从隐蔽的小径下山。
易元简阔步走在前面，陆行之不住的打量着他的背影，在江湖上像他这样身手了得又清逸俊伟之人实属罕见，忍不住问向旁边的温汀滢：“他是谁？”
温汀滢轻道：“明义堂的三堂主，元简。”
陆行之顿时怔了怔，愕道：“明义堂的三堂主不是元简。”
温汀滢脚下一顿，问：“何出此言？”
陆行之笃定的道：“我认识明义堂的三堂主，绝非此人。”
温汀滢蹙眉，茫然的注视易元简，琢磨着他曾配戴的令牌。
“明义堂三堂主的令牌我已归还给方文堂。”易元简回身，漫不经心的道：“那日我跟方文堂交换条件，在腰间系一日令牌，并缄口不言明身份。”
陆行之好奇的问道：“你的身份是？”
易元简不语，神色如常的继续向前走。
温汀滢解围道：“他答应了方文堂条件，缄口不言明身份。”
陆行之耸耸肩，如果他所言非虚，方文堂竟出面借明义堂三堂主令牌让他系一日，他定与众不同。见温汀滢对他的身份没有疑虑，便不再多问，她为人处事自有分寸。
到了山脚下，侍从已备好了骏马等候。
陆行之骑上自己的马，朗声道：“盈盈姑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有劳陆公子了。”温汀滢笑容可掬，目送着陆行之策马而去，收起视线，示意护卫们全都折回梅雪小筑。待四周唯他们二人，她目光柔情瞧向易元简，轻问道：“方文堂和俞堂主一起掩饰你的身份，是为应对我的探究？”
易元简沉静的道：“你问错了人。”
温汀滢笑了笑，款步靠近他，情不自禁的投进他的怀抱，垫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的一吻，温柔的道：“我对你一无所知了，今后，我唤你什么呢？不如唤你……”
怀里的她柔丽娇艳，易元简抬首遥望天际，由着她在怀里随心的贴紧。
温汀滢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温顺的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体魄的阳刚，安静的去感受着他，轻唤：“良人。”
闻言，易元简的身心都有所变化，她付诸于行动的亲密举止很自然，并非是图谋不轨。面对这种柔软纯粹的诱惑，他语声平淡的道：“你如何才能适可而止？”
“当我不喜欢你时。”温汀滢轻轻一笑，难得能遇到良人，她要珍惜，会放松的循序渐进。
易元简臂弯一揽，轻拥了她一下，握住她的腰，随手将她从怀里摘下，把她抱放在马背上。
温汀滢恍惚了片刻，见他已跃上另一匹马，若无其事的等着她纵马前行。她咬了下唇，他非常沉静自持，不是放纵之人。
明月星辰下，他们相顾一眼，各有心事，在夜色下纵马同行，朝京城的方向。深夜，二人下榻在离杭州六十里处的客栈上房，正是温汀滢经营的客栈。


第13章 宜体贴
清晨，薄雾轻缭，温汀滢早早的来到客栈的后院里忙活，厨子在边上仔细教着，她亲自煮粥、烤竹笋、蒸点心。她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特意为他而学而做。
客栈老板快步传讯：“客人起身了。”
温汀滢笑了笑，将烤竹笋切成片，盛两碗鲜虾粥，连同一屉藕粉桂花点心、一壶新茶、一份芝麻油牛蹄冻，由客栈老板端着，来到易元简的客房外。房门半掩，她叩门而入。
易元简寂然的立在窗前，回首望向笑意盈盈的温汀滢，她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便听到她轻柔语声：“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味道还可以，来尝尝。”
客栈老板将食物逐一摆上桌，便默默退下了。
待易元简坐定，温汀滢挪动椅子坐他旁边，小心翼翼的夹一片竹笋喂到他唇边，满怀期待着等他张嘴。
易元简顺势张嘴吃下，诚然道：“味道是还可以。”
温汀滢和他一起吃着，柔声道：“只要你愿意，等我们从京城回来，我愿意常常做给你吃。”
易元简不语，专心的喝粥。
温汀滢瞧着他俊伟的姿容，好欢喜，情不自禁的憧憬和他朝夕相伴的岁月。
不担心落花流水，亦不忧虑天意弄人，她自幼就安适于命运，喜欢便用心的喜欢，得不到便就不拥有，不怨天尤人，不患得患失。
吃罢，温汀滢回隔壁屋中取来两个包裹，轻道：“此行过于匆忙，我只能简单为你找了些崭新的衣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易元简道：“你很体贴。”
温汀滢的笑容愉快，而他的神情平淡，如是水波不兴的深潭，他真是太过于不苟言笑，她忍不住想知道他热情时的模样。
二人骑上健硕的骏马，迎着晨阳启程。
晌午，在林中官路上，忽然遇到了一群在悠闲休息的人马。
“简哥哥。”方毓梓扬声呼唤，清脆的声音响彻树林，她兴奋雀跃的奔近，“简哥哥。”
温汀滢闻声望去，一辆马车和十余人马，有个背着弓箭的冷面黑衣人很显眼。
“简哥哥。”方毓梓奔至马前，开怀的仰首瞧着易元简，他平淡如常依旧，她随即扭头瞧着温汀滢，笑嘻嘻的道：“汀滢姐姐，我们正好顺路，一起啊。”
温汀滢轻盈的翻身下马，亲切的问道：“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随便你去哪，我们都能顺路啊。”方毓梓指了指随行人马，仗义的笑道：“你身子娇柔，那辆马车让你乘坐。那群都是一等的皇家侍卫，去哪也没人敢招惹，能一路畅行。”
“多谢方大小姐的美意。”温汀滢牵了牵马缰绳，婉拒的轻道：“我去的地方离这不远，骑这匹马不久就到。”
方毓梓天真无暇的笑着，随手摘下发中银簪，猛得用力的扎进骏马的左前腿，骏马顿时疼痛的仰蹄嘶鸣，她再随手拨出银簪，把银簪上的血在马毛上蹭干净，插回发中，天真无暇的笑问：“骑这匹马不久还能到吗？”
见状，温汀滢惊目，马腿受了重伤，在流血。
方毓梓狡黠的睥睨，看着温汀滢从包裹里取出一件薄棉衣，仔细的为马腿包扎住伤口，让老马识途慢走归返。
开始对峙了？不！温汀滢若无其事的跨坐上了易元简的骏马，贴坐在他怀里和他同骑一马，提拉马缰绳，神情泰然，不予计较，对易元简轻道：“我们走。”
易元简置身事外，旁若无人的由着温汀滢做主。
方毓梓震惊，震惊于温汀滢的忍气吞声，更震惊于元简哥哥竟然容许与人同骑一马？元简哥哥一直不喜女子近身，何时与女子这般亲昵过！她心情很糟糕的面露不悦，马蹄刚迈出一步，她上前拦住道：“不准走！”
就在这时，一支箭已经离弦，箭尖狠猛的刺破春风暖阳，直取性命的射向温汀滢的胸口。
寒光一闪间，易元简一手揽住温汀滢迅速的侧身避闪，箭势极快，避闪的慢了一瞬，他只得出手攥住箭杆截阻箭势，而温汀滢的胳膊已被箭尖划出一道血印。
温汀滢疼得眉心蹙起，只见射箭之人傲慢的冷沉而立，目光阴鸷，理直气壮，似是能定人死期的阎王。她看了一眼箭，不免想到那夜溪湖之上射穿船舱的箭，一模一样的箭。下一刻，她被易元简拥住，驱马前行。
风在耳边呼啸，那副阎王面孔从眼前一闪而过。温汀滢的思绪复杂，恍然记起方文堂说那射箭之人是皇后娘娘的暗卫。
马奔跑不远，在小山坡下被易元简勒停住。他翻身下马，手里攥着箭杆，瞧了一眼温汀滢的伤处，语声平淡的道：“在这等着我。”
未待温汀滢缓过神，易元简便已返回，几个起落就进了树林。
方毓梓嘟着嘴失落的呆在原地，看到易元简拿着箭轻快的回来时，不知该喜该忧。
易元简刚毅挺拔而立，眸色极冷极静的望向射箭之人，指腹在慢慢的摩挲箭尖，沾染过温汀滢鲜血的箭尖。不多时，除了那个射箭之人，跟方毓梓随行的侍卫纷纷已恭立在易元简的身后。
对面的射箭之人很不以为然，狂妄嚣张惯了，像往常一样跟易元简对峙、挑衅。
然而，易元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他的眸色更冷更静，偏头使了个眼色，顷刻间，身后侍卫齐攻过去。
肃杀之气猛生，被围攻之人轻蔑的一笑，拨箭迎杀。
“别，简哥哥，别啊。”方毓梓惊慌失色，皇后娘娘的人岂能动手啊！赶忙着急的提醒道：“他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心腹暗卫啊！”
易元简抿嘴不语，捏着箭的指间紧了紧，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
这样打下去两败俱伤，方毓梓急得直跺脚，劝道：“简哥哥，快让他们停手啊。”
易元简无动于衷。
射箭之人持箭当武器，驾轻就熟，杀起人时狠辣勇猛，因能痛快的暴杀而兴奋的双眼发亮，嗜血的快感在升腾。
眼看一名侍卫被杀死，易元简眸色一沉，身形如风落入人群，从箭下救出一名侍卫。
射箭之人恃强讥笑易元简的不自量力，既然他想尝尝苦头就让他吃些苦头，教训他一番，果断凌厉的持箭相向。
方毓梓急道：“住手啊！”
与此同时，易元简干脆利落的出手，以疾如雷电之势，已用手中的箭强劲的刺穿了对手的喉咙。傲慢猖狂的双目圆睁，迎视的是一双深潭冰眸，重重直直的倒下，瞬间成了死尸。
不过就是一瞬间，寂静了，天地间寂静如初。
方毓梓极度震骇，整个人屏息僵住，恐惧的望向易元简，不敢相信清高淡泊的他出手狠快，更不敢相信他直接杀死了皇后娘娘的心腹，不留余地。
易元简的眼神，沉静的像是一望无际积雪皑皑的荒野。
方毓梓惊醒，赶紧颤抖声道：“简哥哥，我不会对皇后娘娘说这个人是你杀的，我绝不会说，我什么也没看到。”
易元简道：“要如实说。”
方毓梓哑然。
易元简暼向远处腿部受伤的骏马，漫不经心的道：“你照顾好那匹马，把它安然无恙的带到京城交给我。”
闻言，方毓梓瞠目。
易元简冷峻的转身，骑上他的纯黑良驹，示意追随他的随从止步，道：“你们继续护送方大小姐回京。”
山坡下，温汀滢一直坐在马背上等着，并没有让她等太久，易元简就回来了，他从绿意盎然的树林里出来。她深深地望着他，他身披艳阳春暖，笃定的向她靠近，她一时恍惚，仿佛他在义无反顾的进入她的命运里。
易元简平淡如常的停在她身边，观察她的伤处。
温汀滢温柔的道：“只是一点轻伤，我刚涂抹了药。”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遁声寻去，是快马加鞭的方毓梓。
方毓梓扬声喊道：“汀滢姐姐，汀滢姐姐，你看这是什么。”只见她手里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当她勒马时，把头颅的面目示给温汀滢看，清脆声道：“汀滢姐姐，我把向你射箭之人的脑袋砍下来了。”
扫视一眼头颅狰怖的面目，确实是射箭之人，温汀滢只是微笑道：“砍刀很锋利，刀工很不错。”
方毓梓继续说道：“汀滢姐姐，你看那是什么。”她指着后方的一行人马，指尖对准了站在马车里腿部受伤的骏马，道：“汀滢姐姐，我特意把马车厢的顶盖砍去，将马车让给了骏马。我会照料它，优待它，让它的伤痊愈，安然无恙。”
温汀滢保持着微笑，道：“车厢的大小正合适。”
方毓梓笑嘻嘻，天真无邪的道：“我们的关系一直匪浅呀。”
温汀滢笑而不语。
方毓梓心中窃喜，这个女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很识趣很识抬举，便理直气壮的道：“我们正好顺路，一起啊。”
易元简没再置身事外，直截了当的道：“不可以。”
方毓梓委屈的撒娇：“简哥哥。”
易元简注视着方毓梓，眼神坚决到不容她再多发出一丝声音。
方毓梓心下一骇，如是被紧紧的扼住喉咙，被死死的钉住。
易元简的目光一转，对温汀滢道：“我们走。”
温汀滢温顺的应道：“好。”
骏马奔出数里之后，温汀滢轻轻回首瞧了一眼，方毓梓没敢追来。她心中不禁沉思，方毓梓对他是忌惮还是在意？他如此淡然对待方文堂父女的底气何来？因他无情无欲且武功高超？因他不攀不附，清高的特立独行？还是因他刚毅、孤澹，令人无计可施？
正当她沉思之际，突见前方停驻着一批人马，为首的正是顾大公子顾恒祎。


第14章 忌蒙蔽
在去京城必经的大道上，遮天蔽日的柳梢下，顾恒祎一袭极合身的蓝色春衫，衬着他温文尔雅的富贵公子气质，闲适的坐在马背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温汀滢渐行渐近。
距离那批人马不远，温汀滢勒马在春阳中，轻道：“他们像是等了我许久，我去看看。”
易元简若有所思。
温汀滢翻身下马，款步独自走过去，走到顾恒祎的马旁，仰首瞧他，笑容清浅的道：“让你久等了。”
“不久，三个多时辰而已。”顾恒祎抿嘴一笑，像俯视着笼中鸟一样的俯视她，从怀中取出拆开的密笺给她，道：“幸好等到你了。”
温汀滢展开密笺迅速的阅毕，笑了笑，慢慢撕碎。是吉王殿下写给顾恒祎的密笺，命令他送她进京。
她故意放出消息去斋戒，原来是为了金蝉脱壳？顾恒祎昨夜收到吉王殿下的密笺后就立刻动身，赶到此处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上等她。他说道：“不知信上所写的‘送’是‘护送’还是‘押送’，我疼惜你，护送你进京。”
温汀滢微笑不语，看了看顾恒祎身后的那些人马。
顾恒祎介绍道：“你见过他，我爹的侍卫，蔺雷。”
蔺雷剑眉彪悍，留着络腮胡，拱手行礼道：“温老板。”
顾恒祎又介绍道：“这二十名卫兵是蔺雷的手下。”
温汀滢笑而不语，他如此刻意的介绍，显然是为了事先撇清关系。
顾恒祎接着道：“那四辆马车，一辆是为你准备，免你骑马劳顿。其余三辆装满了物需，以免途中没有合适的客栈，可扎营露宿生火煮食。”
温汀滢称赞道：“顾公子真周到。”
“我对你一直很周到，是你视而不见。”顾恒祎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易元简，沉着脸问道：“你看上他了？”
温汀滢本是要坦荡承认，想起答应过的事，不能透露对易元简的中意，便轻描淡写的说道：“他武功好。”
顾恒祎轻蔑的冷哼：“还是明义堂的三堂主。”
温汀滢故作一诧，“是吗？”
顾恒祎神气的道：“尽管方文堂只说他是方夫人的朋友，但方毓梓对我一不小心说漏了他是明义堂三堂主的身份。”
聪明反被聪明误，被方毓梓戏弄了却不自知，温汀滢只是一笑，道：“我再三恳求，他才同意护送我进京。”
顾恒祎沉声道：“用身子求的？”
“与你无关。”温汀滢语声微凉。
顾恒祎冷道：“让他滚！”
温汀滢明确的道：“我需要他，需要他在沿途保护我的安危。”
顾恒祎暗恼，道：“他的立场很可疑，你就不担心他在为方文堂效力，被他蒙骗的自投罗网？”
温汀滢沉默了片刻，漫不经心的道：“我需要担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防不胜防。能有资格为方文堂效力之人，即不会坏的狠毒，也不会蠢的可恶，两害相较取其轻。”
顾恒祎信誓旦旦的道：“让他滚，只有我能保你此行万无一失。”
“我和他有契约在先，岂能失诺。”温汀滢坚定的道：“如果你无法违抗吉王殿下的命令，必须送我进京不可，我需要去跟他商量，请他接受你同时护送我进京。”
顾恒祎俯低身子逼近她，压低声音冷沉道：“温汀滢，凭你的出身不够资格做我的妾室，我许你正妻，不识抬举？”
“人各有命。”温汀滢语声柔和的说罢，转身而去，脚步轻快的回到易元简身边，开诚布公的轻柔说道：“吉王殿下命他送我进京，我不便推辞，途中会设法摆脱掉他们，请你同意他们暂且跟我们同行。”
易元简道：“可以。”
温汀滢笑了笑，说着他说过话，道：“你很体贴。”
骑上马背，他们继续纵马向前，经过顾恒祎时，温汀滢和气的道：“顾公子，他同意你们同行护送，可以启程了。”
望着温汀滢的背影，蔺雷不满的道：“这小娘们儿死到临头还放肆！”
顾恒祎冷道：“且容她。”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正午时分，易元简示意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前停下。
小饭馆的老伯上前招呼：“几位客官快请坐。”
顾恒祎饥肠辘辘，本想点些酒菜，得知只有面食，命人从车厢里取出带着的熟肉切了两盘。
易元简和温汀滢同坐一桌，刚坐定，就看到一个粉衣女子冲着他们策马而来。
粉衣女子蒙着面纱，一双眼睛里透着哀怨绝决的光，一言不发的纵身跃起，无数雪花暗器击向了温汀滢。
雪花暗器锋利而迅速，像是一场骤急暴雪。
温汀滢没有武功，易元简已挺身相护出手，只见雪花暗器相互碰撞，不断发出‘叮叮’的声响，寒光刺眼。
雪花停了，易元简和温汀滢毫发未损，面前散落一地的薄铁雪花。
顾恒祎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蔺雷一怔，武功不弱的他，竟没看清易元简的招数，雪花散落的快，被击落的更快。
粉衣女子稳稳地落在他们面前，眼睛里尽是恼怒和震惊，缓缓地道：“厉害。”
“当然，他比你见识到的还要厉害。”温汀滢微微一笑，瞧了瞧女子手中的软剑，对上女子的眼眸，轻道：“你来的匆忙，应是饿着肚子？要不要尝尝小饭馆的面？等大家吃完了再动手也不迟。”
“迟！”粉衣女子冷道：“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温汀滢泰然自若的定睛看她，随和的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就是你，温汀滢！”粉衣女子恨道：“你不守妇道，勾引男人玩弄男人，把我的男人迷惑得神魂颠倒，怂恿我的男人冷落抛弃我，这笔帐今日清算！”
“你这模样，确实像是被冷落抛弃了。否则，就是收了别人两份好处，一份用于毁辱我的名声，另一份用于毁辱我的名声后杀我。”温汀滢好整以暇，心平气和的道：“然而，你的男人因别的女人抛弃你，说明他始乱终弃，你这般有意气，该是与他清算才对啊。”
粉衣女子狠的咬牙，冷道：“没有你费尽心机的勾引淫惑，何来他的始乱终弃！”
温汀滢不以为意的道：“轻信挑拨离间之言，说出这种谬论的女子，理应得这种下场。”
粉衣女子恨极，手中软剑飞出，直逼温汀滢。
好快的身手，软剑如同一道光，易元简及时把温汀滢置于身后，剑光简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着在不断闪避的他们疯狂打转。
旁边的人看得头晕眼花。
顷刻间，只听‘铮’的一声，紧接着是粉衣女子的惊呼。
粉衣女子手持的软剑断了两截，面纱自中间划开，渐渐的落了下来。
易元简切断了她的软剑，并力道恰好的划开了她的面纱，丝毫未伤及她的肌肤。
粉衣女子的真容显露了出来，顾府的人都暗暗吃惊。
凝视着粉衣女子脸上的惊骇，温汀滢自是早已认出她，轻道：“你的身手虽好，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愿意，你早没命了，捡起武器回去吧。”
粉衣女子口无遮拦的恨骂道：“他是你玩弄的男子之一吧，荡-妇！”
温汀滢的眸色微寒。
“她立刻就会死了。”易元简沉静的道：“她已中了剧毒。”
粉衣女子愕住。
温汀滢恍然道：“指派你的人真有心，一举三得。除了毁辱我和杀掉我之外，是摆脱你。”
粉衣女子的脸色一变，双眼一瞪，悸心的捂住胸口，剧毒攻心，想不到最终还是被利用了，一举三得的利用，为时已晚的醒悟。她的身体向下滑，像一片枯落的叶子，瞬间就没了呼吸，毒发身亡。
温汀滢慢慢地看向顾恒祎，轻问道：“你要不要为她收尸？”
顾恒祎袖手旁观的道：“这人死不足惜，该暴尸荒野。”
温汀滢问：“不闻不问？”
顾恒祎道：“对。”
温汀滢瞧了瞧不远处的饭馆老伯，轻道：“我想请他帮忙把这个香消玉损的女子妥善安葬，墓碑上刻写：顾恒祎侍妾灵儿之墓。”
顾恒祎惊愕道：“你……”
温汀滢漫不经心的道：“如果你改变了主意，看在她曾侍候过你的情面上安葬她。”
顾恒祎冷声命道：“来人，把尸体扔去山野！”
看着未寒的尸骨被拖走抛弃，温汀滢只觉唏嘘，灵儿曾经是和风楼里的姑娘，执意攀附顾恒祎不要名分的进了顾府，从一掷千金的宠爱到受冷落被抛弃不过短短一年。
顾恒祎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他走近温汀滢，义正辞严的说道：“这个疯女人的言行非我指使，我不知情。她此举荒唐愚蠢至极，休怪我对她薄情寡义。”
“人各有命，良心能安即可。”温汀滢的语声轻淡。
“她对你忘恩负义在先，又敢辱你杀你，今日下场是她自作自受。”顾恒祎的心里很清楚，是爹教唆灵儿追来行刺温汀滢，并在追来之前，暗中对灵儿下了必死的毒-药，以防万一。
“事情已然过去了。”温汀滢不再多言的走开，可想而知有人要蓄意杀她，这进京之路不太平，需更加警惕。


第15章 宜得寸进尺
午后，一行人继续赶往京城。
在半山腰歇脚时，温汀滢从马鞍里取出水壶，递给沉默不语的易元简，温柔的称赞道：“你的身手好厉害，幸好有你在。”
易元简接过水壶，饮了几口山泉水，便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被握住了，被一双软嫩的手轻轻的握着。
他的手宽而大，从手背看是养尊处优的手，温汀滢轻轻的摩挲着他的掌心和指腹，抚摸他掌中厚厚的茧，可见他自幼勤学苦练，亦可见他磨砺出的刚毅意志，她眼神里尽是崇拜，柔声道：“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我可以很放心的依赖你。”
易元简不动声色的挪开手，平淡的道：“别太依赖我。”
“好，我不会太过于依赖你，但我知道你是我能依赖的良人。”温汀滢的姿态温顺，楚楚依人。
不远处，蔺雷见少爷频频朝温汀滢张望，眼神暧昧，便低声提醒道：“少爷，老爷再三交待，必须在沿途杀掉温汀滢。”
“我知道。”顾恒祎的脸色忽地阴沉，爹因方文堂的三日期限焦虑不安，不能主动向方文堂招供，必须选择杀了温汀滢灭口，突然得知温汀滢需即刻进京，狂喜不已，时机很妙。
蔺雷远远的打量着易元简，沉吟的道：“那人的武功太过厉害，不知是何来历，有他同行护送，要杀掉温汀滢非常不易。”
“他是明义堂的三堂主。”顾恒祎不得不承认他的武功绝不是一般的高。
“明义堂的人？”蔺雷倍感奇怪，道：“明义堂的人都是热血傲骨的汉子，他们堂规中有一条是‘人若犯我，必加倍奉还’，绝不可能在有人对他们痛下杀手时，他们不还手。”
“什么意思？”
“灵儿姑娘对他痛下杀手，软剑招招要取他的命，他只是闪避。”
“他一直没有还手？”顾恒祎不会武功，自然看不出其中细节。
“他没有还手伤灵儿，只是出手断了灵儿的剑和摘了灵儿的面纱。”蔺雷道：“属下认为，他不是怜香惜玉，是不想暴露身手。一旦他使出武功招势，能循迹推断出他师承何人，哪个门派。”
顾恒祎心下一惊，道：“他不像是明义堂的人？”
“不太像，性情极为不像。”蔺雷琢磨道：“属下不敢确定，只确定他的武功高深莫测。”
顾恒祎沉思着，他为何深藏不露？怎么敢千里走单骑？他很厉害，厉害到别人不知他到底有多厉害！
蔺雷阴狠的提议道：“不如重金雇高手行刺？”
“暂时不可，不能再轻举妄动的贸然动手！”顾恒祎暗自庆幸灵儿死的很有价值。
蔺雷问道：“少爷有何高招？”
顾恒祎沉声道：“派人通知我爹迅速在官场放出消息，让可能涉盐帮案的官员都知道温汀滢没有在斋戒，而是正在去京城的途中。知道温汀滢和安昱是同一人的官员，必定会要杀她灭口。”
蔺雷立刻懂了，惊赞道：“少爷是想让别人雇杀手？”
顾恒祎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眺望着迎风而立的娉婷身影，道：“对，我要做温汀滢被追杀的走投无路时，唯一的依靠。”
然后，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得到她的身子，随意的享用她。
蔺雷震奋的道：“属下这就派人通知老爷。”
顾恒祎严肃的叮嘱道：“行事一定要谨慎，注意在温汀滢的面前别自作聪明，别露出马脚。”
“是。”蔺雷想了想，提议道：“何不先暗中离间他们？拆散他们？”
顾恒祎道：“我自有安排。”
“是。”蔺雷拭目以待。
顾恒祎不时的看向温汀滢，看她跟她身边的男子一直相谈甚欢，不由得走了过去，彬彬有礼的问易元简道：“一路同行，尚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易元简平淡的道：“你不必知道。”
顾恒祎惊愕，他的语声平淡，神态刚毅，骨子里散发出清高淡泊的气势，不容撼动，不容压制。
温汀滢言笑晏晏的解围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亦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他就是他。”
顾恒祎哂然一笑。
易元简定睛俯视着山脚下的一间客栈，道：“今晚下榻那里。”
温汀滢道：“好。”
顾恒祎以商量的口吻道：“到达那间客栈天色尚早，不如多往前赶路，天黑之前再入住客栈。”
“依我之意不必多赶路。”温汀滢微笑道：“不如今晚就下榻在那里。”
易元简矫健的跃上马背，纵马下山。
温汀滢紧随其后，刚骑上马，顾恒祎立刻拦住了她，不满的道：“你对他言听计从？”
“并非如此。”温汀滢道：“只是他的主意恰好与我的一致。”
顾恒祎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温汀滢反问道：“难道他不是明义堂的三堂主吗？”
顾恒祎一时语塞。
温汀滢轻劝道：“顺利的抵达京城面见吉王殿下最为重要，这一路上，顾公子不妨忽视他的存在。”
顾恒祎沉声道：“就像你忽视我的存在一样？”
“岂能。”温汀滢轻柔的道：“顾公子多虑了。”
顾恒祎紧盯着她柔丽的眉目，低声道：“让我体会到你重视我的诚意。”
温汀滢道：“我此行匆忙，没有携带能给你的那些‘诚意’，待我把盐帮事宜解决了，回到江南之后，我定奉上大量你喜欢的东西，以示诚意。”
顾恒祎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玲珑身姿，意味深长的道：“你知道我最想要你给的诚意是什么。”
温汀滢轻道：“我只知道我能给你的是精美器物、珍贵药材，茶、酒、八珍，和沉甸甸的银两。”
顾恒祎想起这些年得到的财物，语声缓和道：“今晚来我房中，我们好好的谈一谈，巩固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
温汀滢自是清楚他的意图，道：“我们还是保持着权利与财物交易的关系比较好。”
顾恒祎眯起眼睛，带着威胁的口吻道：“你就不担心这种关系不牢靠，比较容易失去已得到的交易？”
温汀滢见他纠缠不止，微笑着道：“你怎样对我，全取决于你，亦全凭你的本事。我觉得，待从京城归来，你再耀武扬威也不迟。”
顾恒祎的脸色阴沉，她总是这样，目标明确的接近权贵，各取所需，又保持距离，不被权贵所制约。
温汀滢泰然的从他旁边绕过去，发现易元简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很近的拐弯处等着她。她一怔，而他则若无其事的纵马向前。
二人到了山脚下，便住进了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屋中干净明亮，饭菜丰盛可口。
天色一黑，温汀滢就熄灭了灯，走到隔壁易元简的屋门前，轻轻的叩门，小心翼翼的柔声道：“我可以进去吗？”
只是片刻，便响起易元简回应：“可以。”
温汀滢心中怦然欢喜，她轻轻的推门而入，从屋内栓上门闩。
屋内燃着微弱的烛光，易元简和衣躺在床上。温汀滢脚步轻盈的移到床边，他依然平躺着没有坐起。她眼神脉脉，语声温柔的道：“我自己睡着不踏实，可以睡在你这里吗？”
易元简道：“可以。”
温汀滢轻躺在他身边，心跳的很快，身子止不住颤抖。她深吸口气，慢慢挪近他，与他同盖一张被褥，感受到他的体温，她的呼吸不稳了，身心不由自主躁动。
屋内很安静，安静的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她难以平稳的心跳声。
温汀滢按捺不住了，咬了咬唇，轻轻柔柔的主动询问道：“我可以亲吻你吗？”
闻言，易元简恍惚。
见他沉默，没有直言说不可以，温汀滢欣喜，有些迫不及待的抬起身，凑过去摸索着，立刻亲吻住了他的唇。
易元简更为恍惚。
他的唇软软的凉凉的，温汀滢的心瞬间被注入一波奇异的暖流，痒痒的酥酥的，激起一阵狂乱的漩涡。
她的手掌忍不住覆在他的胸膛，他的胸膛结实强壮。她忍不住压在他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裳感受着他强健的体魄。
温汀滢搂着他，情不自禁的贴紧他，她心里慌乱，亲吻他的双唇粘着他的唇不放，轻轻的紧张的在颤动。
易元简由着她亲吻，没有动弹，亦恍惚的无法动弹。
她生涩的启唇，顺从着身心的渴望，探索着加深了吻，没有经验却极为热情，而他似乎无动于衷。
“良人……”温汀滢极尽温柔的轻唤。
突然，易元简健臂一揽，把她的娇躯锢住在他上方。
体会到他强劲的束紧，温汀滢心中乃至整个灵魂在震喜，他有了回应，想要更多？
下一刻，易元简不轻不重的把她从身上拉开，放在了床里侧，语声平淡的道：“可以了。”
温汀滢失落的咬咬唇，意犹未尽的依偎过去，枕在他胸膛，轻抚他的脸颊，温柔的道：“我忍不住得寸进尺，还想多亲吻你。”
“不可以。”易元简漫不经心的挪开身，下床，穿上春靴。
温汀滢红着脸，无措的坐起身，紧张的轻问：“你要去哪里？”
“隔壁。”易元简朝外走去，熄灭烛火，道：“我跟这间客栈的老板许久不见，去喝杯酒。”
温汀滢轻问：“何时回来？”
“别等我，你放心入睡。”易元简出屋，关上了屋门。
温汀滢慢慢躺下，躺在他被窝里的余温中，放心的笑了。


第16章 宜面对
清早，风和日丽。
缕缕晨阳从窗外轻洒而入，温汀滢换上了一袭秋香色襦裙，静坐在铜镜前梳妆，不时的偏头朝门口张望。
过了许久，易元简终于回来了。她柔情的瞧着他，轻问道：“你昨夜在别处睡的可还好？”
明媚的阳光轻轻的笼罩着她，她的眉眼有淡淡的忧，如是秋日里静美的湖，易元简察觉她的些许黯然，道：“还好。”
温汀滢慢慢走到他身边，望着他的沉静，轻牵起他的手，温柔而坦荡的问：“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易元简道：“我跟客栈老板聊至黎明，就睡在了隔壁。”
温汀滢展颜浅笑，情不自禁的投进他的怀里，偎在他胸膛，柔声道：“你一夜未归，我的心情很不好，很自责，以为我做了你不愿意做的事，惹得你不悦了。”
易元简沉默了片刻，道：“不是。”
温汀滢攀着他的肩，温柔的索要道：“抱抱我，可以吗？”
易元简抬臂抱了她一下，很轻的一下，随即自然而然的拉开她，道：“我们可以启程了。”
温汀滢温顺的颔首，若无其事的为他收拾东西。
二人走出客栈，恰好迎见顾恒祎，简单的寒暄两句，一行人骑马前行。
出了杭州郡不远，路上突遇异样。
只见并不宽阔的道路中间站着一名魁梧的灰衣男子，他站得势如雕像，一块黑布蒙着左眼，右手中握着一把大刀，沉着脸，浑身透着慑人的杀气。不知道他已站了多久，看得出他确实等到了要等的人。
拦路抢劫？
见状，易元简和温汀滢同时勒马停下，顾恒祎与侍卫们也纷纷勒马，事不关己的避在后面。
温汀滢面带微笑，随和的问道：“阁人是要买路钱？请开个价。”
灰衣男子仰天狂笑，笑声震耳，道：“我要人。”
“谁？”
“你！”
“我？”温汀滢面带惊诧之色的道：“阁下知道我是谁？”
灰衣男子志在必得的道：“不管你是谁，我要定了！”
温汀滢试探道：“为何呢？”
“因为你很有用，有用至极！”灰衣男子笑声爽快，道：“我本打算要你的命，你长得太美丽温柔，带劲，我决定要你的人。”
温汀滢瞧了一眼身边的易元简，楚楚动人，轻柔声道：“需问他答不答应了。”
灰衣男子立刻瞪视众人，喝声道：“谁敢不答应，给我站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易元简已经腾空跃起，轻而稳的落在了他的对面，伟岸身躯挺拔而立。
灰衣男子双目圆瞪，话不多说，挥起刀向他凶狠的砍去。砍得迅速、有力，一刀未中，又接一刀，刀刀凶狠。
温汀滢坐在马背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手心里冒着汗。
顾恒祎侧目，压低声音问：“他还是不出手？”
蔺雷仔细观察，道：“一直在闪避。”
顾恒祎轻道：“下令弓箭手备箭。”
蔺雷大声命道：“备箭！”
卫兵们赶紧备箭，对准了易元简和灰衣男子。
蔺雷请示问：“少爷，何时放箭？”
顾恒祎冷暼了一眼蔺雷，蔺雷知趣的闭嘴了。
道路上的二人已是交锋多时，武功难分高下似的仍在继续。
灰衣男子每一刀都很准很狠，却每一刀都差那么一点就能砍到他，不禁恼极，砍得更准更狠，依然还差那么一点。
易元简语声冷清的道：“绿林帮帮主，请住手吧。”
灰衣男子一怔，他的确是绿林帮的帮主，刚成为帮主不久，应极少有人晓得，他住了手，问：“你是？”
易元简道：“我是谁不重要，但可以提醒你一点重要的。”
灰衣男子好奇的听着，更为好奇这位武功不俗的少年是什么人。
易元简平淡的道：“混江湖，要多用脑子，少用体力，识相最关键。”
灰衣男子浓眉一拧，便又要抡刀。
易元简冷声道：“够了，你不如回去再磨磨刀。”
灰衣男子自觉蒙羞，厉喝一声，凶狠的一刀砍下去。
易元简不动声色的随手一扬，指间一物闪亮，沉着的相对砍下的刀锋，‘铮’的一刀，大刀断成两截。
不仅是手握刀柄的灰衣男子愕住，在场的人都愕住了。
易元简随意一踢，把断掉在地上的半截刀踢进了路边的树林，道：“你可以让开了。”
灰衣男子僵了片刻，心下不甘的恼怒，转身跃入树林。
蔺雷惊呼：“别放他走，怎不宰了他！”
易元简并不理会，置身事外的骑上马背，跟温汀滢相视一眼，一言不发的策马向前。
顾恒祎和蔺雷面面相觑，蔺雷不懂的问道：“少爷，刚才怎么不趁机射箭射死他？”
“他太深藏不露，我没把握能射死他。”顾恒祎一抹冷笑，“我是故意为之，偏备箭而不射，让他放松警惕，等他习以为常了，再出其不意的射箭。”
蔺雷赞道：“少爷英明！”
“快跟上。”顾恒祎上马去追他们。
纵马数里之后，易元简和温汀滢在河边歇息，两匹马儿同饮清凉河水。
温汀滢轻道：“我此去京城之行，可能走露了风声。”
“迟早的事。”易元简望向蜿蜒不绝的河流，若有所思。
温汀滢不可思议的道：“绿林帮刚换的新帮主，你早就认得？”
易元简没有故弄玄虚，坦诚相告的道：“他昨夜也下榻在那间客栈，他跟客栈老板认识，他们寒暄时我听到了。”
温汀滢笑了笑，柔声道：“或许应该在审问他之后再放他走？”
易元简平淡的道：“多此一举。”
“嗯？”
“他根本不认识你是谁，像是收到了指示，在路上守株待兔的杀一行人中的一个少女。”
“言之有理，审问他反倒节外生枝。”温汀滢也觉得和绿林帮新帮主彼此不认识。
易元简意味深长的道：“长路漫漫，麻烦不少。”
“真是幸好有你在。”温汀滢由衷的说着，尽管前路凶险叵测，此刻瞧着身边的他，他沉静澹然，为她挺身而出时的气魄非凡，令她有着从未有过的心动，她情不自禁的喜悦。
易元简的目光慢慢移到她脸上，她笑容迷人，由内而生的娇柔，风致楚楚，天生的随和泰然，不抱怨不忌惮，坦荡安适。
温汀滢柔情蜜意的冲他抛了一个媚眼，温柔的说道：“能遇到你，我好有福气。”
易元简不动声色，再次望向远方的山林。阳光强烈的洒在苍翠的群山之巅，宛如是一层坚固的纱，清风习习，一碧万顷。
杂乱的马蹄声渐近，温汀滢回首看去，是顾恒祎跟上了。忽然，她的余光暼到一个景象，定睛一看，顿时惊讶，“啊……”
易元简顺势看去，同样惊讶。
只见他的黑色公马和她白色母马在河边旁若无人的交-配。
温汀滢害羞得娇容红灿，轻道：“它们马情马愿，才相识不过一日。”
易元简暗吸了口气。
温汀滢掩唇一笑，一本正经的道：“它们算是提前入洞房了，我们祝它们百年好合，早生贵马。”
易元简的神色复杂。
温汀滢轻道：“让它们在一起，可以吗？”
易元简回应道：“可以。”
就在这时，有一行三人来势汹汹的经过顾恒祎，径直冲向河边的温汀滢。三人均是劲装急服，蒙面，各持一柄长剑，风尘仆仆，像是连夜赶至。
“又来了一拨。”温汀滢说话间，一枚袖箭又急又快的向她打来。
易元简迅速出手，亮光一闪，铁珠击落了袖箭。
温汀滢微微笑，清风盈袖，问道：“先打听一下，各位是来杀谁的？”
三人中站在中间的一位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回答，用的是剑，顷刻间剑已出鞘，冷酷轻锐的刺向温汀滢的喉咙。
剑刺得很快，比起易元简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
看到温汀滢被拉避开了，那人没有再次急刺，像是确认对面的少年有资格跟他说话了，他答道：“杀温汀滢。”
温汀滢轻道：“我可不想被杀死。”
“可由不得你。”那人说罢，三人的剑同时出鞘，气氛霎时一片凝重。
杀气刚涌向温汀滢，易元简道：“且慢，你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
三人均看向易元简，那人问道：“条件是？”
易元简平淡的道：“有本事赢得了我。”
那人道：“这个条件很好，我们接受了。”
易元简示意温汀滢远离，温汀滢咬了下唇，脚步沉重的离远。
三柄剑迅速、灵敏、冰冷，一同嗜血的刺向易元简，何止要赢他，更是要杀了他！
在观战的顾恒祎问道：“他还只是闪避？”
蔺雷道：“是的。”
“他能对付得了三个人？”
“不清楚。”
“不清楚？”
“三人的剑法快，他闪避的也快，闪避的速度好像只比剑刃快一点。”
顾恒祎问：“这三人与绿林帮帮主，哪个武功厉害？”
蔺雷道：“自然是这三人，这三人厉害的多。”
顾恒祎沉思道：“他在与绿林帮帮主对峙时，表现的好像只比刀的速度快一点？”
“是的。”
“他真是遇强则强。”
蔺雷道：“确实如此，难以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顾恒祎道：“下令备箭。”
蔺雷命道：“备箭。”
卫兵们备好箭，弓箭纷纷对准了易元简和那三人。
易元简一直不出手，忽地冷声说道：“欧阳天极就没有教过你们适可而止？”
三人瞬间都停了手。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你们是欧阳天极的弟子，江湖人称‘三奇’。”
三人一震，相互看了一眼。
易元简道：“三位恐怕要白来一趟了，请替我转告欧阳天极，去年腊月初八在黄山上共赏的松海，景很妙。”
中间那人问：“请教尊姓大名？”
易元简冷道：“回去问欧阳天极！”
三人均是一骇，敢直呼师傅名字，还共赏松海，交情很深？霎时，三人同时撤退，消失在高山一侧。
易元简回过身，对视上温汀滢，她在提心吊胆，转瞬间，她的眼神里是温顺的倾慕。他目光一闪，看了看对准他的箭，这是第二次了。
蔺雷命道：“收箭。”
弓箭手们立刻听令。
顾恒祎似受惊过度的缓过神，如释重负的道：“壮士，何不抓住他们，审问他们因何杀温姑娘？”
易元简不理会，对顾恒祎视若无睹。
温汀滢圆场道：“不久肯定还有。”
易元简神色渐沉，他感觉到一个难以应付的人来了，就在附近，这种感觉很强烈。果然，他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个难以应付的人。


第17章 忌强劲
在河流上游的古松树下，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袭鲜绿色的华服，蓬松的黑发一丝不乱的垂在胸前，他左手握着的一柄剑，白银吞口。他冷冷的站着，冷冷的看着，一种自骨髓深处蔓延出的冷漠与杀气，使他与周围的一切隔离。
易元简注视着他，平淡的道：“波中月来了。”
闻言，温汀滢立刻看去，绿衣男子迈步朝这边走着，走得很沉稳。他的脸色很苍白，眸子很亮，个子很高，姿容清秀，十分自信，浑身洋溢着一种可怕的力量，能使生灵震慑住。
波中月，铁血门二门主波中月！
随着波中月的走近，蔺雷的马受到了惊吓，仰脖嘶鸣。
一阵绿色的凉风突然从众人眼前晃过，只是片刻，骏马嘶鸣声便就停歇了。
蔺雷‘啊’的一声，毫无察觉的摔下了马。
马已倒下，已死。
波中月站定，他左手握着的剑已不知何时出了剑鞘，剑尖朝下滴着血。
蔺雷一惊，不可思议的愕问：“是你杀了马？”
波中月淡淡地道：“它太吵了。”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情，对他而言，选择结束任何东西的生命，都不足挂齿。
蔺雷顿时骇得屏住了气。
易元简一直知道波中月难以应付，此人冷血无情且剑法超凡，在江湖中令诸多门派闻风丧胆。应付这种强劲之人，需选择正视面对，他问道：“阁下是找温汀滢？”
“是杀温汀滢。”波中月睥睨、冰冷的目光慢慢扫视，残酷的道：“我眼前的一切生命都会因温汀滢而死。”
顾恒祎瞠目，以眼神询问蔺雷：这个嚣张的人是谁？
蔺雷面露惧色，尚无法确定。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你从不怀疑自己为所欲为的本事？”
“不用怀疑。”
“觉得自己想杀谁就可以杀谁？”
波中月道：“并不难。”
易元简道：“你手里的剑是很有能耐，在江湖中，像阁下这样人与剑能如此完美的合二为一的，并不多。”
“看得出你知道我。”
“何止是知道，还不止一次见过你杀人灭口时的‘波中挑月’剑法。”
波中月握了握手里的剑，寒声道：“我杀人灭口时的剑法，见过的生命都绝无活口。”
“会有例外。”易元简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漫不经心的说出二个字：“杏寨。”
波中月的眸色骤变，道：“今日不会再有例外。”
易元简道：“会很浪费体力。”
“体力就是用来杀人时浪费的。”
“先从我开始。”
波中月暼到他挺拔而立双手空空，道：“你的武器呢？”
易元简纹丝不动的道：“你可以出手了。”
波中月改变了主意，残忍的道：“只要你动手杀了这些该死的生命，我高抬贵手放你走。”
易元简道：“温汀滢不该死。”
波中月的剑慢慢出鞘，道：“我说她该死她就该死。”
“她该不该死，取决于我允不允许。”
“你允许吗？”
“不允许。”易元简语声平淡，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宽敞地，道：“那边请，这里人多碍事。”
“主意不错。”波中月如一道绿光闪过，已落到了数丈之外的指定之地。
易元简刚要过去，手腕就被温汀滢拉住了，她轻声道：“交给我。”
波中月的剑法出神入化，硬碰硬很冒险，他手里的剑天生是为索命嗜血而存在。
易元简低声问道：“你做好了应付他的准备？”
温汀滢确定道：“是的，我自有法子应付他。”
易元简提醒道：“他不易应付。”
“我明白。”温汀滢不会掉以轻心，她轻盈的走向波中月，笑意温柔的扬声道：“波中月，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数日前，陆行之跟我在梅雪小筑还闲聊起过你。”
波中月睥睨视之，道：“温汀滢？”
“我就是你要杀却最好别杀的温汀滢。”温汀滢从容大方的保持着微笑，随即她展开一块手帕，示给他看，道：“听说能见到你，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你一定会喜欢的见面礼。”
“最好是我一定喜欢。”波中月漠然盯着她的娉婷身姿渐行渐近，她静美的面容逐渐清晰，镇定而温柔。但在他眼里，最美不过手里的剑，如果她敢耍他，他会让剑尝尝她的娇躯之美，再让她骨肉分离的痛苦死去。
“陆行之的手帕，陆行之亲手写的字，盖上了谷林山庄的印徽。”温汀滢旁若无人的走到了他身边，很礼貌的双手捧着手帕，使他看清手帕的图案和字，道：“拿着这块手帕去谷林山庄找他，他会与你切磋一次剑法。”
波中月看后异常惊讶，他一直想挑战陆行之的谷林剑法，要证明他自创的波中挑月剑法是天下第一，然而不管他如何激将，陆行之总避而不见。
温汀滢亲切随和的道：“这是见面礼的一部分。”
波中月在听着，苍白的脸上眼睛冷亮。
“见面礼的另一部分在我斋戒的梅雪小筑里，西北方位有棵古槐树，槐树下的东面埋着两箱银子。如果不及你此次收的两倍银子数目，东北方位竹林中一棵长弯了的紫竹下也有两箱银子，应该足够了。”
波中月道：“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我是在跟你商量。”
“商量？”
温汀滢真诚的道：“要杀我的人很多，我所知道的杀手里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你武功太强，剑法一流，太过无情。铁血门要杀之人必死的门规闻名于江湖，我可没胆量心存侥幸。”
“太多死到临头出手慷慨向我乞求活命之人，无一人活命。”波中月本性无情。
“我恳请你能发现我的与众不同，我能给你所需的名声和财富。”温汀滢并没有乞求他，她身姿端正，笑容可掬，坦荡的道：“你既有机会通过赢得陆行之而证明你的剑法天下第一，得到名副其实的名声。又有机会安享我经商之利，我出手总是很大方，愿与你结交，为你以后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波中月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小小年纪能在短时间内扩张生意并经营的红火，果真是有勇有谋。
温汀滢真挚的道：“不知你是否晓得，我已是盐帮的帮主，盐帮里的二帮主和三帮主都是我新委派的人，是我的人，奉我的命令管理盐帮。盐帮在我的掌控中了，亦能为你的所需提供帮助。”
波中月道：“你极擅长拉拢人。”
温汀滢轻道：“有资格令我极力拉拢的人极少，我早就想向你示好，终于有了机会。”
“示好我？”
“是的，你杀人无情，与你结交后，既能方便请你杀人，也能免于被你杀死。”
波中月冷酷的道：“商人重利轻义。”
“我承认我重利。”温汀滢道：“若我轻义，随你随时虐杀。”
波中月是无情冷血的人，但他需要名声和财富。温汀滢提出给他的，恰好是他想要的。他最需要最想要的就是跟陆行之比剑，证明自己的剑法天下第一。
温汀滢察觉到波中月在犹豫，暗暗松了口气，仍没有放松警惕，继续耐心的说道：“请接受我的示好，拿着手帕去谷林山庄与陆行之约定下比剑的日期，再去梅雪小筑取银子，然后把铁血门收下的银子归还，理由可以是你我不打不相识成了同盟，不影响铁血门的名声。”
波中月问：“陆行之愿和我比剑？”
“他本是绝不愿意，但他曾欠我一个人情，我恳请他同意和你比剑还我人情。因为我知道只有满足了你的需求，才有资格、诚意与你商量别杀我，并坦诚的告诉了他，如果他不愿意跟你比剑，我就会死在你的剑下。”温汀滢小心翼翼的道：“你大可放心，来日方长，我不敢戏弄你。”
“拿着手帕去谷林山庄找陆行之即可？”波中月计划杀了她夺去手帕、挖出银子，照样能满足需求。
温汀滢道：“找陆行之先约定下比剑的日期，他会与你约在半年之后的某天，确保在此期间，我没有死在你的剑下。如果你杀了我，他保证永远不和你比剑，你的波中挑月剑法就永远在谷林剑法之下。”
“你很谨慎。”波中月的计划成空。
“无法不谨慎，我刚十八岁，很多美妙的事情还没有体会过，也没有享受够锦衣华服美饰玉食，我不想死。”温汀滢楚楚动人的道：“我不该死。”
波中月道：“在此期间，你被别人杀了呢？”
温汀滢道：“他依然会信守约定和你比剑。”
波中月追问：“他如何得知你是不是我杀的？”
温汀滢胸有成竹的轻声道：“我花了很多银子请了很多人在四处暗中保护我，杀我或许容易，杀了我之后若想人不知，不易。”
很缜密，波中月未再多言，她不容小觑，用剑尖挑起她手里的手帕收入袖中，转身走了。
发现波中月收起剑离开，不远处目不转睛的数双眼睛纷纷震惊，波中月竟然没有杀她！
易元简已纵身跃至她身边，望着波中月的身影迅如风的消失在绿意苍茫的山林，与她并肩而立。
温汀滢轻轻一笑，一如她往常春暖般的笑。
顾恒祎迫不及待的驱马而来，勉强保持常态的惊问：“你说服了波中月？”
温汀滢摇摇首，一本正经的道：“可能他觉得此地不宜杀人，打算换个地方杀。”
换个地方杀？顾恒祎暗忖，波中月收钱杀人，杀人无情，岂有不宜杀人之理？他们方才到底都说了什么？能从波中月的剑下死里逃生，她定是第一人！
当顾恒祎缓过神时，温汀滢已骑上骏马，跟易元简一起继续前行了。
马不停蹄的直到傍晚，一行人疲倦的下榻客栈。
温汀滢让客栈伙计备了一桶温水，沐浴之后，她去隔壁易元简的房中要与他同床而眠，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女子的笑声。
易元简的房门关着，女子压抑不住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从他房中传出。温汀滢慢慢驻步，听着那纵情的笑声，很像是和风酒楼里的女子在风流快活时的笑声。


第18章 忌偏见
这种引人遐想的笑声出现在易元简的房中，太过不寻常，必定是有蹊跷。温汀滢要一探究竟，在笑声再次响起时，她不轻不重的叩了叩门，随即推门。
房门没有闩上，一推就推开了。
笑声戛然而止。
房中景象尽收眼底，温汀滢不由得怔了怔。只见房中烛光明亮，有衣着整齐的四人。易元简沉静的坐在桌前，方毓梓环抱胳膊倚靠着木椅，客栈的老板和老板娘随意的站在一旁。老板娘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方才是她发出的笑声？方毓梓竟然也下榻在这间客栈？
四双眼睛齐齐瞧着门口的温汀滢，她春衫单薄，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美丽的脸颊红润嫩白，像极了雨后鲜艳的娇花。
温汀滢随和的笑了笑，面对易元简轻声道：“我晚点再来。”
晚点再来？方毓梓猛得压下心底的不悦，笑嘻嘻的道：“汀滢姐姐，你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几人说吗？”
温汀滢欲将房门关上的手一顿，微笑道：“我在房外听到房中有异样声响，便自作主张推门查看，怪我唐突。”
“怪我们几人不该在这里才是。”方毓梓单纯无邪的笑道：“你是有什么不正经的举动不方便当着我们几人做？”
“何出此言？”温汀滢自知不便退出，就轻轻的迈入房中，顺手关上了房门。
方毓梓环抱着胳膊，孩子气般的道：“你这样子，很像是要光着身子爬到简哥哥的床上，不知羞耻的以艳骨媚态勾引他。”
话语很刻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温汀滢大方的道：“确实很像，实则不是。”
方毓梓微扬下巴，道：“无论是不是，我都提醒你一句。”
“洗耳恭听。”
“在这天下，不知多少女人处心积虑的色-诱勾引简哥哥，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们都受到了教训，只有两种下场。”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在听。
方毓梓板着脸，一副严肃的神态道：“一种是生不如死，另一种是当横死鬼。”
“谢谢方大小姐的提醒。”温汀滢轻声道：“我倒认为他没有那么张扬，不会四处招蜂引蝶，不会给女人色-诱勾引的机会，执意勾引他的女人可能是三种结果。”
方毓梓问：“哪三种？”
温汀滢凝视着方毓梓，自然而然的说道：“一种是勾引不得之后怨愤难平、恶意丛生，没有自知之明，成为不讨喜、难善终的恶毒怨妇。”
方毓梓愣了愣。
“一种是勾引不得之后，豁然的知难而退，另寻如意郎君得美满余生。”温汀滢微微一笑，悄悄迅速的看了眼易元简，心弦微颤，道：“第三种结果，是……”
察觉到易元简平淡的注视，似有所指，温汀滢深吸口气静了静心，不能透露她对他的中意，随和的道：“第三种结果，是有些女子天生的性情旷达，结交四海之友，却无端招致别的女人嫉妒，认为其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是在勾引她的意中人，从而被恶意的持以偏见相待，比如我。”
方毓梓质疑道：“你？”
温汀滢笑了笑，道：“在这天下，不知有多少男人处心积虑的追求我，恋我美色贪我财富，我却尚未遇到能入我眼眸之人。”
方毓梓吃惊不小，无以伦比的易元简竟然入不了她的眼眸？！
温汀滢温柔说道：“方大小姐，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遇到喜欢的少年，会矜持。因为我认为，如果我与他有缘，自会再相遇，他会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送到我面前让我拥有他。若我与他确定无缘，就放下执念另寻有缘人；若我与他确定有缘，别人用什么方式都抢不走他，别人用什么方式也都吓唬不走我。”
方毓梓听得不太明白，笑嘻嘻的揭穿道：“汀滢姐姐，顾郡守的长公子不是你的有缘人吗？你诚心诚意的答应了和他的婚约。”
“经过相处了解之后，发现他不是我的有缘人。”温汀滢和颜悦色的道：“我已诚心诚意的和他解了婚约，他亦通情达理的接受，我和他各不相干了。”
方毓梓愕道：“婚约岂是说定就定，要解就解？”
“有何不可？”温汀滢言笑晏晏，“方大小姐是大家闺秀，婚嫁需明媒正娶，是想象不到我这种江湖人的快意洒脱，随心所欲。”
方毓梓突然问道：“你已经晓人事？”
温汀滢意识到有陷阱，亲切和气的道：“不能告诉你。”
方毓梓非常想知道，神态天真的撒娇道：“汀滢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你们可以出去了。”易元简语声清亮，没有商量迂回的余地。
方毓梓顿时流露出委屈的模样。
客栈老板先走了出去，客栈老板娘笑了笑，缓和气氛道：“方大小姐一路劳累，怕是还没有吃东西？让厨子做几道小菜给大小姐尝尝？”
一听到耳熟的笑声，温汀滢隐隐笑了，不曾想是老板娘无意的笑声这般引人遐想。
“我是饿了，快去让厨子做菜。”方毓梓说罢，往房外走去，经过温汀滢时，很亲密的挽着她的胳膊，道：“汀滢姐姐，今晚我们睡一间房呀。”
温汀滢指了指自己的客房，友好的道：“这是我的房，随时欢迎你来。”
“好啊。”方毓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待她们走开后，温汀滢眼神脉脉瞧着易元简，温柔轻道：“我们可不可以去其它房里一起同床共眠？”
易元简不假思索，道：“你先去走廊尽头的房里等我。”
温汀滢心里欢喜，脚步轻快的回房收拾包袱，掩人耳目的进了房，褪去衣裳只穿里衣的躺在床榻上。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易元简来了。
温汀滢闭目佯装熟睡，身心莫名轻飘飘的。她感觉到身子被他抱起朝床榻里面挪了挪，随即他和衣躺在她身边，掀起被褥为她严实的盖在身上，他自己只盖着一角。
夜色深静，闻着他清雅的气息，温汀滢情不自禁的翻身，故意趴在他身上，枕着他的胸膛，亲密的粘着他。
易元简呼吸一顿，慢慢抬臂张开怀抱，让她以舒服的姿态趴在他身上，轻拍着她的背，平静的道：“睡觉。”
“好。”温汀滢笑着抬首在他唇上一吻，满意的入睡。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一行人继续赶路，在离开客栈时，温汀滢看到了她的那匹腿部受伤的骏马，卧在没有车顶的马车里，槽里草料精细，当真是被方毓梓仔细的照料着。
晌午，他们在空旷的古道边歇息，绿意遮天蔽日。
温汀滢坐在一块岩石上，慢饮着泉水，望着古道边盛开的野花，不由得对易元简说道：“汀滢园里此时应是姹紫嫣红花开满园了，你有所不知，但凡是江南一带春季开得好看的花儿，在我那园里总能找到一株。”
易元简道：“江南之外，还有很多春季开得好看的花。”
“我从没有踏出过江南。”温汀滢轻问道：“你去过很多地方？”
易元简颔首。
发现他突然沉默，在侧目仔细倾听着远处，温汀滢立刻站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
“六个人。”易元简示意她骑上马背，扫了一眼朝这边不停张望的顾恒祎。
温汀滢刚翻身上马，便有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顾恒祎及其随从们赶忙集拢，严阵以待。
的确是六个人，均身穿黑衣蒙面，手持长剑和长刀，如黑乌鸦一般从天而降，杀气腾腾，双眼像是锐利的刀刃。
易元简跃至六人面前，打量着他们的装束，漫不经心的问道：“铁血门的人？”
“不假。”他们是铁门血的人，奉命波中月之令杀光这行人。
闻言，温汀滢眼帘一垂，不出所料，依波中月的无情自负，他果然不甘于让她处于上风，他不杀她，但他非让她死不可。
不由分说，杀气漫天，六人刀剑急攻向易元简。
温汀滢紧张的看着，可她根本就看不清，只瞧见那七人如一团风在非常快递的移动。
顾恒祎和蔺雷在远观，顾恒祎问道：“他还只是闪避？”
蔺雷叹道：“不知道，他们实在太快了，似乎六人齐力与他一人的武力相当。”
顾恒祎沉思片刻，当机立断的道：“在我到达温汀滢旁边时，下令放箭。”
蔺雷确认道：“放箭？”
顾恒祎点头，低声交待一番后，驱马靠近了温汀滢，看她神色紧张，冷不丁的道：“很担心他？”
温汀滢蹙眉不语，驱马离他远点提防他。就在这时，响起蔺雷的命令：“放箭。”
二十名卫兵已备好了箭，向前走近几步，拉弓、射箭，每一箭都对准了对面的七人。
温汀滢一怔，不等她发问，顾恒祎已故作惊讶的扭头问蔺雷道：“为何放箭？”
蔺雷理直气壮的道：“刺客们的武功太高，属下在帮他解围，放箭击退刺客。”
温汀滢严肃的道：“箭会误伤到我的人，请让你的属下住手。”
顾恒祎下令道：“住手！”
然而，卫兵们都不听令，反倒像是得到密令将箭射得更密集了。
顾恒祎就是要借机杀了她的人，为表诚意，他严肃的命令道：“蔺雷，让卫兵们停下！”
蔺雷按照少爷的交待，并不喊停，解释道：“少爷，属下是出于安全考虑，万不得已用箭击退刺客。”
见状，温汀滢不安的望过去，七人都在自保的击落射过去的箭。
箭势铺天凶猛，刺客们各朝一方闪避开，而箭并没有跟随刺客们闪开的方向射，仍旧是对准了易元简所在的地方射个不停。
显然，射箭是要置易元简于死地。不仅是温汀滢明白了射箭的目的，刺客们也明白了。刺客们相视一眼，眼露兴奋之色，迅速的再次围攻，趁他在闪避射向他的箭，六人的刀剑同时杀下！
杀意从四面八方包围向易元简，他独自一人在凶狠残暴的险境中孤战。
温汀滢冷视顾恒祎，提醒道：“刺客是铁血门的人，他们的作风是杀人灭口。你们帮他们杀了我的人，你们也是在自寻死路！”
顾恒祎心中一横，只要她的人身负重伤了，他就立刻把她挟持走。他看向一副不服命令的蔺雷，撇清关系，无奈的道：“他们是我爹的属下。”


第19章 宜敢
狠厉的剑气和密集的箭雨，残忍的急攻围杀易元简，他危险重重。
温汀滢无法按捺，不能再等下去，亦不能再跟虚伪的顾恒祎协商，她眸色凛然，紧攥住马缰绳，猛然策马冲过去，疾速的冲进漫天的杀气里，朝着易元简大喊一声：“来！”
顾恒祎惊愕，只见她如骤风，刻不容缓的决绝，有着万夫难挡的勇气。
骏马飞快的直冲，在狂奔经过厮杀地时，温汀滢伸手向易元简。与此同时，易元简迅速的跃起脱身，落在温汀滢的背后，与她同骑一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们一起在远离窒息冷凝的杀气。温汀滢的心纷乱的跳动，难以平静，从未有过的担忧堆积在胸口。
马奔出二里，在古道山前的拐弯处，易元简忽然勒停住马。他矫健的翻身下马，凝视着惊慌未定的温汀滢，眼神里隐带安抚，道：“在这等我。”
说罢，如那次树林遇险一样，易元简果断的原路返回。当铁血门的六人刚骑上马欲继续追杀之际，他就正合他们杀意的出现。
这一次，易元简没有闪避，他目光冷静深沉，慢慢拨掉射进树干的一支箭，处于主动之势的猎杀。
顾恒祎再次惊愕，竟然死里逃生后又回来寻死？
蔺雷询问：“放箭？”
“放箭！”顾恒祎冷声命令，“你也上，伺机杀了他！”
“是。”蔺雷手握大刀，紧盯着奋战的场面，跃跃欲试。
更让顾恒祎惊愕的事发生了，弓箭刚备妥，铁血门的六人都已被凶悍的猎杀，速战速决，倒地身亡。
易元简平静的迎视弓箭手们，气氛肃穆。未等震骇的蔺雷向顾恒祎确认是否继续放箭，他已经率先主动出手，锋利的箭尖尽显森寒之气，冷光强有力的划过，有划破苍穹的勇猛、凌厉、底气，弓箭手们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喉咙已断鲜血喷涌，最后一个喉咙被划断的是蔺雷。
浑浊暴虐的周遭顿时清静了，他平淡的用施暴者能理解的暴力制暴。
不过就是转眼间，一具又一具尸体的全倒下，顾恒祎在马背上坐不住了，瞳孔里满是恐惧。难以想象一个看似沉静清高深藏不露的人，杀人时狠烈，干脆利落，强大到令人震撼，人命在他手里微小的实在不堪一击。
“你……”顾恒祎努力想要镇定，他的身体在哆嗦，脸色发白，“我……”
易元简平常视之，捏着沾血的箭在指间把玩，漫不经心。
顾恒祎的喉咙发紧，竭尽全力说出一句话，以举高临下的口吻道：“他们死有余辜，你杀的好，我不追究。”
易元简淡道：“你有眼无珠。”
顾恒祎心恼，敢说他有眼无珠？他可是朝廷命官顾郡守的嫡长子！形势所迫，只要能活命他且认了，且忍了。殊不知，他根本没有机会认命，只觉一道寒光从眼前划过，双眼剧痛，鲜血一溅，他捂着眼睛发出惨烈的嚎叫。
就在顾恒祎低估了对手魄力和能力，为自己的眼界之低付出代价时，温汀滢在原地焦虑不安的等着，望穿秋水，却等来了波中月。
一抹鲜绿色的风刮过，温汀滢猝不及防的被刮下马背，重重的跌坐在地。她仰首瞧着唇红齿白的男子，他颀长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庞然大物，她弱不禁风的道：“我是危在旦夕了吗？”
波中月语声薄凉的道：“你死不了。”
“那我就放心了。”温汀滢泰然一笑，轻揉了揉摔疼的胳膊，关心的问道：“陆行之与你约定在半年之后比剑？”
波中月道：“五个月后。”
“比我预计的少了一个月。”
“太久了。”
温汀滢轻道：“此地离京城尚远，你大可多派人在途中行刺我。”
“不用那么麻烦了。”
“嗯？”
“我有个能让他主动追着我比剑的法子。”波中月笑了，阴风阵阵。
温汀滢的背脊发凉，直冒冷汗。
“只要我重伤了你，陆行之一定会怜香惜玉的不放过我。”波中月上下打量着她，她确实很美，是凡夫俗子看一眼就会心动的女子，美得柔软惹人怜爱。
温汀滢摇摇首，明确的道：“你误会了我跟他的交情，他只是讲究信义还我一个人情，他对我不存在任何感情。”
“你错了。”
“错了？”
“他郑重的警告我，如果我敢杀你，他此生绝不与我比剑；如果我敢伤你，他一定不会放过我。”波中月很享受被陆行之警告，他期待此生不被陆行之放过，但愿陆行之能与他拨剑相向，让他永无宁日，他就能持续跟陆行之比剑，证明他自创的波中挑月剑法的高超。
温汀滢意识到陆行之善意的警告正中他的下怀，若无其事的道：“这不过是句客套话，他随口说说而已。”
波中月冷笑，问道：“他是随口说说？”
“当然。”温汀滢沉住气，波中月的极度卑鄙是涉世未深的陆行之无法想到的。
波中月猛然蹲在她旁边，冷漠的道：“那就试一试，只是伤你而已，不要你的命。”
温汀滢蹙起眉，弱弱的问：“你想怎么伤？”
波中月手握着剑，用剑柄撩开她的裙摆，冷酷说道：“一种你没有经历过的伤法。”
他的剑慢慢的探进她的裙底，摸索着抵向她的双腿之间。温汀滢一惊，她知道他的无情凶残，而她不敢轻易乱动，他的剑清楚的透露了他的意图，她低声道：“听闻你不近女色，莫非是假的？”
波中月不语，面无表情的用剑在试探着。
温汀滢很紧张，她用笑容掩饰紧张，轻笑道：“我还没有过男人，你若是想这样伤我，我确实没有经历过。”
“你以为我会用你？”波中月一脸的冷漠和不屑。
“那你这样做的意思是？”温汀滢听说过他的洁癖，他以剑为终生伴侣，他对他的剑保持着绝对的忠贞。
“不会有男人能用你了。”波中月语气淡薄，任何女人都无法吸引住他。
温汀滢的眼睛里不禁闪过一丝恐惧。
“这样进去，会不会很痛快？”波中月拨出了长剑，将锋利雪亮的剑尖伸向了她双腿之间。
“这样只会弄脏你的剑。”温汀滢的语声轻颤，似乎只能任他摆布。
“它嗜血，特别是美丽娇躯的处子血。”波中月一脸享受的看着她渐渐崩溃的过程，他内心升起刺激的兴奋感，已觉得痛快。
感受着冰冷的剑尖抵到了腿间肌肤，温汀滢震骇，立刻道：“我向你保证，即使你伤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波中月脸色一阴，“不让我得逞？”
“不敢。”温汀滢轻道：“因为失身于一支剑，太羞于启齿。”
“失身于我的剑是你的荣幸，我会让江湖上人尽皆知。”波中月盯着她柔丽的容颜，不可否认，只有她有资格被他的剑使用。
温汀滢倒吸了口气，既然他想得出，就会做得出，对此她绝不能心存侥幸，连忙改变法子，质疑的语气道：“你自以为用这种方式伤我，能激怒陆行之？”
“还会有比这样重伤你更好的方式吗？”波中月残酷的道：“不会有，他知道我这样伤残你之后，一定对我恨之入骨，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我。”
温汀滢轻叹道：“陆行之跟我是萍水相逢，他的家风甚严，不会随便为对他不重要的人大动干戈。”
“试一试你对他重不重要。”波中月一边说着，手中的长剑一边缓缓向前送着，试试何妨。
剑尖刺破了肌肤，疼得温汀滢浑身冰冷，她很害怕，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首先要做的不是害怕，而是想办法，她赶紧提议道：“别，别，你在这里伤我，他没有眼见为实，即使是说给他听，他也不会相信天下有人这般残暴。不如你掠我去谷林山庄，当着他的面这样伤我的挑衅他，不管我对他重不重要，他是好人，他骨子里的怜悯心不会容许他视若无睹，他一定当即就要救我，能直接达到你的目的。”
“你真聪明。”波中月无法不称赞她，手上的速度放慢了，在琢磨她的话，也在警惕着她聪明的头脑。
温汀滢极尽虔诚的道：“我愿意立刻随你去谷林山庄，配合你逼陆行之出手。”
波中月瞧着她一动不动的承受着疼痛，那模样柔弱又镇定，充满着某种隐秘的诱惑。他的眼睛欣赏着她更加柔弱、更加镇定的神态，他的剑贪恋她温暖纯净的血，意志毫不动摇的道：“先伤了你，再带你去。”
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浸湿了她的裙裳，温汀滢疼得脸色煞白，无计可施般的闭目，轻声提醒他道：“莫伤太重，以免我活不到谷林山庄。”
波中月自有分寸，会伤得她耍不了花招逃脱，享受着她仿佛认命但又坚韧的眉眼，他因刺激而双眼发亮，罕世宝剑继续朝她的血肉里深入，欲罢不能。


第20章 宜如所愿
温汀滢沉重的接受着被伤害，能活下去的念头在支撑着她。
突然间，波中月极其敏锐的察觉到了有暗器飞来，他迅速抽剑闪开，持剑如疾风朝着暗器投来的方向狠而稳的出击。
下一刻，温汀滢被稳落身边的易元简从地上拉起，紧搂进了怀里。
温汀滢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袭卷了起来，当她与易元简的目光相遇时，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常看到的沉静，而是一种从未看到过的奇怪的东西，那东西一闪即逝，像是恐惧，那种以为会失去一样东西时所特有的恐惧。她甚至发现了他在轻呼了口气，如释重负般。
波中月轻松的躲开了暗器，一剑却刺空，阴冷一笑。
易元简恢复了平淡神态，正视着波中月一览无遗的得意与自负，他毫不犹豫，不多言一句，吹出清啸，他的黑色健壮骏马从波中月的背后撒蹄猛冲。
波中月顿时感受到可怕的冲撞力逼近，侧身精准的挥剑迎击。
就在波中月侧身的一瞬间，留出了致命的破绽，易元简一手捂住了温汀滢的双眼，另一手非常迅猛的扔出了暗器，直攻波中月的喉咙。
温汀滢的眼前顿时漆黑，他的手掌很大，牢实的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茫然不已，便由着他的力道温顺的在他怀里。不久，当眼睛就重现了光明时，她随即被他拦腰拥起跃上了马背。
易元简揽着她，与她同骑一马，策马狂奔。
温汀滢惊魂难定，不知道是不是安全了。许久，他突然纵马离开了官道，拐入蜿蜒山路，朝大山深处而去。
骏马奔出数里，停在了幽静半山腰。
易元简扶她下马歇息，道：“不能再走官道，官道上追杀不断，终日难太平。”
“好，绕行无妨。”温汀滢温柔瞧他，此刻所在之处必然安全，波中月怎么样了？她的眼睛被他捂住时发生了什么？瞧到他沉静如初，她惊慌的心踏实了，就不多问，只轻道：“怪我，事态向着不妙的境地发展，而我没时间计划准备周全，应接不暇，使你卷入这糟糕的局面，和我相依为命。”
易元简平淡的道：“没有我一路保护，你难以活着到京城。”
“幸好有你在。”温汀滢隐约觉得他下定了什么决心。
易元简问道：“我带你平安的进京，你会报答我？”
温汀滢连连点头，道：“我会很感激你，会报答你。”
易元简道：“有一件事非你不可，需要你尽心尽力的完成，用以报答我。”
“何事？”温汀滢全神贯注的看他，她一直很想知道他的需求，他终于愿意说出来了。
易元简凝视着她，直白的道：“想方设法的接近平王，迷住他，赢得他的信任，留在他身边。”
“平王？”
“当朝皇帝和当朝皇后唯一的儿子，六皇子平王。”
温汀滢一怔，轻问道：“对你有何好处？”
“你留在他身边后，促使他为我报杀母之仇。”易元简平淡极了。
“杀你母亲的人是？”温汀滢不由得惊讶，这太过突然。
易元简道：“我仍在调查。”
温汀滢轻道：“等你调查清楚，我们一起为母亲报仇。”
易元简神色刚毅，道：“唯平王能替我报仇，他有皇上默许、皇后庇护的凌驾朝堂的权力。答应我，去他身边用你的魅力迷惑住他，使他为我所用。”
温汀滢心中猛得悸疼，为他所用？！他表面沉静孤澹，除了杀母之仇，还另有其它算计所图？她深吸口气，柔声道：“我没有自信能迷惑住他。”
“你有。”易元简确定的道：“拿出你平时引诱我一半的魅力去引诱他，他就会上钩，依你的聪慧能控制住他。”
温汀滢难以置信的道：“你让我色-诱他？”
易元简定睛看她，沉着问道：“不愿意报答我了？”
他怎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要求她去诱惑平王？温汀滢的心很沉重，比波中月用锋利的剑朝她腿根持续刺入时还要沉重很多，从未有过的沉重，钝痛的无所适从。
她不适的垂着眼帘，突然明白了他把她从波中月剑下救出时流露出的恐惧，是因为他万里挑一的选中了她，要利用她，不能前功尽弃。
此刻她无依无靠，命悬在他的保护之下，是他揭示真面目的最佳时机，温汀滢慢慢说道：“我愿意报答你，你把我平安的护送到京城，待我顺利的见过吉王，我们再议如何报答。”
易元简看着她眼睛里的失落，不再言语。
温汀滢翻身上马，坐回染着血迹的马鞍上，示意他继续赶路。
春阳当空，他们策马慢行在杂草丛生的曲折小径，山风舒爽，阵阵清气扑面。温汀滢放眼眺望着层峦叠翠，蔚蓝的碧空下，风光逶迤秀丽，大好的景色在前，她却无意欣赏。
午后，他们翻越过了一座深山，山坡下有一条蜿蜒的溪流，随处可见大片盛放的野花。
易元简跳下马，走到溪水边观察了一番，见水里有鱼儿游动，回首瞧向温顺沉默的温汀滢，道：“我们吃些东西。”
“好。”温汀滢对着他轻柔的笑了笑，环顾着四周浓郁的春光，她拖着受伤的身子，慢慢的穿过花丛，眼前的溪水清澈见底，沉甸甸的心便想要被洗涤。
看了一眼在折树枝生火的易元简，她轻快的褪去了血迹斑斑的衣物，一丝-不挂的滑入了溪水里，微凉的水瞬间将她包围了，她整个人没入水中，闭目感受着的水流，腿根的伤口很疼。
“你在干什么？”易元简发现她一动不动的趴在浅溪里，连忙奔至，只见她的双脚自在的轻翘，洁净的溪水里她的胴体白皙鲜嫩，闪烁着温柔的光泽。
闻言，温汀滢抬起头，湿润的脸颊上带着微笑，仰望着伟岸的少年，轻道：“我在思索你是何时确定我能迷惑得住权势滔天的平王。”
易元简不动声色的道：“一点一滴确定的。”
温汀滢问道：“因为我的生意做的还不错，即是大义于江湖的梅花飞镖主人，也是闻名于江南的盐帮二帮主安昱，就确定我很了得？觉得我无论遇到什么人和事，都能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的化险为夷？”
易元简道：“像你这样游刃有余的女子并不多。”
温汀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柔声问道：“恰好我的姿色颇为出众？”
易元简迎视她明媚的眸光，她静美温柔，神采里栖息着无数春意与暖阳，这漫山绿林、清溪、艳花、秀石都成了因映衬她而存在，沉静的道：“像你这样姿色很出众的女子并不多。”
温汀滢轻问：“你遇到的女子里，游刃有余又姿色出众的仅我一人？”
“并不是。”易元简不假思索。
温汀滢竟然有点失落。
易元简平淡的道：“你是我认为最适合迷惑住平王之人。”
“是吗？”
“你很美丽很温柔很体贴，他可能会很喜欢。”
“你还不确定他会喜欢？”
“我只确定他不喜欢趾高气扬、得寸进尺的女人。”
温汀滢眼帘微垂，笑了笑，温柔的道：“你对他可真好，舍得把这么好的我进献给他让他随意尝试是否会喜欢。如果他有龙阳之兴，你是不是早已投入了他的怀抱把自己毫无保留的进献给他？”
易元简神色如常的道：“请你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他，全心全意的征服他。”
“得到他的信任，控制他，让他凌空于朝堂的权力满足你的所需？”温汀滢轻轻柔柔的说着，心里有着细细绵绵的疼。
易元简低声问：“你并不愿意？”
“我只是难以置信我没有成为你喜欢之人，而是成为了你精挑细选的有用之人。”
“多谢你喜欢我，并愿意如我所愿的报答我。”
温汀滢微微一笑，没有怨念，有着对命运无常已习以为常的泰然，问道：“你考虑过我的下场吗？”
易元简语声平缓的道：“他的身边有太多的居心叵测，虚情假义，兄弟阋墙，危险四伏，你的下场取决于你的能耐。”
温汀滢心下一惊，蹙眉问：“我不仅要迷惑住他，还要应付他身边的人？”
易元简轻描淡写的道：“迷惑住他的同时，你需要应付围在他身边那些强势、凶狠、虚伪的女人们，你要想方设法的留在平王的身边。”
温汀滢轻道：“可想而知，你要把我推进险恶之地，如踞炉炭上，一不留神就粉身魂飞。”
“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在你置身事外的袖手旁观下？”
易元简沉静的道：“很多时刻，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其余时刻呢，你在哪？”
“在你身边不远。”
温汀滢蹙眉，轻道：“我不是那种所向披靡的强勇之人。”
“你只需用你的温柔，以你擅长的方式。”易元简很自信的道：“平王身边缺少这样的你。”
温汀滢认真的问：“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易元简认真的答：“你只需知道我对你的期许。”
“你的期许是让我这个对你有用之人去迷惑住平王，使平王成为对你有用之人。”温汀滢凝视他，阳光下的他看上去非常刚毅明朗，然而他……，她轻声一叹，轻轻说道：“做人要心安理得，自私的操控别人为己所用是会得报应的。”
易元简平静回视，波澜不惊的道：“把衣服穿上，过来吃东西。”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转身走开，温汀滢心中冷疼，这种冷疼迅速而强烈的蔓延至全身。
因他，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欢喜和情潮，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沉重和冷疼。
多么清澈的溪流都洗涤不去身心笼罩的阴霾，温汀滢从溪水中站起，慢慢上岸，从包袱里取出一套新裙裳。在穿衣裳时，伤口疼得难忍，她瞧着不远处在准备食物的易元简，扬声道：“我受伤了。”
易元简快步赶至。
衣衫未整的温汀滢坐到溪边的岩石上，指着用薄薄衣物遮住的**，道：“这里。”


第21章 宜宽阔
暖阳下，静谧的山谷中，易元简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随着他的视线落下，温汀滢纤细的双腿对着他慢慢张开，羞涩而又坦荡的打开，像是向阳自然盛开的花。
易元简一怔，意识到那是一处他不可以看的地方，视线迅速移开，移至她的脸庞，便见她的神情隐带笑意，温柔清浅。
温汀滢发现他脸色微变，似乎是以为自己被捉弄了。她慢慢合起双腿，若无其事的整理裙裳，示意他瞧一瞧脚边她换下的衣裳，轻道：“这里被波中月用剑刺了进来。”
衣裳上潮湿的血迹触目惊心，易元简一愕。
温汀滢缓缓地站起身，轻巧的系好裙带，感激的道：“幸好你及时赶到。”
易元简的眼神顿黯，竟没有发觉她受伤在身，她这般泰然自若，令他难以估量伤势的轻重，他迟疑片刻，道：“让我看看。”
温汀滢轻道：“你来把我穿好的衣裳褪去，便就能看到。”
需要他亲手褪去她的衣裳？易元简有所顾忌，心慌的深吸了口气，局促的握了握拳。
他的脸红了，温汀滢轻柔的笑了笑，道：“放心，不影响色-诱平王。”
闻言，易元简深深地看着她，她笑得好自在，这种自在里有种孤单无依的坚韧，和面对强悍命运的温顺。他没再迟疑，阔步靠近她，把她抱放在大块的岩石上，快速的解开她的裙带，褪着她的里裤。
温汀滢躺平身子，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紧张的由着他的紧张的举动，她颤抖的感觉到他的颤抖。
天地间寂静，二人心跳剧烈，他们都尽量显得镇定。
他全神贯注的分开她的腿，目的明确的去看她的伤。她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他面前，他的眼神冷静而专心，迅疾的寻到了伤口。
很清晰的剑伤，伤势不浅亦不深，伤在她的腿根窝处，易元简脸色骤然一沉，他赶回去的并不及时，迟了，迟的痛心，没有能万无一失。
温汀滢平息着呼吸，轻道：“幸好他的剑刺错进了地方。”
易元简紧抿双唇，眼神冷凝，用力从中衣撕下一块棉布，小心的覆住她的伤口，仔细的为她包扎。
温汀滢睁眼望向天际，天高云淡，她漫不经心的告诉他道：“他本是要用剑刺进我的阴-户，当他的剑刺来时，我借与他攀谈之际暗暗动了动身子，使他的剑刺偏了地方。剑刺入肉里时很疼，我没有动弹，以免他知道自己刺错进了地方而恼羞成怒。”
听着她平常的语声，易元简的心情很复杂，如鲠在喉。
温汀滢轻道：“幸好我还活着，且无大碍。”
她因避过了一次要命的危机而觉得幸运，正如她柔软的处事，面对险境、恶意、虚伪时，她所具备宽阔的接纳能力，不怨天尤人，不畏葸退缩，朝着柳暗花明的方向去博，只能尽力而为。
易元简一言不发的为她穿好衣裳，可想而知她在独自应对波中月时的沉着与无助，却难以想象她有多坚韧。
温汀滢坐起身，发现他情绪低落的敛眸，柔声的道：“怪我，我没有本事使波中月住手。”
易元简抬眼看她，若有所思。
温汀滢轻问道：“伤口会留下疤痕，平王殿下会嫌弃吗？”
易元简眼帘一垂，胸腔忽然震痛，热血急涌，涌在喉咙。
温汀滢审视着他的沉默，他寂然至极，仿佛有难言之隐，浑身被一层悲凉之意笼罩，她看在眼里，心中莫名悸动。过了片刻，她轻道：“我身上还有一处伤。”
易元简立刻再度抬眼看她。
温汀滢轻快的撩起衣袖，把雪白胳膊上的伤处示给他看，是一片擦伤，被波中月从马背扔在地上时擦破了皮。
易元简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手帕，默不做声的去为她包裹伤处。
温汀滢美眸一眨，轻柔的道：“在用手帕包裹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帮我舔舐伤口？”
易元简一怔。
温汀滢认真的轻道：“听说这种擦伤经人舔舐之后能痊愈的快。”
易元简道：“像是谬论。”
温汀滢试探着，温柔的请求道：“可以试试吗？”
迎着她小心翼翼的渴望，易元简有种从未有过的煎熬之感，一股莫名的力量灼在心头。
“帮帮我，好吗？”温汀滢语声绵软，楚楚动人，主动的将伤处凑近他唇边。
易元简的喉结动了动，目光降落在她的伤处，他深吸了口气，深深的呼出。下一刻，他俯首、启唇，轻缓的覆贴在她肌肤的伤处。
温汀滢浑身一颤，颤抖的心跳简直能把寂静的大山吞噬。他对她并非无动于衷，他在如她所愿的用他的唇和舌舔她的伤口。
温热湿润的触感舒服极了，伤处传来的阵阵麻意和酥痒，一波一波的激荡着她的感官，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忍不住轻吟出声，“啊……”
闻声，易元简立刻停了下来，迅速展开手帕包裹住她的伤口。
舒服的感觉稍瞬即逝后，温汀滢轰然失落，恍惚的瞧着他，瞧见他的唇瓣湿润泛红，她不胜娇羞的心猿意马。
易元简抿了下唇，漫不经心的看她一眼，眼神刚与她那柔媚的眼神相对，便急急的迅速挪开，起身去溪边继续生火烤鱼。
温汀滢情不自禁的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回避，把自己投进了他的怀里，舒适的依偎在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宽阔结实，他深知他有着强劲的体魄，刚毅的意志，和不为人知的复仇计划。
他的怀抱让她觉得很踏实，与此同时，她很清楚这种踏实只能供她短暂的依靠。
落日余晖，层林山峦被轻柔的晚霞尽染。
沉默中，温汀滢轻道：“你的武功很了得，简直像是天下第一。”
易元简呼吸着怀中娇躯自然散发的香，香味淡淡暖暖的幽雅，坦言道：“我的武功并不很了得，只擅于捕捉到他人武功中的破绽。”
“这种本领更了得。”温汀滢语声虔诚，他确实明察秋毫，更擅长捕捉到人性中的破绽。很难想象他有多强大深厚的底气，才能在表面上显得沉静淡泊。她柔声道：“像你这般了得出色之人，偏安在江南一带可以毫不费力名扬江湖。”
“你想说什么？”易元简听得出她话中有话。
“要达到某种目的，并非只有一种办法。”温汀滢耐心的道：“我在想，你的复仇计划……”
易元简打断了她的话，道：“不必再想。”
温汀滢仰首瞧他，温柔问道：“利用我色-诱平王，你能心安理得吗？”
易元简不语，专注的望向前方的山峦。
温汀滢想要探究出他是否改变了主意，轻道：“你真心舍得把我送给平王？”
易元简回应她的探究，道：“我未改变主意。”
闻言，温汀滢小心翼翼的瞧他，他的神色淡然依旧，眉宇间依然是有着琉璃般精致的贵气，可说出的话击入人的耳膜时，有一种很独特的震慑力，坚而定，不容异议，甚至是不容再多言。
温汀滢不再多言，轻轻的离开他的怀，若无其事的轻声道：“我饿了。”
易元简扶她坐在岩石上，道：“在这等我。”
熟悉的‘在这等我’，温汀滢心有余悸，伤口疼得真切，在等他时遭遇波中月的经历仍清晰在目，她不由自主的拉着他的衣袖，有着弱女子特有的柔弱，道：“今后，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独自等你，你去哪，都带着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以。”易元简侧目，仿佛对她的楚楚可怜无动于衷，平淡的道：“我在做一些事时，不希望你在场。”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生杀予夺就在弹指间，他有能力让一些欺他、害他的人性险恶之人得到应有的对待，但他不喜欢看到自己对待那些人时的面目，也不希望她看到。
温汀滢咬了咬唇，轻道：“我可以独自等你，那你可不可以每次都及时回来？”
“不可以。”易元简直白的道：“不要过于依赖我，在你危难之际，我不可能都及时出现。即使我及时出现了，也不可能都保全你万无一失。”
他说得没错，这是很真诚的教导，非常的真诚，他不为讨人欢心或哄人开心而夸下海口，温汀滢轻轻的松开他的衣袖，柔声的道：“你言之有理，不能把命运寄托于人，也不能过于依赖于人。我懂得，我理解，不能心存侥幸，很多时刻我只能依靠自己。”
说罢，她慢慢地躺在岩石上，温顺懂事的在这里等他。
注视着她轻松自在的模样，有着与生俱来的柔软，易元简并没有立刻走开，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看了看生火烤鱼处的旁边有片草甸，便俯下身，漫不经心的抱起了她。
温汀滢隐隐一笑，伸出双臂亲密的攀上他的脖颈，温柔的偎在他怀里。
易元简稳稳地抱着她，把她抱放在草甸，让她闲适的躺着旁边，带着她和他一起生火烤鱼。


第22章 忌抗拒
太阳渐渐西沉，春意盎然的深山空旷而幽远。简单的果腹后，温汀滢柔情脉脉瞧着易元简，轻问道：“我们在山中过夜，还是继续赶路？”
易元简并未打算在寒冷的深山中过夜，而她有伤在身不宜纵马颠簸，他思索了片刻，牵来骏马，将她抱上马背，以侧坐在马鞍的姿势。
伤在腿根窝，如果跨坐在马鞍，伤口即硌又磨，自然是剧痛无比，温汀滢体会到了他的细心体贴。可是，若她如此侧坐，马鞍仅能容得下她一人，他怎么办呢？
只见易元简牵起马缰绳，不疾不徐，沿着蜿蜒山路徒步向前。
温汀滢讶然，他为了照顾到她的伤，要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出深山？她心中泛软泛暖，自是不能让他因她而吃苦受累，柔声道：“长疼不如短疼。”
易元简驻步，回首。
温汀滢轻快的换了姿势，跨坐在马鞍上，留出身后的地方给他，微笑道：“我的伤口终究是疼，与其缓慢经受长时间的疼，不如我们快马加鞭的短疼，到达一处客栈便能躺在床上舒适的歇息。”
易元简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温汀滢示意他上马，眼神温柔而坚定，若无其事的道：“这种皮肉伤疼实在不算什么，在伤口没有包扎之前，我就能经受得住，更何况如今被厚厚的棉布包裹着。”
她有着很迷人的泰然，如流水一样的柔韧，易元简如她所要求的跃上马背，坐在她背后，漫不经心的轻揽住她，快马加鞭。
安静的星辰在瞬间布满天际，温汀滢忍耐着伤口的剧疼，心里踏实的依靠在他胸膛。她习惯了忍耐不如意的处境，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感受着她身子的僵绷，可想而知她在承受难以承受的疼，亦可想而知她会一直这样温顺的默默承受。曲折起伏的山路漫长，易元简不让她再多忍一刻，力度适当的抬手一劈，她立刻失去知觉的昏晕了。
她的身子不再僵绷，变软了，像朵花，软软的落在他怀里。
易元简刚毅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无能为力的怜惜，不由自主的揽紧了她。
皎洁的月光下，马蹄声骤急的踏着月色。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策马出了大山，驰骋在田野小道，在半夜抵达到一间僻静的客栈。
夜风寒凉，伴随着伤疼，温汀滢渐渐醒来，慢慢恢复了知觉，她意识到了自己被打晕过，身子刚一动弹，便听到易元简的话语：“到客栈了。”
刚翻修不久的客栈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大堂的一盏灯昏暗的亮着。
易元简侧拥着她下马，客栈门前没有伙计迎上前，他熟门熟路，径直把骏马牵到马厩，在马槽里添满草料。
温汀滢忍耐着伤疼，打起精神，抱着包袱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随着他走进客栈里。
客栈的大堂静悄悄，易元简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趴睡在柜台里的小姑娘睡眼惺忪的抬首，约摸十二三岁，模样俏巧，打着呵欠道：“今日客满，后院有个马厩，自己在地上铺层稻草，免费将就一宿。”
易元简问道：“有没有一间空房？”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看清易元简的俊容后，眼前霍然一亮，眼睛看得直了，笑呵呵道：“有，有。”
“请前面引路。”易元简语声平淡。
“好，好。”小姑娘刚要绕出柜台，才发觉到易元简身边有个女子，她仔细的看着那女子，惊了惊，低头在柜台里找出几张画布，招手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温汀滢温顺的走过去，微微笑着，站在烛光中让她看看。
小姑娘把画布铺开，撅着小嘴道：“你是温汀滢不假，对吧。”
温汀滢轻道：“不假，我是温汀滢。”
小姑娘把画像递过去，道：“他们把你画丑了。”
温汀滢瞧着自己的数张画像，随和的道：“可能是他们画的仓促了。”
小姑娘收起画布，朝向易元简压低声音道：“好看的公子哥哥，跟你一起的这个美丽的姑娘不能留宿在客栈。”
“嗯？”易元简上前一步。
“这两日客栈里进出过许多怪人，带着她的画像问询，好像在到处找她。”小姑娘环顾着楼上的客房，低声道：“今晚下榻的客人里，就有几个找她的，凶神恶煞，不是善茬。”
易元简沉静的问道：“有何风声？”
“江湖上已暗中散播她的赏杀令，很多赏金杀手受雇寻杀她，没有原因的赏杀。有消息称她就在这一带出没，杀手们都蜂拥而至。”小姑娘耸耸肩，忽然想到两件离奇的事，问道：“你听说波中月了吗？”
易元简在听着。
小姑娘惊道：“波中月死了。”
温汀滢一怔。
小姑娘见易元简若无其事，凑近他，不可思议的低声道：“你有所不知，波中月武功高强，剑法出神入化，他杀人从未失手过，谁也料不到他会被杀了，就死在官道边的山脚下，是一枚铜钱划破喉咙死的。波中月是最贵的赏金杀手，谁也料不到杀死他的武器是小小的一枚铜钱！谁也料不到他被何人所杀！”
易元简平淡的道：“知道了。”
见他不以为意，小姑娘悻悻然的道：“我还有一件离奇的事呢，你感兴趣听吗？”
“杭州郡守顾府长子顾恒祎失去了双目，在官道边的山脚下，离波中月被杀的地方不远。”易元简置身事外的道：“没有兴趣。”
小姑娘哼道：“你早就知道了？”
易元简当然知道，且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他有所不为，自也有所为，他沉着的道：“天亮之后，你放消息出去，说有人见到温汀滢朝淮阴方向去了。”
“这个忙我帮了。”小姑娘很讲义气的道：“我还能帮忙放消息给邻近的客栈、食馆，把这群杀手引开。”
易元简道：“多谢。”
小姑娘坚持道：“但她今晚不能留宿在我家客栈，离我家客栈越远越好。”
易元简沉静的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哼道：“我家客栈刚花了不少银子修整，谢绝任何江湖纷争再次发生。”
易元简道：“她不仅今晚留宿，还会多留宿几晚。”
小姑娘惊愕的睁大了眼睛，无辜的道：“你一年不来一趟，来一趟就带来血光之灾。”
易元简道：“不会有事。”
小姑娘撅着嘴道：“是啊，如果有了事，大不了客栈再次翻修，我爹娘再趁闲暇时光再给我生个妹妹。”
易元简问：“你爹娘呢？”
小姑娘道：“我爹陪我娘抱着妹妹回娘家了。”
易元简不再多言，问道：“空房在哪？前面引路。”
小姑娘哼道：“让她留宿几晚也行，但她必须去睡灶屋，每天要洗所有的盘子。”
易元简冷静视之。
小姑娘扬起下巴，道：“我不高兴留她，你让我心里不舒坦，我就让你们心里也不舒坦。”
见状，温汀滢轻问道：“我睡灶屋洗盘子，他能睡在房中得到好的招待吗？”
“他当然能，好吃好喝好住好招待他。”小姑娘稚气未脱的冲着温汀滢哼道：“我摆明了就是欺负你，看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故意刁难你，你身处困境就委曲求全下吧，反正就几天而已。”
温汀滢刚启唇，便听易元简说道：“你可以拒绝她。”
小姑娘很不服气，故意带着明显的威胁口吻说道：“好看的公子哥哥，如果她拒绝我，我就不准她留宿。如果你强行让她留宿，就是摆明了欺负我，我不仅不帮你的忙，还会暴露她的行踪。”
易元简平淡的回应道：“她可以拒绝你。”
看着小姑娘生气的模样，温汀滢微微一笑，泰然的对小姑娘说道：“我接受你的要求。”
“算你识相。”小姑娘马上喜笑颜开，很解气的道：“灶屋在后院，你自己去找吧。”
“好。”温汀滢想了想，从包袱里取出碎银搁在柜台，轻道：“我要一壶好酒。”
小姑娘迅速收起碎银数了数，随意装了一壶便宜的酒给她。
温汀滢没再停留，拿着酒壶默默的走出，顺从小姑娘所愿的去后院，耳边响起小姑娘得意的语声道：“好看的公子哥哥，走，我带你去楼上，是我爹娘特意为你准备的一间房，虽然你一年也不一定来住一次，但我爹娘就坚持为你空着，使你来住的时候随时就能住。”
后院空旷安静，穿过马厩，东侧的一排两间带烟囱的小屋应是灶屋。她趁着月色摸黑到小屋外，屋门半掩，灶屋里收拾的很整洁，屋中一侧堆放着柴禾。
她推屋门而入，仔细地把稻草铺平。铺了厚厚一层后，她慢慢的坐下，山路的颠簸使她浑身泛酸，伤口更是疼得不适。
歇了一会，她取出酒壶尝了一口，算不得是好酒，辛辣的难以下咽，跟她常喝的美酒相差甚远，她索性直接吞咽，仰脖连灌了半壶。
她醉意渐起，刚躺下不久，易元简就来了。他站在灶屋的窗外，道：“我说了你可以拒绝她。”
温汀滢坐起身，坦诚而耐心的道：“她是有点个性有点脾气但心眼不坏的小姑娘，只要一个人心眼不坏，纵她脾气发作又何妨。”
易元简平淡的道：“你无需纵她。”
温汀滢轻道：“我满足她的要求，让她高兴了，今晚睡一夜灶屋，明日她肯定会觉得内疚，对我态度有所好转，收回对我的针对。”
易元简明白她习惯于以和为贵，也明白她以退为进的处事方式，她的‘让’，是一种‘进’的法子。
温汀滢轻柔道：“怪我，怪我纵容了别人的脾气，没有听从你的提议。”
易元简的心情一时复杂，她就像是清澈舒缓的水流，仿佛无论多么糟糕的地势，都能够宠辱不惊、若无其事的流过。他胸口发闷的深吸了口气，呼吸到浓烈的酒味，显而易见的道：“伤口很疼，借醉酒入眠？”
“这是比较有效的方法。”温汀滢觉得醉意不够，拿起酒壶又灌了几口，湿润的唇瓣带笑，轻柔的道：“我要睡了。”


