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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巷》作者：门徒同学
　　文案：
　　他说他爱过。强强，战争。

　　Original Novel - BL - 长篇 - 完结
　　现代 - 暗黑 - 军政 - 强强

　　被逐出家门的冷竹见了一个客人，这个客人是哥哥的情夫松品。
　　松品表示，只要冷竹杀了哥哥冷杉，他就帮冷竹夺回冷家。
　　简介：强强，犯罪，战争，现代，微架空。
　　CP：冷杉x松品，山槐x冷竹


第1章 山槐
　　见到松品的时候，冷竹差点没认出他。
　　因为松品只穿了一件睡衣，脚上也只有拖鞋。他的手拿着枪，一个人开着车来的。
　　在冷竹的记忆里，松品是绝对的体面和英俊。英俊到什么程度，那是电视上看和真人差不离，甚至真人还更好看些，毕竟他身上总有一股非常舒服的香水味，配上得体的西装或衬衫，那是不是明星胜似明星。
　　他记得他哥哥是这么形容这个人的——他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周围都亮了。
　　所以冷竹不奇怪哥哥为什么喜欢这个人那么多年，谁不喜欢松品，谁都喜欢，只要是没深交的，谁都想和松品说上几句话。
　　这喜欢不仅是女人，男人也一样。
　　而这枪——松品是不需要拿枪的，他身边有很多保镖拿枪。
　　“你来干什么。”冷竹说，说着看了看门外，确定松品身边没带着别人。
　　松品说，让我进去。
　　冷竹拦住了他，看向他的枪。松品很干脆地把枪给了冷竹，自觉地让冷竹搜身。
　　身上有几条车钥匙，一个打火机和一包烟，加上手枪，冷竹全放在了桌面。他让松品进来锁门，自己去满了两杯酒。
　　其实冷竹不算认识松品，尽管很多年前努力认识过。但松品这类人他高攀不起，那可是你送了一箱子的钱人家都不稀得看你一眼的地位。
　　所以冷竹很好奇哥哥是用了什么手段搞到了这个人，对，松品是冷竹哥哥的情夫，这不是秘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他也记得哥哥总算和这人干了一炮之后说了什么，哥哥说——我爱他，你别不信，我真的爱他。
　　冷竹觉着这不是爱，这是操爽了的感慨。他从来没看好哥哥冷杉和松品的感情，因为正如松品看不起冷竹一样，他又怎么会看得起冷杉。大家都是冷家的，射出来的东西都差不多。
　　冷竹把酒递过去，他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干什么，一个人来，我担心自己招待不了。
　　松品喝了一口酒，休息了片刻才说话，他说，帮我做件事情。
　　冷竹说什么事，我很贵的，不知道你付不付得起。
　　“帮我杀了你哥哥。”松品说。
　　冷竹看向松品，理解了一下这句话。掏出一根烟点燃，含在嘴里。
　　“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松品又说。
　　冷竹扬眉，把酒瓶的盖子拧上。
　　“我不想再耗下去了，帮帮我，”松品道，“你帮了我这一次，我也一定帮你。”
　　哦，对了，冷竹给他哥赶出来了，没有松品的提醒他还忘了这茬，算到这时候，大概已经三年。
　　冷竹轻笑，也跟着坐下，杯子里的酒喝了几口，把烟盒丢给对方。他说咋地，你当年也是用这方法把冷杉骗到床上吧，“那么多年玩腻了，也没必要灭口啊。”
　　但松品没有笑，他盯着冷竹，片刻后，补充——“杀了他，我帮你夺回冷家。”
　　这话一出，冷竹放下杯子。
　　松品看着不像开玩笑。
　　冷竹喷出了一口烟雾，眯起眼睛。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松品的穿着，再看向桌面的枪。
　　“他扫了你的宅子，”冷竹道，“带走了谁？”
　　“松远，”松品捏紧了杯子，“我……我弟弟。”
　　好样的，怎么哥哥的事，总麻烦到弟弟。
　　冷竹不喜欢这样的做事方法，看样子松品也不喜欢。


第2章 
　　冷竹站了起来，他拿走了松品的枪，把松品留在客厅，自己走进了房间里。他拿着手机翻找着，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其实他不想打这个电话，因为面子不允许。不过不找他还能找谁，冷竹身边没有更信得过的人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很安静。和冷竹与这人认识的那么多年一样，有事没事对方也不会出去逍遥。他喜欢一个人坐在那个房间里，如果冷竹没有猜错，他的手边大概还有几个空瓶子。
　　很多年前冷竹就是在这个人喝多的时候凑上去，凑一次，被推开，然后又凑，又被推开，到第三次凑，对方没推开他。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他似乎都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酒精味。仍然和很多年前一样，那味道能透过千山万水，钻进他的鼻腔，再把他也弄醉了。
　　冷竹说，是我。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问，什么事。
　　冷竹说，松品来了。
　　那边的人又沉默一会，说，所以呢。
　　冷竹说，来找我吧，我们一起商量这事。
　　“商量什么事？”对方再问。
　　冷竹把玩着手里的枪，冰凉的玩意都给他摸热了。他把枪轻轻地摁在窗子边，深吸一口气，道——“杀了他。”
　　那边继续沉默着，好半晌才问——“杀了谁，杀了松品，还是杀了你哥。”
　　冷竹笑了，他没有回答。对方把电话挂断，冷竹把手机丢到一旁。窗外的夜色很好，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时间。这不仅对冷竹来说是这样，对他哥来说也是这样。
　　所以说冷家的人没什么不同，长得不一样，可是射出来的东西，差不多。
　　冷竹从房间走出来，那个精致的男人便紧张得酒都拿不稳。他说你打电话给谁了，你不能通知警察，否则冷杉肯定干掉我弟弟，他在警署里面有太多的人，他——
　　“我没有无聊到报警，”冷竹坐下，这一回他认真地看着松品，说，“我哥的条件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带走你弟弟。”
　　松品犹豫了一会，道——“他要我去见他，要……换我。”
　　冷竹哈哈大笑，他说你和他那么多年，你怕什么见他，反正不就是脱个裤子的事，你这么做也不是一两回了，他鸡巴什么尺寸有多少纹路都摸得清楚，你——
　　“他要杀了我。”松品打断了对方。
　　冷竹收拢了笑容，继续点了一根烟，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闹成这样，不过也好理解，毕竟松品这个人——之前说了，不和他深交的人都想与他说上几句话，而和他深交了的，太多人想要干掉他。
　　“你到底打给谁了。”松品等了一会，还是放不下心，又问。
　　冷竹把打火机丢给对方，又把枪放回桌面，说另一个想杀你，但或许不会杀你的人——“山槐。”
　　听到这名字，松品马上站起来。
　　他说你这不是害我吗？你让他来，他都不用听我说条件就开枪毙了我。你这是个什么意思，你不想回冷家了是不是，那么大的军火生意放在那里，你不要了是吧？我告诉你冷竹，就算今天我弟弟给人杀了，我敢保证，你和你哥一个都别想过！……
　　这就是冷竹讨厌松品的原因。即便是来求人，他也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看着他的暴跳如雷，冷竹微微皱起了眉。
　　那把枪就放在桌面上，不过就像松品拿着枪却自愿给他搜身一样，他料想松品也没种把枪拿起来，对自己扣下扳机。


第3章 
　　山槐还是来了，尽管接了电话之后，他有想过这么放置不理。
　　他和冷竹已经清楚了，这清楚是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最好是当没认识过，也就当他那么长时间的感情都打了水漂。
　　冷竹毕竟长大了，很多事情不再由山槐说了算。而且学会了忤逆自己，也说明冷竹有了力量。山槐不能把他当成十几岁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小瘦子，他已经和他一般高。
　　是的，很多年前，冷竹是冷老大嘱咐给他带着的。
　　冷家做军火起家，山槐跟着冷老大跑过船。
　　山槐是没有碰过军火生意的，当年接触到冷家，也是因为一批军火要走到隔壁，货要得急，又不是国家明面上的账，于是只能通过他们这些走私的拿船。
　　那时候山槐只是个跑点货的小逼崽子，当天出船，阿大一个电话打来说腾空他的船，不去接糖了，要他等消息。
　　山槐还以为是线路给针插了，腾空了货就坐在码头抽烟。他等着巡逻的来查他的空船，琢磨着这一单不知道还给不给他跑腿钱。
　　然而他没等到什么穿制服的人，反而等来了一辆卡车。那卡车走下来两个年轻人，尾随的轿车走下了更多。卡车的帆布挡板一掀开，那油味是扑面而来。尽管都给箱子封着，但山槐还是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
　　他赶紧灭了烟就去帮手，把那一箱箱的全怼船上。
　　而后那个从轿车上下来的人走过来，身边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山槐，一双眼睛里面是困惑和紧张。
　　中年男人说，你叫什么。
　　山槐报了名。
　　那男人点点头，他说去吧，天亮能到港吧。
　　山槐笑了，他说能，不然平时咋走的。
　　老人家明白了，挥了挥手，让几个小年轻跟着山槐上船。
　　这是山槐第一次运送这些东西，也是第一次被别的人拿枪监督着他开船。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他们国家最大的军火商贩之一，冷家。而和他差不多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却拿枪抵着自己，看着他在那摆弄着控制面板和船舵的，是冷家的专用打手之一，痕肖。
　　而那个怯生生的孩子——他就是冷家的第二个孩子，冷竹。
　　所以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机会说来就来。山槐在筒子楼长大，活到那时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他们筒子楼火拼。可是有那么一天他就和这群云端上的人接触了，就算没有后来的事，这牛逼也够他吹好多年。
　　痕肖说，天亮不到，毙了你。
　　山槐哈哈大笑，他说天亮到不了，他妈的不用你毙我，我自个跳下去。你妈逼你长了几根毛啊，你跑过水路没有，还指着我能在这海上给你偷梁换柱，吞了你的货。
　　所以天亮之前他们就到港了，搬货卸货，再空船回去。
　　回去的时候这痕肖就把枪收了起来，山槐起了一瓶酒，跟他对着喝。
　　山槐也醒水，他不问货的问题，但问钱的问题。他说这一趟我得多少，应该比我走货要多吧。
　　痕肖笑，他说是，能和你走货一回事吗。
　　山槐问，多多少。
　　痕肖给了个巴掌的数字。
　　山槐喜悦，他说兄弟，以后有这事你惦记着我，你看你枪指我一晚上，下次你再让我运，也不用枪指了。换一个人，你还得指。举着手挺累的，是吧。
　　痕肖不理他。山槐也没上心。
　　临了下车之后痕肖从来接的车上给了个皮箱，让山槐快点花了。


第4章 
　　山槐没想过冷老的人还会找他，毕竟和痕肖说这个也只是图一时嘴快。然而痕肖还真找他，所以群众基础是很重要的，有了群众基础，那是能铸造起台阶往上走的。
　　山槐之后又跟着痕肖跑了四次，每一次都是在等货的时候阿大来电话，让他腾空船。看得出这类军火商人比他们走毒的还谨慎，也不知道军火运过去了到底是得多少价格。
　　山槐所在的国家叫五河，为啥叫五河，起名人思维简单就体现在这，那是因为这国家有五条主要的河。
　　山槐所在的城市地处边界，是其中一条河，叫长河。而为啥叫长河，也很他妈简单，那是因为这地方有一条很长的河。
　　五河是一个被周围调侃的地方，因为他们禁黄禁毒禁赌，就不禁军火和私人武装。你说这有了私人武装，那他妈黄赌毒还不要啥有啥。
　　不过山槐就是个小屁民，他想不到那么高端的东西。只知道很多军火从他们这地方出去，有国家明面上的，但更多的则属于他们这些私人军火商贩。
　　不过五河确实文化生活贫瘠，就山槐住着的地方看过去，能看到对面国家那是一个灯火辉煌。所以他们国家的有钱人都喜欢到对面去消遣，正如对面有了什么麻烦，喜欢让他们去帮着解决一样。
　　他听说就在与他们对望的地方便是隔壁国家最出名的妓院之一，只不过他兜里的钱从来都仅允许他到港了就折返。
　　也就是跑货的这段时间，他和痕肖越来越熟络。
　　所以后来也不让他跑糖了，有时候痕肖来一个电话，告诉他等着，他就知道晚上又是闻着油味，把一箱箱的东西搬来卸去，驶向某一个港口。
　　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莫名其妙地就换了一个阿大。他的阿大没跟他说过换服务机构的事，只是联络的人再也没有阿大那边的人手，相反，全是痕肖和冷老的子。
　　山槐是在二十一岁跟了冷老的，有这个确切的时间，是因为痕肖有一天提着酒来，没有货，没有枪，没有钱，但有一句话——“冷老说给你换一条船，管个仓库。”
　　山槐那时候不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后来他知道，他是给看成蓝筹股了。
　　在后来的几年里他慢慢明白，冷老这个人是很注重基层工作的。当年痕肖十六岁跟了冷老干活，那是从娃娃抓起培养人才。所以即便山槐才二十一岁，但看着是个好苗子，那冷老就会给机会。
　　多年建立起来的忠诚是很难摧毁的，这是冷杉——冷老的大儿子——不明白的道理。
　　山槐的仓库很靠近冷老的其中一个别墅，这让山槐非常惊讶。因为这别墅不为放女人，也不为放钱，更不为放跑路的洞，只为了一个人而设立，那就是冷竹。
　　那年冷竹十四岁，还是个上中学的年纪。
　　但每逢周末他就会来到这个别墅，看着这些大哥哥们清货干活，收钱算账。
　　痕肖说这是冷老的接班人啊，不是老大，不是老三，就是这个冷竹。
　　山槐就是这样和冷竹认识了，这么算来，他们的感情可得有三十年了。


第5章 
　　山槐到了，他是知道冷竹后来搬去了哪里，只是他没有造访过。
　　山槐来的时候见到了松品，进了门二话不说对着松品就是一枪托。
　　松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给打趴了，刚想爬起来就对着山槐举起的枪口。
　　冷竹点了根烟假装没看到似的，等着山槐发泄了愤怒，再揪着松品那油光水滑的头发从地上拽起，摁回位置上时，冷竹才看向了对方。
　　松品是给揍得口鼻流血，但他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能说什么，当年山槐差点给人杀了，是松品干的。当初冷竹给人跪下，也是松品指使的。甚至当冷竹求哥哥替他说情，让松家放他和山槐一条路，可松品的人是追到了码头边上，让冷竹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兄弟，还是松品默许的。
　　没有一枪毙了他，是山槐看在冷竹的面子上。
　　他哆哆嗦嗦在杯子里满酒，杯子和桌面各一半。
　　山槐使了个眼色，让冷竹和他进房。冷竹进了房关上门就笑了，他说山槐哥你还是来了，你还惦记着我，是不是。
　　山槐没理他，拿过桌上的纸巾擦枪托上的血。
　　冷竹坐在山槐的旁边，他说山槐哥，那么久不见了，你抬起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山槐没抬头，只是低声道，我不是来跟你废话的。
　　冷竹收拢了笑容，他抓住了山槐擦枪的手。山槐扯开，冷竹再抓。山槐抬起头，推了冷竹一把，“你不要过分了，我们两清了。”
　　但冷竹用这个方式对付了山槐很多年，所以他又上手去抓。山槐扇了他一耳光，他干脆直接抱住山槐，硬是在山槐脸上亲了一口，才松了手。
　　山槐抹了一把他亲过的位置。
　　“我们谈正事。”冷竹坐开了一些，老实了。
　　是的，冷竹就是这样。几十年前如此，几十年后也没有变。他要山槐就是要得到的，哪怕给山槐推地上，甚至不惜踹了一脚，他都会爬起来抱过去。
　　山槐不知道冷竹为什么喜欢他。
　　其实就算知道，山槐也不敢接受。他到现在都记得冷竹十九岁那一年对他说的话，他说——山槐哥，给我送个礼物吧。
　　那时候山槐已经管理那个仓库四年，其间偶尔跑货，也收了更多的仓库，他见过了冷老，而冷老很认可他。所以在冷竹十六岁的时候，冷老就让冷竹在假期里跟着山槐。
　　冷老的意思交代得明白，那就是如果以后冷竹要想掌控这个运作模式，那就得从基层做起，这样底下的人才能服气，冷竹之后也会更懂得问题出在什么环节。
　　山槐当然高兴，他和冷竹差五岁，但他很喜欢和冷竹待在一起。
　　山槐是见过冷家其他人的，老大也就是冷杉，十八岁给送去当兵了，每次回来都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似乎很瞧不起他们干这些活的人。
　　老小冷逸还在上小学，基本不会过这个别墅。每次过来也有身边的保姆和冷老陪同，山槐和他没有什么接触。
　　其余的冷家人都怎么和他们说话，尽管这也可以理解，那是主人，自己是仆从，主人不和仆从说话，这才是常理。
　　但冷竹不是。其实冷竹受过挺好的教育，听说他在学校的成绩也不错。偶尔跟着山槐出海，山槐吃啥他吃啥，山槐用啥他用啥。一个大箱子，让他卸货，他白白净净地折腾半天，还就给你搞下来。晚上就挤在山槐边上睡，睡得冷了，就跑山槐被窝里。
　　山槐把他当个小弟弟看。
　　而且冷竹聪明，什么地方该放什么，什么账该如何记，什么脚是哪个人在接，他是看一遍就记得。
　　若是偶尔有不需要出海的假，他就跟着山槐认枪。老实说山槐起先也不认得，可为了能让冷竹学，他自己就先学了。
　　冷竹会开枪，十八岁那年船线给拦了，冷竹也在船上，第一次开枪。
　　山槐怕冷竹伤到，死死抱着冷竹，自己中了两枪，回头还是冷竹给他扛着下船，拿个急救箱帮他处理的伤口。
　　但这喜欢和冷竹十九岁那年说的话没有关系，因为在冷竹开口之前，山槐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
　　冷竹说——“把你送给我好不好。”


第6章 
　　当时山槐没听明白，只说我跟了冷老，那就是冷家的人，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
　　“我是说，跟我。”冷竹说着站起来，走到山槐面前。
　　蛋糕还放在桌面上，不过没有插蜡烛。上面写着冷竹生日快乐，是山槐定的，不过不是他选的款式，他觉着在外面上大学的小年轻看不上他选的老款蛋糕，所以让手下去操办。
　　冷竹个子蹿得很快，几乎每次见面都往上拔高。当初见着还是个小不点，此刻却和山槐差不多了。
　　山槐往后退了一些，他说也行，我和冷老说一声，往后我就跟着小冷。这几年其实我也算是跟着小冷了，之后你要有什么吩咐，我也——
　　“我喜欢山槐哥，”冷竹终于挑明了他的意思，他的手犹豫一下，放在山槐的肩膀上，抬起眼睛看向了对方，“我……我是说，跟我好。”
　　这回山槐听明白了，赶紧后退几步。他十分不解地看着冷竹，却又在几秒后错开目光。他说你话什么意思，我不懂，你吃蛋糕，吃蛋糕去。
　　说着山槐就要去拿餐盘和刀子，然而却被冷竹一把抓住。
　　冷竹说，我不知道山槐哥喜不喜欢男人，但，你不讨厌我的，是吧。
　　山槐这刀子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不敢看冷竹，只说冷公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你他妈叫我一声老哥，就不带这么戏弄我的，我要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那你直说就是。
　　冷竹不放手，他压下了山槐的手，硬是抓着对方的肩膀转过来，而后凑上前，试图亲山槐一下。
　　山槐连忙把他彻底推开，左右看看还好别人都不在场。
　　他算是明白了，估摸着这小冷是到外面大学见了世面，有了一些先进开放的思想，回来拿他做实验了。
　　其实喜欢男人这档子事在长河这城市不算多见，只是大家也不会明面着反对。那是因为另外两个帮派的阿大也是这样，那是山槐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柴子街。
　　小时候对这种事情没概念，只知道那两个阿大还没成阿大时就是好兄弟，成了之后山槐也离开了柴子街，偶尔回去见着那两个阿大，好像也没感觉出是恋人关系。
　　所以山槐从来没有多想，小兵崽子不好议论阿大的事情，就算山槐跟了冷老那么多年，地位高了，他也始终有这样的自律性。
　　可谁知道这小冷就是喜欢上他了，说是受宠若惊，不如说是万万没想到。
　　山槐让小冷坐下，他说小冷啊，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但跟男人这事情要是让冷老知道了，他是要大发雷霆。而且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你叫了我那么多年哥，你怕不是要冷老拿枪毙了我。
　　是的，山槐压根没去想自己喜不喜欢冷竹。他只是觉着这不行，不可能，不应该。
　　谁知冷竹的聪明也用在了这份上，他说山槐哥，我都想好了。我会找个人替着你，跟我父亲说明这事。我父亲要下手，肯定找那个替身下。完事了过一段时间，我再找替，我父亲搞得了一个，搞得了两个，搞了三四个就明白我就是这么回事。
　　“到时候我再和你好，那我父亲琢磨琢磨，我跟你好，总比和外面那些小逼崽子好，你说是吧。”
　　山槐哭笑不得，他心说你这都计划好了，我咋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呢。
　　然而山槐还是摇着头，他说不行不行，别害人，不动这些点子，吃蛋糕，吃蛋糕。


第7章 
　　这话题算是过去了，但小冷却没善罢甘休。
　　冷竹的假期如此漫长，何况那个假期又是要出海。
　　冷老越来越上心让冷竹接班的事，或许也是老三冷逸有点叛逆，本来不想让他学着大哥去部队的，可他闹腾着就是要去。
　　老大冷杉原来想退伍回来接班，可冷老又想让他继续在部队里。反正冷家是一团乱麻，以至于冷老怎么都觉着这冷竹是最听话的一个，就想着让他快点上手，能给自己分担公事。
　　其实这就是最开始的矛盾所在，冷家三兄弟，只有老大冷杉是冷老原配夫人所生，然而这原配在冷老起家的过程中去了，于是冷老就娶了冷竹的母亲。
　　冷竹的母亲跟着冷老没多久，便不知去向。
　　这个不知去向有太多说法，山槐听说过以及觉得可信度高的有两个。一个是说她在外面偷了人，给冷老毙了。二是说她犯了大错误，好像是勾结了隔壁国家的什么人，给冷老驱赶到国外，没能再回来。
　　但无论如何，这个女人也不见了。
　　而冷逸呢，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
　　听闻是个女仆的孩子，但到底是哪个女仆，或者是冷老的什么情妇所生，没人知道。反正自从见到冷逸开始，这小孩子就是给家里的保姆带着。
　　所以三兄弟是同父异母。
　　这样的矛盾放在普通人家或许还能化解，然而放到家大业大的冷家，就是和分财产和管家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三个孩子根本做不成兄弟。
　　而冷老偏爱冷竹，也自然让这个大公子冷杉浑身不舒坦。
　　不过山槐没有机会随身跟着冷老，这些传言他也只是听一听就过去。
　　只是当他们又上了船，冷竹却还像原来一样往他的被窝钻时，山槐就不乐意了。
　　冷竹就是这样，总能把山槐的所有冷静都打乱。那段日子山槐真是茶不思饭不想，就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冷竹不喜欢他。所以冷竹一掀被子，山槐就赶紧把他推开。
　　但冷竹怎么会罢手，他硬是挤进了这小小的单人床板上，抱着山槐的腰缩在他怀里，再拉过被子盖。
　　冷竹说山槐哥你怎么这样，以前你敢抱我，现在就不敢了，怎么，我那么让你恶心。
　　山槐说不是恶心，你咋就那么不听话。
　　冷竹无所谓，他就是抱着山槐，在他怀里睡。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冷竹就凑到山槐的脖子上亲。山槐给弄醒了，翻身时候碰着冷竹下体，那是硬得和钢棒似的。他夹着山槐的腿，膝盖就在山槐那处若有似无地蹭。
　　山槐抓住了他的手让他安分点，但居然自己也硬了。也不知道是真心里对冷竹有点什么想法，还是小公子香喷喷的让他闻着舒服。
　　这一硬起来他可是相当尴尬。
　　冷竹似乎也得了鼓励一样，挣脱了山槐的手，握住了对方那一处。
　　那天晚上山槐和冷竹都没说话，然而山槐也没有拒绝冷竹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冷竹摸着对方，自己也套弄着，直到山槐释放在冷竹的手里，再听着冷竹轻声呻吟，自己也到了高潮。
　　冷竹事后抱紧了山槐，他们就这样睡了一夜。
　　只有山槐在第二天起来，当冷竹还想从后面抱着他时，再次告诉冷竹——“这是不对的，小冷，这……这不对。”


第8章 
　　山槐似乎总喜欢说这句话。
　　“事情不是这么做，你这样做不对。”山槐听完冷竹的话，压低了声音，“不是按规矩办事。”
　　冷竹盯着山槐，笑了，他说松品按规矩办事了吗，冷杉按规矩办事了吗？凭什么我就要按照规矩办事。
　　听到客厅有响动，两人暂时停止了谈话，向门口看去。然而那响动似乎是拿起酒瓶的声音，冷竹扬了扬他没收的枪，示意山槐。
　　山槐收回了目光。
　　他不赞同冷竹的做法，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赞同。但他必须肯定冷竹的计划，冷竹的计划似乎总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哪怕——“你这样做，是回不到冷家的。如果松品知道你是故意拖延了时间，那他绝对不会——”
　　“我没有想过回冷家。”冷竹打断了对方，他拿起手机摁亮，把上面的时间给山槐看，“如果你要阻止我，应该还来得及。我哥办事的效率你知道，他不会等松品两个小时去搬救兵。”
　　山槐看着手机屏幕，等到它又暗了下去。然后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你叫我来，不是让我做我想做的，”片刻后，山槐说道，“讲吧，你要我做什么。”
　　冷竹确实没有想过回冷家，当年他一手操办起来的东西被哥哥能抢走的抢走，不能抢走的摔烂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了。他曾经以为连山槐都会被冷杉灭了，但山槐没有。
　　这已经是让冷竹最安慰的事。
　　他在这个小屋这些时光，想明白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不关乎原谅，只关乎——“我带着松品去救人，你带人扫冷杉的场。”
　　冷竹是答应救人了，但谁说救出来的一定是活人。
　　两个人从房间走出来时，松品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血迹。除了被山槐砸过的地方还有红肿外，几乎和来的时候一样干净。
　　松品站了起来，看得出他很想催促，却又不敢催促。他急切地看着冷竹，又把目光转向山槐。等了半天不见他们说话，只能开口——“怎……怎么样，我不想让松远在冷杉手上太久，你知道冷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冷竹说对，我知道，“不是说拿你去换吗，行，我带你去和他谈。”
　　“你带我去怎么谈？那我岂不是死路一条！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能去，我——”
　　“你还想不想救你弟弟。”冷竹问。
　　想，但松品自保，如果非得二选一，他会牺牲松远。为了保证良好的、得来不易的、估计不会有第二次的合作关系，冷竹没有让他把这个选择说出来，而是及时补充，“你的人都给冷杉制住了，是吧，不过你放心，我有人，这不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我当然不会带着你就这么过去，你不想活，我还想。”
　　冷竹举起枪口指了指山槐，又道，“他会做别的接应，不然我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这么一说，松品放松了不少。他再次看了看山槐，但让他说出谢谢两个字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他和冷杉极其相配，他们不擅长感恩，只知道记仇。
　　冷竹朝山槐点了点头，山槐打了几个电话。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一辆车就开到了冷竹的门前。而冷竹也借着这个空当换掉了睡衣，找了一件皮夹克穿上。
　　他数了数子弹，把枪插在腰间。临走之前他站在山槐的旁边，抬起手，拍了一下山槐的后背。
　　山槐目送着他远去，而等到车辆消失不见后，他把手机放下后再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松品来找冷竹，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了。
　　山槐也打了自己需要的电话，那些电话会叫来更多的车，更多的人，以及更多的火力。


第9章 
　　冷杉走到坑边看了一眼，很好，挖得够深，还能再下去两个人。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呼出雾气。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抗争了，其实他被抓走的时候也没反抗，只是很惊讶，那偌大的松家竟然来了这么多枪，这么多敌人。或许这个养尊处优的松远只知道记录在账本上面的枪支数字，却没见过那些枪对着他。
　　所以带走他很容易，他乖乖地坐在车上，问了几句怎么回事，我哥呢，我哥呢。
　　“你哥跑了，”清扫完一圈松家，冷杉坐在副驾驶，他透过镜子看向松远，道，“如果他想救你，就不该跑。”
　　松远沉默了。
　　冷杉觉着有意思，这松家的弟弟觉悟很高啊，哥哥什么脾性是一清二楚，所以就算把他捆住了，让他跪在挖坑的人旁边，他也没什么动作。
　　松品不会来救他。松品的脾性就是这样，自私，高傲，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只配踩在脚下，包括他的弟弟，也包括冷杉。
　　松远只是挪了几下，或许是跪着的姿势不舒服。
　　回想冷杉自己的弟弟，可就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了。他自己花了十年的时间才给搞干净，如果冷竹要是给绑了，他也能猜到冷竹会说什么——“你要找我哥？好的，我帮你，我什么都会说，我什么都帮你。”
　　这就是差距。
　　副手凉洛来了，他说冷爷，还是没有消息。
　　冷爷说知道，他能有什么消息。这时候指不定都买个机票跑了，你还真指望他回来找这逼崽子。
　　“那这家伙——”凉洛没敢当着松远的面说，还是把冷杉拉远了一点，回头看了看松远，低声，“要不就把他关起来吧，松家毕竟势力大，我们要真把他杀了，那……”
　　冷杉笑了，他说势力不大，我杀他干什么。
　　凉洛不说话了。
　　冷杉走回去，把烟含在嘴里，而后掏出了手枪，对着松远扣下了扳机。
　　松远往前，滚进了坑里。
　　冷杉把烟弹了进去，示意可以填平了。
　　冷杉走到宅子的门口，看向周围一例自己的军车。松家的车只有一辆，是松远的，就放在门口不远处。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宅子时也是类似的场景，不过那时候军车都是松家的，而他则坐在一辆格格不入的车里，被送到松品的房间。
　　他多么怀念那个夜晚啊，那似乎是他最靠近爱情的时候。
　　松品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向他的那刻，他甚至忽略了自己来之前准备好的说辞。
　　松品俊美，修长，冷杉已经听过无数人去描述他的外貌，也曾经从电视和报纸上看过他的照片，可是当这个人就站在他眼圈时，他知道所有的词汇都不贴切。
　　他爱过松品。
　　凉洛在几分钟后前来汇报，他说冷爷，弄好了。
　　冷杉应了一声，把烟盒给了对方。
　　他慢慢地走向这座宅子，哪怕他已经来过了无数次。松品的气息是他所爱着的东西，不过这个爱只能在回忆里活着，而一旦对方出现在他面前——他会让它变成回忆。


