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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陷阱》作者：荆棘小花
　　文案：
　　病秧子戏精攻（郁森）*暴躁酷哥受（司宣阳），互宠偏攻
　　无限流，灵异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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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森的好朋友司楠在二手市场买回来一个挂钟
　　谁能想到挂钟竟然是个要命的游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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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森觉得打打杀杀的有些无趣
　　只不过，被乱点鸳鸯谱了似乎有些趣味？
　　还是被人当成了别人哥哥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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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宣阳也总觉得这男的作风有问题，行事太随便不说，还老勾引他！
　　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唉，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尺度一没掌握好就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不管了，见面之前先默念十遍清心咒和道德经再说
　　可是......哥哥疑似出轨可怎么办啊！

　　ps.
　　闯关剧情非常简单且无脑无逻辑不恐怖，一切只为恋爱升温，请勿深究
　　攻跟哥哥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非常清白！


第1章 古怪的挂钟
　　脑海里的黑渡鸦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上盘旋了整整十三圈之后，郁森的意识在一阵激烈推力中骤然回到现实。
　　耳边清脆空灵的鸟鸣逐渐清晰，郁森蹙眉揉捏着鼻梁，哑着嗓子问：“到了？”
　　“我车停两分钟了！一直叫你都没反应，怎么回事儿？”
　　司楠探过身子，用手背在郁森额头上挨了一下，倒是不烫，只是冰冰凉凉满手的冷汗。
　　“开空调还流这么多汗？做噩梦了？”
　　司楠斜着眼睛揶揄地瞅着副驾那人不太好看的脸色，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你也有今天啊我郁哥......诶！诶诶诶......别动手别动手！我错了！”
　　郁森用手肘勒紧好友的脖子，上挑的凤眼眯成一条缝，笑得邪气又张扬，将额间的汗一股脑儿地蹭在司楠衣服上。
　　“还知道错了？告诉你，晚了！”
　　“诶停停停......”司楠拍打着环在脖子上的手臂，“我微信！微信响了！”
　　好不容易挣脱开，司楠一边嘟囔着‘力气怎么还是这么大’，一边摸出手机回微信。
　　郁森没理他，抽了一张纸巾，边擦着脸上的汗，边拉开车门下去。
　　这里是司楠家的一处半山别墅，和同开发商的其他住户相隔甚远，私密性极好，且依山傍水的，山脚是湿地公园，院中绿植又多，即使在夏天，空气也不似城里那样闷热。
　　可不知怎的，他从在曼谷登上回国的飞机之后，心里便一直忽上忽下，躁动异常，连着做了好几个奇怪的梦。
　　直到现在也没平复下来。
　　司楠回完了微信，从驾驶座上走出来，将钥匙抛给郁森，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你先去开门，我把那挂钟搬进去。”
　　郁森活动了两下脖子，甩了甩钥匙：“搬那玩意儿做什么？重得跟堆砖头一样，不是后天就要送到你姥姥家去了吗？”
　　“我弟弟等会儿要来找我，后天搭我的车一起去，先给他开开眼。”
　　“哦......”郁森拖长了音，望了眼天上炽烈的太阳，在司楠反应过来、开口喊他帮忙之前，果断地拔腿就走，开门进屋，屏蔽掉身后苦哈哈的抱怨声。
　　大概是司楠事先通知过今天到家，屋里被家政阿姨提前收拾得干净清爽，中央空调也在运转着。
　　从冰箱里拿了盒纯牛奶，郁森将自己摔在沙发上，细细回想一路上做过的那些怪梦。
　　但不管他怎么绞尽脑汁，梦境的画面总是转瞬即逝，只觉得那氛围昏暗，天空像是要沉下来似的。
　　没想多会儿，司楠便抱着个大箱子骂骂咧咧地进来了。
　　“没良心的，兄弟难道就是拿来坑的吗，我手都要断了......”
　　郁森陷在沙发里，牛奶盒子吸得咕咕响，瞥了眼司楠：“咱们来捋一捋这个思路啊司司，你看，这钟是你在曼谷买的，买来是为了当大寿礼物送给你姥姥的，看嘛又是你弟要看的，搬也是你决定要搬出来的，我坑你什么了？”
　　“买可是你建议我买的！”司楠怒目，“还有，不准再叫我司司，这也忒娘了！”
　　郁森从善如流：“好的，楠楠，再插一嘴，买是你逼我建议你买的。”
　　“......”
　　“你弟什么时候到啊？他叫什么来着？”
　　“司宣阳，他跟我发微信的时候说还有十分钟，这会儿应该......到了！”
　　屋外传来越野车熄火的声音。
　　司楠起身去接，郁森出神地瞪着天花板，眼睛都不眨一下，将手里喝光的牛奶盒子随手抛进六米开外的垃圾桶，然后给面子地懒散翻了个身，脸朝着外面。
　　看到来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司楠家的基因蛮好。
　　像是屋外的太阳在这分钟带着光降落到这间屋子，人如其名，灿若骄阳，朝气盈满，软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抹让人心痒的阴影，眉宇间还带着丝初入社会的年轻人特有的不耐和纯真，跟他像是两个极端。
　　而司宣阳在看到郁森那一刻，亦是愣了两秒。
　　那人侧躺在沙发上，墨黑的发梢软踏踏地搭在白皙袒露的肩颈，跟着细风轻飘飘送过来的眼神看着晦暗不明，里面没有丝毫和陌生人对视的尴尬，也没有任何作为‘客人’的自觉，像把钩子似的挂在他身上，挑衅、轻佻、无畏。
　　明明穿着并不鲜艳，却给人一股浓墨重彩的错觉。
　　对视了几秒，嘴角又忽而勾起一抹司宣阳看不明白的弧度来。
　　但尽管看不明白，他也不认为这笑是带着什么好意的。
　　司宣阳心里对那阴阳怪气的表情有些烦躁，冷嗤一声，移开目光，指着地上那大箱子问司楠：“就这？”
　　“啊对对对......”司楠没察觉到两人这几秒突兀的暗潮汹涌，开箱之前还满脸热情地拉着司宣阳往前走了两步。
　　“这是我弟弟，司宣阳，宣阳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郁森，我记得以前跟你提过吧。”
　　“嗯...”司宣阳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儿，注意力又重新转到地上的纸箱子上。
　　箱子很大，他难以想象有人会这么有耐心，出去旅行还车马劳顿地把这玩意儿给带回来。
　　随着司楠将箱子打开，一层层防震的泡沫被拿出来，掀开包裹着的黑色天鹅绒，里面的东西也露出了面目。
　　郁森在沙发上坐起来，即使早已经看过，但再看一次，也依然会被这挂钟的精美又厚重给惊艳到。
　　大概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古董，整体透着一股子古朴的历史感，重锤、机械针、黄铜、金箔、连轴的齿轮盘组在一起，镶嵌得严丝合缝，触手生凉，光晕流转，甚至能感受到时光如水、从钟面上慢慢淌过的画面。
　　又像是钟里有个陌生的灵魂一般，看久了就会将人的意识都给吸进去。
　　“好看吧，你哥我有眼光吧？”
　　看着司宣阳盯着挂钟出神，司楠脸上的得意都要汇成油水淌下来了，郁森没眼看地撇开脸。
　　“好看......”司宣阳睨了眼得意洋洋的亲哥，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是你在泰国二手市场买的？”
　　“什么二手市场，是复古市场！”司楠嚷嚷。
　　“都一样，”司宣阳烦躁地用手指抵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所以你送给姥姥八十大寿的礼，就是一个钟？送钟？还是二手的？”
　　郁森愣了下，这他和司楠当时倒是没想到，只顾着看颜值了。
　　司楠却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这好看啊，不可以吗？”
　　“......你真是有病。”
　　“过分了哈司宣阳！我朋友还在这儿呐，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侮辱我。”
　　“......你脑子有坑。”
　　“......”
　　————————————————
　　吵闹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论出个结果，司楠非觉得这礼物没问题、同音不吉利的说法只是迷信，郁森自然也懒得说什么。
　　只是当晚留宿的时候，司宣阳却趁着司楠不注意，来‘策反’了。
　　郁森被拉着手臂，丝毫不挣扎地跟着他来到后花园。
　　司宣阳将他的手不轻不重地甩开，蹙着眉一脸不耐烦：“你让我哥后天别送那东西了，不吉利，到时候我姨妈她们又要瞎叫唤，烦死人。”
　　郁森颇有兴致地眯起眼睛：“为什么让我去啊？”
　　司宣阳横他一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哥什么事都听你的。”
　　“嘿，这话奇怪，你为什么会觉得司司什么事都听我的呢？”
　　郁森懒洋洋地靠在梁柱边，却见司宣阳听到‘司司’这个称呼后，先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儿，而后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忽然僵住，琥珀似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了郁森的脸近半分钟。
　　司宣阳的视线从他略显冷艳的眉眼一直移到及肩的黑发，表情愈发诡异，细看还有一丝震惊，震惊中甚至透着一抹恍然大悟，极其复杂。
　　接着尴尬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手脚僵直地回了屋。
　　郁森撩着眼皮看他这一系列的反应，挠挠头，脑子里天马行空地串联了一番，一个哭笑不得的结论从中生成。
　　他闻着院中的栀子香，愉悦地笑出声来。
　　——敢情这位‘不高兴先生’，是把他当成司楠的男朋友了？
　　联想到两年前司楠大闹司家家宴、并且高调出柜可能给当时还在上大学的司宣阳带来的冲击后，再想想刚才那风云变幻的脸色，郁森觉得他极有可能已经被司宣阳当成司楠的‘姘头’了。
　　多么魔幻现实啊......
　　本着为朋友解忧、让司宣阳尽早接受他哥是个gay这一事实，也为了满足心里的恶趣味，郁森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形象是姘头还是奸夫，并且在路过司宣阳的卧室门口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嘴屋子的隔音效果如何。
　　然后被司宣阳皮笑肉不笑地礼貌答复：很好。
　　郁森装作松了一口气，帮司宣阳关上门，嘴角恶劣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了。
　　他光明正大地进了司楠的房间，将八年的好友从床上拎下来扔到地铺上，无视他装可怜的眼神，心安理得地鸠占鹊巢进入梦乡，准备将下午被噩梦缠绕的精神补好。
　　谁知半夜却被一阵沉重的钟声惊醒。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撒花~


第2章 废城丧尸（一）
　　“咚——！咚——！”
　　郁森的脑仁儿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几下，那种灵魂深处的共振产生之后，睁开眼睛整个人都是懵的。
　　紧接着就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樽从泰国带回来的挂钟，此刻正无支撑地悬在他视角的斜上方，指针刚好指向零点，重锤左右摇摆着发出笨重的声响。
　　这他么才是真的魔幻现实！
　　郁森盯了那钟五秒，果断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三分钟后，已经逐渐模糊的意识又忽然被人晃到清醒。
　　郁森睁开眼，瞪着面前的司楠，口吐芬芳：“去你大爷的！”
　　司楠：“......别骂老子了，你清醒一点仔细看看咱们四周。”
　　郁森麻溜儿地站起来，这才看清周围，司楠身后还站着满脸焦躁啃着手指的司宣阳，而半空中那樽挂钟还悬挂着，只是模样已经变得很淡。
　　他们三个昨晚分明睡在屋里，此刻却身处空无一人的郊外灌木丛中，四周是浓稠的黑暗，隐隐地有些寡淡的雾气，夜空中一轮镰刀般细长的弯月被云层遮挡，洒下影影绰绰的微光。
　　郁森沉默片刻，开口：“我真不是在做梦？”
　　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在司楠的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我靠——！！！疼疼疼疼疼......好疼啊！你怎么不掐你自己！？”司楠面目狰狞地捂着脸，跳远两步。
　　“我怕疼啊......”郁森心不在焉地应他，一边打量着四周。
　　“那你可以掐我弟啊！我也怕疼！”司楠不服气。
　　“不了不了......”司宣阳连忙摆手，一脸正直，“我不适合插在你们俩中间。”
　　“有什么不适合的......”
　　“别说话！”郁森拧紧了眉头往挂钟的位置看，他刚刚就觉得那个地方的气场有些变化。
　　就像是......夏天地面升起的热浪，呈现出一种翻滚的、扭曲的波纹。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郁森迅速拉着两人退后了几步，心里却还怀有一丝丝希望——或许这就是个逼真一点的梦呢？
　　然而下一秒面前的景象却让他不太确定了。
　　只见半空的挂钟在一阵哈利波特式的‘移形换影’中消失无踪，而在它消失的位置，伴随着或大或小的声响，凭空掉落下三样东西。
　　——一柄弩箭、一把红刃斧头，和......
　　一辆破烂小汽车！
　　“咚——！吱吱......”
　　......
　　周围连虫鸣声都没有，看着被震得慢慢晃动且发出磨人怪音的车门，郁森三人沉默了。
　　再怎么不相信不是在做梦，也不得不信了。
　　大眼瞪小眼缓了许久，司宣阳才慢慢开口：“艹！”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司楠惊得蹦起来，“是我没睡醒眼花了？这些东西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天上？可以啊！你怎么不给我掉一箱金条下来呢！”
　　“是那个挂钟搞的鬼吧。”郁森挑眉，“司司，看来你买的礼物不干净啊。”
　　不说还好，一说司宣阳就又暴躁了，炸得跟炮弹似的，朝司楠轰炸。
　　“我都说了让你别在那种二手市场买东西了！什么神佛像串珠中世纪洋娃娃木箱木盒皮沙发的！屋里到处都是，阴魂不散！连特么厕所都不放过，别说咱妈了，连我看着都瘆得慌！你说你那么爱复古风，买点儿做旧手艺的新品不就行了吗！？非得要来路不明的！？”
　　司楠自知理亏，被数落得埋着头狂点，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了一句：“新品就没那味儿了......”
　　司宣阳暴躁升级：“还味儿！你倒是说说什么味儿！这下总该有那味儿了，GAME OVER！”
　　“......”
　　郁森往掉落物品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忽然凝在斧头旁：“那儿有一张纸条，是之前没有的。”
　　司宣阳停下对他哥的疯狂输出，面色不善地跟过来，顺着郁森的视线瞧见了那张巴掌大的白纸条。
　　“刚才......好像是没有这个。”
　　“先看看。”郁森没有迟疑，走过去便要捡起纸条。
　　司宣阳心里一惊，刚提上来的心脏还没来得及狂跳，郁森已经将纸条拿在手里了。
　　“你也太冒失了点儿吧......”司宣阳蹙眉，怎么说都在个这么诡异的地方，有什么凶险都是未知的，况且......
　　这人还是他嫂子呐！
　　出事了怎么办？
　　虽然这个怪嫂子没有他设想的那样娇小软萌，甚至比他还高了那么一点点。
　　“一张纸有什么可怕的？”郁森朝他勾了勾嘴角，笑意隐在夜色里，像只狡猾的狐狸。
　　司宣阳移开眼神，清了清嗓子，拎着司楠的领子往郁森身边走过去。
　　“写了字的吗？”
　　司楠也好奇地凑过去，将纸上的字默念出来。
　　“零点游戏，请在死亡前赶往市中心的万物长生科技公司大楼顶层实验室，并找到病毒解药试剂喝下去，方可确认存活。”
　　“注：确认死亡包括两种情形——生理死亡；完全丧尸形态。”
　　一股阴冷的寒风从三人的小腿处掠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什么意思？死亡还有丧尸什么的？”司宣阳下意识地揪紧自己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烦躁的戾气。
　　郁森瞥他一眼：“冷静点儿，看这样子，我们大概被那挂钟吸进另一个空间了，一个......类似于求生游戏之类的世界吧，游戏过关就能回去。”
　　至于在游戏中‘确认死亡’的后果，或许也只有死了之后才知道了。
　　司楠咽了下口水，嘴唇有些发白：“会不会是我们仇家的恶作剧啊，哪有这么神的事情......”
　　郁森握紧自己的左手腕，感受着脉搏的疯狂跳动，又回想起白天做的那些噩梦，或许那就是一个先兆吧。
　　他抿紧唇，踢了踢破烂的车门，道：“反正都被困住回不去了，是不是大手笔的恶作剧，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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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猜到既然是给的道具、那就不可能是报废了的，但当郁森发动汽车的时候，听着那苟延残喘的轰鸣声，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四周都是杂草丛生的，看不清路，车前灯的光照微弱，好在开了一会儿之后，便看到一条被不知是谁开辟出来的泥泞小路。
　　刚开始开上那条路时，两侧的杂草都漫过了车顶，像藤蔓一般压过来，前方一眼望不到头，夜色还未褪去，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听不见任何的虫鸣鸟叫，只有车厢里彼此的呼吸声。
　　一切都是未知。
　　郁森用余光扫了眼副驾上的司宣阳，后者眉头紧锁，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相处了半天不到，他倒是摸清了一点这人的脾性。
　　——易燃易爆炸。
　　也是跟名字很符合了。
　　“你眯一会儿吧，这种怪事既然遇到了，就不用再去纠结其他，先保住自己最重要，在这种地方想要保命，心态是很重要的，你该学学你哥。”
　　司宣阳扭头看看歪在后座里睡得正香的司楠，像是睡在家里一样舒服，重重叹了口气摔回座位。
　　“得了吧，他那神经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末了又补充一句：“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我就受得了啊！”郁森来了兴致，撇过头去朝他眨眨眼，卷翘的睫毛在昏暗中扑闪，像是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司司最好了！哪方面都好！”
　　气氛骤然凝滞。
　　司宣阳涨红了脸：“......呵，呵呵......”
　　恶趣味得到满足，瞥见司宣阳社会性死亡一般的僵硬尴尬表情，郁森嘴角颤抖，憋笑憋得很辛苦。
　　还生怕他不同意：“是真的！”
　　司宣阳终于忍无可忍：“是！是真的！你眼光真好！行了吧！”
　　“你小声点儿，别把他吵醒了。”
　　郁森嗔怪地睨他一眼，又忽然故作害羞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啊，原来你知道了啊，那你要保密哈，不要告诉别人，低调点儿。”
　　司宣阳眼皮抽搐，满脸生无可恋：这鬼地方就他们三个人，他高调点能告诉给鬼听么？
　　车子在荒郊野外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四周杂草不那么疯长，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
　　天际透出一小块儿亮光，前方终于不再是荒凉的景象，露出了一个类似于进城收费站的铁皮建筑，建筑旁还有一个破旧的厂房，看着都有些年岁了。
　　“要进去里面看看吗？”司宣阳压低了声音问。
　　郁森用力捏了两下鼻梁，将脑子里的睡意驱逐，其实开到头了他的心里放松了许多，怕就怕没有方向，一直开下去也没个目的地。
　　只是......这收费站外观都长着青苔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人的样子。
　　刚想到这儿，犹疑的目光便突然凝住，瞳孔紧缩，立刻打脸。
　　——“厂房那边有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么么哒~


第3章 废城丧尸（二）
　　“猪！别睡了！有情况！”司宣阳朝后座低吼。
　　郁森的确是在刚才看到一个红色衣服的人影在厂房周边一窜而过，这会儿却突然没了动静。
　　破晓时分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举棋不定之际，侧方却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朝他们驶过来。
　　“卧槽卧槽！这是人吧？是人吧！？道具还有摩托车呐？”司楠紧张地抠着座椅。
　　“应该是人吧，如果这个世界里的丧尸都不会开摩托车的话......”
　　“啧！”
　　尽管如此，司宣阳还是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绷紧身体。
　　摩托车靠近他们之后便减了速，堪堪停在一米外的地方。
　　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郁森看清了从车上下来的人，看着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学生样儿，长着张让人心生亲切的娃娃笑脸，T恤上还印着个皮卡丘。
　　他的表情有些紧张，瞪圆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探过头来打量了一圈车里的人，小声问：“你们也是被怀表弄进来的人吗？”
　　“怀表？”郁森微微挑眉，“不，我们是挂钟。”
　　正诧异着，厂房边忽然蹿出一个人，远远地朝他们招手。
　　“这意思是在让我们进去？”
　　郁森和司宣阳对视一眼，朝摩托车上的小孩儿扬了扬头：“走吧，一起去看看。”
　　厂房大门打开了，汽车缓缓向里开进去，透过后视镜，郁森看到那摩托车也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
　　废弃的厂房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儿，斑驳的白墙爬上了一层矮青苔，空间空旷，此刻横七竖八地停了一些外观‘饱经沧桑’的汽车或摩托车，甚至还有滑板。
　　周围或站或坐着一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色警惕，焦虑万分，有几个还在小声地抽泣。
　　“要下车吗？”司宣阳问。
　　“下吧，如果纸条上的内容是真的，那这些人跟我们也没什么利益牵连。”郁森看了司宣阳一眼，对这位暴躁玩家居然还要问自己的意见这事儿感觉有些惊异。
　　一下车便有人迎上来，是刚刚招手让他们进来的灰衣服男人。
　　一来便开门见山：“你们也是在那个复古市场买了东西，才被弄进来的？”
　　郁森斜了司楠一眼，道：“是，买了个挂钟。”
　　身后那学生也急急应了句：“我买的怀表，就是旅游的时候在曼谷那个vintage市场里买的，本来以为是个小玩意儿，谁知道刚刚醒的时候，看到它飘在半空中来着，这小玩意儿还会飞呐......”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感觉气氛不对，大家并没有心情听他闲扯，生生噎住，立马闭嘴，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来。
　　司楠却也是个分不清场合的，跟了一句：“嘿，我那个超级重的挂钟都会飞咧，你那算什么。”
　　司宣阳：“......”
　　而其他的人，有的买了梳妆台，有的买了盘子，有的买了礼服裙子，有的买了一个宝石戒指......
　　郁森薅了薅头发，环顾四周，了然道：“所以这里的人都是在那个地方买了某个东西，或者晚上的时候和那东西同处一屋，才被送进来的。”
　　“果然呐......来历不明的二手货还是少沾染为好。”司宣阳哼了一声。
　　有人绝望地哭泣：“我就买了个小烛台而已，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没事的，没事的，纸条上不是说了吗，完成任务后就没事了！到时候咱们就回家把那东西给烧了！”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角落里有人阴恻恻地笑了，声音沙哑。
　　郁森蹙眉：“什么意思？”
　　那人身材精瘦，阴沉着脸，没有明说，只撂下一句：“请神容易送神难，等你们通过这关之后，呵呵呵...就能明白了。”
　　————————————————
　　郁森在厂房里补了会儿眠，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两下筋骨，瞧着副驾上睡得不安稳的司宣阳，兴致突然上头。
　　——他凑近在司宣阳耳边，猛然怒吼一声。
　　“啊！”
　　司宣阳倏地惊醒，瞪大的瞳孔还在颤动，抖着手捂住狂跳的心脏，还没从那阵惊悸中缓过神来，蓦然瞧见郁森幸灾乐祸的笑脸，顿时怒火中烧，肺都要气炸了。
　　“你特么是不是......”
　　有病啊！
　　三岁吗!
　　郁森摇头晃脑地冲他眨眼：“乖弟弟，不要对嫂子爆粗口。”
　　车外司楠正倚着墙，和骑摩托车的学生聊得正嗨，郁森下车又细细观察了遍四周，问：“那个阴阳怪气的人走了？”
　　“你醒了？”司楠笑着转过头，“啊，他走了，说是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安全，另外还有一拨胆儿大的人都跟着他走了。”
　　“那这些人呢？”郁森隐蔽地点了点下巴。
　　“他们觉得城里有危险，不敢去，不想去找试剂，宁愿在这儿呆着。”
　　跟着下车的司宣阳听到这儿，冷嗤一声：“这里又没水又没饭的，能呆多久？”
　　“选饿死还是选可能被杀死，跟我们也没关系，”郁森漫不经心地转动几下脑袋，示意道：“我们也得走了。”
　　“行，走吧。”司楠潇洒地摆手，又转过头去跟聊了两小时的人道别：“洛雨，咱们有缘再见哈。”
　　洛雨朝他友善地笑了笑。
　　这回是司楠开车，郁森坐在后座，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模样，嘲笑道：“这么舍不得啊，怎么不叫他上我们的车啊，反正还能坐下人呢。”
　　“不了不了，”司楠摇头，“凡事要讲究缘分，我们现在遇到只是有缘，等大家都活着回到正常世界里再遇到，那才叫有缘有分呐。”
　　这话听着怎么如此诡异？司宣阳的身体有些僵。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郁森的表情，后者居然一点都没有不正常。
　　这都不吃醋的吗？他心情复杂地瞥了眼被自己常常视为憨批的亲哥。
　　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个嫂子虽然精神失常了点，好在神经很粗，非常大度。
　　长得还好看。
　　离开收费站，往城里的路便不像荒野上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了，尽管街边的路灯看着锈迹斑斑、城市绿植看着无人打理，但马路至少是柏油的。
　　只是越往前、越接近城区，他们的心就越沉。
　　这里的模样真的完全只能用‘废城’来形容了。
　　街上是横七竖八的车子，撞得七零八落，有的冒着烟、燃着火星，有的里面空无一人，有的里面丧存一点残肢断臂或是头颅，地面上随处可见干掉的血迹和一些碎肉骸骨，断裂的立交桥和电杆将马路切割成碎块。
　　从林立的高楼大厦看起来，依稀可以想见以前的繁荣都市模样，只是此刻却一片死寂，连写字楼的外观玻璃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阴影，看着压抑无比。
　　这是一座被恐惧和死亡笼罩的城市。
　　“这城里不会就我们这些外来者是活人了吧？怎么什么都没看到，丧尸白天不出来的吗？”司宣阳小声道。
　　“你想多了，丧尸又不是吸血鬼。”
　　郁森将弩箭绑在手臂上，有些唏嘘，好久没玩这东西了，不知道准头如何。
　　“砰——！”
　　突然间，一声巨响像道惊雷一般划破了寂静的空气，不知是什么的重物猛地砸在了他们的车顶，将前挡风玻璃直接震碎，玻璃哗啦落了一地。
　　司楠正正坐在驾驶座上，吓得魂都飞了，尖叫声刚卡在喉咙口的地方，就看见前方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滚下一个人形玩意儿来，落到前轮下面。
　　“草草草草草......我特么撞人了！？”司楠猛踩刹车，惊出一头冷汗。
　　“你特么撞鬼了！赶紧踩油门！”司宣阳朝他大吼。
　　或许是自由落体撞击力度太大，车前那‘人’并没能站起来，却在猝不及防间将一只瘦骨嶙峋的血手掌‘啪’的一声拍在车前盖上，留下一个血手印，吓得司宣阳差点破口大骂。
　　郁森暗道不好，推了司楠的肩膀一把：“司司，快开车！”
　　司楠也不是被吓到就掉链子的人，一咬牙，猛踩油门，车子‘噔噔’两下，从那东西的身上直接碾了过去。
　　而此时，大概是因为声响的缘故，周围建筑里数个模样非人的丧尸蜂拥而出，乌泱泱一片，扭曲着身体嘶叫着，朝他们小跑过来。
　　这些丧尸有的脑袋被砸了个血洞，裸露着血迹斑斑的牙齿，有的身上缺了几斤几两肉，肠子心肺都露在了外面，骨头外翻，血肉模糊，看着惨不忍睹。
　　空气里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人间地狱，白日噩梦啊......”郁森吹了声口哨，引来司宣阳的怒目。
　　他们多少看过一点丧尸电影，知道差别肯定不大，被抓被咬可就会出大事。
　　尽管这些丧尸看着动作不快，但从四周建筑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们根本不敢放慢速度，遇到轻一点的障碍物直接就撞过去了。
　　要是由着这些丧尸将他们包围住，怕是连车子铁皮都得给啃秃了，没个坦克根本藏不住。