第23章 宜主动
清晨，阵阵鸡鸣声中，温汀滢已睡醒，躺在灶屋的稻草铺上闭目养神。不多时，耳畔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当灶屋的门被突然推开时，温汀滢慵懒的坐起身，瞧着客栈小姑娘略有诧异的注视，很亲切的笑了笑，随和的轻问道：“已经有盘子需要洗了吗？我这就去洗。”
小姑娘咬了咬唇，本是着急忙慌的来为易元简烧水泡茶，却见她在灶屋里睡了一觉后，竟然没有生气亦不怨怪，真是脾气很好，且温顺和蔼。
温汀滢真挚的道：“怪我，是我惹了麻烦尚未解决，实不该把麻烦带给客栈，谢谢你的好意收留。”
小姑娘心软了，撇了撇嘴，哼道：“罢了，等我带你去好看的公子哥哥的房中，你最好一直待在房中，别被人发现。”
“好。”温汀滢目露欣慰之色，这姑娘小小年纪就很能干的帮家里照看生意，还愿意在马厩旁搭出一片棚子堆着厚厚的稻草，供给无房可住的人免费睡一宿，心眼自是不会坏。
小姑娘盛了三瓢水倒进锅里，坐在灶前娴熟的点燃柴禾烧水，回头看了一眼，好奇的问道：“你惹了什么麻烦，瞬间就惊动了江湖？”
“一点小麻烦。”温汀滢笑道：“因为生意的缘故。”
“江湖纷争我见过不少，你这惹得真不算是小麻烦，不出三日，就会比去年好看的公子哥哥造成的动乱大。”小姑娘将灶台的火烧的很旺，熬了一宿哈气连天，颇为习以为常。
温汀滢轻问：“去年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道：“就是突然间很多杀手追杀好看的公子哥哥，不明原因，在我家客栈打斗了一番，人死了不少，客栈也毁了。”
温汀滢若有所思，犹记得去年是有场江湖浩劫。
小姑娘冷不丁的问道：“听说你在江南经营的生意很不小？”
温汀滢回答道：“同时经营着几间客栈和商铺，在江南确实不算小。”
小姑娘想了想，好奇的问道：“我叫秀儿，我妹妹叫丽儿，你叫温汀滢，那个好看的公子哥哥叫什么？”
温汀滢诚然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姑娘秀儿大吃一惊。
“我对他的名字不好奇。”温汀滢自己的名字就是随意取的，她姓钱不姓温，便觉得一个人的名字并不重要，轻问道：“既然你想知道他的名字，为何不去问他呢？”
“每每问起，他就不理会。”秀儿耸了耸肩，道：“五年前，他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帮我们择了这片地儿，开了这间客栈当营生，他是我们家的恩人，不高兴他的冷漠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闻言，温汀滢忽想起前日住的客栈，那间客栈的老板和老板娘也跟他熟识，对他尊敬有加，衣食用度得到很好的招待，莫非他常对人施以恩惠，在交通要塞边开设客栈？
不由得，温汀滢对易元简的身世经历有了好奇心，并想一探究竟。
秀儿指了指木桶，道：“你随意舀水洗漱。”
“好。”温汀滢仔细的洗了一番。
秀儿把热水灌入水壶，示意温汀滢跟在她的后面，走的是客栈外围的一条暗道，掩人耳目，直接通达到易元简住的宽敞屋子。
屋子朝南，眺望出去的景色不错。
易元简正在窗前查看一张图纸，知道有人进来而无动于衷。待秀儿动作利落的沏好一壶茶，出屋关上门之后，他才抬眼瞧向温汀滢，她静美依旧。
温汀滢轻柔的一笑，款步到床边，轻轻坐在床边，温柔的回视他。
易元简收起图纸，漫不经心的问道：“吉王殿下约定你何时进京？”
“没有约定具体日期，正常抵达即可。”温汀滢轻问道：“你是有何计划？”
易元简平淡的道：“方圆十里有很多寻杀你的人，应付这些人太过耗时耗力，我计划放出消息，道是安昱已向方文堂投案自首，正被方文堂走水路密押回京。这些人被引开了，我们走陆路可畅行无阻。”
是个好计划，温汀滢想了想，有所顾虑的道：“需要利用方文堂的行踪，使他出没在水路一带，并不易。”
易元简道：“我去找方文堂。”
“你有何安排？”
“我自有安排。”
见他不打算言明，温汀滢语重心长的道：“对待方文堂要慎之又慎。”
“嗯？”
“他智勇双全，做事沉稳，擅用攻心计，想瞒过他的眼睛利用他，很不易。”
易元简道：“我知道。”
见他胸有成竹，温汀滢说出了另一个顾虑，道：“方文堂是难得的忠良，暗中迫害他，很不心安理得。对待方文堂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冒险的利用他、暗害他，恐会得不偿失。”
易元简笃定的道：“我自有分寸，就依我的计划行事。”
他的神色刚毅，温汀滢蹙起眉，莫名的不安，不知道他的立场，忍不住问道：“你如何安排？”
“我自有安排。”易元简依旧那样回答，发现她仍要追问，便消除掉她的顾虑，道：“我了解方文堂，有办法让他出没在水路一带，并且，他会平安的回到京城。”
温汀滢很温柔瞧着他，微笑道：“太好了。”
当务之急，她是要顺利的赶到京城面见吉王，确保爹的平安无事，至于‘安昱’的下场，再视情况而定。在面见到吉王殿下之前，最不能遇到的人就是方文堂，绝不能方文堂跟碰面。当然，她希望方文堂平安。
易元简道：“我即刻去找方文堂，速去速回。”
温汀滢体贴的道：“需要我提供什么，你尽管开口。”
易元简道：“不需要。”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温汀滢语声郑重的关怀，没遇到他之前，她时常自己操心所有事。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着实省心，不过，她无法忽略他的高深莫测。
易元简道：“此处安全，你可安心的养伤。”
“好。”温汀滢专心的望着他，目光温柔如水，小心翼翼的问：“你可以帮我检查伤势变得如何了吗？”
易元简拿起事先准备的铜镜递给她，平淡的道：“你可以自己检查。”
温汀滢惊喜的接过铜镜，朝他会心的一笑，脱鞋上了床，轻放下床幔，轻轻褪着衣物。
易元简沉静的坐在桌边，视线落在窗外，漫不经心的饮茶。
不多时，温汀滢在床幔中发出轻柔的恳请：“你可以帮我判断这伤势是无大碍吗？我以前没有过刀剑入肉之伤的经历，不清楚伤口的情况。”
闻言，易元简站起身，去唤略懂医术的秀儿，发他刚走了两步，便听到她接着说道：“请不要让别人帮我，我只要你的帮忙，可以吗？”
易元简驻步于原地。
温汀滢轻道：“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没有羞耻心。”
易元简的眼睫一垂，胸口里涌着某种无以名状的东西，在起伏不止。他沉默了片刻，调整心绪，信步至床边，道：“可以。”
床幔被一只纤细雪白的手轻轻的掀开了一些，他透过敞开的角度，一目了然的看到了她的伤口，那伤口因昨夜纵马而流了血，血迹已干，他清楚地判断道：“伤口暂无大碍，需静养。”
“太好了。”温汀滢用被褥盖住身子，将床幔完全掀开，笑得很愉快。
易元简看着她的笑容，她的笑容明媚而多姿多彩，恰到好处的充盈着四周，有种奇妙的吸引力，能将人吸引入她的笑容里，仿佛与世隔绝，清静的陶醉其中。
“我会安心的静养。”温汀滢模样楚楚，温顺极了。
易元简的目光闪开，拎起收拾妥当的小包袱，道：“在这等我。”
温汀滢柔声道：“好。”
易元简信步出了屋，径直走到马厩，从秀儿手中接过马缰绳，严肃的交待道：“她有伤在身，你需悉心照料。”
秀儿眨眨眼，恍然大悟的道：“她是你的相好？”
易元简神色平淡，置若罔闻，矫健的骑上骏马，策马向前。马蹄走出几步，他漫不经心的回首，朝她所在的窗户仰望。
此刻，温汀滢正在窗前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四目相对。
温汀滢情不自禁的笑了，她的心就像是被一波万紫千红的花朵争先恐后绽放的劲儿冲击着，几欲眩晕。
易元简深深地看她一眼，心事重重的纵马而去。
望着他策马奔腾，渐渐消失在苍翠无边的山水间，温汀滢突然就懂了独守空房的新妇在家候夫归来的心切。
易元简这一去就是十五天，他归来时是雨夜。
雨水连绵，他马不停蹄的冒雨回到客栈，衣裳湿淋淋。他朝着客房快步走去，正走着，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温汀滢。只见她悄悄的走进了长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当她踏入客房，在房门关上的同时，房中的烛火熄灭了。
易元简定睛望着那间紧闭门窗的客房，若有所思。
这时，秀儿提着一桶热水经过，不解的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易元简不动声色，问道：“长廊尽头的那间客房中是何人？”
秀儿道：“是谷林山庄少庄主陆行之啊。”
易元简神色微变，径直走进自己的客房。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不见温汀滢推门而入。直到次日清晨，她才回来。


第24章 忌不在意
道别了陆行之，温汀滢悄无声息的回到房中，一眼就看到了易元简。他负手而立于窗前，刚毅、孤澹、清逸，安然无恙。
温汀滢欣喜的笑了，眼神如丝绒般柔和，靠近他身边轻问：“回来多久了？”
易元简转过身看她，道：“你进入陆行之的房中那么久。”
闻言，温汀滢仔细的瞧着他，探究他的心情，他的神情平淡，有着一如往常对凡事都置身事外的不以为意。就像他经得住诱惑一样，也经得住探究，他太过于不苟言笑，丝毫不清楚他的真实情绪。
她想了想，若无其事的接着轻问道：“一切很顺利？”
“顺利。”易元简回答道：“方文堂从水路回京了，忐忑不安的官员都及时得到了安昱被方文堂秘押进京的消息，赏金杀手们亦都会陆续被通知改变刺杀目标，刺杀与方文堂同行的妙龄女子。”
“你很了得。”温汀滢惊赞而佩服，能让方文堂按照他预定的计划行动，绝非易事。他跟方文堂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他们之间认识而又疏离？为何他对待方文堂胸有成竹？
易元简道：“明日一早启程进京。”
“好。”温汀滢款步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被蔷薇花枝攀缠的竹篱笆，随手关上窗户，轻道：“我的伤口在愈合了，幸好有秀儿姑娘悉心照料。”
房中的光线变暗，情愫在甜蜜的弥漫着，涌动着充满了四周。她笑容娇柔，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温软暖香的身子投入他的怀中，亲密的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
易元简纹丝不动。
见他无动于衷，温汀滢踮起脚尖攀着他的脖颈，全心全意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目光温柔如春水，满是欢愉的瞧着他，轻道：“这些日，我很想你很想你，为你提心吊胆。”
一吻，又一吻。
她的吻带着迷恋，小心翼翼，湿润的印在他的唇瓣，印在他抿着的不为所动的唇瓣。
易元简心生恍惚，由着她大胆的轻吻，时光缓慢，万籁俱寂。她绵软的轻吻持续不断，一下一下，一寸一寸，意犹未尽而又克制。
她渴望他的回应，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尝试着得寸进尺。他忽然蹙眉，抬臂揽住她，把她往怀里束紧了紧。
感受到他的举动，温汀滢心窝一颤，身心热哄哄，忍不住萌动出了旖情，她脸颊绯红，坦荡而娇羞的柔声道：“我们行房，可好？”
说罢，她脸颊更红了，呼吸急促的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她满心激动的憧憬着和他体会，顺其自然的给予、索取，天作之合，不理繁缛礼节，只要逍遥快活，她期待而紧张。
易元简镇定的看着她，面前的她娇媚温柔，慷慨的释放着撩人的活力，邀请他融入她的灵韵里，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淫-欲。他很清楚它的罪恶，也清楚它的危害，他直白的道：“不可以。”
温汀滢怔了怔，眼神依旧温柔，笑意仍旧荡在唇角，随和的轻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易元简只回答道：“我厌恶淫-欲。”
温汀滢不明白‘淫-欲’有何令人厌恶之处，她曾对它懵懂，遇到他之后，便开始清晰。它神秘，令她向往，她幻想过很多，想和他一起结合体会。
不知道他的心结所在，她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可偏偏身心躁动的无法适可而止，她控制不住想要再试一试，便没有踌躇，颤抖的启开红唇，冲动的吻向他的唇。
岂料，她的唇尚未触到他的唇，他就像春风吹落花瓣那样漫不经心的拂开她的身子。转瞬间，他已坚决的挪开了距离。
温汀滢顿时僵住，眼眶莫名的红了，心中空落落，束手无策。不合时宜的热情在消褪，她垂着眼帘，低声道：“请息怒，怪我好奇‘淫-欲’为何令你厌恶。”
“因为它……”易元简沉重的道：“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温汀滢抬眼看他，道：“你不用担心。”
“嗯？”易元简若有所思。
温汀滢虔诚的道：“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算是定了终身，谁若抛弃对方，余生必将不得宁日。”
易元简背对着她，随口说道：“陆行之不能让你满意？”
温汀滢蹙眉，缓缓地道：“你一定是误会了。”
易元简去打开了窗户，临窗而立，目光深远的望向薄雾缭绕的群山。
温汀滢轻道：“我和陆公子是素友，没有男女之情，彼此亦没有非分之想。”
易元简沉默不语。
“我总是跟各路人打交道，不拘小节惯了，怪我没有顾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温汀滢坦诚的告诉他道：“十二日前，陆公子偶然下榻在这间客栈，我请他帮我探查、处理一些事。昨日，他如约而至，是我熄灭了屋中的灯，以免引人注意，与他在黑暗中长谈至天亮。”
易元简寂然不动。
温汀滢轻问道：“你把我当作会随意与人寻欢取乐的女子了？”
易元简不再背对着她，亦不再沉默，语声平淡的道：“你是否会随意与人寻欢作乐，我不知情。”
听他的语气何止是不知情，简直像是不在意，温汀滢近一步问道：“你觉得我是吗？”
易元简道：“我觉得你有资格有能力寻欢作乐。”
温汀滢告诉他事实，道：“我没有过相好。”
易元简随口道：“你无需告诉我。”
温汀滢轻道：“我在意你对我的印象。”
易元简道：“你无需庸人自扰。”
“你不在意？”温汀滢问出了心中猜测。
易元简确定的道：“我不在意。”
温汀滢心中一悸，道：“是啊，你是要把我进献给平王，岂会在意我。”
易元简瞧着她眉宇间淡淡的哀伤，迟疑了片刻，只是说道：“你多虑了。”
“我无法不多虑。”温汀滢眼帘一垂，轻道：“我一直在寻思着，找个机会跟你开诚布公的深谈一次。”
易元简正视她，问：“你想深谈什么？”
“你让我留在平王身边的最终目的。”温汀滢认真的道：“以便我能用更好的方式报答你，为你达到目的。”
易元简缄口不语。
温汀滢体谅的道：“我们不妨对彼此坦白，只要诚心诚意，没有什么不得已的无奈决定是不能被对方理解的。”
易元简道：“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了。”
他说出‘不需要’时，就像是说出‘不可以’一样的漫不经心，但态度很明确，不容质疑不容多议，不给别人继续下去的机会，这并非是野蛮的强势，而是根深蒂固的底气。
这种底气，不依不仗，源于自身的强大。
这种强大，日积月累，一定是有苦衷。
温汀滢想要进入他的心里，了解他的苦衷，恰好她有着温柔的耐心。
易元简接着说道：“你不必接近平王、留在平王身边了。”
温汀滢怔了怔，他在不悦？她不知所措的定睛看他，看不出他的心情，他的神色总是如常，令她捉摸不透。她要主动的一探究竟，以免有所误会，她眼神温柔，试探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舍不得把我进献给平王了？”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你很会得寸进尺，平王会受不了你。”
温汀滢心中一怔，诧异的轻道：“你对平王真是体贴周到，有了好用的人首先想着给他用，又很设身处地的替他考虑免他受累，这种情意我懂。”
易元简听得出她话中含义，直言道：“就像是安昱对待你爹的情意？”
温汀滢又是一怔，他道出了她心中所想。她懂这种情意，深沉到比男女之情更令人动容。
易元简言明道：“你爹是长青山庄的钱庄主。”
温汀滢没有回避，亦不打算对他隐瞒，默认道：“你是何时知晓？”
易元简也不隐瞒，道：“十日前，是方文堂的推测。”
温汀滢愕然，方文堂太过于缜密，明察秋毫洞悉出了真相。事到如今，唯有到了京城见到吉王之后再商议对策。她若无其事的感慨道：“方文堂对你知无不言，可见他对你真的很信任。”
易元简不以为然。
温汀滢轻柔的笑了笑，道：“我正是钱庄主的女儿钱盈盈，你今后可唤我为盈盈。”
易元简可想而知，她临时突然决定进京，应是跟其父突然失踪有关。
温汀滢靠近他身边，轻牵着他的手，道：“等我处理了跟吉王的事宜，平息了盐帮的事务，我们一起想方设法为母报仇。”
闻言，易元简无动于衷，慢慢抽出手，语声平淡说道：“你一宿未眠，需要睡一觉了。”
“好。”温汀滢隐隐不安，不知道他是否又做了什么新的打算，但她不再庸人自扰，温顺的依他所言，款步至床边。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了半晌，始终难以入睡，瞄了一眼在窗边研究疆域图纸的易元简，她坐起身，漫不经心的问出心中困惑，道：“你是不是龙阳之好？”


第25章 忌知情
龙阳之好？
易元简置若罔闻，专注的研究疆域图。
温汀滢翘首张望着，见他一直沉默，不晓得他是默认还是不理会，她莫名的紧张，带着困惑躺下慢慢入睡。
在进京途中的二十余日，这个困惑始终伴随着她。
他们各骑一马，白天纵马赶路，夜晚下榻在各自的客房。面对她的温柔体贴，他常不苟言笑，仿佛心事重重，又好像在虚度时光，只为完成陪她去一趟京城的约定。
策马奔腾百里之遥的路程，他们顺畅的到达京都，正值小满节气。
进过京城的人都知道，想要入京城中，需要穿过平定街。
和煦的晨阳中，温汀滢勒马而立在街头，仰望着气势恢弘的牌楼，牌楼上白玉石雕刻着三个大字：平定街。
平定街的道路非常宽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正值早市，街上景象繁华，碧波河岸边桂花树成荫，商铺生意兴隆，真是难以想象的富饶热闹。
温汀滢轻问：“这条街通往京城城门？”
易元简沉着的坐在马背上，道：“穿过平定街，还需再行二十里。”
闻言，温汀滢颇觉奇怪，好奇的问：“这条街为何在此地？”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因为平王府在此地。”
众所周知，六皇子平王是当朝皇帝和当朝皇后唯一的儿子，他的府邸远在京城之外二十里？温汀滢更加奇怪，问道：“平王府为何修建在此地？”
易元简道：“很多人说，是因为一棵古石榴树。”
“一棵古石榴树？”
“十二年前，当朝楚皇后还是三品嫔妃时，带着七岁的平王去郊外打猎，途经一棵百年的古石榴树，那棵树上结满了成熟的石榴。平王看着鲜红的石榴，喜欢，楚皇后便命人把树上的石榴全部摘了下来。”
温汀滢轻诧道：“平王喜欢树上的石榴，楚皇后就摘下了树上全部的石榴给他？”
易元简置身事外的转述楚皇后的原话，道：“既然喜欢，就应该全部的得到，无所谓需不需要。”
温汀滢一怔。
易元简继续告诉她道：“当晚，楚皇后向皇上要求给平王建一座平王府。在皇上的授意下，楚皇后主持大建平王府，位置就选在了那棵古榴树的周围。”
温汀滢放眼环顾四周，当时这里应是一片荒郊野地，如今突兀而繁华的存在着。
“平王府不能孤立在野外，楚皇后向皇上要到了巨资，修建这条宽阔傍河的平定街，在街边盖房屋和店铺，鼓励京城中的百姓和商户搬迁，并吸引大量外郡县的人。”易元简的神色冷而静，简直就像千里冰封的湖面。
因为平王喜欢，这片荒野就成了六里长的平定街，是进京城的必经之路，客栈、酒肆、茶楼、当铺等衣食住行应有尽有，繁华程度堪比京城中名扬天下的朝阳街。
温汀滢心下震惊，皇帝和皇后对平王的宠爱，竟然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程度，开了眼界，真切的明白了他曾所言：平王有着皇上默许、皇后庇护的凌驾朝堂的滔天权力。
与此同时，她更震惊于楚皇后的能耐，犹记得楚皇后出身乡野，是当朝皇帝的第三任皇后。忽然间，她想起了方文堂正是奉楚皇后的密旨清查盐帮。
楚皇后为何决定清查盐帮？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轻问道：“楚皇后参与朝堂政事？”
易元简意味深长的道：“她喜欢的东西很多，‘既然喜欢，就应该全部的得到’，全部得到喜欢的东西，除了她已有的聪明和胆识，还有一样必不可少。”
“权利？”
“权利。”
楚皇后清查盐帮，是为了权利？为了得到什么样的权利？温汀滢陷入了思考。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她入宫十八年了，在六年前如愿以偿的册封为皇后。她的双脚下，分别踩着一位皇后的尸骨及其家族的荣耀。”
闻言，温汀滢惊骇不已，京都之地，他怎敢如此口不择言？！她顿时瞠目的瞧他，他很平静，如是说书人，在陈述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
事实上，人尽皆知的是前两位皇后毁于自己的愚蠢与嫉妒，罪有应得的被皇帝严惩、废黜，和默默无闻的楚皇后无关。
真相是什么？很多人像温汀滢一样不得而知。但是，她可想而知宫闱之事风谲云诡，却又不知道是怎样的风谲云诡。然而，他好像知道。
温汀滢不由自主的轻问：“你跟平王……”
对视上易元简的眼眸，如冰潭般寂然，她欲言又止，心中的困惑难以名状。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平王自幼深得楚皇后用生命给予的疼爱。”
“嗯？”温汀滢颇为讶异，他竟然愿意一再主动的提及平王。
“平王四岁那年，被突然窜出的猫惊吓，楚皇后亲自动手屠尽皇宫中的所有猫，连时任皇后的猫也没有放过。”
“……”
“平王六岁那年，一时好奇鹿角的形状。没多久，楚皇后用一百个新鲜的漂亮鹿角满足他的好奇心。”
“……”
“平王七岁那年，楚皇后在惩罚一个宫女时，他见状侧目。楚皇后问他是何态度，他表明了态度：‘适可而止’。楚皇后将宫女卸成九块，让他切实知道了她不同于他的态度。”
“……”
易元简语气平淡的道：“此种疼爱不胜枚举，自幼伴随着平王的成长，他的情绪，他的态度，楚皇后都会无微不至的关注，并付诸于行动。”
温汀滢不可思议的瞠目，楚皇后用的是其它生灵的生命给予平王疼爱啊！这种疼爱无比可怕！难以想象平王在这种疼爱之下会变成什么样，更难以想象的是他怎么知道了这些事？
转眼间，她发现易元简翻身下马，步上了平定街，她立刻收起思绪，轻快的跟上。
街上的人群络绎如织，他们要穿过平定街，只得牵马行走。
温汀滢不疾不徐的跟着易元简并肩而行，走着走着，她就莫名的觉得背脊发凉，好像背后有无数獠牙在狰狞的张牙舞爪。她慢慢回首张望，看到的是喧闹而富贵的景象，以及张扬的弥漫着冰冷权欲的气息。
她不适的蹙眉，悄悄的看向易元简，他神色异常的不自在，俨然如是置身于了不愿适应的浑浊中，难以呼吸。
显而易见，他不喜欢京城，甚至是厌恶。
她轻问：“你对京城很熟？”
易元简道：“只熟悉几个地方。”
走着走着，温汀滢再度觉得周围很怪异，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紧紧牢牢的锁住她。她环顾四周，四周依然是同样的景象和气息，衣着光鲜的路人依然是漫无目的闲逛或者目的性很强的忙碌，一切看上去并无异样。
她再次看向易元简，如果四周不祥，凭他的警惕和谨慎，他定然是有所察觉，而他在心无旁骛的行走，似乎对周围的形势了如指掌。
温汀滢想了想，道：“进了京城，我要去一趟吉王府赴约，你在哪里等我？”
易元简问：“你会在吉王府里逗留多久？”
“暂且不知，我会尽快处理好。”温汀滢温柔的瞧他，自是不能与他失散，也不能让他冒险的和她一起去吉王府，再次柔声问道：“你在哪里等我？”
易元简沉思了片刻，道：“我先带你去个地方，吃地道的京城点心。”
“好。”温汀滢正好饿了，坐下来跟他约定再次会面的地点。
他们穿过一座石拱桥，拐入了一个小巷。小巷行人稀少，尽头有个小院，院门上挂着‘四时亭’木招牌。
温汀滢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踏进小院，小院不大，幽静扑面而来。穿过翠竹松柏掩映的石子小径，视线豁然开朗，偌大的院落里几棵古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百余株牡丹芷兰簇拥着一个亭子，亭下有一个玉面石桌，桌边摆着两把竹椅。
这地方绝不是寻常的食馆，一景一物都高贵不俗，像是权贵密谈要事的场所。
一个伙计模样的老伯迎上前，恭敬的把他们引到亭下入座。
易元简端坐在竹椅，对老伯道：“地道的点心全摆上来。”
“是。”老伯奉上茶水之后，恭敬的退下。
温汀滢款款落座在他对面，瞧着他自然而然的举止，习以为常，可见他对此处很熟，且有着与此处高雅气质相符的底气。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再次强烈的意识到自己只顾着去喜欢他，对他仍旧几乎一无所知。
他跟高高在上的平王有何交情？跟刚正智勇的方文堂是何关系？他的杀母之仇因何原故？
不知为何，她有种最好永远对他一无所知的念头，不要知道他是谁，只需知道他就是她一见倾心的他。
易元简察觉到她的打量，端起白玉杯慢饮了一口茶水，示意她也饮茶，说道：“这里有方圆百里最名贵的牡丹花圃。”
温汀滢望着亭阶下绿意盎然的牡丹花枝，可以想象花开满园之际，雍容花朵傲立枝头的迤逦，她柔情一笑，提壶为他斟茶，轻声道：“我尽快办妥一切，我们一起早些回江南，去观赏不名贵但璀璨自由的牡丹花海，可以吗？”
可以吗？
尽管京城处处富贵，但江南的山水自由。
易元简无法轻松的回答，平淡的目光看着不远处茂林修竹的石子小径。
温汀滢的心不踏实，轻声问道：“待我进吉王府后，你在哪等我？”
易元简在沉思。
温汀滢莫名的感到紧迫，急于得到确切的地点，迫不急待的追问道：“等我从吉王府出来之后，我去哪找你？”
易元简依旧在沉思。
忽然，熟悉的声音入耳：“温老板，久违了。”
闻声，温汀滢心下猛然一惊。
方文堂！
只见方文堂从易元简视线所在的竹林小径阔步而来，步伐稳重，正义凛然，深沉的目光紧锁住温汀滢，正色道：“安昱，别来无恙。”
温汀滢难以置信，最不能碰面的人竟然出现在眼前了！她踏入京都地界尚不足一个时辰，方文堂就及时得到了消息？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易元简，他置身事外的平静端坐，不动声色的饮茶。


第26章 宜深藏不露
已然如此，温汀滢眼帘一垂，微笑着起身相迎，信步走下亭阶，娉婷立于牡丹花圃，缓缓说道：“方大人，久违了，别来无恙。”
方文堂的神色严肃，驻步在她的对面，仿佛是岿然不动的千年山石，眼神炯炯。
温汀滢漫不经心的轻道：“我刚刚踏进京都不久，方大人就闻风而动了，这繁华的京都果真处处都很奇妙。”
“我从水路回京，已等你两日。”方文堂对她进京的行程了如指掌。
温汀滢恍然，当她踏进京都的那一刻，应该就有了多双来路不同的眼睛在盯紧了她。她若无其事的道：“水路似乎一路不顺畅，让方大人受累了。”
水路自是不顺畅，各种杀手应接不暇。方文堂不语，肃目以对，等她说下去。
温汀滢轻道：“怪我，我自以为是的跟方大人周旋，没有及时的承认自己是如今的‘安昱’，不敢请方大人谅解。我实则是孤注一掷的争取时间让朝廷看到我和盐帮的洗心革面，事实上，如方大人所见，我和盐帮都已知错知罪的改正。”
方文堂一丝不苟的盯着她，沉稳的问道：“你千里迢迢进京，是为主动向朝廷投案认罪？”
温汀滢诚然道：“似乎错过了方大人好心给予的三日期限，不胜惶恐，恳请方大人再给机会。”
方文堂道：“只要你今日态度端正的供述罪状，我依然能对你从宽处治。”
“多谢。”温汀滢态度很端正的认真说道：“我深知曾经犯的罪恶不容恕，又曾不自量力的在方大人面前遮掩拖延，很惭愧。不知方大人再次能从宽到什么程度？”
方文堂笃定的道：“你今日坦白从宽，我能保你和盐帮安然无忧。”
温汀滢不胜感激的道：“多谢方大人开恩，我愿意招供。”
方文堂直截了当的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宣纸，展开示给她看，正色问道：“曾跟盐帮同流合污的官员是这些吗？”
温汀滢款步上前，待看到名单列首的名字时，心下一惊。
方文堂深沉说道：“你借去梅雪小筑斋戒之名，是为试探哪些官员商贾要对你不仁不义的痛下杀手，从而心安理得的招供出那些人。”
“方大人英明，确实如此。”温汀滢镇定的逐一看着纸上名单。
方文堂斩钉截铁的道：“我替你跟踪了杀手们的行迹，就是这些人派赏金杀手暗杀你。”
名单上足有十一人，除一人之外，其余人皆是朝廷命官。
温汀滢若有所思的轻道：“比我想象中的多。”
名单上所列之人，确实是都与盐帮曾有利益上的往来，方文堂非常了得。但是，她很确定有几人肯定能沉住气，没有必要置她于死地，不会派杀手去梅雪小筑杀她。
方文堂沉声问道：“可有遗漏？”
温汀滢从容说道：“没有遗漏，但有几人应是有所误会。”
“哪几人？”
“比如安州郡郡守李礼，比如吉王殿下。”
方文堂的目光冷沉了些，肃声问道：“吉王殿下实属无辜？”
他一字一字如铁石一般的硬，砸在温汀滢的从容，俨然是让她亲口承认吉王殿下并不无辜。
定睛看着名单列首的吉王，温汀滢不为所动，爹在吉王的手中，在确保爹的处境安全之前，自是不能承认，她语声轻柔的道：“据我所知，吉王殿下和盐帮没有过往来。”
方文堂冷问：“据你所知的是吉王殿下没有派人行刺你？”
“他没有理由派人行刺我。”温汀滢神态自若，沉得住气。
方文堂赫然道：“他曾是庇护盐帮与盐帮沆瀣一气的主谋。”
温汀滢心中一怔，这罪行不实。当年，安昱叔公在振兴盐帮时，确实曾求助于吉王，吉王很贪婪的提出了过分的要求，要求连续十年赠送给他固定数目的巨额财物，安昱叔公权衡之下，答应了他的贪婪，他满意之后，为盐帮行过一点便利，但并非是庇护盐帮的主谋。
方文堂为何这般肯定？甚至于急迫的让她认定吉王的罪行？其中蹊跷她不清楚，更需沉住气，温汀滢轻道：“方大人所言之事我不确定。”
“不确定？”
“实不相瞒，以前‘安昱’是有其人，我是近两年才成为‘安昱’。自从我接替‘安昱’的存在之后，盐帮没有跟吉王殿下有过往来，不确定吉王是否曾跟盐帮勾结。”
方文堂直言道：“自五年前起至今，吉王就一直跟盐帮勾结，为盐帮提供便利，盐帮频繁反馈数额颇丰的财物。”
温汀滢暗暗倒吸口气，她是常常暗中疏送大量的财物给吉王，是为偿还安昱叔公五年前答应吉王的要求，并非是为盐帮持续换取便利，她轻问道：“方大人何出此言？”
方文堂看向易元简，意味深长，见易元简不动声色的置身事外，他沉思了片刻，问道：“吉王殿下是你的知己？”
温汀滢不由得笑了笑，摇首道：“传闻而已。”
方文堂冷沉的道：“莫再跟我周旋。”
温汀滢直截了当的轻问：“方大人坚定吉王殿下跟盐帮有关，是何故？”
“职责所在，肃清盐帮跟朝廷的非法勾结，上至宗室，下至官吏。”方文堂义正辞严，正色道：“我清楚的掌握了吉王曾与盐帮勾结，你若执意包庇吉王，我不再确保你和盐帮能安然无忧。”
温汀滢若有所思，方文堂已经知道吉王曾为盐帮行过的便利？她一探究竟道：“方大人已知吉王的罪行，仍大义的给我和盐帮一次机会，感激不尽。”
方文堂道：“只要你如实的全部招供。”
这俨然是他擅用的攻心计，可见他所知不多，温汀滢轻蹙眉心，和气的道：“我着实记不得吉王殿下是否曾与盐帮勾结过，实不能为了自己脱险而招认假供、陷害吉王，我良心难安。”
她太能沉住气了，如果她不主动招认，再多言语都是白费口舌，方文堂不能与她周旋，警告道：“是不是在刑部大牢里接受审问，你才能记得往事？”
温汀滢不安的眼帘一垂，若是被押进刑部大牢，后果可想而知，她和盐帮的下场都难以估量。
方文堂决定把她带进刑部大牢，但无法忽略易元简的存在，察觉到清冷的注目，清冷的就像是从结冰湖面吹过来的风，他迅速的迎视上易元简的目光，那目光里波澜不惊，依旧是置身事外，不露立场，只是在漫不经心的关注他的决定。
他考虑了片刻，仍旧给她缓和的机会，提醒道：“温老板，你莫再犹豫，全部如实的供述就可全身而退，盐帮亦可因及早调整免于严罚，安昱这个名字从世上‘消失’，你继续是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的商人，继续是盐帮的新帮主，其中利弊和结果你应该非常清楚。”
“多谢方大人的好意。”温汀滢的语声郑重。尽管吉王殿下索要财物时很贪婪，与他提供的帮助极其不符，但不可否认他对盐帮有过帮助。况且，爹在吉王殿下手中，她不能不顾及爹的安危。于情于理，她实在难以在此时此刻对吉王落井下石。
方文堂问道：“为你提供笔墨你自己书写，还是你口述之后签字画押？”
温汀滢若有所思。
方文堂失去耐心的沉声道：“你是生意人，应该很善于权衡利弊把握时机。”
温汀滢轻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直说。”
“我希望能见一面吉王殿下，跟他确认几件我认为是他暗中对盐帮行过的很重要很有益的便利。如果确是他所为，我便能全部供认，有利于对他的审判。”
“不能。”方文堂拒绝，道：“把你确认和不确认的所有事，都全部供述。”
温汀滢心中自有坚持，轻缓的道：“我是希望能全身而退，但不能泯灭良心的把不确认是他做的事供述出来，成为他莫须有的罪行。”
方文堂早有准备的取出另一张宣纸，示给她道：“吉王做过的这些事我已替你确认了。”
温汀滢仔细的看着，越看越惊讶于方文堂的能耐，真是细致沉稳，纸上所列的三件事确实是吉王所为，不重但也不轻，足以证明吉王曾跟盐帮非法勾结。
更让她惊讶的是，方文堂分明已胜券在握，清晰的掌握了关键的案情，完全可以刚正不阿的审判结案定罪，即使她不配合，他也有办法论证，为何仍给她全身而退的机会？难道只是因为方文堂讲究道义，念及她曾行过的大义之举？
方文堂语重心长的忠告道：“你只要如实的招供出吉王以及名单上的官员们曾做过的跟盐帮有关的事即可，没有为难你伪造假供。凭你跟吉王的交情，不值得你再没有意义的坚持。”
温汀滢明白当前的形势，方文堂这样做是对她超乎寻常的宽恕，她心存感激。可是，她不安的蹙眉，事态怎么发展成了这样？完全的出乎预料，她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但是，她不能不义于吉王殿下，爹的安危又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个宫女模样的女子昂首快步而来，于亭阶下向易元简恭敬的问安，道：“奴婢参见平王殿下，奉皇后娘娘之令，请平王殿下进宫用膳。”
平王殿下？！
闻言见状，温汀滢一怔，震惊的望向易元简，他如此深藏不露，竟然是当朝的六皇子平王！


第27章 忌言不由衷
易元简正是大易国的六皇子，五岁时被册封为平王，楚皇后唯一的孩子。他沉静端坐，慢饮清茶，语声平淡的回应宫女：“知道了。”
温汀滢的心情顿时复杂，不由得，她颇为遗憾的垂下眼帘，曾以为他自由随心的浪迹江湖，不被红尘所束，不眷恋财权名色，可自在洒脱的来去。原来，他那迷人的底气、淡泊、清高、刚毅，是由滔天的权势富贵簇拥着熏陶而出。
自湖边邂逅以来，她认真的喜欢他，毫无后顾之忧的意欲和他结为‘好’，如今回忆，她隐隐有些羞愧。
方文堂观察出温汀滢神情的变化，显然她是刚知晓平王的身份。他们一路朝夕相处，不知他们的关系到了何种程度，顾忌平王的情面，他给她最后一次机会，问道：“温老板，权衡清楚了？”
温汀滢不得不面对新的形势，此刻的她如同网中鱼，一路顺畅的抵达此处，俨然像是自投罗网的进入了布置好的圈套。
这景色高雅的‘四时亭’是精心布置的圈套吗？
她毫不犹豫，正如她当初选择不暗杀方文堂、选择只招认意图暗杀她的官员那样，她心安理得的道：“如果方大人需要，我愿意去刑部大牢交待我确定的事，不确定的事，都很遗憾的爱莫能助。”
方文堂脸色一沉，虽然她的义气和良知很令人欣赏，但这是在掩护皇后娘娘的眼中钉——吉王，便显得不合时宜的顽固。他目光炯炯的望向平王，平王的态度如何？允许她被带入刑部大牢？
温汀滢也轻轻地瞧向平王，他一如既往的置身事外，孤单的坐在亭下，就像是高入云霄的峰顶雪松，不问世事。她瞧着他，心里在纷乱的落着雪。
平王殿下允许她被带进刑部大牢吗？不仅是方文堂在审视，阶下恭候的宫女同样仔细观察。
有着日积月累的沉淀，易元简经得住审察，他默不做声，不明态度，不露情绪。
肃静的沉默中，温汀滢若无其事的微笑，眼神温柔，轻声道：“有幸相识平王殿下，更是有幸能同路来到京都，后会有期。”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偏首看着她，看到她已习惯了命运的波折，没有退缩，亦没有怨怪，秉承着心安理得的良知，铤而走险的解决问题。
平王殿下是何态度？宫女目不转睛的等待，以便准确的回禀楚皇后。
易元简的视线从温汀滢脸上平静的挪开，自然而然的落向方文堂出现的那条竹林小径，另一人也该出现了。
果然，慵懒的语声响起了：“无巧不成书啊。”
只见一位笑容满面的男子缓步走来，而立之年，相貌堂堂，身着霁蓝华服，闲庭信步，一手盘着核桃，另一手提着个纯翠美玉制成的鸟笼，笼中有一对羽毛绚烂的鸟儿。
遁声望去，温汀滢看到来人，暗暗松了口气。方文堂的心情则相反，心下一沉。
“今日天气碰巧的好，本王碰巧在平定街，碰巧来到‘四时亭’坐坐，碰巧遇到了阔别一年未见的元简皇侄。”男子谈笑风生，缓步走向易元简所在的亭子，经过温汀滢面前时，未看她一眼，随手把鸟笼递给她。见状，温汀滢顺势接过鸟笼，温顺的为他提着。
易元简礼节性的站起身，单手置于背后，神色如常的道：“皇叔。”
阶下众人行礼问安：“参见吉王殿下。”
来人正是吉王殿下，易晅，当朝皇帝的胞弟，掌管大理寺，众所周知的贪财好色，又是众所周知的贪财有道、好色有道。
易晅笑容不减的拾阶步上亭中，懒散的道：“还碰巧遇到了在江南结交的朋友，温汀滢温老板。”
闻言，温汀滢不由得意识到形势严峻，吉王主动声张二人是朋友关系，可谓是破釜沉舟。
易晅闲适的落座在温汀滢坐过的竹椅，拿起温汀滢未饮的竹杯茶，惬意的饮了一口。待易元简坐下之后，他指着温汀滢，笑吟吟的问易元简道：“你们碰巧也结交成了朋友？”
温汀滢垂着眼帘，屏息倾听易元简的回答。
易元简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履行了答应与她同行进京的约定。”
言下之意亦是无可奉告，温汀滢忆起他曾叮嘱：‘别再对任何人透露你中意我’，是否，他也言不由衷？
易晅笑了笑，跟平王已然寒暄够了，便对温汀滢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应盛情款待，本王带你去逛逛京城？”
温汀滢知道吉王决意要带走她，当务之急，她要跟吉王走，确保爹的安然无事。她面露故作惊喜，应道：“是，谢谢吉王殿下。”
易晅懒洋洋的站起身，盛情邀请道：“元简皇侄啊，我们多日未见了，明晚吉王府中设宴，你要来啊。”
易元简道：“可以。”
易晅慢悠悠的走向温汀滢，对她如师般教导道：“向平王殿下行礼告退。”
温汀滢明白吉王此举是为探究平王让不让她离开此地，她眼神温柔，温顺的朝向易元简欠身一拜。
易元简沉默，置身事外的饮茶。他如静水深流，漫不经心的与这浮华的天下、与这累赘的天下人保持着距离。
易晅盘着核桃，悠哉悠哉的经过温汀滢，无视方文堂的存在，径直走在前面。温汀滢提着鸟笼，款步跟随其后。
见状，方文堂沉声道：“温老板……”
温汀滢心下一惊，脚步放缓。
“呀，方大人碰巧也在？”易晅大笑着打断方文堂的话，慢慢回首，笑问道：“方大人是在平王殿下修心养性闲坐的‘四时亭’查案子？”
方文堂一时缄口，虽然尚在密查盐帮，吉王显然已经知晓，但又不能明说。
易晅笑道：“还是方大人也有心款待温老板？那可要约在改日了，今日谁敢跟本王抢着款待温老板，本王放鸟啄谁的脸。”
方文堂端视着吉王，刑部与大理寺彼此制衡，二人不和由来已久。
易晅笑容不改，道：“方大人该不会想让温老板配合查什么案子？律法明文规定，没有提审文书可不行。”
吉王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即是吉王又是大理寺卿，在这讲究礼法尊卑秩序的京都，方文堂没有资格与他周旋，而有资格的平王始终置身事外，恰好楚皇后的贴身宫女在此，会如实回禀楚皇后。他拱手道：“恭送吉王殿下。”
易晅笑着，带着温汀滢继续朝前走，旁若无人的走在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四时亭’。
院外，大批的侍从候着。易晅脸上的笑意已敛，取过温汀滢手里的鸟笼递给随从，二人骑上骏马，迅速的率众而去。
纵马出了平定街，温汀滢不禁发现通往京城的道路很规整，道路极其笔直，一眼望不到尽头。宽阔的道路两边密集的种植着茂盛的桂花树，路面是整齐平正的青石板，一条清澈的溪流在路旁流淌。
二十里路皆是如此？
途中，易晅和温汀滢乘上接应他的马车。
二人在宽敞的马车里相对而坐，易晅坐姿慵懒，好整以暇，上下仔细的打量她，六年前初见的她就是美人胚子，如今出落的美丽楚楚，肌肤莹洁，他目眩心痒，啧啧称赞道：“美、柔、媚、纯，即使是性情深藏不露的元简，都对你无法抗拒。”
温汀滢矜持的端坐，若无其事的轻问：“我爹在何处呢？”
“你爹在本王府中享清福，这会儿，太子殿下跟他在一起听曲儿。”易晅眼睛直直的盯着美人儿，心里盘算着。
温汀滢避不开他那精打细算的目光，便让他意识到当前局势，轻问道：“方大人此番清查盐帮是楚皇后的意思？”
闻言，易晅的眼神顿冷，鄙夷道：“方文堂就是楚皇后养的一条狗！”
温汀滢一怔。
易晅冷哼道：“她是意图以与盐帮非法勾结之名弹劾本王，掠夺本王的大理寺卿之位。”
温汀滢若有所思的问：“以便安置她的亲信任职大理寺卿？”
易晅冷笑了笑，直言不讳的道：“她针对本王，是因为本王不与她为伍，坚定拥护当朝的太子殿下，与她势不两立。她暗藏野心要废黜太子，拥立己出的平王为太子。”
当朝太子殿下是皇帝的原配皇后所生的嫡长子。
温汀滢恍然明白，清查盐帮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幌子，实则是楚皇后娘娘借此重挫异己势力！
风生水起的盐帮俨然是宫廷权欲争斗里被殃及的鱼池，她隐隐叹息，盐帮此番被清查对江南的一带官场和商帮搅动的影响甚大，难以计数的人的命运被改变，却只源于楚皇后要撬动打击一人：吉王。
为了通往皇权之巅，普天芸芸众生的命运都微不足道。
温汀滢一探究竟的轻问：“平王自认能胜任太子之位？”
“他啊，”易晅饮了口酒，语气散慢的道：“依本王看，他比他母后高明，她母后的野心写在了脸上，他总深藏不露。他母后野心得逞，他坐享其成；败，他一直表现的置身事外，能免被牵连。”
可想而知，平王的身份注定了他的使命，温汀滢胸口沉闷，掀开马车窗帘透透气。
易晅懒洋洋的道：“看这二十里路，铺着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石板，栽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棵桂花树，连接皇宫和平王府。”
温汀滢惊讶，轻问道：“因平王喜欢桂花树？”
“当然是因为楚皇后喜欢。”


第28章 宜志同道合
傍晚，马车不疾不徐的驶入京城，径直驶入了吉王府。
温汀滢轻盈的下了马车，轻轻的环顾四周，相较于江南雅致的韵味，这府中的一景一物极其讲究，散发着张扬的富贵，显得沉肃厚重。
跟随着易晅悠哉的脚步，经过花香袭人的园林时，温汀滢的耳畔响起女子的谈笑声，此起彼伏，或娇柔，或清脆，或悠扬，与林中的百鸟齐鸣声缭绕在一起。可想而知，王府中豢养的莺莺燕燕定是红飞翠舞。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来到朱金木雕的戏台。台上正唱着原滋原味的江南小调，台下二人围圆桌而坐，其中一人正是钱长青。
见爹毫发无损，在放松陶醉的听着曲儿，显然得到了体面的招待，温汀滢稍松了口气。她好奇的瞧向与爹一起听曲之人，当朝的太子殿下？恰好，那人回眸，霞姿月韵，儒雅而矜贵。
下一刻，那人站起身，动作幅度轻而慢，以免惊扰到钱长青的雅兴，缓缓地走向温汀滢。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引，彬彬有礼，示意她远离戏台借一步说话。
此人的行为举止很和善，约摸二十一二岁，气息宽厚随和，温汀滢不由自主的顺从着他的指引。连同易晅，三人移至距离戏台不远的长廊下。
那人心平气和的道：“盈盈姑娘一路辛苦了。”
温汀滢微微一笑，不知此人是何人，不便随意言语。她探究的轻轻瞧向易晅，请他告知。
易晅慵懒的坐在廊椅，依靠着亭柱，闲适的告知道：“太子殿下，本王的大皇侄。”
“参见太子殿下。”温汀滢立刻欠身行礼，不曾想位高尊贵的太子殿下如此平易近人。
“盈盈姑娘不必拘礼。”太子殿下易渊微凝视着眼前的少女，静美而温顺，乖巧而轻盈，与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他诚恳的道：“为了能和你一起商量处理危机的对策，我自作主张将令尊请来京城在先，将你也请来了京城，颇为冒昧，还望海涵。”
温汀滢低垂眼眸，轻道：“盐帮此次被清查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幸好太子殿下提前考虑周全。”
易渊微更为诚挚的道：“盐帮此次的遭遇可谓是无妄之灾，皆因皇叔曾与盐帮有过往来，楚皇后要借此弹劾压制皇叔，但归根到底是因我而起，使盐帮受到牵连，恳请海涵。”
温汀滢心中一诧，太子殿下这般坦然的开诚布公？态度这般的谦和厚道？
易渊微语气平缓的道：“你放心，此举是楚皇后的主意，不是平王的本意。”
听到‘平王’，温汀滢心中一颤，太子殿下清楚平王的立场？她想要更近一步了解，轻问道：“不是吗？”
易渊微平和的确认道：“不是平王的本意，他此去江南，是为旁观热闹，不晓得你用什么妙计使他答应与你同来京城。然，先带你到四时亭，绝不是他与方文堂事先布局等你入网。”
不是吗？方文堂出现的时间那么巧合，平王那么置身事外，很像是他们提前达成了一致。温汀滢更为困惑，困惑之处在于她对易元简所知甚少，她对他一厢情愿的接纳，而他对她始终的不露声色。
话毕，易渊微转首向易晅询问道：“皇叔，可是在四时亭中从方文堂面前接来了盈盈姑娘？”
“当然。”易晅这几天派人一直暗中盯着方文堂，见方文堂今日一早去了平定街，就赶忙尾随而去。真是没有白费精力，正好见到了易元简和温汀滢，当他们相继进入四时亭之后，他决意无论如何也要带走温汀滢。
易渊微继续对温汀滢说道：“平王在踏上平定街后，一定是察觉到了被吉王和方文堂同时跟踪，以免众目睽睽之下明起纷争不易收场，才临时决定去了他的四时亭，让他们现身暗暗较量。平王不露态度的置身事外，不是冷漠，而是有助于吉王，使你能如约的到吉王府，避免落入方文堂的手中。”
温汀滢倍感讶异，太子殿下如此分析易元简的举动，顺理成章的解释易元简的初衷，没有妄加揣测，毫不诋毁，俨然是出于好心。
易渊微转首又询问易晅：“皇叔，平王在四时亭中可是一直不露态度的置身事外？”
“当然。”易晅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始终觉得易元简的性情淡泊是伪装，是心怀叵测的虚伪，“他深藏不露惯了。”
“他的深藏不露并无恶意。”易渊微的语气笃定，继续对温汀滢说道：“这恰是他表达善意的方式。”
易晅不以为然的道：“渊微皇侄啊，事到如今你何故仍替他美言啊，正因为他，你的处境才困难堪忧。”
易渊微温和的道：“我不是替他美言，是如实的说出猜测，避免盈盈姑娘对他有所误会。”
温汀滢一怔。
易渊微又道：“我的处境堪忧不是因为他，而是源于他的母后。然，他的母后成为了皇后，难免有心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这种愿望无可厚非。”
易晅叹了口气，知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常以善度人，以容谅人，与他争论过多次均无意义，改变不了他根深蒂固的秉性。
温汀滢闻言，对太子殿下的仁厚肃然起敬，他设身处地的容纳异己，不怨怪，很阔达。
易渊微温言道：“盈盈姑娘，你不要误会平王。”
温汀滢思索片刻，明白她和易元简同行入京很令人惊愕，想必都很好奇她和易元简的关系，她不希望被过多揣测，便轻道：“在江南时，盈盈并不知道他是平王，见他武功高强且清心寡欲，想必是可靠之人，就用心的说服他同行一趟京城。既然在事态恶化之前来到了吉王府，平王的初衷已无关紧要，其中并无误会。”
听她从容的说罢，易渊微忽觉得跟她有种亲近感，亲切的道：“我们商量商量如何解决危机？”
“好。”温汀滢神色专注，可想而知他已有对策。
易渊微坦诚相待的道：“楚皇后派方文堂密查盐帮，是为了稳妥的掌握吉王与盐帮往来的证据，胜券在握的禀奏父皇，于早朝之上公开弹劾吉王。目前，父皇尚不知情。”
温汀滢若有所思的听着。
易渊微温和的道：“你和盐帮的这次危机，有两种化解的方式供你选择。”
温汀滢轻轻抬首，愿闻其详。
“其一：你选择帮助楚皇后，证明吉王与盐帮有密切往来，使证据确凿。事成之后，楚皇后必定设法保全你和盐帮全身而退。”易渊微心平气和，耐心的道：“其二：你选择帮助我和吉王，缄口不言吉王与盐帮往来之事，使楚皇后的计划落空。我有一个办法阻止方文堂继续清查盐帮，你和盐帮能解围。”
‘选择帮助’四字令温汀滢有所触动。
易渊微诚然道：“我和吉王的这次危机，只有一种化解的方式：你的帮助。”
温汀滢明白，明白自己本是处于被动，而太子让她处于主动。
易渊微注视她的眼睛，清澈如春水，眼底满是柔软的暖流，似乎无论对她说什么她都懂得，他温言道：“盈盈姑娘，你尽管做出选择，只要心安理得，每种选择都无可厚非。”
多么熟悉的态度，‘心安理得’，‘无可厚非’，这是对命运无常的宽阔接纳，体谅世人的狭隘、瑕疵。
温汀滢也很熟悉这种感觉，为了自己的良知能安，先让别人做出选择，尽管被选择后的那条路极其凶险，与死路一线之隔，也宁可接受，便能问心无愧的去孤注一掷的拼搏。
与此同时，温汀滢亦清楚两个选择的后果。
易渊微望了望西沉的夕阳，道：“你不必急于立刻做决定，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再选择。”
“是。”温汀滢需要认真考虑。
“我该回府了，太子妃在等我一起用晚膳。”易渊微平和的问道：“盈盈姑娘，你下榻在哪家客栈？我派人送你去。”
易晅赶忙道：“岂能让温老板下榻客栈，吉王府中有的是地方住。”
温汀滢轻瞧了瞧易晅，跟他色眯眯的眼神撞个正着，他的意图很直接。她轻垂眼帘，眉心微蹙。
见她模样楚楚，易渊微和气的道：“皇叔，盈盈姑娘尚无婚配，又岂能住在吉王府，不合适。”
易晅慵懒的道：“过了今夜，就合适了。”
易渊微语声缓慢地道：“今夜不合适。”
易晅好整以暇的道：“住在府外不安全啊，府外尽是虎视眈眈。”
易渊微耐心的道：“皇叔，不妨听一听盈盈姑娘的意思，她想必早有安排。”
被他们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温汀滢沉思片刻，这偌大的京城，人生地不熟，那个能短暂依靠之人已不能依靠，四周无一处踏实的安全之地，只能依赖自己。
今晚如何安排？
温汀滢暂且不答，只是轻道：“不用等到明日再选择，应该帮助谁，我已经做了决定。”


第29章 忌遗憾
决定选择帮助谁？
没有让他们紧张的等待，温汀滢从容的道：“吉王殿下曾帮助过盐帮，盈盈不能忘恩负义，也不能落井下石，理所当然和太子殿下、吉王殿下一起化解危机。”
易渊微与易晅相视一眼，惊喜不已。
这是温汀滢自然而然的决定，她心安理得。
如释重负之余，易渊微温言提醒道：“你可知帮助我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摧乱了楚皇后的计划，将会惹得楚皇后不高兴，或许会被报复。温汀滢若无其事的微笑道：“知道。”
易渊微注视着她，她很坦然，丝毫不为难，可见她做这个决定并不勉强。不由得，他懂了易元简对待她与对待别人不同的原因。
温汀滢轻问：“请问太子殿下，阻止方文堂继续清查盐帮的办法是什么呢？如何帮助盐帮解围？”
“我们明日再议。”易渊微温言解释道：“因为天色已晚，太子妃在等我一起用晚膳，不便让太子妃久等。”
温汀滢一怔，太子殿下如此重视太子妃，眼前的危机竟比不上回府和太子妃一起用膳，把太子妃这般放在心上，夫妻真是恩爱。可是，她想尽快解决盐帮面临的险境，要早些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察觉到太子殿下心意已定，她欲言又止。
在这时，府中侍女前来禀告道：“方毓梓方小姐在府外，要见温汀滢温老板。”
来要人了，易晅的嘴角噙着冷意，道：“告诉她，温老板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吉王府，不知下榻在哪家客栈了。”
侍女应是，速去回复。
注视着温汀滢的若有所思，易渊微平和的道：“盈盈姑娘应在江南见过方毓梓，她是准平王妃。”
准平王妃？温汀滢的心口猛烈一悸，神色不由自主的骤变。
见她似乎惊诧，易渊微详细的说道：“楚皇后很敬重方文堂，也很喜欢方毓梓，曾在去年的一次筵席上，明确表示她是最合适的准平王妃，待她及笄就赐婚她入平王府为平王妃，皇上与平王均无异议，方毓梓从此便以准平王妃自居。”
温汀滢暗暗吸了口气，眼帘一垂。易元简身为平王，自然是要明媒正娶一位有资格与他般配的平王妃，她很明白云泥之别的差距，面对易渊微的审视，她若无其事的一笑。
易渊微收起徒劳无益的审视，温言的询问道：“你准备下榻在京城中的客栈？还是平定街上的客栈？”
“平定街上的客栈。”温汀滢不假思索，自是不能留宿在吉王府，她希望能有机会再见到易元简。
易渊微示意不远处的随从将马车赶来，体贴周到的道：“我派人护送你去平定街，一同住宿在客栈，明日一早护送你回来吉王府。”
“谢谢太子殿下。”温汀滢面露欣喜的感激，她朝着戏台的方向张望，看到了爹的身影，向太子殿下欠了欠身以示失礼，便轻盈的迎过去。
钱长青听完曲儿后，百无聊赖，抬眼间发现了女儿，精神一震。
“爹。”温汀滢笑着，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免得爹焦虑。
钱长青这些日得到了盛情招待，尤其是太子殿下极其和善，态度很好的表明初衷，常热情的带他游玩京城，用心的陪他享受江南的风土人情。等到女儿走近，他事不宜迟的叮嘱道：“吉王曾有助于盐帮，且在你参与盐帮事务之前，你不能落井下石，只当作不知情，要跟太子殿下团结一致度过难关。”
“爹放心，孩儿也是此意。”温汀滢轻道：“孩儿这要出去住在客栈了，明日按太子殿下的办法解决了危机，我们就速回江南。”
另一边的长廊下，易晅低声道：“渊微皇侄啊，你明知我想要她，瞧见她第一眼就急切的想要她，你何故非让她从我手心溜走不可？”
易渊微心平气和的道：“皇叔切莫打她的主意。”
“嗯？”易晅慵懒一笑，道：“原来你也想要她。”
易渊微面色一燥。
易晅抿嘴笑道：“你先要，我不介意要你要过的，我会为你收场，给她名分，纳她进吉王府做妾。”
易渊微平静的解释道：“尚不知她是不是元简的女人，莫因为她而与元简公然伤了和气。”
易晅下结论道：“她不是。”
“何出此言？”易渊微同样隐隐觉得她不是。
易晅十分确定的道：“元简越是喜欢她，就越不敢要她。”
易渊微若有所思。
易晅道：“元简肯定知道，要了她身子，无疑就是践踏的毁了她，因为楚皇后绝不会同意她进平王府留在平王身边，绝不会给她任何名分，她的余生会很不幸的不清不白的苟活。”
易渊微不置可否，确实如此。于是，他改变了说法，道：“尚不知元简是不是喜欢她，过了今夜，明日就能知道。皇叔，少安毋躁。”
易晅不情愿的撇了撇嘴，易渊微做事太深思熟虑的谨慎。察觉到温汀滢回来了，他便不多言。
马车已赶至，恭候在一旁。易渊微示意温汀滢乘上马车，命令护送她的侍卫们必须服从她的吩咐。
马车华贵而宽敞，刻有太子府的徽印。温汀滢没有迟疑，欠身行礼告辞，安适的坐进车厢里。马车缓缓前驶，有六名侍卫同行护送。
当马车驶到府门口时，车厢外响起方毓梓的叫嚣声，准平王妃显然不易打发。
温汀滢闭目养神，眉心微蹙。她虽然知道命运变化莫测，却不曾想到如此的莫测，竟诡异的陷入皇权争斗。无法回避了，她接纳这种命运。
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平定街时，已是入夜。
温汀滢无法想象明日将发生什么，又会出现什么复杂叵测的突发事件，甚至于，她无法想象是否能顺利脱身。今夜，她很想要见到易元简。
去何处能见到易元简？
平王府？
温汀滢想了想，对马车夫轻道：“先去一趟四时亭，平王殿下的四时亭。”
“是。”马车夫径直前去。
在四时亭能遇到易元简吗？温汀滢不知道，别无办法，不能冒险去平王府。她莫名的落寞，懂了患得患失的感受。
在四时亭的院外，马车缓缓停下。
圆月银辉中，温汀滢轻盈的下了马车，四周很安静，只见院门敞开，院内有烛光。她的心跳的很快，站在院门口，放眼眺望，朦胧的烛光沿着竹林小径，朝着牡丹花圃簇拥的那个凉亭蔓延。
院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鼓起勇气，独自向前走了几步，步入院内一探究竟。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沉静的从竹林小径走出，很美好的融入在月色。
易元简！
温汀滢的心跳的更快了，热烈澎湃，几乎能淹没黑夜。她笑着，轻快的奔到他身边，温柔的拉起他的手，牵着他进入幽静的小径深处，到了烛光的尽头，那个石桌上摆满点心的凉亭下。
“我们心有灵犀，”温汀滢笑容柔美，牵引着他坐在竹椅上，她顺势侧坐在他腿上，亲密的攀着他的肩，温柔轻道：“好像，你知道我会来找你，而我知道你在等我。”
易元简不语，由着她越攀越紧，在颤抖。
温汀滢察觉到他没有反应，探出头四下望望，轻问：“暗处有人？”
“没有别人。”易元简伸手拿起竹杯饮了口茶，掩住身心的波动。当她乘坐的马车驶入小巷，他得知消息后就遣退院内的所有人。
温汀滢微微一笑，嘴唇凑到他手里的竹杯边，贴在他饮茶的地方，吸嘬了一口茶，轻柔的道：“我好饿好渴，一天没有进食。”
易元简的手指轻敲了敲眼前的石桌，道：“有点心，有茶，有酒。”
温汀滢偎在他怀里，身子软绵，语声轻软的道：“我饿的没有力气了，你喂我吃，可以吗？”
易元简默不作声，捏起一块点心，喂到她嘴边。
温汀滢轻咬了一口，软言细语的道：“喂我尝遍这些点心，可以吗？”
易元简放下手里的点心，漫不经心的换了一块喂她，待她吃了一口，便接着换其余的点心喂她。
温汀滢吃着点心，脸庞贴在他胸膛，温顺极了。
易元简喂她吃几口点心之后，喂她喝一口茶水。继续喂她吃些点心，再喂她喝一口茶水，如此往复。
夜晚寂静，他们沉浸在月色里，心照不宣，不慌不忙，心无旁骛。他喂，她吃，不言语，胜过千言万语。
尝遍了桌上二十余种点心，温汀滢好似有了力气，她饮了一大口酒，随即搂紧他的脖颈，改侧坐为跨坐，情不自禁的吻向他。
易元简感受着她的气息，如甜蜜的烈火。
娇艳红唇悬在他的唇边，热乎乎的喘息，她轻轻柔柔的问：“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回答的迅速。
温汀滢确认道：“真的可以？”
“嗯？”易元简一时心慌意乱。
“行房。”温汀滢心窝里发酸，酸得泛痛，她不想留有遗憾。


第30章 宜可以
行房？
在这屋外幽静皎洁的月光中？
在他们有难以逾越的身份悬殊的情况下？
在一切尚不明朗的前程未卜时？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我领会成了别的意思。”
“嗯？”温汀滢轻轻的瞧着他，温柔的问：“你答应的那么爽快，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想这样。”易元简松开了抓住她的手，下一刻，抬手握住她的后脖，笃定的将她拉向他，义无反顾的拉近，瞬间，使她的唇贴覆在他的唇上。
温汀滢忽然一阵恍惚，整个人犹如被强悍的力道席卷，被不容置疑的力量笼罩，心跳慌乱。
她慌乱的感受着他，他的手掌很温暖，动作很轻松，姿态很自然。与她的唇密不可分的他的唇，软而润。她的慌乱被惊起的悸动吞噬，被欢喜层层叠叠的晕染着，愉悦感争先恐后的铺开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急促的呼吸着他的急促，无法再保持着只静静的贴住他的唇。她的唇轻轻的颤抖，吻他，羞涩而真诚。
她吻着他，主动，热情，不得要领而愈加狂烈。可是，她越狂烈，越觉得身体里积塞着某种东西，像是无处燎原的火焰，又像是无处泄洪的水渠。
她着急，急得面红，意犹未尽的停住，喘息不止，字字清晰的温柔问道：“我可不可以和你做我想要做的事，行房？我好奇的想体会，情不自禁的要感受。”
易元简的肢体无动于衷，心绪则难以平复。他很清楚，她的温柔很强烈的渗透了他的意志。
温汀滢耐心的轻抚他的胸膛，凑到他耳边柔声的道：“我很喜欢的一个人告诉我，我只要拿出引诱他一半的魅力去引诱平王，平王就会上钩。可我已使出浑身解数了，平王不仅不上钩且无动于衷。是我喜欢的人所言不实？还是我的魅力根本就徒劳无用，平王丝毫不喜欢？”
易元简问道：“你觉得呢？”
温汀滢体谅的轻道：“我觉得，是平王身份尊贵，洁身自好，讲究礼法道德，刚毅孤澹，不与无夫妻之名之人做夫妻之事。”
易元简专注的看着她，仔细听她说出她的感觉。
温汀滢语声轻柔，体贴的道：“我很喜欢的那个人也并非所言不实，因为他言不由衷。而其实，任何不得已的决定，只要能开诚布公的说出来，自然能被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避免的苦衷。”
面对她的温柔体贴，易元简问道：“你觉得我因何言不由衷？”
温汀滢轻轻反问：“为何提出让我引诱平王而又改变主意？”
易元简道：“你以为是为了稳住你，顺利的把你带到京城，方便你落入方文堂的手里？”
“有这种可能。”温汀滢心里明白，并不是这种可能。
易元简微皱眉头。
“但无可厚非，我没有落到方文堂的手里，已无关紧要。”温汀滢微笑了笑，告诉他道：“在太子府中，我答应了太子殿下，会跟他们一起应对危机。”
易元简可想而知她的宽容，也可想而知她会这样选择，选择的心安理得。
温汀滢轻问：“这样会对你不利吗？”
“不会，你永远都不必考虑我的立场。”易元简是真正的置身事外，不掺和争权夺利。他顺便说道：“提出让你引诱平王又改变主意，并非是你以为的那种可能。”
温汀滢立刻轻问：“那是为何？”
“提出让你引诱平王时，很希望你能留在身边。”易元简语声缓慢地道：“改变主意，是因为平王的身边乌烟瘴气，尽是无穷的贪婪、罪恶的野心、丑陋的灵魂，不愿意你留在身边了。”
他就是平王，平王是他的身份，他厌弃自己的身份，不以‘平王’而活，但摆脱不了。
温汀滢眼睛一亮，欢喜的道：“原来，你喜欢我。”
因为喜欢，希望和她在一起。同样也因为喜欢，不愿意她在一起受苦。
易元简沉默，又想起了方文堂在江南时的忠告：方某可以走水路回京引开刺客，使殿下带温汀滢顺利到京城去赴吉王殿下之约，但请殿下三思，楚皇后应不允许殿下身边有温汀滢这样的女子。
温汀滢见他神色微沉，温言的轻道：“我明白，你不愿意我留在身边是出于对我的保护，你曾提醒的不要过于依赖你，我今日体会的很深刻。”
易元简的神色更沉了，京城俨然是牢笼，他常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温汀滢轻声安慰道：“凡事都有解决之道，别过度担忧，将来的困境将来再面对，放轻松。”
她很乐观，她理解命运的顽固与不可抗力，心安理得的尽力而为，独立而温顺的接纳。易元简欣赏她的乐观和良知，无人能与她媲美。
温汀滢见他总是沉默，不动声色，好像不是喜欢上了她的样子。她有些忐忑，怕自己会错了意，轻问：“你心悦我吗？”
易元简沉思着。
等了片刻，察觉到他的纠结，他似乎是需要安静认真的思考，温汀滢隐隐一叹，容纳着心底的遗憾，慢慢离开他的怀，轻轻站起身，道：“太子的侍卫在院外侯着，不便多耽搁，你也早些歇息。”
话毕，温汀滢便要转身而去，她刚挪开一步，就无法再挪开一寸了。因为，她的手被捉住了，被温暖有力的大手牢牢捉住。
伴随着她欢快的心跳声，她听到了他确切的语声：“可以。”
“可以？”温汀滢惊讶。
“你先前问我可不可以和你做你想要做的事。”
“行房？”
“可以。”
“就今夜？就在这里？”
易元简道：“你随意就好。”
温汀滢惊喜，事不宜迟，她激动而大胆的去随意。
“别着急。”易元简安抚着，一动不动的坐在竹椅上，全权由着她随意。
“好。”温汀滢面红耳赤，慌忙的解开自己的衣带，带着积累的满身心的渴望，生涩懵懂的抬起身子，使之对准。
易元简低声道：“慢慢来。”
“好。”温汀滢恍恍惚惚，意乱情迷。
易元简提醒道：“轻轻的。”
“好。”温汀滢尝试着轻轻的容纳，无济于事，容不进去，没有经验的她急得香汗淋漓，愈加心痒难耐，愈发急不可耐。
易元简闭目，暗暗的紧攥着竹椅扶柄，克制着自己心底翻涌的抗拒，他抗拒的很痛苦，这种抗拒是对淫|欲本身的厌恶。他对此的厌恶，源于母亲的遭遇。
既然她对此好奇的想体会，既然她情不自禁的要感受，他压抑住抗拒，尽己所能，把自己全部交由她随心所欲。
温汀滢焦急了，他那强硬的存在俨然是在等着她。她不能再尝试，以免他久等不悦。于是，她用力的全部纳了进去。
顿时，陌生而难忍的剧疼感袭来，她脸色煞白，直冒冷汗，失声痛呼：“啊……”
“嗯？”易元简立刻轻拥住她，全神贯注的感受她的感受。
太疼了！
温汀滢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疼得全身紧绷动弹不得，竟然如此疼？！
“温老板？”太子的侍卫警惕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
闻声，温汀滢心下一惊，想必是刚才的呼声惊动了院门口太子的侍卫，侍卫已遁声而来。事态不妙，也疼得极不适，不能再继续，她赶紧从易元简怀里站起身，拔腿就跑，边跑边理着衣裳，赶在被太子的侍卫发现之前。
见她突然跑开了，易元简怔住了。
在竹林小径上，她对迎面奔来的太子的侍卫，努力镇定，若无其事轻道：“莫惊慌，我刚才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太子的侍卫半信半疑，而这里是平王殿下的四时亭，不敢再朝里闯入，拱手道：“此地不宜久留，温老板请上马车。”
温汀滢想了想，以免节外生枝，便用不远处的易元简肯定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夜深了，我这就上马车，去巷口最近的那家客栈住宿，明日再来。”
易元简听到了，神色复杂。
温汀滢脚步轻快的出了院子，乘上马车，刚坐稳，清晰的疼痛感就再次袭来了，撕裂的灼烧般的痛。
当她住进客栈，疲惫不堪的准备歇息时，便见裙裳上有一片殷红血迹。
落红？
易元简的身上也沾有她的落红，他依旧坐在那个亭下竹椅，孤孤单单，指腹摩挲着她留下的点点红艳，心中空落落的怅茫，意难平，久久难以平静。
不知道她所说的‘明日再来’是何时，翌日，易元简在黎明之际就等在凉亭下，等到午后也没有等到她的出现。
直到傍晚，当易元简如约到吉王府赴宴，以为能见到温汀滢，不曾想，吉王易晅慵懒的告知道：“温老板惦念着自己的生意，在晌午和她爹一起回江南了，此时大概已出京都地界了。”
太子殿下易渊微证实道：“我派了侍卫护送他们父女回江南。”
温汀滢不告而别的离开京城了？


第31章 忌误解
诚如他们所言，温汀滢确实离开了京城，并在傍晚已踏出了京都地界。棘手的危机于晌午时便有惊无险的处理了，完全按照太子殿下提供的办法。
是何种办法挫败了楚皇后借机倾轧太子的计谋？
清晨，温汀滢身着一袭碧桃襦裙，从客栈款款而出，迎着朝阳，乘坐马车到达吉王府。
吉王府中，易渊微和易晅在耐心的等待她。当她映入眼帘，清丽而柔媚，易渊微的眼神变得极其温和，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直至她走近身边。
温汀滢面带轻柔的微笑，开门见山的轻问道：“如何帮助盐帮解围呢？”
易渊微示意她坐着用茶，平和的道：“我的办法是破财消灾。”
温汀滢轻盈的落座，愿闻其详。
“当前，唯一能阻止方文堂继续清查盐帮的力量是皇上，父皇尚不知道楚皇后在暗查盐帮。”易渊微神色坦诚，亦开门见山的道：“由皇叔将你引见给父皇，以盐帮新任帮主的身份捐赠三十万两银子，用于修固江南一带的黄河河堤。”
三十万两银子？！温汀滢心下一惊，数额如此之大，几乎超出了她的全部财产。
易渊微详细的解释道：“父皇非常重视黄河水利，每年都拨大量银两用于治理黄河，三十万两的数目刚好能触动父皇，可得以一见。在禀告父皇盐帮帮主捐银之际，皇叔会趁机向父皇坦言多年前曾施恩于过盐帮，有望得到父皇的宽宏大量，以便日后不再被追究。”
温汀滢明白，这对于盐帮，可谓是一举两得，即能上效朝廷得名声，又能消除盐帮的危机。与此同时，对于吉王而言，是招认罪过、免被方文堂弹劾的最顺理成章的时机。
“当前唯有破财的办法能消灾。”易渊微注视着她，她柔美的面容隐现难色，俨然是三十万银两数额颇大，凭她一己之力过于困难，他温言问道：“盈盈姑娘，你一己之力能拿出多少银两？不足的数额，我们一起想办法。”
破财能消灾自然是好，温汀滢慎重的权衡着，既需考虑当务之急的现状，也需考虑将来的处境。可想而知，待解决了危机回到江南以后，她不仅要提防楚皇后的报复，官员和商贾也都会提防她，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快意经商。而且，她不能再跟太子和吉王纠缠不清，不可跟他们一起想办法筹银子，要跟他们撇清关系，以免再成被殃及的池鱼。她想了想，道：“恰好足够。”
易渊微难以置信，她模样楚楚，柔软而温顺，就像是经不住丝毫的考验与磨难，但她竟然不依赖别人，决定独自想办法承担？！不由得，他想起了在初见到钱长青时，他提出过共同商量对策，钱长青则表示自己做不了主，全凭女儿盈盈的意思，当时以为是推辞，昨日她的选择已令他惊赞，她今日的担当与魄力，更加令他刮目相看。
易晅称赞道：“温老板很阔绰啊！”
“财富散尽还复来。”温汀滢若无其事的一笑，轻柔的问道：“我们何时面见皇上？”
“待你换一身装束。”易渊微示意她进旁边的屋中，语重心长的解释道：“实不相瞒，父皇喜欢天生丽质的美人，常猎新鲜的美色，避免你引起他的留意，我已为你备妥了一身装束。”
“谢谢太子殿下。”温汀滢语声感激，懂得太子殿下善意的关照，便轻快的进入屋中，只见案上整齐的摆着一套衣裳和胭脂，还有几支妇人盘发的发饰。
不多时，温汀滢换了一身装束出现，盘起长发作人妇样，涂抹着庸俗的妆容，肤色显得暗沉。不丑，也不引人注目。
易晅瞧着她的样貌，对易渊微慵懒的笑道：“她那水汪汪纯情温柔的眼眸，掩饰不住的诱人。”
易渊微也是同样的感觉，她的眼睛很美，微笑时温情脉脉，着实诱人。他信步上前，温言的叮嘱温汀滢道：“在皇上面前，你始终垂着目，只作敬畏他，莫与他对视。”
温汀滢恭敬的道：“谢谢太子殿下的提醒。”
易渊微平和的道：“皇叔带着你进宫面见父皇，我暂且不出面参与，在府中等你们的消息。”
“好。”温汀滢恍然，太子殿下在暗中掌控局面，很运筹帷幄。
“不必担忧，不会有意外，皇叔已有准备。”易渊微把计划好的说辞详细的告诉她，重复了两遍之后，温言的抚慰道：“况且，皇叔是父皇的胞弟，有几分情面在。”
“好。”温汀滢记住了说辞，知道吉王肯定会全力以赴，她且拭目以待，不再耽搁的乘上了为她安排的马车。
马车缓慢行驶，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在宫门外下马车。温汀滢始终垂首低眉，紧张的感受着皇宫恢宏庞大的摄人气场，没有东张西望，默不作声的跟在易晅的身后，步至皇上操劳国事的起銮殿。
易晅应宣入殿内，温汀滢垂首候立在殿外廊下，四周戒卫森严，氛围冷酷肃然。她若有芒刺在背，耳畔断断续续的听到吉王闲适的声音。
“她义父掌管盐帮时，臣弟曾经多管闲事，做了三件顺水人情的小忙。比如催促官府出面擒拿抢掠盐船的山匪……”
他帮助过的忙，从不同的角度评估，可大可小。
“她刚上任盐帮帮主不久，特意进京前来拜访。臣弟和盐帮已经有四五年没有打过交道，原以为她是感念臣弟当年的滴水恩情，不曾想是要捐赠三十万银两治理黄河……”
吉王的声音时断时续，温汀滢仔细的听着，吉王完全是按照太子殿下事先交待的说辞，可见太子殿下深谋远虑，沉着冷静，计划的很清晰。
“据她所言，自她任帮主之位之后，大力整顿盐帮，实施严明的帮规，缓降盐价，决意严格遵循律法，跟官府和其它商帮规规矩矩的往来，大有名垂盐帮青史之势……”
温汀滢耐心的等着，久站而使**撕裂的伤处不适，她想起昨夜和易元简结合，情不自禁的笑了笑，虽有些莽撞，来日方长，可悉心研究出舒适的方式。
又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易晅扬声宣道：“温帮主，快点进来啊。”
闻言，温汀滢心下不禁一慌，暗自调息镇定，垂首迈入殿内。顿时，威严的庄肃扑面而来，有种被四面八方压迫之感，她近乎窒息的屏气，余光专注的寻找着吉王的手势，顺势跪拜，语声略粗的道：“盐帮帮主温汀滢拜见皇上，万寿无疆。”
察觉到威严的审视，温汀滢垂首低眉，目光落在润泽的青玉石地面。周围很寂静，却如虎啸狮吼般让人提心吊胆。
沉稳的语声从紫檀木案堆积如山的奏折后响起：“你身为妇人，有上效朝廷的忠义之心，理应嘉奖。就以朕的晅弟吉王之意，赏盐帮一块匾额，昭告江南温老板的义举，以示表彰。”
温汀滢赶紧叩谢：“谢皇上。”
坐在一旁的易晅慵懒起身，闲适的道：“皇兄您忙，臣弟带她退下了。”
伴随着翻阅奏折的声音，沉稳声道：“去吧。”
二人恭敬的退出起銮殿，温汀滢稍稍松了口气，与进宫时一样，垂首低眉的跟随着易晅出宫。乘上了马车，她才终于如释重负，幸好太子殿下计划的周全，有备无患。
马车尚未回到吉王府，便忽然停在了路边。马车帘被掀开，易渊微的面容映入眼帘，郑重的询问道：“盈盈姑娘，方文堂正等在吉王府，应是有备而来，以免夜长梦多，不如你们父女即刻返回江南？”
“好。”温汀滢亦有此意，一刻也不想在京城耽搁，顺路经过平定街时，去四时亭见一面易元简。
易渊微语声关切的道：“盈盈姑娘，如果元简和你之中有一人没有考虑清楚你们将来如何相处，我奉劝你此行经过平定街时莫去四时亭。”
温汀滢一怔，轻问：“何出此言？”
易渊微坦诚的解释道：“元简昨日回来，楚皇后便宣他进宫用膳，他至今未应宣进宫，总是待在四时亭。楚皇后今早应会派人去探究缘由，若是发现了你的踪迹，难免断定他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将无法顺利的迅速回去江南。”
温汀滢的心口泛痛，眼帘一垂，当前处境需慎之又慎。然而，不告而别……
易渊微凝视着她，缓缓说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温汀滢自要隐藏感情，若无其事的一笑，道：“太子殿下误会了。”
易渊微不深究，只温言道：“我误会了，请海涵。”
“太子殿下言重了。”温汀滢不解释，轻道：“盈盈这就回江南，谢谢太子殿下的关照。”
“一路保重。”易渊微道：“我派侍卫一路护送你们回到江南。”
“感激不尽。”温汀滢下了马车，看到不远处的爹，她朝着太子殿下敬重的行了行礼，骑上为她备好的马纵马而去，太子的三名侍卫策马跟随。
经过平定街时，温汀滢深深叹息，没有停留，不告而别。她需要先彻底解决危机，尽快尘埃落定。
易元简没想到温汀滢会不告而别，尤其是在昨晚她如愿以偿之后。得知她离开了京城，他在吉王府只短暂停留了一盏茶的时光，就赶回四时亭，以为能与她会合。
事与愿违。
当易元简快马加鞭的回到四时亭已是入夜，院内烛光明亮，亭下有一女子娉婷而立，风姿绰约，身着七彩凤凰华裙，乌黑发间明月石而制的九尾凤钗泛着莹光，她的美丽无人有异议。
她正是大易国的当朝皇后楚妙。
易元简驻步于凉亭阶下，安静了片刻，唤道：“母后。”
楚皇后定睛瞧他，语声婉转的问道：“你遇到心仪的女人了？”


第32章 宜清醒
遇到心仪的女人了吗？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回答道：“遇到了。”
楚皇后温柔的笑问：“遇到的可是像我一样的女人？”
易元简回答道：“不是。”
楚皇后眼波轻颤，轻问：“你不想要像我一样的女人？”
易元简道：“你始终是儿臣的母后。”
楚皇后的脸色变了，幽幽说道：“你知道我不是你的……”
易元简打断了她的话，道：“你是，你一直是。”
楚皇后哑口，怔怔望着他，他的神色刚毅，目光平淡的落在别处，仿佛无情无欲，对世事漠不关心。
她习以为常了他的冷淡，落落大方的笑了笑，道：“你是宁愿去吉王府赴宴，也不喜欢进皇宫里跟母后一起用膳？”
易元简沉默，是的，他不喜欢。
楚皇后很好听的叹了口气，道：“你的皇叔真是了得，本宫只想要他的‘大理寺卿’之位，他却要跟本宫比赛谁更胜一筹。”
易元简依旧沉默，可想而知，由于温汀滢的选择，太子和吉王殿下顺利的胜了，她计划谋夺大理寺卿之位的计划败了。
“易晅胜了。”楚皇后眸色微凛，轻描淡写的道：“他胜在方文堂的失常。”
方文堂确实失常了，他本可以强硬的对待温汀滢，不给她留任何机会，使得她不得不配合检举吉王。但他顾及易元简的情面，犹豫不决，一次次的错失良机。
楚皇后语声清柔的道：“你今后可要注意，不要对方文堂心存侥幸，他一次也不会再给你留情面。”
易元简知道了。
楚皇后面对着安静的他，他安静的犹如皑皑白雪中的松，她淡淡说道：“你的皇叔舍不得大理寺卿之位，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不跟他要了。”
易元简看向她，等她说下去。
“我跟他要点别的。”楚皇后笑了笑，胜券在握的道：“要点他唯一能给我的东西。”
是什么？
易元简顿时有不祥的预感，心中惊骇，但她一如既往的点到为止，丝毫不流露出蛇蝎心思。
命！
舍不得官职，真是不识趣，楚皇后跟他要他的命。她大大方方的笑了笑，道：“既然你那么喜欢远离京城，刚好大徐国的新皇帝登基，你皇姐荣升为了大徐国的皇后，可喜可贺。你亲自去一趟大徐国，帮我带去一份贺礼给你皇姐。”
“是。”易元简此行便能离开京城一年，他乐意。
“再等两日，过了你母亲的祭日再启程。”楚皇后的笑中悄悄泛起几分残意，说罢，她缓步下凉亭，快速的经过他身边，离开了四时亭。
易元简是在九岁时，知道了楚妙不是他的生母。
那日，暴雨如注，年幼的易元简乘马车从平王府进宫请安，途中遇一人拦住了去路。他掀开车窗帘一看，只见那人浑身被雨淋透，神情悲切绝望，似有冤情。
未等他发问，那人就闯到马车边，开口便说：“我要带你去见你的母亲。”
易元简识得这种声音，宫中有很多，是太监的声音。他道：“我正要进宫去见母妃。”
那人不由分说的把马车夫推下去，发疯时的赶着马车扬长而去，抛开了侍卫。
马车在暴雨中狂奔，易元简当时没有慌，他用力的抓紧马车的扶手，以免摔撞受伤。他记着母妃时常叮嘱他的话：当你处境危险时，不要害怕，要镇定，因为你越害怕，危险就越多。
马车颠簸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易元简跳出马车，看到了一块石碑。暴雨急促而落，视线模糊，他努力看清石碑上刻着的字，两个字：孟漪。
孟漪？
那人大声的道：“她才是你的母亲，今日是你母亲的祭日。”
易元简错愕，问道：“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那人说：“你根本就不是楚妙所生。”
易元简喝道：“放肆，你胆敢直呼本王母妃的名字。”
那人仰天悲笑，悲声吼道：“楚妙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了报复你的父亲，逼死了你的母亲，抢走了你！”
易元简肃目问道：“你是谁？何故编这种谎话骗我？”
那人无奈的咆哮道：“我没有骗你，你去问楚妙，问她记不记得怎么对孟漪恩将仇报，问她敢不敢承认你到底是谁生的！”
易元简向那人走近，想看清他的长相，那人在流泪，在痛苦不堪的流泪。
那人悲愤的道：“楚妙太狠了，她雇人开棺偷尸，把你母亲的尸体从孟家祖坟地挖出，孤零零的埋葬在这荒山野岭，只立一块墓碑。”
易元简茫然，问：“你是谁？”
那人流泪看向石碑，泪流不止的道：“我照顾过你的母亲。”
不远处，大批的侍从已追来护卫平王，那人沉重的道：“孩子，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母亲是谁，别让楚妙把你毁了。”
易元简依然困惑。
那人说完后，就大步的向深山中走去，背影里尽是绝望，隐有希望。
侍卫们欲追，被易元简制止了。他乘上马车，到达皇宫，湿淋淋的奔向母妃，拉着她的手到僻静处，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解惑的问道：“母妃，孩儿是谁生的？是你还是孟漪？”
那一刻，楚妙突然就僵住了，震惊、害怕，她的身心僵硬了许久，终是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她止不住发抖，无助而难过，颤抖着说：“你是孟漪生的，你是孟漪生的。”
那时易元简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他不懂得楚妙承认他是孟漪所生时，用了多大的勇气。他迫不及待的问道：“孩儿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楚妙难受的道：“不要再问，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距离易元简得知生母是孟漪的半年，他再次去到那个坟墓。如是新坟，换了石碑，碑上刻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顾律、孟漪。
后来，易元简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了孟漪的生平。孟漪的年龄与楚妙相仿，是孟丞相之女，得时任户部侍郎顾律入赘为夫，婚后育有一子在一岁多夭折，孟漪随之香消玉殒。大概是在易元简两岁时，其夫顾律犯大不敬的重罪，孟家满门被抄斩。
既然他是孟漪所生，他的生父应是孟漪的夫君顾律？他怎么被楚妙带入皇宫成为了六皇子？当朝皇上知道他的身世吗？
这些年，易元简每每问起生母孟漪相关的事，楚妙总是守口如瓶。越是问她，她越是不答。偶尔，她会主动透露只言片语，常不肯多言。据她透露，那日把他带去孟漪坟前的那人，是顾律。
孟家因顾律被满门抄斩，顾律因何逃脱？又是因何突然死去与孟漪同墓？楚妙闭口不答。
至今，易元简仍有太多的疑惑，仍不知道生母孟漪的死因，就像是普天之下，极少有人知道易元简并非是楚妙所生，而楚妙从未生过孩子。
众所周知，易元简很受注目，他享有楚皇后为他获得的荣耀与地位。偌大的平王府，繁华的平定街，即使是太子也无可企及的盛宠。但凡是他喜欢的东西，无论他是否需要，疼爱他的楚皇后都会尽心尽力的汹涌的让他得到。
易元简一度被汹涌的疼爱淹没、窒息、束缚，他的喜好，他的态度，都被楚妙以疼爱的名义不留余地的强行干涉，几乎能毁了他。
‘别让楚妙把你毁了。’
伴随着日积月累的压抑，当他知道一件事后，渐渐清醒，疏离、冷漠，只身远离京城去江湖。
无论易元简身在何处，每年生母的祭日他都会去坟前祭拜。今日，他比平时起的更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马不停蹄的前往坟地。
当他赶到坟地，发现有一匹白马正悠闲的啃着野草。浓雾弥漫，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不容细想，易元简连忙快步的奔到坟旁，他看到了一个背影，是个身穿鲜艳红裙的女子，正在铲土。
雾蒙蒙的山野，清冷，寂静，她的裙子红的像血。
正是楚妙。
楚妙停了下来，用衣袖擦拭着额头的汗，弯腰拿起倒在一旁的桂花树，头也不回的道：“你来的太早。”
易元简看了看她在坟边挖的一个土坑，默不作声，漫不经心的把供品摆在墓碑前。
楚妙将桂花树苗放在坑里，道：“过来扶着它。”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命令。
易元简扶着桂花树，楚妙铲土填坑。
很显然，她并不擅长做这种粗活，刚铲几下，她已累得气喘吁吁。再看看这个坑，她应是耗时许久才挖好。
易元简道：“你扶着，我填土。”
在他生母的墓前，他不愿意唤她母后。
楚妙道：“不，我要亲手为他种一棵桂花树。”
他？还是她？易元简不清楚她所言是指顾律还是孟漪，不禁想起了那二十里路边九千九百九十九棵桂花树，还有平定街边随处可见的桂花树，探究的问道：“你为何喜欢桂花树？”
“因为他喜欢。”楚妙轻缓的念着一首诗，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原来是我生母喜欢。”
楚妙道：“不，是顾律喜欢。”
易元简心中讶异。
楚妙一边铲着土，一边喃喃自语的道：“孟漪怀着你的那段时间，大概是顾律人生里最幸福的日子，他经常在那棵桂花树下，给孟漪读诗。”
易元简专注的听着。
楚妙说：“每当顾律为孟漪读诗时，孟漪就安静的躺在美人榻上，闭着双眸，沉浸在他读诗的声音中。”
易元简若有所思。
楚妙突然笑了一声，又说：“我呢，就是每天每天的候在孟漪的旁边，手里捧着点心，听顾律为孟漪读诗。”
易元简一怔，暗忖：楚妙曾是母亲的侍女？如果顾律所言属实，楚妙因何要对母亲恩将仇报？他们三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许多一直困扰他的疑问，他唯有耐心的等待，等到楚妙愿意说，因为别无线索。他暗中调查过，皆是对孟漪此人所知甚少，皆是唏嘘孟丞相家被顾律连累，顾律所犯的大不敬之罪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砸太庙。
一棵桂花树已种好，暗香浮动着，雾已散去，空旷的一片原野上，寂静而阵阵凉意。
楚妙静静的看着石碑，她就像是一团在水中燃起的火，濒临在某种十分矛盾的边缘。
易元简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红裙将她的脸映得绯红，未施胭脂的清秀面孔竟显得有几分柔弱，与她平日里一身盛装理直气壮的模样，大相径庭。
静默了良久，楚妙说道：“你明日一早就启程去大徐国。”
易元简亦是此意。
楚妙踩着露水离开坟地，阳光升起，却照不透她心中的潮湿。她执迷不悟，咬牙挺过了一年又一年。执迷不悟的人，深信此生应有物所恃，感情或是其它，必竭尽全力的占为己有，得不到时，便心生怨恨，将之亲手毁灭。
亲手毁灭，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占有。


第33章 宜坦白
江南，秋高气爽。
伴随着清凉入骨的秋风，江南的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着温汀滢。这位身世神秘的奇女子富商，在任盐帮帮主不足一年，以盐帮的名义捐赠朝廷三十万银两用于修固黄河堤坝，功名远扬时，突然决定退让帮主之位。
当朝皇帝亲赐的匾额悬挂于盐帮之际，温汀滢宣布谷林山庄少庄主陆行之继任新帮主。
与此同时，温汀滢拥有的商铺全部变卖，大部分的商铺被茶商世家江家接手，连同汀滢园也一并卖给了江家。
如同当初干脆利落的入世经商一样，温汀滢在短短数日就干脆利落的全身隐退，大有抹去全部存在过的痕迹之意，对一切毫无留恋。
她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江南。
盐帮已安然无事，爹继续享清福。商铺全部平稳的转让给江家，由娘负责打理。幸好有江伯父的支持，捐赠朝廷的三十万两银子才能尽快筹齐。处理好了全部事宜，温汀滢跟爹娘道别，她要去京城了，去找易元简。
不知道易元简现在何处，她能做的就是去到京城。
迎着朝霞，温汀滢以普通少年的装扮，独自驾着一辆寻常的马车，不疾不徐的前往京城。马车里满载着自己的衣物，和用于在平定街做生意维持生计的一箱银子。
数百里之遥，她满心欢喜而自在的去找他，想要在离他的生活不远的地方生活，不想跟他失散。
进京途中，她白日走官道，傍晚下榻客栈，世风朗朗，颇为安全。
她每晚所下榻的客栈，皆是和易元简一起进京时的客栈。不曾想，她的这个举动使她很幸运的遇到了易元简。
这天，温汀滢傍晚下榻进客栈，稍作歇息，习惯性的去马厩检查骏马，看它进食的情况。到了马厩，她突然看到一匹熟悉的骏马，惊讶不已，轻轻上前查看，摸到了马儿腿部的伤疤。
这果然是她的骏马，被方毓梓刺伤腿部后带着回京养伤的那匹，它被谁骑到了这里？
温汀滢望着客栈二楼的上房，心中漾起奇妙的怦动，情不自禁的想去每间探查一番。
此刻，陆行之赴约而至，她暂时收起念头，轻快的回去客房与他相见。当她经过一间客房时，房门突然打开了，她顺势一看，门内之人正是易元简。
温汀滢惊喜，喜不自禁，竟然能不期而遇！三个多月不见，他清澹依旧，她望着他的眼眸里尽是温柔。
易元简神色中隐现笑意，自她踏进客栈后他就注意到了她。他朝里挪开，让她进屋。
温汀滢连忙进了屋，有点慌乱，温柔的道：“怪我，怪我从京城回江南时不辞而别。”
易元简顺手关上屋门，道：“不怪你。我理解。”
温汀滢靠近他身边，身体挨着他，轻道：“我这是去京城找你，你这是要去哪？”
“来江南找你。”易元简见她只是矜持的轻挨着他，不似以往的亲密，随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感受到他的举动，温汀滢的心头颤涌着甜蜜的悸动，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颈，忍不住想亲吻他。她的唇凑到他的唇边，试探着可不可以吻下去。
易元简低声道：“你明知道可以。”
温汀滢笑着，刻不容缓的吻了下去，热情而激动。他依然是由着她，没有回应，但她能感受到他在适应。
待她一阵吻停歇，易元简道：“跟我一起去一趟大徐国。”
“好。”温汀滢甜蜜的依偎在他怀里，自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去什么地方都好。忽然间，她想到了陆行之在等她，便离开他的怀，轻道：“陆行之在等我，我去去就回。”
“又是他。”易元简语声清淡。
温汀滢轻柔的道：“我请他接任了盐帮帮主，有几件盐帮的事要谈。”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问道：“又要谈一夜？”
“不会那么久。”温汀滢在他脸颊吻了一下，眨眨眼，轻问道：“我速去速回，可以吗？”
易元简岂会约束她，道：“有何不可。”
温汀滢笑了笑，连忙出了屋，速去见陆行之。跟陆行之迅速谈完要事，就归心似箭的回到易元简的房中。
已入夜，屋里燃着烛光，易元简坐在烛台边研究着疆域图，计划着去大徐国的行程。
温汀滢走过去，亲昵的坐在他腿上，依偎在他怀里，温柔问道：“我们此行的行程紧张吗？”
易元简道：“不紧张，赶在明年五月我母亲的祭日回到京城即可。”
母亲的祭日？温汀滢一骇，“楚皇后……”
易元简道：“她不是我的生母。”
温汀滢一惊。
易元简语声微沉的道：“我的生母姓孟，孟漪，在我不到两岁时去世，我暂不知道她的死因。”
温汀滢小心翼翼的问：“你愿意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她很不幸。”易元简眉心紧皱，告诉道：“她本是丞相之女，当朝皇上在刚登基为皇的那年，有意纳她为皇妃。时任的皇后不同意，因有所忌惮，就仗着外戚势力，软硬兼施的促成了她和一位朝臣的婚事。那位朝臣的名字为顾律，入赘了孟家。”
温汀滢诧异，他的生母曾嫁给过别人？
易元简道：“在她的洞房花烛夜，皇上去了内院新房，在房中不顾一切的占有了她。房外的顾律，被皇上下令去势废成了阉人。”
温汀滢蹙眉。
易元简道：“顾律愤怒，无济于事。丞相府后知后觉，无可奈何。她太软弱，无能为力。”
温汀滢隐隐长叹，唏嘘不已。
易元简压抑着厌恶感，道：“此后的半年，她被皇上强占着，直到她怀上了身孕。”
温汀滢闻言震惊，堂堂丞相之女，被一国之君以强权持续霸躏，只能忍辱偷生，该是多么的无奈。原来，那些人上人的生活，残酷而黑暗，失序而没有道德。
想起楚妙所描述的细节，易元简厌恶极了。据楚妙所言，皇上的强占纯粹是发泄私欲，夜夜发泄。如果皇上宣她进寝宫她未按时到，皇上就去她的府中发泄。如果皇上发泄时她抗拒，皇上就灌她咽下大量的药物，她常被皇上变着方式折腾的奄奄一息。
罪恶的私欲，难以想象母亲所承受的一切。正因为知道了父皇对母亲如此不堪的作为，他性情有所变化，疏离、冷漠、强大自我，远离被父皇的强硬皇权弥漫的京城。
易元简道：“在她怀胎期间，皇上彻底的收敛了，甚至于不再见她。在顾律不离不弃的呵护陪伴下，她安心的养胎。原以为从此逃离了噩梦，能过上平静的日子，直到她生下了我。我刚满一个月，皇上又故技重施，她的噩梦继续不止。”
见他克制着痛苦的不适，极力用平淡的语气诉说，可想而知他在隐藏情绪，亦可想而知他习惯了隐忍，温汀滢心疼的拥抱着他。
易元简道：“后来，在我一岁半时，她去世了。我两岁时，顾律因犯大不敬重罪，牵连孟家被满门抄斩。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楚皇后最清楚，却不多透露。”
温汀滢若有所思，他是皇上的孩子，被带入皇宫之后混淆视听，成为了楚皇后所生的六皇子。众所周知，楚皇后出身乡野，是怎么进得了深宫为妃？又是为何能做到把非亲非故的皇子视为己出的对待？
她忍不住问：“楚皇后是怎样的人？”
易元简想了想，残忍、美丽温柔、得寸进尺、邪恶、聪明、很有魄力……，但他不想评价她，只说道：“不要对她好奇，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解她的为人。”
“好。”温汀滢很温顺的偎在他胸膛，明白了他的苦衷。
易元简轻轻的拥了拥她，同样是美丽温柔，怀中的她使人心安，有着容纳一切的宽阔。楚皇后的美丽温柔，则令人不安，有着摧毁一切的狭隘。
温汀滢柔声的道：“等我们明年回到京城，我用积蓄在平定街找个商铺做生意，立足在平定街，你随时能找到我。”
她会自力更生，不依赖他。她会在平王府附近，不要名分。她对他的喜欢，舒服而自在，除了能和他在一起结为‘好’，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易元简明白她的意思，道：“此事再议。”
“好。”温汀滢轻柔的问道：“夜深了，我们睡觉？”
“睡觉。”