第10章 
　　那是九年前的事，然而冷杉记得清楚。
　　接完那个电话，冷杉还想了很久。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因为他觉得肮脏，龌龊，掉价，他能够看得到隔壁国家那个繁华的城市，也享受过那所妓院里面的优待，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顾客。
　　然而在那时候，这对冷杉来说是性价比极高的捷径。他回复了那个电话，而他的朋友——沙木——告诉他，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这个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冷杉去之前就已经做了准备。
　　对方喜欢什么香水，热衷皮夹克还是西装四件套，喜好简单粗暴还是柔情似水，冷杉都已经略知一二。他必须给对方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当然，还有第一夜。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用这种方法来建立某种关系并换取更大的利益，但克服了心理压力，以及自尊心之后，好像事情就简单了不少。
　　冷杉和女人做过，也算是和男人做过，他从来没仔细想过自己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所以当他听到对方对男性比较感兴趣时，他下意识地便问——“什么类型，像我这样的可以吗？”
　　沙木笑了，站在镜子后面打量他曾经的战友也是如今的老板，“可以，我听说他也在打听你。”
　　那冷杉就放心了。
　　“听说他早就想和你见一面了，但一直没机会。我昨天一联络上他公司，半个小时后他秘书就给了回复。你说，这算不算积极？”沙木找了张沙发坐下，抽出一根烟点上。
　　积极，是冷杉喜欢的态度。虽然冷杉已经退伍，但他仍然喜欢有办事效率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冷杉再次整了整衣襟和袖口，道，“别告诉我弟弟今晚我去了哪里。”
　　沙木喷出一口烟雾，眯起眼睛抱怨——“即使我不说，老松也会说，就他那性格，我估摸着你还没到他房里，周围的人都知道你俩今晚要用几个套了。”
　　“我没告诉别人，你想让谁知道？我可以现在去说。” 松品把烟蒂灭在烟灰缸，煞有介事地望着冷杉。
　　松品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和自己的西装相比显得非常不正式。看来他并没有像自己一样重视这场首次会面，或者说他太过自信，认为无论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冷杉听说过松品的自大。
　　松品的家业是祖传的，世世代代都走这条路谋生。虽然时代的更迭让这路时宽时窄，但到底也是他们家的人站在路的两旁，即便像冷杉这种拥有庞大资源的新生力量也得畏他三分。
　　“我们讨论的话题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冷杉委婉地道。
　　“我们要做的事也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松品直接地说。
　　说着把浅蓝色的西装外套脱掉放在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朝冷杉扬了扬手臂，示意他也起立。
　　冷杉犹豫了一瞬间，而后也跟着脱掉外衣，站到松品面前。他比松品还高半个头，但却觉着松品的目光赤裸得让他尴尬。
　　而更令他尴尬的是，冷杉居然心跳加速了。这就意味着——
　　“你脸红了，为什么会这样？”松品笑开，拍了拍冷杉的脸，“我以为像你这种老兵痞，即便脸红也看不出来。”
　　不过松品并不打算等冷杉回话，手便顺势往下，沿着脖颈摸到坚实的胸膛，再从胸膛过到线条健美的腰际，最后打了个转，不轻不重地隔着裤子摁住了下胯的一处。
　　“分量不小，” 松品不咸不淡地说，缓慢地揉搓起来，“给点反应。”
　　“好，”冷杉突然抓住松品的手腕，微微提起，而后推了一下，把松品从自己的面前推开一些，利落地道——“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点反应。”


第11章 冷杉


第二部 分为冷杉视角，追述和松品的往昔。 
　　松品久经人事，冷杉尝出来了。不管是引导着自己抹油戴套，还是掌握着进出的分寸和频率。
　　松品是一个十足懂得享受的人——即便冷杉吃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已婚的未婚的，也被男人口交过，都鲜少有松品那种让人轻重适宜的舒坦。
　　脱衣服之前让冷杉尴尬，脱衣服之后松品就没再让尴尬两字写冷杉脸上。
　　他把灯调暗，还倒了点酒，让冷杉酝酿一下情绪。
　　冷杉一口喝干，连喝三杯，好酒就这样被他浪费了。
　　不过这只是对冷杉来说是好酒罢了，对松品这类人而言或许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吃老钱活着的人惯有的脾性，他们习惯了不碰现金，所以也没有现金的概念，那是每个月滚动在账单上的数字，偶尔瞥一眼确定没有纰漏就可以了。
　　冷杉不一样，冷杉父亲那一辈才开始打江山。他小时候的生活也只是勉强温饱，只是父母有了慧眼，走对了路，才花费几十年的时间踏进了所谓的富裕阶层。
　　但要适应奢侈，估计得到冷杉的下一代才能做到。
　　松品也觉着冷杉喜欢单刀直入，杯子拍下后径直走到冷杉面前，单膝跪下解开对方的皮带，一副要服侍人的样子。
　　他手指在裤子外头磨蹭片刻，也不抬头看冷杉的表情，只是专心致志摆弄手中的环扣和拉链，再凑近了用鼻子隔着裤子略微刮擦一下。
　　松品的头发打着坚硬的发蜡和摩丝，香味直钻冷杉的鼻尖。他的衣服领口有点褶皱，不知道是熨烫没到位还是刚刚推搡时弄上去的。
　　虽然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挑刺上，但冷杉还是起了反应。松品这个只出现在报纸和新闻中的富家子弟从来蜂围蝶阵，此刻却跪在自己的面前，要说没点反应，那是不可能的。
　　松品也给了他充足的适应期，而后手一扯，脖子一伸，嘴一张，便把挺翘的位置含进嘴里。
　　冷杉深吸一口气，他忽然觉着这一晚过得应该也不差。
　　但所谓让你三分是客套，三分之后，快感刚起，松品便站起来。
　　他迅速地解开自己的皮带，招手让冷杉跟到床上，拉开床头柜丢出润滑油和套子，简明扼要地道——“该你帮我了。”
　　润滑油散发一种油腻的芬芳，让整个房间的味道更浓郁。冷杉一柱擎天地顶着，遵照松品的指示淋油，拓宽，接吻，再舔舐身体需要被抚慰的每一处。
　　冷杉没为人做口活的经验，但男人到底了解男人，就把松品当成自己，他也能一吸一吐，大概明白舌头往哪走，牙齿又该怎么放。
　　感觉微妙，还有点恶心，但恶心中却又带着一点猎奇的刺激和亢奋，让冷杉一直硬着放松不下来。
　　恰恰相反，自己还越来越硬。
　　最后，等到冷杉的力量都有些不稳，阴茎也因撩拨而亢奋得跳动时，松品才翻过身子，跪坐床褥，让冷杉真正进来。
　　“什么感觉？”在冷杉彻底没入之后，松品竟还能开口问道。
　　“……不知道，”冷杉回答，“有点紧。”
　　松品笑起，回手拍拍冷杉大腿，示意他动作。
　　紧致的磨蹭自然带来逼仄的快感，也不知松品是真爽还是习惯作祟，喉管发出深深浅浅的喘息和呻吟，竟也能配合着冷杉的节奏。
　　记得在学生时代，冷杉就听一女同学说过，找对象要找有经验的，自己没经验，更要找有经验的。
　　那时候冷杉未涉人事，还不明白其中究竟。
　　女孩却几个笑成一团，最后才神神秘秘解答——对方有经验，才知道怎么让你舒服。
　　这是真理，至少今天冷杉感觉到其真实的一面。


第12章 
　　冷杉的第一回 合，很快就投降了，说不清是因为新鲜感导致太亢奋，还是紧致度让他把不住关。他摁着松品的肩膀将其压进枕芯，射精完毕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道是不是过猛。
　　事实确实有点猛，但他没来得及道歉，松品便转过来和他接吻。
　　和同性接吻的感觉非常怪异，那怪异就像吃牙膏。闻着挺香，吃起来却不是闻着的味道。看别人亲时觉着挺胶着，自己亲上了却仍有一点点违和。
　　但这不是说感觉不好，而是太新鲜了，新鲜到他脑子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概念。
　　冷杉回忆自己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男性，那是他大学时一个喜欢他的舍友。可整个过程他都很迷糊，因为都是舍友在动，用嘴动，用手动。他们的脑子都被酒精弄得晕晕乎乎，以至于现在想找点经验，却什么细节也回忆不起来。
　　只记得自己从未与他接吻，也从未进入过他的身体。
　　原计划是干一次就走，但或许也是节奏把控得当，那晚冷杉陪松品干了三次，只有第一次是松品要求的，后两次却是冷杉歇了一会，又不甘心翻身再战。
　　一次时间比一次长，交战到凌晨才精疲力竭，两人沉沉睡去。
　　这也是与冷杉的判断出现偏差的，他根本不想在这里过夜，毕竟天一亮，人的脸就看得清楚了。他摸黑来就是怕招人口舌，天亮走则让口舌避无可避。
　　不过他的担心算是多余了，因为第二天既没有他以为的佣人进来送早餐，也没有管家拍门让他们起床。
　　冷杉感觉到阳光照在自己脸上时，已经是中午过了一小时。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他看见窗前有一个影，是松品站在窗边抽烟。
　　冷杉从床上爬起来，松品便扭头对他笑了笑，道——“饿了吗？”
　　“嗯，不过我回去吃就好。”冷杉趁着邀约发起之前拒绝，他万不想留在这间豪宅里用餐。
　　何况他已经让对方开心了，那接下来的会面应该在正式的会议厅里，或者一些除了他俩之外，其他人也一并到场的晚宴上。
　　松品愣了一下，片刻后忍不住笑起，他把烟灭在缸里，扭头对冷杉道——“我没有恶意，但你连个饭都不愿意吃，让我觉得你是我招来的一个鸭。”
　　说实话，如果不是冷杉十分需要松品的帮助，此刻他已经冲上去给松品狠狠的一拳了。
　　他不理解这怎么就叫做没有恶意了。
　　冷杉感觉自己的血液不停地上涌，以至于需要用力地吸气才能平复下来。
　　或许是看出冷杉表情的变化，松品耸耸肩，道，“你还有点架子，和你弟弟冷竹不一样啊，我没想过你开不得玩笑。”
　　“但我显然有其他更令你感兴趣的东西。”冷杉瞥了一眼丢在地上的用过的安全套，扯过衬衫穿好。
　　松品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了一个笑话。
　　不过冷杉在对方的眼里确实就是个笑话。
　　或者说，所有新崛起的势力，在这些旧家族子弟的眼里，都不过是个笑话。


第13章 
　　冷杉没吃饭，只是坐了冷家的车。当他从那栋豪宅的后门走出，看着铁艺栅栏消失在后视镜里时，他觉得一切还有点恍惚。
　　这种恍惚和他刚从兵营里出来很像。
　　他当兵六年，两年服役，后四年想要再拿点荣誉，于是继续留在里头深造。
　　在这个国家里富人分两种，一种有钱，一种有权。
　　有钱的不用说，自然就是冷家这类战争之后发了财的人。
　　之前他家是做走私的，几条货船，父亲一年到头回不了家。听母亲说有一天来了一场大生意，征用好几条民船，运的什么不清楚，反正就让他们跑一趟。
　　那时候他们家穷得响叮当，自己也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仅凭出海跑点货难以维持生计。
　　父亲的几个朋友不知是什么货，好些人都不敢冒险。毕竟若是给他们运一箱子的白粉，那被海关拦下可是拖出去打靶都不够的。
　　但父亲觉着不会是，对方开的价格又十足诱人，心一狠，脚一跺，他做。
　　那一天浩浩汤汤几十条货船就这么出海了，父亲一路上没吭声，不问问题也不说闲话，半个月旅途回来，卸下来成山的集装箱。
　　他们给父亲的酬劳是用麻袋装的，里头一堆的散钞。领头的拍拍父亲的肩膀，说下回还找他。
　　父亲扛着麻袋回家，关门关窗，一把拉过母亲，憋了半个月的秘密终于能找个人一吐为快。
　　他揪着母亲的手，瞪大了眼睛问——“你知道里头运的啥玩意吗？”
　　母亲摇头。
　　“我闻出来了，”父亲说，“枪。”
　　如果老天要让人干这一行，那无论之前父亲是打鱼的还是种田的，最终都得往这路上拐。谁能料到当初跑跑小货船的小冷摇身一变，五年之后就有了自己的一批商船。
　　刚开始跑军火时没战争的苗头，跑了五年，有了自己的路和过关的把式，战争终于初见端倪。
　　所以做生意就是要在市场供求还没形成之前就有预判，这预判能让人发大财。
　　军火这玩意暴利得难以想象，黑道白道都要，别看着当今太平盛世，指不定哪个营区就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过国境线，找个借口开第一枪。
　　于是小冷变成冷哥，冷哥变成冷爷，冷爷成了冷老。
　　十年下来，有了商船，十几年后，有了码头，再过几十年，便有了开发区，有了房地产。
　　第一桶金下来便是滚雪球，越滚越大。为什么穷人越穷富人越富，也是这个道理。有了启动资金，做什么都容易得多。
　　而或许也是穷怕了，所以冷家一直没有把鸡蛋都放一篮子里的习惯，即便某一趟被扫了亏了，也能马上把资金周转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填补空缺。
　　母亲说的时候连皱纹间都布满了自豪，当初她嫁给小冷时就没人点头，她也是心一狠，脚一跺，卷了铺盖跟小冷跑。
　　花了几十年的功夫，她终于证实自己没跟错男人。
　　这些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即便不是冷杉的记忆，也慢慢形成了画面。所以冷杉看着家里的房子从九十平米到一百八，从一百八到两百四，再从两百四变成独门独院的别墅，后面一个大花园，前边一个游泳池。旗下房产好几处，他也未能一一去过。
　　然而他母亲没享福，过了没多久就去了。
　　相反，他却多添了两个弟弟。
　　两个弟弟的母亲都不一样，他看着他们，好像看着别家的孩子，和他没有关系。
　　依照冷杉的想法，他作为长子，自然要接手家业。父亲也做好了准备，让他毕业回来就参与自己旗下资产的管理。
　　但当冷杉拿着学位证回来的那个下午，父亲却改了主意。
　　他对冷杉说——“不急，你去部队锻炼几年。我需要有个人在部队里，往后我们才能运行得更顺利。”


第14章 
　　这话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有了权，自然就有了钱。
　　权利便是在纸上签字的资格，这些握笔的人能决定给谁活路，让谁走投无路，所以都不用自己挣，那钱自然就会往口袋里送。
　　富人和贵族是有差别的，这差别就在于他们能不能吃老钱。
　　所谓老钱，按照变革之前的说法，就是继承来的财产。那些财产是几辈之前的官僚分封而来，一代一代承袭，形成一个稳定而牢固的金钱权利链条。
　　这个链条何其坚韧，即便有人想挑动其中一个环节，也会牵一发动全身，让整个链条的势力全部动起来，一致对外，保护自己人。
　　所以富人如何跻身于权贵，关键就在于有没有荣誉傍身，通俗点说，则为是否朝中有人。
　　那么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冷杉知道父亲的苦心，也理解其中道理。何况他拿着文凭入伍，本身待遇就和十八岁直接进去的小兵崽子不一样。
　　在里头摸爬滚打几年，熟悉了套路，也知道家里怎么走更有捷径。
　　所以他就这么去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和自己一样优秀的还有他的弟弟。
　　冷竹为次子，小他三岁。三年之后冷竹毕业，那时候冷杉在部队表现出众，也有了往指挥部调动的机会，父亲便一时没让他出来。
　　于是小竹便率先进入了企业的管理，跟着父亲手把手学，几年过去，面熟了旗下不少元老。
　　小竹显然比冷杉更有经济头脑，人也会说话。在外头混个三四年，场面话说得一溜一溜的。人能喝，善于应酬，现在大家都知道冷竹公子，而要提起冷杉——那些老家伙们便会长长地哦一声，道几句不痛不痒的恭维。
　　大公子好啊，在部队里好啊，果然是人才，冷家出人才。
　　而实际上公司的运行，合同的签发，资金的周转和排布，甚至近两年来，仍然维持着的内部军火贸易往来，该怎么瞅准风向把控调度——全是小竹在接触。
　　冷杉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三年之后又让他继续留着，说是家里不忙，等老三也毕业了再一起出来，正好能带带老三。
　　于是冷杉一走就是六年，大熔炉熔得他都与世隔绝了。
　　倘若老三没来那个报喜的电话，冷杉甚至都没意识到家业即将落入二弟的手中。
　　老三毕业时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给大哥，开口就道——“哥，我学你，我要当兵。”
　　冷杉哭笑不得，他说你当什么兵呢，我这边都拿了荣誉了，回头好好管理家里的事情，上阵父子兵，自家人也好办事。
　　老三才从象牙塔出来，脑子单纯，直接就来了句——“没事，这几年二哥做得熟练，大家都认定他是接班人了。父亲身体不好，都是他一个人撑着，就算我去部队找你了，他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这话听着是老三安慰自己，但冷杉心中却立马敲响了警钟。
　　那一刻冷杉不仅没感到欣慰，甚至觉得连三弟想要当兵的念头，或许都是小竹灌输的。
　　架空老大，再支走三弟。
　　冷竹想干什么，这不用挑明都看得出来。


第15章 
　　但部队岂是你说走就能走的，报告打上去，层层审批，层层谈话，落实这个上报那个，一熬，又熬了两年。
　　冷杉没能阻止三弟入伍，估计也是冷竹走了关系，硬是将他塞进部队里。
　　谁知道塞得不是时候，边界纷乱，三弟冷逸的那一支被派去镇守。
　　本来以为只是驻扎在那里罢了，岂料还真交上了火。三弟的荣誉可拿得比冷杉多，差点给打死在战场。
　　冷逸回来了，身上却烙下一大堆的伤疤。人的性情也变了，至少在年末回家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他显得疲惫，易怒，沉默寡言，孤僻内向。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了另一个男孩。那男孩听闻是在战场上捡的，但看着就不像本国人，叫谷原。
　　冷杉问这男孩什么来头，小逸也只是淡淡地道一句——“都说了捡的，应该是边界做实验的科研人员，啥都不知道，就一个工作牌。我被困住的时候给了我水喝，我总不能留他在那挨枪子。”
　　“叫什么？”冷竹提冷杉问，“还有家人没有？”
　　“工作牌上写的谷原，但边界实验厂多是假名，别的问不出，”小逸说，“应该没有家人，反正没见有人找他。”
　　再看那个男孩，蓬头垢面，头发蜷曲发黄，人长得清瘦，看样子也不像个当兵的。
　　听小逸说，他应该是被拷打过。想问他到底是实验厂做什么的，他也不说话。自己举了枪，对他耳边嘣一声，他就捂着耳朵，呜呜呜地哭。
　　没事了就出去捡子弹，捡一个揣兜里，再捡一个揣兜里，问他拿来做啥也不说。每天捡得满满当当，也不见着他拿着那些弹头装枪打。
　　两个哥哥的原意自然不想收留，但三弟小逸就是不乐意让他走。好说歹说打算把他送到军区去，到底这谷原看着就是外国人面孔，放着不合适，小逸却把杯子一拍——“行吧，你们赶走他，那我跟他走。”
　　三兄弟多少年没聚在一起了，这刚聚就闹得不愉快。
　　最后冷杉和冷竹只好接纳谷原住下，反正家里房间多，就算分一套小公寓给他俩也不是不行。
　　这谷原虽然沉默，言行举止也和周围格格不入，但让他不动他就不动，让他坐下他就坐下，人倒是听话得很，也不惹乱子。
　　三弟到底没能立即从战后的状态恢复过来，看似也没参与家族产业的意图，每天就和谷原坐在屋前的游泳池边看日出，看夕阳，喝啤酒，玩骰子。
　　作为大哥，冷杉心里头不痛快，但眼下比这更不痛快的事情一堆一堆地来，他也没得心思管三弟。他更需要的是，把已经属于二弟的网络布设到自己的旗下。
　　然而冷竹采取消极怠战的模式，让冷杉有苦难言。
　　每次冷杉让二弟带自己去公司开会，冷竹也都满口答应。但一开会，大家一见着大公子在，汇报工作也都不提重点，尽捡些不痛不痒的谈。
　　两兄弟办公室就边靠边，会一散，真正的汇报都往弟弟的办公室走，门一关，谁他妈知道里头在谈啥。
　　反观大哥，自己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一整天拍不着一只苍蝇。
　　冷杉也不留情面地跟老二明说了好几回，甚至直接指出这产业明明白白是三兄弟分，你他妈一人独占，你算什么鸡巴玩意。
　　小竹只会笑脸相迎，软着声调说——哥，你消消气。了解公司的脉络得慢慢来，人得慢慢熟。我和你一脉同源，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别的心思啊。
　　俗话说不打笑脸人，冷杉这一拳头下去砸棉花上，非但没能消气，心里头更加憋得慌。
　　他无法反驳冷竹的话，但他知道，二弟完全没有让自己靠近军火买卖的核心，也压根没有让他靠近的打算。
　　架空就是架空，笑着对你说架空，和冷着脸对你说架空，都是一回事，改变不了本质。
　　所以冷杉必须自己来。


第16章 
　　冷杉到底在部队待了八年，虽然不在一个城市甚至不在一个州，但他也不是一点路子都没有。
　　他在冷家是大公子，部队里他也认识不少人。所谓五人原则，便是人的社会性的总结。
　　比如沙木是他的战友，严格来说也算是他的下属，和他是同乡，家里头和自己家有生意往来。虽然不是主要参与军火买卖的一方，但在钢铁厂和造船厂方向很有人脉，主攻航海运输。
　　沙木是家中独子，比冷杉早出来两年。
　　这两年他和冷竹接触，也和另一头的松家接触。等到冷杉一回乡，沙木当即就约他出来吃饭。
　　沙木和二公子冷竹只有生意往来，很多时候冷竹没那么好说话。不仅如此，冷竹为人算计，每次跑船，价格压得低不算，还硬是给沙木家跑危险性高的、容易被海关拦的路线。
　　说到底，其实沙家已经和冷家合作五年多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况现在买卖还成，怎么样都应该给沙木换一条航线，至少换到一条危险系数没那么高的，大家心里头也都好受。
　　可冷竹偏不，冷竹表示这一码归一码，你要来我家吃饭，我随时欢迎，找我喝酒，我天天请客。但生意上——沙木哥，这几年哪条线都不好跑，真的不是我把危险的给你，而是所有线都在紧缩。
　　“我也很难办啊。”老二一脸无辜，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也听到些小道消息，松家之前的船被截了几艘，现在正缺着人，要不你去那边瞅瞅？”
　　瞅个鸡巴。
　　老权贵有老权贵的合作伙伴，那是沿袭了上百年的世交关系。沙家和冷家差不多，都是后来崛起的一批人。这他妈就算人家缺船，也绝对不会轮到沙家的船顶上。
　　冷竹这逼人看似好意，实际上摆明了就是在说——爱干不干，不干拉倒，我不缺你，要不你另谋高就。说得不好听的，就是摆明了要把沙家赶走，换上冷竹更中意的伙伴罢了。
　　这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沙木早打听了，冷竹走得近的那个男人也是干这一行的。
　　所以大哥冷杉回来，对沙木来说也是个机会。冷杉是讲情义的，大家都在部队摸爬滚打过，这份感情比普通的友情要深，延续到生意上，合作起来也更容易。
　　冷杉自然也卖他面子，拍着胸脯跟沙木保证——我这边要松他一块砖，占他一条线，那这线就是你的，就看你能给我指条什么样的路了。
　　沙木说，路我不好说，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冷竹一直搞不定。我们这里军火生意三分天下，一分鹫家，一分是松家，还有一分是你我都不可谈的，那属于本国固有的不动产。
　　“鹫家已经陆续洗白撤走，留在本土的人马不多，大部分迁居海外，算是解甲归田。不可谈的那一家咱们按下不表，当做根本没有这份。还有一分就是松家了，松家现在占着大头，但鹫家留下的肉太大，他们吃不进。”


第17章 
　　老二冷竹一直想代替鹫家成为三足鼎立之一，可松家却不愿意接受。
　　“我没别的意思，咱就事论事，你知道，你我这种档次，那些旧富是不怎么看得上的。虽然我朋友的朋友和他们家有点关系，我也勉强和松品接触过几次，当面人家是给我老松老沙地叫，但我知道他压根不会正眼看我。”
　　冷竹也是一样，屡次拜访，连人的面都见不着。
　　有人说给点厚礼吧，但这也要有给的路子。冷竹是下功夫找了人的，人家喜欢什么，也尽量摸索得清楚，可那皮箱就是怎么都塞不进去。说到底，你能给的东西，别人也能给。所以这不仅仅是要看给的东西，还要看提着礼物来的人的身份。
　　冷竹有钱，冷家有钱，可有钱的人多了去了，一竞争，那还是没有入场券。
　　回过头来人家拒绝得也冠冕堂皇，明知道那墙并非密不透风，可就是不给你开个门，就差没拿油漆喷个标语上去，让你好好回家面壁思过了。
　　去年圣诞的时候有场晚宴，冷竹好不容易有资格去了，也确实给他派了邀请函，中途他想和松品套一下近乎，还没提到生意上的事，那松品就脸一黑，当没看见冷竹似的，转身就走。
　　沙木摇摇头，闷下半口酒，“那场面，别提有多尴尬了。”
　　“我没听明白，”大哥皱眉，“既然他看不上我们冷家，那我又怎么可能和他搭上线？”
　　沙木说，这你就不明白了。
　　“冷竹是什么，没授勋，没荣誉加成，他只算是个富商。这些人在他们的概念里，就是洗脚上田的，”沙木酒瓶子一拍，顿了顿，又道，“但你不一样啊，你授勋了吧？你表彰了吧？你在部队那八年可不是白混的，伯父有远见，早早让你去混个名头，这，就是进入他们圈子的工作证。”
　　冷杉还想听下去，可沙木张张嘴，又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他煞有介事地望着冷杉，好半天，才敷衍地道——“不过有了工作证也不好办，可能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入他们的行列，等我们下一代吧，指不定下一代就不同了。”
　　然而冷杉却看出了端倪，打断他，重新把话题掰回来——“你原来想说什么，你直说出来。我知道你想到路子了的，别跟我来这套。”
　　沙木又喝了几口酒，酝酿了半天情绪，最终才纠结清楚，放下瓶子，坐正身子，定定地望着冷杉，认真地道——“办法是有，但……我想知道你能接受到什么份上。”
　　“多少钱，给个数吧。”
　　“你这就俗套了，我都说了，这不是钱的问题，那群人不讲钱……你自个琢磨也能明白。”
　　沙木挠挠头，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道，“你想想，新贵冷家大公子，熔炉锻造，荣誉傍身，英俊潇洒，身材挺拔，这些都是别人注意的条件，远比你弟弟——”
　　“说重点。”冷杉懒得听这些废话。
　　沙木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到了关键——“松品……松品好男色。”
　　也就是这一夜，冷杉敲定了必须拿下松品的信念。


第18章 
　　从松品别墅离开的后三天，冷杉没闲着。
　　之前做那事时没仔细看对方的容貌，回头查松家资料便好好把松品端详个遍。
　　松品看起来比自己年轻好几岁，大概也是生活保养得好。实际比自己年长，四舍五入算是同龄。衣着讲究，容貌端正。
　　要说帅得石破天惊那是不可能的，但旧富总能拥有一种气场。
　　按照外人的话说就是贵气，这份贵气不需要用华丽的衣着或者上等的布料凸显，哪怕穿一件发黄的旧衬衫，也盖不住这类人嘴角的自信与眉眼中露出的傲慢。
　　这是多代生活优渥才能沉淀下来的优越感，也是新贵与旧富最大的区别。
　　冷杉对这种差异很敏感。
　　这个国家废除分封制度很多年了，但根深蒂固的民风民俗不是一纸文书就能改变的。阶级观深入每个人的内心和灵魂，哪怕为了所谓的平等和正确，废除阶级差异，消除职业歧视的口号与标语到处都是。
　　但说白了，即便找对象，都着重强调门当户对的地方，怎么可能将阶级观一笔勾销。
　　在部队里也有不少富家子弟，新贵居多，也有少许旧富，这类人一般在指挥部待着，外头就算真打起仗来，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可即便不表明自家身份，玩着玩着也就形成了分开的朋友圈。不问不确定，一问——还真是自动分门别类，都不用选择，本能地就进入了和自己背景类似的一群人之中。
　　大概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松家三子，松品为长。底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和冷竹与冷逸的年龄差不离。
　　不用说，三个孩子都出自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只有二弟松远中途退学，正式报道写的是身体原因。
　　关于这个松远，冷杉略有耳闻。毕竟当年在学校里，松家二弟出的事太耐人寻味，一时间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松远和大哥松品不同，从小就叛逆，之前因吸毒，斗殴，嫖娼被抓进去好几次，最奇葩的是有一次还居然因为入室抢劫被捕。
　　原谅贫穷限制了冷杉的想象，他还真想不到松家的二公子能因为什么而入室抢劫。
　　不过无论他被抓进去多少次，最终都会归结为“误会一场”而无罪释放。
　　所以松远一直以来霸占着娱乐版的头条，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四年都差不多能捧红一个小鲜肉了。
　　进入大学之后，他消停了两年。
　　新闻就是这样，你一不作妖，镜头就不爱你。镜头没你了，文字没你了，不多时，大众就把你给忘了。
　　而当大家都不再把松远当成关于富贵人家的花边新闻时，他又做了一件大事。
　　在他大二的某一个深夜，他脱光了跑到教学楼的楼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里面则赤身裸体。
　　他扑棱了十五分钟，最终被保安和老师拽了下来。大家急得很，松远没事还好，要真出点什么事，松家还能饶了这群教书匠不成。
　　于是安保和老师好声好气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就算压力大，也千万不要想不开，有话好好说，咱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松远却很淡定，他把斗篷一掀，以肝胆相照的姿态面对安保、老师和凑热闹的同学，认真地道——“我哥说我不敢，让我哥来，我哥呢，我哥在哪里。”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没人敢深究，当然，也不会有人傻逼兮兮地拿去问松品。