第4章 废城丧尸（三）
　　部分丧尸还保留着一点属于人类的模样，只是那渗着血的牙、宛如白内障又泛着青光的眼、骨瘦嶙峋内脏外翻的身体，却早已将他们剔除出了人类范畴。
　　沙哑的、不知所云的吼叫声从丧尸群中逐渐蔓延，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
　　郁森眯起眼睛，将手臂上的弩机抬起，瞄准，手指扣下按钮。
　　轻微的“嗤”响声，弩机上的箭干净利落地送进了最近一个丧尸的脑子里。
　　他看着丧尸倒地，抿了抿唇，那利箭入肉的声音和感觉，似乎挥之不去，不断在心里游走，极不舒服。
　　而好在他们的车虽然看着拉垮，但好歹是铁包人，一路横冲直撞，郁森脑袋都给撞得七晕八素，但司楠车技了得，能紧跟在车后的丧尸数量也越来越少了。
　　“这个破城看着不小，咱们需要一张地图，不然就是无头苍蝇！”郁森道。
　　司宣阳绷紧了神经飞快地往街道两侧张望，手指倏地往侧前方一指：“那儿有个便利店，进去看看。”
　　司楠猛踩油门，将一辆姜黄色的皮卡撞歪了角度，横亘在街道上，适时地能挡一挡身后的‘饿狼’。
　　随即汽车一个甩尾，颤颤巍巍地在便利店门口急刹车，刺耳的摩擦声之后，郁森迅速地按上门扣，开门冲下车。
　　万幸，这家便利店的玻璃门还是完好的，郁森举着弩箭谨慎地将店里每一排的视角盲区都检查了个遍，并没有丧尸在这里面。
　　而趁着他检查店里之际，司宣阳和司楠已经用一些报纸沾湿了胶水，将便利店正面的玻璃都给盖得严严实实的，阻隔了丧尸的视线。
　　没了目标，屋外在几声瘆人的嘶叫中逐渐恢复平静，街头的丧尸如游魂一般继续拖着步子走。
　　“妈呀！跟生化危机里的一样！”司楠撑着膝盖大喘气，“老子需要化学药剂加成，物理器械根本没用啊，那破钟怎么那么抠抠搜搜的！”
　　“咱们三个人能有武器就偷着乐吧，我看厂房里好多人是落单的，只有一个交通工具，连把折叠刀都没有，真够缺德的，见着丧尸怎么打？难不成对咬啊？”司宣阳烦躁地仰头灌了两口水。
　　郁森撕开一包士力架啃了两口，一看生产日期...好家伙！
　　已经过期了五个月！
　　他四处搜寻一番，大部分的塑封食物都已经过了保质期，只有少部分的尚能勉强入腹。
　　郁森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城里应该大多数人都变成了丧尸。”
　　“为什么啊？”
　　“看食物呗，”郁森敲了敲货架上的猪肉罐头，“这么方便带走的食物都没被抢夺一空，八成在一开始就已经全城沦陷，不用怎么抢了。”
　　“找到了！真的有诶！”司楠在一堆杂志货架里兴奋地扬起手来，挥着一张泛黄的纸，“地图！”
　　郁森眸光微亮：“摊开看看。”
　　从司楠手里接过地图，是羊皮纸的材质，郁森将它平摊在地上，三个人凑上去。
　　中央写着‘酆都地图册’五个暗红色的大字，像是干了的血迹，有一股阴凉入骨的感觉扑面而来。
　　郁森头往后仰了仰，轻笑道：“这是鬼城啊，不过这情形倒也跟真的鬼城差不了多少了。”
　　“我们现在应该是还在四环左右。”郁森修长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打着转，莹白得像要透出光来。
　　司宣阳把视线移开，落到地图中心的位置，扣着食指在上敲了敲：“目的地在这里，万物长生科技公司。”
　　“有点儿远啊......”郁森挠了挠下巴，“地面上障碍物太多了，要是能坐地铁就好了。”
　　司宣阳瞥他一眼：“你还真是天真烂漫哦，你怎么不让丧尸开着直升机直接载你去顶楼实验室呢？”
　　郁森冲他抛了个媚眼：“如果丧尸愿意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牺牲一点色相的。”
　　司宣阳眼角飞快地抽搐两下，目光诡异地瞧了眼一脸平常的司楠，冷笑，看来他根本不需要担心他哥嫂的争风吃醋问题，他俩剑走偏锋，可以互相绿。
　　还连丧尸都不放过！丧尸是你们感情增温的工具人吗！？
　　郁森瞧着司宣阳僵硬的表情，咧嘴笑笑，又扫了一遍地图，闭着眼将主要的几个标志建筑在心里描了一番，又想起屋外满街道的车子和四处的断桥高架，不自觉地“啧”了一声。
　　“城中心的位置不管是丧尸数量，还是汽车什么的，都应该更多，我们开车估计行不通。”
　　“走一步看一步吧，”司楠道，“到时候看看能开到哪儿，能越接近目标当然最好，不行的话再另外绕路。”
　　靠着便利店里一些未过期的膨化零食和压缩饼干挨过中午之后，此时外头的阳光正正炽烈。
　　像被装进了一个高温烤箱，整个城市的地面翻起热浪，塑料被烤焦的气味慢慢升腾，尸体的腐臭味道混杂在其中，两三分钟就憋闷得心慌。
　　郁森揉了揉眉心，肚子有些反胃，好在之前没吃什么带肉的东西，不然指不定吐个昏天黑地。
　　“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啊，这种反科学的事儿都碰得上......”司楠叹气。
　　“还不是怪你！”司宣阳翻白眼，“等回去之后我非得把你那挂钟砸了不可！”
　　司楠面如菜色，自知理亏，呲着牙讪讪地笑。
　　可砸了挂钟真的就能结束这种事吗？郁森琢磨着之前厂房中那怪人说的话，怕是没那么简单。
　　“躲在这儿研究地图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郁森说，“再休息半个小时，我们就出发往里开。”
　　司宣阳和司楠自然没有意见，可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休息够时间，便听见便利店玻璃门外面传来越来越近的声响。
　　郁森心头一紧，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掀开粘在门上的报纸一角往外看，司宣阳也警惕地握着斧子跟在他身后。
　　“操！”
　　郁森的瞳孔骤然缩紧——门外一辆黑色的越野像匹脱缰的野马，发了疯似的就要朝着玻璃门撞过来。
　　而在这种地方，会动的车子，就仿佛一块新鲜出炉的烤肉，后面总是会跟着一大群龇牙咧嘴的‘疯狗’——丧尸，将整条街都占满。
　　“遇到猪玩家，让我们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要雪上加霜了呀！”
　　郁森喃喃一句，随即飞快地拉着身侧的司宣阳后退，冲司楠吼道：“上楼！”
　　“为什——啊啊啊啊啊！”
　　司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撞得如同他的玻璃心，哗啦啦碎了一地，黑色的越野车仿佛电影大片里的镜头一样不要命，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一头栽在收银台上，浓烟直冒，成为一堆废铁。
　　这家便利店是开在整栋楼的一楼，躲进来的时候他们检查过，后门的安全通道可以直接上楼。
　　起初他们是将后门给关上的，毕竟楼上是什么情况也是未知的，冒然上去没有任何好处。
　　但现在这辆越野直冲冲地撞烂了他们的破烂小汽车，还将一大批张牙舞爪面目全非的丧尸引入进来，门口乌泱泱一大片，硬刚的话根本无法冲出重围。
　　郁森当机立断，一脚踹开了后门，端着弩箭跑在前面，身后是司楠，司宣阳握着斧子兜底。
　　跑上二楼的时候，下面便利店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声，应该是刚才越野里面的人。
　　郁森往下瞥了一眼，那扇后门已经再次被打开，一个身着绿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身上的裙子被抓得破烂不堪，白皙的皮肤上有数不清的深深浅浅的抓痕和伤口，狼狈到了极点。
　　在她的身后，是闻着肉香、发狂而来的大批丧尸。
　　“救命——！救我——！”
　　郁森眯了眯眼，视线正好对上司宣阳琥珀色的眼珠子，郁森挑眉，抛下一句不要多管闲事，便扭头就往楼上冲。
　　司宣阳又看了一眼那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用力地咬着下唇，跟着转身往上跑。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那绿裙女人尽管已经被丧尸抓伤咬伤了，却不会甘愿就这么成为它们的盘中餐，拼尽全力地也跟着往楼上冲。
　　楼道狭小，大批丧尸的涌入和冲撞让整栋楼都在震颤，像是一场死亡派对的狂欢。
　　仿佛呼应一般，郁森已经听到一些楼层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叫声了。
　　“楼上也有丧尸，注意着点儿！司司，你他妈刚刚怎么不顺手抓把趁手的刀剑啊，你是来春游的吗宝宝？”
　　“食品便利店哪来的刀剑？你当这里是横店啊！”司楠翻着白眼，将手往衣服里缩了又缩，生怕被抓到，“店里能伤人的东西只有刮胡刀！”
　　“那你也可以顺几块肥皂当砖头嘛。”
　　郁森刚刚贫完，九楼黑暗的楼梯口骤然出现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他，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半吊在外面，半边身体都腐烂了。
　　“哎哟吓我一跳！比司司还辣眼睛！”
　　郁森嘶了一声儿，举起弩箭就将丧尸的脑袋射了个对穿，直直钉在了墙上。


第5章 废城丧尸（四）
　　“哇哦，牛逼啊，给咱们箭圣的排面整起来！”司楠吹了声口哨。
　　“得了别秀了！赶紧上去吧！”司宣阳压着嗓子冷声说，又往下望了一眼，正好对上一个丧尸的死鱼眼，烦躁地用斧子敲了两下墙，恨不得泼桶油下去将这堆恶心的东西给烧个精光。
　　“我秀什么了呀......哎哟郁哥小心小心！”
　　楼道里光线微弱，楼梯口子处还时不时蹿出个血肉模糊的怪物，吓得郁森措手不及的，好在身体的反应速度总是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地猛然挥手，一巴掌把丧尸给拍墙上了。
　　郁森看着满手的碎肉，像是没打碎的酱，眼神微微发亮：“我这应该不会感染吧？谁知道他脑袋跟豆腐似的。”
　　“我怎么感觉你还有点兴奋呢？”司宣阳嫌恶地瞥了眼那手碎肉，催道，“快别玩儿豆腐脑了，抓紧时间赶紧上！”
　　郁森早看出来了，这里的丧尸跑得不算快，麻烦就在于数量太多，只要甩脱，不被包围就好。
　　只是......
　　郁森的脑袋忽然一激灵，仿佛被迎头灌进了冷气——他们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顶楼跑，可楼顶的门要是被锁上了怎么办？
　　那不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到时候退无可退啊！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这种游戏副本里的城市哪有锁门的道理......”
　　“你在那儿叨叨叨叨什么呐！看人！”司宣阳跟在郁森后面，看着他惊险地避开了楼梯口突然蹿出的丧尸，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巴掌把他那张合不上的嘴给直接打歪。
　　但郁森是嫂子，动手不太好，这一点他还是牢牢谨记的。
　　郁森干笑两声，说话的语气像在讲鬼故事：“你说......如果楼顶的门是锁着的怎么办？”
　　司宣阳哽了一下，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没有如果，锁着的老子就把它踹开！”
　　“哇！好酷哦！”郁森随意地笑了笑，“进便利店前我看了一下，隔壁大楼离得非常近，而且刚好要矮一点点，我们可以跳过去。”
　　司楠吓得一哆嗦：“卧槽你们能不能说点儿阳间的东西？这是拍大片儿吗？还要跳楼？”
　　“你自己瞅瞅楼下那群阴魂不散的皮卡丘，你觉得我们呆在这栋楼里还有活路吗？”郁森道。
　　司楠从栏杆处往下望了一眼，底下如洪水一般涌上来的丧尸群让他头皮一阵发麻，一些丧尸被挤到摔下楼去，成为一滩肉酱，还有被同类踩得稀巴烂的，脑浆内脏一起黏在墙壁上，恶臭的气味随风而至，逐渐上升。
　　“......你这么类比，我以后还怎么直视皮卡丘了？皮卡丘是无辜的。”
　　郁森嗤笑，眼底的光在楼道的昏暗里显出一丝邪气。
　　他调整着呼吸，心里默数着楼层，应该还有两楼就能到达顶层了。
　　跑了二十多楼，手脚已经开始疲软，肺也感觉快炸了，根本不敢停下来，停下来估计立马就得瘫倒。
　　“他妈的这些丧尸怎么那么锲而不舍啊，我们是急支糖浆吗一直追一直追......诶！到了到了到了！看那铁门！”司楠大吼。
　　郁森一眼便瞥见天台铁门上松松垮垮布满铁锈的锁，锁扣很细，非常容易撞开。
　　他挑了挑眉，手臂往后薅了一把：“宣阳弟弟，你看着一身力气没处使的样子，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诶你挠什么挠！”司宣阳冷不伶仃被郁森一爪子在脖子上划过，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看着那几根晃在昏暗中的细白手指心里就不爽，有一股想给他折了的冲动。
　　“赶紧的，别撒娇了，快给哥哥撞开！”郁森侧身让他。
　　“撒你妹！”司宣阳火冒三丈，伴随着一声“妈的”怒气宣泄，天台那扇本就不太牢固的铁门被他一脚踹散。
　　铁门“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外面刺目的阳光瞬间倾涌进来。
　　郁森：“......”
　　好的，这下倒是打开了，再也关不拢了，下面的丧尸也堵不了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没得休息，现在就得跳楼了！
　　真是抓马的一天，郁森叹气。
　　“优秀啊老弟，”司楠一脸兴奋，“看来二十几年的跆拳道和近身格斗没白练！”
　　司宣阳觉得他上辈子就是折在这对狗男男的憨批言论里的：“梦里的二十几年啊！娘胎里就在练了吗？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啊？”
　　“算了算了，本来就不聪明，再骂更傻了。”郁森一本正经地幸灾乐祸。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到了天台边缘，此时正是烈日炎炎，天台没有任何遮挡，一眼望过去就是一片暖白的光，暑气从脚底一直烧到颅顶，楼道里的嘶叫声愈发接近，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脚步凌乱的震颤。
　　很快这里就会是丧尸的乐园。
　　从这边望过去，隔壁楼顶天台也非常空旷，边缘稍微矮一点，两栋楼之间的间隙大概两米多。
　　郁森神叨叨地笑了一声：“我可真是爱死了这操蛋的城市规划局。”
　　然后一点儿喘息的时间都不留，在司楠和司宣阳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倒退了几步，身体如同利箭一般地飞蹿出去。
　　“郁森！”
　　他听见司楠和司宣阳堂皇的喊声，腾空的瞬间心脏倏地缩紧，空白的大脑还未有什么想法，身体就像有记忆一般地双脚再次蹬在水泥地上，顺势打了个滚儿化解掉冲击力，平躺在地上。
　　身边扬起一层灰。
　　手脚有些发软，衣服都被汗湿透了，郁森看着上空蔚蓝的天，呼出一口气，低喃一声：“看来房子建得密，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没事吧！”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
　　郁森翻身缓缓爬起来，后退了几步，冲对面两人招手：“没问题，跳！”
　　“我不行啊！”司楠欲哭无泪。
　　“男人不可以说自己不行！”郁森冷笑，“不行的话你就去和丧尸春宵一梦吧！”
　　说着指了指他们的身后。
　　那个被丧尸追截的绿裙女人居然也拼命跑上了24楼，此刻的她面色惨白，目龇欲裂，五官都是扭曲的。身上的裙子被抓得破烂不堪，裸露出的皮肤已经开始蔓延红紫的血丝，像快要渗出来似的。
　　郁森看着她张着嘴巴，那表情极度渴望说些什么，眼睛里流出淡红的血泪，却不知道是体力用尽还是别的原因，嘴里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单字音节了。
　　在她出现在天台门口的时候，郁森已经看见她身后触手可碰的丧尸。
　　两秒后，她被丧尸掐住脖子，一口啃在下颚处。
　　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后面越来越多的丧尸赶上来，司楠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不上这摔下去就脑浆迸裂的问题了，再不跳，怕是连脑浆都得被吃干净。
　　“天灵灵地灵灵，就算要死也别在今天死！啊——！”
　　他飞快地倒退几步，助跑、加速，起跳，在半空中划了个滑稽的半弧，“啪”的一声掉在郁森面前。
　　“爱卿免礼平身。”郁森轻轻抬手。
　　“去你大爷的！”
　　郁森撩起眼皮再次看向对面，已经有丧尸没分到绿裙女人一杯羹，转头向着离他们不远的司宣阳过去了。
　　“阳阳，别看了！”郁森冷声道。
　　司宣阳才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般，将视线从绿裙女人惨烈的下场处挪开，扭过头看他，烈日灼灼下，透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微的惊悸和不忍。
　　“别看了，过来。”郁森的声音冷静得惊人。
　　司宣阳看了他一眼，咬着下唇，往后目测一下丧尸的距离，照着司楠的步子，飞快后退几步，在离最近的丧尸只有一米距离的地方倏然加速。
　　郁森微微仰头，看着他像一道亮白的闪电划破晴空，落在他的身侧。
　　“漂亮！”
　　司宣阳喘了口气，仰头笑了笑：“谢谢夸奖。”
　　郁森望向对面，这里的丧尸没有像人类一样的跳跃能力，跃不过那两米多的距离，在天台边缘的石阶周围徘徊了几下，转过身又朝着绿裙女人去了。
　　从郁森的视角看过去，那女人已经没了动静，被层层叠叠的丧尸围在最里面，疯狂地进食。
　　皮肉被撕扯的声音在这样的距离已经听不太真切了，但从中心处蔓延开来的鲜红的血，却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司宣阳站到他身旁，一同注视着那个方向，轻声问：“你说......她确认死亡之后会怎么样呢？真实的她也会没命吗？”
　　郁森嗤笑一声，歪头看他：“怎么？你现在还只觉得这是一场虚拟游戏？那你觉得你自己这具身体是什么呢？一串数据？”
　　司宣阳低着头抿唇，没有说话。
　　“那不如我们来试试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吧。”
　　郁森话音刚落，就在司宣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抓起他的手腕，用箭矢在司宣阳的小臂上轻轻划过。
　　“嘶——！你干什么！？”
　　锋利的箭头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细小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第6章 废城丧尸（五）
　　‘你他妈是脑子缺根筋吗’——司宣阳骂人的话随着怒火到了嘴边，却迟迟没能从嘴里蹦出来。
　　他生无可恋地看了眼司楠，又看了眼一脸狡黠的郁森，拳头捏得咯吱响，眼角抖到痉挛，心里默念了十遍‘阿弥陀佛’，总算是没有造成‘怒怼嫂子’的场面。
　　小臂上的伤口不深也不长，但按照正常的速度，却也需要三五天才能完全愈合，不留痕迹。
　　郁森笑道：“等我们都平安回去，再看看你手上有没有这个伤呗，要是有的话，就说明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体就是我们自己的，破皮就是破皮，断腿就是断腿，而死亡......大概也就是真的死亡了。”
　　司楠煞有介事地捧着司宣阳的手臂看了又看，听完这番话，喜气洋洋地抬起头：“真机智呀我郁哥！好方法！不愧是你！”
　　妈的！
　　司宣阳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
　　——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亲弟弟难道就是你用来讨好男朋友的工具人吗！？
　　还‘不愧是你’？
　　不愧是你，把我弟弟的手臂刺伤得真有艺术感，是吧？
　　是觉得亲弟是个没有感情的AI吗？但AI也是会愤怒的！
　　郁森看着司宣阳一腔怒气无处发的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冲他展露出一个友好天真、纯洁无辜的微笑，以表善意。
　　司宣阳内心：妈的！婊里婊气的！好想一拳锤死！
　　郁森往楼下望了望，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个百货大楼，最底层、也就是便利店的隔壁商铺，是家成衣店。
　　这里天台的门锁也是锁上的，冒然打开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而且此刻的楼下正因为刚刚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丧尸，成群地游荡在街道上。
　　“咱们的车是不是被撞烂了？”司楠指了指。
　　郁森往下仔细看了眼，他们的破烂小汽车被越野撞过，车头都歪了，轮胎还少了一只，焉了吧唧地瘫在路边。
　　“......显而易见。”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走？从这儿跳下去吗？”司宣阳嘲讽地挑眉。
　　这就说的是气话了，郁森似笑非笑地斜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多多少少是要跳一跳的，不过不是从这儿。”
　　“不是吧阿sir，”司楠哭丧着脸，“还要跳啊？你是想要了我这条老命吧？直说嘛，都给你！”
　　“并不想要，活着的你比死了的你更能创造价值。”
　　“那倒也是......”
　　司宣阳无言地看着这一来一回的闹剧，趁着郁森在天台边缘来回探查观望，偷偷摸摸扯了一把司楠的袖子，小声问他：“这你都不生气？”
　　“啊？什么？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司楠奇怪地瞪着他，“小老弟，你这么玻璃心？你这样不行啊，当心以后在社会上交不到朋友。”
　　呵呵呵......
　　司宣阳冷笑，小样儿还装呐！这是交朋友的问题吗？他已经可以想象，要是以后交个女朋友，他对人家来一句‘我不想要你的命，因为活着的你比死了的你更能创造价值’，八成说完就能够与这世界诀别了。
　　不过也没错，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作之合，他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呐！
　　只是这个嫂子......确实是个狠角色。大概率是个疯批——司宣阳下了结论。
　　郁森在天台的四周往下观察了一圈，回过头来就对上司宣阳诡异泛光的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郁森小心翼翼地问：“你被感染了？”
　　司宣阳：“......你才被感染了！你全家都被感染了！”
　　“开个玩笑，不要那么暴躁嘛，”郁森随手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我看了，咱们往那边走，下地铁，走隧道。”
　　“什么啊！到底哪边！能不能指清楚！”司宣阳要被他给整疯了，这人态度随意得像在逛街一样，随手的一指仿佛说的就是‘我们今天去吃这家火锅’，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就那边呗，”郁森忍着笑往侧方的半空画了个圈，“那边！”
　　然后扭头就对上司宣阳充满杀气的眼神。
　　郁森无辜地咽了下口水，正儿八经地介绍了：“往那个方向走，用不了多久就是地铁站，我想了下，我们的车开不了，其他废弃的车又不清楚能不能开，没车的话，暴露在大街上太危险了，还不如沿着隧道走。”
　　司楠有些迟疑：“能到得了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这里的地铁站有条直达市中心的路线。”郁森说。
　　“可是隧道里黑黢黢的，有什么状况不好应付啊。”
　　“所以说嘛，这是相对来说可行的方法啊，只是‘相对’来说，”郁森笑道，“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们就在这儿躺下睡了，然后一睁眼就回到现实世界里去了。”
　　“做梦吧你。”司宣阳小声道，还附带了个白眼。
　　“那就这条路呗。”郁森从裤兜里摸出个小巧的手电筒抛了抛。
　　这是他在搜刮便利店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先揣在兜里的，慌忙跑上来的时候也没落下，没想到果真能派上用场。
　　“我靠！牛啊郁哥！你是哆啦A梦吧！什么法宝都有啊？”司楠惊喜地一把揽住他。
　　“不不不...”郁森谦虚道，“什么法宝都没你那个挂钟厉害，还是你最牛。”
　　司楠：“......”
　　司宣阳一看他俩搂在一起就觉得辣眼睛，咳嗽两声之后撇开目光，往郁森说的那个方向走。
　　郁森一巴掌掀开司楠的大脑袋，将手电筒揣回兜里，跟着走过去。
　　从这里看，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残垣断壁，一些地方冒着浓烟，满城疮痍，一片死寂，灰蒙蒙的没有任何的生机。
　　而他们就仿佛是这场末日里仅剩的幸存者，没有任何的依靠。
　　但郁森知道，这座末世之城的某些地方，一定还隐藏着一些跟他们相同遭遇的人，那些......被古怪的物品送过来的人。
　　“我们怎么下去？走楼梯？”司宣阳问。
　　“你觉得呢？”郁森笑着反问他。
　　后者盯着楼下几秒钟，又撇过头，表情复杂地看了郁森一眼，道：“走楼梯下去太危险，还是得跳。”
　　“确实，至少必须避过这片丧尸密集的地方才能下地。”郁森满意地拍了拍司宣阳的头，“阳阳有远见。”
　　司宣阳脑袋一抖：“......神经病。”
　　“啧，怎么还骂人呐，当心你哥哥教育你。”
　　“教育什么？”司楠一脸茫然地走过来，“你们聊什么呐？关系还挺好。”
　　“不，没有，不太好，呃，我的意思是......不是挺好......”司宣阳表情僵硬。
　　司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转头问郁森：“想好了吗？我们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郁森手一挥：“从那儿跳！”
　　司楠：“......又跳？又跳！？你他妈是跳跳虎吗！？”
　　“不，我是跳跳糖，”郁森面无表情地睨他，“不跳就在这儿等着我们拿了药剂回来接你吧。”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郁哥你真好。”司楠星星眼。
　　郁森一脸惊讶：“当然是假的，你这猪脑子在想什么呢？”
　　“......”
　　“噗！”司宣阳噗嗤一声笑了，郁森望过去，正巧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司宣阳微微一愣，慢慢地挪开眼。
　　“......好了，别贫了，那边天台的距离比刚刚还近呢，没有难度，走起！”
　　司楠欲哭无泪：“咱们就不能走点儿寻常路吗？”
　　“司司，我们来的是不寻常的地方，就别想着用常规的方法能活下去了，认命吧。”
　　“看不出，还挺有觉悟的。”司宣阳小声嘀咕。
　　郁森耳力好，听得明明白白，对着他笑得一脸暧昧：“我觉悟可多了，阳阳可以慢慢了解。”
　　“......不必了，没那个必要。”
　　“呵。”郁森扭头。
　　司宣阳谨慎地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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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儿命就跟男生穿女装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不可能只有第一次。
　　年轻人都有一种飞檐走壁的武侠情节，两三次跳下来，郁森在烈日炎炎下出了一身汗，却由内而外地感觉畅快。
　　“你还别说，有点爽，”司楠道，“就是怕下次回到了现实世界，我站在高处都也想往下跳了，到时候我会死吗？”
　　“不，你会被抓，”郁森翻了个白眼，“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
　　“......”
　　他们第三次跳的时候，已经是完全背对着刚才那条街的方向了，底下马路上几乎不见丧尸的踪影。
　　这栋楼是郁森特意选的，也是他们运气好，虽然到地铁站要绕一点，但这栋楼却是一栋待拆迁的烂尾楼，仅有一个水泥框架，估计酆都丧尸潮爆发的时候，这里面并没有什么人，相对来说较为安全。


第7章 废城丧尸（六）
　　他们沿着烂尾楼的楼梯一层层往下，大概是运气真的爆棚了，沿路居然真的一个丧尸也没看到。
　　楼里有许多裸露出的钢筋，好些已经断裂，司楠试了几次，扯出了一根半米长的来当武器，在这样的地方，手里拿点儿东西是要感觉安心不少。
　　下到五楼，穿过中庭的时候，郁森忽然瞥见墙角边有一床灰得已经快要发黑的被褥，蓦然愣了一瞬，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脑子还未回转过来，危机却悄然而至。
　　在他愣神之际，身旁的大石柱边忽然蹿出一个阴冷腐败的身影，直直冲向他，脸对着脸，十厘米的距离都不到。
　　丧尸灰扑扑的、杂草一般的头发覆盖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只眼睛灰白无神，如同死鱼，嘴巴周围一圈肉都已经腐烂，猩红的牙龈就仿佛生长在了脸上，缓缓对着郁森张开。
　　一股子寒气和腐臭味道朝着郁森扑面而来。
　　他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般收紧，惊悸得发疼。
　　“小心！”
　　伴随着一声急促尖锐的呼喊，郁森感觉腰间被一股力量牢牢搂住，迅速往后带，面前丧尸腐坏的血盆大口朝他扑过来，面目扭曲可怖，如同无尽深渊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让人望而生寒。
　　而这只厉鬼却在下一秒，被一柄血红的斧头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半截脑袋应声落地。
　　郁森眨巴了两眼，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翘成兰花指模样，嫌恶地擦掉脸上被溅到的污血，然后扭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司宣阳的脸，柔声道：“阳阳，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司宣阳才缓过神，对上他的视线，腰上的手就立刻像触电一般陡然甩开，还凌乱地退了两步，做贼心虚似的瞥了眼司楠，咳嗦两声：“小事，小事......我只是看你没反应过来，顺手而已，嗯......这个丧尸应该是以前住这儿的流浪汉吧，落单的没什么威胁，没心理负担就可以随便砍。”
　　瞥完说完又有些懊恼：他可对这怪嫂子什么歪心思都没有啊！搂一搂抱一抱都只是为了救人，心虚个锤子呀！语无伦次个什么鬼呀！？
　　司楠反应更慢，这会儿才一蹦三尺高，抖着手指着郁森：“卧槽！卧槽！这玩意儿刚刚差点咬了你啊郁哥！你差点就要破相了！”
　　听听这什么屁话？司宣阳满头黑线：这是破相的问题吗？
　　这是性命攸关的问题啊！
　　这样只关心外表不关心身体健康的男朋友，不分手难道留着过年吗？
　　“对啊，差点就要变丑了。”郁森煞有介事。
　　司宣阳：“......”他感觉自己不够变态导致和这两人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还是得谢谢我的恩公阳阳啦！”郁森冲司宣阳抛了个媚眼，看着他的表情又忽然觉得疑惑，“为什么每次你的脸都在抽搐啊阳阳？是打过什么针吗？”
　　司宣阳盯着郁森，嘴角又抽动两下，视线里透着暴躁，皮笑肉不笑：“不客气，你想要报答我吗？”
　　郁森眼睛亮晶晶：“想啊，要我以身相许吗？”
　　“......不用，”司宣阳表情更僵硬了，“你只要以后别和我说话就好。”
　　“......哦。”
　　郁森垂下眼，甩过头，一句话也没说地往前面走了。
　　听着身后司楠给人小声地嘀咕：“阳阳，你这样很没有礼貌诶。”郁森嘴角露出一抹恶作剧的欢快笑容。
　　拜他所赐，气氛就此安静地尴尬了一小段时间，直至他们走出烂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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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大约是下午四五点钟，但光照的炽烈一点都没有减弱，空气沉闷，金属吸了热，身体贴着街道上的汽车车身走过时，几秒的时间郁森都觉得似乎要被烫伤了。
　　绕了一条街，郁森用弩箭射杀掉三个游荡在大街上的丧尸之后，他们总算是抵达了地铁口。
　　躲在花坛后面的时候，司楠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我觉得咱们能活着回去，这里的丧尸好像没电影里演的那么凶悍。”
　　郁森JZ整理也觉得可以：“是，他们的智力和战力都跟你差不多。”
　　司楠：“......我应该比他们强一点点。”
　　“好吧，我承认。”
　　“喂你别承认得那么勉强好不好！”司楠急了，“搞得像老子逼你承认的一样！”
　　“嘘！别说话！”司宣阳用手肘顶了一下司楠，眼神谨慎地注视着地铁口。
　　“为什么只打我不打他......”
　　“......”
　　地铁口边步履蹒跚地走过了一个衣不蔽体的丧尸，看那模样几乎快被烤成干尸了，拖着的脚骨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连着断掉的筋，郁森看着都觉得疼。
　　等到丧尸缓慢地走远之后，郁森在地上捡了几颗小石子，往地铁口丢了一颗进去。
　　石子在楼梯上蹦蹦跶跶地落下去，轻微的声音在里面回荡。
　　又等了一会儿，石子估计都落地了五分钟，也没出现什么丧尸如潮的现象，郁森做了个手势，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地铁口的楼梯走下去。
　　这里面比外面的情形看着好些，地面上有血迹，也有一些四分五裂的人体组织，但看上去都是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顶头上的白炽灯竟然还一闪一闪地亮着，照得这地方惨白灰败。
　　这个城市里以往最人来人往的地方，此时是一丝人气也没有，如同鬼片拍摄地。
　　他们找到通往市中心方向的那条线路，隧道里没有车厢，两壁有一些还闪烁着微光的广告灯箱，倒是没有郁森料想的那样黑。
　　他跟刚才一样，往隧道里扔了一颗石子，石子落地，‘啪嗒’的声音不算小，还吓了司宣阳一跳，嘴巴微微翕动，却想到刚才的事儿，忍住了没有说话。
　　嘁，小样儿！郁森瞧着司宣阳欲言又止的模样，撇了撇嘴，适时地收敛表情，冲他们点头：“应该可以下。”
　　“那还等什么？”司楠大手一挥，“走吧！”
　　郁森第三个跳下去，不小心崴了一下脚，条件反射地扶了把身边的司宣阳。
　　而司宣阳也惊着了，将他用力地往上一托：“没事吧？”
　　哦吼，小样儿还是心挺软的嘛！郁森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白莲的弧度：“没事，谢谢弟弟。”
　　手臂上托着的力量陡然撤回，司宣阳见鬼似的瞪他一眼，提着斧子自顾自往前走了。
　　呵呵，装！继续装！郁森窃笑着耸耸肩——我看你几时炸。
　　这种隧道里走着的感觉非常冷腻，虽然隔绝了外界的炽热，但就像是在湿冷的淤泥地里埋久了，连着吹过的风都自带了一股阴寒腐败的气息，让人冷不伶仃间就感觉毛骨悚然。
　　两侧的广告灯箱有一些裸露出了电缆和灯管，有一些在冒着电火花，电线像蛇一样在地上扭动。
　　等走过一段路之后，灯箱便渐渐地少了，郁森掏出手电筒递给司宣阳，让他拿着领路，自己跟在旁边贴着他，时不时地还拽一下司宣阳的衣服。
　　隧道只有他们三个人，一点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郁森借着光暗瞟司宣阳的表情，果然又是一副爆炸边缘的极力忍耐状，看样子是不愿意说话，怕被司楠给听到。
　　他又往司宣阳身上贴了贴，这下连彼此体温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了。
　　司宣阳猛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阳阳？”郁森故作无知地薅了他一把。
　　“......要不郁哥你拿着电筒走前面吧。”司宣阳将手电塞进郁森怀里。
　　“不行，”郁森一脸无辜，“我有一点夜盲症，看不清楚。”
　　“......”
　　“我来吧！”司楠自告奋勇拿过电筒，三下五除二把他俩给安排好，“阳阳你拉着点儿郁哥，你们记得注意注意身后啊，别走到这儿掉链子了。”
　　“放心吧，阳阳挺可靠的，瞧这手臂的肌肉线条，看着流畅有力量又不粗大，真好。”郁森对着司宣阳笑得愉悦。
　　司宣阳：“......你不是夜盲吗？看得见个锤子。”
　　郁森表情丝毫不崩，稳健地用手在司宣阳身上胡乱摸了一圈，然后在后者忍无可忍要动手将它扭断之前收回了魔爪，淡定道：“看不见啊，我摸出来的。”
　　司宣阳：“......”震惊！真不要脸啊！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好，走走停停了一路，路过了好几个站台，甚至都看到站台上的丧尸了，还是被他们有惊无险地躲过。
　　郁森抓着司宣阳的手臂，手指在微微发热的皮肉上慢慢划过，心里对自己这条路线规划分外满意。
　　当然，如果身边这人没有眼冒怒火地掰他的手指、并且用嘴型示意他‘安分一点’的话，那就更好了。
　　郁森把视线从前方司楠的背影上挪开，移到身边正对他夸张做着口型的司宣阳身上，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轻轻一笑，也夸张地给司宣阳做了个四字口型：
　　‘我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救命！你们会想打郁哥吗！


