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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雀 限
隔壁老王不要的小妻子，秦桓升收下了。
罗翘

原创小说 - BL - 短篇 - 完结 
双性 - 古代 - 生子 - 架空世界

隔壁老王不要的小妻子，秦桓升收下了。


温柔腹黑攻 x 天真小美人受

雷点：双性 生子



第一章
夏日虫鸣阵阵，莲花飘香十里。正是酉时，云水村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饭香四溢。

秦桓升刚捉完鱼，两条裤腿湿淋淋的淌着水，用一圈绳子随意绑着，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

隔壁的崔婶儿正站在门口嗑瓜子，见他回来，伸长了脖子往他背篓里看。

秦桓升道：“婶儿，今天捉的鱼多，送您一条。”

崔婶儿摆摆手，道：“哎别，你自己留着吃罢。”

秦桓升笑了笑，道：“您别跟我客气。”他刚来云水村不久，人生地不熟，崔婶儿帮了他不少忙，于情于理他都该送条鱼。

放下竹筐，他挑了一条最肥最大的。这鱼刚离了水，还在筐里活蹦乱跳，溅起不少水花，夹杂着河边淡淡的青草香。崔婶儿笑着推拒两下，最后伸手接了过去。

“桓升啊，你这三天两头给我送东西，婶子都不好意思了。”

秦桓升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道：“我一个人吃不完，留着它也不新鲜。您就当帮个忙，收下罢。”

崔婶儿笑着拍他一下，道：“哎哟，你这孩子。”

秦桓升笑笑没说话，抬脚走进院子里，帮她把鱼杀好了才离开。


临走时，崔婶儿礼尚往来，送给他一串蒜苗，道：“咱们云水讲究挂蒜，把蒜挂门口，保一生平平安安。”

秦桓升伸手接过，道：“多谢婶子，承您吉言了。”

崔婶儿神神秘秘道：“而且听说呀，这挂了蒜的人家，来年都能生出大胖儿子呐。”

秦桓升失笑道：“我还没成亲，哪来的大胖儿子？”

“这有什么？”崔婶儿道，“婶子认识不少年轻姑娘，回头给你介绍几个啊。”


秦桓升今年二十五，从军七年，早已过了成婚的最好年纪。半年前，他的左腿受了伤，每到阴雨天膝盖便疼得厉害，他没法再随军打仗，只好解甲归田。

朝廷补贴了他几亩地，把他打发到了遥远的云水村来。暂且不论他的年龄多大，许多姑娘家一听说他的腿有毛病，纷纷表示不愿嫁。

秦桓升知道崔婶儿也是客套话，他摆摆手，笑着道了句“不必了”，说罢转身离开。


其实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秦桓升左腿有毛病的。常人只会道，小伙子年纪轻轻，怎的走路这般慢？殊不知是秦桓升没法走快，一快这膝盖便针扎般的疼。

崔婶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回到家后，秦桓升随手把蒜苗挂在了门口，然后开始烧柴煮饭。

今晚他烧了一条鱼，做了两碟小菜。

做完饭，他也没急着吃，而是从屋里拿出一对干净的碗筷，拨了一半的饭菜过去，随后搁在西院的墙角边，剩下的则端回屋里自己吃。

暮色四合，静谧的夜晚偶尔几声蝉鸣。半个时辰过去，西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翻进了秦桓升的院子。


秦桓升耳力极好，坐在里屋也能听见院外的动静。

那人先是小心翼翼走了一步，地上的枯叶随之嘎吱一响。那人仿若惊弓之鸟，当即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才慢慢坐在地上。


秦桓升听见了狼吞虎咽般扒饭的声音。

那人吃得很急，估计是饿狠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下一口。秦桓升眉头微微蹙起，没过多久，他听见那人开始打嗝，一声接着一声，半天停不下来。

看来是噎到了。

秦桓升摇了摇头，心想今晚应该多备一碗水的。


那人打嗝的声音极小，像小动物似的，细细弱弱，估计是捂着嘴，怕惊动了他。

秦桓升忍俊不禁，耐心地坐在屋里。约莫过了十分钟，院子里的人吃完了、离开了，他才不疾不徐地起身，出门收拾碗筷。

推开门，院内干干净净，地上的落叶未有分毫的挪动。秦桓升恍惚片刻，若不是地上的碗变得空空如也，他简直怀疑刚才没人来过。


第二章
翌日中午，秦桓升在院子里砍柴。

炎炎五月，荷风送来些许凉意，竹露滑过最嫩的枝叶，啪嗒一声坠入池里。

秦桓升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大片暴露在阳光下。清风忽地一吹，晶莹的汗珠便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滑进紧实的下腹，转瞬间消失不见。


墙边不知何时探出了一颗脑袋，脑袋的主人托着腮，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视线是毫不掩饰的直白，直白得快把秦桓升的后背盯出个窟窿。

秦桓升直起身，抬眸往那边一瞥，那人的脸腾的红了，下一秒身子后仰，整个人跌回了地上。

一声痛呼脱口而出。

秦桓升收回了视线，继续手上的活。

一墙之隔，他大概能猜到那人疼痛的样子，拧着眉，咬着唇，兴许还会掉几滴泪珠子。


半月前，云水村的村民皆知王家买了一个男妻。

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这年头只有达官贵人才会在家养男妻，寻常老百姓是不会图这个新鲜的。

不过王家买男妻的缘由很简单——冲喜。

王老头身患肺痨数月，已是垂死之人，却不知听信了哪个江湖骗子，说娶个男妻可以冲喜。

这王老头是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每天在病榻上吊着半口气过活，娶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妻也行不了房事，只能把人搁在偏院，清醒的话便赏口饭吃，不清醒的话整日不闻不问。


前几日，王老头的病情加重了，大夫一看，摇摇头说准备后事吧。这不，王家人把怨气全撒在新来的男妻身上，认定他给家里带来了霉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干脆断他口粮，也不让他离开偏院，放他一人自生自灭。


秦桓升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男妻的偏院恰好在他隔壁。


大概是五日前，他第一次见到王家的男妻。

当时他在院里杀鸡，手里的鸡拼命扑腾着，秦桓升却眼都没眨一下切断它的喉咙。

地上瞬间血溅三尺。

老母鸡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与此同时，墙头也传来一声惊呼。

秦桓升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微张着嘴，双目圆睁，脸色苍白，显然受了惊，怕是从来没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

秦桓升放下手里的鸡，微笑着朝他点了下头。

只见墙上那人眼睛瞪得更大，嘴唇嗫嚅半天，最终一字不发，扑通掉回了地上。


这么吓人么？

秦桓升扯唇一笑，没放心上。


直到当晚，这人再一次出现在墙头。

秦桓升当时在生火煲汤，煲的正是中午杀的老母鸡。晚夜寂静，香味四溢，炉子里的火噼里啪啦作响。

秦桓升视线不经意地一扫，瞟见那人又从墙边探出头，两眼巴巴地注视着锅里的鸡，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在不停吞咽唾沫。

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秦桓升心中了然，开口问了句“要吃吗”。那人先是一愣，接着坚定地摇头，细声细语地道“不用啦”。

秦桓升也不勉强，他拿来一个干净的空碗，盛了满满的肉和汤，搁在墙角，随后起身进了屋。


不过五分钟，秦桓升再出来时便只看到一个空碗，一滴汤汁都没剩下的空碗。

抬头再看墙边，哪还有人的影子？


第三章
秦桓升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移至了正上空，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俯身捆好柴禾，换上衣服，把早上剩的米粥热了热，然后准备出门。


他今日要去集市一趟，买些大米和油盐。出门没几步，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掉头回来，从屋里拿出一把椅子，放在了锅边。

这把旧椅用了有些时日，一坐上去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就要散架。

秦桓升思索片刻，心道是时候添一把新的了。


两个时辰后，他背着一箩筐的东西回来。

简单收拾一下小院，拿出新买的椅子摆在桌旁，秦桓升掀起桌上的锅盖，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粥仍是他离开时的分量。

现在已是申时，太阳渐渐西落，天色半明半暗，不少人家开始生火烧饭。秦桓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西墙，垂眸静默半晌。


过了良久，他从包袱里掏出几个馒头，拿纸包好，拴上几颗小石子，轻轻一挥扔到了对面。

枝头的鸟雀腾空乍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草丛中惊出几只蟋蟀，抗议似的叽叽咕咕叫个不停。

院子那头依旧是静悄悄，秦桓升又看了一眼，转身去热剩下的米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墙头忽然传来熟悉的窸窣声，有人正翻墙过来了。

这是秦桓升第一次目睹外人闯进自家院子，他不由放下了碗，眯眼望去。

那人先是探出一颗小脑袋，左右来回看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墙边有没有异物。确认完毕后，他双手拽住藤蔓，后腰微微弓起，下一刻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唰地翻进了秦桓升的院子里。

动作间衣摆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一晃而逝。


今日秦桓升坐在院外吃饭。夏季天黑得晚，月亮已经爬上树梢，但头顶还有薄薄的天光。那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抬头，瞧见秦桓升坐在院中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他顿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到墙角，似要仓皇逃离。

秦桓升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指了指锅里还剩的米粥，道：“过来吃吗？”

那人看向秦桓升，惊惶道：“不、不必了。”

秦桓升微微挑眉，直接给他盛了一碗，道：“吃吧。”

那人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最终缓缓挪过来，小声道：“多谢恩公。”

声音细若蚊蚋，幸亏秦桓升耳力好，不然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平时秦桓升顾及他的脸面，会把饭放在墙角，自己则进屋里吃。但今天有些特殊，两人一同坐在院外喝粥，对方坐的还是秦桓升刚买回来的新椅。

晚夜安宁静谧，月光如一泓清泉在空中静静地流淌。秦桓升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妻嘴里还有粥，含含糊糊回答道：“云雀。”

“云雀？”秦桓升问道，“怎么是只鸟的名儿？”

云雀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秦桓升有些讶异，但并未表露出来。他抬手给云雀夹了一块肉，云雀下意识抬头看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也停下来，道：“桑嬷嬷这么叫我，所以大家都这么叫我。”

秦桓升面露疑惑，“桑嬷嬷是什么人？”他来云水村半年，从未听过有什么桑嬷嬷。

“桑嬷嬷就是桑嬷嬷呀。”云雀认真解释道，“她是院里的管家，大家都听她的话。”

“院里？”秦桓升更加疑惑了，“什么院里？”

“院里就是……”云雀歪着头想了想，“我们院子很大，比你家院子还大十倍。里面住着很多漂亮姐姐，她们会唱歌会跳舞还会弹琴。”

会唱歌跳舞弹琴？

秦桓升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你们院子叫什么？”

云雀答道：“宜春院。”

……宜春院？

秦桓升一脸愕然。


宜春院是官家的妓院，专供达官显宦和大户人家寻欢作乐，里面养有女妓也有男妓，皆是国色天姿的尤物，许多人千金一掷也只为买美人一笑。

王老头怎么会从那地方买男妻回来……


秦桓升不禁上下打量起云雀来。

肤白唇红，明眸皓齿。确实生得好，比许多姑娘家都要漂亮。

秦桓升面不改色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云雀道：“十六了。”

秦桓升面色一怔，在心底暗骂王老头“禽兽”，视线却缓缓下移，看他一双小手似羊脂玉般白嫩柔软，似乎轻轻一捏便会碎掉。

这样的手从没做过粗活脏活，该是用各种精油软膏好生养护出来的。

秦桓升是粗人，不懂这些，但转念一想，也只有宜春院才能养出这般精致水灵的人。


“对了……”云雀忽然出声，打断了秦桓升的思绪，“恩公，这个还您。”

秦桓升低头一看，是一张油纸和几粒碎石，里面的馒头早已不翼而飞。他有些哭笑不得道：“吃完就扔了罢，还我作甚？”

云雀恍然“哦”了一声，收回手，埋头继续喝粥。


夜凉如水，月色撩人，最初的紧张和拘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失。秦桓升支着下巴看他，道：“你也不必唤我恩公。”

“嗯？”云雀捧着碗，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几颗米粒。

秦桓升眼底滑过一丝笑意，道：“我姓秦，名桓升。长你九岁有余，今后便唤我秦大哥罢。”

云雀忙不迭点头：“好。”

语毕，见秦桓升仍十分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一句话。

云雀福至心灵，立即脆生生道：“秦大哥。”


第四章
自从那晚一同用饭后，秦桓升常常察觉墙边有一双眼睛，殷殷注视着自己。

清晨，他起床洒扫庭除，云雀便坐在墙头看他；正午，他在庭院烧柴煮饭，云雀也坐在墙头看他；傍晚，他在池边杀鱼，云雀依然坐在墙头看他。

值得一提的是，云雀已经不怕鸡鸭鱼等活物了。秦桓升手起刀落的一瞬间，他小脸依旧吓得煞白，但起码不会丢脸地摔跟头了。


从前是趴墙边悄摸摸地偷看，如今是坐在墙头光明正大地看。

秦桓升自顾自地干活，随他看去，只有用饭时间才会望向他，朝他招招手。云雀身姿轻盈灵巧，当真如一只扑棱棱的小鸟，哗啦一下飞到他面前，乖乖坐好等着用饭。


这样的日子一晃过去半月，秦桓升已然习惯了吃饭时多添一双碗筷，云雀却渐渐生出了几分难以为情。

这半月来，他欠下秦桓升太多太多，一直这样白吃白喝也不是办法。更何况他已嫁为人妇，桑嬷嬷教导过他要谨守妇道，嫁了人便只能待夫君一人好，不可跟其他男子太过亲近。


道理云雀都懂，但他打心底认为秦桓升不同于他人。

秦桓升是好人，是善人，他赏自己一口饭吃，却不求报酬，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世上这般好心肠的人不多了，若没有秦桓升，他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么一想，云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中用，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只会给人添麻烦。这天底下没有人乐意被占便宜，说不定秦大哥心里已经厌烦他了，只是大发慈悲没赶他走罢了。

思及此，云雀难过地睡不着觉，决定从明日起作出些改变来。


这天，他早早翻墙来到秦桓升的身边，一脸期盼地问需不需帮忙。往日他总是老老实实坐在墙头，除非秦桓升招手，否则他绝不会主动踏入对方的院子。今天乍然这般积极，秦桓升明显也有些诧异。


“无需帮忙。”秦桓升说罢从屋里拿出一把椅子——半月前新买的椅子，不知何时成为了云雀专用的椅子，对他道：“坐吧，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用饭了。”

可是云雀坐不住。

秦桓升待他越好，他心里越发愧疚，坐这椅子如坐针毡。没几秒钟，他又出现在秦桓升身旁，殷殷切切地问道：“真的不用帮忙？”

秦桓升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今日怎么了？想烧菜？”

云雀用力点头：“可以吗？”

秦桓升只道他是小孩子心性，一时对炊事产生好奇罢了，他微笑道：“你会做什么菜？”

云雀道：“你有什么我便做什么。”

秦桓升点了点头，把锅铲递给他，随他去了。


然而不过几分钟，屋外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哐当一声震得树叶都在摇晃。

秦桓升大步流星跨出门，看见一口大锅盖在地上，水渍汤汁尽皆洒出，蜿蜿蜒蜒像一条小河。

云雀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指着地上还欢蹦乱跳的鱼，哆哆嗦嗦道：“是它，是它自己突然跳出来……”

秦桓升无言半晌。

云雀欲哭无泪道：“我以为它已经死了。”

秦桓升轻叹口气，俯身拾起地上的鱼，丢进了旁边的篓筐，道：“这鱼我还没杀，自然是活的。”

云雀吓傻了，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回过神，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秦桓升捡起地上的锅，扫干净地上的污水残汁，道：“你想学烧菜，我教你便是了。”

云雀垂头丧气道：“我学不好。”

秦桓升道：“怎会学不好？”

云雀道：“我笨手笨脚的，只会给你添乱。”

秦桓升看他两道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道：“乱就乱吧，乱了再收拾干净就是了。”

云雀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秦桓升倚在炉边，朝他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教你？”

“不，”云雀摇头，看上去有些惆怅，“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秦桓升笑了，朝他勾勾手指，道：“过来。”

云雀依言听话地走过去。

秦桓升拉着他蹲下，重新生了一把火，道：“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他大致讲了一遍做菜的流程，从生火、切菜、热锅，再到浇油、调味、起锅，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云雀听得云里雾里，茫然无措地睁着眼睛，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一番指导过后，秦桓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懂了吗？”

云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

秦桓升再一次把锅铲递给他，道：“试试看。”

云雀一手接过，另一手拉住他的衣角，道：“你别走，在这儿帮我看看行吗？”

秦桓升有些无奈，也有些纵容道：“行。”


天上的太阳从东移到西，院里的树影从西移到东。炒菜时，云雀卷起了衣袖，白生生的小臂露在外边，跟深黑色的铁锅形成强烈对比。

秦桓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平时做一餐饭只需半个时辰，今天硬是耗了两个时辰。秦桓升又抬眼看了看天，心道今日估计只用吃一顿了。

云雀忽然出声道：“秦大哥，盐应该放多少？”

秦桓升看了一眼分量，道：“半勺即可。”

云雀又道：“秦大哥，这鱼要蒸多久？”

秦桓升道：“半刻钟。”

“秦大哥，你看看这菜熟了没？”

“熟了，叶子都黄了。”

“秦大哥，这怎么烧焦了呢？”

“你水放少了。”

“秦大哥……”

“你饿了没？”秦桓升冷不丁地打断他。

云雀眨了眨眼，道：“好像有一点。”

秦桓升闻言点点头，回屋取出一盒桂花糕，是前几日在集市上买的，递给云雀道：“剩下的我来炒，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云雀放下锅铲，笑着接过去，道：“秦大哥你人真好！”