第19章 
　　之后，不出所料，第二天松家就有人把他接回家，再过了几天，休学手续就办好了。
　　关于那一夜所有的细节，全部都是口口相传，里面添油加醋，有真有假。
　　有人说松品管家之后对松远有虐待，松远压抑就了，一直做着噩梦，估计是心理阴影过不去，一扭曲就成这样了。
　　也有人说松远本来就不是松家的，之前松老爷风流，外边留了个种，那女人怕正夫人找来，连夜把孩子丢了，这孩子就在山里长大，所以改了那么多年，也改不了孩童时的记忆。
　　还有的传言更离谱，说松家产下这孩子之前就有巫师去了，说着孩子不能留，这不是人的娃。但松夫人舍不得，怀胎十月那可是身上掉下的肉，最终硬是不听劝，把松远产下，乍一看没啥两样，倒过来一拍屁股，小娃娃竟从肩胛骨裂开两个痕，像是要长出翅膀。
　　但无论以什么方式开端，最后大家都会一拍桌面，压低声音给出结论——别乱说。
　　沙木说，松远的情况没外界传的那么离谱，但确实疗养了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也不知怎么搞的，反正现在就放家里养着，只要不出去再搞个大新闻就好。
　　相比之下三妹就正常多了，不过按照沙木的说法，这三妹更不正常。
　　三妹是医学专业毕业，本来松品是让她管几个庄园的，毕竟二弟这情况估计是派不上用场了，那三妹总能顶点用吧。
　　岂料三妹松影压根就不听大哥的，一毕业就参加了什么无国界医生，去那些穷山僻壤的地方接触乱七八糟的动物啊植物啊。
　　那时候松品是成天求爹爹白奶奶，就指着她能平安无事地回来，最终好歹是回来了，也以为一切终于要走回正轨了，先物色个门当户对的，然后就该把三妹婚事办了。
　　“你猜怎么着？”沙木说着，眼睛一亮。
　　“怎么着？”
　　“她勾搭上我了。”沙木笑了，笑里有藏不住的自豪。
　　是在一个酒吧认识的，松影不知道沙木，但沙木哪能不知道她啊。沙木这人刻苦得很，早把那几家旧富研究得透透彻彻，就算出现个后脑勺，他都能给你说出这是哪家的什么人。
　　两人聊了一晚上，当夜就品尝了世间极乐。
　　不过沙木心里有逼数，他和这种旧富家的大小姐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不过是借着这机会和松品搭上了线，之后便顺其自然地和平分手了。
　　之后这姑娘确实管了某一栋庄园，从松家老宅搬走了。不过她好像又把那庄园弄成什么基地，研究她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小样本，搞得园丁女仆啥的，都不敢在那干活。
　　她也乐得自在，你们不来，我就自己搞，一年到头不见人的。
　　现在每次提起三妹，松品都叫苦不迭。
　　这么一说，冷杉就明白了。
　　怪不得沙木会给自己出这样的主意，因为他就是靠这条路子靠近的松家。
　　冷杉研究了几天，干坐在办公室无聊得慌，回头家里看三弟和谷原又心烦得很，自己盯着电话机半天不响，也没等着松品的第二次电话，不知道这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最终冷杉坐不住了，周五晚上便主动打给了沙木，他说你要今晚没事给我出来喝个几杯，你那边消息灵通点，告诉我对方情况怎么样了。
　　“我正要打给你呢，你不约我，我都得约你，今晚穿好点来，稍后把地址发给你。”沙木说完便匆匆挂断电话，看似正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会谈。
　　冷杉也没问是什么饭局，稍微打理了一下就出了门。沙木也不能组织什么重量级的饭局，否则也轮不到沙木来通知自己。
　　可当他按照指定地点去到包厢时就愣了，这饭局确实没什么人，除了沙木之外，只有一位客人，松品。
　　看来他不需要从沙木嘴里问到对方的看法了，买家直接到现场点评来了。


第20章 
　　冷杉是有点紧张的，一个十人的包厢只有三个人不说，菜也没上几个，就摆着几瓶酒。
　　沙木精挑细选，看得出在努力讨好松品的口味，但冷杉盯着瓶子看了一会，上头标签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也是他不太喜欢这些旧贵的缘故。
　　他们国家有好酒，就算没好酒，周边说一样语言的国家也有。好东西到处都是，非得远渡重洋搞个两三口就能干光的瓶子做什么。
　　冷杉不是没喝过好酒，偶尔在部队陪上级畅饮，也能尝一两瓶稀有的好东西。自己家和其他合作伙伴礼尚往来，也有一点库存。但他真没觉得哪瓶酒能让他在嘴里过个三五秒，一瞬间到达高潮。
　　沙木支走服务员，本想自己倒酒，冷杉领先一步，把酒瓶子起开。
　　这点面子他还是放得下的，虽然松品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但怎么说前段日子连胯都送过去了，这一会做做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松品的架子。
　　走私军火这个事情其实并不神秘，毕竟国家之间正常的军火贸易常有。以国家为单位，下放给某些大资产，国家一批私定一批。
　　军火属于大物件，跑一趟几十箱上百箱东西，具体数量也不好估计，也少有人一个一个去数。
　　所以只能部分抽查，而后开关放人。
　　国家的一批按规定走，余出的水量便是自己赚的剩余价值。和普通走水货差不多，只是利润会高不少。
　　这行业的风险虽然比毒品要小，也没有毒品那么暴利和绝对地违法，但它也和毒品一样，存在着诸多不稳定的因素。
　　这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业，运费十分高昂，但最难的并不是运输，而是找客户。
　　之前说过，军火生意在本国三分天下。一分不可动，那是国家按章办事的份额。另外两家松家和鹫家分，客户早就已经熟络，甚至已合作了几代人。
　　当初走个刀枪棍棒的冷兵器，如今就搞些火器，顺带走点高科技产品，紧跟时代步伐。
　　这样的情况下，小资本要起来就得按运输途径发家，也就是和沙木家一样，跑飞机跑船跑铁路。
　　运输价格虽然年年往上涨，但很多人都想跳脱这一层到达更高的云端。
　　说到底谁运谁的责任，没出事还好，要出了事，运输这一块一扯就是一条线，抓不到后头的卖家和买家的大资本，锅就是这些运输主背。
　　这些年冷家虽然也收罗到一些小客户，但实在不靠谱。
　　战争频发的都是一些贫穷落后的小国或大国边界，说白了就是三不管地带，有时候人家下了定金，自己也老老实实运了，中途垫付了运费，货一到，尾款迟迟找不到人收。
　　仔细一打听，旧政府被推翻换了新政府，旧政党死绝变成新政党。在稳定的国家这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发生的一次改朝换代，到了不稳定的地区，几十天甚至十几天都能给你换个新面貌。
　　于是一纸合同就变成了前朝旧事，毫无意义。
　　更有甚者没现金，或汇率波动，国家政治对峙局面改变，尾款一下子就打了折扣。汇率跟国家政治走，商人又跟着汇率跑，但商人哪跑得过政客，只有看天吃饭的份额。
　　所以有的客户是收到货了，也确实没改朝换代，合同生效，但就是打死一口咬定拿不出钱。
　　还有一些特别奇葩的客户，你好不容易催着把货拿到了，也按时按量运过去了，人家仗打完了，跟你来一句——不要了。
　　这不要是既不要你的军火，也不要当初交的定金了。听起来像是中间商没啥损失，但实际上损失大了去了。
　　就算给的定金能一定程度上填补运费的空缺，可这么多的军火买了就是买了，冷家也绝对不可能原路折返，运回国内。
　　毒贩可能开个仓库装毒品和现金，但要转成等价的军火——那体积大概是一箱箱钞票和毒品的好多倍，想藏都藏不住。
　　何况本身就是这条灰色的路在走，就算上头有人，那关系也真不敢说铁打的硬。
　　要出现个纰漏，有谁没照顾到，没伺候舒服，心里头不舒服，非得来追究——这时候大家都会撇清关系，谁也不帮谁。结果还是这群小资本背损失，没得选择。
　　更不用说打雷下雨或来个什么潮湿回南，有的军火工艺本身就不咋地，一受潮，锈了或哑了，基本就废了。
　　所以最主要的还是得拥有一个稳定的大客户群，这也是冷家走独木桥想进去的地方。
　　而大客户群掌握在哪里——自然仅仅掌握在这些和政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旧富家庭当中。


第21章 
　　开席先喝一轮，沙木也做戏做得足，简单说了两句客套话，蜻蜓点水道一句“之前见过”便再郑重介绍一轮冷杉的来历。
　　松品也陪着做戏，两只眼睛一点没泄露出那天晚上如看到猎物般的贪婪。
　　喝完一轮便是进一步的客套，松品问问沙木怎么样，上次顺不顺利，家父身体可好；沙木问问松品妹妹怎么样，听话一点没有，有没有回来看他。
　　两人聊得热络，就是把冷杉晾在一边。
　　沙木够朋友，几次把话题扯到冷杉身上，说冷杉在部队混了几年，现在出来准备接替冷竹的工作，尽个大哥的责任。
　　又说冷杉当年是自己老班长，脸一黑底下没一个人敢吭声。没几年往指挥部调，要不是当初父母身体不好以致他念家心切，也不会回来那么快。
　　再说两人熟悉得很，以后松品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就是。
　　松品则不咸不淡，哦了一声就把话题转走。
　　几次冷杉想接着话题往下说，那松品竟是连眼神都不怎么在他脸上停留。
　　这感觉真鸡巴憋屈。
　　你说原本咱们没交集就算了，我也认了你们这类人的臭脾气。但他妈的我们怎么说都干了一场，现在又没外人在，我过你别墅干你还他妈是沙木引荐的，你要不要那么不给面子。
　　但松品就是不给面子，别人也不能拿他咋地。
　　虽然鹫家隐退之后，松家难以一个人吃下所有的军火贸易，但引一个新的家族进来，无异于一场招标。
　　他手中这一块蛋糕就算自己吃不完，但他可以给你，也可以给别人，主动权全在他手上。即便他让你去吃屎，你也得吃漂亮了给他看。有什么火都得咽着，压到他拍板之后再发，最好压到你翅膀硬了，有朝一日也让他吃给自己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嘴上说得容易，要做起来实在很难。仿佛有一根鱼线横在自己面前，往上一点是能屈能伸，往下一点就被人叫做孬种。
　　冷杉在部队多年，虽然也有接触人情世故，但来到商业的战场上，到底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到了后来他直接起身，对两人道了句“出去消根烟”便开门离去。
　　他当然知道这个包厢能抽烟，但他就是需要出去透口气。
　　可一出门他就后悔了，他也不是什么千金屌，凭什么干了一次就让人家买账。
　　烟点起来还没吸两口，他就为这脾气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
　　这几天他过得不容易，每天都惦念着松品到底能给他指什么路。等待目的就是要把关系更进一步，但他显然搞砸了。
　　他用力地把烟吸进肺里，尽可能把烟早点抽完。而后把烟灭掉，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推开包厢的大门。
　　这一回服务员也紧随其后，手里托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几个精致却不经吃的小菜。
　　冷杉还在想着该怎么化解尴尬，松品就抢先一步，笑着道——“你还顺便把菜给叫来了，看来你是肚子饿了，当兵的果然消耗大，也不知道点的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冷杉愣了一下。
　　看来松品也看出了他的不悦，只是到底要不要化解这份不悦——那还是松品一个人说了算。


第22章 
　　其实并不是松品不愿意搭这根线——沙木事后告诉冷杉——他对冷家有点意见，那意见是冷竹弄的。
　　之前说过，军火走私是一边的生意，毒品走私是另一边的生意，虽然大家都属于走私的大家族，但分的勃勃不一样，人脉关系和做事方式也不一样。
　　冷家属于新贵，新贵除了钱之外，基本没什么用途，这类人想要染指大资本行业，无论是和毒枭扯上关系还是和黄金走私纠缠起来，都比直接硬碰旧富要容易得多。
　　而且只要一个新贵起来，毒枭自然比做其他买卖的更主动积极，先去接触一轮，再决定这新冒头的家伙到底可以成为朋友还是敌人。
　　冷杉并不确定老二和毒贩搭上关系到底是迫不得已还是有意为之，也无从追寻这究竟和父亲的意向有没有关系。
　　他所知道的仅仅是冷竹和毒品行当不仅有关系，还来往十分密切。他身边那个男人，山槐，就来自被毒枭掌控的地盘——柴子街。
　　柴子街的毒枭可是远近闻名，包揽了他们这快的边境线。
　　它拥有三座码头，几乎承包了本国大部分的水路。同时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航线和铁路运输，说白了就是海陆空都踩了一脚。
　　它们是靠贩毒发家的，这类人来钱快，来钱多。完全不需要像冷家这样打破头往旧富圈子闯，他们用黄金就能打出敲门砖。
　　它的历史也十分悠久，听闻在战乱年代就有了最初的雏形，叫黑岩帮，最初走毒品，后来走黄金、古董，再后来军火也卖一点，到了现在，大到刀枪火炮，小到食品海鲜，甚至连外国老婆都给你走私进来。
　　国家是怎么铲都铲不干净，不仅如此，好像这柴子街里的阿大们都有通天的本事，私人武装都给搞进来，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以至于这些年周边的或许没听过冷家，没听过松家，但没有不听说过柴子街的黑岩帮。
　　山槐从柴子街出来开始就是跑船的，后来不知道为啥给冷老看上，挪过来走了点水路，之后又他妈不知道看上了什么，让他带着冷竹一起。
　　山槐这人算是基层工作的劳动模范，完美转型不说，他还设立了所谓的中转站，这中转站可是耗费了冷家不少钱和人手，目的就是给这货运周转留出空间，保证货物滞留了也有地方存放。
　　他也算是冷家第一个搞出私人武装的家伙，中转站建起来没多久，那就需要有人看管，本来这是给广大年轻人谋求饭吃的好岗位，岂料这山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所有去中转站的都不是熟悉的面孔，买了一群贩过来的奴隶过去。
　　以至于这些中转站没过几年，等于说已经脱离了冷老的管辖，要不要挪里面的货，就是山槐一个人在把关。
　　随着山槐势力越来越强大，又有冷竹这边不停地给他供货，他也越来越不把非合作伙伴的旧富放在眼里，行事风格和当年柴子街的阿大们差不离。
　　他藐视国内的司法制度，毫无节制地掀起帮派仇杀和清洗。虽然这类事情在黑帮之中经常发生，但大家都有了约定——你地盘上的事，就发生在你地盘上，绝对不可以把战火烧到无关的人面前，绝对不要把无关的旧贵扯进来。
　　旧贵到底代表着国家官方的声音，一旦惹火了他们，上层就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山槐却不以为然，好几次在松品的区域内杀人。
　　最近的一次居然就距离松品的一家会所一百米不到，让松品大为光火。
　　旧富们都是有头有脸的权贵，若是在自己家门口流了血，那是一定要给上头和民众一个交代的。
　　但偏偏旧富之间也有着恩怨情仇，以至于松品几次想动山槐，想把山槐的事情捅出去，都有别的旧富拍拍他肩膀，告诉他——算啦，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不一般见识的结果，就是松品脸上无光。
　　如果说松家都无法保证自己的面子，那他们的声音又如何让人信服。
　　于是松品也亲自找过山槐，但他妈财大气粗就是财大气粗，约了两次，山槐才醉醺醺地露面。
　　交谈的过程并不愉快，山槐更是厚着脸皮表示这不关我事，你找我干嘛？如果你想追查是谁干的，这我倒可以帮你。
　　说白了就是仗着后面有人，根本不把松品当一回事。
　　松品压着一肚子火，硬是没处可发。
　　所以当老二冷竹试图和松品接触时，松品当即找人传话给了冷竹——咱们先不谈跑线的事，你在山槐那里拿点贡品过来，我当即就给你办。
　　然而很抱歉的是，冷竹拒绝了。
　　那他得不到松品的好脸色，也是情理之中。


第23章 
　　所以，冷竹虽然在军火生意方面始终和旧富搭不上线，但他是实实在在掌控冷家的人，这少不了山槐的提携，当然也少不了他自己的努力。
　　冷竹和山槐的关系铁得用钻头都钻不破，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为了松品，愿意动山槐一根毫毛。
　　“何况松品这逼人，他想要的贡品，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玩意，”沙木伸出手，拍在桌面上，指了指，“他要这个。”
　　废掉山槐一边手，冷竹怎么可能做得出啊。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死活闯不进旧富圈，那就凭借他已经掌控着冷家，他也能有很好的发展。
　　“他不愿意冒险，是自然的。”沙木说，把烟头灭在烟缸里，“而这样的选择于山槐看来，这就是忠诚和义气。”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冷杉有些愤懑，此刻他完全理解为什么松品会给他摆脸色了，如果换做是自己，他的脸色可能会摆得更难看。
　　“因为你需要在松品面前表现出无知者无畏的脾气，”沙木回答，“只有这样——他才能相信你和你弟弟不是一路的，愿意分开来看待你们两个。”
　　冷杉没接茬，不过暗自也琢磨起来。
　　怪不得在这餐艰难的晚饭之后，松品趁着沙木去结账的空当，和冷杉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两句话是这餐饭唯一有可能靠近冷杉所关心的主题的，只是那一刻他并没能完全理解松品的意思。
　　松品说，“我其实很讨厌军火和贩毒扯上关系。”
　　“我也一样。”冷杉道，顺便给松品添了酒。
　　松品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又说——“我讨厌那些清扫，那些没完没了的帮派斗争。你知道，这些东西真的太影响胃口了。”
　　“我赞同。”冷杉又说，自己也喝了两口。
　　于是松品瞥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道——“可惜我们的线总得给这些人分一杯羹，你说，有什么好办法让他们把伸出来的手收回去一点？”
　　这话冷杉答不上来，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松品是不是在刺探他与帮派的牵连。
　　所以他琢磨片刻，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伸过界了，剁了。”
　　松品听罢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冷杉莫名其妙。
　　他愉快地和冷杉碰杯，再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说对啊，打一巴掌才行。有的人久不疼了，都不知道疼的滋味了。
　　冷杉还在猜测着话里的含义，沙木便结账回来了。把松品送走的路途上，松品的话题又回到家长里短，再没和正事有半点关系。
　　但现在冷杉明白了，松品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需要冷杉帮他做，这便是松品最想要的献礼。
　　看来单纯地把自己献上去是不够的，旧富的胃口绝对不仅仅停留在床笫之欢，冷杉必须要证明自己除了床上以外，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我该怎么做？”冷杉问沙木。
　　“按照他说的做，”沙木道，“如果你真的想搭上这条线。”
　　“你是指……我找人去扫山槐的场？他旗下那些拳场和舞厅？”冷杉咽了口唾沫。对于黑帮所有的行动他都只停留在概念上，而毫无处理的经验。
　　他疑惑地望向沙木，等着沙木给他指点迷津。
　　“扫他的场路人太多，”沙木道，目光有点闪躲，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建议——“我有他其中一个军火仓的地址，不如……直接搞他的军仓库。”


第24章 
　　这是一个十足大胆的提议，在沙木走之后，冷杉连续抽了好几根烟都没缓过来。
　　沙木给出了他需要做这件事的三点理由。
　　第一，松品既然向他们两兄弟都提了这个要求，那便证明这是打通松品线的唯一关卡。
　　冷竹和山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着过往十几年的交情，但冷杉没有。冷杉是个刚从大熔炉出来的热血汉子，还有着军功章，这样的人去清扫山槐的场子——无论从什么角度，都说得过去。
　　第二，冷杉没有人手，没关系，沙木有。
　　沙木家一直都是跑船的，码头什么人最多，黑工最多。这些黑工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何况沙木并非常年涉黑，没有帮派也算不上一个字头，他的黑工多是临时招募来的，来自各个地区甚至海外。即便有了伤亡，那他们也不需要怎么交代。
　　冷杉刚回来，又有了松家的方向指点。这个时候扫荡，无异于当着冷竹的面给山槐一巴掌，其威力有多大，沙木都不好估量。
　　而且冷竹绝对不敢在这时候反击——毕竟这可是松家默许的，又和你在争，山槐的屁股还不干净，如果把事情闹大了，上头只要卡个关口，他们则是想回到自己的所在地都不行。
　　只要成功了，那不用他说，冷家上上下下都会知道大公子是个狠角色而不是怂包子，他回来就是整顿公司和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大家也会重新考虑站队。
　　风险越大，回报越高。
　　冷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他抽完烟后又想了两天，最终主动拨通了松品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松品在晚餐结束后留给他的，而他觉得对方就是在等一个答案。
　　电话响了三声便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了松品的声音。
　　冷杉组织了一下语言，深吸一口气，之后郑重地道——“我认为你说得对，伸出来的手就应该打一下，不然戒尺就没什么作用了。”
　　松品顿了顿，又发出了那种畅快的笑。
　　这一次笑的含义冷杉听得出来，这是开心的，得逞的，赞许的，欢喜的。
　　他没有让冷杉在电话里详谈，只是对他说——“晚上有时间吗？有空过来坐坐吧，我派人去接你。”
　　“我可以自己过去。”冷杉说。
　　“不用，还是我找车去接你吧，”松品道，“今晚你才是贵宾。”
　　挂断电话后，冷杉用力地搓了搓眼睛。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他在部队八年了，都没上过什么危险的战场，反而是退伍回来后，第一场仗就要和弟弟拉开。
　　此时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他应了一声，冷竹推门进来。
　　“哥，晚上回家吃饭吗？”冷竹问。
　　冷杉摇摇头，“今晚不回了，我去见战友。”
　　冷竹点点头，而后又补充道——“今晚小逸也不回来，他带谷原出去吃。我明天有个会议，可能要离开几天。你想吃什么就交代厨子去做吧，回头跟小逸说一声。”
　　冷杉看着弟弟关上房门后，才忍不住喷出个鼻音。
　　他真的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把冷竹当成弟弟去看，是因为他和自己相差太多的容貌和脾性，还是冷竹和山槐的亲密，远超于他们这对亲兄弟，不过冷杉不会具体去想这些问题，这或许就是冷竹和冷杉不一样的地方。


第25章 
　　其实在冷竹往松家宅子行进的路上，冷竹一直在想，如果他当初就把一亩三分地分成三份，每个兄弟各拿一份，会怎么样。他是不是还有一个冷家可以回，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是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够和伴侣坐在一桌吃饭，就像他们应该有的那种家庭。
　　然而这个问题被冷竹自己否决了。
　　不会的，冷竹就算给出了三分之一，冷杉也想要更多。
　　哪怕冷逸那一份都给了他，冷杉还是不会满足。
　　冷杉是填不饱的，这在很多年前冷老就告诉过老二，他说你哥哥是一只狼啊，所以我一直给他套着项圈。我试图驯服他的野心，但我或许没有做到。
　　冷老是没有做到，他的项圈目的是为了让冷杉得不到。可是越得不到，冷杉就会越恨。
　　冷竹甚至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被丢在部队里八年，出来看到对方把家业都拢在旗下后，他会怎么做。他觉得他也会争，会决裂，会分家，再也不见。
　　但他不会像冷杉一样，在回来的第一年里，就对弟弟的伴侣下了狠手，就像他到现在也没有对松品下狠手一样。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的扫荡，当他的电话被打响的时候，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就从房间里跑出去。
　　他记得哥哥就在厅室里面喝酒，看着一个娱乐节目。在冷竹冲出家门之际，冷杉都没有抬起眼睛看向自己。
　　他的笑声多么刺耳，好像在嘲讽着冷竹的狼狈。
　　电话那边说山槐负伤，我们送他去医院了。冷竹哥你在哪里，你要不要过来一下。
　　冷竹带上两个人就奔赴边界医院，而当他看到中了三枪的山槐时，他都不知道高兴这子弹打得不是地方，还是该拿了枪就回家。
　　山槐的手臂一枪，侧腹部一枪，还有小腿上一枪。他身上全部都是鲜血，看不清原来穿着什么颜色的衬衫。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睡过去，等到冷竹来了，他一把抓住冷竹的肩膀，他说沙木的人，牌遮了，我认得车，沙木的人做的。他肯定受了指示，他后面有人。
　　冷竹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但他没让水花掉下来。他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山槐哥你不要担心，我处理。
　　冷竹深吸了一口气，让司机在松品的指示下打了转弯。
　　松品说等会怎么办，我就这么跟着你出去吗？你没有带多少人，山槐的人手如何接应？
　　冷竹说你在我车上就听我安排，不要跟我废话了。与之相比，冷竹更想知道——“你说帮我夺回冷家，你又如何布设。”
　　其实松品哪里有布设，他拿着的都是直接可挪用的资源。他说这个你放心，你干掉了你哥，我的那些线路和客户都是你的。你知道邻国岚会吧，我把你引荐给他。隔壁国家每年走多少军火，岚会在做得多，“你哥都没机会和对方搭上线，我……我可以帮你搭上。”
　　冷竹笑了笑，他说那么荣幸啊，真是有劳了。
　　车辆停了，一例的军车就在面前。见着了来人，守卫的立即举起了枪管。
　　冷竹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绕到了松品的那一边。他推开了车门，还不等松品再问话，便一把将松品拉了出去。
　　松品连滚带爬，而冷竹拔出枪抵住了松品的后脑勺，对守卫喊话——“我是冷竹，让我哥出来，他要的人，我给他送来了。”
　　松品一听，左右看看，哪里见到山槐的人，还不就是冷竹的几个手下跟着。没有接应，没有援军。
　　这一会松品恨不得把冷家骂个遍，看来冷竹是从来没想过帮他。
　　松品马上转身，他说你不想回冷家了，你这是干什么，山槐在哪里，他们的人在哪里，你——
　　“我说了，救你弟弟，”冷竹淡淡地道，点了一下枪口示意他转过去，“我没说山槐要过来。”
　　松品听罢更是悔不当初，他说你个混账玩意，你敢这么对我，好，老子就算是给你们兄弟俩杀了，我告诉你，冷竹，你他妈一个子都别想拿到，你们冷家算什么东西，你——
　　冷竹打转枪口，对着松品的腿就是一枪。
　　松品噗通一声跪下，而冷竹再问——“让冷杉出来，再不出来，我替他毙了这逼人。”


第26章 
　　冷杉出来了，他看到冷竹的时候，冷竹就收敛了戾气，堆起笑容。
　　他说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冷杉示意，守卫放下了枪口。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松品，也不着急，摸了烟点上，指了指那人，“辛苦你了，大晚上还给我送来。”
　　说着他点了点头，让凉洛上前。凉洛对冷竹说，给个账户吧，要多少钱，明天转过去。
　　冷竹说不要钱。
　　冷杉扬眉，他说不要钱，难得，我以为我弟弟最喜欢的就是钱。
　　冷竹也跟着笑，他的枪口没有离开松品的脑袋，顿了顿，道——“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冷杉摇摇头，“我不知道。”
　　冷竹叹了口气，他说我喊你一声哥，你也别把事情做绝了，我敢来见你就不怕你杀我，但我要毙了他，分分钟的事。
　　冷杉听了收起笑容，两兄弟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冷杉道——“我不知道小逸在哪。”
　　“你知道。”冷竹说，“就像你知道松远在哪一样。”
　　这话一出，冷杉又笑起来。他说是啊我知道，但小逸和松远能一样吗，你的山槐和这松品能一样吗。
　　冷竹不听了，他打转枪口又是扣下扳机，对着松品已经受伤的那边脚补多一枪。
　　松品可是痛不欲生，抱着自己的腿眼泪都要出来了。
　　冷竹冷下脸来，不理会惨叫着的松品，对哥哥再次挑明了话——“下一枪我打他头上，你想清楚了。我要你打一个电话，你也要这逼人打一个电话，我们都不想闹出人命，行个方便吧，大哥。何况那么多年你也很清楚，我和你之间的矛盾，和小逸与谷原没有关系。”
　　冷杉不说话了，他死死地盯着二弟，片刻后拿出了手机。
　　他只说了两句话便挂断了电话，一句是——让他们两个走。另一句是——确定他们离港。
　　挂断电话，他再次看向了冷竹。
　　冷竹满意，把枪口放了下来。他朝松品踹了一脚，道——“滚去找你弟弟吧。”便转身往自己的车上走。
　　然而冷杉叫住了他。
　　“别给我耍花样。”冷杉说。
　　冷竹无奈，他回头看着哥哥这张无论看了多少年，似乎都无法认定为“自己人”的面容。他说，我不耍花样，从此我和你两清了，我不再是冷家人，小逸不再是冷家人。我们会离开这里，再也不见。
　　“说到做到。”冷杉求证。
　　“说到做到。”冷竹回答。
　　说完冷竹钻上了车，把松品一个人留在宅子面前。他驶过一例的军车往远处走，镜子里松宅的灯光逐渐消失。
　　等到那些灯火看不见了，他才打响了山槐的电话。
　　“人都到了吗？”他问。
　　“到了，”山槐说，“那边多少人？”
　　“二十多辆军车，”冷竹说，“应该把主要火力都放松家了，你那边也带够人，他还是会放人在军火仓的，不过冷家老宅应该没什么人。”
　　山槐沉默了一会，才接话，“扫你自己家，感觉如何。”
　　冷竹想了想，道——“这话，你该去问我哥。”


第27章 冷竹
　　山槐挂断了电话。
　　他有二十辆车，十五辆往两个军火仓去，剩余四辆到冷家老宅。他自己则去码头，他得看着冷逸和谷原上船。
　　然后他再考虑一下自己，是跟着上船，还是等冷竹。
　　冷杉很快就会得到被清扫的消息，而抓到冷竹和自己的结果可想而知。人的野心是会膨胀的，当膨胀到一定地步，很多的情谊就已经看不见了。
　　其实如果没有冷竹那个电话，他也会动手。之所以消沉了两年多，不是因为山槐放下了当年的恩怨，而是他害怕伤到冷竹。
　　是的，哪怕他口口声声说和冷竹没有关系，但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冷竹是他爱过的，或者说唯一爱过的人。不论是把冷竹当成自己的弟弟还是伴侣，他都相信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小冷这样的人了。
　　尽管他几乎是被半强迫着和冷竹在一起，可那段回忆想起来也是山槐为数不多的美好。
　　山槐是个恶人，至少在长河这个地方，大家都知道山槐不好惹。
　　他出身于毒枭的地盘柴子街，自己的母亲茂姨和当年话事人槐叔还有一定关系。茂姨爱过槐叔，只可惜槐叔没给她留种就送走了。后来母亲跟个维修工好上，孩子却还起了个槐字。
　　山槐耳濡目染柴子街的黑帮血拼与械斗，有时候毒枭争地盘和这些军火贩不一样，毒贩是明面上就给你亮出刀子和枪，而军火商到底又和政府的人有往来，顾及名声，多是像松家或冷家这种看起来斯文干净的家伙。
　　山槐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冷老器重，因为有了争，就得有他这种恶人去拔刀。大家文质彬彬固然好，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谈。要把话题推到能谈的地步，还是得先亮出武器。
　　山槐杀过很多人，在柴子街没有杀，反而是跟了冷老之后杀人无数。他从来不问为什么杀，只问杀哪个，干脆地杀，还是要问出什么消息。
　　如果干脆地杀，那是几个小时就结束的工作。完事了他会喝三瓶火马酒，对瓶吹完睡一个好觉。如果要拷问或虐杀，那耗时间就比较长了。
　　冷老有意锻炼冷竹，一次清扫时要求山槐带着冷竹。那时候冷竹才二十一岁，山槐十分不情愿。他觉着冷竹是要坐在办公室里签合同的，没必要接触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然而冷老不答应。
　　那一场虐杀山槐亲自动手，绑住了十几个人。家宅的老大和夫人也给拎出来跪在他的面前，那两个人是涕泗横流，抱着山槐的腿，什么话都说了。但是放不放对方不是由山槐说，他就是个打工的，他不懂，也不需要听。
　　他把枪交到冷竹的手上，他说学着我的样子做，拿好了。
　　说着山槐举枪，对着其中一个人扣下扳机。
　　冷竹也开过枪，很小时候就开过，不过那是距离很远的火力掩护，他没有在别人跪于脚边时这么做过。
　　他的手都是汗水，甚至不敢面对这些哭嚎和讨饶。
　　于是山槐再举起枪，干掉了第二个。
　　冷竹闭上了眼睛，正准备扣下扳机时，山槐说，把眼睛睁开，看着你要干掉的人，怕什么，枪在你的手上。
　　山槐举枪，干掉第三个。
　　冷竹还是没有敢下手，山槐走过去，替他崩了一个，然后握住他的手，说小冷，你是冷老的接班人，你枪都拿不好，如何接班。
　　说完山槐接着举枪，当开到第六枪时，冷竹喊了一声——“山槐哥，等……等会。”
　　山槐叹了一口气，他确实是个不知痛痒的家伙，但他不能勉强冷竹也这么做，毕竟无论冷竹跟他出过多少次海，见过多少军火，看过多少账目，手下有多少崽子，冷竹都是生活优渥的富家孩子。
　　冷竹能知道怜悯和宽恕，因为他没有和人抢过一块面包。
　　然而冷竹出乎山槐的预料，他没有为这些人求情，也不是让山槐蒙住他们的眼睛，而是自己举起手，深吸一口气，好似为了得到认可一般，扣下扳机。
　　冷竹搞定了其余的工作，那血花溅到了他的身上。之后山槐让人点了一把火，火光烧了彻夜。
　　而小冷则走到山槐的身边，丢掉枪，抱住了他的山槐哥，山槐也举起手，捋了捋他的后背。
　　在很多年里山槐都不懂，冷老是不是要把冷竹也变成他这样的人。他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只是在冷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感觉冷竹不是把他当成恶棍，而是当成了依靠。