第8章 废城丧尸（七）
　　放屁！
　　司宣阳差点就喷脏：你看不见的话怎么会知道我在做口型！？
　　而且这样近的距离还啥都看不到，夜盲症有这么严重？是瞎吗！？
　　郁森的身体抖了半天，脸都酸了，憋笑憋得很辛苦，手臂擦着司宣阳的手臂，手指打着颤，感受到身边的暴躁青年即使怒气已经明显忍耐到了极点、却依然没有不管不顾地把他推开，就忽然觉得这样环境恶劣的隧道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但适当的牢骚是不可能不发的。
　　“空气好差啊，我要被熏死了。”郁森小声抱怨。
　　“都到这儿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司宣阳的脸色冷漠得如同AI，“性格也太麻烦了......你闭上嘴，用鼻子呼吸。”
　　郁森凑到他的耳边，用气声轻轻道：“知道啦！”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蜗，带起一阵又麻又痒的电流，司宣阳猛地一哆嗦，脑袋缩了一下，用看神经病似的眼神看了眼郁森，深呼吸一口气，竭力抑制住想把人爆炒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步伐。
　　郁森看着他的一系列反应，笑得花枝乱颤：大学生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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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后面一段路他也收敛了许多，一是郁森知道，玩游戏得适可而止，二是......在这种地方，他也得保存保存体力才行！
　　粗略地估算了时间，这会儿都已经入夜了，他们从便利店逃得急，没拿什么吃的东西，为了安全，今晚的晚饭估计没得吃，还是少点戏弄人的心思比较划算。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郁森提议轮流休息，以便恢复体力。不休息是不行的，但这种地方待久了容易生变，况且手电筒的电力也维持不了多久，算一算，他们仨每人守两小时、睡四小时，等再走出隧道时，外面应该就天亮了。
　　三两下商量好后，郁森守第一个两小时，另外两人找了块干爽一点的地方，就放心地闭眼了，呼吸逐渐平稳。
　　郁森有些诧异，司楠能这么相信他倒是不意外，可这个只认识了不过两三天的暴躁小孩儿竟然也能在这种情形下放松神经，却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对我的信任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可之前分明还很嫌弃啊，郁森叹了口气，靠得离司宣阳近了一点，这次难得没有被躲过去。
　　尽管这一天下来，彼此身上的味道都已经变得不太好闻了，但他还是觉得，靠近些比较舒服，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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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轮换下度过了一夜，等郁森被司宣阳喊醒的时候，面前突然放大的棱角分明的脸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睡眼惺忪的表情显得有点懵。
　　司宣阳：“怎么了？看不见？”说着还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掌。
　　“......这么近还看不见？我又不是瞎。”郁森无力地拍掉他的手掌。
　　“嘁，我也觉得你不瞎，”司宣阳站起身嘲讽，“你是装瞎。”
　　郁森：“......”
　　清醒之后三人便没多做停留，沿着隧道重新往前走。
　　没吃晚饭也没吃早饭，加上只睡了四个小时，郁森明显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提不起来，他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却没想司宣阳似乎也看出来了，小眼神儿往他这边瞟了好几下。
　　傻不拉几的，看着就让人想捉弄。
　　郁森冲他呲牙：“再偷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司宣阳脑袋僵硬地摆正：“......”
　　“啊？怎么了？什么挖掉？”司楠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
　　“没事，我逗弟弟玩儿呢。”郁森笑笑。
　　“哦，玩儿吧，”司楠显得很大度，“别玩儿坏了就行。”
　　司宣阳冷笑，身体里的火药又给点着了，凶嫂子不行，凶凶亲哥还是很在行的：“......司楠你要是再哔哔老子就把你头给砍下来当球踢。”
　　说着还颠了颠手里的斧头。
　　司楠识趣地闭了嘴，习以为常地远离了他两步。
　　郁森乐了，嗤笑一声：‘嫂子’这个假身份还真好用。
　　又走了一段时间，在郁森心里都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他们总算是通过了市中心的前一个站台。
　　这个站台里丧尸的数量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多了一些，郁森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心里都有数：越到市中心，丧尸的数量应该就越多。
　　一颗心被提起来，他们走得更加谨慎，好在这段路的灯箱更多，已经完全不需要手电筒就能看清周遭一切了。
　　地上的轨道形状明显的扭曲，轻微的脚步声让人心里的慌乱感更加抑制不住。
　　“前面有一节废车厢。”司楠眯了眯眼睛，“咱们是到了吧？这个离万物长生科技公司最近的中心广场站。”
　　“应该是，当心点儿。”司宣阳握紧了斧头。
　　再往前走了一段，郁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眯了眯眼，脚步忽然停滞：“卧槽！”
　　司宣阳条件反射地举起斧子，飞快地往四周张望：“怎么了？”
　　“那节车厢里......怕全都是皮卡丘啊......”郁森盯着前方喃喃道。
　　“皮卡丘？你是说丧尸？”
　　郁森定眼再看，果然，透过有些混沌的车厢玻璃，能看到里面呆滞移动的十几具人形，那样呆板往复的行为一看就不可能是正常人。
　　司楠他们也看清了：“我滴老天爷啊，他们不会冲出来吧？咱们还要从那旁边上去的......”
　　“应该不会，车厢是完好的，门是关着的，”郁森看得仔细，“凭里面的十几个丧尸，一时半会儿应该冲不烂车厢玻璃，不过我们得加快速度比较保险。”
　　三人鬼鬼祟祟地摸到站台旁边，站里惨白的灯光还在工作着，照得如同停尸房，郁森已经能够看见墙壁上泛黑的血迹了。
　　即使动作够轻，但要从车厢旁边爬到站台上，这么近的距离，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郁森第一个爬上去，刚爬到一半，身后‘咚’的一声敲击就如同在耳边撞响。
　　他回头，半倾斜着的车厢玻璃上，一个面目狰狞、如同凶魂般的鬼脸就直直地映入眼帘，眼球凄白，嘴巴张得如碗口一般大，牙齿在玻璃上凶猛地磨着。
　　郁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多了这种东西真的会折寿的！
　　“别看，快上！”脚踝突然被一只手给握了一下，郁森撇头过去，对上司宣阳略显担忧的目光。
　　郁森顿时就乐了，他的确被吓了一跳，但也不至于被这种‘怜爱弱鸡’的眼神洗礼吧！
　　算了算了，想想也可以理解——现在的身份还是‘小嫂子’呢！
　　恶狠狠地瞪了车厢里那丑鬼一眼，郁森麻溜地爬上了站台，将手递给司宣阳：“来！”
　　司宣阳也没多话，直接将手伸向他。
　　“快点儿快点儿......站这儿实在是瘆得慌！”司楠在一边催促，他的侧方是一群扒在玻璃上的鬼脸。
　　郁森将司宣阳快拉上来的时候，突然发觉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冷下来，紧接着，脑袋就被面前的人迅速拨到了一边，然后那把锋利的斧子“唰”的一下从他的耳边被甩了出去。
　　利器破空的声音紧连着肉体割破的闷响，让郁森冷不伶仃地又惊了几秒，身体不稳地跌在了地上，一脸懵逼地眨眼睛。
　　他的身后不远处，是一个刚被司宣阳飞斧插头的丧尸。
　　司宣阳利落地站起身来，抛下一句：“赶紧把他拉起来。”便朝着斧头走过去。
　　啧！郁森缓过神，深深叹气——刚刚也太像被吓懵的样子了，这下真被当成弱鸡了！
　　“郁哥，拉我一把！”司楠还毫无眼力见儿，傻白甜地把手伸过来，“别怕别怕，我弟可牛逼了！论打架这事儿，咱们俩跟着他可以躺赢！”
　　“......那你就在这儿躺着吧！”郁森冷笑。
　　“诶！别呀！你耍什么脾气，快拉我一把！”
　　等郁森不情不愿地把人拉起来，就发现这边司宣阳已经用斧子轻松砍死三个落单的丧尸了。
　　三个残破的脑袋滚在地上，看得他有一丝丝踢球的冲动。
　　后面车厢里的丧尸还在嘶吼，不停地敲打着玻璃。
　　郁森三人观察好了路线，选择了B出口，距离万物长生科技公司只有几百米的距离，简直不能更完美。
　　然而待他们完全清理完地铁站的丧尸，摸到出口处偷偷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后，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两秒。
　　再次看到阳光，此时的天空太阳高悬，已经临近正午，如他们之前所料，马路确实很宽，但马路上也确实是横七竖八地摆满了废弃的汽车、各式路障、铁钉、歪七扭八的栏杆......不知蔓延了多长的距离，想要开车直接撞到公司大楼门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问题就在于......不坐车，他们就得无任何防护地跑过这几百米。
　　而现在的广场大道上，与进城时的街道不同，四处正游荡着‘觅食’的丧尸们，郁森初略计算，大约有上百个。
　　作者有话说：
　　心跳漏了一拍可能不是因为爱情，更可能是因为丧尸......???


第9章 废城丧尸（八）
　　“我不想被撕碎。”司楠咽了咽口水。
　　“这次可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郁森拍拍他的肩膀。
　　“郁哥，我要是被丧尸逮到了，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你就直接给我一枪，让我痛快点儿吧。”
　　“你想多了宝贝儿，”郁森微笑，“咱们没有枪，我顶多事后给你烧点纸钱。”
　　“......”
　　“别太悲观了，”司宣阳道，“这里丧尸的战力不强，只要不被大批量包围，是能够冲过去的。”
　　“可问题就在于这光秃秃的几百米，咱们一出去就成活靶子了，而且，谁能肯定一环内的丧尸不比五环的丧尸跑得快？”
　　“啧，你这还带区域歧视的，思想觉悟不行啊。”郁森往外面张望一圈，眯起眼睛想了想，“你们说......会不会有其他人也在暗处观察情况？”
　　“你说其他玩家？肯定会吧，这城里能吃的东西其实不多，水也不干净，不完成任务只能慢慢等死，稍微脑子灵光点儿的人都会拼一拼的。”司宣阳道。
　　“那我们不如等等看。”郁森说。
　　“等？等别人给我们打个样儿？”不用第一个出头，司楠顿时不焉儿了，“好主意！”
　　司宣阳却看着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郁森瞥他一眼，“我看现在藏在暗处的人里，百分之九十的都是这个想法，没必要逞英雄，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这又不是害人，大家都是为了活命，总有坐不住的会先出来，到时候就好办了。”
　　司宣阳沉默了，似乎在努力消化郁森刚刚的话，半晌又问：“那万一都不出来呢？”
　　“不可能，一定有人沉不住气的，”郁森这会儿倒显得气定神闲，“而且......肯定有那种，被丧尸抓咬出轻伤、却还没有转变成丧尸的人，他们可等不了。”
　　司宣阳默然，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
　　而如郁森所料，这一等的时间连半小时都没到，外面就有动静了。
　　还是大动静。
　　一声‘噼里啪啦’的响炮声将正午虚伪的宁静完全打破，不远处的商铺在一阵火光中突然爆发出巨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卧槽！爆炸？搞这么大？”司楠目瞪口呆。
　　但响声并没有一下就停止，反而持续不断，商铺的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气流混着烟雾冲撞出来，周遭扬起浓厚的灰尘。
　　“屋子里怎么还blingbling的呢？”郁森看了又看，“那他妈原来是在放烟花吗？”
　　“不止，还有鞭炮，”司宣阳道，“还都是大型的，牵一发动全身，一屋子都给引燃了。”
　　“市中心不可能有烟花爆竹店啊，”郁森喃喃道，“是哪个人之前摸进了烟花厂里带出来的？人才啊！”
　　随着这个难以忽略的动静产生，广场大道上几乎所有的丧尸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边，像是饿了许久的地狱厉鬼终于听到了点人间的响动，逐渐移动过去。
　　而郁森他们所在的地铁站B出口到万物长生科技公司的这段路，就完完全全地空出来了！
　　“妈呀！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司楠喜滋滋地咧嘴，手上的钢筋灵活地转了一圈。
　　“准备了！到时候直接跑过去，三个人不要分散了！”司宣阳说完后有些忧心地看了眼郁森，“你没问题吧？”
　　呵呵，又被当成弱鸡了！郁森舌头顶了顶内颚，凑到司宣阳耳边低声道：“我能有什么问题？弟弟，你是不是对gay有偏见啊？”
　　司宣阳瞪了他一眼，偷偷摸摸地瞅了瞅一脸兴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司楠，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老子不是对gay有偏见，老子是对你有偏见！”
　　郁森：“震惊！你太过分了！就算有偏见，但非得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吗？”
　　司宣阳的表情瞬间焉儿了：“......”
　　那表情变幻多下，就给郁森传递了一个讯息：仔细想想，是挺过分的，怎么说都是嫂子嘛，又不像亲哥那样抗造。
　　察觉到面前人的愧疚情绪，郁森竭力地憋着笑转过头去，暗自腹诽：这小样儿心也太软了，不多骗几次都对不起这种难得相遇的运气。
　　但闹归闹，正事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注意着街道上的情况，当面前的大道上丧尸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时，郁森轻喝一声：“走！”
　　三人如同脱靶的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郁森还看到了从东面同时冲过来的一男一女，以及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冲过来的面色青白的男人，男人的手上还提了两个塑料桶。
　　郁森心头一禀，一箭射穿五米外丧尸的脑袋，又往后看了眼那个男人，那脸色的确不对劲。
　　看上去应该是已经被丧尸病毒感染了，再不完成任务，怕是命不久矣。
　　商铺鞭炮的响动没持续多久便停了，被吸引过去的丧尸里有一些已经锁定了活蹦乱跳的玩家们，喉咙管里不停发出‘咯咯咕咕’的喑哑嘶叫声，一个传一个，很快地，从四面赶往万物长生科技公司的这些人，便成了所有丧尸追逐的目标。
　　“妈的！这些丧尸怎么视力还这么好，就没有近视的吗？丧尸就不能近视吗！？太多了太多了打不过......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司楠大声喊。
　　“打不过就跑！谁让你跟他正面刚啦？”郁森吐出一口气，算下距离，虽然鞭炮声将他们吸引过去了一段路，但以这些丧尸的速度，他们还没跑进大楼的时候就会被追上了。
　　只得再加一句：“......虽然说正面刚也是在所难免的。”
　　“操——！”
　　做好了干架的准备，真动手的时候，反而没那么怕了。
　　万幸的是，三人腿脚都不慢，丧尸围上来的时候，他们离万物长生科技公司只有十几步的距离，郁森的余光瞥见司宣阳都杀红了眼，线条利落的侧脸透出一股狼崽般的狠劲儿，浑身散发出一种不管不顾的戾气来，跟刚才心软郁闷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斧头一扫一挥间，就有三两个丧尸的脑袋落了地。
　　沾了点黑灰的下颚看着竟然还有一点性感。
　　真是奇怪的感觉，郁森撇了撇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一根根箭矢从丧尸的大脑对穿而过，半分钟过后，绑着弩箭的手臂都有些发麻了。
　　眼看着离公司大楼只有一步之遥，郁森身边却忽然跑过一个发疯似的身影，看得出是那个感染了丧尸病毒的男人，他全然不顾防护，像头蛮牛一样一股脑儿地往大楼里冲，正正将一个浑身腐肉的丧尸撞到了郁森身上。
　　看着是身上，实际上是刚好被丧尸的身体勾住了手臂上的弩箭，郁森用力一扯，居然没扯下来。
　　“草你妈的！”
　　靠的太近，丧尸身上腐臭与血腥的味道直直闯进他的鼻子里，郁森表情有些扭曲，屏息间，丧尸黑红的手骨已经向他伸了过来。
　　郁森瞳孔缩紧，得！一天之内心悸了这么多次，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心脏方面的疾病了。
　　而就在他准备受点伤、直接扭断这家伙的脖子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旁边倏地伸过来，快速地抓住了那只就要伸到他脸上的手骨，使劲一扭，咔嚓的声音响起，而与此同时，丧尸的脑袋也在瞬间被红色斧头砍落在地。
　　又是司宣阳救了他。
　　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郁森眼尖地看见，丧尸尖利的指甲在司宣阳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血痕。
　　“司宣阳！”郁森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鬼叫什么！赶紧进去！”司宣阳像是没看到那伤，推了他一把，另一只手拎着司楠，三人冲进了万物长生科技公司的大门。
　　郁森还没想到要怎么堵这一堆疯疯癫癫的丧尸呢，就瞧见那个先他们一步进来的男人将一直拎着的两个塑料桶用力地甩在大门边。
　　桶里淡黄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地流出来，散发出熟悉的气味。
　　“是汽油！”司楠大叫。
　　男人的脖子上青紫的血管暴起，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嘴里不断念着什么，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火，抖着手直接甩进了门口的大滩汽油里。
　　火舌如风一般卷了起来。
　　门口很快成为一片火海，丧尸不懂凶险，只知道这里面有人，不断地走进、不断地被烧焦，怪异的气味和浓烟很快就熏得人直呛。
　　而此时，除了他们和那个男人，就只有另外一男一女在火刚刚燃起的时候冲了进来，男生身上估计被烫伤了几处，正抱着女生嗷嗷叫。
　　司宣阳的眉头狠狠皱起来：“这样其他人还怎么进来？”
　　“别其他人了，你看他的样子像是还有精力管其他人的吗？”司楠朝电梯边那男人扬了扬头，示意他看。
　　那人走到电梯旁都已经是非常吃力了，浑身肉眼可见地发抖，裸露出的皮肤泛着可怖的紫黑色，一双手痉挛着，按下电梯按钮都十分艰难，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喝下药剂的时候。


第10章 废城丧尸（九）
　　“别他妈管别人了，你手给我看看。”郁森一把抓住司宣阳的手肘。
　　“没多大的事儿......”司宣阳抗拒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啊？怎么了？”司楠紧张地凑过去，看到司宣阳手背上的血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阳阳！你被丧尸抓到了？”
　　“啊...不小心被抓了一下，没关系的，都到这儿了，时间还够。”司宣阳抢先开口，没提救人那茬。
　　“操他妈的丧尸！”司楠低着头暗骂。
　　为什么不说实话？郁森有些迷惑，盯着司宣阳的眼睛，后者却迅速地把眼神移开，将手抽回去：“我们也赶紧上去吧。”
　　那放火的男人已经进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不断上升。
　　旁边的一男一女也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虽说有火阻拦，可谁知道吸引过来的丧尸数量越来越多，最后会不会冲破这道防线呢。女生扶着被烧伤的男生，没看郁森他们，直接进了另一部电梯。
　　“我们走！”郁森扶了下司宣阳的肩，仔细看的话，已经能够看得出司宣阳的脸色在逐渐变得苍白，手背上的伤口周围，紫黑的血丝越来越明显，并且像藤蔓一样，在顺着手臂不断往上蔓延。
　　公司大堂里四部电梯还有两部是空着的，郁森他们进了其中一部，刚要按下关门按钮，突然有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轰鸣声响起。
　　紧接着，一辆黑色重型摩托车唰地冲过了大火，重重地摔进大堂。
　　摩托车一个侧滑，车子‘砰’的一声巨响撞上前台，摔得粉碎，而车上的人在闯进来时就被冲击力直接甩飞，像沙袋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滚到郁森他们的电梯门前。
　　“洛雨！？”司楠惊呼。
　　地上的人伤痕累累沾满血迹，衣衫褴褛，头发都被火舌燃了一截，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看模样，正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遇到的骑摩托的学生，洛雨。
　　郁森蹙眉：“赶紧把他拖进来，马上走！”
　　他用力地握着司宣阳的手腕儿，可不管握得多紧，都能明显地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在不可逆地快速流失，逐渐冷得像一块冰，并且这样冰冷的温度还在不断蔓延。
　　不能再出岔子了。
　　“我没事，别太担心。”兴许是察觉到他的神经紧绷，司宣阳艰难地笑了一下。
　　“别笑了，好难看。”郁森瞥了他一眼，明明脸色已经白得像张纸了，有多难受肯定是不言而喻的，平时那么暴躁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又那么能忍了？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郁森犹豫着问他。
　　“嗯......说实话，有点儿忽冷忽热的，”司宣阳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汗水从睫毛上滴下来，“其他的都还好。”
　　郁森抿着唇没有说话，也不怎么相信他说的。
　　司楠很快地将洛雨拖进了电梯，按下了最顶层——43楼。
　　大概只是短暂的休克过去，被拖进电梯后，洛雨猛然咳嗽了几声，咳到快把肺都咳出来了，才慢慢止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外冒。
　　“洛雨，你还是清醒的吧？”司楠拿着钢筋，神情紧张。
　　“清醒的清醒的......我还是个人呐，”洛雨苦笑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是你救了我？恩人啊，妈呀我运气真好，回去肯定报答你......”
　　“先回去再说吧，你身上好多伤，都是丧尸抓的？”
　　“有一些是吧，还有一些是骑摩托车撞的。”洛雨虚弱地说。
　　“那你还撑得住吗？”司楠脸色担忧，“可别太快变成丧尸了啊，我杀你会有心理负担的。”
　　“放心吧，我算了时间，”洛雨抖着手擦掉额头的汗，“要是没被你们救上来，想活估计非常悬，不过这都上电梯了，应该没有大问题。”
　　“那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太疼了！”洛雨眼眶红得像沾了血，“丧尸抓的伤口太疼了，跟针扎一样，我以前拔牙都没这么疼！”
　　郁森握住司宣阳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你这还真是很好的比喻啊，”司楠干巴巴地接了一句，随即用力地握了握司宣阳没受伤的手，又抹了一下洛雨眼角的眼泪，犹豫一下，揉了揉他被火烧焦的头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了。”
　　司宣阳撩起眼皮，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眼司楠的举动，又偷偷看了看郁森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脸，两人此时正一同靠在电梯墙壁上，隔得很近，体内血气翻涌，难受的紧，司宣阳便也懒得保持距离了。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没有力气一样：“你是不是吃醋了？”
　　郁森斜睨着他：“死到临头终于开始八卦了？”
　　“靠！”司楠只听清了后一句，不满地嚷嚷：“郁哥你别咒我弟弟啊！他不会死的！”
　　“哼，”郁森扯了扯嘴角，“我也不会让他死。”
　　要是真死了，他不就一辈子背上一条无辜的性命了？
　　况且......这么好玩的弟弟，还是活着比较有趣。
　　他一想到司宣阳可能会变成丧尸那样毫无灵魂的行尸走肉，心里就一阵平息不了的慌张和惊悸。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司宣阳后脑勺靠在墙壁上，角度正好将视线落在郁森脸上，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人应该不太好，他心里知道。
　　可他现在被丧尸伤到了啊，身体出了变化，多动一下都是在消耗精力，这样想着、找着借口，心里那股始终别扭的感觉便被他的自我洗脑给消化了。
　　郁森闭着眼叹气，揉了揉心口：“我觉得我可能被吓出心脏病了，出去之后得去医院挂号看看。”
　　司宣阳：“......”妈的戏精！
　　电梯的速度很快，43楼转瞬就到。
　　郁森的心慌还没有平息下来，对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警惕地举起了弩箭。
　　看到电梯外的场景时却愣住了。
　　放火之后最先上楼的男人此刻已经是脑袋稀巴烂地躺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而乘坐另一部电梯上来的一男一女，女生背对着郁森他们，跪坐在地上，颓丧无比。
　　她的面前是她同伴尚且新鲜的尸体，只是脖子几乎被咬得分了家，鲜红的血和着碎肉一起涌出来，慢慢汇聚成粘稠的血泊。
　　“是那个男人，他被咬得太早，大概在电梯里就转变成丧尸了。”司宣阳的眼神有些悲凉。
　　“你不会变成那样的。”郁森肯定地说。
　　他看了眼那对估计是情侣的一男一女，应该是电梯开门的时候，他们没有防备，男生就被那转变成丧尸的人给咬死了，女生也受了伤，还未转化。
　　43楼的一整层就是个大型的实验室，与外面的粗犷的废土世界相比，这里面简直干净精密得不像是同一个空间，周围都是冰冷的实验台，以及台上各式玻璃瓶子和仪器。
　　“最中间那个操作台！试管里那些绿色的水是不是！”司楠眼尖地一眼望见。
　　“走！”
　　郁森扶着司宣阳，路过那女生的时候，司宣阳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些悲戚的不忍，却没说什么。
　　啧！心软的人真麻烦！
　　郁森撇了撇嘴，将他交给司楠，蹲下身来仔细瞅了女生一圈。
　　嗯，的确还没转变成丧尸，身心都是清醒的，还有救，开导开导也无妨。
　　“都走到这一步了，甘心就这么一起死？”
　　女生没有动弹。
　　“我也不说什么你男朋友会不会希望你活下去之类的话，毕竟在我的认知里，死了就是死了，什么思想、灵魂，都会灰飞烟灭，没有那么多神话童话，他不会在天上看着你，也不会在奈何桥等着你。”
　　女生僵硬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愤恨的血丝。
　　郁森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但你要是跟着一起死了，他在这里面经历的所有事情，痛苦、冒险、勇敢、拼尽全力活下去的样子...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了。”
　　“在现实世界里，他在别人眼里或许是猝死，或许是失踪，而他生命最后时光里所有真实的经历，都被埋在了这个地方。”
　　女生的神情变得怔然。
　　多说无益，郁森站起身，神色冷淡地留下最后一句：“那还不如......你努力活下来，帮他记住这些东西。”
　　他转身，司宣阳正拿着三根试管，站在两步外的地方看他，不知是不是体力耗尽的原因，那目光软得像一团白云。
　　“找到解毒剂了。”
　　郁森留了一根试剂在女生身旁，和司宣阳、司楠、洛雨一起喝下了另外的三根。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慢慢流进身体里，郁森的脑袋逐渐恍惚，仿佛大楼突然变得透明，他踩在半空中，看见那樽挂钟再次出现，底下马路的尽头，成千上万的丧尸如同污浊的潮水一般赶来，从底楼一直堆砌而上，宛如腐烂的城墙。
　　晴空之上，太阳的光辉像熔浆一般倾泻而下，如末日最后铺天盖地的灿烂，将整个世界融化。
　　郁森闭上眼，意识重归黑暗。
　　作者有话说：
　　啊！我终于达到申榜字数啦！