第34章 忌变化多端
温汀滢满心欢喜的束发结簪，以新妇的模样和易元简一起去大徐国。他们二人赶着马车，平稳的前行在天地间，自在而放松的相处。
一路上，温汀滢对他有了更多的认知，他不仅武功高强，还颇有学问。他表面上平淡寂然，不苟言笑，但耐心体贴，每到一处县城，他就会为她讲解当地的历史和风土人情，使她能品尝到当地的食物。
温汀滢也让易元简对她有了更多的认知，她的温柔，她的坚定，她的自得其乐，能享乐也能吃苦。
每个夜晚，他们都在客栈要两间上房，表面上各住一间，到了夜里，温汀滢就会来到易元简的房中，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一起同眠。她喜欢以脸枕着他的胸膛，喜欢趴在他的身上睡。
在每张不同的床上，同样温软甜蜜的夜里，温汀滢常情不自禁的主动探寻着欢愉的奥妙，易元简则由着她的全部探索。然而，她每次都不得要领的不适，是种怪异的不适，她无策，使得每次都浅尝辄止的停下，继续不同的探索。
似乎总是温汀滢温柔洋溢的主动，而易元简平淡内敛的接受。其实，当温汀滢每夜在尝试着缓解不适的办法时，易元简也在缓解着内心的抗拒。
他喜欢她的触碰在他身上温柔的蔓延，她手指和红唇下的亲密无间，使他的胸口燃着一团火，**激荡着近乎痛苦的叫嚣，灵魂在克服着把它当作罪恶。
是的，罪恶，罪恶的淫-欲。母亲被这种罪恶所侵蚀，父皇十几年如一日的沉沦在这种罪恶，逍遥法外，被当作是皇权特有的霸道权利，易元简厌恶。
需要一些时间缓解，他们都有耐心，来日方长。他们自在的相处，心照不宣。
这夜，温汀滢沐浴后发现月事在身，便不去他的房中，独自睡在自己客房的床上。不曾想，易元简来了。他漫不经心的躺在她身边，伸臂搂住她，把她搂放在身上，以她喜欢的趴着的姿势。
温汀滢顺从的枕在他胸膛，贴合的趴在他身上，心里阵阵泛暖的喜悦。冷静下来，以免葵水浸染到他的衣裳，她轻轻的挪开，躺回他旁边。
易元简将她重新搂放在身上揽住，固定住她，低声道：“别误会，我没有改变主意。”
误会？温汀滢一诧，轻道：“嗯？”
“在溪边，我让你别再继续，是因为你……你看起来不舒服，似乎颇为不适。我说的‘别再继续了’，仅指那一刻。”易元简不希望她误会，尽管她当时说‘好’并停止了，但用晚膳时她若有所思的寡言少语，且她今夜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去找他，他等待的紧张，思来想去，或许她会错了意，就来找她了。
原来是他误会了，温汀滢轻柔的笑了笑。今日傍晚在荒郊野岭的溪边歇息时，四周寂静，景色宜人，眼前的他孤澹清俊，她情不自禁，牵引他坐在溪边的大块岩石上，她跨坐在他腿上，亲吻着他，在天地间和他温存。
初次在白日，她不适的难耐状，被他清楚的全看在眼里，既然她觉得不舒服，何必再继续？
温汀滢体谅的轻道：“我没有误会，我明白你是在意我的感受，不希望我在不适中继续。”
易元简松了口气。
温汀滢轻柔的告诉道：“因为我月事在身，以免沾染在你的衣裳。”
易元简领会了，放松了臂弯，由着她自己决定以她能舒服自在的姿势，就像是在温存时，他完全任由着她自己掌控以她满意的程度。
温汀滢顺势从他身上翻开，睡在他旁边依偎着他，温顺而自在。她接纳他仿佛被束缚住般的无动于衷，懂得他不苟言笑的性情寂然。她觉得在他的表象之下，仿佛有个小小少年，孤单、彷徨、无以为安。
下一刻，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沾染上你的什么都无妨。”
温汀滢愉悦的笑了，安适的存在于他身边，每日每夜。
秋去冬来，他们离开了大易国，踏上了大徐国的国土。
去往大徐国京都的途中，他们发现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甚至于，他们还遇到了饥寒交迫的劫匪。这与大易国欣欣向荣的景色不同，杂草不生的荒地、人去屋空的村落，弥漫着艰难生存的萧条。
打听之下，才知大徐国正经历着天灾人祸。
天灾是干旱，流经国土、养育百姓生息的姮河在三年间已经多处干旱枯竭。干旱造成了大片庄稼枯死，百姓的收成大量减产。
人祸则是战乱，骄奢的先帝在驾崩之前，果然听信庸臣的谗言，将皇位传给了三皇子徐凌卿。被废黜的太子在忠勇将相的拥护下，集兵以清君侧为名，从国界最北处向南边京城的方向攻占城池，新皇派兵镇压，百姓们背井离乡。
徐凌卿能成为皇上，易元简恍然，五年前两国联姻时，本是要互嫁皇长公主给两国皇上做皇妃，父皇接受了大徐国的皇长公主，却不把同父异母的姐妹嫁给大徐国的皇上，极力要把自己的嫡公主嫁给大徐国的三皇子徐凌卿。因嫁妆极其丰厚，大徐国的皇上同意了。如今一看，父皇当时的举动意味深长。
寒冬腊月，他们来到了大徐国的京城，繁华的景象空虚，隐渗出提心吊胆的不安。战火动乱，人心惶惶。
此地国势不稳，易元简寸步不离的把温汀滢带在身边，带着她一起进皇宫。
皇宫中，大徐国皇后易婧之端坐在凤椅，模样静娴温雅，见皇弟闻宣步入殿内，亲切热络的起身迎上前。
“参见大徐国皇后娘娘。”易元简恭敬问安，不经意间瞧到了皇姐下颚的淤青，和她怀着身孕的隆起小腹。
温汀滢以少年装扮，行礼之后，随着被皇后示意全部退下的宫女们一同默默退出，候在殿外。
“元简，不必拘礼。”易皇后和蔼的示意他落座。
易元简呈上楚皇后准备的贵重礼盒，道：“母后的心意。”
“谢谢母后。”易皇后接过礼盒，恭敬的打开，里面只有一页信件，展信阅罢，她面色骇然一变，赶紧把信收好，紧张的朝外张望，问道：“你可知信上内容？”
“不知。”易元简甚至没想到如此贵重的礼盒里只有一页信件。
易皇后心软的叹息，实不相瞒的道：“母后表示大易国能出兵帮助大徐国镇压谋反，以示诚意，将你留在大徐国当人质，直到谋反被镇压，待大易国撤兵之后，再将你送回大易国。”
易元简一怔。
“母后能出兵相助是一片好心，雪中送炭，只是你留在大易国当人质太危险了。”易皇后于心不忍，忽想到皇上很快就到，心有余悸，连忙道：“你快先藏在屏风后，千万别让皇上发现你。”
易元简见皇姐神情焦虑，亦知皇姐自幼温良，意识到不容耽搁，快步出殿拉起温汀滢，带她一起回殿藏身在屏风后。
温汀滢缓过神，诧异的望着他，见他静候倾听，她随之倾听。
不多时，屏风外的殿内响起易皇后的声音：“臣妾参见皇上。”
“大易国的平王迟到了？”皇上的声音冰凉。
“臣妾已让他出皇宫了。”
“不拜见朕就走，这般藐视朕？”
“绝无藐视之意，他水土不服犯了痢疾，状态不雅，臣妾让他先行出皇宫了。这是他带来的信件，大易国有意出兵相助，皇上不妨考虑。”
寂静了片刻，忽然一个清脆的“啪”声响起。易元简和温汀滢顿时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猜出是个掌掴声。
“相助？你这是准备说服朕接受援兵？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劝谏朕提拔那些力拥朕登上皇位的群臣？朕的朝堂里尽是被大易国收买的权臣，朕的疆土里尽是大易国的英勇士兵，大徐国变成大易国的花园指日可待啊！”
“臣妾知错，不该多言。”
又是一个响亮的掌掴声。
“知错多少次了，怎么不长记性？！朕未登基之前就警告过你：在朕的后宫里，若敢有女人过问朕的政事，朕会让她做一条上了岸的鱼。朕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在朕的眼皮底下耍小聪明，朕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的阴谋诡计得逞，朕绝不可能被任何女人摆布！”
“臣妾此后再不多言。”
寂静了好一会，温汀滢屏息听着，不知道屏风外在发生什么。她轻轻的望向易元简，他隐现沉重之色，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置身事外，好像在权衡是否现身？
就在这时，易皇后绕过屏风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看到她脸上的掌印而垂首道：“元简，今日皇上的言行你千万莫说给父皇和母后，皇上他喝醉了，言行失态，他没喝醉时不是这样的。”
“是。”易元简神情凝重。
易皇后道：“快离开皇宫，尽快回大易国。”
易元简拱手道：“皇姐保重。”
温汀滢恭敬的向易皇后行礼，她真是温良，替易元简着想，未雨绸缪不让他跟大徐国皇上见面。否则，可想而知易元简不宜脱身。与此同时，也唏嘘易皇后的处境。
在易皇后的掩护下，易元简和温汀滢顺利的离开了皇宫，日夜兼程的离开了大徐国，踏回故土。
当他们于母亲祭日的前一天赶到了京都后，不曾想，在他离开京城的这一年，发生过一次影响深远的政变，皇权发生了变化。


第35章 宜审慎
再次踏上平定街，温汀滢的心绪涌动，繁华的景象依旧，冰冷的富贵气息依旧。她温顺的跟随着易元简，径直来到了四时亭，穿过那条竹林幽径，抵达一个安静的小院。
院中简约干净，墙角种着几棵梅花树，只有一间屋子。推开屋门而入，屋中布置如同客栈的客房。
夜幕已降临，用过晚膳之后，易元简站在床边，看着被窝里的温汀滢，道：“你安心入睡，我进一趟平王府，黎明去祭拜母亲，明早你睡醒时，我就回来了。”
他们很久没有分开睡过了，温汀滢心中有点失落，轻问道：“在我入睡前，你可不可以亲吻我一下？”
她的眼眸很温柔，冲着他眨了眨眼，便缓缓地闭上双眼，下巴轻轻的扬起，双唇微微的启开，很甜蜜的邀请他。
易元简没有让她久等，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她的唇。
温汀滢的面颊顿时绯红，心跳的很快，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她。
易元简低声道：“我不想带你进去我不喜欢的平王府。”
温汀滢的眼眸里尽是理解，他是平王，不得不需要进一趟平王府，她体谅他的所有决定。
易元简又吻了她一下，道：“早些入睡。”
“好。”温汀滢乖乖的躺下，心安的入睡了。
当她一觉醒来时，他确实回来了，和衣躺在她身边，轻轻的侧拥着她。
温汀滢睡眼惺忪，笑意温柔的吻了下他的唇瓣，自是不能在四时亭久居，轻道：“我午后独自在平定街逛一逛，先寻个住处，再想想做个什么生意。”
“不必如此。”
“嗯？”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我们午后就远离这里，去江南。”
温汀滢眼睛一亮，很期待的轻问：“你要和我安居在江南？”
易元简注视着她，道：“有何不可？”
温汀滢欢喜的笑了，道：“好。”
太好了，她心窝里好暖好暖，幸福的紧贴在他怀里。到了江南，她会寻个他喜欢的地方，修建出他喜欢的庄园，过他喜欢的生活。
易元简望着她开心的笑颜，内心安定。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一种坚决果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皱眉，道：“楚皇后来了。”
温汀滢一时心慌，不能怠慢了他的母后，她立刻坐起身穿衣裳。
“不用着急。”易元简握了握她的肩安抚，下床，打开屋门，映入眼帘的正是楚皇后楚妙。
楚妙向屋门走近，像是汹涌的浪，以压迫的力量袭来。
易元简站在门前，深深吸了口气。
在走到距离易元简近在咫尺的地方，楚妙停住了脚步，冷静的直视他的眼睛，等着他让开。
温汀滢一边穿着衣裳，一边轻轻探头张望，她察觉到了二人的对峙，暗呼不妙。
易元简的目光落去别处，不与楚妙对视，若无其事的抬脚迈过门槛，随手将屋门关上了。
楚妙的嘴角漾起一丝淡淡的笑，薄薄凉凉。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的道：“母后吩咐儿臣办的事，儿臣已办完，皇姐收到了贺礼。”
楚妙笑了笑，柔声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来看看你。你果然每次都一样，回来后不喜欢住平王府，喜欢住在这。”
易元简问：“母后是不是没想到儿臣能这么快回来？”
楚妙的目光很温暖，声音婉转的问：“你在怨我？”
易元简道：“没有。”
楚妙轻叹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看在你皇姐是大徐国皇后的情面，见大徐国内乱，我和你父皇不能袖手旁观，决定派兵援助大徐国镇压逆党。这需要得到大徐国皇上的信任，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让你在大徐国当人质。”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问道：“母后知道皇姐在大徐国的处境？”
楚妙笑了笑，道：“她当然过的不好。”
易元简定睛视之。
“徐凌卿生性多疑，性格乖张，岂会好好待她。”楚妙对自己一手造就的不幸轻描淡写，胸有成竹的道：“多年前，我就看中他是皇帝的人选。”
易元简的神色微沉。
楚妙笑了笑，道：“徐凌卿竟然让你回来了。”
易元简道：“他不接受援兵，担心援兵会借机攻占大徐国。”
楚妙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探讨般的问道：“你在他手里，我怎会轻举妄动？”
易元简置身事外的道：“儿臣不知。”
楚妙满意的笑了笑，道：“与国政有关的事，太让人头痛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会为你打理好一切，让你顺利的登上皇位。”
易元简一怔，问：“皇位？”
楚妙点了点头，确定的道：“你不仅要当大易国的皇上，还要吞并大徐国，一统天下。”
易元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声平淡的道：“儿臣乃是平王，不是太子，这种事应交由太子。”
楚妙笑了笑，颇为欣慰的道：“你总算开口跟我要太子之位了，我已等了六年。”
易元简忙道：“儿臣从不打算要太子之位，儿臣的意思是……”
楚妙板起了脸，打断了他的话，喝道：“太子之位你必须要！”
易元简最想要的是自由，是他能决定自己必须要什么，但他在此时很自觉的闭嘴了，他不能顶撞激怒她，不能。
楚妙微微一笑，柔声的道：“太子不久将会密谋造反，被废黜之后，你就将名正言顺的被册立为新的太子。”
易元简愕问：“太子怎会谋反？”
楚妙自信的笑道：“我会掐指一算啊，我还能算出他是在八月二十六日行动。”
易元简可想而知，有一场预谋的嫁祸正欲上演。
楚妙问道：“你知不知道吉王已经死了？”
易元简一惊。
楚妙道：“他派刺客埋伏暗杀皇帝，皇帝身受重伤，刺客被擒，在审讯出主谋是他的当晚，他畏罪自杀了。”
她言出必行，要了吉王的命。
易元简恍然，她所说的吉王唯一能给她的东西，指的是命。显然，吉王不会鲁莽到暗杀皇帝，是被她陷害而死。
想到皇兄将面临的遭遇，他无法再置身事外，必须要表明态度，便双膝跪下，道：“当今太子的贤德有目共睹，从不曾做过有失体面的事，对父皇和母后颇为恭敬，百官皆知太子持俭崇儒，是万民之福。”
楚妙不置可否的道：“那又如何？”
易元简道：“天下人不会相信太子大逆不道。”
楚妙笑道：“你无需操心这些，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方文堂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方文堂如愿以偿的掌管大理寺了？！
楚妙温柔的拍了拍易元简的肩膀，故作生气的哼道：“你总喊我母后，却一点也不懂得保护我，你是不知他多擅长演戏，他并不是尊我，而是怕我，倘若他登上了皇位，我会被他火烧刀刮，也不足以泄他的愤。”
易元简正色的道：“他若恨你，也属正常，你害死了他的母后，赐死了他的舅舅，流放了他母后家的满族。”
楚妙不以为然的笑道：“我已让他多活了好几年。”
所有的恳求，在她面前确实都是徒劳的无济于事，易元简对她无计可施，她好像没有弱点，也没有软肋。
楚妙淡淡的道：“你要跪到何时？自己站起来。”
易元简站起身，再度说道：“父皇平日里对太子颇为器重，倘若母后一意孤行，只怕……”
楚妙弯腰拍了拍易元简膝盖处的尘土，道：“他因伤势过重，已经卧床休养了很久，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易元简一怔。
楚妙道：“我已开始全权帮助他理政了。”
帮助？分明是掠夺！易元简知道她的野心，也知道她的残忍。
屋中的温汀滢仔细听着他们的交谈，穿好了衣物。她想了想，没再把长发盘起作妇人模样，而是以少女的装扮。
楚妙轻笑着问：“不让母后进屋坐坐？”
事到如今，易元简必须面对，温汀滢在屋里，他们同处在一屋，需要有个合理的说辞，他说道：“儿臣正有一事想请母后帮忙出出主意。”
楚妙十分乐意帮易元简所有的事，她的脸上带着美好的微笑在听。
以免温汀滢被冷言羞辱，易元简归因在己，说道：“儿臣遇到一位女子，很心仪，但她对儿臣忽冷忽热，为了能留住她在身边，能给她一个什么名分？”
楚妙的笑微微的僵硬了，目光慢慢的变冷，呼吸有一丝丝的沉，她仰起头看了一眼天际，随即温柔的笑了笑，柔声细语的道：“对于女人，你尽管用，无需考虑名分。”
易元简道：“儿臣要给她一个名分。”
门里的温汀滢不安的听着，一颗心悬在喉咙，手心里全是汗。
楚妙的眼神顿时冷凝，怒意丛生，她脸上笑了笑，问：“哪家的闺秀这么了不起？”
易元简道：“她的出身跟母后一样，是个乡野女子。”
楚妙轻轻的念叨：“一个乡野女子。”
易元简应道：“是的，江南的乡野女子。”
乡野，楚妙尘封的心事被勾起了，潮湿的晾晒在这阳光下，她淡淡的道：“我的出身是个乡野女子，住在一座大山里，有一条河从我家门前流过。顾律的家在我家的隔壁，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他爹曾在一个大户人家里教书，认字懂理，便要让他考取功名。”
顾律？母亲所嫁之人！易元简很认真的在听。
楚妙的眼睛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又淡淡的道：“他教我写字读书，我给他洗衣服摘果子吃；他夜半苦读，夏天时，我拿着大树叶为他驱蚊，冬天时，我捡很多的柴禾为他生火取暖，灯下研磨，我陪了他一年又一年；他说：等我考取了功名，我们会住在一个夏天没有蚊子咬、冬天不冷的大屋子里。”
有些人，有些话，时间越久，记忆越犹新。
楚妙接着说：“第一次，他落榜了，很沮丧，我们在河边坐了整整一夜。他并没有放弃，他说他要继续苦学，为了我。我陪着他学，四书五经通史通鉴我也熟读于心。第二次，他又去考取功名，过了半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门里的温汀滢也在仔细听着，思考着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何故变得如此凶猛。
楚妙深呼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声音很轻：“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带着干粮独自前往京城，那一年我十四岁，从没有踏出过那片大山，我甚至以为，山的外面也是山，天的尽头也是河。到了京城后，很容易就得到了他的下落，因为，到处都在议论：拔得头筹的顾律，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刚入赘了孟家，与孟家的千金大小姐孟漪结为了夫妇。”
易元简懂了。
过了许久，楚妙轻描淡写的道：“我去孟家找顾律，孟漪在得知我是顾律的青梅竹马且无家可归时，便将我留在了孟家，伴她左右。”
痛苦，在时隔近三十年，仍很真实。
是顾律贪财贪权，攀结名门望族？还是另有原因？
后来呢？
见楚妙不再继续说下去，易元简便不再问，真相是什么？想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问：“母后，儿臣可以给心仪的女子什么名分？”
楚妙问：“她很年轻？”
易元简道：“很年轻，很美，很好。”
楚妙的嘴唇紧抿着，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易元简的眼神稍稍垂下，余光仍能看到她那双尖锐的眼睛，像是一双老鹰的利爪。
楚妙的神情渐渐的温和了一些，柔声的道：“我倒很想见一见她。”
易元简道：“儿臣这就让她出来拜见母后。”
屋门开了，大片的阳光涌入，温汀滢站在光明里，温柔静美。她轻轻柔柔的瞧着风姿凌人的皇后，刚要恭敬行礼，楚妙就霍然转身而去。
待楚妙走出院子，易元简问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温汀滢轻柔的笑了笑，道：“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这时，有两名宫女奔至，欠身行礼。
一名宫女道：“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旨意，速带这位姑娘进明凰宫。”
另一名侍女道：“皇后娘娘有旨，平王三日内不得踏出平王府。”


第36章 忌残忍
晴空万里，清风徐来。随着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温汀滢步入皇宫，尊贵恢宏的气势令人心生敬畏。她置身其中，这座皇宫如同是白雪皑皑荒野中的雪窖。
穿过层层宫阙，她来到了楚皇后的宫邸明凰宫，满目古玉兰花树，茂盛翠绿的枝叶密不透风。一条笔直的路通往正殿，路面铺着莹润的夜光石。
闻宣入殿，她垂首而行，温雅的花香满溢鼻息。余光可见殿中央摆放着一把凤椅，由一整块稀有的夜光石所制，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翱翔。
温汀滢的目光轻轻一扫，不禁发现，楚皇后喜欢一样东西真是喜欢到极致，这满殿的器物皆是夜光石所制，做工极其精巧，摆设的有序而密集。
绕过剔透的玉兰花屏风，便见楚皇后斜卧在窗前的榻上，吹着清风，微微阖着眼眸。
榻前，铺着一块雪白的毛毯，有个娇俏的少女盘腿坐着，拿着一只玉石挫，小心翼翼的在给楚皇后修指甲。定睛一看，这个少女正是方文堂之女方毓梓。
温汀滢垂首恭立在一旁，静默不语，不便惊扰楚皇后。
修好右手的指甲，接着修左手的指甲，方毓梓修的很细致，像是精雕细琢一件精湛的艺术品。楚皇后一双手的指甲修好之后，已是将近半个时辰。紧接着，开始修脚指甲。
温汀滢始终安静的恭立等候，尽管双腿泛酸，神态温柔依旧，忍耐着被如此对待。
将近一个时辰，方毓梓满意的站起身，俨然跟楚皇后很熟络，欢快的坐在一边的木椅，观戏般的吃起瓜果。
楚皇后这才睁开眼睛，冷静的俯视向温汀滢，如是高高在苍穹，俯瞰卑渺的众生。她的模样柔弱温顺，简直像是逆来顺受的可随意被欺凌。
温汀滢察觉到自己在被楚皇后注视，那种警惕、睥睨的注视，她以乡野少女的身份恭敬的行跪拜礼：“民女温汀滢拜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温汀滢？”楚妙笑了笑，让她跪着，意味不明的道：“可是忠于太子殿下、协助过吉王殿下免于弹劾、使日渐猖獗的盐帮转危为安、散尽财富急流隐退的温汀滢？”
此话真是绵里藏刀，温汀滢慎重的想了想，语声轻柔的道：“回皇后娘娘，娘娘所言之事确是民女所为。而这些都只是结果，而非目标。”
“只是结果而非目标？”楚妙不着急像捏死蝼蚁一样捏死她，表面上好整以暇，吃了一块桂花糕，饮了一口桂花酒，道：“仔细说来听听。”
温汀滢轻道：“怪民女常常得过且过，习惯顺势而为的接受命运的安排，不懂得比较得失，能心安理得就好，没有长远的目标，惜财惜命，便有了这些结果。”
楚妙审视着她，她脸上丝毫没有无辜之意，有的只是温顺，温顺的接受命运，温顺的很坦荡，因无法重来而无怨无悔。
温汀滢轻道：“这些结果，因民女惜命，做出的识趣的选择。”
“是吗？”楚妙笑道：“说的很好听，本宫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心口如一。”
闻言，温汀滢的背脊顿时发凉，可想而知，只要楚皇后一声令下，她的胸膛就会被打开，她热乎乎的心脏就会被取出来，摆在楚皇后的眼前，让楚皇后看看是不是心口如一。
她明白，皇权在上，自己的生命连草芥也不如。
温汀滢必须谨慎，要试探着如何缓和楚皇后的敌意，忽想起晌午易元简对楚皇后所言的‘她对儿臣忽冷忽热’，这意有所指，她转念一想，诚然般的轻道：“民女有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心口如一，就像是选择跟平王殿下在一起，接受他的心仪，从江南来到了京城，民女有时会觉得心虚。”
提到了楚妙最在意的人了，她眼眸一凉，命道：“说下去。”
温汀滢不能透露她中意易元简，轻道：“民女本是能在江南快活自在，平王说他心仪民女，要求民女跟他在一起。民女当时犹豫不决，他知道民女喜欢经商，说他可以在平定街给民女两个商铺，民女忽然觉得机会难得，就接受了。”
就只是为了两间商铺？楚妙即憎又喜，憎的是此女不识抬举，被她求而不得的易元简心仪，却中意的只是两间商铺。喜的是能用此女困束住易元简，让他体会求而不得的痛苦，能看到他备受折磨的样子。
温汀滢悄悄观察到楚皇后隐现喜色，意识到这种方式可以有所缓和，忍耐着跪姿膝盖的疼，鼓起勇气般的轻道：“民女想要的是平定街上的两间商铺，想必平王会错了意，意欲给予民女名分。民女诚惶诚恐，实不敢接受，为求心安理得，民女打算回去江南了。”
想回江南？楚妙心下冷笑，她这番话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足以证明她的识趣，颇为聪明的进退，很会欲擒故纵，难怪易元简因她情窦初开。
温汀滢隐藏起感情，当务之急是要离开京城，回去江南。
楚妙不动声色的问道：“平王哪里不好，不能被你死心塌地的爱慕？”
温汀滢轻道：“平王很好很好，民女只是喜欢的程度，可以跟平王在一起，但心无执念，且有自知之明，不宜影响了平王的娶亲，民女愿速回江南。”
楚皇后已有了决定，自是不会放她回江南，顺着她的理由说道：“你无需心虚不安，本宫不会同意他给你名分，依你的经历，完全没有资格。”
温汀滢惶然的垂首，等待着被掌控的安排。
“留在京城，继续留在平王身边，本宫暂时给你四间商铺，平定街的两间和京城里的两间。”楚皇后道：“若是你经商有道，本宫再持续给你几间商铺。”
温汀滢一怔，心中忐忑，心绪复杂，可想而知楚皇后的恩惠中有险恶的陷阱，但至少脱离了眼前棘手的险境，她温顺的接受，感激的道：“民女谢皇后的恩德。”
楚妙笑了笑，若有所思的问：“你有过多少男人？”
温汀滢想了想，如实道：“仅平王殿下一人。”
楚妙眸底的凌然猛地一闪而过，问：“感觉如何？”
温汀滢红了红脸，矜持的轻道：“尚不得要领。”
楚妙语声婉转的道：“你很没有经验啊，那怎么能服侍好本宫的平王呢？平王正是年轻力壮，你们怎么能一起享受到最美妙的快活呢？”
温汀滢暗呼不好，楚皇后接下来有备而来的是什么？
楚妙柔声的道：“不如这样，为你寻一些有经验的男人，尽心尽力的教你云雨之欢的招数，你意下如何？”
温汀滢的心咯噔一下。
楚妙面带美丽的笑容，和蔼可亲的道：“跟本宫的平王在一起，你就应该擅云雨懂媚惑，让他陶醉在你的温柔乡里，使你们能一起享受极致的欢愉。”
温汀滢一时哑口，着实想不到楚皇后竟如此提议。
见她垂首在沉思对策，楚妙断然不给她反抗的余地，命令道：“梓儿，这三日内你帮忙为她寻十九个有经验的男人，教会她快活之道。”
“是，皇后娘娘。”方毓梓立刻接令，欢乐的笑容在脸上毫不掩饰，已经想好了从何处找十九个男人，定不辜负皇后的心意，定把握好这次蹂|躏她机会，让她肮脏到无颜于世。
十九个男人？温汀滢惊愕。
楚妙微笑着介绍道：“梓儿是大理寺卿兼刑部侍郎方文堂之女方毓梓，是本宫心中最有资格成为平王妃之人，此事交给她帮忙，她义不容辞。”
温汀滢可想而知落入方毓梓掌中的下场，轻道：“不知道平王意下如何？”
“此事本宫替他做主了，本宫这是为他好，他坐享其成就可以了。”楚妙肃目问道：“你不愿意？”
方毓梓幸灾乐祸的看着，看她敢不敢违抗皇后的意思。如果她敢，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后果更惨烈。
等了片刻，楚妙冷道：“试图考验本宫的耐心之人，已没有一个能站着呼吸的。”
温汀滢垂首，胸口闷痛，懂得楚皇后是在最后的警告。她接纳着命运被碾压，识趣的温顺的道：“民女愿意。”
楚妙很满意的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梓儿，带她下去吧，你需悉心帮忙，让她学有所成，三日后送她回平王府。”
方毓梓立刻道：“是，皇后娘娘。”
温汀滢沉住气，缓和了皇后的情绪，便开口延缓时期，诚然的轻道：“皇后娘娘，民女愿意习得经验，尽心的侍候平王殿下。只是民女恰逢月事在身，可否延缓三五天？”
“那正好啊。”楚妙笑了笑，道：“平王的父皇就喜欢临幸月事在身的女子，平王或许也有相同的喜好，你正好提前适应，其中应有不一样的感觉。”
温汀滢惊住，她明白了易元简无能为力的无奈，面对楚皇后残忍果敢的决定，除了任由支配、掌控，着实无计可施。


第37章 宜明白
正午，阳光正烈。
方府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马车厢中，温汀滢与方毓梓相对而坐。
温汀滢低垂着眼帘，脸上有淡淡的哀愁，手掌轻轻揉着疼痛淤青的膝盖。
方毓梓则坐姿洒脱，吃着从皇宫带出的杨梅，愉快的欣赏着温汀滢的哀愁，实在是令人愉快。
静默了片刻，温汀滢主动轻问：“我们去哪？”
“去哪？”方毓梓托腮思考着，笑吟吟的道：“有三个选择，悉听客便，你说去哪就去哪，好不好？”
温汀滢轻轻的瞧着她，在听着。
“第一个去处是妓院，第二个去处是赌坊，第三个去处是刑部大牢。”方毓梓很热心周到的道：“这三个地方找到的男人，经验定是丰富，包你满意。”
温汀滢默默垂首。
方毓梓扬起下巴，和气的道：“我不妨提醒你，你最好乖乖的，敢跟皇后娘娘耍花招，就是逃到天涯海角，皇后也会抓住你把你挫骨扬灰。”
温汀滢轻道：“谢谢方大小姐的提醒。”
方毓梓不想费心费力，掀开马车帘让她看，道：“看后面跟随的那两个人，都是皇后娘娘的暗卫，他们武功极高，手段狠毒，负责监督你学习经验，你是逃不掉的。”
温汀滢看到了，轻道：“谢谢方大小姐的告知。”
“想清楚去哪个地方了？”方毓梓笑吟吟的瞧着她，她这副温顺的模样，跟笼子里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一样，楚楚可怜，但不能可怜她，敢勾引元简哥哥的女人都不值得可怜。
温汀滢自是不愿任人宰割，要设法脱身，先要让方毓梓放松警惕，语声无奈而轻柔的道：“去刑部大牢。”
方毓梓惊奇的盯着她，她这是认命了？她真是一如既往的软弱啊！元简哥哥喜欢这种颇有姿色的软弱女子？
温汀滢轻轻一叹，自言自语般的道：“习得云雨之欢的经验之后，我着实再无法心安理得的嫁给别人，只有死心塌地的留在平王身边了，尽心尽力的取悦他，全心全意的迷惑他，想方设法的让他快活，使他痴迷于我的温柔乡，为我神魂颠倒，专注于我一人。”
方毓梓哼笑道：“以被十九个男人尝过的残花败柳之身？”
温汀滢轻道：“我绝不会告诉他这件事。”
“你不告诉他，他就不知道？”方毓梓计划好了在事后要大张旗鼓。
温汀滢坦言道：“他相信我，相信我的每一句话，痴情的很单纯。那些对我不利的话，只要我拒不承认，他不会相信，只会认定成是别有用心的挑拨离间，反而更惹他怜惜我。”
方毓梓暗暗不满，表面笑吟吟的道：“你还是告诉他的好，你为了获得取悦他的经验，承受如此经历，他岂不是更更怜惜你？”
“不，不。”温汀滢诚然道：“这种事还是不告诉他的好，如果我告诉了他，他肯定会对我失望至极，不再要我。总之，无论别人如何告诉他，我坚决不会承认。”
方毓梓皱眉，脸色顿变。
温汀滢又是轻轻一叹，顾影自怜般的柔声道：“早知变成了平王的笼中雀，我当初何必为了两间商铺跟平王来京城呢。我在江南多好，自由自在，有权有财的男子们争先恐后的对我大献殷勤，各种各样的男子任我挑选，活得风风光光，好想回去江南。”
方毓梓简直震惊，能得到元简哥哥的心仪是天大的恩赐，而她三番五次提到的都是商铺，在她眼里，两间商铺竟比元简哥哥还重要？！
温汀滢察觉到她的不悦，她不悦之处在于自己得不到的被别人得到了却不以为意，可见她嫉妒，亦知她擅见风使舵，便轻轻的商量道：“我今夜不归，明日可主动向平王透露我酒后失德了，一夜之间主动跟十九个男子尝过云雨，且都比与他云雨的感觉好，让平王对我失望，恨我轻浮浪荡，从此和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我迅速回去江南。”
方毓梓一愣。
温汀滢真挚的轻道：“只要方大小姐愿意高抬贵手，给我一个彻底远离平王的机会，瞒天过海的向皇后娘娘复命，我保证让平王知道我水性杨花并激怒他赶我滚。”
“休想！皇后娘娘的两个暗卫会紧盯住你，休想瞒天过海。”方毓梓下意识的急红了脸，不容置疑的大声命令马车夫道：“去刑部大牢！”
马车快速的奔向了刑部，仗着皇后娘娘和方文堂的威风，畅通无阻的来到大牢。方毓梓熟门熟路的找了一个废弃的没有窗户的杂物屋，命人在屋里铺几层厚厚的稻草，随即将温汀滢请了进去，不跟她多言废话的指着稻草垫，道：“躺好等着。”
温汀滢很温顺的配合，认命般的默不作声。
方毓梓雀跃着巡视大牢，逐一打量牢里的犯人，尽责的精挑细选出十九个身材高大的犯人，让他们在屋外排着队，理直气壮的宣布赏赐他们云雨一次，忠告他们必须使出浑身力气的领赏。
皇后娘娘的两个暗卫像两柄剑一样的存在，眼神冷酷的巡视，确保方大小姐能顺利完成任务。
方毓梓难掩愉快的笑容，因自己尚未及笄，不便在旁边观看，缜密起见，她安排两个贴身侍女进去屋中盯着，低声交待了一番，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每个男子要玩够半个时辰，随意他们玩。如果她反抗，你们要按住她。记住要捂牢她的嘴，不准她大呼大叫的闹出乱子。”
“是，是。”两名侍女了然，进入屋中。
方毓梓见男犯人们无精打采，命令在屋外摆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赏给他们尽情吃，让他们饱餐后更有力气。
任人宰割的芸芸众生，尊严、清白，乃至性命，都被践踏的无关紧要。
待一切都准备周全，已是傍晚。方毓梓兴奋的一声令下，第一个男犯人走进了屋中，屋门掩上不久，就传出了温汀滢被捂住嘴发出的绝望的呜咽。
过了半个时辰，第一个男犯人畅快的从屋中出来，疲劳而满足。
第二个男犯人紧接着踏进屋中，淫|糜阴暗，顺利的发生着如方毓梓所愿的事。
圆月当空，刑部大牢里依次有序的进行。
平王府，易元简孤单的负手而立在正殿，殿内灯火通亮，他神色中的沉重清晰可见。
楚妙来了，风姿绰约，微笑着走近他。
“母后，儿臣心仪的女人呢？”易元简语声平淡，他不得不服从皇后的旨意禁足在平王府，只有派人把她邀来。
楚妙不答，笑着遣退了所有侍从，上前去牵起他的手，当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的手，他就迅速的挪开了。
易元简与她保持距离，再次问：“母后，儿臣心仪的女人呢？”
楚妙笑了笑，温柔的道：“她将学有所成的活着回来。”
易元简问：“她在哪？”
楚妙反问：“你当真心仪她？”
易元简郑重的道：“当真。”
“她能让你很满意？”
“能。”
楚妙冷问：“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
易元简道：“她的清白不需要向别人证明。”
楚妙心中骤然愤怒，冰冷的目光紧锁住他，他平淡寂然，她猛的质疑他对温汀滢的心仪，觉得他不过想要借着卑贱的温汀滢，反抗她，跟她斗！
愤怒在瞬间就燃烧了楚妙的全身，她已经很少这么愤怒过了。他如此出色，只能是属于她的，而他却要跟一个不在乎他的贱女人在一起。
她不允许，绝不允许，就连天底下最高高在上的男人都被她征服被她打败了。这些年，她深刻的领悟到，想要一样东西，就需明目张胆的得到，否则一旦失去，就是永远。
楚妙忽然眼波流动，妩媚的笑了笑，朝着屏风走去，温柔的命令道：“你过来。”
易元简迟疑了一下，只得跟了过去。
屏风后，是一张榻。
楚妙立在屏风旁，嫣然一笑，柔声的道：“我想请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易元简平静的道：“母后请讲。”
楚妙轻轻的走向了他，站得很近，几乎是要贴在他的身上，她碰了碰他的手，柔声细语的道：“帮我确认一下，我跟她比，谁好。”
易元简懂得她的意思，向后连退了三步，转过身不去看她。
楚妙笑了笑，曼妙的站在榻边，快速的解开衣带，外衣滑落在地，一袭轻薄的纱衣裹着完美的香肌。她将簪钗轻轻摘去，乌黑的长发散垂在胸前，她玩着发丝，一圈一圈的在纤指上绕着。
她对自己身子很自信，肌肤天生细腻光滑，身材丰韵娉婷，少女不及她的婀娜，妇人不及她的玲珑有致，紧致的堪比双十年华的女子。
楚妙的眼睛迷蒙，柔声的轻道：“过来帮我确认一下。”
易元简站在原地没有动。
楚妙轻轻的坐在榻沿，笑了笑，眼波中似有潺潺流水，道：“你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
易元简明白，她多次强烈的暗示，他当然明白，他一直不想明白。
楚妙语声婉转的道：“易元简，你必须要回答我，我很老吗？”
易元简回答道：“母后不老。”
楚妙温柔的瞧着他，轻语：“那你来比较下，我和她，谁能让你更满意。”
易元简的眼睛一直停在别处，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能。”
楚妙嫣然一笑，柔声的道：“胡说，你有过女人了，怎么还说自己不能？”
易元简坚定的道：“母后终究是母后。”
楚妙静静的看着他，正色的道：“我不是你的母后，我要求你做我的男人。”
要求，不是请求，更不是乞求。它是一种不容拒绝必须服从的期望。
易元简能料到有朝一日她会这么直截了当，而当他亲耳听到时，还是不由得一怔。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要求，她不仅有美色和地位，还有财富和权富，而且美丽迷人，很有吸引力，有着强大的气场和震慑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会有很多人情不自禁的陶醉于她不动声色的诱惑。
易元简一直很清楚的看到了她的美丽，也看到了她的邪恶。
他知道她要的是征服，是占有，是服从，是别人完整的属于她。也知道她用的是手段，是强取，是控制，不是爱，更不是宽容。
易元简道：“你只能是我的母后。”
楚妙道：“我更愿意在床上做你的俘虏。”
易元简道：“我不愿意。”
楚妙心中一沉，她深知情|欲对男人的重要，她要彻底的完整的征服眼前这个男人。
面对他平静的冷漠，她笑了笑，慢慢捡起脱下的衣服穿好，挽起长发，昂首挺胸而去，经过他时，道：“你会愿意的，我等你。”


第38章 宜在一起
经过一整夜暗无天日的煎熬，温汀滢离开了刑部大牢，乘着方府的马车，被方毓梓送到了平王府。
平王府很空旷，建筑气派奢贵，但寂然而无生机。整个府邸只有那棵枝叶极其茂盛的古石榴树，遮天蔽阴的突兀的存在着，除此之外，不见一株水陆花木，不见寸草。
沐浴在晨阳的光辉中，温汀滢神态疲乏，气息虚弱，安静的候立在石榴树下。
在她旁边的方毓梓笑容愉快，好奇这百闻不如一见的神奇古树，不由得围绕着古树观赏。
仅候了片刻，易元简就急忙闻讯而至。他驻步在温汀滢面前，凝视着一夜未归的她，她的气色明显不好，身穿着侍女的衣裳，她的眼神则温情柔软依旧。昨夜发生了什么？她经历了什么？见她温顺的欠身行礼之后，面对着他站立不动，似乎有些陌生疏离，他的神色复杂。
望着一夜未眠的易元简，温汀滢同样心绪复杂，心中阵阵酸软，可想而知他的焦虑不安。根据约定，她若无其事的轻道：“我昨日去了京城，在酒楼里喝醉了。”
易元简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她，方毓梓也在很仔细的听她说下去。
温汀滢语声轻柔的道：“我酒后失德了，晕晕乎乎的在酒楼花园中淫|乱，一夜间陆续跟许多男人行了云雨。”
易元简的眉心骤然紧蹙。
温汀滢轻描淡写的道：“十九个。”
易元简难以置信。
“竟然感觉还不错，跟每个男人行云雨时都很舒服，那才是我一直想要的感觉。”温汀滢认认真真的告知，说得很直接，就像是说给无关紧要的人听。
易元简困惑的望着她。
温汀滢的神色坦然而坦诚，轻柔的道：“都比和你时舒服的多。”
易元简困惑的若有所思。
方毓梓始终紧盯着易元简的反应，发现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第一反应是羞恼愤怒，继而口不择言，他则是不肯相信温汀滢所说的事。温汀滢很信守承诺，用对他不在乎的坚定眼神表明自己所言属实。易元简仍旧困惑，不肯相信。
没有等到易元简的羞怒，方毓梓气愤，难道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赶紧开口道：“我作证她的话属实，她真的跟了十九个男人云雨之欢，对男人毫不挑剔，来者不拒，很懂得取悦自己。”
温汀滢默认，但实际并没有。果然如她所料，方毓梓知道自己要什么，有点耐心，擅见风使舵，为了平王妃之位，便积极消除障碍，采信了她的建议，举手之劳的瞒天过海，命令两个侍女进屋就是为了代替她。
在那个淫|乱的屋中，温汀滢始终埋头坐在屋角，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虽然煎熬，但幸好方毓梓机灵的高抬贵手了。
方毓梓见易元简还是不肯相信，心中急躁，表面上不急不躁的道：“她的衣裳被男人们撕破了，因她恰逢月事，弄得满身的汗渍和血渍，我特意帮她找个地方沐浴，帮她找了这套合身的衣裳。”
温汀滢只想先脱离困境，当务之急是离开京城回去江南，便以配合方毓梓的方式暗示道：“谢谢方大小姐的帮忙，感激不尽。今后方大小姐到了江南，我定当尽心尽力的招待。”
易元简恍惚而又恍然，不明白温汀滢何故故意说出那种话，太过于奇怪，必然是言不由衷；明白了温汀滢的暗示，想让他撵她回江南。他心领神会，可与她在江南会合了解其中缘故，但无法言不由衷的说出狠话，就以行动撵走她，当他正准备要愤而拂袖转身走开时，方毓梓又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方毓梓必须要设法让易元简相信，相信温汀滢真的被许多男人玷污了身子，她精准的说出了他一定会相信的话：“汀滢姐姐，你是打算回江南了吗？你爽快的答应皇后娘娘跟十九个男人学习云雨欢、房中术，昨夜在皇后娘娘的暗卫的陪伴下学有所成，难道不是为了尽心侍候平王殿下的吗？”
这话直击中了易元简的心，他脸色顿变，眼眸里是强烈的细碎的痛苦，几乎窒息。
他相信了，如果是楚皇后的旨意，他彻底的相信了。楚皇后泯灭人性的手段他很清楚，但凡她邪恶的、恶劣的旨意，都毫不例外的被执行，尤其是在她的暗卫的监督下。
脉络清晰了，在楚皇后令人发指的命令下，温汀滢身不由己，就像她宽容的接纳命运的叵测，这使她在月事在身时被迫跟了十九个男人！望着温汀滢此刻的虚弱、疲乏，易元简浑身冰冷，沉痛无以复加，难以想象她在接受时多么的无助，所承受时又是多么绝望，他的心碎了。
温汀滢垂着首，等待着被撵走，明示着易元简的回答方毓梓道：“是计划回江南，昨日爽快的答应皇后娘娘是为体验不同的感觉。”
方毓梓发现了易元简的沉痛，看得出他相信了，她暗暗兴奋不已，持续加深着可信度，道：“可是，万一你怀了身孕，但不知道这十九人中谁是孩子的爹，该怎么办？”
“到时候再想该怎么办。”温汀滢语声轻弱，依旧垂着首，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且一直神经紧绷着，饥饿疲惫的身子发虚，双腿在打着颤，期待易元简快开口撵她走。
易元简开口了，凝视着温汀滢，恳请的道：“留下来。”
温汀滢和方毓梓同时一怔。
易元简神色刚毅的走近她，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道：“我们一起去用早膳。”
温汀滢喜忧参半，下意识的轻轻挣脱，示意他让她走。
易元简握紧了不放开，不能让她这样走，这会使她因此遭遇被遗弃而落下话柄，终生带着屈辱。他不由分说的抱起了她，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抱着她大步去往寝宫。
方毓梓惊住了，目瞪口呆，他相信了她轻浮淫|荡之后，怎么还能把她像至宝一样抱在怀里？！原以为能推波助澜，不曾想，弄巧成拙了。
温汀滢的心一瞬间被暖流注满，被他坚决的抱起在怀，依偎着他的胸膛，呼吸着他的气息，有种以后会经历什么磨难都无妨的感动。
易元简将她抱进了寝宫，轻轻的放在床榻上，让她躺下，沉重的道：“安心歇息。”
“我饿了，好饿好渴。”温汀滢温柔的瞧着他，实在是饿得要虚脱了，又饿又困。
易元简立刻从桌上取些果腹的点心，专注的喂到她唇边，趁她吃着点心，迅速的倒了一杯水准备着。
温汀滢很幸福的吃着，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不受控制的抖，她轻柔的握住他的手，柔情脉脉的望着他，只见他满面痛楚。
她安抚的轻道：“没事了，我好好的。”
闻言，易元简更觉沉痛，她越是若无其事，坚韧而柔软的忍耐着被欺躏，他越疼惜她。她经历过这种惨烈的苦难，不怨恨，不堕落，不鹰惩，宽阔的接纳，她所具备的是他身边罕见的品格。他身边尽是些狭隘凶狠的女子，她与众不同。
温汀滢见他难受很于心不忍，但又不能告诉他实情，以免被楚皇后察觉事与愿违了，也以免方毓梓发现被欺骗耍弄，后果会得不偿失。
她吻了吻他的脸颊，温柔的道：“对不起，我方才对你说的那些话很不好。”
“我理解。”易元简动手为她脱去侍女的衣裳，理解她当时的言不由衷，问道：“令尊同意男子入赘钱家为婿吗？”
温汀滢一愕。
易元简全神贯注的望着她，认真的问道：“我以无家可归的孤儿身份，入赘钱家，和你结为夫妻。”
“好，好。”温汀滢笑了，眼眶莫名湿润了，泪水喜极而落。不苟言笑的他，竟然在知道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提出和她结为夫妻，而且还是入赘，她简直不敢想象。
易元简轻轻擦拭去她眼角的泪，继续喂她吃点心，凝视着她眼神里温柔的欢喜，很美好，他的心很安定。
果腹之后，温汀滢困乏的躺下，担心节外生枝，她轻道：“昨夜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可不可以莫再追究？”
“等你歇息好了再议。”易元简坐上床榻，道：“安心入睡，我不走开，就守在你旁边。”
“好。”温汀滢闭目入睡，有他在身边陪着，她睡的很踏实。
待她一觉醒来，已是夜间，她发现自己正像以前那样，趴在他身上睡。她笑了笑，甜蜜的陪着他接着睡。
天亮之后，她沐浴时发现月事已净，忍不住就想到了开心的事。她一边出浴，一边望向屏风外的易元简，温柔的问他：“行房，可以吗？”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易元简的话音刚落，香软姣好的身子就激动的投进了他怀里，急不可耐的拥吻。
他们整整在寝宫里待了四天四夜，在她热情的主导下，他尽力配合，情不自禁的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平王府所有人都知道平王陷入了温柔乡，到了痴迷的地步，一日三餐被命令放在寝宫门口即可，一床又一床的被褥被换下，日复一日的专注于欢愉。直到第五天，楚皇后派人宣平王殿下即刻进宫。


第39章 忌不知足
温汀滢体会到了酣畅淋漓的舒服，她所想象的鱼水之欢的美妙，在和易元简一次又一次的纵情温存之时，终于清晰可见。
甜蜜的床帐中，浓情满溢。
被褥下，未着寸缕的温汀滢趴在同样未着寸缕的易元简身上，浑身细汗香腻，温柔的轻喘。瞧他沉静如初的闭着双目，她忍不住轻问：“良人，可还舒服？”
易元简抿嘴一笑，有点羞涩，语中带笑的道：“还不错。”
真是极少见到他的笑容，他面带笑意的样子很赏心，温汀滢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他的唇，柔声的轻问：“只是‘还不错’？”
易元简的笑意不知不觉消退了，他没有骗她，确实只是还不错。他尽心尽力的配合她，强健结实的体魄轻轻松松的让她接连满足。但是，他尚无法放松的享受其中，尤其是楚皇后对她的欺凌，进一步刺激他加深对淫|欲的厌恶。
他抬臂拥住她，软玉温香在怀，他深知自己喜欢，低声道：“循序渐进，来日方长。”
温汀滢不知道他的心结，知道他内敛、矜持，她则热情奔放的如实轻道：“我很舒服，上瘾了。”
易元简的耳朵红了，漫不经心的道：“你想要时可以随时向我要，我都可以。每次，要让自己过足瘾。”
“好。”温汀滢娇羞不已，幸福的笑了，她多多主动，多多练习出使他愉悦的方式，争取早日让他感受到欲罢不能的美妙。忽想起一个时辰前殿外传来楚皇后的宣见，她轻道：“你快些应宣进宫见皇后娘娘，我快些离开京都？”
“在嵇县的运来客栈等我。”易元简要与她同回江南。
“好。”温汀滢期望着与他游遍天下山水间。
二人沐浴之后更衣，易元简从檀木箱中取出一个玉佩，随手为她佩戴在身。
温汀滢抚摸着温润的吉祥如意玉佩，轻轻瞧着他。
易元简道：“定婚信物。”
温汀滢欢喜的笑了，轻快奔出寝宫，只见阶下候立着两人，模样不善，正是皇后娘娘的暗卫。她心下一慌，脚步飞快的奔到廊檐下的马车，从马车里取出自己的一物，奔回寝宫，放在了易元简手里，道：“定婚信物。”
易元简看了看掌中的同心结玉佩，隐隐一笑，紧握在掌中，心照不宣的收下，继续不慌不忙的更衣。
温汀滢靠近过去，娴熟的为他更衣，轻声提醒道：“皇后娘娘的暗卫在外等候多时了。”
“我自有分寸。”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终生视她为母后，可以对她孝，做不到敬和顺。”
有孝心，而不盲目的孝敬和孝顺。温汀滢能理解他的心情和态度，楚皇后长年累月的控制欲，适得其反。
踏出寝宫，易元简沉静的看向两个暗卫，识得这一男一女，皆武功高强，效忠于楚皇后。若非是做楚皇后必须要达成的事，他们从不同时出现。
他们此行是为何事？
女暗卫阿火道：“奉皇后娘娘之命，请温姑娘随平王殿下一起进宫。”
“是。”温汀滢平和温顺的应着，她不知道此二人是必须要请她进宫不可，只知道该面对的时候要面对，逃避反而会引起更不愿面对的事发生。
易元简的神态如常，同意她所做的决定。和他在一起，她可以自由自在。
二人各骑一马，出了平王府。在途中歇息了一阵，温汀滢望着路边苍翠浓密的桂花树，可想而知花开时节的香飘百里，蔚为壮观。
傍晚，他们到达明凰宫，闻宣入殿，相继行礼问安。
楚皇后端坐在窗前，着一身常服，面带着美丽的笑容，示意易元简落座。
易元简落座之后，注视着依旧垂首跪着的温汀滢，漫不经心的道：“母后，她的膝盖有淤伤，不宜久跪。”
楚皇后已知晓温汀滢在有过十九个男人之后，跟易元简在寝宫里欢爱了四日四夜，她起初不信，派亲信去平王府一探究竟，得知确实如此，温汀滢本事不小啊！此刻，见他们若无其事的相处，心下震愕，面上和蔼可亲的道：“温姑娘请起。”
“民女谢皇后娘娘。”温汀滢轻轻站起身。
“请坐。”楚皇后态度和气，示意她坐在易元简旁边。
“民女谢皇后娘娘。”温汀滢慢慢落座。
楚皇后遣退了所有侍从，坐姿端庄，倾身向易元简，道：“我有几件事需要告诉你。”
易元简在听。
楚皇后淡淡地道：“折磨死你母亲的那个人，在五日前你母亲祭日的那天夜里驾崩了。”
易元简和温汀滢不约而同的一怔。
“他突然驾崩，我也很奇怪。”楚皇后的神情中不见丝毫悲痛，很满意易元简也不悲痛，告诉他道：“我需要尽快趁机把大权揽在手里，只能密而不发。”
易元简置身事外般的沉默，他自幼忌惮父皇，跟父皇不亲近，得知父皇那样残忍的对待母亲，又发现父皇对后宫女子们的始乱终弃，尽管父皇执政理国时是明君，父子情难免疏离。
“他卧床不起的这半年，我一直在借他的名义铲除不服从我的朝臣，提拔一些阴险听话的无能之辈，需要这些小人把朝风搅得乌烟瘴气。”楚妙笑了，笑得美丽而温柔，道：“我需要忠臣和奸臣相互咬，因为朝堂上忠贤之臣太多，他们信服皇上，不信奉我。”
易元简不语，态度不明。
温汀滢垂着首，屏息听着，了解了楚皇后是个‘自己过得不好，也不会让别人好过’之人。
楚妙笑道：“方文堂已经审讯出梁丞相有谋大逆的计划，显然不止他一人，将牵出所有人。”
易元简不语，朝中以梁丞相为首的四位元老，势必都被楚皇后视为顽固的眼中钉，必欲加之罪的除之，而这恰恰是百姓眼中忠良刚正的方文堂为她所为。他清楚的知道，方文堂跟楚妙的关系。
“在方文堂的审讯下，梁丞相已供认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已被带进大理寺，接受审讯。在审讯下，太子殿下将供认出田大将军。田大将军会供认出李御史。”楚妙一步一步都已规划好，慢慢的铲除顽固异己，道：“元简，你有所不知，大理寺的大牢里有个叫地阁的地方，那是你皇叔易晅初创，很好用，进去之后不用担心不供认。”
易元简依旧不语，置身事外的听着。
楚妙眸色微沉的道：“太子殿下趁着皇上重病卧榻期间，与朝中元老合谋篡位，在方文堂证据确凿的审讯下，被一网打尽。该废黜的废黜，该满门抄斩的满门抄斩。谁不服谁就死，我会让他们怕我。”
血流成河！温汀滢倒吸了口凉气。
楚妙需要明确的告诉他道：“到那时，以皇上的名义颁布圣旨，册封你为太子，太子监国。待政权稳定了，再宣布皇上驾崩，你，名正言顺的承继大统，登上皇位，君临天下。”
易元简开口了，随口道：“到那时，儿臣就成了母后的傀儡。”
楚妙笑了笑，道：“不，我那时只是奉先帝遗诏，以皇太后的身份辅助你，我和你一起掌揽大权。”
易元简道：“母后应该知道儿臣无意皇位。”
楚妙脸色顿冷，冷道：“不准再说类似的话，我不要再听到！”
易元简不语了，他知道她擅得寸进尺，永远不懂得适可而止，拥有多大的权力都不知足。这是一种贪婪，贪婪的连属于别人的东西也要。
楚妙缓缓地道：“我还记得，十九年前的那日，你父皇为了惩罚你母亲的不乖顺，亦以免皇家血脉流落在外，下令纳我为嫔，让我抱着仅三个月大的你进宫，对外宣称你是我和皇上所生。当晚，雷雨交加，你不停的哭，我很心疼，我对所有我所知道的神灵发誓，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易元简的眼帘垂下，知道她曾经很小心的保护着年幼时的他，受了很多苦，整天担惊受怕。有一次，她被时任的皇后板打，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怕吓到他，一边挨着打，一边若无其事的逗他笑。
还有一次，他被心怀歹意的宫女推入冰冷湖水里，她发现得及时，不顾怀着身孕就跳进水里救他。后来，不仅腹中的胎儿没了，她又生了一场大病，此后不孕。
“保护好一个人，最有用的东西就是权力，我别无选择。”楚妙想起一路以来的时光，坚硬的心中已无涟漪。她是从苦难里一步一步的爬出来的，曾经的她只想保护幼小的婴儿和自己，受尽了欺负。她忍尽屈辱，被逼到绝境时，开始反抗，绝地重生，残忍的反击。
易元简道：“儿臣铭记母后的养育之恩。”
“我不需要你的铭记，元简，我需要你帮助我得到更多的权力。”楚妙冷静的道：“我不顾一切为你争取最好的衣食用度，最体面的平王府，最厉害的武林高手教你习武，最有德能的恩师教你学文，最专业的老师教会你音律、书画、鉴赏古玩，最大程度的纵容你行万里路去天下游玩……。把你养育的如此出色，真才实学足以为人表率，不是让你一直去做闲云野鹤。”
易元简沉默，他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温汀滢不免唏嘘，忽然懂得了楚妙的不安，她的不安是她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她不得不用她的权力证明她在拥有什么。
楚妙道：“元简，你更需要明白一件事，你的生死荣辱和我息息相关，一旦我失势，你第一个遭殃。”
易元简默不作声。
殿内安静了良久，楚妙温和的说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
易元简在听着。
“大徐国的皇后易婧之薨了，难产而死，一尸两命，未能给大徐国生下一个子嗣。”楚妙轻描淡写的道：“我已派人去隆重的奔丧，随便想方设法把叛军的首级献给大徐国皇帝。”
易元简隐隐叹息，皇姐的命运太过于不公。
楚妙道：“不能着急的吞并大徐国，要继续结交联姻，待消除了内忧之后再做打算。”
易元简只是听着，知道她深谋远虑，野心勃勃。
楚妙饮了口茶，道：“我宣了方文堂一家三口进宫用晚膳，他们很快就到了，是为定下婚期一事。”
温汀滢察觉到楚皇后的目光巡来，顿感紧张，果然，楚皇后接着说道：“温姑娘，你帮我和元简商量一番，商量出他何时宜迎娶方毓梓进平王府为平王妃。”


第40章 宜和为贵
易元简何时宜迎娶方毓梓？
温汀滢心口一悸，不能违抗楚皇后的要求，温顺的瞧向易元简，柔声轻问：“平王殿下明年六月迎娶方毓梓为平王妃，可以吗？”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伸出手，搭握在温汀滢的膝盖上，道：“可以。”
闻言，楚妙惊怔住，他答应的如此轻巧？以往她每每提及此事，他皆是事不关己的沉默。
温汀滢心绪复杂，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带有安抚之意，暖入她隐隐凉疼的心窝。
易元简起身，示意道：“母后，借一步说话。”
楚妙又是惊怔，此地是明凰宫，何来的借一步说话？理应是遣退温汀滢！见易元简犹自走出正殿，也因为是易元简，她容他，随着他走到殿外。
在殿外，易元简负手而立，语声平淡的道：“如母后所见，温汀滢并不那么喜欢儿臣，没有占为己有的执念，也没有长相厮守的打算，得过且过。儿臣对她，与之相反。”
楚妙听他说下去。
易元简道：“母后让她跟了十九个男人，此举真是让儿臣惊愕，换作任何一人出此恶劣的主意，儿臣都会凌迟杀之，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楚妙静静的看着他，看他眼神里毫无掩饰的伤心失望。
“她身不由己的接受，事后若无其事、不以为意，母后此举对她无济于事，伤害的只是儿臣的心，摧毁的只是儿臣的尊严，践踏的只是儿臣的七尺之躯。”易元简问道：“母后是在针对儿臣吗？”
楚妙不答，淡淡地道：“这样不在乎你的女人，不要了也罢。”
易元简认真道：“儿臣要定她了，儿臣心仪她。”
楚妙压低声音的冷道：“你感到被伤害、被摧毁、被践踏，是你活该，你要错了女人，心仪错了女人！”
“错了就该放手？”
“难道不该？”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母后要错了的东西，放手了吗？”
楚妙冷问：“你是在跟我抗争吗？”
易元简沉静的看着她燃起的怒意，语声平静的道：“儿臣是想告诉母后一件事，一件母后需要知道的事。”
“说。”
“母后不妨善待她、拉拢她、与她和为贵，以便能达到让儿臣言听计从的目的。”
楚妙深吸口气，冷静的注视着他的沉静，他刚毅而淡泊，意志坚定，正是在他年幼时，她希望他长成的样子。如今，她意识到自己亲自栽种的苗，结出了什么果子。
易元简言尽于此，道：“儿臣恳请母后三思。”
“我会三思而后行。”楚妙笑了笑，他宠爱女人时的勇气很有魅力，使她有了新的计划。
在这时，宫女禀道：“皇后娘娘，方大人及其妻女在宫外候见。”
楚妙道：“宣。”
易元简信步回到殿内，迎着温汀滢不安的张望，坐回她身边，俯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听罢，温汀滢不由得欢喜，他实则不愿娶方毓梓，但并不像以前那样置身事外，而是主动提出解决办法，她轻问：“这样做能让方夫人阻止方毓梓嫁给你？”
易元简道：“不妨试一试。”
“为何？”温汀滢不太明白，要问清楚原因，能有的放矢的跟方夫人攀谈。
易元简道：“因为方夫人绝不愿意自己的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嗯？”温汀滢不解。
易元简告诉她道：“方文堂十几年如一日的心系一女子，发妻束之高阁，家室形同虚设，全力以赴的辅助此女肃清朝堂中的异己势力。”
温汀滢恍然，震惊不已，方文堂和楚皇后的关系非比寻常？
说话间，方夫人和方毓梓踏进了正殿中，方文堂被楚皇后单独宣去书房密谈要事了。
密谈什么要事？不过是白|日|宣|淫。
燃着龙涎香的书房中，楚皇后笑着坐在桌案上，双腿轻轻的荡啊荡的，问道：“太子殿下何时招供出田大将军？”
方文堂的眼睛只在盯着她时，才带有浓浓情意。他盯着她的红唇，她微微开启的红唇，唇角含着诱惑的笑。
她对着他慢慢打开双腿，兴致勃勃的邀请他，奖赏他清查太子谋反案的表现。
他片刻就到了她身边，剥开二人的衣物，不由分说的撞进，道：“十天后。”
“太久了。”楚皇后的身体在颤抖，被他一下比一下强有力的贯撞。
“六天。”
“合适。”
自十五年前起，方文堂还是个小小的官吏时，就心系还是皇家嫔妾的楚妙了。楚妙那时举目无亲，视他为看家护院的狗，满足他的淫|欲跟他苟合，换取一丝慰藉。
如楚妙所期许的那样，方文堂很有出息，通过十几年的努力，成为了名誉天下的忠良之才，妇孺皆知的清廉刚正。并且，一直对她忠诚，总能被她所需要的为她除去异己。
当今形势严峻，楚妙依赖于方文堂，而心里总还是轻蔑的视他为狗，只要对他打开腿就能拴住他。
发现楚妙又像是看一条狗一样的看他，方文堂不介意，便就抽出自己，又把她摆成像一条母狗一样的姿势趴在桌案，像公狗那样的跟她**。
“你……”楚妙觉得屈辱。
方文堂捂住她的嘴，疯狂的宣泄这几日不见的相思。
谁都难以想到，公正廉明的方文堂只忠诚于楚妙，身心如一的忠诚，为她的野心所用，与她频繁苟合。
正殿里，温婉憔悴的方夫人在轻揉着手帕，十几年间都假装不知道让方文堂魂牵梦绕的女人是楚皇后，还要经常进宫跟楚皇后闲话家常。
温汀滢和易元简相视一眼，又看了看在欣赏一件静美器物的方毓梓，她轻轻走过去，语声轻柔的攀谈道：“方夫人可还记得我？”
方夫人抬眸，似乎见过，但一时想不起，不禁满面歉意。
方毓梓笑吟吟的道：“娘，她是温汀滢，在江南见过。她曾是盐帮帮主，爹去江南清查盐帮，主要就是为了抓她。”
温汀滢轻道：“方大小姐所言极是，不过，事情已然过去，我已洗尽铅华。”
方夫人瞧了瞧平王，刚才进殿时看到平王和这位姑娘颇为亲密。
温汀滢模样温顺，笑容轻柔，闲聊般的道：“我运气好，得平王心仪，顺其自然的私定终身。我出身卑微，没有进平王府为妾室的资格，平王赠予他的四时亭给我，待平王妃嫁入平王府，我就搬去四时亭。”
方夫人愕然，平王已有心仪的女子了？平王洁身自好，竟做出与女子私定终身之事？她再次瞧了瞧平王，见平王很钟意的凝视着温汀滢，眼中仅此女一人，这俨然是默认。
方毓梓顿时气愤，郁闷的问：“你不回江南了？”
“平王不许我回去江南。”温汀滢不喜不忧，自然而然接受命运的泰然，道：“在皇后娘娘的安排下，我酒后失德与十九个男人行了云雨，承蒙平王不嫌，仍愿意悉心待我如常，此番真情实意，我却之不恭。”
十九个男人？方夫人震惊，平王的视线依旧落在温汀滢身上，仿佛世间景色皆不如此女。
温汀滢要赶在楚皇后出现之前，把要说的话说完，继续说道：“方大小姐，你所好奇的事，我若怀上身孕，不知其爹是这十九人中的谁。已不用多虑，平王表态了，只要是我怀的身孕必定是他的，只要是我生下的孩子必定姓易。”
方毓梓目瞪口呆，道：“必定是平王的？”
温汀滢坦然的道：“平王在我跟了十九个男人那夜的次日，就跟我同房了，连续四日四夜未出寝宫，断断续续的同房。想必，平王觉得若是我怀了身孕，应是这四日间受孕的。”
方夫人听懂了，太骇人听闻，如果不是平王在旁边自然而然的默认，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实之事。平王这般儿女情长，用情至深啊！
要适可而止了，让方夫人仔细思索，不宜再殿里停留，易元简温存的唤道：“盈盈，我们回府。”
“好。”温汀滢乖顺的跟随他出殿。
二人匆匆出宫，纵身上马，在夜幕降临之前，匆匆出了京城。
易元简道：“经过四时亭，赶着我们的马车，连夜去江南。”
温汀滢若有所思，去江南，从此隐居山水间？
易元简道：“去拜天地，拜高堂，入赘你家，结为夫妻。”
“好。”温汀滢欢喜的笑了。
“其余的事，将来再议。”易元简目光深远，当务之急，尽他所能的给到她名分，让她心安理得。
“好。”温汀滢的眼眶泛红，将来的事将来再议。
当他们到达四时亭，马车已备好恭候。他们尚未将马车赶出四时亭，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慌忙奔至拦住了去路。
易元简勒住马，认出她是太子妃田雪苔。
“盈盈姑娘？”太子妃田雪苔打量着马车上的温汀滢，语声急切。
盈盈姑娘？好想只有太子殿下这样称呼过，温汀滢见易元简置身事外，而这位女子戴着斗篷看不出真容，轻道：“是我，你是？”
田雪苔言简意赅的道：“太子殿下求你救他。”
温汀滢一怔，自己已是危在旦夕，怎么救得了楚皇后决意要废黜的太子殿下。


第41章 宜亲近
无能为力，无法搭救太子殿下易渊微……
温汀滢隐隐叹息，尽管太子殿下温厚，有太子之德，曾有助于她，明知道楚皇后所为是逆天道逆人伦，她却无能为力。在这权力滔天的皇权之下，她实在太渺茫太卑微了。
当前形势，她不宜多言，用易元简常用的不明态度的语气道：“知道了。”
易元简心照不宣的赶着马车前驶，从太子妃的身边经过，不疾不徐的驶出巷子，驶出繁华热闹的平定街。
圆月当空，夜色凉如水。
皎洁的月光下，易元简漫不经心的赶着马车，温汀滢的脸颊枕在他腿上，亲密无间的紧贴着他，盖着薄软的棉毯，闲适的躺在他身边。
随着距离平定街渐行渐远，温汀滢的心绪渐渐难安宁，面对太子殿下的求救，她只能袖手旁观，颇为遗憾，颇觉有所辜负。
察觉到她的惆怅，易元简将马车赶下大路，停在寂静的田野小道上，问道：“是何心事？”
温汀滢坐起身，慢慢挪坐在他怀里，温柔的搂着他的脖颈，情不自禁的深吻了一下他的唇，依偎在他胸膛，开诚布公的轻道：“面对太子殿下的求救，我无能为力，心有愧疚，难以安宁。”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问：“愧疚？”
温汀滢的心情不畅，不把心事闷在心里，坦然的向他诉说，坦诚相待的轻道：“他帮助过我两次，可能他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初来乍到的我而言，感激不尽。”
易元简问道：“都是何事？”
温汀滢轻道：“一次是我初到京城那日，在吉王府中，吉王心存遐想，执意要留我在吉王府夜宿。太子殿下坚持为我解围，使我顺利离开了吉王府。”
易元简若有所思，慢慢拥住她。
温汀滢接着轻道：“另一次，是我初到京城的次日，进宫去面见皇上。他认真的提醒我面见皇上需注意的细节，为我准备妇人装扮，使我有备无患。”
易元简慢慢拥紧了她，问道：“你做不到视若无睹，不能袖手旁观？”
温汀滢无可奈何的轻道：“我只能袖手旁观，我根本就救不了他。”
易元简意味深长的道：“如果你只能袖手旁观，他因何把唯一的希望寄托于你，向你求救？”
“因为你。”温汀滢轻蹙眉头，可想而知的道：“因为我身边有你，他预料你一定会有双全的办法。”
易元简不置可否，此刻，她也如太子殿下预料的那样，倍受良心的苦恼。
太子殿下擅明察秋毫，善小心谨慎的权衡，自然清楚唯有一人能救他，那就是很有良心且被楚皇后之子易元简很在乎的温汀滢。他也清楚易元简绝非等闲之辈，只要易元简愿意出手，就定有办法。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我有救他的办法。”
“只有你能救他。”温汀滢知道他会有办法，这正是她的苦恼之处。如果她真的有心无力，救不了太子殿下也就罢了，至少良心能安。可是，她知道易元简能有办法，但她不能让他为难，不能让他跟楚皇后直截了当的较量。
见她沉默良久不语，易元简问：“不想让我为难？”
“嗯，舍不得让你为难。”温汀滢语声轻柔，朝他怀里贴紧了，他如以前那样置身事外就好。因为她的存在，他跟楚皇后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不能再让他们的关系继续恶化。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良心能安，而勉强他。她希望他喜欢她如她喜欢他一样，自在而放松，不必过于拘泥形式，不必有不得已的选择，接纳一切变故，只要两颗心不变。
易元简道：“我可以让你还给他两次帮助，与他帮助你的事相当的不大不小的两次。”
温汀滢一怔，轻道：“你不必如此。”
“我愿意。”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从此你心安理得的跟他再无瓜葛，形同陌路。”
温汀滢忧虑的轻问：“会不会惊怒楚皇后？”
“会，但无关紧要。”易元简沉静的道：“不影响她的目的。”
听得出他的坚定，他应自有分寸，温汀滢接受了，无论什么结果，他们一起面对。她轻道：“事成之后，我会告诉太子殿下，我跟他互不再相欠。”
易元简强调道：“再无瓜葛，形同陌路。”
温汀滢一诧，紧张的轻问：“你是不是有所误会？”
“我没有误会，是不愿意有误会的事情发生。”易元简轻抚着她的背，让她放松莫紧张。易渊微的工于心计、深谋远虑是她所不了解的，亦是他不希望她了解的。
“好。”温汀滢温顺的道：“我会告诉太子殿下，我和他再无瓜葛，形同陌路。”
事不宜迟，易元简道：“我们明日一早去大理寺大牢。”
“好。”温汀滢心安的依偎他怀里，迟几日回江南完婚无妨，他们已有夫妻之实，互换了定婚信物，心心相印，这些比什么都重要，不必急于一时的证明。
二人相拥着，夜色茫茫，凉风习习，寂静的能听到虫鸣，田野里有萤火虫。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胸膛里的心跳强有力，温汀滢觉得很踏实，心窝里涌动着阵阵舒适的暖流。此情此景，她的呼吸渐沉，心猿意马，忍不住想起了那件美妙之事。
察觉到她有轻轻离开他的怀之意，易元简道：“回府？”
“不慌着回府。”温汀滢轻柔的吻了吻他，娴熟而热情的跨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颈，娇羞又大胆的道：“我想要和你在这里行房。”
易元简耳根一红，自是明白她的无拘无羁，在这浩瀚的星空下，空旷的田野间，他很是羞涩。见她主动的宽衣，已经动情的很想要体会一番，他便掩去拘束，耐心的配合她。
跟他在一起，温汀滢总是不由自主的解放自己的娇羞，去尝试，去体会，去探索，释放着神魂颠倒的娇媚，尽情的获得愉悦感，获得融入四肢百骸的通泰，只和他一起。
天地辽阔，任命运无常，她只和他同在。
良久，满面潮红的温汀滢俯在他身上，心满意足的娇喘歇息，感觉很美妙。身下的他如以往一样，颇为规矩或躺着或坐着，从不孟浪，由着她在他之上自主随意，仿佛就是为了让她获得愉悦而存在。
短暂的歇息之后，又是情起一次云雨，温存了良久方停歇。
马车厢里，温汀滢舒服的趴在易元简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温柔的轻问：“良人，感觉还不错？”
易元简答道：“不错。”
从‘还不错’降低到了‘不错’，温汀滢隐隐失落，轻轻抚摸着他健硕的胸膛，柔声的道：“你可不可尽兴一次？”
“嗯？”
“你每次都尽心尽力，却似从不曾尽兴。”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何以见得？”
“从我们初尝云雨之后，每一次的自始至终，你好像都放不开，好像被束缚住了似的，好像在克制着什么，好像只是配合我的需要。”温汀滢敞开心扉，温柔的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并非发自内心的想要和我行房？”
易元简心口一痛，问道：“你不舒服？”
“我舒服，是你不舒服。”温汀滢轻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舒服，我想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问题在于我，我太矜持。”易元简难以说出心结，不想让她听到那些丑陋、恶劣、残暴的细节，免得她心有阴影，他认真的问：“我该怎么做？”
温汀滢轻道：“尽兴的做到我泣哭不止。”
“泣哭……不止？”易元简皱眉。
温汀滢认真的轻道：“听说男子尽兴时，勇猛异常，女子会异常舒服的泣哭不止。”
“舒服的……泣哭不止？”易元简的眉头皱深了，难以置信，泣哭不止是因为舒服？
“听说是这样。”温汀滢颇为好奇，这是当年酒楼的女子们聚在一起无所顾忌的谈论，她听到的只言片语。
易元简道：“像是谬论。”
温汀滢吻了吻他的唇，温柔的轻道：“试一试，可以吗？”
“我想一想。”易元简深吸了口气。
温汀滢咬了咬他的唇，轻笑问：“想什么？想个黄道吉日吗？”
易元简不由得抿嘴一笑。
温汀滢轻柔的道：“我想体会下那种异常舒服的感觉，找个好时机帮帮我，可以吗？”
易元简难以抗拒她的温柔，不假思索的道：“可以。”
温汀滢惊喜，颇为期待的充满幻想。
易元简感受到她的身子渐凉，伸臂一揽，将她从身上摘下，用棉被裹住，自己整理了一番衣物，赶着马车调头，道：“我们回府了。”
“好。”温汀滢挪到他身边去，依旧是脸颊枕在他腿上的姿态，亲密的躺在他身边。
将近三更，他们回到了平定街，刚进平王府，就见府中百余位侍从齐齐的聚在门前跪迎，有种死里逃生的振奋。
易元简问起缘由，侍从们此起彼伏的道：“皇后娘娘得知殿下不告而别了，震怒，斥奴婢们不作为，已派人去寻。如果一日寻不回殿下，就砍奴婢们一人的脑袋悬在石榴树上，为殿下祈福。”
温汀滢闻言惊呆，可想而知，如果他们今日此去未回，待易元简再回府时，看到的将是满树人头。


第42章 忌不作为
晨曦下，平王府的马车驶出了平定街，穿行在生机勃勃的桂花树道，飞快的去往京城。
马车厢里，温汀滢一袭翠绿襦裙，亲密的坐在易元简的腿上，依偎在他怀里，吃着他喂到嘴边的菠萝蜜，神态温柔静美。她喜欢这样舒适的贴着他，甜甜蜜蜜，整个人自在的贴紧他。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拥抱着她，每每四目相对，她的眼波里总是柔情似水，她那动人的温柔在熠熠生辉，总能让他的心口涌动安定的暖流。
察觉到他眼眸里的温存，温汀滢心弦酥颤，情不自禁抬首亲吻他，喜悦弥漫在唇瓣、鼻息。
缠绵良久，热情的亲吻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易元简继续喂她吃菠萝蜜，仔细的告诉了她帮助太子殿下的计划。
温汀滢明白了，这免不了跟楚皇后较量一番，可见他决意借机让楚皇后知道他的态度，他刚毅的意志不会对楚皇后退缩，除非是他不以为意的让步。
她把手塞进他的大手里，跟他十指相扣，依靠在他的胸膛。
易元简回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的握住。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马车驶入了京城，径直行驶到大理寺。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两旁分别立着一座硕大威严的石狮子，外有十余名守卫。
马车帘掀开，平王殿下的面容映入眼帘，守卫恭敬行礼。
没有得到方文堂的允许，自是难以进入大理寺，易元简未下马车，漫不经心的问：“大理寺卿方文堂何在？”
守卫道：“回殿下，方大人正在办案。”
“去请他来见我。”易元简语声平淡。
守卫迟疑了一下，方大人办案时明令谁也不见，但守卫不敢义正辞严的回绝别人那样回绝平王，更不敢怠慢平王，只要楚皇后在那个位置一日，就无人敢明目张胆的怠慢平王，只得恭敬应道：“是。”
温汀滢安静端坐，细想着见到方文堂之后的说辞。
过了一刻钟，方文堂来了，堂堂正正，严肃凛然，他同样没有怠慢平王。
温汀滢先出面，下了马车，朝着方文堂轻轻欠身行礼，轻道：“方大人，别来无恙。”
方文堂正色道：“温姑娘，别来无恙。”
温汀滢微微一笑，语声柔和的开门见山道：“方大人，我这有几句话尚没有机会跟太子殿下说清楚，得知他人在大理寺大牢的地阁中，尽管他疑似因重罪受审，不容随意探见，仍望方大人通融，使我与太子殿下得以一见，将几句话说清楚。”
方文堂拒绝的道：“温姑娘请回。”
可想而知他不会轻易的通融，温汀滢轻问：“是此时不方便？我午后再来？”
方文堂的余光瞥了眼马车，对马车里的易元简和马车外的温汀滢同时提醒道：“介入太子谋反案，不是明智之举。”
“谢谢方大人的提醒。”温汀滢语声温柔，坚定的轻道：“这里没有鲁莽轻率之人，结果自会承担，还望方大人通融。”
方文堂没有虚张声势，亦不浪费口舌，既然平王殿下决意如此，他通融了，放她进大理寺，去地阁见太子殿下，道：“请。”
“谢谢方大人的通融。”温汀滢轻盈的乘上马车，坐在了易元简身边，二人相视一眼，果真如他所言，方文堂放行了。
马车驶入了大理寺，不多时就到了大牢里的地阁。
地阁，是一座没有窗户的七层阁楼，里面共有十余间招待重要人物的屋子。每一间屋子的招待方式都不一样，但绝对让每一位被招待过的人刻骨铭心。
入过地阁的人物，都宁愿选择下地狱，而不愿在地阁里多待片刻。因为它是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比地狱还毛骨悚然，酷刑极其可怖。
温汀滢独自下了马车，便有守卫在前引路，穿过一个圆形拱门，来到了其中一间屋子。
屋子里很暗，六尺见方，没有窗户，燃着昏暗的烛火，气味很难闻。
温汀滢轻唤：“太子殿下？”
屋子里没有动静。
温汀滢走进屋中，四下张望，发现一个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蜷缩着身子，衣衫零乱，蓬头。
太子殿下？
温汀滢轻轻的走上前，蹲下去一看究竟，隐约认出他的轮廓是太子殿下。
突然，他翻个身侧躺在地，开始抽搐。
温汀滢被吓了一跳，深吸口气缓了缓不安，她绕到太子殿下的正面，透过门口的光亮，可见他的脸色苍白，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
他的额头泠着冷汗，嘴唇在颤抖着，眼睛紧紧的闭着，他在抽搐，一阵一阵的抽搐。
温汀滢心下惊骇，可想而知，当一个人被请进地阁后，身份、地位、财富都将无复存在，只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躯体，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受到非人的折磨后，达成某些人的意愿。
到底是怎样的折磨，让一个人在昏迷中还这么胆战心惊？
温汀滢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出阴森的屋子，不由得蹙起眉头，心情很是复杂。
易元简坐在马车里，目不转睛的望着温汀滢渐行渐近，她脚步似乎不稳，显然是看到了无法想象的场面，令她触目惊心。而这种场面，他能想象。
温汀滢没有径直回到马车边，先走向了不远处的方文堂。他站在阳光下，有着光明磊落的气势，极少有人知道他十几年兢兢业业所营造出的忠正不阿，是便于假公济私时能瞒天过海。
也极少有人知道方文堂位高权重的初衷。
温汀滢平复了不适的心情，驻步在方文堂面前，轻道：“方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方文堂正色道：“我奉劝你一句，莫再多管楚皇后的闲事。”
“谢谢方大人的奉劝。”温汀滢轻道：“若今日袖手旁观，我今后良心难安。”
通过盐帮一系列的事宜，方文堂了解到她是有情有义之人，但这种有情有义很不合时宜。他沉着的道：“说出你的不情之请。”
按照易元简的计划安排，温汀滢语声轻柔的道：“我希望可以带走太子殿下，把他带去平王府休养，待他清醒，我将几句话对他说清楚，就跟他再无瓜葛。之后，他的案情继续审理，耽误不了几日。”
方文堂沉声道：“带走太子殿下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温汀滢耐心的问：“平王殿下可以承担吗？”
方文堂的脸色沉了沉，态度强硬的道：“胆敢跟楚皇后作对的人，无论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方大人言重了。”温汀滢轻道：“平王殿下和平王殿下的女人都无意跟皇后娘娘作对。”
方文堂抿嘴不语，余光注意到平王殿下走来了。
温汀滢诚然的轻道：“从地阁带走太子殿下，确实让职责在身的方大人很为难，情义与法度难两全，今日我执意想带走他，一切罪错，我担不起，平王殿下担着，望方大人成全。”
“方大人。”易元简走近，漫不经心的道：“立刻派人把太子殿下抬上本王的马车。”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方文堂的神色沉重，暗暗握紧了拳头。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本王已派人禀告母后，太子殿下被本王从大理寺地阁带到了平王府，想必此时母后正在去平王府的途中。”
方文堂不再无益的僵持，身子一侧，命道：“来人，把太子殿下抬上平王殿下的马车。”
温汀滢轻道：“谢谢方大人的成全。”
方大人默不作声的转身而去，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守卫们迅速的把太子殿下抬上马车，温汀滢看了一眼，那遭受过酷刑的身躯惨不忍睹。倒吸了口气，她和易元简相继乘上马车，挨在一起坐着。
平王府的马车畅通无阻的驶出大理寺，穿过繁华热闹的大街，驶出京城，驶回平王府。
车厢里，一直很安静。
温汀滢时常瞧向太子殿下，等着他醒来，而他仍在昏迷，一阵一阵的抽搐。她不禁恻隐，拿起叠放的棉毯，温柔的瞧向易元简，轻问道：“你可不可以为你皇兄盖上棉毯？”
她不方便亲手对别的男人体贴关怀，便询问他，由他去做。
“可以。”易元简明白她的心意，接过了棉毯，为皇兄严实的盖好。
温汀滢依靠着他，难免有些不安，轻问道：“皇后娘娘真的会在我们回到府中之前就已经到了？”
“真的。”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我对方文堂所言属实。”
温汀滢眼帘一垂，温顺的偎在他怀里，他俨然自有主见，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心里踏实许多，无论结果怎样，他们一起面对。
结果会怎样？取决于站在权力巅峰的那个女人，她主宰着这些弱小的生命。
马车缓缓驶入平王府，楚皇后果然已经闻讯而至。她一袭艳红常服，站在盛放着红石榴花的石榴树下，风姿绰约。
让温汀滢留在马车中，易元简独自下了马车，漫不经心，信步走向楚皇后。
楚妙面带微笑，道：“元简，你此举也令我很惊愕。”


第43章 宜自有主见
浓密的树荫中，易元简孤澹清逸，若无其事的唤道：“母后。”
楚妙冷静的凝视着他，看清楚了他神色中的刚毅，是一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她笑了笑，冷静的问道：“太子殿下被庸臣们煽动，密策谋反，将被废黜。元简，此事我心意已决，你有异议？”
“儿臣对此没有异议。”易元简语声平淡，道：“儿臣有异议之处，皇兄乃皇家子嗣，在地阁被严刑逼供，不妥。”
“有何不妥？”楚妙确定的道：“这是得到招供最快的唯一的办法。”
“并非如此。”
“嗯？”
“皇兄懂得权衡利弊，不需要用刑，他就会按母后所需要的招认。”易元简揭示道：“母后要的不仅是他的招认，还为了生生的折磨他，让他带着无法痊愈的重伤不久于人世。”
确实如此，楚妙笑了笑，他很了解她啊，可见他没少关注她的举动，也没少花心思揣摩她的用意，温柔的道：“依你之见，我应该怎么做？”
易元简道：“别再对皇兄用刑，顺利拿到他的招供，将他安然无恙的囚禁在太庙，命他每日面对列祖列宗思过，太子谋反案结案时废黜他。”
“何故？”楚妙正视着他。
易元简道：“避免母后落下严刑逼供太子殿下的恶名，引起皇家宗室的不满，引起天下人的恶议。”
楚妙冷漠的道：“我不怕他们对我不满，不怕被人恶议。”
易元简了解她的凶狠，漫不经心的道：“既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必让自己树敌过多而手忙脚乱。”
楚妙的眼睛里带着欣赏之色，他说的对，但她另有原因，告诉他道：“我必须要太子殿下尽快死，留着他在，对我不利。”
“他不需要尽快死，此次剪了他全部羽翼，囚禁于太庙严加监视，无需过于担心他的羽翼再度丰满。”易元简沉思片刻，道：“他活着，能安抚住舆论，对母后有利。”
“你说得很好，很有道理，很有远见。”楚妙微微一笑，道：“但我不高兴他活着，妨碍你成为太子之人，都需要尽快死，以绝后患。”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母后是准备把儿臣的皇兄皇弟们全都除去，以绝后患？”
一想起那十几个皇子们，楚妙就觉得头疼，道：“必要时，需要这样做。”
易元简微微皱眉，道：“父皇若是曾有负于母后，冤有头债有主，他已驾崩，怨债应止于此；何况，父皇待母后不薄，母后何苦害其无辜儿孙。”
楚妙淡淡地道：“他待我不薄？”
“父皇待母后不薄。”易元简道：“母后要的，父皇都给了，即使皇后之位，也力排众议给了母后。”
楚妙不以为然的道：“我所拥有的，都是我自己得到的，不是谁给的。”
易元简不以为意的道：“父皇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是一国之君，大易国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若不给，母后根本什么也得不到。”
楚妙理直气壮的道：“他给，我要，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易元简若有所思的道：“他珍爱母后，给予母后的一切，母后只觉得是理所当然？”
“珍爱？”楚妙很是诧异。
“还记得十年前北上草原狩猎吗？”易元简轻描淡写的道：“母后和方文堂，在山涧，儿臣看见父皇看见了。”
楚妙顿时一怔，整个人面红耳赤，她没想到易元简早已知道她和方文堂的关系，她不希望他知道，她紧张的道：“我和方文堂……”
易元简等她说下去，只见她眼光细碎，嘴唇颤抖，说不下去了。
楚妙难以启齿，当年她太弱小了，才十九岁，有个二十岁的强壮少年抱紧她，发誓会全心全意的保护她，那一刻，她无法抗拒。
她面对着易元简说不出口，觉得羞辱难当，觉得难堪，那是很丑陋的事，她引以为耻，她害怕易元简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之人。
易元简没再等下去，接着说道：“方文堂从此平步青云，母后也同样步步高升。如果不是因为父皇珍爱母后，儿臣想不出其它理由。”
楚妙只是涩涩的一笑。
理由是他父皇深爱他母亲！
皇上深爱的是孟漪，很爱很爱。当年，被孟漪收留的楚妙一心想摆脱卑微的身份，便要进皇宫，多次恳求孟漪将她推荐给皇上。皇上答应了孟漪的请求，让她进皇宫为嫔，多年都不闻不问。
楚妙心知肚明，自己之所以能有恃无恐，是因为她很尽心的照顾、养育易元简。皇上需要她渐渐强大，从而能保护孟漪的所生的儿子易元简。
偌大的平王府、繁华的平定街、最优渥的待遇……，不过都是楚妙迎合皇上的心意，让易元简享有极尽荣光。
为了取得皇上的信任，楚妙甚至是不惜无法生养，悉心的养育易元简。
楚妙被册封为皇后，方文堂的平步青云，不过都是皇上便于让自己深爱的孟漪的儿子易元简能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
一切，都因为皇上深爱孟漪，而不是珍爱她。面对着易元简的注视，楚妙涩涩的笑意变成了轻蔑的笑，道：“我不稀罕他的珍爱，他对待你母亲的方式令我深恶痛绝。”
易元简沉默了。
楚妙漠然的道：“因你父皇日以继夜的强行野蛮的占有，你母亲身心被摧残的支离破碎，三尺白绫自缢身亡。”
易元简的眼帘一垂。
楚妙淡淡地道：“自从我们一起进入皇宫，就是我们俩个人在相依为命，你需要体谅我的所作所为，皆都是‘只能’和‘不得不’，我没得选择。”
易元简道：“很多时候母后有选择，可以选择心狠手辣，或者是选择仁义道德。”
楚妙冷道：“仁义道德是皇家最没必要的东西，比利器还尖锐，非常伤人。”
易元简不认同的道：“儿臣认为恰恰相反。”
楚妙一怔，他变了，不再沉默着置身事外，不再对凡事都漫不经心，而是立场明朗了。他的主见，他的态度，都那么清晰有力，勇于反驳，勇于表露。
是什么让他有了变化？
易元简明确的道：“这次对待皇兄，儿臣不得不请母后别选择心狠手辣。”
楚妙见他坚持，不悦的变了脸色，她不能再坚持了，改变主意道：“既然如此，这一次我如你所愿，只要太子殿下今日按我所需要的招供，我不再对他动刑，将他囚禁在太庙，留他一命。”
“只要他今日能醒来，今日就可以招供。”易元简语声平淡，笃定易渊微的审时度势。
楚妙冷静的道：“总有一天，你会尝到仁义道德的后果。”
易元简不语。
楚妙偏首望向不远处的马车，问道：“你有把握太子殿下今日招供？”
易元简也望向马车，不知道皇兄是否苏醒了。
马车中，太子殿下易渊微已苏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个在梦中出现的美好面容，她眼神里是温柔的关切，随即是轻柔的语声：“太子殿下？”
温汀滢瞧着他醒来，他的脸上因清醒而浮现恐惧，她轻道：“这里是平王府，莫担心。”
易渊微如释重负，她果真没有袖手旁观，平王果真为了她出手相助了，他试着坐起身，可是身体疼痛的无法动弹。
温汀滢依照易元简的叮嘱，紧急的告诉道：“皇后娘娘正在马车外，平王在跟她协商关于你的情况。实不相瞒，皇后娘娘决意废黜你，并借机铲除朝中跟她有异心的元老。”
易渊微知道皇后野心勃勃，也知道自己的处境。
温汀滢轻道：“为了回报太子殿下曾有助于我，我尽我所能的助太子殿下，无论结果如何，今后你我再无瓜葛、形同陌路。”
易渊微惊讶，并非惊讶于她的尽力，她是心有良知之人，自然不会敷衍了事。只惊讶于她的态度，形同陌路？如此决绝利落？
温汀滢告诉他道：“其一，太子殿下不会再受酷刑。其二，皇后娘娘需要太子殿下供认出田大将军，如果太子殿下愿意供认，将被囚禁于太庙，免于一死。如果不愿意供认，太子殿下将被田大将军及其他人供认出，会在大理寺大牢里被制造出畏罪自杀的景象。”
说罢，她轻轻的掀开马车帘一角，望向石榴树下的易元简，不知道他跟楚皇后协商的如何了。据他所言，相助易渊微的两次，一次是保障太子殿下不再受酷刑，另一次则是给太子殿下生存的机会，且看太子的选择。
至于太子殿下如何选择，她不再过问，言尽于此。见易元简走过来，她默契的步下马车。
四目相对，温汀滢知道了，结果正合他的计划。她款步走到楚皇后身边，拜道：“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楚妙笑了笑，和蔼的道：“本宫答应给你的四间商铺，你尽管随意挑。你看中的，本宫会设法给你。”
温汀滢轻道：“谢谢皇后娘娘。”
楚妙保持着笑容，保持着和蔼，道：“留在京都，留在平王身边，服侍好本宫的平王，让他快活。未经本宫的允许，你不得踏出京都。”


第44章 忌雾里看花
未经允许，不得踏出京都？温汀滢的胸口一闷，将被困在京都，生存在楚皇后手掌下的方寸之地？岂不是终日惶惶，不得自在。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把话接过去，对温汀滢说道：“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地方，立刻就可以回你喜欢的地方去。”
温汀滢情不自禁的欢喜，明白他的意思，他在解围，不让楚皇后的掌控欲得逞，温柔的道：“好。”
楚妙惊讶，易元简真的很勇于表达自己的态度，不仅自己敢轻视她的命令，还敢纵着别人不遵守她的命令，她大方的笑了笑，道：“温姑娘，你已完成了你的使命，是该被遣离回去了。”
使命？遣离？温汀滢轻诧。
楚妙很同情的瞧着温汀滢，亲切的道：“如果本宫没有感觉错误，你的使命是供平王发泄出对本宫的不满，他借用你跟我置气。”
温汀滢倾听着，愿闻其详。
“你认不认得太子妃田雪苔？”楚妙见她轻轻摇首，继续说道：“她是当朝田大将军的嫡幺女，虽出身武将世家，但喜书法绘画，文采斐然，跟元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性情相投。”
两小无猜？温汀滢领会出话中含义，若有所思的轻瞧向易元简，他身姿挺拔而立，神色如常的置身事外。
楚妙深深叹息，道：“本宫出于私心，认定方毓梓为准平王妃，棒打了鸳鸯，使田雪苔嫁给了太子殿下为太子妃。”
棒打了鸳鸯？！温汀滢定睛看向易元简，他的情绪依旧不明，把目光落向别处，如静水深流。
楚妙意味深长的道：“太子殿下将被论罪囚禁，田雪苔的父亲田大将军亦牵连其中，田家将论罪灭族。田雪苔孤立无援、命运未卜，平王是时候全心全意的保护自己真正心仪的女子了。”
真正心仪的女子？！见易元简仍是不动声色，温汀滢的心隐隐泛痛。
楚妙劝慰道：“温姑娘，莫觉元简对你薄情，他深情着呢，只因他的深情并非对你。”
易元简没再沉默，重重念道：“母后。”
楚妙笑了笑，道：“要告诉她实情，以免她不知道自己的分量，被撵回到江南之后，四处夸口炫耀自己是皇后娘娘之子平王殿下心仪的女子。”
“民女明白，民女回到江南，绝口不提京都之人之事，只做个闲人，赚点闲钱，清闲度日。”温汀滢语声轻柔，不去揣测楚皇后所言的真假虚实，待她顺利离开京都，在百里之遥的嵇县的运来客栈等他，二人会面后再说清楚。
“回去吧。”楚妙像挥掉尘埃一样，示意她离开。
“民女告退。”温汀滢朝着楚皇后欠身行礼，以免被楚皇后察觉到端倪，没有多看易元简一眼，轻快的奔到自己的马车，换了一身少年衣裳，自己赶着马车离开了平王府。
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平定街，疾迅的驶出京都地界。途中，温汀滢的心莫名怅茫，空落落，颇为不安。
她顺利的下榻在嵇县的运来客栈，先给爹娘写封信件报平安，便耐心的等待着易元简。
客房中，她练习女红，学习书法，阅读古籍，在强烈的思念中打发时光，度日如年，一心一意的等易元简的到来。
足足等了两个月，望穿秋水，仍不见易元简的身影，她极为忐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等了半个月，焦虑不已，她着实等不下去了，就赶着马车回到了平定街。
平定街繁华依旧，却好像被乌云密布的阴暗笼罩着。她经过一个茶馆时，听到里面的人在谈论太子谋反案，就进去坐了坐。
仔细一听，原来，太子谋反已成定论。
因梁丞相策划谋反时走漏了风声，被检举揭发。经过刚正不阿的方文堂严谨的审理下，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梁丞相供认出了太子殿下。同样是方文堂缜密的审理，太子殿下供认出了田大将军。田大将军坦白从宽，他们三人密策谋反一案水落石出。
此等重案，楚皇后没有当机立断，而是应由皇上决策，以免使龙体正在康复的皇上遭受打击，未敢惊动皇上。如今，太子殿下被禁足在太庙，梁丞相和田大将军被囚禁在大理寺大牢，等候皇上的发落。
百姓们谈论着，皆是觉得若非是忠直的方文堂审理此案，真是难以令人相信太子殿下会伙同两位元老密谋谋反。
太子殿下因何谋反？
听说有两个原因，其一是皇上重病在榻，楚皇后不许百官、宗室拜望，又常以皇上的旨意发布昭令，态度强硬的代理朝政，有把持皇权的野心，太子殿下难免惶恐。其二，则是因为一个女子，太子妃田雪苔。
据说，平王殿下和太子妃被棒打鸳鸯之后行暗中私通之事，常幽会于四时亭。太子殿下得知以后，好言相劝却无济于事，竟被他们公然挑衅，深受奇耻大辱。
这件皇家丑闻不知是真是假，百姓还听说自从太子殿下被禁足太庙之后，太子妃就迫不及待的住进了四时亭，方便与平王私通。
幽静的四时亭闹中取静，仍平王殿下的休闲之地，是公开的秘密了。极少有人能进去四时亭，自是不知太子妃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的居住其中。对此，百姓们半信半疑。
陆陆续续的听到谈论声，温汀滢心情复杂，显然，太子殿下为求自保供认出了田大将军，楚皇后得逞了。由此可见，楚皇后擅长谋略权术，不急于处置太子殿下、梁丞相、田大将军，并透露皇上的病情有所缓和，是为稳住舆论，避免被揣测野心。
而平王和太子妃一事，似乎颇为荒谬，温汀滢皱眉，易元简岂会跟太子妃有染，又岂会容许太子妃住进四时亭。
走出茶馆，温汀滢先下榻在客栈，饭后，依旧是少年的装扮，走去了四时亭。
小巷空荡，看似没有守卫，若非是跟平王有过往来，平常人不敢轻易靠近。她款步走到院门口，敲了敲紧闭的木门，门内响起底气十足的声音问：“何人？”
“温汀滢。”
等了不多时，木门开了。
温汀滢脚步轻缓地踏进院中，如以往一样，院内看上去空无一人，耳边寂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她熟悉的步上竹林小径，穿过竹林去牡丹簇拥的凉亭。从凉亭向前，继续再穿过一条竹林小径，就到了那处独立的院中小院。
当她到达凉亭时，便看到亭下有位女子。
那女子一袭简约的白色裙纱，衣袖和领口绣有开在竹子上的朵朵牡丹，肩披青绿色斗篷，斗篷上也绣有大簇开在竹子上的牡丹花。
温汀滢一怔，那女子正坐在亭下品茗，气质清冷，骨子里透出几分疏离人间烟火的高傲。
见那女子对她视若无睹，温汀滢便收起目光，若无其事的从亭下经过，去往那个可居住的独院。刚走出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侍女拦住了去路。
侍女端着笔墨纸砚，警惕的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温汀滢。”温汀滢认得这个侍女，曾在平王府见过此人，轻道：“来找平王殿下。”
侍女道：“平王殿下今日没有来过。”
温汀滢轻问道：“我可否进院里屋中等平王殿下？”
“问问太子妃。”侍女的眼神引着她去看亭下之人，道：“这里住着太子妃，太子妃说的算。”
温汀滢回首看向亭下女子，太子妃田雪苔，人如其名，像是雪中的苔。太子妃真的住进了平王的四时亭，这院中的竹子和牡丹，与太子妃衣裳上的竹子和牡丹俨然像是有某种渊源。
她胸口闷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必是有蹊跷，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找到易元简了解清楚。
在太子妃的漠不关心中，温汀滢默不作声的原路返回，轻快的出了四时亭，走去平王府。
一路上，她有着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很无力，形影只单。
到了平王府，温汀滢敲开了府门，门里侍卫对她说道：“平王殿下不在府中，不妨去四时亭，殿下近两个月每晚都居住在四时亭。”
易元简住在四时亭，田雪苔也住在四时亭，他们……
温汀滢深吸了口气，轻问道：“我能否进府中等候平王殿下？”
侍卫很为难的道：“没有平王殿下的命令，不敢随意请人进府。”
温汀滢能理解他的难处，或许只有楚皇后到此，才能不经平王的允许而畅行无阻的进府。她不再让他为难，转身离开了平王府。
既然如此，她就等在去四时亭必经之路的小巷口，不知道能不能遇到易元简。
从午后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入夜，直到深夜，疲倦的她突然听到了疾驰的马车声，随着马车的驶近，她发现正是平王府的马车。
温汀滢眼睛一亮，马车已从她身边疾驶而过。她连忙跟在马车后面，一路小奔的到了四时亭院外。敲门院门，轻道：“我是温汀滢……”
“请回吧，太子妃下令，不准你再进四时亭。”院门关上了。