第28章 
　　小冷就是在这一年，跟山槐再次告白。
　　其实山槐也不懂小冷对他抱以的到底是什么感情，是多年的了解以至于他别无选择，还是对山槐信赖模糊了爱情的界限，抑或是小冷年轻，所以看到模样好的就觉着喜欢了。那是肉体的躁动和寂寞，而他习惯了从山槐身上去找。
　　之前说过小冷在外面读大学，他的身份在大学里没人知道。
　　那是和长河隔了两个小时飞机的一个地方，治安和长河不是一回事。
　　冷老也是想让冷竹有点文化，这不是说文凭有什么用，而是多开阔视野，之后也比他们这些没文化的更懂得把握方向和局势。
　　每一年都是山槐去接的小冷，冷老从来不去。原因也是不想让小冷同城的同学看到，毕竟他可不想家里再出一个冷杉这样颐指气使的孩子。
　　所以山槐以哥哥的身份出面，大一的时候送去新生报到。
　　那时候山槐觉着有钱就是好，能读书，能在这绿树成荫的地方生活，能见着那么多干净的人，感觉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山槐只读了小学，之后就是跟着茂姨在工厂里干活。他自己都觉得和大学格格不入，也觉着小冷在这地方久了，也会喜欢上这里，无论是地，还是人。
　　然而小冷却在十九岁那年和山槐告白，以至于山槐两年都没再去过小冷学校。
　　到了大三那一年，小冷要出来住了，说是置办点学习用的东西，有个自己的房子也好分配时间。和同学一块合租，不花什么钱。
　　山槐一听，机票就定了两张。
　　冷老是没怎么上心过小冷的大学生活，毕竟小冷成绩好，也不惹事，似乎没什么上心的必要。可山槐听了可不是这么回事，什么同学合租，他这个哥哥肯定要去查个清楚。何况房子怎么样，周围治安好不好，条件如何，他绝对不能让小冷吃半点苦。
　　然而让山槐不解的是，之前小冷总要山槐跟着去，山槐从不愿意去，可这回山槐要跟着了，小冷却不乐意。
　　吞吞吐吐半天，小冷才跟山槐说，他讲山槐哥，我……我在学校和同学处得挺好的，他们都是好人。
　　山槐说是啊，那是好人就不怕查了，咋地，难不成是仇家的孩子。
　　小冷说那肯定不是，都是正派人家。而且山槐哥，我跟你跑场那么多年，我自己都有判断力，你就别跟着来了，我真不会咋样。
　　山槐说我不认为你没有判断力，我过去也只是走一圈。我不给你丢脸，不认识你，行吧。
　　小冷无话可说，他任由山槐来了，山槐也觉着小冷是不是开始觉着他土气丢人了，那山槐有这觉悟，他就周围走一圈而已，然后买票就走。
　　事实也如小冷所说，宿舍里四个人一起出来租了房子，那几个小逼崽子家里档案也都算干净，租的地方是个中档小区，环境不错。
　　山槐计划是去楼道里走一圈，要没什么事他也就撤退了。
　　从始至终他都假装不认识小冷，只是一个住客而已。
　　但就在山槐走过小冷屋前的那会，小冷的舍友也回来了。
　　山槐见着小冷和那人热络地打招呼，然后看着那人捏了一下小冷的屁股，还说了一句小骚货回来了。
　　这一下，山槐差点就掏出刀子把对方的手斩了。


第29章 
　　山槐这脾气可憋不住，立马几步上前一下子抓住对方的手，他说你干啥呢。
　　小冷见状赶紧拉住山槐，他说没有没有，闹着玩呢。
　　同学更是愣住，被山槐这虎背熊腰的一唬，手都不敢收回来，眼眶一下子溢满水花。
　　山槐说什么闹着玩，你他妈看这逼人是闹着玩吗，嘴巴放干净点逼崽子，老子能把你牙都拔了。
　　小冷也说不清，好不容易把山槐手给拽开，和同学解释说这是我哥，我哥，赶紧把山槐推走。
　　也就是那一天山槐才知道，小冷出宿舍住不是因为什么要置办学习的东西和环境，而是一个和他学校宿舍的人追他太紧，他又不想惹麻烦，才和几个同道中人搬出来避嫌。
　　山槐没听明白，他说什么追得太紧，我他妈没听你说过啊，什么同道中人，你不给我讲这些文化词。
　　到了这会，小冷总算坦白。
　　他说前两年和山槐告白，其实还多亏了追他的那逼人。那时候他也没想过这些事，是同学们出去唱歌晚了回不了学校，就开房间在外面住。他和那人睡一个房间，那人亲了他，也抱了他。
　　小冷算是开悟得比较晚的，被对方摸了才意识到自己不讨厌男孩。他喜欢男孩，只是在对方要把他裤子脱了的时候，他没乐意。
　　“你没跟我说过。”山槐道。
　　“我能跟你说这些吗，你怕不是把人屌都剁了。”冷竹笑。
　　冷竹当然没法脱裤子，当他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时候，幻想里就全是山槐。
　　他拒绝了那个人，但是那个人穷追不舍。搞得后来别说班里，年级都知道冷竹喜欢男生了。他们学校环境还好，没人在乎这性取向，但有了这层宽松，对方更是死缠烂打。
　　冷竹是想跟山槐好了，就带着山槐去学校，说这个是我男朋友，那对方也会知难而退。
　　谁知道山槐就是一副厌恶这类的样子，他也就没好与山槐开口了。
　　所以熬了那一段时间，冷竹就和几个也是同志，但属性相同的一起约出来住，也免得和那舍友共处一室，有事没事就往他床上蹭。
　　山槐听了，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问，那捏你屁股那个咋回事。
　　冷竹说那能咋回事啊，这……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互称，都说了开玩笑呢，人家有男朋友了，男朋友天天给他送宵夜，好着呢。
　　山槐不说话了，觉得自己理亏了，还给冷竹丢人了。
　　所以他一根接一根点烟，到了最后也只能放一句——“我……我不是不让你交男朋友，你看准了人，我给你把关。”
　　山槐不知道这句话对冷竹有伤害，因为对方也不反驳他。
　　其实山槐说出这话也是有考虑的，毕竟当小冷在这环境里说出那些年轻的感情时，他觉得小冷特别干净，干净到他很难把眼前这个白净的小伙子与那些枪火走私联系在一起，难以将他着急辩解的眼神和杀人时的冷漠干脆联系在一起。
　　难以将小冷，和冷老联系在一起。
　　山槐想让小冷一直干净下去，那或许是一个哥哥最美好的憧憬。
　　但这同时也让山槐意识到了另一点，那就是他必须要想办法斩断小冷对自己的幻想了。尤其在那一次出海两个人于床上做了那件事之后，他们的关系实在暧昧不明。
　　所以山槐做了一件蠢事，这事非但没有抚平小冷的难过，而是让小冷在他面前，第一次展露出了冷老身上的狠劲。


第30章 
　　山槐招妓了，就在小冷假期回来的时候。
　　他们一直没再提之前的话，好像都当这件事不发生过。
　　小冷照样在那个别墅里住着，只是不需要出海，他就在家里学学这个，摸摸那个。
　　山槐住隔壁的一栋，和几个手下一起。其实那些女孩过来这别墅也不是一两次，除了山槐，很多手下也需要这种宽慰。只是山槐不这么做，他觉得对小冷影响不好。
　　然而那天他也带了，带了两个人。他喝了很多酒，还花了大价钱才带出场。毕竟大家都知道山槐的恶名，杀人不眨眼，很多女孩不敢跟出去，就担心得罪了山槐。
　　所以山槐还是跑回柴子街带的人，说白了那里的阿大认识他，知道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事。
　　山槐的房间是手下们最大的一个，仅次于冷竹的那一栋。
　　冷竹压根不知道这事，只是平日里晚上会过去找山槐聊一聊，或者喝几杯。何况他刚从学习回来，好多新鲜事想和山槐说。
　　所以推开门进去，他没有准备。
　　山槐也不知道他进来了，等一个女孩问冷竹有没有事时，山槐才抬起眼睛。
　　冷竹的眼里有泪水，他就算看到了也不相信山槐会这样。那委屈的表情几乎让山槐心软，所以山槐强逼着自己说——小冷你要不要也来，你没试过，你就不知道好在哪里。
　　没错，到了那一刻山槐还在幻想，或许小冷是没尝过女人，所以才对他有所依恋。
　　小冷没说话，他站在门边错开了目光。
　　于是山槐只能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让小冷出去时把门带了锁好。
　　但小冷没有走。
　　他就这样站在门边静默着，等到山槐被脱掉的裤子露出硬起的地方，小冷才走进了房里，对着两个女孩说——“你们走吧，我付钱。”
　　两个女孩不认识冷竹，但她们认识山槐。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说怎么地，难道你要服侍山槐哥，我看山槐哥盯着你是硬不起来，是不是。
　　山槐确实喝多了，听了这话他也跟着笑。
　　而小冷走近了几步，再强调一遍——“他是我哥，我让你们走。你们现在走还能拿钱，听话。”
　　两个女孩见着小冷这乳臭未干的大学生模样，更是笑得厉害，她们说你不是他弟弟，是他手下吧，喜欢阿大可不是你这态度，你站旁边看着学。
　　冷竹把枪掏了出来，他说，走不走。
　　山槐坐了起来，然而那两个女孩却不相信这是真枪，也不相信这小屁孩敢开，说你会开枪吗，你裤子里的枪都没使好，你——
　　冷竹打转枪口，开了一枪，打碎了房间的玻璃，再把枪口挪回来时，两个女孩闭嘴了。
　　她们怔了一下，而后赶紧捡起地上的衣服。
　　山槐也没理会，裸着下半身看着冷竹把枪放下。然后摸了根烟，灌几口酒。
　　等到房间里的女孩走了，山槐眼睛都不抬，只说我山槐跟你这么久，享受都没权力，小冷是不是太过分了，冷老都没那么严格。
　　然而冷竹不说话。
　　他把枪丢在桌上，一把抓掉了山槐的烟。
　　然后扑向山槐，把山槐压在床上，用力地亲吻对方。


第31章 
　　山槐推开了对方，冷竹又扑，山槐再次推开，多踹一脚，冷竹还是扑过去。
　　山槐浑身都是酒气，不知道自己下手轻重。两个人几乎扭打在了一起，可是，山槐妥协了。
　　当冷竹拼命地亲吻着他，箍住他的腰，不在乎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巴掌和拳头时，山槐的眼眶也红了。
　　他喜欢冷竹，这种感情他不敢承认。可是也因为喜欢冷竹，他没有力量继续抵抗。
　　冷竹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脱掉了裤子，他握住山槐的阴茎，拼命地试图让干涩的穴口吃进去。
　　他的眼泪总算流了下来，那一份握着枪的力量被带走了。
　　折腾了半天，根本没法让山槐插进去的无措又让冷竹软下了身子趴在山槐的胸口。他嚎啕起来，他说山槐哥我恨你，我恨你。你不要在我面前做那个事，你在别的地方做，我不管你，我不管你！……
　　山槐翻过身，压住冷竹。
　　那天晚上他要了冷竹，无论是依照冷竹的想法，还是顺从了他自己的内心。他狠狠地进出着，窄紧温暖的穴口被他撕出血痕。
　　冷竹则喘息着抱住山槐的身体，把一切都交给对方。
　　山槐太喜欢冷竹了，他太喜欢了。喜欢到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玷污了对方，以至于他宁可做率先推开的那一个。
　　可是他做不到，他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所有的冷静都到酒精散去之后，到高潮之后。
　　完事了山槐抱着冷竹，抹掉对方的眼泪，再亲吻他的面颊，他问什么感觉。
　　冷竹说好疼，和我想的不一样。
　　说完他就笑了，把脑袋往山槐的怀里蹭。
　　他说可是我很高兴，我不知道是不是代表你愿意做了的男朋友了。
　　山槐说别讲这个词，我如何能和冷家的二公子有这层关系。可是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不知道如何是好。
　　冷竹说山槐哥不要欺负我，我就不哭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冷竹又说，山槐哥，你不要讨厌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我不能失去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山槐笑了，他说你乱讲什么，你是冷老的接班人，你有一整个冷家，你还有哥哥，还有弟弟，还有那么多手下和无数的仓库，你什么都有，是我配不上你。
　　然而冷竹摇了摇头，他说不，这些都还不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向了山槐——“山槐哥，那些是要我去争才有的。而你得陪着我争，我就有胜算。”
　　那时候冷竹还没有毕业，但却比山槐更先看到了冷杉的回归和冷家的战火。
　　只是山槐确实不懂，所以他说，那是你哥，那是你们家的东西，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争啊。
　　冷竹摇了摇头，他说这是因为冷杉还没有回来，冷逸也没有长大，所以我们都没有动作。
　　但等到我哥回来的那一天——“山槐哥，你信不信，如果冷老还在，而分配的结果和我哥想的不一样，他甚至会把冷老做掉。所以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必须比我哥更——”
　　山槐捂住了他的嘴。
　　冷竹没有再说，当山槐放开时，冷竹只是笑了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睡去。


第32章 
　　那段日子山槐和冷竹算是在一起了，当他再把冷竹送到学校的时候，冷竹硬是要拉着他的手。
　　山槐一开始不太好意思，但之后回忆起来，那是真的美好。
　　山槐在冷竹的学校陪了一段时间，他们做了几乎所有情侣应该做的事。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一起吃饭，当然还有一起睡觉。
　　山槐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经验，他招妓也除了那一次之外从不带出场。
　　可是当在影院里，冷竹紧紧抓着他的手时，当在街上，冷竹会凑过来亲他一下时，当在被窝里，冷竹让山槐抱着他睡时，山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果他能和冷竹真的好上，那大概也不错。
　　然而当山槐回来的时候，就给冷老召去了。
　　山槐很不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和冷竹的事让冷老知道了。那可能小冷回来就见不到他了，而去了哪里，大概冷老也不会说。
　　但冷老找他不是这件事，尽管说出来的也让山槐的心提了起来。
　　冷老对山槐说，冷竹就要毕业了，之后便要把精力，全部投入公司里。这样的交接是会乱的，手底下的人不服年轻人，那冷竹如何能让他们服，就需要山槐的帮助。
　　冷老多年在这条路上走，也算是有点人脉。但是这种人脉都是有变动的，如果见着冷家乱了，这些人脉是说没有就没有。
　　三分天下之前的鹫家是冷老的老交情，然而鹫家洗手不干很多年，尽管在上面有一些话语权，但是真正做事情的松家和隔壁国家边界的岚家却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
　　这也是为什么冷老花了那么长时间，即便得到鹫家的帮助，也没法把鹫家之前的线路全部拿下的原因。
　　鹫家和松家同属旧贵，因为鹫家退隐，松家这几年的势力是越来越大，如果这一次交接松家趁虚而入，那很有可能冷家就这么不复存在了。
　　“但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解法，”冷老说，他年纪很大了，说几句就要歇一会，“毕竟鹫家的份额太多，之后你要想办法和松家平分这糕点才行。”
　　冷老从柜子里拿出几份档案，丢给了山槐。
　　他说小冷年纪轻，做事情虽然有闯劲，但遇到挫折就很有可能退缩，也有可能见着机会，就急功近利。我培养他那么多年，是让他干干净净接位的，你也照顾了他那么久，我当你是半个儿子。有什么困难，我希望你不要让他脏了手。
　　山槐拿过那些档案，不用冷老说他都知道，这些人是要剔除干净的。
　　有松家的，有沙家的，有隔壁岚家的，都是沾亲带故，在接位之前要扫干净，才能让小冷尽可能安然地走过动乱。
　　山槐明白。
　　离开之前冷老又叫住了山槐，他说上面这些人，都不是这几家的直系。动的时候干手净脚，也算是给他们的礼仪。
　　如果他们提前跑了，不要追，不要赶尽杀绝。都是商人，大家知道看风向，是敌人，也有可能是朋友，但如果他们抵抗，就不留了——冷老看了一眼山槐，“这些事，不要让小冷知道。让他安心过完这一年，再好好地回来。”
　　山槐点头，带着档案离开。


第33章 
　　山槐把档案看过之后就烧了，然后开始装点自己的人手。
　　这样的指令把他拉回现实，他和小冷所有的美好与憧憬都不过是昙花一现，毕竟小冷是个接班人，而山槐又如何能拥有与他的平静。
　　小冷是坠入爱河了，他时不时就喜欢给山槐打电话，偶尔还发点信息说想山槐了，山槐可不可以找时间过去看他。
　　山槐一开始还回复，但随着长河城由于多方争斗的事态白热化，他回复得是越来越少。
　　档案上有五个人，一个沙家的大侄子，和黑警纠缠不清，贪婪得很。
　　之前冷老就和沙家谈过，说这个大侄子和地方警这样办事，他们冷家不好运货。何况沙家本身就是跑运输的，地方警是喂不饱的，当初谈了多少数就是多少数，如果这大侄子要私底下再吃一口，坏了规矩就麻烦了。
　　沙家是满口应着，然而却不见着他们管。理由很简单，他们对冷老有意见。
　　冷家和沙家都是新贵，然而冷家起得更快，线路却不完全分给沙家。这让沙家人觉着你不把我当兄弟，我又何苦为你两肋插刀。
　　于是联合地方警，查过冷家一艘船和一个仓库。
　　本来查获就查获了，这种大批军火也是要上报的，那冷老和在上面的鹫通一下气，把这个事情平息下来就完了。岂料冷老一个电话过去，几天后鹫回复说没有上报啊，哪里查的，我们这根本没通知。
　　这样一说冷老明白了，看来是沙家拿了他们的货，转个背自己出了，得了油水就和地方警分。
　　冷老不想闹翻，也是念在沙家还有一部分人和毒品线有着联系。那群毒贩杀人放火没个数，冷老怕闹起来把自己拖累。所以就一直压着，直到去年沙家又是这么搞，一艘船拦截下来，里面的货全部腾空。
　　只是这沙家不知道，这一批货可不是冷老私自出，而是帮着上面的人出的。冷老马上联系沙家，说无论如何这批货你得给我们卸下来，咱们的矛盾之后再谈，但上面不要得罪了。
　　沙家一听也明白闯祸了，但仔细琢磨，如果他们归还货物，那冷家肯定跟上面说是沙家搞的事，那沙家顺便就给端了。于是干脆打死不承认，你又没看着我的人抢，你哪里好说是我搞的。
　　末了还加一句——“冷老，你不念当年的旧情就算了，这栽赃我们，也得讲个证据吧。”
　　好样的，那段时间冷家是赔了一大笔钱。说白了上面才不听你下面是怎么个矛盾，货说了要出就是要出，那是国家之间的交易，于是冷老只能高价急购，正好沙家把货放出去哄抬，赚得是盆满钵满。
　　冷老气得不行，这货一到他就去看了，不就是自己那一批，还他妈的说不是你拦的。
　　于是那之后冷老就更不给沙家线路走了，宁可找一些刚起来不知名的人，也不会轻易把货交到沙家手上。然而这样是不合适的，毕竟沙家很大，如果把货给了那些小不点，沙家一扫也是盈亏各半。
　　冷老是想借着冷竹上位的时机，自己先动了沙家，给一个警告，等到冷竹上来再给沙家些甜枣，算是告诉对方过去的旧账就翻过了。
　　山槐先拿这个大侄子下的手。这大侄子好色，身边女人是一把一把抓。山槐不知道这大侄子的别墅，但他能找到知道的女人。
　　没过两周这大侄子就从楼上跳下去了，报纸上说是自杀，身上一点衣服没穿。不过报纸不会告诉你这检验结果有吸毒过量，也不会有人说他之前招了妓。
　　山槐打赏了那个女人一笔钱，让女人连夜坐水路走。
　　他从笔记本上划掉了这个代号，赶忙着手去办下一个。


第34章 
　　档案上的岚家有两个，这两个是常年放在他们国家的人。
　　其实冷家和岚家之间是有很长时间交易的，之前说过，岚家所在的国家禁军火，但岚家想称王称霸，打算搞一批私人武装。所以军火多是从山槐他们国家走，基本上是不限量供应。
　　然而岚家是个墙头草，谁也不知道他们今天和你好了，明天会不会还是一样。这一秒跟你点头哈腰，下一秒能掏出枪把你毙了。
　　所以冷家和岚家的往来很谨慎。
　　岚久是他们的老爷子，这个岚久还算是好相处，尽管个人脾性在此不做评价，但生意上也算是言出必行。然而近几年他的大儿子岚会上来之后，这见风使舵的手法是越做越熟练。
　　岚久这人和两个儿子都不和，大儿子一直想上位，岚久压着不让。而岚锦则是小儿子，常年放在山槐所处的国家，说白了就是洗钱。
　　但随着年岁增长，岚久也意识到必须把东西交给大儿子做了。可是这大儿子的野心比这岚久还大，一感觉到自己要称王了，对他们之前的老臣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岚会要军火那是一卡车一卡车地运，隔三差五就要。人贩子也给他一轮船一轮船地送，说到底就是招兵买马。
　　有时候不是冷家没有库存，而是那么大规模的武装出国，可不是闹着玩。
　　私人军火商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供货自由，然而这是边界，是敏感地带，如果给得太丰沛，之后岚家自己称了王，转过身给长河几枪，那冷家可就成了卖国贼。
　　冷家为这个事情提过两三次，也表示自己收到上面的指示，必须紧缩。
　　岚久是听的，撤单不少。但岚会不听，所以这单子上一秒撤走，下一秒岚会的就加。
　　冷老试图和岚会对话，但岚会直接来一句——军火不是你一家在走，你不愿意卖，多的是人愿意卖。
　　这话好了，冷老一听就直接断了岚会的线。你不是厉害吗，那你找别人买去。
　　谁知道岚会这逼人做事可绝，直接就在长河放了几枪。这几枪可关键，长河本来驻扎的部队肯定反击。
　　这一闹起来，完了，岚久压根不知道这事，见着邻国长河搞什么名堂居然敢进攻，马上让自己的私人武装打了回去。
　　赶巧不巧的是，那会冷杉就要从部队回来了。结果边界一乱，冷杉他妈的就给派去平定。岚久的人不知道杀了多少冷杉的战友，反而是这大儿子岚会屁股一拍，往他们国家中部跑，好像和他没关系一样。
　　还好冷杉没啥事，不然冷老可就和岚家掀桌了。
　　不过岚家肯定护犊，既然冷老觉着是岚久做的，岚久肯定不会说是自己大儿子私下的主意，因为还得让大儿子接班，免得往后不好办。于是表示自己也是这么个意思，谁让你冷家直接断了我们的线，你这不厚道，对不对。
　　冷老一听，真是气笑了。这是谁不厚道，那行，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看看我们国家政策紧缩到什么程度。
　　线是再开放了，但冷老自己举报自己，说白了就是牺牲你的钱和我的货，我怎么着都得争回这个面子才行，不然你岚家可是踩过了界，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而山槐要做掉的就是两个常年放在自己国家的岚家帮手，跟着他们那批货过去，半路打劫一下自己，顺带把那俩毙了。
　　以此告诉岚家——要不你们就实实在在找别人买去，要不，我说紧缩就是紧缩，信不信由你了。
　　不过山槐在毙这俩的时候也遇到了点麻烦，毕竟两军交火起来，总会有伤，手臂搞了一枪，养了山槐几个月。
　　但是好就好在他在劫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个名单上的松家帮手，那正好把松家那个也干了。
　　也就是这事提醒了山槐，松家已经和岚家搭上了线。岚家确实想从别的商贩那里买军火，不过这第一笔买卖就没着落。


第35章 
　　剩余两个松家的，其中一个跑了。遵循冷老的意思，跑的就不追。
　　另一个必须提一下，那就是松影，也就是松品的三妹。
　　这个三妹原本根本不在裂岩大陆上，她出国留学很多年，之后在兽象大陆的边牙和北原待了很长的时间，然而边牙和北原是个很神秘也很危险的地方，因为整个兽象大陆，最著名的实验基地就在那里。
　　所以三妹回国后，松品给她建了一个庄园把她圈着。
　　松品这人山槐摸不透，说他不看兄弟情，他好像又确实把弟弟妹妹都打理得很好。但说他看吧，松影回国却没让她出过门，这就很奇怪了。
　　松影大概不打算听大哥的，回来没多久又申请了个什么医疗队，全世界地跑，不想回家。
　　也就是这一会，冷老派了人去跟。一跟才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援助医疗，说白了就是全世界地搜集一些奇怪的科研玩意，那科研玩意不是用在普通的民众医疗上，而是用在军事研究上。
　　这事情可大可小，但能确定的是，松家有更厉害的武器要出口，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然冷老不敢随便下定论，还是联络了鹫家，鹫家听了沉默了几天，给冷老回了电话，他们说——这事我们管不到，但如果你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听。
　　于是冷老明白了，他没有猜错，松家是有上面的指示才让松影这么做，只是给出指示的“上面”未必是鹫家朋友。
　　所以松影也绝对不是住在庄园里养尊处优那么简单，那庄园是他们的私人研究所。
　　冷老要动它。
　　但松家哪里是你说动就能动的，暂且不说松影家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那还有她哥哥松品那么多的人等着，那时候松家和冷家的竞争已经显山露水了，却还没有看到合作的可能。所以如果他的小妹有个什么情况，松家翻脸肯定比冷家还快。
　　所以名单上没有松影，但有松影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这个朋友经常来往于松家的那个别墅，查了才知道，她之前是和松影的医疗队在勘测流放岛上一种矿物时认识的。之后两人一拍即合，多年挚友。
　　山槐要动的就是这个人。
　　这事山槐也是亲自操办了，他知道这个别墅的位置，打听这个还花了他不少钱。
　　他也找到了这个女伴的家人所在地，他就怕这个事情办不了了，那还有一个后备计划。
　　然而让山槐万万没想到的是，松家知道山槐在动作。不仅如此，在山槐下手之前，松家就先对山槐下手了。
　　那一场刺杀来得毫无预警，让山槐大惑不解的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待在任何一个平日里常去的地方，甚至都没经过常走的路。
　　他是去一家酒馆见一个杀手的，而那杀手之后要帮助他把那个松影的朋友干掉。
　　他要找干净的人，这样才不容易和冷家扯上关系。
　　然而就在这酒馆里，屁股还没有坐稳，那一辆车就冲过来，直接撞进了酒馆。紧接着车上下来的人对着里面就是扫射，还好山槐在二楼，让他能有机会打电话。
　　可惜这扫荡太快了，山槐叫的支援根本赶不过来。何况这明显就是冷家有给松品报信的人，应援到底来不来还是另一回事。


第36章 
　　那群人扫完一楼就分人上二楼，山槐和那个杀手是操起枪就干。
　　他们两个人对付七八个没问题，但十几个就太悬殊了。
　　山槐心说完了，看来这会是给交代在这酒馆了。他妈的非得是最后这一个任务没成，太操蛋了。之前也没能和小冷回条信息，搞得他还有点难过。
　　那时候他很长时间不给小冷电话了，就算小冷打来，山槐也是应付几句，其实不是他不想多聊，说小冷坠入爱河，其实山槐也一样。只是手上的事情太要紧，他也能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小冷好，给他铺路。
　　小冷感觉得到他的冷漠，却有着另一套自我规劝的说法。
　　小冷觉着大家都是这样混上来的，手下和叔伯们的私生活也耳濡目染。小冷不敢要求山槐在那方面有多忠诚，尽管山槐是真的想着小冷，也是真的没做对不起小冷的事，但小冷还是自觉地不再打扰山槐。
　　于是他们不联络了好长时间，以至于山槐都以为他们就这样不了了之。
　　但让山槐更加没想到的是，那批援军比他以为的要来得快多了。
　　而且这扫荡的速度一看就不是军火商的，反而是那些毒贩常搞出来的大排场。
　　来的援军都懒得换衣服，好似压根不怕给人知道身份。枪就架在酒馆门口扫射，手雷一个接一个丢进去，山槐都怕把这楼给搞碎了。
　　扫射完了，那一辆辆车迅速撤退，只留下先前闯进来的那一架，尽管没牌照也能猜到是松家手下的人。
　　山槐等了一会见着确实没有人再扫荡了，便从楼上下来，见着酒馆外面赶来了另一辆车，里面走的着急地走进去。
　　那人看清了对方马上扑过去抱住山槐，他说还好你没事，山槐哥，还好你没事。
　　山槐愣了，这不是别人，是小冷。
　　纵然小冷觉着山槐不喜欢他了，但还是按捺不住思念，居然跑回了长河。可是别墅里没有人，和手下的人一打听，知道山槐是给冷老干活去。
　　然而小冷还没等到山槐回来，手下人就收到了扫荡的消息。
　　小冷也是真的聪明，他没找自己的人过去，毕竟自己的人距离太远，来不及营救。而且既然是给冷老干活，那行动应该没人知道才是，可直接给扫了，那估计就是自己人反水。
　　所以小冷找了山槐之前的阿大，也就是在毒枭盘踞的柴子街的人。
　　山槐虽然跟了军火这一块，但还真是不忘乡情。这些年给了柴子街不少的福利，让柴子街在一场大火拼之后重建。不仅弄好了之前的街巷，还多了几所学校和养老院。这些都是山槐的功劳，尽管山槐全部打着柴子街阿大的名号。
　　小冷试着联系过去，没报太大期望，岂料那边听闻是山槐给人围了，马上就带人出动。
　　柴子街和山槐被扫荡的地方就隔得很近，过去连五分钟都不到。
　　小冷也赶紧坐上车往那里奔，还好见到了硝烟中的山槐。
　　山槐说你回来干什么，你这个时候回来冷老要生气的。你赶紧回去，马上买票回去。
　　小冷笑了，他说我不回来，不回来谁帮你。
　　也就是这一刻，不仅是山槐，连冷老都知道，小冷准备好了。
　　不一定是山槐帮着小冷，小冷也会帮着山槐。