他的嗓音软糯圆润，好比枝头的黄鹂鸟，一声比一声清脆响亮。可是秦桓升却被这左一句“秦大哥”右一句“秦大哥”弄得着实有些头疼了。


第五章
云雀是被亲生父母卖进宜春院的。这年头，断袖之风悄然盛行，虽然民间还未开放，但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总会养几个细皮嫩肉的小男孩在家里，说得好听是书童，说得难听便是娈童。

宜春院不同于民间的青楼妓院，除了床笫之事，里面的女妓、男妓还得精通琴棋书画，知晓诗酒花茶。有人命好，能借此结识上皇亲国戚，一朝之夕飞作凤凰，后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也有人命苦，一辈子都困在小小的宜春院里，没有半点自由地供人玩赏。此外，老鸨的教导也格外严厉，若谁犯了错，她会不留情面地狠狠惩戒，手段残酷至令人发指的地步。


云雀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过去十六年，桑嬷嬷只教他如何唱歌好听，如何跳舞好看，以及如何在床上侍奉男人，从未教过他如何下厨做饭。

因此他做出来的饭菜实在无法恭维，自己尝了一口都难以下咽。

反观秦桓升，竟然神态自若地吃下去了。

好在云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心想饭做不好，碗总能洗吧？于是吃完饭又主动跟秦桓升说要洗碗，秦桓升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可奈何道：“你会洗么？”

云雀一边摩拳擦掌一边说道：“这有何难？”

秦桓升垂下眼，看着云雀的手，那是一双不染纤尘的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洗碗的样子。静默片刻，他问道：“你可知用皂角洗？”

“我知道。”云雀信心满满道：“秦大哥，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说实话，出于前车之鉴，秦桓升是不放心的。

他先把皂角泡涨，再砸破、捣烂，随后倒入热水。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才把云雀叫过来，道：“洗完记得再用清水冲一遍。”

云雀点点头。


事实证明，秦桓升不是白担心的。

为了防止事故发生，他一直守在云雀身边盯着他，看他手忙脚乱地舀水冲碗，整个人好几次差点栽进水池里。

秦桓升揪着他的衣领，心中不由得想，这小娘子什么活都不会做，怕是生来就该被人养着的。

养着也不错，他模样长得好，关在漂亮的金丝笼里，画面应该会很赏心悦目。能被养是福气，养他的人也是福气，隔壁王老头是没这个机会了，等他归西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啪嗒一声脆响，秦桓升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云雀不知怎的手一滑，一个瓷碗脱手而落，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云雀吓了一跳，立刻弯腰拾起碎片。秦桓升瞳孔骤缩，大声制止道：“小心！”

晚了。

云雀已经捡起，锋利的瓷片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道又细又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液瞬间渗出，滴答滴答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


秦桓升二话不说，把他拦腰抱回屋里，紧接着转身去找药粉和纱布。

云雀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瓷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消毒、止血、包扎伤口，秦桓升全程是面无表情，甚至脸色有些沉郁。云雀自知犯错，全身微微发抖，一字都不敢说。

他在内心深刻反省自己，为什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一天到晚只知道给秦桓升闯祸？

他觉得秦桓升一定生气了，从始至终都不跟自己讲话，眉宇间的阴郁和怒火清晰可见。

可是秦桓升的动作又很轻柔，给云雀一种生怕弄疼他的错觉，仿佛云雀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需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

他观察着秦桓升的神情，小心翼翼开口道：“秦大哥，我错了……”

秦桓升左腿有伤，只能右膝半蹲在地，抬眸望向他，问道：“错哪了？”

云雀道：“我不该打碎你的碗。”

闻言，秦桓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嗓音沉沉道：“还有吗？”

“……还有？”云雀战战兢兢道：“还有我、我不该……”两片嘴唇嗫嚅良久，半天没说出“不该”什么。

秦桓升站起身，道：“以后不用你洗碗，也不用你做饭。”

云雀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副模样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小媳妇，秦桓升抿了抿唇，继续道：“你不必觉得歉疚。以后饿了便来一同用饭，这些活我都做惯了，你不要再弄伤自己。”

云雀猛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不知所措，也有不敢置信。他下意识抓住秦桓升的衣摆，道：“我以后还能来？”

秦桓升反问道：“你在王家有饭吃？”

云雀有些窘迫道：“没有。”

“那便是了。”秦桓升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你想来便来，不想来我也不勉强。”

云雀鼻头一酸，道：“秦大哥，我不是不想来，只是我已经欠你太多，不好再麻烦你……”

“这是小事，”秦桓升打断他，并恢复一如既往的温和的表情，道：“ 对我来说无足挂齿，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云雀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缓缓淌过一道暖流，“好。”


由于手掌受伤，当晚云雀翻墙翻得很是吃力，像一只怎么飞也飞不上枝头的笨拙的小鸟，最后还是踩着秦桓升的肩膀才翻了回去。

看着云雀安稳落地，秦桓升心中有块石头也跟着落了。


很奇怪，回想起下午的情形，明明是云雀的手受了伤，可秦桓升却在看见伤口的那一刹那，心脏有轻微的抽疼。

那一丝抽疼转瞬即逝，秦桓升没有细想，只道是那样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留下疤便不好看了。


第六章
自从手掌受了伤，云雀的日子过得更加百无聊赖，每天神情恹恹地趴在墙头，像一只没精打采的流浪猫。

秦桓升在下面烧柴做饭，他在上面晒太阳发呆。偶尔抬起头，数一数天边飘过了几朵白云，再偶尔弯下腰，看一看墙角爬过了几只蚂蚁。

秦桓升再三跟他叮嘱，伤口一周之内不能碰水，云雀牢牢谨记在心，看着自己包得像粽子似的手，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过得太无聊，太失败了。

不过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人嘛，本来就是有长板也有短板，他不会做饭不会洗碗，但他会唱歌会跳舞呀，好歹在宜春院混了十几年，没点看家的本领怎么行。


于是隔日，云雀兴致勃勃地跑来秦桓升门前，说要给他唱一首小曲儿。

现在是五更天，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天才蒙蒙一点亮，院里的鸡鸭都尚处于酣睡中。秦桓升被他的动静吵醒，睁眼之后再难入眠，无奈之下只得起床。

云雀正蹲在屋外等他，一见他出来，唰地起身，道：“秦大哥，早！”

是挺早的。秦桓升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天。

云雀毫无察觉，他现在只想迫不及待地在秦桓升面前一展歌喉，他问：“你想听小曲儿吗？”

秦桓升绕过他，去院子的另一边洗漱，道：“你想唱便唱罢。”

云雀道：“那我唱了？”

秦桓升道：“唱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云雀清了清嗓，开口唱起来。


不得不说，他的嗓音确实好听，纯真又清脆，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宛如山间流过的潺潺小溪，一曲卜算子都唱出了些许清新和畅意。

他与秦桓升相隔十米，期间秦桓升并没有怎么看他，脸上也一直是淡淡的表情。

细看，耳朵倒是竖着的，出卖了他正在认真聆听的内心。


曲毕，云雀凑到秦桓升身边，略微忐忑地问：“你觉得好听吗？”

秦桓升是诚实的听众，他道：“好听。”

云雀两眼熠熠放光，问：“那还要听吗？”

秦桓升扬了扬眉，道：“听。”他倒想看看云雀会唱多少曲子。


这下云雀心里得意了，自己的一技之长得到赏识，巴不得发挥得淋漓极致，于是又接连唱了好几首，歌声绕梁，悠扬婉转，引得隔壁的崔婶儿好奇地探出头。

“桓升啊，你可听见有什么人在唱歌？”她叩了叩秦桓升家的门，问道。

云雀登时噤声，睁大眼睛望向秦桓升，用口型无声地问道：“谁呀？”

秦桓升不自觉地放轻音量，道:“隔壁崔婶儿。”

云雀点点头，眼神流露出一丝紧张。


一个有夫之妇大清早的出现在别人家里，任谁看到都会浮想联翩，哪怕云雀是男子也百口莫辩。

云雀觉得自己名声坏掉不要紧，但他不能连累秦桓升。


“我去和她说几句，”秦桓升拍拍他的头，“你先进屋里待着。”

云雀点头，依言走回屋里。

他没有坐下，而是悄悄站在窗边，透过细细的窗缝向外看去。

太阳已经升起，薄薄金光穿过林隙树梢，照在秦桓升的脸上，给他硬朗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和崔婶儿面对面站着。不知崔婶儿说了什么，秦桓升笑了一下，那一笑俊逸动人，云雀匆忙移开目光，耳朵尖微微泛红。


约莫过了几分钟，秦桓升回来了，进屋时手里多了一盒药膏。

看见秦桓升进门，云雀连忙坐好，两手交叠放于膝上。

“手。”秦桓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伸出手来。云雀一愣，乖乖照做，只是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秦桓升没有多言，修长有力的十指熟练地解下纱布，纱布下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掌心处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淡粉色的疤。

这几天，云雀有定期换药清理，所以伤口愈合得很快，只是仍然不可避免地落疤了。

秦桓升打开刚拿来的药膏，道：“这是我跟崔婶儿要来的祛疤膏，你拿回去，记得每天涂。”

这祛疤膏呈深绿色粘稠状，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云雀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问道：“这真的能祛疤吗？”

秦桓升“嗯”了一声。

云雀看了一会儿，又道：“其实留疤也没什么，吃一堑长一智嘛，我就当是留个教训，提醒自己以后别再毛手毛脚。”

秦桓升微笑着放进他的手里，道：“还是拿着吧。”


这祛疤膏其实是崔婶儿的小女儿崔青青的，也只有女孩子才有这种东西，正常五大三粗的男人是不会在意留疤的。

想起刚刚崔婶儿递给他祛疤膏的样子，满脸稀奇，像是得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道：“堂堂七尺男儿竟也怕落疤？”

秦桓升是怎么回答的。

他先是轻轻一笑，过了几秒才道：“这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


所以云雀还是收下了。

他攥着药膏，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秦桓升干活，跟之前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桓升很早便发现了，这小雀儿有时候没心没肺，有时候又敏感细腻，时吵时静，也摸不透他的小脑袋瓜整日在琢磨什么。不过秦桓升只是施舍一点食物给他，他便如此乖巧听话，到底还是天真，没见过人心险恶。


“秦大哥，”云雀冷不防地出声道，“你真是个好人。”

秦桓升放下手中的东西，难得想逗逗他，“哦？有多好？”

云雀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呆愣一秒，随即不过脑子地说道：“如果我是女孩我就嫁给你了。”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叹口气，有些怅惘道：“可惜我是男孩。”

还是已经卖给了别人的男孩。

秦桓升眼中有惊愕之色一闪而过，他看着云雀，不动声色说道：“男孩怎么了，你是男孩不照样嫁进了王家？”

云雀摇头，“那不同。”

秦桓升问道：“有何不同？”

云雀道：“我是被买来的，没有自由。”

秦桓升闻言沉默了。

云雀又腼腆地笑了笑，道：“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争取投胎到普通人家，做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说罢垂下眼帘，脸颊飞起两朵红晕，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害臊。

微风轻拂，吹起了鬓边的发丝，遮住稍显羞涩的面容。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秦桓升喉咙一紧，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第七章
云水村地处江南，六月正值梅雨季节，空气闷热潮湿，蝉鸣一声比一声悠长。

近几日，秦桓升的左膝开始隐隐作痛，干活都不太利索，没站多久便要歇息一会儿。

腿疼，自然无法耕田锄地，也无法下河捉鱼。秦桓升估摸着家里还剩五六斤米，够他和云雀再吃几天。


这天傍晚，他的左腿又开始疼了。偏偏外头还下起小雨，潮湿的水汽一波又一波似浪潮般涌进屋内，悄无声息钻入骨头里，如同万蚁蚀骨，形成一阵彻骨钻心的疼。

秦桓升从军七年，大大小小的外伤和内伤都受过，因此这种疼痛对他来说还可以忍。

只是再能忍，额头仍无可避免地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脸色自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云雀是这时候来的。

他顶着一片硕大的荷叶挡雨，嫩绿的叶面积满了水，顺着两边淅淅沥沥地淌落。他一手举着叶柄，另一手敲敲秦桓升的屋门，半天没有得到响应。


日暮时分，天色渐暗。平时这个时间已经在用饭了，云雀心里觉得疑惑，再次抬手敲了敲门。

这次听到一声模糊的“进来”。

云雀推门进屋，看见秦桓升靠在床头，被褥盖住双腿。云雀身形一顿，一声“秦大哥”陡然卡在了嘴边，没发出声音。


见他立在门口，秦桓升招了下手，道：“外面雨大，进来坐。”

云雀走上前，睁大眼睛问道：“秦大哥，你怎么了？”

秦桓升微微一笑，“没怎么，旧伤发作而已。”

云雀问道：“什么旧伤？”

秦桓升道：“腿伤。”

云雀语气有些急切，“那疼吗？”

秦桓升不着痕迹地说道：“不疼，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表情泰然自若，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若不是额头冒汗、面色发白，云雀差点就要相信他了。

“你别骗我，”云雀在原地跺了跺脚，“你都疼成这样了，当我是傻子吗？”

秦桓升道：“真的不疼。”

云雀二话不说掀开床上的被子，盯着他的腿，说道：“大夏天的盖这么严实。你有本事下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秦桓升愣了愣，心道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云雀见他不说话，一张小脸严肃地板起，“秦大哥，你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孩骗。”

秦桓升道：“我没有把你当……”

云雀打断他，“你现在只需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疼？”

秦桓升静了几秒，道：“帮我拿一条热毛巾吧。”

云雀蹬蹬蹬去了。

过了片刻，他又蹬蹬蹬回来。

“秦大哥，我去烧热水。你好好躺在床上，千万不要乱动。”云雀认真嘱咐道。

到底是谁把谁当三岁小孩了？秦桓升无奈一笑，应了声“好”。


难得的是，云雀已经学会生火烧柴了，虽然还会被浓烟呛到，但起码不会弄得灰头土脸。

不到一刻钟，他端着一盆冒着丝丝白气的热水进屋，拧好毛巾，小心翼翼地捂在秦桓升的腿上。

毛巾冷得快，需要不停更换。云雀来回拧了好几次，谨慎地观察着秦桓升的反应，问道：“还疼吗？”

秦桓升轻轻摇头，“不疼了。”

云雀眉眼弯起，道：“看来有用，我再去换盆热水来。”说完迅速起身，抬脚要往外走。

秦桓升抓住他的手腕，道：“不必了，你坐下陪我说说话罢。”

云雀踌躇几秒，依言坐在床边。

秦桓升松开手，问道：“今天可有吓到你？”

“没有，”云雀摇摇头，然后抬眼看他，问道：“秦大哥，你这腿伤有多少时日了？”

秦桓升道：“半年多了。”

云雀一听，眼眶竟瞬间红了。

“你这是做什么？”秦桓升直起身，有些不可思议道：“怎么突然哭上了？”

云雀用力吸了吸鼻子，道：“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到秦桓升忍受这痛这么久，心脏便一抽一抽的疼，好像是自己受了伤，特别难过。


可他不知道，秦桓升过去七年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战场上刀枪无眼，秦桓升早已见惯了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唯独没见过眼泪，还是为他而流的眼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宽慰云雀。


静默良久，秦桓升试探性地伸出手，拭去他眼角的眼泪，道：“别哭，这点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云雀闷闷道：“我也不想哭的。”

秦桓升轻叹口气道：“我以前受过比这还严重许多的伤。”

云雀带着鼻音问道：“是吗？”

“是啊。”秦桓升有意逗他，“幸好没让你看见，不然我家房子都要被你哭塌了。”

“你别胡说，”云雀剜他一眼，为自己辩解，“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不关我事。”

秦桓升点点头，“好，不关你事。”


过了半刻钟，云雀慢慢平复下来，红着眼睛看他：“你说你以前受过伤，为什么会受伤？”

秦桓升道：“我打了七年的仗，多多少少都会受伤。”

云雀嘴巴微张，“你打过仗？”

秦桓升点了下头。

云雀嘴巴张的更大了，他问：“那你杀过人吗？”

秦桓升笑了，“打仗自然是要杀人的。”

云雀一脸怔然，说不出话了。

对于从小在宜春院长大的人来说，战场上刀光剑影的画面实在太过遥远，他没亲眼见过，只能从街头巷尾和话本小说里听来一二，但也能想象出场面是何等的血腥和残酷。


云雀陷入了沉沉的深思。

他觉得秦桓升与他过去接触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不会使唤他干活，不会逼迫他唱歌跳舞，更不会像一些油头肥耳的老男人吃他豆腐。他既敢杀人也敢杀鸡杀鱼，又会打仗又会做饭，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秦桓升简直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


他现在对秦桓升有很多情感复杂地交织一起——最初相识的感激，日积月累的信赖，和现在油然而生的敬佩。


秦桓升在云雀心里的分量已经很重很重了，重到秦桓升让他做什么，他可能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什么。


“你饿了吗？”秦桓升忽然开口。

云雀恍然回神，看见秦桓升眼里有一丝戏谑的笑意，原来是自己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下意识摸摸肚子，讷讷道：“有一点。”

秦桓升作势要下床，“我去煮点粥。”

云雀两手一伸，拦住他，“我去。”似乎怕秦桓升不放心，他还强调道：“这次我绝对不会给你闯祸。”

秦桓升想了想，“还是我去吧。”

“不行，”云雀坚持道，“你好好歇着，不要走动。”

秦桓升犹豫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云雀点头，“我可以的。”

秦桓升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不过云雀没叫他失望，十几分钟后便煮好了一锅粥，虽然水放少了有点稠，但起码是熟的能吃。

秦桓升真诚地表扬他：“不错，进步很大。”