第11章 给我一瓶酒
　　耳边有呼啸的风声，郁森努力想要睁开眼，可眼皮仿佛压了块石头在上面，重如千斤。
　　挣扎了几下未果后，他就懒得再去费那个劲儿了，任由意识逐渐沦陷，全身心都沉进黑暗里去。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郁森感觉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沉睡到僵直的身体才慢慢地有了感觉。
　　凉风一丝一丝地落到皮肤上，空落落的冷，他想蜷起身子留住点暖意，可刚一动弹，酸痛的感觉就席卷了全身。
　　郁森被这股痛楚刺激了神经，意识骤然苏醒，慢慢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线透过不遮光的亚麻窗帘照进来，身上的被子被踢到了床脚，中央空调的冷风均匀地洒下来，有些冷，手臂上竖起了淡色小汗毛。
　　窗外的树叶在天花板上投射出灰黑的影子，密密麻麻，像梦里始终驱之不散的鬼影。
　　花了半分钟去消化掉‘重新在司楠床上醒来’这一事实，看着入目之处熟悉的‘现世’场景，郁森试着动了动脖子。
　　很好，没断。
　　又动了动四肢。
　　妈的！好酸痛！
　　他这是去打了一个仗吗？
　　伸手艰难地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摁亮一看，的确是才过了一晚。
　　那两天的时间居然就浓缩成了一晚？
　　慢慢活动了几下筋骨，稍稍舒缓后，郁森把身体撑起来，望了一眼地板。
　　地铺上，司楠正睁大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身体躺得板正，一副灵魂出窍的呆滞模样。
　　“死不瞑目？”郁森喃喃道。
　　“......你还死无全尸呐，”司楠蓦然开口，眼睛咕溜转了一圈，落到郁森身上，“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是吗？”郁森把脑袋摔回枕头里，“什么梦？”
　　“我梦到我们俩，还有我弟弟一起，到了一个全是丧尸的城里，得完成任务才能回来，然后你俩都很害怕，我就一边对你们进行心理辅导，一边英勇地斩杀丧尸，最后拖着你们两个拖油瓶冲到了最后的任务地，一带二把你们保下来了......”
　　“等等等等......”郁森赶紧喝止住他，“你他妈还做了个梦中梦啊，敢情最后咱们能上到万物长生科技公司顶楼，都是你带飞的是吧？”
　　“卧槽！你怎么知道......真不是梦啊！”司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
　　郁森用手指抵着太阳穴，回想起在实验室里司宣阳虚弱的模样，和他手上的伤，一时顾不上肌肉的酸痛了，翻身下床踢了司楠一脚。
　　“走，先去看看你弟的情况。”
　　司楠也立刻联想到司宣阳的伤势，表情严肃起来，僵硬地爬起来跟在郁森后面，骨头还响了两声。
　　几步走到隔壁房门外，郁森扣起食指敲了敲门：“司宣阳？你有没有事？我开门了啊。”
　　按下门把，幸好是没锁的，郁森把门推开，看见司宣阳正抱着被子坐在床边发懵，看着他们进来了才慢慢把视线聚焦过来。
　　啧！多么水灵的一双眼睛，郁森不自觉发出感叹：“可惜看上去是个傻子。”
　　司宣阳：“......你怎么好好的就偏偏长了一张嘴呢？”
　　“哟，知道怼人，还没傻呢，身体感觉怎么样？”郁森走到他床边坐下。
　　司宣阳有些不自在地把屁股挪远了一点点，用手背拍了拍脸：“感觉很累，还有点儿发烧。”
　　“是吗。”郁森眼尖地瞥见他手背上的痕迹，一把给抓住。
　　“这是什么？”
　　这人不分场合的没轻没重的举动又来了！司宣阳刚想发火，视线顺着郁森移到手背上时，却也微微一愣。
　　“诶？我记得我睡觉前是没有的。”
　　手背上有一处青紫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撞到了，显出硬币大小的淤血来。
　　而这个位置，恰好是他那时为了救郁森，被丧尸抓到的地方。
　　郁森沉默片刻，又将他的手翻转过来，摸上司宣阳的小臂。
　　“你干嘛干嘛......”司宣阳尴尬地瞧了一眼他哥，好在司楠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只是盯着手臂的眼神有些凝重。
　　郁森停下动作，手指在司宣阳的小臂某处轻轻划过，底下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栗一下。
　　那个地方，是他当时在天台上，用箭尖给司宣阳小臂刺了血痕的地方。
　　此时那儿的伤口倒是已经愈合了，却留下了一道相同长度的白痕，证实着伤口曾经存在过。
　　看来在异世界里受的伤，带回现世后不会表现的那么严重，但会留下一些痕迹。
　　司宣阳看到白痕，显然也想起那是怎么来的了，小声吐槽一句：“你真是个疯子。”
　　郁森抬头朝他轻笑：“谢谢夸奖。”
　　“......”
　　“所以咱们经历过的那些都不是梦喽，”司楠一屁股坐在郁森身旁，无力道：“没想到老子竟然在科幻片里当了一回男主角。”
　　郁森挑眉：“你顶多算是男三号，请摆正自己的位置。”
　　司楠一下弹起来，怒目地指着他：“你跟我弟弟才认识那么短的时间，现在就把我排在他后边儿啦？你这个渣男！”
　　他这佯装的一骂，郁森还没反应呢，司宣阳倒是先抖了三抖：“不是啊！我没有！别带我！”
　　司楠郁闷：“你那么急干啥啊......”
　　郁森假模假式地咳了两声，得赶紧打住这茬，可别问出真相来了，他还没逗够呢！咳完顺手推了司楠一下：“别在这儿瞎哔哔了，去看看那挂钟。”
　　“对啊！差点把杀人凶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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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挂钟还是像郁森昨晚最后看到的那样，安静地躺在箱子里，没有任何不妥。
　　司楠凶神恶煞地走到离挂钟三米的地方，却硬生生停下脚步，然后一骨碌溜到郁森身后，揪着他的衣角：“郁哥，还是你去看吧，我胆子小。”
　　司宣阳脸庞一僵，偏过脑袋，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你说说，要你何用......”郁森摇头叹息，慢慢走到挂钟面前。
　　从外观上看，跟昨晚的模样并无区别，只是......
　　“时针指到两点了，”郁森补充道：“刚好两点。”
　　而且就像是定格了一样，分针秒针都没有动弹。
　　司宣阳思忖一下，开口道：“看上去......就像是我们通过了一个游戏任务，时钟就前进两格一样。”
　　“意思是之后还会有？你不要吓我！”司楠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脸肉疼的表情，“那我就把它给砸了，看它还怎么玩儿！”
　　“请开始你的表演。”郁森后退一步。
　　司楠欲哭无泪，留恋地看了眼做工精美的挂钟，左右望了一圈，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锤子，悲伤地仰头，然后毫不犹豫，用锤子用力地砸在挂钟上。
　　“砰——！”
　　郁森眯起眼睛，预想的坚不可摧并没有出现，从锤子砸下的地方为中心，迅速地蔓延出许多裂缝，连钟面的玻璃都碎开了。
　　“真是个狠心的男人。”郁森道。
　　司宣阳向他投来一个怪异的眼神。
　　并没有什么奇幻的场景出现，司楠大大地松了口气：“这下没事了，没事了......”
　　“但愿吧。”郁森垂眸，他想起厂房里那个怪人说的话，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三分钟过后，他便得到了答案。
　　在他和司宣阳帮着司楠将碎裂的挂钟扔进屋外的垃圾桶、重新开门进屋的瞬间，司楠就发出了一声悲鸣。
　　——客厅里的地上，正正躺着那樽完好无损的挂钟。
　　就仿佛那场摧毁只是他们臆想的画面。
　　连郁森的背脊都爬上了一层寒意：这是挂钟的魂魄盯上他们了？缠上他们了？
　　“这是阴魂不散吧！是吧是吧！我们完了！”司楠望着地上的挂钟，半死不活地摊着手，“心脏受不了了，我要麻痹我自己，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
　　郁森歪头沉默半晌，道：“你想告诉这个钟，你说走就走，还有的是时间？要去哪个地方可以直接送吗？”
　　“郁森你要死啊！”
　　司楠朝他扑过来，撞得郁森一个趔趄，歪倒在司宣阳身上：“哎哟！”
　　“弟弟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沐浴露啊？”郁森扶了一把司宣阳，还趁机用手腕儿在司宣阳的脖子上蹭香水似的蹭了蹭。
　　司宣阳：“！！！”
　　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挑逗！他亲哥还在旁边呐！这是什么品种的奇葩嫂子！？能不能守点男德！骚破天际了好吗！？
　　郁森狡黠地露出一个笑容，无视了司宣阳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凶狠眼神，薅了一把司楠的头毛：“行了别撒娇了，既然躲不过，那就先去查查跟我们一起进去的那几个人，看看他们现在的下场是什么样的，早做准备吧。”
　　“呜呜......没错，你太可恶了，我要去查洛雨的联系方式，让他安慰我。”司楠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远。
　　司宣阳目瞪口呆：另一个男人安慰？这尼玛是谈恋爱的话术情趣吗！？
　　作者有话说：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在微博上分享了这首歌，风骚郁森的最爱，好好听~~~~


第12章 
　　司楠骂骂咧咧地跑回房间，在郁森和司宣阳大眼瞪小眼一分钟后，又骂骂咧咧地抱着个笔记本电脑跑了出来。
　　“救命啊这挂钟还是个中控系统！它能控制我的电脑！”
　　郁森愣住：“它怎么控制你电脑了？难不成把你C盘上面存的裸照都散播出去了？”
　　“死去吧你！”司楠把电脑塞给他，“我刚刚想在网上查一下洛雨之前给我说的学校，结果突然蹦出来一个网域地址，点进去之后就变这样了。”
　　“随便弹个网址出来你就点，也不怕是病毒攻击啊......”
　　电脑画面被一片灰黑底色的屏幕覆盖，乍一看挺诡异，但仔细瞧就能看出这是一个隐秘的论坛，页面很简洁，右上角显示出共同在线人数141人。
　　郁森猜想那或许都是跟他们有类似遭遇的人，这个网站存在的目的，就是便于他们的交流和信息互换。
　　没有置顶帖，也找不到管理员是谁，郁森点进一个回复数最多的帖子，帖子的题目是‘有人联系到老板了吗’。
　　回帖数已经上万了，他粗略地浏览一遍，对于标题的结果当然是否定的。
　　从一些回复里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想找的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卖给司楠挂钟的那个曼谷二手市场老板。
　　好多人在活过第一个游戏后，还专门重新飞去了曼谷，去到记忆中的同个地方，可无论他们怎么查怎么找，甚至请求泰国警方相助，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丝踪迹也没有。
　　但那么大一个卖场，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况且有些回帖都是在他们买挂钟之前了，而郁森他们在曼谷和那老板交谈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一直都在那儿，每周工作日都会正常做生意，怎么会找不到呢？
　　郁森回过头问司楠：“那个老板的联系方式你还留着没有？”
　　“有有有......我有他的电话！”司楠精神一振。
　　“试试看能不能打通。”
　　司楠应声，赶紧跑回屋拿手机，郁森看了司宣阳一眼，问他：“你要不要吃点退烧药睡一觉？”
　　“刚醒还睡什么睡。”司宣阳摇摇头，“烧得不严重，过会儿应该就能好。”
　　“是吗？我摸摸。”郁森动作迅速，让人防不胜防，直接把手伸到他脸上。
　　“卧槽你干嘛？”冰冰凉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落到额头，司宣阳却感觉就像落了一簇裹着冰的火苗，把皮肤灼烧得更烫、更热。
　　这次要再不说清楚可就不行了！
　　他在一瞬间的慌乱后下定决心，捏住郁森的手腕儿，硬生生把手拽下来，摆出一副平时最擅长的冷戾表情，厉声道：“你能不能有点分寸！”
　　郁森愣了几秒，事实上他只是没想到该怎么接招，可这表情落在司宣阳眼里，就完全是一个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暴戾吓懵了的状态，白玉似的脸庞看着有些无辜和委屈。
　　只有郁森自己知道他不无辜也不委屈，能看出这俩情绪来八成是因为长相优势。
　　深呼一口气，司宣阳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说得稍微委婉一点：“我......我话可能说得重了点，不是针对你，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你，你听懂了就好。”
　　他心里检讨着，人家跟司楠这个傻子在一起，本就不是个什么好的归宿，还莫名其妙被卷进这种玩儿命游戏里，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被男朋友的亲弟吼，多少有些过分了......
　　还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过分！
　　该控制控制一下那暴脾气的，司宣阳叹气。
　　不过只要能让他掌握好之后相处的分寸，也算是好的吧，想到这里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谁知郁森却好像跟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初印象出现了偏差，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啊？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啊？”郁森一脸懵。
　　“......”
　　我说让你特么离我远一点！——司宣阳真的很想大声喊出来。
　　司楠却在这时候拿着手机半死不活地下楼来了。
　　郁森余光瞥着满脸憋屈的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不停颤动，偏偏表情还非常正直，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了司司？打通电话了吗？”
　　“根本找不到号码！”司楠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手机顺手扔过去，“而且我能肯定我存了他的电话号，还关注了他的ins账号，也没有删，现在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有了心理准备，郁森对此不感觉意外：“那你在网上还搜得到他吗？”
　　司楠沉默片刻：“搜不到。”
　　就是这样了，郁森又快速浏览了几个相关帖子，大致搞清楚了这其中的诡异。
　　——只要在那个二手复古市场买了东西的人，都会被传送到一个接一个不同的异世界里，完成那里的通关任务。而那个市场和老板，只有跟此事完全无关的人才能在‘机缘巧合’下碰上，带着目的去找的，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找别人替我们去，也算是产生了‘关系’，那些人也不可能找得到市场和老板，这是个死局。”司宣阳说。
　　“没错，而且东西是销毁不了的，”郁森道，“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些二手货都会如影随形，就算几人分散开去，它也会认准最初进入游戏的那几个人，在特定时间一一把他们送进去。”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了......”司楠躺在沙发上无力地呻吟。
　　“那些在异世界里死亡的人呢？”司宣阳忽然问。
　　郁森看他一眼，点开了最新回复的一个帖子，道：“死了，在现世里也死了。”
　　帖子主楼是持续更新的新闻，他看见其中一个新闻，是邻省的某房地产老板昨夜死于食物中毒，还有一个是新婚旅行回来的年轻夫妻，老公在睡梦中脑溢血，被老婆送进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郁森认出房地产老板便是放火的男人，那对年轻夫妻，便是他们走前看到的苦命鸳鸯。
　　不过这样看来，那女生最终还是喝下了他们留下的解毒试剂，选择了活下来。
　　这是真真实实的玩命，司楠的心里冰凉一片：“妈呀，我对不起你们。”
　　“你是挺对不起我的，所以以后就对我好一点儿吧。”郁森阴恻恻地笑着拍拍他的大腿，司楠是习以为常没反应，司宣阳瞥见了，却先乱七八糟脑补了一大堆，随即尴尬地移开视线。
　　郁森轻哼一声，鼠标在论坛页面上又往下滑了一圈，皱眉道：“这些游戏应该都不是无止境的，不然没人受得了这样的生活，有人跟我们一样，买了时钟一类的东西，他说时针走完一圈，重新回到12点的时候，就会是结束的时候。”
　　“他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进过几次，摸出一点我们不清楚的规律了吧。”郁森摸着下巴猜想，又或许是其他？是那个老板散布了一些知道真相来引导他们的人？
　　正在这时，论坛上的页面滚动了一下，最顶上弹出一个新的帖子。
　　——‘寻找丧尸城万物长生科技公司中拉我进电梯的帅哥！’
　　郁森：“......”
　　司宣阳：“......”
　　郁森眨眨眼，觉得这发展走向着实有趣，抬头看了看也盯着屏幕的司宣阳，后者脸上是他意料之中的忧心忡忡。
　　啧，年纪不大，操心的破事儿还不少！
　　他眼珠一转，露出个婊里婊气的微笑，将电脑塞进司楠怀里，讥讽道：“别装死了，你的洛雨小天使发寻人启事来找你了。”
　　司楠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哪里！？”
　　司宣阳眼角抽搐：这也太......没求生欲了吧？
　　现在的恋人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吗？
　　相比之下，他嫂子对他那些勾引的举动......那还算是勾引吗！？
　　那顶多就算是天生性格黏糊糊，或者说有肌肤饥渴症吧？根本不带坏心眼儿的那种。
　　不像司楠，一看就对另一个男人抱有明目张胆的非分之想！
　　司宣阳越想越气，看着自家老哥抱着屏幕傻笑的嘴脸越看越不顺眼，以前只觉得他蠢，怎么现在连作风都成问题了呢？
　　郁森看了眼这个，又看了眼那个，对于这样的事态发展颇为满意，心里哼着拽上天的快乐小曲儿，脸上面无表情地揉了把司宣阳的头。
　　“走，阳阳，郁哥给你调感冒灵冲剂。”
　　司宣阳心里的怒气还没散，转过头来，蹙紧了眉头莫名其妙地瞅着他：牛逼啊，这年头，被戴绿帽的苗头都不给扼杀在摇篮里？还任它自由生长？
　　不过他想，看上去还是挺难过的吧，脸色都拉胯成这样了。
　　郁森撩起眼皮懒散地看他一眼：“嗯？要去喝吗？我想调。”
　　司宣阳：“......”
　　得！看看看看......人都被气得浑身无力了，还是顺着他吧，想调就调吧，喝就喝吧，反正不是毒药，又喝不死！
　　“走...走吧。”
　　郁森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大家收藏评论海星支棱起来~章节名称可爱不


第13章 新婚快乐（一）
　　让郁森更开心的是，司楠联系上了洛雨，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洛雨这时候正在放暑假，空闲时间多得很，两人一合计，洛雨就带着怀表、拎着个行李箱直接飞过来了，说是希望能传送到一起，到时候好做个伴儿，也没那么孤单了。
　　司楠对此觉得挺高兴的，冲淡了一点挂钟给他带来的恐惧，还准备专门开车去机场接人。
　　郁森好笑地看着司宣阳逐渐阴沉的脸，装作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语出惊人：“我陪你去。”
　　末了还像是不自在似的补充一句：“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互相照应着也挺好。”
　　心里琢磨着怎么在路上规劝司楠一下，让他就算要追人，也不要急，慢慢地来，免得把人给吓着。实际上只是他害怕太快在司宣阳面前暴露‘非嫂子’这个真相，生活会少了许多乐趣。
　　幸好司楠比较好忽悠。
　　在司宣阳不善的目光中出了门，郁森沐浴着灿烂阳光，自觉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和司楠在城区耗了半天，买了一些食物补给，终于在晚上七点接到了洛雨。
　　大概因为洛雨在异世的时候受的伤比他们都严重，郁森在第一时间还没认出来面前这个鼻青脸肿的人是谁。
　　“洛雨？”
　　“诶，是我，郁哥好，楠哥好。”洛雨腼腆地笑了笑，本该是个小白花的笑容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狰狞了，还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得，你别笑了，有点吓人。”
　　洛雨尴尬地咳了两声，解释道：“其实还算好的了，我当时摔进万物长生科技公司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身上的骨头断了不止一处，脸上头上的灼伤破皮也破得厉害，十有八九会破相，搞不好还得做植皮手术，没想到回来之后只有这些淤青，连烧掉的头发都长回来了，我还挺高兴的。”
　　“是啊，不把你的伤弄得好养一点，怎么好意思接着送去下个异世玩儿命呢？”郁森懒散地笑笑。
　　“哈哈...说的也是哈...”洛雨呲着牙干笑两声，青青紫紫的脸色看着十分滑稽。
　　不过郁森的说法倒也没错，在一周后，洛雨脸上、身上的淤伤变淡了些，疼痛感不再能影响到身体行动之后，他们心里就有了一个预感，下一次的历险就快要来了。
　　-------------------------------------
　　当天晚上，郁森洗了澡，想了想，给自己的床头还点了一杯香薰蜡烛，最后舒舒服服地睡下。
　　夜半三更，突然就被硌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最先感觉到的就是后背与崎岖不平的石子路正在互相挤压着，那滋味儿，简直酸爽无比。
　　微微睁开眼，果不其然还是在夜晚。
　　“哇，果然呆在一起的话就会被送到同一个地方来诶。”司楠的声音在他右边响起。
　　郁森翻身起来，伸手在后背上抓了抓，看到洛雨正把司楠给拉起来，左手边司宣阳也站起身整理着衣服，黑发耷拉在眉间，安静不说话的样子看着跟洛雨差不多年纪。
　　郁森抬起眼皮，即使已经看过两次，但这夜半空中飘挂钟的场面还是略微惊悚，像个人影似的，静悄悄地凝望着你。
　　而这次不一样的是，挂钟的旁边还漂浮着一块体积小了许多的怀表，古铜色的细链子像是浮在水面上，飘飘荡荡的。
　　郁森环顾了眼四周，依旧是荒郊野外，跟上一次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差别，月亮在天边划出一道弧形，郁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那洒下来的月光在莹白中带着些许的红色。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地等了一会儿，挂钟和怀表开始慢慢变淡，几秒后，完全消失。
　　消失的地方落下三样东西，和一张纸条。
　　郁森往东西落地的方向走近，挑了挑眉：“这是几个意思？”
　　除开纸条，地上的三样东西——锄头、龙凤烛、大红盖头，这......沾边儿吗？
　　“我以为每一次会给的都是武器或者交通工具一类的。”司宣阳蹙眉道。
　　“这是要干嘛？锄头挖地，蜡烛红盖头结婚，这意思是要挖好地后才能把土地当成彩礼去结婚？”司楠拎着锄头甩了甩。
　　“你还真是驴头不对马嘴，啧！”郁森偏了偏头，嫌弃地挥了一下手，“你甩个毛啊，别锄到我脸上了。”
　　洛雨J日召笑了一下，打圆场：“这个地方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的，说不定楠哥说的就是真的呢。”
　　有人站队自己这方，司楠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揽过洛雨的肩：“不错！小洛有眼光啊！”
　　“有病。”
　　郁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捡起红盖头和龙凤烛，小心地把红盖头折好放进口袋里，又把龙凤烛交给司宣阳揣好，从他手里接过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超度盐商千金的怨气’。
　　郁森冷不伶仃地打了个寒颤。
　　一般涉及到‘超度’、‘怨气’这一类的词语，总是要伴随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出现。
　　可这么粗略，连具体的做法都没有，他们又不是和尚，怎么超度？
　　他抬头看了眼司宣阳，后者也正巧在看他，郁森笑了笑，冲他做了个夸张的口型：‘别怕，哥保护你’。
　　司宣阳无语地撇嘴，移开目光：怕？到底是谁刚刚打了个抖啊？能别装逼吗？
　　“咱们赶紧走吧，这次连车都没有，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呐，”司楠嘟囔着抱怨，“还有点儿冷，这他妈季节也是随机的吗？就不能智能一点？”
　　“别哔哔了，走吧。”
　　郁森跟在后面，没有路灯，靠着月色行路有些暗，他们怕撞见什么东西，都不敢走太快弄出太大的动静出来。
　　司宣阳落后一步，走到郁森身边，小声地问了他一句：“你要不要过去拉着我哥？”
　　郁森微微一愣，偏过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司宣阳‘啧’了一声，表情十分的恨铁不成钢，压低着的嗓子都能听出怒气来：“你不是有夜盲症吗？再说了，让他们俩这样一起走在前面，你能甘心？”
　　甘心啊，关老子屁事，能有什么不甘心的！郁森眨眨眼，笑眯眯地问他：“你还相信我有夜盲症啊？”
　　司宣阳：“......难不成是你编的？”
　　“那倒不是，夜盲症确实有......”只是没那么严重而已，郁森狡黠一笑，伸手搭上司宣阳的肩，“那我就搭着你走吧。”
　　“诶你这人——”司宣阳紧张地看了眼司楠的背影，又偏过头瞪他，“怎么就说不听呢？你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吗？”
　　“不许动！”郁森眉毛一横，倒是把司宣阳给唬住了，“我看着他俩心情不太好，就让我搭一会儿。”
　　“......谁让你同意把他接来......”
　　司宣阳别扭地动了动肩膀，暖意透过单薄的衣料互相渗透，心里的无奈愈发严重，看着前方两个人并肩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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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会是一个漫长的行路过程，没想到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不远处在黑暗中伫立的庄严古城墙，城墙上方牌匾上是血红的三个字：怀安城。
　　“咦？这是啥？游戏里的古代副本？”郁森迷惑。
　　“应该是吧，都有红盖头了，又不是白婚纱。”司宣阳道。
　　走近之后发现城门还开了个缝儿，看上去就是在招呼他们进去。
　　司楠走在前面，刚探个脑袋进去，耳边突然覆盖上来一层薄冰似的凉气，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惊恐地张大眼睛望过去，一张面色青白、瘦如骷髅的半人不鬼的脸正正怼在他的面前，咧开嘴朝着他笑。
　　黑窟窿似的的眼睛宛如鬼魅，还一眨一眨的，让司楠莫名想起那些橱窗里呆滞诡异的洋娃娃。
　　他连叫都没敢叫出来，上下牙齿打着颤，扯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请问你......你有何贵干呐？”
　　郁森在后面怔了怔，松开搭在司宣阳肩上的手，一把拎过司楠的后领，将他扯回来：“你丫在跟谁说话啊？”
　　司楠抖着手往城门里面一指：“这位仁兄。”
　　郁森僵了一瞬，心里头有些发毛，慌乱中抓到司宣阳的手，心一横，就握紧了手往身边拉：“走，阳阳，跟哥一起去会会这位仁兄。”
　　司宣阳：“......”说好的保护我呢？
　　不过郁森没像司楠就伸个脑袋出去那么蠢，拉着司宣阳直接就进到门里。
　　然后便看到‘那位仁兄’佝偻着枯骨似的身子，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他们。
　　郁森：“......嗨，贵姓啊？”
　　仁兄黑黝黝的眼睛转得十分诡异，不发一语，像个领路人一样，伸出一只手摊向街道前方。
　　那里正被厚如实质的浓重雾气弥漫着。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头发越来越少了，所以我的主角们头发一定得茂密


第14章 新婚快乐（二）
　　大雾将路全都挡住，走进其中，连两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
　　郁森身边就走着司宣阳，这会儿两人挨得近，肌肤相碰，司宣阳怕他看不清，也没再躲开了。
　　大概是察觉到郁森在瞟他，司宣阳微微侧了头轻声问：“怎么了？”目光却一直没从前面的领路人身上离开，这样的黑夜雾气里，要是人跟丢了，再想找到，估计就得靠那虚无缥缈的缘分了。
　　“没什么，”郁森朝他挤了挤，“你怕吗？”
　　“不怕，我小时候经常看鬼片。”司宣阳笑了笑，致力于缓和‘哥嫂’之间的情感关系，“你该问问我哥，他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经常被吓得张嘴咬我，所以我小时候老觉得，跟鬼比起来，我哥更烦人。”
　　“他是狗吗，咬你就能不怕啊......”郁森翻了个白眼，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那我要是被吓着了，也能咬你吗？”
　　“......”
　　司宣阳干巴巴地盯着前方：“我看你胆子挺大的，应该吓不着，要是吓着了就咬我哥吧，反正他皮厚。”
　　“啧！那不就成互咬了。”郁森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受不了，司楠要敢咬他，嘴还没碰上估计就得被他一脚踹飞。
　　司宣阳也想了想那个场景，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硌得慌，不舒服。
　　***
　　走了约莫十分钟，来到一处府邸门口，顶头上方的牌匾写着‘李府’两字。
　　领路的鬼脸小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扭头朝他们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开口的声音宛如郁森听司楠第一次拉小提琴的音色，锯木头似的。
　　“贵客们来得正巧，大婚典礼已经结束，请入府内就寝吧。”
　　郁森挑眉：婚礼结束怎么就‘正巧’了？他还想着近距离看看这古代的婚礼是什么样的呢。
　　桃木的府门吱呀一声打开，气流像是从百年不见光的阴森洞穴里蹿出来的，蛇一般缠绕在身边，如蛆附骨，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我有点不懂这到底该不该进去了。”郁森揉搓着手臂。
　　可四周都是实质般的雾气，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将他们赶鸭子似的赶到这里。
　　司楠倒是乐观：“都到这儿了，就算是龙潭虎穴那也得闯一闯啊。”
　　“龙潭虎穴倒没那么吓人，怕就怕的这是个阴曹地府。”郁森凉幽幽地说。
　　“......”司楠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气氛凝滞半晌，洛雨缓缓开口：“郁哥你别吓他了，哪有第一晚就陷入死局的游戏啊，而且你看，咱们要是不进去，那领路的人还不知道要把我们怎么着呢。”
　　这维护得很明显，司宣阳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郁森意味深长地笑笑：“我当然是开玩笑的，毕竟恐吓司楠已经是我的常规操作了。”
　　司楠翻白眼：“你还知道啊，小洛别理他，习惯就好了。”
　　“......哦。”
　　***
　　进了府邸，终于没有那些碍眼的白雾，借着月光和烛火，视线豁然开朗。
　　园子环境有种苏式庭院的风格，却没那么精致，多了些古朴和厚重，又显得陈旧。
　　路过正对的大堂时，郁森瞥了一眼，看见高墙上贴着的‘喜’字，以及桌案上的红烛、红枣桂圆，桌边还摆着锣鼓和唢呐，一地红纸屑，却空无一人。
　　他探头还想看清楚一些，领路小厮的脸却蓦然怼近到面前。
　　松垮的人皮覆着骨头，黑洞般的眼睛遮住他的全部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郁森心脏都被吓得跳乱了几下，往后退了一步，被司宣阳虚扶住。
　　“贵客这边请。”小厮咧开泛白的嘴，手臂往后院的方向伸，那嘴看起来似乎能张到无限大。
　　啧！看都不让看，有够小气的，郁森摸了摸左胸口，妈的！又被吓到了，看样子迟早要得心脏病。
　　他撇嘴‘嘁’了一声，顺手把司宣阳扯到前面，自己跟在后面走。
　　“阳阳弟弟，哥今天的受惊血条已经见底了，你替我挡挡吧。”
　　这么直白？司宣阳哭笑不得，那句‘哥保护你’，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小厮将他们带到后院专门为客人设置的房间。
　　说是为客人而设的，郁森却觉得有些像仆役们住的地方。
　　屋里陈设简陋，墙壁还有大面积的墙皮已经掉落，也不太干净，在昏暗中斑驳得像是铁锈，床铺是相通的长炕，上面并列摆着几套看不出颜色的枕头被褥。
　　郁森闻了闻，幸好被子的味道倒是不奇怪，不然难免会联想一下这被子是不是用来裹过什么的。
　　在小厮要出去之前，郁森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他：“除了我们四个之外，还有其他的客人到了吗？”
　　小厮却恍若未闻，佝偻着背，骨瘦如柴的手将门缓缓拉上。
　　郁森：“......”
　　他这是被无视了吗？
　　司宣阳笑了一声，朝他招了招手：“你别费那个劲儿了，我看他不会给你什么信息的，还是来选选你今晚想睡哪儿吧。”
　　说得有道理，郁森满足地眯起眼睛。
　　“我要睡你和司司中间！”
　　司宣阳：“......”他就不该问的。
　　咳嗽一声，司宣阳决定无视郁森的意愿，直接安排：“你睡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我哥挨着你，我挨着我哥。”
　　“为什么！”郁森怒目。
　　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洛雨也小声地抱怨：“我不想睡在最外面......我有点儿怕......”
　　司宣阳迷惑，怕什么怕？你都敢开着摩托车从丧尸群中杀进杀出，再从火海里飞车而出、空中转体三圈半摔在他们面前，拖着断骨喝下试剂——如此勇猛，还能怕睡边边？
　　他很无语：“别啰嗦了，我困了，今晚先这样睡着吧，有什么问题明早再商量。”
　　郁森偏过脸笑：“阳阳，你好独裁啊。”
　　尽管三个人都不怎么满意这个床位排列，但三个人又都刚不过司宣阳，抗争失败，只得作罢。
　　就着窗外的月色和司楠令人无比嫌弃的呼噜声，郁森盯着墙缝数了几十只绵羊后，沉沉睡去。
　　梦里有风，有柳絮飘散，有凤冠红烛，有人在吟唱着新婚的贺曲，曲声幽幽，莫名地添了一股愁绪在里面。
　　***
　　郁森睡得沉，醒得也早，大概是这里的气候不对，醒来时还感觉嘴唇干裂了，抿一抿之后，舌尖尝到一点血的滋味。
　　懒散地眨几下眼睛，适应了光线，他却倏地止住动作，僵直了身体。
　　——这里并不是他们昨晚住的那间房。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爬升到后脑，他顿了好几秒，僵硬地歪过头，往左边看了下，松了一口气。
　　幸好，左边躺着的还是司楠那个憨批，不是什么从棺材里活过来的汉唐文物级女鬼。
　　而司宣阳和洛雨也还在跟昨晚相同的位置上酣睡着，屋外的太阳光刚刚破开云层。
　　可这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昨晚分明住的是古宅，可现在这......怎么是个青年旅社一样的房间？
　　房间依旧简陋，却根本不带一丝古色古香的味儿，墙壁刷得惨白，并列着的床铺是铁架子的，床对面还有两个铁皮书桌，天花板上安着两盏未亮的白炽灯，门边还有开关。
　　非常现代。
　　郁森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四周很静谧，不像是会出什么怪事的样子，他把脚伸出被子，往司楠屁股猛地一踹。
　　“哎哟我操！”
　　司楠一声惨叫如同惊雷，将另外两个人同时打醒，洛雨还吓得弹坐起来，一双兔子似的眼睛里充斥着警惕。
　　“有鬼！有鬼！刚刚是鬼踢了我一脚！”司楠惊恐大吼。
　　郁森：“......是老子。”
　　“啊？”司楠懵逼。
　　“你睁大你的人工钻石眼好好看清楚，咱们现在睡的地方是哪里。”
　　司宣阳最快清醒，环顾四周，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旅馆？”
　　“对啊！咱们怎么在旅馆里？不是在那个凶宅一样的地方吗？”司楠惊讶地跳下床左翻翻右翻翻，就差把床给翻过来了。
　　屋外传来动静，郁森摸了摸枕头下的红盖头，还在，另外两样东西也还在，道：“走，收拾一下，出去看看。”
　　***
　　简单整理完毕，郁森推开门，在白墙地砖的走廊里，正巧和对面房间里出来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那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利落的短发，文质彬彬的模样，像个老师，冲郁森点点头打招呼，问：“我叫林见川，你们也是因为二手市场里的物品进到这个世界来的？”
　　郁森道了声是，报了自己的名字，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昨晚是睡的什么地方？”
　　林见川了然地笑了一下：“古宅。”
　　郁森挑眉，却是不怎么惊讶，游戏嘛，自然所有的玩家都得是一样的待遇。
　　林见川看了眼郁森身后的司宣阳三人，食指推了一下鼻梁的眼镜，目光微暗，缓缓说：“我觉得，这个旅馆就是建在古代那凶宅之上的。”
　　作者有话说：
　　暴躁阳阳为郁森和他哥的情感生活不被小三插足操碎了心......可怜的孩子