第37章 
　　山槐把小冷带回了冷家老宅时，冷老已经收到了消息。
　　那天晚上山槐和小冷就住在冷家老宅里，然而洗过澡之后冷竹便钻进了山槐的房间。山槐当然不敢做任何事，这可是冷老住的地方。可是小冷不同意，他一定要和山槐睡。
　　冷竹说，你让我不要害人，那我不找其他人顶替你。可如果这让你不和我在一块，那我还是出去跟父亲坦白好了。
　　不得已，山槐只能让冷竹上了床。
　　冷竹问山槐，他说你有没有找别人。
　　山槐说没有，这段日子就在给冷老办事情了。
　　冷竹说，不信，分开那么久不惦记着给我消息，肯定找了人。
　　山槐说我真没有，你让我怎么证明。那你问他们，他们知道我有没有找人。
　　冷竹说那我看看。说着手摸到山槐的裤子里，山槐真是恨不得就从窗户跳出去。他确实好长时间没有想这事，而冷竹就蜷缩在怀中，不硬起来太难。
　　冷竹摸了高兴，他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找人，但这几天肯定没有。
　　他翻身把山槐压住，也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在老宅，硬是骑在山槐身上，帮山槐和自己弄了出来。
　　山槐拿冷竹没办法，从来都没办法。
　　无论是当初缠着他要学开枪，还是后来硬是要他陪自己在学校住一段，哪怕是这一次回来，以及每一次的肌肤相亲，山槐都无法拒绝冷竹。
　　包括当下这通电话。
　　哪怕山槐和冷竹已经闹翻了。
　　其实这段关系在冷杉回来后没几年就崩溃了，直接原因是山槐总算看到了冷杉的野心，他那不顾兄弟情义的争夺，让山槐怒火中烧。
　　冷竹是冷老钦定的接班人，暂且不说冷竹是否为了冷家的大局和三弟冷逸而再三忍让，就算他把整个公司吞下来，冷杉都没有资格说他半个不是——毕竟，冷老的文件就是这么写的。
　　那个文件在冷竹毕业之后两年，冷老就写下了。他知道自己的家产肯定会被三个孩子争，所以做了准备，让律师来过，也做了公证。
　　三个孩子都不在场，只有山槐在。
　　冷老说，山槐，我知道你和小冷有些不可见光的感情，你也不用瞒我。但冷竹是要继承冷家的，你不要让他没有后代。
　　山槐听罢，应了。他不知道冷老是什么时候察觉的，但仔细想想又有什么能躲得过冷老的眼睛。
　　冷老又说，你这几年帮着冷竹铺路，辛苦了。之后你还要帮下去，你不要辜负我。
　　山槐明白。
　　冷老再说，他说整个公司我都想交给冷竹，因为只有他的性格最像我。
　　老大太居高自傲，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这样树敌无数，是个战士而不是谋士。冷逸多年在外，战争打得他已经没了斗志。那个谷原是个人才，但如此只能做个学者，而非领袖。
　　只有冷竹，冷竹稚嫩，但他踏实。他也有自私和野心，但他更懂得如何压抑着这些，衡量敌我的筹码。所以——“山槐，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天，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无论是进是退，他知道怎样保全最大的实力。”
　　老实说，那时候山槐虽然回答着冷老，却没有听进对方的话。因为就在冷竹与冷杉的争斗愈加白热化的时候，冷竹想退，而山槐不愿意退。
　　他不知道退了之后还有什么，不知道拱手把冷家交出去后冷竹还剩什么，不知道保全他这个副手的命为何比多年的家业还要关键，不知道冷竹为什么不坚持到底，连山槐自己都有坚持到底的觉悟。
　　是的，当冷杉对自己下杀手的时候，山槐就明白，就算冷竹不动手，冷杉也会动手。
　　明明当初是冷竹先看到两兄弟你死我活的局面，可偏偏在山槐重伤的时候，冷竹却退缩了，迟迟不愿意对自己的哥哥开下那一枪。
　　直到当下。


第38章 
　　山槐前面的车放慢了速度，山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行，你们开始吧。
　　于是山槐乘坐的那一辆从队伍里面离开，开到了路旁边。然后点起了一根烟，安静地等待着手机再次响起。
　　这是一个月色旖旎的夜晚，在这座城市边郊的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上，几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前行着，朝着山槐曾经熟悉的方向。
　　它们好似喝多了的醉汉，走两步还发出一声吱吱呀呀的咒骂。
　　它们太旧了，车身布满了泥点子和划痕。大概跑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座城市，上面一定坐着几个饥肠辘辘的司机，后车厢大概还有几箱刚从边界运过来的水货。
　　它们的前方是一栋藏在树林里的别墅，只有门前亮着两盏昏黄的灯。
　　灯下是两个玩着扑克的年轻人，他们旁边已经滚落好几只空瓶子。
　　冲锋枪就靠在红木门板上，可红木门板也布满了无人打扫的痕迹，灰尘和蜘蛛网盖住了它的光华，让这栋别墅失去了应有的气派与恢弘。
　　如果不仔细看，路过的人甚至会怀疑这不过是一间农仓，里头堆着一些干草和马具，而万万注意不到隐藏在阴影中的三层仓房。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到了第一辆面包车，骂了两句，把扑克牌塞进兜里。他这一把摸了一手好牌，万不想就这样中断牌局。
　　他不是第一次在夜间看到过路的车辆了，这条路虽然偏僻，但还是会有误打误撞的司机过来。这些司机大多不是本地人，赶走就好，也发现不了什么猫腻。
　　有些司机看到他们身边有枪，甚至加大油门赶紧撤退。这时候他就能用凶狠的语气骂着，骂到车灯彻底隐匿在黑暗中。
　　不过这辆车太慢了，后面的几辆也跟着慢，还有停下来的趋势。
　　司机是没有看到他们的枪吗？还是迷路了，实在找不到活人问个究竟？那停下也好，停下了他可以要几张钞票。
　　人可以走，货可以过，留几张票子当过路费，无可厚非。
　　何况他前半夜输得太惨了，这一把翻盘之后，他需要有更多的碎钞玩到天光。
　　不知道每次这样值岗他都要损失多少钱，他发誓明天开始他就戒毒，正如他戒烟戒酒戒毒品一样。虽然不会成功，但听说生活总会犒劳愿意尝试的人。
　　他呼喊了两声，面包车彻底停下了。他举起冲锋枪，命令司机把车窗摇下来，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他的同伴也跟着站了起来，提着长枪管朝车的方向靠近。
　　但司机或许是没听懂当地话，没有动作。
　　两个小年轻不得不用通用语重复了一遍，他们的通用语说得不是太好，希望对方能够听明白，不然他们就只能开枪了。
　　不过很遗憾，他们没能扣动扳机。
　　另一个同伴刚刚靠上前，面包车的侧门就刷地一下拉开。里面如鬼影一样突然冲下来十几个人，比他们更快速度地射出了子弹。
　　另外几辆车也迅速地把门窗拉开，对着这小小的别墅就是一通扫射。
　　仓房内的守卫被枪声吵醒了，然而这一群鬼影已经迅速包抄了整栋别墅。
　　他们一脚踹开了红木门，身子一闪鱼贯而入。
　　顷刻间枪声，喊声，爆炸声，还有那些漂亮的火光都热闹了起来。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闹成一团，它好像是一场聚会，与城市另一头的松家别墅遥相辉映。
　　这时候其中一辆车的司机才打开车门，扫视一圈，提了提快被他肚腩挤掉的皮带，慢腾腾地走了下来。而后掏出手枪，对着脚边奄奄一息的年轻人补了几颗子弹。
　　现在，他能看清别墅的轮廓了。
　　他看见了二楼，看见了三楼。
　　他看见了尖尖的房顶，还有房顶破碎的玻璃窗。
　　他拿出了手机，眯着眼寻找上面的号码。
　　然后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山槐哥，好了。


第39章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边界上，冷竹看到了长河岸的码头，让司机放慢了速度。
　　他数了一下子弹，从车上下来。他让司机在车上等着，叫副手和他一起走了下去，隔着点距离，别让人看着。
　　他没有见到冷逸和谷原，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几天前谷原留下的那个卡片还在他的兜里，它是给装进一个信封，塞进了冷竹时常收钱的邮箱。
　　谷原看着人有点傻，实际上一点不傻。在冷逸决定帮着冷竹背叛大哥时，谷原就知道冷杉不会放过他俩。所以那封信早早交给了门口一个卖糖果的孩子，那孩子把信封像垃圾一样丢到邮箱时，谁也不会注意到他。
　　毕竟谷原天天都在这孩子那里买糖果，而这孩子手脚不干净。
　　哪天谷原不去买了，那小逼崽子就知道——他要把信封丢进去，不然以后都没人买他的糖果了。
　　卡片上写着几个字——冷杉做的。
　　冷竹看到的时候还觉得搞笑，估摸着这谷原也不知道他们俩是被绑啊还是给毙了，或者是装进箱子里漂洋过海，可无论被怎么着了，反正他确定——就是冷杉做的。
　　追查到长河码头也算是冷竹收到卡片早，他们还来不及安置。
　　所以冷竹的人可以和他们僵持一下，毕竟冷杉树敌无数，谁也不知道这时候过来码头搞事的，到底是冷杉哪个不对付的势力。
　　这为冷竹赢得了时间，哪怕他没有办法直接救出冷逸。
　　不过他也想过，冷杉居然连冷逸都要毙了，那大概他是在搞大行动，彻底洗牌，农奴翻身做主人。而他必然也会同时对松家下手，逼着松品彻底地跪在他面前。
　　冷竹承认有赌的成分，如果松品没来找自己，他也没有筹码交换冷逸。但还好松品来了——不过当然了，松品除了找这看着不会直接杀人灭口的冷竹以外，难不成自己去找山槐。
　　但冷竹不相信冷杉真的会放了他们，大哥和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没能培养什么感情，等到对方退伍回来后，那感情可是赤裸又热忱。让冷竹看清这大哥不是一个人，确实如冷老所言，就是一头喂不饱的野兽。
　　所以他们会入包围圈的。
　　因为冷杉知道二弟肯定会去码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兑现承诺，所以无论电话里怎么说，那冷逸定然还没有走。
　　那一记冷枪就这么对着冷竹射去，让冷竹毫无防备。
　　不过还好，或许在这一场大动作中，大哥的人马都去办更重要的事了，能放来看守冷逸的人不够精良，所以一枪擦过手臂，冷竹回身就对着开枪的方向扣下扳机。
　　他的副手立即闪身躲在一个集装箱旁，绕过箱子后往枪手的位置靠近。
　　冷竹也连忙找到就近的箱子挡住，为掩护副手靠近对方而喊话。
　　他说我哥电话没听到还是你聋了，听不懂，我就给你翻译一下，他叫你把冷逸和谷原放了，不然我哥要把你阉了。
　　话还没喊完，又是几枪对着冷竹的箱子迸射。
　　冷竹把皮鞋脱掉，往相反的方向丢。自己则探出头来，也补几枪。
　　枪声单薄，打完他的鞋子又打他。说明这地方居然就他妈就一两个枪手在看管，那也算是冷杉心大了。
　　冷竹继续说，他说你还想干我啊，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你敢打我一枪，我就敢把枪口塞你屁眼里开两枪——冷竹算着时间，闪身出去再扣下扳机，而另一边的枪声也响了起来，好样的，看来是副手摸到位置了。
　　冷竹干脆地从箱子后面跑出去，听着副手几枪把对方干掉后，枪声平息，他也绕到了声音所在之处。
　　果不其然，冷逸和谷原被反绑在一起，塞住了嘴。不仅如此，他们的腿似乎给打伤了。
　　冷竹马上把他们封口的胶布撕掉，然而冷逸却说——快，快撤，他们要炸了这里。
　　冷竹和副手一听，暗骂一声，干脆地一人把冷逸背起来，一人扛住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谷原，连忙往车的方向跑去。
　　然而还没跑几步，那巨大的炸响爆发了，把他们四个人强行地往河边推。
　　冷竹手一松，抱不住谷原，自己也没站稳摔在地上，滚了几滚，滚下了码头。
　　冷逸则连忙从副手身上噗下，往前匍匐着一把抓住了冷竹的手腕。
　　更多的爆破在他们的身后响起，彰显着冷杉的决心。冷竹闭上眼睛，任由冷逸狠狠地拽紧了他。
　　等到那些爆炸声逐渐小下去，手也给拉得痛起来之际，冷竹抬起眼睛。看着弟弟的那一刻，冷竹笑起来，冷逸也跟着苦笑，这让他知道这冷逸和他是一个想法。
　　冷杉比他们都敢做啊，不仅是要杀了冷逸，还打算把冷竹也炸了。
　　不过好在冷竹和冷逸又一次，没听大哥的话。


第40章 松品
　　松品给拽到了坑边，左手是一例的军车，右手是他的老宅，而前方则是为他挖好的新坑。
　　“我要见松远。”这时候，松品总算是提了一下松远的名字。
　　然而冷杉没理他，把手机丢过去，说——“打电话。”
　　“我要见松远。”松品坚持。
　　冷杉踱步绕到他的旁边，俯下身子，盯着松品那漂亮的侧颜，而后一巴掌扫在他的脸上，提高了音量——“打电话！”
　　松品还是不说话，他固执得好像他真有这骨气一般。
　　冷杉也不劝了，抬起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腿上。
　　松品惨叫起来，他咬紧牙关把身子蜷缩，冷杉又是给他补了一脚让他把身子展开，再次用皮鞋压住那个受伤的位置。
　　松品屈服，他说别、别……我打，我打。
　　冷杉看着松品哆哆嗦嗦去摸手机的样子，老实说，心里滋味还有点复杂。
　　想当年他就是这样在松品脚边摸索着，只是找的不是手机，而是握住对方皮鞋，再凑过去亲吻一下。
　　那时候松品得势啊，得势到能把他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都不在乎。
　　其实冷杉早就应该想到，松品看着他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
　　就像有钱人到外面走一圈，见着好东西习惯性买下来一样。他们的喜欢是短暂的，是廉价的，是可以拍着你的脸说你不错，也可以转个背把这花瓶砸了也不心疼的。
　　在冷杉不知道多少次夜里送到松家的老宅，把那个穴口都操到熟悉了，知道松品要狠干出血才能高潮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公事的电话时，他按捺不住了。
　　那是他回来的第二年。
　　是的，在他清扫了自己弟弟的军火仓之后，松品唯一给冷杉的奖励，就是让他摸黑地去松家的宅邸。
　　在宅邸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脱裤子，让鸡巴硬起来，再塞进那个喂不饱的身体里。
　　如果说他完全不喜欢松品，不，不是这样。他喜欢过，而且也真正对松品的态度抱有期望。他觉着松品就是那个能引领他走向坦途的人，那就算他是靠着卖屁股搭上的线，他也可以说服自己。
　　他几次向松品说到了自家公司的问题，他说冷竹人脉广，如果我再耽误下去，他迟早会查到是我做的。
　　松品说行，这事情我在办着了。你帮我做了那事我记得的，我又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洗澡了吗，你没洗澡就去洗一下，我让他们给你准备衣服。
　　于是冷竹确实没有查到冷杉，或者说查到了也不敢动作。毕竟冷竹始终不让冷杉碰公司的核心，而相反，他似乎把冷杉禁足了一样。之前冷杉还能到公司到处转一转，可扫了弟弟的军火仓之后，别说随便看看了，到哪里冷杉都觉着有人跟在他身后。
　　但是当他仔细搜寻，却又见不着人影。
　　冷杉知道，那是很多人都跟着他，所以他没有目标，就算要发怒也找不到对象。
　　同时他的权限被收回了很多，无论走到哪个仓库，别人都一句——“大公子，这……这我们也没有钥匙，得问问二公子才行”或者“地址？大公子，我们也不知道地址，这得问冷竹老板，对对，我们不知道”再或者“哪里有限制您啊，没有的事，您要办什么事，我们马上给您去办。哦，那事啊？行，我们请示一下二公子。”
　　冷竹，都是冷竹。
　　所有的人只听冷竹的，而冷杉是什么，是束之高阁的，一个姓冷的而已。


第41章 
　　于是冷杉憋不住了，他再次向松品提。
　　他说松老板，帮帮忙吧，你也是看着我有发展前景，才打算和我接触。现在不要说那些会议到底讲什么了，我是连自家的货在哪都不知道。
　　松品听了，说行，我这不帮着你吗，你别催。过段时间有个活动，我让你一起去，至少得让大家先认识你。你带油了吗？我这的快用完了，没带的话我让人买，你喝一杯等着。
　　这事情松品是办了，也正因为松品办了这件事，让冷杉一度以为松品真的对自己上了心。
　　松品在去之前跟他说过，他说这个人我见到都难，你跟着我去，你也不要多话。我只是介绍你这一个新起之秀，若是表现得好，以后有机会了，我还会再让你去。
　　这个人姓鹫，当松品提到这个姓氏时，冷杉就知道他的分量。
　　之前说过，五河国军火三分天下，一份不可说，一份松家，一份鹫家。
　　而鹫家退隐多年，洗手不干。其实并非真正脱离了这个行当，而是他们家有人往上面走了，慢慢地归到不可言说的那一部分。
　　松家一直想拿下鹫家的东西，却无法有那么大胃口。这一回松品带着冷杉去，冷杉不得不猜想这是松品与他配合，打算一同把这大蛋糕吃下。
　　他见到的那个人叫鹫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松品带着他和鹫航打招呼，鹫航就像松品第一次见到冷杉时一样，见了，应一声，让他们坐。
　　他们是车到一个度假村去的，在度假村打打球，钓钓鱼，喝喝酒，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活动。
　　但旧富那一套不提正事的寒暄又搬上了台面，在度假村住了一周，冷杉和这个鹫航喝了两次酒，两次都是一张大圆桌，十几个生面孔。不要说和冷杉了，鹫航就算和松品都不怎么讲话。
　　冷杉说，松老板，这样他能认识我吗？要不我主动去和他打球，这样至少能记得我是谁。
　　松品则不咸不淡，他说你要愿意你就去，不过我觉着他不稀得和你打。
　　这话让冷杉有点不服气，打球嘛，他在部队隔三差五就打，不然能有点什么娱乐。
　　所以他去了，逮着个机会，先是在一次鹫航钓鱼的时候，给人和料，说了几句话，勉强把话题带到了打球上，而后第二天早上趁着鹫航换了衣服下去吃早餐，冷杉也壮着胆子坐在了鹫航的附近。
　　这就和电视广告一样，暂且不说那产品好不好，但它老出现，怎么着都有个印象。
　　冷杉就这么耗了两三天，还真给他找到了突入点了，那是鹫航的一句话——“你当过兵啊，你哪的呢。”
　　鹫航的话好似冬季里的一束阳光，照得冷杉是直接绽放。
　　他说是，我在部队里八年，之前长河军区也待过三年。这不回来帮家里公司了，不然还有点怀念里面的生活。
　　也就是那天午后的闲聊，让冷杉知道鹫航也在部队里待过。而且凑巧，鹫航原来还属于三弟冷逸服役的那地方。
　　冷杉心说好了，这算是找着共同话题，那别说打球了，你肯定能记着我。
　　然而让冷杉没有想到的是，他是随同松品一起来的。这可是小领导带着你去见大领导，你不积极不对，但你太积极，那让小领导的颜面往哪搁啊。
　　松品心里有了想法，他便不会让冷杉和鹫航那么融洽。
　　毕竟冷杉可是他看上的宝贝，就算这宝贝想跑，也得有他的同意才可以。


第42章 
　　从度假村回来的那一天，鹫航还和冷杉聊了一下。他说你跟松家的啊，你是做那一方面啊。
　　这话是彻底让冷杉看到了希望，他说就是松老板指派我干点杂活，都是些——
　　“枪啊。”冷杉没料到对方那么直接，干脆地就说了出来。
　　冷杉说是，这回也是松老板关照，带我出来见见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
　　鹫航说好啊，好，那我知道了。
　　说完上车，也没要冷杉电话。不过冷杉觉着这怎么可能要他号码，之后有什么需要的，松品也会给他联系。
　　但他想错了。
　　松品回来的路上一路没话，冷杉想聊几句，松品只说困了，歇会，便眯着眼睛到老宅为止。
　　送到老宅了，冷杉也跟着从上面下来。他陪着松品往老宅走，本意是想说几句感谢的话，毕竟这次算是松品给他帮的最大的忙。
　　大部分时候人们缺的就是机会，而有了机会，什么事情都顺畅了。
　　但松品却抢了话，他见着冷杉还跟着自己，停下脚步，笑了，他说怎么了，你还让我司机给你送回去啊，你叫个车吧，我司机有别的事。
　　尽管冷杉不是很懂得猜人心，但松品这样的态度，也让他看出了对方的不悦。他也没敢逗留，还是谢了几句，自己可怜巴巴地叫了个车，从松家离开。
　　松品甚至没让他到宅子里等。
　　所以往后的那段日子冷杉不仅没有等到松品的电话，甚至他打过去，松品也故意找理由不接。
　　但松品接沙木的电话，而对冷杉有看法的表现也呼之欲出。
　　沙木也实在，他接通了就直接给松品道歉，他说冷杉他刚出来嘛，啥都不懂，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还得多拜托你教育才是。
　　松品说没啊，他挺好的。出来也有段时间了，前途无量。
　　沙木说哪里好了，我知道他跟你去了度假村。咋地，他惹你不高兴了，搞得你这段时间压根不想见他。
　　松品说这是哪里的话，不是我不想见他，我是琢磨着他可忙，指不定这会给秃鹫咬走了，我怎么敢耽误他的大事情。
　　沙木一听明白了，第二天也不管松品答不答应，反正给冷杉打扮体面，一辆车直接把他送到松品门口。
　　冷杉提着几瓶好酒和烟，在大厅等了半个多小时，松品才悠闲地穿着睡袍出来，说咋地，我都还没睡饱，你们这会来干什么。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不就是表达歉意来了，所以哪怕松品再推，那些东西和一个小纸包还是给放在桌面上，好歹换来了松品让人给他们上壶茶。
　　沙木见状也赶紧找理由撤退，说冷杉有事找你呢，我这边还得接女朋友，完事了我再过来接他，你们聊，你们聊会。
　　说着带了门就撤。
　　而松品也不换衣服，拉了个烟灰缸当面就把他们的烟拆了，点上一根。
　　冷杉说松老板，我能不能给秃鹫叼走，还不是你一句话。老实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忘恩负义。我也说句心里话，我能过到这里来，给我开个门，已经让我觉着很荣幸了。
　　松品看了冷杉一眼，而后挥手让下人出去。
　　等到房内只有两个人了，松品才开了口。
　　他说没事，我就闹点小脾气，你跟我这段时间挺好，但看着鹫航那么喜欢你，我吃醋了。
　　冷杉听了还愣了一下，这话从松品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让冷杉不好意思。
　　不过冷杉没有想过，这只是松品的语言习惯。


第43章 
　　不过无论如何，那天晚上冷杉都没有走。
　　他和松品吃饭，然后上床。第二天早上松品也没让他走，吃了个早饭再搞一炮，才放冷杉离开。
　　松品说我挺喜欢你的，你是有前途的，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这个好好干到底是干什么，松品没有说，但在冷杉的理解里，他什么方面都会努力。
　　或许也是所谓的“吃醋”行为，让松品还真做了点事。
　　松品有人手，人手多在政府部门里，那些人手不会动冷竹，但是会动山槐。山槐到底是从毒品街出来的人，底子实在不干净。要给人抓了把柄，随时都能请进去走一趟甚至关个几天。
　　也是为了让冷杉的禁足有所缓解，山槐给请进去了两次。
　　其实山槐脱离柴子街那么久了，他跟毒品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也是因为仗义，他时不时就会给柴子街送点钱。
　　这钱是给那些小孩子的，建学校和聘老师，毕竟当年山槐年纪小时没机会读书，他不希望柴子街以后出来的小逼崽子也和他一样。
　　于是这就变成了有关系。
　　第一次进去时他还来得及和冷竹说一声，所以进去也就是拍了个照，问了点莫名其妙的问题，没挨打，也没转到看守所。
　　警署里一个铁门隔开办公区和羁押室，关了一晚上山槐就给冷竹捞出来了。
　　然而第二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山槐确实不懂柴子街的事，所以他也不知道柴子街在换届，有好几次大规模的火拼。打听了问一下，说出来的名字山槐都不熟悉。问到和自己交好的阿大时，对方也觉着奇怪，他说你问这个干啥，你们要给我们供货不成。
　　山槐说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叫我进去配合调查。你们搞啥呢，为啥会扯上我。
　　阿大不懂，山槐也不懂，末了阿大只能叮嘱一句——“你还是别问了，若是你知道太多，那不是更说不清楚。”
　　那山槐不问，结果一个星期之后，山槐出去买包烟，又他妈给堵了。
　　那段时间山槐已经很注意身边带着人，可是你说下楼买包烟，谁又会让那些小年轻陪。
　　何况这可是在冷竹的公寓附近，人来人往的，冷竹还就在楼上等着他，那一伙人却强行地把山槐押到了警车里。
　　这会人家也不提问了，大铁链一锁，脑袋一蒙，棒球棍缠上布料，对着山槐就是一顿揍。
　　揍完就转地方，换一个警署。
　　冷竹收到消息之后到处找人，可山槐一下在这里，一下在另一处，搞得冷竹是焦头烂额又夜不能寐。
　　到了后来他也算明白了，这他妈能把山槐行动摸得那么清楚的，除了自家人还有谁啊。
　　看来冷竹不后退一点，山槐就这么一个警署关两天地给折腾没了。
　　于是冷竹也不找人了，开了个会，把几个叔叔伯伯都叫来，当然还不能忘了冷杉。
　　他说既然哥哥回来了这些日子，应该对公司也熟悉了，之后有什么事情，大家也可以找大冷汇报。我经常不在公司，章我也给哥一份，以免耽误事情。
　　叔叔伯伯有很多不同意，会议一散就都往冷竹办公室跑。
　　但冷竹不见，这事情没得商量。
　　之后他一周没去公司，在家里就等着查山槐的人给他来电话，其余人的汇报公司情况，他一律让他们找大冷。
　　不得已，这些叔叔伯伯也只能按照冷竹说的办。
　　果不其然，几天后山槐就给放出来了。
　　同样是一个布包，从一辆私人面包车丢下来，山槐给绑里面，搞得像毒贩报复人那般，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他得罪了柴子街。
　　冷竹是气得没处发泄。
　　而冷杉呢，不用人提醒，他都知道要打个电话给松品，也不说别的，道谢就好。
　　顺便穿戴整齐了，晚上得陪人玩个痛快。


第44章 
　　如果非得问松品，他喜欢冷杉什么，松品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干得猛的人，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不是没有对他百依百顺的人，那是他伸出脚对方都会捧在手里的家伙们。
　　所以他喜欢让冷杉陪着，或者嫉妒冷杉的目光看向别处的原因，只能归结为——占有欲。
　　正如冷杉猜测的那样，松品习惯了得到一切他想要的。所以当冷杉似乎臣服于他，似乎又有着更大的野心时，松品就会用力地拽着绳子，不让冷杉逃走。
　　松品知道留住冷杉的方法是不停地给他甜头，所以在冷杉表忠心之后，他也确实于鹫航联系自己时，让冷杉再跟着他去。一来二去，鹫航和冷杉是越来越熟络。
　　何况那段时间冷杉表现得确实很好，松品想要讨回的颜面在冷杉的帮助下全部要了回来，让他也没有机会再表现出所谓“吃醋”的态度。
　　他们之间似乎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那就是松品知道山槐和冷竹的仓库，但他不敢亲自动手，也不方便让他那些有官职的朋友动手。
　　冷杉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敢于动手。他从来不会因为冷竹是自己的弟弟心慈手软，好像冷竹和他只是姓氏一样，却是单纯的竞争对手。
　　两人相互协助，加上沙木能够不断地提供人手。毕竟吃掉冷竹的线，超过三分之一都放给沙木。于是沙木会有更多的渠道让人蛇走劳动力进来，取得一种他们所谓的良性循环。
　　冷杉正在夺走冷竹的东西，越来越多，而或许也受制于山槐等人的身份，冷竹始终不敢大规模反击。只能防守，步步为营。
　　所以松品想过，等到冷杉准备好了，他就会与对方一起和鹫航谈判，谈一谈那一直空出来多年，百家争夺的份额，到底由谁管理。
　　冷杉对松品的感情却越来越深。如果放在普通的情侣之间，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尽管两人的关系从床上开始，但走完肾又走心，可是肉体和灵魂的契合。
　　然而这样的爱情附带来的，就是地位的平等。
　　但相反，松品是不会让冷杉与自己齐平的，这和他床上说喜欢冷杉无关，和他脱掉裤子跪在对方面前一边口交，一边自渎无关，跟他吃进冷杉的阴茎，如饥似渴地用后穴啜吸也无关。
　　哪怕是性，也是只有松品允许了，冷杉才有施暴的权力。
　　当冷杉去到松品的宅子里，熟悉到自己找茶找酒，甚至因为疲倦而拒绝松品一些过分的玩法，却又在完事之后好像哄着伴侣一样，让松品不要生气，不要和他闹别扭时，松品就知道——冷杉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个低贱的，爬着他裤腿上来的，此刻却从背后抱着自己的家伙，居然以为他对自己下命令——“你该联系一下鹫航了，我这两年跟你占了那么多线和人，你不联系就有点孬了。”
　　松品说，还不是时候。
　　冷杉笑了，他说怎么就不是时候，鹫航在上面时间太久了，底下起来的人就更多了。到时候人家选择可丰富，给不给我们还不一定——“你不联系，那我去联系。”
　　那天晚上冷杉就这么赤裸着下身坐在他的椅子上，用松品的杯子喝着酒。健硕的胸膛被灯光照亮，让肌肉线条显得鲜明又优美。
　　可松品觉着他不应该坐着，他应该跪在自己的脚边。而且当他跪着的时候，不该只有松品一个人看到。因为如果只有松品在场，那冷杉不会被提醒。
　　但如果还有别的人在场，冷杉就会记住——在这一群旧富跟前，到底哪里才是他该处的位置。