云雀笑了，一脸谦虚地说道：“跟秦大哥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说完端起瓷碗，帮他呼呼吹着风，一边吹一边说道：“以后嫁给你的姑娘一定很幸福。”

秦桓升定定地注视着他，道：“我腿有旧疾，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

这么说云雀就不高兴了，他放下碗，替秦桓升打抱不平，“那是她们的问题，是她们有眼无珠。”


实话实话，秦桓升面目生得英俊，是标准的剑眉星目，不笑时让人感觉敬畏凛然，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温和可亲，村里很多小姑娘见了他都会脸红心跳。

若不是他左腿有伤，村里的媒人怕是会踏破门槛来说亲。


秦桓升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改日能遇到一个不嫌我腿的人，我会主动上门提亲的。”

“提亲？”

是了，秦桓升早日是要成亲的。意识到这个现实，云雀一时有些迷茫。

秦桓升“嗯”了一声，提醒他：“粥该凉了。”

云雀“哦”了一声，呆呆地拿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秦桓升的嘴边。

秦桓升挑了挑眉。

云雀神情恍惚，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秦桓升也没说话，张口吃了下去。云雀一勺一勺地喂着，一碗粥很快见底。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他满脑子都在想“如果秦桓升要成亲，那自己该怎么办”，以致于忘了秦桓升是腿疼，而不是手疼。


第八章
云雀嫁来云水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他从未出过门，每天的活动范围不是王家的偏院就是秦桓升的院子。

他才十六，虚岁十七。这个年纪的人对世间万物最是好奇，总想看看外面的大千景象。可他只能认命般待在小小一方庭院，日复一日地虚度年月。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云水村熙熙攘攘的格外热闹。大街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皆有，其中悉心打扮的年轻姑娘最多。

隔壁崔婶儿家也不例外。崔婶儿总共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已经嫁人了，只剩小女儿崔青青和她住在一块儿。这一大早，秦桓升还没起来多久，她们娘俩便来叩门了。

“秦大哥，你今日可有什么安排？”崔青青站在门口问道。

秦桓升道：“今日要割地。”

崔婶儿一听，不满道：“割什么地，今儿就别割了，出去玩罢。”

秦桓升不解道：“出去玩？”

崔青青道：“秦大哥可是忘了今日是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乞巧节。

每年云水为数不多的热闹日子。


云水民风淳朴开放，这天各家的姑娘和少年都会出门游逛，他们抱着能碰见如意郎君或心仪女子的想法，逛庙会、听小曲、猜灯谜、放花灯。云水还专为女子设了一场穿针赛巧。赛巧，即女子比赛穿针，把村中所有姑娘聚集一块儿，看她们结彩线、穿七孔针，谁穿得越快，意味着谁乞到的巧越多，讨个心灵手巧姻缘好的彩头。


秦桓升忘了今日是乞巧，不过他也没多大兴趣，摆了摆手，道：“姑娘的节日，我不去凑热闹了。”

“秦大哥，你当是陪我一起去罢。”崔青青道，“我娘腿不利索，走不了远路。她又不放心我一人出去，这才来找你帮忙了。”

秦桓升还欲推脱，崔婶儿直接拍拍他肩，道：“去罢，说不定路上能遇到心仪的女子，你这婚姻大事也能跟着一并解决了。”

崔青青揪了揪绢帕，似乎有话想说。崔婶儿睨她一眼，她又垂头作罢了。

秦桓升踌躇几秒，道：“我只能去一两个时辰，正午前必须赶回来。”

崔青青眼睛一亮，道：“好。”


于是二人一道出了门。

今日天公作美，是难得的艳阳天。万里晴空，明媚无云，长达半月之久的梅雨季终于过去了。

路上，崔青青时不时用余光偷瞄秦桓升，秦桓升头稍稍一偏，恰好与她四目对视。

崔青青颊边慢慢浮起两片红云，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开口道：“秦大哥，上次你拿去的祛疤膏可有用完？”

秦桓升回忆了一下，道：“用完了。”

“那就好，”崔青青道，“那祛疤膏是我从小用大的，如果你还需要再找我拿。”

秦桓升想起云雀手上的疤痕已经淡化不少，不禁对她微笑道：“不需要了。不过你的药膏确实有用，多谢。”

崔青青也露出一抹笑容，道：“不必谢。”


崔青青年方二八，正是姑娘家最好的年纪。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粉襦裙，还特意擦了艳红的胭脂，宛如一朵刚刚盛开的桃花，路上有不少年轻男子对她侧目。

不过秦桓升没注意太多，一路上他都在心里掐算时间，估摸着现在是时候回家给云雀做饭了。


这边，云雀撑着脑袋坐在墙头，远远望见秦桓升和一个年轻秀美的女子一同回来，二人有说有笑的，并肩跨入院门。

云雀立即趴下身子，眼睛牢牢地黏在他们身上，一眨不眨。

年轻女子随秦桓升踏进院子后，往秦桓升手里塞了一盒东西，接着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说完没多久那女子便转身离开。

云雀努力辨认了一下，秦桓升手里好像是一盒糕点。似心灵感应一般，秦桓升蓦地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直直望过来，二人视线交汇，四目相对。

云雀心跳倏地快了一拍，他看见秦桓升朝他招手，道：“下来。”

云雀依言下去了。

秦桓升自然而然地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他，道：“吃吧。”

他记得云雀嗜甜，尤其爱吃软软糯糯的糕点，上次买回来的一盒桂花糕全被他吃了，吃完后还露出不餍足的表情，显然没吃够。

可这次云雀摇了摇头，道：“我不吃。”

秦桓升有些讶异，“为何不吃？”

云雀道：“不太想吃。”

秦桓升没多想，以为他今天没胃口，随手将那盒糕点放在了桌上。

云雀心口忽然有些发闷，他在想秦桓升为何不问问他不吃的理由。


吃饭间隙，秦桓升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今日怎么吃得这么慢，不饿吗？”

云雀闷闷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秦桓升放下筷子，问道：“还是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是我还不饿而已。”云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秒，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看你一大早就不在家，是有什么事出去了吗？”

“也不算什么事，”秦桓升道，“就是隔壁邻居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了一趟。”

云雀问道：“她为什么来找你？”

秦桓升道：“她是女孩子家，怕路上出事，叫我陪她罢了。”

云雀心口更闷了，他搁下筷子，嗓子干巴巴地问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秦桓升微微一愣，“什么？”

云雀又重复一遍：“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秦桓升神色忽然有些复杂，他道：“当然不是了。”

云雀低低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在偷偷想，自己在秦桓升心里有多少分量，与别人相比，他又有没有稍许的不同。

不过他不敢问，只敢随便想想。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知道不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应该知足的，可是一想到秦桓升以后会给别的女子做饭，会给别的女子包扎伤口，他心里就闷得慌。


“吃完饭想不想出去走走？”秦桓升看他情绪有些低落，只当是小孩子在家闷太久，带出去玩一玩便好。

云雀摇头道：“不想。”

秦桓升道：“今天是七月初七，你不想去逛庙会？”

云雀猛一抬头，“今天是七月初七？”

秦桓升点了下头。

云雀眼睛都亮了，他马上改口道：“我想去。”可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但是我好像不能去……”

秦桓升问道：“为何？”

云雀有些失落道：“我嫁人了啊，万一路上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秦桓升想想觉得有道理，“这的确是个问题。”

“没事，”云雀故作豁达，道：“反正我整日在家待惯了，不去也罢。”

秦桓升思考了一会儿，道：“我下午去取一顶头纱来。”

“头纱？”云雀立刻想到，“你意思是戴着头纱出门吗？”

秦桓升笑了笑，问他：“你觉得如何？”

云雀忍不住一拍手，“好呀！”

方才纠结的小情绪霎时被抛到九霄云外，云雀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出门的喜悦，准确来说，是即将和秦桓升一起出门的喜悦。这样一想，连带着面前的饭菜都香了不少。

他本来满满一碗未动的米饭，最后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第九章
也不知道秦桓升从哪里买来的头纱，大小正好合适，长度堪堪垂在腰际。

云雀本就身材瘦小，这样一戴更显他手脚纤细，再加上面孔被白纱遮挡，旁人看不真切他的容貌，只朦朦胧胧中窥见一双眼眸，整个人平添一股安宁恬静的气质。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姑娘，瞒着父母偷偷出来玩了。


一路上，云雀紧紧跟在秦桓升身边，像从未见过世面一样，发出惊叹不已的声音。秦桓升留意到他一直盯着对面的糖葫芦，停下脚步，问道：“想吃吗，我去买一串来。”

云雀摇了摇头，道：“不吃，刚吃饱哪还吃得下呀。”

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不是一两天了。秦桓升直接递给老板两文钱，取下草木棒子上最大最红的一串，道：“吃吧。”

云雀伸手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


糖葫芦被裹上层层糖浆，在太阳底下金灿灿的闪着光。云雀看了一会儿，张口咬下。

“好酸！”

他小脸顿时皱起，难以置信地盯着手里的糖葫芦，两颗门牙都被酸倒了。

老板一听不乐意了，大声嚷嚷道：“怎么会酸！我家糖葫芦裹的是上好的麦芽糖，山楂采的也是最甜最鲜的，是你自己吃不惯罢！”

云雀拧着眉毛，盯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百感纠结，半天下不去第二口。


“很酸吗？”

秦桓升突然从他手中拿过糖葫芦，咬下那颗被他吃剩一半的山楂，慢慢咀嚼起来。

云雀愣在原地，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少顷，秦桓升对那老板说道：“确实酸，可以再多裹些糖。”然后偏过头，问云雀：“还吃得下吗？”

云雀迟钝地摇了一下头。

秦桓升无比自然道：“既然吃不下，那剩下便归我了。”

云雀一脸呆滞：“啊？”

秦桓升又道：“浪费是恶习。还是你能吃完它？”

云雀连连摇头，道：“不不，我不吃了。”

说完垂下脑袋，假装没看见秦桓升吃掉自己剩下半口的糖葫芦，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似的，砰砰跳了起来。


糖葫芦铺子旁边是一位卖发簪的老妇人，捂着嘴笑道：“这位娘子，你家相公可真疼你。”

云雀脸有些热，慌忙摆手，道：“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相公。”

老妇人诧异道：“不是相公？”

云雀心虚地瞟了秦桓升一眼，道：“不是。”

老妇人来回看了看他和秦桓升，问道：“那你们是……？”

“他是我……”云雀结结巴巴道，“是、是我的兄长。”

秦桓升微微挑起眉，不承认也不否认。

“原来是兄长啊。”老妇人笑了，继而对秦桓升说道：“公子给令妹买支簪子罢，你瞧我家簪子多漂亮，适合令妹这样的可人儿。”

云雀一听急了，“我不是女……哎呀！”

秦桓升把他拉到身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心，问道：“您可有推荐的？”

老妇人一看来生意了，脸上的笑容更甚，马上热情地介绍起各式各样的发簪——从金到银，从竹到木，从石到玉，款式多到眼花缭乱。秦桓升回头看了一眼云雀，随手挑了几支适合他的。

云雀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道：“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秦桓升回过头，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道：“老人家一把年纪不容易，我照顾她生意罢了。”

云雀松开手，恍然“哦”了一声，心道秦桓升真的是好人。


买完簪子，二人一路从村东逛到村西，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沉，万家灯火尽数亮起。

他们踱步到河边，晚风徐徐一吹，沿岸的几十盏红灯笼轻轻摇曳，明明灭灭的火光像一条逶迤而去的长河，与浩渺天穹连成一片。

繁星坠地，明月高悬。此情此景，云雀情不自禁感叹道：“太美了……”

河中还有几只画舫，秦桓升指着其中一只，问他：“想不想坐船？”

云雀点点头。他现在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尝试。

秦桓升向远处的船夫比了个手势，那小船随即晃晃悠悠地驶来。


这些船夫只有节日里才能赚钱，每游一次河，他们都会想尽办法多载些客人。

等了半刻钟，船上坐满人，其中有男有女，十五六人左右。


许是为了助兴，船舫游到河中央时，两个同行的女子唱起了不知哪里的歌谣。

云雀对音律很是灵敏，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凑到秦桓升的耳边，小声问道：“秦大哥，我给你跳支舞可好？”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最后一排距离船尾有一块空地，放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不等秦桓升表态，云雀起身走到后方，把杂物统统移到一边。


女子的歌声婉转悦耳，云雀跟着她们的节拍跳起来。

起初他还放不开，后来意识到秦桓升看不清他的脸，便渐渐大着胆子扭起腰来。


隔着一层头纱，秦桓升的确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看清头纱下的身子，细细的胳膊，薄薄的腰肢，随着韵律一扭一扭，抬手的一瞬间会不经意露出小半截，似乎一手就能握住。

正好两女子唱到一句“荷花五寸娇，遮却美人腰。”秦桓升喉头发紧，呼吸不免窒了一下。


前面几排的客人纷纷转过身，一脸好奇地看着云雀。秦桓升余光扫过他们，忽然出声道：“云雀。”

云雀稍稍一愣，“怎么啦？”

秦桓升道：“别跳了。”

云雀道：“啊？为什么？”

秦桓升没有解释，只重复说道：“别跳了，坐我边上来。”

云雀停下动作，问道：“我跳得不好看吗？”

“好看。”秦桓升面不改色地说道，“只是这船太晃，站着容易摔了。”

原来是这样。

云雀听话地坐回去，脸颊慢慢浮起几分热意。


上岸后，一个同船的年轻男子拦住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画舫一舞，如翔鸾，如翥凤，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云雀往秦桓升身边靠了靠。

年轻男子继续道：“敢问姑娘芳名，住在村东或是村西？”

云雀张口欲说“我是男的”，却被秦桓升抢了先。

“舍妹年幼，不便透露。还望兄台谅解。”秦桓升淡淡地替他拒绝道。

那男子有些失望地甩手走了。

云雀眨眨眼，感觉哪里不太对，还未细想便被秦桓升牵着离开了。


其实晚上才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大街小巷密密麻麻全是人，尤其在小河的上游处，许多姑娘聚在一起，共同赏着河中悠悠飘荡的花灯。

花灯上可以写字，多是她们写下的羞人的诗句，无非就是盼着能遇到如意郎君，早早嫁人。


云雀也想写，但他不好意思让秦桓升瞧见，于是找了个“尿急，要如厕”的借口，悄悄混入那群女子中，如愿以偿地拿到一盏花灯。

真正下笔时，他才恍觉不知该写什么。

云雀努力回忆曾学过的诗词歌赋，一番绞尽脑汁后，他把心中所想总结为两句简明的话。


——“愿君心，似我心。”

——“朝夕相伴，定不负意。”


秦桓升靠在河边的柱子等他，云雀远远地望他一眼，落笔完成。

他两手捧起花灯，学着旁边的人默念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河中。

伴随着灯里忽明忽暗的光，两行清秀的小字若隐若现，承载着主人不敢出口的心思，遥遥飘向了远方。


第十章
七月中旬，大暑将至。夏风裹挟着滚滚热浪，树间的蝉鸣声声高亢。

几年前，秦桓升曾驻军西域，那里狂风呼啸、黄沙漫天，全年几乎高温不降，风沙吹在脸上犹如刀割，整个人仿佛置身火烤般的炼狱。相比之下，江南水乡的闷热并不难捱，秦桓升每日照常下田，清晨出门，晌午而归，唯一的不同是云雀已有两日没来找他。


两日前的深夜，云雀悄悄来叩门，苍白着一张脸告诉他，王老头归西了。

夜色漆黑，蝉鸣凄切。一束青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睫垂落一片深深的阴影，他低低地说道：“秦大哥，我要给我家老爷守孝，接下来几天就不来找你了。”

他的语气有些沉重，仿佛真的为逝去的丈夫难过，又或是还没做好成为遗孀的准备。

秦桓升当时是怎么应他的，似乎是说了声“好”。然后云雀又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还有话想说。

那一眼饱含万千情绪，秦桓升忽然一阵心悸，他有预感云雀要说什么，可是云雀最终什么没说，转身走了。

秦桓升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没回神。


云雀回去了。

这一回便是两日，秦桓升足足有二十多个时辰没再见过他。

这两日秦桓升一人干活，一人用饭，身旁空空荡荡的，少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他竟有些不习惯。


到了第三日晚上，秦桓升终是按捺不住了，他走到西院的墙边，翻身跃过墙头，稳稳地落在王家的偏院。

若是被王家人发现，秦桓升铁定会被告上衙门，以私闯民宅的罪名。不过秦桓升不甚在意，他只放轻步子，走进小屋，见到了两日未见却恍如隔世的人。


云雀正躺在床上睡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落下，光影零零碎碎洒在他身上。屋子里只有一张板凳，一张木床，床上没有被褥枕头，几捆稻草摆在地面，还有几个破洞的抹布垂在一边，尘埃都透着些许凄凉。

云雀仅占据床铺小小一块，弓着腰缩成虾米状，两道细细的眉毛蹙着，鼻翼翕动，嘴唇时不时嗫嚅几下。


两日未见，他竟活脱脱瘦了一圈，下巴尖尖，胳膊细细，之前好不容易长出的肉全没了。

不知梦到什么，他抬手在空中胡乱一挥，衣袖滑落。秦桓升垂下眸，见他手腕有一圈青紫的痕迹，那片青紫一直延续至肘部，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秦桓升见过许多伤，一眼便看出这是被棍棒打出来的乌青。

“怎么受伤了？”他眉头皱起，大手包住云雀握得紧紧的小拳，问道：“嗯？谁打的你？”