第45章 忌放手
夜深人静，温汀滢孤零零的回到客栈，坐在桌边，轻蹙眉心。手中的定婚玉佩温润，她的指腹轻抚着玉佩上刻着的‘元简’，心中涌动无数酸楚。
当前局面定是有隐情，她只想见到易元简，问清楚到底是何隐情，问清楚他的打算，不能稀里糊涂的被表面现象迷惑。可是，却难以见到易元简，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专心想当平王妃的方毓梓。如今，平王和太子妃的关系被妄议，方毓梓会无动于衷？
想到了办法，她就熄灯睡觉了，翌日大清早纵马进京城，到方府找方毓梓。
方府的府邸从外面看上去颇为简朴，没有一品官员的排场，如同寻常人家。温汀滢着回女子衣裳，敲开了府门，轻道：“温汀滢求见方大小姐，有劳通报。”
正在的编扎风筝的方毓梓听闻温汀滢来了，惊诧，便允许进府一见。忽想起娘在极力说服爹推拒她和元简哥哥的婚事，不让她嫁作平王妃，全因在明凰宫里温汀滢的那一番话，使娘觉得她嫁给平王不会幸福。因娘的坚决反对，爹不能不顾娘的态度，便没有明确应下婚事，致使她和元简哥哥的婚事在搁置着。她心中对温汀滢难免有些愤忿。
温汀滢步入府中，府中同样简朴，进到闺阁，轻道：“方大小姐。”
方毓梓不冷不热的问道：“你不是已经回江南了吗？”
温汀滢轻道：“在回江南的途中，发现带走了平王殿下的一样东西，以免将来有所误会，就返回京城，希望归还给他。”
“什么东西？”
“一件玉佩。”
温汀滢将定婚玉佩示给她看，一块吉祥如意的玉佩。
方毓梓上前夺来玉佩，仔细一看，刻有‘元简’二字，俨然就是元简哥哥自幼携带的一块玉佩，对他很重要。她心下顿时不悦，将玉佩收入囊中，道：“我替你还给他。”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轻道：“这样东西，我还是亲手还给他比较恰当，免他不知道我决意归还之心。”
方毓梓沉着脸，不屑的道：“你亲手还给他？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应是在四时亭。”温汀滢轻道：“我昨日去平王府找他，得知他两个多月都居住在四时亭。我去四时亭找他，没见到他，倒是见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方毓梓一怔。
“是太子妃，太子妃居住在四时亭多日了。”温汀滢依旧若无其事的道：“昨夜，我看到平王府的马车进了四时亭，马车里想必是他，我就跟上去，岂料四时亭已是太子妃做主，不容我进去。”
方毓梓惊愕，太子妃住进了四时亭？传闻竟然是真的？
温汀滢注意到方毓梓的惊愕，继续道：“我没有办法见到平王，只得前来请你相助，你是准平王妃，请你促成我见他一面，还给他玉佩。”
准平王妃！结结实实的拍在了方毓梓的心上。
温汀滢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可见奏效，漫不经心的接着说道：“我在茶馆里听到坊间谈论，道是平王殿下和太子妃在四时亭私通，我以为是荒谬的谣传，竟然不是空穴来风，颇为不可思议。”
“就是荒谬的谣传！”方毓梓的语气斩钉截铁，这种谣传她听说了，只一笑置之，不曾想太子妃真的在四时亭居住，简直岂有此理，有辱她准平王妃的名声！
温汀滢问道：“何出此言？”
方毓梓顾全自己的颜面，告知道：“元简哥哥根本不在四时亭，他躺在大理寺大牢的地阁中将近三个月了。”
“啊？”温汀滢惊讶。
方毓梓撇了撇嘴，道：“那天，他又要离开京城去天下游山玩水，皇后娘娘不许，让他收起闲云野鹤的念头，等着当太子、登皇位。他提出去游玩数月，明年五月归京，皇后娘娘仍是不许。”
温汀滢仔细的听着。
“二人僵持不下时，皇后娘娘提议，如果他能打赢了皇后娘娘的暗卫们，出得了平王府，就让他出去。他同意了，于是拔剑相向。”方毓梓耸耸肩，道：“二十余暗卫围困他一人，他武功很好，杀死了三名暗卫，伤了数名暗卫。后来，他被暗招伤到，倒地不起。”
易元简受伤在身了？温汀滢心中疼惜。
方毓梓叹息道：“他倒地不起后，皇后娘娘下令打断他三根肋骨，抬进大理寺大牢的地阁。”
温汀滢瞠目，心痛不已，轻问道：“在地阁仍要受刑？”
“当然不受刑，躺着养伤。”方毓梓道：“我前日去探望过他，他还在平躺着养伤，下不了床。”
楚皇后为何要把易元简关进大牢里养伤？而坊间又传闻着他和太子妃的私通，莫非是楚皇后故意为之？楚皇后是何目的？温汀滢沉思片刻，若有所思的轻道：“想必平王尚不知道太子妃住进了四时亭？”
“当然不知道。”方毓梓哼道：“元简哥哥绝不可能同意太子妃住在他的四时亭。”
“我能不能去探望他，当面把玉佩还给他？”温汀滢很想见见易元简，懂得方毓梓不会轻易帮助，说出了她难以拒绝的话，体贴的道：“顺便问问他是否知道太子妃的事，若是放任谣言盛传，被更多人知晓太子妃住在四时亭，恐会有辱他和准平王妃的名声。”
方毓梓想了想，灵光一闪，道：“当然能。”
温汀滢缓缓松了口气，温顺的等着出发。
事不宜迟，方毓梓唤侍从备来马车，二人就出府去大理寺。
马车厢里，温汀滢垂着眼帘，按捺着复杂的心情，明白了久等他不到的原因，也明白了楚皇后要把他困束在京都、在皇位的决心，他今后难以自由的游历天下。
忽然间，玉佩被塞回了手里，温汀滢抬起眼帘。
方毓梓笑吟吟的道：“无需太久，这块玉佩就会名正言顺的交到我手里。只有我够资格成为平王妃，明媒正娶，昭告天下。”
温汀滢轻轻的笑了笑，身份悬殊之大使她并不奢望什么，只要能自在的喜欢他。只是笑着笑着，心间阵阵苦涩。
方毓梓得意的道：“皇后娘娘安慰我，无需在意那些莺莺燕燕、柳柳草草，皆是只能存在一时，难登大雅之堂，时候一到，都会神奇的消失，无影无踪。”
温汀滢低眉不语，理解这种手握权力之人的睥睨，随意践踏微不足道的生灵，但这种人忽略了情感的能力。
马车顺利的驶入大理寺，到达地阁。
进入地阁，沿着昏暗的旋转木梯，直上七层阁楼的顶层。这一层不似下面六层的阴冷、昏暗、气味难闻，被收拾的很干净，阳光通过窗棂照射进宽敞的屋中，屋中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崭新的被褥上躺着一个人。
侍卫见是方毓梓来了，自觉的放行，打开屋门让她带人进去探望平王殿下。
“元简哥哥。”方毓梓笑嘻嘻的唤着。
易元简闭着眼睛，置之不理。
方毓梓习以为常了，这些日子，她每次来探望他，他都是装睡，始终不言不语。她走上前，说道：“元简哥哥，温汀滢来了，许不许她进来呢？”
易元简依旧闭目不语。
不等方毓梓再多言，门外的温汀滢开口轻道：“平王殿下。”
闻声，易元简立刻睁开了眼睛，全神贯注的望向门外，道：“来。”
温汀滢依言轻轻走进去，心跳怦然的轻轻看他，看到了他消瘦的脸庞，看到了他的眼神里为她而闪烁的温情。
易元简的伤势还未痊愈，无法坐起身，他动了动手指，让她靠近到床边，道：“过来。”
方毓梓心恼，见温汀滢很温顺的过去，便说道：“温姑娘，有话快说，莫耽误元简哥哥歇息。”
温汀滢走到床边，温柔的瞧着他，可想而知他被困在这里的不适，她心里很难受，很想把手放进他手里，和他亲密的拥抱。可是，被方毓梓紧紧盯着，她不能流露出情愫，忍耐着思念的煎熬，只轻道：“太子妃住在了四时亭里，是不是平王殿下的意思？”
“什么？”易元简定睛看她。
“坊间传闻平王殿下和太子妃常私通在四时亭，如今太子殿下被禁足在太庙，太子妃已公然住在了四时亭，不知平王殿下可顾及准平王妃方大小姐的名声。”温汀滢轻轻的说出了让方毓梓满意的话，紧攥着手心里的玉佩，因言不由衷而羞愧的垂目。
易元简阖了一下眼帘，语声平淡的道：“谬妄。”
温汀滢明白这确实谬妄，欲言又止。
方毓梓催道：“温姑娘，快些把东西物归原主，该退下了。”
温汀滢无法犹豫，艰难的抬起手，把手里的玉佩放在他手里，轻道：“这件东西归还，我方可心安理得的回江南。”
归还定婚玉佩？易元简困惑的望着她，手下抗拒着不收。
温汀滢坚持着让他收下，几乎用尽全力把玉佩按在他手里，不让他再拒收，快速的离手。
玉佩在易元简的手里了，她像是丢掉烫手的东西那样坚定的放手。
“告辞，我回江南了。”温汀滢不敢看他的神情，轻快的转身而去。当她走到门前时，一声清脆响在了她的前面。
她一怔，是那块玉佩，被易元简扔掷在石墙上，碎成三块落在她脚边。


第46章 宜留
玉佩碎了，温汀滢看在眼里，心也默默地碎裂般的痛。她猝然回首，只见易元简的眼神清而冷，如是阳光下的冰湖。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方毓梓，速进皇宫禀告皇后娘娘，我要见她。”
方毓梓刚缓过神，又是一怔。
“速去。”易元简语声沉凉。
方毓梓心下一惊，连忙急不择步的出屋，拉着温汀滢就要离开。
易元简不容置疑的道：“温汀滢留步。”
方毓梓咬咬唇，忌惮他的不悦，瞬间松开了温汀滢，花容失色的独自奔下阁楼而去。
温汀滢在门前懵了片刻，慢慢蹲下捡起三块碎玉佩，很珍重的抚去上面的尘土，小心翼翼的收入香囊中。
迎视着他的深邃眼眸，她站起身，轻轻的走向他，眼神温柔，语声轻柔的解释道：“我并非是真实的归还不要了，本意是想待在江南相见时，你再将玉佩重新给我。”
易元简不语，抿着嘴定睛审视她。
温汀滢被他审视的心慌意乱，有口难言，不由得轻轻环顾四周，发觉只有他们二人，便轻快的走到床边，主动俯首亲吻他。千言万语，皆化为亲密的吻，让他感受到她对他的情意。
易元简由着她羞涩而大胆的亲吻，感受着她的急切、她的颤抖、她的焦躁，和她的情不自禁的欢喜。
温汀滢轻易的勾引起了他的回应，感觉却不似以往温存细腻的回应，而是心情沉重的配合的回应。
意犹未尽的亲吻，适可而止。
温汀滢的唇轻轻贴在他的耳畔，轻道：“怪我，我在运来客栈等不到你，很是担忧，就自作主张的返回了平定街。在街上听闻了你和太子妃的谣言，颇觉蹊跷，便进四时亭寻找你，只遇见了太子妃，却没办法见着你。我唯有通过方毓梓，得知到了你的下落。”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问道：“你是为了让她满意，一再的对我言不由衷？”
温汀滢轻吻了吻他的脸颊，轻柔的道：“怪我，因为我发现她习惯虚张声势，应对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让她满意的话。”
易元简的眉头紧锁。
温汀滢用指腹温柔的抚平他的眉头，温柔的轻道：“让她满意了，依她的机灵，我能在无意间得到她的帮助，避免走投无路。”
易元简直言问道：“你可是误会了我和太子妃？”
温汀滢想了想，道：“我觉得其中应有隐情。”
见她神色隐晦，易元简道：“直接回答，是不是误会了？”
“半信半疑。”温汀滢无法估量出事实，只想听他亲口说出。
易元简坦言道：“我和太子妃仅师出同门，没有交情，绝无情投意合。楚皇后那样说，是故意为之。”
温汀滢面上一喜，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温柔，情不自禁的吻他。
一吻停歇，易元简低低说道：“我真正心仪的女子是你。”
心仪她，湖边初遇时她的温柔自在，处于下势时她的柔软泰然，宁可选择心安理得，面对命运时的宽阔坚韧……
心仪她，那么清澈，使他以为世间不存在的美好、良善，都在她的言行举止间清晰可见。
心仪她，可以放松心仪她。
温汀滢娇容红灿，心里热乎乎的，好想趴在他胸膛亲密的搂住他，踏实的偎在他怀里，忽想起他的伤，不禁疼惜的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无碍。”
温汀滢坐在床边，打量着他的身形，轻问：“伤在何处？我可以看看吗？”
“内伤。”易元简轻描淡写，三根肋骨已愈合，再休养几日就能下床了。
温汀滢目光细碎，缓缓地轻道：“你帮我保护好你自己，我帮你保护好我自己，今后，我们都尽量避免让自己受伤，可不可以？”
易元简沉默，若有所思。
温汀滢柔声的道：“我们要在一起很久，我们要长命百岁。”
易元简道：“我知道了。”
他只是知道了，每次他不想表态时总是说‘我知道了’，温汀滢明白他并没有接受，他自有主见，自有分寸，不会一味的为了自保而自保。无论如何，她要自己保全自己，尽力而为再顺其自然。
忽觉不宜在此久留，也已说清楚了，温汀滢不舍的轻道：“我该离开这里了，尽快出京城，在江南等你。”
易元简告诉她道：“我难以离开京都，你难以在江南等到我。”
温汀滢的心口一痛。
易元简缓缓抬臂拥了拥她，低声道：“你别走了，留在京都，在我身边。”
温汀滢不假思索的道：“好。”
易元简胸口一震，问道：“不害怕？”
“害怕。”温汀滢语声轻柔，骨子里的力量丛生，轻道：“害怕的提心吊胆。”
“敢留在京都？”
“敢留在你身边。”
易元简隐隐一笑，发自内心的笑容。
见到难得一见的笑容，很清雅，很温存，温汀滢欢喜的跟着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诱人，可是他太不苟言笑，清淡的如同无情无欲，她忍不住轻道：“我好喜欢你的笑容。”
易元简笑问：“还喜欢我什么？”
温汀滢美眸轻眨，柔声的道：“喜欢你的胸膛宽厚结实，趴在你身上睡觉很安稳。”
“还有吗？”易元简的笑容绽开了。
“喜欢和你行房。”温汀滢脱口而出，坦坦荡荡。
易元简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朵。瞧着她满含春情的眼波轻颤，和她红润的唇瓣在意味深长的轻轻启合，可想而知她在想象着那些令她期待的画面，低声问：“想要行房了？”
听到他认真的询问，温汀滢一羞，羞得娇艳。
易元简专注的看着她，给出建议道：“我可以让门外的守卫都退下。”
温汀滢又惊又羞，轻问道：“你的伤？”
“我可以这样躺着。”易元简低声道：“与以往一样。”
温汀滢的心怦怦跳，四下看看，如果将门窗关上，再将门外的守卫遣退，在这张宽大的床上，着实可以发生属于他们的美妙之事，缓解数十日未见的相思之苦。她想要，心痒痒的，轻道：“可是，皇后娘娘快来了？”
“她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到。”易元简想了想，仔细的回忆道：“你每次最多不超过一刻。”
温汀滢的娇容顿时红灿，确实如此，在他的配合下，她得到满足后就停歇了，每次不超过一刻。而他，每次只负责配合她似的，由着她的兴致起伏而起伏，由着她停歇而停歇，不贪不恋。
易元简愿意配合她，尽管内心抗拒淫|欲升腾的感觉，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喜欢和她的温存，但他无法敞开的享受其中，仿佛有层隔阂，他尚无法消除。
温汀滢的呼吸不稳，身心热烘烘，想要跟他行房的念头在天经地义的盘旋，她喜欢跟他亲密的结合在一起，自然而自在。她语声很轻柔的问：“你想吗？”
易元简扬声道：“来人。”
门外的守卫应道：“在。”
易元简道：“全都退下。”
“是。”守卫们悉数退去下一层。
闻言，温汀滢轻快的去关上了门窗，轻快的折回床边，轻轻的掀开他的薄被，温柔的亲吻他，慢慢地宽衣解带。
一间光线朦胧的屋里，两个默契的人，行着属于他们的欢愉。在她的主动之下，甜蜜的气息浓烈，暖洋洋的蔓延着，蔓延在与以往不同的紧张刺激中。
将近一刻，温汀滢的娇容艳丽，心满意足的停歇了。轻喘着躺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枕着他的臂弯。
易元简的臂弯紧了紧，道：“写封信件给你爹娘，请他们来一趟京都，我们成亲。”
“我已写信给爹娘，告诉他们我遇到了一位叫元简的男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会生死相依，过几年，带着孩子回江南。”温汀滢知道他的心意，而她有所顾虑，担心爹娘来一趟京都会被盯上，从此不得宁日。况且，她更在意两个人恩爱、自在、快活，而非一纸婚契。
易元简若有所思。
温汀滢吻了吻他的唇，柔声的道：“我好想怀上我们的孩子。”
易元简道：“不会太久。”
“我们的孩子随我的姓，姓钱，可以吗？”温汀滢希望跟他过布衣百姓生活，将来的孩子不要跟皇家有关系。
易元简沉思片刻，道：“再议。”
再议？温汀滢一诧。
易元简低声道：“你先到隔壁屋里歇息。”
“好。”温汀滢温顺的应着，知道楚皇后快到了，下床为二人整理了衣物，随即打开门窗。她走进了隔壁屋，发现是守卫们的屋。
她不禁有点担心，如果守卫们上来，被发现了怎么办？
“盈盈。”易元简唤她。
“嗯？”温汀滢返回屋中。
易元简觉得她会不安，告诉她道：“不用担心，楚皇后会独自来，让守卫们全都退出阁楼。”
温汀滢放心的道：“好。”
阳光下，温汀滢坐在木椅上，没等多久，就听到隔壁屋中清晰的响起楚皇后的声音：“你要见我？我来了。”


第47章 宜保留
楚妙得知易元简要见她，她立刻就搁下一切的赶来了。
易元简躺在床上未动，偏首，沉静的看向慢慢摘去面纱的楚妙，语声平淡的道：“母后散播儿臣和太子妃的谣言，有失皇家颜面，母后应也难以顾全体面。”
听着他话语中的冷硬，楚妙故作委屈的道：“你冤枉我了。”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难道是太子妃散播的谣言？”
“你说对了，是她散播的谣言。”楚妙笑了笑，信步走过去，端坐在床边，怜惜的瞧着他，几日不见，他又消瘦了些。
易元简不适的朝床里挪了挪，距离她远一点，可想而知的道：“母后授意太子妃住进儿臣的四时亭，便是默许、怂恿她散播谣言。”
“你说对了。”楚妙笑了笑，道：“是我的授意、默许、怂恿。”
易元简淡淡地道：“儿臣和太子妃的关系清白。”
“这毋庸置疑。”楚妙晓得他们之间并无情愫，关系很清白，没有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目，他对身边各式各样的女子都无动于衷，也许温汀滢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女子。
隔壁屋中的温汀滢听到了，可见楚皇后那日所言是别有用心的故意为之。
“母后制造无中生有的谣言，有何意图？”易元简不难想象其中有阴谋，她让暗卫用暗招擒住他，下令重伤他的身体，放在此处养伤，她趁机安排太子妃住进四时亭散播谣言，她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你很快就能知道。”楚妙笑得意味深长。
易元简道：“到那时，满城风雨。”
楚妙安慰道：“谣言终究是谣言，等你现身后，只当是游山玩水归来，不清楚太子妃住进四时亭一事，谣言不攻自破。”
“太子妃的名誉如何周全？”易元简若有所思，太子妃如此不顾自己的名声，有何打算？
“一个人活着，名誉是很重要，前提是这个人要活着。”楚妙笑了笑，道：“这是她的选择，你无需为她费心。”
“这件事，伤风败俗，同时祸害两个人。”易元简道：“她的名誉受损，儿臣的名誉同样受损。”
“你在乎名誉？”楚妙不以为然的道：“自从你执意仍要那个跟了十九个男人的温汀滢起，你的名誉已被你自己践踏的微不足道了。”
易元简的胸腔一痛，痛心于温汀滢的遭遇。随即厌恶感升起，厌恶楚妙的恶劣，厌恶楚妙常常用话语娴熟的凌迟人心。
隔壁屋中的温汀滢闻言，隐隐一叹，她自是清白之身，只是言不由衷，疼惜易元简为此承受的不堪。
“好在那个温汀滢像是一阵风吹过，都过去了。”楚妙语重心长的道：“你越是心仪她，越应该让她远离你，这是对她最深情的仁慈，高攀着你会使她终日受苦，你需要多多爱惜她，不要让她的命运多舛。”
易元简沉默不语。
楚妙意味深长的道：“她若是惜福惜命，也应该有自知之明的远离你，不要逞一时的气概，也不要逼迫你逞一时气概。”
闻言，温汀滢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楚妙继续说道：“既然你在乎名誉，我自然会设法周全。”
易元简态度明确的道：“儿臣要回平王府。”
“等你的伤痊愈了，能下地行走了，自然要回平王府。”
“儿臣今日就要回府。”
楚妙语声关怀的问：“你能下地行走了？”
易元简随手掀开被褥，慢慢坐起身，未痊愈的伤口在撕扯的疼。他疼的直冒冷汗，仍旧拖着被伤疼淹没的躯体下地，他要回府的意志很坚毅，不能让温汀滢陪他在这大牢里。
他的双脚落在地上，艰难的站起身。刚站起来，双腿就支撑不住的发软，膝盖酸麻的倒在地上。
楚妙赶紧去扶他，想把他扶起来，他下意识的躲开了她伸来的手。她没有放弃，伸手向躲开的他，坚持把他扶了起来。
易元简刚一站稳，就慢慢推开了她，躯体疼的麻木，便落坐在床边。
他一连贯的举动，令楚妙惊怔，她看着他，他长大了，不再需要她了，跌倒了也不需要她扶，即使是她把他扶起来，他也终会在刚站稳后就推开她不再理会，也许，他还会在修整之后，冷漠而强大的对付她。
易元简若无其事的道：“儿臣尚不能下地，儿臣想回府养伤。”
“你能回府养伤。”楚妙温言道：“答应我，不要再擅自离开平定街，暂且放下去游荡山河的闲心。”
易元简道：“儿臣知道了。”
楚妙缓缓地道：“你要记住，我所做的一切是在为了你，为你六皇子易元简，稳江山。”
易元简不语，置身事外的淡漠。
“我知道你不稀罕，甚至还会怪我。”楚妙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受到过多少磨难，没有被欺躏过，不清楚权力与众不同的好处。”
易元简沉默。
“你自己下令让平王府的马车来接你回府。”楚妙准备走了，道：“我要去一趟太子府了，听说太子侧妃带着太子的二子一女自缢了。”
易元简一惊，显而易见的沉声问道：“被母后暗中逼迫自缢？”
“你说对了。”楚妙云淡风轻的道：“我答应了你让太子活着，但我不能让不听话的太子侧妃活着，不能让太子的子嗣活着，不留星星之火，以绝后患。”
易元简浑身一寒，太子的二子一女，年长的不过才两岁，另外两个孩子仍在襁褓之中。
楚妙道：“比起太子的母亲让我所受的欺辱，太子的子嗣所承受的遭遇很轻松了。”
易元简道：“母后又在冤冤相报。”
楚妙温言安抚道：“别多虑，必要时，我会多留几个你父皇的血脉。”
易元简紧抿着唇，必要时多留几个血脉，那必要时也会斩尽杀绝？！
看着他沉重的沉默，楚妙笑了笑，道：“你不妨多诞育一些子嗣，弥补易家的血脉。你父皇一共有过二十八个孩子，你要超过他。”
易元简的喉咙发紧，道：“如果母后手狠心辣的残杀易家子嗣也是为了儿臣，那是在为儿臣积恶，让儿臣罪孽深重。”
“你言重了。”楚妙理直气壮的道：“这些恶我来担着，罪孽我承着，你继续置身事外。”
易元简眸色沉凉的望着她，像是望着高高在上的魔鬼。
楚妙笑了笑，快步走了。
听到楚妙走开的脚步声，温汀滢等了片刻，从窗户悄悄向下张望，看到马车驶离了，她才轻快的返回到易元简所在的屋中。掩上屋门，只见他神情冷凝的坐着，眉宇间浮现沉重的厌恶之色。
她轻轻的靠近他身边，温柔的把他搂在怀里。她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不认同、不接受楚妙的言行，秉性中自有主见，不同流合污，但养育之恩是他的枷锁，他带着镣铐在抗争。
搂着他的同时，温汀滢没有忽略他身体的伤势，她轻缓的用力示意他躺下。得到了他的配合，她小心翼翼的搂着他躺平，为他盖上薄被。一吻温柔的落在他的眉间，便轻轻的躺在他身侧，默默的陪伴着他。
易元简冰寒的心因她而涌动暖流，下一刻，他感觉到手被她的手握住了，十指相扣。
良久，他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的守卫回道：“在。”
易元简道：“速备马车，回平王府。”
守卫应道：“是。”
温汀滢依偎着他，二人静默不语的躺在一起。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平王府的马车来了，停在地阁外。易元简难以下床行走，由守卫们将他抬下七层阁楼。
温汀滢抱着被褥先行奔到马车，把被褥整齐的铺平在车厢里，铺了两层，使易元简能稍稍舒适的躺着。
易元简被很谨慎的抬放在马车厢里，温汀滢随之上了马车，陪在他身边。
马车缓缓驶出大牢，驶回平王府。
温汀滢抚摸着他的手掌心，缓解着他的伤疼，轻道：“到了平定街，我就下马车，不和你进平王府了。”
易元简专注的看着她。
温汀滢目光温柔，模样温顺的道：“我下榻在悦达客栈的玄字三号房，等你的伤养好了就来找我，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明白她的意思，以免再起波澜，她暂且不进平王府了。
温汀滢轻道：“这几日，我会在平定街四处看看，寻个空置的小宅院，租借了居住，可以吗？”
她要居住在平王府之外，距离他身边不远的一个地方，像布衣百姓那样生活，在宁静的一隅，不介入他身为平王的生活，由他来融入她的生活。她要保留属于自己的自由，不丧失掉自己，轻盈的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
易元简道：“可以。”
温汀滢吻了吻他的唇，只为了能和他自在的在一起，她以这种方式存在。
道路边数十里的桂花次第盛开，浓郁的香气充溢在车厢，渐渐地，香气浓烈不已。温汀滢不由得掀开马车窗帘，轻轻的看出去，正值桂花纵情盛放之际，真是壮观。
当马车驶到平定街时，她就下了马车，目送马车拐进通往平王府的巷子，她才轻快的回到客栈。
寻觅了三日，恰好寻到一处空置小院，可供栖居。她租借了小院，简单的收拾干净，便足不出屋的等在客栈的客房，画出了三条从平王府到小院的路线图，等易元简来找她。
又等了两日，在凉爽的秋夜里，易元简来了。他的伤势仍未完全痊愈，但能下地行走，踱步而至。
温汀滢一旦贴在他的怀里，就情不自禁的身子发热，由内而外的柔情万种，她吻着他，热情高涨。
易元简察觉到她的需要，配合她，由着她的需要，低声道：“可以行房。”
“好。”温汀滢满心的欢喜，处于主动的温柔的和他温存。
不多时，她就得到了满足，云雨渐渐停歇。
易元简拥了拥她，道：“再过几日，我会让你体会到泣哭不止。”
温汀滢顿时一羞，羞得整个人红艳艳的，柔声轻颤道：“好。”
易元简低声道：“让你怀上我们的孩子。”
“好。”温汀滢甜蜜的笑着。
他们相拥而眠，暖暖和和的偎在一起。
翌日一早，用过早膳，温汀滢轻道：“我今日就搬去租借的宅院，你今晚来找我？”
“可以。”易元简记住了去找她的路线，道：“你先和我去一趟四时亭。”


第48章 宜保持距离
先去一趟四时亭？
温汀滢沉思片刻，知道易元简的用意，他要让她亲眼看到他处理鸠占鹊巢的过程，真真切切的证明他和太子妃的关系清白。这种事，他自己处理即可，她不需要在旁，亦不愿意再参与他身为平王的生活。
诚如楚皇后所言，她应该有自知之明的远离他，免于命运多舛。但她不愿意远离他，便自有分寸的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只远离他身边的权势、阴谋、诡计、矛盾。
她表明态度的轻道：“如果可以，我只愿安宁的和你在一起，柴米油盐、生育子女，不再跟平王的皇家事有任何关系，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明白了她的态度，进有退之义。他同意她的决定，独自去四时亭。
晌午，温汀滢离开客栈，拿着规划好的家什清单，从集市购置了日常所需搬进宅院。院落不大，她布置的颇为简约素朴。
收拾妥当，她写封信件给爹娘报平安，请娘为她安排两个仆妇和两个丫鬟，从江南来此处照顾她。并告诉娘，她想在平定街寻个商铺，售卖江家的茶叶，让仆妇和丫鬟带些茶叶过来。
傍晚，她进灶屋里煮八珍粥、蒸点心，自在而悠闲，等待着易元简的到来。
此时此刻，易元简步伐缓慢地走入四时亭，漫不经心的穿过竹林小径，经过牡丹花簇拥的凉亭，到达他偶尔居住的幽静独院。
院外候立的侍女们纷纷行礼，垂首屏息，悄悄张望着平王殿下信步踏进松木屋中。
屋中，太子妃田雪苔一袭青色广袖长袍，正在执笔绘画，那不言不语的气质，像是清晨细雨中飘逸的竹叶。
易元简负手而立在门口，目光平淡，看着梁上悬挂的许多幅长画卷，画中全是一男一女，男子都是很用心投入的在做一件事，女子都是一边在做事，一边在偷窥着男子，在他们的中间，总会有一个物件，将他们阻隔开。
近在眼前的一幅画，是女子手持狼毫笔在画布前，笔端似落非落，眼眸则在偷看着男子，男子手持书卷表情沉详而认真，在他们的中间竖着一扇门。
显然，画中男子是太子殿下易渊微，画中女子是太子妃田雪苔。画作中有浓浓哀愁，和深深思念，以及意犹未尽闺怨。
可见是深刻的爱慕让一个能赐予文字灵魂的女文人，不再大气纯粹的挥墨，而且闺怨满腹的情寄于画。而如此明显的抒发相思爱慕之意，必定另有目的。
见平王殿下来了，田雪苔惊怔，搁下笔，优雅的起身，语声清淡的道：“平王殿下。”
易元简神色沉静，问：“何故？”
田雪苔的眼眸里隐现怅茫，知他不苟言笑，知他不喜欢被接近，知他不闻权势，知他明朗纯厚，直言道：“按照皇后娘娘的计划行事，为保一双儿女，为保田家的重罪从轻。”
易元简问道：“是何计划？”
田雪苔清冷的反问道：“告知平王殿下计划，平王殿下可能护我一双儿女周全，可能护田家的重罪从轻？”
“不能。”易元简神色不明，她还不知道她的一双儿女在数日前已死，死于楚妙的阴狠，无法再保护周全。
田雪苔对他这样直截了当的回答并不意外，他自会袖手旁观，平静的置身事外，不沾染任何俗事。当然，如果他不袖手旁观，自然有保全之法，只是她没有能力让他出手相助。
易元简道：“我能决定怎么回应你擅自散播于我无益的谣言。”
“我不能告知。”田雪苔的心情复杂，这种谣言对她同样无益，皆因楚皇后的逼迫，只能受其摆布，她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每当别人说出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时，除非是心存良善不忍害人，其余皆是为自己的卑鄙、懦弱、损人利己找开脱的理由。
易元简未再多言，心中已有猜测，不久将有骇人听闻的事变发生。他转身出屋走到院外，下令道：“明日正午之前，把四时亭夷为平地。”
侍从们愕然，花木尽除？屋舍尽毁？
“废墟之上，不留一物。”易元简神情刚毅，他不要这曾令他得以清净的地方了。
田雪苔惊讶，他用如此决绝的方式驱逐她，并让天下人知道：不仅谣言子虚乌有，而且平王介意四时亭使他辱了名誉，他嫌弃之，坚决的销毁，以明清誉。
“是。”侍从战战兢兢，准备即刻去禀告皇后娘娘了。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禀告皇后娘娘之际，一并转达我的话：谣言可以适可而止了。”
侍从垂首应是。
易元简阔步而去，经过那个凉亭时，他忽然想到那个花好月圆夜，他和温汀滢在亭下初次那么亲密，胸口顿时炽热，他驻步，下令道：“将此凉亭完好无损的挪移至平王府。”
侍从恭敬应是。
入夜，易元简散步出了平王府，独自去往温汀滢所居之处。若是骑马，路程不过一刻时间，他重伤初愈，不宜颠簸，便徒步前去，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平定街一带颇为安全，皇帝曾有言在先，平定街必须平定。胆敢在平定街犯事者，轻罪从重，重罪加重。曾有窃贼偷盗一件小物，便被示众在街头鞭挞，随后关押大牢数年，以儆效尤。
到达巷子深处的院外，四周寂静，易元简望着院内的亮光，刚敲了敲门，下一刻，院门就急切的打开了，香软的身子轻柔而热情的投进他怀里。
温汀滢很欢喜的笑着，在他怀里掂起脚尖轻吻了吻他的唇，才牵着他的手引他入院，发现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竹木箱。
关上院门，易元简边走边环顾着并不宽敞的院落，错落有致的开垦种植了花木果蔬，颇为闲雅。屋中布置的简约，有布衣百姓的田园生活气息。
温汀滢示意他坐在软榻，为他备好靠枕，让他半躺着歇息，轻道：“走过来较累，我端盆温水给你泡泡脚，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自然不会拒绝她，随手把竹木箱放在一旁，享受着她的体贴。
温汀滢取出木盆，从暖壶里倒出备好的热水，调试好水温，把泡脚水端到他脚边。随即，将蒲团摆好，她盘腿而坐，轻轻的为他褪靴、褪袜。
她纤细的手轻捧着他的脚，缓缓放在温水里。手指温柔的按摩着他足底的穴位，舒解着他的劳累。她不时的抬首瞧他，眼睛里满溢温暖的柔情。
迎视着她的眉眼，易元简的唇角隐现笑意，感受着她柔软的触碰，痒痒的，痒到心窝里，荡漾起一簇簇的小火苗。
他的脚像他的手一样，掌背养尊处优，而掌中有茧。他的脚很好看，摸上去手感很好，温汀滢轻柔的按摩着他的脚，一寸一寸的按摩。
在她的按摩下，易元简的呼吸沉了，心窝里的火苗热烘烘的蔓延至四肢百骸，耳根泛红，整个身体发热。
温汀滢感觉到他的轻颤，朝着他愉快的一笑，掌心缓缓上移，为他按摩小腿，手法温柔。
易元简专注的瞧着她，她的面颊娇美，她的眼波含情，她的唇瓣湿润，她的气息柔情似蜜。他体内的热血急窜，神情则一丝不苟。
温汀滢的情思荡漾，越是见他清淡寡欲的沉静模样，越忍不住想要跟他亲密无间的接触。
随着她的手继续缓缓上移至他的大腿，易元简体会到了她的触碰变得意味深长，带有亲密的诱惑，他开口说道：“来。”
“嗯？”温汀滢笑意柔软。
易元简道：“坐上来。”
“你……可以？”
“我可以。”
“好。”温汀滢轻快的站起身，坐上去，温柔的搂着他亲吻。
易元简帮她宽衣，也为自己解开衣带，专心的满足她想要温存的念头，由着她主欢。
烛光下，唯闻轻喘娇吟，唯见强壮和婀娜的身子相连无间，唯有相印的两颗心欢快怦跳。
温存一番之后，温汀滢轻偎在他怀里歇息，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片刻，她便要从他怀里起身，以免使他觉得不适。
易元简大手握住她的腰，没让她起身离开，仍旧让她的含纳着他的，另一只手把竹盒拿近旁边，打开盒子，虔诚的道：“你怎么用都行，源源不断。”
温汀滢探首一看，竹盒子里满是方便使用的碎银和铜钱，已是足够她无忧的用一年。他会源源不断的提供？她接受他的关爱，愿得他关爱至百岁，温顺的轻道：“好。”
易元简凝视着她潮红未褪的脸颊，低低问道：“想要再一次？”
温汀滢不胜娇羞，在意他的身体，克制着想要再一次的念头，柔声道：“今日一次就好。”
易元简隐隐一笑，道：“我饿了。”
“我给你盛粥去。”温汀滢轻盈的从他身上下去，先为他清理，再清理自己的，随即在他额头深情一吻，轻快的进灶屋里，盛了一碗温热的粥端来他面前。
易元简闲适的半躺着，张嘴吃着她喂到嘴边的粥，糯糯的粥香甜。
温汀滢一勺一勺的喂着他，他们这样相伴，一寸一寸的光阴很安详。
吃完粥，易元简道：“这几日内，随时会传出我被关进刑部的消息，你别担忧，安心在这等我。”
温汀滢轻蹙眉头，轻问：“楚皇后为何要这样做？”
“她要周密的实施她处心积虑的阴谋。”易元简语声平淡，不难想象楚皇后的完整计划。


第49章 忌干预
楚皇后在实施什么阴谋？
夜深了，崭新宽大的拔步床上，温汀滢贴躺在易元简的身边，良久无心睡眠。她心绪不宁的蹙眉，担忧他被关进刑部之后的遭遇。
他会不会受酷刑？
他将被关押多久？
他是以什么缘由被关押？
察觉到她仍未能入睡，易元简拥着她健臂一揽，使她趴在了他的身上。他知道她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觉，只要她自在的趴在他身上，每次她都能很快入睡，且睡得很踏实。
温汀滢连忙翻身挪开，心疼他的伤势尚未完全康复，不能趴在他身上让他受累，轻道：“再过几日。”
易元简问道：“你因何睡不着？”
温汀滢枕在他臂弯，手掌轻抚着他的胸膛，柔声说道：“因为不知道楚皇后的计划，不知道她会怎么对待你，心中不安。”
易元简沉思片刻，道出了楚皇后的计划：“她在一步一步的利用太子妃，使一场针对她的政变发动，以便她能正大光明的铲除隐患，志在必得的掌权。”
温汀滢认真的听着。
易元简告知道：“让太子妃住进四时亭，散播私通谣言，是第一步。”
温汀滢明白，楚皇后下令重伤易元简，密关在大理寺地阁，便就是为了太子妃能顺利住在四时亭。
易元简可想而知的道：“第二步，让太子妃在四时亭里招揽对楚皇后不满的有心之人，表现出忍辱负重的气概，表明要为挚爱的太子报仇。”
有心之人，自然是易家宗室和有兵权的武将，是令楚皇后紧张的异己势力。
易元简道：“第三步，散播太子殿下被逼自缢的谣言，激怒有心之人，让太子妃顺势跟有心之人结盟，共谋政变。”
谣言是混淆视听的利器，蛊惑人心。
易元简道：“第四步，为了让太子妃取得有心之人的信任，太子妃会袒露出负责守卫皇宫白虎门的将领是她的人，将制造一次行刺用以证明。”
行刺？温汀滢一怔。
易元简详细的道：“有心之人会派一名刺客试探虚实，携信物从距离明凰宫最近的白虎门顺利进宫，假意行刺未遂，逃窜至我平王府。御林军在我府中搜出刺客，刺客供认出我，楚皇后将下令带我进刑部审讯。”
温汀滢恍然，由此说明楚皇后对守卫白虎门的将领不怀疑，而怀疑平王，有心之人会觉得胜券在握。
“第五步，皇宫政变。”易元简置身事外的道：“楚皇后已缜密安排，政变无疑是自投罗网。到时候，让太子殿下露面验证被逼自缢的谣言，赐死谋逆者，使其余不满者不敢效仿政变，稳固专|权。”
温汀滢不禁感慨于楚皇后的勇猛，知道会有人谋逆，便自己规划一场政变，以儆效尤。而每一步都会有意外发生，可见她有足够多的预案阻止发生意外或应对意外。
与此同时，温汀滢更佩服易元简，通过楚皇后的一个举动，便能推断出她的整个计划，可见他的远见。而他的态度显然是一如既往的置身事外，对楚皇后的阴谋不支持也不反对，即使要被关进刑部，同样漫不经心的不以为意。
她关心的轻问道：“你在大牢里，会被受刑审讯吗？”
易元简坦言道：“取决于楚皇后的心情。”
温汀滢胸口一疼，柔声的道：“我好怕你会受刑，好怕你再受伤。”
易元简沉默着。
温汀滢深深的吻了吻他，轻偎在他怀里，语声轻软的道：“你被关押在大牢里超过三日，我就会很想你。如果你的身体再受伤，我会非常心疼。”
她希望他能表态尽快从大牢里出来，希望他能说出他会保重自己的身体。
等了片刻，等到易元简说道：“我知道了。”
温汀滢心头一悸，慢慢躺回他身边，温顺的静默不语。
安静了半晌，易元简说明道：“太子妃并非忍气吞声的任其摆布利用，她是武将之女，有学识，当前的服从是顺势而为。她在借楚皇后的力量，伺机攻击，使楚皇后措手不及。对此，楚皇后心知肚明。”
温汀滢了然，依太子妃的身份，选择被楚皇后所裹挟，应是别有用意。楚皇后仍冒险为之，可见其胆量。
易元简道：“这件事，我不可以干预。”
他的干预，会导致影响甚大。
不仅是不可以干预，他也无心干预，任由那两个女子较量，无论谁更胜一筹，他都漫不经心的接受结果，自有出路。
温汀滢理解他袖手旁观的立场，毕竟楚皇后对他有养育之恩。显然，他并不在意楚皇后的输赢，与他无关。他不依赖权势，便不在意权势的得失。
“除非楚皇后得寸进尺的继续散播私通谣言。”易元简说道：“我已扰乱了她的计划，下令把四时亭夷为平地。她有两个选择，其一是适可而止，平息且澄清谣言。其二是继续煽动，把我的行为定义为欲盖弥彰。”
“她会选择适可而止。”温汀滢的语气笃定，楚皇后在乎易元简的决定，他时常态度不明，而一旦态度明朗，楚皇后不得不依他。
易元简不语，取决于楚皇后的一念之间。
温汀滢轻道：“但是，她会很不乐意，会在大牢里对你用刑，以解心头之气。”
易元简认同温汀滢的判断，没错，楚皇后就是这样的人。
温汀滢知道他自有主见，依旧让他知道她的心情，温柔的疼惜道：“我宁愿替你受刑，也不愿面对你重伤孱弱。”
易元简心口一热，道：“安心的在这等我。”
闻言，温汀滢的心难安，轻轻蹙眉，心绪难宁。这里，埋伏着阴谋，难以预料她等到的是什么，能等到她想要的平安自在吗？
寂静中，二人各有心事的入睡。
翌日中午，四时亭被连夜夷为了平地。同时，平王殿下游历山河于昨日回京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据说，平王殿下刚踏进平定街，就听闻了私通太子妃的谣言，颇为反感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自觉四时亭被玷污，毁弃之。
楚皇后确实暗恼的选择了适可而止，但继续推动着计划，她把太子妃悄悄安置在了平王府侧门里的空屋中，叮嘱平王府中的侍从保密，不得告诉易元简，易元简也极少踏进那里。安排妥当后，她让太子妃宣称这是平王的安排，为掩人耳目。
太子妃服从安排的顺势而为，按照楚皇后的指示，拉拢易家宗室中对楚皇后最为不满且最有地位之人：易景。
易景能文能武，跟皇帝的胞弟易晅交情颇深，是皇帝的三弟，在易家有一定号召力。如果他带头发动瓦解楚皇后势力的政变，就能赢得易家更多人的支持，并且出师有名。
在四时亭中，太子妃就暗中邀请到了易景。易景看到了满屋子的画，尽是溢于言表的爱慕与相思。在太子妃提出联手对付楚皇后时，易景谨慎的不表态，匆忙离去。
如今，太子妃住进了平王府，目标还是锁定易景。
没过几日，果然如易元简所言，楚皇后实施了第三步：传出了太子殿下已被楚皇后暗害至死的消息。
坊间议论纷纷，幽禁在太庙的太子殿下已死？！被楚皇后逼迫中毒而死，被密而不发的藏在太庙地窖？！
无人知晓这个消息的来源，但传的很快，一时间人尽皆知，震惊了京城。
这夜，易景收到了太子妃很迫切的邀请，从平王府的侧门而入。
太子妃田雪苔开门见山的道：“传言不虚，太子殿下真的死了。”
易景怔住。
田雪苔道：“正是被狠毒的楚皇后毒死。”
易景始终不相信太子殿下会谋叛，但也没有公开质疑，像许多人一样，他也把希望寄托于皇帝，只等着皇帝病情好转后，听皇帝的审判结果。然而，在听说太子殿下被毒死后，他惊骇了，楚皇后竟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
田雪苔接着说道：“楚皇后软禁了病重皇上，不允许朝臣、皇妃、皇子们面见皇上，毒死了太子殿下，杀忠良重用酷吏，公开专政，居心叵测。身为易家宗室一员，难道你就看着易家天下被一个女人把控，而冷眼旁观？”
易景当然不能冷眼旁观，他一度对楚皇后不满，但束手无策，因为皇上宠她。
田雪苔一字一字的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易景仍有所顾虑。
田雪苔的神情透着深深的悲伤，道：“我一定要为易渊微报仇，一定要使田家脱险昭雪。”
易景审视着她。
田雪苔道：“我之所以不顾尊严的委身于易元简，就是为了不让楚皇后怀疑。易元简爱慕我，他是个君子，惜我的才华，待我尚也不薄，特意安置我在平王府中。可我爱的是易渊微，不能让他这样惨死，我这些天过得很痛苦，下定决心要找机会报仇。”
易景试探的问：“你打算怎么做？”
田雪苔冷静的道：“我们要发动一场政变，杀了她，将政权归还给易家人，免她这个女人祸国殃民。”
易景知道发动政变可不是小事，一定要各方面都非常有把握，便道：“她既然敢狂妄毒杀太子殿下，我岂能任那楚氏继续胡作非为，我愿与你联手，你不妨说说计划。”
田雪苔道：“我要先提二个条件。”
易景道：“说。”
田雪苔道：“第一，事成之后，用她的首级供奉易渊微的灵位。”
易景绝对同意。
“第二，三皇子易宾仁继位。”田雪苔按照楚皇后的要求，把三皇子卷入政变。
易景也同意，三皇子是自己人，道：“正合我意。”
田雪苔语气清谈的道：“我的计划是：由你和三皇子领军进皇宫，直逼明凰宫果断的取下她的首级，随即在皇上面前宣布她罪状后，使皇上册封三皇子为太子，并太子监国。尽快去太庙取出易渊微的尸身，以太子身份隆重安葬。”
易景思量了片刻，叹气道：“计划是不错，但我虽是王，并没有兵权。从各处收兵买马，必会引起注意，更何况皇宫有精兵守卫，实在不容攻进。”
田雪苔淡淡地道：“我自有办法。”
易景问：“什么办法？”
田雪苔问道：“你可知道程琦？”
易景道：“鼎鼎大名程统领怎会不知，他以前是皇上的禁军侍卫，后来被调到御林军当统领。如今，最重要一个宫门白虎门，正是他所率领御林军在负责守卫。”
田雪苔道：“白虎门距离明凰宫最近，军队从白虎门进入皇宫后，就直奔明凰宫。即使是其它禁军们有所察觉，你们也可以在禁军们赶到之前，取她首级，再用她的首级号令禁军们。以你们易家宗室的身份，禁军们不会不从。”
易景尴尬一笑，道：“但那白虎门岂能轻易进入，程统领手下的精兵个个都是勇士。”
田雪苔道：“程琦手下有二百余名精兵愿为我们效命。”
易景大吃一惊。
田雪苔说得很自然，道：“我自幼和程琦有些交情，他对我有几分情愫，愿意为我不计后果的做这件事。”
易景半信半疑。
田雪苔道：“不相信？”
易景坦言道：“即是联手，自然是需要相互信任，只是政变事关重大，不知道程统领可是真有心为我们效命。”
田雪苔道：“可以试探一番。”
易景颌首，道：“我倒很想试探一下。”
田雪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道：“明晚子时你派一名心腹到白虎门，将此玉佩示给守卫们看。”
易景接过玉佩，道：“我会派一名心腹去探究竟。”
田雪苔道：“你最好派去一名身手不凡的刺客，从白虎门直进明凰宫，在惊动了楚皇后之后，再从白虎门出来，一路直入平王府。”
易景颇为不解的问：“是何用意？”
田雪苔道：“试探楚皇后会不会怀疑程琦，也试探她会不会怀疑我，以便我们见机行事。”
易景拍手叫绝道：“好主意。”
田雪苔道：“恐怕要牺牲这位心腹了，若是被抓，让他招供平王。”
易景道：“这个我自有安排。”
正如易元简分析的那样，楚皇后的第四步计划被实施了。
易景派了一名刺客拿着玉佩从白虎门顺利进了皇宫，又在明凰宫惊动到了楚皇后之后，顺利从白虎门离开。护卫白虎门几名御林军一路追刺客，追到平王府后并未打草惊蛇，而是折回皇宫汇报给了楚皇后。楚皇后派方文堂持尚方宝剑进平王府抓刺客，并将易元简带入刑部审查。
易景对试探结果很满意，不仅证明了程琦确实是自己人，也证明了楚皇后竟然没怀疑别人，而是怀疑易元简。
楚皇后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行刺自己，这很匪夷所思。平王被带进刑部的消息传开了，皆在揣测其中是何隐情。
易景不再怀疑田雪苔的立场，他当然想象不到这要命的政变是事先的预谋，则坚定了与田雪苔一起发动这场宫廷政变。她是为了给心爱男人报仇、救田家人，他是为了清扫易家天下皇权路，目标虽然不同，但是目标一致。
一场宫廷政变准备完善了，在田雪苔的筹划下，易景和三皇子易宾仁足以代表易家宗室夺权，政变所用军队更为了不起，是皇宫四支御林军中最为重要而且实力最强的一支。
田雪苔建议政变必须尽快实施，趁楚皇后没有察觉时，杀她一个措手不及。并且，她郑重叮嘱：进入明凰宫之后，不要跟楚皇后多言，趁救援的禁军没有赶到之前，干脆利落的取下她的首级。
一定要干脆利落！这是田雪苔唯一的胜算所在的关键点。引诱易景发动政变，是楚皇后冒险为之。田雪苔之所以答应，正是因为有这一个小小的空隙能真的杀了楚皇后。
易景记住了叮嘱，知会了几个易家宗室后，就跟田雪苔确定了实施政变日期。
就这样，伴随着初冬的雪，一场针对楚皇后的政变爆发了。
政变发生的当日，温汀滢纵马离开了平定街，留下了一封书信给易元简，写道：不知良人何时归来，冬日独自一人倍感寒冷，盈盈回江南过冬了。


第50章 忌误会
江南二月，春寒料峭。
在深山茂林中的梅雪小筑，温汀滢正闲卧于禅室，自在的自斟自饮，慢品着美酒。她柔美的面颊带有几分桃红醉意，含笑望向窗外院子里练剑的陆行之。
陆行之一袭宽松蓝衣，那一招一式真是精准优雅，习武之人自带阳刚之气。
望着如闲云野鹤般的陆行之，温汀滢情不自禁的想起易元简。在这四季分明的富丽山河，在这远离庙堂之远的恬淡精致，若是能和易元简自在逍遥的曼妙生活其中，该是多么的惬意。或许，当他们携手于山水间，江湖中会流传着他们神仙眷侣的佳话。
然而，易元简的身份，注定无法自在的远离庙堂之远，他肩负着楚皇后给予他的厚望——君临天下，坐拥着浩大山河。
温汀滢体谅易元简的困境，不勉为其难。
自从离开京城之地，温汀滢时常思念易元简，思念关于他的一切。尽管京都拘束，她仍愿意尽可能的中无拘无束的喜欢他，她计划着待春暖花开之际，回去京都找他，以自己自在的方式继续和他在一起。
与此同时，她和娘商定，要把江家茶叶销售到京都，把生意做大。如今，江家长子已经前往京都，探寻生意。
盐帮在陆行之的掌管下，平稳而规矩，有条不紊，确实是最合适接任盐帮帮主之人。
饮下一壶梅酒，温汀滢已有几分醉意，醉卧美人榻，她笑着喊道：“行之，行之。”
闻声，陆行之收起剑，一跃如风，轻轻落在屋外窗边，眼神明亮的看向她，笑道：“你又醉了。”
清早，他把厚厚的盐帮账簿带来与她过目，谈笑着诸多江湖事，情谊纯粹。
“我还想喝两杯梨花酿。”温汀滢温柔一笑，目光抛向院落西南方位。
“前年我们埋在桃花树下的梨花酿？”陆行之问罢，已是一个纵身去西南角的古桃树下了。
温汀滢微醺的趴在窗台上，沐浴着山林春风，瞧着枝丫上的薄薄细雪，满目明快的景色，她心里越发的思念易元简。
不多时，陆行之回来了，拎着带泥的酒坛，摇晃几下，道：“刚好只有两杯。”
温汀滢取来两只竹杯，示意他倒酒，道：“我们一人一杯。”
“我不喜欢喝陈年梨花酿，你自己喝两杯。”陆行之倒了两杯酒，闻着酒香咽了咽口水。
“你喜不喜欢，我自然知道。”温汀滢笑着，把一个竹酒杯递给他，知道他是因为仅有两杯，要都留给她喝。
陆行之没推迟，接过竹杯，敬她道：“以此酒祝你回心转意，别再委曲求全的依顺着那个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温汀滢垂目，轻道：“并非如此。”
“是吗？”陆行之很诧异她对那个人的迁就，她喜欢安定，不喜欢游历四方，却愿意陪那个人着东奔西走，他每次收到她从各地写来的信件，都颇为心疼她的舟车劳顿，问道：“他还不娶你为妻？不给你归宿？不和你落户于一处？”
“行之，别为我担心。”温汀滢用竹杯轻碰了碰他的竹杯，轻轻举杯慢饮，若无其事的轻道：“我不在意这些，我只要欢喜自在。”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心境，也无法说明易元简的处境，他们的感情不需要让别人明白，亦是别人明白不了的。
陆行之不再多言，他们相识多年，她的性情、容颜、气度都非比寻常，值得一个非比寻常的男子对她倾注非比寻常的爱。他举杯饮尽杯中酒，知她的醉意将深浓，道：“你快去睡一觉，醒醒酒，我去打些野味。”
“好。”温汀滢也饮尽杯中酒，目送他走开，轻轻关上窗，醉意深浓的躺在软榻上闭目醒酒。
她入睡了，很快陷入了深深的梦境。
梦中，她朝思暮想的易元简来了。
他被春风送来她的榻前，热情的一吻落下，结实而笃定的怀抱拥住她。
迷迷糊糊的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温汀滢欢喜不已，在梦中不由自主的攀住他。
她的身子热乎乎的，呼吸里尽是诱惑，散发出想要更为亲密无间的意味。
置身于梦中，她的艳媚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他的回应，他抗拒不得的回应，近乎主动的回应。在她醉醺醺的娇喃里，他出奇的主动而热情。
易元简的可从未这样主动过，温汀滢体会到了难以言说的愉快，与以往每一次她主欢时的感觉不同。
渐渐的，那种熟悉的欢愉感太过于强烈，她打了个激灵，半睡半醒间，隐约发现不是在做梦，易元简真的来了！真的覆压在她身上，正在和她行欢。
温汀滢又惊又喜，激动的搂紧了他，一时恍惚，而又忽然想到陆行之就在附近，被陆行之撞到此景不雅，连忙柔声提醒的轻道：“陆……行之……”
未等她说完，易元简的动作骤然停下，沉声问道：“你在唤陆行之？”
温汀滢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微睁开眼睛，温柔的望着他，望见他沉着脸，可见他是误会了。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心慌意乱，喉咙发紧的欲言又止。
察觉到她的不安，不知她因何不安，易元简慢慢抽离，迅速整理齐衣裳，僵硬的坐在榻边，专注的凝视她。
温汀滢的身心都有些空落落，轻轻的握住他的手，瞧清楚他的风尘仆仆，显然是马不停蹄而来，柔声道：“你来了，我好开心，还以为是做梦。”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问：“你觉得是陆行之？”
也许他在说出此话时心口悸疼，温汀滢的心口跟着泛起悸疼，眼帘一垂，咬了下唇，他既然有此误会，可想而知还有别的缘故，她轻问道：“你进院时，遇见陆行之了吗？”
易元简道：“遇见了。”
温汀滢温柔的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易元简的眸色复杂，沉声道：“他说你们的婚期将近。”
温汀滢一怔，明白陆行之是故意这样说，为了试探他且激将他。她没有辩解，轻道：“陆公子以为我被你抛弃了，以为你前来是要和我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出于一番好意的维护我的颜面。”
易元简问：“他因何那样以为？”
“怪我。”温汀滢轻道：“怪我没有跟他说清楚，使他误以为是那样。”
易元简钝钝的问：“你和他住在这里多日，还没有跟他说清楚？”
“怪我。”温汀滢眼神温柔，不能再言语，陆行之分明是今日清早刚来。
易元简沉默着，心绪很乱。在阅罢温汀滢留下的书信之后，他放心不下的来江南找她，寻她到了梅雪小筑，竟遇见了陆行之，听到了陆行之那一番言辞凿凿的话语。
温汀滢默不作声的轻投进他的怀里，温柔的依偎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沉凝。
静默了良久，易元简道：“有些话是我以前没有说清楚。”
“嗯？”温汀滢抬首轻瞧他，他的神色并不轻松。
“我曾说过你有资格寻欢作乐。”易元简道：“我也说过我不在意你有没有过相好。”
温汀滢记得这些话，是在两年前她初次进京途中的客栈里，他所言明的态度。
“那时，我们没有在一起。”易元简沉静的道：“如今我们在一起了，我能接受你任何被动的事，不能接受你跟别的男子非被动的寻欢作乐。”
他能接受她身不由己的被动的跟了许多男子，仍悉心待她，并因她的遭遇更加珍爱她。但是，不能接受她主动的跟别的男子。
温汀滢听明白了，轻道：“我记住了。”
易元简道：“无则加勉，有则，今后改之。”
有则改之？温汀滢怔惊，显然他对陆行之的话半信半疑，却沉稳宽容的不再追问、追究，予以谅解。
易元简轻拥了拥她，重申道：“有则，今后请改之。”
“好。”温汀滢紧偎在他怀里，心里苦涩，理解他说出此言非常不易。
正在这时，屋外的陆行之语声温和的唤她，“盈盈，你醒了吗？来喝春笋野鸡汤。”
“我醒了。”温汀滢轻轻坐起身，朝外回道：“我这就来。”
易元简专注的看着她，看着她从他怀里轻轻挪开。
“在这等我。”温汀滢整理好裙裳，在他脸颊一吻，轻快的奔出屋。打开屋门，她面带着幸福的笑容，接过陆行之端着的鸡汤，不胜娇羞的道：“他来接我了，我要和他在这里独处几日，你可以趁着天色未晚下山去吗？”
陆行之自是不会久留，本就准备给她做好鸡汤后下山，他低声说道：“我在院门口生火炖鸡汤时见到他了，免得他质问你，我索性故意对他说我们住在这里多日了，还对他说我们的婚期将近，但他无动于衷，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是戏言。”温汀滢的笑容美丽，笃定的道：“我和他，彼此信任，彼此忠诚。”
陆行之真心希望如此，道：“保重，告辞。”
“保重。”温汀滢笑着道别，端着鸡汤回屋，温柔的轻问易元简道：“我带你先泡泡温泉，缓解一路奔波的劳累，再喝鸡汤，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在她投入怀抱里时，顺势搂住她。
温汀滢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问道：“良人，今晚可以让我泣哭不止吗？”


第51章 忌难言之隐
夕阳余晖倾洒而下，温汀滢牵着易元简的手，漫步穿行在蜿蜒的石子小径，沐浴着春风，来到后院崖边古松旁的温泉池。
池中常年涌着泉水，泉水清而暖，温汀滢轻轻一笑，温柔的为他宽衣解带，为他摘去白玉冠。
易元简望着她柔美的笑靥，隐隐一笑。
甜蜜气息浓烈的蔓延开来，伴随着清风鸟鸣，二人缓入温暖的池水中，舒适放松，拥偎而坐。
相视的眼眸里是柔情蜜意，温汀滢情不自禁的主动疏解着浓烈的思念。
层层山峦，叠叠青翠，景色怡人，爱情与情爱结合在一起更怡人。
没多久，她就喘息着停下，面色红润，满意的偎在他怀里，甜蜜的闭目歇息。
易元简轻拥住她，温存的抚着她的背脊，望着她欢愉后的媚态，撩人心魄，颜色真妙。不由得，他想起了先前她在他身下轻唤‘陆行之’的画面，也想起了陆行之唤她‘盈盈’的语声，他的身体里突然升起了熟悉的厌恶感，对那种感觉本身的厌恶，一时无以排遣。他扬首望向天际，神色略有凝重的长呼了口气。
听他似乎是在郁闷的叹息，温汀滢紧张的轻问：“你不舒适？”
易元简沉默，慢慢抬起她的身子，使她侧坐在他的怀里，臂弯依旧的拥抱住她。
“嗯？”温汀滢专注的瞧着他。
“莫多虑。”易元简难以言说，暗暗压抑住不适感。
温汀滢没再追问，小心翼翼的搂着他的脖颈，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得到了他简单的回应。
短暂的静寂中，她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楚皇后的计划在实施时，有意外发生吗？”
“没有意外。”易元简抱着她走出温泉，捡起地上的衣物披裹在二人身上，快步回到屋中，将她放在床上，语声平淡的道：“楚皇后赢了。”
那个政变的雪夜，载入了史册，史称明凰之变。
易元简慢慢穿着衣裳，告诉她道：“按照楚皇后设定的计划，政变之际，谋逆者们从白虎门杀入皇宫。”
那个雪夜，寒风刺骨，二百余名精锐的御林军急迅的从白虎门涌进皇宫，浩浩荡荡的扑向明凰宫，矛头直指楚皇后。他们喊着口号：楚氏擅权专政，残害忠良，重用酷吏，毒杀太子，豺狼野心，天地不容。
火把燃着熊熊烈火，照亮着恢宏皇宫中的辉煌、荣耀、骄傲、权利。
易元简道：“依照常理，楚皇后应该迅速移去朱雀门，朱雀门外是禁军营，可有机会幸免于难。但她没有，她表现得很英勇很有骨气，不躲，不逃。”
温汀滢可想而知楚皇后的本色，即使不是已经精心准备，她依然是坚强且骄傲。
“谋逆者们顺利的杀到了明凰宫，杀到了楚皇后的眼前，以软禁重病在榻的皇帝、残杀太子殿下为由，代表易家宗室逼宫，意欲取楚皇后的首级。”易元简在此之前就料到楚皇后精挑细选的谋逆者们，会是皇叔易景、皇兄易宾仁、守卫白虎门的御林军统领程琦。
易景是文武双全威猛之士，令楚皇后颇为忌惮，易宾仁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程琦有职能之便，他们仨人若是真正的联手，楚皇后自然是危在旦夕。
易元简坦言道：“唯一的一点悬念，被易景忽视了。太子妃一定叮嘱过易景要速取楚皇后的首级，且是他自己动手。结果，他应该是没有领会太子妃的意思，自己被阵前起义的程琦当场砍落首级。”
温汀滢不禁思索，如果太子妃和盘托出，对易景如实的说出楚皇后的计划，表明程琦是楚皇后的人，结果是否会可能不一样？
一念之间，太子妃顺势反攻的心思也落空了，楚皇后赢得毫无悬念。
易元简道：“政变发生的次日，于早朝之上，楚皇后斥责谣言，宣见太子殿下，澄清她毒死太子殿下的传闻。太子殿下现身在百官面前，承认听信谗言冲动谋反，也间接证实了皇帝病重但清醒并非被软禁。下朝之后，楚皇后又带着太子殿下登上青龙门城楼上，慰谕百姓。”
可想而知，太子殿下易渊微的现身作用很大，不仅平息了天下人对楚皇后的猜忌，反而使天下人觉得那都是易家宗室为了师出有名的谋反，而放出的污蔑楚皇后的谣言。
显然，太子殿下是被楚皇后威逼利诱。温汀滢不禁沉思太子殿下的为人，此举是忍辱偷生？
易元简轻描淡写的道：“这场政变使易家宗室伙同元老重臣谋反的证据确凿，方文堂全权负责审查，被生擒的易宾仁在酷刑之下，供认出了楚皇后希望他供认出的人。”
血流成河啊，温汀滢微微蹙眉。
确实血流成河，九位易家宗室被陷害而死，五位有实权的驸马被直接处死，八位官员遭灭门之灾，流放的官员家眷达数千人。
楚皇后举起了刀，使刀砍落人头的是易渊微和田雪苔。
朝堂震荡，政权摇之大变，楚皇后实施的计谋得逞，强势的代理朝政，异己者多被排挤、铲除，诏令多出于明凰宫。
温汀滢轻轻的瞧着他，说完楚皇后的精心设计的政变之后，他沉静的坐在床边，如同是深山林谷里自然生长的植物，不被惊扰，仿佛无情无欲，独立而纯粹。
可是，他身为大易国的六皇子平王，在易家宗室被血洗时，难道他真的袖手旁观？他真的无动于衷吗？
温汀滢沉思片刻，能理解他近乎冷漠的旁观，生在帝王家，身边的生死荣辱如过眼云烟，太多的诡计防不胜防，克己自律是生存之道。
况且，他跟楚皇后的关系复杂，如同是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曾相依为命的汲取过生命力。
或许，他也悲悯，但不可以干预，以免适得其反。
天色已晚，温汀滢收起思绪，轻快的穿好衣裳。燃起烛火，让易元简随意歇息，她去灶屋里洗手作羹汤，把鸡汤温热，又蒸了一笼点心。
春风吹入夜，明月悬空，山林静寂。
他们秉烛用了晚膳，煮一壶山泉水泡茶，相依偎在窗前赏月。
温汀滢想象着他们的将来，若能长住在此地，清闲曼妙度日，无忧无虑亦无惧。她没有问他可不可以留下来不回京城了，而是轻问道：“我们何时回京？”
“等我们拜堂成亲之后。”易元简不假思索。
“好。”温汀滢欢喜不已，同时也明白了，他不可以留在江南。
易元简道：“婚事的排场你定。”
温汀滢心窝里很甜蜜，温柔轻问道：“我想一切从简，可以吗？”
易元简道：“可以。”
“我明日就请爹娘二人来，我们明日在此拜堂成亲。”温汀滢想尽快和他成亲，以免突发什么状况，繁缛礼节能免则免，无需宴请宾客，无需新婚服饰。
易元简一时沉默，若有所思。
温汀滢轻问：“可以吗？”
易元简道：“过于简单。”
“你有何想法？”温汀滢认真的倾听着。
易元简道：“明日听听你爹娘的想法，遵从二老的意思。”
温汀滢情不自禁的笑了，他真是体贴而稳重。她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轻问道：“如果他们愿意这么过于简单，你接受吗？”
“接受。”易元简道：“前提是你先不要透露你的想法。”
温汀滢欣然道：“好。”
易元简能给她体面的婚事，不希望她的爹娘因此失落。
温汀滢搂着他，柔声道：“今年之内，让我怀上我们的孩子，可以吗？”
易元简道：“可以。”
温汀滢热情的吻他，牵引着他的手来为她解衣，满身心的渴望。
夜风清凉，不宜在窗前，易元简稳稳的抱起她，阔步将她抱放在床上，覆压而下。
月光笼罩，烛光朦胧，梅雪小筑里爱意满溢。
温汀滢在他身下很娇羞，羞得颤抖，很是期待，她期待今晚有不一样的体会。
听着她的喘吟，本是悦耳赏心，但易元简渐渐觉得不适，脑中浮现出不合时宜的画面，使他的情绪暗暗烦躁，提不起兴致。
温汀滢已准备好，如以往那样去要他，突然发现他并没有状态，她一怔。
易元简见她发现了，便立刻停下了，坐起身，神情复杂。
温汀滢随之坐起，温柔的轻问道：“怎么了？”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易元简沉着脸，紧握住她的手。
温汀滢能感受到他的心烦意燥，不知因何，他的心情很低落，俨然有着难言之隐，她不便追问，需要让他平静，若无其事的柔声道：“夜深了，我们早些歇息。”
易元简深吸了口气，默不作声的拥着她躺下，健臂一揽将她放在身上，让她舒服的趴在他怀里睡。


第52章 宜从长计议
清晨，山林中鸟鸣清脆，拔步床上的温汀滢睡眼惺忪，慵懒而柔美。她不由自主的去偎向易元简的怀里，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不见易元简。
顿时，她睡意全无，联想起他昨夜的异常，心中颇为不安，轻快的穿好衣裳，简单挽着长发，打开屋门去找他。
屋外阳光和煦，春风温润。她慌乱的四下张望，在不远处崖边凉亭下寻到他的身影，眼睛一亮，如释重负，忙是提裙雀跃的奔向他，欢喜的笑着，奔到他身旁轻牵了牵他的手。
二人相视一眼，她移到他前面，亲密的背靠在他怀里，他则默不作声的顺势拥抱住她。
他的怀抱温暖宽厚依旧，温汀滢回首瞧他，目光温柔脉脉，瞧见他似有心事，便一探究竟的轻问：“在想何事？”
易元简望向层峦叠翠的远山，语声平淡的道：“我在想，陆行之留宿在此地时清早醒来会做什么事，为你准备什么早膳，会在山林中和你一起发现什么乐趣。”
温汀滢一怔，轻轻的转回身，环臂搂着他的脖颈，如实的轻声道：“陆行之清早醒来会练剑，自己煮山泉水泡他喜欢喝的茶。”
易元简专注的看着她。
温汀滢逐一为他解答，诚然道：“他从未为我准备过早膳，只是很偶尔准备午膳。”
易元简抿唇不语，定睛凝视她。
“我和他没有一起去发现过什么山林里的乐趣，都是各自去发现的，闲谈时相互告诉。”温汀滢察觉到他的神色渐渐略沉，有些紧张的眨着双睫。
易元简低声问道：“他能让你舒服的泣哭不止？”
闻言，温汀滢的心口猛得悸疼，眼帘一垂，知道他误会了。她一时困惑，诧异他为何误会，难道在他心中她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在沉默，俨然是在沉思，易元简立刻道：“你可以不回答。”
温汀滢骤然抬起眼帘，迎上他沉静如冰湖般的眼眸，欲言，又止。
气氛隐隐凝重，易元简把她朝怀里拥紧了些，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惭愧不能让你……”
他停顿了片刻，胸口闷痛，没再说下去。
温汀滢咬了下唇，小心翼翼的轻道：“怪我，怪我没有向你说清楚。陆行之是曾经留宿在此地过，他住在东南边的那排房屋里，那是他择地所盖。我和他自始至终是朋友关系，不会有男女之情、之事。”
“我知道了。”易元简的神情放松了些。
温汀滢不可思议的轻问：“你为何觉得我和陆行之发生过什么？”
易元简道出心中所想，道：“你呻|吟着唤出‘陆行之’时，像是唤给熟悉的人听。”
“熟悉的人是良人你呀。”温汀滢笑容柔美，轻咬了咬他的耳朵，不胜娇羞的轻道：“我那时是要提醒你陆行之随时会出现在屋外。”
易元简隐笑不语的瞧着她，瞧着她的眼神，温存许多。
“怪我，在那时无论要说什么，我都应该先唤你。”温汀滢整个人贴紧他，语声极其温柔的轻唤：“简郎，简郎，简郎，简郎……”
她唤得一声比一声温柔，一声此一声酥软，唤个不停，听得易元简身心愉悦。随即，他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抵在亭柱上，吻她。
温汀滢情不自禁的欢喜，克制住想要猛烈与他拥吻的冲动，静静地感受他的吻。他的吻很轻柔很缓慢，有点羞涩，有点矜持，就像是第一缕微寒的春风呵护枝头第一个花苞那样，专心致志。
一吻停歇，她温柔的轻问：“你觉得我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易元简坦言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温汀滢理解他的不知道，他的言行素来严谨，不轻易下结论，她轻问：“你不相信我会对你守身忠诚、从一而终？”
易元简道：“我希望如此，然而……”
“然而？”
“然而，命运不由己。”
温汀滢瞧着他略有沉重的神情，他俨然是想起了楚皇后的暴行——那十九个男子，她温柔说道：“只要你希望如此，我就如你所愿。”
易元简沉稳说道：“不要把它当做目的，结果若是如此，固然是我所愿。”
温汀滢仔细思索着他的话语，若有所思的问道：“既择之则安之？”
易元简道：“既择之则安之。”
正在这时，清脆的女声从亭下木桥上响起：“你们果真在这里。”
正是方毓梓的声音。
温汀滢一惊，慌忙遁声看去，只见方毓梓环抱着胳膊俏立桥头，身后簇拥着十余名护卫。其中两名护卫她认得，是楚皇后的暗卫。
方毓梓望着高处的二人，望在眼里的是易元简拥抱着温汀滢，他们那么自然而然的相拥，浓情蜜意，被那么多人注视着也不分开。她心中愤恼，面上不急不躁的道：“温老板，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易元简语声沉静的道：“你可以不理会她，她若仍不知进退的对你，我可以让这些人长眠于此地青山。”
温汀滢怔了怔，他会杀了这些人？包括方文堂之女方毓梓！她想了想，耐心的柔声道：“我先过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易元简的怀抱没有松开，道：“你让她过来。”
温汀滢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允许她被方毓梓欺辱的呼来唤去，且他有底气有能力不允许。而她的处事方式则比较柔软，要先了解清楚对方的意图，她眼波温柔，语声更温柔的道：“简郎，你的娇妻要尽地主之谊，行待客之道。”
易元简胸口一热，面对她的温柔，只能由着她的决定，缓缓地将臂弯松开了。
温汀滢随即步下凉亭，轻快的来到方毓梓的身边，面带着大大方方的笑意，道：“方大小姐。”
“给，我爹给你的密笺。”方毓梓谨记爹的叮嘱，见到温汀滢之后，必须先让她看密笺。
温汀滢双手接过，观察出密笺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她撕开展阅，阅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方毓梓依照爹的提议来梅雪小筑找他们，按照爹的交待说道：“温老板，即刻动身，跟平王殿下一同回京。”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道：“我回到了这舒适的江南，不曾想平王殿下追随而来，我定会说服平王殿下即刻回京，我就不和平王殿下一起回京了。”
“你要一起回京！”方毓梓有自己的主意，仰着下巴道：“我很快就嫁到平王府为平王妃，准你住进平王府，享受锦衣玉食，侍候平王殿下。”
“多谢方大小姐的好意。”温汀滢轻道：“我有意在江南嫁为人妇。”
“我并非跟你商量，这是命令。”方毓梓脸色一冷，直言不讳的道：“既然平王这般迷恋你，我做个顺水人情，让他满意。虽然你在平王府没有名分，生下平王的子嗣了，我收留，视为己出，能享有皇嗣的荣贵。”
温汀滢默默垂下眼帘，可想而知，她一旦遵从方毓梓的命令进了平王府，今后不仅没有名分，所生的孩子也会失去。
方毓梓质问道：“你不接受？”
“我接受。”温汀滢无法拒绝，抬起首轻道：“我这就去说服平王殿下。”
方毓梓满意了，心中仍难消怒气，催促道：“快去。”
温汀滢轻快的折身回到凉亭下，示意易元简坐在木椅上，以便遮住方毓梓的视线。她把方文堂的密笺递给他看，微微蹙眉。
方文堂的信上写得很明确，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世是钱盈盈，以她爹娘的性命之忧提醒她，让她做三件事。其一：保护方毓梓此行的安全；其二：顺从接受方毓梓的安排；其三：说服平王尽快迎娶方毓梓为平王妃。否则，楚皇后也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世。
如果楚皇后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显然，方文堂料到方毓梓此行危险，有先见之明，而方毓梓尚不知道她的身世。
易元简阅罢，看向她，询问她的意思。
温汀滢道：“我们即刻动身，回京城，可以吗？”
易元简道：“我可以遣让方毓梓退至距离江南五十里处等候，不妨碍我们拜堂成亲。”
不能再按原计划拜堂成亲，以免扰了爹娘的平静生活。温汀滢轻道：“我担心走露了风声，会激怒方文堂。”
方文堂已然不顾方夫人的反对，支持楚皇后的决定要让女儿嫁为平王妃，身为父亲，当然不许女儿所嫁之人提前跟别的女子拜堂成亲。他非等闲之辈，耳目自是众多。
命运无常，需小心谨慎。
易元简默不作声的把密笺浸入亭旁的水潭，使字迹变淡、褪色，纸张变成薄薄糊状。
温汀滢轻道：“我们先回去京城，将来之事从长计议，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不动声色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方毓梓，神情冷漠。
亭下桥头的方毓梓，感觉到易元简的注视，背脊发凉，四周冷风乍起。
一群人走出梅雪小筑，下了苍翠青山，直接出了江南，回往京城。
途中，温汀滢的言行较为矜持，白日自觉和易元简保持距离不多言，夜晚自觉和易元简分房而睡，表现的让方毓梓很满意。


第53章 宜存在
正值午后，一行人顺利的抵达京都平定街。
温汀滢勒马而立，望着平定街的牌楼，犹记得初次来到此地时，也是小满节气。再过几日，就是易元简的母亲的祭日了。
热闹富饶依旧，冰冷权欲的气息依旧。
易元简目视前方的唤道：“方毓梓。”
“元简哥哥。”方毓梓很惊喜的靠近过去，这是他一路上首次主动与她说话。
易元简语气清淡的道：“你先行进宫去复命，我改日进宫。”
闻言，方毓梓心下顿时不悦，不敢有异议，也不敢问他改日是何日，喊道：“温老板，你随我一同进宫。”
没等温汀滢回应，易元简不容置疑的道：“她留下，你带着侍卫们即刻进宫去复命。”
方毓梓忍气吞声的咬了咬唇，带着侍卫们纵马上街，回京进宫而去。
终于只有他们二人了，温汀滢朝他轻柔的一笑，并肩踏上平定街，默契的前往她的院落。
路上，易元简察觉有人暗中尾随，在小巷中，他从地上捡起石子，漫不经心的击中尾随者们的要害，使无人再能监视。
他们迈进院中，易元简刚关上院门，温暖的娇躯就迫不及待的投进他的怀里，紧贴着他，情不自禁的吻他，缓解着多日不曾亲密的渴求。
感受到她的身子发软，觉得她想要温存一番，易元简稳稳地抱起她，把她抱进屋中，要尽责的满足她。
温汀滢刚被放在拔步床上，就搂着他的脖颈，温柔的问：“简郎何时进宫拜见楚皇后？”
易元简道：“改日。”
温汀滢轻道：“简郎今日进宫，可以吗？”
易元简沉默，整个人很沉凉。
温汀滢柔声道：“简郎，你的母后知道你带着我远道归来，你今日主动去拜见她，可免于她主动留意我的存在。”
易元简明白她的意思，楚皇后会因为他的冷漠忽视，而愈加吹毛求疵的迁怒于她，这种狭隘可想而知。
温汀滢耐心的轻道：“我要在这处院落里安宁度日，和你生儿育女，自是无法瞒过你的母后，也绕不开她，我们需要她偶尔忽略我的存在。”
易元简懂得，懂得她柔软的处事，懂得她为人宽阔。
温汀滢意味深长的道：“她毕竟是你的母后。”
“可以。”易元简愿意因为她而这样做。
温汀滢松开他，轻道：“你快些进宫，早些回来，我在这等你。”
易元简见她催促他即刻动身进宫，颇为出乎他的意料，他们已是许多日未同房，依她往日对房事的热情，难道此刻不急切的行房一次？他不希望她压抑，低低说道：“我可以先和你行房一次，再进宫。”
温汀滢笑意柔软，眼神温情脉脉，吻了吻他的唇，轻问道：“简郎想要？”
易元简反问她：“你不想要？”
温汀滢坦言道：“我想，但隐隐不安，难以投入。等你从宫中回来之后，能放松的要。”
易元简微微皱眉，因她的不安，他的胸口荡起细碎的痛楚，阔步而去，依她所言的进宫，到明凰宫拜见楚皇后。
得知易元简的到来，楚皇后颇为惊奇，他从不主动在远道归京的当日见她，也很多年不主动进宫拜见她了。她搁置下繁忙的政务，慢饮着茶，不动声色的等待他说出此行前来是为何事，等了片刻，只等到他的告辞。
楚皇后诧异，未让他告退，笑着问道：“你此次前来，只为问安？”
易元简回答道：“只为问安。”
楚皇后试探道：“温汀滢的主意？”
“是她的倡议。”易元简道：“她倡议儿臣尽应尽的礼数，远行归来应首先向母后问安。”
“像她这样明事理又温柔貌美的女子太招人喜欢，肯定会是个贤良的妻子。”楚皇后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叹息道：“只可惜她的出身太卑贱，入不了平王府，只能被安置在府外养为外室，真是可怜，委屈了她。”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无妨。”
他果然把温汀滢安置在了府外？！楚皇后已经知道他们回到平定街后没有进平王府，而是去了某处，想必是温汀滢另有居处。
她审视着他的平淡，那是他从骨子里透出的不以为意，他自有对待温汀滢的主见，难道他真的要把温汀滢养为外室？她冷静的倡议道：“既然四时亭已经被夷为平地，不如重新大建四时亭，让温汀滢居住其中安享荣宠。”
易元简道：“不必。”
楚皇后继续探究他的态度，道：“我为她在平王府的附近购置一处大院落。”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不用。”
楚皇后和蔼的道：“我取几件罕世珠宝，你拿去赠予她。”
易元简道：“无需。”
楚皇后问道：“她如此体贴质朴，你如此深情专一，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易元简道：“忽略她的存在。”
楚皇后岂能忽略温汀滢的存在，这么一个能影响到易元简的女子，她怎么能视若无睹！
下一刻，易元简接着说道：“儿臣知道母后做不到。”
楚皇后笑了。
易元简再次告辞，道：“儿臣告退。”
楚皇后迅速步入凤椅，拦住易元简的去路，亲切的微笑道：“如果你愿意给足方家颜面，以两情相悦的态度迎娶方毓梓为平王妃，我自然愿意忽略温汀滢的存在，让她安稳的做外室。”
这位目标明确的皇后提出了条件，言明了交换的筹码。因为她不舒坦，便也让使她不舒坦之人不得舒坦。
易元简的神情清淡依旧，置身事外般的道：“我知道了。”
见他仍然不明态度，楚皇后微笑道：“你回去和温汀滢商议商议，确定下来和方毓梓大婚的日子，以便我准备一番，在你大婚之后的三日，将你父皇驾崩的消息公布于众。”
“我知道了。”易元简沉静的绕开她，信步走出了宫殿。
望着他的背影，挺拔而刚毅的走出她的视线，楚皇后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悲凉之意。
这时，贴身侍女靠近，请示道：“奴婢派人跟踪，查出那女子的居处？”
“派多少人都不够他杀的。”楚皇后不急于知道温汀滢的下落，因为她很清楚易元简的冷酷，只有他敢直截了当的杀她的人，并且他会毫不顾忌的杀。她的眼神恢复锐利，回身去继续翻阅奏章，把持朝政，用自己的方式只手遮天，用自己的方式强势干预别人的命运。
此时此刻，不同于皇宫的冷肃，那个宁静的院落里，温汀滢刚出浴，正闲适的站在梧桐树下梳发，观赏着含苞待放的枝上花。
午后，她悠哉的收拾庭院，从街市买了几只家禽养在院里。
等到傍晚，易元简推开院门来了，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装满银两的木箱。
温汀滢欢喜的迎接他，笑容甜蜜，发现他似有心思，可想而知的轻问道：“楚皇后决意让你迎娶方毓梓？”
“她确有此意。”易元简稳稳地拥住她，专注的看着她，道：“我在乎你的真实想法，明确告诉我，我要知道。”
可以接受易元简迎娶方毓梓吗？
温汀滢沉思片刻，轻柔而温顺的说道：“我的想法是可以自在的喜欢你，自在的和你白首偕老。你尽管按你的想法行事，我理解，接受你的一切安排。”
自在，她要的是自在。
她自在的进入了他的命运，自在的占据了他心中属于她的地方，自在的和他彼此融合。
如果不再‘自在’，她是否还在他身边？
易元简拥紧了她，她的温顺与体谅，有着无所不能的柔软，像是悄无声息的流水，能流经整个大地，能漫过天下山河，轻轻地覆盖着一切，渗透进一切，宁静且有力量。
那么，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易元简没有说明态度，他自有主见，会处理这件事。


第54章 宜恃
清晨，庭院里的薄雾随着柔韧的晨光一起，从窗纱轻渺的飘入屋中。
屋中的拔步床上，温汀滢自然的睡醒时，映入眼帘的是易元简的面容。他在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存，神情中带着些许惭愧。
“简郎。”温汀滢枕在他的臂弯，甜蜜的笑了，身子的疼痛感渐渐清晰。
易元简唤她：“汀滢卿卿。”
听到如此称呼，温汀滢心里很暖，可见昨夜他依她所请求的得到了尽兴，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
易元简确实很愉悦的尽兴了，用的是他自己也克制不住的粗暴。是的，他知道自己太粗暴，为了压下对淫|欲的厌恶，他需要从中获得更强烈的感觉，以至于，他在一种极度疯狂的感觉中忘我的沉湎。他回想起她在晕厥后仍如受了大刑般瑟瑟发抖，很惭愧的道：“昨夜，我对你太粗暴，甚是抱歉。”
温汀滢摇首，温柔的轻道：“你能尽兴就好，我喜欢你能尽兴。”
昨夜，她着实惊怕，很担心会被他失控的劲猛弄死，好在她承受不住的晕厥了。而今，她着实喜欢他得到尽兴，仿佛打开了更隐秘之境，使他们更通透、更亲近。
易元简用心的拥抱她，道：“多谢。”
多谢她给了他非比寻常的感觉，从心到身体，直至灵魂。
温汀滢幸福的笑了。
易元简郑重的道：“多谢汀滢卿卿。”
“这是简郎的汀滢卿卿分内之事。”温汀滢身心柔软的偎在他怀里。
她的体贴很令易元简着迷，使他有一种心甘情愿为她所牵动的力量。
二人静默的相拥良久，温汀滢记得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轻道：“你是时候去祭拜母亲了，早去早回，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起身穿衣。
温汀滢脉脉的瞧着他，暗暗感受着身子疼痛的难以动弹，待他出屋去，她缓缓地自行检查，恍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他以前都是在配合她，交而不泻。
难怪二人行房久矣，她从没有怀上过身孕。
她想要和他怀孕生子。
易元简自是也愿意让温汀滢怀孕生子，他马不停蹄的来到母亲的坟前，祭拜之后，说道：“孩儿后天带温汀滢来祭拜母亲，她是孩儿心仪的女子，孩儿的子嗣都会出自其腹。”
这是一份笃定的承诺。
艳阳下，他纵马驰骋，原路返回平定街。在穿行一片山林时，突然发现前方有几人拦住了去路，严阵以待，俨然是在等他。
易元简勒马而立于阳光下，如是璀璨玉，异常光明。
对面有六人，皆是妙龄女子，手持长剑，面露冷漠的杀气。女子们相互会意，确认等的是来人，领头的女子道：“有人出一千两银子买你的人头。”
易元简沉静不语。
女子开门见山的道：“如果你能出一千一百两银子，就能保住你的人头。”
之于易元简而言，这个数目的银两很轻而易举，但他漫不经心的坐在马背上，无动于衷。
女子诧异他的无动于衷，问道：“拿不出这些银两？”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可以拔剑了。”
女子们眼神冷厉，奇怪他的底气何来，因为他身上丝毫没有杀气，手无寸铁、气息清净，亦不像是残酷之人。
他视死如归？于是，女子们拔剑了，杀气凝在一起，寒冷的肃杀乍起。
易元简沉稳如山林，清静寂然。
六个女子的剑光如掣电，剑气锋而利，凶狠的冲着他的人头杀去，嗜血取命。
易元简置身事外的待她们杀近，不疾不徐的从马鞍拔短剑出鞘，雪亮的剑在太阳闪着夺目寒光，不留余地的迎杀。
血，在阳光下跳跃着。
血，凝成血珠，顺着剑刃朝着剑尖奔着，滴落，一滴，二滴……
六个女子已死，短剑划破了她们的喉咙，来不及呼完最后一口气。她们死得轻松，没有挣扎，没有垂死痛吟，甚至于没有料到自己如此轻易的死了，毕竟她们的剑法与阵法了得，曾不费吹灰之力的受雇杀过很多人。
短剑已入鞘。
易元简在阳光中骑上马背，从尸体旁边缓缓经过，继续朝着回平定街的方向驰骋。
骏马穿进了茂密树林，遮天蔽日，灰蒙蒙。
忽然，易元简看到正前方路中央似乎躺着一个人，他猛得勒马，骏马一声嘶鸣，在空寂山林中异常响亮。
潮湿阴冷的路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躺着，穿着破烂棉袄，头发乱蓬蓬。
乞丐？
逃犯？
他来时候也途经过这条路，很显然，此人是刚倒在这里不久。
树林中响着乌鸦啼鸣，说不出幽凉。
易元简驱马朝那人走近了些，看到了那人的脸，是一个男子，三十余岁，络腮胡，黝黑脸上清楚印着岁月经过苍桑感。
那个男子闭着眼睛平躺，尚有气息，呈昏迷状。
袖手旁观吗？
易元简沉思片刻，慢慢地拔出短剑，寒光闪过那人的眼睛，持剑跃下马背，剑尖朝着那人刺去。
顿时，那人猛地睁开眼睛，双目圆瞪，一道暗光从袖中划出，疾迅的击向易元简。
易元简自是也有所防备，轻快的闪身避开，稳稳地落回到马背上。
一刀击空，男子哼的一声冷笑，道：“你竟然想杀我？！”
易元简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短剑入鞘，他此刻并不想杀此人，因为此人躺在这里很可疑，不知是不是假象，他便故意为之的试探此人，以免此人死于他的不闻不问。
望着此人一身的杀气，他可想而知的道：“你也为杀我？”
“没错。”男子手中的弯刀凶猛朝着易元简抛去，穿透了风，穿透了灰蒙蒙阴冷。
在易元简侧身闪开一刹那，弯刀穿进了一棵桦树，没入粗大树杆里，连刀柄也已看不到。
男子显然是带着必杀的决心，手中已握着另一把细长剑，闪着亮晃晃的光。细长刀如游蛇，韧而锋，卷着漫天杀气如丝带般冲着易元简挥去。
易元简已拨短剑，剑剑相向。
不多时，男子静止了，眼睛里杀气还正盛，手里细长剑还在飘，没有感觉到痛苦，就安然闭目了，永远沉浸在最后的希望里。
细长剑落下，男子倒地。
一滴红色的鲜血顺着易元简手里的剑尖滑落，落在树叶上，与透亮露水紧挨在一起，相互依偎。
短剑已入鞘。
易元简环顾四周，前方还有多少受雇杀他之人？是受何人所雇？
他没有再继续向前，而是在原地沉静的等着。等了良久，马蹄声突兀的响起，踏碎了树林的安详，渐行渐近。
易元简远远就看到了她，她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袭红裙，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火。
马停在了他面前，马上的女人朝着他笑。
是楚妙。
易元简看了一眼远处，与楚妙同行的仅是方文堂一人。
楚妙上下打量着他，他刚毅清雅依旧，置身事外的淡泊依旧，毫发无损，她如释重负的道：“你安然无恙就好。”
易元简沉默。
楚妙很平静的说：“他们都是受雇于我。”
易元简已经知道了。
楚妙微笑着凝视他，道：“我是想弄清楚三件事。”
易元简在听着。
楚妙言明道：“你的性情有多刚毅，你的心肠有多淡漠，你的武功有多高深。”
易元简不语。
楚妙惊叹道：“你有所恃，自视光明，不优柔寡断，不心慈手软。”
易元简神色寂然。
楚妙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惊赞道：“你善良，但不愚直。没有对可怜的生灵视若无睹，而是假意伤害的动作试探，避免反受其害。”
易元简若无其事。
楚妙惊喜道：“你很勤奋好学，武功高深的不可思议。方大人说你的武功在他之上，我起初是不信的。”
易元简依然沉默无声。
楚妙语声关怀的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易元简道：“没有。”
楚妙笑了笑，问道：“杀人的感觉好吗？”
易元简道：“没有借刀杀人的感觉好。”
楚妙由衷的道：“擅用借刀杀人，是从亲手杀人开始。”
易元简沉默，等着她说出此举的意图，她不会平白无故的要弄清楚什么事。
楚妙自有用意，已然有了决定。她微笑着问道：“元简，你和温汀滢商量出迎娶方毓梓的日子了吗？”
易元简道：“此事她不干预。”
“不干预？很好，她很体贴懂事。”楚妙保持着微笑，道：“你决定何时迎娶方毓梓？”
易元简语声平常的道：“我决定不娶方毓梓。”
楚妙一怔，脸色顿变。
易元简置身事外的道：“除了方毓梓，儿臣娶谁、何时娶，母后全权做主即可。”
楚妙暗恼，她只想要他娶方毓梓，除了方毓梓，为惩罚他，她会出于恶意的让他娶田雪苔。显然，他知道田雪苔已经失败的自缢，她没有别的人选。
见他有恃无恐，并非意气用事，她不露声色的道：“如果我做主让你非娶方毓梓不可呢？”
易元简笃定的道：“她死路一条。”
楚妙又是一怔。
“我必在她出嫁之前杀了她。”易元简说得很冷静，很坚定。
楚妙心下一惊，惊问：“为何偏偏不娶方毓梓？”
易元简不回答。
楚妙想了想，彻悟道：“出于对我的惩罚？”
易元简镇定自若的道：“出于你我今后能相安相处。”
楚妙蹙眉，心底徒生许多痛苦。
易元简告辞了，纵马从楚妙身边走开，经过方文堂时，他勒马而立，正视着方文堂，清晰的表明态度道：“不可以让楚皇后知道温汀滢的身世，也不可以再以此要挟温汀滢，她是我易元简心之所属。方大人，今后请三思。”
方文堂回视着易元简，这是正大光明的忠告，严肃的提醒，有自知及知人之明的胆量。
易元简策马而去，回去心之所属的温汀滢身边。
暖洋洋的午后，温汀滢斜卧在窗前的榻上，她神态温柔，一袭石青色春裙遮住了身上密布的淤青，也裹住了身子的伤痛。
在佳人望穿秋水的等待中，易元简回来了，站在窗外，温言道：“后天我带你去祭拜母亲。”
温汀滢温顺的道：“好。”