第45章 
　　那是一场冷杉不会忘记的聚会。
　　松品提前了一天告知他，让他好好准备，准时到达，因为到场的有鹫航，但还有更多的人。
　　冷杉确实精心打理了很久，甚至叫来了沙木为自己选前去的衬衣和西装。他连头发都专门修建过，还喷上了鲜少使用的香水。
　　其实那段时间冷杉和松品已经走得很近了，他们的关系成了公开的秘密。
　　冷杉从来没有打听过松品之前的伴侣，但他能感觉到，松品给他的待遇之前的人都不可比。
　　松家设的这类宴会，便是冷竹努力却进不去的地方。来的不仅有鹫航，还有如霞家这类在军队很有话语权的人，以及黛家，伦家这老一辈的政客，以及邻国如岚家等，地方财团。
　　冷杉能够有资格进去要一个位置，那是让他端茶斟酒都无所谓。尽管这样的宴会不谈公事，来了，那就是放下所有的顾虑玩乐。
　　他们会带自己的情人来，当然也会享用这里准备的人。
　　这几家人承办宴会是轮流的，大家都知道，要想喝点好酒，看点昂贵的工艺品，那就得去他们这几家的晚宴。如果是下身难受，要玩些上不了台面的活动，那就坐个船过河，找对面的瞭望街雨雾会所。
　　所以当松品在冷杉到达宅子，热络地让冷杉陪着自己和那几家来的代表走一圈时，冷杉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的人出生就在这富丽堂皇的宫里，有的人则倾其一生都看不到里面的美景。
　　而松品的表现似乎也在告诉大家——这就是我现在的伴了，你们都见一下，以后我好带着他办事。
　　那是一个眼花缭乱的夜晚，冷杉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好酒，没有看过那么多挂在身上的珍宝，没有能与那么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身份说过话，他抓着自己的高脚杯，里面的酒都要随同他的血液沸腾。
　　宴会开始之前是松品讲话，之后便是鹫航说话，再接着，每一家人都会说几句，而每一次话音落下，冷杉都用力地鼓掌，就像他第一年入伍，第一次听完胸前挂满军功章的人演讲。
　　而宴会开始之后，松品就和他没有交集了。
　　冷杉的位置设立在松品的对面，这一会他也压根不在乎松品是不是坐在旁边了。
　　毕竟松品有座位却要穿梭在席间，到处询问照顾，忙碌不已，连看他一眼都没时间。于是冷杉以为自己得了自由，便则一张一张扫过宾客的面容，直到他看见了鹫航的位置。
　　是的，这或许是冷杉做的最错误的事——他拿着酒杯，往鹫航的方向去。在松品带领之前，在松品允许之前。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没有这么做，或许松品也不会如此对他。
　　他记得自己没有吃什么东西，可是他满腔的热血。鹫航身边空着位，他带来的那个几乎比他小二三十岁的女人离席去了卫生间。
　　冷杉得了机会，在鹫航认出他的时候，得意忘形地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既没有看到松品看过来的目光，也没有发现鹫航愣了一下。
　　他敬了一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拿起酒瓶又给鹫航满，他说您还记得我啊，太好了，您还记得我。接着又敬一杯，也不管鹫航有没有喝完，他都先干为敬，以表诚意。
　　鹫航说我当然记得，松品的朋友。叫冷杉是吧，冷杉。
　　冷杉说是是是，又继续往杯子里满。一边满，一边说开了，我一直想再次拜访您，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老松也说了，您太忙，这回好不容易再次见了，我太荣幸了。
　　在冷杉自然而然地说出“老松”这个称呼时，鹫航的眉皱得更紧了。
　　但冷杉还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他要说公司，要说线路，要说他和鹫航勉强有的共通语言，还要说很多。
　　可是他没有机会说，因为就在这时，漂亮的姑娘回来了，她也没吱声，知趣地站在不远处不靠近。
　　然而鹫航却刚好借口打断了冷杉，看向了那个姑娘。
　　冷杉怔了片刻，左右看看，见着了那个女孩，才赶紧从椅子上站起。
　　姑娘也客气地说您坐您坐，我要去拿点酒的。
　　但冷杉不坐了，他知道自己找错了时间。
　　鹫航清了清嗓子。
　　松品也收回了目光。


第46章 
　　冷杉尴尬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到松品回这一桌时，都没有再离开过。
　　他暗骂自己不该如此着急，却又忍不住继续往鹫航的位置瞟。
　　松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以至于哪怕他回这一桌吃点东西，也没有再和冷杉说话。
　　用餐一会后，大家都走动了起来。而这时，才是宴会核心的开始。因为冷杉不知道，这些达官显贵说是不谈公事，但谁又有时间大老远跑过来，却相互没有交流。
　　他们需要谈，只不过这个谈，最重要的，是拉近彼此的关系。
　　当松品再次离席，而过了不久鹫航也被服务员叫着离席时，冷杉又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发现剩余在大厅的都是那些人的配偶或手下，真正的主人却不知去向。
　　冷杉有点坐不住了，他再次拿起酒杯到处走走。可是这会连松品都找不到了，好似又一次抛下他一个人。他感到些许的愤怒和羞辱，可在他多次搜寻无果，那股不满愈发强烈时，一个服务员朝他走了过来。
　　服务员凑到他的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冷先生，松老爷请你去娱乐厅。”
　　好的，冷杉里克满意了。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襟，跟着服务员往二楼走廊深处去。
　　他被引领到一个双开的大门前，推开门，那几个主要角色，外加两个不认识的男女都已经坐下。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冷杉，松品则从吧台处转过身，笑了，道——“就是他了，冷杉快来，介绍一下你自己。”
　　冷杉赶紧鼓起精神，一个一个走过去，一个一个问候。
　　他清晰地记得包括松品，总共是八个人。他们鸦雀无声地等着他逐一问好，然后回到了松品的旁边。
　　冷杉承认，如果松品真的是就这么把他介绍给这些人，那无论冷杉之后是否飞黄腾达，他会用尽全力地对松品好，报答松品。
　　他喜欢松品，无论是他能带来的机会，还是他在大厅里的光彩夺目。他代表着冷杉追求的地位和权力，那份自信到自傲的性子让冷杉想爱却不敢爱。
　　可是松品对他好，对他付出了。
　　哪怕是冷老，没有如此对他付出过。
　　只可惜，松品根本不是这种人。
　　就在冷杉准备当着大伙，说松老板对自己有恩时，其中一个站着的年轻人说话了。事后冷杉查过，这个人是岚家的宠，叫凡泽，为管理着瞭望街雨雾会所的男妓。
　　他相信对方说这句话时没有恶意，因为若非松品在他来之前有过说法，小年轻又如何敢道出这样不可思议的问话。
　　他说，松老板，您不让他展示一下，我们怎么相信，他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呀。
　　松品哈哈大笑，他说岚叔，你可得管一下他啊，这是看到精壮的就合不拢腿，怎么，要不要我借给你用几天。不过我怕你给用坏了，那我可饶不了你。
　　年轻男孩也跟着笑了，他看了一眼岚叔。
　　岚叔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冷杉，又看了看凡泽，然后对松品说，对啊，凡泽说的没错，你叫他展示一下，我们只看不碰，行吧。
　　冷杉不愿意把这些话往别处想，可是他找不到别的理解。
　　他无法形容当下的心情，但更无法形容的，是松品对他说话后的感受。
　　只见松品捏着酒杯走近了他，看着冷杉尴尬却又不得不压抑着的愤怒，然后伸手拍了拍冷杉的胸口，道——“你把裤子脱了，让他们看看你是不是有真材实料。”
　　那一刻冷杉知道了。
　　他不是爱人，不是副手，甚至不是同僚。
　　他是一个宠物。
　　无论他到底做过多少事，无论他在部队取得什么成绩，无论冷老为他们赚了多少钱，买了多少豪宅，吃下了多少线，也无论他如何帮着松品，清扫着弟弟和其爱人的场，他都是这群人眼前的宠物。
　　他和那个站在岚叔身边的男妓没有区别，只是他站在松品旁边而已。


第47章 
　　冷杉没有在那个豪宅过夜，当他遵照松品的意思做完了该做的事情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一夜没有睡，也没有洗澡。他的阴茎上似乎还残留着酒精和白浊的味道，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这些要求。
　　是的，他没有拒绝。
　　如果换做几年前，哪怕他请松品吃饭，而全局松品都没有关注他时，他都气得可以摆脸色。
　　什么时候，这些脾气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围着他身边的那些人很喜欢他，喜欢他的顺从，喜欢他的精壮。喜欢松品说“他真的很到位”时，让他俯下身来亲吻对方的鞋。
　　他的嘴唇上有着鞋油的味道，而他跟着他们一起笑。然后说，都是松老板给机会，没给机会，我想亲都亲不到。
　　冷杉想杀人。
　　可是他没有杀，他打开冰箱拿出几瓶火马酒。没有用杯子，对着瓶口吹。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随着酒精燃烧，但他感觉不到心痛。
　　他必须承认，松品做得对。如果不是这一番提醒，他还在这个自以为是的爱情里没有醒来。可是现在他清醒了，他太清醒了。
　　冷逸从房间里出来，见着大哥还没睡，问怎么了，哥，睡不着吗？
　　冷杉没有理他。
　　冷杉有资格不理会家里任何人，因为那张遗嘱给了他这样的权力。那一张在山槐帮助下签订的东西，给冷竹公司，给冷逸老宅，而他冷杉——只给了一个码头而已。
　　当他听着律师说完话时，他一度怀疑正牌夫人生下的不是他，相反，他才是那个出身卑劣见不得光的孩子。因为除此之外，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冷老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
　　所以他换了一个律师，问了自己的问题。
　　“如果他们死了，是不是就是我的。”冷杉道。
　　对方没有看他，很专业地翻找着文件，不咸不淡地答，按照五河国的法律是这样，或者他们犯了一级重罪，继承的权利也会被剥夺，只是这份剥夺不是永久的，是你在代管而已。
　　那就只能让他们死了。
　　“我可没打算杀了他们。”冷杉听罢，回答。
　　律师说，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
　　冷杉把第三瓶酒放下，扭头看向仍然没有回房间的冷逸。
　　他说，你二哥呢。
　　冷逸从沙发给冷杉拿了条毛毯，五河国已经进入冬天，但冷杉却只穿着一件单衣。他们都在部队里混过，但体质好不代表不怕冷。
　　冷逸说，二哥住在山槐哥那里吧，这几天好像都这样。
　　冷杉问，又有什么会议。
　　冷逸摇头。
　　冷杉轻笑，他说你也帮着二哥是吧，你当我是谁，他也交代你不能和我说实话吗？
　　冷逸说你咋这么说话，我是真不知道。你最近脾气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你也不愿意说。
　　“我说了好让你去和冷竹报信吗？”冷杉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你他妈不成天跟谷原玩得开心，无所谓公司做了什么吗？怎么，早就知道公司是二哥的，房子是你的，所以和二哥搞好关系。”
　　冷逸见着冷杉说不通，不说了，骂了句“操你妈的”转身回房。
　　冷杉笑了，对着他的背影喊——你是可以操我妈的，毕竟老子的妈不是你的妈，你他妈的，老子操你妈的，操。
　　说完还不解气，直接把酒瓶子砸到对方关起的门上。


第48章 
　　第一个电话接通了。
　　松品深吸几口气，稳住声线，说鹫哥，是我啊。
　　冷杉的一根烟燃烧了一半。
　　“对对，之前我和你说那个，我让冷杉去对接吧。对，让冷杉去。不，你也知道，我那事……对，我得送松远和松影出去。”
　　烟雾在宅子前的灯光下变得鲜明，缠绕着往远处飘去。
　　“没有没有没有……哎呀他也跟了我那么多年，总要学着放手的是吧，有什么办不好的，我还有力气，才能就纠正他……”
　　冷杉看着火星亮起来又暗下，追着烟屁股跑到山穷水尽。”
　　对，对对对，好，好，谢谢鹫哥了啊，到时候让他和你联系，好，好。”
　　挂断电话，冷杉把这根烟丢下，踩灭后，用枪口抵了一下松品的后脑勺，提醒。
　　松品缓了缓，说那边不是我能碰的，我的权力没大到能指挥那边的地步，我——
　　冷杉点了第二根烟，打断了他——“打电话。”
　　“你让我见一下松远。”
　　冷杉不说话。
　　松品握着手机，咬住牙关。
　　片刻之后他拨通了号码，打了第二个。
　　接通电话的时候，松品看着眼前的坑洞。他忽然觉着自己是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了，或许能换松远走，或许也不能。
　　他前几天得知松影离开别墅时还打电话过去骂了一顿，当下想来还好松影走得早。不知道已经到了什么穷山僻壤的地方，那至少是安全的。
　　其实如果冷杉的动作再晚一点，松品也离开五河国了。兽象大陆有一场重要的会议等着他参与，而那边的蛇家第一次邀请了他，他的线路如果能够走到兽象联盟，那就是一片广袤且肥沃的市场。
　　之后管你是什么冷家鹫家，他松家就是印在党派上面的刻痕。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把家族推到这个位置上，但或许也是他没有那么急功近利，才让人放低了戒心，觉得有让他往上走的价值。
　　而冷杉——他可以从这里夺走所有的资源，但他走不远。
　　松品不是好东西，甚至不是东西，但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冷杉也不是。
　　不过这些大概都不再是松品需要考虑的事。
　　第二个电话接通了，松品喊了一声老霞。
　　松品其实很少用这个称呼和这个姓氏的人说话，因为他们分属于两个政党。松品支持一个，霞东属于另一个。但还好松品家里不出政客，而他的生意，偶尔霞东也会挑挑拣拣，帮衬一下。
　　说到底松品已经准备好了把霞拉下来，人和军火都准备好了，和隔壁的岚久也达成了协议，松给人和枪，他们负责骚乱。只要把霞折腾一段时间，松品另一边就能有机会在上面走动。
　　那些关系都花了他的大价钱，就等着换届，给霞推个糟糕的成绩单，让霞东无计可施。
　　他真的没有想到因为冷杉，他又把所有的努力奉献出去。
　　松品说老霞啊，我松品啊。有个事找你办一下，就是之前我那批单子，你看合适的话找个人接个手如何。不不不，那单子干净的，我能害你吗，不过就是有个夹带，对。埔塞湾那边过来的，不多，六十几个人吧，走隔壁岚老板那里。嗯，我和他闹了点别扭，我这边不想做了，又不好出手。
　　没有没有，你看着办，你这边给个底价就行，不然我就只有自己又给人埔塞湾送回去。是啊，岚家就那样，就那样的。行，好好，好的好的，谢了老霞，谢了。
　　松品挂断了第二个电话，把手机丢在了冷杉脚边的地上。
　　他说，我打完了。
　　冷杉轻笑，他说没有。
　　“我把我自己的货和人送走，我撕毁了和岚家的合约，我让你去和鹫航对接，”松品扭头看向冷杉，“你还想怎么样？霞家很快就会查出我想整他，隔壁岚家也不会饶了我，你放我一条生路，放我弟一条生路，我不会留在五河，你知道这两通电话下去，没有人会同意我留在五河。”
　　冷杉说对，你无法留在五河，但你还可以去另一个地方，那地方支援着你，你迟早会杀回来。
　　“还有一个电话。”冷杉说。
　　“哪里。”松品咽了一口唾沫，心虚让他收回了目光。
　　“渔蛇国那个，蛇老板。”冷杉轻声点明。
　　不打这个电话，那么兽象大陆的会议就是干脆缺席，即便冷杉接替，过去也不会好办事。相反，一旦他们怀疑松品被冷杉干掉，更不可能与冷杉合作。
　　毕竟他可是敢干掉主子的男妓，那肯定不可相信。


第49章 
　　然而松品下不了决心打，至少当下还不行。
　　因为这个电话决定了松品是否还有被留下的价值。
　　松品握着手机，缓慢地翻找着电话本。可是他没有摁拨号键，而是在找到名字后，说——“冷杉，我爱过你。”
　　冷杉好像没听到似的，枪口不偏移。
　　松品轻笑，既然没有催促，那他可以继续说一会。
　　他说我爱过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但对不起，在我的理解里，我以为你们这类人，就应该爱我。
　　因为他有钱，有权，不要说什么用这些买不到爱情，就算买不到，那能得的也是一比一高仿。松品不会去鉴别这其中的区别，因为爱情是藏在心里面的东西，可是就算剖开胸膛拿出来看，也摸不着。
　　他说我对你做过很多不该的事，利用你去铲除山槐，利用你去打压冷竹，利用你让鹫航他们高兴，利用你这个穿着军装出来的人，执行在我体面光鲜身份下不方便做的任务。
　　而在这之后，我还没有给你应有的奖赏。
　　相反，他当众羞辱着冷杉，让冷杉像个男妓一样贡献出去，只为讨得那些松品也同样厌恶的人的笑声。
　　其实不仅冷杉记得，松品也记得那段时间冷杉被迫做的一切。
　　那些必须射出的精液，一定要硬起的阴茎，宽敞到连拳头都能塞进去的穴口，以及满是润滑剂和辣椒水的乳头。
　　他看着冷杉像一个在那方面的国王一样，赤裸着下半身，看着达官显贵们跑过去啜吸着他的阴茎，又坐在他的身上。
　　可是松品知道他不是一个国王，他是一个奴隶。
　　这个奴隶的阴茎是为数不多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它归属他们所有，什么时候硬起，什么时候射精，什么时候又因为亢奋而跳动，都不由冷杉说了算。
　　由他们说了算。
　　那种莫大的屈辱感敲碎了冷杉的自尊心，这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做到的，而是很多个晚上，很多个人。
　　松品说这是你让他们记住的好机会，你不要摆脸色，你有什么资格摆脸色。
　　所以冷杉把拒绝的话咽下去，他知道松品说的有道理，只是有理，不代表他不恨。
　　他的恨是藏在眼底的杀意，是他沉默的接纳，是他咬住牙关之后却又堆起的笑容，以及每一次在松宅洗个干净，回去却还用刷子在皮肤上蹭出的累累伤痕。
　　冷杉如此厌恶这种奉献，可他没有拒绝奉献。他的屈服和顺从为松品想要的，那是一条被驯服的野兽该有的姿态。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你会超过我，你会爬到我的头上，我怕你到时候对我的做法，和我对你的一样啊。”
　　这就是为什么手中权力越多，越无法放手。在这条路上没有知足的说法，毕竟就算不是自己的野心喂不饱，那一旦放手，结局就得像冷竹和冷逸一样被一炮消灭，或者像松品一样，被枪指着脑袋。
　　他们都知道得太多了。
　　冷杉追逐着他想要的那一张入场券，可是在追逐的路上他卸掉了尊严。这是很难找回来的东西，即便拼凑，它也已不再光洁。
　　“但我爱过你，”松品又重复了一遍，他渴望这一句话能让冷杉有那么一丝半毫的心软，让他可以叫冷杉理解他的难处——“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上，或许我们也能有普通人的爱情。”
　　冷杉从始至终没有回答。
　　松品低下头去拿手机，总算拨通了那一个号码。


第50章 
　　接通电话时，那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电话换了很多人，最终才听到那份苍老的熟悉。
　　那边说，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松品紧了紧手机，不知为何，他的眼眶有点热。或许这就是那根稻草从他手中夺走的感觉，让他不舍得，一点都不舍得。
　　可是不舍得他也要做，他得相信自己的那一番所谓告白，在他挂断电话之后，对冷杉有点影响。
　　松品说是这样的，蛇老板，五河国这边有点问题，那个会议我可能要派代表去。
　　“代表？”那边反问，“这个会议没有人可以代表你啊，松品。他们都是认脸的人，这会不会有点……不合规矩？”
　　松品苦笑，他说尽管是代表，但算是我的接班人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能蛇老板都得吩咐他去做。你知道我这边——
　　“我没有听说过接班人这回事，”蛇老板打断了对方，“是什么让你那么仓促做决定。”
　　松品闭上了眼睛，他心说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可是这句话已经被逼到了嘴边，他不说出来一切都完了。而说出来，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事实证明松远不会让他流眼泪，冷杉不会让他流眼泪，然而当让他把手里那一块刻印交出去时，他的泪水濡湿了眼眶。
　　蛇老板又说，松品啊，你如果不方便讲话，不如坐飞机过来，我们面谈如何。
　　然而不可能了。
　　松品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道——“蛇老板，五河要查松家了。”
　　鹫航和松家有矛盾，岚家和松家有矛盾，当位的是鹫航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而松家——松家被团团围住，他试图杀出重围去见蛇老板，但他不希望给蛇老板惹上麻烦，这是他所编撰的。
　　他是有后备计划的，这样的斗争不可能没有二手防范，所以替他出面，以及之后都会接替他出面接洽的，是新贵冷家。
　　干净，体面，白手起家，跟了他很多年。
　　“冷杉。”报出那个名字时，松品觉着那个扳机已经扣下了。
　　蛇老板听罢，停顿了很久。但对方还是补了一句——“坐飞机过来，我派人去接你。”
　　“不，我出不了五河，”松品说，“让他去吧，蛇老板，给我个面子，他会代管我所有的活动。”
　　无论是他的钱，他的地，他的线路，还是他的人。
　　蛇老板想了很久，但也只能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松品马上回头，他说我打了，我打完了，我全部都遵照你说的做，让我见松远，让我跟他走吧。我再也不会出现，全部都是你的了。
　　他过去抱着冷杉的腿，他说你饶了我吧，我爱过你的，看在这个份上好不好，看在……看在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份上，你忍心杀了我吗，你忍心吗？你不忍心的，对不对，对不对啊……
　　松品的眼泪总算流淌了出来。
　　冷杉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留恋。
　　他说对啊，你喜欢过我，所以我不会杀了你，“我也爱过你啊。”
　　冷杉放下了手枪，朝凉洛走去。他背对着松品点了第三根烟，示意凉洛过来。
　　凉洛接过冷杉的枪，走到松品面前，而后举起枪口，干脆地扣下了扳机。
　　那一声枪响在松家宅子的上空回荡着，带着烟雾继续飘散。
　　黑夜安静地注视着这个地方，所有军车旁的人都沉默着。
　　他们好像在场，又好像不在场。


第51章 凉洛
　　凉洛把枪放下来的时候，嘱咐他们赶紧埋土。
　　看着土往人身上去，他朝铲土的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远。他掏出手机，上面显示三个未接号码。
　　凉洛回拨过去。
　　那边的人说，上菜了。
　　凉洛问，煮熟没有。
　　那边又说，熟是肯定熟了，一把火什么都烧没了。
　　凉洛停了停，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那边笑了，过了好一会，回答：食客跑了。
　　凉洛挂断了电话，走到冷杉旁边，他说杉哥，痕肖说完事了。
　　冷杉明白，让凉洛把车招呼过来。他不打算在松家老宅逗留了，那两具尸体留着给那些警察发现。不过在他们发现的时候，他大概也已经换了身份。
　　他在警署里有很多人，那是管子插在他的火马酒瓶里的虫。所以这发现就相当于没发现，何况松品死了——他拉上了车窗——应该很多人也会高兴。
　　松品和兽象联盟的人搭上线，或许是这群旧富们不想看到的。这意味着松家又继续往上走了，还他妈走向世界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只要冷杉代替他去把这个会议参加了，回来之后，这群旧富们不愿意也得接受。
　　渔蛇国是一个超级大国，它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兽象大陆。原谅冷杉踩着松品的身子往上走，若非如此，他估计是这一辈子也没法搭上线。
　　然而冷杉还是觉得一切都不安心，这个行动他筹划了三年，到当下为止似乎也没有什么阻碍，可不知为何，他总觉着有一双眼睛跟在他的身后。
　　“痕肖的话你信吗？”冷杉突然发问，让凉洛看了一眼镜子。
　　凉洛说，您怀疑他吗？
　　冷杉笑了一下，他说他原来是冷竹的人，还和山槐有那么深的交情，你觉得他下得了手吗？
　　凉洛也笑了，他说但他跟了你三年了，何况当初山槐和冷竹要杀他啊。
　　冷杉没有接话，他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景色。
　　凉洛也收回目光。
　　凉洛到现在还记得三年前痕肖带着山槐仓库地址跑来找冷杉的模样，他似乎是抱着必死的觉悟。
　　听闻是他在冷竹禁止的情况下，私自运了一批货给隔壁国家瞭望街的岚久。做这个生意的私人商贩和国家级别的不同，他们一般不知道也没有权力打听客户拿这些军火做什么。
　　以至于让岚久让自己的人拿着长河给的武器，扫了长河的场。
　　尽管是毒贩场子之间的斗争，但无论如何，痕肖都忤逆了冷竹的命令，犯了很大的错误。这是要接受惩罚的，或者说，他得以死谢罪。
　　所以来见冷杉的时候，痕肖表示——“您如果不留我，那直接杀了我吧。我出去会被您弟弟干掉，我出不了长河。”
　　冷杉留下了，那几个仓库的地址换了痕肖一条活路。
　　不过这是有保质期的，至少在冷杉的心里有。
　　“找人去码头检查一下，如果不是痕肖说的那样，就做了他。”冷杉摇下车窗，他们已经远离了松家的宅子。
　　凉洛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冷杉再补充——“找人做了他。”
　　凉洛问，他成功了也做吗？他到底跟了你三年，他——
　　“他背叛过一次就会背叛第二次，当年他知道拿山槐的仓库地址来求助我，这次也会留我杀冷竹的证据，”冷杉说，“等到哪天我不用他了，他会像找我一样找另外的人。”
　　凉洛不说话了。
　　车辆开始往冷家老宅去，灯火越来越多，旁边也开始有了其他的车辆。
　　“你跟了我几年了。”冷杉问。
　　“很多年了，六七年吧，我都不记得了，”凉洛答，笑了，“您不会怀疑我吧，我可是您从部队出来那会，就跟了您啊。”


第52章 
　　凉洛是痕肖介绍过去的，那时候痕肖已经跟着冷老爷子好长时间。
　　不过凉洛一直在下线，从来没有面见上边阿大的机会。
　　和山槐认识痕肖一样，起先凉洛也是被痕肖指派着干活。只不过凉洛不是跑船的，一开始就是看场的。
　　柴子街旁边的红灯区是他出生的地方，你还别说，凉洛出身比山槐还高贵一些，不在筒子楼里，而是在围墙之外。
　　他的文化程度也比山槐好，山槐就念了个小学，凉洛都念了个高中。
　　大学不是他考不上，而是没读考了。回头在人介绍下入了字头，和街道上的小年轻们一起泊车和收租。
　　他不好赌也不嫖妓，所以一个星期能得三五张票子，也足够他生活。如果不是他跟冷杉之前的那一次火拼，或许就这么安分过下去，压根不会上位。
　　那场火拼是冷杉搞山槐，不过他没选对地方，他不知道山槐压根不直接管辖这区域，毕竟这里距离码头太远，而且和毒贩的柴子街太近，山槐不好干活。
　　所以在冷竹上位后就派给痕肖去管，而凉洛就在那场火拼中帮了痕肖。
　　痕肖看上了这个小年轻，却没让他跟自己，相反，介绍给了山槐。而奇怪的是山槐也没有收他，又把他推给冷竹。
　　凉洛那时候是有点难过，其实你说不告诉他有功劳还好，毕竟他保护痕肖只是出于一个小弟的本能，可是告诉他可以论功行赏，却把他踢皮球一样到处放，他心里不畅快。
　　那个时候山槐的人已经很多了，这绝对不是多样一张嘴的问题。何况就算冷家没有位置给他，那把他介绍给柴子街里的阿大也好。山槐在里面不会没有关系，可就是没帮。
　　然而让凉洛没有想到的是，就这样熬了一年，凉洛自己都跟痕肖说“没事，我真不是为了上位才保护你，我也不想大家为难”了，凉洛却被一辆车带到了冷宅。
　　他见到了冷老。
　　没错，所以他的家底无比干净，因为他原来可是冷老的人，冷杉没有理由怀疑他。
　　冷老居然越过无数个级别，把手伸向了凉洛。这在凉洛那类人看来压根不可思议，不过冷竹和山槐等人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凉洛跟了冷老五年，这五年里有过很多事，包括冷老过世，冷竹话事，冷杉出来，再继而是冷杉与松品接触。
　　也就是这五年，凉洛没有和痕肖熟络，反而和沙木走得近。
　　之前说过，冷家的线最初给沙家跑的多，但当冷竹上位之后，由于沙木和柴子街大毒枭沙臣沾亲带故，为了防海关为难他们，冷竹收了一部分的线，放给其他后起之秀。
　　凉洛很理解沙木的不满，毕竟柴子街那个毒贩算是他的堂叔，还不是一支的，他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人们都说出身无法选择，可沙木只要和人家有了血缘关系，就是跳进长河也洗不清了。
　　也就是那些年，凉洛被深化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只要等冷杉起来，情况就会好多了。而在冷杉身边几乎没有亲信的时候，沙木将凉洛推荐给了冷杉。
　　这么算来，凉洛确实跟了冷杉很多年。他是看着冷杉和松品感情的萌发和毁灭，也看着冷杉从不熟悉杀人，到越来越多疑，越来越下手干脆。


第53章 
　　凉洛还记得最开始冷杉的态度，当他刚接触松品的时候，他就像一个遇到爱情的年轻人一样，而给他爱情的家伙还赏识他，让他每天都容光焕发。
　　他说凉洛，你知道吗，他是真的好看。真人比电视上的好看，他周身都散发着香味。
　　那时候凉洛是冷杉的司机，他负责把冷杉送到很多地方，只是松宅他却无权踏入，所以只是把冷杉带去，回头冷杉给他一个电话，他再去接回来。
　　他能从镜子里看到冷杉的喜悦，那喜悦是自内而外的。就像凉洛遇到自己曾经的那个人一样，每天所思所想都是那个人的气味和身影。
　　而那时的冷杉是阳光，因为他会照耀到自己。他有些较真，但出手大方。下了凉洛的车，就会给他几张甚至一卷票子，让他把车洗干净，其余的，照顾一下自己的家里。
　　沙木说我这是给你介绍了个好差事，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
　　凉洛说那是，没有沙木哥，没有我喝的酒。
　　所以当冷杉第一次去杀山槐的人时，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凉洛没有多问，只是在清扫完成的那天晚上，冷杉半夜打电话给凉洛，让凉洛带着他一圈一圈地转着长河。
　　长河之所以叫长河，是因为有一条很长的河。他和冷杉就在长河边坐到天快要亮起，然后冷杉说——“之后就不一样了。”
　　凉洛记得自己的回答——“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冷家。”
　　这句话冷杉说了三次，第二次则是在三年之后。
　　这三年里冷杉越来越明确地和冷竹作对，从最初的冷战和较劲，到相互不再说话，任由手下火拼无数。
　　凉洛一直觉得冷竹会起大反击，毕竟冷竹人多势众，而且在位置上坐得稳。
　　那是十几岁就跟着冷老手下去看场的人，是二十多岁就只身赴会，去和毒贩和黄金走私商谈判的人，是身上有过好几枪，被人围堵甚至丢进过河里，手掌长满老茧的人，当然也是冷老当着众人的面，说以后公司就交给他的人。
　　只是冷竹始终没有这么做，他好似真的畏惧于“大哥”这个身份，即便冷杉再过分，他也不会明面上掀桌。
　　这也造成冷杉得寸进尺。
　　当冷杉第一次把靠近冷宅，那个冷竹从小就长大的仓库，里面九个兄弟都杀了的时候，凉洛就知道冷杉确实不一样了。
　　当年冷杉愿意为松品做尽一切，因为他知道松品会给他回馈，所以从这个角度，他大概也是在为自己开拓道路。所以拿下那个军火仓是松品的意思，因为纵然他们仓库多，但无疑，只有那一个满是山槐的弟兄。冷杉有了很多的人和军火，他们把山槐一路逼到了码头边上。
　　在路上时，冷竹第一次打电话亲口求冷杉，他说哥，放了他吧。你不动他，我满足你的要求。
　　冷杉挂断了电话，对凉洛说，去长河。
　　冷杉大概是答应了冷竹的要求，毕竟很多事情只有冷竹亲自开口，才能完成交接，就像松品一样。
　　不过这些东西凉洛没有亲眼看到山槐被枪指着的场景，毕竟当他和冷杉过去时码头清净得很，只有冷风吹过来，再钻进周边的巷子里。
　　冷杉说，之后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凉洛回答——“杉哥，是不一样了。之后冷竹得让着你，毕竟你证明你有能力干掉山槐了。”
　　凉洛记得那一天是快要下雨了，长河上的苍穹滚动着暗红色的乌云。潮湿的空气在鼻腔打转，好像一场流不出眼泪的哭泣。