无人应答。

秦桓升轻轻掰开他五指，平时瞧着细细软软的手指，此刻力道却很大，秦桓升稍微用点力才掰开。

只见掌心处躺着一支发簪。

七月初七那日买的发簪。

秦桓升怔住了，内心似乎有什么轰然崩塌，又有什么破土而出。他静默片刻，直接把云雀背起来，啪地用脚踢开门，翻身跃回了自己的院子。


云雀的体温有些高，脸上有不自然的潮红，额头冷汗密布，衣衫已经被汗浸透。

一只受伤的无家可归的小雀儿。


秦桓升眼里翻滚起纠缠难抑的情绪，心口则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凝视着云雀，足足看了半刻钟，最终深吸一口气，闭眼褪下他身上的衣裳。

他把云雀的湿衣服挂在院外，回来时顺便拿了一条毛巾，擦去他身上黏腻的汗，然后又替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秦大哥……”云雀无意识地呢喃一句，光裸的身子缩了缩，往秦桓升的方向贴过来。

秦桓升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应了一声“我在”，然后放轻动作，如同对待一只易碎的花瓶般帮云雀穿好上衣。


在穿亵裤的时候，秦桓升握住脚踝，分开双腿，下一刻，他浑身猛地一震，手僵在了半空，臂膀都隐隐有青筋突起。


云雀的身下，两条白嫩的大腿间，有一道细小的肉缝。

秦桓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看着那道肉缝因暴露在空气中而微微瑟缩，宛若一朵含羞待放的粉红花苞，一张一翕，细嗅还能闻到一阵甜腻的幽香。

云雀竟是双儿？

意识到这个事实，秦桓升下腹一紧，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


第十一章
“秦大哥？”云雀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脑子仍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半梦半醒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我怎么在你这儿？”

秦桓升没有回答，他把手中的亵裤丢到一边，俯身吻住云雀的嘴唇。

“唔？”云雀困惑地眨一下眼，眼中尚有雾气未散去，牙齿不小心磕到嘴唇，细微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达头皮，他突然一激灵，猛地推开秦桓升。

“秦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他一把抓过被子，有些慌张地看向秦桓升，却在看清秦桓升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鲜少见到这样的秦桓升，双目赤红，呼吸急促，眼中有惊涛骇浪翻滚，而下身裤裆鼓起一个大包，仿佛一头隐忍许久的猛兽即将冲破囚笼。


云雀太熟悉男人这种反应了，每一个来宜春院的男客人都是这样，一旦看中一个漂亮姐姐就会产生类似的反应。思及此，他手忙脚乱地盖住腿，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秦桓升欺身靠近，“我把你从王家带出来，替你擦身，替你涂药，替你换衣。我乘什么人？之什么危？”

云雀身子往后缩，紧紧贴在墙边，没什么底气地说：“你趁我睡着了脱我裤子，你还亲我，你不能这样，我相公才刚过世……”

“相公？”秦桓升语气下沉，隐隐有些不悦，“你真把那老头当你相公了？”

云雀莫名感到心虚，“我……”

“他也会亲你么？”秦桓升脸色有点难看，“像我刚才那样在床上亲你？”

“当然不会！”云雀不敢直视他，低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交代：“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呢……”

秦桓升脸色稍显和缓，过了几秒，他问：“云雀，你喜欢我么？”

“什么？”云雀一脸呆愣，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秦桓升又重复一遍，这次是笃定的陈述句，“你喜欢我。”

云雀的脸瞬间红了，“你胡说什么！”

秦桓升定定地注视他几秒，随后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赭红色的纸。

云雀不明所以地望过去，那是一张不平整的灯笼纸，放了有些时日，还残留水干后的痕迹。秦桓升不急不缓地在他面前摊开，看清上面的两行字之后，云雀慌了。

“你哪来的！”他抬手便要去夺，但被秦桓升避开了。

“你想和谁朝夕相伴？”秦桓升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想不负谁的情意？”

云雀唰地用被子挡住脸，开始装死。

“说话。”秦桓升面无表情地道。

云雀拼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秦桓升不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真话了。


说实话，云雀总道他是好人，但秦桓升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起码不是正人君子。

他的温柔和善是伪装，是表象，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只有云雀傻乎乎地以为他是好人，是不打任何主意的好人。

秦桓升也懒得跟他绕弯子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强行挤入云雀的两腿间，握住他小巧秀气的玉茎，不怀好意地捏了捏，“你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当然是男孩！”云雀羞极了，他下半身光溜溜的没穿裤子，努力想要合拢腿，但奈何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是么？”秦桓升大掌往下游移，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柔软地，“那这是什么？男孩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不知道！”云雀扭着身子不让他碰，“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云雀对性别概念是有些模糊的，从小到大，他跟一群姐姐妹妹长大，只知道自己跟她们不同，没有娇媚的嗓子，也没有丰满的胸脯。至于为什么比别的男孩多了一个小穴，从来没有人跟他解释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秦桓升低低一笑，再次压住他的嘴唇，温柔耐心地吻着，像悠悠飘荡的白云，像鸟雀抖落的羽毛，轻柔得不可思议。只是手下的动作却不轻柔，两片娇嫩的花瓣被拨开，修长的手指往里探，中心脆弱的花蕊被用力捏住，上面硬硬的小豆子也不能幸免。


秦桓升的指腹布满打仗和干活留下的茧，有些厚实，也有些粗糙。他两指并起在内壁恶意剐蹭着，故意来回碾压，搅动一池春水。

云雀十指紧紧揪着被子，失神般喘着气，只觉得整个人快飘上云端，这种感觉陌生又刺激，可就在濒临高潮的那一刹那，秦桓升退出来了。

他从云端骤然跌回地面，一脸茫然地看向秦桓升，看他拿过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液体，继续问道：“还不说吗，你要和谁朝夕相伴？你要不负谁的情意？”


云雀难堪极了，为自己羞耻的身体反应，也为自己昭然若揭的心意。他瞪着秦桓升，眼眶慢慢泛红，说道：“你明知道我写的是谁，为什么还要逼我说出来？”

他用力擦一下眼角，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写的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我自从嫁来云水，每日便是跟你在一起，同你讲话，同你用饭，天天只看你，你说我还能写谁！”

秦桓升被他的眼泪吓到了，抬手要去擦他的眼角，云雀拍掉他的手，继续红着眼瞪他，“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太坏了！”

“你以前总道我是好人，如今又骂我坏？”秦桓升有些无可奈何，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不是坏，我是喜欢你。云雀，我只对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你明白么？”

云雀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子，欲坠不坠，他哑然道：“你也喜欢我？”

秦桓升被这个“也”字取悦了，他轻轻一笑，道：“喜欢你，才每天给你做饭，生怕饿着你。”说罢视线下移，看着他青紫的手腕，问道：“你手是怎么受的伤？”

云雀下意识遮住那片青紫，眼神闪躲，道：“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秦桓升点点头，抬手作势要掀被子。云雀急忙死死捂住，改口道：“是被下人打的。”

“下人？”秦桓升停下动作，问道：“为何打你？”

“我肚子饿，”云雀道，“想去厨房找吃的，结果被发现了……”

秦桓升沉声问道：“饿了为何不来找我？”

“我不敢来找你。”云雀有些委屈地说，“我怕我越陷越深，以后就离不开你了。”

秦桓升轻叹一口气，把他搂入怀里，“傻瓜。”


这一声饱含无奈、温柔和宠溺，云雀再傻也明白秦桓升是什么意思了，心里又甜又喜，汩汩冒出粉红的泡泡。他依偎在秦桓升的怀里，像只终于有枝可栖的小鸟，连手腕的伤都没感觉了，唯一有感觉的是一根硬邦邦的棍子一直抵着自己。


“秦大哥，”云雀脸上浮现几分羞涩，“你难受吗？”

“不难受。”秦桓升之前也就吓吓他，没有想真的办了他。只是隔着层布料，云雀仍能感受到秦桓升滚烫的温度，他扭扭屁股，主动贴上去，问道：“你想要我吗？”

秦桓升反扣住云雀的腰，不让他乱动，道：“现在不骂我坏了？”

“你就是坏。”云雀有些气呼呼地道：“你要不要呀，不要拉倒。”

秦桓升失笑道：“雀儿这么主动，我岂有不要的道理。”说罢抬手一挥，床帘垂落，桌上的蜡烛也熄灭。

云雀被他这声“雀儿”弄得更害臊，脸上飞起薄薄的红晕，这抹红一路往下延至脖颈，往上延至耳尖。全身上下白里透粉，如同一只快要熟透的水蜜桃。

秦桓升开始亲吻他，一边温柔地吻着一边分开他的腿，揉着湿软的花穴，等能容纳三根手指的时候，将勃发许久的硬物抵上去，缓缓推进。

可才进入一个头，云雀便扯着嗓子喊疼了。

“不行不行，你停一下！”他低下头，往秦桓升的身下瞄去，登时吓得抖了抖。

秦桓升腿间那根东西，怎么跟春宫图里的不一样大？


要知道，双儿的身体构造不比寻常女性，花穴发育迟缓，比一般的穴更狭小，更紧窄。而秦桓升胯间蛰伏的巨龙壮硕异常，还未勃起就堪比婴儿手臂般粗大，现在整根充血立起更是惊人的尺寸。

云雀一想到这根东西要直接捅进他身子里，脸上血色顿失。


“秦大哥，好哥哥，”云雀一脸讨好般说道，“我先用嘴帮你弄出来好不好？”

秦桓升额角一跳，“你还知道用嘴？”

云雀当然知道了，宜春院专门教过如何用口活伺候男人，只不过平时用冰冷的玉势练习，他还从未付诸实践过。

“我知道的，保准让你舒服。”云雀爬起来，半跪在床，张嘴将秦桓升含入口中。


太大了。

云雀努力张大嘴也只能吞进一半，丝丝缕缕的涎液从口中止不住滑落，吞咽起来十分艰难，好几次都差点呛到。

秦桓升的尺寸不能跟玉势相比，才一半的长度就把他嘴塞得满满当当，舌头根本没法灵活地舔弄。


秦桓升看他辛苦，一张小脸都憋得通红，于是把他拉起来，替他擦了擦嘴角，道：“算了，别勉强。”

云雀有些沮丧道：“怎么办啊，你这么大，进不来的。”

秦桓升被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逗乐了，他捏了捏云雀的脸，笑道：“交给我，我们慢慢来，能进去的。”

“好吧。”云雀乖乖躺下了，脸颊飘起红云，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身下的小花也开始剧烈收缩，跟主人一样又紧张又期待。


第十二章
云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前在宜春院的时候，他见过各种香艳热辣的场面，姐姐们被男人粗鲁地拽上床，床帘摇晃，床榻吱呀作响，一响便是一整晚。

云雀自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听姐姐们发出又娇又嗲的声音，似沉沦其中不能自拔，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做这事是舒服的，起码是不会痛的。


直到秦桓升进去快一半，下体传来被撕裂般的痛楚，额头刚被擦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两条腿痉挛着不断从秦桓升的肩头滑落，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根东西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云雀疼得白眼都翻出来了，眼泪更是簌簌往下掉。

“疼，好疼……”

秦桓升停下动作，出声安抚他：“不疼，一会儿就不疼了。”

云雀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颤巍巍地伸出手，道：“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秦桓升终究是心疼他，强行克制住一贯而入的冲动，退了出来。


他把云雀抱在大腿上，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背，像在给柔软的小猫顺毛，另一手则套弄他软趴趴的分身。云雀极少自渎，腿间秀气的小东西没揉几下就立起来，直挺挺戳在秦桓升的小腹上，粉粉嫩嫩的有些可爱。

秦桓升捏了捏，故作惊讶：“雀儿当真是男孩。”

云雀横他一眼，这一眼带着雾蒙蒙的水汽，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我本来就是男孩！”

秦桓升没忍住勾起嘴角，亲了亲云雀的眼睛，然后又把他托起来，换个姿势自下而上地慢慢进入，一边进入一边哄他：“好男孩儿，自己坐下来。”

云雀被他又亲又哄，一时有些飘飘然。他听话地搂住秦桓升的脖子，两腿大张便往下坐，只是哆哆嗦嗦的站不稳，好不容易进去一点，大腿倏地一软，噗嗤一声竟把整根都坐了进去。

“呜——！”

这一下猝不及防，云雀眼泪直接飙下来，张嘴对着秦桓升的肩膀咬下去。秦桓升也万万没料到这般突然，只觉得一瞬间进到温暖紧致的湿地，层层叠叠的软肉如千万张小嘴吸吮他，紧到头皮都在发麻。


一根这么硬的棍子不打一声招呼就捅进来，云雀觉得自己的小花肯定流血了。

棍子硬，秦桓升的肩膀也硬，比石头还硬，云雀咬得牙都快碎了，却只留下一圈淡淡的不甚明显的牙印，他心里更委屈了，不由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硬啊！”


秦桓升被他说得下腹愈发燥热，体内的巨物蠢蠢欲动，他握住云雀的腰，试探性地往上顶。这一顶弄得云雀更痛，小手跟猫爪子似的在他臂膀上胡乱抓挠，留下一道道红痕。


与此同时，一丝血迹缓缓从穴口流出，秦桓升知道那是处子血，心中的占有欲得到充分的满足，体内的巨物也跟着涨大一圈。原先小小的连手指都难以插入的花穴，现在被撑得又大又圆近乎呈半透明状。

云雀见状睁圆了眼，拼命拍打秦桓升的肩背，痛呼道：“不要了不要了，不要再大了呜呜呜……”

秦桓升看他哭得满脸泪痕，只好强忍着欲望停下，耐心安慰他：“乖，别哭。不大的。”

“你骗人！”云雀挠他一下，还不解气，又自以为很用力地锤他一拳，“不准动！我疼！”

秦桓升任他拳打脚踢，毕竟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只是他全身皮糙肉厚，担心云雀的手没打几下便疼了，于是大手包裹住小拳头，帮他往自己身上砸，一边砸一边问他：“好点没？还疼不疼？”

云雀被他这样一问，心里也过意不去了。他看秦桓升的表情似乎也不好受，于是收回手，瘪瘪嘴，嘟囔一句：“罢了，长痛不如短痛，你动吧。”

秦桓升笑了，把他平放在床，两腿掰得更开，道：“遵命，娘子。”

轰的一下，脑子仿佛炸开烟花，云雀一脸震惊道：“我不是你娘子。”

秦桓升微微一笑，挺身插进去，边抽送边说道：“做了这档子事，你我便有夫妻之实，你不是我娘子是什么？”

云雀被他撞得身子一耸一耸，出口的话也支离破碎，“可是，可是我、我现在还是王家……啊！”

秦桓升猛地一记撞击，把他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问道：“你想说你还是王家的媳妇？”

秦桓升放慢动作，性器持续不断在凸起的敏感点来回磨蹭，道：“那你可知我们现在的行为叫什么？”

疼痛褪去，快感如浪潮一层又一层叠加。云雀被弄得说不出话，一张口就溢出细碎的嘤咛，只能呜咽着摇头。

秦桓升缓缓吐出两个字：“通奸。”

云雀身子一抖，下体分泌出一股黏稠的花蜜，床单被打湿，狭小的榻内氤氲起浓浓的情欲味道。

他居然因为这两个字动了情。

秦桓升知道他已捱过了最初破身的痛，便也逐渐大开大合起来，“你我这样可是要浸猪笼的，云雀。”

说完下身一沉，巨物长驱直入，挤开狭窄的甬道，直捣脆弱的花心深处。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惊喘和呻吟。


云雀呜呜地哭了，他知道秦桓升又开始欺负人了，那根驴玩意儿不知疲倦地抽插，体内某一点被撞得酸软无比，他不禁开口求饶：“呜呜你停一下……我不要，我不要浸猪笼……”

“那你做我娘子如何？”秦桓升一本正经地说道，“做我的娘子，我们便合情合理，无需担心浸猪笼的事。”

云雀顺着他，忍着羞耻点头，“好，我做你娘子……”

秦桓升点一点头，“那你该唤我什么？”

云雀有些发懵，颤声问道：“……该唤你什么？”

秦桓升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云雀的脸腾地更红了。

秦桓升温柔地蛊惑他：“乖，叫声来听。”

云雀气鼓鼓地瞪他一眼，那两个字死活不说出口。

性器反复碾压娇嫩的花心，原本粉嫩的花瓣被研磨得熟红。云雀初经人事，很快就濒临高潮，偏偏最后一刻，秦桓升停下来，不动了，他微笑着说道：“乖，叫出来。叫出来就给你。”

云雀带着哭腔骂道：“你怎么这样啊！”

秦桓升是真的退出来了，并且摆出一副不准备再动的样子，好像他已经餍足似的。

云雀急了，伸手去摸那根让他舒服的东西，摸到了之后自己往小穴里塞，但半天塞不进去，忍不住哭叫道：“相公！相公！好相公，你动一动！”

秦桓升满意地笑了，折起他两腿，重新插进那片湿软地，徐徐有力地动了起来。期间还逼迫云雀说出各种羞人的话，什么“好哥哥”“好夫君”“好相公”叫了个遍，最后嗓子都叫哑了。


念在云雀是初次，秦桓升贴心地只做了三轮。事后，云雀累得彻底软成一滩泥，浑身无力躺在秦桓升怀里，连开口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了床，秦桓升又恢复平时的模样，成为那个温柔体贴的“秦大哥”，拿热毛巾帮云雀擦拭身体。云雀无声地用眼神进行控诉，秦桓升只笑笑，弯腰亲吻一下他的额头，说“睡吧”。

云雀累极，很快陷入熟睡。秦桓升望着他白里透红的睡颜，心想该寻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了。


第十三章
翌日清早，晨曦初露。云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破旧不堪的屋顶，其次是横梁上摇摇欲坠的蛛丝网。他迟缓地眨了眨眼，撑起身子，扫视一圈屋内，发现自己回到了王家的偏院。