第15章 新婚快乐（三）
　　郁森打了个寒噤，往走廊两侧望了望，有几个房间是开着的，他估摸着应该都是跟他们一样的被送进来的人，隐隐地还听见传出来吵架声。
　　林见川将身后的门拉拢道：“我要去吃早饭了，你们要一起去吗？”
　　“还有早饭？”郁森有些惊讶，这待遇可比他们上一次去丧尸城吃过期罐头要好得多。
　　林见川笑笑：“我猜的。”
　　......
　　但也确实有早饭，虽说饭菜都跟这个旅馆的装修一样简陋，但好歹是新鲜能入口的。
　　饭厅很小，看得出没有经常打理，桌面上还沾了一些油渍，桌凳没有缺胳膊少腿儿，表皮上的漆却都掉得差不多了。
　　郁森仔细观察过，整栋旅馆的格局都跟昨晚的古宅完全不一样，多了楼层，但面积小了许多。
　　或许是他们起得早了，四周也不见这里的原住民。
　　“楠哥，瘦肉粥你还要吗？我要去盛，顺便给你带一碗呗。”洛雨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助餐食。
　　司楠正想说好，谁料司宣阳突然扒下他的碗，冷淡地瞥了一眼洛雨，起身往自助餐食走：“我也要去，我帮他盛就行了。”
　　司楠一口菜含在嘴边，反应过来后差点呛进气管里，盯着司宣阳的背影，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
　　“他第一次给我盛饭！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吗？小时候我撒泼让他给我盛饭的话，他都直接砸碗的，让我爱吃不吃。”
　　末了还眼泪汪汪感叹一句：“果然，爱是会逐渐累积的是吗？”
　　洛雨尴尬地笑了一声，含糊道：“或许吧。”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并不是错觉——这个司宣阳，对他不怎么友善，而且似乎不喜欢他跟司楠走得近，每次都会想方设法地来打断，让他下不来台。
　　偏偏司楠还是个脑子迟钝的，根本看不出来这些。
　　洛雨觉得无力又挫败。
　　郁森若有所思地看着司宣阳盛饭的背影，心里难得地产生了些罪恶感。
　　可是人吧，就是这样，在做一个恶作剧的时候，如果被恶作剧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或是直接按他的套路顺着走下去，就会逐渐的没什么意思。
　　但他逗司宣阳的这件事妙就妙在，每当他觉得按照司宣阳的性格，应该开始不耐烦，或是撂下一句‘你爱咋咋地’就直接暴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行为都让郁森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会刻意抑制住自己的暴躁情绪，不对他发出来，面对郁森的一些举动，不会放弃自己的底线，保持距离，但也不会在司楠面前挑拨离间，而在某些必要或者迫不得已的时候，又毫不犹豫地护在他面前。
　　这会儿还这么主动地冲锋陷阵，勇斗‘小三’。
　　这些行为看似矛盾，但仔细想想，又并不是无迹可寻。
　　可越是去‘寻’，郁森心里的恶趣味就如同疯长的野草，根本控制不住。
　　他不断地想去挑衅、想去探索这个人的底线在哪儿，越是探索，就越能体会到其中的趣味，如同上了瘾一般。
　　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已经愈发长久地停留在司宣阳身上了。
　　罪恶感根本阻止不了他。
　　***
　　饭厅里随后陆续进来了一些人，神情都透着警惕，看过来的眼神里也都带着一股审视的味道。
　　郁森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在他看来，除了司楠和司宣阳，其他人都不可靠。
　　司楠是因为多年的友情，无需多言，而司宣阳，自从在上一次的丧尸城中帮他挡了一次丧尸的攻击之后，郁森就完全抛弃了‘他可能会害自己’这一个假设。
　　至于其他人，那就不一定了。
　　虽说在这些个世界里，目前看不出害人有什么好处，但以丧尸城为例，扯个队友挡挡攻击这种事情，他并不是没在电视里看过。
　　所以说，能够信息交流自然是好，但过于深入的接触就没那个必要了。
　　想到这儿，他看了眼洛雨，这家伙倒是一个意外，自己一个人就敢来加入他们，也不知道是太单纯呢，还是另有目的。
　　不过司楠看上去很喜欢他，为了兄弟美好的未来，他还挺希望是第一层原因的。
　　......
　　吃个八分饱，刚刚放下碗，就看见林见川朝他们走过来。
　　郁森擦了擦嘴，表情一贯的懒散：“有事？”
　　“他们有几个人来吃饭之前先在旅馆里简单逛了逛，发现二楼有个储物室，”林见川看他面露疑色，伸手比划着，“就是那种游泳馆里寄存衣服的柜子房间，现在一些廉价点的旅馆里也有，贵重的东西锁在里面比放在房间里安全。”
　　见郁森了然，他才又开口问：“我们准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跟任务有关的线索，你们要一起去吗？人多不易出事。”
　　是吗？人多不易出事？这结论是怎么得出的？郁森表情不变，回了句：“好啊。”
　　虽说‘人多不易出事’这个观点他不认同，但目前情况不明朗，有用的信息不能放过。
　　一行人达成共识，没有多嘴，静悄悄地上了二楼，一进到储物室，郁森便觉得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感觉上的、精神上的，他无法解释清楚，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这个房间的问题。
　　——太阴森了。
　　明明现在阳光正好，也开了白炽灯，但他总觉得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纱，不干净。
　　房间不大，密密麻麻的铁皮柜像军队一样陈列着，每列之间只留了能够让一人直行通过的宽度通道，层层叠叠的柜子高度甚至超过了他们这里最高一人的身高，极为压抑。
　　而且房间里并没有空调，郁森却不知怎的，感觉到一股股的寒意在蔓延，让皮肤一阵冷腻。
　　那些柜子的表皮他不用去接触也知道会有多冰。
　　像是医院里负三层的停尸房。
　　郁森的眼皮不自觉跳了两下，他伸手扯了扯司宣阳的衣服，小声道：“我们别走太前面去了。”
　　司宣阳表情凝重地点点头，他还算敏感，也意识到了这个地方或许有些不对劲。
　　郁森瞥了一眼，发现林见川也站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离储物室的屋门很近。
　　这时候，走在最前方的男生敲了敲其中某个铁皮柜，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蓦然响起。
　　他身侧的女生吓了一跳，使劲拍他：“王思宇，你怎么这么冒失啊！”
　　“哈哈，米雪你胆子这么小吗？”王思宇看起来不以为然，“以前你不是最爱游乐园里的鬼屋了吗，天天拽着我去。”
　　“那能一样吗，这里是动真格的......”米雪脸色有些难看，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显得他俩格外突兀。
　　而在这样的地方，她不觉得突兀会是件好事。
　　“你别乱动东西了。”她警告自己的男朋友。
　　“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女朋友教育，王思宇脸上有些挂不住，撇开米雪往里快走了几步，突然惊道：“这里有好多钥匙！”
　　最里面的一面墙边有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上百把黑色的小钥匙，仔细看能发现，每一把上面还贴着编号。
　　郁森看了下离得最近的一个柜子上面，也刻有编号，看来是互相对应的。
　　“开一个来看看。”王思宇的脸色有些兴奋。
　　“不好吧。”米雪犹豫地拉他。
　　“有什么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落面子，王思宇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都进这种地方来了，你还守着那套三好公民的法则呐？不用点特殊手段，你觉得咱们能出得去吗？动动脑子。”
　　米雪脸色微红，尴尬地松开手，任由王思宇从架子上取下一把钥匙。
　　“0560，我的幸运数字，就它了！”
　　郁森冷眼看着他走到0560的柜子前，拉着司宣阳后退了一步。
　　司宣阳顺从地跟着他退，轻声问：“你怕？”
　　“怕！”
　　司宣阳愣了一秒，然后默默地挪了一步，替他挡住了视线。
　　郁森：“......”
　　他怕是怕，可是更想亲眼看啊！
　　幸好，他比司宣阳高了那么一点点，比前面站着的其他人也高了那么一点点，偷偷摸摸越过肩膀，还是能当个吃瓜群众的。
　　王思宇将钥匙插进孔中，锁扣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开了。”王思宇冲米雪得意地挑眉，然后拉开了柜门。
　　一颗圆滚的头颅从柜中滚落下来，砸在王思宇的脚背上。
　　“啊——！”
　　郁森没看清那颗头长什么样，却被王思宇杀猪般的尖叫声给吓得一哆嗦，下巴在司宣阳的肩膀上磕了一下，很不幸地咬到了舌尖。
　　“嘶——”郁森痛苦地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司宣阳迅速转身，看他捂着嘴巴，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抹紧张的情绪。
　　“我咬到舌头了！”郁森靠得很近，一边不停给自己用手扇风，一边把舌头伸到司宣阳面前，“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出血了？”
　　司宣阳的脸倏地一下红了个透。


第16章 新婚快乐（四）
　　司宣阳屏住呼吸，僵硬地转回了脑袋，眼神游移，没说一句话。
　　郁森：“......”
　　大哥，好歹说两句吧，你这样弄得我像条吐舌头又没人理的哈巴狗诶！真的很丢人！
　　郁森使劲掐了一把司宣阳的腰，司宣阳抖了一抖，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拍掉，小声警告：“这是什么场合，不要瞎胡闹！”
　　郁森：“......”
　　MMP，被个弟弟像教训不懂事的小孩儿一样耳提面命，他算是明白王思宇为什么那么不高兴了。
　　司宣阳你丫真行啊！
　　而视线焦点的王思宇早被吓得魂都飞了，那头颅落下来直接砸他脚上，干枯如草的发丝还从他的脚踝边扫过，细密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像烟花一样爆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头颅有半截脖颈，被砍的伤口上沾黏着已经变成黑灰色的肉渣，五官还完好，有些干瘪，只是或许是被砍头的时候太过惊惧，显得分外扭曲狰狞。
　　完全能看出，这是一个真人的头颅，并不是玩笑或者恶作剧什么的。
　　米雪拼命捂住嘴巴不叫出声来，通道空间狭小，她退无可退，头颅从王思宇脚背上滚下来之后，落到她的脚边停下，那张脸就直直地对着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大概是屋外风吹进来，米雪甚至觉得她看见了头颅脸上某些地方在轻轻颤动。
　　她呜咽两声，转身拨开其他人，冲出了房间。
　　而王思宇则仿佛是吓软了腿脚，靠在身后的铁皮柜边大口地喘气，脸色惨白虚弱，汗水像雨一样从脸上落下来。
　　其实不怪他胆子小，只是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就来这一出，开柜见人头，再强的心理素质也会被猛然吓一跳。
　　洛雨提议道：“我们先出去再说吧，还有，王思宇你最好不要再靠着那些柜子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头呢。”
　　这话管用，王思宇眼角一抽，腿再软，也得打着哆嗦直立起身了。
　　谁能想到这样的储物室，竟然是一个专门存放人头的地方。
　　有人迟疑道：“那这颗头呢？就由着它掉在地上吗？这样对死者不尊敬......会不会有坏事情发生啊？”
　　“不然呢？谁愿意把它重新抱回柜子里吗？你愿意？”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顿了几秒，才又有人不满道：“是王思宇打开的柜子，要放回去当然也是他来放！”
　　“放你妈的屁！”王思宇青着脸破口大骂，“那我开柜子门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反对啊？！都他妈等着我当出头鸟是吧？刚刚谁说的话？你来放！来啊，你来放！”
　　王思宇要去拉那人，却忽然看见所有人在一瞬间全都停止了动作，神情紧张地看着他身后。
　　“什么？你们在看什么？”他吓得声音都抖了，睁大的眼眶周围泛着一圈红色，站得僵直，丝毫不敢回头。
　　郁森看着王思宇身后出现的女人，有些惊讶，他们堵在门口，并没发现有人从门口进来过，那这女人要么是凭空出现，要么就是这间屋子还有另一扇门。
　　神秘女人穿得是齐整的制服，胸上还挂着一块小铭牌，上面的字郁森没看清，不过要么是这里的员工，要么......就是老板。
　　她身量纤细，虽被制服裹着，却依旧能看得出身材凹凸有致。
　　细看还能看清五官长得很标致，鹅蛋脸、杏眼、笔挺小巧的鼻子，黑发垂到腰间，理应是个美人儿，但气质却十分割裂——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珠上翻，形同死鱼，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戾气和怨怒，脸色蜡黄，将她整个人从‘美’这样的观感里剔除，如同电视剧里镶嵌在墙中多年的怨气幽魂，分外瘆人。
　　郁森咽了下口水，看着女人慢慢从王思宇身后走上前来，弯腰捡起那颗头颅，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一声不响地把人头重新装进柜子里，再关柜门，上锁。
　　这人头看起来就像是她的收藏，郁森歪头想。
　　女人弯腰的那刹，他还看到了铭牌上的职位标签——‘店长’。
　　“对......对不起啊！”王思宇眼泪都吓出来了，“我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这个......”
　　店长的身体顿了一顿，开口道：“没关系，各位客人若是想要寄存东西，可以选择靠墙那边的柜子，那一排是空的。”
　　无人应声。
　　寄存啥啊？脑袋吗？郁森无声地笑了笑，不过这店长说话的声音还算正常，虽然有些冷淡，但好歹不再是那种锯木头一般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了。
　　***
　　从储物室里出来后就没再见到王思宇的身影，经历一段不愉快的时间，一行人也不太愿意聚在一起了，心照不宣地各自分散开去寻找线索。
　　白天外面街道上的雾气已经不见了，但这条街道的荒凉和冷清实在是让人觉得有雾没雾都无所谓。
　　前后就只有这一家旅馆是开着的，地面上有被风吹过来的纸钱，还有一些白麻布散落着，除此之外，连个人影儿也见不着。
　　“看这个地势，旅馆果然就是在昨晚那古宅的地基上建的吧。”司宣阳道。
　　“是有些像，”郁森笑，“白天住旅馆，晚上睡古宅，给咱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是不知道这任务该怎么做。”
　　“盐商千金......盐商，应该是古代那会儿的，”郁森想了想，“昨晚我们住的地方是李府，可以从这里入手，先弄清这李府里面都住着些什么人。”
　　......
　　旅馆简陋，但设施都齐全，洗衣房和浴室都是公共的，没什么好搜的。
　　二楼楼梯下来的地方有一个小客厅，设置了一个图书角，他们本想在那里看看有没有线索，可一眼望过去，零零散散摆放的书不是皱巴巴的故事会，就是大胸美女封面的外国杂志，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整栋逛下来没有丝毫收获。
　　他们现在所知道的，就是这个房子的许多房间都阴森森冷沁沁的，要是请个大师来，八成会说风水不太好。
　　不过放了那么多的人头，那风水能好吗？
　　走了一天，午饭和晚饭都是清粥白菜，郁森彻底蔫儿了，这地方比丧尸城磨人得多，至少在那里他们还有一个目标，可这一次的任务内容那么含糊，整整一天过去，线索一无所获，再加上二楼那一屋子的人头，简直能把人的意志都给磨灭。
　　司楠边喝粥边阴阳怪气地怼他：“你这就是犯贱，有的住有的吃，倒还觉得之前睡地铁隧道吃过期饼干好点了，有病。”
　　郁森：“......司楠，我警告你，在这个地方杀了你，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警察是查不到我头上的，给你安个玩手机猝死的名头就可以结案了，你确定要惹我吗？”
　　“你放屁，我弟弟还在这儿呢，你能一挑二？”司楠对他的警告嗤之以鼻。
　　郁森趴在桌子上，自下而上地睨了眼司宣阳，坏心眼儿地笑了：“不，阳阳弟弟是不会参与这场战争的。”
　　——因为他会觉得自己是电灯泡。
　　果然，司宣阳表情冷淡地开了口：“关我屁事。”
　　垂眼的刹那，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异样与涩意。
　　司楠在嚷嚷着司宣阳的狠心，没有察觉，一直趴在桌上看他的郁森却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愣了片刻后，把脸埋在臂弯里嗤嗤地笑了。
　　司宣阳蹙眉凝视着他，冷冷地开口：“你在替人擦桌子上的油？你心可真好。”
　　“不，我的心不好，它可太阴险了......”郁森喃喃自语。
　　司宣阳眉头皱得更紧了：“......倒也不必。”
　　***
　　晚饭后没多久，天色就慢慢暗了下来，周遭的环境景致变得有些虚焦，肉眼看着，就像是没戴眼镜看的3D影片，模糊不清，碰也碰不着。
　　场景的转换开始了。
　　“哇！我以为至少会在我们睡了之后才开始变化的。”洛雨惊奇道。
　　“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司宣阳冷冷回了句。
　　洛雨哽住：“......”这会不会太过分了！这是明目张胆地不待见他！
　　很快地，月亮从云层后边爬出来，郁森他们所站的位置，也像是时空转换一样，眨眼间就变成了铺满青石板的凉亭，周遭放置着油纸灯笼，里面亮着微红的光。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昨夜那个领路小厮又忽然在拐角处出现，一路小碎步朝他们跑过来。
　　走到跟前，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嗓音依旧嘶哑。
　　“大婚就快开始了，诸位贵客请跟奴才往这边走。”
　　大婚？郁森四人对视一眼，他记得昨晚刚到的时候，就说过了婚礼刚好结束，怎么今晚又结啊？天天结婚，这特么是个婚介所吗？
　　四人跟着走到正门对着的大堂外，他们看见了里面坐着的包括王思宇米雪在内的其他玩家们，个个表情都不太正常。


第17章 新婚快乐（五）
　　红烛的火光摇摇晃晃，将屋子照得没那么昏暗，却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添了一抹鬼魅般的扑朔的影子。
　　大家在圆桌边静悄悄地坐着，如同被安置的一动不动的假人，大多数都脸上表情僵硬，甚至都不敢互相之间交换眼色，时刻绷紧着神经。
　　郁森四人被带到其中一张圆桌坐下，同桌的人里正巧有他们认识的林见川。
　　堂内四周挂着红绸，四面的墙上都见缝插针地贴着‘喜’字，有民间乐坊的老人进来奏乐，曲声幽幽不绝于耳，桌案上花生桂圆红枣齐全，红纸屑被洒得到处都是。
　　明明是一片祥和幸福的场景，却始终透着一副阴森可怖的氛围。
　　侍女奴才、乐手，包括郁森他们这些‘客人’，全都是一脸苦丧或者面无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机械地走流程，双眼无神，死板僵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莫名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吉时已到，新娘和新郎被人搀扶着从门外边走进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李府’的主人。
　　新娘被红盖红遮住了脑袋，盖头上流苏摇摇摆摆，看不见模样，新郎官儿李大人却长得一表人才，与郁森想象中的肥头大耳油腻中年男人一点都不沾边，五官看着端正俊朗，身材挺拔，一身正人君子的气质。
　　但跟这宅子一样，他也沾染上了这里阴郁死寂的气息，面色木然，举手投足就像是形成了肌肉记忆，精准得如同提线木偶，却没有一丝一毫外放的情感。
　　新郎新娘拉着一根红绸子的两端，被人带到堂中央站定。
　　郁森的心情难得地有些紧张。
　　堂前小厮吊着嗓子高喊一声：“吉时已到，行礼！”
　　乐声骤停，屋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礼成——！”
　　一片诡异的宁静中，这听着凄厉的声音就像是撕裂空气的利剑，割在每个人的皮肉上，让人浑身都在叫嚣着不舒服。
　　郁森借着幽暗的烛火望过去，在李大人礼成后转身的瞬间，他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抹不应存在的阴影，背脊顿时有些发凉。
　　司宣阳察觉到他脸色突然的变化，递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郁森轻轻摇了摇头。
　　“请新郎新娘步入洞房。”
　　证婚人这话一出，大致就是这场诡异婚礼要结束了的意思，郁森瞧着新娘被侍女搀扶着往门外走，夜风徐徐，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掀起了一点新娘子的红盖头。
　　借着烛火的光，他们看到了模糊的下巴和双唇，唇瓣如血一般殷红，让郁森莫名地想到动物世界里看到的蛇信子，一吐便是剧毒，霎时头皮发麻。
　　没等他们看清新娘子的全脸，两人的人影就消失在了门外。
　　坐着的人们面面相觑，迟疑着想走，但瞅着屋子里杵着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奴才婢女们，也不敢开口说话，还是林见川先站起身来，尝试着往外走，看见没有人拦着，众人才如释重负，纷纷逃离这间诡异的屋子。
　　郁森走得缓慢，踏出门槛时，他往回望了一眼，蓦然发现有小奴才的目光直直地越过他，落在已经出门的王思宇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如同十八层地狱里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连伪装都懒得装了。
　　郁森心里有些异样，正要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小奴才身旁的红蜡烛时，倏地定住了一下，他记得......他们昨晚也得到了两根红蜡烛。
　　而且抵达这间古宅的时候，这个房间没有人，却也燃着红烛。
　　新婚之夜......红烛应该燃到天明吗？
　　他垂下眼眸，没再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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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回到昨晚刚来时的那个房间，进门前郁森观察了一下，他们这些‘客人’住的地方有些还隔得挺远。
　　他们跟林见川和另外三个人住的是同一个院子，但其他人又是另外的几个院子，甚至有的连方向都不同。
　　“你刚刚在看什么？”司宣阳进屋后问他。
　　郁森眨了眨眼睛，他在想着这个‘刚刚’具体指的是什么时候，是在婚礼进行时呢，还是踏出门槛时。
　　可是不管是哪一个，似乎都代表着司宣阳还挺关注他的吧？
　　“对啊！”司楠忽然咋咋呼呼地开口，“你们俩刚刚在那个婚礼上偷偷摸摸眉来眼去的，我都看见了！说！发现什么了？”
　　郁森还没开口，司宣阳又先急了——
　　“我们没有！”
　　“啥......啥啊！？”司楠被他突然爆发的语气吓了一大跳，伸出手虚晃两招，又不敢真的打下去，因为注定打不过。
　　“咳咳......”司宣阳扶额，不自然地咬了下嘴唇，“我说我们没有眉来眼去。”
　　“没有就没有吧，这么激动？”司楠斜睨着他，又瞥了眼一脸无辜的郁森，目光在他俩之间反复横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产生了一些变化，而他，一个连接两人关系的纽带，却连瓜都吃不到一丁点儿！
　　这怎么能行！？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司楠严肃神情。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郁森抢在司宣阳前头开口，他看得出，要是再不开口，这人怕是要暴走了。
　　“你觉得凭你这脑子和我这脑子，我真要有事想瞒着你，还能让你看出是瞒着你的吗？”郁森的语气非常淡然。
　　司楠：“......你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
　　“当然没有讽刺你，我在夸你单纯。”郁森耸耸肩，没再理他，走到司宣阳身边，抬起手就要往他身上摸。
　　“你干什么！？”司宣阳警惕地后退两步，双手微微前抬，像个防御的姿势。
　　郁森：“......”
　　至于么至于么至于么！
　　他是洪水猛兽吗！？
　　郁森气笑了一声儿，深呼吸一下，冷着脸道：“你觉得我能干什么？我他妈就想看一下昨晚得到的那两根龙凤烛！”
　　“啊？哦......”司宣阳难得地愣住，也难得地被吼都没有发脾气，表情反而有些讪讪的，看得一旁的司楠满脸不可思议。
　　司宣阳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龙凤烛递过去，低头看着郁森接过蜡烛的手指刻意缩紧，像是有意识地要避开和他触碰一样，心里一瞬间像被针扎似的疼了一下，脑子里胀开的情绪仿佛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被轻轻一戳，迅速地瘪了下去。
　　“给你。”
　　郁森没看他，接过蜡烛，心里也有一些乱，思绪说不清道不明，好像自己织了一张网，到头来才发现，织网的时候不留神儿，把自己给织进去了。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抛开那些复杂的情感，看了眼手里的蜡烛。
　　“这蜡烛一直燃着的话，能烧多久啊？”
　　洛雨接过一根去仔细看了看，道：“这个材质的话，一根大概能燃一个晚上。”
　　那这两根就能燃两个晚上咯？郁森思忖着，以昨晚刚到时和今晚的状况来看，他猜测每晚都会有一场重复的婚礼，新婚之夜，龙凤烛要燃到天明才是好寓意，可如果今晚点了的话，他们就只剩一晚的时间了。
　　还是说......蜡烛的用处他想错了？
　　司宣阳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有些焦灼，想叫他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可想着他刚才的脸色，这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倒是司楠没有任何顾虑，直接拍了下郁森的背：“怎么了我郁哥？这蜡烛有什么问题吗？”
　　司宣阳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
　　“蜡烛肯定没问题，”郁森道，“挂钟给我们的应该都是可以保命的玩意儿，我在想，点燃这些蜡烛，是不是可以帮我们抵御一些夜间不干净的东西。”
　　“那就点一根儿来看看？”洛雨说。
　　“还是算了，”郁森摇头，“也不知道这猜的是不是对的，如果是保命的东西，这么快用掉就可惜了，今晚过后再看吧。”
　　“行，咱们晚上注意着点外面的动静就是。”
　　司楠说得轻巧，晚上却是睡得最实在的一个，躺在郁森身边，动都没动一下。
　　郁森却睡不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门口纸窗透进来的月光发呆。
　　他偏过头想看看司宣阳，但视线被司楠这个鼓起来的棉被大包挡住，只看得见一点儿蓬起来的黑发，发丝的软度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主人的爆脾气，他有些想去揉一揉，试试手感。
　　但也只是想想。
　　他不做这么幼稚的事，要是被发现了，脸不得丢光啊！
　　没人打呼，四周都静悄悄的，郁森叹了口气，翻个身准备睡觉，眼神却突然间定住，寒意霎时间在全身蔓延，心脏难以控制地收紧——
　　他们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门槛外，一个黑色毛发包裹住的球一样的东西正在慢慢蠕动。
　　那是一颗人头。