第55章 忌惩罚
温汀滢早早地准备妥当，如期跟易元简一起去祭拜母亲。在母亲坟前，温汀滢听到易元简所称“吾妻温汀滢”，她闻言感动而欢喜。他们已相识三年有余，感情更为清晰，更为笃定。
经易元简的暗中帮助下，温汀滢在平定街为江家租了一间小店铺，用于售卖江家的茶叶，由江家长子经营。
温汀滢又租了一间店铺，用于售卖江南的织绣，她不亲自出面，交由从江南而来的大掌柜经营。
庭前种花，屋后种菜，温汀滢把庭院布置的颇为闲适幽雅，可赏四时之景，易元简常常夜宿于此。
温汀滢还常以公子装扮，和易元简一起在京城中的各处游玩，观壮丽之景，品佳酿美食，如同布衣夫妻那样闲静恩爱。
在楚皇后的视若无睹下，温汀滢和易元简度过了两个月安宁的时光，曼妙而幸福。而这段时光，之于易国朝堂可谓是风声鹤唳，楚皇后依旧对皇帝的驾崩密而不发，目标明确的拉拢势力，有太子殿下易渊微的从中协助，楚皇后正大光明的代理朝政。
正是由于易渊微初次现身早朝之上，证明自己并非如坊间传闻的被楚皇后暗杀，也证实了皇帝确实重病在榻，使楚皇后奠定了掌权的根基。他再次现身早朝之上，证明皇帝仍重病在榻且皇帝命令楚皇后全权代理朝政，皇帝还赋予了楚皇后可先行后奏的权力。
易渊微是正统的太子殿下，只有他的证明最为有力，最能压制住百官的质疑，最能平息天下谣言。
楚皇后自然是了解易渊微的秉性，使他为己所用。她善于用人，擅长掌控。
温汀滢得知了易渊微的言行，心情颇为复杂。酒楼之中临窗之位，与她相对而坐的易元简却不觉意外，他说道：“太子极隐忍。”
若不隐忍，自然无法轻易在楚皇后眼底下苟活。易渊微隐忍到自己被幽禁、妻子被逼自缢、子嗣被暗害杀尽，仍要按楚皇后的指示，为她作伪证，助她掌权。
温汀滢不免唏嘘，亦不免居安思危，她轻问出他始终不提的事，道：“平王何时成亲？”
平王只是他的身份，而温汀滢含情脉脉注视的是易元简，有温度有灵魂，是与她两情相悦、许定终生的简郎。
易元简道：“方毓梓已被赐婚程琦。”
程琦？温汀滢隐约记得听过这个名字。
“禁军统领程琦。”易元简言明道：“明凰政变时，他阵前起义有功。”
温汀滢恍然，可见程琦是楚皇后必会重用的亲信。不由得，她断定楚皇后不会在平王妃一事上善罢甘休，在谋划让易元简娶谁？
易元简若无其事的给她夹菜，道：“下个月，我们出京去游玩，去草原。”
“好。”温汀滢笑容欢喜。
二人出了酒楼，皆以公子装扮并肩而行，悠哉漫步。在步入回庭院的小巷中时，发现前方有宫女模样的数人挡路，温汀滢一怔，偏首瞧向易元简，他神色一沉。
领头的宫女迎上前，恭敬行礼问安：“拜见平王殿下。”
“何事？”易元简语声平淡，他认得此人是楚皇后的贴身宫女，是后宫的掌事女官，她亲自出面必是罕见的要事。
掌事宫女道：“回平王殿下，宫中有件紧急的事，需温老板进宫一趟。”
温汀滢心下一沉，隐隐叹息，难以再安宁度日。
易元简问：“何事？”
掌事宫女道：“恕奴婢不能多言。”
易元简牵起温汀滢的手，带着她继续向前走，不容再议的道：“她改日进宫。”
温汀滢温顺的垂目，跟随着他的脚步。
掌事宫女自觉挪开，让平王殿下通行，恭敬的侧立在旁道：“启禀殿下，奴婢此行若未能将温老板请进宫中，事态势必变得严重，将移交大理寺卿方大人严查重办。”
语气是禀告，而语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一旦大理寺和方文堂介入，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温汀滢不得不慎重，也不得不面对，她脚下放缓，握了握易元简的手，温柔的轻道：“陪我进宫一趟，可以吗？”
易元简静默片刻，道：“可以。”
到底发生了何事，需温汀滢进宫一趟？
一行人迅速进宫，径直到达明凰宫，宫内氛围沉肃，十余名宫女瑟瑟发抖的跪在阶下。只见正殿外摆放着三张软榻，每张软榻上各躺着一个皇妃，面色发乌，奄奄一息。
见状，温汀滢已然明白自己身陷囹圄，有种大祸临头的寒意。
楚皇后傲立在殿前，冷静的俯视温汀滢，命道：“把解药拿出来。”
温汀滢上前跪拜，虔诚的轻道：“民女不知皇后娘娘所言的解药是指？”
楚皇后瞥了一眼掌事宫女，掌事宫女道：“这三位娘娘今日清早前来给皇后娘娘问安，皇后娘娘在忙于朝政，便先拿出昨日平王府进贡的石榴给她们尝尝鲜。她们刚吃了几粒石榴，突然面色发乌，昏倒在地。御医来过，说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唯有解药能医。”
旁边的圆形石桌上，摆着一盘石榴，和一壶茶水。盘中有剥开未吃完的石榴，桌下放着盛石榴的竹篮。
三位皇妃的中毒跟石榴有关？有人本是意欲通过石榴谋杀楚皇后，不曾想被三位皇妃先行误食？毒害三位皇妃的罪行不轻，预谋暗害皇后的罪行更不轻！
掌事宫女道：“温老板，本官奉皇后娘娘懿旨彻查此事，审问平王府的仆人得知，这篮石榴是经过你的手装进竹篮中，随后被送进了皇宫。你速拿出解药，救治及时，可获从宽处治。”
显然是嫁祸，极其简单野蛮强势的嫁祸。温汀滢垂了下眼帘，这些石榴跟她毫无关系，她这次回京，未踏进平王府半步，甚至是未靠近过平王府。她不能贸然揭穿欲加之罪的嫁祸，自也不能承认，只轻道：“民女绝无害人之心。”
掌事宫女严肃的道：“需要本官将你带到大理寺审讯，你才肯承认？！”
带到大理寺审讯，无疑是进地阁受刑。想起那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温汀滢暗暗倒吸口气。
易元简上前两步，将温汀滢挡在身后，道：“母后，昨日进贡给母后的石榴，全是儿臣亲手从树上摘下，亲手装进竹篮，没有经过别人之手。”
楚皇后直视着他，他沉静刚毅，破坏了她的计划，要独揽此事的一切后果，她表明相信他所言，道：“你府中的仆人竟然敢说谎嫁祸给温老板，回府之后，你需严厉追查缘由。”
“是。”易元简清楚这种嫁祸子虚乌有。
楚皇后若有所思的问掌事宫女，道：“三位皇妃中的毒，怎能证明是吃了石榴的缘故？”
掌事宫女道：“回皇后娘娘，三位娘娘本来好好的，有说有笑，就是吃了石榴后突然昏倒。”
楚皇后正色的追问，道：“这又怎能证明是吃了石榴的缘故？”
掌事宫女答不出话，垂首而立。
温汀滢心中不安，不知道楚皇后突然转念又是意欲何为。
楚皇后缓缓说道：“也许石榴无毒，是奉上的茶水里有毒？”
掌事宫女不便接话。
温汀滢慎言。
寂静中，易元简接道：“御医如何认定？”
楚皇后答道：“御医难以认定毒在茶中还是石榴，因为此毒极其罕见，尚无法查出是什么毒。”
易元简道：“何不先宣御医们一起会诊，对症下药的救治为上。”
三位皇妃已然奄奄一息，再这样耽搁下去，必会错过救治的时机。
楚皇后自有用意的道：“我要先排除石榴有毒。”
温汀滢微微蹙眉，惶惶，背脊发凉。
果然，下一刻，楚皇后冷静的命令道：“温老板，你剥开一个石榴，尝尝石榴有无毒。”
温汀滢骇然，可想而知楚皇后的用意，但她无法推辞，只能温顺的应是。她神态温柔，柔弱的不堪一击，缓步走到圆桌旁，拿起一个石榴，沉甸甸的压在掌心。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慢慢剥开了石榴，果粒鲜红，如宝石般晶莹剔透。
当她去尝果粒时，只见易元简的手伸过来，顺手摘了两粒，要再在她尝之前去尝。
见状，楚皇后的神情隐现愠色。
温汀滢连忙阻止，抓住了他的衣袖，使他不能轻易的把石榴放进嘴里。她目光温柔的瞧着他，轻道：“我尝。”
四目相对，易元简的眼神里是坚决的拒绝，不许她尝。温汀滢则是期待，期待他的理解、成全。
他们都知道，这是楚皇后的故意为之，惩罚易元简破坏了她的计划，破坏了她嫁祸温汀滢且除去三位皇妃的一举多得的计划。
石榴里有没有毒？
温汀滢深切的明白，无论石榴有没有毒，她都必须顺从楚皇后的命令去尝，这是转危为安的最好的办法。无论如何，易元简要安然无事，他是她最后的活路。
就在他们对视时，她将手里的石榴籽快速吃进了嘴里，笑了笑，道：“石榴好甜。”
易元简的心碎在她的笑容里。
只是片刻，温汀滢的笑容静住了，微微的皱了皱眉，她的胸口很闷很疼，眼皮很沉很重。
石榴里果然有毒，未剥开的一个完整的石榴，为何石榴粒却有毒？毒是怎么投的？
温汀滢深情地凝视易元简，努力的笑了笑，大口的喘着气，轻道：“我好困，想睡一觉。”
她突然倒下。
易元简一把抱住她，紧紧拥着。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越来越浅，面色渐渐发乌。
楚皇后不动声色的道：“原来真的是石榴里有毒。”


第56章 忌凶逆
温汀滢就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花，她的柔艳动人在褪入泥沼尘土中。
易元简紧抱着她，她的体温渐渐变凉，如同是一缕渐渐散去的清雾。他整个人在颤抖，目光复杂的直视着楚皇后。
楚皇后感受着他的目光，痛苦的直刺进她的血肉。她深吸口气，冷静命道：“速宣御医们为皇妃们会诊，对症下药的救治。”
掌事宫女道：“是。”
楚皇后命道：“传唤石榴到达皇宫之后经手的所有人，一律严格彻查。”
此言一出，自是表明不必再追查平王，而是旗帜鲜明的指出皇宫里有人在石榴里做了手脚。
“是。”掌事宫女迅速照办。
楚皇后霍然转身进殿，回首示意易元简跟上。她步入殿内，绕过屏风，端坐在玉椅上，看向跟随而来的怀抱着温汀滢的易元简，淡淡说道：“把她放下。”
易元简抱着她不放，刚毅而沉重。
楚皇后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一个完整的石榴，没有剥开过，石榴籽怎么会有毒呢？”
易元简可想而知的沉声道：“石榴在毒里泡了一夜，石榴皮上沾了剧毒，用手剥皮，再用手吃石榴籽时，毒就被服下了。”
楚皇后露出称赞的眼神，道：“你应该也发现了，被毒死的三个皇妃都有野心图谋不轨，我要在她们对我下手之前对她们下手，她们必死无疑了。”
易元简不干预她的只手遮天，只在意道：“你不应该嫁祸给她。”
“你不应该摘下最大的那个石榴给她。”楚皇后语气微凉，她很心痛，很嫉妒，使她产生了摧毁的力量。
易元简确实从古石榴树上亲手摘下了最大的石榴给了温汀滢，他愿意给她。
楚皇后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离不开她了？”
易元简笃定的道：“我离不开她了。”
楚皇后的红唇紧抿，眼帘微微垂了一下，她起身朝旁边随意的走了几步，以缓解强盛的愤怒。待她的情绪恢复，她妩媚的瞧着他，温柔的道：“你应该很了解我对你的期望？”
易元简沉静的道：“了解。”
楚皇后走近他身边，笑道：“你也应该了解，对她执迷不悟是不对的，依她残花败柳的卑微，丝毫配不上你的眷顾。”
易元简颇有些悲哀的道：“你何尝不是在执迷不悟？”
楚皇后无视温汀滢的存在，用她特有的迷人眼眸盯着他，很轻的说：“因为我很想独自占有你。”
易元简更正道：“你是想控制我。”
楚皇后笑了笑，询问他：“元简，我对你倾注了太多太多的心血，我尽心尽力的保护你、培育你，如今想要你同样的回报，这有错吗？”
易元简道：“没有错。”
楚皇后满意的道：“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
易元简道：“但是你用错了方式。”
楚皇后静静地看着他，眼波里有一丝涟漪在微微荡起，像是雨点落在水面般。
易元简迎视着她，平静的道：“你已高高在上，擅权在握，别人所毕生追求的东西，你能很轻易的支配并施舍给别人。同时，你还掌握着天下人的命和运。”
楚皇后骄傲而自信的道：“的确如此。”
易元简直言道：“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是时候求仁得仁了？而你仍做着冷血残忍、泯灭人性的事情。”
楚皇后理直气壮的道：“只能怪他们不臣服于我。”
易元简道：“不是他们不臣服于你，是你不给他们尊敬你的机会。”
楚皇后冷冷一笑，道：“我说过，我不需要别人敬我，我要让别人怕我。”
易元简正色的道：“人，只会臣服于值得他们尊敬的人。”
楚皇后的表情瞬间更严肃了，她的眼睛里聚着一团火，许久，才缓缓地道：“我只有杀了这类人。”
易元简道：“难道你以为别人怕你了，就会真心的为你效劳？”
楚皇后道：“至少他们不敢反抗我。”
易元简道：“他们敢，他们一刻也不会放弃寻找合适的机会，对此你心知肚明。很多文臣武将怕你，听你的，但是你却不敢重用他们。”
楚皇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不怕我的人，是不可能为我效劳的。”
易元简道：“智勇双全、声名赫赫的方文堂需要怕你吗？威风八面、头角峥嵘的程琦需要怕你吗？”
楚皇后一怔，一时沉默了。
易元简道：“他们愿意为你效劳，因为你在控制着他。”
楚皇后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观点，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原因，道：“的确如此，他们听我的话，甘愿被我控制。”
易元简道：“你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在控制着他们吗？”
楚皇后若有所思的道：“说来听听。”
“你以为是权力、地位、财富？”
“他们可以轻易的得到这些。”
“并非这些，而是……”易元简清晰有力的道：“感情。”
“感情？”楚皇后毫无感情的念出这两个字。
易元简确定道：“只有感情才能完整的控制住一个人。”
楚皇后突然很想笑，但她笑不出来，她不可思议的瞧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这种认真，使他愿意开诚布公。他的表情一直很沉静，语气一直很冷静。
易元简不再提方文堂，只道：“你救过程琦，对他有救命、赏识、提携、重用之恩。”
楚皇后笑了笑，淡淡说道：“雪中送炭确是比锦上添花，更让人感恩戴德。”
易元简道：“这也印证了一个事实。”
楚皇后瞧着这个言辞凿凿的男人，知道他一心想要解药，想要救他在意的女子，他在用一种理智的方式索要，他的心智已很沉稳。
易元简继续说道：“能被你控制住的人，往往是不需要你费尽心机的做任何事。”
楚皇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的笑了笑，道：“我从不相信不劳而获的东西能持久。”
易元简道：“煞费苦心得来的，往往更为短暂。”
楚皇后质疑道：“若不争取，难道能坐享其成？”
易元简道：“争取是对的，但不该用错方式。”
楚皇后忽然笑了，凝视着他，很谦虚的问：“我想要控制住你，该用什么正确的方式？”
“用一种母亲对待孩子的正确方式。”易元简认真的道：“儿臣感恩母后曾经的保护、培育，在儿臣心中，母后曾经是一位了不起的母后，儿臣幼时曾经发誓会保护母后。”
楚皇后的心瞬间涌进了大片的暖。
易元简虔诚的道：“母后以母后的身份，足以能控制住儿臣，儿臣亦心甘情愿。”
母后，儿臣，多么深厚庄严的关系。
楚皇后仰起头，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道：“你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主动的拿出解药。”
易元简道：“不必了。”
楚皇后惊讶的问：“你不想救她了？”
易元简神色悲凉，道：“母后的性情改变不了，不会相信儿臣的诚心受制，不会让她安宁的活着。”
楚皇后语气和蔼的道：“如果你舍得她，我就相信你。”
“儿臣舍不得她。”易元简道：“儿臣会陪着她。”
楚皇后淡淡地问：“你愿意陪着她死？”
“她因儿臣而死，儿臣愿意陪着她死。”易元简语声很平静，他不愿意温汀滢死，更不能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但他知道，让楚皇后拿出解药的唯一办法，就是他表明态度，决心与她同生共死。
楚皇后不解的道：“你那么爱她？”
“她非常像曾经值得敬爱时的母后那样，美丽、温柔、良善、勇敢。”易元简静默片刻，确定道：“儿臣非常爱她，非常想保护她，但就像曾经儿臣幼时非常想保护母后那样的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被欺负、被伤害。”
曾经，曾经，时过境迁了。她的美丽与日俱增，温柔被坚强和凶猛包裹着，良善被审时度势替代，勇敢？天真的勇敢已成为侵略性的征伐。
楚皇后漠然的道：“你就不担心她终有一天也会变成现在的我这样？”
“不知道。”易元简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有相应对待她的方式。”
楚皇后立刻问道：“你对待我的方式是什么？”
易元简亮明态度，道：“尽孝奉养，永不凶逆。”
楚皇后闻此八字，心下顿时一震。
易元简感受着温汀滢的呼吸极弱，她的心跳亦微弱，他不再耽搁，亦不犹豫，牵起她剥开石榴的手指，放在唇边深深的一吻，以唇染剧毒，郑重的道：“母后，保重。”
楚皇后默默地看着，看着易元简紧紧的抱着温汀滢，看着他和温汀滢十指相扣，看着他倒下闭目了，看着他的脸已乌黑。


第57章 忌天各一方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迷失在无穷无尽的阴暗里，在跌入永恒的寒冷之前，被带回进温暖的光明中。温汀滢惊醒了，她猛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静止的马车厢里。
不是熟悉的马车厢，她虚弱的坐起身，透过敞开的马车帘，看到了清晨的太阳。阳光下，风在吹散晨雾，草木上的露水默默闪着晶莹的光。
这个地方她来过，正是易元简母亲的墓地，一片空旷而寂寥的荒野。与此同时，也很安详。
易元简何在？
她缓缓地挪动身子，轻轻探头朝外张望，望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裙。
楚皇后！
温汀滢心下惊骇，忙是再度张望寻找易元简的身影，只看到了楚皇后的数名侍女在不远处候立，他不在这里。
楚妙已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她的脸上有着未褪尽的惆怅，和淡淡地忧伤。她的手搭在墓碑上，道：“孟漪，我做到了。”
温汀滢清楚的听到了她说的话，安静的听着。
显然，楚妙察觉到温汀滢已苏醒，无所顾忌的继续说道：“二十一年前，你从我手里接过三尺白绫，我答应将你的儿子抚养长大，长成堂堂正正的男子，我做到了。”
易元简真的长大了，文武兼备且刚毅独立，胸有谋略且沉着稳重，还遇到了他非常爱的女人。
楚妙抚着墓碑上的‘孟漪’二字，冷静说道：“如今，我能很骄傲的告诉你，我楚妙不比你孟漪差，我不仅活着把你的儿子抚养成人，而且，我过得风光无限，我是大易国的皇后，我站在皇帝的尸身上，掌管着大易国的一切，包括你躺着的这一小片土地。”
温汀滢不禁唏嘘，她此番的骄傲，自是源于旧时的自卑，那是一种枷锁，她很艰难的活过，才能这般轻描淡写。
楚妙笑了，笑得很得意。
那年，十四岁的楚妙孤身到京城，寻找青梅竹马、考取功名的顾律，走投无路万念俱灰时，是孟漪收留了她，让她留在孟府衣食无忧。
那时，楚妙怨恨顾律贪图名利、攀附权贵，怨恨命好的孟漪能和顾律结为夫妻。见识到皇帝万人之上的权威，知道了皇权的重要，执意想进皇宫，是孟漪帮助了她进宫为嫔。
那天，楚妙俯视着精神恍惚的孟漪，把三尺白绫塞在她手里，为她把白绫悬在梁上，扶她踩在椅子上，将她的脖颈套进去，使她自缢。
孟漪对楚妙的恩，始终都抚不平楚妙心中的怨。尽管早已事过境迁，阴阳两隔。
墓碑旁边的桂花树，生机勃勃，迎着朝阳，迎着风。
良久的寂静中，温汀滢默默瞧着楚妙的背影，她爱过，恨过，痛苦过，失去过。至关重要的是，她活过。然而，她幸福过吗？
玩弄权术，掌握了大易国的一切，她幸福吗？
忽然间，楚妙转过身，温汀滢迎视着她的眼眸。
四目相对片刻，楚妙笑道：“恭喜。”
恭喜？温汀滢惊诧，不可越礼的垂目，连忙起身下马车去跪拜。
“莫动。”楚妙示意她坐在马车里，见温汀滢依言坐下，接着和蔼的说道：“你有身孕了，莫动了胎气。”
温汀滢情不自禁的欢喜，脸上洋溢出幸福的柔光，终于怀上和易元简的孩子了。
楚妙问道：“你芳龄几许？”
“回皇后娘娘，民女年岁二十一。”温汀滢不知楚妙又有何计划，欢喜的同时，不禁有些担忧。
“比元简年少一岁。”楚妙走近她，注视着她眉目的柔美与喜怯，很美妙的年龄，安然自在的幸福，有些温柔的良善。不禁回忆起自己的二十一岁，只有阴狠和怨恨。
温汀滢被注视的心慌，有一种被束缚住的压迫感。
楚妙宣布道：“我同意你嫁入平王府为平王妃，答应你们结为夫妻。”
温汀滢惊骇，语声瑟瑟的道：“民女不敢高攀，从未奢求过入平王府。平王可娶门当户对的闺秀为平王妃，民女绝不会扰乱平王府的安宁。”
楚妙平静的道：“凭你的身世卑贱，凭你的身子污脏，当然高攀不上平王。”
温汀滢垂首不语。
“元简选择了你，我是在成全他。”楚妙居高临下的睥睨，就像当年她睥睨孟漪一样，她们一样的好命，不仅被喜欢，还被坚定的选择。
明知道是皇权与外戚的较量伎俩，顾律坚定的选择了孟漪，被卷进和皇帝相对的阵营。天之骄子甘愿入赘孟家，甘愿守候。
明知有悖于道德，力压丞相府和权臣的抗衡，皇帝坚定的选择了孟漪，要下诏书立孟漪为皇后。正由于楚妙提前得知了此事，在诏书秘密草拟之时，悄悄使孟漪自缢。
易元简则不顾生命和天下，坚定的选择了温汀滢。
这种坚定的选择，比喜欢更深刻。
温汀滢的背脊发凉，大祸临头的感觉很强烈。果然，楚妙说出了改变她命运的话：“为了让你配得上元简，我帮你了谋来了一个身份。”
是何身份？
楚妙笑道：“大徐国的公主。”
温汀滢轻轻抬起眼帘，是何阴谋？
楚妙和气的道：“我和大徐国的皇帝一致秘密商定，两国以和为贵，继续联姻，大徐国的公主嫁给大易国的皇子平王殿下。毕竟大徐国的国力衰退，我提出我要安排一位女子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出嫁到平王府，大徐国的皇帝同意了。”
温汀滢诧异，楚皇后有吞并大徐国的野心，岂会以和为贵？
楚妙道：“我和大徐国的皇帝商定，为彰显我以和为贵的态度，会主动派使团前去大徐国朝见他，商议确定联姻一事。使团今日启程，你随使团一起去大徐国。”
温汀滢惊怔，让她去大徐国？凶多吉少！她深吸了口气，轻道：“多谢皇后娘娘的相助，民女有自知之明，平王亦知道分寸，平王并非是一定要娶民女不可。”
见她有推辞之意，楚妙语声冷道：“我决定，他非娶你不可。”
“不知平王殿下的意思？”
“他会接受。”
“民女……”
“你没有资格选择。”
温汀滢想了想，恍然明白皇后的用意，皇后是要把她送去大徐国，伺机制造矛盾，发动对大徐国的战事，达到统一天下的目标。
发动战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以及一个能去征伐的英勇之人。
温汀滢柔声的耐心道：“皇后娘娘，民女心甘情愿听命于娘娘的号令，竭尽全力的完成娘娘的心愿。民女不入平王府，不去大徐国，也可以有办法促使平王殿下去吞并大徐国。”
楚妙一楞，此女确实聪明，已经参透了她的用意。既然如此，她就不再遮掩，道：“我要的不仅是吞并大徐国，还要让易元简建功立业、统定天下。”
温汀滢可想而知这其中深远的谋略，想必楚妙已经谋划好了详细的步骤，就像是她谋划明凰政变那样，凭借着对人性的熟稔，一步一步的精细筹备，成功的铲除异己并名副其实的掌权。
这是在肆无忌惮的玩弄别人的命运……
在楚妙掌心，温汀滢的生命着实卑渺，她诚然的表态道：“民女默默无闻、没有名分的活在平王殿下的身边，定能顺利的完成娘娘想要的结果。若是决意将民女送到了大徐国，事事难料，怕事态难以按照原计划发展。”
楚妙清醒的正色道：“我知道你聪明，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聪明，别再试图说服我改变主意，也别试图改变我的主意。这世上能令我改变主意之人唯易元简一人，你的智慧不如留着在大徐国的皇帝徐凌卿面前使用。”
温汀滢心下一沉，沉入暗无天日的寒冷。
楚妙命令随行的侍从道：“启程吧，即刻去大徐国。”
侍从迅速应是，已驾上温汀滢所乘坐的马车。
此行而去，前程未卜，温汀滢连忙轻道：“皇后娘娘，民女恳请能远远的看平王殿下一眼。”
“不准。”楚妙语声淡淡地道：“你可以带着对我的怨恨活下去，想方设法的活着，活到和元简团聚之时。”
马车帘被放下了，温汀滢的视线里昏暗，浑身冰凉，无力的听到马车外楚皇后的命令：“途中她若有逃跑之举，直接杀之。”
侍从齐声应道：“是。”
马车稳稳前驶，温汀滢无助的抚着小腹，腹中怀着胎儿跟易元简天各一方，命运叵测。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默默滑落。
命不由己。
在城外，马车汇入了前往大徐国的使团，队伍庞大。
使团此行，朝臣皆知是楚皇后提出的以和为贵，在大徐国的饥民不断扰乱大易国边界之际，仍秉承皇帝的联姻政策，到大徐国议婚，互娶互嫁。
当然，朝堂之上也有不同的声音，愤慨国界不宁被大徐国的匪患持续抢掠，提议出兵抗击。
楚妙一边暗中鼓动向大徐国出兵的声音，一边明着派使者去议婚联姻，她自有她的方式达到目的。
在使团出了京都后，楚妙步入平王府，经过硕果累累的古石榴树，到达易元简的寝宫。
易元简仍在昏睡，毒素渐渐消褪，脸色不再乌黑。
楚妙端坐在床榻边，心平气和的等着他醒来。
入夜，寝宫里燃起明亮的蜡烛。
易元简醒来了，映入眼帘的是楚皇后的面容，他气息虚弱的问道：“母后，汀滢呢？”


第58章 宜坚守
温汀滢在何处？
楚妙的身子缓缓地倾向他，眼神和蔼，温和的道：“汀滢正在前往大徐国的途中。”
易元简心中一惊，连忙想要起身去追温汀滢，身体却有气无力，孱弱得动弹不了。
楚妙语声亲切的道：“你不必过于担忧，在一年之内，她就会以大徐国公主的身份，凤冠霞帔，嫁入平王府为你的平王妃。”
易元简岂能不担忧，他不相信她所言，此刻却只能无能为力的躺着，心情沉痛的抿唇不语，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知道他不相信，楚妙依旧继续说着他不相信的话：“我已经说服了大徐国皇帝，两国通婚交好。”
注视着他的沉重，她笑了笑道：“让大徐国在灭亡之前，尽它最后的价值。”
强烈的痛苦在易元简的胸腔翻腾着，他可想而知楚妙此举的残忍，这是一种有预谋的出于报复的摧残的破坏。
楚妙继续说道：“元简，你说的对，我应该用正确的方式对待你，以母亲对待孩子的方式。为了成全你们的两情相悦，我已为她要来了大徐国公主的身份，使她能正大光明的嫁给你为妻。”
易元简一言不发，只是沉重的看着她，看着她那么娴熟的冠冕堂皇。
“想起以前曾错误的想用情|欲对你，我很羞愧。”楚妙流露出自责，温言道：“我在改正错误，自作主张的做出了弥补的计划，请你体谅。”
她的言语真挚，态度诚恳。而易元简知道她别有用意，事实当然不像她所言的这样出于成全，他清楚的知道她在谋划、利用，她骨子里有种凶猛的破坏力。
楚妙知道他知道她别有用意，语声漠然而温柔的道：“你们的感情能超越生死，自也能经受得住这短暂的分离。元简，你要体谅我的自作主张。”
易元简被野蛮施加的痛苦吞噬着，他沉默不语，看着她的眼神里是清晰的痛楚，和有所预料但又难以置信的阴霾。
他的眼神如同迸发的海浪，浪花怒涛，裹着无数尖锐沙砾，无声无息的刮着她的心、她的魂魄。楚妙觉得困窘，不敢再与他对视，说道：“这只是你们短暂的分离，你自己要安心养毒伤，她自己会保全自己。”
一想起温汀滢将要面临的处境，易元简的胸口荡起强烈的闷痛，整个人沉入痛苦的泥沼里，一口血猛得从喉咙涌出。
楚妙颤抖地伸出手，用手帕去为他擦拭唇角的血迹，却只见他笃定的偏过头去，闭目拒绝。她一怔，颤抖的收回手，匆忙说道：“你的毒伤无碍，按时服药，静养一个月即可痊愈。”
易元简闭目不语，显然是她故意拖住他，免得他去追找温汀滢，而破坏了她的计划。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用伤残他**的方式，牵制住他的自由行动。
楚妙的眼神在不被易元简的注视下，不再亲切和蔼，恢复了清寒冷漠的透彻。她缓缓地站起身，准备回宫了，道：“一个月后是方毓梓和程琦的大婚之日，你要去方家喝杯喜酒。”
俯视着他不悦的沉默，楚妙向他保证道：“大徐国的后宫和朝堂中都有我的人，我已让他们尽心尽责的保护温汀滢的安危。”
确实如此，随着当年与徐凌卿的联姻，大楚国的人就暗中渗透到了大徐国。徐凌卿身为三皇子，能在最后关头登基为皇，被大易国重金收卖的官员和宠妃功不可没。
大徐国的天灾人祸，皆和大易国有关。经易元简的探查，大徐国连年干旱的天灾，是因大徐国水源命脉的姮河渐渐枯竭，造成它枯竭的原因是处在大易国疆域内的发源地被暗中阻拦，改变了水流的水道。
温汀滢被卷入了一场预谋已久的野心吞并。
经过两个多月的行程，温汀滢谨慎而温顺的照顾自己，于初冬时节到达了大徐国的京城，换乘上另一辆马车。
天气寒凉，温汀滢听着车轮碾碎落叶的声响，裹紧外衣温暖小腹。孕身的不适感缓和了许多，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腹中胎儿。
约摸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帘猛地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的宫女，神情漠然，语气不冷不热的道：“你就住在这里了。”
温汀滢闻言下了马车，双脚尚未站稳，马车便驶离，宫女也走开了。
她忽然发现，四周仅她独自一人，没有熟悉的大易国的侍从，没有任何物品，她孤单的立在一处院门半掩的院外。
四周空荡寂静，高耸的围墙，长长的碎石子路，一处处相隔不远的独院，不见生机，颇为冷肃。
这里是何处？
温汀滢仰首看了看院门，院门上刻着三个字：烟霞院。她上前叩门轻道：“有人吗？”
半晌，无人应话。
她轻轻推开院门，又轻道：“有人在吗？”
放眼看去，院中放着一把落满灰尘的老旧椅子，墙角斜倒着一颗枯死的树，地缝里尽是枯萎的杂草。院中只有一间带着一扇窗户的屋子，发白褪色的屋门敞开，门上的锁生着老锈。
很显然，这处院落无人居住，且荒废许久。
天气阴沉沉，此处凄凉和静寂，令人悚然心慌。
温汀滢走向屋子，脚步轻轻落下，再轻轻抬起，仿佛是怕惊扰了沉睡许久的院落。走到屋子窗前，她朝屋里看了一眼，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深吸了口气，自然要面对一切。她轻轻慢慢的推开了门，顿时，一股难闻的味道窜了出来，她不由得捂着口鼻。
突然，在几声‘吱吱’后，几只小东西朝屋外狂奔了出去，她定睛一看，是一群肥大的老鼠。
她并没有吓得尖叫，而是看着老鼠们仓皇奔出院子，随即踏进了屋里。
屋里暗淡，摆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只盆，一面镜子和一把木梳。墙壁上挂着许多蜘蛛网，屋里潮湿的气息颇甚，到处是灰。
温汀滢打开了窗户，明亮的光线投射了进来，冷风灌入。
她立在窗前，目光缓缓的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很脏很糟糕，俨然是被遗弃之地。她就住在这里？这是哪里？会在这里住多久？与此同时，她不得不审慎自己将来的处境。
正在这时，有一只大黑猫跳进院中，在屋门口‘喵喵’的叫着。
温汀滢顺势看向猫。
忽然，耳衅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是人是鬼？”
温汀滢偏头去看，只见一个女子站在院门口，身着银白色狐裘，粉白的鹅蛋脸妩媚俏艳，约摸二十余岁，体态婀娜。那只大黑猫一跃而起，跳到此女的怀里。
有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闪身进了院中，趾高气扬的瞧着温汀滢，催促道：“柳芳妃娘娘问你是人是鬼呢！”
柳芳妃娘娘？大徐国的皇妃？温汀滢信步迎到院门处，温柔而和气的道：“回柳芳妃娘娘，温汀滢是人。”
柳芳妃扑哧一声掩唇笑了，上下打量着温汀滢，迈进了院中，问道：“你是什么人？”
温汀滢如实的轻道：“回娘娘，民女随大易国的使团从大易国而来，被安排在此处暂住。”
柳芳妃瞧了瞧她，好奇的道：“暂住在此处？这个院子里？”
温汀滢轻轻点头。
柳芳妃惊讶的笑了，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尚不知道。”温汀滢虔诚的轻道：“请娘娘明示。”
柳芳妃明示道：“这处院落对于在后宫里的人而言，它是先帝最得宠的一位妃子从失宠到郁郁而终，在这里度过了长达五年的时间。”
温汀滢恍然，原来此处是大徐国皇城后宫。
柳芳妃抚摸着怀里的大黑猫，道：“对于大黑而言呢，这处空置了三年之余的院落，是它的游乐园，它每天都会来这里找老鼠玩儿。”
大黑猫‘喵’的冷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温汀滢抢了老鼠的地盘，破坏了它找老鼠玩儿的乐趣。
柳芳妃一本正经的道：“大黑对你很不满意。”
温汀滢面带歉意的一笑。
柳芳妃抚着大黑猫光洁的毛发，漫不经心的问道：“大黑啊大黑，你觉得她能在这儿住几天？”
大黑猫‘喵喵’了两声。
“两天？”柳芳妃牵唇一笑，凑过去附在温汀滢耳轻语：“吸引不到皇上的垂怜，你在这儿活不过三日。”
温汀滢一骇。
说罢，柳芳妃转身离开了。
温汀滢默默目送，眼帘渐渐垂下。大徐国皇帝的暴戾记忆犹新，她要如何吸引到他的注意？又如何能全身而退的和易元简相聚？
她轻轻蹙眉，慢慢坐在屋下阶上，心绪难宁。
天色渐晚，凄凉的寒风凛冽，院中始终是她独自一人，饥寒交迫，无人问津。没有人踏入，没有食物，没有棉被。
直到深夜，她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被近乎抛弃的安置于此。


第59章 宜静观其变
吸引不到皇上的垂怜，在这儿活不过三日？
温汀滢蜷缩在屋檐下，无以取暖，寒冷得浑身打颤，她仔细思索着柳芳妃的忠告，思索着如何活过三日。
她需要活下去，依靠自己的活下去。
如这两个多月中的每一日一样，她很思念易元简，甜蜜而痛苦的思念。她很想跟他分享她已怀上身孕的喜悦，却只能这样杳无音信。
她抬首仰望着天际，这里是大徐国，是大徐国皇上的天下。
大徐国的皇上会被什么吸引？
这片天下寂静冷肃，漆黑黑的一片，唯独皇上徐凌卿所居的永乾宫燃亮着灯火。柳芳妃很清楚徐凌卿会被什么吸引，她正摇曳多姿的走近他，脸上荡起撩|拨的笑。
软帐温榻，柔体横陈。
柳芳妃散发出诱人的魅惑，吸引着年轻皇上的兽|欲破笼而出。
徐凌卿直接发泄着，带着厌恶般的暴力，纯粹的发泄。
柳芳妃很兴奋的承受着，邀请他尽情的野蛮，陶醉于他强壮体魄的践踏。她很愉快，因为她是除了已薨的易皇后之外，唯一被皇上临幸了的女子，且被临幸过多次。
徐凌卿视女子如动物，柳芳妃就化身为最迎合他的风|骚动物，随他蹂|躏。
不多时，他发泄好了。
柳芳妃非常识趣的滚下床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退下消失，而是像光着身子的动物一样跪在床边，非常小心的道：“臣妾……臣妾有喜了。”
徐凌卿烦躁的瞥了她一眼。
柳芳妃禀告道：“今日午后臣妾颇觉不适，宣见御医为臣妾号脉，道是……道是臣妾有喜了。”
徐凌卿已经知道她有喜了，午后就得知了此事，他刚才仍粗暴依旧。
柳芳妃请示道：“臣妾……”
徐凌卿道：“滑掉。”
他让她喝滑胎药，说得很轻松很自然，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丝尊重。
柳芳妃面上微微一怔，对他的态度并不觉得十分奇怪。
徐凌卿道：“朕准你生，你才能生。”
柳芳妃连连点头，声音甜腻的道：“臣妾听皇上的，臣妾什么都听皇上的。”
不等徐凌卿示意她退下，她就赶忙披上轻裘，浑身发软踉踉跄跄的离开。走出大殿，她冷漠一笑。
徐凌卿的身体疲倦，心中依然空虚，空虚而厌烦。他躺了半晌，百无聊赖，起身去批阅奏章。
他翻阅着一本一本的奏章，尽是报喜不报忧，粉饰太平。
这时，大内总管张子俊入殿，禀道：“微臣刚清点完毕大易国议婚使团进献的财物，罗列了详单，请皇上过目。”
徐凌卿扫了一眼详单，财物之多出乎意料，丰盛而价值不菲，可见大易国楚皇后的决心联姻。
详单之末，赫然写着：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人。
张子俊察言观色的道：“此女被微臣安置在了烟霞院。”
除了此女，大易国的议婚使团被安置在了行宫，以待客之道盛情款待。
徐凌卿眼帘不抬的问：“她还要多久从朕的天下消失？”
“明日一早。”张子俊侍候了皇上多年，懂得皇上不喜大易国，自易皇后薨，皇上不允许皇宫里有大易国的人，自是不会要大易国楚皇后送来的美人。
徐凌卿轻蔑的问：“大易国的楚皇后想怎么联姻？”
张子俊恭敬的道：“回皇上，据大易国使团所言，楚皇后希望择一位大徐国的公主嫁给她所生的平王殿下为平王妃。”
徐凌卿有点惊讶，诚意颇深。
“择一位大易国的公主嫁给皇上您为……”张子俊谨慎的望向皇上，这位二十六岁的皇上此刻眼神阴鸷，虎视眈眈。
徐凌卿绝不让大徐国再出现易姓皇后，绝不让！
张子俊低首的道：“为皇妃。”
徐凌卿表情严肃的道：“朕准了，由你负责跟大易国议婚之事。”
张子俊郑重应道：“是。”
徐凌卿继续批阅奏章，尽管他不喜大易国的皇帝和皇后，邻国的威胁必有远虑，他以国事为重的同意联姻。
至于进献来的动物，他毫无兴趣，要让她尽快无声无息的消失。他晓得张子俊会处理得干净利落，就像处理掉易皇后一样。
此刻，被饥饿和寒冷围困的温汀滢，不知道她需要吸引注意之人很坚决的需要她消失，并不屑一顾的视她为动物。
温汀滢在黑夜里默默熬着，熬到了黎明的曙光，熬到了仁慈的晨阳。
她的脸色发白憔悴，步入晨阳里，艰难的在光明中汲取着微弱的温暖。
又将是无人问津的一日？
忽然，随着一道黑影从院外抛入，她听到了堕落在地的声响。遁声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团黑色之物，她走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怔。
是柳芳妃的大黑猫，显然已死。
她深吸了口气，轻轻的摸了摸大黑猫，它的身体尚有余温，刚死不久。它的身体外部无伤，不见血迹，是被勒死？
何人杀死了柳芳妃的大黑猫扔进此院中？意欲何为？
温汀滢想了想，是个契机，便温柔的抱起大黑猫的尸体，轻快的踏出了院落。
院外空荡荡的不见人迹，她沿着小径奔走，方圆四周颇为荒凉，有种废墟之感，难以想象高贵的皇宫之中竟有如此景象。
走近一处宫门时，终于看到一个小宫女。温汀滢快步上前，轻问道：“你可知柳芳妃娘娘居于何处？”
小宫女慌乱的打量她，发现她怀里抱着的大黑猫时，更是一慌。后宫之人皆知，柳芳妃是皇上的专宠，这只大黑猫是柳芳妃的专宠。
温汀滢温和的一笑，目光温柔，轻轻的请求道：“请带我去，或者有劳你指明去路。”
小宫女隐隐犹豫，终是一言不发的往前走，走出两步回首一看，看她有没有跟上。
温汀滢连忙跟上，只见小宫女走得很快，穿过这片荒凉院落，迈入了华贵的宫阙。途中频频遇到面带疑窦的宫人打量她，却无人敢拦住盘问，人人自危。
在瑶草宫前，小宫女停下了脚步。
温汀滢跟着止步，这瑶草宫是柳芳妃的居处？
小宫女又快步向前，似乎只是经过此处。
值守的太监认出柳芳妃娘娘的大黑猫，质问道：“你是何人？”
“温汀滢。”温汀滢轻道：“特来送还柳芳妃娘娘的猫，有劳通报。”
太监疑虑丛生，见这陌生女子温柔而笃定，不知道其中缘由，亦以免惹是生非，便去通报。
温汀滢温顺的候立，怀里大黑猫的体温在渐渐流逝，饥寒交迫使她的身体在轻颤，迫在眉睫的是填饱肚子。
等了片刻，她被宣见。园中景致幽静，错落的颇为随意。她径直被引入瑶草宫的寝宫，引到榻前，见柳芳妃虚弱的躺在床上，她轻轻欠身一拜。
柳芳妃于昨晚服下了滑胎药，已无大碍，在卧床休养。看着自己的大黑猫乖乖的偎在单薄的身姿，她意味不明的笑道：“它竟然让你抱着，没有抓你的脸。”
温汀滢轻道：“民女自昨日至今，粒米未食、滴水未进，不知能否食用一些娘娘的点心、温水，再向娘娘细细说明情况？”
柳芳妃略有惊讶的瞧她，她的神态因憔悴更显得柔美平和，并没有因为受到糟糕的待遇而怨愤，在安然的接纳，且不仅仅是接纳，正在试图积极的改善，果然是个妙人。
温汀滢的腹中发出饥饿的声响，颇为疼惜腹中的胎儿。见柳芳妃好整以暇，脸上带着薄凉的无动于衷，她郑重的恳求道：“望娘娘能赏些食物，民女感激不尽。”
柳芳妃的神色依然薄凉，无关紧要的示意她去食用桌案上的食物。
温汀滢欢喜的欠身致谢，缓步到桌边，慢慢吃起点心和瓜果。
柳芳妃观察着她的吃相，她细嚼慢咽，举止轻柔优美，那是自幼衣食无忧的女子特有的体面。
待饱餐了一顿后，温汀滢再次欠身一拜以示感谢。
柳芳妃望着自己的大黑猫，很介意的幽叹道：“大黑竟然让你抱着它那么久。”
温汀滢轻道：“如今它可以让任何人抱很久。”
柳芳妃面露不解。
“它死于清晨，死后被抛扔进烟霞院。”温汀滢直言相告，将大黑猫呈给柳芳妃看，轻道：“似乎是被勒死。”
柳芳妃面上惊骇。
侍女立即接过大黑猫的尸体，把它捧到柳芳妃的眼前。柳芳妃见状悲愤，怒道：“是谁？！”
温汀滢无法回答，她不知道是谁。
柳芳妃悲痛的抱着大黑猫，理直气壮的联想道：“一定是你趁它去找老鼠玩儿时勒死了它，借机过来填饱肚子！”
温汀滢一诧，摇首轻道：“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柳芳妃瞪着她的诚然，不相信她，露出明确的怀疑，道：“但你终是利用大黑填饱了肚子，去为它抓两只老鼠陪葬，你定当义不容辞。”
温汀滢又是一诧。
柳芳妃慢条斯理的冷问：“还是你想要亲自为它陪葬？”
温汀滢眼帘一垂，如履薄冰，温顺的道：“民女这就去抓老鼠。”
柳芳妃的怒气消了一些，道：“限你今日之内抓到两只老鼠，否则，明日你给大黑陪葬。”
温汀滢心下一惊，这般睥睨的迁怒于人，说得如此名正言顺。
柳芳妃不由分说的命道：“带她到后院的杂物间去抓老鼠。”
宫女应是。
温汀滢意识到多言无益，在这未知的处境里，她需要平和耐心的静观其变，稳住恐惧感。于是，她顺从的跟随宫女的带领。
进入杂物间，她不禁愕然。屋中收拾得很干净，空无一物。
下一刻，屋门被关上了，上了锁，她独自被关禁在屋中。
空无一物的屋子里岂会有老鼠？今日抓不住老鼠，她就要给猫陪葬！
温汀滢默默坐在昏暗的屋角，望向窗外的光亮，眼神黯淡。


第60章 忌傀儡
在孤独无望的杂物间里，温汀滢生死未卜，无法想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惶惶的寂静中，她颇为困倦的睡着了，蜷缩着身子，睡在避风的墙角，在睡梦中和易元简团聚。
直到正午时，被猛烈的拍门声惊醒，伴随着低沉女声：“温汀滢，温汀滢。”
温汀滢站起身回应着：“我在。”
忽见两只老鼠从窗户扔入，门外不打算露面的女声道：“拿着它们向柳芳妃交差。”
温汀滢惊诧，竟有人暗中相助？！她感激道：“多谢。”
门外女声用近乎命令的口吻道：“先设法留在柳芳妃的身边，再设法接近皇上徐凌卿。”
温汀滢微微蹙眉，可想而知，柳芳妃的大黑猫之死是诱饵，有人在预谋策划，在精细的布局，为促成楚妙的计划。俨然，这后宫里有楚妙的奸细。
她盯着地上的老鼠，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心情沉重。如此处境，她就是一枚被布置的棋子，如果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按照指令去做。
如何才能留在柳芳妃的身边？她是什么样的人？
柳芳妃是当前大徐国后宫里最骄傲的人，她从一个卑贱的宫女，一跃成为了正三品的皇妃。虽然品级不算至高，但她是众所周知在最近一年独获皇上临幸的人。
此刻，柳芳妃刚从烟霞院回来不久，正坐在窗前沉思，突然发现窗外院中赫然站着一个人，很威严，如一尊恒古的雕像，气势盛而锐，令人望而生畏。
正是皇上徐凌卿。
徐凌卿从未踏进过瑶草宫，除了易皇后健在时，他去过易皇后的居处，还从不曾去过任何皇妃的居处。
柳芳妃状似无意的迎视上徐凌卿的眼睛，冷酷严厉无比，只看一眼，就冷得骨头发脆。
侍从们已纷纷退下，柳芳妃不敢怠慢，身姿轻盈的出屋，面带着愉快的笑容，很无辜很若无其事的奔向徐凌卿身边。她深谙迷人之道，柳腰柔软，眼波妩媚而灼热，诱人的唇泛着甜腻的笑。
她温柔的轻道：“臣妾……”
没等她说完，徐凌卿反手一掴，打得她一个踉跄。
柳芳妃重重摔倒在地，轻轻痛吟一声，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姣好的面容通红。她灵巧的站起身，眼神更为柔软，动作更为热情的靠近他，娇声道：“臣妾还要。”
徐凌卿反手又是一掴，耳光响亮。
柳芳妃再次被打得摔倒，再次灵活的站起身，笑得很享受，语声陶醉的颤抖道：“臣妾还要，还要……”
不让她说下去，徐凌卿一脚踢在她的腰际。
柳芳妃被踢飞，撞到了墙而弹落在地，一抹猩红溢在她的嘴角。她的脸因疼痛扭曲，有种被摧残后的凄美。
身子因滑胎不足一日，本就虚弱，这一重击，她轻咳出了血。
她依旧努力的站起身，笑得更娇媚了，款款的朝着徐凌卿走近，柔声的道：“只要皇上能开心，臣妾就喜欢被皇上打，皇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臣妾还要……”
徐凌卿又是一脚踢下，他的眼睛里不再是冰，而是火，愤怒的火焰疯狂的燃烧着。
柳芳妃发出痛苦的哀叫，疼得站不起来了。她委屈的仰望着高大的皇帝，楚楚动人的脸上呈现出一丝悲伤。她几乎要嚎啕大哭，但她没哭，她匍匐的爬向他，跪在他的脚边，一副要哭又强忍不哭的可怜模样。
但凡有些人性，看了她这副弱不禁风的娇柔，就会不由得泛起怜香惜玉之情。
徐凌卿从不怜香惜玉，他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拎起来，猛得用力使她的双脚离地腾空。
柳芳妃的眼泪流了出来，流个不停，无声的流泪。
徐凌卿冷冷说道：“朕警告过你，敢在朕的面前耍花招，朕会活活烧死你。”
柳芳妃的眼神里尽是茫然无措，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脸涨红到脖颈，几欲窒息。
徐凌卿松开了手，冷冷俯视着微不足道的生灵，喝问道：“在朕的后宫里，还有谁是楚妙安插的奸细？”
柳芳妃不禁笑了，悲极发笑，笑得很撕心。
徐凌卿抓住她的长发，用力一扯，直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再敢让朕问第二遍，朕一定会抠掉你的眼睛。”
柳芳妃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哭道：“皇上直接活活烧死臣妾吧，也顺了她人的意。”
徐凌卿厌恶的盛怒，手指猛得插向她的眼睛。
温汀滢吓得花容失色，吓得紧紧的闭着双眼，骇道：“皇上饶命……”
徐凌卿的两根手指静在半空中，眸中的杀气丝毫不曾减。
柳芳妃投进他的怀里，伤心的哭道：“臣妾一心服侍皇上，从不敢奢求什么，皇上却听信她人的挑拨，说臣妾是什么楚妙派的奸细，臣妾根本就不知道楚妙是谁，可臣妾又怎么解释，解释了又有谁相信啊。”
徐凌卿漠然的推开她，一脸的讥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演。
柳芳妃哭哭啼啼，很是悲戚，难过委屈的道：“臣妾知道错了，臣妾错就错在惹皇上生气了，如果皇上断定臣妾不是一心一意的只为取悦皇上，不如皇上直接将臣妾做成人彘，丢弃于槽。”
徐凌卿冷冷一笑，道：“朕会让你如愿。”
闻言，柳芳妃绝望的叹了口气，擦拭着泪，带着哭腔道：“皇上可否告诉臣妾，是谁在皇上面前谗言诬陷臣妾，臣妾死后，也好有个讨怨债的主。”
徐凌卿斥道：“还敢装傻？”
柳芳妃咬着牙，眼泪又流了出来，嘟着嘴恨恨的道：“臣妾就要装傻，臣妾就要一直装傻下去，臣妾明明不愿意堕掉皇上的骨肉，臣妾也不敢让皇上不开心，还是强忍着失去孩子的悲痛，服下了滑胎药。臣妾在侍寝时，明明很累，也忍着，只愿让皇上爽个够。臣妾装傻错了吗？”
徐凌卿的眼神冷酷依旧。
柳芳妃凄凉的一笑，一字字的道：“臣妾知道，在皇上眼里，臣妾始终就是一条微不足道的贱狗，臣妾却也心甘情愿侍候皇上左右。”
她很清楚自己的微不足道。
是在易皇后薨的那天晚上，徐凌卿一个人彷徨的坐在御花园里，她适时的去诱他，像妖又像魔，使出浑身解数的勾引，他的痛苦和焦虑在她的指引下，尽情的在她身上发泄了出来。
她简直就像是一块泥，随便他怎么践踏。
她很贱，贱得任他为所欲为。
他自然而然的给了她一个名份，她成为了他的一条贱狗。
她从不要尊严，她觉得尊严对于出身低微的人而言，是一个负担，她把尊严扔了，扔得很合时宜。
在徐凌卿的眼里，女人最佳的用处就是被发泄时。而她承受他的发泄时，一直表现的很好。似乎，她唯一的用处，也就是在承受他的发泄时。
过了良久，徐凌卿冷问道：“你在烟霞院勒死一个宫女，出手阔绰的贿赂张子俊，让他瞒天过海，是受谁的指示？”
柳芳妃立刻跪直了，愧疚的叩首道：“臣妾愚昧。”
张子俊当时假意答应柳芳妃，转身就禀奏皇上，显而易见，柳芳妃此举有庇护楚妙所赠的美人之嫌。
徐凌卿揭示道：“你知道了张子俊授意除去那个女子，因那个女子和你一样是楚妙的人，故，你要救她。你带着你的侍女进入了烟霞院，将侍女杀死后，等到张子俊，明言贿赂，只要张子俊瞒天过海以假乱真，便就能瞒过朕。”
众所周知，张子俊是皇上的亲信，敢贿赂张子俊隐瞒皇上，真是愚蠢。
柳芳妃连连叩首，浑身因害怕在颤抖着，很委屈的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求皇上明鉴。”
“说。”徐凌卿倒要听听她脱身的理由。
柳芳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臣妾的大黑猫以前常去烟霞院捉老鼠吃，今儿，那个女子把被勒死的大黑猫送了回来，臣妾很生气，觉得是她勒死了猫，却又觉得另有其人，臣妾就领着侍女去烟霞院查探。岂料，在烟霞院里，臣妾悲痛之中失手挥开侍女，不慎使她倒地身亡，这时张子俊恰好进来，臣妾慌了，害怕传出去被颠倒黑白，还害怕皇上知道后生臣妾的气，臣妾一时糊涂，才愚昧的贿赂。臣妾错了，求皇上饶命。”
徐凌卿思量了片刻，冷问：“那个女子呢？”
柳芳妃哭得更伤心了，道：“臣妾心爱的大黑猫死了，臣妾觉得是她所为，要让那个女子给臣妾的大黑猫陪葬。”
徐凌卿冷道：“她何在？”
柳芳妃颤抖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和凌乱的发，唤道：“来人。”
没有侍从来。
徐凌卿大声的喝道：“来人！”
侍从鱼贯而至，纷纷道：“奴婢在。”
徐凌卿瞥了一眼柳芳妃。
柳芳妃命道：“去把杂物屋里的那女子带来。”
侍女应是，连忙奔去。
柳芳妃委屈的柔声道：“臣妾犯错在先，皇上误会臣妾了。”
徐凌卿冷冷的道：“若你是楚妙的人，朕会在万人面前，活活烧死你。”
柳芳妃问道：“臣妾若只是皇上的贱狗呢？”
徐凌卿道：“朕恩准你继续当朕的贱狗。”
柳芳妃柔媚的朝着他身边挪了挪，有着问心无愧的坦然，柔声的道：“好。”
徐凌卿知道楚妙无孔不入的厉害，当年正是楚妙亲自找他长谈，联姻易婧之，收卖大徐国内廷和朝堂之人，助他夺得了皇位。自他登基以来，杀了许多确是和疑似楚妙的人。他不允许大徐国有楚妙的奸细，不允许自己成为傀儡。
江山十余年形成的疮痍，他在慢慢治理，但草木皆兵，但腐败趋势根深蒂固，使他终日焦虑。
柳芳妃的举动，有提供庇护的迹象，无疑令他警惕。
不多时，温汀滢来了，手里拎着两只老鼠。


第61章 宜诚实
徐凌卿看到了温汀滢，看着她如一缕暖风轻轻的吹拂过来。
温汀滢信步而行，神态一如既往地平静温柔。她察觉到了暴戾的血腥味，感受到了摇摇欲坠的焦虑卑苦。
气氛冷凝，她定睛望向柳芳妃，柳芳妃脸青眼肿，嘴角血迹未干，头发乱蓬蓬的，富丽的外袍上满是泥垢，整个人颇为狼狈，很明显发生过什么。
然而，柳芳妃的眼神斜向上看，对发生过的事有种无足挂齿的睥睨，姿态很高傲的挺立。
温汀滢能审视到她骨子里此刻特有的倔强，一种不需要被怜悯只需要被嫉妒的骄傲，便不去刺痛她，掩下怜悯之心，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到她面前，欠身行了行礼，将两只老鼠示给她看，轻问道：“用它们给大黑猫陪葬，可以吗？”
柳芳妃没有回应，甚至是视若无睹，不表露出任何端倪，以免加深徐凌卿的猜忌。
静默中，温汀滢审时度势，轻轻转身面对盛气凌人的男子，柔软温和的呈现在他的乖戾冷酷之中。
徐凌卿的目光紧紧地看着她，她自然而温顺的由着他看。看着她，他那些异常活跃的怒、暴、愤，莫名的平息了，变得很静很安分。
他龙袍在身，正是大徐国皇上徐凌卿？他与易元简的身形相似，约摸比易元简年长三四岁。温汀滢微垂下眼帘，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民女温汀滢拜见皇上，万岁万福。”
徐凌卿开口道：“你就是大易国楚皇后送给朕的礼物？”
“礼物？”温汀滢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道：“原来是礼物。”
徐凌卿直直的凝视着她，试图看穿她的全部。
“在被楚皇后下令关进马车带出大易国之后，民女便常常思索是以何种身份出现在大徐国，原来始终未被告知的身份是礼物。”说话间，温汀滢的神态渐渐恍然而透彻。
徐凌卿冷问：“你不知情？”
温汀滢轻道：“不知情。”
徐凌卿逼视着她，问：“开始怨恨楚妙了？”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摇首，恬静而坦然道：“若怪只怪民女自己，可想而知，在面对许多次选择时，民女每次所做出的理所当然的选择，酿成了这种必然的结果。”
必然的结果，便就是使楚皇后认定她是最合适的礼物。
显然，她也不怪自己，因为她认定自己做的选择理所当然，不悔不愧。
徐凌卿的目光紧锁住她，她的模样温顺柔美，就那样大大方方的承受着一切，不禁让他联想到猛水乱流中的青草，有着某种温韧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不会忽略人性的奸诈、伪装，肃目道：“柳芳妃说，她的大黑猫死在烟霞院。”
温汀滢想了想，无论是柳芳妃说谎，还是皇上在试探，她都要心安理得的如实坦言，轻道：“并非如此，它是死后被抛扔进烟霞院。”
徐凌卿神色不变的道：“柳芳妃说，你知道了有人要在烟霞院杀害你，在此之前，你勒死大黑猫借机逃离烟霞院。”
温汀滢认真的道：“民女不知有人要杀害民女，民女没有勒死大黑猫。民女抱起大黑猫的尸体走出烟霞院，是因为民女一日未进食，很饿，借机来向柳芳妃娘娘寻求些食物。”
徐凌卿的脸色一变，道：“柳芳妃说，你求她救你，并保证以后为她效劳。”
温汀滢轻道：“民女只求过她赏给民女一些食物。”
徐凌卿冷肃视之，道：“柳芳妃对朕说得全是谎话？”
温汀滢无法回答，默默垂首。
徐凌卿厉声道：“柳芳妃胆敢对朕说谎，朕会杀了她。”
温汀滢的脸上不惊亦不喜，她想了想，轻道：“柳芳妃娘娘应是清楚知道说谎的后果，或许事出有因。”
徐凌卿诧异于她不抓住机会落井下石，问：“你认为她是何居心？”
温汀滢答道：“或许是执意要让民女给她的大黑猫陪葬。”
“嗯？”徐凌卿望着她手里的老鼠。
温汀滢说道：“在得知大黑猫的死讯后，柳芳妃娘娘觉得是民女所为，命令民女去抓两只老鼠给大黑猫陪葬。如果一日之内抓不到老鼠，就让民女给大黑猫陪葬。”
徐凌卿在全神贯注的听着，听着她始终平缓柔和的语气。
温汀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道：“民女被柳芳妃娘娘下令带去杂物间抓老鼠，而那个杂物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民女被锁在杂物间里，显然是待一日之后名正言顺的给大黑猫陪葬”
徐凌卿问道：“既然杂物间空无一物，你手里的老鼠何来？”
温汀滢如实的道：“有人把它们从窗外扔给了民女。”
徐凌卿神色顿时冷峻，问：“何人？”
温汀滢道：“民女只知那人是个女子，声音陌生，她在门外未露面，不知是何人。她说，让民女拿着它们向柳芳妃娘娘交差。”
徐凌卿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温汀滢道：“她还说民女要设法留在柳芳妃娘娘的身边。”
徐凌卿眸色一沉，后宫里果真有楚妙的奸细，从她所言似乎显而易见的证明奸细非柳芳妃。通过刚才的话语，似乎也显而易见的证明柳芳妃并不庇护她。
误会了柳芳妃？
奸细是谁？
徐凌卿压下暴躁的怒火，问：“那个女子的声音你再听到时，可能辨出？”
“能。”温汀滢没有犹豫，接着说道：“民女听得出那并非是真实声音，而是故意用了变声。”
闻言，徐凌卿放弃了要逐一排查的想法，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他瞥了一眼柳芳妃，她的眼睛里噙着泪，委屈悲哀的泪。
目光再度落在温汀滢的脸上，他质问道：“你为一个执意让你给大黑猫陪葬的恶人开脱，何故？”
温汀滢经得住质疑，她泰然的温言道：“民女无意为谁开脱，只是说出实情，为能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徐凌卿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几个字了，一时恍惚。
见他的神情有所缓和，温汀滢轻轻松了口气，柳芳妃已脱险，她便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理由，道：“如果民女未能顺利的留在柳芳妃娘娘的身边，想必那个人会再次出现帮助民女。”
徐凌卿问道：“你会助朕查出此人是谁？”
温汀滢道：“会。”
她的声音很温柔，她的眼睛很真诚，徐凌卿看得到。他不是用眼睛看的，他是用心看的，他的心很少能这么平静的看一样东西。她温顺而诚实，这很难得。
温汀滢轻问道：“已有两只老鼠给大黑猫陪葬，民女可以回烟霞院了吗？”
徐凌卿做主道：“可以。”
温汀滢很感激的一笑，轻轻的将老鼠放在一旁，欠身行礼告退。
她信步而去，徐凌卿的视线无处安放，终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柳芳妃暗暗的如释重负，表面上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意难平的道：“皇上现在总该相信臣妾了吧？”
“你心知肚明。”徐凌卿说罢，负手而去。
温汀滢沿原路返回到烟霞院，再次踏进脏乱荒废的院中。她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于是，她动手打扫着院落，至少要住的干净。
拔去枯零的杂草，将落叶扫到院墙一角。
见废弃的水缸里积有雨水，她眼睛一亮，从里衣撕下一块布料，在水里浸湿，收拾起屋内屋外。
当她在屋里仔细擦着床榻时，没有察觉到徐凌卿的到来。
傍晚，徐凌卿独自一人缓步到了烟霞院，看到了被清扫过的院子，看到了擦干净的窗户、屋门，上面的水迹未干。
他不由得迈入院中，站在窗外朝里看，看到了擦干净的镜子、桌子，看着她在擦床。他很惊讶，她不仅不报怨这里的条件差，竟还主动收拾了一番，并安然的居住？她是怎么能如此平和的处世？
当温汀滢听到外面有动静时，徐凌卿已悄然离开，是柳芳妃的侍从接连而入，奉柳芳妃之命，送来了崭新的被褥、华贵的新衣裳、温暖的火炉，和一顿丰盛的晚膳。
柳芳妃的怜悯不加掩饰，明着关照。
温汀滢自然而然的接受着关照，把被褥铺在床上，疲倦的躺在被窝里歇息着。
她抚摸着小腹，希望腹中的胎儿能平平安安。然而，依她是礼物的身份，胎儿如何能平平安安？她难免担忧胎儿。
不由得，她隐约明白了楚妙的计谋用意。
天色刚黑，屋外就响起了熟悉的女声：“温汀滢。”
“我在。”温汀滢从被窝里坐起身，正是给她老鼠之人。
门外女声命令道：“开门。”
温汀滢沉思片刻，下了床，拔去门栓打开屋门，便瞧清楚了门外站着的一个女子。


第62章 宜简单
不出温汀滢的预料，门外站着的女子正是柳芳妃，笑得很得意，妩媚多姿。
柳芳妃见她丝毫不惊讶，用正常的语声笑问：“你早已知道是我？”
温汀滢让她进屋，缓缓关上了门，轻道：“后知后觉。”
柳芳妃笑了笑，道：“你在徐凌卿面前的表现很有趣，很了得。”
温汀滢默不作声。
柳芳妃直截了当的说出来龙去脉，道：“大内总管张子俊告诉我，皇上决意要让你尽快消失，他需要对你有所行动，使皇上持续信任他的忠诚。”
可想而知，张子俊并不忠诚。
柳芳妃接着说道：“我和张子俊商量之下，勒死大黑猫丢进烟霞院，去找你问责，先将你带离烟霞院。不曾想，你很有趣，主动离开了烟霞院。”
温汀滢默默听着她的计划。
柳芳妃笑道：“我把你关在杂物间，带一个宫女进了烟霞院，勒死宫女，与去到烟霞院的张子俊会合。而后，他去向皇上禀报我重金贿赂他，要求让他瞒天过海。以此，皇上将更加信任张子俊，便会怀疑我的用意，来找我算账。”
很危险但巧妙的设计，使徐凌卿让温汀滢尽快消失的想法落空，张子俊也不被怀疑，并促成了徐凌卿和温汀滢相遇。
然而，这个计划能成功的关键因素，取决于温汀滢的表现。
柳芳妃称赞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表现的很好，不仅博得了徐凌卿的另眼相看，还撇清了和我的关系，证实了我只是为了大黑猫而仗势妄为。”
温汀滢若有所思的听着，在那样生死未卜的时刻，她唯有诚实，只有诚实无懈可击。
不可否认，柳芳妃同样了得，先是冷漠的提出让她给猫陪葬，再掩饰声音不露真容的送老鼠给她，自然是留好了退路。
柳芳妃骄傲的道：“徐凌卿怀疑的没错，我确实是楚皇后的人。”
温汀滢微微蹙眉，她陷入了楚妙的罗网里，被精心算计，鬼使神差的按照楚妙规划的那样生存，被推入深渊。
她不想言语，不打算附和柳芳妃的炫耀，她清楚自己正在经历的罪恶。
柳芳妃见她始终不语，亦没有什么疑惑之处，便说明来意，道：“我从你这里出去之后，就连夜离开皇宫，离开大徐国，回大易国。你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转告给平王？”
一听到‘平王’，温汀滢的心就莫名的酸疼，她太思念他了，有太多话想跟易元简说，但不需要被转告，她轻道：“没有。”
柳芳妃掩唇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递过去，道：“送给你了。”
温汀滢没有收下，问道：“它是什么？”
“媚|药。”柳芳妃笑道：“被徐凌卿临幸时，它很有用。我总会先服下它，待药效发作了，再进他的寝宫，他解媚|药的方式总是很直接很有效。”
温汀滢依然没有收下。
柳芳妃笑得很媚，把药包执意塞在她手里，道：“我还不知道平王在床上会不会让女人欲仙，但我知道，徐凌卿在床上能让女人欲死，你一定会用到。”
温汀滢的掌心被药包扎的生疼，转眼间，柳芳妃就出了屋。
柳芳妃按照楚妙的吩咐，设法使温汀滢被徐凌卿注意之后，就立刻回大易国。
屋中恢复了安静，她随手把药包放进了炭炉，躺回床上继续入睡，心中倍感惆怅。她理解了徐凌卿的暴戾，明白了徐凌卿对诚实的开恩。
如果柳芳妃能顺利的离开皇宫，便是挑衅，是故意激怒，使徐凌卿更加怀疑他的皇宫里还有奸细，他势必会更加暴戾？
温汀滢只能观望，她无法估量会发生什么，自己的命运亦叵测。
翌日清晨，温汀滢就见识到了徐凌卿确实更加暴戾。
晨阳下，她刚踏出屋站在院里，就看到了烟，滚滚黑色浓烟飞窜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格外惊恐。
失火了？
温汀滢想了想，便顺势踏出了院，朝着浓烟升起处走去，她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院落四周依旧人迹罕至，当她畅行无阻的走到瑶草宫附近时，仍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宫人，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空荡荡的皇宫。
宫人们都去了哪里？
在扑火？
她特意绕行经过瑶草宫，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仿佛是在梦境里一般，她独自穿行在偌大空荡的皇宫，庄肃、寂寥，恢宏的气势在摇摇欲坠。寒风中，她沿着长长红墙，绕过亭台楼阁，穿过盛放的梅花园圃。
终于，滚滚浓烟近在眼前了，也看到了人。
雄伟辉煌的殿宇前，在宽阔的阶下广场中，跪满了成百上千个宫人，鸦雀无声，浓烟燃起的地方就是在人群里。
温汀滢所在的位置，看不到浓烟在燃烧什么，而能清楚的看到徐凌卿，他站在高处，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脚下的众人，冷而威的道：“这就是叛国的下场！”
跪在地上的宫人都不敢出声，在瑟瑟发抖。
冷风吹过，温汀滢闻到了风中夹杂的奇怪味道，像是肉的味道，确切而言，是肉烧焦的味道，她的喉咙顿时阵阵不适。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嗷叫声，揪心痛苦的嗷叫声。
她挪动脚步，去看清楚到底是在发生什么。她看到了一大捆木头四周绑捆着几十人，看到了熊熊燃起的火。
她仿佛还听到了大火烧木头的声音，以及大火烧着人的肉与人的骨头的声音。
场面触目惊心。
见过许多血腥残暴的场面，眼前发生的火烧活人，使温汀滢在瞬间受惊的懵住了。
徐凌卿注意到了温汀滢，她站在一群跪着的宫人之外，站在愤懑、诡计、凶烈之外，柔柔静静的存在着。
柳芳妃不仅顺利的离开了皇宫，还留下一封颇为挑衅的信件给徐凌卿，嘲笑徐凌卿是如何被玩弄于她的股掌之中。
徐凌卿阅罢信件，盛怒，下令将瑶草宫里的所有侍女太监，以及当晚值班守皇宫四门的所有士兵，全都捉了起来，绑捆在木头上。并找来其余所有宫人，亲眼看着这些叛国者被活活烧死。
这些被火烧的叛国者中，有多少无辜之人？不重要，他们微不足道。没有审判，高高在上的皇权直接命令，宁可全杀，也不漏掉协助过柳芳妃的任何一人，全部严惩。
痛苦的求饶声与狰狞的尖叫声，响彻了雄伟皇宫的上空，穿透了每个人极软极软的灵魂。
见此情形，温汀滢的胸口发闷，呼吸不得，她侧身闭目，大口的喘着气。她隐约觉得是柳芳妃所致，显然柳芳妃已顺利离开，才会招致徐凌卿迁怒众人。
火烧的更旺，残忍、撕裂、绝望、凄厉的嚎叫声从未间断。惨绝人寰的酷刑，渗透了人的血肉、骨骼、肝脏……
温汀滢在颤抖，想要离开此地却双腿发软，热血翻滚，大口的喘着气，心跳得越来越快，头越来越沉。忽然一阵眩晕，她就像是一片受到惊吓的树叶，缓缓地滑落在地。
恍惚间，似有一阵风吹至，身着皇袍的徐凌卿已居高临下的站立在她旁边。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冷酷阴鸷的皇上，在看到被送来的那个礼物晕倒时，毫不犹豫的朝她而去，那一份坚决就像是把七十九名无辜的人活活烧死一样。
徐凌卿紧紧地盯着她，她的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在蠕动，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送来的礼物！
她是大易国的！
一瞬间，徐凌卿的眼神冰冷愤怒，想掐住她的喉咙，把她扔进大火中，看着她被大火吞噬，一寸一寸的烧成灰。
下一刻，他对视上了她的眼眸，那双栖息着无数暖意柔顺的眼眸，就像是天底下仅存的一抹抚慰人性的平和时光。
她在发抖。
她努力站了起来。
温汀滢轻依着廊柱，迎视着他凶悍的杀气，柔声道：“民女见浓烟升起，不知发生了什么，便来一探究竟，误入此地。”
徐凌卿薄唇紧抿，威视着她，再次升起让她尽快化为浓烟的戾气。
温汀滢察觉到了危险，尖锐肆虐的危险紧束住她，随时都可能丧命。她心中惶然，不能任由他的暴戾逐渐占据他人性的上风，她的神情很自然，若无其事的温柔轻问：“皇上，民女可以使用烟霞院里的泥土吗？”
她的眼神是恒温的，暖洋洋的，平静静的，就像是山谷中终年安宁的一汪清湖，是镜子。徐凌卿将目光移到她说出温柔话语的唇，她粉红的唇瓣与整齐的皓齿，都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问道：“何用？”
温汀滢的眼帘垂了一下，轻道：“民女会用泥土捏各种各样的泥人和泥动物，希望皇上能喜欢民女的手艺。”
徐凌卿道：“何故？”
温汀滢柔声道：“如果皇上能喜欢，民女想用它跟皇上换一些东西。”
徐凌卿心下一怒，冷道：“换何东西？”
温汀滢轻道：“一些食物，可以吗？”
徐凌卿的眉心微拢，怒气顿时消散。
温汀滢轻道：“民女只求一日一餐能果腹。”
徐凌卿只觉讶异，一个女子讨好他，仅仅是想要一餐果腹，如此简单的目的。不对，她没有讨好他，她是在用她亲手做的一样东西，与他交换。
这女子是天性使然，还是惺惺作态？
他严肃问道：“你以为你能在朕的后宫活多久？”
“民女不知。”温汀滢虔诚的道：“民女已命运不由己，若能有幸多活一日，便踏踏实实的多活一日。”
踏踏实实？徐凌卿也很久没听过这话了。
温汀滢语声带着感激之意的追问：“皇上，可以吗？”


第63章 忌轻信
徐凌卿无法拒绝，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温汀滢的提议，让她使用烟霞院的泥土，捏泥塑换取食物。
温汀滢很喜悦的笑了，笑脸柔美明媚。
徐凌卿看着她，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竟使她如此喜悦，所洋溢的欢喜如此美好。
温汀滢只能如此，她面对的是残酷、阴郁、多疑的皇帝，他生杀予夺，轻视女子，她只能无足轻重的存在，简单而柔软，亦纯粹而自在。
她不知道会在大徐国待多久，只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要耐心。
回到烟霞院，她就开始挖起泥土，回忆起幼年在盐船上向一位伯伯学习的捏泥塑手艺，拼凑着几乎遗忘的记忆，专注的捏着松软的泥土，赋予它生命力，用泥塑换取食物。
午后阳光出奇的明媚，她一丝不苟的用泥巴捏出了第一只动物，是一只羊。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泥羊，轻盈的踏出院落，去永乾宫送给徐凌卿。
通报之后，她踏入了永乾宫，一景一物富丽庄严，殿内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恐惧之感，令人屏息、胆颤。
温汀滢轻轻地瞧着徐凌卿，他冷而威的高坐龙椅，在厚厚的一摞奏章之后，面带烦躁，似乎是暗暗焦虑。
他在焦虑什么？内忧外患？终日不安？庞大的国运在腐烂？
她能感受到他在面对国势时的焦虑不安，他有心在试图扭转国势，但有心无力，抑或是国势糟糕到无力回天。
徐凌卿抬首，有一双温柔眼眸在凝视他，使他在批阅了诸多粉饰太平的奏章之后的暴躁情绪，渐渐平静了许多。
“皇上，请看。”温汀滢将掌心的泥羊捧给他看。
徐凌卿看了看，她的手艺不好亦不差，但她很珍贵的捧着，可见出她的用心。她如此用心的想要活着，大大方方。
温汀滢柔声轻问道：“皇上，民女可以用它换一些食物吗？”
“放这。”徐凌卿神情严肃，指尖点了点紫檀龙案。
温汀滢轻轻的把泥羊摆在案上，满怀期待的等着食物，心无旁骛。
徐凌卿瞧着她温温顺顺的模样，听到了她饥肠辘辘的声音，偏首对大内总管张子俊道：“送去一些食物给她。”
“是。”张子俊暗暗惊讶，皇上对人都是用‘赏’，竟对她用‘给’。
温汀滢得到了一份食物，只够食用一日。
于是，她每日虔诚的捏一只泥塑，准时的前往永乾宫，换取一日的食物。
日复一日，徐凌卿批阅奏章的紫檀龙案上，已摆放了一排二十余个各式各样的泥塑。泥塑静静的温柔的，仿佛有生命。
这日，她没有准时前来。徐凌卿迟迟等不到她，颇为不解，甚至于有些慌。
徐凌卿问道：“这些日，都有谁进过烟霞院？”
候立在侧的张子俊回道：“仅有微臣一人。”
徐凌卿侧目看向张子俊。
张子俊忙是谨慎道：“微臣是去送膳食去给她。”
徐凌卿收回目光，又等了许久，久等不见她，一时无心批阅奏章，便搁下朱笔大步走出正殿。刚走到殿外，就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她。
天气严寒，温汀滢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她轻捧着一只泥马而来，因孕身不适而步履轻缓。
徐凌卿不等她开口，先开口冷问：“你只会捏泥动物？”
温汀滢想了想，轻道：“民女还会用竹叶编几种动物。”
迎视着他的冷酷，她敛去虚弱不适的感觉，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接着轻道：“民女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朝着冰冷的地面倾倒着。
几乎是在一瞬间，徐凌卿毫不犹豫的伸出胳膊接往了她，见她脸色苍白，脱口而出的喝道：“传御医！”
宫女连忙奔去传御医了。
温汀滢孱弱的闭着眼眸，恍恍惚惚的失去了知觉。
徐凌卿抱起她，急步进殿，他的心很乱，跟他的脚步一样的乱。他将她放在了殿中榻上，为她盖上棉毯。
凝视着她的脸，他莫名的会由心升起一种很平静很舒服的感觉。与此同时，他眉头一皱，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送来的礼物！一个用以迷惑他的礼物！
不能被她迷惑住！可是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因她而发生的变化。
他紧握着拳头，一拳打在案上，愤怒都清楚的写在他凸起的青筋。
他的手猛得伸过去，想要掐断她的喉咙，却注意到她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她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温汀滢只昏了一阵便苏醒了，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暴戾，心下一惊，留意到自己置身于暖和的榻上棉毯下，面色感激的柔声轻道：“谢谢皇上的搭救。”
徐凌卿眸色一变，杀气不禁顿消，恢复了冷漠。
这时，宫女快步入殿，道：“启禀皇上，御医到了。”
徐凌卿负手而立，肃目瞥向温汀滢，道：“朕想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他命御医进殿，检查她为何无故昏晕。
温汀滢眼帘一垂，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小腹，有孕在身的事实要揭晓了。她深吸了口气，只能顺其自然。
御医上前号脉，号了三次之后确认了缘由，道：“启禀皇上……”
御医不知道这位女子的身份，也不敢贸然用不恭敬的称谓，一时也不敢妄言，害怕说错了话，表情有些僵硬。
徐凌卿一怔，难道她真的活不了多久？略有担忧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御医听出了皇上的关怀，大胆的道：“启禀皇上，她有喜了。”
徐凌卿怔住，道：“有喜？”
御医道：“回皇上，她已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这个礼物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礼物？！
徐凌卿勃然大怒，踢翻了椅子，喝道：“都退下。”
顿时，慌乱的脚步声嘈杂，宫女太监们退下匍匐在殿外，瑟瑟发抖。
温汀滢紧张的轻轻呼吸，她掌心轻捂着小腹，心中酸软的阵阵泛疼。
徐凌卿猛地瞪向温汀滢，怒气燃烧在他的眼睛里，简直要把她烧成灰烬。
温汀滢怯怯的垂首不语，慢慢下榻，弱弱的站在他的暴怒之下，气息柔弱的轻颤。
徐凌卿瞪着她，她的模样弱不禁风，在准备承受着暴风骤雨，没有事迹败露的心虚慌张，没有欲盖弥彰的遮掩，有的只是温顺的接受命运多舛。
他努力平复了情绪，转身背对着她，冷问：“是跟谁的？”
温汀滢轻道：“易元简的。”
易元简？徐凌卿震愕。
温汀滢详细的道：“大易国的六皇子平王，楚皇后唯一的亲生儿子。”
徐凌卿脸色阴沉，揣测着楚妙的恶毒用意，冷问道：“你在被送来当礼物之时，被强行失身于他？”
温汀滢轻轻的绕到他面前，大方而大胆的面对着他，郑重的柔声道：“民女是易元简的女人，已相识相守三年有余。”
徐凌卿的面色立刻凝重，暴怒之火熊烧，他一拳打了出去。
一股强有力的风从她的眼前掠过，拳头没有打在她的脸上，打碎了她旁边的花瓶。
破碎的声音刺耳而惊心，说不出的无奈凄凉。
他沉声冷问道：“你是易元简的妾？”
温汀滢摇首，轻道：“不是妾，没有名分。”
徐凌卿直视着她，沉声问：“易元简不要你了？”
温汀滢的眼睛里闪着比明月光还柔和的光，很笃定的道：“他要。”
“他要？”徐凌卿冷道：“他为何愿意让你成为礼物，被送来给朕？！”
温汀滢轻道：“他没有想到他的母后会这样做，他不知情。若他有所察觉，他定会不许，定会阻止。”
徐凌卿冷瞥了她一眼，道：“你和他是有情人被迫分离？”
温汀滢想了想，若无其事的道：“民女原本自由自在的活在江南，有幸被他相识喜欢，便从此命不由己。他是好人，待民女不薄，想必是缘分已尽，民女感激他三年有余的爱惜。”
徐凌卿紧紧盯着她，迫切的问出答案：“你并不喜欢跟他在一起？”
温汀滢不能否认，只轻描淡写的道：“顺其自然，并无执念。”
她只是命不由己的接受了被喜欢被占有？被迫命不由己？徐凌卿的神情缓和了些许，问：“他非你不可？”
“民女不知。”温汀滢柔声道：“楚皇后不止一次因民女动怒，呵斥他是借用民女跟他抗争。民女不知他是否真的非民女不可，还是真的借用宠幸出身卑微的民女跟楚皇后抗争她的掌控。”
楚妙和易元简母子不和？
温汀滢要缓和局面，让自己从囹圄里暂时脱开，趁他在思索间，轻道：“楚皇后也念及母子之情，跟平王议和。她表明已跟皇上您达成一致两国联姻，为了使民女有资格和平王结为夫妻，皇上您已同意让民女来大徐国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嫁到大易国给平王为平王妃。但是，平王没有答应，宁可让民女当外室，而不入皇室。”
闻言，徐凌卿不齿的道：“楚妙谎言成性，诡计多端！”
温汀滢轻诧，小心翼翼的望向他。
楚妙从未提及过让她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只是诚意十足的提出两国联姻。她只是一份礼物，被抛弃的礼物。
楚妙为何这么做？
徐凌卿冷笑问道：“你以为诚如她所言，你能代替大徐国公主出嫁？”
“因无人告知民女为何被突然带走，民女曾一度猜测以为如此。”温汀滢的神情些许透彻，缓缓地道：“民女是被送到这里之后，方知道自己只是礼物。”
她的话语里没有怨恨，没有悲哀，依旧只有顺从于命运的温顺。徐凌卿的嗓子突然很紧很紧，他紧抿着唇，默默看着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
温汀滢孤单单的垂首而立，等候着被不知怎样的对待。她非常思念易元简，好怕好怕此生再难和他相见，不知道他的处境如何。
此时此刻，大易国的平王府，易元简正气息虚弱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白茫茫的积雪。毒素顽固的久久难消，与他的心疾郁沉息息相关。他的体格健壮，而一旦病倒，异常难以痊愈。
楚妙如往常一样来探望他，窗前风寒，她上前为他披上轻裘。
易元简寂然如深谷，自从和温汀滢分离之后，他更加不苟言笑。
楚妙悲伤的叹了口气，语声近乎哽咽的唤道：“元简。”
易元简沉默的看向她。
楚妙悲愤的叹道：“议婚使团回京了，两国联姻已成定局，却发生了一件出乎我预料的事，我……我很内疚。”
她眼眶中满溢泪水，不仅内疚，还很无助很无辜。易元简沉静的看着她说下去。
楚妙难以置信般的道：“大徐国皇上徐凌卿对你的温汀滢一见倾心，不顾与我的盟约，初见她当晚就强行留宿她在寝宫临幸，轻浮任性的将她占为了己有。”


第64章 忌暗涌
这个预谋已久的消息终于还是到来了。
夹杂着痛苦的寒意刺进易元简的身心，剧烈的浸透，无孔不入的刺痛他的骨骸血肉。他眸色痛楚的看着始作俑者，听着她惺惺作态的叹息。
面对他沉凉沉凉的痛苦，楚妙也审时的流露出痛苦，甚至于已眼眶泛红，表现出了足够的无奈和惭愧，道：“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徐凌卿的轻率，低估了温汀滢的魅力。”
易元简身心僵硬，只是沉凉的看着她，一言不发，直看进她虚伪的伎俩。
她知道睿智的他已清楚她的虚伪，这个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女子，仍然装下去，装出脆弱束手无策的模样，流着泪，悲哀的颤声道：“元简，我求你原谅我的失策。”
易元简默然地无动于衷，整个人破碎在她的泪光中。
楚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我真真低估了徐凌卿的轻率，还低估了他的阴鸷。元简，你有所不知，你皇姐易婧之并非真的薨于难产，而是被徐凌卿借机故意杀害，一尸两命啊。”
易元简的眸色更沉凉。
她赶紧补充道：“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真相。”
气恼的一叹，她又接着说道：“如今，他还敢妄为的把不该占有的女子占为己有，真是死有余辜，大徐国有他这样的皇帝，真是毁灭亦不足惜。”
见易元简依旧一言不发的痛苦着，依旧是漠视着她的虚伪，楚妙也依旧把该说的话说完，难过的道：“他让议婚使团带话给我，道是那女子算是礼物赠送给他，大徐国的公主可随你挑选。”
易元简的胸口剧烈的闷痛，咳嗽着，虚弱的身子如即将崩裂的山峰那样摇摇欲坠。伴随着猛烈的咳嗽，咳出了血。
楚妙清楚他的身体未愈，正好把他禁锢在平王府内，以免他在她的计划没有稳定之前，擅自去大徐国。
待他的咳嗽停歇，她望着他形如槁木，轻声询问道：“元简，等你的身体康复了，你以到大徐国挑选公主为由，去见徐凌卿，把温汀滢要回来，好吗？”
要回来，把已被别人占为己有的女子要回来。楚妙字字提醒着温汀滢已失贞，加重着易元简的痛苦。已失贞的温汀滢，易元简还要吗？
易元简终是说话了，只道：“即刻启程。”
他一刻也不愿意再等，刻不容缓的去找温汀滢。楚妙心底不禁悲郁，转而又窃喜，面上和蔼的答应了，下令侍从立刻为他准备车马行囊。
望着他孤零孱弱的身形，他紧抿苍白的双唇，他不苟言笑的无以复加。楚妙忽然觉得距离上一次看到他的笑颜，已隔久远，能让他有开心颜的女子唯是温汀滢。
易元简踱步走开了，漠然的从她身边经过，仿佛她不存在。
楚妙感受到了他的漠然，心酸的深吸了口气。待他走远，她才走出了殿宇，走向那棵银装束裹的古石榴树下，展颜微笑着看向树下婀娜的女子。
正是大徐国的柳芳妃。
柳芳妃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大易国，完成了楚妙的任务，成功的使温汀滢吸引到了徐凌卿的注意，并激怒了徐凌卿。
柳芳妃巧笑嫣然的行礼：“属下拜见皇后娘娘。”
楚妙双手扶起她，目光温情的打量她，感慨道：“我们有三年没见面了。”
柳芳妃的模样乖巧而谨慎，随即把温汀滢和徐凌卿相识的经过详细的禀报了一遍。
楚妙频频点头，和颜悦色的道：“你做得很好。”
柳芳妃道：“属下没有自作主张的让人日后保护温汀滢。”
楚妙满意的笑了笑，道：“你做得很好，本就不需要保护她。她如果不能自己想方设法的保全性命，就由她去死。”
确实如此，柳芳妃跟着笑了笑。
楚妙示意侍女拿出大徐国的疆域图，指尖滑动出一条路线，温言道：“柳儿，这条路线所必经的郡有三十二个，我需要你再进大徐国，探查这三十二个郡的郡守最宠幸的小妾和最信任的心腹，顺便探一探郡守们的喜好。”
柳芳妃应道：“是，属下遵命。”
一旁的侍女都知道，楚妙在昨日已派另一个人去大徐国，探查三十二个郡的郡守的喜好，并顺便探一探他们最宠幸的小妾和最信任的心腹。
郡守，是地方各郡县权力最高之人。宠幸的小妾能吹耳旁风，信任的心腹能出谋划策，这两个角色无疑能左右一个郡守的抉择，而一旦了解了郡守的喜好，无疑就能有的放矢的应对。
楚妙总是这样，同样的一件事，她会用至少两种不同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准确的消息。
不远处，启程去大徐国的车马已备好。柳芳妃忽然瞧到了易元简的身影，眼睛一亮，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乘上马车，目光迟迟难以收回。
楚妙察觉到了情愫暗涌，有着女子特有的征服欲，便顺水推舟的道：“平王此行是去大徐国，你不妨同他一道进大徐国，途中侍候在他左右。”
柳芳妃惊喜不已，有了皇后娘娘的授意，她自当把握住，巧笑道：“属下遵命。”
楚妙轻声叮嘱了几句，见她已然明白，便示意她去找易元简。
柳芳妃婀娜的走到平王的马车旁，目光穿过尚未放下的马车帘，直瞧着马车厢里的平王。平王清高矜贵依旧，斜卧在雪白轻裘软毯，小憩般的闭着眼帘，宁静清冷。
自从在徐凌卿的喜宴上初见他，柳芳妃就忍不住想得到他，那种真正能令人引以为傲的得到。她妩媚一笑，腰肢轻扭的行了行礼，道：“柳儿参见平王殿下。”
易元简无动于衷。
柳芳妃等了片刻，见他纹丝不动，娇声的道：“柳儿奉皇后娘娘之命去一趟大徐国，在进入大徐国之前，途中侍候在平王殿下左右。”
易元简仍旧沉默，他知道楚妙的野心，多年前就在暗中培植和拉拢了很多细作。以往，楚妙曾刻意禁止细作们接近他。
柳芳妃朝他走近了两步，靠在马车边，柔声的道：“温汀滢温姑娘请柳儿转个话儿给平王殿下。”
易元简睁开了眼睛，清静的看着她，如深谷寒潭。
柳芳妃被他看的一惊，忙是绽放出妩媚的笑容，轻轻的坐上马车，姣好的身子挪进马车厢里，适可而止的靠近他，轻缓地道：“温姑娘说她思念平王，还说柳儿是她的恩人，她一时无以为报，望平王今后能善待柳儿。”
易元简道：“多谢。”
柳芳妃娇羞的轻咬了咬红唇，迷人的眼睛轻眨了眨，媚笑着问道：“平王能如温姑娘所愿的善待柳儿吗？”
易元简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柳芳妃春水般的眼神朦胧了，回瞧着他，轻柔的道：“她在大徐国的后宫饥寒交迫之时，是柳儿为她送上膳食、衣物；她月事在身，柳儿及时送上月事带，周到的为她煮汤暖身。”
她按照楚妙的叮嘱，特意提及温汀滢到大徐国后曾有过月事，使他看到身怀六甲的温汀滢时，不难想象那是被徐凌卿占有后的胎儿。
柳芳妃随手将马车帘放下了，他们在马车厢里相视，她散发出撩人的气息，姿色妩媚动人，柔声道：“柳儿若是能在这途中侍候平王殿下左右，便是有幸被善待了。”
她的用意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把自己摆在他面前。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退下。”
柳芳妃一怔。
“你是怎样坐进马车的，再怎样退下出去。”易元简语声清冷的道：“这是我唯一能对你的善待。”
柳芳妃面容一僵，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他只善待一次，让她体面的坐进了马车里，再保留着体面的退下？他如此不解风情？如此不近人情？
她撅着小嘴娇声道：“殿下就是如此对待温姑娘的恩人？”
“是的。”易元简神情冷漠。
柳芳妃无辜的眨眨眼睛，道：“殿下就不担心会让温姑娘失望？”
易元简不语，平静极了。
迎视着他镇定的冷漠，毫无波澜的不被任何人裹挟，柳芳妃的身形不禁缩了缩，心下莫名的颇为惊慌。她不甘心，最为不甘心自己在他眼里毫无吸引力，进退两难间，她缓缓说道：“柳儿此行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不容她说完，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速去转个话儿给皇后娘娘。”
柳芳妃眼波流转的在听着。
“她的属下在我面前再不懂适可而止，她会立刻失去此属下。”易元简眸色沉凉。
他绝非虚张声势，俨然不被任何力量震慑，柳芳妃再不敢试探，瞬间就跳下了马车，保命般的远离平王，她觉得自己几乎就会丧命。
冰天雪地里，易元简乘坐的马车驶出了平王府，去千里之遥的地方找温汀滢。
次日，楚妙郑重的告知百官，平王殿下已前往大徐国择选平王妃，宣布两国联姻指日可待。


第65章 宜去换取
天寒地冻，积雪满院。
温汀滢安静坐在屋檐下，置身于明亮的阳光中，慢慢剥开芦苇，尝试着编织着蒲团。
她在徐凌卿的暴戾中活下来了，像一朵放逐在暴风骤雨里的浪花。
清苦伶仃，她不知道易元简正在赶来的途中，亦难以估量会在这里待多久，她继续以物换取食物，继续耐心的观望时机，继续活着。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响起，她闻声瞧去，院门轻轻地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锦袍的年轻女子映入了眼帘。
那女子也瞧见了温汀滢，索性大方的迈进院中，身后跟着四名宫女。
温汀滢放下手中的芦苇，缓慢地站起身，神情温和的迎视那女子，那女子显然有着名门气质，眉宇间隐约透出几分精明。
那女子款款走到温汀滢旁边，端详着编织过半的蒲团，忽而握起她的双手，笑颜绽开的称赞道：“你这双小手，真很灵巧。”
温汀滢微微一笑，笑而不语，双手由着她握住。
那女子见温汀滢宠辱不惊，松开了手，转而用指腹轻挑起她的下颌，又道：“你这张脸，真是很美。”
温汀滢垂着眼帘，默不作声，亦若无其事。
那女子怔了怔，和颜悦色道：“本宫知道你是谁，你可知本宫是谁？”
温汀滢温言回答道：“不知。”
那女子流露出些许高贵的神气，道：“本宫是周贵妃，那柳芳妃见到本宫，也需礼敬本宫。”
贵妃，位列三宫之一，正一品。
温汀滢不知来者何意，一如既往柔软的面对，有礼的道：“贵妃娘娘万福。”
周贵妃慢悠悠道：“你的事本宫都听说了，听说你怀了身孕。”
温汀滢抬起手，情不自禁的轻捂着小腹。
周贵妃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孕身，隐隐嫉妒她怀了龙种，道：“本宫还听说，你每日只用一餐。”
温汀滢轻道：“民女一日只能做出一样东西，仅够换取一餐。”
周贵妃摸了摸她清瘦的脸颊，道：“你怀着身孕，每日只用一餐可不行。不仅不行，还需要大量补品，需要有人侍候。”
温汀滢等着听她说明来意，也想知道她的立场。
周贵妃环视了一圈小院，又探头朝着简陋屋里瞥了一眼，道：“你没有宫女服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温汀滢很温顺的垂首不语，俨然是孤单的柔弱女子。
周贵妃再次轻握住她的双手，搁下贵妃气势，感同身受般的道：“本宫很同情你的处境。”
温汀滢抬首看她，她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怜悯同情，而是考虑许久下定的决心。
周贵妃是下定了决心要向皇上示好，既然她怀了皇上的龙种，而皇上心悦她但碍于皇太后的态度不便给她名分，便郑重道：“本宫是来接你随本宫一同住在颐宁宫。”
温汀滢轻问道：“颐宁宫？”
周贵妃确定道：“正是颐宁宫，本宫为你准备了一套暖和屋子，调配两名侍女，每日最少三餐，还会为你准备大量的养胎补品。”
温汀滢面露惊讶，欣然问道：“谢谢贵妃娘娘的好意，民女需要做什么？”
周贵妃见她颇为识趣，开门见山的道：“本宫能让你享受舒适安逸生活，你只需要做两件事。”
温汀滢顺势问道：“不知是哪两件事？”
周贵妃道：“第一，你安心的在颐宁宫度日，衣食无忧，每日仍旧做一件物什取悦皇上。”
温汀滢继续专注的听着。
周贵妃道：“第二，感激本宫对你的雪中送炭。”
温汀滢面露沉思，这两件事并不难，其中深意可想而知，显然是周贵妃知道了皇帝对待她与众不同，便来笼络，这不失为精明的心计。
但是，结果是否会适得其反？
周贵妃见她没有当即感恩领情，愕问：“你不愿意？”
温汀滢想了想，这种敢于行动的精明之人，若是笼络不成便不会留给别人笼络，应会设法毁害。避免暗箭难防，她顺势而为的接受，轻道：“愿意。”
周贵妃满意的笑了。
当年，易皇后凤体健在时，母仪天下，周贵妃只得安守本分。如今，后位空置，周贵妃自然不甘后位旁落，还好柳芳妃得皇上专宠只是一时，已消失匿迹，周贵妃看到了希望。
身为贵妃，出身名门，成为皇后不过一步之遥。恰好，周贵妃知道了温汀滢是一座不错的桥梁。
周贵妃瞧着她乖顺的模样，问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本宫呢？”
温汀滢思量了片刻，轻道：“民女还没有想到。”
周贵妃暗暗瞥了她一眼，道：“到了适当时候，本宫会提醒你。”
温汀滢轻轻点头，像是随波逐流的水草。
周贵妃看在眼里的是她的自在温顺，是她自然而然的愿意，不攀附亦不屈服，确是个妙女子，值得花点精力探究，道：“带着芦苇和蒲团，随本宫回颐宁宫。”
温汀滢依言，随她出了院落。
走出几步，周贵妃叮嘱道：“只要是为了取悦皇上，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本宫提。”
温汀滢谨慎的不语，且静观其变。
周贵妃走在前面，心中难掩欢喜，她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做什么了。
不多时，她们就到了颐宁宫。
颐宁宫里有三处独立院落，每一处院落都颇为宽敞。宫女领着温汀滢进了其中一处院落，屋中已精心布置一番，物什精美，非常周到的等她入住。
下一刻，便见宫女们奉上热乎乎的佳肴。望着满桌丰盛的膳食，温汀滢不禁忆起在江南的岁月，这种以前轻松即可享受的锦衣玉食，已有许久日子未见。
周贵妃微扬着下巴，示意她尽情享用，道：“本宫待你不薄吧？”
温汀滢落座在桌前，拿起银筷，微笑着轻道：“多谢周贵妃娘娘。”
周贵妃哼一声冷笑，道：“这种客套话不必再多说，本宫要看到你的实际行动。”
温汀滢真诚的问道：“依娘娘之意？”
周贵妃喜欢她的识趣，悠悠然的笑了，道：“你何不邀请皇上来颐宁宫呢？”
温汀滢依她所言的轻道：“民女会邀请皇上来颐宁宫。”
周贵妃很满意笑了，循循教导道：“慢慢吃，吃好之后再编蒲团，编好之后去呈给皇上。见到了皇上，向皇上透露出本宫对你的照顾，邀请皇上今晚来颐宁宫。”
原来她真是为了让皇上来她这里？温汀滢恍然，道：“是。”
周贵妃意味深长的问道：“你今天能邀请到皇上来颐宁宫吗？”
温汀滢察觉到她的盛气，想了想，轻道：“民女定会尽心尽力。”
周贵妃见她如此听话，心中大快，喜道：“本宫今晚要大摆筵席，恭迎圣驾。”
温汀滢觉得她太操之过急，可见她并不了解皇上的性情，事已至此，唯有心如明镜。闻着美味的佳肴，疼惜于腹中胎儿一直陪着她忍饥挨饿，要为胎儿饱餐一顿，就大口吃起了菜肴。
周贵妃兴冲冲走了，她止不住的在想：当皇上以后经常来颐宁宫……
没有徐凌卿的宣见，任何嫔妃都不得擅自踏入永乾宫，而徐凌卿不轻易踏进任何嫔妃居处。周贵妃已经有了吸引徐凌卿常来的鱼饵，需要做的，就是趁皇上兴致高时，找机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温汀滢饱餐了美食，便坐在舒适的美人榻上继续编织蒲团。宫女摆出新鲜的瓜果，抬来暖和的炭炉，还奉上轻裘冬袍，恭敬的侍候。
她一一笑纳，并不贪恋，手指间耐心的编织。
用了半个时辰，蒲团编好了，她如往常一样进永乾宫，入正殿，将亲手做的东西送给皇上徐凌卿。
龙椅上的徐凌卿面色微愠，这个礼物没有按时到来，让他久等了。然而，他已知道这个礼物被周贵妃带去了颐宁宫。
他也知道了易元简亲自过来挑选平王妃，已踏进大徐国的疆土。
温汀滢自然而然的送上蒲团，轻道：“民女可以用它换取皇上去一次颐宁宫吗？”
徐凌卿冷肃视之，问道：“何故？”
温汀滢轻道：“今日晌午，周贵妃娘娘将民女接进了颐宁宫居住，安置在一处宽敞的宫院，锦衣玉食的招待，待民女不薄。”
徐凌卿冷问：“周贵妃命令你邀请朕去颐宁宫？”
温汀滢柔声道：“不是周贵妃的命令，是民女受之有愧，望能如她所愿的邀请皇上去颐宁宫，以便民女可以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徐凌卿瞧着她柔柔软软的模样，有孕在身的她更显几分楚楚，而她内心依旧安适。
温汀滢接着轻道：“若是这个蒲团不可以换取皇上去一次颐宁宫，民女可以再做别的东西，直到皇上能喜欢，真正的愿意去颐宁宫。”
徐凌卿神色阴冷，深深地看她一眼，霍然站起身，阔步出殿。随即，驻步于殿门前，严肃的回首看向她，示意她跟上。
温汀滢缓步跟随在他的身后，跟着他走出永乾宫，走在诸多宫人惊讶的注视下。他健步如飞，她没有加快脚步去追上他的步伐，而是远远的跟在他后面，遥望着他踏进颐宁宫。
如周贵妃所愿，皇上今日来了颐宁宫。