云雀一时有些茫然，只见他原本空空如也的木板床多了一套被褥和枕头，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遒劲利落的两个字——“等我”。

云雀更加茫然了。

等什么？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身下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云雀才回过神，脸庞微微发烫。


昨晚的秦桓升跟从未开过荤的禽兽似的，把他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云雀记得自己一开始还有力气求饶，但到后面整个人都被弄得晕乎乎的，也不清楚秦桓升总共弄了几次。

太羞人了……

云雀一个人坐在床上，开始回忆昨夜的细节，想着想着，脑袋里浮现出一幕幕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他双手捂脸，又倒回了被窝里。


太阳缓缓爬至正上空，到了中午，云雀忍着酸痛，腿打着颤爬上墙头，却没有在院子里看见熟悉的身影。

秦桓升人呢？

疑惑之际，一道柔媚的女声于身后响起。

“小云雀，你在上面做什么呢？”

云雀回过头，瞧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提着一笼精致的食盒，款款走进小院，眼尾斜飞，嘴角含笑。

云雀警惕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那女子熟稔地坐在偏院的石桌旁，打开食盒，道：“自然是来给你送吃的。”


此人名叫王娇兰，是王老头的二女儿。云雀对她没什么好印象，虽然他们才见过几次面，但云雀知道她是一个尖酸刻薄、尤其喜爱斤斤计较的女人。当初就是她提议把云雀关进偏院，如今又惺惺作态来送吃的，云雀不相信她有这么好心。


王娇兰见他坐在墙头不肯下来，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自己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眯起眼睛细细品尝起来。


她全身服饰奢靡典雅，穿着一条紫罗兰色芙蓉对襟长裙，腰系一条金腰带，腕上是一对白银扣镯，颈前挂一只金丝玉佩，耳旁坠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满身珠宝一摇一晃，时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云雀莫名有些不适。


“滋润松软，细腻化渣。芳香馥郁，清甜爽口。”王娇兰看着手里的糕点说道，“采芝斋做的糕点确实好吃。”

云雀知道采芝斋，这是村里有名的糕点铺，之前秦桓升的桂花糕就是在那里买的。想到这里，云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幸好隔得远，王娇兰应该没听见。


“你在这儿待了有两个月了吧？”王娇兰慢条斯理地吃完剩下的糕点，拿起帕子擦干净手，掀起眼皮看向云雀。

云雀依然警惕地看着她。

“两个月……”王娇兰自顾自说道，“厨房每天给你三碗水、两个馒头，正常人早该瘦脱相了才对，你怎么反倒生出几两肉来？”

云雀一脸戒备：“与你何干？”

“确实不关我的事。”王娇兰有些伤感地叹口气：“我只是看到你，就想起我那死去的爹爹，心里头难受罢了。”

云雀嘴角抽搐，看她一身珠光宝气，哪有一点替父亲守孝的样子？

他翻身从墙上跳下来，问她：“你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王娇兰掩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云雀，过了半晌问道：“你还是雏儿吧？”

云雀一愣，“什么？”

王娇兰道：“我爹爹头七还未过，居然有人登门提亲，说要娶你。”

云雀瞪大双眼，“提亲？娶我？”

他头脑嗡嗡作响，被这几个字砸得回不过神，等回过神来时，王娇兰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捏着他下巴，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打量，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内心估算能卖多少价钱。

云雀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

最终王娇兰冷笑一声，拂袖离去。云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右眼皮毫无预兆地跳起来。


桌上的糕点没被带走，一整盒完好的被孤零零弃置院外，云雀实在没胃口去吃。

天色渐暗，这一整天秦桓升都没有回来。云雀坐在墙头发呆，天彻底暗淡下来之后，他又回到屋内继续发呆。

夕阳如血，最后一抹余晖迟迟未散尽。云雀吹灭灯烛，上床盖好新的被子，望向窗外，脑子开始回想王娇兰白天说的话。


胡思乱想中，屋门被猝然打开。

微凉的晚风忽地吹入，云雀打了个寒颤，还未看清来人，他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温热怀抱中。

云雀眼眶毫无来由地发热，他仰起脸，问道：“你今天去哪了？”

秦桓升一手搂着他，另一手摸摸他的发顶，道：“出门干活去了。”

云雀捕捉到他的嗓音有一丝疲惫，“出门干活？”

秦桓升“嗯”了一声，似乎不欲多说。云雀回搂住他的腰，默默地抱得更紧，也没多问。


秦桓升或许是真的有点累，他脱下鞋子，直接合衣躺在云雀身边，阖上眼睛，没几秒又突然睁开，手钻入被子里欲脱云雀的裤子。

“别，”云雀急忙拦住他，“今天不行，还疼着呢。”

秦桓升笑了笑，道：“不碰你，我就看看是不是还肿着。”

云雀“噢”了一声，耳尖微红，也没矫情，自己乖乖褪下了亵裤。


小花迎着月光，也迎着秦桓升的目光，羞怯地闭合紧紧。两片花瓣有些红肿，中间的花蒂也鼓鼓的，仿佛兜着水，晶莹剔透，一掐就能喷出来。

云雀红着脸，尽量忽视秦桓升直白的视线。只是穴口忽然一凉，秦桓升不知从哪掏出一管药膏，认真仔细地帮他涂上。

云雀下意识要把腿并拢，秦桓升按住他膝盖，说道：“别动，这是消肿止疼的，涂完明天会好许多。”

云雀忍着害臊又把腿打开。


秦桓升是真的细致，不仅外边涂了厚厚一层，手指还伸进去仔仔细细涂满内壁。

全部涂完之后，他重新躺在云雀身边，揽着他的腰，没多久便睡着了。


睡梦中，秦桓升眉头紧锁，云雀猜他可能有什么烦心事不愿与他讲。不过秦桓升不讲，云雀也不会问，他只会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帮秦桓升抚平皱起的眉峰。


夜凉如水，晚风轻轻敲打窗扉。云雀收回手，又想起白天王娇兰说的话，暗自叹了口气。

他将脸颊贴在秦桓升的胸膛上，睁着眼，听着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良久才陷入睡眠。


第十四章
云雀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静谧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喧嚣嘈杂，沸反盈天。本该漆黑的夜晚亮如白昼，王娇兰领着一众下人闯进偏院。

“给我捉住他。”王娇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方向。下人们倏地一哄而上。

云雀心头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拔腿就要跑。

只是不知怎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下人拽进一个陌生的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出声无人回应。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再次出现，王娇兰抓住他的胳膊，细长的指甲嵌进皮肉，把他用力按在镜子前，然后对几个婢女说道：“给他打扮得漂亮些，毕竟要嫁人，不能丢了咱们王家的脸面。”

婢女不由分说地给他换上一身红衣霞帔，接着往他脸上涂涂抹抹。动作机械麻木，力气却大得惊人，云雀怎么反抗都挣脱不了，他大声喊道：“你们干什么！我不要嫁人！”

话音刚落，场景又是一换，面前出现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堆得比山还高。云雀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愣在原地，头顶蓦地传来一声笑，是王娇兰坐在最上头，笑声如利刃剐蹭铁锈，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刺耳。

“赔钱货。”王娇兰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命令下人把他五花大绑扔进轿子里。云雀奋力抵抗，结果双手双脚被绳子绑住，嘴里也被塞块布，呜呜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在轿子里胡乱踢蹬。

从外边看去，红轿子一左一右剧烈晃动，上面的花球和流苏也跟着来回摆荡。几个抬轿子的下人踉踉跄跄的走不稳，豆大的汗珠滚滚从额头滑落，不堪重负。


梦境荒唐，说是嫁人，却根本没有拜堂。云雀蒙着眼，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有人替他盖上红盖头，把他放在柔软的喜被上。垂眼往下看，被子绣着大朵大朵的合欢并蒂莲，床榻上还洒满硌人的花生、桂圆和枣子。

等婢女一离开，云雀就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到门口，伺机逃离。

这时，门又被打开。云雀瞳孔骤缩，刚想一头撞上去，来人却将他拦腰抱起，丢回了床上。

这人力气极大，一手压着他，另一手唰地掀开盖头。

云雀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眉眼含笑地注视他，道：“娘子，去哪儿呢？”


梦醒了。

云雀猛地睁开眼。

太阳已经升至上空，薄薄的日光沿窗照入。秦桓升正坐在床边换衣，阳光洒在他的肩胛和脊背，肌肉线条饱满匀称，错落几道浅淡的伤疤，随着抬手的动作而微微起伏。

云雀良久没能从这场跌宕起伏的梦中缓过神，他盯着秦桓升的后背，喃喃道：“你……”

秦桓升闻声回过头，道：“醒了？”

云雀怔怔地看着他的脸，这张和梦境中重叠的脸，恍惚了片刻。

“怎么了？”秦桓升问道，“做噩梦了？”

云雀嘴巴微张，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秦桓升看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劲，问道：“梦见什么了？”

云雀抿了抿唇，然后平静地说道：“梦见我嫁人了。”

“嫁人？”秦桓升讶异一瞬，继而有些玩味地问：“嫁给谁？”

云雀本想脱口而出“你”，但字滚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他道：“没看清脸，不知道是谁。”

说完心里又有点酸涩，他垂下头，闷闷地说：“昨天，有人上王家提亲，说要娶我。”

秦桓升穿衣的动作一顿。

云雀继续道：“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要娶我这个扫把星。”

秦桓升整理好衣服，不急不慢地说道：“我知道是谁。”

云雀看向他，面露疑惑。

秦桓升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是我提的亲。”

“你？”云雀的眼睛骤然亮了。

秦桓升挑了挑眉，“不然还能是谁？”

云雀又惊又喜，过了半晌才道：“你干嘛不告诉我啊？”

秦桓升摇了摇头，道：“还没谈妥。本想等尘埃落定后再告诉你，没想到王家人先说了。”

云雀眉眼弯弯，没忍住扬起一抹笑容。但没过多久，他又想到什么，急忙问道：“王家管你要多少聘礼？”

秦桓升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他道：“没有很多。”

“那是多少？”云雀紧紧地盯着他，“我想知道。”

秦桓升思忖几秒，决定隐瞒一部分，“酒一埕、鹅二只、各布二匹、茶三饼，外加银子五百两。”

云雀不可置信道：“这么多？”说罢他撸起衣袖，光脚便要下床。

秦桓升抬手拦住他，“去哪？”

“我要去找王娇兰那个臭女人！”云雀有些愤慨道，“狮子大开口，她简直就是在抢钱！”

秦桓升把他抱回床上，道：“这不算多，我能出得起。”

云雀依旧气愤，对着门外骂了几句“老女人”“不要脸”。然后又垂下脑袋，有些沮丧地说：“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钱。”

秦桓升捋了捋他凌乱的头发，道：“是么，我觉得值得。”

其实前几日他就开始考虑提亲的事了，毕竟云雀不能无名无分地跟着他，他也不能让云雀在村里抬不起头。反正王老头已经去了，他们无需顾忌什么。

“要不我们私奔吧？”云雀拉住他的衣袖，凑到耳边小声说道。

“私奔？”秦桓升有些诧异。

云雀郑重地点头，道：“我们离开云水，搬去别的村镇。江南这么大，我不信王家能找得到我。”

秦桓升道：“万一找到了怎么办？”

云雀咬咬牙，道：“那我们就北上，逃到塞北去。那里虽然冷了点，但环境还是不错的。”

秦桓升给他逗笑了，“傻瓜，你的卖身契还在他们手上。如果王家告上衙门，我们就得一辈子隐姓埋名，惶惶不可终日。”

云雀顿时泄了气，“那该怎么办啊……”

秦桓升道：“你不相信我出得起吗？”

云雀瘪瘪嘴，道：“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担心你会倾家荡产。”

秦桓升扬了扬眉，道：“不会倾家荡产，毕竟我还得养你不是？”

“你别拿我当傻子，”云雀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多钱。”

“现在的确没那么多钱。”秦桓升捉住他的手指，微笑着说道，“不过再等些时日，再等些时日我便能名正言顺娶你过门。”


第十五章
这几日，秦桓升早出晚归，一整天都忙得不见人影。云雀好奇他每天出门在做什么，秦桓升只笑一笑，保持神秘地说道：“准备彩礼钱。”

云雀点一点头，主动攀上他的肩膀，亲了亲他的嘴唇，但其实心里没有特别高兴，反而微微泛起心疼。

他心疼秦桓升天天如此辛苦，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回忆一下，自从认识秦桓升以来，他好像一直在给对方添麻烦，思及此，云雀重重叹一口气，心疼之余又有些难过和自责。


这天早上，天还未全亮，空中只出现一抹浅浅的鱼肚白，秦桓升叫醒他，问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每天都在干什么吗？”

云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了一声。

秦桓升道：“今天带你一起出门，如何？”

云雀一下子就清醒了，他问：“我可以去吗？”

秦桓升道：“当然可以。”

云雀眼睛亮了亮，立即下床，翻出之前用过的头纱，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完毕，随后跟着秦桓升一道出了门。


这是云雀继上次乞巧节过后第二次出门，他不熟悉村子，也不知道秦桓升要带他去哪，只是看周遭的环境，土地平旷，没什么人家住，想必是一个偏远又荒芜的地方。

秦桓升牵着他的手，指向前方，说道：“这是水车。”

云雀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看见前方有一片池塘，池塘边立着一架又高又大的圆形轮轴，一圈一圈滚滚旋转着，清澈的池水哗啦啦流动。

云雀困惑地问道：“水车是什么？”

秦桓升解释道：“是一种引水灌溉的工具。”

云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看见秦桓升跟几个工匠打了声招呼，几个人看上去十分熟稔的样子。

云雀默默退到秦桓升身后，安静地听他们谈话。


谈话的内容基本听不懂，云雀只隐约听到有什么五金、丹青、粗盐和糖。其中一位工匠边说边翻阅手中的书，云雀眯起眼睛辨识了一下，名字是《天工开物》，他从未听闻过。

那名工匠注意到他的视线，好奇地看他一眼，问秦桓升道：“这位是……？”

秦桓升大方地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娘子。”

几名工匠面露讶异，不过也只是几秒钟，便纷纷说道：“嫂嫂好。”

云雀脸有些烫，不知所措地看向秦桓升，秦桓升笑了笑，低声跟他说：“去旁边坐着歇会儿吧。”

云雀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坐到旁边的木椅上，静静等着。

他好像有点明白秦桓升在忙什么了。


云水村是江南偏僻的小山村，这个地方虽说不上穷乡僻壤，但也绝对不算富饶肥沃。平日里，百姓开荒垦地只能依靠山泉水，吃穿用度则靠地下的井水，水资源的获取十分不便。

早几个月前，秦桓升就曾生出建造水车和水渠的想法，只是凭借一人之力难以付诸实践，于是他跟村里的工匠商量了一下，几人达成合作，共同给村里修建水车和水渠，同时也能赚些银子。


实话说，水车和水渠并不罕见，秦桓升行军七年在不少地方都曾见过，只是在云水村却寥寥无几，这里的工匠一开始听他描述也是一头雾水。好在他能绘制出大致的框架，工匠也能参考相关书籍，因此修建的过程还算顺利。


一天下来，秦桓升在云雀心目中的形象瞬时又高大不少。

秦桓升见多识广，人生经历丰富，多年行军的阅历非常人所及，云雀发自内心地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傍晚回到家，草草用过饭，云雀主动跨坐上秦桓升的大腿，搂着他的脖子索吻。

秦桓升抬手圈住他的腰，任他像小猫一样亲来亲去，脸上被糊了一堆口水，一摸就是湿黏的触感，他不禁失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云雀没回答，亲吻顺着脖颈一路下滑，柔软的舌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胸腹，来到胯下。

秦桓升呼吸渐渐粗重，大手情不自禁放在云雀的后脑，时轻时重地抚摸。

云雀跪在他两腿间，有些羞怯，但仍然大着胆子，张嘴将炙热的硬物含入口中。

后脑的手掌猛地用力，云雀被迫往前吞咽几寸，喉咙无意识地痉挛，湿润温软的口腔自发地吮吸起来。


这一次比上次要顺利，可能是云雀有了一点经验，唇舌变得灵活不少，柔嫩的舌尖绕着龟头和柱身不停打转，吞不进的顶端则用手来回套弄。

他忍着腮帮子的酸痛，尽心尽力讨好秦桓升。过了许久，喉间注入一股滚烫的浊液，他才咳嗽着吐了出来。

秦桓升把他拉起来，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浊，嘴角还残留一点，云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道：“咸咸的。”

秦桓升盯着他殷红的嘴唇，问道：“好吃么？”

云雀想了想，道：“还行吧。”

秦桓升笑了一下，抱起他往床榻走去，边走边说：“那给下面的小嘴也尝尝。”

云雀脸庞瞬间泛红。


这次秦桓升很温柔，温柔中又带有强势不容拒绝的力度。云雀觉得没有上一次痛，而且还比上一次舒服，他爽得脚背都绷直了，嘴里吐出一声又一声娇软的呻吟。

秦桓升是留了力气的，他始终维持着九浅一深的频率，问道：“舒服吗？”

云雀两眼微眯，点了点头。

“说出来，”秦桓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我想听。”

云雀在床上非常听话，他张开嘴，吐出一串娇喘，“嗯啊，舒服……”

话音落下，他又迅速捂住嘴，脸上的红晕更深。秦桓升轻笑一声，挺动的速率徐徐加快，交合处持续传来噗嗤水声，甚至打出了一圈半透明的细沫。


云雀双腿呈大字张开，腿间两片粉嘟嘟的花瓣被彻底肏开，一时半会儿合不拢，淫靡的液体汩汩往外流，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中间红肿的小豆子。秦桓升坏心眼地往那处撞了撞，云雀止不住又呻吟一声。