第18章 新婚快乐（六）
　　郁森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脑海中有一道亮光闪过，他想起婚礼时在新郎官身上看到的不应该存在的阴影，阴寒的凉气在四周萦绕，心跳的加速声格外清晰。
　　他看向那颗还在蠕动着的人头，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正要把司楠踹醒，司宣阳那边的被子却被突然间掀开，郁森眯着眼睛，看着司宣阳镇定自若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根红蜡烛，下床放到烛台里，再拿出之前在房间里找到的火折子，打开轻轻一吹，火星子亮起来，利落地将蜡烛点燃。
　　暖色的光骤然亮起，连月光都变得不那么显眼了。
　　浓稠的黑暗中，这仿佛就是唯一的光源。
　　司宣阳面对着门口，站着没动，郁森有些急，从他这里的视线望过去，门口那颗毛绒绒的人头完全被司宣阳给挡住了，什么情况都看不见。
　　可他又不敢在这时候开口或是有其他动作，生怕惊到那颗来路不明的头，急得直上火。
　　过了大约七八秒的时间，郁森甚至觉得是过了七八分钟，才看到司宣阳的身影晃了晃，抬脚往门口走。
　　郁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紧攥着床单。
　　司宣阳轻轻地把门关上，重新插上门栓。
　　......
　　郁森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坐起身，迟疑地喊他：“......阳阳？”
　　司宣阳转过身看着他，面色如常：“快睡吧，没事了，它已经走了。”
　　郁森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那颗头上你身了，吓我一跳。”
　　司宣阳失笑：“人头怎么可能上身？”
　　“那也说不定嘛，也可能是看你不好惹就跑了......”郁森一边说着，一边踢了两脚司楠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不像你哥，睡得跟猪一样。”
　　顺手还拍打几下蓬松的被褥。
　　司宣阳安静地看他逗弄着司楠，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垂着眼，沉默地走回床铺。
　　一簇小小的烛火在屋子里静静摇晃着，显得有些寂寞。
　　被窝里的司楠被郁森弄得嘟囔着骂了几句，翻个身，朝着司宣阳那边拱，继续睡过去。
　　郁森气极反笑：“你还真他妈是当旅游来了！”
　　顿了顿，他重新躺下，仰面对着空气小声地问：“你刚刚也没睡着？”
　　司宣阳知道是在问他，下意识地点头，又反应过来郁森应该看不到，才轻声说了句：“嗯。”
　　“为什么睡不着？你在想什么呢？”郁森又问。
　　司宣阳的眼睛在烛火的晃荡下忽明忽暗，身边司楠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让他心烦，胸口闷着一股气，憋着难受，发出来又觉得矫情，好像自己多在意似的，可要是真的问起，他又说不出真正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又或者，是他自己根本不敢去细想真正在意的东西。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他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还是用他一贯的不耐烦语调，郁森也是个有脾气的人，绝对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大概这样说了之后，他就永远不用再纠结这些事了。
　　他能够回到从前的状态，暴躁不耐烦却又能干净利落地处理一切事情。
　　可话到嘴边，就像那股气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憋得心肺都疼了。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他不知道人的心态为什么能变化得这样大，像龙卷风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几天前他还觉得那充满诱惑的浪潮很远，他隔着堤坝远远看着，万分的抗拒中夹杂了一分的期待，但几天后的现在，那滔滔的浪潮已经漫过了大堤，势不可挡，全方位无死角地将他吞没，他无法躲避，无路可逃。
　　那一分的期待让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见司宣阳许久没说话，郁森撑起身子往他那边望了望，却只看见司宣阳将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朝着洛雨那边，声音闷在被子里。
　　“睡觉吧。”
　　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实在不应该想那么多。
　　郁森摸不着头脑，瞪了那露出来的半截后脑勺几秒钟，气冲冲地躺下，被子翻得震天响。
　　“你要死啊郁森......”睡到精神模糊的司楠根本没有任何求生意识，嘟嘟囔囔骂了一句。
　　郁森：“......”
　　要反了要反了！他的权威在这里居然一点用都不管了，这地方跟他是八字相克吧！
　　烦躁！
　　狠狠踹了一脚司楠，郁森用力把被子蒙过脑袋。
　　睡觉！
　　蜡烛慢慢融化，好不容易要睡着了，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划破夜空的凄厉尖叫。
　　“啊啊啊啊啊——！”
　　司楠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卧槽！有鬼！”
　　“鬼已经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了，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是遇不到的。”郁森脸色铁青地坐起来。
　　这地方大概真的和他命里相克，将睡未睡的时候被吵醒是最难受的，太阳穴的神经此刻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跳动，郁森整个身体都是飘的。
　　“老子快晕过去了......”
　　隔壁屋传来动静，听到了有人开门后往他们这边走的声音，兴许是看到了烛光，他们直接敲了门。
　　“咚咚......喂，你们醒了吗？听到尖叫声了没，从隔壁院儿里传过来的，我们想去看看，你们也一起吧！”
　　这种时候，还是人多最妥当。
　　“这就来。”司宣阳迅速下床穿好衣服，“洛雨跟我一起去吧，司楠你和......你们俩待在屋里。”
　　“凭什么呀？”司楠不乐意了。
　　“两两行动是最方便的，屋子里必须留人，你也不想都出去了的话，回来的时候还要耗精神去检查床底有没有藏点人人鬼鬼的吧？”
　　司楠：“......好了你不要再讲鬼故事了，赶紧去吧，哥哥我就呆这儿。”
　　他抱紧了被子。
　　郁森轻嗤：“出息......”
　　司宣阳没看他，跟洛雨打了个招呼，两人开门出去，还细心地把门给拉拢了。
　　郁森打了个哈欠，神情颓丧。
　　“诶，这蜡烛是什么时候点起来的？我睡觉前好像没点啊......是鬼吗？”司楠突然紧张起来。
　　“是啊，是个人头鬼点的，我看着点的。”郁森随口一说。
　　“......不是吧！刚刚发生了啥？”司楠凑近了一点，“是不是就是你踢我的那时候？我的潜意识里有点印象。”
　　“对啊，”郁森阴恻恻地笑了，“他点完就躺在你身边静悄悄地睡过去了，我还提醒你来着，谁叫你不理啊。”
　　司楠直愣愣地瞪了将近半分钟的眼睛，怒掀被子：“郁森！你耍我呢吧！”
　　郁森耸肩：“哈哈哈哈哈谁让我看到蠢的就想耍呢。”
　　“你缺德！”
　　闹了一会儿，司楠又凑过来，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微光：“你跟我弟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听不懂。”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好吗！你们俩的相处氛围都变了！”司楠语气激动。
　　氛围变了？郁森有些愣，他身在其中，完全察觉不到丝毫差别。
　　“怎么变的？”
　　“我也说不上来，”司楠苦恼地挠头，“就感觉你俩很有默契一样。”
　　“默契？”郁森嗤笑，他想起他要摸蜡烛、结果司宣阳紧张后退的那个画面，“我和他要是都叫有默契了，那我跟你是什么啊？心连心么？”
　　“啧！不是那个意思，”司楠叹气，“就是觉得你俩经常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什么的，对方接收到之后就会有跟平时不一样的反应，像有暗号一样，而别的人都看不懂，连老子都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他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呐，郁森漫无边际地想，这哪能让你知道。
　　不过......这氛围的转变，他为什么怪开心的？
　　***
　　等了一会儿，屋外又传来动静，房门被打开，司宣阳和洛雨进了屋，晚风刚灌进来一点，门又被重新栓上。
　　郁森抬头问：“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司宣阳道。
　　洛雨脸色有些发白：“那个王思宇死床上了，脑袋跟脖子分了家，整颗头都不见了，米雪大半夜听到一点声响，点蜡烛照过去，才看见床上的无头尸体，那床单浸得都能拧出一海碗的血了。”
　　又是人头？郁森想得荒诞，莫不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储物室的人头柜王思宇开了，人头落到身上，所以晚上才送了命？
　　“米雪没见到其他的？”
　　“没有，”司宣阳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们的房门确实是被打开了的，但她没看到东西。”
　　“那她不是被吓惨了？”司楠有些同情。
　　“嗯，她去另一个女生房间里睡了，谁能跟无头尸体同床共枕啊。”洛雨叹了口气。
　　还能这样？郁森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若是能随意换房间，那他们这些玩家全都聚集到一间屋子里，十几个人呆在一起，轮流守夜，怕是连鬼想动手，都得掂量掂量吧。
　　果然，第二天一早，米雪就出了一点状况。


第19章 新婚快乐（七）
　　郁森来到饭厅的时候，米雪已经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了，说是吃饭，实际上只是在喝一些稀稀拉拉的粥，嚼着凉拌黄瓜，不过估计再美味的肉，她现在也吃不下。
　　但郁森奇怪的是，米雪的脖子上有一圈不太明显的细线。
　　他本以为是小女生戴的项链一类的东西，可仔细看才发觉，那淡红色的细线就是从肉里透出来的，一圈椭圆，一直延伸隐藏到颈后的头发里。
　　米雪似乎一直觉得脖子痒，吃两口东西就要去挠一下，细线被挠得越来越红，也越来越明显，脖子上全是指印，还在慢慢地肿起来。
　　郁森心里觉得有些怪异。
　　最后是昨晚跟她同屋住的女生，郁森记得叫王双兰，打饭回来瞧见不对劲，惊呼起来：“米雪！你的脖子怎么这样了！？”
　　饭厅里的其他人被声音吸引，纷纷望过去，米雪才慌了：“什么怎么了？我觉得好痒，我以为是蚊子咬的！”
　　“肿这么大怎么可能是蚊子咬的？”王双兰咬了咬下唇，眼神不忍。
　　“好疼啊......”米雪撑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一只手都已经无法捂住越来越肿大的脖子，“又痒又烫又疼，怎么会这样......”
　　饭厅里有人眼尖，指着米雪：“你脖子上那条红线是什么？”
　　米雪松开手，眼神恐惧，脸色的惨白与脖子的红肿形成鲜明的对比：“什么红线？我没有戴红线啊，我没有......”
　　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头顶，她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满脸绝望，声音嘶哑：“救救我......谁能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饭厅里霎时间沉默了，回荡着米雪崩溃的抽泣声。
　　每个人都看出来了问题，她的脖子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肿得跟脸一般大了，红色丝线愈发明显，像是要滴下血来。
　　这不可能是人为的，不可能是正常现象，也更不可能是他们这些平凡人能够解决的。
　　米雪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打着摆子，有人不忍心，小声道：“用冷水或者冰块儿敷一敷会不会好点？”
　　当然不会有用——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的。
　　但即便如此，出于同情，王双兰还是低声说：“我刚刚看那边有冰块儿，我去取一点。”
　　王双兰刚转身，米雪的身体就瞬间仿佛凝滞住一样，眼球都不动了，然后郁森就看着像是慢动作一样的，她的脖子从红线处往外飙血出来，一秒后，就像有一把刀子从她的脖子里面往外螺旋切割，人头与身体瞬间分了家。
　　还未阖眼的人头像皮球一样落地滚了几圈，大量的血如同火山喷发，从伤口处喷涌出来，甚至都能听见水声，瘆得人头皮发麻。
　　跟米雪隔得近的几个人被血洒了一身，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接连响起。
　　这场血腥的画面发生得十分快，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众人的视线范围里就遍布鲜红。
　　郁森皱紧眉头，坐在餐椅上，想看得清楚些，站他前面的司宣阳却挪了挪身体，恰好挡住他的目光。
　　郁森：“......”
　　一次还可能是巧合，一而再再而三的，他可就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是巧合了。
　　难不成是他之前给司宣阳太过‘柔弱’的印象，所以见到恐怖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帮他挡一挡？
　　失算了。
　　不过他这样子看上去真的跟柔弱沾边吗？而且司宣阳居然对他浮于表面的演技那么深信不疑？
　　还是年纪小，道行不够啊。
　　......
　　面对这样一场残忍的‘杀戮’，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显得无所适从，特别是沾了米雪鲜血的那几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怎么会这样......”王双兰惊魂未定地低喃。
　　“是房间吧。”林见川把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他慢吞吞地说：“我们的房间都是被安排好的，大概每晚是不能换房睡的，昨天晚上我提醒过她，她太害怕了，没听。”
　　“你是提醒过......”王双兰忍不住哭出来，昨晚她也一起去过米雪房间，亲耳听见林见川让米雪别换房，“可当时她的房间血淋淋得那么吓人，怎么可能呆得下去啊......”
　　“那也总好过她现在的下场。”
　　唉，郁森叹气，其实出事之前大家都只是猜测，但有人谨慎，也总有人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就算坏了规则，或许只会被小小惩罚一下，不是多大事儿。
　　但现实给了她赤裸裸的一刀，还未能学习如何遵守规则，就付出了生命。
　　米雪的尸体躺在血泊里，慢慢变凉。
　　很快地，饭厅里的人一个个都出去，谁也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有几个人找了块帘子，将米雪的身体和脑袋给盖住，草草了事，跟着匆匆出去了。
　　饭厅里血的味道浓重弥漫，郁森闻久了，连走进花园，都觉得闻到的花香是铁锈味儿的。
　　他看了眼二楼储物室的位置，道：“我猜......储物室里那些人头的主人，都是以前住在古宅里的人们，也就是我们晚上见到的那些府奴，包括那位帅气的李大人。”
　　“李大人就李大人，加个帅气干什么？就是个鬼而已。”司楠哼唧道。
　　“要你管！”郁森心情不好，眼神都带着刀子，“别人就是帅啊，变鬼了都这么帅，活着的时候不更帅。”
　　“哼哼...所以你现在是对我的颜值很不满意了哈？”司楠一如往常地跟他抬杠。
　　不明真相的司宣阳眼皮一跳。
　　“知道就好，你要正视自己。”郁森一个眼刀飞过去。
　　“打住，别说了，”司宣阳觉得之后的谈话他可能并不想听到，转回正题，“回到人头上。”
　　“哦......”郁森想了想，说：“昨晚我在那位新郎官李大人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圈刀疤，大概是生前被砍过头。”
　　联想到夜深时看到的门槛外的人头，以及二楼那满屋的人头柜，司宣阳觉得，郁森说的不无道理。
　　“我听说，人要是变成凶魂，或者永远被困在同一个地方，都是有因果的，”司楠道，“我看古宅那些人......啊不，那些鬼，一直被困在里面，重复着每晚的婚礼，是不是因为他们的人头被旅店老板困进了柜子里？所以灵魂无法超脱。”
　　“那么问题就来了，旅店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会不会JZ整理旅店老板就是昨晚的新娘？至于恩怨嘛......八成是爱恨情仇那一类的。”洛雨道。
　　郁森摇摇头：“不是，我对比过，昨晚那新娘子的下巴模样跟店长的区别很大，光这一点就容易区分了。”
　　“这样，要弄清他们的身份，不如......今晚我们去夜探洞房？”司宣阳提议。
　　司楠顿时汗毛竖起，难以置信：“你是活够了吗弟弟？”
　　郁森接话接得飞快：“害怕的话，那就司司你和洛雨留守在房间，我和阳阳去。”
　　“不行！”司宣阳看着他，眼神里隐隐带着怒气。
　　“我就要去！”郁森阴阳怪气地哼声，挑衅地冲司宣阳挑了挑眉，眼里带笑，瞳孔暴露在阳光下，映出绮丽的色彩。
　　司宣阳莫名地恍惚了一瞬，觉得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想要再看清楚时，人已经转过了身。
　　大概就是看错了吧。
　　他觉得在郁森面前，自己似乎越来越不清醒了，反应过来时，才察觉连心跳都不知为何地比平时快了一些。
　　司宣阳看着郁森的背影，又看了眼司楠，不愿再去深思那个显而易见的原因。
　　-------------------------------------
　　到了晚上，月亮上升，他们重回古宅，又经历了一次相同模样的婚礼，再回到房间。
　　为了晚上的探秘，郁森特意在下午的时候睡了一会儿，此时神清气爽，心情颇好。
　　司宣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昨晚没燃完的那根红烛拿在身上，想了想，又把那块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红盖头也带着，嘱咐司楠：“你们俩别睡死，最好轮流守夜，有异样就把另一根蜡烛点上。”
　　“知道啦，你们注意安全，”司楠挥挥手，“郁哥，你要把我弟弟完整地带回来哦。”
　　郁森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让他完整地把我带回来啊？”
　　“因为我不这么说我弟弟也会的，而你，我要是不说的话，你大概就不会了。”司楠一脸理所当然。
　　郁森：“......”
　　司宣阳：“......”
　　“走吧，再待下去我怕我会杀人。”郁森叹气。
　　“嗯。”
　　......
　　月黑风高，趁着四下没人也没鬼，郁森悄咪咪地猫着身子从长廊跑过，瞟着身边的司宣阳，突然偷笑得不能自已。
　　“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哦！”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好早~


第20章 新婚快乐（八）
　　“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哦！”
　　脚下一个趔趄，司宣阳差点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震惊又复杂地扭头看了眼笑得花枝乱颤的郁森，眼底闪过一抹无奈，沉声道：“别他妈乱撩！”
　　郁森：“！！！卧槽！”
　　他一方面对司宣阳能明确地说出‘撩’这词儿感到难以置信，另一方面......
　　——又莫名觉得对他说脏话的司宣阳好他妈性感啊！
　　怎么回事？以前这样的态度他都会觉得生气的啊，为什么现在朝着一个诡异的发展方向越走越远了？
　　“阳阳，你再骂我一遍。”
　　听到这奇葩又无理的要求，司宣阳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有病吧？”
　　“啧，这次功力太弱了，没什么感觉。”郁森有些失望地瘪嘴。
　　司宣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感觉？”
　　既然问起这个，郁森就顿时来了精神，眼里闪着惊奇又兴奋的光：“你真的想知道？”
　　“......”看这个表情，司宣阳觉得他或许不应该知道，“不，不想，你打住吧。”
　　郁森感到失望：“哦......”
　　司宣阳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你不是夜盲吗？现在这么暗，你能看得清楚？”
　　郁森：“......对啊，我刚刚盲走来着，谢谢你提醒我。”
　　说完，十分自然地拉上了司宣阳的手。
　　司宣阳：真他妈是要了命了，这转移的啥话题啊！还不如不转！
　　......
　　选择安静闭嘴，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们俩才顺利地绕过了沿路某些地方突然窜出的奴才或婢女，还得警惕会不会有什么歪瓜裂枣的脑袋脱离了身体出来溜达。
　　新婚之夜的主人房比府里其他地方都要亮堂许多，尽管如此，红烛的摇晃还是让郁森觉得非常阴森，像是来自阴曹地府的光。
　　他的眼睛没像自己说得那么瞎，在之前的路段稍微能看清楚一点，在这里就看得更加明晰了。
　　可他拉司宣阳拉习惯了，手懒得放开，神奇的是，被拉着的人自己也没像以前那样挣开。
　　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郁森有些摸不准，不过他乐在其中，也懒得去深究真相。
　　***
　　或许是古时候的洞房周围都会清场，主院里没有任何的仆役，倒是给了他俩方便。
　　一路摸到主卧的窗外，纸窗里透出影影绰绰的光，他们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怕被发现，两人都屏息没有说话，渐渐听清楚了里屋传来的声音。
　　新郎官李大人的音色低沉又有磁性，情绪却像是在竭力抑制着什么：“这样的日子，真不如魂飞魄散来得痛快！”
　　新娘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的意味：“也不知道这满门抄斩是谁造成的。”
　　“我造成的？”李大人怒极反笑，“是，是我造成的，可你也别忘了，赵月，要不是你贪图富贵顶替宋小姐的身份嫁入我李家，也招惹不来这杀头之祸！这只能叫自作孽，不可活！”
　　郁森和司宣阳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的眼神里深表震惊。
　　赵月的声音变得怨毒：“李潇，你别太过分了！要不是我代替宋宁秀嫁给你，掉脑袋的可就是她！说起来，我还是她的救命恩人！你这么爱她，难道不应该好好待我？”
　　“可我想要娶的人是她......”李潇的声音瞬间变得颓丧了许多。
　　赵月冷酷又决绝：“你别想了，不可能的，今生今世都不可能的。”
　　屋子又重归静默，过了许久，传来噼里啪啦崩溃砸东西的声音。
　　郁森对着司宣阳点点头，两人谨慎地又沿着原路返回。
　　***
　　轻手轻脚走到靠近后院的时候，郁森忽然觉得后面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又很碎，像是某种动物在草丛里乱拱而发出的。
　　他心头有些发毛，这种凶宅，连条狗他都可以看成地狱猎犬，还有什么会动的东西是不吓人的？
　　猛然抓紧司宣阳的手，郁森直视着前方，用极细极小的声音说：“阳阳，后面不对劲，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跑啊。”
　　“一......哎哟我操！”
　　郁森刚数出个‘一’，手上就传来一股巨大的拖力，拉着他‘咻’地往前跑了好长一截。
　　感受着掌心传递的力量，郁森边调整步伐边咬牙切齿：司宣阳这暴脾气，平时怎么不见他这么急呢！
　　“你他妈好歹给我说一声儿要抢跑啊，老子差点摔了！”
　　司宣阳往后看了一眼，蹙紧眉头，眼睛在黑夜里显得犀利无比：“不会让你摔的。”
　　“......别他妈乱撩！”
　　“......”司宣阳的表情顿时有些凝滞住，好在没呆傻太久：“你别往后看，那东西有点恶心。”
　　此时郁森已经听见身后不正常的碰撞声，还有一些类似上下牙齿打架的响声，他不用看就能猜到是什么了。
　　“不就是颗头吗？又不是没见过，你也别把哥哥我想得太弱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掰正司宣阳对他的印象，说得十分猖狂。
　　听着这不屑中带着的一丝丝拽上天的语气，还有那哼哼唧唧做作的腔调，司宣阳暴躁得很想把交握的手掌甩掉，并且冲他吼一句——那你他妈的倒是和它正面刚啊！玩一二三木头人算了，还一二三跑个屁啊！
　　想想还是算了，这是个严肃认真的场合，不适合卖队友。
　　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他在心里加深了判断。
　　......
　　人头的速度非常快，短短几秒的时间，郁森已经感觉到声音的距离越来越近，紧追不放。
　　他们带了蜡烛，也带了火折子，可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点蜡烛的时间稍微耽误一点速度，就有可能被追上，带着东西简直是心理安慰的形式主义，实际上屁用都没有。
　　“两个大老爷们儿还跑不过一颗头，好丢人哦......”
　　司宣阳：“......都这种时候了，你要再贫，我就把你嘴给用针缝了。”
　　“好残忍！你居然舍得！？”
　　“......操！”
　　远远地能看见房间了，屋子漆黑，郁森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会不会吵到什么人人鬼鬼之类的，大吼一声：“司楠！把蜡烛给老子点上！”
　　“这话说得有水平，给你点蜡烛。”司宣阳难得调侃。
　　郁森：“你要再贫，我就把你嘴给用针缝了。”
　　司宣阳：“......”
　　一报还一报，苍天饶过谁。
　　身后的人头越来越近，只是听着风声郁森都觉得疯狂，浸骨子的寒气咄咄逼人，从背后袭来，仿佛要将人冻下一层皮来。
　　郁森打了个寒颤，冲刺的脚步莫名凝滞了一瞬，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正在这时候，他们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郁森感觉司宣阳拽着自己的手，把他用力粗暴地往门里一甩。
　　“操！”
　　伴随着脱口而出的骂声和一阵慌张的心悸，郁森摔在地上后立刻撑起身体，声音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司宣阳！”
　　好在并没有出现让他难以接受的画面，一声闷响后，司宣阳跌进房门槛，洛雨将门砰的一声关上，而司楠也在此时点燃了蜡烛。
　　人头撞在房门上，不知是不是烛火的原因，它并没有办法像昨晚那样打开房门，只能在门外疯狂地撞着，砰砰的响声传遍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他们从纸窗里看到，同院的几间房都纷纷亮起了红蜡烛，暗红的光像是在相互呼应。
　　人头疯狂撞了半分钟的门，一声一声如鼓点似的敲击在心脏上边，带着人的心跳都与它同步，力度大到郁森都觉得这门快给撞散了，还把锄头翻出来，准备跟它正面刚，撞击声才逐渐停止。
　　或许是整个院子红蜡烛的‘新婚平安夜’效应有了效果，不一会儿，门外就一丝声音也听不到了。
　　......
　　屋子里安静了十几秒，察觉到危机解除，司楠才一屁股坐回床上：“吓死我了......你们可真能招惹啊！这次又惹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这么猛！”
　　“人头呗。”郁森随口回了句，随即立马看向司宣阳，怒瞪着他。
　　“你刚刚咋想的？是舍己为人的光荣使命感突然袭击了你充满理性的脑海？还是突发奇想想来个英雄救美？我告诉你司宣阳，不管是哪样，都——非常蠢！”
　　司宣阳满脑黑线：“什么玩意儿英雄救美？你美吗？”
　　郁森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我不美吗？”
　　司宣阳哑口无言，叹着气向他伸手：“扶我一把吧，脚受伤了。”
　　“怎么了？”屋里的人瞬间紧张起来。
　　“刚刚踹了那玩意儿一脚，才发现脚上划了条血口子，”司宣阳有些郁闷，“妈的，踹的是刀么！”
　　郁森快乐了：“呵呵呵......让你装逼让你狂，让你暴躁让你凶，这会儿知道痛了吧。”
　　司宣阳死气沉沉地盯了他半晌，撂下一句：“郁森，你这个没良心的。”
　　郁森乐得更欢了——
　　“哟！这语气，听着就像被我始乱终弃了！”


第21章 新婚快乐（九）
　　“哟！这语气，听着就像被我始乱终弃了！”郁森的笑里带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司宣阳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差点被哽死。
　　“咳咳咳......”
　　“哎呀，被吓着了，”郁森慢吞吞地帮他拍着背顺气，“我就开个玩笑嘛，这么较真儿怎么行。”
　　司宣阳转过头去，挑了个司楠看不到的角度，恶狠狠地做着嘴型：‘把手给老子拿开！’
　　他算是看出来了，对这位嫂子怎么骂怎么凶都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他压根儿不会觉得难过！也不会反思！以往的难过和反思八成都是装的！
　　果不其然，郁森幽幽地撤开手，低喃一句：“刚刚还手拉手呢，翻脸就不认人了，真是绝情…...”
　　司宣阳：“......”
　　他要疯了，他现在不觉得脚疼，他只觉得头疼！
　　他要裂开了！
　　“这里没纱布，”司楠屁颠儿屁颠儿地捏着块布料跑过来，“先用这个包扎下吧，我从T恤上撕的。”
　　郁森戏瘾上头，默默地去挨着洛雨坐下，语气又矫情又拖拖拉拉又凉丝丝，阴阳怪气的像个阴阳人：“还是亲哥好啊，到底是亲人，外人是比不了的。”
　　司宣阳嘴角一抽：这是神经犯病无止境了是吧？
　　而郁森的戏之所以能够演到现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有一个‘天使’般蠢如白纸的队友——
　　司楠听了他这话，顿时正了脸色：“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俩的关系这谁跟谁啊，郁哥你不是外人......”
　　他思考了几秒钟，觉得作为死党，必须要竭力抚慰自己兄弟这‘感觉受排斥’的脆弱心理，半晌后憋出一句：
　　“你是我内人！”
　　......
　　郁森保持微笑：干得漂亮啊兄弟！司宣阳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对他的假身份深信不疑了？
　　“司司你可真有觉悟。”
　　每每当他觉得自己这戏要演不下去或者露馅儿的时候，总有善解人意的队友自行脑补一大堆，然后自觉地帮他将漏洞填上，这不是天注定是什么？
　　天注定阳阳要继续被他骗。
　　司宣阳听到这句话后包扎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微黯，心里烦躁，三两下就用布料在脚腕上打了个结，草草了事。
　　“对了，你们今晚出去，有发现什么线索吗？”洛雨问。
　　“嗯呐，”郁森点头道，“这个李府的人，果然全都是被砍了头的，或许就是因为他们的人头被旅店老板锁起来了，所以一直无法入轮回，只能在这宅子里日复一日。”
　　“那盐商千金呢？”司楠最关心的还是任务。
　　郁森和司宣阳对视一眼，说：“我们本来怀疑盐商千金就是新娘子嘛，不过刚才偷听见，新娘是冒名顶替才嫁给李大人的，或许盐商千金另有其人。”
　　司楠摸了摸下巴，灵光一闪：“会不会是旅店老板？”
　　“嗯，应该是，”郁森点头，“不然没法将古代和现代的恩怨串联起来。”
　　“可那个冒名的赵月虽然顶替了盐商千金的身份，但是在李府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也相当于替她挡灾了啊，”司宣阳道，“为什么盐商千金看起来很怨恨的样子，而且任务也是要超度她的怨气。”
　　“这就得问问宋千金本人了。”郁森笑了笑。
　　他看了眼桌上的蜡烛，以这燃烧的速度来看，他们还能撑过一晚，否则蜡烛一旦燃尽，这后院估计会变成人头的海洋。
　　-------------------------------------
　　第二天一早，睁眼所见便是旅馆简陋的陈设。
　　昨晚没睡几个小时，起床的时候，郁森觉得自己身上的怨气大概也达到需要超度的程度了。
　　他看着司楠就一肚子火：“司楠，你他妈昨晚挤到老子了，这么大一块儿床还不够你睡的吗，非得滚来滚去的，你是皮球吗？”
　　“有什么关系嘛，”司楠满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又不是没挤过，以前都挤过多少次了。”
　　“......”
　　司宣阳穿好鞋，面无表情地走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铁门脆弱地嘎吱响了几声，都能看见门上的螺丝钉在松动掉落的边缘颤颤巍巍。
　　司楠满身的瞌睡虫都被震醒了，捂着胸口坐直身体，茫然地望着郁森：“他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就发这么大的脾气，昨晚我也挤到他了吗？”
　　“没准儿吧，”郁森蔫儿巴巴的，“这样下去，有一天你被他暗杀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啊？”司楠难以置信，深觉不可能：“至于吗？不就是挤一下吗？挤挤怎么了，咱俩以前军训睡地铺的时候又不是没一起挤过。”
　　郁森诡异地干笑两声：“这话你应该趁你弟弟还在房间里的时候说出来，那样比较管用，至于现在......他不会听的。”
　　说完也跟着拉开门走出去，留下司楠满脑子的莫名其妙：“为什么我越来越听不懂这两人的意思了？是我的问题吗？”
　　......
　　郁森睡得昏沉，起床也磨磨蹭蹭，等他们到达饭厅到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吃过早饭离开了。
　　但林见川却还在。
　　郁森走近的时候，司宣阳正在和他说话，见他来了，也没打招呼，就只送来一个轻飘飘冷冷淡淡的眼神，便又转向了林见川。
　　“嘁，什么眼神儿啊，娘唧唧的。”郁森冷笑着坐下。
　　司宣阳：“......”
　　不多会儿，司楠和洛雨坐定之后，他也谈好回桌了。
　　“你和林见川聊啥呐？”司楠问。
　　“他问我昨晚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司宣阳道，“还交换了消息，我告诉了他盐商千金的线索，他提供给我们后山乱葬岗的位置。”
　　“我去......还有个乱葬岗啊！”
　　“嗯，这一片儿死的人，没埋没立碑的话，应该都是丢在那地方了。”司宣阳顿了顿，“算是个挺重要的消息，他还说等下跟我们一起去找旅店老板问个明白。”
　　“还不算傻，”司楠道，“知道一个人去的话，有了危险也没有帮衬的，这会儿就黏上来了，唉……在这种地方，脸皮厚也是保命的要件之一啊。”
　　末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向洛雨：“我不是说你啊洛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感慨一下……哎呀我是说我觉得你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那样想你！妈的我怎么像在说绕口令啊......”
　　洛雨笑得有些勉强：“嗯嗯，我知道的，其实我本来就是因为害怕才去找你们的嘛......”
　　“没事儿没事儿，别怕，有我呢。”司楠有些愧疚地安慰他，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默默叹气。
　　“啧！”司宣阳不耐烦地把铁勺子丢在餐盘里，撞得叮当响，“说完没有，说完就走了。”
　　司楠又吓了一大跳，刚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弟弟这样暴躁不太好，一点都不礼貌，却倏地对上司宣阳冷冰冰的眼神，瞬间就怂了，规规矩矩地捧起碗。
　　“等会儿哈，我还有半碗稀饭，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行。”
　　“......”
　　郁森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不为所动。
　　司宣阳暴躁呼气，无奈望天：为什么生气的只有他？
　　***
　　吃过饭，叫上了林见川，五个人决定先去二楼那间储物室找人。
　　郁森记得上一次她就是在那间屋子里出现的。
　　第二次来到储物室，看到这么些密密麻麻的柜子，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玩意儿，心情总是有些不一样，连带着觉得屋内的温度都要低许多。
　　“往里走看看。”郁森说。
　　司宣阳走在前面，他很谨慎地在每走一步的时候都仔细观察了前方的柜子，以防哪个柜子没锁严实，突然掉个脑袋在身上，那晚上可就有的闹了。
　　快走到背面的钥匙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咔嗒’的一个声音。
　　司宣阳眯起眼睛，有些懊恼没有拿任何的武器工具，不过想想这种怨鬼的战力，他一个普通人，即使会点儿拳脚功夫，大概也是打不过的。
　　这样就比较释然了。
　　店长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另一列人头柜的通道出口边，青白的脸转向他们。
　　“你们找什么？”
　　“我们找你，宋小姐。”司宣阳冷静地说。
　　店长的眼神轻轻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郁森咧嘴笑了：“事实上，我们只知道有位盐商千金姓宋。”
　　他看着店长的脸色，慢慢地补充一句：“……还嫁给了一位李大人。”
　　店长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暴戾，像是想将郁森他们给生吞活剥了一样，声音凄厉。
　　“我恨他！他杀了我！他让人割断了我的喉咙！我恨他们所有人！”
　　郁森后退两步，生怕她一怒之下把他头给砍下来当球踢。
　　他有些疑惑：“你说杀你的是李大人？可他想娶的分明不是赵月，是你呀，我还以为他爱你来着，怎么会杀你啊？”
　　“你说什么！？”