第54章 
　　所以当冷杉在三年前又一次说出“以后就不一样了”时，凉洛能猜到他和松品决裂了。
　　他同样没有多问，只是陪着冷杉看长河。
　　长河沉默着，天上星辰闪烁。
　　凉洛很喜欢长河的夜景，那给他一种和平又繁荣的感觉。河边是灯火通明的楼宇和五光十色的霓虹，它们会热闹一整夜，等着第二天，晨光照下来。然后街巷换了一批人，却始终是熙熙攘攘。
　　那些喧闹的声音就是钱，所以长河很有钱。
　　只是这样的富饶和如此和平的黑夜一样，都是假象。
　　这三年来冷杉做了很多事，他和当年承诺的一样几乎把线全部给了沙木。与此同时他大批量地把人于埔塞湾走进来，那些浑身刺青的家伙耗费了冷家大量的钱和物。
　　沙木曾经和冷杉谈过，他说冷啊，你这是要做什么，那些奴隶可不是普通的奴隶，就算冷家养得起，这也太浪费了。
　　然而冷杉不听。
　　沙木当了冷杉很多年的军师，无论是和松品接触还是让他和鹫航靠近，都是沙木的指示。然而冷杉除了把线给沙木之外，他也不再听沙木的指挥。
　　冷杉表示，赚好你的钱就行了，我要什么，你就供，你给不了，我找别人进。
　　这话让沙木很不高兴，所以他去见了冷竹。凉洛看到了，只是他没有说。因为沙木也看到了凉洛，把凉洛请去喝过酒。
　　他说凉洛，你这时候卖我，你知道冷杉会做什么吗。
　　凉洛说，我知道。
　　沙木说，你知道我去和冷竹谈，是不想让冷杉走错吗。
　　凉洛说，或许吧。
　　沙木又说，你跟了冷杉那么多年，难道你希望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要明白，即便你曾经是冷老的人，冷竹也不会再接受你，你可是要陪着死啊。
　　凉洛不说话，低头喝酒。
　　片刻之后，他对沙木道——“你说这些，不如跟我讲，你有恩于我，我不该害你。”
　　凉洛确实没有举报沙木，因为无论他举报与否，冷杉都已经不把沙木放在眼里。在冷杉看来——或许事实上也是如此——沙木得到的一切都是冷杉给的，而冷杉有权力给他，就能给别人，给任何人。
　　沙木是在四个月前离开的五河国，他说是去埔塞湾有点事情商议，但实际上，带走了他的家眷。不仅如此，在冷杉的追查之下，他知道沙木的钱多年来已经通过他丈母娘那一边，全部转到了埔塞湾。
　　沙木跑了，他的嗅觉告诉他，冷杉要做的事情一旦失败，他沙木无法承担后果。
　　那天冷杉气得把沙木之前送给他的礼品都砸了，之后，他召集了这些年跟在他身边的人，这场会议开了四个小时，公司的中层占了三分之一。
　　痕肖也到场了。
　　事后凉洛问痕肖，会议里说了什么。
　　痕肖说，冷哥说要整顿公司内部，把一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扫一下。
　　凉洛问，还说了什么。
　　痕肖好笑地瞥了凉洛一眼，他说还说什么，那都是没说出口的东西。
　　那一刻凉洛就明白了，冷杉要做的不仅是清理公司内部，还是要重新布线，剔除松家。
　　痕肖补了一句，以后你和我少接触，别接我的电话了。
　　凉洛听懂了痕肖的话，尽管有的东西痕肖也没有办法明讲。


第55章 
　　所以凉洛在那一天接到山槐电话的时候，他不确定该不该去。
　　那是冷杉开完会议之后，决定把冷竹赶出公司不久。冷竹走得干脆，几乎是收拾包袱就滚蛋。到了那个份上这已经不再令人费解了，说到底冷杉连山槐都能杀，那冷竹没有选择。
　　山槐用的是未知号码，然而接起来时，他就听出了山槐的声音。
　　山槐说，老爷子当年怎么和你说的。
　　凉洛回答，不要做伤害冷家的事。
　　山槐说是，有事情要伤害冷家了，你来一趟，不要告诉冷杉。
　　冷杉说的没错，沙木说的也没错，凉洛不是冷竹的人，不是冷杉的人，他是冷老的人。
　　在冷老过世之前交代过凉洛，让他发誓这一辈子不要做伤害冷家的事。凉洛说我是忠诚的，跟了您那么多年，您看得透我。
　　冷老说是，你去吧，如果他们给你机会，你就去跟着冷杉干活吧。
　　这么多年凉洛一直在想，冷老不在之后，到底他该怎么做才算不伤害冷家。冷竹是冷老的接班人，可冷老却让自己跟着冷杉。凉洛很矛盾，有时候即便忠诚也未必懂得做事。
　　但他还是去了，偌大的茶餐厅绕进去走廊里面包厢，只有山槐一个人在。山槐说话不跟人绕弯子，他说冷杉开会距离当下已经四个月，这四个月死了三个老将，还有四个在名单上。
　　如果没猜错，在这两年之内他会把这七个全部干掉，以让新的人上来，防止冷竹反击。
　　“在那之后你知道他会做什么吗？”
　　凉洛摇头。
　　山槐说，动松家。
　　凉洛盯着酒杯，片刻之后举起杯子喝干，他说山槐哥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们被放逐了，那就找个养老的地方就好，我就一个小的，不懂这些事情。
　　“我要你来就是为了让你懂的，”山槐一把压住了凉洛准备再满的酒壶，严肃地道，“你不能让他做这件事。”
　　这话让凉洛觉着好笑，他说山槐哥，好像你和二公子最近的关系也不好吧。我俩各为其主，我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你擦干净你的屁股，这不挺好的。
　　山槐也没被这句话激怒，只是盯着凉洛。片刻后，他再说——“你进入冷家很多年了，这事情我就说到这份上。如果你还记着冷老当年那句话，你自有判断。”
　　凉洛用力地把拿壶酒从山槐手下拉过来，喝了几口拍下。然后掏出钱包压了几张钞票，起身离开。
　　其实到了现在他也不确定，山槐来找他到底是不是松竹的意思。
　　毕竟那场会议之后山槐执意要反击，可是冷竹却不愿意。冷竹的意思是自从山槐被刺杀后，他的人手一直在被冷杉剔除，几年前没有反击，几年后就更不能反击。
　　而山槐的说法是既然几年前没有动作，那现在冷杉的所为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再错过，才是反击都没机会了。
　　他们为此大吵一架，而后，山槐带上自己的人出走了，退居柴子街，人尽皆知。
　　所以凉洛看不透，不知道这是山槐想这么做，还是冷竹让他这么做。
　　但退一万步而言，凉洛怎么可能阻止冷杉，冷杉确实越来越信他，但也越来越傲慢。
　　凉洛没有把山槐找他的事情告诉对方，他绕了远路，去长河边上坐了一会，不知为何，他总觉着在这河水之上，会有一座建筑腾空而起。那是冷家的宅子，它一路往上升腾，而后慢慢地往远处去，直到离开长河，再也不见。


第56章 冷逸
　　冷逸费尽力气把冷竹拉上来，让冷竹和副手背着他们出去。
　　回望被炸得硝烟弥漫的地方，冷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缩在集装箱的角落里等接应，当他钻进那一辆车后开了很远，才问冷竹。
　　他说哥，我们去哪。
　　冷竹说，去见你山槐哥。
　　冷逸看了谷原一眼，又问，山槐哥在哪。
　　冷竹沉默了片刻，道，在冷家的宅邸。
　　冷逸听懂了，他的二哥总算要对大哥下手了。
　　其实冷逸不明白他们三个人为什么会闹成这样，或者说他不明白他一直崇拜着的大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记得谷原跟着他回家之后的那几年，就总是对他说，冷逸哥，有……有烟味。
　　冷逸说，哪里有，家里没有煮东西。
　　谷原摇头，他说冷逸哥，有烟味，很浓，有烟味了。
　　于是冷逸跑出去走了一圈，但他什么都没有闻到，于是对谷原说，没有烟味，我们都不在战场上了，回家了，你知道吗，我们回家了。
　　谷原还是摇头，他说有烟味，有烟味。
　　谷原与人交流很有问题，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无法直接告诉对方自己感知到的东西，这是他从小参加那个实验的影响，烙印打在他的肉体以及心灵里。
　　所以在冷逸与谷原相处的这几年里，他才好不容易知道对方的来路。
　　其实不仅是谷原，谷原的父母也已经参与了那个实验研究。按照谷原的描述推测，他们所在的是全世界五所最顶尖的军事实验室里其中的一座，甚至都不在冷逸住的大陆上。
　　实验室位于一座孤岛，岛上只有实验人员和他们的家眷。
　　那座巨大的犹如高塔一样的基地里装着无数的箱子，或者说是某些巨型的玻璃罐。而实验人员就是对这些玻璃罐进行研究，时不时再将玻璃罐的东西带到孤岛之外，做别的不可猜测的用途。
　　听说这个实验已经进行了三代人，每一代人都被警告着不可向外人透露关于实验的秘密。哪怕他们回家和家里人交流，都不可以直接谈及那些实验。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谷原，也被作为实验人员培养。而他从小受到的灌输让他没有办法和冷逸这个“外人”直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只能采用很多代词。
　　比如有烟味，比如很多红色，比如玻璃罐子，易拉罐，比如子弹，手雷，炸开的烟花。
　　再比如问他吃饭了吗，他只能说锅炉，沸水等词语，接着问他锅炉烧开了吗，他又可以说是或者否，简直是每天在玩你画我猜般，答非所问。
　　这些东西冷逸一开始是不懂的，也是靠着不停地和谷原交流，才能勉强从中猜测或推断一二，然而准确性不可考究。
　　谷原当时之所以来到五河国附近，是因为他和他们那个研究队带着其中一个箱子往裂岩大陆去，于冷逸所在的边界，设立有一个临时的实验场所。
　　然而那段时间边界正好发生纷争，炮弹就这么轰了下来，炸毁了实验室不算，几乎所有的实验人员以及那个箱子都销毁干净。
　　谷原醒来的时候他在一堆废墟旁边，但是不会与人交流的他根本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如何求助。于是他就到处找着能吃的东西，就这么蜷缩在废弃的楼宇里过了好几个月。
　　而炮弹再落下时，战争就把在服役的冷逸带到了他的跟前。


第57章 
　　尽管谷原是不会与人交流，但是他有一种奇怪且非常敏锐的判断力。
　　当冷逸被谷原救下后，他几次想和自己的队伍取得联络，但苦于那段时间炮火非常繁密，他根本走不出去。而回头和谷原说话，他又总是摇头。以至于冷逸后来打算强行突围，无论如何必须汇合再说。
　　也就是那一会，谷原拦住了他。
　　谷原也不会解释，就是抓着冷逸的手。他说不走，不走。
　　冷逸说我必须得走，你在这里安全，但我在这里要躲过了安全时期，回去得被毙了。
　　但谷原还是说，不走，不走。
　　冷逸说要不你跟我走，只是出去了危险，我不一定有办法保护你。
　　谷原不说了，他抱紧冷逸的手臂。
　　冷逸无奈，也只能想着要不第二天赶早走，毕竟他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否则给人认定为逃兵，那罪名可就大了。
　　他是想像大哥一样立功回去的，他还不愿意为冷家丢人。
　　然而还不等天亮，谷原就把冷逸推醒了。这时候谷原就换了说法，他说走，走。
　　冷逸也奇怪，但既然已经起来了，那就走吧，而谷原也跟在他身后，看样子是要陪着他一起出去寻找队伍。
　　冷逸本以为自己需要保护谷原，虽然晚上炮火没有那么猛烈，但是都有监视的人，何况要是来场突袭，那他们都不知道往哪去。战场上很多事情说不准，停战了都会撕毁条约。
　　可情况却与冷逸想的相反，是谷原保护着他。谷原就用“走”和“不走”指示着冷逸，竟然让他穿过最危险的巷道，找到了他的战友。
　　这个过程中敌人一枪没有放出来，也就是说一个人都没有惊动。
　　当冷逸见到战友的时候，不仅他很惊讶，对方也很惊讶。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有联络上部队，不知道冷逸是如何找到他们藏匿地点的。
　　可当冷逸回过头来问谷原，说是不是你见过他们，是不是你知道线路，谷原又不说话了。
　　谷原害怕“坦白”这件事，所以他不能说真话。但他也害怕“撒谎”这件事，所以他也不能说假话。这个奇怪的矛盾存在于他的思维模式里，让人必须费尽心思才能和他交流。
　　但不得不承认，在往后那几个月的战争里，若非每一次谷原都在关键时候，抱住冷逸的胳膊，告诉冷逸“走，走”或者“不走，不走”，那估计冷逸已经光荣牺牲了。
　　所以退伍的冷逸要带走谷原，不仅仅是因为谷原在最初的时候给了他水喝与东西吃，更重要的，是谷原救了他无数次。
　　他的两个哥哥都不喜欢谷原，只是二哥也不讨厌谷原，因为他不喜欢的原因只是谷原没法交流，但他能接受冷逸关于“找对方法就能交流”的解释。
　　但是大哥就不一样了，大哥的讨厌是写在脸上，也做在手上。
　　当大哥再三逼迫冷逸把谷原赶走时，冷逸也是动过心思的。
　　他回到房间里跟谷原说，他说我大哥脾气不好，要不我和你找个地方住吧，我给你买个房子，没事我就去看看你，好不好。
　　一般情况下谷原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但这话说出来时，谷原一下子就掉了眼泪。
　　他抱紧冷逸的胳膊，不说“不行”，而是说“杀，杀，杀”。
　　但那个时候冷逸是听不懂的，他以为谷原是怕被冷杉杀了，所以他只能安慰说不可能，我哥不会杀了你，他只是……觉得你需要别的地方，但我也没有不要你的意思。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没办成。因为谷原会老是喊着“杀”，以至于冷逸只能把他继续留下。
　　虽然跟着冷逸这几年交流情况已经好很多，也能喊他“冷逸哥”或者连词成句了，然而让他直接说明他看到的东西还是太难。
　　于是冷逸只能半猜半问，直到谷原好几次说出那句话——“有烟味，冷逸哥，有……烟味。”
　　这是浓烈的战争气息。
　　冷逸还没有闻到，谷原就闻到了。


第58章 
　　所以冷逸是在那一场争吵之中，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散发出了烟味。
　　是的，冷杉和冷竹有过一次正面的争吵，因为冷竹找来了律师。
　　那时候冷杉多次向冷竹表示公司应该由他接手，而冷竹却不愿意让位。每天回到家里就是彼此的冷战，让冷逸也不想和两人交流。
　　多年前冷老还在时，家里不是这样的。
　　虽然大哥向来孤傲，好像什么人都瞧不起一般，但大哥也是真的优秀，好似每一次回来都带着好消息，不管是保送书，还是征兵入伍的推荐信，甚至到了部队里，总是能得到新的表彰。
　　冷杉一直觉得冷老不爱他，但冷逸不这么认为。
　　冷逸应该算是三个孩子里陪在冷老身边最久的人了，他甚至不像冷竹丢给手下人去带，而是一直到大学毕业，都和冷老住在一个宅邸。
　　冷老经常跟他说，小逸啊，你大哥都把部队里的事情做尽了。你得学学他，若是没了我的帮助，你要像你大哥一样奋斗才行。他年轻读书的时候我还穷，冷家也不是冷家，我都没有帮得上他，不像你啊。
　　冷老五十多岁才有的冷逸，冷逸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或许也是因为年纪大了，冷老喜欢忆苦思甜，话里挂着的都是当年打天下时候的艰难，说冷杉懂事，小小就知道捡瓶子去卖。说冷杉能吃苦，大冬天给人送酒和暖菜。说冷杉有闯劲啊，只是闯劲不要用过了，用过了就是莽，没用过，他就能走很远。
　　相反，冷老很少提冷竹。
　　而在冷逸的心里，二哥冷竹则是一个和自己有点距离的大哥哥，长得帅气又干净，虽然平易近人，可由于他不了解冷竹的故事，两兄弟也不会有太多话可聊。
　　但也是跟着老人家长大的缘故，冷逸的成绩一直不算太好。比不上冷杉，也比不上冷竹。
　　也就是那一会，冷逸跟冷老说想去当兵。他太崇拜冷杉了，既然比不上成绩，那努努力，或许能在其他方面靠近一些。
　　岂料冷老坚决反对。
　　那段日子冷逸心里苦闷，所以常打电话去给大哥。
　　冷杉则安慰他，说父亲自有安排。何况我都在部队了，你还来干什么。你应该做好准备帮着我以后打理公司，像你二哥这样。
　　可是冷逸不愿意，他觉得二哥那种总在阴暗角落里处理着脏事，又西装革履地面对虚伪的阿谀奉承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至少和勇气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最终家里拗不过，冷逸去了部队。
　　他实在太年轻了，不能理解大哥和父亲的愤怒。
　　在他看来，反而只有冷竹是支持他的，至少冷竹会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家好不容易有钱了，就是想让下一代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这样的好感维持到他退伍之后，在冷杉与冷竹唯一的正面争吵中，冷杉骂道——“你支走了三弟，架空了我，你想干什么，你个婊子生的，你想干什么。”
　　冷杉还说是不是想让冷逸死在战场上，是不是想让他也战死他乡，这就让冷竹满意了吧，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和冷竹争的人了。
　　那一天晚上硝烟四起，浓烈得让冷逸也闻个透彻。
　　而在硝烟之下，是律师坐在侧旁。他的手里压着那个文件，文件里写着冷逸得到老宅，冷竹得到公司，可那个被冷老总放在话里的冷杉，只得到了一个码头罢了。
　　冷逸钻回了房间里。
　　从那时候起，他就习惯用一扇门板隔绝外面的硝烟弥漫。


第59章 
　　冷逸是冷家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个，所以他得到老宅，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之前说过，他不过是一个女仆的孩子。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毕竟他听到传言之后，也去问过冷老。他说我自幼没有阿妈，我都那么大了，也要去部队了，不如您就坦白告诉我吧，谁才是我的阿妈。
　　冷老已经七十多岁了，目光浑浊，他看着冷逸片刻，伸手抓住了他的小儿子。他说你听着那些传言长大的，我再说什么，你还信吗。
　　冷逸说我向来最信你了，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又让我拿什么去信。
　　但冷老还是没有直说，他只是告诉冷逸，不是女仆，只是告诉大家是个女仆，那大家的猜测就有了方向，不会乱跑。
　　冷逸问，到底是谁。
　　冷老说，你是一个私生子，不仅是你阿妈，你阿爸也不能提及，你不是我的孩子，但我把你当成孩子。
　　他说着从柜子里拿了一张照片，那照片上全是不该轻易谈论的名字。上面又很多对夫妻，而只有其中的一对，吸引了冷逸的注意，因为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与对方极其相似。
　　但他没有再往深处向冷老求证。
　　自那之后，冷逸再也不问了。
　　所以冷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继承什么，毕竟他和这一家连血缘都没有。
　　当冷杉骂冷竹的阿妈不过是个婊子，而骂自己的阿妈是个贱货时，冷逸只觉着既生气又可笑，因为这只能表明连冷杉自己都不懂冷逸的阿妈到底是谁。
　　冷杉再也不是那个傲慢却不爱说话的兄长，那天晚上律师来过之后，他的性子就变了，他特别爱骂人，而骂人的内容不外乎上面的几句。
　　这让冷逸想起小时候冷老跟他说过的一个故事，冷老说我养了三只狼，一只健壮，一只聪慧，一只有无限的可能。我尽力地去喂饱三只狼，让他们越来越强悍。我试图训练着他们的野性，让他们懂得战斗也懂得守住地盘。
　　我想着这三只狼往后能称霸四方，叫整个狼群都不再忍受饥寒。
　　只是我也不敢确定，在他们强壮起来之后，最先看到的敌人到底是远在荒野之外的野兽，还是是自己身旁的同类。你认为呢，小逸，你认为会如何。
　　冷逸说，应该是远方吧，毕竟身旁是自己熟悉的血脉，而一开始的想法，不就是让同类不受饥寒。
　　冷老听了笑，他说对啊，我也这么想，可是这个故事我也问过你大哥，他不这么想。问过你二哥，他给出第三个答案。
　　冷逸说，大哥说了什么。
　　冷老说，大哥说远方的敌人在远方，身旁的威胁则让人茶饭不想。铲除了身旁的对手，才能放眼远方。
　　冷逸又问，二哥说了什么。
　　冷老再回答，冷竹说放出一部分征讨远方，留下一部分守住地盘。总不能顾此失彼，那征途就得不偿失了。
　　冷逸说，那要很大的族群，很多的同族才行。
　　冷老说是啊，我只希望那一只聪慧的狼也能强壮，而不是在家园动乱的时候，如征讨远方一般，肃清地盘。
　　当年的问题当下再想，冷逸还是会给出同样的答案。所以他也很疑惑，到底是自己那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懂得进步，还是他就是如此幼稚和顽固。


第60章 
　　冷竹的车与另外一辆车汇合，冷竹打了坏车灯，靠了边，另一辆车下来的人冷逸认识。
　　那是痕肖，从跟冷老到跟冷竹，从跟冷竹又到跟冷杉。
　　而冷逸和谷原就是被这个人带走的，他们先绑了谷原，然后打电话给冷逸，再把他们关在集装箱里。冷逸不知道他是敌是友，至少他看着手下打一直在哭的谷原，却没有开口劝阻。
　　但谷原就是这样，越打他就越哭得很，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给人封上嘴巴。原来是要拔了他的牙的，痕肖自己走过去扇了谷原几耳光算是把这事过了。
　　所以谷原看到这个人还是很害怕，一个劲地往冷逸身上靠，眼泪又流出来，抓住冷逸的手放在肩膀上示意对方抱着自己。
　　冷逸紧了紧手臂，没让他看外面的人。
　　冷竹也不下车，他只是摇下了玻璃窗，放下枪，等着痕肖自己走过来。
　　痕肖身上有血迹，想必脱身还花费了一番功夫。痕肖瞥见了车里面的冷逸和谷原，笑开。他说多有得罪了，三公子，我这也是没办法。
　　冷竹瞥了冷逸一眼，示意他不要管，而后对痕肖说，那边怎么样。
　　痕肖说毙了吧，刚给我个电话。但死没死就不知道了，我没法去确认的，他们下一个肯定干掉我。
　　冷竹笑，他说是该干掉你，你他妈差点把我们都炸死了。你就指望这样吧，说不定你就能跟定冷杉。
　　痕肖说二公子我哪里敢啊，而且那炸弹不是我放的，我他妈都不知道这逼事，是后来凉洛发信息给我才懂，但我打不通你电话了。
　　冷竹也没表示信不信，只是盯着痕肖，片刻，道，去哪里，要安排没有。
　　痕肖说你就别帮我安排了，我马上就走。等这事过去了要我还活着，我得回来求您赏口饭吃。
　　冷竹又问，凉洛那边我怎么联系。
　　痕肖说不用您联系，他会联系您的，不然就联系山槐，但那小子忠得很，我没把握他会不会作证杀了松品。
　　冷竹说，不像你。
　　痕肖嘿嘿笑。
　　冷竹从衣服里摸出一张卡和一本护照，在痕肖准备接过时又收回了一点，表情冷下来，叮嘱，你得给我消失干净了，要是不干净，我帮你弄干净，知道了吗。
　　痕肖说那是那是，我杳无音讯，我人间蒸发，我就没有存在过，我他妈当年被射手上了。
　　说着把护照和卡拿过，钻回了他的车。
　　看着车辆往另一个码头的方向去，冷竹才把车窗关上。
　　冷逸说，哥，你确定他是你的人。
　　冷竹说他不是我的人，他只是一个贪财又懂得看风向的人。说着伸手摸了一下谷原的脑袋，让他把头抬起来。
　　冷竹说你们吃苦啦，本来这逼事不该扯上你俩，谁知道冷杉做事那么绝，他妈了个逼的。
　　车辆再次行驶，向着既定的位置去。
　　冷逸透过镜子看到冷竹的眼睛，其实他觉得大哥和二哥还是有点相似的，比如这样的目光，和他在战场上近距离看到敌人的很像。


第61章 
　　冷竹喜欢穿针引线，这是冷逸对他唯一的了解。
　　似乎自从冷竹大学毕业之后，冷逸就经常看到他前天见这个人的面，昨天和那个人喝茶。
　　其实冷逸不认识那些叔叔伯伯姐姐阿姨们，只是他们好像都和冷竹很熟络的样子。
　　冷竹偶尔会回冷家老宅，那是和冷老汇报公司情况的时候。而这会如果冷逸正好放假，就能跟冷竹吃几餐饭。
　　冷竹有一种亲和力，尽管冷逸总觉着山槐和自己更能聊，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冷逸从来不担心说错话而惹冷竹生气。
　　山槐则相反，山槐看起来就脾气不好。只是他会在留宿冷宅的时候拿出几瓶火马酒，如果冷逸没睡，他则给冷逸也放一瓶，问他要不要烟。
　　冷逸听过传闻，所以也开口问山槐。他说山槐哥，你是二哥的男朋友吗。
　　山槐听了呛了一口酒，拍了把冷逸的脑袋。他说小小年纪满脑子想的个啥，他是我阿大，我是他小弟。
　　冷逸想了想，又问，那阿大和小弟可以交往吗。
　　山槐皱眉看向了冷逸，说你问这问题小心我揍你，背着你哥揍你，你告状也没用。
　　冷逸笑，他知道山槐不会揍他，只会呼呼喝喝几句，让他滚蛋一边凉快。
　　但更多的时候只要冷逸要求，耍泼打赖，他就真的能跟在山槐后面去玩。
　　这样的待遇跟着大哥和二哥没有，因为大哥不会理他，而二哥——二哥总是徘徊在那些大人之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题。只有山槐等在会议室外面，冷逸便跟着他偷偷地烧烟。
　　小时候冷逸总想，不知道大哥和二哥相处会怎么样。一个像冰山一样锋利，一个像暖炉一样柔软。
　　但长大了他才知道，他们压根不需要和平融洽。
　　冷竹的人每一年都在壮大，等到冷逸去部队的时候，他甚至没能等到二哥为他送行。
　　二哥带来了礼物，那是钱和一栋房。
　　冷竹告诉他，等退伍回来再给一辆车，到时候冷逸就舒服了。
　　可是冷逸不太喜欢这个礼物，或者说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他不知道这好在哪，他只想两个哥哥有一个能来见他就好了。
　　所以他又打电话给冷杉，但冷杉也不回来。
　　最后是山槐送的他。
　　那天晚上山槐提了一箱的酒，跟冷逸两个人喝。
　　他说以后到部队辛苦了，不过正好能练一练酒量。混得好了要经常喝，混不好了更要常喝。你个小逼崽子是要去锻炼一下，见世面也好。
　　冷逸说对，我就想像大哥那样，拿一堆的荣誉回来。
　　山槐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和他把瓶子喝干净，再拍一把他的后脑勺。
　　所以当冷竹和山槐闹翻的时候，老实说，冷逸站在山槐的那边。
　　因为冷逸熟悉山槐，他知道山槐好，山槐比他两个哥哥都像哥哥，而冷竹却在那餐饭上就这么当着冷逸的面，好像从来没有对山槐产生过感情一样，轻笑了一下，淡淡地道——“你想滚，我不拦你。”
　　这是冷逸亲眼看到的。
　　那是他退伍回来的第三年里，与冷竹和山槐的第一次聚餐。


第62章 
　　那时候冷杉已经和冷竹爆发了战争了，而冷逸以为冷竹输了这场战役。
　　所以冷竹被赶出了公司，这一赶，就是一年多。
　　冷逸用门板隔绝的战争没有结束，它改变大哥的同时，也让冷竹变得冷漠和漫不经心。
　　冷逸多次受不了大哥暴躁的脾气，想要去冷竹住的地方。而冷竹派人把他接来，自己也几乎不在家。
　　偶尔回来，就是喝酒和讲电话。
　　冷逸说，要不要叫山槐哥来，我好久不见他了，想吃餐饭。
　　冷竹一直应着，说山槐忙，到了后来被冷逸提几次，干脆甩话——“你要是不舒坦就回老宅，那房子是你的，你有权利不让冷杉待在里面。”
　　但冷逸是做不到的。不是法律允不允许，而是他是否狠得下手。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或许是家中最软弱的一个。
　　于是冷逸决定离开，他觉着自己不能也找个房子住着，不然这家就彻底散了。所以他选择回老宅，跟大哥在一起，也就是这天晚上，或许是出于对冷逸说了重话的愧疚，冷竹把山槐叫过去，一起喝酒。
　　看得出山槐和冷逸闹僵了，整个晚上冷竹都不怎么说话。
　　山槐本来话就不多，只是问了几句冷逸最近怎么样，谷原什么来路，其他的时候也多是沉默。
　　谷原反而一个人吃得起劲。
　　当冷逸说到时间差不多，自己要回冷宅了，以免回去太晚大哥睡了，打扰人家休息时，山槐才来了一句——“你怎么还让那逼人住着。”
　　冷逸说无论如何他是我大哥啊，他现在处理事情也多，我不该这时候让他搬走。
　　山槐听罢，轻哼了一声，喃喃地道，你们冷家还真是出了两个好弟弟，欺负到你们头上了也不知道说话，你们他妈的都长鸡巴没有，操，就他妈冷杉一个带把的。
　　冷竹听了也说，对啊，我们家就他一个带把的。
　　冷逸赶紧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咋又吵起来了，算我说错了行吧，我错了。
　　山槐说你最大的错就是让那逼人留下来，他妈的，你觉着他忙啊，忙着杀你哥，忙着搞老子，别他妈说什么到底是你哥，在冷杉眼里你们一个两个都他妈是婊子生的。
　　冷逸还来不及打圆场，冷竹听罢便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瓶子滚了几滚落在地面，四分五裂。
　　然后冷竹就说出了那句话。
　　山槐听了也没反驳，拿起衣服摔门离去。
　　山槐滚蛋了，自那之后冷逸没有再见过山槐。
　　之前偶尔还能从冷杉的嘴里听到骂这个人的话，说他想要分冷家的人和地，说他贪得无厌不自量力，说他不知好歹恩将仇报，可后来连冷杉都不再提了。
　　所以冷逸在很长时间都以为山槐真的离开了五河，至少离开长河。
　　毕竟只要留在这里，就逃不出冷家的地盘。
　　车辆靠近冷家老宅了，只是那已经不是让冷逸熟悉的地方。
　　宅子前面停着几辆车子，见着他们靠近，其中一辆车下来了人。
　　冷逸也摇下了车窗，看着粉碎的玻璃和漆黑的宅邸。它像一个山洞，里面养出了三只相互撕咬的狼。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降了很多，之前奔跑的热量也逐渐消散。
　　那一刻冷逸觉着这地方阴森得很，它不是那个灯火通明的冷家了。
　　它是一条冷巷。