不同于平日，他在床上的模样又娇又媚，一双漂亮的杏眼湿漉漉的勾人，如一汪多情的桃花水，眨几下便溢出眼泪。鼻尖冒着晶莹的汗珠，红唇轻启，吐息柔软细碎，柔媚中糅杂些许青涩和稚嫩。

秦桓升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身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

他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皮肤比云雀黝黑，也比云雀粗糙，二人肌肤相贴必不可免会产生摩擦，原本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胸脯已经被蹭得发红，胸前两颗红果颤巍巍地立起。

秦桓升俯首叼住其中一颗，唇齿轻轻撕咬，乳尖迅速隆起挺翘，像一只粉嫩饱满的水蜜桃，一咬就会汁水四溢。

秦桓升是那个催熟的人，也是那个采撷的人。直到两粒奶头都被舔得红肿，云雀才推了推胸前的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别弄了……”

秦桓升恍若未闻，舌头继续围绕奶尖吸吮。云雀的胸脯比女子小，但又比男子稍大一些，宛若两朵俏生生的玉兰花苞，白嫩细腻。秦桓升随意揉抓了几下，发现一只手掌恰好可以包住一团乳肉，热血顿时上涌，手下的力道没注意收敛，几道红艳艳的指痕如红梅枝条坠落白雪间，让人更想发狠蹂躏。


“拿开，”云雀拍开他的手，喘着气说道，“我疼……”

秦桓升倏然回神，笑着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改握住脚踝，一路往上，把两条光滑的腿摸了个遍，最后停在小腹处，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云雀身子一颤，没忍住叫了一声。

秦桓升盯着他微微鼓起的肚皮，若有所思道：“雀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云雀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还没成亲就想生孩子？”

秦桓升笑了，说道：“不生也没关系，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语毕，床板重新震响起来，榻上两道人影重叠起伏。云雀攥紧身下的床单，两眼失神地望着头顶飘动的床帘，脑子却开始幻想，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那是会像他多一点，还是像秦桓升多一点。


第十六章
转眼已是九月，秋风乍起，淡黄色的桂花旋转飞舞，池中寥寥几朵睡莲悠悠飘荡。

崔婶儿今日起了个大早，难得的在衣柜翻出十几年前的衣裳，对镜一番梳妆。

“娘，”崔青青站在门口，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是要出门？”

“嗯，”崔婶儿手上的动作没停，道：“今日要去趟官府。”

崔青青抬脚走进屋内，问道：“去官府作甚？”

崔婶儿道：“桓升要写婚书，请我去当喜娘。”

崔青青微微一怔。

崔婶儿看她一眼，道：“怎么了？”

崔青青摇一摇头，道：“没怎么，我只是，只是觉得秦大哥成亲成得太突然了。”

“这有什么突然的？”崔婶儿不以为意地说，“人家老大不小了，早就该成亲了。”

崔青青垂下眼睛，没有出声。

崔婶儿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就算不成亲，他也不可能娶你。”

崔青青抬起眼，问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崔婶儿语重心长地道，“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你，他早就上门提亲了，还会等到现在？”

崔青青这下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地面，手里的帕子被揉成皱巴巴一团。

崔婶儿叹一口气，站起身，将崔青青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道：“傻丫头，你和他没缘分，早点死了心吧，啊。”

崔青青松开手帕，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一周前，秦桓升来崔家叩门，告诉崔婶儿他要成亲了。

娶谁家的姑娘没说，只说彩礼已经筹好，还差一个喜娘做证婚，希望崔婶儿可以腾天时间来帮忙。

这不是什么难事，崔婶儿自然是一口答应了。这不，今天她就要和人家小两口一道去官府签字画押。


踏出院门，她瞧见秦桓升已经在对面等候多时，身边站着他即将过门的娘子。

崔婶儿眯了眯眼，见这娘子戴着一顶雪白头纱，容貌被遮得严严实实，但是肤如凝脂，手如柔荑，似一朵刚刚破泥而出亭亭玉立的雪莲，一看就是个玲珑别致的美人。


“婶子，早。”秦桓升跟她打声招呼，然后支着下巴，颇有些认真地道：“您今日这一身打扮，年轻了二十岁都不止啊。”

“你这孩子，”崔婶儿用帕子扇他肩膀一下，道：“拍马屁也得有个度，睁眼说瞎话可就没意思了。”

“我哪有说瞎话，”秦桓升笑道，“我是实话实说。”

崔婶儿睨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余光一瞥，见旁边的小娘子正在看她，于是对她说道：“这位娘子，该如何称呼？”

云雀微微颔首，道：“我叫云雀。”

崔婶儿愣了一下，觉得这娘子嗓音有些奇怪，似乎要比一般女子低沉些许。

不过她没多想，只猜兴许是换季受了风寒，继续说道：“我了解桓升，他可是会疼人的，嫁给他你以后有福了。”

云雀点了点头，轻轻“嗯”一声。


秦桓升和云雀都是没有父母的人，他们只需在婚书画押签字，再由喜娘作证，这段婚姻便算生效。

抵达官府之后，崔婶儿替他们将婚书取出来。官吏也已备好纸墨，秦桓升提起笔，蘸了蘸墨汁，徐徐有力地写下自己的大名。

写完之后云雀接过纸笔，撩起眼前的白纱，在秦桓升名字旁边也落下自己的名字。

轻如蝉翼的薄纱被掀起，又垂下。

一张清秀姣好的面容一晃而逝，仅眨眼的功夫就被遮住。

崔婶儿两眼瞪大，僵在了原地。

这娘子怎么瞅着像男的？

头纱下的人虽然有一副精致漂亮的五官，但眼睛鼻子嘴巴凑在一起，分明是一名男子。

崔婶儿相信自己还没老花眼，她的的确确看见一名年纪尚轻、容貌昳丽的男子。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云雀，半晌回不过神。还是秦桓升轻咳一声，她才愣愣地“啊”了一声。

“婶子，”秦桓升指了指婚书，道：“可以念了。”

“哦！好。”崔婶儿猛地反应过来，拿起婚书，神情却依然有些恍惚。她麻木地念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秦桓升牵起云雀的手，勾唇笑了一下。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云雀红着脸，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话音一落，秦桓升一把掀起头纱，当着外人的面，在云雀的额头落下一个温柔又缱绻的吻。

崔婶儿嘴巴大张，眼睛都看直了。

白纱下真的是一名男子。

因为这一吻，他的脸颊迅速飞起红晕，面若桃花。一双眼眸跟浸在水里似的，浮动着粼粼波光，羞涩地注视秦桓升。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旁边几个官吏也是一脸惊疑，面面相觑。

崔婶儿表情十分复杂，过了良久，她才迟疑地开口道：“那个，桓升啊。”

秦桓升放下头纱，回过头，道：“何事？”

见他如此坦荡，崔婶儿喉咙一哽，想说的话卡在了嘴边。

秦桓升问道：“怎么了？”

崔婶儿支吾半天，最后道：“我看时候不早了，咱们事儿也办完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罢。”

秦桓升点点头，道：“好，是该回去了。”


回去路上，即将分道扬镳之际，崔婶儿终是按捺不住，把秦桓升拉到一边。

不过她还未开口，秦桓升就先说道：“多谢婶子，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不麻烦。”崔婶儿摆摆手，随后斟酌一番字句，问他：“桓升啊，你可是想好了？”

秦桓升道：“想好什么？”

崔婶儿往门口瞟一眼，见云雀站在门口等着，歪着头有些好奇地望向他们。崔婶儿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道：“你想好要和一个男的过一辈子了？”

秦桓升没打算藏着掖着，他颔首道：“想好了。”

崔婶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晌才道：“这不妥吧？”

秦桓升道：“为何不妥？”

崔婶儿道：“你们都是男子，这、这成何体统？”

秦桓升笑了笑，过了片刻才道：“他心悦我，我亦心悦他。我们同世间所有两情相悦的人一样，相识相爱，再到成亲，该走的步骤一个也没落下，没什么不妥的吧。”

“这……”崔婶儿一时语塞，想了想，她道：“你就不怕村里其他人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是我三茶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秦桓升说罢回过头，看了云雀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甜蜜挡都挡不住。他转回头，继续道：“有官府的婚书作证，这便够了。至于其他人要怎么看怎么想，我管不了了，也没打算去管。”

“这样啊……”崔婶儿讷讷地点一点头，不好再说什么了。


于是不出两天时间，云水村都在传秦桓升娶了一个男妻。据周遭的邻居说，娶的还是王家买来填房的男妻，因为有人亲眼见到王家门前摆了好几箱彩礼，比普通人家嫁女儿还多得多。

闲言碎语顿时四起，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一件趣事儿。不过大家多是感到好奇和惊疑，毕竟男妻罕见，平民老百姓鲜少图这个新鲜，只是他们小两口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如胶似漆，与寻常夫妻也没什么分别，议论才渐渐消散了去。


第十七章
云雀坐在床边发呆。

几个月前，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穿着一身火红嫁衣坐在床边。

他还记得刚嫁入王家时，堂前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场面一度非常热闹。只是那时候的热闹与他无关，众人看他如同看待一件消灾的物品，巴不得速速物尽其用，让王老头第二天就起死回生。

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荒唐。


秦桓升将婚书收好，转身见他神色恍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

云雀抓住秦桓升的手，道：“我有话跟你说。”

秦桓升挑了挑眉，示意他讲。

云雀垂下眼，缓缓道：“我刚到云水的时候，每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晚上经常饿得睡不着。”

他不说还好，一说秦桓升便皱起了眉头。

“王家也不是完全断我口粮，每天仍然给我两三个馒头，怕我真的饿死。”云雀朝他笑笑，继续说道：“但偏院的小屋不禁吹，下雨总会漏水。有一次漏水我不知道，好好的馒头全被泡坏了，导致我一整天都没东西吃。”

秦桓升沉默不语，握紧他的手，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那个时候我想，肚子饿就睡觉吧，睡着就不饿了。”思绪飘回几个月前，云雀有些出神地说，“可是他们家床板好硬，硌得我骨头都疼。我实在睡不着，于是悄悄爬到了你家墙头，撞见你在炖汤。”

秦桓升也想起了那个夜晚，紧锁的眉头又舒展开，他道：“炖的是鸡汤。”

云雀“嗯”了一声，笑着道：“可香了，我记得你给我盛了一碗放墙角。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

秦桓升轻叹口气，把他搂入怀里，道：“都过去了。以后天天炖给你喝。”

云雀环着他的腰，舒舒服服地靠了一会儿，说道：“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在云水遇着你，从前的苦都不算什么。”

秦桓升没有说话，只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抱着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云雀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着秦桓升。他们皆穿着一身红衣，是最普通不过的喜袍和嫁衣，眼瞳倒映出一片火红。

眼前人是心上人，心上人是眼前人。

没有比这更加美满的事了。云雀想。


灯烛被风扑灭，他们额头相抵，视线相撞；心动，意动，情动，一把火倏地烧起来。

衣衫脱落在地，秦桓升在他耳边低语：“放松，我进不去。”

虽然早已有过肌肤之亲，此时此刻云雀却莫名有点紧张，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进得来的……”

秦桓升扶着火热的性器，一寸一寸地往里顶。云雀身子颤了颤，手抱着膝盖往两边打开，好方便秦桓升进一步深入。

这副乖巧模样看得秦桓升心软，他情不自禁吻了吻云雀的唇角，道：“好乖。”


彻底结合之后，两人共同发出一声喟叹。云雀夹紧秦桓升的腰，脚趾蜷缩，甚至能感受到体内性器的青筋跳动，他不禁开口催促道：“动，你动一动。”

秦桓升呼吸都粗重起来。


云雀对情欲的反应总是青涩而真实，勾人而不自知。秦桓升最喜欢看他主动抬腰，主动挺胯，主动迎合每一次撞击。每一声呻吟，每一口喘息，都极大满足了男人在床上的占有欲。

他是真真切切地拥有云雀，从身到心。


狰狞的紫红色性器在花穴内横冲直撞，很快搅得湿软滑腻，粘稠的汁水淅淅沥沥流出，染湿了大片床单。

秦桓升握住云雀的手，十指相扣，唇舌纠缠，二人在意乱情迷中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别！”云雀陡然拔高音量，脸色变得绯红异常，“嗯啊……别弄那里！”

秦桓升直直撞进了宫口，那是一处更狭窄紧致的地方，剧烈收缩着像在表示欢迎。他放缓速度，来回研磨着，道：“雀儿，你咬得好紧。”

说罢继续往里顶弄，似乎要进到最深的尽头。同时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两片阴唇，肥嘟嘟的兜不住水，没一会儿便打湿了秦桓升的手。

“水也多。”秦桓升看了眼掌心，笑道：“真是个宝贝儿。”

云雀羞得闭上眼，装听不见，可小穴却绞得更用力，身体的反应总是更诚实。


这是一场情难自禁的性事，冲动，疯狂，爱意汹涌。

他们连交杯酒都忘了喝。

不过云雀仿佛已经醉了，他舔了舔水红的嘴唇，脸更烫，眼更红，声更软，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秦桓升俯身冲刺，穴口被捅得更软更湿，高潮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云雀抬起胳膊，抱紧眼前的人，身子哆哆嗦嗦，声线也不稳，但口齿依旧清晰。

他道：“我爱你……”

秦桓升身形一顿。

云雀睁着泪眼，又重复一遍：“我好爱你啊……”

秦桓升怔住了，仅仅片刻，他偏头狠狠堵住云雀的唇，身下的挺动愈发快速，交合处咕叽咕叽冒水。


床榻内回荡着肉体拍打声，白嫩嫩的臀肉被揉得红，大腿也红，胸脯更红，全身上下都红，都被打上了属于秦桓升的烙印。

一股浓浓的热浪袭来，秦桓升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将滚烫的精液尽数浇入子宫口。

云雀惊叫一声，眼前似乎闪过一道白光，秦桓升的面容变得模糊。他两眼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这是秦桓升第一次把人做晕，一时也愣住了，半晌才慢慢抽出半软的性器。

云雀蹙起眉，闷哼一声。

秦桓升低下头，爱怜地吻了一下他汗湿的鬓发。月光皎洁，如溪水般潺潺流淌，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满满的宠溺：“我也爱你。”


第十八章
小别胜新婚适用于所有新婚夫妻，秦桓升和云雀也不例外。

白天，秦桓升出门干活，云雀嚷嚷着也要一起去。他在家坐着是等，在田里坐着也是等，都是等，在哪儿等就有很大不同了。


出门穿过一条小街，微风阵阵，绿油油的田野映入眼帘。云雀瞥见旁边有个卖酸果汤的铺子，虽然现在已经入秋，但太阳依然毒辣，晒久了还是会汗流浃背。

云雀以前吃不了酸，连冰糖葫芦都难以下咽，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天气太热，他突然想尝个鲜。

酸果汤里有杨梅和酸枣，卖汤的阿婆给他装了一碗，然后淋上金灿灿的糖浆，再撒上细碎的山楂片，看上去挺开胃的。

“不酸么？”秦桓升见他咕咚咕咚喝完一碗，觉得惊讶。

云雀舀起一颗杨梅送入嘴里，唇缝渗出几滴紫红色的汤汁，他随手一擦，道：“酸啊。”

秦桓升道：“现在不怕酸了？”

云雀道：“我口渴嘛。”

“这天还是太热，”秦桓升眯眼看了看太阳，道：“以后还是待家里，别跟我出来受累了。”

云雀一听不乐意了，“我不要。家里太无聊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在这儿就不无聊？还得晒太阳，”秦桓升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脸都晒红了。”

“是么。”云雀也碰了碰自己的脸，是有点烫。

手往下，摸到嘴边似乎残留一些糖渍，他伸出舌头，灵活地舔了一圈，嘴唇瞬间浸满盈润的水光。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诱人，小脸红扑扑的，额角有晶亮的汗珠不停滑落，鼻尖微翘，湿漉漉的冒着汗，嘴唇饱满红润，像瓷碗里的杨梅果肉，可能也有冰镇解渴的作用。

秦桓升压住下腹的燥热，不动声色地说道：“差不多该回家了。”

“这就回去了？”云雀望了一眼田地，道：“你不是还没开始吗？”

“今天不干了。”秦桓升一手把他扛在肩头，抬脚往家的方向走。

他步速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短短几分钟，云雀觉得浑身血液往脑袋里涌，他晕乎乎地问：“你要干什么呀？”

没过几秒，他又软着嗓子求道：“你先放我下来，我头晕。”

秦桓升已经走到家门口了，他把云雀放下来，哑着嗓子低笑一声，说：“你。”

云雀眨了眨眼，“咦？”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压在了床上。


云雀觉得秦桓升总有使不完的力气，白天干活都那么累了，却仍然有精力在床上折腾他。

这几日他们做的频率实在有点高，昨晚更是做到快天亮，身下的小花还是肿的，阴唇外翻，可怜兮兮的合不拢。中间的花核也高高鼓起，一看就是被反复蹂躏过的。

云雀嘶了口气，并起腿，不让身上的人顶来顶去，还推他一把，道：“不行不行，再做就要坏了。”

秦桓升吮吸着他的脖颈和锁骨，在旧的印记上又留下一串新的红痕，同时手往下伸，道：“哪儿呢，给相公看看。”

“真的不行，”云雀抓住他的手，不给他碰，“还疼着呢。”

秦桓升收回手，改为搂着腰，摩挲光滑细腻的后背。


云雀这些时日有长肉，原本纤细的腰肢现在握着更有手感，胸部似乎也大了一些，屁股上的肉最多，饱满富有弹性，让人爱不释手。

云雀窝在秦桓升的怀里，任他随意揉捏，只想着快点熄火。


“雀儿好像长大了些。”秦桓升盯着他的胸脯，若有所思地说，“以前一只手就能握住。”