第66章 忌招惹
徐凌卿突然驾到，径直快步入正殿，颐宁宫中一片哗然。
周贵妃没有料到皇上来得这么快，激动万分，连忙奔上前给皇上行跪礼问安，暗暗狂喜。
宫女们齐声跪拜，纷纷震惊不已，这是皇上自登基以来，初次踏入颐宁宫。
徐凌卿于殿中负手而立，冷冷巡视着宫女们，命道：“都退下。”
众宫女立刻跪爬着退下，退至殿外。
殿门口候立的张子俊一挥拂尘，遣宫女们速速退远。依他的判断，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转眼间，殿外只有张子俊，和远处渐行渐近的温汀滢。
周贵妃端庄的跪在正殿之中，等着皇上开口宣她起身。
徐凌卿睥睨视之，用正常的语气低低问道：“为何将温汀滢接入颐宁宫居住？”
周贵妃低垂着眉眼，摸不透皇上此刻的心情，按照张子俊再三的叮嘱，道：“回皇上，臣妾见她一个人孤零，心生怜悯，实不忍心，便将她请进颐宁宫，好生照顾。”
徐凌卿轻蔑的瞥她一眼，语气仍旧正常的道：“朕不得不赞你心地善良。”
周贵妃心中窃喜，视线落在皇上的龙纹长靴，强作平静的道：“臣妾谢皇上谬赞，善待她人，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徐凌卿俯视着她，道：“你的胆子倒也不小，未经朕的允许就擅作主张。”
周贵妃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他的情绪，又不敢抬眼去探究他的神情，便按事先备好的说辞，道：“昨日承蒙皇上的恩典，臣妾母亲得已进宫一日，臣妾与母亲说起了意欲照顾孤零零的温姑娘，母亲赞同，道是：积德之事，无论大小；行善之事，不用事先张扬。”
徐凌卿脸色一变，道：“你爹在朝廷中主张鲜明，你娘也教女有方。”
周贵妃心中又是窃喜，不慌不忙道：“臣妾的爹娘无微不至的培养臣妾，使臣妾能有资格悉心服侍皇上。”
徐凌卿淡淡地问：“你想当皇后？”
周贵妃又惊又喜，她当然想，紧张的一时吞吞吐吐：“臣妾……臣妾……”
徐凌卿继续问道：“在朕面前如此表现，又有你爹娘的教导，你是不是想当皇后？”
周贵妃尽管是低着头，但她的脸上已经浮起了笑容，皇上既然明了她的心意，她可不能再跟皇上周璇，轻轻点头，柔声道：“臣妾全听皇上的。”
徐凌卿道：“你爹娘应该也想让你顺利当上皇后，你们都为此准备了什么计策？”
周贵妃深知爹娘不希望她当皇后，总是叮嘱她在后宫里要慎言慎行，不要耍心计，平平安安就好。但她要扬眉吐气，让爹娘自幼偏爱的姐姐见识到她的荣光，让周家以她为傲。
她尽量平静的道：“臣妾的爹娘只教导臣妾要做仁慈之人，臣妾和臣妾的爹娘不曾为此有过计策。”
徐凌卿冷道：“接温汀滢进颐宁宫，不是你和你爹娘的计策？”
周贵妃闻声一惊，这是张子俊的计策，他道是皇上十分喜欢温汀滢，却苦于忌惮皇太后，提议她顺水推舟，将温汀滢接入颐宁宫妥善安置，让皇上知道她的好心。她欣然的接受了张子俊的计策，并与他结盟。
徐凌卿语气更冷的道：“利用温汀滢，让朕多来颐宁宫，便于你尽快当上皇后？”
冰冷的语声砸下，周贵妃心下一骇。她当时欣然接受张子俊的提议，是因为可以一举多得，既能让皇上知道她的善良好心，又能得到皇上另眼相看，还能杜绝别嫔妃抢先利用温汀滢。
徐凌卿语声冷沉的道：“想当皇后，就应该先会讨朕欢心。”
周贵妃正是为了讨他欢心，才把温汀滢接进颐宁宫锦衣玉食的照顾。张子俊信誓旦旦的透露，只要温汀滢能被妥善安顿，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
徐凌卿猛得抓住她头发，拽起她，逼视着她眼睛，沉声道：“朕告诉你，讨朕欢心方式只有一种，不是在朕的后宫里玩手段，而是在床上要足够骚，朕只要骚货。”
周贵妃一惊，看清皇上冷酷而厌恶的神情，她吓得瑟瑟发抖，刚才惊喜全没有了，只有恐惧，惶恐的说不出话。
徐凌卿更用力抓着她头发，怒视着她，冷道：“你只是一个蠢货。”
周贵妃吓懵了，怎会变成这样？
徐凌卿扬手甩了她一个响亮耳光，狠狠踹了她一脚，烦躁的斥道：“敢跟朕玩心计，朕要你的命！”
周贵妃被打得匍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赶紧哆嗦着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听着她的求饶，徐凌卿猛得想起了柳芳妃那个骚货的求饶，不禁怒气上冲，更加厌恶，更加暴躁。他捏住她的脖子，喝道：“饶命？你这个蠢货竟敢把朕当傻子耍！”
周贵妃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拼命的摇头。
徐凌卿已经暴怒，眼睛里燃烧着浓烈的怒火，紧握着拳头朝她脸上打去，嘶吼道：“骗子，蠢货，贱货，敢骗朕，朕要打死你！”
他一边怒骂着，一边狂殴着，俨然已经失去理智完全疯狂。
绝望的尖叫声、痛苦的求饶声不绝于耳，殿外的温汀滢听得如坐针毡，浑身仿佛被细密的刺扎遍。她深吸口气，实在难以视若无睹，便想进去殿里。
张子俊立刻拦住了她，语声麻木的道：“莫多管闲事，无济于事。”
温汀滢看向他，他的神情里难掩大功告成的畅快，可见周贵妃的遭遇正是他所造成，是他鼓动周贵妃把她接入颐宁宫？是他给周贵妃出的主意触动了皇上的暴戾？
张子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坚定的用拂尘阻止她再向前一步。
他为何要害周贵妃？他是楚妙的人？温汀滢无法定论。自她来到大徐国的后宫，他尚不曾对她暗示过什么，甚至于在故意的对她避而远之，好像生怕她会对他暗示什么。他是何立场？
张子俊冷笑道：“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殿里残忍的动静小了，周贵妃的绝望声越来越弱，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弱，已发不出一丝疼吟，动弹不了。
结束了。
徐凌卿打得厌烦了，终于停了下来，喘的粗气久久不能平稳，眼睛里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
周贵妃的脸被打烂了，流着血，样子惨不忍睹。
徐凌卿将拳头上的血用她衣裳擦去，表情阴鸷，暴戾仍旧旋绕在他心头，他厌恶这种贱货，自不量力贱货，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把他当傻子一样骗，他厌恶！
与此同时，他也厌恶周家人。
徐凌卿大声的唤道：“张子俊！”
张子俊忙奔过来，道：“微臣在。”
徐凌卿威声道：“传朕旨意，速拟诏书，立刻废黜周贵妃，赐毒酒一杯。”
张子俊恭敬的道：“是，微臣遵命。”
徐凌卿阴沉着脸，冷道：“再拟诏书，立刻罢免周家人一切官职，周家满门立刻流放！”
张子俊道：“是，微臣遵命。”
徐凌卿眸中肆意燃烧着怒火，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女人他后宫中嚣张，也绝不容忍任何女人在他眼底下胆大妄为。
他傲睨的走出正殿，忽然看到了温汀滢，她余惊未了的站在廊檐下，柔软的如细雪。
温汀滢也发现了徐凌卿，眼帘一垂，暴戾的阴霾挥之不去。在他神色复杂的注视下，她缓缓走近他，若无其事的轻声告退道：“民女回烟霞院了。”
徐凌卿道：“何故？”
温汀滢回答道：“回烟霞院用芦苇编其它的东西。”
徐凌卿道：“朕不喜欢用芦苇编的东西。”
温汀滢一怔，想了想，问：“剪纸呢？”
“朕不喜欢。”徐凌卿说着，瞧向她的小腹，她怀胎应该约有四个月了。
温汀滢道：“民女懂些花木园艺。”
徐凌卿道：“朕不喜欢。”
温汀滢思索了片刻，道：“民女会蒸点心。”
徐凌卿严肃的凝视着她，语声不轻不重的脱口而出道：“会侍寝吗？”
温汀滢一惊。
徐凌卿的目光一敛，面色依旧严肃，道：“你可以每日为朕蒸一种点心，朕给你周贵妃许诺你的锦衣玉食。”
温汀滢心生恍惚，面对他的冷酷倨傲，她轻道：“周贵妃许诺民女的锦衣玉食是，暖和的屋子与一日至少三餐。”
徐凌卿道：“朕给你。”
“好。”温汀滢接受了突如其来的变化，不去深究，亦无法深究。
徐凌卿道：“即日起，你居住在朕的永乾宫，屋子里冬日暖和夏日凉爽，一日四餐。”
温汀滢心中一沉，眉心轻蹙，用他常问的方式问道：“何故？”
何故？
阻止再有人接近她、利用她。
身份悬殊的利用，往往伴随着欺躏。
阻止有人欺躏她。
扪心自问一番，徐凌卿不禁为之一震，他竟然在意这个礼物被人利用被人欺躏。
温汀滢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只见他转身阔步而去，脚步略有仓皇。他走出不远，骤然驻步，回首道：“去蒸点心。”


第67章 忌冒险
在张子俊的引领下，温汀滢慢步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了御膳房。
她依皇上所言来做点心，这手艺是特意为易元简而学，如今用它换取活着的必需之物。
御膳房中的气息与整座皇宫一样死气沉沉，人人精神萎靡，各自碌碌的忙活着。温汀滢打量着四周，氛围颓丧，颇觉压抑。
御膳房女官闻讯而至，恭敬的拜见张子俊，不敢怠慢。众所周知，张子俊是皇上身边的能人，皇上喜怒无常暴戾残酷，唯他安然无恙。
张子俊正色的宣道：“你们可都听好了，从今个起，温姑娘每日会在御膳房给皇上做一道点心。”
温汀滢顿时感觉到诸多复杂的目光投来，那些目光先是仔细看她的面容，再仔细看她的身形，最后都落在她微隆的腹部。紧接着，那些复杂的目光更为复杂了。
莫非这位温姑娘就是住在烟霞院里的女子？御膳房里的人都心照不宣，皆有所耳闻，知晓此貌美女子是从大徐国而来，孤单的住在烟霞院，每天都会去一趟皇上的永乾宫。不曾想，她已身怀六甲，怀的是龙种？！
温汀滢柔柔静静的立在阳光下，由着审视的目光在猜测中抽丝剥茧。
张子俊接着吩咐道：“温姑娘身子十分娇贵，千万大意不得。和面、烧水、蒸笼这种累活，你们要抢着做，让温姑娘捏捏面饼、包包饼馅，做些不费力的轻活。”
说罢，他意味深长的望一望温汀滢的孕腹。
闻言见状，御膳房里的人齐声应是，明白其意，可要小心的供着这位温姑娘。
张子俊侧首，态度端正的望向温汀滢，笑脸说道：“温姑娘，御膳房里的人都听你指挥，每日要做什么点心，命她们备食材，交给她们忙活，有劳你关键时刻动手就好，贵体为重。”
温汀滢不知张子俊的立场，不由得揣测他的深意，他是真的关怀还是设有陷阱？在当前形势，她若无其事的微笑说道：“谢谢张大人。”
张子俊和气的笑道：“温姑娘言重了，本官乃是奉皇命行事。”
奉皇命？是皇上的旨意让她来御膳房故作姿态的蒸点心？皇上是何缘故？御膳房里的人纷纷惊慌，生怕出了差错被皇上迁怒问责。
温汀滢保持着微笑，静观其变。
让御膳房的人关照温汀滢并不是皇上亲口所言，是张子俊明察秋毫的了然皇上心意，皇上对她与众不同。他借故去向皇上复命，留下温汀滢，就走开了。
待张子俊走远，温汀滢看向紧张担忧的众人，众人惶恐不安之态一时无以缓解。她隐隐一叹，自身的处境亦如履薄冰。
御膳房女官不敢轻慢，上前一步问道：“温姑娘，不知今日要做什么点心？”
温汀滢说出易元简喜欢吃的一道点心，轻道：“藕粉桂花点心。”
一时间，众人各司其职的忙活起来。御膳房女官则为温汀滢搬一把椅子，请她坐着指导如何制作藕粉桂花点心。
温汀滢大方的坐在院中阳光下，耐心的告知配方和制作要领。一群人在为她忙碌，悉心的按照她所说的步骤去做，言行举止都颇为客气。
许久不曾被如此殷勤的对待，温汀滢不禁唏嘘。与此同时，她得知御膳房的人每日能出入皇宫，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能离开皇宫的机会。她暂且不动声色，今后可以用心的与御膳房女官攀谈，先结交一番，再伺机而动。
面团已和好，御膳房女官让温汀滢坐在椅子上莫走动，众人捧着东西一围而上，她需要做的只是捏出点心形状。
温汀滢很温柔很随和，也很温顺的由着被安排，这使御膳房紧绷的气氛稍稍有些放松。
傍晚，一笼点心蒸好了。天寒，路上有积雪碎冰，御膳房女官亲自搀扶着温汀滢走出御膳房，宫女捧着热气腾腾的点心紧随其后，送到永乾宫的宫门前，才终于如释重负。
温汀滢独自端着点心进入永乾宫，端到皇上徐凌卿的面前。
徐凌卿正在埋头批阅奏章，继他在朝堂之上严令禁止再出现粉饰太平的奏章，灾情、流民、贪腐、瘟疫、官员相互弹劾……像泥潭一样的国事纷纷涌涌，他深刻的意识到国事衰落之势庞大汹涌。
温汀滢轻轻的瞧着他，他眉头紧皱，冷酷、愠怒，潜藏着桀骜。
“放这。”徐凌卿没有抬眼，用手中朱笔敲了敲一摞奏章边的一处。
温汀滢依言将点心放下。
“去歇息。”徐凌卿继续批阅奏章。
一旁的张子俊领会圣意，上前引领道：“温姑娘，请。”
温汀滢跟随他的引领，来到了永乾宫中的一处庭院，距离寝宫不远。很显然，庭院刚清扫干净，院内候着两个宫女，屋中奢华的物件也是刚陈设不久。
张子俊道：“温姑娘，今后你就住在这里，每日轮换两名宫女侍候。”
温汀滢痛苦的垂目，住在皇上所居的永乾宫里，自然会引起荒唐的议论，名声难以再保全。
看出了她的煎熬，那种良家女子特有的煎熬，张子俊正色道：“住在这里，与住在烟霞院并无区别，都是在皇上的后宫，都是属于皇上。”
自然有区别，但温汀滢不能轻率的反抗，要沉住气的接受它，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御膳房里的人，争取能早日离开此地。她表现出既来之则安之的温顺，轻道：“谢谢张大人。”
张子俊见她认命了，一种安适的认命，恰好她还很美丽温柔，不可思议的能抚慰皇上焦虑的心，他隐有担忧的走开了。
丰盛的食物陆续摆满了圆桌，温汀滢默不作声的吃着，为了腹中的胎儿，她每道菜都吃，吃得很饱。
华贵的拔步床，温暖的炭缸，厚实的锦被，这里比烟霞院寒冷荒凉的夜晚舒适很多很多。温汀滢躺在床上抚着小腹，胸口阵阵泛疼，对易元简的思念更盛，久久难以入眠。
翌日，晨阳东升，温汀滢用过早膳便出了永乾宫，自由闲适的漫步到御膳房。在做点心之际，亲切的跟御膳房女官闲话家常，尝试一步步循序渐进的与她熟识。
日复一日，温汀滢每天呈上一道不同的点心。徐凌卿终日忙于国事，极力扭转国势，她安安静静的存在着，便也风平浪静。
通过半个月的相处，御膳房里的人都感受到了温汀滢的耐心与温柔，她简直就是乖顺的柔软女子，让人如沐春风，众人的惶恐和戒备渐渐松懈。
温汀滢所学的点心都做过了，于是诚恳的请教御膳房的御厨，每日学习不同的点心。在她虔诚的学习过程中，与御膳房里的人相处的颇为融洽，不时还能听到几句笑声。
不能操之过急，温汀滢只能沉着的等待出宫的时机，用心的了解御膳房里的人，不可冒险。
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皇宫里张灯结彩。除夕夜，温汀滢独坐在窗前，仰望着夜空的繁星，心情寂寥。她怀胎已有六个月，偶尔能感受到胎儿在动，本应该是沉浸在喜悦之中，却如此孤单杳无音信的活在异国。
爹娘可还好？
易元简可还好？
何时才能回到故土与亲人团聚？
忽然，她看到有人提灯入院，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待来人走近，发现竟是张子俊。
温汀滢一怔，自从她移居此处，从未有谁深夜造访过，他今日行色匆匆是为何事？
张子俊立在窗外阶下，颇为恭敬的道：“温姑娘，皇上请你前去寝宫侍寝。”
温汀滢心下一惊，自是明白何为侍寝。
见她面露困惑，张子俊直言道：“侍寝就是伴眠，可得皇上临幸。在皇上后宫中的女子，都有心时刻准备着被皇上临幸。”
温汀滢难以置信，一时恍惚。
张子俊低声提醒道：“请温姑娘立刻动身，以免皇上久等，惹得龙颜大怒。”
温汀滢不能侍寝亦不愿意侍寝，但深知不必和张子俊周旋，与他多言无益，他只是奉皇命传达。不可让徐凌卿久等动怒，她彷徨的站起身，随即敛去彷徨，柔声道：“谢谢张大人。”
张子俊望着她慢腾腾的走出了屋子，她的孕身使她的行动有点笨拙，却有种不躲不饶的坚韧。
屋外冰冷，温汀滢踱回屋披上厚实的雪白轻裘，接过宫女递来的暖手炉捧在掌中，再度踏出了屋。
张子俊见她一如既往的温顺识趣，连忙笑脸相迎，提灯在前照路。
温汀滢小心翼翼的踩在严寒的夜色里，走出了沉寂一时的院落，朝着寝宫走去。
寝宫里燃着许多宫灯，长长密密的宫灯纵横交错，将天际照得发亮，照得比白天还要夺目。这座宫殿就像是永远高悬着太阳，普照着这片大地，永远不会沉下，永远不会落幕，如同持续燃烧着的熊熊大火那样。
温汀滢在黑暗里走着，朝着亮光的地方，仿佛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然而，温汀滢不是扑火的飞蛾。


第68章 宜庆幸
明亮的光芒中，徐凌卿负手而立于殿外廊檐下，没有耐心的凝视着通往此处的长路，等待着温汀滢的身影能早些映在他双眸。
今夜除夕，全天下都在欢庆，后宫中载歌载舞，他心烦意燥，需要发泄。当他需要发泄的念头越积越盛时，他脑中就浮现了温汀滢，挥之不去。
他无视除夕夜宴上的皇太后和后宫嫔妃佳丽，直接起身离席而去，回到寝宫，就下达了命令：让温汀滢进寝宫侍寝。
一句命令很简单的下达，且他有权利下达。然而，随之而来的情绪却很复杂，像是被稠糊的东西包裹住全身般的坐立不安。
远处的温汀滢看到了徐凌卿，看不清他的不安，知晓他内心旷日持久的焦虑。她在沉思着如何面对他，不能掉以轻心。
冷静的说服他放她离开？哭泣着求他？跟他开诚布公的谈条件？
都不可以。
他厌恶女子在他面前耍心计，女子在他面前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只会激怒他杀之。
温汀滢避免弄巧成拙，她只能保持着心无杂念，温顺的接受命运。
她走向徐凌卿，渐行渐近，神态一如往常的温柔恬静。
徐凌卿默默看着她走来，看着她像是被无数温柔的春风送来，四周无数光芒因她而渐渐黯淡。
温汀滢走到他身旁，欠身行礼，当他伸出手示意她平身时，她轻轻的将手里的暖手炉放在他手里，轻轻抬首看着他，柔声道：“天冷，皇上暖暖手。”
徐凌卿顿时感受到了温暖，有股暖流猛得流窜身心。
温汀滢微微笑着，随即目光一抬，遥望夜空，惊喜的道：“皇上看啊，今日的开阳辅星很亮。”
闻言，徐凌卿一诧，顺势望去，北斗七星高耀天际，开阳辅星着实明亮。他懂天文星宿，古书曾曰：辅星明近，辅臣亲强；斥小，疏弱。
他听过朝臣们观天象占卜福祸凶吉，使他厌恶至极，他不信天象的变化象征到他的天下兴衰，禁用天象占卜，难道她也想借天象混淆视听？他脸色一沉，语气正常的问道：“何故？”
温汀滢轻道：“因为今夜天气好。”
徐凌卿念道：“天气好？”
“古籍曾记载，天上的开阳辅星明而近，则说明天下的朝堂中辅佐大臣位高权重且受信任；远而小，则大臣权力轻而弱。”温汀滢不以为意的轻道：“民女觉得开阳辅星明亮是因为天气好，视野好，群星璀璨。”
此话说得正合徐凌卿的心意，他问道：“你懂天文天象？”
“民女自幼认得二十八宿、三垣、四象，知道每个星宿的名字，还对十二次有所了解，颇觉苍穹奥妙神秘莫测。”温汀滢轻笑了笑，用手指在天际沿着北斗七星画出形状，道：“北斗七星。”
徐凌卿看着她的笑颜，她专注而喜悦的在寻找着星宿的方位，她的手指在描摹：“青龙，白虎，玄武、朱雀。”
“咦，那可是景星？”温汀滢惊喜的指着一颗明亮的星星。
“正是景星。”徐凌卿知道景星是瑞星，依古书所曰，它只出现于有道之国。
温汀滢仰首欣赏着漫天星辰，寻找着印象中的星宿。
徐凌卿问：“你会观天象？”
温汀滢想了想，道：“只是听过许多天象的谚语，像是‘莫道柳星云霹起，天寒风雨有严霜，张翼风雨又见日，轸角夜雨日还晴’，不曾观察过是否真切。”
见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探究之意，看得出他并非是对天象感兴趣，而是要知道她的态度，她接着说道：“而像‘五星连珠’、‘荧惑守心’、‘月离于毕’此类的天象之语，信则是，不信则不是。信有信的道理，不信也有不信的道理。”
徐凌卿问道：“你相信吗？”
“民女觉得它不过是天文景致。”温汀滢着实不相信天象泄露出的天机，她知道命运多舛，需心安理得的尽力而为，她相信顺其自然的活着。
徐凌卿微有欣然，她没有借今日吉象取悦他、称颂他，换作有心之人，定会阿谀奉承的虚伪鼓吹‘帝王圣明，朝臣忠诚，天下晏然。’
温汀滢深吸了口气，他冲动的心思已有所转移，她不能再避而不谈，该主动面对侍寝一事了，她的手以保护的姿态捂在隆起的孕腹，轻道：“皇上，民女腹中胎儿大约六个月了。”
闻言，徐凌卿眸色一沉，道：“想要服下朕给你的滑胎药，还是朕用棍子给你的肚子打平？”
温汀滢心中一骇，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卑微，命不由己，如尘埃一样飘荡在这座皇宫，随时可能魂飞魄散。她目光垂下，轻道：“胎儿已成行，民女不舍得失去它，这两种方式都会使民女有性命之忧。”
徐凌卿看着她眉心轻颤，在紧张的捏轻裘，模样楚楚惹人怜惜，他压低了声音道：“朕想要临幸你。”
他想要她，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需求升起之后，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尽管，她身怀六甲。
温汀滢咬了咬唇，轻道：“民女明白，皇上的想要很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徐凌卿转身朝寝宫里走，道：“进来。”
温汀滢僵在原地片刻，见他的步伐坚决，她不能不过去。双手紧攥着轻裘，走得很慢很轻，小心翼翼的跟进寝宫，温温顺顺的立在门边。
徐凌卿坐在榻边，道：“过来。”
温汀滢慢慢走过去，一步步走在刀锋上，轻道：“承蒙皇上不嫌民女曾是易元简的女人三年。”
徐凌卿的不悦被她轻燃起，冷道：“今后，你就是朕的。”
温汀滢轻问：“皇上愿意要民女？”
她问得不喜不忧，好像与己无关。迎视着她明亮温柔的眼睛，他突然有丝怯意，觉得自己的念头有些邪恶。
温汀滢柔声道：“如果皇上愿意要民女，待今后再见到易元简，民女会告诉他皇上待民女也不薄，是民女心甘情愿侍寝皇上。如此，民女与他再无瓜葛，皇上与他亦不会有矛盾，从此三人间相安无事。”
徐凌卿冷问：“你想再见到他？”
“想。”温汀滢不假思索的轻道：“民女想当面向易元简道谢、道别。”
徐凌卿语气更冷的问：“你以为你还能再见到他？”
“民女不知。”温汀滢从容说道：“缘深缘浅，顺其自然就好。”
徐凌卿在意的问：“你心甘情愿的侍寝？”
温汀滢温顺的立在床边，诚然的轻道：“有幸被皇上想要，民女身不由己，愿意侍寝，望胎儿能安然无恙。”
她一如既往地接受命不由己，身不由己的接受被想要被侍寝，并主动化解因此会有的矛盾。徐凌卿深深地看着她，她好像简简单单，又好像高深莫测，耐人寻味。
温汀滢轻问：“皇上可以歇息了吗？”
闻言，徐凌卿的呼吸不稳，这俨然是一种主动的邀请，他难以拒绝。当他伸手去拉她入怀时，便听到她又问道：“皇上可以再等会儿吗？”
徐凌卿的手僵持着，问：“何故？”
温汀滢平和的轻道：“被窝里凉，等民女把被窝暖热和了，皇上再躺进来，可以吗？”
徐凌卿的心咯噔一下，她不仅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恨他，竟然还关怀他。他眼神直直的盯着她，她无邪而纯粹，他问：“你是不是想讨朕的欢心？”
温汀滢轻道：“民女不知道怎样讨皇上的欢心。”
徐凌卿笑了，笑得有几分残酷，道：“朕可以告诉你，只要在朕的床上足够骚，就能讨朕欢心。”
温汀滢垂目，安静不语。
徐凌卿冷道：“你必须学学，必须学会怎样在朕的床上骚，必须知道怎样能让朕满意。”
温汀滢抿唇不语，浑身发冷，连同她的心，都在瞬间冰冷无比。她的手一直捂着小腹，她想尽可能的守护着腹中小生命。
徐凌卿猛得站起身，阔步朝着寝宫外走去，命道：“立刻去给朕找一个骚女人！”
张子俊应是，慌忙去找了。
夜风掠过楹檐，穿透了徐凌卿的心脏。他肃穆的站在门外走廊下，没有返回寝宫里。他的心绪很乱，想要临幸温汀滢的冲动与不能临幸她的冲动一样强烈，强烈到身心都动弹不得。
他深知不能临幸她的缘故，因为他的临幸是一种雄性的摧残，对雌性**的破坏、伤害，他会克制不住的毁了她腹中的胎儿。但是，她不舍得失去腹中的胎儿。
温汀滢不安的在寝宫等了一阵，便也缓步走出，见他如一尊雕塑那样屹立，她轻轻站在他身后侧。
寂静中，二人各怀心事。
温汀滢再度转移他的思绪，又说起夜空中的星星，道：“在这么多星星里，有一颗星星很有趣。”
徐凌卿不由自主的问：“哪颗？”
温汀滢道：“清晨时的空中有它，叫启明星；黄昏时它亦很亮，叫长庚星。”
徐凌卿望着繁星，心情繁乱，烦躁的道：“你回去吧，改日侍寝。”
温汀滢心中又惊又喜，面上宠辱不惊，温柔的轻道：“皇上，明日上午民女为皇上做一盅汤，可以吗？”
徐凌卿的喉咙发紧，道：“可以。”
温汀滢离开了寝宫，走着走着眼眶泛红，回到了她的住处歇息。宫女见她如去时一模一样的回来，大吃一惊。
徐凌卿踏进了寝宫，心里隐隐有着从未有过的舒适，还竟然有一丝庆幸，庆幸没有伤害她。
过了一个时辰，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动物进了寝宫，爬上了徐凌卿的龙床。
这个动物真很骚很够劲。
他发泄着，用力抓着身下赤条条动物肉，攥着动物的头发。
动物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惊恐发抖。
他很强壮，像是一头红了眼疯牛，尽情**着这一堆雪白的泥巴。
动物昏了过去。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女人，不由得，他变得温柔了，也开始兴奋。
动物也体会到了温柔，开始用力的抱着他。
他的兴奋到了最高点，精疲力竭之前，他紧紧的掐住了动物喉咙，直至床榻不再摇动，直到动物不再呼吸。
黎明即将到来了。


第69章 忌指认
大年初一，薄薄的晨阳下，温汀滢早早去到了御膳房，亲自为皇上做易元简喜欢喝的冬笋豆腐汤。
皇宫内张灯结彩，而喜庆之气单薄。
御膳房里的人依旧如往常那样殷勤，只是不如平日里健谈，似乎每个人心事重重，略有忌惮之意。
温汀滢察觉到异样，没有着急探究，若无其事的煲汤，隐隐不安。本是计划今日与御膳房女官谈心，希望能先送出一封信笺出宫，见状她决定延缓，明日再观察。
经过昨晚的虚惊一场，温汀滢必须要尽快出宫，颇有权势的张子俊总对她刻意避而远之，使得她把期望寄托于御膳房女官，恰好此人患得患失可以被收卖。
待汤煲好之后，御膳房女官照例将汤送到永乾宫外，由温汀滢独自捧着入殿。
殿内，徐凌卿正在翻阅往日颁布的昭令文，焦虑的皱眉，满心烦躁。他曾以为他能改变朝野十几年淤积的顽疾，当他日理万机的治理时，才发现顽疾如同一张蜘蛛网，虚虚实实的百官正是织网者，而他如是困在网中猎物，风雨飘摇。
温汀滢将热腾腾的汤端到皇上面前，温温柔柔的等着他的指示。
徐凌卿抬眼瞧了瞧温汀滢的孕腹，目光骤然落在她的面容，她温顺柔软的模样很美好，在与她的眼神相视时，她自在的微微一笑。
温汀滢轻轻垂首，大方的欠身行礼。
每次看到她，他的心烦意燥总能被轻轻抚慰，慢慢得以宁静。徐凌卿的目光一转，以眼神示意，侍女立刻上前从温汀滢手里接过汤盅，当众盛出一勺汤，按部就班的试吃。
温汀滢清楚这个步骤，只要皇上决定当即品尝她端上的食物，总会有侍女先行试吃，她已习以为常。御膳房女官曾言，皇上平日里的所有膳食都会先由侍女逐一试吃，确保安全。
然而，这次不同于往日，只见侍女在试过汤后，突然倒地，面色发青，顿时就没有了呼吸。
冬笋豆腐汤里有毒！
见状，徐凌卿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
温汀滢怔怔然的瞠目，难以置信。
众人吓得跪了一地，鸦雀无声，皆瑟瑟发抖。
徐凌卿威视着温汀滢，目光复杂的审视，看在眼里的只是她的惊诧，不躲不避的惊诧。
下了毒的汤就在眼前，试汤中毒而亡的侍女亦在眼前，他冷问：“是谁？”
温汀滢的背脊发凉，双手紧捂着孕腹，如实的轻道：“汤是民女亲自做的，民女亲自看着整个煲汤过程……”
徐凌卿脸色冷沉，字字沉重的问道：“仅你一人有机会在汤里下毒？”
温汀滢轻轻望着他，不置可否。
徐凌卿怒问：“你想毒死朕？”
温汀滢坚定的摇首，道：“民女不想。”
他紧问：“不想？”
她轻道：“不想。”
徐凌卿沉声问：“告诉朕，你怀疑谁？”
温汀滢仔细的想着煲汤的过程，难以有人能掩人耳目的下毒，但似乎每个人又都有机会掩人耳目。在他紧紧的逼视下，她不能随意指认，万分愧疚的道：“民女没有注意到可疑之人。”
徐凌卿追问：“无人有一丝可疑？”
温汀滢更为愧疚，脱口而出的道：“无人。”
徐凌卿深皱眉头，低沉声道：“你袒护别人，就是在逼朕杀了你！”
温汀滢咬着唇，蹙眉看着徐凌卿，心中的愧疚全显现在面容上。
那是清晰的愧疚，不是胆怯的惶恐，徐凌卿凝重道：“无论你说是谁，朕都信！”
温汀滢惭愧的道：“民女没有袒护任何人，怪民女没有察觉到谁人有歹心。”
她的坦诚都清楚写在她眼睛里，写在像镜子一样眼睛里。徐凌卿的面容冷肃，瞳孔像是被扎了一根刺，他紧握着拳头，重重打在案上。
温汀滢已然明白，这是借刀杀人的诡计。皇上有每餐皆用试吃侍女的习惯，还如此冒险的把毒下在汤里，无非是一箭双雕的嫁祸——极可能使皇上盛怒的杀了她，或机会渺茫的毒死皇上。
这是谁的诡计？又是谁把毒下在了汤里嫁祸给她？
她小心翼翼的置身于他的盛怒下，双手紧护着孕腹，无助的静静站着，等着他下一刻的发落，审慎的闭口不多言，避免弄巧成拙。
殿内弥漫着恐怖的阴霾，张子俊悄悄打量皇上，皇上俨然怒极，他冷漠、暴躁、焦虑，打女人、污辱女人、杀女人，竟然却对她隐忍克制的没有暴力相加。
与此同时，温汀滢的余光瞧向张子俊，发现了他在观察皇上，好整以暇的等待多疑、暴躁的皇上怒而杀人。显然又是他在从中作梗，难道他想让她死？他为何想让她死？他到底是何立场？
忽然，肃静的殿内响起徐凌卿的威声，命道：“速调三百禁卫军到永乾宫听令！”
侍卫应是，奔去传令。
徐凌卿再次下令道：“速去御膳房，但凡是今日见过温汀滢的人，全部都传唤到此。”
侍卫应是，忙去传唤。
徐凌卿同样意识到这是嫁祸的诡计，神情严肃，默默看着柔弱的温汀滢，心道：有人在害你，想要你的命，你知道吗？
他不允许有人害她。
他要保护她的命。
为何？
因为她跟他一样无依无靠且不去依靠，跟他一样被蒙骗，跟他一样摆脱不了这种被困的命运。
仅此而已？
徐凌卿的心很乱，理不清终是为何在意，也许，他只是不容许有人在他的后宫耍手段；也许，他不相信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就连保护一个柔弱女子的命这么简单事也做不了。
温汀滢不安的屏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想到今日御膳房里的人心事重重，而又有张子俊在幕后推动，她难以预料自己是否会再次身陷囹圄。
随着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百名禁卫军来了，严阵以待的候在殿外。禁卫军高涨的士气，训练有素，与皇宫里的死气沉沉截然相反。
徐凌卿踏出正殿，负手而立在阶上，命道：“二百人护守永乾宫外，擅进者格杀勿论！”
二百名禁卫军出列，齐声应遵命，列队而出守卫在外。
剩一百名禁卫军候在原地，监视着被传唤而来的御膳房的人，共四十二人。
四十二人都惶惶不安，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纷纷自求多福的跪地，叩拜龙颜大怒的皇上。
温汀滢站在阴沉沉的殿内，眺望着寒冷雪地里跪地的众人，隐隐一叹。
徐凌卿淡淡说道：“给他们每人先赐十鞭。”
张子俊应是，速派人去传唤负责责罚施刑侍卫。
如阴霾的乌云压境，四十二人惶恐发抖，暗暗的面面相觑，厚重的戾气盘旋在头顶。
不多时，四十二人背后各站着一名负责施刑侍卫，均手持倒钩细铁鞭。
张子俊挥了挥拂尘示意，立刻开始行刑。
不由分说的酷刑突如其来，鞭抽骨肉声响起，鞭鞭凶狠，四十二人嚎叫震天。
徐凌卿漠然看着，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听着求饶声，他脸色铁青更为愤怒，紧抿着唇，长袖中双手已握成了拳头。
揪心的惨叫声嘶力竭，绝望而残酷，血肉横飞，整座永乾宫上笼罩着悲怆。
温汀滢极为不适的闭起眼帘，无能为力的存在于暴戾中，在发寒发抖，她只能一言不发，无法自作聪明的去干预皇帝的决定。
皇帝动怒了，即使牵连无辜数十人绝不放过一人，暴虐的迁怒于众。
十鞭完毕。
四十二人背部已是血肉模糊，匍匐在地，苟延残息。
徐凌卿这才开口怒问：“是谁在朕的冬笋豆腐汤中下了毒？”
御膳房女官跪着向前挪了挪，重重向皇帝叩首，恐惧声道：“求皇上明鉴，那汤是温姑娘亲自所做，若有人下毒，只有她能啊。”
这与温汀滢自己所言的一致，只有她有机会下毒！
“只有她。”
“是她。”
“就是她！”
“她下的毒！”
阶下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四十二人都无辜而愤慨的指向着温汀滢，急急忙忙。
御膳房里的人为了自保，异口同声的指向她，始料未及。温汀滢内心悚然，不曾想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指向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她仿佛被孤立于四周不断涨潮的岩石上，岩石的大小仅双脚下方寸之地，无路可走。
在高涨的指向声中，徐凌卿冷肃的回首，目光复杂的望向温汀滢。下一刻，他疾步走向了她，裹着暴风骤雨。
见他霍然逼近，温汀滢深吸了口气，眼神里闪烁着细碎的光，静候着他走近驻步在面前。
徐凌卿凌厉的紧盯着她，沉声问：“真的只有你有机会下毒？”
事到如今，她还坚持御膳房里无人可疑吗？
她不想随意指认任何人，而那些人都在拼了命的指向她，可恨又可怜的踩着她脱险。
温汀滢不敢轻易的回答，在谨慎的思索着，殿中的沉默令人窒息。
徐凌卿冷道：“如果是真的，朕会剖开你的肚子，杀了你。”


第70章 忌心存侥幸
皇上冷漠的话语绝非恐吓，温汀滢不敢心存侥幸，她抬首面对他，轻道：“民女很惭愧，没有注意到还有谁有机会下毒。”
她依旧坚持不指认任何人，即使成为众矢之的，仍不能为洗清嫌疑而陷害别人。
“怪民女。”温汀滢自责的道：“怪民女疏忽。”
徐凌卿严肃的道：“去歇息。”
温汀滢一怔。
徐凌卿道：“立刻。”
温汀滢顿时回过神，轻轻欠身行礼，垂首走出正殿。她走在震愕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血腥的阴谋，回到自己的独院。
张子俊最为震愕，她竟然脱险了！
事情尚未结束，徐凌卿再度迈出正殿，巡视着阶下大惊失色的众人，命道：“继续打！”
血肉再次横飞，凄寰叫声不绝，痛苦的哀嚎渗透入骨髓，令人战粟。
四十二人背部全都被倒钩长鞭抽烂，露出了根根白骨，疼得满地打滚，有人用手指使劲抓着地，指甲断裂。
已经有人受刑不过，在嗷叫的招供了，“是皇太后。”
徐凌卿充耳不闻，目不转睛的冷观着炼狱式场面，他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
“是皇太后……”
“皇上饶命，是皇太后命奴婢们陷害她。”
“皇太后命奴婢们下的毒。”
鞭打声和招供声不绝于耳，徐凌卿冷漠的听着，看着，恼怒着。
“是皇太后……”
“皇太后……”
“皇太后逼奴婢们将剧毒下在盛满水的缸里……”
“皇太后…..”
“她在清洗食材和碗筷时就能沾上毒……”
“是皇太后逼迫奴婢……”
在喧杂招供声中，徐凌卿听清楚来龙去脉，勃然大怒，大声宣道：“将这些谋逆之徒全部处死！”
鞭打停止了，血流满地，跪着一具具沾着鲜血骨架。紧接着，手起刀落，四十二人在倍受暴虐的折磨后，逃不掉身首异处的悲惨。
徐凌卿已经率着禁卫军出了永乾宫，势不可挡，急步朝着皇太后的宫殿安详宫而去。
知天命之年的皇太后在殿中来回踱着，心急如焚。听闻皇上正率军而来，深知事迹败露了，功亏一篑。
她与张子俊合谋出此计策，本以为能一举两得，如果毒不死徐凌卿，也能使徐凌卿在盛怒之下杀了那个祸水温汀滢。不曾想，出乎意料，徐凌卿比她想象中喜怒无常、性情不定。
徐凌卿快步进入了皇太后的宫殿，禁卫军将殿内殿外团团围住。
皇太后故作镇定站在正殿中，衣饰华贵，仪态风光，装作若无其事的问：“皇上，你这是干什么？”
徐凌卿的脸上尽是厌恶，冷瞥了她一眼，威声命道：“除了刚才说话的这个老女人，安详宫中其余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禁卫军们应着遵命，手中长矛已快速的刺进了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女。
皇太后大惊失色，喝道：“放肆！”
“放肆？”徐凌卿睥睨视之。
不多时，皇太后的侍从们均已倒地而亡，禁卫军们退至宫殿外候着。
皇太后努力平息情绪，寒声道：“皇上竟然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徐凌卿负手而立，冷道：“朕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皇太后端起拥立他为皇的功劳，道：“如果没有哀家的拥立，你根本就登不上皇位。”
皇太后是先皇的第二任皇后，生育过一位皇子，后来突然夭折，此后又孕育了两位公主，再无孕育出皇子。那时，当朝太子是先皇的嫡皇后所生，在政客的游说下，以免夜长梦多，她暗暗拥护备受冷落的徐凌卿，协助促成了他娶大易国公主易婧之为妻。
后来，皇太后全力支持他夺取皇位，将侄女许配给了他为贵妃，指望着侄女能取代易婧之为皇后。不曾想，他登基之后，不仅冷落了她的侄女，还将她的侄女连降了三个品级，朝堂中她的外戚势力均被他果断的一贬再贬。但是，他并没有动她，她的衣食用度照旧。
徐凌卿眸中的寒芒迸出，他厌恶这种话，极度厌恶。他贬弃她的外戚，剪去她的羽翼，对她不理不睬，容她活在安详宫。如今，她自作自受。
他冷笑一声，道：“朕会让你以后每一天都活在悔恨里！”
皇太后心中一寒，道：“你这是大逆不道！”
徐凌卿不屑一顾的道：“你呢？欲谋毒死朕，是犯了什么罪？”
皇太后先发制人的道：“哀家是为了大徐国。”
徐凌卿道：“说下去。”
皇太后理直气壮的道：“哀家是给皇上一个机会，名正言顺的除去那个祸水。”
徐凌卿眯着眼睛，问：“谁是祸水？”
皇太后道：“那个叫温汀滢的女子，大易国送来的美色祸水。”
徐凌卿突然笑了。
皇太后强忍着不悦，心平气和的道：“据哀家所知，她腹中所怀并不是皇上的子嗣。”
徐凌卿心中一紧，质问道：“谁说不是？”
皇太后不甘示弱的道：“本就不是。”
徐凌卿冷道：“从今日起，谁再敢说不是，朕就杀了谁。”
皇太后震惊不已，道：“皇上迷恋这等祸水，就不怕遭人笑话沦为笑柄？”
徐凌卿一副无所谓的神态，道：“朕倒要看看谁敢笑话。”
皇太后感受到了杀气，他惯有的滥杀无辜的杀气。他的暴戾毫不掩饰，就是露出獠牙的白眼狼，与他在登基之前安静乖顺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凌卿严肃的道：“你听清楚了，她怀的是朕的子嗣。”
皇太后愤慨的道：“大徐国要世代延续，就应该子孙昌盛，皇上至今尚无子嗣，又说出如此荒唐之言，可对得起列祖列宗？！”
徐凌卿道：“这是朕的事。”
皇太后道：“这不是皇上一人的事，这是关乎到社稷江山兴亡的国事！”
徐凌卿瞥了她一眼，冷问：“你打算干涉国事？”
皇太后想到了他血洗朝堂夺取皇权和兵权的狠烈，心有余悸，忙道：“哀家自然不愿干涉国事，唯独皇家子嗣一事，哀家不得不提醒皇上。”
徐凌卿冷冷一笑。
皇太后提议道：“如果皇上对这后宫里的妃嫔们生厌，哀家可以替皇上从天下物色挑选。”
徐凌卿当然明白她的意图，直言拒绝道：“不必了，你选中的人都会惹朕生厌。”
皇太后暗暗恼怒，他真真口不择言到无所顾忌。
徐凌卿正色的道：“朕会册封温汀滢为大徐国的皇后。”
皇太后大惊，惊呼：“她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徐凌卿郑重其事的道：“她诚实、正直、温柔，不恶不毒，没有心机，是朕见过的最好之人，亦是唯一有德行母仪天下之人，是全天下女子的表率。”
皇太后懵了，那个祸水到底用了什么迷惑心智之法，竟然能使他如此昏聩，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她气得发抖，道：“哀家难以苟同。”
徐凌卿很清醒，道：“不用你苟同。”
皇太后气极了，道：“哀家难以答应。”
徐凌卿冷笑，态度坚决的道：“不用你同意。”
皇太后气得面红耳赤，他太过于胡作非为，竟然要册封一个怀着野种的女子为皇后，还把野种视为己出！荒谬至极！无法无天！
徐凌卿肃目道：“这一次，朕饶了你。”
皇太后一愕，问：“皇上说什么？”
徐凌卿道：“朕说朕饶了你这个老女人。”
皇太后盛怒，气得眼眶泛红，颤抖道：“你可以不念哀家拥立之功，哀家总归是先帝的皇后，是长辈，你竟对哀家如此不尊……”
徐凌卿讥笑了笑，这个女人作恶多端、为老不尊，在先帝病重之时，她把持朝政重用外戚，借拥立之名妄想控制住他。他绝不会让任何玩弄心机的女人得逞，这种紊乱朝纲的女人都该死。
女人就应该安安分分，想凌驾于男人之上的女人，都令徐凌卿厌恶，要将之打入地狱。
见他闻言毫不忌讳的讥笑，皇太后悔恨不已，悔不该选择拥立他为皇。
徐凌卿冷静道：“朕饶你这一次，容你轻轻松松的去见先帝。”
皇太后骇然，又惧又气的说不出话。
徐凌卿霍然转身，宣道：“一刻之内，你若还没有去见先帝，朕会让你求死不得之后再去见先帝。”
他在不计后果的逼她自缢！逼她立刻自缢！
皇太后怒极生悲，恨恨的望着徐凌卿一意孤行的背影，她好像听到了哀钟在敲响，她悲哀的道：“国要亡了，国要亡了。”
国要亡了吗？
徐凌卿阔步踏出了安详宫，眼神阴鸷且无所畏惧。
两个时辰后，一道诏文从皇宫颁布，皇太后秦氏预谋毒害皇上未遂，证据确凿，已畏罪自缢而薨，依然按皇太后规格行葬礼。
温汀滢是在半个月后才得知皇太后薨，自从御膳房出事以来，她没有再踏出过所居的院落，亦没有见过徐凌卿，每日膳食丰盛，只能静静的养胎。
当易元简千里迢迢而来踏入大徐国的京都时，徐凌卿步入了温汀滢的屋中，告诉了她一件事。


第71章 封后
清静的屋中，温汀滢安静的斜卧在榻，发现多日不见的徐凌卿负手阔步而至，她一诧，轻缓地站起身。
徐凌卿负手而立，瞥了一眼她的孕腹，严肃的看着她温柔眼眸，直截了当的告诉她道：“从此，你就是朕的大徐国的皇后。”
他的语气平常，不是赏赐，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在告诉她一件事，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
大徐国的皇后？！
闻言，温汀滢惊住了，整个人恍惚而抗拒，难以置信的望向他，他怎能有如此念头！她努力平复震荡的心绪，一定要说服他放弃这个念头，她轻道：“民女……”
徐凌卿打断了她的话：“此后，你在朕面前自称臣妾，在其余人面前自称本宫。”
温汀滢咬了下唇，眼帘一垂，迂回的轻问道：“什么样的女子能成为皇后？”
徐凌卿简单清晰的回答了一个字：“你。”
温汀滢深吸了口气，要在木已成舟之前继续迂回，以求转机。
不让她再白费口舌的说下去，徐凌卿告诉她道：“昨日早晨，朕已于早朝之上宣布了册封你为皇后。”
他在百官面前宣布的言简意赅：有一女子温汀滢，堪母仪天下，朕决定册封她为皇后。
那时，朝殿之中一片哗然，百官面面相觑，自是听闻过‘温汀滢’，亦知她是大易国人，皆颇有微词。有耿直的朝臣鼓起勇气胆战心惊的提出异议，换来的是皇上刚狠的言明：朕意已决，谁再敢多言，就要谁的命。
迎视着她的震惊，徐凌卿继续告诉她道：“昨日中午，朕已经昭告天下，载入史册，你已是大徐国的皇后。”
他亲拟昭文，与在早朝上宣布的一样言简意赅——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温汀滢，堪母仪天下，特册封为皇后。
墨汁未干的昭文当即就颁布天下，昭文刚贴于宫外，京城里瞬间哗然，哗然之势正弥漫向全天下。
温汀滢又惊又懵，木已成舟？她毫不知晓的成为了大徐国的皇后？她腹中怀着易元简的孩子成为了徐凌卿的皇后？
她更加恍惚的看着他，心痛的无以复加，命运怎能如此诡异！她是易元简的女人，何以能接受成为别人的皇后！
徐凌卿回视着她的震惊，她只是震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她得到了很多女子梦寐以求的身份，却并不沾沾自喜。
她在颤抖，因震惊而颤抖，她紧紧的抓着榻案，仿佛正在承受着被滔天的洪水淹没。
见状，徐凌卿忽然有些许紧张，她丝毫不觉喜悦是不愿意？抑或是她不相信他真的这样做了？他负着的手握了握掌中之物，立刻将掌中之物呈现在她面前，亲自送来给她，道：“拿着。”
温汀滢一看，赫然是母仪天下皇后的凤印，她愕住，悲哀不已，绝望的几欲晕厥，把眼帘垂得更低。
见她垂首不接，似乎是不敢轻信，徐凌卿把话说得更明白，道：“昨日午后，朕已将皇后有喜之事昭告天下，待皇后产子出月，再行封后大典。”
温汀滢更加震愕，他如此昭告天下，俨然是告诉天下人她怀的是他的子嗣。他怎能这般离经叛道，自作主张的封她为后，自作主张的认了她腹中孩子，自作主张的安排她的命运。
为何？
他为何这般离经叛道？
温汀滢的掌心抚着小腹，腹中胎儿已经七个月了，不久将出生，这是易元简的子嗣。一想起易元简，她惊慌不安。
徐凌卿用凤印挑起她的下颌，瞧着她无助而温和的模样，道：“在大易国的楚妙很快就会知道，她送入虎口的羊，与她一样身居了皇后之位。”
这岂不是正中了楚妙的心计？让楚妙得逞了！温汀滢去探究他的用意，他厌恶楚妙无疑，难道是故意为之，以让楚妙得逞为障眼法，缓和两国的形势，顺利联姻，使大徐国暂且安稳？
然而，依他阴鸷狠烈的性情，多疑而暴戾，又岂会故意让楚妙得逞？
温汀滢看不清他的用意，他的眼神没有温情亦没有凶恶，只是寻常的冷酷，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使他离经叛道的封她为皇后。
徐凌卿端详着她的无动于衷，把凤印塞在了她手里，严肃的道：“你已经是朕的皇后。”
温汀滢心中一惊，凤印沉甸甸的在掌中，压在她的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重重压在她的命运上。
徐凌卿的目光紧锁住她，她眉心轻蹙，依旧没有欢喜颜，只有惹人疼惜的柔软。他用荣贵的皇后之位，护住她的柔软。
他的后宫需要她这样的女子母仪天下，不争不攀不爱慕虚荣，有她这样纯粹的存在，后宫可以安定，不会再有乌烟瘴气。
在温汀滢的静默中，徐凌卿不再多言的转身走了，脚步略有仓皇。
温汀滢茫然的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为何被如此捉弄，跌宕的命不由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视为了祸水。
京城里到处都在议论纷纷，大易国的女子温汀滢得到了皇后之位。这个来历可疑的女子，手段了得，迷惑住了皇上的心窍，使皇上不顾一切的封她为皇后，红颜祸水。
在漫天的议论声中，易元简信步走在京城大街，天子脚下热闹繁华，与京城外的穷困潦倒天壤之别。细细观察这繁华的景象，便发现繁华的颇为空虚。
临街的一个茶坊人声鼎沸，他停驻片刻，示意随行的使团进宫去通报皇上，询问何时能进宫。他则独自进入茶坊，寻个空座坐下，要了一壶茶。
邻桌的三人正在低声议论着新皇后，易元简若有所思，听到了只言片语。而他的随从已打听清楚了，急忙奔来轻声禀道：“殿下，这四处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大徐国的新皇后是祸水。”
易元简深觉不安。
随从接着道：“大徐国的皇上是在昨日突然昭告天下，册封新皇后，一言以蔽之：堪母仪天下。”
昨日？！
随从继续道：“虽然皇上称赞新皇后堪母仪天下，但据传闻她心术不正，颇有取悦皇上的手段，为皇上做点心、捏泥人、编物什，还擅媚惑，每日变着花样的取悦皇上，引诱皇上专宠她。自从她刚进宫就获得专宠之后，皇上一直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易元简的不安越来越沉重。
随从继续禀报着刚打听到的事迹：“据说，她刚进宫就与当时得专宠的柳芳妃闹了矛盾，皇上偏向她，大开杀戒的火烧柳芳妃及其宫里全部侍从，活活烧死了数十人。”
易元简在听着。
“她怀上了身孕之后，又与周贵妃不和。皇上一怒之下，赐死了周贵妃，流放了周家满门。”
怀上了身孕？！
“她迷惑皇上对她专宠无度，史无前例的让她住入永乾宫，朝夕相伴。在除夕之夜，皇上对皇太后和众太妃、众妃嫔置之不理，宴席未散，就起身而去回永乾宫陪她。”
专宠无度？
“因她是大易国的人，皇太后规劝皇上要专宠有度。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使皇太后以伙同御膳房预谋毒死皇上为由畏罪自杀，御膳房的几十人受迁怒被虐杀惨死。”
大易国的人……
“据说，她借以夜观天象为由，蛊惑皇上认定她怀的胎儿乃吉星高照，使皇上心意已决的在早朝上对百官宣布册封她为皇后，不准任何人有异议，下旨隆重筹备封后大典。”
传闻越积越多，势不可挡的越传越烈，百姓们议论时信誓旦旦，皆道新皇后是大易国进献的美人，自她进宫以来就祸乱后宫，迷惑皇上逼死皇太后，杀了两位皇妃，虐杀百余宫女，名副其实的祸水。
随从忍不住想要言明新皇后就是温汀滢，是平王殿下曾一度为之着迷的那个温顺女子。
易元简无法回避，直视着随从欲言又止的眼神，已可想而知新皇后是温汀滢。
时隔半年不见，心爱的温汀滢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成为了邻国的皇后？她这段日子里承受了怎么的遭遇？他的心沉痛无比，痛得难以忍受，从未有过的痛苦。
见平王殿下神色沉着，隐忍着情绪不发，随从还是低声禀报道：“新皇后姓温。”
易元简不语，目光遥望窗外摇曳的柳枝，漫不经心的饮茶，不露声色。流言蜚语中，他一心只想尽快见到温汀滢，只想要见到她。
随从知道平王自幼喜怒不形于色，见他无意再听，便识趣的退下了。
一个时辰后，夕阳西下，使者回来禀报：“天色已晚，大徐国皇上请平王殿下下榻行宫歇息，邀请平王殿下明日进宫用午膳。”
明日会见到怎样的温汀滢？
夜色中，易元简下榻在了行宫，以大易国平王殿下来挑选平王妃的名义，被重礼盛情款待。


第72章 忌一意孤行
清晨，春雾朦朦。
睡梦之中的温汀滢被贴身宫女轻轻唤醒，她睡眼惺忪，眉心轻蹙的瞧向宫女。昨夜，她心事重重的难以入眠，此时刚入睡不久。
贴身宫女恭敬的轻道：“皇上口谕，请皇后娘娘移驾天启殿，受百官朝拜。”
被唤作皇后娘娘，温汀滢的心中仍是一惊。百官朝拜？！她顿时睡意全无，便见宫女们鱼贯而入，凤冠、凤袍、凤珠被逐一郑重的捧到了眼前，赫然等着她立刻起身梳妆更衣。
见状，她的愁绪顿起。
察觉皇后娘娘依旧躺着不动，竟微闭起了眼帘，贴身宫女颇为焦虑，轻声道：“娘娘，皇上和百官正在天启殿等着您。”
温汀滢的愁绪浓烈，深吸了口气，问道：“天启殿？”
未等贴身宫女回复，张子俊的语声突然从屏风外响起：“皇后娘娘。”
温汀滢听出语声里意味深长，缓缓地坐起身，道：“张大人。”
屏风外的张子俊回复道：“回皇后娘娘，天启殿乃是皇上和百官共商国事的早朝大殿。”
皇上宣她到天启殿接受百官朝拜，彰显了皇上的决意。
温汀滢的心很沉重很沉重，命运失控的坠向未知深渊，身陷如此境况，她束手无策般的恍惚，难以揣测徐凌卿为何这般一意孤行。
她昨夜曾主动去拜见徐凌卿，想要与他深谈他的初衷，尽管希望渺茫仍期盼能说服他改变主意。不曾想，被他直接拒之殿外，无法与他见上一面。
忽然间，便见宫女们似乎收到了命令，迅速的鱼贯而出。
待宫女们都退至院外，张子俊的语声再度响起：“皇后娘娘。”
温汀滢觉得他终于要表明立场了，轻缓地道：“张大人请说。”
隔着竹雕屏风，张子俊的神色严肃，道：“娘娘，皇上突然册封您为皇后，可谓是举国震骇。今日，皇上宣您进天启殿受百官朝拜，可谓是浩大的恩典。”停顿了片刻，他话锋缓慢地问道：“娘娘，您为何迟迟不动身？”
温汀滢听得出他的探究，便直言轻道：“张大人应是知晓，此事并非我意。”
张子俊谨慎的道：“微臣不知晓娘娘所指何事。”
温汀滢自是知晓他的谨慎，于是语声柔软的道：“我原以为千里迢迢来到大徐国，只是履行一项任务。”
张子俊试探的问：“任务？”
温汀滢坦言道：“履行大徐国皇帝和大易国皇后谈妥的任务，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嫁给大易国的平王，利于两国修好，使天下安定。”
张子俊神色一惊，显然事实并非如此，她此行，不过是长长礼单中的一个礼物。
温汀滢轻轻一叹，道：“不曾想，我成为了大徐国的皇后，心中难安，不知如何是好。”
张子俊探究的问：“因何难安？”
温汀滢不再直言，反倒是要探究他，略有感伤的道：“我颇为思念故土，不知何时才能重回故里。”
仅是思念故土？不为命运腾达而受宠若惊？不为被欺骗而怨天尤人？不诚惶诚恐？亦不欣喜若狂？张子俊诧异的道：“仅此而已？”
“仅此。”温汀滢自是不能言明心中其它，绝口不提尔虞我诈，言多必失，“重回故里是我唯一的夙愿。”
张子俊一时惊住，她真的是云淡风清不恋富贵？被浩大皇恩簇拥却不觉欢喜？她真的简单纯粹没有阴谋？难以置信！
温汀滢安静的等待着，等待张子俊的“忠告”，无论他是不是楚皇后的棋子，他必然是有立场，也必然会有掷地有声的态度。
张子俊心中已有判断，恭请道：“皇后娘娘请动身前往天启殿，莫让皇上和百官久等。”
“忽觉难再重回故里，心中难安，寸步难移。”温汀滢耐心的等待，需要引出他的态度。
张子俊问道：“皇后娘娘何以觉得难再重回故里？”
温汀滢道：“我无法悄然离开皇宫不告而别。”
显而易见，皇上绝不会允许她回大易国，至少在目光可及的岁月里，她只能安分守己的在大徐国的后宫里做大徐国的皇后。
既然她一心只想重回故里，张子俊的眼神骤然阴沉，低声道：“皇后娘娘在犹豫不决，是不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温汀滢的眼睛一亮，道：“张大人请明示。”
张子俊的语气带有揭示她内心所想的意味，问道：“悄然魂归故里？”
悄然魂归故里？这不是试探，正是他的真实想法，让她自缢！温汀滢霍然明白了他的立场，他并非是楚皇后的棋子。显然，他还有着几分为大徐国顾全大局的忠心，不希望她留在大徐国。
她悄然自缢，既断了皇上的执念，又能平息大徐国的流言蜚语。张子俊不明白她不恋富贵、对皇上没有情谊，为何却选择苟活，而不清白明志的自缢。
既然他已表露心迹，温汀滢也不再隐藏，道：“我小心翼翼的活着，便就是为了不魂归故里。”
张子俊的脸色一沉。
温汀滢轻声直言道：“张大人是不是有了办法能让我悄悄出宫？”
张子俊立刻道：“皇后娘娘误会了。”
“是我误会了吗？”温汀滢缓缓地道：“张大人在皇宫里举足轻重。”
张子俊明确的道：“没有皇上的命令，一颗草也难以活着离开皇宫。”
温汀滢懂了，他是爱莫能助。已然如此，避免让皇上等待过久而动怒，她不再与他周旋，慢慢躺回床榻，平和的道：“我孕身欠安，不宜起身，请张大人去向皇上复命。”
张子俊愕然，皇上和满朝百官都在等她，她竟敢不再温顺的婉拒皇命？见她果真不动身，似是做了某个决定，他便迅去复命，且由皇上发落。
周遭安静了，温汀滢闭目歇息，眉心轻蹙。她一时难以离开皇宫，自也不能轻易的接受“皇后”之名，不可由着百官朝拜成为天下皆知的名符其实的皇后。
春阳徐徐升起，被阳光轻覆的大地春和景明，温汀滢则独自困在寒冷的一处，尽人事，听天命。
腹中胎儿在不安的动着，她连忙双手捂抚，无论如何，要在有生之年保护住她和易元简的孩子。
周遭并未安静多久，沉冷的脚步声猛得渐起，踏在温汀滢的心窝。冷步逼近，严寒加俱，她眉头深皱。
徐凌卿在天启殿久等不到她，听张子俊复命她身体欠安不宜起身，他不悦的宣布退朝，疾步而至，驻步在床边，眼神冷酷的紧锁住她。
温汀滢感受到了他如冰雕般的存在，不由得睁开眼眸，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她没有起身，神态温柔，轻唤道：“皇上。”
徐凌卿冷冷地看着她，她公然推拒他的旨意，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如既往的心安理得。
温汀滢自然要为自己的行为给个说法，轻道：“这两日胎儿动的频繁，张大人前来传旨时，胎儿动的甚繁，民女自觉身体欠安……”
徐凌卿打断了她的话，命道：“改口，自称臣妾。”
温汀滢眼帘一垂，岂能自称臣妾。她沉默了片刻，语声轻软的继续说道：“不宜在胎儿不稳时起身，便卧床歇着。如今，胎儿安稳多了。”
她只是因为胎儿不稳而不去天启殿？徐凌卿审视着她，她神色如常，依然是那么纯粹的柔软。
温汀滢这才坐起身，知进知退的轻问道：“这就前去天启殿，可以吗？”
她温温柔柔依旧，徐凌卿的神情不再冷硬，道：“午膳将近，去指导御膳房做几道大易国风味的菜肴。”
闻言，温汀滢温顺的起身，在徐凌卿冷酷的注视下，由着宫女为她穿戴象征皇后身份的衣饰。待穿戴整齐，她缓步去了御膳房，为能脱身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易元简已经身在大徐国的皇宫里，距离她不足两公里，此刻正在殿内等候与徐凌卿共进午膳。
温汀滢出现在御膳房，身后跟着大批宫女。御膳房中气氛紧张，皆恐惧不安，深深担忧会因她被皇上的喜怒无常受牵连。
在噤若寒蝉中，她有条不紊的指导着，使御厨做出了几道易元简喜欢吃的菜肴。与大易国相关的一切，无非都与易元简息息相关。
正午时分，温汀滢完成任务走出御膳房，在融融的春阳下，一道道菜肴依次捧到了徐凌卿用膳的殿内。
殿外，徐凌卿负手而立在台阶上，视线笼罩着正朝他而来的温汀滢，她步履缓慢，双手珍重的护扶着孕腹。
凤袍凤冠华贵精细，置身在这套衣物之中，温汀滢被束缚得喘不过气。然而，她深知自己要小心翼翼的承受，延缓对峙的局面，避免激化起徐凌卿骨子里的暴戾。
走到殿前，她顺势朝着皇上恭敬的行礼。
徐凌卿正色的道：“皇后指导出了十几道大易国风味的菜肴，辛苦了。”
温汀滢垂着眼帘，面对他的称呼，沉默以对。
徐凌卿问道：“可觉疲累？”
温汀滢回道：“有些疲累。”
徐凌卿道：“既然疲累，不必陪朕用午膳，可去永坤宫歇息。”
永坤宫？温汀滢一时迷茫。
徐凌卿道：“你已被册封为皇后，不必与朕同住在朕的永乾宫，可移居皇后所居的永坤宫。”
搬到永坤宫居住，不仅凿实了皇后的身份，还将处于风口浪尖上凶多吉少，温汀滢不得不选择偏安在永乾宫的一隅，轻道：“可以继续居住在永乾宫吗？”
徐凌卿有点惊讶，亦掺杂着惊喜，问道：“你想与朕一同居住？”
温汀滢不语，不置可否。
徐凌卿追问道：“何故？”
温汀滢答道：“为能得安稳。”
尽管身陷囹圄，她只能在囹圄中寻找一丝安稳。住在永乾宫，可免于终日警惕防患四面来路不明的危机。
闻言，徐凌卿心下隐隐一悦，她在他的身边能得到安稳，多么难得。
见他始终不表态，担忧他心意已决，不敢心存侥幸，温汀滢柔声轻问：“皇上，可以吗？”
徐凌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淡淡笑意，无法拒绝，默默点了点头。
温汀滢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易元简此刻正沉痛的坐在殿内，清楚的听着她的话语。
徐凌卿见她面带倦态，道：“皇后且去歇息。”
温汀滢恭敬的告退，转身刚走出几步，便听到徐凌卿的声音从殿里响起：“平王，这十几道大易国的菜肴可还合口？”
平王？温汀滢脚下一顿，易元简？！


第73章 宜来日方长
易元简来了？
只要想起他，温汀滢的心窝里就涌起喜悦而又酸楚的暖流。此刻，她的心窝被暖流瞬间注满，不由得惊颤。
是易元简吗？
朝思暮想的人来到了她身边不远处？
温汀滢惊颤的恍惚不已，整个人被强烈的喜悦包裹，却也被满腔的情愫撕扯的疼痛。
随着春风吹拂，徐凌卿的话语再度送入耳畔：“比起你大易国平王府御厨的手艺，如何？”
提到大易国平王府，定然是易元简！温汀滢震喜的眩晕，果真是易元简？！
她眩晕得飘飘然，情不自禁的回首，望向身后敞开的殿门，立刻就想奔进去与易元简相见。
她太思念他了，太盼望能尽快见他一面。
心情很雀跃，刻不容缓，然而，她的双脚动弹不得。她有多么迫不及待的想奔向他，双脚就有多么的动弹不得。
眩晕的震喜之下，仅存的理智在拼命挣扎，生存的本能在顽固的拉住她。如果贸然的冲进去，势必会引起徐凌卿的警惕，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是徐凌卿的天下，她不能言行轻率，要小心翼翼。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收回目光，慢慢地调整心绪，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慢慢地渐行渐远。
在明媚的暖阳中，她走回了永乾宫，疲倦的斜卧在软榻休息。待她稳定了复杂的心绪，沉着的思索良久，忽而开口，吩咐宫女去取些食材。
她亲自泡了一壶花茶，交由宫女捧着，返回去徐凌卿和易元简用膳的殿宇，她一定要见到易元简，也要让易元简见到她，彼此要见一面。
行至殿外，得通报之后，温汀滢缓慢地步入了殿内。
恢弘的殿内，徐凌卿和易元简已经用完膳，正在意兴阑珊的交谈，他们显然话不投机，但又敷衍的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随着温汀滢的出现，殿内寂静了，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所有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脸上。
徐凌卿望向她，冷酷的眼神里带有几分猜忌，和微妙的紧张。
温汀滢的气息柔和，脚步朝着徐凌卿走去，而目光直接且坦然的瞧着易元简，他消瘦了许多，矜贵和刚毅依旧。
忽然看到温汀滢，易元简顿时心如刀割，她一袭华贵的皇后凤袍，身怀六甲，神态仍宛如四年前初见时的秀逸静美。四目相对，她眉宇间娇羞而愉快，仍宛如初见轻吟‘今夕何夕，见此邂逅’时的温软。
她的脸上只有温柔，极其清晰的温柔，没有任何的不适。分离了半年，她并没有经历痛苦的磨难？并没有承受不得已的煎熬？她适应了一切？接纳了一切？
在易元简的注视下，温柔的温汀滢笑了，笑容亲切随和，就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别来无恙。
易元简的心越收越紧，气势中的清高刚毅渐甚，他抿着唇，不露声色的隐忍着。在她的笑容里，丝毫不见往日的亲密热切，他难以再继续与她对视，视线微微一垂，不由得落在了她高隆的腹部，怀胎几个月了？
候在一旁的张子俊，悄悄的打量着仨人，仔细的去捕捉端倪。
感受到易元简的视线所在，温汀滢下意识的捂了捂孕腹，心口一痛，忙不迭的目光一转，瞧向徐凌卿，柔声道：“皇上。”
徐凌卿默不作声，一丝不苟的审查她对易元简的态度，审查她的眉角眼梢是否余情未了。
温汀滢驻步在徐凌卿的面前，轻道：“原来是大易国平王殿下来了，特意送上平王殿下在膳后喜欢的花果茶。”
她不避讳与易元简熟识，熟识感自然而然，有一种问心无愧的坦诚，亦有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温顺。徐凌卿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睥睨视向易元简，发觉他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神色漫不经心，仿佛与尘世间的任何人都是泛泛之交。
难道易元简对眼前的女子并不怀念？旧情不复且无动于衷？徐凌卿若有所思的说道：“皇后有心了。”
温汀滢的背脊如刺入锋芒，她若无其事的示意宫女为平王殿下斟茶，轻问道：“皇上可以尝一尝这茶吗？它甘甜清凉。”
徐凌卿不语，睥睨着易元简平淡的接过茶盏，平淡的浅饮一口茶，一言不发，如此不在意温汀滢的处境？对曾经拥有过的她毫不珍惜、并不留恋？他厌恶的脸色一冷，道：“朕知道皇后和平王殿下是旧交。”
易元简不语，神情淡然，不动声色的饮茶，仿佛旧事不值一提。
徐凌卿不允许温汀滢被轻视，道：“温汀滢已是朕昭告天下册封的皇后，平王殿下来到大徐国，还不参拜朕大徐国的皇后？”
在大徐国不参拜大徐国的皇后，是不可饶恕的失礼，可按忤逆论处。
跟随易元简进宫来的使者皆是楚皇后的人，赶紧识趣的跪拜道：“拜见大徐国皇后娘娘。”
易元简暗暗握了握手中茶盏，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不能。
温汀滢的心口剧痛，不能接受皇后的身份，更是不能接受易元简当众参拜她。显然，徐凌卿是刻意强调她的身份和地位，近乎是一种压制性的炫耀。
徐凌卿执拗的等待着，等待清高寡淡的易元简向温汀滢下跪，跪伏在她的脚下。
易元简迟迟未动，不卑不亢，仿佛没有听到徐凌卿的话语，在置身事外。
严峻紧绷的较量中，温汀滢缓和局面的阻止了，柔声的解围道：“平王殿下使不得，无需行礼，我受之折煞。”
一旁暗中观察的张子俊闻言一惊，发现皇上的脸色骤冷，暴戾一触即发。
易元简孤澹的立于原地，轻轻地凝视着她的小心翼翼。
温汀滢的用意很明显，不得不小心翼翼，她字字斟酌，避免自称臣妾，也避免引起徐凌卿的猜忌，轻道：“皇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平王殿下三年的恩情无比珍重，彼此情分已尽，已经无以为报，自知不可接受参拜礼节，实在愧不敢当。”
情分已尽。
她在说出这四个字时，只期望易元简能明白她的言不由衷。
这四个字落在易元简的心里，如冰刃，他希望她是言不由衷。
徐凌卿冷暼了一眼温汀滢，她的模样温柔而诚恳，又冷暼了一眼易元简，他神色平淡没有异议。二人始终都没有旧情人久别重逢的情愫，似乎都已了无牵挂。
寂静的殿中充斥着肃杀，温汀滢生怕皇上突然暴躁，今日要让易元简安然脱身，再度开口缓和形势，轻道：“今日，向平王殿下郑重道谢、道别了。”
徐凌卿记得她曾说过的话，她说她想再见到易元简，当面向他道谢、道别。此时此刻，她不计较易元简的态度平淡，仍持感激之情，施下良善之举。
易元简表面如静水深流，心中浪涛如万箭齐发。他能感受到温汀滢的言语是出于保护，可见她在用心的缓和形势，说着让徐凌卿满意的话语，丝毫不留回旋的余地，是不敢还是她的真情实意？
来日方长，温汀滢要安然于此刻，在徐凌卿的喜怒无常下，她柔声道：“皇上，平王殿下今日免礼，可以吗？”
迎视着她温柔眼眸，徐凌卿无法拒绝，但也无法直言答应，短暂的沉默后，他表情严肃的唤道：“张子俊。”
张子俊一骇，恭敬应道：“微臣在。”
徐凌卿命道：“平王殿下此行择妃联姻一事，由你全权负责。”
“是，微臣遵命。”张子俊心有忧虑，他观察到皇上对待皇后的不寻常，独行专-断的皇上竟然顺应了皇后的请求。以及，自从皇后踏入殿内，始终一言未发的平王殿下深不可测。
发现徐凌卿不再坚持针对易元简，温汀滢微松了口气。
徐凌卿转而问道：“皇后觉得什么样的公主能得平王殿下的钟意？”
温汀滢微微一笑，轻松自在的道：“事事难料，要看缘分了。总之，两国联姻的喜事应会办得圆满。”
徐凌卿见她并不介意易元简联姻一事，他竖起的芥蒂渐消，不让她再疲累的久站，道：“皇后有孕在身，何不去歇息。”
温汀滢依言告退，转身之前，心无旁骛的面向易元简，大大方方的道：“愿平王殿下此行择妃顺利。”
易元简自始自终不语，眼眸波澜不惊，无人能知他内心的寒与痛。面对身居皇后之位、身着皇后凤袍、身怀六甲的温汀滢，他说不出言不由衷的话，如何能言语。
温汀滢缓步走出了大殿，痛苦的泪水瞬间湿了眼眶。
回到永乾宫，她已然下定了决心，易元简来了，要把握住时机有所行动，无需再继续被动的接受。
于是，她在永乾宫里随意的散步，并未等待太久，就等到了行色匆忙的张子俊。
“张大人。”温汀滢喊住他。
张子俊遵循礼节的恭敬道：“皇后娘娘。”
“张大人，我有事请教，借一步说话。”温汀滢朝着自己所居的院落走去，示意他务必跟随。
张子俊一怔，犹豫片刻，便跟随而去。


第74章 宜博
清静的院落中，斜阳倾洒。温汀滢闲坐于屋檐下的竹椅，遣退侍从们都去御膳房备膳，院中只有她和张子俊二人。
张子俊恭立在檐阶下，不免揣测她意欲何为，只发现她的神态颇为放松，不焦虑亦不慌张，似乎并无燃眉之急的要紧事。
温汀滢语声平和的问道：“张大人，平王殿下被安置在了何处？”
张子俊谨慎的回道：“微臣不知。”
温汀滢接着问道：“他何时返程？”
张子俊继续谨慎的回道：“微臣不知。”
温汀滢轻问道：“你可知他是怎样的人？”
“微臣不知。”张子俊更加谨慎，实则清楚的感受到平王殿下太深不可测！面对性情不定的皇上，他神态沉静漫不经心，竟然能始终一言不发，波澜不惊且无所畏惧，探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令人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温汀滢说出了有目共睹的定论：“他深不可测。”
张子俊垂目听着。
“他还有着能成大事者必备的隐忍与喜怒不形于色。”温汀滢的语声闲适。
张子俊等着她坦露意图。
温汀滢问道：“你可知当我在他面前时，他为何始终沉默？”
“微臣不知。”张子俊确实疑惑不解。
温汀滢坦言道：“因为他的相好被别人册封成为了皇后。”
张子俊顿时震愕，她竟然曾是平王殿下的相好？！回忆起当时殿中的情景，皇上似乎早已清楚此事。
下一刻，温汀滢说出了更让他震愕的事情：“他的子嗣也被别人接受成为了别人的。”
她腹中所怀是平王殿下的子嗣？！张子俊瞠目，他知道皇上从未临幸过她，她腹中所怀并非皇上的骨肉，不曾想竟然是敌国皇室的血脉。而皇上似乎也早已知道，为何仍要执意册封且宣称她怀的是皇上的皇嗣？皇上真的鬼迷心窍了？太过荒唐！
温汀滢平静的道：“平王殿下性情沉稳，越是难以承受，就越沉稳，越表现出漫不经心，越沉默不语。”
张子俊仍在懵愕之中，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皇上的所作所为。据他的观察，皇上册封她、接受她，并非是利用她，而是一种复杂的情愫。
温汀滢意味深长的道：“而平王殿下刚毅足智，并非懦弱之人，亦不容忍别人的欺辱。”
张子俊直言问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指？”
温汀滢隐隐一叹道：“我预感两国将有战事，不灭一国，战火不熄。”
张子俊惊骇，道：“娘娘何出此言？”
温汀滢直视着他的惊骇，道：“当前情势正中大易国楚皇后的计谋。”
张子俊对大易国楚皇后有所耳闻，也知皇帝对这位楚皇后的厌恶是出于忌惮。
温汀滢问道：“你可知大易国楚皇后是怎样的人？”
“微臣不知。”张子俊知道此人非同小可。
温汀滢道：“楚皇后志向远大，野心勃勃，早有吞并大徐国的宏图。”
张子俊的背脊阵阵发寒，近十年光景，大易国和大徐国的国势逐渐产生了悬殊，大易国的国势强盛，大徐国则国势虚弱。
温汀滢道：“如今，大易国的皇帝重病在榻，楚皇后把控朝政，已经在筹划出征大徐国。但她终究是妇道擅政，不敢轻授出兵权，只敢信任她的亲生儿子平王殿下，恰好平王殿下的能力堪担此重任。”
闻讯，张子俊不免惶然。
温汀滢缓缓说道：“我渐渐发现，这场联姻正是楚皇后策划的阴谋，使平王殿下如她所愿的率兵出征以报仇辱。”
张子俊在惶然的沉思着。
温汀滢告诉他道：“我从平王府来到大徐国之前，楚皇后再三诚恳的向平王殿下重申，宣称她已和大徐国皇上达成共识，我会以大徐国公主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嫁给平王殿下为妻。平王殿下专宠了我三年，一心一意要给我正妻的名分，怎奈我出身卑微，恰有一个良机，自然相信自己的母后。今日，平王殿下见我被册封为了大徐国的皇后，不明真相，不免认为是大徐国皇上不守承诺，从他今日的沉默可见他心中悲愤不已，再经楚皇后的挑拨，定然将有战事。”
张子俊仔细梳理来龙去脉，如果她所言属实，楚皇后欺骗了平王殿下，把她当礼物送来给皇上，皇上宠幸她或者杀了她，楚皇后都显得很无辜，能将一切归咎于皇上。没有男子能忍夺妻之恨，平王殿下的报复顺理成章。
她所言属实吗？只见她只是微微蹙眉，神态平静而温柔，与平王殿下的波澜不惊如出一辙，一样的深不可测。
温汀滢轻缓地道：“大徐国因我有难，我心中难安。”
张子俊不再揣测她的意图，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让微臣前来是为何事？”
温汀滢轻道：“张大人不妨为大徐国的兴亡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张子俊道：“愿闻其详。”
温汀滢的语声平缓轻柔，道：“事态尚未落定，仍有回旋的余地，楚皇后的阴谋是否得逞，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张子俊问道：“皇后娘娘已有主意？”
温汀滢道：“如果皇上在一念之间成全平王殿下，选择让我代替大徐国的公主嫁去大易国联姻，我会告诉平王殿下真相，让他知道是楚皇后欺骗了他。平王殿下自会感念皇上的成人之美，惦念这份恩德，两国将相安无事。”
张子俊沉思着，如果皇上在一念之间选择不成全，可想而知，平王殿下会带着满腔悲愤回大易国，两国的战事将一触即发。
温汀滢接着说道：“如果张大人愿意，可以在此最关键时刻提醒皇上。”
张子俊惊怔，道：“娘娘何不亲自提醒皇上？”
温汀滢道：“我已经向皇上言明了一切，皇上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张子俊再度惊怔，皇上已然知道楚皇后的阴谋，为何还执意为之？依皇上的心思敏锐，岂会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
温汀滢道：“张大人不妨也提醒一次，点到为止即可。”
点到为止并非易事，张子俊谨慎，岂敢铤而走险，他连忙道：“微臣告退了。”
“张大人，且慢。”温汀滢立刻唤住他，她不能亲自提醒皇上，也不能言明一切让皇上选择，她只能借助于张子俊先去试探，试探出皇上的态度，再做决定。
当务之急，她需要张子俊的帮助，只有他最为合适，但她不会恳求他。一味的恳求，往往无济于事。
张子俊驻步。
温汀滢郑重其事的道：“张大人，大徐国需要你的帮助。”
张子俊沉声的拒绝道：“微臣身卑言轻。”
温汀滢不说服他接受，直接说出了为他想到的办法，说道：“张大人，你在提醒皇上时，只道是平王殿下对你说的一番话令你心生疑惑，使你隐约觉得，平王殿下对平王妃的人选意有所指。几番追问试探，平王殿下透露了联姻的约定，他颇为愤懑。你提醒皇上其中的蹊跷很诡异，应是楚皇后精心设计的阴谋。你点到为止即可，皇上自有判断和选择。”
张子俊惊讶，她很会支招，周全而缜密，照此行事，可以探究出皇上的态度，并且不被牵怒能全身而退。
温汀滢心平气和的道：“尽人事，听天命。”
张子俊更加惊讶，她表面上平静柔弱，实在高明、自有主见。不可否认，她的纯粹之下是审时度势。
看出他的犹豫不决，温汀滢慢慢站起身，踱到夕阳的光芒中，遥望着天际，说道：“如果皇上不顾大徐国的安危，执意使楚皇后的阴谋得逞，致两国战事发生。我会在大徐国生灵涂炭之前，替天行道，将大徐国拱手相让，免两国百姓伤亡，我亦能重回故里。”
张子俊震骇，她言下之意的替天行道是……暗杀皇上？！
温汀滢故意为之，是为逼迫张子俊下定决心去提醒皇上，使皇上懂得不宜让她留在大徐国的皇宫，百害无益。
她若无其事的袒露了心声，语气坚定，似乎蓄谋已久。敢胆直言将对皇上痛下杀手，张子俊膛目结舌，真是哲妇凶猛，越柔弱的女子越凶猛。
温汀滢言尽于此，不等他告退，就慢悠悠地踱回屋中歇息。透过窗户，望向张子俊渐行渐过的背影，她始终着压抑着的紧张和不安浮现在眉宇间。不知张子俊是否会弄巧成拙，但她唯有一博。
张子俊兀自走着，心情复杂而纠结。自幼入宫为侍，他见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曾借刀杀人也曾顺水推舟，利用过人也被人利用过，无非都事关自己的性命与荣辱。眼前的阴谋，关乎到大徐国的安定与兴亡，箭在弦上，他坐视不管？
敌国楚皇后野心勃勃，皇上身边的温皇后暗藏杀机，危险的隐患重重。走着走着，他步入了皇上批阅读奏折的正殿。
徐凌卿正埋首于案，事无巨细的批阅奏折，国事忧心，他神色沉凝。察觉到张子俊，他搁下朱笔，沉声问道：“平王明日选妃？”
“是，明日选妃。”张子俊垂着首，双腿不由得打颤，仍如履薄冰的道：“皇上，微臣送平王殿下出宫的途中，他询问了微臣几句，似乎对平王妃的人选意有所指。”
徐凌卿冷冰的眼神一暼，肃目问：“谁？”
张子俊胆战心惊的道：“据他所言，他此行联姻，是按照他母后楚皇后的安排，根据约定，理应是会迎娶他心仪已久的平王妃。”
徐凌卿冷问道：“他所指的平王妃是朕的皇后？”


第75章 忌冲动
朕的皇后，这四个字正大光明的压下，沉甸甸的穿透恢宏正殿的梁柱，有着冰封大地的力量。
张子俊怯懦的缩了缩，小心翼翼的道：“正是皇后娘娘。”
徐凌卿的脸色冷沉，忆起易元简见到温汀滢的态度，平淡的波澜不惊，显然并不在意她。不曾想，他却私下询问张子俊，宣称心仪已久，出于何故？
见皇上迟迟不语，张子俊低声道：“平王殿下因约定发生了变故，颇为愤懑。”
徐凌卿霍然冷问：“他颇为愤懑？”
张子俊心中一惧，忙道：“微臣臆测他颇为愤懑，他在说的时候，似乎是隐有不悦。”
徐凌卿沉思着，易元简是不悦还是不在意？如果他是不悦，他怎么不敢当面质问？
按照温汀滢交待的办法，张子俊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皇上，当初楚皇后提出联姻时并未向皇上指定平王妃人选，其中的蹊跷很诡异，应是楚皇后精心设计的阴谋。”
闻言，徐凌卿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自然是有阴谋，他继续批阅奏折，严肃的道：“明日照常选妃。”
皇上不予置评，莫非已经有了决定？皇上决定怎么做？张子俊心生困惑，只是照常选妃？难道没有特别的叮嘱？他悄悄的打量皇上，见皇上在专注的批阅着奏折，本应该适可而止的退下，他实在难以适可而止，踌躇的问：“依皇上之意，哪位公主合适平王妃的人选？”
徐凌卿头也不抬的道：“让平王自己选。”
张子俊更加困惑，皇上竟然不在乎谁会成为平王妃？依皇上的疑心和猜忌，难道不精心挑选一位平王妃？皇上到底有何判断和选择？
察觉到张子俊心事重重的仍不退下，徐凌卿抬首，眯起眼帘，饶有兴趣的问道：“依你之意，谁最合适？”
张子俊被问得怔了怔，谨慎的道：“微臣琢磨了一番平王的言下之意，他似乎觉得其中有误会，仍希望迎娶心仪的平王妃。”
徐凌卿问道：“平王对你说了什么？”
张子俊想了想，要置易元简于绝境，知无不言的说道：“平王询问微臣，他的平王妃是否是从大易国而来的温姓女子，那女子怀着他的子嗣远道而来，是他心仪的平王妃。”
徐凌卿的眸色顿时凌厉，拳头紧握，目光紧盯着张子俊，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张子俊索性就把易元简推到致命的绝境，以便让皇上意识到形势的严峻，结合着温汀滢的说辞说道：“平王还说，根据他母后的安排，与皇上您有个联姻的约定，但他没有说出是什么约定，他感慨道若能得偿所愿的娶回应娶之人，便是幸运，亦感念成人之美，两国将相安无事。”
可想而知，如果事与愿违，两国将不能相安无事。徐凌卿听得出言语中的警示，眼神极为冷沉，问道：“为了两国相安无事，朕要把朕的皇后当作是大徐国的公主，嫁为大易国的平王妃？”
张子俊不敢表态，哆嗦的道：“微臣不知。”
徐凌卿命道：“说！”
张子俊赶忙跪下，垂首道：“平王似乎是有此意。”
徐凌卿询问般的道：“依你之意，朕应该怎么做？”
张子俊依旧不敢表态，依旧让皇上知道事态的关键，低声道：“微臣不敢妄下判断，只觉得其中的阴谋可谓甚大，楚皇后似乎有挑拨离间的算计，而平王则只是儿女情长的想得偿所愿。”
徐凌卿不容他含糊其辞，冷声道：“你也想让朕使平王得偿所愿？”
张子俊不敢再含糊其辞，念及皇上往日对他的信任和重用，鼓足勇气回答道：“微臣觉得这是楚皇后策划的一场阴谋，平王似乎蒙在鼓里，而笼络平王至关重要。不如，让平王得偿所愿，摧毁楚皇后的阴谋，不让其阴谋得逞……”
未等张子俊的话音落下，徐凌卿已随手拿起砚台狠狠的砸了过去，直接砸在张子俊的脸上，他拍案而起，冷声质问道：“你是何居心？”
张子俊被砸得眩晕片刻，重重的摔倒在地，慌忙爬起来跪下，浑身直冒冷汗，惶恐的道：“微臣一心效忠皇上。”
“效忠朕？”徐凌卿疾步绕过紫檀案，怒火直冒的一脚踹在张子俊的胸膛，喝道：“胆敢骗朕！”
张子俊的胸骨顿时震裂，强忍着剧痛，再度跪道：“微臣绝无二心，请皇上明查。”
徐凌卿厌恶诡计多端，更厌恶身边的奸细，他愤怒的喝道：“易元简对朕不露声色，怎么可能对你言无不尽！”
张子俊坚持道：“微臣不知，微臣亦觉困惑不已。”
“因为你是楚妙的犬！”徐凌卿憎恶的睥睨着这条叛国犬，自作聪明的蠢货，易元简岂会如此袒露心迹，心思敏锐的他无法不怀疑张子俊的居心叵测。
张子俊震骇，被死亡扼住了喉咙，掷地有声的道：“微臣绝无二心。”
徐凌卿一脚狠狠踢在张子俊的脑袋，恼愤的揭示道：“你受楚妙的指使，处心积虑的说服朕把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当作公主嫁过去，使朕的大徐国落个理亏！”
张子俊的脑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瞬间鲜血直流。他眼前模糊，而心里恍然明净，他自寻死路的激怒了皇上的猜忌，侍候皇上身边多年，深知皇上的暴戾、多疑、焦虑，一旦触动了皇上的警惕心，已无可扭转，皇上终是再不相信。
徐凌卿举高临下的俯视着叛国犬，盛怒的愤火直冒，审问道：“说，还有谁是楚妙的奸细？”
张子俊的呼吸困难，心寒至极，身子向无尽冷深的黑暗里坠着，算是尽最后一点忠心，一定要把温汀滢拉入地狱，不能让她留在大徐国，她是祸害，是大徐国的灾难。他用尽全力的道：“还有温汀滢，温汀滢是楚妙的奸细！”
“谁？”徐凌卿瞪目，胸口剧烈一痛。
“大易国送来的礼物，温汀滢。”张子俊蜷缩在地上，口吐着鲜血，颤抖的道：“楚妙计划有二，其一正如皇上所言，使大徐国理亏的落下话柄；其二，温汀滢取得皇上的心悦，再暗杀皇上，把大徐国拱手相让。”
他竟敢还在为楚妙尽忠的指认温汀滢，死到临头仍不放弃对付温汀滢，徐凌卿眼冒怒火，拒绝相信他的鬼话，烦躁暴烈，又是一脚踢下，喝问道：“究竟还有谁？”
见皇上不信，对温汀滢一意孤行的信任，丝毫不怀疑她，张子俊发出悸心的一笑，嘶吼道：“国之将亡。”
国之将亡？胆敢口出狂言，徐凌卿更加的愤怒，憎恶这种挑衅，他一脚又一脚疯狂的踢下，踢在奄奄一息的躯体，踢在无声的悲怆，鲜血四溅，血肉模糊。
暴戾充斥着整个殿宇，徐凌卿红了眼，拳脚相加的发泄着沉重的焦虑。
他的身边竟然还潜伏着楚妙的耳目，他的天下竟还在楚妙的算计中，恶魔一般的纠缠。他厌恶，憎恨，心力交瘁。
良久，他疲累的停了下来，大声的朝殿外命道：“去传皇后。”
殿外侍从赶忙奔去传旨。
温汀滢缓步而至，见侍从急不择路的样子，心中直觉不妙。她迈入了沉肃的大殿，闻到了血腥味，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执拗而彷徨的坐在龙椅上，脸上溅有血滴，眼神阴鸷冰冷。
目光一转，她看到了被暴虐后的张子俊的尸体，不禁受惊的蹙眉。她收回视线，垂首走向龙椅上的皇帝，步步轻缓，心绪不安。
温汀滢柔弱的立在他面前，语声轻柔的唤道：“皇上。”
徐凌卿直视着她，她神态之中的安详宁静有一缕轻柔的力量，在悄悄抚慰着他的暴躁焦虑。直视了她一阵，他的情绪在缓缓地发生着变化，变得好像什么事都不再那么的紧要。
温汀滢只能柔和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暴风骤雨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和风细雨。
寂静中，徐凌卿随口问道：“你可曾想回大易国？”
温汀滢自知其中的探究，轻道：“想。”
徐凌卿的心中起了浪，那片片浪花犹如凌迟之刃。
不等他的情绪激起波澜，温汀滢保护着自己，继续说道：“曾想过能重回故里。”
徐凌卿问道：“是为何人何故？”
温汀滢轻道：“怀念故里孩提时的时光，曾想着能再感受一番旧时景象。”
徐凌卿语声生硬且不自然的问：“没有怀念之人？”
怀念爹娘，怀念易元简，怀念挚友，温汀滢琢磨不透他的喜怒无常，无法倾诉，只能像无牵无挂，说：“怀念质朴的街坊邻里。”
徐凌卿忽然松口气，语声隐有宽慰的道：“景象终究会变，终究物是人非。”
温汀滢柔声的道：“皇上所言极是，而重回故里的乡愁终究绕在心头。”
楚妙利用她，易元简不再在乎她，她全然不计仇恨？徐凌卿进一步的问道：“没有未竟之事？”
温汀滢摇了摇首，不流露出情愫，说道：“只想漫步在故里，一解乡愁。”
徐凌卿已然明了，她还是想回大易国，只为重归故里一解乡愁，不计仇恨，安适而温柔，只有本性良知的乡愁。
温汀滢孤单单的等待着，等待着皇帝的决定，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徐凌卿深深地看着她，终有一天，他会让她重回故里，漫步在故里一解乡愁。
当务之急，他要面对当前形势，要应对大易国的阴谋。他的神态恢复了帝王特有的冷酷气势，扬声命道：“去请大易国平王殿下进宫用晚膳。”
殿外侍从应是，便出宫去邀请。
徐凌卿决定改变计划，不等明日选妃之际再幽禁易元简，避免夜长梦多，提前行动，今晚就开始将其幽禁在皇宫里。他顺势而为，让易元简前来选妃，就是为了囚禁住楚皇后唯一的亲生儿子，以便牵制住楚皇后的阴谋。
温汀滢不明白皇帝的用意，隐隐期待能多见到易元简一面，就能多一丝希望。
徐凌卿从龙椅上站起身，一身的杀气与血腥在弥漫，望着她的温柔恬静，道：“皇后，去备水，为朕沐浴。”