第63章 
　　走过来的人慢慢被冷逸看清了，那是山槐。
　　他的身上没有硝烟味，证明他只是指挥人过来，却没有亲自动手。
　　他敲了敲车窗，冷竹出去。
　　冷逸让谷原留在车里，也跟了出去。
　　山槐没有和冷逸打招呼，而是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在那个视频里是冷杉拿着枪逼问松品的，看得出拍摄角度很隐蔽，只能勉强看清冷杉和松品的容貌，而且当然——等到手机好似装进了裤兜里，没有画面时，才听到一声枪响，然后便是有什么东西滚下了坑洞。
　　冷竹哈哈大笑，他的声音在冷宅面前很快被黑暗吞噬得干净。
　　他说好啊，好啊，冷老没看错人，他忠得很。
　　冷逸不知道他们说的“他”是谁，但知道那是在冷杉身边的眼睛。
　　冷竹招呼山槐上车，但山槐没有跟去，而是把手机递给冷竹。
　　冷竹的手没拉动，回身看向山槐，他说怎么，你还要干什么，我飞机都准备好了。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山槐说，从口袋摸出烟。
　　冷竹收拢了笑容，他眯起眼睛盯着山槐，而后轻笑着摇摇头。他说山槐哥，你都来找我了，就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好不好。
　　山槐点了烟叹了一口气，他说小冷，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帮你下。
　　冷竹一下子火了，他想要忍住的，但他回头走了半步，还是走过去一把拍掉山槐的烟。
　　他说是我下不了手吗？你知道你这么做我会背负什么骂名吗？我说了，冷家没有了，没有了——他指了指那个黑魆魆的宅邸——“你在这前面站了这么久，你亲自做的，没看到吗？我亲爱的好哥哥，你他妈看清楚了。”
　　山槐料到冷竹会发火，反而很平静。
　　他说我知道，但就算你另起山头，没有面子是做不到的。你有机会足够你逃走，但它改变不了你是个手下败将的事实。
　　“没人会买手下败将的账。”山槐很快地让烟灰烧出长条，嘴里喷出浓雾。
　　他俩透过浓雾对峙着，而冷逸就站在他俩旁边。
　　冷逸忽然觉着这场面很滑稽，自己的二哥和另一个也算得上是兄长的人在讨论要不要把大哥杀掉，他这个老三却什么话语权也没有，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恨冷杉，就像冷杉恨他俩那样。何况冷杉下得了手干掉自己，冷竹却把他救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冷逸却不恨，但同样的，他也不爱，好像就是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情。
　　相反，他对冷竹的“不杀”也没有感觉出什么手下留情，因为所有的留情都不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大哥，只是因为别人觉着那是他们大哥，所以他们不能做。
　　否则冷竹的名声会和冷杉没有两样。
　　仅此而已。
　　但也正如山槐所言，如果冷竹就这么走了，那不足以服众，就算想要重新开始，也不会有让人相信的能力。
　　“我不允许你杀他，”冷竹说，“我也不会等你到天亮。”
　　“我不会杀了他，”山槐说，“但如果等不到我，你就自己走吧。”
　　说完他看向了车里，扬了扬下巴，对冷逸说，“你知道谷原那小子参与过什么吧，你要是执意和他在一块，就不能上你二哥的飞机。”
　　冷逸回头看去。
　　透过车窗往外看的谷原赶紧往下挪了一点，好似想要躲开他们的目光。


第64章 
　　冷逸说，我知道的，如果你们怕他连累你们，我们自己走。
　　说着冷逸要开门让谷原下车，但冷竹拦住了他。冷竹有点犹豫，他看了看山槐，又看了看冷逸，最后做出一个折中的选择——“我安排车给你。”
　　冷逸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冷逸可以理解冷竹，毕竟自从谷原的身份被查清楚的那一天起，冷竹也多次表示要把他俩送出国，否则留在五河太危险了，谁都会盯着他。
　　没错，因为松影追踪了谷原很多年。
　　自从谷原于战场上消失之后，松影便接到军事基地的命令，要求搜寻这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小实验员，这也是为什么松影满世界地跑，还买了个无国界医生的幌子。
　　她只是没有想过这个谷原哪里都没有去，反而跟着一个五河的士兵回到了家乡。
　　谷原的身份一直没有暴露，这也源于他基本不出冷宅。唯一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就是跟那小逼崽子买糖果，而那也是在他感觉到冷杉杀意越来越重时，才试图做的二手防范。
　　但就是那么凑巧，当冷杉的利益集团壮大之际，松影的闺蜜——那个曾经被山槐刺杀却没有得手，却差点把山槐干掉的人——雅琴，认出了谷原。
　　之前说过，这个雅琴在与松影认识是因为同在一个岛上进行矿石勘测。当然这是明面上能够看到的东西，可是当山槐遇刺之后，冷老再深入调查，便发现这个女人的背景很不简单。
　　首先她是没有来历的，也就是说档案上写的父母，是从她十七岁开始成为她父母的。十七岁之前的档案却怎么也查不到，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因为就像五河国这种黑帮和私人军火很多的国家，普通民众的档案也是齐全的。所以哪怕是孤儿，也应该有福利院的证明，或者受过教育的证明，毕竟雅琴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
　　五河只有一个地方是可以查不到档，那就是长河的柴子街。因为里面都是毒贩，有自己的私人诊所，而且基本不响应国家号召，黑人黑户随手抓了都一大把。
　　但是这个雅琴既不来自柴子街，也没有之前的档案，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的档案被故意销毁或封存了。
　　冷家不可能查到松家人的档案，自然不可能探知松影离开的那几年去过哪里。但可以通过鹫家的脉络去推测得到，松影参加过一项连鹫家都没有碰得到的军事研究。
　　而松影，雅琴以及那个军事研究都涉及同一个地方——那就是他们勘测矿石的流放岛。
　　所以，冷老可以断言这个雅琴就算之前和松影不认识，但也定然隶属过同一个组织。
　　其次，雅琴是没有工作的。
　　雅琴的家庭构成很简单，简单到说是白纸一张也不为过。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行政官员，和他们这些大财团可算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儿自从回国之后就没有入职任何一个单位，人却总是不见影踪，能查到关于她的机票却往来于世界各地——如不是她啃老啃得教科书一般，那就只能是她背后有支撑她如此挥霍的链条。
　　换言之，这就是她的工作。
　　然而当时因为再往下就什么都查不到了，也就中断了对她的调查。
　　直到很多年后，雅琴在冷杉的聚会里，见到了谷原。
　　冷杉当然对此是一无所知的，只知道她和松家三妹关系很好，所以送过来找个职位养着，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然而她盯着谷原，谷原也与她有一瞬间的目光对视。
　　于是谷原迅速地买了东西就钻回房间里，立即对每次家里来一大堆人就心烦得在后院喝酒的冷逸说，冷逸哥，有……有猎人，有猎人。
　　冷逸问谁，什么有猎人。
　　但谷原也不敢确定，因为他不认识雅琴，或许在实验基地打过照面，可他确实没和对方交谈过。所以只是指指屋外，又不说话了。


第65章 
　　可是既然发现了谷原，他们必然有所行动。
　　冷逸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好，因为那一通电话还是冷竹给他打的，让他马上带着谷原坐上车，他派人去接他们。
　　那是会议结束的两周后，冷逸和谷原计划要去游乐场走一走。
　　谷原其实是贪玩的，但好像童年什么都没有玩过，第一次看到游乐场就高兴得挪不开步，以至于就算很不想让谷原抛头露面，冷逸还是决定把他带去五河最偏远的游乐场玩一下。
　　而且在那之前冷逸也带了人，家里的安保带了四个，车开了两辆。他们尾随身后穿着便装，就为了能掩人耳目。
　　所以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冷逸刚带着谷原做过山车下来。
　　冷逸说我带了人的，我知道好像有人认出了谷原，不过我带了老宅四个人，应该没事。
　　冷竹说不行，我让最近的人过去，五分钟后出到门口，上车之后给我电话。
　　无奈，冷逸只能照办。
　　但也是冷竹的这一通电话，让他们与来抓谷原的人擦肩而过。
　　因为冷竹派过去的是一辆普通的出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而那两辆黑车贴着他们过时，冷逸能感觉到上面坐着的人绝对不是来玩摩天轮或者海底捞月。
　　冷竹让跟着的四个人全部分开，指派的那辆出租则开到他的别墅。
　　他就站在别墅门口等着冷逸，等到冷逸的车一停下，他马上让冷逸和谷原进房，再让人把门看好了，特别留意有没尾随。
　　冷逸说哥，你不要那么紧张，你紧张了他们才容易发现。
　　冷竹没回答他，直接去翻找柜子，他从柜子里面拿出信封，丢到了桌上。他说这是我派人监视大哥的时候抓到的一个人，没找到冷杉的把柄，他妈的给老子找到这个。
　　冷逸打开里面一看，那是好几张照片。他印象中自己压根没有出过冷宅，但这两周谷原出去找那个小逼崽子买糖果，都给人拍得一清二楚。
　　他们已经踩点两周了，就等着谷原落单。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冷竹夹着烟屁股，指了指谷原。
　　冷逸咽了一口唾沫，组织一下语言，说道——我懂一些，他参加过军事研究。但……但我不懂是什么研究，他……他应该也不懂。
　　“我不管是什么研究，但我知道那个研究是松家与鹫家最大的矛盾，”冷竹说，“研究是松家出资在做，鹫家极力反对。要不是那边渔蛇国一直帮着松家打掩护脱身，鹫家早就以这个为把柄定松家叛国了。”
　　所以那个研究才在这么个荒岛上，所以相关人员的档案一律封存，所以跑了一个出来才那么紧张——“他就是一个把柄，谁都要抓。”
　　谷原往冷逸的身边躲去。
　　“别杀他。”冷逸说。
　　“我可以不杀他，”冷竹道，“但你们得走，我可不想和鹫家作对，但你大概也不想我抓他去讨好鹫航。”
　　可是他们能走去哪里，冷竹也不知道。
　　而当冷逸回到冷宅这个雅琴还不敢闯进去抓人，又没人打算把他的身份透露给冷杉的地方，冷竹还没来得及帮弟弟脱身，自己就与冷杉开战了。
　　冷杉在绑了冷逸和谷原的时候或许也不知道，他抓在手上的可不仅是一个让他泄愤的东西，而是一个能稳住松鹫两家的平衡点。
　　不过还好他不懂，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有机会再跑了。


第66章 
　　冷竹上车之后再没有说话，他们驶过冷家的老宅，等到后视镜里也看不到山槐的身影时，冷竹才把玻璃摇上。
　　路上冷竹没有和冷逸多说话，只是打了个电话好像叫来另一辆车。
　　他们往私人停机场的方向走着，那里也有五河国另外的港口。
　　谷原把脑袋在冷逸的怀里擦了擦，冷逸搂紧了手臂，让他睡一会。这似乎是最漫长的两个小时，冷逸觉着他们走不到尽头。或者说，他不太希望走到尽头。
　　另一辆车就停在路边，冷竹让司机放慢了速度，而冷逸也抬起了头。
　　透过镜子，两兄弟对视了片刻，冷竹打开门，率先下了车。
　　这个码头和之前那个码头距离很远，它靠近宁晋国的方向。进出宁晋国不容易，但看着那月色下的渔船，冷逸知道无论容不容易都只有这个可能了。
　　冷竹给冷逸分了一根烟，也给谷原分过去。然而谷原摇摇头，只等着冷逸点燃。
　　冷竹指了指渔船，说小船换大船，大概三天，你们会在宁晋登陆，但是宁晋留不下来，而且属于新兽联，你们在那里还是会被找到，除非你自己有办法。所以我在那边的人会接你们，再带你们再往莱兴去。
　　“莱兴不是新兽联成员国，相对安全一些，但进了莱兴还是要往北再走，我的人会陪着你们，听他们指挥就好，”冷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另张卡，“裂岩大陆通用，但在宁晋不要取，到了莱兴再取。”
　　冷逸拿过卡，问你呢，你去哪里。
　　冷竹摸了摸发茬，他说你知道了会不会卖我啊？说完自己笑了，拍了一把冷逸。
　　那冷逸不问。相互不知道对方的地点，确实是最好的保护措施。
　　他烧完了那根烟，招呼谷原靠过来，让他谢谢冷竹。
　　冷竹摆摆手，他说好了好了，搞成这样以为我安排下属跑路。
　　月色昏暗，冷逸看不清冷竹的表情。所以他只能凑近一点，抱住了冷竹。他抱得很用力，因为他知道往后很多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可能去青岚。”冷竹还是说了，“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去莱兴找你们。”
　　青岚在裂岩大陆南部，莱兴在裂岩大陆北部。他们冷家是彻底散了，而冷逸过去之后，他的身份证明上大概写着的，也不是原来的姓氏。
　　冷竹的手举起，捋了捋冷逸的后背。
　　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了，弟弟。
　　但冷逸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冷家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不是冷竹的错，是他们冷家自上而下每一个人的错。因为他们只是一个集团，但从来不是家人。
　　冷逸松开了胳膊，抓住谷原的手。他踏上了码头边的船只，而后钻进船舱里。
　　马达启动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有点模糊。他搓了搓谷原的手指，让谷原也忍不住学着冷竹的样子捋了捋他的后背。
　　冷逸是不打算往外看的，他怕自己落下一两滴三兄弟中只有他才会有的泪水。
　　可是在船只开动了一会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钻到了船舱外。
　　他看到了码头的灯火，看到了扫射的探照光线，看到了那一辆汽车的尾灯，还能看到远处的星辰。
　　但只有冷竹的影子隐没在黑暗里，让他看不清楚。


第67章 
　　那一天晚上同样的星空下，很多支枪在放下电话之后拿了起来。
　　那是沉默了三年甚至十年的枪口，而招牌就在一夜之间更换。
　　冷杉为这场战争准备了三年，他踹冷竹，打山槐，赶冷逸，杀松品。他要证明冷家只有他才能说了算，因为他是大公子，就算法律文件上不把公司留给他，但是你看，他们三兄弟里，没有一个像他那么敢做。
　　他们可以不服从，所以松品和松远给他们做了表率。他们可以冷抗拒，那冷逸和冷竹就是结局。
　　他得到了鹫航的喜欢，得到了岚家的点头，他的线路从松家抓到了自己的手上，甚至还有了一张渔蛇国的邀请函。
　　那三个电话转移了权力，让冷杉可以派人到各个元老家里通知。他要的不再是商量，而是传达，告诉所有人没有机会再选边站了，因为只剩下一个旗帜。
　　只是他没有想到，很多元老也不需要商量。因为鹫航和岚家可以喜欢他，但不代表认可他。渔蛇国的邀请函可以发出去，但能不能入场却得另外说话。
　　移交权力确实只是朝夕的事，但使用权力却非朝夕做得到。
　　十年的时间没有让冷家往前走，却只是在内斗，已经让所有人都身心疲倦。人们会畏惧于武力，那是因为人们的手里还没有枪。可当他们也有枪的时候，最好还有一张豁免令牌，那他们的胆量比谁都大。
　　冷杉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掉这一场战争的，他付出了那么多，无论是肉体还是自尊，无论是钱财还是精力，他看到那些人都在面前鞠躬弯腰，从不停地念叨冷竹到再也不敢提这个名字。
　　他有二十几辆军车，还有四十多辆车的人已经派往各个元老的家里。他都不用再放人手把守仓库，因为没有了冷竹，谁来跟他抢啊。
　　冷杉是必胜无疑的。
　　所以他根本想不明白，在他忙着把这些线全部连上，拉成一条锦缎的时候，为什么他的仓库会一个一个被人占去，而在占有的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通知他。
　　他能收到的都是莫名其妙的汇报，什么家宅里只有佣人，什么场子里都是警察，什么毒贩过去扫荡了空房一间的冷屋，还有什么痕肖联系不上了，是不是已经跑了。
　　是的，他的军车没有找到元老们。
　　他让凉洛马上核实，如果问不出那些元老在哪里，就把他们的家仆杀了。
　　而凉洛坐上车，手机响了。
　　痕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痕肖说，准备好了没有，船要开走了呀。
　　凉洛说，我在车上，半个小时以内到。
　　痕肖说好啊，那我等你，我买了两箱火马酒，应该够我们喝到岚港。
　　凉洛沉默了一下，问，那边……你都联系了吗。
　　痕肖说我不认识岚家人，我只认识岚家手下的人。安排个好地方给我们住下，猜猜在哪里。
　　凉洛不猜。
　　痕肖哈哈大笑，他说不讲了，见面聊吧，我们往后还有多的时间聊。
　　凉洛挂断了电话，让司机停车，下车。他掏出钱包给了几张票子，而后自己把车开到了长河码头。
　　他看到了痕肖。
　　而他也不再是凉洛了。


第68章 痕肖
　　痕肖十六岁跟冷老，到了当下，算是换了三任主子。
　　冷老这个主子像狙击枪，很重，很稳，子弹都有巴掌长，那是一枚都不能浪费。或许也是年轻时太穷了，白手起家，让他知道走错的路会化成别人的子弹。
　　痕肖很被冷老喜欢，但却不会重用。因为冷老看得清敌人和朋友，痕肖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所以冷老喜欢有大宴会的时候叫上痕肖，而痕肖从小就喜欢跟人沟通，为冷老打探了不少消息。偶尔冷老也会给他管场，只是这场子和军火库关系不大，都是一些小的中转站或娱乐场。
　　“你知道为什么吗？”痕肖问凉洛。
　　凉洛摇头。
　　痕肖说，因为中转站只是暂时存放无法再保鲜的货物，那些货物都是烫手的山芋。我不敢贪，贪了可是要丢性命或蹲大牢。而娱乐场只是娱乐，换了谁在开，说到底都是警察在管。我能揩油，雁过拔毛，但我也不敢怠慢了那些穿制服的，否则教训我的不是冷老，是他们。
　　所以冷老的子总是用得很谨慎，以至于痕肖带来了山槐，山槐很快就接手了军火生意，痕肖却还在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程度上下。
　　他是有点期待冷竹上位的，毕竟冷竹大方，养尊处优长大的人都这样，钱不是钱，是一个数字。所以跟了第二任主子的时候，那可是痕肖最富得流油的岁月。
　　冷竹精明，像霰弹枪。一炮过去，瞄不准也给人躲避。
　　他要培养自己的人，但他也拥有冷老留下的财富。这两股力量自动地就平衡着，让公司的元老时刻警惕着年轻人抢了他们的位置，无法位高权重到只手遮天。年轻人也努力地在冷竹面前表现自己，试图立下汗马功劳，坐进那张圆桌里。
　　每当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山槐还留在那等着出手。
　　他出手就是收拾个干净，到底就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毒贩，手掌的纹路里都是血，能抹黑就把一家人都端了。而毒贩是遍布长河，他们都是山槐的眼睛和耳朵。
　　所以冷竹只需要扮演和善的领袖，论功行赏，让所有人都又开心又想贴近，包括痕肖。
　　痕肖买了私人飞机，买了私人游艇，每年过岚港国瞭望街的雨雾会所逍遥着，他都觉着自己过上了不把钱当个事的生活。
　　然而冷竹这样的人碰到了冷杉，那无论如何都得掉块肉。
　　“你知道我为啥跟了冷杉吗？”痕肖问。
　　凉洛再摇头。
　　痕肖笑，“冷竹叫我这么做的。”
　　无论是当初和岚家私下达成协议，还是之后以背叛的罪名要杀了痕肖，都是冷竹要求的。因为回来的冷杉是刀枪不入，什么人都看不爽，什么人都不相信，放一根针进去太难。
　　但放一个恨他冷竹的人过去，敌人的敌人就成了朋友。
　　冷竹这招用了两次，一次对痕肖，一次对山槐。让冷杉一点一点地认为他确实无力招架，性格软弱，碰到了穿着铠甲的冷杉，那也只有跪下的份。
　　不过痕肖没有得到冷杉的信任，毕竟冷杉不相信任何人。他的多疑在一次次的背叛之中筑牢，无论是弟弟的背叛，父亲的背叛，还是爱人的背叛。
　　痕肖必须承认最难伺候的主子就是冷杉了，说到底他随时都得防着对方会干掉他。
　　“你收到了干掉我的指令，不是吗？”痕肖问。
　　凉洛笑了。
　　那是炸药，是一条条的雷管。
　　冷杉的多疑让他举步维艰，但每走一步，都得让周围血流成河。


第69章 
　　“你知道长河会怎么样吗？”痕肖开启第二瓶酒，和凉洛碰了一下。
　　那一刻他们已经离开了港口，进入黑暗广阔的水域。温度变得越来越冷了，凉洛必须把窗户帘子都拉起来。
　　凉洛说，有很多的枪声。
　　痕肖说不，已经没有枪声了。
　　因为冷杉派出去的人总是没有回音，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一个一个仓库被霸占，一个一个见了山槐的面就沉默地放下枪。
　　毕竟山槐带着他们跟的元老，而元老不得不跟着山槐走。
　　不过毒贩做事多是如此，他们不仅带走元老，还会带走他们的家人，带走他们的儿女。
　　“山槐哪有这个胆量，就算是这种做事的风格，但那些可都是冷家的老将。”凉洛说。
　　痕肖说对啊，山槐没有，哪怕是山槐曾经的柴子街阿大们，也没有。但只要山槐坚持留下，那冷竹就会给他一个胆。
　　那是鹫航的声音，是来自云层的声音。
　　交换的条件不仅让冷杉想不到，或许连松品也想不到——“就是躲在庄园里的妹妹，松影啊。”
　　人们去抓松远，是因为松远管账。人们去抓松品，是因为松品是家里说话的人。
　　而他们没有想过真正让鹫航动心的是松影——那个身后藏着能让松家一跃到与鹫家齐平的研究材料，却也让鹫航时刻想着铲除干净的女人。
　　“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痕肖问。
　　这一回凉洛总算能答上来了——“沙木。”
　　沙木被迫离开五河，就怕冷杉把事情办砸了他也给拖下水。然而沙木还有很多的人在码头，这些人都是他打拼时期的兄弟。他无法亲自保护他们，但需要有保护他们的办法。
　　是痕肖把这个消息告知冷竹的，痕肖表示——“这算是我为冷家做的最大贡献了。”
　　为了交换松影，鹫航什么都会答应。加上谋杀松品的视频，冷杉已经给钉在叛国罪的位置了。而当山槐手握着这些，再忠的元老也会换一个忠的对象，再不会看方向的年轻人也懂要跟着走。
　　所以枪声不会响起来，冷杉是炸了雷管，只可惜这炸响没有伤害对方，反而开拓了视野。连冷竹都没想过干掉松品，冷杉却把这件事情做了。
　　军火三分天下，这回松可算没了，不就剩冷竹顶上。所以外人看冷竹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却能把什么功劳都占干净了。
　　冷杉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所以他最后亲自来了现场，而仓库的人举起枪，再让他面见了山槐。
　　于是山槐会告诉他——“冷杉，结束了。”
　　痕肖哈哈大笑，他喝多了，模仿着山槐粗声粗气地说话，他碰掉了酒瓶子，玻璃罐滚到了角落。
　　凉洛也举起了酒杯，把剩余的喝干净。火马酒灼烧着他的食管和胃，让他驱散逼仄的寒冷。
　　那一夜的长河出奇地安静，好似一场爆炸之后的悄寂。
　　滚滚尘埃之下所有人都躲在角落里，不去交谈，也不去申辩。招牌换上去又换了下来，而战争便在这样的更替中开始又结束。
　　只剩月光照耀着这条冷巷，照着一条漫长平静的河流。


第70章 谷原
　　冷逸问谷原，他说我们家养了三只狼，一只健壮，一只聪慧，一只有无限的可能。我尽力地去喂饱三只狼，让他们越来越强悍。我试图训练着他们的野性，让他们懂得战斗也懂得守住地盘。
　　我想着这三只狼往后能称霸四方，叫整个狼群都不再忍受饥寒。
　　只是我也不敢确定，在他们强壮起来之后，最先看到的敌人到底是远在荒野之外的野兽，还是自己身旁的同类。你认为呢，谷原，你认为会如何。
　　谷原在船上看到了外面亮光，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只能感觉到凉风习习，空气特别清新。
　　他的眼睛看向窗口，冷逸把帘子拉了起来。
　　于是那光线可以打亮谷原的轮廓，照出清秀又年轻的模样。
　　这个问题谷原可以回答，因为他不需要说真话，也不需要说谎。
　　他说有的狼会看到身边的同类，有的狼却看着远方。所以他们就会相互搏斗，谁也出不了这个地盘。
　　直到有一天，某一只狼放弃了争夺，自愿放逐，他走出了洞穴。而留下的狼固守着地盘，提防着没有出去的那只，自己也吃不舒坦。
　　可出走的狼会见到别的狼，他会被欺负，被驱赶，然后他越来越健壮，征服了别的狼群，回来反攻他的家乡。
　　“第二只狼会取胜，第三只狼会生还，而第一只狼，”谷原想了想，“他最终会被流放。”
　　狼群打散又重组，但他们走出了家乡，因为第二只狼有了越来越多的同类，他要喂饱他们，就需要更广阔的地盘。
　　这是谷原的答案。
　　冷逸认为，这也是唯一的答案。
　　他们会走很远很远，记忆之中还有那一个家乡般的洞穴。只是，谁也不想再回去了，毕竟只有在记忆中，它似乎还留有那么一丝半毫的温暖。
　　那一天冷竹坐上了飞机，他没有去青岚，而是去到首都，见了鹫航。
　　他在鹫航的房间里喝着茶，等着山槐把那个女人一同送到。
　　鹫航说，这个礼很贵，我会想办法回礼。
　　冷竹说比如什么方式，我这个人胃不大，可能吃不了那么多。
　　鹫航说，比如一面旗帜，上面有鹫字，也有冷字。
　　冷竹说我不会统兵，只会做点小生意。
　　鹫航说，但有人会不是吗，边界多战乱，岚家的胃口总是填不满。那不能杀的人，就让他发挥余热。功是你的，活是他的。除非你要一枪干掉他，尽管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冷竹说，我考虑一下。
　　那一天冷杉坐上了军车，自己的军车，把他自己押到了牢房里。他有很多的话要说，他有很多的事要做，不过人们不需要他招供，毕竟他说出来的东西，未必是别人想知道的。
　　所以他只能暂时好吃好喝地在那里浪费时间，等到那一个穿西装的人过来，敲了敲栏杆。
　　那西装熨烫得体，贴身裁剪。上面散发着怡人的香水味，让冷杉想起了很多的过去。
　　对方说，你准备一下，换地方了。
　　于是头罩戴上，再坐上车。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了冷杉当兵的地方。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很熟悉，只不过当年他还穿着军装。


第71章 尾章
　　公共历3065年，五河国大选。
　　我们不去提及大选的结果，因为松影给了谁，那大概谁就有了取胜的把握，所以我们只提和冷家兄弟有关的人，比如冷鹫军的产生。
　　其实当冷竹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鹫家排列在一起时，还有点不习惯。他还是那句话，我就是个生意人，我不懂统兵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
　　不过没关系，他所在的位置不需要他会。因为他是负责军火供应的，在人们的嘴里，那是三分天下中，不可提及按下不表的一部分。
　　冷鹫军远离中央，只派驻在长河一代。那是他兄长所在的位置，负责和邻国强大起来的岚家交手。
　　所以冷杉是没有被审判的，他的罪证在他接受这个职位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或许还保存在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让他不能解甲归田。
　　痕肖是在3067年调回来的，冷竹需要他继续走私人的那一块。接洽的国家由沙木在谈，蛋糕太大确实不能一口吃下，但叫来小伙伴一起吃，那还是可以的。
　　山槐退出了这个游戏，说到底当冷竹走到这个位置上时，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他没有什么文化，而后来能够帮着冷竹处理脏事的人也不少。
　　所以他专心帮着冷竹打理家里的事情，还有贴身侍卫的配备。不过冷竹觉得自己不需要，因为他总是和山槐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冷逸在3068年与冷竹取得了联系，他已经在莱兴定居下来。但是冷竹没有去看他，毕竟冷竹要出个国已经得多层审批了。
　　所以是冷逸回来的，因为松影交出去之后，谷原必须配合调查。谷原不愿意离开冷逸，那冷逸也借着这个机会去了五河。
　　这一番审查就是半年，几乎把谷原扒光了。但还好，完好无损地又给还给了冷逸。
　　凉洛离开之后没有再回来，他在岚港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去了竹虹国，他表示自己很喜欢那里，自由，热，有穿得很少的女人。所以他过得很自在，他再也不想过去的事。
　　不过冷竹知道他是因为太忠而过不了心里的愧疚，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到底是不是做了对冷家好的事，是不是对得起冷家。
　　冷竹也是打过电话给冷杉的，不过这通电话迟到了很多年。
　　他们太久没说话了，所以电话接通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竹问了一些最近过得怎么样的废话，冷杉也回了一些废话。
　　他们的话从来就不多，无论是多年之前还是多年之后。
　　只是在挂断电话之际冷杉叫住了冷竹，他说，那个老宅被你扫了之后，去年改名了，那条街都改名，你知道吗。
　　冷竹说，我不知道，很久没有回去了，“改成什么了？”
　　“冷巷。”冷杉说。
　　冷竹笑了。
　　这个名字适合它。
　　曾经有一个冷家在那里起来，曾经有一个冷家在那里分裂。曾经也喧闹过，那是络绎不绝的宾客和隔三差五就来汇报的下属。它的炮火养肥了自己，也喂饱了很多人。
　　只是已人去楼空，成为了一段往昔。
　　“你后悔过吗？”冷竹问。
　　冷杉想了想，道，“我还是会这么做。”
　　冷竹说，是啊，我也是。
　　所以，它再也不是一个姓氏的宅邸了。
　　战争无法决定谁正确，只会决定谁留下。
　　——伯特兰·罗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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