云雀含糊地“嗯”了一声，这段时间他也觉得胸口鼓胀发疼，薄薄的内衫都被顶起了明显的弧度。

秦桓升用手掌丈量一下，道：“现在一只手握不住了。”

云雀抬头看他一眼，问：“你喜欢吗？”

秦桓升一愣，继而大笑，“当然喜欢。”

云雀有些害羞，也有些高兴：“我才十六岁，应该还能长。”

秦桓升颇有些严肃地点头，道：“长不了也没事，相公能帮你揉大。”

云雀立马红了脸，道：“你害不害臊啊！”

他算是发现了，秦桓升表面看上去温柔正经，其实私底下就是一个流氓、色胚。自从成亲以来，每天少不了用各种花样欺负他。

就像现在，某人的手又溜到下面去了，不过这次没再去蹂躏前面的小花，而是转向了臀缝间的穴口。

云雀僵直脊背，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桓升，无声地讨饶。

这小眼神瞧得秦桓升心好软，他吻了吻云雀的眼皮，道：“不疼的，跟前面一样舒服。”

可后面毕竟不像花穴湿润多汁，刚进去是无比干涩，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云雀跪趴在床上，呜呜咽咽着喊疼。

秦桓升只好伸到前面去揉鼓囊的花苞，等揉出水了再到后面扩张。娇小的肉洞紧缩着，比花穴狭窄许多，秦桓升才刚进一个头就差点交代出来。

“呃啊……”云雀咬住嘴唇，满脸羞耻。

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发情的小母狗，淫荡地摇着屁股，乞求身后的男人操弄。殊不知落入秦桓升的眼里又是另一番风景。

饱满的臀部高高翘起，细窄的腰向下凹陷，一道流畅漂亮的弧线随之形成。还有两个浅浅的可爱的腰窝，和细瘦突出的蝴蝶骨。

又骚又漂亮。

是他秦桓升的。


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云雀渐渐得了趣儿，嘴里克制不住地叫出声，屁股也主动撅起迎合身后的撞击。

白花花的臀肉被撞得一颤一颤，红被里翻出一层又一层肉浪。前面的小花也不能幸免，秦桓升一边保持快速的抽插，一边搅动着湿淋淋的花穴，感受里面的软肉在抽搐痉挛。


前后同时被照顾的感觉太刺激，太强烈。云雀顾不得害羞了，他抓住秦桓升的手，胡言乱语道：“前面，前面也要……”

后穴被插得越舒服，花穴便愈发空虚，如同万蚁蚀骨产生了难以忍受的瘙痒。

秦桓升只用手指浅浅抽插，漫不经心地道：“不是说再做就会坏掉么？都肿成这样了，不好再做。”

云雀羞愤地回头瞪他，然后扭动腰胯，似乎想摆脱束缚向前逃离。

秦桓升捉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拉就拽了回来，胯下猛地往前挺，孽根再次闯入后穴。

“呜呜呜……”云雀胡乱叫喊着：“相公，相公！”

秦桓升力道毫不留情，嗓音却十分温柔：“在呢，在这儿呢。”

云雀回过头，软声道：“相公，捅一捅前面吧……”

秦桓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小馋猫，这么贪吃。”说罢把云雀转过身，巨大的性器跟着在里头打转一圈。

“不是想要么？自己来。”秦桓升拍拍他的臀瓣，示意他自己坐上来动。

云雀哼唧一声，有些不情愿地爬上结实的胸膛，扶着性器往身体里塞。被填满的滋味又痛又爽，他仰起脖子，再次叫出声来。


骑乘的姿势进得更深，颠簸中一对白软的奶子上下晃动着，乳头像两颗莹润饱满的莓果，云雀自己抓揉了两下，粉嫩的果子立即变得熟红，看得秦桓升一阵口干舌燥。

“小骚货。”他低骂一声，掐住云雀的腰，啪啪不停往上撞，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深，似乎要把肚皮都戳破。

“啊啊！唔啊……”云雀忘情地扭腰呻吟，尽力配合秦桓升的动作，可终究体力不支，没多久便软在秦桓升怀里，不肯动了。

秦桓升捏了捏他的脸，低头问道：“这就不行了？”

云雀点了点头，气喘吁吁地说：“太累了，歇会儿……”

秦桓升还埋在他体内，温软湿热的小穴紧紧含着，一嘬一嘬的，让他一时半会儿不想退出来。

云雀想要起身，可惜反抗无效，他认命地闭上眼，就着这个姿势很快陷入了昏睡。


第十九章
云雀是饿醒的。

伴随着袅袅炊烟，诱人的饭香飘进屋内。天色将黑，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用饭时间。


屋外，秦桓升在炖汤。

炉子里的柴火烧得正旺，院内弥漫一股浓浓的香味，又醇又厚，风都吹不散。

云雀趿拉着鞋，慢吞吞挪到秦桓升旁边，问道：“什么汤呀？”

“鸡汤。”秦桓升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只穿一件内衫，眉头皱了一下，道：“夜晚风凉，去多穿件外衣。”

云雀揉揉眼睛，似乎还没睡醒。

最近不知怎的，他总是格外嗜睡，白天睡了两三个时辰，晚上也照睡不误。

秦桓升见他没反应，又说一遍：“听话，再去穿件外衣。”

云雀半眯着眼，嗓音又软又懒：“没事，我不冷。”

“现在不冷，待会儿就受凉了。”秦桓升语气轻柔，但听上去不容拒绝，“乖，赶紧去穿上。”

云雀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转身挪回屋里。


再出来时，桌上已经盛好两碗汤，汤的表面漂浮一层金色的油珠，还有青绿葱花点缀，色香俱全。

可不知为何，云雀忽然涌起一阵恶心的感觉。

“我不太想喝。”他把汤往前推了推，有些抗拒。

“为什么？”秦桓升诧异地看向他，问：“平时不是很喜欢的么？”

云雀摇了摇头，只觉得面前这碗鸡汤十分油腻，散发出来的肉腥味让他头晕反胃。

不想还好，越想越难受，他弯下腰，捂嘴干呕起来。

秦桓升一愣，连忙起身，道：“你这是怎么了？”

云雀小脸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道：“我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就别喝了。”秦桓升把汤拿远，抬手按揉他的后心，手掌宽厚，力度适中。云雀靠在秦桓升怀里，过了半刻钟，那股难受的劲儿才渐渐下去。

“可能是那碗酸果汤的缘故，”云雀拧着眉，虚弱地说，“我不能喝太冰的东西。”

秦桓升认同地点点头，“一冷一热，身子自然受不住。我去给你煮点粥，暖暖胃。”

说完把他抱回屋里，拿棉被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叮嘱道：“我就在院子里，有事叫我。”

云雀闭眼应了一声“好”。


晚夜静谧，空中挂着一轮明月和几颗碎星。秦桓升盯着炉子里飞溅的火星，陷入沉思。

云雀胃口一直都很好，什么都能吃，什么都不挑，是最好养活的了。今晚突然说没胃口，实属反常。

而且按理来说，中午喝的东西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早该消化了才对，没道理现在还会难受。况且云雀说话没鼻音，既没流鼻涕也没咳嗽，也不像是染了风寒的样子。

秦桓升倏然产生一个猜测——该不会是怀了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呼吸都快了几拍，心跳更是怦怦加速跳动。

他知道双儿是能受孕的，只是没那么容易受孕，但总归还是有这个可能。


这么一想，秦桓升端粥的手都在发抖，粥水险些洒出。他稳了稳心神，推门进屋，对云雀说道：“好了，来趁热喝。”

云雀翻身下床，朝他甜甜一笑：“谢谢相公。”

秦桓升深吸一口气，道：“我出趟门，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云雀拿汤匙的手一顿，抬起头道：“没必要吧，我又没生病，不至于要看大夫的。”

秦桓升自顾自道：“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说完便急匆匆夺门而出，留云雀一人坐在屋里，一头雾水。


两刻钟不到秦桓升就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迈的老头，约莫六七十岁，留着长长的花白胡须。秦桓升给他倒一杯茶，恭敬道：“严大夫，麻烦您了。”

严大夫年轻时曾是宫里的郎中，什么大大小小的疾病都见过，在云水村德高望重，医术高明，秦桓升给了他不少银子才肯来。

见到云雀的第一眼，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很快回神，道：“夫人先伸出手来，老夫替你把把脉。”

云雀依言拉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严大夫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秦桓升神情依旧镇定自如，只不过两眼紧紧盯着严大夫，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反应。

过了良久，严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秦桓升没来由一阵紧张。

云雀则半天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很，健健康康没有毛病，不懂这个大夫为什么一脸沉重。

“老夫判断不错的话……”严大夫看向他们俩，一字一句说道：“夫人这是喜脉。”

“啊？”云雀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秦桓升唰地站起身，情绪难得有些失控。

“公子先别激动，”严大夫看他一眼，道：“夫人体质特殊，这胎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

秦桓升狂喜的心瞬间跌回地面，他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请吩咐。”

严大夫取出一张纸，一边写一边说道：“夫人这段时间应该是有剧烈运动，饮食也没忌口，所以心率过快，胎像不稳。”

云雀心虚地垂下眼，不敢吱声。

“今后饮食需注意几点，”严大夫一脸严肃地道，“不沾油辣，不沾荤腥，尽量清淡爽口，切莫贪凉。”

秦桓升忙不迭点头。

“还有，”严大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说道：“三个月内忌行房事。”

云雀蓦地脸红了。

今天下午他才跟秦桓升闹了一场，用的还是那么激烈的姿势……

严大夫没有明说，但语气明显有责备的意味，“双儿的身体不比寻常女子，落胎容易怀胎难，一旦落胎将会造成巨大的伤害，到时候用再贵的药材都补不回来。”说完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头三个月最关键，我建议你们分房睡，否则酿成大祸后悔都来不及。”

秦桓升虚心受教：“明白了。”

严大夫见他态度诚恳、认真懂事，看上去是会疼媳妇儿的，语气稍微有些缓和：“我再开几副安胎药，坚持喝两个月，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好处。”

秦桓升颔首道：“多谢大夫。”


将大夫送走之后，秦桓升大步迈回屋内，一把抱起云雀，在原地转了几圈。

云雀急忙拍他胳膊，“孩子，小心孩子！”

秦桓升恍然回神，小心翼翼把云雀放回床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云雀笑了笑，道：“这么开心呀？”

秦桓升“嗯”一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嘴角上扬的弧度根本收不住。

见他高兴，云雀也高兴，他抬手摸摸肚子，为新生命的到来感到欣喜。不过回想下午的情形，他仍然心有余悸。

“你下午还……”云雀咬住嘴唇不说话了，颇有些埋怨地瞪着秦桓升。

秦桓升自知有错，低声道：“我下午不该碰你。”

云雀哼唧一声，道：“接下来三个月你都不能碰我。”

想到这茬，秦桓升不禁苦笑一下，本来激动的心情都渐渐平复下来。

他不是重欲的人，只有面对云雀的时候才会血气方刚，毕竟爱与欲从来就不是分离的。秦桓升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

只不过有欲望不代表有爱，有爱一定代表有欲望。面对不爱的人，欲望可以战胜一切；但面对爱的人，一切都可以打败欲望。

对于秦桓升而言，禁欲只是冰山一角。当初为了购置彩礼，他几乎倾尽所有积蓄，不仅花光多年攒下的俸禄，还把造水车的大部分利润贴了进去。

这些云雀都不知道，秦桓升也没打算告诉他。不过是为值得的人做值得的事，想到今后云雀和未出世的孩子能待在他身边，那一切牺牲就都有价值了。


第二十章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桓升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床褥，铺在地上。

云雀撑着脑袋看他，道：“地板多硬啊，睡着肯定不舒服。”

“没事，”秦桓升哗啦一下铺开床垫，“铺层垫子就不硬了。”

自从入秋以来，气温越来越低，尤其夜里更深露重，地板又冷又硬。想到秦桓升要这样睡好几个月，云雀心里就过意不去。

秦桓升心疼他，他也会心疼秦桓升。更何况身边突然少个人，床榻显得空落落的，他一个人睡不习惯。

“你别铺了，”云雀拍拍身侧的位子，道：“上来睡吧。”

“不行，”秦桓升探过身子，凑到云雀面前，道：“我们得听大夫的话。”

云雀撇撇嘴，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道：“那你以后就这样睡啊？”

秦桓升捉住他的手，道：“嗯，这样挺好的。我就在床下，你掉下来我还能接着。”

“我才不会掉下去呢。”云雀鼓鼓脸，抓起被子倒回床上，“不早了，那我睡啦。”

秦桓升闻言吹灭蜡烛，屋内霎时一片漆黑。云雀闭上眼，感觉额前拂过一道温热的气息，转瞬即逝，快到像是错觉。

他又睁开眼，坐起来，看着秦桓升。

秦桓升仰躺回地上，双手抱于脑后，笑着道：“看我做什么？快睡吧。”

云雀摸摸额头，“哦”了一声，脸颊隐隐泛红。

一夜酣梦好眠。

同许多孕期中的人一样，云雀睡醒就吃，吃完又睡。秦桓升把他照顾得仔细，生怕有一丝一毫出错。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树叶哗啦啦掉，地上不知不觉堆了厚厚一叠，光秃秃的枝干没风也会晃。

云雀日益显怀，不仅肚子开始鼓起，腿脚也有浮肿的迹象。身材的变化直接导致行动越來越笨拙和艰难，好在肚子里的孩子不怎么折腾他。

秋去春来，这天上午他和秦桓升一起去集市买布料，出门才一刻钟，他便觉得腰软腿酸。

秦桓升见他皱着一张脸，不停捶腰，想抱他。云雀知道现在自己胖了不少，肯定很重，何况路上人来人往的，他没脸要秦桓升抱。

“你是觉得我抱不动你？”秦桓升挑了挑眉，对他的拒绝有些意外。

云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点头道：“我胖了好多斤，你还是别抱了。”

秦桓升道：“真的不要我抱？”

云雀继续点头：“真的。我们快走吧。”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秦桓升打横抱起。

云雀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周围投来好几道惊奇的目光，云雀余光一扫，慌忙道：“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秦桓升一手抄着腿弯，另一手托着腰背，轻轻松松地边走边说：“走不动就别逞强。你相公虽然腿不太利索，但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云雀脸一红，不说话了。

他把头埋进秦桓升怀里，尽量无视周围村民的窃窃私语，等走到铺子的时候才被放下来。

店铺老板娘大老远就看见他们了，热情地上前说道：“两位客官，快快请进。”

秦桓升点点头，牵着云雀的手踏入店门，开门见山道：“这儿最软最舒适的料子拿来瞧瞧。”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翻箱倒柜，取出几匹丝绸般柔软顺滑的布料。

秦桓升依次摸了一下，云雀也跟着摸了摸，“哇”了一声。

老板娘是个会说话的，见云雀大着肚子，便笑眯眯说道：“是买给夫人穿的吧？客官您可太有眼光了，这是店里卖得最好的料子，好多大户人家的太太都喜欢呢。”

秦桓升点一点头，道：“帮忙量一下他的尺寸，做件宽松点的内衫。”

老板娘爽快地说：“好嘞！”

云雀偏过头问：“不是给孩子买吗？”

秦桓升笑一笑，道：“都买。”

结完账，云雀抱着新衣裳爱不释手，一回家就赶紧洗好晾在院子里。晚上临睡时，他迫不及待穿上已经晒干的衣裳，在秦桓升面前转了一圈，道：“你看合不合身？”

秦桓升撑着头看他，“合身。”

云雀原本身材瘦小，全身上下没几两肉，胳膊和腿都是细细的，仿佛一折就会断掉。这段时日长了些肉，比以前丰腴不少，不再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甚至还平添一丝成熟性感的味道。

秦桓升掏出一件肚兜，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云雀愣了一下，讶异道：“你还买了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秦桓升随口说道：“前些时日买的。当时看到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肚兜是红色的，但并不艳俗，上面绣着几只喜鹊，停驻梅枝，瞧着活泼可爱。

云雀适合红色。他皮肤白，五官精致，哪怕胖了也别有韵味。秦桓升解开他的内衫，两团白软的奶子弹出，跟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

“大了不少。”秦桓升狎昵地碰了碰，“肚兜该穿不下了。”

云雀不相信自己胖了那么多，脱口而出道：“哪有，我肯定穿得下。”

他自己褪下衣裳，露出大片赤裸泛粉的肌肤，抓着肚兜往身上套。

“傻瓜，”秦桓升笑着捏起垂落一旁的绳子，道：“不是这么穿的。”

云雀这才发现自己套反了，红着脸又脱下来，由着秦桓升手把手教他穿。

先是一根细线牵住脖颈，再是两条丝带束住纤腰。

“这得往里拢，不然罩不住。”

秦桓升捧起两团乳肉，面不改色地往中间拨。布料不多，堪堪遮住胸口，两团乳肉在挤压之下高高鼓起。圆润的肩头和小巧的锁骨裸露在外，后背反射着莹润的光，腰部上方急速向下收紧，至臀部处再以圆球状翘起。


买肚兜并不是秦桓升临时起意。云雀平时在家只穿一件内衫，雪白的布料紧紧贴着身子，严丝无缝，胸前两点红樱几乎肉眼可见。再加上这段时日胸脯丰满了不少，两团圆鼓鼓的奶子总是一颤一颤的，粉红的奶头也跟着轻轻晃动，总是看得秦桓升欲火中烧。

奈何他又不能把云雀怎样，最多也就揉几下解馋，体内的躁热完全无法平息。


云雀坐在他腿上，明显感觉到他下身的变化。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非常熟悉，云雀知道秦桓升想要了，果然他才挪了下屁股，就被秦桓升抬手一拍，哑声道：“别乱动。”