第22章 新婚快乐（十）
　　“你说什么？”店长脸上的暴戾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变得茫然又无措，“他想娶的人是我？怎么可能？他不是......想我死吗......”
　　郁森觉得似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是他杀了你？是他亲自动手的吗？是你亲眼所见的？”
　　店长被他问得呆愣几秒，怔怔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语：“他买凶杀我的......是凶手告诉我的......”
　　郁森和司宣阳对视一秒，叹了口气，缓缓道：“昨晚我们在李府去偷听了李大人和......那位赵月姑娘的谈话，我们觉得，李大人是真心想要娶你的，而且他也做到了不是吗？看你的样子，你既然爱他的话，为什么那时候要让赵月替你嫁给他啊？是你让赵月顶替的吧？”
　　“是我......”她神色惘然，“那时候，我在江南出游，从船上看到他，第一眼就做了决定，我说我以后一定要嫁给这个人，但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来得及去查，后来家中变故，我匆匆赶回怀安城，却得知新晋的状元郎李潇已经上门提亲了，三天之后我就得嫁入李府......”
　　郁森垂眸：“你不知道李潇就是在江南让你一见倾心的人，所以你不想嫁。”
　　他看见店长胸口处别着的铭牌在缓缓显现出名字——宋宁秀。
　　“是，”她的周身有一圈灰黑的气体在缠绕，让她整个人显得阴郁可怖，脸上的表情却苦涩得心酸，“我能想出的办法也只有逃了。”
　　宋宁秀苦笑：“赵月是我的侍女，她一直想嫁进一个富贵人家，我也担心逃婚会牵连家中父母，想着大婚会盖红盖头，而我平时都养在闺中没见过多少人，大抵是不会被看出来的，就算以后被爹娘发现了，得知了真相，但为了宋家的安危，他们也不会拆穿的，所以......”
　　“所以赵月就嫁给了李潇，而你跑了。那你是何时知道李潇身份的呢？”郁森问。
　　“就在大婚当天，”回忆起过去，她身侧的黑气越来越浓重，“我看到了状元郎的画像，欣喜若狂，甚至还想过他是不是在江南也倾心于我，从江南盐厂知道了我的身份，才会一回怀安城就向宋府提亲。”
　　“那时候你在哪儿？”郁森轻声问。
　　“已经在城外了，但没走远，”宋宁秀道，“我高兴坏了，心里就想立刻回去，没想到......还没入城，就被一个黑衣男子截住，割断了喉咙，他在割喉前告诉我，是李潇，是他不想让我回去，不想让我抢回属于赵月的盐商千金身份！”
　　郁森无语：“所以你这几百上千年来，都以为是李潇为了和赵月长相厮守才买凶杀你的？”
　　至于吗？这千金小姐的脑子啊，到底是怎么长的？就这么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
　　宋宁秀低着头：“是我误会他了，我在荒郊野外醒来的时候，因为怨气郁结，已经化身成了怨鬼，后来李潇的父亲犯了事儿，李府被满门抄斩，我将他们的头颅一一偷走，用诡术封存，而我的怨气，也成为了一个诅咒，将他们的魂魄永远困住，无法步入轮回。”
　　“真够狠的，”郁森现在已经不怎么怕她了，小声吐槽：“李潇都被折磨得快疯了，天天晚上摔东西，跟个暴躁狂似的。”
　　说完还内涵般地瞥了眼司宣阳：嗯，同款暴躁狂。
　　宋宁秀的嘴唇微微地颤抖。
　　一直没说话的司宣阳开口：“买凶杀你的人，应该是赵月吧，只有她有这个动机，而且大婚当天，估计知道她代替你身份的人也没几个。”
　　“是我小看她了，”宋宁秀的语气里压抑着浓烈的怨恨，“她从小被卖到我宋家，我也待她不薄，但我看得出来，她心眼小，善妒，心机重，只是我没想到，她胆子会大到这种程度，这么狠毒，居然买凶杀我！”
　　郁森看了看她周身的怨气，歪头问：“那现在你想怎样做呢？我们可以帮你达成愿望。”
　　他们的任务本就是超度作为盐商千金的宋宁秀身上的怨气，而最直接的办法，自然就是帮她达成心中所想。
　　宋宁秀的眼眸颤了颤：“很简单，你们只要将我的尸体带回李府，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郁森有些惊讶：“还得挖尸体？”
　　“受了李府诅咒的一些限制，我是见不到他们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将我的尸体带进去，那么我的魂魄或许可以突破这层限制。”
　　“行吧......”郁森叹气，这么多年，这尸体还找得到吗？或者说，找出来的是尸体还是几截儿灰不溜秋的骨头啊？
　　“那你的尸体在哪儿？”
　　宋宁秀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林见川，说：“你同伴找到过的，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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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储物室出来，郁森显得有些沮丧：“没想到老子还有去乱葬岗找尸体的一天，太恶心了，想想就要吐了，晚饭正好不用吃。”
　　“那不如你就待在房间里睡一觉，反正我们人手都够多了，缺你一个也可以。”司宣阳语气真挚，郁森左看右看都不像是在嘲讽他。
　　“那怎么行？”他步子拖得慢，走在了后面，估摸着司楠他们应该听不到他说什么，没精打采地摇头撇嘴。
　　“我要不去，你们俩就都被抢了，洛雨抢了司楠，林见川抢了你，那我孤家寡人的，多可怜。”
　　“......”司宣阳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怒到极点，还不由自主地嗤笑一声。
　　“郁森，你的脑回路大概是真的有问题！老子跟林见川就谈了那么几分钟，就他妈是有一腿了！？”
　　“你在说什么呐？什么有腿没腿的，这么多人呢也不害臊，”郁森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我说的是好朋友被抢了，好朋友被抢了也会生气的嘛，你想到哪里去了。”
　　“呵呵，你就装吧！”司宣阳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心气不平，末了还语气不善地脱口而出：“你既然看得出来洛雨跟我哥有问题，还不有所行动，在这儿优哉游哉地干什么啊？”
　　但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对他来说，如果是郁森自己不愿意面对男朋友和别的男人搞暧昧，他更不愿意用这样生硬的方式来直截了当地提醒他。
　　他觉得，装傻就装傻吧，快乐一点没什么不好。
　　果不其然，郁森朝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里却写着满满的不高兴：“要你管！”
　　***
　　虽然没用过几次，但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挂钟给的锄头是个防身的工具，没想到居然是给他们挖尸体的。
　　走前，郁森趁司楠和洛雨去旅店杂物间找东西的时候，趁机把司宣阳按在房间里。
　　“你干什么？”司宣阳坐在床边，警惕地看着他。
　　“哼哼，又是这句话，你能不能有点儿新意？”
　　郁森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
　　“我操！你到底想干什么！？”司宣阳有些慌了，差点弹起来。
　　郁森忍无可忍，摸出一卷绷带怼到他面前：“老子就想给你脚上的伤换个干净的绷带！司宣阳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看我的时候都联想一大堆黄色废料啊？”
　　“......我没有！”司宣阳干巴巴地憋出三个字，脸色涨得通红。
　　“行行行，我相信你，你别把yy的黄色废料给我描述出来就行了。”郁森淡定地将他脚腕的细床单布料解开。
　　“......你说话怎么这么——唉！”司宣阳无力地仰天长叹，感觉脚腕一凉，又赶紧低头弯腰：“我自己来吧！”
　　“动个屁啊！刚刚缠好的都散了，不许动！”郁森怒斥。
　　“还有，我说话怎么了？你在学校里没和男同学这么说过话？你们是不是男人啊？”
　　司宣阳不自在地轻轻动了动，视线落在郁森黑发柔软的头顶上。
　　他想了想，男生之间这样开玩笑的是挺多的，但问题在于......他和司楠正在谈恋爱啊。
　　郁森缠绷带的手法很轻，缠之前还喷了一点药，现在凉丝丝的完全不痛，司宣阳突然间就觉得那股无力的感觉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丝酸楚，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全身，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盯着郁森的头顶发呆。
　　“OK，完美！”郁森打了个响指，抬起头，正正对上司宣阳有些茫然的双眼。
　　那眼神干净透彻，看得他心头一颤。
　　“......你怎么啦？傻了？”
　　“啊？没有。”司宣阳的目光落到脚腕处打了个蝴蝶结的绷带上，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少女心式的包扎，这次就不收你钱了。”郁森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屋外传来司楠的催促声：“你俩好了没？我们都带齐东西了，该走了，晚了会不安全。”
　　“催命啊，来了来了！”


第23章 新婚快乐（十一）
　　大街上依旧是一片荒凉死寂的样子，此时正当中午，烈日高悬，走在街上却丝毫都不觉得炽热，反而有一种寒意一直在身边萦绕。
　　司楠走在司宣阳和郁森的中间，不停地瞟着这两人，他总觉得这俩的氛围有问题，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
　　要说不和，可他了解郁森，郁森对于看不惯的人，是不可能为那个人专门在旅馆找纱布绷带的，而司宣阳这条他从小看到大的暴龙，虽然脾气大，但喜恶都是摆在脸上的，他倒是看出来了司宣阳厌烦洛雨，至于对郁森的态度......还真是难以言说。
　　三个字：微妙啊......
　　这目光太赤裸裸，郁森想不理都不行，不耐烦地扭头：“我好看吗？”
　　“好看，你最好看了。”司楠对于这样的问题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标准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司宣阳垮起个批脸：“......”
　　“哦，再看弄死你。”郁森十分淡定。
　　“......”
　　司楠：他为什么要走这两人中间？根本得不到一点阳间的反应好吗？
　　林见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们走到城外，再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才指着不远的小山包说：“那地方的山脚处就是乱葬岗。”
　　“啧，这荒郊野外的，杀人抛尸还真方便。”郁森道。
　　“这宋宁秀，死得真不值。”
　　“当怨鬼这几百年也是不值的。”司楠道，“还耗得咱们去挖尸骨，死这么多年，骨头都长一样，这咋认啊？”
　　他见气氛沉重，想着调节一下气氛，于是贱兮兮地又跑到郁森旁边：“不像我郁哥，郁哥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
　　司宣阳瞥他一眼，表情冷漠地加快了步伐，走到队伍的前头去了。
　　郁森看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给了司楠一肘子：“你他妈咒我呢是吧？”
　　“冤枉啊！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来着！”司楠龇牙。
　　“行，那等会儿尸体装好之后，麻袋你提。”郁森挑眉。
　　“......那不是还有阳阳嘛，再不济还有林见川和洛雨，”司楠支支吾吾，“再说这麻袋是我找到的，这一路也是我拿着的，该换换手了。”
　　“懂不懂什么叫有始有终啊宝宝？”郁森拍了拍他的头，优哉游哉地往前走了。
　　......
　　他们走到乱葬岗的时候，着实是惊得定在了原地。
　　半晌，郁森才傻眼道：“为什么都是......新鲜的？”
　　在他们的预想中，乱葬岗存在了那么多年，天天风吹日晒，能看见的尸体大抵都成枯骨了，哪能想到真实的乱葬岗，竟然是一个垒满尸体的深坑。
　　而那些尸体还都是未曾腐化成白骨的，模样清晰，顶多是身上有一些尸/斑和碳化了的肉，层层叠叠，像一个屠宰场。
　　几只灰黑的秃鹫在半空中盘旋，对郁森他们视而不见，偶尔降下来啄几块尸身上的烂肉。
　　好在并没有难闻的尸气，不然按照这尸体数量，恐怕他们待不到半小时就得熏死在这儿。
　　“......我腿软了。”司楠后退两步，就这么瞥过去，他都能看到几个死不瞑目的尸体，一双黑不透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们，瘆得人心里发毛。
　　“靠，林见川，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是这种情况？”
　　林见川倒是诚实，叹息道：“告诉了怕你们就不敢来了。”
　　“来了我也想立刻走了。”郁森蹙眉按了按咽喉和胃部，他有些干呕的欲望。
　　“别啊，来都来了。”林见川苦笑，“不赶紧完成任务，一直住在这里不是更瘆得慌。”
　　“可是这样要找到何年何月啊，这里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风吹雨打的还千年不腐，可别什么时候蹦出个僵尸来，那不就跟上次的丧尸城一样了。”
　　“这样是不好找，”司宣阳皱了皱眉，举起手上的锄头看了看，又看了眼司楠拿着的在杂物间找的铁锹，道：“锄头应该有作用，不然这么普通的东西，不会和蜡烛一起掉落下来。”
　　他将锄头举过头顶，刺目的光线射在锄刃上，亮得像块镜子，可他移了几个角度，都照不出目之所及的任何东西。
　　心里大致有了答案，司宣阳问林见川：“乱葬岗的范围就是这个尸坑？还有其他地方吗？”
　　林见川愣了愣，马上指着尸坑的左面说：“那边还有一块儿墓地，但就不像这边堆得这么......整齐，有的直接被扔在墓碑边，有的埋了半截身子在土里，观感更不怎么样。”
　　“带我过去看看。”
　　林见川没多废话，点点头，带着他们往刚才指的方向走过去。
　　郁森跟在后面，拉了拉司宣阳的衣服，问：“你发现线索了？”
　　“嗯，我觉得...或许锄头能映照出宋宁秀尸身的方位。”
　　司宣阳说完，又想起什么，瞧了眼郁森，迟疑道：“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林见川不是说墓地那里更恶心吗。”
　　“啧！等个屁！你怎么这么看不起我！”郁森怒瞪，“别忘了，老子比你大几岁，你才是弟弟！”
　　司宣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是看你反胃几次了，怕你吐出来。”
　　“没办法啊，来这些破地方几次，连心脏病都得了，胃病什么的都是小意思啦，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郁森一脸白莲的笑。
　　“......那你吐吧，记得多吐几次。”
　　“没心肝的东西。”
　　“......”
　　***
　　既然同为一个乱葬岗，墓地的距离自然不远，走了百十来米的泥路，便能看到墓地尸横遍野、阴气冲天的景象。
　　说是墓地，实际上根本没有完整的墓碑，至少郁森没看见，大多数就是一块小石板，有的还被削了大半截，有的已经歪到直接栽倒在地。
　　墓地差不多有旅店四个饭厅那么大的范围，露在外面横七竖八的也有上百具尸体了。
　　还有的一些从土里露出一只乌青发黑的手臂，一些像被插萝卜似的插在土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僵硬地杵着，远看比全尸还吓人。
　　苍蝇到处飞，秃鹫随便啄，司宣阳转头看了眼郁森，问：“想吐吗？”
　　郁森凉幽幽地回了他一记眼刀：“想死。”
　　看样子是还不会吐，司宣阳放心地转过头去。
　　他重新举起锄头，放在阳光下，原地慢慢地转了一圈，手里不断调整着锄头的角度。
　　转到某个地方时突然停住，示意郁森过来看。
　　郁森眯了眯眼，走近一点，顺着司宣阳的角度看上去，锄刃上恰好映照上了一棵树。
　　除了那棵树，上面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在那里！”司楠眼尖地指过去。
　　他们身后大约六米的位置，一颗只剩枯枝败叶、扭曲嶙峋的杨树歪在地上，往外散的枝丫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臂。
　　郁森围着杨树用力地用脚踩了一圈脚下的泥土，摊手：“都差不多硬，随便挖吧，能不能一击就中只能看命了。”
　　司宣阳：“......”
　　第一个坑挖了十分钟，司宣阳叹气：看来他们命不太好。
　　第二个坑挖了十五分钟，也是空空如也，司宣阳开始不耐烦，暴躁顶腮：这命是真他妈的不好！
　　第三个坑又挖了十五分钟，还是什么都没有，连郁森自己都不爽了：“怎么这样啊，你们的命怎么这么惨！”
　　“净说风凉话，你自己怎么不来挖......”司楠小声抱怨，“我快不行了。”
　　他们五个人只有两把锄头，三个坑轮流挖也没轮到郁森头上。
　　“啧啧啧......太弱了司楠，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郁森叹气。
　　司楠习惯性抬杠：“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吗。”
　　郁森：“......”
　　他条件反射地看向司宣阳，却没看出什么差别，只觉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冷了，一锄头砍下去，直接将垂死的杨树削去一米长的树干。
　　声音变得很沉：“搞快点，天色暗了不安全。”
　　郁森啧了一声，无聊地叹口气，从司楠手中接下锄头，眼神在三个大坑中流连片刻，挪到杨树上。
　　“我看这树长得怪吓人的，不如将它砍了吧。”
　　说完，他举起锄头往下重重一插，直接将它断了根。
　　“......”
　　郁森喜滋滋地看向司宣阳：“怎么样？是不是有你的行事风格？”
　　“嘁，勉强吧。”司宣阳看着兴致不高。
　　“呵呵。”
　　挖树比挖坑难，他俩掘了半天才把根给掘松，司宣阳将根直接扯了起来，周围的泥土顺势滚落下去。
　　郁森直起腰捶了捶，把锄头递给洛雨：“好了，我的部分完成了，剩下的你来。”
　　司楠冲他做了个鬼脸：“真会躲懒，阳阳还在挖呢，洛雨你别听他的。”
　　司宣阳这时候却‘恰好’抬起头看向洛雨，不耐烦地催：“一小时后天就黑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来挖！”
　　“......”
　　洛雨：妈的好双标啊！


第24章 新婚快乐（十二）
　　洛雨懵了两秒，心里有些火气，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挺怵司宣阳的，跟他呆在一起最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要是一说话，那八成都不是什么温和的好话。
　　而司宣阳的一些无理又双标的要求，他又不敢直接拒绝，不是怕他直接动手打人，而是这人那张五官清隽的脸一旦冷下来，淬着冰渣子火星子的眼睛简直就能直接撕碎他。
　　真他妈吓人。
　　洛雨木然地接过郁森手里的锄头，认命地过去面朝黄土背朝天。
　　郁森乐得轻松自在，退回司楠身边拍拍手上的泥土。
　　司楠对于这一系列操作极为不爽，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一丝醋味儿：“我怎么感觉阳阳很向着你啊？明明我才是他哥，说！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什么玩意儿歪门邪道的迷魂汤，你能不能相信科学？”郁森翻了个白眼，“科学注定了他得向着我。”
　　“相信科学我们就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时候，挖土那边的洛雨忽然惊呼了一声。
　　“啊！你们快来看！”
　　“什么什么？挖到了？”司楠跑过去。
　　“卧槽！尸体！跟宋宁秀一模一样的诶。”
　　“废话，一个人能不一样吗。”郁森走过去往大坑里望了望，一个和宋宁秀长相相同、但衣着服饰都是古装的女子已经露出来了，虽然被泥土染得有些脏了，但还是可以清晰的看见在她的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致命刀伤。
　　“啧，真惨，把她扯出来，小心一点，别把脑袋给人家扯下来了。”郁森说。
　　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跟尸体亲密接触的瘆人和害怕了，几人合力，一起将宋宁秀的尸身从坑中拉了上来。
　　幸好不算重，怕是半身的血都流尽了。
　　起先郁森还以为她穿的是红衣，拉上来才发现，裙摆处露了一点衣料，是泛黄的白衣，大概当时鲜血流下来，将大半件衣服都给染成了暗红色。
　　“可怜人。”他低声感叹了一句。
　　司宣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尸体抱起来装进麻袋里，递给司楠：“拿着。”
　　司楠：“......为什么我拿？阳阳你怎么都不向着我！我可是你亲哥！”
　　司宣阳一记淬着火星的眼刀飞过去，司楠立马认怂，面无表情地拎着麻袋，将它扛起来，边走边说：“洛雨林见川，待会儿咱们换着扛啊，不能都让我一个人扛下这重任......”
　　至于司宣阳和郁森，他就当这两人已经深埋地下就好了。
　　......
　　沿着原路返回，天色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在天际消失殆尽，郁森催促着他们走快一点：“别到时候月亮升起来，乱葬岗的尸体都活过来了，那就吓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嘴太毒，乱葬岗的尸体倒是不知道活没活过来，但当他们进城后，月亮刚刚升到最顶上，城里大街上已经不见第一晚时的雾气，氛围和建筑也跟中午出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到处是黑漆漆的古时民宅，连个灯笼都没挂。
　　郁森不经意地瞥了眼侧方，身体忽然一僵——那黑洞洞的窗户边，正站了一个双眼无神的黑脸人。
　　说是黑脸人，其实只是脸隐在黑暗里，只看得出大致的轮廓。
　　他僵硬地环顾一眼两侧的房屋，都没有烛火，但大多数的窗户或者门口，都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阴气森森的人影，一路注视着他们。
　　五人很安静，郁森扯了扯司宣阳的袖子，后者扭头看他，轻声说：“我也看到了，别怕，我带了蜡烛，待会儿有异动的话，点燃之后应该能撑过这段路。”
　　啧，又以为他在怕得不得了，郁森歪头，他很好奇在司宣阳的心里，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
　　不过看起来，这人还挺靠谱的，至少比司楠靠谱。
　　尽管这场景很让人瘆得慌，但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扛了具同样充满阴气的尸体，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行动。
　　像条司马道，一路目送着他们将宋宁秀的尸身扛进了李府。
　　***
　　刚进府，便远远地看到正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婚正准备开始。
　　郁森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办。
　　犹豫片刻，司宣阳道：“先把宋宁秀的尸体抱出来。”
　　林见川放下麻袋，把人露出来，可左看右看，这尸体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这就......完成任务了吗？”司楠不确定地问。
　　“完成了你怎么还会在这儿啊？”
　　新郎新娘的身影出现在了正堂中，郁森看着那两个身影，脑子里突然有一道亮光闪过，戳了戳司宣阳：“阳阳，那红盖头你带来了吗？”
　　司宣阳愣了愣，立马从包里把红盖头掏出来：“带了！”
　　郁森朝地上的宋宁秀尸体扬了扬下巴：“给她盖脑袋上。”
　　司宣阳没有犹豫，立刻将红盖头摊开，规规整整地盖在了宋宁秀的头上。
　　霎时间，风云巨变。
　　李府古宅上空倏地狂风四起，云层被吹散，瓦片和树叶树枝被吹刮起来，哗啦的响声经久不停。
　　变动引起了全府的注意，新娘第一时间从正厅里冲出来，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赵月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像个厉鬼，阴森狠毒地指着郁森：“你们做了什么！？”
　　宋宁秀的尸体忽然像一支箭一样飞蹿到空中悬浮，黑发舞动，红衣飒飒地响，红盖头牢牢地盖在头上，在月下黑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大概是从小侍奉，对这身形熟悉到骨子里，即使没有看到脸，赵月还是变了脸色，恐惧地倒退了数步：“宋...宋宁秀......”
　　这是郁森第一次见到鬼打架，或许磨了千年的性子，早就没了那么多讲道理、明真相的心态，看着赵月此刻的状态，还有什么是需要解释的？
　　宋宁秀在半空中嘶叫一声，一句话未说，俯身直直地朝着赵月冲过去，狠狠咬在她的脖子上。
　　“嘶——！”郁森倒抽一口凉气。
　　凄厉的惨叫在怀安城中回荡。
　　赵月拼命挣扎，可她在府中困了这么多年，哪里是早早化身怨鬼的宋宁秀的对手，没过一分钟，她的魂魄之身就被撕得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司楠由衷敬佩：“宋小姐人狠话不多！”
　　李潇站在一旁怔怔地开口唤了一声：“宁......宁秀？真的是你？”
　　然后他们就看到宋宁秀的身体猛然一颤，随即四周原本顽固的灰黑怨气便像轻烟一样，随着愈发呼啸的狂风，逐渐飘散在了空中。
　　接连几个模糊的物品开始慢慢浮现，郁森看到了他们的挂钟。
　　他的脑袋又开始逐渐恍惚，古宅、宋宁秀都退得很远，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狂风卷到了天上，目之所及一片混沌，龙凤烛灿红的光芒像是风暴的中心，小小一簇，终于不再是阴森冷寂的感觉，而变得温暖宁静，映在眼睛里，慢慢变成一个小红点。
　　郁森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在风暴中下坠。
　　-------------------------------------
　　再次睁开眼，空气中都是一股浓郁的姜饼奶香味儿，郁森揉了揉眼睛，按着鼻子吹熄床头的香薰蜡烛，决定下次再也不买这么味儿浓的东西了，身上都像在姜汁撞奶里泡了个澡。
　　他开门出屋，另外三个人已经在楼下饭桌边坐着了。
　　“快点儿，张阿姨买了一堆奶黄包蟹黄包虾饺，再不吃就被抢光了。”司楠招呼他。
　　郁森突然就觉得他们这几个人都不太正常，去鬼宅乱葬岗逛了一圈回来之后，还能若无其事毫无阴影地吃早茶。
　　走过去之后，司楠忽然一脸惊奇地扒在他身上闻了又闻：“卧槽郁哥，你洗了个牛奶浴啊？好大的奶味儿！”
　　司宣阳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郁森：“......把你的狗鼻子从老子身上挪开！是不是不想活了？”
　　洛雨和司楠坐的一方，郁森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司宣阳的旁边，带着一丝辛辣的奶味撞进司宣阳的鼻子里，他顿了顿，握勺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也悄悄地红了。
　　他有意放慢了呼吸的速度，稍稍移远了一些距离。
　　偏偏郁森还不知好歹，凑到他面前，近得连上眼睑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诶，你这虾饺什么馅儿的啊？”
　　司宣阳毫无防备地被撩了一把，低头掩饰着略显慌乱的眼神，深呼出一口气，压抑着怒气：“虾饺能是什么馅儿的！？你问之前不如先动动脑子。”
　　“我睡懵了嘛，没反应过来。”郁森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惊奇道：“各位心理素质挺强大的啊，这玩儿都给挂起来了。”
　　“张阿姨不知道情况，瞎挂的，”司楠叹气，“她难道就没发现指针都是对不上的吗，真是跳广场舞跳糊涂了。”
　　郁森看过去，果然，在九点钟正正吃早餐的当下，挂钟上的时间已经指到了四点。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呀~这个姜汁撞奶味儿怎么莫名地有种信息素的感觉？郁哥发情了（bushi）