第76章 忌远虑
浴水备进了永乾宫的寝宫，温汀滢安静的坐在屏风外，隔着苍茫群山的紫檀木雕屏风，徐凌卿正在沐浴，要洗去令他厌烦的污浊血腥。
温汀滢不时的朝殿外张望，期盼着去请易元简进宫用膳的侍从回来复命。一想到将很快再见到易元简，她心中的欢喜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盛，催生出一股明亮的力量，整个人焕发着雀跃的生机。
再见到易元简时，她不会再表现出了无牵挂，不再总是言不由衷，她一定会在不被徐凌卿注意的时候，投过去思念的温柔眼波，让易元简知道她的衷肠。她希望能寻个时机和易元简单独相处，让他知道她腹中所怀的胎儿七个月了，是他的骨肉，与他一起共谋脱身的办法。
她心情喜悦的等着易元简的到来，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他。依他的智谋，在危机四伏之际，定会有万全的脱身之计。她无法凭己之力安然脱身，只能寄希望于他，尽管他曾忠告过她：不要过于依赖我。
与此同时，她又难免隐隐不安，不知道他是否因她的言不由衷而有所误会，误会她真的要与他情分已尽了。曾经，她不止一次对他言不由衷，他总能轻易的看穿，不悦但会谅解。这一次，他是否能明白她不得已的言不由衷？
喜悦的心情里顿时渗入苦涩，她慢慢垂下眼帘，被叵测的命运束缚着，与易元简破镜重圆的意念则更为坚定。
“皇后。”徐凌卿的声音猛得响起。
温汀滢立刻收回思绪，站起身，朝着水雾弥漫的屏风望去。
徐凌卿语声冷酷的唤道：“过来。”
温汀滢怔惊，他正在沐浴，她岂能在旁。可是，皇命难违，很快就能再见到易元简的念头，在她心里筑起了坚韧的力量。
她深吸了口气，挪动脚步，缓缓朝屏风内走去。水气潮湿，她心中亦潮湿。
徐凌卿看着她轻轻地走过来，“为朕挑选一套用晚膳的衣服。”
温汀滢察觉到他没有在浴桶中，稍松了口气，慢慢用余光寻到了他，他身着中衣端坐在榻。她这才轻抬起眼帘，轻轻瞧向他，杀气与血腥都被洗去了，此刻他干净而冰冷，犹如凌厉的雪峰。
两名宫女迅速的捧着画册上前，将画册打开在温汀滢的眼前，绘画逼真的龙袍华服映入眼帘。
为他挑选一套用晚膳的衣服？温汀滢隐隐恍惚，翻阅着画册，皆是一幅一幅的皇袍。她不明其意，亦不探究，依他所言的为他挑选了一套青色常服。
暼了一眼宫女捧来的青色常服，这是他唯一一件青色的常服，从未穿过，他不喜欢这种颜色。看着温柔静美的温汀滢，他示意宫女们都退下，随即道：“皇后，为朕穿上。”
温汀滢不适的轻蹙了蹙，无法忤逆他，只能依他所言的展开青色常服，去为他穿衣。
徐凌卿配合的站起身，盯着她眉宇间的紧张羞涩，她的手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为他穿衣的动作极不娴熟，她极不得要领的慌乱，却温柔而诚恳。他情绪不明的问道：“皇后这般生疏，不曾为他更衣？”
温汀滢听得出他指的是易元简，和易元简在一起的那段岁月，她自然是经常为易元简更衣。此刻，她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屈指可数。”
徐凌卿接着问道：“皇后喜欢朕穿青色衣服？”
温汀滢轻道：“这套衣裳颇为合适。”
徐凌卿神情严肃的道：“他喜欢穿青色衣服。”
温汀滢一怔，忽想起易元简今日进宫所穿的确实是青色衣服，而易元简的衣服确实多为青色。在挑选衣服时，她确实在情不自禁的参照易元简的喜好。
她无法回应，便沉默着，继续笨拙的为他穿衣。
徐凌卿审视着她的沉默，她模样温顺的经得住审视。他的视线渐渐落在她高隆的孕腹，胸口顿时荡起一阵莫名的钝疼，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试图转移胸腔的钝疼。
温汀滢惊慌的抬眼看他。
他冷冷问道：“朕和他比……”
在他的话语一顿间，迎着他眼眸中的戾气，手腕被握得生疼，她更为惊慌。
徐凌卿想听她比较出谁略胜一筹，喉咙发紧的问不出口，终是只问道：“谁最合适穿青色衣服？”
温汀滢不假思索的道：“他。”
徐凌卿问道：“朕呢？”
温汀滢想起他平日常穿明黄龙袍，道：“皇上合适穿九五之尊的黄色龙袍。”
徐凌卿道：“黄色，五行属土。青色，五行属木。木克土。”
木克土，很不吉利。温汀滢心下一骇，脸上流露出了诧异之色，轻问道：“这种五行相生相克的谚语，皇上相信吗？”
徐凌卿不相信一切的占卜玄学，他不动声色的反问道：“你呢？”
“有时相信，因它有些道理。有时又不信，因为它的道理需要在一定的条件下，并非无条件的绝对。”温汀滢笃定的道：“若是只因衣服的颜色而论，自是不信。”
徐凌卿减轻了手下的力道，问道：“皇后为何觉得朕穿青色衣服用晚膳颇为合适？”
温汀滢一愕，不曾想他如此介意青色衣服，很明显的介意，她态度坦诚的道：“刚看到它的一瞬间，便觉得它颇为合适。”
徐凌卿追问道：“为何它颇为合适？”
温汀滢垂下眼帘，很煎熬的思索片刻，柔声的道：“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徐凌卿的目光紧锁着她，如果换作别的女子，定会说出阿谀奉承的话。她不是别的女子，她是独一无二的温汀滢，温柔自在的女子，不虚情假意，不费尽心机，亦使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钝疼的胸腔得到了缓解，在她柔软的气息中慢慢平复，便松开了她的手腕。
温汀滢轻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继续为他穿衣，神态一丝不苟的虔诚。
就在这时，屏风外的暗卫急步禀报道：“皇上，大易国的平王殿下不见了。”
闻言，徐凌卿和温汀滢同时一震。
徐凌卿阔步绕过屏风，冷问：“不见了？”
暗卫拱手道：“回皇上，他午后离开皇宫，途中与侍卫走散，没有回去行宫。属下沿途盘查，他可能是出了皇宫之后径直出了京城。”
温汀滢难以置信，易元简不告而别了？
徐凌卿厉声命道：“全城搜查，调兵出城去追。”
“是。”暗卫火速去办。
徐凌卿一拳打在屏风上，愤恼不已，原以为能顺利的囚禁住易元简，竟然被他逃脱了。为以防万一，囚禁他的计划不曾告诉任何人，莫非被他察觉到了端倪？
另一位暗卫急步来报：“启禀皇上，经查，平王殿下午后出了京城，至今未回。”
易元简毅然决然的回大易国了？！温汀滢恍惚不已，整个人冰冷的懵住了，心在无助的破碎着。她的期盼、希望都在幻灭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在蔓延着。
她彷徨了，像是被重重的推进无边的黑暗里，被彻底的丢弃了，再不被问津，再不被需要，从此不复存在。
仅剩的意念在支撑着她，她努力的猜测着另一种可能，莫非易元简发现了危机，深思熟虑的离开了？可是，他竟舍得不带她一起离开？
也许他只是出城一趟，很快会再回来？也许他要运筹帷幄在暗处设法援救她？可是，他竟全然不顾她的安危吗？
温汀滢的眼睛在流泪，止不住的流泪，控制不住。她的意念承受不住的崩塌了，眼前一片黑暗。
忽然，她的腹部剧烈的阵疼，疼得忍不住痛呼，脆弱的跌落在地。
徐凌卿闻声，发现她蜷缩在地上发抖，衣裳上有腥红的鲜血。鲜血在晕染着，他着急的大声唤道：“传御医！传御医！”
殿外的宫女飞奔去传。
腹部的疼痛很剧烈，一阵比一阵剧烈，温汀滢害怕的捂着孕腹，脸色苍白，泪流满面。
徐凌卿急忙把她抱放在龙床上，手足无措的望着在浸染的鲜血，他前所未有的对鲜血感到恐惧，恐惧她流出的鲜血，他歇斯底里的大喊：“快传御医！”
温汀滢被剧烈的疼痛禁锢住了，一波一波的疼痛袭来，她只能默默流泪的承受着，衣裳被冷汗渗湿，无力而无助的捂着腹部，很担忧腹中的胎儿。
不多时，御医气喘吁吁的狂奔而至，迅速检查一番，叩首道：“皇上，皇后娘娘动了胎气，临产在即。”
竟因悲伤过度而动了胎气！
温汀滢努力保持清醒，要保护腹中的胎儿，泪眼婆娑的看着徐凌卿，她无法放松警惕，多希望此刻陪在身边的是易元简，却事与愿违。
徐凌卿急躁不安的命令道：“朕要皇后母子平安。”
“是，是。”御医瑟瑟发抖，胎儿未足月，又动了胎气，凶多吉少。
寝宫内外大批的人都在为皇后的临盆忙活，夜幕降临，伴随着皇后的难产，皇上在屏风外一刻不歇的走来走去，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难忍的疼痛中，温汀滢闭目默默忍着，疼得动弹不得。她全心全意的护着胎儿，暗暗不停的为腹中胎儿鼓劲，希望它勇敢、坚强，能挺过这最大的磨难。
侍候在榻前的稳婆们交换着眼神，皇后分明很痛苦，疼得满身大汗却抿唇一声不吭，只在再也忍受不住时才发出一声呻-吟。
漫漫长夜，温汀滢一直承受着临产的折磨，徐凌卿在屏风外始终寸步未离。
她经历着摧残的疼，但不喊疼，因为无济于事。
直到次日清晨，在温汀滢发出第三声呻-吟之后不久，她和易元简的孩子出生了，是一名男婴。


第77章 宜等待
皇后母子平安，永乾宫上空弥漫的恐惧消散了，转而笼罩着浓烈的庆幸。尽管皇后的脉象虚弱，皇子形气羸弱，御医和稳婆都暗自庆幸将免于皇上的牵怒。
随着稳婆的报喜，心急如焚的徐凌卿疾步冲到床榻前，发现温汀滢已在昏睡，她气息奄奄，经受了九死一生的苦难。不由得，他微喜的神色忽而一冷，心中对易元简充满了憎恶。
昨夜，暗卫飞鸽传书，禀报了易元简的行踪，他果真逃离了，坚决而迅速，正马不停蹄的返回大易国。
深深地看着虚弱的温汀滢，徐凌卿的心又渐渐生出怜悯，她为不值得之人承受了怀胎之累、产子之苦，很不值得。
目光一转，徐凌卿睥睨了一眼襁褓中的男婴，极其瘦弱，这个男婴是令他憎恶之人的血脉，他突然烦躁，骨子里的暴戾顿起，疯狂的想要把这个瘦弱的血脉捏碎。下一刻，他隐忍着走出了寝宫。
皇后产下皇嫡长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与此同时，皇上对皇后的在意，也有目共睹的传播开了。然而，皇上却出奇的不声张，没有立刻诏告天下，也没有在早朝之上向朝臣透露。
散朝之后，徐凌卿径直回到寝宫，示意乳母把熟睡的男婴抱出去，示意宫女们都退下，他独自坐在床榻边闭目小憩，等着温汀滢睡醒。
温汀滢生子难产太过疲累，昏睡到傍晚才醒来。当她睁开眼睛，徐凌卿的面容便映入眼帘，随着她的意识渐渐清醒，内心的彷徨也渐渐清晰。已然平安的产下了婴儿，她由衷的感谢道：“谢谢皇上。”
她的语声虚弱，眼神真挚。随即，她努力的抬起上身，急切的四下寻找着什么。徐凌卿知道她在寻找孩子，冷道：“易元简逃走了，正逃回大易国。”
此话如一把刀狠狠的捅在温汀滢的胸口，胸口又疼又闷。正处于他的审视之下，她深知不能流露出落寞，只是有些诧异的轻道：“竟有此事？”
徐凌卿确定的道：“为这种无情无义之徒怀胎生子，你后悔吗？”
温汀滢不认为易元简无情无义，但他的不告而别使她很迷茫很不安，当务之急，她只想尽快看到她刚出生的孩子。她摇摇首，若无其事的轻道：“与孩子缘深，与其父缘浅，天意如此。”
无悔，无怨，她温柔的接纳着命运叵测的天意。徐凌卿更觉她的错付不值得，漠然的道：“你与孩子也缘浅。”
温汀滢的呼吸一窒。
徐凌卿严肃的道：“孩子夭折了。”
孩子夭折了？！
温汀滢懵怔了，难以置信，注视着他确定的神态越来越确定，她使出浑身力气抬起的上身重重的落下，绝望的犹如被砍去了头颅。她一时伤心的失去了知觉，呆滞的躺着一动不动。
徐凌卿冷冷地看着她，铁石心肠的让她相信，道：“出生不足半个时辰就夭折了。”
易元简离开了，孩子夭折了。温汀滢的眼泪流出了眼眶，在不由自主的默默流泪。
徐凌卿看着她的眼泪，故作无动于衷。
温汀滢的泪水越流越多，痛苦而悲哀，伤心至极。她忍不住哭了出声，难以自抑的哭泣。
无数次在绝境中命悬一线时她没有哭泣，生孩子时她身心剧痛也没有哭泣，此刻，她的意志力崩溃的决堤了，再也承受不住的哭泣着。
这些年，经受的迷茫、彷徨、不安、害怕、悲欢……，无边无际，积压的太多愁绪，都在泪水里肆意渲泄。
看着她悲痛的哭泣，非常的柔弱无助，徐凌卿忽然觉得自己太残忍，他猛得垂首不再看她，咬牙控制着自己的于心不忍，心中默想着，当她接受了孩子夭折的事实，那个可恶的孩子就可以夭折了。他之所以不诏告天下，就是因为他要让那个孩子夭折。
温汀滢一直在伤心的哭泣，徐凌卿一直在煎熬的听着。
她哭了良久，哭得泪水干了，哭得喉咙发不出声音，哭到窒息，渐渐昏睡了过去。
待她安静下来，徐凌卿才抬起首看她，她满脸的痛楚，满脸的泪痕，脆弱的再不堪一击。他不自觉的露出了疼惜，继续等着她睡醒，他觉得等她睡醒了，依她的温柔从容，此事便能了结了。
直到傍晚，温汀滢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见状，守在床榻旁的徐凌卿立刻倾身向前，问道：“饿了吗？”
温汀滢恍惚了半晌，伤心的事涌上心头，泪水顿时涌出，继续悲痛的哭泣。
徐凌卿一怔，她又在哭泣，能接受得了命运叵测却接受不了孩子夭折？她如此舍不得这个孩子？她不在乎易元简的薄情，仅仅是因为舐犊之情？他试图劝慰道：“节哀。”
温汀滢不言语，只哭泣。
徐凌卿无法理解她的悲痛，却被她哭泣得心慌。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了，都破碎了，都消散了，但难以割舍，唯有哭泣，温汀滢哭泣不止。
徐凌卿紧盯着她，焦躁不已，眼见她又哭昏了过去，他暴躁的一拳一拳打在她身边的床榻上。
当温汀滢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她浑浑噩噩的失常，如是魂不附体，在徐凌卿的凝视下，她再度伤心的哭泣，被牢牢的困在了悲痛之中。
徐凌卿不能再任由她哭泣，生怕她会崩溃的疯癫，他不明白只是一个孩子而已，竟会使一个温柔、纯粹的女子如此性情大变。束手无策，他只能把那个可恶的孩子还给她，随手放在了她的身旁。
温汀滢哭泣的麻木，察觉不到身旁的变化，依然在哭泣。
徐凌卿把孩子推到她眼前，冷声道：“孩子又活过来了。”
温汀滢惊愕，努力睁大哭肿的双眼去看襁褓中的婴儿，是他！正是她生的孩子，她记得孩子的模样。孩子还活着，真真切切，正在熟睡！她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进怀里，失而复得的欢喜，整个人温柔无比。
她终于不再哭泣了，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气息，露出了开心颜。徐凌卿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允许易元简的血脉活在他的皇宫里，已起了杀心，便先试探她，不曾想她伤心欲绝，他亦无法允许她没完没了的哭泣。
“谢谢皇上。”温汀滢的声音哑了，气息微弱，哭红的眼睛里尽是感激。孩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保护孩子的意念使她滋生出很多力量。
徐凌卿的神色冷肃，冷酷的道：“明日就把他送出宫去。”
“舍不得。”温汀滢的眼泪簌簌落下，伤心的抽泣。
见她又要哭泣，徐凌卿急躁的冷道：“不准再哭。”
闻言，温汀滢温顺的不再抽泣，可眼泪依旧落个不停，她强忍了片刻，忍不住的带着哭腔道：“皇上，舐犊之情乃天性，舍弃不得。莫让母子分离，容他微不足道的留着，可以吗？”
徐凌卿心烦意乱，发现她脸色苍白的没有了血色，心中一软，冷漠的说了一句：“且留着，朕瞧他能不能活到满月。”
温汀滢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不被送走就好，感恩的道：“谢谢皇上。”
徐凌卿冷问道：“你不饿？再不用膳，你定活不到他夭折之际。”
温汀滢沉浸在疲惫和悲痛之中，已是一日一夜未进膳，此时心情松缓了一些，又困又饿。她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好意，忽想起正躺在他寝宫的龙床上，影响了他就寝，她颇为愧疚的轻道：“月内休养，不宜再在皇上的寝宫，影响皇上就寝。这就移回去平日所居的别院，在别院用膳，可以吗？”
徐凌卿要让她尽快用膳，便俯身为她和婴儿盖好锦被，把婴儿塞在她臂弯里让她抱牢，随即把母子俩严密的裹在其中。
温汀滢惊问：“皇上？”
徐凌卿抱住用锦被裹紧的母子俩，从床榻上抱起，阔步抱出了寝宫。
守在寝宫外的宫女们一直困惑不解，不知寝宫里在发生什么，没有皇上的传唤不敢入内。见皇上突然出来，抱着的锦被中俨然裹着人，赶紧行跪礼。
徐凌卿矫健的迈出大殿，经过宫女们时，命道：“速为皇后备膳。”
“是，皇上。”御膳房早已为皇后备好了月内补汤，只等皇上的一声令下。
温汀滢在锦被里护着孩子，不便动弹，觉察到他用这种方式亲自送她回别院，不免感触于他的举动，心中隐隐难以安宁。
月光中，徐凌卿踏进别院，稳稳地把她抱放在了她的床榻上，松开锦被。
在他沉冷的注视下，温汀滢合时宜的露出了感激的微笑。她感激他，从她动了胎气临产在即至此时此刻，他所施与的援手。
徐凌卿注视着她久违的笑容，对随行的宫女命道：“都仔细侍候。”
“是，皇上。”皇上待皇后如此珍重，宫女们自是不敢对皇后和皇子怠慢。
膳食已备好到榻前，徐凌卿慢慢地收回目光，转身而去，心头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挥之不去。
温汀滢坐起身用膳，小心的把婴儿交给乳母照料，不由得念起易元简，不知他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宫女们都小心仔细的侍候着皇后和皇子，以为皇上会在次日将皇嫡长子出生的消息诏告天下，不曾想，不知为何皇上迟迟不宣告。
然而，温皇后产下皇嫡长子的消息，和大易国联姻出了变故的猜则一起，从宫中悄悄地传出去了。


第78章 宜自思量
窗外春雨绵绵，窗前的桃花枝晶莹灼灼。
温汀滢已卧床静养半月，在嬷嬷们的精心调理之下，她的身子无大恙，正渐渐康复。因产后心情一度过于悲痛，她尚未服用回乳汤就无乳汁。
深知心情闷郁会伤身体，免在月内留下病根，她努力让心情愉悦，而安身之处如是困笼，难以放松自在，只能靠回忆愉快的往事使心情愉悦。
愉快的往事里，常与易元简有关。她一点一滴的回忆着与易元简的相识、相知，那种怦动、甜蜜、美妙的心情仍很强烈，幸好有很多很多的往事，可以让她每日每日的慢慢回忆。
她不去想不愉快的事，只想着要身体康健，能活到再与易元简见面。何时才能再见面？她很坚信，无论何时，终有一日会再见面。
听着春雨声，温汀滢从枕盒中取出珍爱的三块碎玉佩，拼在一起可见‘元简’二字，是易元简送给她的定婚信物。她让宫女取来绸缎和针线，亲手做一个如意形的小荷包配饰给孩子，把三块碎玉佩藏入荷包中，用彩线刺绣山水图。
身旁的孩子睡得很香，因出生时形气羸弱，他颇为嗜睡，乳母只能用小勺喂他乳汁。
听到徐凌卿入屋的脚步声，温汀滢正在刺绣，她没有收起荷包，而是大方的示给他看，轻道：“皇上，这是给孩子绣的荷包，愿他此生能平平安安。”
徐凌卿见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落座在床边，严肃的问道：“你很喜欢孩子？”
“很喜欢。”温汀滢偏首瞧了瞧她和易元简的孩子，带着暖暖地笑意。
“再过半个月，朕就开始临幸你，你能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生。”徐凌卿紧紧地盯着她，问：“你想生多少个孩子？”
在他说话间，温汀滢的心里起了雾，冷冰而生疼。她只喜欢和易元简生孩子，而当前的处境危险，生死悬于他的一念之间。她像一粒轻柔的飞尘般渐渐垂首，秀眉微蹙，低声谨慎的道：“顺其自然。”
徐凌卿看在眼里的是她不知所措的羞态，安分女子特有的矜持，他淡淡说道：“你喜欢多少个孩子，朕就和你生多少个孩子，每个孩子都会比这个更招你喜欢。”
温汀滢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终究是容不得这个孩子。她很担忧，但担忧无济于事，便沉住气的垂首不语，先静观其变再见机行事，定然要保护孩子。
皇后产下嫡皇子的事，尽管京城里已是议论纷纷，徐凌卿仍不公之于众，他打算等这个男婴夭折或是送出之后，再简单的宣告噩耗，绝不能把易元简的血脉留在他的皇宫里。
可是，素来武断的徐凌卿，无论是面对温汀滢的温柔，还是面对她的悲痛，都无法武断的下决定。见她柔柔弱弱的沉默着，模样楚楚，仿佛没有主见，他沉声道：“有舍就有得，你要懂得舍得。”
温汀滢轻轻抬首，眼神里带着乖顺的笑，柔声道：“谢谢皇上的教诲，因身子欠佳，难免有些迷糊，请皇上见谅，待月内恢复好了，再认真思索舍与得，可以吗？”
被她这样的眼神笼罩，使冷酷的徐凌卿难以保持冷酷，不由得隐带笑意，道：“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后，如果她不能做出让他满意的决定，他会为她做出决定。
在月内，温汀滢努力让自己放松平和，不去想不愉快的事，只安心调理身子，保重自己。
又静养了十余日，温汀滢的身子恢复的很好，而她却发现她的孩子似乎有些异样。距孩子满月还有两日，孩子不再嗜睡，常睁着眼睛张望，不哭不闹，过于安静。
当徐凌卿如往日一样在傍晚到来时，温汀滢忧心的道：“皇上，请宣御医为孩子检查一番。”
孩子有夭折的迹象了？徐凌卿有些窃喜几乎要脱口问出，一触到她紧张的眼神，便缄口片刻，命道：“宣御医。”
他目光一暼，那孩子看上去状态不错，比刚出生时胖乎许多，冷淡的问道：“怎么了？”
“他太过于安静。”温汀滢很不安，而且她发现了嬷嬷和乳母在悄悄议论时神情呈惊愕状。
徐凌卿盯着她很不安的样子则很不悦，她显然仍很在乎这个孩子，仍舍不得。
不多久，御医奔至，仔细为皇子检查一番，面露惶然之态，一时难以确诊，便又邀来另一位御医，二人一起为皇子检查之后，面面相觑。
温汀滢见两位御医欲言又止，更为不安，问道：“有何病症？”
御医们心中惊惶，不知如何开口。
徐凌卿冷声道：“说！”
两位御医齐齐下跪，回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皇子他……”
温汀滢温言道：“请直言无妨。”
御医冒着冷汗的直言道：“皇子他似有耳聋口哑之症。”
耳聋口哑？！温汀滢震愕住了，眼眶已湿，心顿时被打击碎了，她踉跄着踱到孩子身边，极为疼爱的把孩子抱在怀里，悲切不已。
徐凌卿喝问道：“是出生时接生不当？”凌厉眼神巡视着嬷嬷和乳母们，“还是，你们照顾的差失？”
话音一落，嬷嬷和乳母们被震慑的扑腾跪地，瑟瑟发抖，背脊直冒冷汗。
御医斗胆的道：“恐是在胎儿时染疾。”
气氛瞬间冷肃至极，这些人都怕被牵怒，避免无妄之灾，温汀滢连忙解围，轻拉了拉徐凌卿的衣袖，轻道：“皇上，借一步说话。”
徐凌卿睥睨着跪地之人，命道：“都滚出去！”
以御医为首纷纷鱼贯而出，都不敢贸然退下，畏惧的跪在院中。
温汀滢流着泪坦言道：“应是在他胎儿时染的疾，因为怀胎时确曾喝过毒药。”
“毒药？”徐凌卿脸色一凶，谁敢在他的皇宫里让她服毒药？！
温汀滢强忍着不哭，眼泪流得很急，很愧疚很愧疚的道：“那时不知已有身孕，喝了楚皇后给的毒药，连累了孩子。”
徐凌卿沉声问：“楚妙为何让你服毒药？”
“那天，四位皇妃突然中毒暴毙，楚皇后把她们生前饮的茶水递来，道是喝下以证清白。”温汀滢语声哽咽，道：“茶水中有毒药，奄奄一息时，服了解药。”
楚妙的阴险恶毒，令徐凌卿极为憎恶！可想而知她当时的遭遇，被诬陷，被欺凌，被利用。他再度问起与她初见时的问题：“你怨恨楚妙？”
温汀滢依然摇首，道：“不怨恨她。”
说罢，她忍不住哭泣了，哭得很伤心，哭道：“只是很愧疚，对孩子很愧疚，他那么幼小、无辜，愧疚对他的损伤而不能以身相代。”
她不怨恨，只愧疚，有着柔软良善的品性，她还有着能抚慰他内心焦躁的温静力量。在她承受不住的悲伤哭声中，徐凌卿的心在动摇了，他不想听到她哭，不想看到她流泪的样子，他心慌的命道：“别哭了。”
温汀滢咬着手背努力止住哭声，泪眼望着他。
徐凌卿道：“朕会为他找名医医治。”
温汀滢又惊又喜，带着强烈的盼望轻问：“可以吗？”
可以吗？徐凌卿霍然转身，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他如冰锋一般走出院子，很快再回到院中，背后跟着两位手持长矛的侍卫。他冰冷的立于院中，嗜血长矛便残暴的刺向了院中跪着的十二人。
求饶声惨烈，温汀滢透过窗户看去，暴戾一览无遗，院中的御医、嬷嬷、乳母、宫女都被刺杀，鲜血满溅，她瞠目怔住了。
徐凌卿不允许消息传出去被议论，这些有可能散播消息的人都该死。
紧接着，他扬声唤道：“来人！”
院外的侍从闻声入内。
徐凌卿命道：“传朕旨意，明日诏告天下喜讯，皇后产下的皇嫡长子明日满月，名为熠，徐熠。”
“是。”侍从速去传皇上口谕。
温汀滢更加瞠目，懵住了，他竟然认孩子为皇子且诏告天下？！
徐凌卿阔步进屋，凝视着她难以置信的惊愕状，走近她身边，道：“朕已派人密寻名医。”
“皇上？”温汀滢很茫然，他自作主张的封了她为皇后，又自作主张的将她的孩子姓徐名熠。
“今后，别再哭了。”徐凌卿语声冷沉，用这种方式，向她证明了会为孩子找名医医治的决定，让她放心。
温汀滢恍恍惚惚，一时思绪没有着落，陷入难以名状的愁惆踌躇。
次日，皇长子徐熠生出的喜讯诏告天下之后，京城里到处在议论纷纷，诏书证明了皇后生下嫡皇子的传闻属实，与大易国联姻出了变故的传言是真是假？
此时，易元简已经离开了大徐国的疆域，马不停蹄的回到大易国的京城，径直进了皇宫，来到了楚妙的宫邸明凰宫。


第79章 宜笃定
夜色下的明凰宫，明亮而庄严。
楚妙闲适的立于殿中，望向殿外渐行渐近的易元简，心中一惊。他像万箭齐发一样疾来，笃定，浑身散发着刚毅的气势，能震慑得住日月山河。
易元简站定在她面前，明确的道：“我要率兵攻占大徐国。”
闻言，楚妙心下喜出望外，不仅因为他此行的结果如她所愿，还因为他出色的审时度势，不意气用事。能如此迅速且安然无事的回到大易国，他的本事更令她欣慰。
她没有表现出喜悦，而是露出了关爱的神情，像是一无所知，很亲切的问：“元简，发生了什么事？”
易元简平淡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转身而去，不配合她的惺惺作态。发生了什么事她心知肚明，一切都在她的阴谋计划之中，如她所愿的进行着。
望着他沉痛却克制的背影，楚妙愉快的笑了。她把温汀滢送到大徐国，无论是徐凌卿喜欢温汀滢而占为己有，还是不喜欢温汀滢而杀之，她相信易元简都会用真正的男人的手段解决——率兵出征。
率兵攻占大徐国，是易元简深沉而笃定的选择。时隔数月，当挚爱的温汀滢身怀六甲的出现在他的眼前，皇上徐凌卿轻率的强调着她皇后的身份。他很清楚的判断出徐凌卿的执拗和傲慢，毫无协商的余地，想要顺利的带回温汀滢，只有直面兵临城下。
与此同时，易元简察觉到了徐凌卿的居心叵测，不宜在大徐国久留，慎重的考虑之下，他心如刀割的选择不告而别，只为了能尽快顺利带回温汀滢。他一定要带她回来，不管她是否心甘情愿。
楚妙目送着易元简走远，竟有些嫉妒温汀滢，能使性情乖戾多疑的徐凌卿明知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仍册封她为皇后，也能使静水深流的易元简主动勇敢的率兵出征，何其有幸。
幸运？她骄傲的笑了笑，幸运往往也因为不幸，最为踏实的幸运，是拥有不被命运左右的皇权！
楚妙的眼神渐渐坚定，既然易元简已如她所愿的率兵出征，她就要继续按计划行事，用她擅长的权术，使师出有名。
翌日一早，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群臣中散开了：平王殿下到达大徐国议婚时，偶然得知身为大徐国皇后的大易国公主易婧之并非薨于难产，而是薨于大徐国的皇帝暴虐！
群臣震愤，这个消息在京城里也散开了。
当追杀易元简的暗卫们到了大易国京城后，摇身变成使团，进宫询问平王殿下在择妃之际突然不辞而别是意欲何为时，楚妙义愤填膺的让使团传话给大徐国皇帝：大徐国皇帝虐杀有孕在身的大易国公主，按大徐国的律法，大徐国皇帝该被如何处置？
使团震愕，赶忙快马加鞭的返回大徐国。
途经千里之遥，当使团回国火速进宫禀奏之前，一位名医悄悄密密被带进了永乾宫。在徐凌卿的寝宫，面容和蔼的老名医为孩子认真的诊查，一旁的温汀滢焦急等待。
老名医说出了诊查的结论：“婴儿耳聋口哑，是遭毒素损害，始自胎中。”
果然是因服下的毒药所致，温汀滢满怀希望的问：“怎样能医治好他？”
老名医面露难色。
徐凌卿命道：“医治好他！”
老名医如实道：“此乃在胎中受毒素侵蚀，根深蒂固，回天无力。”
温汀滢的希望破灭了，悲痛的跌坐在椅上，红了眼眶。
“庸医！”徐凌卿的暴戾在温汀滢的伤心中一触即发，他猛得拨出床头的短剑，一剑割喉，名医一命呜呼，他烦躁的扔下沾血的短剑，凑到她身边低声道：“此乃庸医，朕会再找医术高明的名医给熠儿医治。”
温汀滢蹙眉望着躺在血泊中的名医，苦不堪言。在内心不断往复的挣扎中，她只能接受了事实，只能放下了无望的希望，莫再有无辜人横死，决意道：“皇上，莫再医治了。”
徐凌卿凝视着她的泪光，和她的坚韧。
“命运想让他比世人更心明眼亮，便让他耳聋口哑了。”温汀滢隐藏起悲恸，轻道：“命运的安排自有用意，可以吗？”
她又对命运顺从了，顺其自然的顺从，徐凌卿的倔怒被她柔软的气息笼罩，她的柔软里带着接纳和包容。
这时，寝宫外的暗卫急于密奏，徐凌卿阔步出了寝宫，得知楚妙的陷害，喝道：“无中生有，诡计多端！”
写着“无中生有”四个字的信笺送到了楚妙的手里，楚妙则宣称大徐国皇帝态度傲慢，承认了虐杀大易国公主之事，并指责是大易国公主失贞在先。
不仅理直气壮的虐杀大易国公主，竟还污辱大易国公主的清白，这让大易国的皇室和朝臣很不满。
又得知大徐国皇帝答应了跟大易国联姻，却同时册封了新皇后，对大易国太过轻蔑；大徐国的难民常年在边境滋事，大易国的百姓已是不堪忍受。一时间，大易国上下不满的情绪被煽动着。
在楚妙的授意下，几位朝臣上书提议举兵出征要个说法，她顺应朝臣的提议，随后传达重病在榻的皇帝口谕：授平王为大将军统帅，率兵出征。
皇帝派楚皇后唯一的皇子出征，可谓事关重大，务必要灭一灭大徐国的傲慢。
兵权，楚妙只敢授予易元简，并为易元简物色了一位副将。
这位副将正是头角峥嵘的程琦，年方二十六，任御林军统领，已入赘方家为婿，是方毓梓的夫君。
这些日，易元简在平王府里深居简出，为出征而准备。闻程琦前来拜见，便宣其入殿，在此之前，他和程琦仅是打过照面。
方毓梓先奔进殿里，仍如年少时般欢快的唤道：“元简哥哥。”
易元简的目光跃过她，平静的看向她身后的程琦。
程琦悠哉的拜道：“臣携臣的夫人，参见平王殿下。”
易元简语声平常的道：“程大人不必拘礼。”
程琦站直了身体，笑吟吟的向方毓梓说道：“这位大小姐，一解相思之苦了？”
见状，易元简随手拿起疆域图，寂然的置身事外。
方毓梓哼了一声，道：“是啊，一解相思之苦了。”
程琦也哼了一声，道：“我是不俊伟、不文雅、不矜贵、不沉稳，处处不如你的意中人，但是没有我，你可没机会见到你的意中人。”
方毓梓瞪了程琦一眼。
程琦也瞪了她一眼，笑道：“更让你生气的是，我今后能朝夕跟你的意中人在一起出生入死，但你不能。”
“你……”方毓梓很生气，他每天总有办法让她生气。
程琦保持着笑意，道：“你在殿外等我。”
“就不。”方毓梓才不要听他的话。
程琦拱手道：“平王殿下，请下令让这位大小姐退下，她实在是应该退下了。”
闻言，易元简波澜不惊的看了看程琦，他不像轻浮之人，却在做轻浮之举。
程琦只是见识过平王殿下的不苟言笑，想探探平王殿下的真性情，可能担起统帅大任。否则，可爱的娇妻尚未驯服，他不想和娇妻分离而远行出征。
易元简扬声唤道：“来人。”
程琦和方毓梓同时一怔，难道平王殿下要下令驱逐？
“在。”殿外的近卫入殿。
易元简沉着的道：“速拟征军贴书：
一、年满十六岁至三十五岁。
二、只征用奴籍、流民、大徐国的难民。
三、一经征用，当即奖励一升粮食。
四、战事所需的兵甲、武器，均有朝廷提供。
五、战时记军功，按军纪论军功行赏。
六、战事结束，奖励每人十两银子、一亩耕田、一亩宅地、落户良籍，当年发放落实。
七、阻挠应征者、懈怠征用者，杖二十；再犯，格杀勿论。”
“是。”近卫速去找平王殿下的良师益友顾老草拟。
程琦不禁敬佩，此征军贴可谓是史无前例的创举，平王殿下行的是宽仁的政策和严明的规则，给奴籍们一个千载难逢脱奴籍的机会，使流离失所之人有安居之所，所征用的士兵自是个个带有勇猛的热血。征用大徐国的难民攻打大徐国，在攻打的同时，便就能陆续吸收更多前来投靠的大徐国的百姓。
易元简继续把视线落在手中的疆域图上，漫不经心的道：“待程大人平息了家事，我们再议战事。”
真是冷静，有着使人敬畏的冷静。程琦当即抱起方毓梓，把她抱放到殿外，摸了摸她的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道：“乖。”
再奔回殿内，他恭敬的拱手道：“属下已平息了家事。”
易元简放下疆域图，道：“我计划征招十万士兵，分成十二营阵，其中三个为骑兵营阵。每个营阵设两名营阵长，共二十四位营阵长，全由你物色任命，你定奖赏。”
“是。”程琦欣然于他的信任，强调要三个骑兵营阵，可见他心中已有战术。
易元简沉静的道：“两个月后出征。”


第80章 忌顽固
午后，易元简派人进宫把征军贴呈给楚妙批复，独坐在古石榴树下沉思，等着楚妙的到来。
傍晚时分，楚妙就策马出宫而来，骑马进平王府，不经意的发现了易元简，便勒马而立在枝繁叶茂的古石榴树之外。清风凉爽，苍翠广阔的树荫下，他一袭蓝衫，湛然常寂。
易元简平静的看过去。
楚妙笑了笑，翻身下马，信步走到他身边，赞叹道：“你的征军贴我看了，文采斐然，笔法精妙，很极品的书法佳作。”
易元简自然知道她对征军贴中的条款有异议。
“然，其中条款，让我……很震撼。”楚妙确实很震撼，她料到他会用睿智的策略，但未曾料到他会施以公德之策，使用宽仁之略。她认真的道：“你无需大费周章，不如使用兵役，可适当征招流民和大徐国的难民，一经征用则奖赏一升粮食，再论功行赏便足矣，无需给予不必要的恩惠。”
言下之意，便是不征用奴籍，战事结束不奖赏银两和田地。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在跟我商议吗？”
楚妙知道他知道那并非商议，而是态度明确的命令，但她和气的道：“是商议，元简，我特意过来，就是想跟你商议征军贴的条款，希望你能考虑我的建议。”
易元简问道：“你有何顾虑？”
见他频频出言不唤母后，楚妙靠近他身边，将手轻覆在他的手腕，动容的道：“联姻一事出了变故，事与愿违，母后很自责也很伤心，母后希望你能尽快接回温汀滢，早日团聚。”
易元简波澜不惊的道：“知道了。”
楚妙端坐在他旁边的石凳，语重心长的道：“奴籍生而属于达官权贵的奴，是他们的财产，你为防止他们阻拦自家奴籍应征，制定了阻挠应征者的惩罚条款，这无疑会令他们不满。”
“还有何顾虑？”
“战事结束之后，奖励每人十两银子、一亩耕田、一亩宅地，颇为困难。”
“还有何顾虑？”
“没有了。”
“至于征用奴籍，”易元简清醒的道：“有很多出色的人，因出身奴籍终身为奴而无法施展。自家的奴得以被征用为国效忠，理应觉得无尚荣耀，不满者皆自私狭隘，何需在意。”
楚妙一怔。
“至于奖励的银子，”易元简冷静的道：“方文堂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天下皆知的公正廉明，何不让他为民除害，去肃清各地的贪官恶商，查抄家产入国库。所得的银子作为奖励，绰绰有余。”
楚妙的眼睛一亮。
“至于奖励的田地，”易元简沉着的道：“有太多荒地被闲置，太多田地被不法占用，户部应在都察院的监察之下严查田地使用情况，吏部应将开拓荒地数量加入各郡的官员考核。所得的田地应够安置。如若不够，还有大徐国的疆土。”
楚妙为之一震。
“至于比银子和田地对于苦难之人更重要的良籍，”易元简笃定的道：“举手之劳的给予，能获得他们的敬意。”
听他说完，楚妙更为震撼，他的策略具有深远的影响，在给与得之间有充分的抉择，他要的是尊敬，是通过恩惠让苦难之人在战场上尽义务，是用开明之举让天下苍生记住他的仁德。
他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深谋远虑。他的不苟言笑、不动声色、不明态度，全因为他思、他知、他明。
他仿佛就像庞然大物，在俯视着高高在上的她。楚妙顿时喜忧参半，喜的是在她的培育之下他终是成为了一个明智之人，忧的则是他不被她所掌控，使她心生惧意。
楚妙的心被惧意占据了，要压制住他的庞大，颇为权威的道：“你说得很好，但我不建议。”
易元简心平气和的问道：“母后是在质疑自己的选择吗？”
“何出此言？”
“既然母后选择由儿臣统帅出征，就应该用人不疑。除非，母后觉得儿臣不堪此任。”
楚妙确定的道：“你最为合适，我绝不怀疑。”
易元简亦确定的道：“儿臣出征，必完全按照儿臣的决定。”
楚妙惊讶的看着他，他很平常的回视，有着强有力的意志。面对他旗帜鲜明的坚持，她缓和的说道：“你完全可以冷酷的率领大军，速战速决，杀到大徐国的皇宫。无需慈悲，无需怜悯，无需有后顾之忧。难道你要的结果不是尽快接回你的女人，而是天下人的敬意？”
易元简道：“这两个结果我都要，缺一不可。”
“难以两全。”
“何妨一试。”
楚妙不解的问道：“何必如此？”
易元简冷静的道：“我要和平的秩序。”
楚妙一愣。
“你不会懂得。”
“说出来，让我听听，我能懂。”
易元简沉默了片刻，她不会懂得用武力杀戮去获得的方式是平庸的，她不会懂得宽容和仁义所产生的控制力，他用她能懂得的话告诉她道：“我在意温汀滢的感觉，她极其良善，她不会希望我用杀戮的方式带回她，如果令她失望，我宁愿不去带回她。”
他选择的宽仁宏图，是因为在意温汀滢的感觉，爱情竟然使他理智？！楚妙听懂了，她面临选择，让他统帅出征就要答应他的决定。她要吞并大徐国，只能让他统帅出征。这一次，他赢了。她别无选择的道：“我尽全力帮助你。”
易元简依旧平静的道：“请让天下人知道，大将军出征在外，凡事可自行决断，朝廷皆认可并执行。”
“我会以皇帝的名义颁布这道诏令。”楚妙站起身而去，心地泛起悲凉，他在意温汀滢的感受，从而不在意她的处境。尽管皇权在握，她仍谨慎的步步为营，他却逼迫她触动达官权贵的利益去改革。
易元简唤道：“母后。”
楚妙的心中一暖，停下脚步，回首望向他。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母后已派了多人在大徐国探查，请命令他们把消息直接告诉儿臣，以便儿臣能及时迅速的应对。”
楚妙的心顿时像是被冰刃刺入，他很明确的要自己掌控全局，胸有成竹，不与她商议，只需要她做他请她做的事情。她深深望向他，他置身事外般的清静、清醒，一切都似理所当然，她惊诧的问道：“元简，你的每个决策，都不打算提前与母后商议吗？”
易元简道：“必要时，儿臣定会提前与母后商议。”
必要时？所谓必要时无非皆是他觉得必要时！楚妙暗恼着出了平王府，径直去往与方文堂的幽会之处，把易元简的言行都向方文堂叙述了一番。
听罢，方文堂道：“他是以你之道还施于你。”
楚妙错愕。
方文堂情意绵绵的拥抱着她，道：“你生性强势，常将自己的决定强施加于他，不在意他的感受。”
“我……”楚妙一时哑口。
“他有着常人难及的刚毅冷静，决策英明，重要的是他有仁义道德之心，你应该感到庆幸。”方文堂规劝道：“你别再自我矛盾，大胆的让他决策。徜若局势难以收拾，你还有我在。”
楚妙喜欢有他在，这么多年最该庆幸的是有他在，她绽开妩媚撩人的笑容，一遍一遍的把自己奖赏给他。
翌日一早，力排众议之下，楚妙果敢的传皇帝口谕将平王殿下制定的征军诏令颁布于天下。全国哗然，因征军政策非常恩惠且机会难得，奴籍、流民、大徐国的难民纷纷感恩戴德的应征，平王殿下一举成名。
大将军易元简宣布程琦为副将，全权负责征军事宜。
相隔半个月，楚妙再传皇帝口谕，户部在都察院的监察之下严查全国田地使用情况，吏部将开拓荒地数量加入各郡的官员考核。与此同时，授大理寺卿方文堂兼任右都御史，奉旨巡视各郡。
两个月后，按易元简的指令，由程琦整合的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楚皇后传皇帝口谕，平王殿下按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征。
出征当日，楚皇后传皇帝口谕诏告天下：大将军出征在外，凡事可自行决断，与皇帝旨意无异。
随着大军出征，楚妙为了激怒徐凌卿，激化徐凌卿和朝臣的关系，还派人暗中放出了一个消息：此次征伐大徐国，明为大易国公主之薨要个说法，实则是大徐国皇帝强抢了平王殿下的女人封为了皇后。
大易国的大军出征和楚妙放出的消息，同时传到了大徐国的皇宫。在徐凌卿跟重臣们商讨对策时，听闻以温汀滢为借口，愤而拍案，怒斥楚妙母子阴险，喝道：“朕的后宫里，没有他的女人。朕的皇后，不曾为别人的女人，不容质疑。”
为宣示温汀滢的正当，徐凌卿下令册封刚满半岁的大皇子徐熠为大徐国的太子。
得知孩子成为了太子，卧病在榻的温汀滢惊愕不已。便见徐凌卿恼怒的冲进来，遣退所有人，急需她抚慰他的暴躁，要临幸她。
当他立在榻边褪衣时，温汀滢心骇，尝试着坐起身，而前日抱孩子时扭伤的腰剧疼，便痛呼一声，轻道：“腰伤未愈。”
徐凌卿见她疼得额头冒出冷汗，楚楚可怜，烦躁的一拳打在她枕边的榻上。
“皇上？”温汀滢温柔的轻道：“皇上息怒。”
徐凌卿心烦意躁，每次要临幸她，她总是各种身子不适。
温汀滢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今日异常急躁，生怕他做出疯狂之事，她小心翼翼的承受着沉重的命运，柔声道：“皇上莫急，再过几日腰伤就好了。”
徐凌卿的躁动难以平息，不可对她释放，冷冷地拂袖而去。


第81章 宜长情
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易元简身着铠甲，气势刚毅，率领十万大军逼近大徐国的疆域。
这支精锐的军队不同于执行兵役，他们斗志昂扬，为安身之所、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战，正是他们的大将军恩惠的机会，更有忠诚之士气。
大军并未直接挺进大徐国，而是驻营在两国交界之处。根据情报，前方首攻的郡城在说客的劝降之下，隐有投降之意，但在犹豫。
易元简决定此行用宽仁之策，不滥杀无辜，他派自己的近卫前往郡城传话：
一、此次出征的目标是大徐国的京城，绝非大徐国的子民。
二、明日正午之前，若主动归顺大易国成为大易国的郡城和子民，为官者官职不变，上至权贵下至百姓的生命财产不受损，郡城两年内免所有赋税。
三、明日正午之前，若不主动归顺大易国，即刻攻打。攻占郡城之后，所有人开释出城，永不得踏入大易国为大易国子民，所有财产一律没收。
他的态度很明确，无论是否攻打，他都无意对人杀戮。
劝降的条件很宽仁，如果不是这位大将军在征军时用了同样宽仁的政策，郡城里的权贵们很难以置信。
次日一早，在说客三番的劝降之下，审时度势的郡守就来迎接他们了。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踏进了大徐国的疆域，未损失一兵就拿下了一个郡城。
大军驻营在距郡城三公里处，易元简命令全体将士未经他的允许不可进城，以免扰乱城内的安宁；更不可大声欢呼庆祝，以免影响城内百姓的情绪。
城门大开，易元简和程琦率一千精兵随郡守进城，他们没有威风凛凛的骑马进城，而是在城门前下马，步行入城。
在众目复杂的注视下，大将军英姿凛然，就连进城的精兵们都雄气蓬勃浑身是胆。队伍有序，展现出了大易国的威势，丝毫没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扬，仿佛他们的到来是为给子民们带来福祉。
易元简恪守承诺，一视同仁的保全他们的身份和财富，并当众宣布两个举措：
一、若非心甘情愿的归顺大易国成为大易国的子民，可在今日之内携带财物和家眷安然出城，绝不阻拦。但是，终生不可再入大易国疆域且不可再成为大易国的子民，违者格杀勿论。
二、大军仍在征军，城内男子可自愿应征入伍，一年可得五两银子，且在战事结束之后奖励十两银子，奴籍能落户为良籍。
举措之一彰显了大易国的气度和大将军的底气，惶惶不安的子民们仰望着自律且自信的大将军，极具威望的施下善举，心安了许多。举措之二令解散的士兵和奴籍们跃跃欲试。
安抚人心之后，未动城中一物，易元简率精兵们有序的出城。在城外与大军享用相同的伙食，并严肃忠告大军切勿骄慢自得、心存侥幸。随即，他指定他的一位近卫抽调四千名士兵留守郡城内，从此以后保卫郡城的安卫。
当晚，郡守悄悄前来进献财物美色，易元简直接拒绝，只平和的叮嘱道：“治理好你管辖的郡城，有需要帮助尽管找我。”
闻言，郡守有所依靠，心中踏实了。
待郡守离开大将军的营帐，副将程琦入内，是为解惑而来。他出征之前，得到岳丈大人方文堂的诸多提醒，其中，方文堂透露了有位叫温汀滢的女子非比寻常。而他听说大徐国新皇后也叫温汀滢。
程琦探究的问道：“大将军，属下听说大徐国的新皇后出身于大易国？”
突然被如此提问，易元简的胸口钝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鉴于二人要相互信任，他沉静的回答道：“她是我的心上人。”
程琦惊讶，难怪深居简出的平王殿下愿意出征，他知道大将军冷静而有气度，便直言不讳的问道：“大将军出征，只是为了要赢回心上人？”
确实如此，只是为了带回温汀滢！易元简无意皇权霸业，有意与心上人双宿双栖的游历天下山水间。为了稳住军心，他说出了一部分的事实：“只是秉承她为人处事的品德——‘心安理得’，施下能心安理得的策略，能心安理得的征伐。”
程琦更为敬佩，难怪大将军一直用怀柔冷静的方式，原来是因为遵循心上人的品德，以德服人。
依大易国的实力，易元简完全可以用残酷的杀戮征伐，但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宽仁，就是避免使温汀滢心寒而心生隔阂。
漫漫长夜，易元简每夜无不在思念温汀滢之中入眠。
大军只停驻了两日，从郡城三万子民中，征收了六千名新士兵编入大军，军队继续向前出发。
易元简出师告捷的消息，先是传到了大易国的京城。楚皇后在群臣面前夸赞了平王殿下一番，他和平的收获了一座郡座，但不骄不傲，非常的出色。她宣称认可他的恩惠策略，下令遵照执行。
但有朝臣担心长此以往的军饷问题，楚妙果断的压下顾虑，道：“军饷不成问题。”
为排众议且有制衡，楚妙传皇帝口谕，启用被废黜的易渊微，将他从禁足的太庙释放，宣他出现在朝臣的面前，让他全权负责大军的一切补给。
当消息传到大徐国的皇宫时，已有两座郡城不战而降了。
徐凌卿高坐龙椅，凌厉的目光扫视群臣，庄肃的朝堂中鸦雀无声。
群臣们都知晓了大易国出征的理由：因嫁为大徐国皇后的大易国公主薨于非命，而大徐国的皇上态度傲慢，彻底的激怒了大易国。
群臣们还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大徐国皇上抢了大易国平王殿下的女人，不理会平王殿下的索要，执意宠幸，将其封为了皇后。
很显然，群臣觉得流言蜚语更为可信，因为根据御医所言，易皇后真是死于难产。他们相信且愿意相信这场战争是由那个祸害引起，但那个祸害生的孩子已被封为了太子。
徐凌卿狠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威声道：“杨诚、范博，你们身为统领万军的大将军，还不主动请缨？”
杨大将军出列，拱手道：“皇上何不将那女子交还给大易国，以停战事。”
徐凌卿冷眯起眼睛，问：“哪女子？”
杨大将军刚直的道：“皇后娘娘。”
殿内一片肃然，许多朝臣已是心惊胆战，暗自倒吸着凉气。
徐凌卿目光一转，问道：“范大将军，你也希望朕将那女子交还给大易国？”
范大将军出列，拱手道：“臣唯恐即使皇上交还了那女子，大易国也已不肯撤兵。”
徐凌卿立刻问道：“依范大将军的意思？”
范大将军一字一字道：“臣愿率兵出征。”
朝堂顿时一片哗然，徐凌卿等着他说下去。
范大将军接着说道：“臣求皇上赐死那女子，臣将即刻出征迎战。”
杨大将军也道：“只要皇上赐死那女子，臣也将即刻出征迎战。”
徐凌卿脸色沉冷，俯视着群臣，问：“你们还有谁想让朕赐死朕的皇后？”
除了两位刚腹敢言的大将军，其余的朝臣们屏息不敢喘，纷纷将头垂得很低。
徐凌卿目射寒光的逼视着两位大将军，冷道：“你们听信流言蜚语，逼杀朕的皇后、太子之母，还是朕大徐国的忠义之士吗？”
范大将军直言进谏：“此女祸国。”
杨大将军附议道：“求皇上速决，除此祸害，安军心，以稳江山社稷。”
国难当头，身为一国之君的徐凌卿却要被两位大将军挟持？见他们态度刚硬，他的眼睛里尽是愤怒的火焰，猛得站起身，大声的道：“来人！”
殿外的禁军应声而进。
徐凌卿下令道：“此二人对皇后娘娘出言不敬、大敌当前惑乱军心，立刻拖下来凌迟，以儆效尤！”
两位大将军都哀戚的仰天狂笑，笑得凄厉，毫不畏惧，也未反抗。
见他们如此挑衅，徐凌卿勃然大怒，道：“将他们满门抄斩！”
朝臣们无人敢出声，更加断定那女子是祸国的祸害，竟使皇上鬼迷心窍的大开杀戒。
当两位大将军被带出朝堂后，徐凌卿正襟端坐在龙椅，带着暴戾之气的问：“谁有贤才举荐，堪以率兵迎战？”
兵部尚书出列道：“臣推荐庐州的郡守李阔，他带兵有方。”
徐凌卿问：“举国多少兵力？”
兵部尚书道：“三十万。”
徐凌卿道：“立刻起诏，任命李阔为大将军，率兵二十万迎战。凯旋归来时，封王加爵，世代可承袭王爵。”
兵部尚书拱手道：“臣亦愿请战出征。”
徐凌卿的神情终于微变，道：“你代朕出征，率兵十万，全力收回所失之郡城。”
兵部尚书应道：“是！”
徐凌卿即刻颁布一道诏令：“诏告天下，取下不战而降的郡守的首级者，朝廷赏银一千两；取下大易国平王的首级者，朝廷赏银五万两，并封王加爵，可世代承袭。”


第82章 忌模棱两可
历经三个月，易元简率领的大军已占领了大徐国的七座郡城，除了定州郡，其余六座均是不战而降。对待每座郡城，他都用相同的怀柔政策，且严格遵行，在大徐国征招的士兵已有四万余人。
因干旱、瘟疫、贪腐造成大徐国百姓的疾苦，民怨已沸腾，国势衰败是大势所趋。易元简给楚妙写了一封密笺，请她打开阻拦的水道，让河水重新流入大徐国水源命脉的姮河，使百姓将其视为天赐祥兆。楚妙别无选择，只能照办了。
攻打定州郡用了五日五夜，城破之时，易元简没有像对待降顺的郡城那样，而是率领八千精锐骑兵进城。进城之后并不屠杀，只是没收了城中全部财物，开释了所有人的性命，将人全部赶出城赶出大易国的疆域，并且不从中征兵。他们抵抗的结果，就是身无分文、流离失所。
占领定州郡之后，估量了它的地理位置，易元简派他的三名近卫带两万士兵留守在城中，这两万士兵皆是在大徐国征招入编。
程琦不禁发现，大将军随行的近卫总保持在十二人。每占领一座郡城，大将军都是派自己的近卫领兵留守，但身边的近卫人数却没有变化，留守几位近卫便增加几位近卫随行。他好奇的直言问道：“大将军有多少近卫在暗处？”
易元简对这位副将的直率也习以为常，不可否认他有直率的资格，管理营阵有方、训练士兵有素、攻占郡城的战术精准，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便如实的回答：“近卫共八十二人，有一部分隐藏在了大军的士兵之中。”
程琦不禁惊讶，惊讶于他的坦诚。
当大军继续向前时，密报频至，得知大徐国的兵部尚书许宏奉旨率兵收复降郡，已在行军途中。不知许宏打算先收复哪座城郡，易元简则果断的派程琦率七万大军返往定州郡。
定州郡所处的位置很关键，是大易国的大军能迅速补给粮食物质的必经之地，如果此地被收复，便能遏制住大易国的进攻。
兵部尚书许宏正是计划先收复定州郡，他率领十万大军急行赶至城外，包围了郡城，下令强攻，城内的两万士兵则坚守城门。
程琦率领的大军本可以连夜赶到定州郡的城下，以解攻城之危，但他不着急，命令疲累的大军在夜晚扎营休息。天亮之后，城被攻破后，程琦带着精神充沛的大军赶到了。
经过两日一夜的激战，程琦胜利，生擒了兵部尚书许宏和一万余名俘兵，交给易元简处置。
营帐之中，易元简下令给许宏松绑，能在国家危难之际主动请缨出战可见是位铮铮铁骨的忠臣，能首选重要之地收复可见其勇谋，他给了许宏两个选择：“许大人，你若有意归顺大易国，大易国的朝堂定重用你；你若无意归顺，就可以离开了。”
能得以轻松的释放？许宏难以置信，望向冷静沉稳的大将军，他说道：“吾皇有意归还大将军的女人，不知大将军可否撤兵？”
易元简胸腔一悸，他已经听说了弥漫在大徐国朝堂的传闻，这个传闻无疑是楚妙放出去的，她在激怒徐凌卿的同时，也在毁坏他和温汀滢的名誉。如果他撤兵，就意味着他用征伐夺回了自己的女人，全天下人都将知道他的女人曾是大徐国的皇后，将终生背负烙印。
他心意已决，绝不用温汀滢为谈判停战的条件，不能留下毁辱的舆论，神色如常的道：“空穴来风的流言该止歇了，我此次出征只为薨于非命的皇姐伸张正义。”
原来不是为了温皇后？许宏郑重的解释道：“易皇后薨于难产，千真万确。”
既然他无意归顺，易元简沉着的道：“许大人回去带个话，大徐国皇帝不妨考虑御驾亲征，亲自来跟我解释。”
许宏不相信自己能安然而事的活着回去。
易元简下令道：“送给许宏大人一匹骏马、一袋干粮，放他离开。”
许宏为之震惊。
易元简接着下令：“收缴全部装备物质，发放给俘虏的士兵每人一升干粮，将人全部开释。”
不仅全部开释，还为每人提供干粮让人生存下去？
许宏不得不仰望着这位年轻的大将军，他矜贵而沉静，态度宽容，气势刚毅坚定，有着强大的自信，有一种能令人依赖、仰仗的威望。
诚如易元简的命令，许宏得以安然无事的离开。
要将一万余俘虏全部开释，程琦听闻之后拦住传令的近卫，颇有异议的找到易元简，拱手道：“大将军，开释敌军士兵无异于放虎归山，难道大将军就不担心他们再聚集反攻？”
易元简问道：“依你之意？”
程琦回答道：“依楚皇后娘娘之意，应是会全部砍首，斩草除根。”
依楚皇后之意？！易元简听出话中的深意，他不可能会依楚皇后之意，此生，他会克制自己效仿她为人处事的方式，避免成为她那样的人。他说明用意，道：“开释他们，他们自会将亲眼所见的情况四处传播开，让更多大徐国的人知道大易国强大的战斗力，以及真诚的宽仁。”
程琦恍然，攻打是能力，攻心是良策。
易元简冷静的问：“我们害怕被强制服兵役的苦难百姓聚集反攻吗？”
程琦一时哑口，天下百姓都是无偿服兵役，不得不身先士卒，而大徐国的百姓饥饿过半，这群被俘的士兵面黄肌瘦，俨然是苦难中来，没有士气。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若是害怕，你就等许宏远离之后下令将俘虏士兵们全部砍首；若不害怕，你就下令发放每人一升粮食之后即刻开释。此事，交由你决断。”
放权给他，同时也是试探立场，按照楚皇后之意还是大将军之意？程琦沉思了片刻，知道该怎么办了，服从大将军的指令执行。
大军在战役结束修整之后，不含各个占领郡城的留守士兵，随行的大军还有约九万人，几乎全是在大易国征招的士兵。
入夜，易元简在营帐之中秉烛翻阅古籍，通报之后，身披斗篷的柳儿悄然而至，她身姿婀娜的靠近过去，娇声轻唤：“大将军。”
易元简抬首，眼神如冰潭，平淡地看着她。
柳儿顿时不敢再靠近，娇笑道：“大将军，有个好消息，前方的三座郡城都在等着为你打开城门。”
有她这位精明的说客在前，非常有用。
柳儿接着深深一叹，道：“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易元简认真的在听。
柳儿颇为怜惜的道：“温姑娘她前不久又怀了一胎，因不知情，在受临幸时一不小心的小产了。”
闻言，易元简整个人被无数冰刃冰封一般，痛得呼吸不得。
柳儿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继续用谎话刺痛他道：“徐凌卿是个变态，疯狂的没有人性，尽剩兽性。可怜的温姑娘得了专宠，夜夜倍受折磨。温姑娘倒是很坚强，承受着一切的活下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易元简的心如万刀齐割，痛苦不堪，沉痛地无以复加。他克制着痛苦的神情，目光重新回到古籍上，波澜不惊的道：“我知道了。”
见他只是僵了一瞬便若无其事，柳儿一怔，他此刻模样，犹如是挺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石崖，任凭巨浪汹涌，他镇定而寂然无声，猜不透他的内心。
同样的夜晚，大徐国皇宫里的徐凌卿焦虑难眠，刚得知了兵部尚书许宏惨败被生擒，定州郡一战被杀三万余士兵，被俘虏一万余士兵，他愤恼不已，当即决定要御驾亲征。
徐凌卿不得不御驾亲征，郡城接二连三的丢失，六座郡守不战而降，百姓频频逃离叛国，征招士兵陷入困境。
当他决定御驾亲征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安置温汀滢母子。不能带去战场，以免军心动乱。不能留在后宫，以免愚蠢之徒伺机加害。他想了许久，想到了一个去处。
深夜，徐凌卿疾步走出寝宫，去往温汀滢栖息的别院唤醒了她，不容多言的道：“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温汀滢迷迷糊糊的起身，紧紧的抱着熟睡的孩子，温顺的跟着他上了马车。她不安的坐在车厢里，不多时，两床被褥和一些衣物被扔了进来，听到徐凌卿沉声道：“继续睡。”
“好。”温汀滢将被褥铺开，抱着孩子继续睡。
马车向前飞快的奔驰，穿行出皇宫，连夜出了京城。
颠簸的马车厢里，温汀滢闭着眼睛，毫无睡意的躺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易元简率兵出征来接她了，只知道徐凌卿这些日异常急躁，使得她终日很紧张很担惊受怕，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面对他。但是，不可否认，他不曾有过对她施暴伤害的行动。
直到清晨，马车才停了下来。
温汀滢轻轻掀开马车帘看了一眼，此处是大山脚下，看到徐凌卿独自沿着小径上山而去。她心中诧异，便下了马车环顾四周，不由得一惊，这里是荒无人烟的郊野，唯有这座秋意深浓的大山。
为何要带她来到这个地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在皇宫中了，时隔整整一年，视线所及之处如此辽阔，如同梦境一般。不再如笼中鸟，她的心绪起伏不定，久久恍惚。
“过来。”徐凌卿的声音猛得传来。
温汀滢遁声望去，他站在山路的高处，置身在薄雾弥漫的树林中。她连忙从马车里抱起孩子，沿着人迹罕至的小径向他而去。
两位赶马车的侍卫拿起马车厢里的被褥和衣物，跟随在后。
小径曲折，掩映在枝叶杂乱繁茂的山林中。耳畔有鸟鸣，鼻息间是秋风，一脚一脚的踩在枯枝落叶上，温汀滢走到了他身边，便看到一处简陋的农家屋舍，孤单的隐藏在半山坡。屋前种着菜，散养着家畜，似乎是有人居住。
徐凌卿道：“你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温汀滢一怔，瞧着他皱起的眉头和疲倦的神色，不明原因，想必是不得已的安置，她应道：“好。”
徐凌卿冷酷的命道：“未经朕的允许，不得下山。”
温汀滢道：“好。”
徐凌卿道：“朕不久就来接你回宫。”
温汀滢道：“好。”
徐凌卿深深看着她，凝视着她温顺柔软的模样，她不问原因、不嫌简陋，安适的接受他的安排，每每看到她对命运的顺从，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给她最好的安排。
此处生活会艰苦，但这是他觉得最安全之地。
莫名的刮起一阵秋风，风吹着落叶，他随着这阵风从温汀滢身边走过去，坚决的下山而去。她回首望向他的背影，他疾步穿行在薄雾里，渐行渐远，身影渐渐模糊，仿佛是奔赴深渊。
侍卫搁下被褥和衣物之后，也下山去了。当侍卫们到达山下，就被徐凌卿杀死了，他不能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温汀滢抱着孩子静伫在原地，心情复杂，好似解开了束缚，但又好似被更紧的束缚住了。
“姑娘？”
温汀滢闻声一惊，只见屋前站着一人。


第83章 忌轻率
简陋的屋舍前，站着一位中年农妇，衣着粗布，浑身有着远离世俗的质朴，颇为放松的打量着温汀滢，俨然是屋舍的主人。
“大娘。”温汀滢亲切的唤道，抱着孩子走过去。
农妇彭氏笑了笑，笑容和蔼，问道：“孩子尚未满周岁？”
“七个月了。”温汀滢看了看她的手，不像是一直自力更生劳作的手，好奇她的身份。
彭氏指了指东屋，道：“你住这屋，将就暂住几日。”
“好，谢谢大娘。”温汀滢经过大娘时行礼致谢，抱着孩子进屋。
小屋中狭窄低矮，是个长年堆放柴禾的屋子。靠墙处堆着高高的木柴，空荡的地上新铺了厚厚的一层麦秸，华贵的锦被铺在了麦秸上。没有床榻，只能睡在地上。
在这里暂住几日？是几日？
温汀滢轻轻地把孩子放在被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腰。一夕之间，处境天壤之别，显然，徐凌卿的决定很仓促，而且很无奈。她不明白他的初衷，且住下来，探究一番当前的情况。
她走出屋，看到大娘在井边洗衣服，便走过去帮忙从井里打水，帮忙晾晒衣服。当大娘进灶屋做饭时，她也进去帮忙。
彭氏有些惊讶，她很自然而然的融入进贫苦的日子里，丝毫不见娇贵的性子，似乎对任何事都能大方的接纳，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
吃着粗粮馒头，喂给孩子薄粥，温汀滢很诚恳很随和的与她相处，相处半日，闲谈间就知道了她的身世，她亦没有防备。原来，她出身于显贵，乃是徐凌卿的姨母。因宫廷政变，她的夫君和孩子都被害死了，是徐凌卿救了她一命，她万念俱灰，自愿独自隐居在荒山，朴衣素食，远离人烟，已清闲的度过了六年。
不知道徐凌卿何时会来，温汀滢打算趁机悄悄离开，再想办法回去大易国。探听之下，此地距离京城有百余里，距离最近的郡城有二十余里，路程遥远只能徒步，使得她必须要考虑周全，这也许是她唯一能脱离的机会。
却不知道天意何为，次日一早山中下起了阵雨，冷而潮湿，温汀滢的腰疾复发，连续多日痛得只能趴着。彭氏见状，悉习的照顾她，为她的腰部保暖，还去山中采药草捣碎为她敷疗。
皇宫中的徐凌卿已宣布要御驾亲征，却被日夜兼程赶回的许宏劝阻，听奏之后，徐凌卿让许宏出现在早朝之上，在满朝大臣面前，问道：“大易国平王自己所言，此次出兵是为何事？”
兵部尚书许宏道：“回皇上，大易国平王道是此次出兵只为薨于非命的皇姐伸张正义。”
“你们都听到了吗？”徐凌卿怒视着群臣，愚蠢的群臣，“并非是谣言所传！”
大臣们都听到了，原来不是因为温皇后。
徐凌卿威声道：“朕的皇后不容质疑！听信谣言污蔑朕的皇后，真恶蠢至极！”
大臣们垂首不敢言语，尽管此次战争不是因温皇后而起，但他们仍有很多人认定温皇后祸国。
徐凌卿厉声道：“大易国太奸诈、虚伪，打着易皇后死于非命的幌子出征，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真恶毒到极！”
许宏等皇上发泄出了心中愤懑，谏言道：“皇上切勿御驾亲征，望三思。”
徐凌卿问道：“朕为何勿御驾亲征？”
因为大易国的军力强盛，许宏见识了士气高涨的勇猛，而且大将军颁布的诸多宽仁之政深得民心，如果皇上御驾亲征必会处于劣势。然，面对自负且暴戾的皇上，不能直言，以免皇上动怒的认为是助敌军威风灭自兵士气，他提议道：“既然两兵交战是一场误会，不如议和。”
大臣们哗然。
许宏主动请缨道：“臣愿前去与大易国议和。”
徐凌卿沉声问道：“大易国有议和之意？”
“尚不可知。”许宏道：“将进寒冬，天寒地冻不宜交战。李阔大将军已按皇上旨意领兵二十万迎战，大易国虽然一路在征兵，但会留兵镇守降郡，随行前征的大军常是九万兵力。二十万对阵九万，臣想等两兵交战之后，待大易国稍稍处于劣势的对峙之际，及时找大易国议和。”
思索良久，徐凌卿默许了许宏的主张，问道：“李阔领兵足有二十万？”
许宏如实回答：“实则约十七万。”
徐凌卿冷冷巡视群臣，问道：“为何征兵难？为何郡守们不战而降？为何百姓纷纷叛国应征敌军阵营？”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声。
徐凌卿冷道：“朕自认无愧于心，你们呢？”
朝臣们的头垂得很低。
犹如秋风扫落叶，大易国大军在大徐国的疆域里横扫，占领了一座又一座的郡城，以锐不可挡之势逼近大徐国的京城。
前有精明的说客，中有精猛的将士，后有充足的补给。易元简率领大军迅速而稳固的向前推进，从不多耽搁一日。
已是初冬，大易国大军在占领了十三座郡城时，迎来了李阔大将军的十七万大军。诚如许宏的分析，大易国前征的大军常是九万兵力。
在兵力悬殊之下，两兵在战术上屡屡交锋，李阔确实用兵有方，程琦冲锋在前久攻不成连连受挫。
冰天雪地里，长达一个月的博弈，程琦在追杀李阔时中了埋伏，身负重伤的重挫败归。当程琦被抬入营帐不久，许宏就赶紧顺势求见易元简。
议和？易元简听明许宏的来意，沉静视之，有条不紊的穿着将军盔甲，问道：“大徐国皇上何时御驾亲征？”
见他态度明确，无意议和，许宏仍不放弃的争取道：“吾皇并无交战之意，且易皇后确实薨于难产，但吾皇愿停战事，为易皇后上谥号贞德皇后并扩建陵墓。如果大将军还有其它条件，敬请提出。”
在听到那个不好的消息之后，无论真假，易元简已绝不选择停下战事。不仅如此，他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决定使徐凌卿成为大徐国的末代皇帝。让大徐国灭亡，以祭温汀滢承受的一切。他不留余地，冷静的道：“我等着大徐国皇上御驾亲征。”
许宏继续争取道：“温皇后娘娘身体不适……”
易元简的身体一僵，心揪得很紧很紧，眸底的悲痛一闪而过。
忽然察觉到大将军的神情微有变化，许宏一怔，他捕捉到了大将军极为克制的微妙的在意，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吾皇对温皇后娘娘一直关爱有加，放心不下，无御驾亲征之意。”
关爱？闻言，易元简知道了许宏察觉到了他对温汀滢的在意，否则，许宏定会用‘专宠’，以表明徐凌卿眷恋美色而国事次之，强调徐凌卿的议和决心。
原来大易国出兵竟真如传闻，是为了一个女子——温皇后，许宏隐隐有了判断。
易元简神色如常，漫不经心的道：“大徐国皇上可以等着我兵临城下。”
许宏眼睛一亮，感觉到了一丝余地。
雪夜，天寒地冻。易元简亲自上阵，部署战术，以震士气。他调集全部五万士兵，连夜在雪中行军，主动向李阔所在的营地发动进攻。
漫天飞雪，士兵们劲猛的杀气弥漫，如冰封万里之势，席卷着措手不及的慌乱营地。李阔不曾料到大易国会在损兵折将的当晚攻袭，厮杀声连天，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
易元简要一鼓作气速战速决，他一人敌众在先，迅速而果敢，直向李阔。
李阔紧急调整战术，重震士气，两兵一时不相上下。
对战持续了一夜，在次日午后才见分晓。李阔身负重伤，被易元简追逼至悬崖边。
易元简手中的长剑在滴着血，冷静地望向负隅顽抗的李阔，这位用兵有术的李大将军，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李阔退不可退，深知已败，骨气铮铮的不愿被生擒，向下眺望了一眼悬崖。
易元简将长剑插回剑鞘，沉着的道：“李大将军并非只有死路一条，你有两个选择：为我重用，或者，活着离开。”
李阔听取了许宏的肺腑之言，当兵败的大局已定时，若易元简发出宽仁的提议，选择归顺。
许宏劝说李阔归顺，他知道投靠易元简是明智的选择，而他本人还在为摇摇欲坠的大徐国尽力奔走，力求能有所挽回。他把李阔兵败之事，及时的禀奏给了皇上。
闻言，徐凌卿愤怒的拍案。
许宏跪地叩首道：“臣斗胆有个提议。”
“说！”
“臣斗胆恳求皇上，请温皇后娘娘出面与大易国平王议和。”
徐凌卿喝道：“什么？！”
许宏一骇，仍鼓足勇气的道：“如今能救大徐国于危难之中者，唯有温皇后娘娘。”
徐凌卿冷问：“这是易元简的提议？”
“是臣的提议，求皇上试一试。”许宏越来越能揣测出易元简对温皇后的深情，顾全她的体面，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徐凌卿觉得其中必有深意，问道：“为何？”
因为易元简在意温皇后，尽管他性情刚毅，感情或许会促使他考虑听取温皇后的相劝。许宏不便说得太明白，以免使皇上自觉蒙羞而激怒皇上，答道：“因为皇上赞赏皇后堪母议天下，臣觉得温皇后或能劝服。”
让温汀滢出面向抛弃自己的男子议和？徐凌卿心中异常暴躁，很想见到温汀滢。他拂袖而去，径直纵马出宫，去找温汀滢。
静谧的深山之中，温汀滢正在院中陪孩子玩雪，雪深过膝。腰疾已不再复发，她想待春暖花开之时设法离开。
不曾想，三个月不见的徐凌卿竟然来了。
“皇上。”温汀滢望向蹚着积雪而至的徐凌卿，心下一沉，笑容大大方方。
徐凌卿看到了难以忘怀的笑容，能轻轻软软的抚慰到他急躁的心，使他的心能平静。
温汀滢小心翼翼，担心他提出要接她回皇宫，迎视着他憔悴的神情，诧异于是他被什么繁重的国事劳心伤神。
看到她，徐凌卿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看到她，问道：“这些日子，你心里怨怪朕吗？”
温汀滢摇摇首，笑道：“这里的人好、山好、树好、花好。”
徐凌卿钝钝的问：“比皇宫里好？”
温汀滢柔声道：“皇宫里有皇宫里的好。”
“皇宫里有什么好？”徐凌卿紧紧地盯着她，心中竟莫名有些紧张。
温汀滢微微一笑，坦言道：“皇宫里有一位好皇上，每日都批阅大量奏章，日理万机的为国事操劳。”
徐凌卿一时恍惚，“朕是好皇上？”
“是啊。”温汀滢很确定，鼓励他道：“皇上常为国事烦忧，是因关心百姓疾苦。”
徐凌卿忽而恼躁，百姓流离失所，疆土遭侵占，敌军正横扫无阻的逼向京城。开口让她去找易元简议和？她会不会愿意？易元简会不会难为她？会不会使她自取其辱？
犹豫再三，他已有主见。


第84章 宜情深
徐凌卿决定御驾亲征，不愿意温汀滢出面去议和，她是他的江山里最温柔最美好的人，他不想利用她，不能让她成为棋子，他希望她始终自在。在转身下山之前，他郑重说道：“再过几日，朕来接你回宫。”
再过几日？温汀滢望向他匆忙而去的身影，渐渐融入白雪覆盖的树枝丛中，仿佛走入累累白骨深处，颇为悲壮。
当易元简率军占领了大徐国二十一座郡城时，听闻了徐凌卿率十五万大军御驾亲征。正值立春，他的随行大军仍是十万，大部分原是大徐国的子民。他密派近卫传令，将留守在各郡城的兵力全部调出，足有九万兵力，兵分三路以包围之势悄悄涌向徐凌卿的大军。
两军在距离京城三百余里处对峙，营帐中的易元简思绪难宁，他想知道温汀滢此时身在何处，是否与徐凌卿同行。
程琦的伤势已无大碍，主动请缨迎战徐凌卿，交战一触即发。
易元简沉默不语，形势已在关键时刻，他非常担忧温汀滢的安危。
程琦见大将军神情沉静至极，可想而知是在顾虑心上人。随着大军深入大徐国的腹地，大将军越来越沉默，常独处沉思，更加的不苟言笑，显然是在克制。他低声问道：“属下需要注意什么？”
易元简坚定的道：“确保她毫发无损。”
“是。”程琦自是明白指的是大将军的心上人温汀滢。
沉默片刻，易元简更为坚定的道：“确保她的孩子也毫发无损。”
“是。”程琦不免心生感慨，大将军可真是用情至深。
又沉默片刻，易元简谨慎的道：“不急于交战。”
程琦愕问：“大将军有何安排？”
易元简坦诚的道：“我今晚派人去见徐凌卿，假意议和，探查她在不在对面的军营中。”
程琦沉默了，越是形势紧迫，大将军越冷静。
入夜，易元简派两名近卫充当使臣，去见徐凌卿。明亮的月光下，他一直默默站着，耐心的等着回复。他不仅担忧温汀滢的安危，还担忧温汀滢移情别恋，不再对他回心转意。
他不知道温汀滢是否心生误会，是否已有嫌隙，忐忑不安。
半夜，近卫回来了，如实禀奏：“她不在军营，并未同行。”
易元简稍松了口气。
闻讯而至的程琦问道：“明日开战？”
易元简想了想，沉着的道：“明日开战。”
程琦见大将军在思索，便问道：“属下还需要注意什么？”
易元简道：“直到我见到她母子之前，一定要留住徐凌卿的性命。”
“是。”程琦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翌日上午，明媚的春阳下，大地一片肃杀之气，两军都已摆好阵形。
易元简身着冷沉的盔甲，挺拨的坐在马背上，冷静且沉稳。他的目光跃过同样身着盔甲的徐凌卿，坚持着沉重的决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将以尸山血河换一片新的大地。
程琦威声令下，“杀！”
两兵在激烈的交战，易元简则勒马而立在战场之外，由程琦按他的战术对战。他时刻注视着徐凌卿，提防其性命。
徐凌卿的眼中杀气腾腾，凛冽的斩杀着敌军。从敌军的呐喊声中听出，冲锋在前要杀他的士兵全是他大徐国的口音，如洪水一般疾冲向他，他顿时暴躁，此刻，大徐国的子民在自相残杀！
成千上万的前锋兵，全持大徐国的口音，铺天盖地的轰响，猛烈的刺激着徐凌卿。他在杀他的子民，他的子民要杀他。他近乎疯癫的手刃一个又一个，鲜血溅满身，一时乱了阵脚。
易元简看着徐凌卿的暴戾，看到他的右臂被砍了一刀。
“暴君，昏庸！”大徐国的口音冲着徐凌卿愤怒的呐喊着，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的呐喊“暴君，昏庸！”
在吵杂呐喊的折磨下，徐凌卿杀红了眼，野蛮的杀伐这些叛国之徒。
易元简看到徐凌卿的右胸膛被刺入一刀，他驱马上前靠近。
“暴君！昏庸！”
徐凌卿被叫嚣和士兵围困着，他一次次的杀出重围，又一次次的被围困。
当看到尖锐的长矛从徐凌卿的后背捅入，易元简立刻纵马冲过去，手势示意，士兵纷散去猎杀敌军士兵。
徐凌卿负了重伤，血染盔甲，发现易元简在离他不远处，他残酷的持剑相向。易元简未拨剑出鞘，只挡住了他的剑刃，问道：“温汀滢呢？”
温汀滢呢？
温汀滢……
徐凌卿的脑海中浮现了温汀滢的音容，忽然很想见到她。他看了一眼流血的伤口，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收起剑，决意撤兵。大徐国的士兵得令，保护着皇上撤退。
易元简阻止了大军去追杀。
程琦只得听令，眼睁睁看着大将军放走了徐凌卿，错失良机。
易元简刻不容缓，纵马绕到远外跟着。程琦见大将军的几位近卫跟去了，他也连忙跟去。
不多时，就发现了徐凌卿的身影，他带领几人驰骋向京城的方向。易元简远远的跟着。
清晨，温汀滢牵着孩子采院中的山花，风和日丽，今日恰是孩子满周岁。她绝未料到徐凌卿满身血垢的来了，倒在院中地上。
“皇上？”温汀滢受惊的奔过去，想扶他起身，却见他气息奄奄。
徐凌卿无力的躺在地上，马不停蹄的奔了一夜，终于奔到了她的身边，他虚弱的道：“朕无法接你回宫了。”
温汀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震惊的无法言语，只是颤抖的寻着他的伤口，想要为他包扎伤口，不能视若无睹。
徐凌卿喟然道：“朕无法保护你了。”
温汀滢终于问：“发生了什么？”
徐凌卿来不及解释，催促道：“你快带着财物从后山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
温汀滢不能离开，她撕下一块衣布，先包扎他右臂的伤口。
“徒劳无用。”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温汀滢一惊，便见小院门口站着一个胜券在握的男子，身着盔甲，手持长剑，剑上的血迹未干。
来人正是程琦。
徐凌卿想要坐起来，但他伤势过重动弹不得了。
温汀滢感受到了来者的杀气，便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挡在徐凌卿的前面，努力镇定的问：“不知将军是？”
“想必你就是温……”程琦没有继续说下去，称呼温皇后不行，称呼温汀滢更不行，以免冒犯了旁边的易元简。
易元简正在院外，与温汀滢一墙之隔，不安的听着，未进入她的视线。
“我是温汀滢。”温汀滢轻问：“不知将军是？”
“来杀他。”程琦将剑指向徐凌卿。
“为了什么？”温汀滢不认识程琦，以为他是大徐国造反的将军，如果徐凌卿被杀，她应也难逃厄运，当务之急就是徐凌卿要活着，她很礼貌的询问：“请问大将军是为了皇位还是为了财富？官爵？名誉？”
程琦颇有兴趣听下去。
温汀滢虔诚的道：“不管大将军想要什么，只要皇上活着，就能使大将军轻而易举的得到，并且正大光明。”
“是吗？”程琦惊讶于她的清醒。
“千真万确，只要将军手下留情留他一命，我自会说服他名正言顺的给将军想要的一切。”温汀滢懂得活着的意义，其它皆是身外之物。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不想让徐凌卿死。
这时，旁边的孩子失声哭了起来。
温汀滢慌忙抱住孩子，轻哄道：“不怕不怕。”
程琦恍然问道：“想必他就是大徐国的太子徐熠？”
温汀滢的心顿时无比惊慌，很害怕孩子的安危，颤声道：“他是，但他……”
忽然，易元简映入了眼帘。
温汀滢整个人怔住了，以为是假象，她怔怔地看着易元简，用整个身心看着他，用所有的灵魂和所有的情感看着他。
易元简听到她的颤声后，就难以再不现身，他迎视着她眼里的错愕、彷徨、震惊，仿佛他的出现不合时宜。
一道剑光急而迅的划过，程琦趁他们二人对视时，猛得出手切断了徐凌卿的喉咙，一剑致命，杀了徐凌卿。为了大易国的统一，徐凌卿必须死，他不能留出温汀滢向易元简求情的机会。
徐凌卿被杀死了？！
“啊……”温汀滢瞠目，她未从见到易元简的震愕中缓过神，就陷入了更巨大的震愕中，情绪被搅得紊乱，眼睛里尽是细碎的光，难以置信。
易元简冷视了一眼程琦，程琦知错但不悔的垂首。
徐凌卿死了，他没有死在战场，死在了一个女子的身边。这个女子悲哀的望着他的尸体，内心涌动着他曾待过她的好，隐藏在他的暴戾、冷酷、急躁之下待过她的好。她活在他用江山筑的牢里，生存在他的一念之间。终究，他给了她女子最荣贵的身份，让她安然的活着，让她的孩子与她在一起的活着。
温汀滢很悲哀，心生怜悯，她让孩子跪下，为徐凌卿叩了三叩首。如果不是他的恩情，孩子的命运不知会如何。
见状，易元简心悸的痛苦不已。
程琦发现大将军的心情很沉重，顺势请示道：“大将军，何不将他的尸首高挂在前，率兵攻入京城，再悬于城门之上？”
闻言，温汀滢恍然大悟，大易国出兵征伐了？！大徐国的国之将亡？！徐凌卿是因为战事危险，才将她安置在这里？！
易元简一丝不苟的凝视着温汀滢，想知道她的反应。
岂能让徐凌卿的尸首受如此大辱，温汀滢无法接受，茫然的看向易元简，恳求道：“别，别，别。”
她在恳求，小心翼翼而又期待的恳求，易元简暗暗用力握了握拳，勉强用平常声道：“入殓，带棺木进皇宫，以皇帝礼仪厚葬。”
“是。”程琦遵命。
温汀滢如释重负，轻露出了谢意。
她的谢意太为生疏，使易元简更加心痛，他很想拥抱她入怀，而她的怀里紧抱着那个孩子，仿佛那个孩子是她在世上最珍贵的人。他深深地看了看她，转身对近卫道：“护送她母子回平王府。”


第85章 宜理解
大徐国的京城沦陷了，大易国的旗帜插在了城门上，迎风招展。当日，干枯多年的姮河竟有水流经过，渐渐地，河水越来越多，就像是天降神水，灌溉着干裂的大地，苍生传诵此乃天意。
易元简下令不得擅动大徐国皇宫的任何一物，派兵驻守，便与程琦四处平乱，以便尽快安稳的兼并大徐国。
捷报传到大易国的朝堂之后，举国震奋。楚妙当即传皇帝口谕，盛赞易渊微负责大军的补给有功，重新册封为太子。闻讯，满朝震惊。是平王殿下率兵征占了大徐国，竟将易渊微册封为了太子。
当温汀滢回到阔别已久的平王府，心里酸楚。那棵郁郁葱葱的古石榴树含苞待放，府中沉静的气息依旧，只是不知易元简何时归来，很思念他。
她抱着孩子逛平王府，不时的道：“这里是你爹的王府。”
逛着逛着，逛到了一处花木簇拥的亭子，亭下有一个玉面石桌，桌边摆着两把竹椅。她非常的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惊喜至极。这正是四时亭里的亭子，桌椅摆放一模一样。当年的那个夜晚，月光幽静皎洁，就是在这个亭子下，易元简坐在这个竹椅上，他们初次行房。
四时亭被他下令拆除了，他却将这个亭子整个挖起搬回到平王府里，意味深长，显然是深情怀念。温汀滢羞涩的红了脸，心里欢喜，情不自禁的笑了。
午后，她母子在石榴树下闲歇时，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平王府的侍从赶忙恭敬行礼。
温汀滢一怔，易渊微又成为了太子殿下？
易渊微信步而至，笑容温和，平心静气的唤道：“盈盈姑娘。”
“太子殿下。”温汀滢行礼问安，不免忆起二人曾约定要形同陌路。
易渊微看向她怀抱中的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很随和的问道：“他多大了？”
“尚不足一岁半。”温汀滢见他哄逗着孩子，孩子茫然的不为所动，告诉他道：“熠儿耳聋口哑。”
“熠儿心明眼亮。”易渊微很自然的将熠儿抱过去，抱着他采了一朵石榴花苞放在小鼻子边让他轻嗅。
熠儿没有哭闹挣脱，很好奇的伸着小手去采花苞。
“这是石榴花苞，开出红色的花。”易渊微摘了一片叶子放在他的小手里，教道：“这是石榴叶，绿色的石榴叶。”
温汀滢见他如此熟络，自知不妥，秉着要形同陌路的决心，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是为何事而来？”
“听闻你回来了，我就来了。”易渊微目光温煦的瞧着她，许久不见，她的模样更加静美温顺，竟有些低眉顺眼，显然是因为在徐凌卿的掌控中过得很小心翼翼。
温汀滢轻声提醒道：“你我曾约定，再无瓜葛、形同陌路。”
“元简尚在外平息战乱，你是他最在意的家人，身为他的兄长，我理应将你视为一家人，你我怎能再无瓜葛？”易渊微温言说罢，牵着孩子的小手触摸古榴树枝，让他感受树枝的触感，教道：“这是石榴树枝，折一枝扦插土里，就能成活为大树。”
温汀滢轻轻地将孩子抱回来，语气坚定的轻道：“还是遵循约定为好。”
见状闻言，易渊微一如既往的平和，道：“元简的坚持和克制令我很欣慰，在兼并大徐国时，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
温汀滢忍不住想听，想听到关于易元简的所有消息，她太想他了。
易渊微没有故弄玄虚，先将易元简在攻进大徐国京城之前的宽仁政策，一五一十的向温汀滢叙述，言语之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对易元简的敬佩，敬佩易元简有着一种常人难及的宽容与自信。
温汀滢则更为敬佩，深知易元简待人的刚毅与冷静，在国事上竟如此宽阔明达，她非常引以为傲。
易渊微又将易元简在攻进大徐国京城之后的严明政策，向温汀滢叙述道：“大徐国的京城沦陷后，易元简对大军下令：
一、不得擅动皇宫的一物。
二、不得擅动京城中的一人。
三、派兵保护大徐国的太庙，任何人不得毁坏。
四、派兵保护大徐国的皇陵，任何人不容亵渎。
他在城门之上，对数以万计的大徐国子民说：大易国有责任保护这片大地上所有的子民们安居乐业。”
温汀滢很专注的继续听着，想知道易元简都颁布了什么政策。
易渊微抬首望了望天色，温言道：“我该回京了，明日再来继续告诉你。”
尽管温汀滢很想继续听，但她仍要坚持与他形同陌路，拒绝他明日再来，轻道：“我可以等他回来之后再告诉我，从今以后，请太子殿下遵守你我的约定。”
易渊微不生气也不放在心上，依然温和的道：“我明日再来。”
翌日，易渊微真的来了，给温汀滢带来了一批夏季裙裳的上好布料，给熠儿带来了一箱各式有趣的玩物。
温汀滢不仅拒收，还抱着孩子入屋对他避而不见。可是，他竟然大大方方的推门而入踏进了屋里。
“太子殿下？！”温汀滢赶紧抱着孩子出了屋，扫视着王府中的侍从，见侍从们都只是候立着，似乎是忠诚恭敬的等待下令，又似乎是无动于衷的视而不见，她一时无措，不知道能不能命令侍从们禁止太子殿下入平王府。
可是，转念一想，他乃太子殿下，平王府的侍从们若是对他无礼，岂不是以下犯上的招祸。
步至屋外，温汀滢义正辞严的道：“诚如你所言，你是元简的兄长，你我之间更是理应遵礼，莫有逾礼之举，极为不妥。”
易渊微露出了歉意，道：“盈盈姑娘，你别误会，正因你我关系清白都无非分之想，以致逾礼，我向你道歉，我无法和你形成陌路。”
温汀滢听得出他的决心，探究的问道：“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会作何感想？”
易渊微平和的道：“她已经知道了。”
皇后娘娘已经知道，却放任他的行为？温汀滢忽觉不妙，此举是何居心？
易渊微如实相告道：“皇后娘娘命令我每天来府中探望你，我无法抗逆她。只要我顺从她的命令，她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温汀滢心下一惊，楚皇后这样做，无疑是针对易元简。显然是因为易元简的一些决定使楚皇后不悦，楚皇后用惩罚的手段回应。
易渊微认命般的宽慰道：“等元简回来就好了，只有元简能有办法应对她。”
“你知道他何时回来吗？”温汀滢心情沉重。
“应在三个月内，皇后娘娘已经派方文堂去接替他了。”易渊微提议道：“我们且按皇后娘娘的命令相处，等元简回来。”
温汀滢不安的问：“皇后娘娘是不满意他在大徐国的决策和态度？”
“我认为恰恰相反，皇后娘娘很满意。但是他要回来，提出要求让皇后娘娘派方文堂去接替他收拾残局。”易渊微说罢，继续叙述易元简陆续下达的明智政策。
在大徐国京城沦陷的当日，易元简在城门上，不仅出言安抚民心，还宣布了两个公告：
其一，大易国承认所有诸王爵们的身份，为保证徐氏子孙的安全及昌兴，请他们三日后的未时进宫议事。
其二，大易国承认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官职及待遇，请他们三日后的巳时进宫议事。
易元简的宽仁一直有目共睹，给了王爵和百官们三日的考虑时间。
三日后的巳时，三品以上的官员们齐聚朝堂，易元简沉静的立在高处，静默不语。由程琦主持议事，示意侍从宣读一份名单。
被宣读到名字的官员纷纷出列，等待着奖赏。因为他们都是或多或少的拿过大易国的好处而出卖大徐国，如今他们自认是有功之臣。
按照易元简的指示，程琦正色的喝斥他们道：“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不心系百姓，不为皇上分忧，却贪污受贿、粉饰太平，是一群粮仓之鼠、祸国之蛆，罪大恶极，即刻拖去砍首，抄家论处。”
精兵们上前，把骇懵的叛国之徒架了出去，在朝堂外行刑。
其余的几位朝臣有喜有忧，喜的是这群该死的小人终于死了，忧的是自身的命运。
易元简与剩下的几位朝臣议政，指派一位史官负责组织人员编撰大徐国的历史。商议之下，为驾崩的徐凌卿奉谥号为：惑
满志多穷曰惑；以欲忘道曰惑；淫溺丧志曰惑；妇言是用曰惑；夸志多穷曰惑。
历史会如何记录这位徐惑帝？成也女人，败也女人？若不是易婧之的联姻，他不容易登上皇位；而温汀滢，使他江山迅速被颠覆。受专宠而惊天下的温皇后及太子，一直下落不明，在史书下留下千古谜团。
易元简下令，将徐惑帝按大徐国的礼制，以皇帝身份隆重安葬皇陵。追奉易婧之为文贞皇后，与徐惑帝合葬。
安抚了民心，整治了百官，易元简紧接着处理王爵们。当日未时，王爵们聚于永乾宫的正殿，他宣布道：“大易国会保证徐皇陵的完整，保全徐家宗室的子孙，只要你们选择自愿辞去王爵身份，带着家眷和财物搬离王府。亦可选择当即自刎，将以王爵的身份隆重安葬，并妥善安置其家眷。自愿选择辞去王爵身份者，若在日后有谁包藏祸心，公然挑衅大易国，大易国将剿灭所有徐家子孙、摧毁徐皇陵。”
听完了易元简的举措，温汀滢陷入沉思，回忆着在大徐国的那段特别的经历，不禁缅怀徐凌卿。
一个国家的灭亡全怪罪于一国之君吗？在历史的长河里有多少想有作为的皇帝，却成了亡国之君，这到底是他们的过错，还是整个朝代所犯过的错日积月累造成的？亡国之君是整个朝代逐渐沉沦的牺牲品。
易渊微赞赏道：“元简有帝王的英明气概。”
温汀滢相信易元简会是一位明君，面对眼前的太子殿下，她说道：“元简一直无意于帝王之位，他一直想与我去游历天下，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易渊微笑而不语。
在等待易元简回来的日子里，温汀滢不得不每日与易渊微相见，以免惊惹到皇后娘娘。诚如易渊微所言，只要他每日来见她，皇后娘娘就忽略她的存在。
易渊微每次到来，总是停留半个时辰就离开。为守礼节，他与温汀滢只是简单的寒暄，而对熠儿则是很耐心很疼爱，每次都给熠儿带礼物，陪熠儿玩，教熠儿认识新事物。
慢慢熟识之后，熠儿习惯了易渊微的到来，尽管他不会言语，但他会笑，会蹒跚的扑到易渊微怀里，在易渊微出府时使劲抱着不松手。
温汀滢不愿意如此，可她发现，熠儿与易渊微的相处是她无时无刻的陪伴也取代不了的一种陪伴。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个月，已是盛夏，再有一个月，易元简就应该回来了。
这天，易渊微如往常一样到来，在古石榴树下陪熠儿玩，温汀滢闲坐在一旁看着熠儿纯真的笑脸。
蝉鸣清脆，树荫下颇为凉爽。
当易渊微要出府时，熠儿又是紧搂着他不放，温汀滢如往常一样上前哄熠儿松手，易渊微和她一起哄着。哄着哄着，温汀滢不经意的一暼，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站着的易元简。
易元简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很疲倦，极其沉静的看着他们，不知道已看了多久。
温汀滢为之一震，情不自禁的奔向易元简，满心的欢喜，停驻在他身边，颤抖着说不出话，恍如梦境。
易元简太想她，马不停蹄的归来，进府之后映入眼帘的画面太祥和融融了。他深深地看着她，胸口悸痛，声音发钝的道：“你答应过我会与他形同陌路。”
温汀滢的身心一僵，刚要解释，背后就响起了易渊微心平气和的道：“元简，你回来了。”
下一刻，熠儿惊恐的哭了起来。
温汀滢连忙转身，从易渊微怀里接抱过熠儿，温言哄着。待熠儿不哭了，她回首去看易元简，却不见了他的身影。