云雀“哦”了一声，小声地说：“我们好像很久没做了。”

“嗯，是很久了。”秦桓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他的后背，阖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雀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道：“已经过了三个月啦。”

秦桓升睁开眼，噙着笑意问他：“所以呢？”

云雀睁大眼睛，道：“所以你可以弄我了。”

秦桓升故做沉思状，“不好，万一伤着孩子怎么办？”

云雀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别太用力呀，轻轻的就不会伤到孩子。”

秦桓升笑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轻轻的”，平时床下他有多宠，床上就有多狠。他真怕自己力道控制不好伤到云雀。

可惜腿上的人不这么想，云雀已经抬脚把裤子脱了，全身上下仅留一件肚兜，脱完还指挥秦桓升赶紧抱他去床上。

秦桓升不敢压着他，只能扶着他的腰让他自己来。云雀额头沁汗，两手捧着肚子小心翼翼往下坐。

许久没被造访的花穴被撑得极大，平滑漂亮没有一丝缝隙。孕期中的人敏感多情，云雀被随便弄几下就有了感觉，嘴里开始嗯嗯啊啊叫个不停。

秦桓升悬着一颗心，力气始终有所收敛，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极尽克制的温柔。

时间被拉长，感官被放大，屋外积雪消融，云雀喘着气，失神地看向窗外。春夜的第一场雨飘了进来，细细绵绵，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不知不觉就湿透了全身。


第二十一章
孩子出生在早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万物复苏，生灵叠着生灵欣欣成长。

羊水破的时候云雀正在用饭，先是腹部传来一阵钝痛，接着大股半透明液体从下身流出。

他吓了一跳，赶紧叫秦桓升去请产婆来。

秦桓升难得手忙脚乱，临走前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三步一回头，恨不得带他一起走。

“你快去吧，”云雀躺在床上催促道，“快点，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秦桓升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又以最快的速度领着产婆回来。

攸关性命，产婆迅速进屋关门，同时不忘吩咐秦桓升烧盆热水。


云雀生得稚嫩，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小，就像个半大不大的孩子。饶是产婆接生过无数人，此刻看他也难免心生怜惜。

秦桓升则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中途产婆出来几次，端的都是浸满血水的盆子。

秦桓升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拦下产婆，语气急切道：“您让我进去吧，有我陪着兴许会生快一些。”

产婆同意了。


云雀比秦桓升想象中坚强，全程没怎么喊疼，反而还笑着宽慰秦桓升。若不是攥着床单的十指几乎发白，秦桓升险些就相信他的话了。

“你怎么杵在那儿啊，过来呀。”云雀脸色苍白，面容虚弱，却还能分神看他，扯着笑道：“别愁眉苦脸的，我一点也不疼。”

秦桓升走上前，入眼先是被血染透的床单，再是云雀布满冷汗的脸。这小小的屋子里满是浓浓的血气，秦桓升屏住呼吸，身形僵硬，似乎随时就要喘不上气。

稍一呼吸都是钻心刺骨的痛，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这种疼痛胜过过去几年受的所有伤。

秦桓升此时此刻全然没有云雀一半的镇定。

云雀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你生还是我生呀？”

产婆见他还有力气说笑，不禁有些头疼，“夫人，你还是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云雀吐吐舌头，注意力很快被下身撕裂般的痛楚夺去。

原来生孩子是真的疼，就好像被人用斧头硬生生劈成两半，疼痛不会干脆利落的结束，而是一阵一阵缓慢又持久地折磨人。

“夫人再加把劲儿，”产婆鼓励道，“孩子的头就要出来了。”

这声音像从云端飘下来似的，云雀听不清，眼冒金星，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身下，嘴唇被自己咬得破皮流血都没察觉。

秦桓升把手伸到他面前，道：“咬我的手。”

云雀顾不得许多，张嘴嗷呜一口咬住他的胳膊。

两排牙印深深凹陷在肉里，秦桓升眼睛一眨不眨，有血冒出都不动一下。

他想跟云雀一起痛。虽然这痛是九牛一毛，但他还是想这么做，好像这样就能将云雀的痛苦转移一部分到他身上。


“出来了！”产婆欣喜道，“恭喜恭喜，是个男娃！”

云雀本想看一眼孩子，但力气消耗殆尽，实在撑不住，两眼一闭，陷入了昏迷。

秦桓升无暇顾及孩子，他紧张地问产婆：“他怎么晕过去了？不会有事吧？”

与此同时一道嘹亮的哭声响起，产婆抱着孩子轻轻摇晃，道：“夫人只是累了，睡一觉便好，无需担心。”

秦桓升这才放心下来，看向臂弯里的孩子。

小脸皱巴巴的，两只眼睛紧紧闭着，嘴唇肉嘟嘟的，嚎了几声就不哭了。

看不出像谁。

不过生孩子实在对身体亏损太大，云雀有没有留下阴影不知道，反正秦桓升是暗暗发誓不会再要第二个孩子了。


生完孩子，云雀足足休养了一个月，秦桓升比之前更上心，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各种补品喝。

到了晚间，等孩子睡着之后，秦桓升才轻轻爬上床，从背后搂住云雀。

云雀已经快睡着了，又被他动静唤醒，迷迷糊糊道：“孩子睡了？”

秦桓升低声道：“睡了。”

云雀“嗯”了一声，困意渐渐消散，直起身子说道：“我给你揉揉肩吧。”


这段时日，秦桓升不仅要赚钱养家，还得一人照顾娘俩。云雀想帮忙，秦桓升却根本不给他下床表现的机会。是以，秦桓升这个月基本没睡觉，脸上的疲累与日俱增。

“这个力度可以吗？”云雀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孩子，否则受苦遭殃的还是秦桓升。

秦桓升拍拍他的手，道：“可以，很舒服。”

云雀闻言点点头，专心致志继续按揉，边揉边同秦桓升说话。

这些天来，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便思考自己今后能做什么。

他不是娇气难养的家雀，也不是甘受庇护的金丝鸟，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想依附着秦桓升度日。

“你说我以后去教人唱歌跳舞如何？”云雀从身后爬到身前，顺势倒入秦桓升怀里。

秦桓升知道他通晓琴棋歌舞，确实可以当作一条谋生之路，不过现在不急，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养好身子。

“嗯好，以后再说。”云雀慢慢闭上眼，闻着秦桓升身上的味道，安心踏实地准备入睡。

秦桓升抬起手，反复抚摸他的小腹，像在对待最珍贵易碎的宝物，他道：“雀儿，谢谢你。”

云雀又睁开眼，“谢我做什么？”

秦桓升似是陷入回忆，缓缓道：“我行军多年，早已看淡儿女情长，也见惯了生死离别。怕耽误人，我其实从未想过成家。”

听他这么说，云雀集中精神，困意再次全无。

“直到遇见你。”秦桓升笑了一下，“你曾说老天待你不薄，让你在云水遇着我。其实是我三生有幸，得以娶你为妻。”

“不不不，别这么说。”云雀连忙摇头，“你待我好，救我命，不嫌弃我的过去，我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秦桓升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然后额头相抵，道：“两个不幸的人相遇，倒成了幸运的事了。”

云雀用力点头，“我们就是世间最幸运的人，将来孩子也一定会很幸运很有福气的。”

秦桓升望着他的眼睛，道：“你要知道，在我心里，孩子永远第二，你是第一。”

云雀羞赧地笑了，“我也一样。在我心里没有什么能超过你。”

秦桓升勾了勾唇角，回应他一个轻柔却珍重的吻。

月色荡着清波，光影似层层涟漪。二人如天鹅交颈一般说着悄悄话，两颗心在耳鬓厮磨中挨得极近，极近，怀揣着不言而喻的情意，共同进入甜蜜梦境。



【全文完】


番外

（一）酷暑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

秦桓升靠在沙堆背后，皮肤被晒得破皮皲裂，滚烫的汗水啪嗒掉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上已经干瘪的水袋。

他已经四个时辰没有进水了。

这在军营是常态，他早就习惯。只是现在迫在眉睫的不是水源紧缺，而是胡人又一次大举入侵边关。秦桓升和其他将士在原地稍作休息，保存体力，时刻准备浴血奋战。

“秦哥，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你打算回家么？”

说话的人叫高迁，跟秦桓升并肩作战有一年多的时间，年纪比秦桓升还小好几岁。

秦桓升尽量忽略喉咙灼烧般的痛感，言简意赅道：“不回。”

高迁叹口气道：“我倒是想回，只是这仗还没打完，想回也回不去啊。”

秦桓升精神紧绷许久，现下没有多余的精力同他讲话，只淡淡地“嗯”一声算作回应。

高迁没注意这么多，接着道：“我媳妇儿还怀孕了呢，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知道她肚子多大了……”

秦桓升望着漫天卷地的黄沙，沙哑道：“再熬一熬，马上就能回去了。”

“是啊。”高迁感慨道，“等边关收复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

秦桓升在心里默默读了一遍，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

“秦哥，你难道不想媳妇儿吗？”高迁的嘴唇已经干燥起皮，他艰难地咽口唾沫，好奇地问道。

秦桓升微笑道：“我还没成家。”

“那你父母呢？”高迁道，“二老在家肯定惦记你。”

秦桓升摇了下头，“我父母已经去世了，家里没人。”

高迁自知失言，抬手摸摸鼻子，讷讷道：“这样啊……”

秦桓升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无碍。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至亲至爱之人，心中少份牵挂，哪怕有一天战死沙场，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二）早春

云雀又被桑嬷嬷打了。

他下午跳舞的时候摔了一跤，砸了客人的场子。桑嬷嬷给他一顿鞭子当作教训，同时还罚他晚上不许吃饭。

桑嬷嬷教训人的时候喜欢用细竹条，别看它像柳枝似的轻轻飘飘，实则抽在皮肉上又狠又重。抽下去的一瞬，那股狠劲儿仿佛能穿透肌肤，嗖嗖直达四肢百骸。

云雀背部全是火辣辣的血痕，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能一动不动趴着，实在痛得受不住了，他就抓起被子狠狠咬住，哭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雀儿，开开门，我给你拿了药膏来。”

屋外说话的人叫柳莺，比云雀大三四岁，是宜春院鼎鼎大名的头牌。

“姐姐，你走吧，”云雀闷声闷气地说，“不然被桑嬷嬷看见了，连你一起挨罚。”

柳莺已经不知道偷偷帮云雀多少次了，每次云雀被罚，柳莺都会悄悄给他送饭送药。

这事儿肯定瞒不过桑嬷嬷，至于桑嬷嬷为什么不阻止，估计是看在柳莺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好雀儿，姐姐就进来看你一眼，看完就走。”柳莺压低声音说道。

云雀只好起身，龇牙咧嘴地去开门。

“哎唷，眼睛怎么红成这样？”柳莺看他两只眼睛跟兔子似的又红又肿，不禁有些好笑，“你又不是第一次挨罚，怎么还掉起金豆豆了？”

云雀瘪瘪嘴，趴回床上，惨兮兮地说了声“好疼”。

“男孩子还怕疼？疼还不肯擦药？死鸭子嘴硬。”柳莺嘴上嫌弃，两手却赶紧替他抹匀药膏。

柳莺为人温柔善意，对云雀一直很好。每每看到云雀，她总会想起自己已经去了的弟弟，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在一场瘟疫中丢了性命。

“姐姐，你帮我看看后背，”云雀嘶一口气，道：“我觉得不对劲儿，这次怎么这么疼啊？”

柳莺看着他满背的伤痕，道：“上次的伤还没结痂，今天又给打回去了。旧伤新伤叠一块儿，不疼才怪呢。”

“原来如此！”云雀捶床道，“我就说嘛，往常这点小伤我都不当一回事儿的，今日真是……哎呀好痛！姐姐你轻点！”

“今日真是什么？”柳莺白他一眼，手上的力道稍稍放轻，“男孩子坚强一点，别老把‘痛痛痛’挂嘴边。今日真不是我说你，但凡你肯多花一点心思，好好跳舞，下午还会出那样的糗事儿吗？还会被嬷嬷打吗？还会趴在这儿哎呦哎呦叫痛吗？”

云雀委委屈屈地说：“不会。”

“算你有点觉悟。”柳莺顿了顿，继续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每回大家伙儿练舞的时候，你都悄摸摸躲到最后一排。怎么？桑嬷嬷看不见你偷懒，你就以为所有人都看不见了？”

云雀脊背一僵。

柳莺轻哼一声，道：“等你伤好了，我亲自监督你练舞，每天至少三个时辰，绝不能再出岔子。”

每天？三个时辰？

云雀开始装聋作哑。

柳莺捏他耳朵，“怎么不说话，听到没？”

云雀更委屈了，他把头埋进被窝，闷闷道：“听到了。”


（三）寒冬

高迁战死了。

他的尸体横陈荒野，被胡人的刀枪牢牢钉入地里。北风呼啸，风声如泣如诉，秦桓升拖着没有知觉的左腿，踉踉跄跄扑到他身前。

“高迁，高迁？”他颤抖着手，探了探高迁的鼻息。

没有气了。

秦桓升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

刚才还同他说话的人，活生生的人，转瞬间就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秦桓升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哆哆嗦嗦地开始翻高迁的袖子。

他翻到一封遗书。

上战场前，每个将士都有写遗书的习惯。高迁的遗书行文简略，字迹潦草，可见下笔时有多匆忙。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遗书承载的情意——没有杀戮时的狠戾，没有死亡时的惊惧，只有对心上人的脉脉温情。

遗书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秦桓升用指腹抹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里。

八月十五那天，他去了一趟高迁的老家。

在上次那场战争中，秦桓升的左腿受了重伤，走山路十分不便，找到高迁的家花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

“你找谁？”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站在门口，有些疑惑，也有些警惕地盯着秦桓升。

秦桓升看向她臂弯里的婴儿，心中顿生几分苦涩，他问道：“您是高夫人吗？”

那名女子神色剧变，“怎么了？”

秦桓升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封泛黄的遗书，高夫人见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不，这不可能……”

秦桓升把遗书放进她手里，低声说道：“节哀顺变。”

高夫人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秦桓升别开眼，又说了一句“保重身体”，随后忍着左腿的剧痛，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高家。

他有意识加快脚步，却仍然听到了高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划破长空，惊起枝头鸦鹊，那样凄厉，那样哀恸。

遗书已至，高迁却依旧躺在遥远的苍凉大漠。秦桓升身不由己，无法替他收尸，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踏上回家的路，也算尽了袍泽之谊，还望高迁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四）霜秋

宜春院来了一桩生意。

有户人家扬言出一千两银子，买院里还是清白身的男妓。

桑嬷嬷第一个想到了云雀。

宜春院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陪酒能赚钱，弹琴能赚钱，唱曲儿能赚钱，陪床更能赚钱。

但云雀是个例外，他不仅不赚钱，还老是赔钱。

这也没办法，谁叫他嘴不甜，不讨客人欢心，姿色在院里也就中等，没人愿意点他的牌子。偏偏他还不老实，总爱惹是生非，经常要桑嬷嬷亲自出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这桩生意像一场及时雨，桑嬷嬷巴不得赶紧甩了这个麻烦精。

临行前一天，云雀敲开柳莺的房门，红着眼睛道：“姐姐，王家明早来接我。我无亲无故的，只想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柳莺的眼睛也有点红，她道：“到那边照顾好自己，别随便给人欺负了，知道么？”

云雀点点头，过了半晌，他吸吸鼻子道：“我好舍不得你。”

柳莺闻言背过身子，抹了抹眼角。

云雀拉住她的衣袖，道：“要不我不走了。我去跟桑嬷嬷说，让她换成别人嫁过去。”

“说什么胡话！”柳莺斥责道，“这是好事，你该珍惜才是。”

云雀不解道：“这怎么会是好事？”

“傻瓜，你也不仔细想想，”柳莺转回身，放慢语速道：“娶你的虽然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但好歹是正经的大户人家。你嫁过去，吃穿不愁，还有基本的自由，能过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当然比困在这乌烟瘴气的院子里强。”

云雀没懂她的意思。

他不稀罕什么自由，他只知道从今以后，很难再遇到像柳莺一样待他好的人了。

想到这里，眼眶一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别哭，”柳莺拿帕子擦他的脸，恢复平常的语气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不在你身边，以后怎么哭着喊痛都没用，你只能靠你自己。”

云雀抽噎着点头。

柳莺轻叹口气，道：“不早了，回去睡罢，不然明早起不来了。”

云雀一向听她话，闻言垂下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第二天上午，宜春院门口好不热闹，锣鼓鞭炮震天响，街边的百姓纷纷探头观望。

桑嬷嬷亲自出来，送云雀踏上王家的红轿子，两眼笑得缝儿都看不见，平生第一次对云雀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

云雀心不在焉，没注意她态度的转变。

轿夫不知何时抬起了轿子，颠簸摇晃中，云雀忽然希望再看一眼柳莺姐姐。

再看一眼，一眼就好。

云雀掀开帘子，望见宜春院门前站满了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没有柳莺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失落，余光就瞥见门口突然跑出来一人。

云雀眼睛一亮，挥着胳膊大声喊道：“姐姐，姐姐！我在这儿！”

柳莺气喘吁吁地追上轿子，不顾桑嬷嬷的阻拦，拼尽全力扔给他一个荷包。

荷包又鼓又圆，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外面则绣着三两只小巧的喜鹊。针线精巧密致，栩栩如生绣出鸟儿的娇憨神态。

这出自柳莺之手。云雀攥紧荷包，从轿子里探出脑袋，定定地望住柳莺越来越小的身影，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姐姐……”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柳莺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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