第86章 忌隔阂
易元简呢？难道刚才只是错觉？温汀滢不安的四下张望寻找，心潮澎湃。
易渊微告诉她道：“元简朝寝宫的方向去了。”
温汀滢抱着熠儿奔去寝宫，要跟他解释清楚。到了寝宫殿外，侍从恭敬的阻拦道：“平王殿下急于回府，一路只是稍作歇息，他太疲累了。”
“好。”温汀滢强忍着要见他的冲动，让他好好歇息，不舍的走开，远远地等着。
等到天黑，易元简仍在睡觉，她和熠儿用完晚膳，便想先将熠儿哄睡。
躺在床榻上，温汀滢心绪不宁的哄睡熠儿，熠儿却一直不睡。她更无睡意，满心的想着易元简。
夜深了，她听到了屋外有动静，探身一瞧，便见有人推门而入。昏暗的烛光中，她瞬间辨认出了来人是易元简，心中大喜。
熠儿也瞧见了易元简，受了惊吓的大哭起来。
温汀滢赶紧抱住熠儿哄着，这时，易元简脚下一顿，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她想去追他，可又不忍熠儿大哭，只能按捺住，继续哄着熠儿。
侍女进屋，请示道：“殿下在屋外，不如将小公子交由奴婢照看？”
温汀滢实在不忍，割舍不下，决定自己哄熠儿，轻道：“转告殿下，等熠儿入睡后，我就去找他。”
“是。”侍女退下了。
良久，待熠儿不哭了，渐渐入睡之后，她才赶紧起身出屋。屋外不见易元简的身影，她奔去寝宫，仍寻不见他。她想了想，径直去了那处亭子。
易元简果然在亭子里，寂然的坐在竹椅上。
四下无人，温汀滢欢快的奔到他身边，很想投进他怀里，亲密的紧贴着他，温柔的唤他简郎。可是，他像千年冰潭一样。
她很紧张的咬着唇，局促不安，心被撕扯的隐隐作痛，慢慢地靠近他，轻颤着道：“怪我，让你久等了。”
易元简抬首看她，沉重的道：“怪我，让你久等了。”
“不。”温汀滢的眼眶湿了，摇首道：“不怪你。”
“是吗？”
“嗯，不怪你。”
易元简很忐忑，缓缓地问道：“久别重逢，你为何不像从前一样，热情的投进我怀里，紧紧贴着我，温柔的唤我简郎。”
温汀滢一喜，瞬间就投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紧搂着他紧贴着他，温柔的唤道：“简郎。”
这声简郎太暖心了，易元简顺势紧抱着她，怀里的她还是那么柔软，他情不自禁的抱得很紧很紧。
他猛得抱得太用力，温汀滢被束得生疼，快喘不过气了，就挣扎着推了推他。
“嗯？”易元简感觉到她在抗拒，艰难的松开了她。
温汀滢柔声轻道：“疼，轻一些。”
“疼？”易元简打量她，问：“哪里不适？”
“没有不适，只是简郎抱得太用力了。”温汀滢踏实的偎在他怀里，真切的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真好，很开心，她的唇角眉梢都洋溢着笑。
易元简轻轻地拥着她，等着她像以前一样，主动热情的亲吻他，娇羞大胆的渴求他行房。怀里的她却很安顺，与以前判若两人，他颇为担忧，担忧她是宽阔的接纳了命运的安排，不得不回到他身边。
想起她因徐凌卿的死而悲哀，想起她与易渊微在一起时的笑容，心里担忧更甚，他漫不经心的问道：“易渊微每日都来？”
温汀滢从他怀里抬起头，解释道：“是皇后娘娘让他每日都来见我，避免节外生枝，我就由着他来，与他相见。”
易元简可想而知，这是楚妙的安排，他介意的是她与易渊微在一起时的笑容，那么放松，那么柔美。不想心存误会，便直言问道：“他很会让你开心？”
“我对他仅是寒暄，他很会让熠儿开心，我见熠儿开心，忍不住也开心。”温汀滢坚定的道：“有你在了，我和熠儿今后都与他形同陌路。”
易元简相信她，便去解另一个误会，问道：“徐凌卿待你不薄？”
“他是待我不薄。”温汀滢很确定，坦言道：“简郎，实不相瞒，尽管我在大徐国的皇宫里每日都提心吊胆，如今回想起来，虽然他常因我做一些离经叛道之事，但他的初衷却是待我不薄。这份恩情，实不能忽视。”
恩情？易元简语气平淡的道：“他的恩情无比珍重，彼此情分已尽，已经无以为报？”
闻言，温汀滢一怔，他在复述她言不由衷的话语，他当时不辞而别想必就是因为误会了，柔声道：“简郎，你莫再把那天的话放在心上了，字字皆不实，怪我言不由衷，不敢在他面前透露对你的思念。”
那天的话，字字如刀，把他的心割碎了一遍又一遍，使他失去了对她的判断，不知道她是言不由衷还是心甘情愿。易元简认真的问道：“你对他，只心存恩情，没有怨恨？”
徐凌卿不曾伤害她？不曾强迫她？
温汀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想必任谁都不会相信她未失身于徐凌卿，她一时沉默，在思索如何回答。
易元简的怀抱拥紧了一些，低低说道：“我说过，我能接受你经历的任何被动之事，还会因此而心生愧疚。”
温汀滢记得他说过的话，如今，更为温暖。
见她沉默，易元简紧张了，开诚布公的解释道：“在他的后宫里，被迫的失身于他是正常之事，我全能接受。我担忧你移情于他，像你曾经对我一样对他主动。我要确切的知道，你是否心甘情愿的回到我身边。”
温汀滢惊讶不已，他这番话言辞诚恳，令她感动的心潮颤抖，她隐隐一笑，轻问道：“你感觉不出我倾心于谁？感觉不出我是否心甘情愿？”
易元简回答道：“感觉不出，你太莫测，我对你没有把握。”
分明是他太莫测，使她对他没有把握，温汀滢轻轻一笑，柔声的道：“简郎，事实太过难以置信，我在思索如何说，才能让你相信。”
易元简道：“直说。”
温汀滢如实的道：“我从未失身于他。”
换作易元简惊讶了。
温汀滢轻道：“熠儿是我们的孩子。”
易元简很惊喜。
温汀滢确切的道：“我痴情于你，对你朝思暮想，当然是心甘情愿的回到你身边。”
易元简相信她，毋庸置疑的相信她说的话，深情地拥着她，将唇凑到她的唇边，温存声道：“你为何迟迟不主动亲吻我。”
温汀滢立刻就将唇覆上去，主动亲吻他，千般思念万般柔情都融在唇舌间，甜甜蜜蜜，温软的身子亲密的贴紧他，心里酸酸暖暖，太想他了。他依旧，情依旧，真好。
易元简很专注的感受她、迎合她，她如以前一样热情，娇媚而诱人，见她只是亲吻，他低声邀问：“你不想行房？”
“想。”温汀滢轻咬着他的唇，好遗憾的喃道：“我月事在身。”
原来如此，易元简拥紧了她。
温汀滢很体贴的问：“你呢？”
“我不急。”易元简吻向她，给了她一个绵长的深吻。
已是三更，温汀滢幸福的偎在他怀里，抬首望向圆月，忽然隐隐不安，也许天亮之后楚皇后就会到来，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她若有所思的轻问道：“简郎，你仍不打算要皇位吗？”
“嗯？”易元简领会出她的想法，道：“你打算让我要皇位？”
温汀滢是打算让他要皇位，因为她深刻地感受到了皇权的摧毁力，也体会到了皇权的保护力。但是，她听从他的决定，不会劝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不让他为难，她说道：“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易元简说出了真实的想法，道：“我不想要皇位。”
“好。”温汀滢吻了吻他，坚定的听从他的决定，轻问道：“我们今后怎么打算？”
易元简笃定的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好”温汀滢很期待，轻问道：“我们就寝？”
易元简稳稳地抱起她，走出亭子，漫步在月光下，朝着寝宫而去。
温汀滢欢喜的笑着，自在的享受他的怀抱，沉湎于他的气息。当她发现被抱放在了寝宫的拔步床上，便坐起身，温柔的道：“我放心不下熠儿，他睡醒之后看不到我，会哭。”
易元简在意的问：“在你心里，谁最重要？”
“你。”温汀滢笑道：“当然是你。”
易元简隐带笑意，又问：“你最想和谁一起就寝？”
“你。”温汀滢笑容更盛，道：“当然是你。”
易元简抿嘴一笑，去向屏风外的侍从交待了一句。不多时，一张铺着锦被的罗汉床抬到了拔步床边，熟睡的熠儿被抱来了罗汉床上。
温汀滢开心的为他宽衣，如以前一样，以舒服的姿态趴在他的身上睡觉。


第87章 忌蒙蔽
清晨，温汀滢一觉醒来，便迎上易元简的温情眼眸，她的心怦然欢喜。二人躺在拔步床上，相视一笑，深情暖意。
静偎在易元简结实的臂弯里，温汀滢只觉时光无比曼妙，久违的舒心自在。
易元简揽着她的纤腰，将她往怀里拥紧了紧，锦被下的手掌游弋，所触之处，较之她少女时更为玲珑有致。
温汀滢喜欢他的触摸，在他掌下情不自禁的轻吟，柔声的道：“再过两日就好。”
“我不急。”易元简温存一笑，自会克制。
这时，熠儿睡醒了。温汀滢只着中衣，轻奔到罗汉床边，将熠儿抱了过来。
凝视她怀抱孩子的温娴模样，有着岁月静好的安宁，易元简把她母子拥入怀，誓要悉心珍爱，尽其夫其父之责。
熠儿一瞧见易元简，又是惊恐的哭闹。
温汀滢赶忙哄着孩子，思来想去，恍然的轻道：“简郎，熠儿应是在初见你的那日受了惊吓，过些日子就好了。”
易元简面带愧色，仔细听出熠儿的哭声颇为奇怪，较为闷哑，并不洪亮。
温汀滢顺势告诉他道：“我初怀着熠儿时服过毒药，以致他在胎中耳聋口哑，无法医治。”
服过毒药？算了算日子，易元简顿时想到是被楚妙所逼，心中一沉。她和孩子所受的苦难因他而起，他更为愧疚。
温汀滢握了握他的手，柔声安抚道：“已然如此，幸好他很茁壮，将来他能自由自在就好。”
一如既往，她对命运的无常持宽阔的接纳。易元简若有所思，在考虑让操纵她的命运之人付出什么代价。见熠儿因他惊哭不止，他且回避，先行出了寝宫。
待熠儿不哭了，温汀滢便更换一袭中衣，发现月事已净，心喜不已。让侍女带着熠儿去用早膳，她迅速的浴身，迫不及待的找易元简，要亲自把他引回寝宫，和他行房。
她喜欢和他肌肤相亲，热衷于和他行房。
和风中，她轻快的奔向易元简，雀跃，欢喜，魂牵梦绕，满是期待。当她奔到他的身边，热情的投入他的怀里，尚未将喜讯说出口，忽然就看到了楚妙。
楚妙来了，一袭艳红色的彩凤裙裳在这片沉静之地，极为夺目。
易元简也看到了楚妙，他拥了拥怀中的心上人，牵起她的手，笃定的走在阳光下，那是用毕生去捍卫的笃定。
温汀滢伴在他身旁，跟随他的脚步，成为他的力量，而不仅是他的软肋。
等着那对令人艳羡的眷侣走近，楚妙笑了，笑容亲切极了，注视着温汀滢的眼神很友善，如释重负的道：“汀滢，你平安归来，令我很感激。”
温汀滢的模样安顺，行礼之后便垂首不语，轻轻柔柔的存在于天地间。
楚妙充满自责的问：“你应是很怨恨我，我该怎么悔改？用什么补偿你？”
怨恨她吗？如果怨恨她，此刻见到她定然愤怒。可是，温汀滢此时的心里很平静，未报过任何期望从而并不失望的平静，明知阴险无情从而微不足道的平静。
悔改？补偿？温汀滢深知此话的虚伪，并不在乎这种虚伪，不值一提的虚伪。然而，无论如何，楚妙是易元简的母后，她不让易元简为难，不干预母子的关系，交由易元简处理，她平和的答道：“全由简郎做主。”
楚妙这才注视向易元简，慈母般的道：“元简，你平安的带回了汀滢，帮我兼并了大徐国，成功的在天下扬名立威了，令我很欣慰。”
易元简冷静的道：“请遵照答应的要求行事。”
“我全会照办。”楚妙说得信誓旦旦，心中则冷硬无比。在信笺中，他提出要求：明媒正娶温汀滢为平王妃，大徐国的皇宫改建为平王府，王府方圆两百里内的郡城归属平王的封地。
易元简坚持不要皇位，只要他应得的：妻子、爵位、封地。
楚妙很不甘心，很不甘心，她将易元简培养成才，只要他登上皇位，她就彻底的赢了，赢得风光无限，下了地狱也能在顾律和孟漪面前趾高气扬。她清楚的意识到，易元简出于报复，故意不让她赢。通过他要封地之举，她料到他有一统天下的远见，他却偏偏不登皇位，应是要助他的子孙登皇位。不让她赢，比对她千刀万剐还使她痛苦万分。
温汀滢不知道易元简的要求是什么，但是相信他的安排定然是最好的安排。从楚妙眉宇间微妙的变化，显然是被易元简决绝的重挫了。
怀揣着对易元简的恨意，楚妙依然保持着亲和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枚福字金锁，郑重的递给温汀滢，道：“这是我送给皇孙徐熠的心意，”停顿片刻，她改口道：“易熠，皇孙应要改姓易了。”
温汀滢静默不语，代为收下。
易元简沉静的提醒道：“他本就姓易，是儿臣的孩子，是儿臣的嫡长子。”
楚妙笑道：“没错，我知道，只要是出自她腹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
易元简无需再解释。
楚妙再度面向温汀滢，尊重有加的道：“我有几件事想和你商量。”
温汀滢大大方方抬首瞧她，瞧着她荣辱不惊的手段。
“既然元简不要皇位，我想尽快让易渊微登基以定天下，今晚宣布皇帝病逝驾崩。”楚妙心意已决，用商量的口吻道：“我需要元简稍候与我进宫，协助易渊微主持国丧，可以吗？”
温汀滢看向易元简，探究他的主意，见他没有异议，道：“依皇后娘娘之意。”
楚妙继续商量道：“以先帝遗诏，宣布易渊微登皇帝位，宣布原大徐国的皇宫改为平王府，王府方圆两百里内的郡城归属平王的封地，可以吗？”
见易元简也无异议，温汀滢道：“依皇后娘娘之意。”
楚妙接着商量道：“由元简扶灵送其父皇下葬皇陵，可以吗？”
易元简并无异议，温汀滢道：“依皇后娘娘之意。”
楚妙最后商量道：“元简守丧期一年，一年之后诏告天下明媒正娶你为平王妃，恰好新的平王府也改建完成了，可以吗？”
易元简仍无异议，温汀滢从容说道：“孝道理应为先，皆依皇后娘娘之意。”
楚妙露出称赞的神色，道：“元简能得你陪此一生，是他的光荣，甚好。”
温汀滢隐隐不安，可想而知，楚妙说得越是好听，做的事越是阴狠，看似解了易元简的枷锁，实则不知楚妙和好的意图之下，隐藏着什么阴谋。
与此同时，通过楚妙的话语，温汀滢已经得出了易元简的决定，他坚持不要皇位，要给她真正的名份，要远离京城，要拥有属于他平王爵位的封地。由此可见，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宏图帝业，只是不顺从楚妙的期望。无论如何，她都支持易元简的决定，都会陪着他。
楚妙看了看不远处的厢房，询问道：“汀滢，我们借一步说话？”
“是。”温汀滢没有犹豫，朝着易元简温柔的一笑让他宽心。
皇后的侍从均候在远处，只有楚妙和温汀滢一前一后走进厢房，掩上了房门。
易元简不时的向厢房张望，许久不见她们出来，越来越担忧，他无法再等，便阔步而去。刚走到房门口，就清晰的听到了屋内的谈话。
楚妙的声音道：“当务之急，你一定要设法促使元简要皇位，拥元简登上皇位，是我们共同的荣耀。”
“是。”温汀滢的声音响起。
闻言，易元简身心一震，伸出的手僵住了，没有推门而入。
楚妙道：“盈儿，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经营盐帮为我所用、诱惑元简俘获其心、征服徐凌卿使其灭国，你完成的很出色，是我最得力的心腹。这一次，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我也只能指望你了。”
温汀滢道：“是。”
楚妙道：“我知你和徐凌卿互相爱慕，但你们今生已无缘，一定不要沉湎其中，切勿为他守身如玉，不可让元简发现端倪。”
温汀滢道：“是。”
楚妙道：“可以开始诱惑易渊微俘获其心了，使他像元简一样，对你言听计从。”
温汀滢道：“是。”
楚妙道：“你小产已过半年，可以再受孕了，尽快怀上元简的子嗣，让他认定你待他真心诚意，与他一心一意。”
温汀滢道：“是。”
楚妙道：“在元简登上皇位之后，你再消失归隐，让他尝尝得而复失的滋味。”
温汀滢道：“是。”
楚妙的命令，温汀滢的听从，一字一句如巨石铺天盖地，全都凶猛的灌入易元简的耳中。
言下之意一目了然，种种经历全是阴谋、算计。
易元简不再听下去，亦冷静的不胡乱猜忌，推门而入一探究竟。只见楚妙和温汀滢平起平坐，二人颇为亲近闲适。见他入屋，她们都大惊失色。
仿佛大地轰然倾塌，万物俱毁，一片肃静。
凝视着温汀滢的不安，易元简沉声道：“你们的密谈，我听到了。”


第88章 宜冷静以对
在温汀滢开口解释之前，楚妙略显紧张的抢先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尽管胸膛里被惊涛骇浪猛拍，易元简的神色依然波澜不惊，全神贯注的看向温汀滢，见她欲言又止，冷静的问道：“真相是什么？”
楚妙略有慌乱的站起身，瞬间恢复了镇定，道：“既然已经被你揭穿，我只好坦白从宽，真相是我逼迫她配合我。”
闻言，温汀滢哑然，震惊于楚妙的精明，再度欲言又止的隐隐一叹，已经错失了先机。楚妙的略显紧张、略显慌乱，都是在表明她不知易元简在屋外，此刻她好像是在自圆其说。
易元简在听着，而他的眼睛里只有温汀滢。
楚妙很诚恳的道：“我以她爹和她娘的性命威胁她，逼她只能回复‘是’，而且语气要自然而然，语声里要带着笑意。趁你到了屋外，我故意说给你听。”
温汀滢的眼帘一垂，楚妙所言字字是真，她确实用远在江南的爹娘性命威胁相逼。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便试一试用这种方式激起你的怒意，使你疯狂，或许你会想要皇位。”楚妙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她看似自圆其说，实则走了一步最危险但是最能得逞的一步棋。她揽了一切，无疑有掩护同党之嫌，像是欲盖弥彰，又像是混淆视听。
温汀滢只能静默不语，为了保护爹娘的安全，她只能忍痛言不由衷，相信易元简自有判断，能理智的识破伎俩。
易元简非常冷寂，如同一棵雪松孤独的伫立在雪原。
楚妙深深叹息，进退自如的道：“既然你很清醒，果真更胜一筹，我承认我这招败了，忘了它，你别与我计较。”
温汀滢不能再沉默了，轻问道：“皇后娘娘，我已经按你的命令一律回复‘是’，你能守约保障我爹娘的安全吗？”
“能！”楚妙发誓道：“我必定守约。”
这些话就像搅浑水一样，简单而又复杂的搅混在一起，使易元简虚实难辨，一时难以判断。
楚妙就是要挑拨离间，要破坏，要摧残，让易元简难以判断，让这对眷侣之间心生误会、产生隔阂，她的目的达到了，便脱身而去，说道：“元简，我在石榴树下等你。”
待楚妙走出屋，温汀滢向前投进了他的怀里，亲密的贴着他，柔声的道：“简郎，真相诚如她所言。”
真相真的诚如楚妙所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像是精心设计的伎俩，易元简理应可以轻而易举的辨清是非，但他担忧。他努力让自己的心绪清静，保持清醒的认真思索，但越思索越混乱，判断不出真假。他有着常人难及的冷静与观察力，唯独是与温汀滢有关的任何事，他都无法像对待别的人与事那样理智的判断，因为他太爱慕她。
他太爱慕温汀滢了，她的温柔、静美、良善、美好、宽阔，正符合他的心意，使他对心仪女子的形象顿时清晰，她太符合了，好像就是为使他心仪爱慕而存在。
自从他们相识，她就太莫测，言行常虚虚实实，在对她情窦初开时，尚能敏锐的洞察出她言行背后的真相。随着对她的心仪渐甚，他越来越在乎她了，很在意她的一言一行，便常陷入思绪混浊之中，担心判断失误，不敢轻易的下结论，以免误解她的初衷，而造成误会。
此时此刻，他冷静的处于混浊的迷雾之中，非常谨慎的克制着情绪，一遍一遍的扪心自问：可以相信她是因受到了威胁而言不由衷吗？
温汀滢感受着他的彷徨，全身心的深情轻唤：“简郎？”
易元简深深地凝视着她，沉静的问：“我可以相信你？”
温汀滢温柔而坚定的道：“你可以相信我。”
易元简心情复杂，诚然直言道：“我曾对你说过，你太莫测，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对你没有把握。”
温汀滢的心很酸楚，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太重要，有时候她对他也没有把握，猜测着他言行之后的深意。
易元简语声沉重的道：“我也曾对你说过，我身边有太多的居心叵测、虚情假义，尽是无穷的贪婪、罪恶的野心，丑陋的灵魂，各种阴谋诡计，我要一直冷静的判断。然而，面对与你相关的一切，我常失去应有的判断。”
温汀滢懂得，他想要相信她，但他听到的那些话太使他震惊，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温柔的轻道：“怪我，怪我一次次的言不由衷。”
易元简沉思片刻，轻拥了拥她，道：“我想验证一件事。”
“好，好。”温汀滢绝对配合他的验证，她对他情真意切，经得起验证。
易元简稳稳地拦腰抱起她，坐在了旁边的软榻。他左臂揽着她，将她往怀里揽紧。右手轻撩开她的裙摆，轻轻地探进了她的下裳里。
察觉到他手掌的方向，温汀滢一惊。
“别动，我会很轻。”易元简低低说着，便去验证。
温汀滢知道他想要验证什么事了，身心一凉。
“放松。”易元简的手只是轻轻验证，发现她不是月事在身的样子。
温汀滢有种百口难辨的慌乱。
“放松。”易元简的手再度验证，深入的验证，丝毫不见任何月事的痕迹。
她并无月事在身，但她并不与他行房，是所谓的守身如玉？
见他眸色骤然沉肃，温汀滢解释道：“我昨晚是月事在身，原以为还需两日，今日清晨发现月事已净，我奔去找你行房，尚未开口，就看到楚皇后来了。”
易元简的心绪更乱、心中更痛，扪心自问般的道：“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相信我。”温汀滢紧搂着他的脖，整个人温软的栖在他怀里，深情的主动吻他，解开自己的衣裳，主动为他褪衣，满怀渴望的轻喘道：“你可以感受我是不是像以前一样热烈的渴求你、迷恋你，甚至比以前更甚。”
易元简纹丝不动的由着她，仔细看着她急切的模样。
无论她多么努力的主动，他始终没有反应，温汀滢急得眼眶湿了，酸楚的轻喃：“简郎？”
易元简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忍不住伸臂一揽，终是情不自禁的将她揽进怀里。
温汀滢紧拥着他，眼中的泪水滑落，洇湿了他的衣襟。自从和他相识，她就不曾怀疑过他的初衷，不曾怀疑他的爱意，只是自在的渴慕他，只要跟他在一起，不想看到他痛苦，不想让他为难，为他经受什么都心甘情愿。可是，她还是使他痛苦，使他为难了。
“简郎，我许久未见我的爹娘了，想去一趟江南探望他们，可以吗？”温汀滢希望缓和局面，使他冷静的判断。
“不可以。”易元简不想让她离开，担忧找不回她，“过段时间再去。”
“简郎？”温汀滢深知他的眷顾，亦不舍得他陷入彷徨。
易元简沉思片刻，探究的问道：“你想要我登皇位？”
温汀滢深知这个问题带有探究的意味，如果她否认，或许能证明她与梦妙并不一心，然而，她不假思索的轻道：“想要。”
易元简顿时沉静极了，若有所思。
温汀滢不再多言，她并不在乎他登不登皇位，只在乎能不能自在的和他在一起。她顺从自己的内心，想要他登皇位，因为他无法搁下平王的身份，自由的和她一起纵情的游历天下。既然如此，他不如登上皇位，独掌皇权，再不被掌控。
这时，屋外侍从询问：“殿下，皇后娘娘问您何时能启程进宫？”
闻言，温汀滢轻轻地离开他的怀，仔细为他整理衣裳，温柔的道：“我在府中等你。”
易元简凝视着她，她柔软的漫不经心，无忧亦无虑，无愧于心。
温汀滢为他理好了衣裳，便为自己理裳，轻道：“早去早回，可以吗？”
易元简的目光一垂，需要冷静的判断一切，便转身走出了屋。
屋中的温汀滢听到了他在屋外对近卫的命令：“三人随我进宫，其余人全留在府中护卫。入府者一律通报，未经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府。否则，格杀勿论。”
“是。”近卫官自是明白‘她’是屋中女子。
温汀滢心中一暖，又听到了他的下一道命令：“不许她出府。谁敢执意要从府中带走她，格杀勿论。”
“是。”近卫官自是明白要保护‘她’。
温汀滢心中更暖，待他走开，她轻快的出了屋，在屋门前温情款款的瞧着他的背影。
易元简走着走着，不由得驻步回首望了一眼，正与她的目光碰到了一起，眼里全是她温柔的不舍，他心口一炙，收回了目光，在原地停驻片刻，回身走近她，叮嘱道：“你在府中等我。”
无论如何，等他冷静下来，得出定论，再决定怎么待她。
“好。”温汀滢温柔的笑着，笑容明媚。
易元简这才阔步的走向古石榴树，走到楚妙面前，对近卫命令道：“我出府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府中，否则，格杀勿论。”
楚妙听得他话中含义，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严肃的警告她。
“是。”近卫官亦知道平王殿下的意思，不允许皇宫里的人出府，也不允许太子殿下易渊微入府。
温汀滢远远地看着易元简纵马出府，奔上阁楼眺望，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莫名的隐隐不安。
翌日，一纸诏文颁告天下，三年不曾露面的皇帝因病驾崩，举国哀悼。
相隔半个时辰，皇帝遗诏传出，满朝大臣震惊：
一、太子殿下易渊微监国，楚后摄政。于先帝五七的次日，册封方文堂的养女方冰澈为易渊微的皇后，易渊微继皇帝位，楚后自愿不再摄政。
二、赏赐原大徐国的皇宫给平王殿下易元简，改建为平王府，王府方圆两百里内的郡城永远归属平王的封地。
根据遗诏，先册封方冰澈为皇后，易渊微才继皇帝位，俨然是强调方文堂养女的重要。然而，鲜有人知方文堂竟有一位养女待字闺中，独获尊荣。
平王殿下终究仍是平王殿下，楚皇后专权三年，愿意在新皇登基当日还政于新皇，使得举国对楚皇后充满了敬意。
先皇的灵柩在明凰宫停灵至三七，易元简一直在灵前守孝，随即扶灵出殡。
这些日，平王府中很平静，无外人打扰，温汀滢安心的等着易元简回来。平静的平王府在易元简踏出京城后，不再平静。


第89章 忌盲目
雨夜，电闪雷鸣。
温汀滢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只见侍女焦虑的急道：“府中闯进了刺客，奴婢先护你从暗道出府一避。”
刺客？
温汀滢睡意全无，听到了殿外和刀剑相向的喧哗。
侍女惊慌不已，急忙将外袍披在温汀滢的肩上，抱起熟睡的小公子，迫不及待的需要尽快动身。
见状，温汀滢很诧异，顺势穿上外袍，迅速的随侍女朝殿外走去，去一探究竟。
刚至寝宫门口，厮杀声顿盛。温汀滢心下一惊，从半掩的殿门望出去，发现殿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府中侍卫们在殿檐下迎战，大批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在围攻。
黑漆漆瘆怖的雨中，鲜血四溅。一波又一波的强悍攻势，残杀着在殿前报守的侍卫们。
温汀滢惊问：“他们是什么人？”
侍女悲愤的道：“如果奴婢没有猜错，他们应是楚皇后的暗卫们，和禁宫的御林军。约有百余暗卫和两千御林军，他们刚攻入府中不久。”
温汀滢一骇，她知道平王府里共有三百侍卫，对方人多势众，逐问道：“他们因我而来？”
“尚不可知。”侍女将小公子递给她，示意她莫独自出殿，也杀了出去。
温汀滢紧抱着熠儿，怔怔望向血腥厮杀的场面，府中侍卫坚固的死守殿前，黑衣人海啸般残暴的强攻、吞噬。
楚皇后为何派人进平王府中杀戮？势有彻底清肃之意。
三个身手了得的侍女进殿，把温汀滢护住，走出寝宫大殿，决定要护她出府。
殿阶下，侍卫们想齐力杀出重围，为平王在意的女子杀出一条逃生之路。可是，一个黑衣人倒下就有另一个黑衣人从雨中涌现，永无止境般的被围堵，甚至被攻杀的节节后退，负隅顽抗。
温汀滢震骇的环顾，她已现身在殿外，黑衣人们依旧只顾血腥屠杀，似乎不是因她而来，难道是为了血洗平王府？她深皱眉头，何故如此？
侍女们见杀出重围无望，又将温汀滢护回入寝宫，关闭了殿门。
温汀滢束手无策的坐在寝宫里，思念起易元简，不知道他在何处。若今夜丧命于此，她不舍，但觉无憾。只是，她愧对爹娘，无法为他们尽孝道，是她唯一不能心安理得之事。
她深吸了口气，四下翻打，找到了易元简的一柄短剑，以便非死不可时自刎。
无计可施，她只能等待结果。
良久，殿外的厮杀安静了，只闻雷雨声。
结果是什么？
温汀滢紧张的屏息，握紧了手里的短剑，定睛望向寝宫的门，等待着映入眼帘的景象。
殿门被缓缓推开了，一个身披斗篷之人踏入，浑身湿漉漉，气息沉凉，如同来自幽暗深处的亡灵。他步入殿中，所踩之处留下污脏的血印。
温汀滢识不出他是谁，斗篷遮住了其面容，她轻问道：“阁下何人？”
“易渊微。”易渊微温言回答，慢慢地摘去了斗篷，露出了儒雅的面容。
温汀滢一愕，探首望向殿外，他的出现是何立场？
“平王府里的人全部被杀死了。”易渊微平和的道：“他们本是有机会逃走，但他们都没有逃，对元简很忠诚，把生存的希望全寄于要护你出府，虽败犹荣。”
温汀滢很痛心很悲哀，易元简培养多年的忠义侍从全惨遭厄运！
易渊微道：“他们的身手都极了得，怎奈楚皇后为以防万一，派出了全部暗卫和能暗中调用的全部兵力，楚皇后险胜。”
温汀滢的身心阵阵发寒，楚皇后竟然血洗了平王府，对易元简痛下如此狠手？！
易渊微心平气和的道：“天亮之前，平王府里的人都会被砍下头颅，悬挂在那棵古石榴树上。”
温汀滢因亲耳听到的残暴而发抖，颤抖声问：“可以不那样吗？”
“我无能为力，这是楚皇后的命令。”易微渊语声平和的坦言道：“虽然这些兵力全出自太子府，但都是听令于楚皇后驻守在太子府中监视于我。此次暴行，楚皇后便能归罪于我，陷害于我，使我落得个为稳皇权清剿平王的恶名。”
他被归罪被陷害，却仍如此平和，俨然是习以为常了楚皇后的阴谋陷害，亦有顺势而为之意。温汀滢轻劝道：“既然你不是主谋，你何不尝试设法留他们全尸、让他们入土为安，待平王殿下归来，定念你这份善行。”
“我阻止不了。”易渊微感同身受般的一叹，道：“楚皇后故意为之，要待元简归府之后，看到满树人头。”
温汀滢蹙眉，楚皇后何故如此决绝？
易渊微停顿了片刻，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如果元简能活着回来。”
温汀滢闻言一悸，问：“何出此言？”
易渊微低低说道：“殿外全是楚皇后的人，不能走露风声。你与我回太子府，我会对你和盘托出。”
“我岂能去太子府。”温汀滢面色微寒。
“盈盈，你别无选择。”易渊微和气的说道：“楚皇后因元简不受掌握而愤意难平，便决意杀光平王府的人，要挟持你为我的皇后，逼元简夺皇位。”
楚妙终究不甘心输，尽最后一博，宁可不择手段，也要逼易元简按她的规划去夺皇位。
“你的皇后不是方文堂的养女方冰澈？”温汀滢说罢，心中猛得大悟，难以置信。
“如你所料，这位‘方冰澈’就是楚皇后为你设计的身份。”易渊微温言告诉她，“再等十三日，你先被册封为大易国的皇后，我随即登基为皇。”
温汀滢懵了，无法接受的摇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压迫，禁锢得近乎恍惚，抗拒的道：“不，不能。”
易渊微自然知道她的抗拒，趁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而情绪起伏难定时，立刻击晕了她，把她带回了太子府。
翌日午后，当温汀滢从昏迷中醒来，头疼剧烈，缓了许久才渐渐清醒。她发现自己合衣躺在陌生的拔步床上，置身于陌生的屋中，而不远处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这里是太子府的寝宫。”易渊微温言说罢，为她斟茶，捧着茶盏来到床边。
温汀滢深皱眉头，心很沉重，忽见身边空荡荡，不安的道：“我的熠儿呢？”
“熠儿在府中玩着很欢。”易渊微温存一笑，将茶盏递到她面前，“他喜欢太子府。”
温汀滢未接茶盏，深知命运未卜，承受着胸口的闷疼，道：“你可以和盘托出了。”
易渊微随手掀开茶盖，自饮了一口茶水，坐回不远处的桌边，道：“楚皇后善于谋划，她在重新册封我为太子之前，就与我谈了条件，要求我成为太子之后多与你接触；要求我按她的计划册封你为皇后，我才能如愿登上皇位。”
温汀滢内心沉凉的听着，可想而知，他想要登上皇位。
易渊微从容的道：“我想要登上皇位，想成为真正的皇帝，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
温汀滢知道他的隐忍，隐忍的活在楚皇后的阴谋下，任由利用，只为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易渊微坦言道：“实不相瞒，元简此行凶多吉少。”
温汀滢紧张不已。
易渊微坦言道：“我接受楚皇后的利用，顺势悄悄收买了护送灵柩的全部将领，待皇棺入土之后，将元简一同关闭在地下陵墓里。”
温汀滢骇然。
易渊微道：“元简担忧你的安危，留下百位精锐近卫保护你，只带了两位近卫同行，杀他灭口并非难事。”
温汀滢惊骇，轻道：“他始终无意皇位，对楚皇后的态度冷硬，你何必多此一举，何不与他结盟？”
易渊微平和的道：“楚皇后始终不会放弃拥他为皇，要求你成为我的皇后，自然是逼他回京之后从我手中夺回你。我要稳坐皇位，他非死不可。”
温汀滢并不认同的摇首，劝道：“你趁机杀他，固然胜算很大，但若失算，他回京之后必将让你付出代价；然而，你若趁机与他结盟，得他的一臂之力，百利无一害。”
“我考虑过与他结盟，楚皇后也已经料到，她已有防备，要求我放弃与他结盟的念头，不会让我得逞。”易渊微不得不承认楚妙有着常人难及的精明诡计。
温汀滢道：“正是因为她无法防备，才故意警告你。”
易渊微隐隐一笑，略有涩意，道：“也许正是如你所言，但我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温汀滢的眼帘一垂，很担心元简的安危，沉思片刻，笃定的道：“你收回暗害元简的命令，安排我见楚皇后一面，我会设法使她放弃拥元简为皇，会尽全力帮助你坐稳皇位。”
易渊微深深望着她的笃定，他应该相信她，只能如实相告道：“楚皇后说了，她此生不想再看到你，永远再不愿见你。”
温汀滢怔了怔，问：“她何出此言？”
“不知她的本意，只知她的坚决。”易渊微亦笃定的道：“你唯一能给我的帮助，就是接受我的皇后之位，助我登上皇位。”
温汀滢明确的说道：“我不能接受你的皇后之位，将会覆水难收，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我考虑过后果。”易渊微宽慰她道：“我登上皇位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是大易国开国以来的第十一位皇帝。我若能成功的暗杀元简，便是彻底摧毁了楚皇后的执念，即使她诬陷我是血洗平王府的主谋，以此夺回了皇权，但她已于事无补。”
温汀滢等着他说出另一种假设。
易渊微依然以宽慰的语气道：“我若未能成功暗杀元简，他回京之后发现一切，依他的理智和判断，定能知晓一切是受楚皇后的逼迫所为。我自当认错，双手把你完整的归还给他，助他和他母亲清算一切。”
温汀滢道：“到那时，你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盈盈，莫再规劝我。”易渊微语重心长的道：“我了解你的为人，真心喜欢你，我只勉强你做我名义上的皇后，其余的事我绝不勉强你，绝不强求与你有夫妻之实。”
温汀滢连连摇首，绝不接受。
易渊微由衷的道：“做我的皇后，我会待你好。若元简此去无回，我会保护你母子一生无忧，我会爱惜你、尊重你，你是我唯一的皇后。”
温汀滢直言拒绝：“我不能接受。”
被册封为徐凌卿的皇后在先，再度被册封为元简的皇兄的皇后，情何以堪，她害怕和元简有缘无分，尤其是此人要暗害元简。
更不能让元简此去无回，她紧接着说道：“除非，你先安排我和楚皇后见一面，让我尝试尝试用以和为贵的方式，如果我阻止不了楚皇后的阴谋，我便可以心安理得了。”
“恕难让你如愿。”易渊微平和的道：“也许是我多虑，一旦你把我要暗杀元简的计划告诉楚皇后，我就功亏一篑了。”
温汀滢无言以对，他显然清楚她正是此意。
易渊微温言道：“莫再多想，安心的等着被册封为皇后，等着元简能否回来的消息。”
温汀滢悲伤的道：“我难以安心。”
易渊微理解她无法安心，随手捏起桌案上一个瓷瓶，打量着它，道：“楚皇后把这个交给我，要求我灌你服下。要求我每天灌你一次，连灌十日，摧毁你的意志，驯服你。”
“毒药？”
“媚|药。”
温汀滢震愕。
“药效甚猛的媚|药。”易渊微和气的道：“我不能对你这样做。”
温汀滢察觉出他另有办法，一探究竟的问道：“你会怎么对我？”
“随我来。”易渊微起身绕过屏风，示意她跟随。
温汀滢想了想，跟随上前，只见他未出寝宫，而是在屏风外的窗边站定。行至窗前朝外一望，她受惊得双腿一软，忙是努力镇定，急于要奔出殿去。
易渊微提醒道：“你踏出寝宫一步，熠儿就会被立刻扔进蛇缸里。”
窗外的院中，熠儿被蒙上眼睛，坐在一个大木盆中玩泥巴。木盆旁边有个大缸，缸中满是吐信子的长蛇，四处蠕动攀爬，密密麻麻的令人不适。
温汀滢整个人动弹不得，一步也无法挪动，她的心被刮撕着，很悲哀的道：“你怎能如此……”
“我实不忍心这样对你。”易渊微太清楚她的软肋，灌她媚|药不如伤害熠儿，她不会舍得熠儿受伤。他无奈的道：“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若一直不肯接受成为皇后，就会一直目睹着熠儿被数百条冰冷的长蛇爬缠全身的样子。”
温汀滢无比悲凉，他很残忍的刺中她致命的要害。
易渊微快步走出了寝宫，从殿外走至窗边，与她一窗之隔，温言道：“盈盈，别让我为难。”
有几条长蛇爬出了缸，吐着信子爬上了木盆，温汀滢瞪目，意志被重重的击碎了，语声不稳的道：“请你先把熠儿抱来。”
“你被册封为皇后的当日，才能与熠儿相聚。”易渊微要让她母子分离，道：“在此之前，你一直在寝宫里，我悉心照顾熠儿。或者，你一直在寝宫里目睹着熠儿被蛇缠身。”
温汀滢的眼眶里溢着泪水，倍受心灵的折磨，悲痛不已。


第90章 再度封后
如易渊微所愿，眼睁睁看着一条蛇攀缠上熠儿的胳膊时，温汀滢再也承受不住的点头了。她痛苦万分，不舍自己的孩子被惊吓受折磨。
“感激不尽。”易渊微诚恳的道谢。
温汀滢心急如焚的道：“快！”
易渊微快步去抱起了熠儿，将蒙在熠儿眼上的黑布解开，亲切的逗乐。
“熠儿，熠儿！”温汀滢大声呼唤着，可是熠儿听不到声音，与易渊微在一起开怀的笑着。她无语凝噎，无比煎熬，只能期盼着易元简能尽快平安归来。
易渊微陪熠儿玩了一阵，把熠儿交给侍女带去用膳，他回到窗前，注视着她悲伤痛苦的模样，温言道：“盈盈，你莫过度悲痛，保重身体，等着与熠儿相聚，等着元简的音讯。”
温汀滢蹙眉，身心痛楚的转过身去，他怎能如此残忍！
易渊微平和的道：“这些日子，你待在寝宫里寸步莫出，白日我带熠儿来院中一次，晚上我带他睡在别院。”
温汀滢忍耐着道：“请将熠儿带来窗前。”
“恕难从命。”易渊微道：“在你成为皇后之前，你只能远远的看到他，他却看不到你。”
温汀滢喉咙发紧，艰涩的道：“看不到我，他会哭。”
易渊微宽慰道：“你放心，我会哄他。”
温汀滢的眼泪滑落了，岂能放心，孩子是她无以割舍的羁绊，是最柔软亦是最坚强的羁绊。面对城府颇深的易渊微，任何言语俨然都无济于事。
易渊微目光温和，面带着平和的笑意，残忍的将她困住了，使她束手无策。屈服于感情的羁绊，便是屈服于裹挟。
再一次束缚于强悍命运里，温汀滢的心久久难以平静。她终日被禁足在寝宫，担心易元简的安危，思念年幼的熠儿。
易渊微每日确实会带熠儿来院中一次，使温汀滢能远远地看到熠儿。然而，他仅仅是从院中经过，极为短暂，并不停留。
不能多看看熠儿，这无疑是一种折磨，温汀滢对熠儿的思念更甚。
偏偏，易渊微故意在心灵上刺痛她，告诉她：
——熠儿昨夜哭泣许久，哭后睡得很沉。
——熠儿上午心情不好没有用午膳，晚膳用得很好。
——熠儿方才摔了一跤，膝盖红肿，好在无大碍。
——熠儿常常四处找你。
他只是为了告诉她：“成为皇后之日，就是你和熠儿团聚之时。”
温汀滢承受着他的刺痛，默不作声的等待。唯有等待，很无奈，很残酷，暗无天日。
十二日后，先帝的五七的次日，册封典礼终究是到来了。
当日凌晨，太子府里气氛热闹，宫中女官和嬷嬷涌入了寝宫。
温汀滢被请至铜镜前梳妆，镜中的她憔悴不已，不见往日温柔的明媚，有种花木渐渐凋零的凄美。
着凤袍盛装，戴华贵凤冠，发间插|入一支精美的九尾凤簪，珠光宝气。经过一个时辰的装扮，镜中之人的身份顿显高贵，而那张面容没有表情，眼神无光，如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女官和嬷嬷们很是惊讶，她即将被册封为皇后，为何不见丝毫开心颜？先帝钦点她为新皇的皇后，又是居住在太子府，似乎与新皇感情深厚。众人不明原因，皆是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凤袍沉重的包裹着温汀滢，她的身心更为沉重，命运太过于轻率。
待梳妆完毕，温汀滢被扶出寝宫，扶上了殿外的一辆寻常马车。马车驶出太子府，穿行在京城里，从方府后门驶入，停在府中后院。
温汀滢被戴着面纱遮住容貌，从后院扶至前殿，在礼部官员的跪迎之下，乘上准备好的凤撵。
方府中有大批官员侍从，却寂静而肃穆。今日是方府养女方冰澈被册封皇后的重大吉日，方文堂不在京城，方文堂的贤婿程琦携方毓梓也已出京城数日，只有方夫人一人在府，她身体欠安，卧床未起。
吉时一到，凤撵驶出方府，浩浩荡荡的前往太庙。
因先帝驾崩刚出五七，不宜举办喜庆的大婚典礼，今日只作册封典礼，在太庙进行。
易渊微已在太庙等候，礼部官员将依照先帝遗诏，先册封方文堂的养女方冰澈为皇后，再进行登基大典。
直到凤撵驶进太庙，那一袭华贵凤袍的女子被搀扶着步入庙堂。礼部官员们纷纷不解，不仅方文堂没有在场，久等之下，连楚皇后也没有出现在太庙。
没有寻到楚妙的身影，温汀滢也颇为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已然如此，百官们不便让准皇帝和准皇后久等，遵先帝遗诏，未再耽搁，于易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前宣读圣旨，册封方冰澈为皇后。
温汀滢默然将自己视为方冰澈，一个只为皇权阴谋而存在的女子。当着诸位先祖，她心中默念：今日被册封的皇后，是方文堂的养女方冰澈，替方冰澈接受册封之人，与易元简情投意合。
见她接过皇后的宝册宝印，易渊微隐隐一笑。
下一刻，遵先帝遗诏，易渊微顺利的继皇帝位，成为了大易国开国以来的第十一位皇帝。
群臣跪拜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易渊微俯视着众臣，目光慢慢遥望向自己曾被囚禁之地，报仇雪恨的杀意渐渐浮上心头，他仍平和的为楚妙上尊号曰圣德皇太后。
温汀滢的心异常平静，如冰封的湖面，再冷的冬风都不起丝毫涟漪。
一切都太顺利了，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礼毕，皇帝和皇后同乘凤撵，从太庙回皇宫。
他们并肩而坐，温汀滢垂首闭目，轻问道：“熠儿呢？”
“熠儿在太子府，正在被送往皇宫的途中。”易渊微温和视之，语声自也温和，瞧着她平淡的神色，道：“盈盈，朕对你感激至极。”
温汀滢无动于衷。
凤撵径直驶入了皇宫，宫女侍从皆是跪拜山河万岁万福，宫中景物依旧，但却似变了气势，如同皇权已易主。
经过明凰宫时，易渊微下了凤撵，示意温汀滢同行，道：“此后，这里就是皇后你的明凰宫。”
温汀滢诧异，楚妙将居于何处？见大批宫女在旁，她缓步入明凰宫，心情莫名的复杂。
易渊微命令宫女们都退下，信步跟上她的脚步。
明凰宫里很安静，殿中陈设富丽依旧，已寻不到与楚妙相关的任何一物。温汀滢望着曾权倾朝野之地，恢弘的殿宇间尽是寂寥之气，她不禁回首问向易渊微，道：“楚太后居于何处？”
易渊微温言道：“她消失了。”
“她消失了？”温汀滢蹙眉。
“她消失已有两日。”易渊微说出了听闻，道：“深夜，六辆马车载着她和她的财物出宫，不知去向。”
温汀滢困惑不已，楚妙如此干脆利落的放弃了皇权？消失去了何处？轻易而举的就消失了？可是遭遇了不测？
易渊微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道：“朕尚未寻到她的下落。”
温汀滢若有所思，暗暗猜测着楚妙此举的深意。当务之急，她问道：“熠儿何时能到？”
易渊微道：“应是快到了。”
温汀滢平静的道：“皇上既然已如愿登上皇位，我想带熠儿出宫，希望皇上能成全。”
易渊微问道：“你不想知道元简的音讯？”
闻言，温汀滢的心悸痛，轻问道：“他已有音讯？”
“已有音讯。”易渊微说罢，走出正殿，道：“我们一起用晚膳时，朕自会告诉你。”
“皇上？”温汀滢悲哀的一唤，难道他还要以元简的音讯要挟她？
“只是一起用晚膳。”易渊微驻步，温和的道：“放心，朕绝不会用任何事要挟强求临幸于你。”
温汀滢蹙眉。
易渊微解释道：“朕前日派人去一探究竟，今晚上才有确凿的消息。”
这时，忽见熠儿由外奔来，温汀滢顿时欣喜，忙是奔过去相迎。她尚未迈出殿，便见到熠儿扑入了易渊微的怀里，心中一阵沉痛。
“熠儿。”易渊微稳稳地抱着熠儿，走向温汀滢，亲切的道：“熠儿，瞧你母后这身凤袍多合身。”
熠儿看着温汀滢的眼神颇为平常，熟识，却不激动。
温汀滢很难过，赶紧把熠儿抱过来，紧抱进怀里，无法不惭愧。
易渊微摸了摸熠儿的头，尽管熠儿听不到，他仍说道：“熠儿乖，在你母后的宫中四处玩玩，父皇……”
“不！”温汀滢打断了他的话，坚定的拒绝道：“不可如此！”
易渊微心平气和的道：“朕诚心待你母子，愿视他为己出。”
“不需要。”温汀滢明确的道：“他是元简的儿子。”
易渊微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而去。
温汀滢专注的瞧着熠儿，仔细的打量他，发现他毫发无损，稍松了口气，温柔的将他拥进怀里。
与熠儿团聚了，何时能和元简团聚？
何时能出宫？
入夜，一道道的晚膳端进殿，易渊微准时前来入座，不等温汀滢着急的发问，便开口直言道：“他已有确凿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写一篇楚妙的重生文，取名为《妙》，感兴趣的伙伴们可以进我的专栏里查看


第91章 宜自有判断
易元简可还安好？温汀滢紧张而又期待，全神贯注的等着易渊微说下去。
易渊微沉声道：“他也消失了。”
温汀滢惊愕不已。
易渊微道：“也不知去向。”
像楚妙一样消息失了！一样不知去向！温汀滢心中恍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易渊微平和的道：“父皇的灵柩刚抵达皇陵，尚未入土为安，他就悄悄地不告而别了。”
温汀滢稍松了口气，元简避开了易渊微的暗害。
“他躲过了一劫。”易渊微又喜又忧，喜的是没有暴露出暗害的计划，忧的是没有暗害成功，道：“依朕的推断，他已有防范，知道事态不妙。”
温汀滢的心中依然沉甸甸，只想知道元简现在身在何处，岂会毫无踪迹的消失。
易渊微道：“他没有回平王府，依朕的推断，他早已知道平王府被血洗。”
“早已知道？”
“他行事冷静缜密，自他出了京城，应是安排了府中侍卫每日一人出府沿途追行，向他通报府中之事，尤其是关乎于你之事。连续两日不见府中侍卫来报，他自是心生疑虑，派随行的侍卫回府一探究竟，便知平王府被血洗。”
温汀滢若有所思，倘若如此，元简会如何猜测她的下落？已知平王府被血洗，危机四伏，仍要遵行孝道将先帝灵柩护至皇陵，途中沉痛可想而知。
易渊微道：“依朕的推断，他应已知被册封为皇后的方冰澈就是你。”
温汀滢心口悸痛，元简又会如何猜测她的初衷？他的消失不见与楚妙是否有关系？新皇登基了，二人同时下落不明太过蹊跷，是什么阴谋？
易渊微并不忧虑，忧虑亦无济于事，此母子皆高深莫测防不胜防，当务之急需要稳住朝堂，道：“我们一起等着元简出现。”
温汀滢不愿意在皇宫里以皇后的身份度日，她想要出宫，去四处寻找元简，轻道：“让我带着熠儿出宫，可以吗？”
“恕难让你如愿。”易渊微诚心诚意的道：“元简不会同意你漂泊在外，朕会待他出现时，及时将你安然无忧的还给他。”
温汀滢明白他的意图，用她对付元简力求换取和平的结果。
“你安心的待在这里，朕不会打扰你。”易渊微起身走了，她是他最后的盾，用于对抗易元简的强硬力量。只有她，能化解易元简。
温汀滢思绪翻涌的坐了良久，胸口极其沉闷，苦涩不堪。
唯有等待，惴惴不安的等待，不知道易元简都在经历什么，不知道他是何处境。
日复一日的等待着，温汀滢没有踏出过明凰宫，易渊微也没有再踏入过明凰宫。这座富丽的宫殿就是牢笼，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地困住，暗无天日，却又给她渺茫的希望。
苦闷、痛楚、孤独，她强烈的思念着易元简，深陷于悲伤之中，唯有熠儿是她唯一的慰藉。她只能独自悲伤，独自哭泣，从不在熠儿面前露出愁容，她要照顾熠儿的心情，给他温暖，用愉快的笑容陪伴他，让他快乐的成长。
炎热的夏季过去了，秋风吹扫落叶。
温汀滢坚强的等待着，承受着无以复加的苦闷，每日无数次的望向宫院门，期盼着易元简的身影突然出现，亦或是突然有了易元简的消息传来。无数次的张望，无数次的失望，无数次又重拾希望，无数次的悲伤。
明凰宫中充斥着死寂般的静肃，侍从们每日枯燥无事，私下困惑的议论，颇觉帝后的感情关系匪夷所思。皇帝忙于国事不来却赏赐丰厚，皇后只与小皇子在一起时有开心颜，独处时常沉默不语，不闻世事。
身为皇后的侍从，有位宫女小心的禀报道：“娘娘，听闻皇上有意立都察院都御史秦大人的嫡次女为文妃。”
“知道了。”温汀滢并在不意，他以立妃的方式拉拢朝臣稳固皇权无可厚非。
宫女闻言，唏嘘于皇后的宽柔。
转眼过了深秋，已是入冬，皇帝赏赐了大量御寒的衣物。
寒冬时节，温汀滢已是煎熬的度过了百余天，心更为愁苦，迟迟等不到易元简的消息，非常担忧他的处境。
易元简到底身在何处？难道要一直消失不见？
就是在温汀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一个冬夜，易元简出现了，出现在了易渊微的眼前。
烛光明亮的大殿中，易渊微正在伏案批阅奏章，听到殿外的动静时，抬首便看到了从黑夜里走来的易元简。他似是从冰天雪地而来，整个人被寒气裹着，神情仍如冰封的湖面，手持长剑，剑尖上凝着血珠。
“皇弟，你终于回来了。”易渊微心惊了一瞬，立刻恢复了温和儒雅的神态，亲切的起身相迎，面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易元简持剑信步入殿，很沉静，眸中波澜不惊。
易渊微在相迎之际，顺势看了一眼殿外，果然看到了程琦的身影！在他登基之初，就计划除去程琦这个皇宫禁军统领以绝后患，但程琦却也下落不明了。不曾想，他们二人竟联手闯杀到了他的腹地。
殿外太过于安静，可见他们策划的缜密，熟知皇宫地形且熟知禁军的部署，今晚的行动很顺利。
易元简沉静的驻步于原地，散发着刚毅的气息，不言不语的注视着易渊微。
易渊微被注视的心悬，未再向前靠近，平和的道：“我把你要的人妥善的安置在了明凰宫里，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带走。”
易元简语声清晰的道：“我要皇位。”
易渊微身心一震，他要皇位？他虽有帝王之才能，但他在楚妙多次相逼时仍坚持不要皇位，怎么突然想要皇位？他尚未等到先帝下藏皇陵就离开，理应不知道设有暗害，应是因为血洗平王府和温汀滢的遭遇而报复。
易元简沉稳的道：“立刻写一封禅让诏书。”
将皇位禅让于他？易渊微惊讶，他不仅要皇位，还要正大光明的得到，不留下弑君夺皇位的恶名。
易元简不多言，抬手持剑刺入易渊微的右肩，利落的将剑拨出。
鲜血一溅，易渊微痛得浑身一僵，忙是捂住流血的伤口。迎视着他平静无比的眼眸，意识到他的杀意，如果不按他所言去做，他会一剑一剑的刺下，刺到他得到禅让诏书。当他得到禅让诏书，想必他仍会痛下杀手。
“我这就写禅让诏书。”易渊微深知身处绝境，识趣的忍让，正如一直以来的隐忍。他要保命，但他推断写禅让诏书依然不能保住性命，先撇清血洗平王府的责任，再需要证明他没有伤害过温汀滢。他回到案前，提笔去写诏书之前，说道：“我诚未想到理应听我号令的府兵竟不经我允许被人派去血洗平王府，也未想到她化名为方冰澈被册封为我的皇后。”
易元简的眼眸里起了丝丝波澜。
易渊微一边写禅让诏书，一边说道：“我深知你爱慕她，当我知道方冰澈是她时，我心中万般抗拒，实不敢应，劝她悄然离开。但她很坚定的要被册封为皇后，我万般不解的再三相劝，她态度很坚定，一心想要成为皇后，我无可奈何。”
言下之意，他没有威胁过温汀滢，是她主动为之。
易元简沉默，目光淡淡落在纸上笔墨，看着那一字一句在写的禅让诏书。
易渊微察觉到他握剑的手微微一颤，且不论他相不相信，只管要保命，禅让诏书写得诚恳，说得也很诚恳，道：“我只在她成为皇后那日，出于礼节去过一次明凰宫，此后再未见她一面。因为当日晚膳过后，她态度不明的问我是否要留下就寝，我不知她是何用意，实不敢与她有逾礼之举，我赶紧离开，再不敢见她。”
易元简更加沉默，胸口震痛，握剑的手更为颤抖，耳畔响起楚妙响彻皇陵的嘲讽话语：你此生终究被我牢牢掌控，所挚爱的女子是我为你精心细挑之物，她只效忠于我，奉我之命和你在一起，她从未爱过你，甚至嫌弃你房事无能，比不上别的男子给她的快活，而你已不能没有她。你和你的生母一样，都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情痴，将痛苦至死！
殿内寂静，只闻笔墨落于纸间的声响，随着声响的断断续续，皇权在渐渐易主。
易渊微问心无愧的道：“我妥善照料她母子，只盼着尽快交还给你。”
易元简只是静静地看着诏书，任凭内心复杂的情愫汹涌，神态仍是沉静，待他写完一句，让他继续写道：“你将青灯古佛，遁入空门，永不踏出宝刹。”
易渊微一怔，实不情愿，平和的商量道：“我去守皇陵尽孝道，可好？”
易元简不容商量，道：“我意已决。”


第92章 忌失衡
瑞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清晨，温汀滢如往常一样，开始新一天的苦闷生活。她不知道易渊微留下一封禅让诏书后被连夜送出皇宫，不知道易元简在此时此刻已登上了皇位。
她陪着熠儿在院中玩雪，看着熠儿快乐的笑脸，她敛起愁容，也跟着露出笑颜。
任谁看到她的笑颜，都会觉得她过得舒心，没有忧愁。
易元简伫立在宫院门外，沉静的望向她的笑颜，心情复杂，不让任何侍从惊扰她。
温汀滢专注的陪熠儿玩雪，良久之后才发现易元简。她眼睛一亮，尽是惊喜，以为是梦境，清醒了片刻，才发觉不是梦境，他就真真切切的站在那里，身着龙袍。
龙袍？他登上了皇位？等不及细想，她就情不自禁的走向他，心花怒放，忽然脚下一滑，宫女眼急手快的扶她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这个称呼狠狠击中温汀滢的心，她的身份是易渊微的皇后，看了看身边的宫女们，又看了看易元简身后的侍从，她有些无措，不能轻率的奔向他投进他怀里。
待她站稳了，她继续走向他，强忍着流露出浓烈的爱意，端庄矜持。当她走近他，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深意：我登上了你想要我登的皇位。
他登上了她想要他登的皇位。
他站在皇权之巅，成为了大易国开国以来第十二位皇帝。
温汀滢站在宫院内，看向在宫院外的他，二人隔着宫院门，情愫纷纷飘飘，却因顾忌身份，她一时难以言语。
易元简见她迟迟不走出来，久久不再向他多靠近一步，她眼神里的温柔使他迷恋又心碎，他终是回首低声交待一句，艰难的转身走了。
温汀滢一惊，急走两步，迈出了明凰宫，望着他匆匆而行的背影，苦不堪言。
侍从低声提醒道：“请上马车。”
温汀滢瞧去，马车已备好，既然是易元简的安排，她赶忙回身抱起熠儿，毫不犹豫的乘上了马车。
马车厢里被布置的很暖和，坐在锦被之中，她的心跳得很慌乱，不知道会被带去何处，她只想快点和易元简单独在一起，能无所顾忌。
当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她才掀开马车帘望去，见已出宫，她问车夫道：“这是去哪？”
车夫回道：“属下奉皇帝之命，送你回江南故乡。”
回江南？为何要送回江南？他已经登上皇位，难道仍不能随心所欲的安置她？温汀滢紧蹙眉头，问：“我想先见皇帝一面，有劳你通报一声？”
车夫道：“属下不敢擅作主张。”
“他可曾交待什么？”温汀滢很不安。
车夫如实的道：“皇帝交待属下，雪大路滑，不必急行赶路，务必安然平稳的将你送回到江南的汀滢园。”
温汀滢彷徨了，他一刻也不愿与她单独相处，直接将她送回江南，为何？难道他误会了？他不再相信她了？不想要她了？连一句质问的话也不屑说？
距离京城渐行渐远，她的心被撕扯很痛，被一寸一寸的撕碎了。百余天苦闷的等待，只换来短暂的相聚，却又要分离。此次分离，像是……像是再无相聚之日。
她的眼泪滑落，止不住的落泪，痛苦而伤心。
他登上了她想要他登的皇位，却推开了她。
天寒地冻，她的身心被冷意侵透，脆弱的不堪一击，浑浑噩噩。
马车平稳的将她带向江南，餐餐丰盛，夜夜入住舒适的客栈。遇大雪封路，便在客栈停留，不急于赶路。
温汀滢渐渐承受着难以承受的分离之苦，渐渐接受着难以接受的诡异命运，她不能深陷在痛苦的泥潭里，一次次尝试着坚韧的去面对。
冬去春来，她回到了阔别三年之余的江南。
马车停在了汀滢园的门口，她抱着熠儿下了马车，见车夫驾着马车急于返回，语声不稳的对车夫道：“有劳转告皇帝，请他多保重。”
“是。”车夫迅速赶着马车回京复命。
温汀滢立于汀滢园门口，心情纠结，难以上前叩门。此园已是娘改嫁的江家宅子，以免扰了他们的安宁，便决定去长青山庄找爹。
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试探性的唤道：“盈盈？”
辨出这是江家嫡子江涵的声音，温汀滢转过身，若无其事的轻道：“是我。”
江涵惊讶的招呼道：“快进家里坐。”
温汀滢略有局促，抱紧了紧怀里的孩子，便听到江涵回首扬声道：“娘，盈盈妹妹回来了。”
“盈盈？”邰氏的声音从园中响起，很快人就到了门外，见自己的女儿独自抱着孩子回来，面色憔悴，难免觉得是遇到了负心人，忙三步并作两步把她拉进汀滢园，道：“回来就好。”
温汀滢心里百感交集，大方介绍熠儿道：“他是我的孩子，熠儿，快两岁了。”
“熠儿真俊。”邰氏把孩子抱过来，满面慈祥的道：“叫祖母。”
温汀滢轻道：“娘，他耳聋口哑。”
邰氏只是一怔，不放在心上，关切的道：“你们饿了吗？想吃什么？”
温汀滢轻轻摇首，问道：“爹还住在长青山庄？”
“你想去长青山庄？”邰氏见她正是此意，道：“我随你一起去。”
“好。”温汀滢环顾着园中景致，与以前相差无几，目光触到那片紫玉兰花树时，便想起易元简曾闲坐在树下竹椅，心里泛起难受的痛。
不多时，马车来了。江涵低声跟邰氏说了一句，邰氏领会。
乘上马车，邰氏抱着熠儿，道：“盈盈，你猜江涵刚刚跟我说什么？”
“什么？”
“他请我问你，愿不愿意把熠儿过继给他改姓为江。”
温汀滢一诧。
邰氏解释道：“他三年前已娶妻，夫妻感情很融洽，一直没有子嗣。”
江涵自是出于一片好心，毕竟她尚未婚配，带着一个孩子在旁多有不便。况且她年岁不大，还有机会寻个良人相嫁。
温汀滢瞧向熠儿，不舍的道：“过些日子再议。”
“行，过些日子再议。”邰氏不勉强，可想而知女儿这几年所托非人，受了莫大的苦，很是心疼。
到了长青山庄，钱长青见状，也不多问，就把戴了多年的紫檀手串送给了熠儿当见面礼，命人给女儿和小孙子收拾出一个大院落，当即就默默为熠儿起名叫钱熠，择日载入钱家祖谱。
爹娘用心的关怀，使温汀滢颇为心暖，久违的心暖。
而因盐帮事务碰巧赶来的陆行之，则带她感觉到了久违的自在。
“我们喝酒去？”陆行之的笑容明朗依旧。
有娘悉心的照顾熠儿，熠儿也很乖，温汀滢放心的道：“好。”
当骏马牵到她的面前，她猛得想起自己多年不曾骑马了。骑上马背时竟还有些生疏，慢慢才找回了纵马的感觉。
他们纵马到霞湖边，乘上画舫，任由画舫飘荡在霞湖之上。在饮下杯中酒时，她又想起自己多年不曾饮酒了。
她回来了，回到了江南，回到了曾经恣意自在之地。她可曾是名扬江南的温汀滢啊，富有且貌美，爱美酒华服，自由而自在，脸上常浮现着柔丽的笑容，自信从容的游历于世间。
这些年，她过得小心翼翼，只为了活着而活着，不自由不自在，很压抑很苦恼，但如果能与易元简终成眷属，便也是值得，可是……
温汀滢连饮数杯酒，畅快饮酒的感觉真好，她眺望着水光山色，天极高，水极清，山极绿，视野极辽阔，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那么好，那么的不被束缚，她的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
她一边饮酒一边落泪，只是想哭，为自己而哭。
陆行之默默地凝视着她，她醉了，哭得很伤心，没有怨恨，唯有伤心。当年，她欢喜自在的追随一个人，过得可曾欢喜自在？她喜欢纵情快活的日子，过得可曾纵情快活？
温汀滢哭着醉着睡着了，画舫随水波飘荡，梦到了她和易元简在霞湖边初遇的情景，梦到了这几年的经历，仿佛就像是一场梦。
直到傍晚，她睡醒了，眼睛肿疼，知道陆行之见到了她的窘态，耸肩笑了。
陆行之跟着笑了，将湿帕递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从食盒里取出点心，是她最爱吃的红豆点心。
温汀滢饿了，捏起一块点心吃起来，很怀念的味道。
陆行之为她泡了一壶茶，是她最爱喝的花茶。
饮着花茶时，温汀滢不经意朝远处一瞧，夕阳渐渐西斜，霞湖上的波光粼粼，山林倒映，景色真美，她不禁发出惊赞。
陆行之随口道：“你这些年都待在什么地方，连这种寻常的景色也不曾见过？”
“不曾。”温汀滢真是不曾见过，她这些年过得很紧张，无心欣赏景色。
陆行之道：“正值江南好风光，我趁着巡查盐帮事务，带你去各地赏景。”
温汀滢问道：“你还没有遇到心上人？”
陆行之道：“没有。”
温汀滢想了想，道：“那好啊，我要带熠儿一起去。”
陆行之道：“我看中熠儿了，要把他收为徒弟，传授他谷林剑法。”
温汀滢笑了，道：“我答应，但我不能替他答应，等他长大了，你亲自问他。”
看着她熟悉的笑容，陆行之倍感欣慰，真希望她尽快恢复成以前那样，提议道：“你继续经营盐帮？”
温汀滢沉思着，已然如此，那就随心自在的生活在易元简的天下，把盐帮经营好，把生意做大，也能为他的天下尽一点力，她说道：“好。”
翌日一早，温汀滢带着熠儿出了长青山庄，与陆行之一起游玩。花木繁茂，山河浩荡，她使自己置身于好风光里，心情渐渐开阔。


第93章 宜明媒正娶
当温汀滢正在外出散心游玩时，一支从京城而来的队伍抵达长青山庄。
钱长青听闻山庄外有人提亲，聘礼丰厚，足足装满了十辆马车，为首的是位礼部的官员，便请入山庄一问究竟。
奉茶之后，礼部冯大人客气的拱手道：“冯某奉皇上之托，前来向令爱提亲。”
皇上想要迎娶盈盈？钱长青忆起女儿回来时的黯然神伤，毫不客气的道：“小女出远门访亲探友去了。”
冯大人问：“令爱何时归来？”
钱长青道：“不知。”
冯大人道：“不知您可否派人将令爱寻回？”
钱长青道：“不可。”
冯大人道：“皇上在京城等待令爱赴京举办大婚。”
钱长青道：“等小女回来自己决定。”
冯大人道：“冯某唯有等候令爱回来？”
钱长青道：“你也可改日再来。”
冯大人道：“冯某能否先将聘礼搬运进山庄？”
钱长青道：“不能。”
冯大人见他态度刚硬，便不气不恼，笑笑告辞，下令扎营在山庄外。岂料，这一扎营等候就是四个月。
温汀滢自在无束的游遍了江南，越是景色秀丽之处，她越思念易元简。在进入梅雨季时，她回到了长青山庄。
发现山庄外有一大群人扎营，细问之下，得知是易元简派来的提亲队伍，她震喜不已，曾错以为是劳燕飞分，原来他将她送回是为了要明媒正娶？！一听说他们已扎营四个月了，她连忙把他们请进了山庄。
温汀滢是喜欢纵情自在，喜欢无拘无束，但她更喜欢与易元简在一起，她义无反顾的收下聘礼决定赴京嫁给她。
她的爹娘隐隐担忧，见她的心情愉快便由着她作主，一起为她备了二十四抬嫁妆，连同所有的聘礼分文不收一起当作嫁妆。
待梅雨季结束，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长青山庄，从官道前往京城。于是，当朝皇帝重金下聘明媒正娶钱长青的女儿钱盈盈的喜讯，从所经之处，如水波一样蔓延传播开去。
江南一带很多人知道钱长青曾是盐帮帮主，却鲜有人听闻过他的女儿钱盈盈，一时间也都知道了钱盈盈的娘邰氏改嫁了茶商巨富的江家。当天下人听闻当朝皇帝明媒正娶之妻的身世后，又听闻此女已是年岁二十四，极为震愕。
易元简能如此声势浩大的迎娶，需要极大勇气和底气，温汀滢很是喜悦，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送亲队伍在抵达京城之前，停歇在城外行宫，那里早已候着宫中的嬷嬷。
铜镜前，温汀滢满面笑容的换上喜袍，戴凤冠霞帔，颇为明媚柔丽。喜轿之中，大红喜帕之下，她幸福而激动。
算准了吉时，送亲队伍进入京城。
易元简着上绣日月山河的喜袍高坐骏马，以亲迎之礼，极为重视的在城门前迎候。
京城中万人空巷，无数称羡。城中子民争向一睹皇帝面容，他有目共睹的俊伟、矜贵、刚毅，不免感慨他迎娶的女子是何等的艳绝，被皇帝如此深情的敬重。然而，皇帝此次只行大婚，却不行册封皇后之礼，颇为令人不解。
喜轿被隆重的抬进皇宫，抬入了祥和宫。拜堂礼成之后，新娘被送入了洞房。
温汀滢端坐在喜床，心跳得欢快，她终是他明媚正娶的妻子了，而且是以她的真名钱盈盈。忽然，她听到了脚步声，察觉有人靠近，她呼吸不稳，喜帕被玉如意挑开了，当易元简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她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投进了他的怀抱里，柔声轻唤：“简郎。”
易元简抬臂揽住她，将她紧拥在怀里。
温汀滢忍不住想要亲吻他，待她刚探出头，便发现洞房之中还有嬷嬷，不禁羞红了脸。
嬷嬷垂首奉上青玉合卺杯，二人合卺礼成，便退下了。
龙凤喜烛映耀下，温汀滢娇艳静美，整个人流淌着温柔的甜蜜。易元简深深地注视着她，要将她看得真真切切，却是越看越不真切。
温汀滢亲密的攀着他，主动的亲吻他，着急的一解相思之苦。只是吻他，便能使她身心舒坦。
可是，她的着急正衬托出了他的沉静，他在不予回应的克制。
她渐渐停下来，恍惚的轻唤：“简郎？”
易元简沉着的为她摘去凤冠霞帔，将只着中衣的她横抱放置喜床上，低道：“早点歇息。”
早点歇息？温汀滢诧异，今晚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却让她早点歇息？见他为自己褪着喜袍，她体贴的上前帮他，柔声轻问：“你想早点歇息？”
易元简平淡的道：“我倦累。”
“好，我们早点歇息。”温汀滢按捺着，不急于今晚。她与他躺在喜床，翻个身舒适的趴在了他身上。她无心睡眠，而他却似乎已经入睡。
如此重要的洞房花烛夜被虚度，她不免遗憾，但他坦言倦累，她自是体谅。
当她一觉醒来时，身边已无易元简，他去上早朝了。对镜着新妇裙妆，便等着他一起用午膳。
久等他不归，温汀滢问侍候在旁的宫女：“皇上何时下早朝？”
宫女道：“皇上已下早朝，此时应在前殿和朝臣商议国事。”
温汀滢便独自用午膳，心里空落落的。
用完午膳后，她在祥和宫里闲逛，突然发现了那个熟悉的亭子，它从四时亭挪到了平王府，又从平王府挪到了祥和宫。步入亭子，坐在熟悉的竹椅子，她喜笑颜开。
傍晚，该用晚膳了，温汀滢仍等不到他，问宫女道：“皇上何时用晚膳？”
宫女答：“皇上已用过晚膳，此时应在太德殿批阅奏折。”
温汀滢又独自用晚膳，入夜之后，她迅速的浴身，只着薄衫在床上等他，期待着他尽快忙完国事，尽快回来。
岂料，直到半夜，易元简才回来。
温汀滢已是困倦的昏昏欲睡，见他躺在了身边，她顿时困意全无，主动的紧贴着他，热情的亲吻他，全身心的渴求他。她算了算时间，距离他们上一次行房，差不多有三年了。
她点燃起欲|火，催情着燎原。易元简呼吸着她的幽幽淡香，克住不住的抬臂，将她揽住固定在怀，不让她继续，道：“我疲累。”
昨晚倦累，今晚疲累，温汀滢很失落，想到他从早到晚的忙于国事，只好再忍耐一日，柔声道：“明日早些回来。”
易元简沉默，闭目养神。
温汀滢偎在他怀里，轻道：“今后我们一起用午膳，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的语声轻淡。
温汀滢愉快的笑了笑，温顺的趴在他身上与他一起入眠。
翌日，午膳之时，易元简准时而至。
温汀滢的笑容柔丽，瞧着他的眼神很温柔，而他却只是自顾自的用膳，不言不语，不抬眼看她，心事重重，她轻问：“简郎有何心事？”
易元简摇首，不语。
温汀滢示意宫女们都退下，问出了自己的心事，道：“楚皇太后……”
“她死了。”易元简说得轻描淡写。
温汀滢一愕，在此之前，她担忧他的皇权会受楚妙的干预，就想问个清楚，以便和他齐心协力的摆脱干预。
易元简抬首盯着她，平静的道：“她死于先帝皇陵中，方文堂也是。”
温汀滢隐隐一叹。
“惋惜？”
“惋惜。”
易元简搁下筷子，郑重的问道：“惋惜什么？”
温汀滢惋惜楚妙的执着，终是自食其果。发现他很认真的等她回答，不禁觉得他有心结，她想了想，就事论事的道：“惋惜她设计易渊微用熠儿逼迫我以方冰澈之名成为他的皇后，反误其性命。”
易元简眼帘一垂，她回答的很巧妙，没有破绽。
温汀滢轻问道：“简郎有不开心之事？”
易元简摇首，起身道：“我去批阅奏折了。”
温汀滢目送着他的背影，只觉有一层薄薄的愁绪笼罩着他，使他无法开心。她隐隐心疼，想为他解忧，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入夜，他们大婚的第三晚，易元简仍是深夜才归来。
温汀滢再度亲密的贴过去，温软的身子在他怀里释放着诱惑，对他的渴求一目了然的强烈。
“我乏累。”易元简牢牢的揽住她，不由她任意为之。
温汀滢蹙眉，他体魄强健，阳刚之气强盛，怎会接连三日的倦累、疲累、乏累？是他毫无和她行房的兴致，还是处理国事使他异常的劳累伤神？
易元简轻拍她的背，示意她入眠。
温汀滢难以入眠，热乎乎的心被浸入冰冷的水，心里没有着落。他常不苟言笑，又常神态沉静，她猜测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殊不知，大婚的第四晚，易元简不来她所居的祥和宫了，而是回到他所居的永祥宫寝宫入眠。
因在深夜仍等不到他，温汀滢问宫女：“皇上还在批阅奏折？”
宫女出去询问一番，回禀道：“皇上已回永祥宫就寝。”
温汀滢心中顿时悸疼，到底是何缘故？她想了想，便穿起衣裳前去永祥宫找他，问清楚原因。


第94章 宜抹杀
已是深夜，万籁俱寂，永祥宫的寝宫里亮着烛光。
经通报之后，温汀滢脚步轻快的入殿，行至拔步床边，便见易元简斜卧于榻翻阅书卷。她眸光一黯，他宁可独自深夜翻书，而不去与她共眠？
她轻坐在他旁边，温柔的轻问：“这是什么古籍，使你这么喜欢？”
易元简随手将书卷搁在一旁，听到她柔声的补了一句：“使你这么精神抖擞的喜欢。”
他看上去确实精神抖擞，丝毫不见倦累、疲累、乏累，浑身散发着纯净清冽的阳刚之气。
易元简坦言道：“我半个时辰后会过去找你。”
温汀滢轻柔的道：“半个时辰后，你就能困累了？”
易元简默不作声。
温汀滢的心不安而沉重，他在躲避她？在抗拒她？为何还偏偏要迎娶她？她胸闷的深吸了口气，轻道：“依照习俗，大婚三日后该回门了，你忙于国事不必与我同回，我自己回一趟江南，可以吗？”
易元简沉声问：“你想要离开我？”
温汀滢轻声道：“我想熠儿了，趁回门之时，把他接来，可以吗？”
易元简道：“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
温汀滢咬咬唇，垂首道：“我想要回一趟江南，可以吗？”
易元简钝钝的道：“再与陆行之一起游玩半年？”
温汀滢一怔，轻问：“你是在意此事？”
“我岂会不在意此事。”易元简语声淡薄。
温汀滢诚然道：“我考虑过你会在意，但我又觉得我多虑了，因为那时我以为你决定要推开我了。”
易元简道：“那时我是想推开你。”
“……”温汀滢心口一疼。
易元简道：“我抗争了十余年，决意绝不如那人所愿的登上皇位。我终究是为了你，登了皇位。终究是让她得逞了，她赢了。而我判断不出你言行的真假，令我很痛苦。”
温汀滢懂得他的心情，因楚妙曾谎称她是刻意接近他、迷惑他、欺骗他，而她常有所顾忌的言不由衷，他难免难以判断。
易元简认真的道：“选择把你送回江南时，我就一直心如刀割，知道我推不开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便紧急命令礼部官员备厚礼去江南提亲，我选择明媒正娶你。”
温汀滢轻问：“你现在能判断出我的言行是真是假了？”
易元简道：“选择迎娶你之时我就决定，以前的事无论真假，皆一笔勾销。”
可想而知他的这个选择和决定需要极致的深情，温汀滢很感动，情不自禁的笑了，轻哼了哼道：“可是，你还是一再的推开我。”
“何出此言？”易元简并不打算再推开她。
温汀滢娇柔的道：“你这几夜总是推开我，不与我行房。”
“……”易元简一时哑口，她误会了。
温汀滢脉脉凝视他，轻道：“简郎，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行房了。”
易元简的心弦颤动，低问：“你只是想要行房？”
温汀滢柔声道：“我们已是夫妻，我夜晚只是想要行房，这不是天经地义之事吗？”
易元简沉默片刻，道：“你知道我厌恶淫||欲。”
“我知道。”温汀滢自是早已知道。
易元简坦诚的道：“如今我厌恶得更甚。”
温汀滢轻问：“有何解决的办法？”
易元简沉重的道：“我需要用粗暴的方式获得肉||体的快感，压住我心底强烈的厌恶之感。”
“我喜欢你的粗暴。”温汀滢欣然于能解决。
易元简道：“我会失控。”
温汀滢轻道：“我喜欢你失控。”
易元简道：“你承受不了。”
温汀滢柔声道：“我承受得了。”
易元简注视着她，问：“你确定？”
“我确定。”温汀滢很确定，她渴望他，想要和他真真正正的融合。
易元简犹豫的道：“我害怕失控之后会伤害你。”
温汀滢鼓励道：“我想要被你‘伤害’。”
易元简冷静的问：“很想要？”
温汀滢冷静的答：“很想要。”
易元简最后问道：“确定？”
温汀滢投入他怀里，道：“确定！”
闻言，易元简把她揽入怀里翻压在下，处于主动，不再克制。
温汀滢体会到了他的粗|暴，失控而强悍的粗暴，异常猛烈用力。她很快就已难以承受，彻彻底底的承受不了。
长夜漫漫，她如一潭柔软的水，完完全全的由着他恣意而为，承受着难以承受的恐怖。
翌日，温汀滢心有余悸的醒来，浑身剧烈的疼痛。
到了午膳之时，易元简听闻她仍躺在床上，便传膳至寝宫。见她安顺的躺着，柔柔弱弱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昨夜粗暴，而在那种时刻他失去了理智，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有多粗暴，仅清楚知道自己在事后全身心的通泰舒坦。
他温言问道：“受伤不轻？”
温汀滢迎着他的眼神，经过昨夜之后，他的眼神不再是沉静，明显满溢温存。她喜欢他的温存，不舍得让他自责，以免他更忌惮和她行房，她轻笑了笑道：“岂会受伤，只是腿酸，歇息半日就好。”
易元简隐隐一笑，相信她所言，默默地喂她吃午膳。
温汀滢心窝里软而暖，欢喜于他温存的举动，忍不住想要见识他更温存时的样子。
午膳之后，易元简继续去太德殿批阅奏折，勤勉兢业的忙于国事。
温汀滢一整天只能躺在床上休养，入夜前，她忍着不适的疼痛，挪回到自己所居的寝宫。
不曾想，易元简在天黑之后就早早的来了，兴致勃勃。俨然是体会过美妙的畅快后，情不自禁的还要体会。
温汀滢心中瑟瑟，身子太疼，不能再承受一次，她慵懒的躲开，喃声道：“我困了。”
既然她困了，易元简自然不能勉强，这一夜便克制住，拥着她入眠。
第二夜，她的身子还疼，依然婉拒道：“我困了。”
第三夜，她的身子酸疼，继续婉拒道：“我困了。”
第四夜，易元简在天未入夜时就来了，盯着她问道：“你困了？”
温汀滢笑了笑，道：“不困，不困。”
易元简轻握着她的肩，冷静的一探究竟道：“三天前的行房，你感觉很糟糕？”
感觉不糟糕，但很恐怖，他太粗暴了，温汀滢不舍得扫他兴致，柔声道：“感觉很好。”
“怎样才能最好？”易元简在意她的感觉，要给她最好的体验，不能让她失望的一次一次的婉拒他。
温汀滢一怔，想改口说已然是最好，而一旦改口显然会被质疑。
易元简道：“依你的经验，告诉我该怎么做。”
经验？温汀滢的经验是她主欢他被动，可是她觉得那样无法使他感到畅快的舒坦，她眼波温柔的轻道：“我们可以一起探索。”
易元简认真的道：“我诚心请教。”
温汀滢笑道：“我的经验太浅显，不足以被请教。”
易元简沉默着审视她。
温汀滢心下一惊，顿时明白他意有所指，已然如此，她说出实情，道：“我，身清白，心专一，只有你一人，其余全是假象。”
易元简无法不惊讶。
温汀滢轻道：“你可以向方毓梓求证，那年所谓的十九人是真是假。”
易元简懵然，神色极其复杂，他自幼便听楚妙不断提醒生母的遭遇，道是被灌药物成为暴戾发泄淫||欲的工具，使他心里倍受创伤，产生挥之不去的阴影，视y||欲为不道德的邪恶，对y||欲厌恶。
当他和温汀滢在一起之后，楚妙又不断提醒温汀滢遭遇过的y||欲情形，令他对y||欲更加厌恶。
“我可以向方毓梓验证？”易元简郑重地问她，他并非不相信她，只是为了验证楚妙所言的虚实，以解心中阴霾。
温汀滢笃定的道：“可以。”
易元简示意她早点歇息，便即刻连夜出宫，去到方府密找程琦。
程琦已是易元简出生入死的亲信，按照他的交待，于屋中极为严肃的问：“一个叫温汀滢的女子一夜之间与了十九人，是真是假？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方毓梓不得不如实道：“假，我命我的一个丫鬟以身相替。”
程琦问：“楚皇太后知道实情？”
方毓梓道：“当然，岂能瞒得过她派去的两个暗卫。”
程琦问：“楚皇太后是何时知道的实情？”
方毓梓道：“事情一结束，她的暗卫就通报给她了。”
屋外的易元简听的真切，温汀滢清白，生母的经历应也不是如此不堪。可见，楚妙擅用谎言虚构出阴暗残酷，刺激他的心灵，摧残他的心智。
次日，一道言简意赅的昭文颁布天下：立刻抹去圣德皇太后的全部痕迹。
昭文里没有解释缘由，天下人不知这是圣德皇太后自己的意思，还是当朝皇帝的旨意。在昭文颁布之后，有关楚妙的一切史料、画像、碑文全部被陆续销毁，就连那道言简意赅的昭文也被销毁，就像是历史上从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楚妙苦心经营的荣耀、权威、美誉，顷刻间烟消云散，全被抹杀。


第95章 宜好
足足歇养了五日，温汀滢的身子才恢复如初，虽然不再酸痛，浑身淤青仍触目惊心。
夕阳刚刚落下，温汀滢便已对易元简心生期待。闲来无事，她自在的漫步于祥和宫，不知不觉步入竹林簇拥的凉亭。
站在凉亭中，她不禁笑了，忆起当年在这个凉亭中初次和易元简行房的情景，仓促而急迫，情真意切。
往事历历在目，这些年经历过的分离、苦难、煎熬，在如当年一样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仿佛如阴影中的尘埃，都无关紧要了。
忽然，她被一个结实的臂弯从背后拥住，慢慢紧紧的拥入怀里。怀抱宽厚温暖，是熟悉的气息，她的心怦然跳动。
易元简从她背后拥抱着她，默不作声的俯首吻下去，轻宽着她的衣裳。
“简郎。”温汀滢柔声轻唤，四下张望着侍从所在。
“整个祥和宫里，只有我们二人。”易元简得知她在此，便遣退了所有侍从。
温汀滢愉快的笑了，配合着他的动作，尽管心有余悸，她还是纵情着自己的渴望。
易元简刻不容缓，太喜欢和她真正完全在一起时的美妙，主动去缓解身心因她而起的瘾。
温汀滢沉浸在复杂的欢愉里，他失控时依然粗暴，却较上次轻了许多，不再是彻底的难以承受。
两情缱绻，在凉亭下温存一番之后，她无力的落在他怀里，被抱回到寝宫床榻。
怀搂着娇媚慵懒的爱妻，易元简有种满足之后的舒坦，自然幻想得更多，道：“我们是要一起多多探索。”
温汀滢欢喜的笑着。
易元简道：“你明日就能见到熠儿。”
温汀滢心里很暖，他真体贴，竟然早早的派人去接回熠儿。
翌日午后，熠儿被送到了祥和宫，当他刚刚和温汀滢团聚，一道圣旨就紧随而至的宣读——封易霖为平王，入主平王府。
温汀滢惊愕，易元简将熠儿起名为易霖，不仅封为平王赏赐平王府，还为易霖择了两位太傅负责教授其学问。
接过圣旨，温汀滢便去太德殿找易元简。通报之后，她轻轻迈入明亮的殿内，殿宇恢宏，书架林立，气氛沉肃，易元简正在一丝不苟的批阅奏章。
侍官们在旁，温汀滢款款行礼：“参见皇上。”
易元简从厚厚几摞奏章后抬首，温存目光轻笼着静美的娇妻，示意侍官们都退下。
侍官们在退下时，无不发现平日里不苟言笑、刚毅沉静的皇帝，在看向这位女子时的眼神与众不同。
温汀滢这才自在的奔向他，亲密的坐在他腿上，温柔的攀搂着他的脖，吻着他的唇，不解的轻问：“你为何要封熠儿为平王？”
“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还是当朝的皇嫡长子。”易元简拥着她，反问道：“你觉得有何不妥？”
温汀滢柔声道：“我们刚刚大婚九日，却有了一个约三岁的孩子，妥吗？”
易元简沉静的道：“我年岁二十五，你年岁二十四，我登基不久就娶你为妻，自然是因为我们早已私定终身。我们私定终身后有个孩子，是件正常之事，有何不妥？”
温汀滢的心涌着暖流，毕竟他是皇帝，需讲究体统，她不愿他为难，曾想过让熠儿隐姓埋名。而他，如此有担当有底气，光明磊落的对待熠儿，她心暖不已。
易元简道：“我已下令在平定街修建一座专为教育耳聋口哑孩童的学堂。”
温汀滢心中一喜，开心的笑了。
易元简道：“再过半个月，册立你为皇后，举办册封大典。”
温汀滢朝他怀里偎紧了，轻道：“能被你明媒正娶，我已是觉得足矣。”
“嗯？”易元简仔细看看她，“不愿意当皇后？”
温汀滢愿意当他的皇后，她如实道出了顾虑：“在易渊微的册封大典上，许多官员见过我的相貌，我不愿意你背负不好的名声。”
如果有官员认出她，于他的名声不利。她只希望能踏实自在的陪他身边，隐居在他的后宫，能和他生儿育女就好，不强求皇后名分。
易元简早有准备，道：“参加那次册封大典的所有官员，都已被我调离京城去地方任职，我不会允许他们擅自回京。”
温汀滢不禁想到：“见过我面容的侍从和宫女，也都被你遣散出宫？”
易元简道：“全都分配给调离京城的官员了，被带去各地方。”
温汀滢笑了，他的心思很缜密。
凝视着她柔丽的笑容，易元简心绪不稳，呼吸也不稳，而话语沉稳笃定的道：“也许有漏网之鱼，我无惧，你也无需顾虑，我必将正大光明的给你名分。”
“好。”温汀滢不再顾虑，只要他笃定，她亦笃定。
易元简微微一笑。
温汀滢很喜欢他的笑容，情不自禁的覆向他的笑唇，贪恋的深吻他。吻着吻着，她就感觉到了他的主动。
绵长的深吻之后，易元简道：“今后，你每日午后过来陪我，助我批阅奏章。”
“好。”温汀滢愿意陪他、助他做任何事。
易元简命侍官抬一个软榻摆在案前，让她舒适的坐着，助他展开奏章便于他批阅。他又命人备茶水点心瓜果给她，使她放松的陪他。
一封封的奏章先经过温汀滢的手打开，铺在他眼前，他再朱笔批阅。她在打开奏章时，难免会看一眼奏章上的内容，皆是天下事，事无巨细。
一摞奏章批阅完毕，她开始展开另一摞。在目光一扫而过奏章内容时，她忽然发现一个让她心下一惊的奏章。奏章洋洋洒洒，开篇就是提醒皇上谨慎册封皇后。
见易元简尚未批阅完已展开的奏章，温汀滢便迅速阅完这封奏章，言辞诚恳的强调婚配中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又极其真挚的举例皇后妃嫔与朝堂重臣的关系，言下之意，就是建议皇上应借以拉拢权臣。
温汀滢若无其事的把这封奏章，铺在他眼前，轻轻地瞧着他的反应。发现他就像是批阅其它奏章一样，仔细阅罢，神色沉静的批下：朕知道了。
他常批复的就是‘朕知道了’，与他平日里面对世人时一样，不露真实态度，不苟言笑。
温汀滢微有困惑，他对奏章内容的真实态度是什么？可会被这番精妙的肺腑之言触动？
察觉到温汀滢的困惑，易元简隐隐一笑，探首吻了吻她的脸颊，握了握她的手，温存视之，又夹起一块点心偎到她嘴边。
温汀滢轻轻吃下点心，感受到他的安抚，俨然是让她放心，他不言不语胜过千言万语。可是，他毕竟是皇上，需要权衡朝堂的势力去稳固皇权，难免有不得已的压力，她很理解这种不同寻常的处境，柔声道：“他言之有理。”
“他是言之有理。”易元简将已批阅的奏章合上，开始批阅下一封奏章，语声沉静的道：“但我不需要考虑。”
他不需要用册封皇后嫔妃的方式稳固皇权。
温汀滢默默观察着他，发觉他批阅奏章时很沉着从容，无论什么事、无论是何人、无论是何种语气，他都神态如常，不急不躁，宽仁而平静，仿佛一切都知道该怎么判断、处理，那是一种冷静的掌控力，是稳坐天下的沉静气势。
她不禁想起了徐凌卿，徐凌卿在批阅奏章时常常皱眉，神态焦虑、烦躁，那是失去秩序和掌控力的局面，他力不从心，改变不了祸乱的局势，挽回不了根深蒂固的腐败。
“在想什么？”易元简看见她在出神。
温汀滢轻轻偎他吃了一块点心，喂他饮了口杯茶，轻道：“简郎，我想带熠儿在徐凌卿三年祭日时，悄悄去他陵前祭拜，可以吗？”
易元简若有所思。
温汀滢柔声道：“他待我和熠儿的恩情，实不能忽视。”
“可以。”易元简知晓她有情有义，有着珍贵的良善。良善，是极其难得的品质，他要守护好她的一切美好。
温汀滢依偎在他怀里，心里满溢幸福。
此后每日，易元简在批阅奏章时，温汀滢总是陪伴在他的身边。侍官们皆感慨于帝后感情的融洽，整座恢宏沉肃的殿宇里，都弥漫他们愉快的温馨。
在距离隆重大婚之后的二十三日，一场盛大的册封皇后大典如期而至。
易元简一丝不苟的亲自去祭天、祭地、祭祖，告以册立皇后的吉事。
明媚的阳光下，温汀滢身着特制的凤袍，柔丽华贵，面带着幸福的笑容，接金册金宝，正式受封为皇后。
易元简牵着温汀滢的手，一步一步登上高高的金銮殿，接受百官的朝拜。册后诏书随即宣告天下，诏书并不像历代那样词藻华丽，这道诏书出自易元简之意，朴实无华，正大光明的告知天下。
诏书曰：朕于十八岁那年在江南霞湖遇见皇后钱盈盈，一见倾心，幸两情相悦。朝夕相处矢志不渝，三年后得长子易霖。至今七年，情深笃定，永伴此生。
易元简特意将隆重的大婚和盛大的册封典礼分别给了她，名正言顺，让她荣耀无限的成为她的妻子、他的皇后。
册封大典的当日，易元简宣布大赦天下，并携手温汀滢登上城门，接受百姓的祝贺。
百姓们仰望着温柔静美的皇后，她面善且温顺，站在丰俊矜贵的皇帝身边，天造地设。
册封大典之后，温汀滢享受着被易元简的爱惜，美酒、华服、珍馐应有尽有，她自在而放松，真正愉快的和易元简朝夕相处。
她陪着易元简批阅奏章，并不参与国事，他自有主见和判断，擅为皇之道，是位朝臣皆称赞的宽仁明君。
在一次行房状态不佳后，温汀滢被发现怀了身孕，距离大婚不足两个月，她欢喜不已。
易元简很开心，改年号为安定，平反了楚妙掌权时蒙冤的全部王爵和朝臣，为她积福。
忙完国时的闲暇，她和他常携手游玩，赏花开，在月下漫步，同阅书籍。还会以寻常夫妇的模样，出宫在京城里闲逛。
温汀滢自由自在的和他在一起，尽管不能游历四方的山河美景，但他给了她无限宽广的爱，她纵情的沉湎于他深情的温存里，使她越来越温柔。
在一次展阅奏章时，她发现江南官员上奏长青山庄门庭若市，俨然是指她爹与官商们往来甚密。她隐隐担忧，轻轻瞧着他，只见他沉着的批阅：朕知道了。
合上奏章后，易元简迎视着她的担忧，笑问：“担忧什么？”
温汀滢偎在他怀里，柔声道：“我不担忧我爹会贪财妄为，他对财物取之有道，只担忧这会影响你。”
易元简轻抚摸着她的孕腹，安慰道：“影响不了我。”
在处理国政时，他的刚毅与日俱增，他自有选择和坚持，沉静的判断。所有的温柔与迷恋，只给了温汀滢一人，且是逐日渐盛。
安定二年七月，温汀滢顺利的生下二皇子，举国欢庆，易元简封其为安王。
待她出了月子，身子康复如常了，易元简记得她的愿望，要使她如愿以偿，便携她和两位皇子一起出京，宣称沿姮河东下巡视，实则是去往原大徐国的国都，赶在徐凌卿三年祭时抵达。
途中，易元简为利百姓而兴修姮河，下令疏通河道、架桥通行、防固堤坝，还下令修建宽阔商道，便于经商往来。
亦是在途中，温汀滢自在的游赏景色，心情放松而惬意，终日体会着易元简细致的爱意，与他尝试不同的体验，又有了身孕。
大徐国的皇陵和太庙完好无损，因温汀滢怀着身孕，易元简亲自带着熠儿到徐凌卿灵位前，让熠儿为徐凌卿叩首祭拜。
返回京城的途中，史官呈交《大徐国史》中徐惑帝徐凌卿的编撰史料，易元简阅罢，目光迟迟落在徐凌卿的第二任皇后温汀滢的记载。
徐惑帝下昭：温汀滢，堪母仪天下，特册封为皇后。
史册记载，徐惑帝沉迷于温后的美色，昏庸无道。温后乃大易国人氏，帝崩后死于战乱。
易元简有权利修改这段史册，甚至是删除，他可以将‘温汀滢’从大徐国史册中除名。但他没有，他选择保留她的存在，那是她命运中的一段时光，属于她的一份完整岁月。他只是下令修正：徐惑帝并非沉迷美色昏庸无道，温后在帝崩后下落不明。
也许后人会联想到大徐国的末代皇后温汀滢，与大易国曾名震江南的名商温汀滢同名同姓，且由后人议论。
安定三年八月，温汀滢在陪易元简巡视完姮河的回京途中，平安的生下三皇子，易元简封其为定王。
帝后的恩爱有目共睹，随行侍从们皆知皇帝对皇后的疼爱，不容她受一点苦，更是舍不得她受累，皇后对皇帝也是悉心照顾。
安定三年十二月，返回到京城之后，温汀滢再度怀了身孕。
同时，传出易渊微病逝的消息。易元简下令为易渊微以皇帝的规格安葬入皇陵，上谥号为明，史称易明帝。
在编撰易渊微的史册时，关于皇后方冰澈的记载，易元简也是保留，因史官已经记载皇后方氏下落不明，他一字未改。
温汀滢是在很多年之后，才得知易元简保留了她两次为后的史料，她很触动，因为他的胸怀，也因为他对她的信任，更是因为他对她的珍重，让这段历史真实的记载她完整的人生。
安定四年九月，温汀滢生下第一位公主，易元简封其为荣国公主。
安定五年十二月，温汀滢生下第四位皇子，易元简封其为康王。
日复一日，他们的感情温馨而幸福，共阅天下事，同看四时景致，闲来牵手于宫外街巷，相视的眼眸里尽是温情，不曾有过不悦。
温汀滢常常笑容抚面，在一国之君易元简专一温存的疼爱下，心里暖而软。一生相守，她和易元简共生育了七位皇子和五位公主。
易元简在位二十三年，终日勤政，始终施以宽仁之策，用人唯贤，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创太平盛世，史称易文帝。
他身体精健，本是可以在位更久，因为有天他看到温汀滢在翻阅各地景色画册时，露出了向往的神情，他便主动选择将皇位传位于和温汀滢性情最像的三皇子定王，从此携她去游历天下。
他为了她登上皇位，又为了她放下皇位。
温汀滢与他一起赏尽天下景色，自在而幸福，终是和易元简结成了一辈子的‘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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