第25章 哥哥‘劈腿’了
　　暂时脱离了险境，在进入下一个异世界之前，郁森他们也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
　　响应自家太后的召唤，郁森暂时离开了司楠家，回家探望探望父母，享受一下平静的生活，归期不定。反正不管他在哪个地方，到时间的话，那挂钟都会把他吸进异世界里去，他就懒得去在意时间的问题了。
　　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司宣阳不要太想他了，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无奈和不赞同的眼神，郁森懒得猜，借了司楠的车，挥手就潇洒地下山了。
　　下山之后倒是没那么潇洒。
　　老太太退休之后没有事儿做，忙着给他张罗了一堆姑娘相亲，郁森拗不过她，按着顺序连轴转，一天至少都得转三四次场。
　　几天下来，见的女孩儿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个了，巧的是，一个都没能成。
　　郁太太不高兴了，拉着郁森左看右看，扒拉会儿眼睛又揉捏下鼻子，百思不得其解：“这长相，放在古时候那可就是祸国殃民的男狐狸精啊，现代人的审美都怎么了？居然看不上我儿子？”
　　郁森：“......”
　　郁太太实在气不过，找中间人问了好久，人家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她：“郁先生长得太好看了，气势也足，比好多明星都显眼，小姑娘们站他旁边感觉自己跟个丫头似的，就怎么都不愿意相处第二次了。”
　　郁太太沉默许久，终于选择放弃：“罢了罢了，儿子长得太像我也是个大问题，结婚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
　　中间人看着郁太太那并不怎么失望并且还有些喜滋滋的模样，无语凝噎。
　　***
　　郁森的生活如他所愿地恢复了宁静，但司宣阳这边却遇到了难事。
　　他原本就不太同意郁森离开，也不是他想限制人家的人身自由什么的，主要是这洛雨还在虎视眈眈呢，正主自己就先走了，这不是亲手给他们制造机会吗！
　　好在洛雨提出想到处逛逛，港城作为热门旅游城市，来了这么些天，没去过几个地方景点也太说不过去了。
　　司宣阳对他的想法表示无比地赞同，然后想方设法留住了司楠，让洛雨一个人逛去了。
　　司楠送走洛雨后叹气道：“我说阳阳啊，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吧？人家想旅游，我们就不尽尽地主之谊吗？”
　　司宣阳冷冷一瞥他：“我给他报了个高价的旅行团，下山之后就有人接他，体验感保证非常好，够厚道了。”
　　司楠：“......行吧，你最厚道。”
　　“而且后天表姐要在家办晚宴，你要是缺席，她这一年都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我在为你着想。”
　　“......谢谢你哦。”
　　司楠干巴巴地叹了口气，司宣阳不喜欢洛雨，他已经很肯定自己心里这个猜测了，可他又非常在乎这个弟弟，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明里暗里都没有和洛雨走得太近，怕司宣阳突然发飙。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
　　两天后，司宣阳的表姐云婷举办了个慈善晚宴，说是慈善晚宴，实际上跟慈善没多大关系，不过就是一些圈子里的人时不时聚在一起，以交流互换人脉资源、传递些业内信息的小型派对。
　　司宣阳对这些不感兴趣，自从进去了挂钟的世界，经历了那些诡谲之事后，便对这些更加提不起心情。
　　其他人则碍于司宣阳暴名远扬、从不留面子的脾气，也不敢来叨扰他。
　　成了派对里最悠闲的人，端了杯香槟，他躲进二楼的露台吹风，耳边的曲声隔着露台玻璃，传过来一点朦胧的声音，司宣阳觉得比原音要好听得多。
　　派对过半，他透过玻璃门望了眼屋子里面，司楠正在和云婷说着什么。
　　看着自家亲哥那吊儿郎当、跟郁森有七成像的站姿，司宣阳就知道他肯定是喝多了。
　　司楠酒量一般，但偏偏又好这一口，每次喝到半晕半清醒时就中途离席，他都见惯了。
　　可这会儿看着这相似的站姿，他心里又忍不住发酸了：两个人果然是在一起久了，就会越来越相像吗？
　　酸溜溜之时，司楠已经下楼出了大门，大概是车还没到，就坐在喷泉池旁边吹风。
　　司宣阳在露台撑着下巴俯视着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喝红酒之后吹风会更醉的吗？不如跳进池子里洗个冷水澡。
　　庄园铁门处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车，司宣阳认出这是司楠在市区的代步车。
　　他看着陈管家把司楠扶到副驾上，园子里的射灯余光打在车子的挡风玻璃旁，清晰地露出了驾驶座上洛雨的脸。
　　司宣阳霎时间僵住。
　　他看见陈管家关了副驾的门，但车子没立刻开走，洛雨探过身帮司楠系上安全带，离得那么近，头发或许扫到了司楠的下巴。
　　他还看见洛雨用手背在司楠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帮他解开了衬衣的一颗扣子，让他顺气。
　　动作那叫一个温柔！画面那叫一个暧昧啊！
　　这种互动，他俩要是没一腿，那潘金莲跟西门庆都是清白的了！
　　司宣阳差点把手里的香槟杯给捏碎。
　　脑子里的风暴如同烈焰，快要把他的理智给烧成灰。
　　射灯慢慢移开，车子里的灯也熄掉了，从二楼看下去只能看见一片黑影，如同司宣阳此刻的心情。
　　车子缓缓启动，从园子中开了出去。
　　司宣阳面色阴沉，眸子里的戾气像是一团裹着刀子的火焰，他转身粗暴地推开露台的玻璃门，一口将香槟杯里的酒饮尽，杯子被随手扔进一旁的风水池里，溅出水花，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出了大门，找到园子里他那辆改装过的越野，径直就往驾驶室坐。
　　车子‘轰隆’地点火。
　　“诶诶诶——！等等！不许开！”云婷尖锐的声音从大门口传过来，高跟鞋‘咔咔咔’地朝着司宣阳这边冲过来。
　　再踩油门八成就死人了。
　　司宣阳还残存着的人性让他停在了原地。
　　车门拉不开，云婷就扒在车窗边用力地拍打着：“阳阳！把窗户给老娘放下来！”
　　车窗玻璃缓缓放下，露出司宣阳噙着无边怒意的脸。
　　云婷被他这表情震得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大姐头的性格，叭叭地开始教育：“我看你喝酒了！你怎么可以酒驾啊喂！这边下去的路为了氛围好，当时建的路灯有多暗你不知道吗！万一车毁人亡了我怎么交代！小小年纪怎么还酒驾啊......”
　　“说完没有？”司宣阳不耐烦地睨她一眼。
　　云婷一僵，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她这个表弟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心软，但也大多数时候脾气都不好，矛盾又统一，很难亲近，火气上来的时候，还是不要跟他硬碰硬比较好。
　　她叫了个人过来，好言道：“这是小陈，陈管家的孙子，开车技术信得过，让他送你吧。”
　　司宣阳沉默片刻，没多话，开门从驾驶室下来，面无表情地绕了个圈，进了后座。
　　云婷松了口气，示意小陈上车。
　　“要去哪儿直接跟小陈说啊，小陈你注意点儿安全，开慢些。”
　　“诶，知道了婷姐。”
　　小陈踩油门前，云婷又像是不放心似的，扒在车窗上对着后面的司宣阳苦口婆心。
　　“阳阳，你是不是看到刚刚来接你哥的是个男孩子，所以生气了啊？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吧，司楠喜欢男人不是什么坏事儿，你爸你妈都接受了，你这个新时代的年轻人，怎么还受不了这种了呢，放宽心，哥哥总要交男朋友的，你们不要因此有嫌隙啊......”
　　“还J日召走不走，你是木头人不会踩油门吗小陈？”司宣阳冷成冰渣子的声音在后座响起。
　　“诶诶诶，这就走这就走！”
　　小陈尴尬地朝云婷笑了笑，脚踩油门。
　　车子一溜烟儿开走，云婷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惆怅地叹了口气。
　　......
　　这他妈是交男朋友的问题吗！？这他妈是劈腿！而且被劈腿的还是......司宣阳一想到郁森没心没肺的笑，整个人就一阵心烦意乱，胸口蔓延出发疼的窒息感。
　　他按下后座的车窗，望着窗外，眼底是一片愤怒和心疼。
　　小陈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二少，您要去哪儿呀？”
　　司宣阳收紧拳头，这会儿洛雨的车肯定已经开远，进了市区，再找就难了。
　　但真想找到的话，他办法多得是。
　　只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根本已经无法挽回了。
　　司宣阳没有回答，小陈也不敢再问，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听见后座传来声音：“随便找个酒吧把我放下吧。”
　　“......哦，好。”
　　小陈偷偷龇了龇牙，他可是听说这位司二少一向冷淡又暴躁，年龄不大脾气不小，一向不喜欢太过吵闹或者鱼龙混杂的地方，酒也不常喝，只有过年过节时陪着老爷子会多喝一盅。
　　今天这是中邪了还是着魔了？居然要深夜去酒吧买醉！？
　　小陈的一颗八卦之心顿时滚烫起来。


第26章 自作自受
　　郁森在枕头下的手机响了八次之后才迷迷糊糊不情不愿地接起来，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哪个混球坏爷好梦？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不然老子把你切成块儿喂鲨鱼。”
　　“......”电话那头因着这严重的起床气沉默了几秒，才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请问是郁森先生吗？”
　　“......这不废话吗！？你打电话给我还问我是谁？”
　　“抱歉打扰你了，请问你可不可以来接一下司二少啊？”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他在兰度酒吧。”
　　“什么玩意儿司二少？谁啊？我还郁大爷呐！”郁森睡得不清醒。
　　“呃......就，就是司宣阳......他说你不来，他就不走。”电话里的声音很为难。
　　郁森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机举到前面看了看，来电人显示确实是‘司小霸王’没错，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手机的屏幕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重新放回耳边问：“他怎么了？”
　　“他醉得不轻。”
　　这话说得隐晦，郁森挑眉：“烂醉如泥？”
　　“......不错。”
　　“那关我什么事啊？我现在人都没在港城呐，开车过去得两三个小时，你还不如直接把他弄到酒店开个房比较现实。”
　　“不行啊大哥！”那边听他不想来，声音立马急了，“司二少现在可吓人了，谁敢来拉他他就往谁脑袋上砸酒瓶子，根本没人能靠近！”
　　郁森嗤笑一声，没想到司宣阳喝醉了也这么暴躁：“不识好人心，那你就让他睡那儿呗。”
　　“......那怎么行啊，我要让他在吧台沙发上睡一个晚上，明天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我回去就得被炒了！郁先生，您帮帮忙呗，司二少喝醉了也一直念叨您的名字嘞，您就当做好事，过来一趟吧！”
　　郁森有些琢磨不清了：“他为什么喝这么醉啊？总有个理由吧，还说了些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酒吧里的小陈不知道郁森的具体身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后本着‘以八卦肯定能把救星吸引过来’的心理，闭着眼睛大声道：“他骂司大少是个混蛋！是个劈腿渣男！眼光被狗给吃了！”
　　郁森：“......”
　　他大概知道原因了。
　　小陈都快哭了：“郁先生你快来吧，我觉得依着二少这脾气，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有大事，要是酒没醒跑去把大少给打死了，那可就出大事情了啊！”
　　郁森啧了一声：“不至于不至于......这样吧，你把地址发给我，但我肯定得两三个小时之后到了，你们要是中途去了什么地方，记得给我实时汇报。”
　　“诶！您放心吧！”
　　郁森挂了电话，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摇摇脑袋，爬起来简单洗漱穿衣完毕，抓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高速上跑夜路的车子不多，他喝着休息站里买来的黑咖啡，迎着夜色，突然就有些不安起来。
　　——这眼看着就要暴露了，怎么忽然感觉自己玩脱了呢？
　　玩脱得有点儿不敢面对司宣阳了。
　　他轻轻叹气：算了，大不了就被打一顿吧，他可以选择暂时不还手。
　　并不是因为打不过。
　　郁森点点头，心里有了些微弱的底气，猛踩油门，一路飞驰进了港城。
　　-------------------------------------
　　进到兰度的大门时已经接近凌晨五点钟了，一般的酒吧这会儿大都散了场，门都不让进了。
　　但郁森到的时候，门口穿黑色制服的酒吧服务生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三步并两步地将他给迎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放着一首轻柔舒缓的钢琴曲，跟着服务生走了几步，郁森看到窝在卡座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司宣阳，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酒瓶，红的白的洋的都有，有的还剩小半，有的已经见了底。
　　他身边有个瘦瘦小小的男生，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被服务生小声叫醒，看到郁森之后，惊得站起来：“你就是郁先生？”
　　“对啊。”
　　“实在是太谢谢你能来啦，对了，你叫我小陈就好，我在二少表姐家工作。”小陈冲他笑笑。
　　郁森随意地点点头，弯腰歪着脑袋去看司宣阳，看清之后倏地被吓了一跳。
　　“......哎哟我去！你是醒着的啊？”
　　司宣阳半睁着眼睛，直直地瞧着一个点，听到郁森的声音，才缓慢又呆滞地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吓我一跳，醒着就早说啊，走，我带你回去。”郁森作势要去扶他，手腕刚伸过去就被握住。
　　力度不大，大概是醉酒熬了一夜，整个人的精神都被耗尽了。
　　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司宣阳的眼睛带着些薄红的水汽，看着比平时时而暴躁时而冷漠的眸子要柔软许多，像个初生的小动物，柔软无害得很。
　　郁森对着这样的司宣阳还比较有耐心，任他软塌塌地拉着自己的手，跟哄小孩儿似的问他：“你怎么了？想干什么？喝水还是上厕所？”
　　司宣阳动了动嗓子，声音极度的沙哑黏糊，迷迷糊糊像在撒娇一样：“你跟我哥分手吧，他不是个好东西。”
　　“......”
　　郁森先是被这绵软的语调给雷到了，也不知道等司宣阳清醒之后会不会因此想要自杀。
　　而后，他又被这句话给惊到了，瞥了眼旁边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的小陈，眼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小陈被眼刀杀到，心里的思绪百转千回，迅速收起惊呆了的表情，严肃道：“放心吧郁先生，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去那边吧台等你！有什么吩咐叫我一声就可以了。”
　　说完，跟逃命似的奔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郁森好整以暇地看向司宣阳，叹气：“你说说，他为什么不是个好东西啊？他可是你亲哥，你怎么能骂哥哥不是东西呢？”
　　“他本来......就不是，东西，”司宣阳打了个嗝，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他欺骗了你！”
　　“是吗？他欺骗我什么了？”
　　“他欺骗了你的......感情！他不是好人！”司宣阳的眼睛里覆了一层水光，看得郁森微微恍了神。
　　他轻声问：“这样啊，那你是好人吗？”
　　被他一问，司宣阳连气息都安静了下来，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蒙上了一层忧伤的膜。
　　“我是。”
　　啧！自恋！郁森撇嘴，司宣阳这个样子就像只被欺负的兔子，弄得他都不敢再乱说什么了。
　　但心里的恶趣味又实在按捺不住。
　　他蹲在沙发边，慢慢问：“想让我带你回家吗？”
　　“......想。”
　　“那你先叫声嫂子给我听听。”郁森龇着牙笑，宛如一只得意的狐狸。
　　“......嫂子？”语气低沉，语调上扬，带着丝疑问。
　　郁森还没来得及开心，司宣阳却忽然像发疯似的弹起来。
　　“嫂子！？我不想你当我的嫂子！为什么他都劈腿了......他都喜欢上另一个人了你还不肯放弃！你就这么爱他吗！？”
　　酒吧里瞬间连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都听不见了，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郁森目瞪口呆地仰视着司宣阳通红的双眼，磕磕绊绊地开口：“阳阳......你这是......看了多少琼瑶剧啊！”
　　看看看看，把孩子的脑回路都毒害成什么样了！？
　　他站起身，扯了扯司宣阳的衣服，左右望望，饶是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害臊了。
　　“走走走，我带你回去睡觉啊，睡醒就清醒了。”
　　郁森说完，去牵司宣阳的手，可上一秒还怒火冲天、站得笔直的人，在郁森碰到手的瞬间，就像是全身的酒意忽然涌上来，将小脑和中枢神经都给摧毁，宛如一栋楼似的笔直朝郁森倒过去。
　　“卧槽——啊！”
　　伴随着剧烈的、震耳欲聋的声响，郁森被直接撞到卡座的桌子边，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他心道：坏了！
　　酒桌上的瓶子哗啦哗啦滚下去，一个个砸开，郁森护着司宣阳，把他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掰起来看了看，见人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小陈和酒吧服务生惊慌地跑过来，把司宣阳拖起来后再将郁森扶起来。
　　一个服务生忽然尖叫：“啊！地上有血！”
　　郁森撩起眼皮，看见小陈惊恐的眼神，摸了摸后脑勺，手拿回来一看，周围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一巴掌的血。
　　得，果然磕破了，缝针就算了，搞不好还会来个脑震荡。
　　伤口凉丝丝的，很快地，强烈的眩晕感就席卷了他的大脑，郁森难以控制地踉跄两步，四肢开始发软，耳边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从一圈圈光晕到逐渐变得漆黑，他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权。
　　意识消失的刹那，郁森只有一个想法：这哪里是玩脱了啊，这分明是自作自受！


第27章 我不是你嫂子
　　郁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夕阳的余晖穿过未被窗帘遮掩住的缝隙，落在雪白的被子上，映出一抹橙红的色泽。
　　他睁开眼，愣愣地看了那缕光几秒钟，微微扭头，看见坐在病床边沙发上的司宣阳。
　　后者大概也是醉酒才醒没多久，衣服都没换，身上的酒气还若隐若现，埋在阴影里的脸色看着阴沉又烦躁。
　　见他醒了，司宣阳赶紧起身，几个跨步走过来，弯腰垂眸，声音轻柔：“你感觉怎么样？想吐吗？”
　　郁森想摇头，但忽然意识到脑袋上缠了厚厚的绷带，只好直挺挺地不动，小声道：“不想吐，就是有点儿晕。”
　　“嗯，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一天没吃东西，可能低血糖的症状也比较严重，要喝点粥吗？或者喝点汤？”
　　郁森瞟了眼床头，放着四个保温桶，像在坐月子似的。
　　“不喝，怕反胃。”
　　司宣阳抿了抿唇，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抱歉，不该让你那么晚了还过来，我喝醉了，不知道分寸......”
　　“没事没事，就一个口子嘛，我身体还是挺好的，恢复得快。”
　　郁森心里有鬼，估摸着能以此来甩个苦肉计，话都不敢说重了。
　　不过他不发火，司宣阳倒是看着更自责了：“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脑子一热，酒精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你昨天是不是看到司楠跟洛雨在一起了？”郁森赶紧打住他的自我谴责。
　　司宣阳脸色一僵，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你知道了？”
　　“多少能猜到一点。”郁森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被司宣阳一把按住。
　　“别动，还想伤口被崩开吗？”
　　郁森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司宣阳没发觉有什么不对，手指轻柔地替他往上提了提被子，顿了几秒，像是下定决定一般，道：“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想怎么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
　　郁森倏地被震住了，做什么都会帮他？
　　那他要是想把司楠给大卸八块的话，司宣阳难道还会帮着他分/尸吗？
　　可司宣阳此刻的眼神又太坚定太清澈，满满的就装下了他一人，郁森像是被蛊到了一般，莫名地就相信了这样的可能。
　　真相就更加难以启齿了。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帮我？”
　　“对。”司宣阳定定地看着他。
　　“那你能答应......待会儿别动手揍我吗？我现在这样，你要是一拳下来，我可能会死。”
　　“我怎么可能揍你？”司宣阳迷惑地蹙眉，但看到郁森无比诚恳的双眼，也就郑重其事地点头了。
　　或许......他这种要求就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吧，思维逻辑错乱了，司宣阳觉得可以理解。
　　“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揍你的。”
　　“好，我信了。”郁森深呼出一口气，眼睛直视着天花板，根本不敢看司宣阳的眼睛，跟念rap似的飞快地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是你嫂子我根本就不是司楠的男朋友！”
　　空气凝滞了许久，久到郁森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忍不住想去瞟一眼司宣阳的表情，司宣阳却在这时候不太确定地开口了。
　　“你......想跟他分手？”
　　“......”
　　这是什么脑回路？
　　郁森感觉坐过山车也没这么刺激，整个人的心情忽上忽下，哭笑不得。
　　提起的气被打乱，再想那么快刀斩乱麻就没那么有勇气了。
　　郁森可怜兮兮地瞥他一眼，想着早死晚死都是死，真诚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你哥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我们从以前在学校认识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是无比纯洁的——兄弟情！”
　　面对面的谈话是无法撤回的。
　　这是郁森第一次体验到气氛冷凝到冰点的感觉，身体凉嗖嗖，心也凉嗖嗖。
　　半晌后，在郁森快要凉成一根冰棍儿之前，司宣阳可算没再像一尊冰雕了。
　　不过那语气却像是空调里吹出的冷气：“你说你们没有在一起过？”
　　郁森认命地咽口水：“没有。”
　　“没像情侣那样亲过睡过？”
　　！！！这种话是司宣阳能说出口的吗！郁森震惊地看他：“我的上帝！当然没有！你小小年纪，脑子里怎么这么多黄色废料！？”
　　“这也不是你脑震荡在胡言乱语？”
　　“......我清醒得很。”
　　“那你以前都是骗我的？你在玩儿我？”
　　郁森嚣张的语气瞬间弱下来，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再看他：“......我记得我好像......没有明确地说过......我是你哥的男朋友吧，也不算骗你......”
　　司宣阳气笑了，声音冷得像夹了冰渣子：“真有你的啊郁森，你可真会玩儿，把我耍得团团转，最后还他妈把自己摘干净了，敢情这都是我的错？”
　　“不不不......你没错，你肯定没错的！你最好了！”
　　司宣阳的表情扭曲，嘴角抽搐一下，猛地起身，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郁森一看，立刻判定：这人大概要气炸了！要和他断绝关系！要和他形同陌路！要和他分开走他们的阳关道跟独木桥了！
　　这哪行呐！
　　“哎哟要死了！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我头好晕啊......我要昏过去了......哎哟后脑有点湿，伤口又裂开了吧......你赶紧走吧，伤口我也可以自己缝，是我不对，就不麻烦你了......”
　　司宣阳握住门把的手倏地定住，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来，絮乱的呼吸和起伏的胸口都向郁森展示着他已经愤怒到了一个临界点，就要爆炸了。
　　郁森心惊胆战，总觉得那门把手下一秒就会被他给捏碎。
　　司宣阳恶狠狠地盯着他：“郁森你又装是吧，晕成这样还能嗓门响亮口齿清晰思路明确地狡辩啊？还他妈自己缝！你缝朵花上去啊自己缝！”
　　郁森无力地瞧着他发火，突然有了一阵感觉，颤颤巍巍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惊恐地朝他招了招。
　　“阳阳，这下真裂开了......刚刚吼那嗓子用力过猛，嗓子没劈伤口劈了......我的妈呀......”
　　“......真想弄死你啊......”
　　“快先叫医生来吧，这次真没骗你，缝好后再弄死我吧。”郁森动都不敢动一下。
　　司宣阳看他的样子不似作假，脸色又黑了几分，快步走到床头按下呼叫铃，用手固定住他的头：“不要动。”
　　“你先消消气，等会儿把头给我扯下来了哦。”
　　“......闭嘴！”
　　......
　　医生重新把伤口处理好后，郁森才好不容易从晕眩中感觉到一点饥饿，可怜巴巴地瞪着司宣阳：“我饿了。”
　　司宣阳冷冷瞥他一眼：“别找我，我已经升天了。”
　　“......别这样嘛，那个汤是什么汤？是不是山药排骨汤？我都闻到味儿了，我要喝。”
　　司宣阳已经无奈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按说这剧情发展不应该是这样，可郁森的脸皮已经厚到刚刚坦白半小时就能缠着他要汤喝了，没良心的东西。
　　这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到痛处，他想摔东西，偏偏这里又是医院，动静大了八成得被人拍成医闹视频发到网上。
　　一团火气就这么被堵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连个发泄的口子都没有。
　　他冷着脸，把一直守在门外的小陈叫进来，让他看着郁森，自己阴沉沉地独自往外走了。
　　郁森连忙叫住他：“诶你要去哪里！？”
　　“关你屁事！”司宣阳开口就后悔了，都‘关他屁事’了，还回答个什么劲儿啊！直接走不就是了！
　　没出息！
　　“你是不是要回去洗澡啊？那今晚还来吗？”郁森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碎碎念，“不来也没关系的，我不害怕，不过明天我想吃鸡公煲酸辣鱼片和油焖小龙虾，你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啊......”
　　病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听着门外传来的周围人隐隐约约的指责声，郁森叹了口气，跟小陈苦口婆心：“你得让他爸他妈他哥他姐加强对他情绪管理的教育，对待病人怎么能这样呢，刚刚差点又把我伤口给吓裂了。”
　　小陈尴尬地笑了笑，昨晚见面的时候，他真不知道这位疑似大少正牌男友的人，会是这样的风格。
　　“咳咳......司二少脾气一直不太好，不过我瞧着他对你倒是挺好的。”小陈由衷地说。
　　气成这样都没怎么打没怎么骂，还叫不好吗？
　　小陈回想起在酒吧的那几幕，总觉得面前这个长得贼好看的男人，不但跟大少有一腿，跟二少或许也有一腿！
　　啧啧啧...惊天小料，豪门秘闻啊！
　　刺激！
　　小陈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抖着声音问：“郁先生，你都伤成这样了，要通知大少过来关心关心吗？”
　　郁森双眼一瞪：“还嫌事情不够乱是吧？不用了！”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秘闻实锤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好早~大家下午好呀！


第28章 开启新副本
　　呆在医院的第二天，郁森早晨是被一阵浓香的味道给诱惑醒的。
　　他寻着味儿睁开眼，扒在床头，睡意朦胧地问：“这是什么？”
　　小陈殷勤地凑上来介绍：“这是八宝阁的鱼片粥，可好吃了！鱼肉鲜美，用料讲究，独家秘制，每一粒小米都被汤汁浸得透透的，一块鱼片一勺粥，一口下去简直是恨不得把舌头都吃掉，每天限量发售，绝不加卖，好多人为了抢一碗，早上六七点就去八宝阁门口排队了。”
　　“哦，所以这是你早上六七点去排来的？”郁森用力吸气，闻着确实挺香。
　　小陈摇摇头，贱兮兮地朝郁森挤眉弄眼：“不是，这是二少给八宝阁的老板打了电话，让人给专门送来的。”
　　郁森瞧着他那八卦兴奋的样子，叹道：“你不要这样笑，像个太监。”
　　小陈：“......”
　　拿着勺子顿了顿，郁森突然反应过来：“我不是让他给我买鸡公煲酸辣鱼片和油焖小龙虾嘛！鸡公煲和小龙虾都没买！鱼片还不是酸辣的！岂有此理！他人呢！？”
　　“没来。”小陈无辜地眨眼。
　　“没来？我都为了他变成一个顶级伤残人士了，他居然不来，”郁森怒目，“太过分了，我要打电话去谴责他！”
　　“别啊哥！”小陈一把拉住他要摸手机的手，“哥你不知道吗，距离才能产生美！”
　　“......哟，你小子这么上道啊？还懂距离产生美，你知道我和司宣阳是什么关系？”
　　“不就是那个嘛。”小陈笑得暧昧。
　　“哪个啊？你别给我打哑谜。”
　　“偷情啊！”小陈满脸激动。
　　“......”
　　郁森沉默地盯着他，面无表情，虽说头上缠着绷带，但气势多少是在的。
　　小陈有些心慌，赶忙郑重表态：“反正大少不是也劈腿了嘛，你跟大少本来是一对儿，你们俩互相绿，就不算什么缺德的事儿了！再说，我看二少那个样子也不太介意......”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不介意了？”郁森不满，“他不是特吃醋吗？”
　　“是是是......当然吃醋，为了你都骂大少不是个好东西了。”郁森边说边腹诽：虽然平时也没少骂。
　　“唉，”想到这个郁森就难得有些内疚，“司楠可怜啊，因为这个遭受了阳阳多少白眼呀。”
　　小陈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实在是觉得此人是个奇葩，居然因为姘头对正牌的态度而心疼正牌，关键是这个正牌还早就也劈腿了，而他对此事居然一点激烈的反应都没有。
　　实乃奇人啊！
　　小陈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那......那你就对大少好一点呗。”
　　郁森看他一眼：“说得很有道理。”
　　“......”
　　小陈木着脸出门找医生，他不敢相信这是个正常人的脑子。
　　一定是昨晚撞坏了！
　　-------------------------------------
　　接连几天，司宣阳都没有到医院走动，郁森呢也在小陈的撺掇下，一次也没有跟他联系。
　　倒是每天八宝阁送来医院的清粥小菜都不重样，虽然清淡，但味道都做得清爽可口，郁森偶然问过一次，送菜的人答，是司二少吩咐了，说是给他不小心撞伤的伤患包的伙食。
　　末了那送菜的人还笑眼盈盈地说：“虽说这进医院不是个好事吧，但被司二少撞进医院，那肯定是件大好事，VIP病房免费住，好吃好喝供着不说，那赔偿金指定都是一大笔吧，下半辈子不用上班儿了兄弟。”
　　说完还冲他眨眼挑眉：“爽吧？”
　　“爽个屁！”郁森咬牙切齿。
　　合着这就是赔偿的伙食喽！而且赔偿金在哪儿呐？他一个子儿都没看到！
　　要想彻底形同陌路那也得赔得完整些不是吗！
　　这不是逼着他藕断丝连嘛！
　　司宣阳这个心机婊！
　　郁森咬着被子在病床上滚来滚去嗷嗷叫，心情就像是猫爪子在心上挠，不痛但痒，勾得人魂不守舍。
　　......
　　司楠一进门就看见郁森跟条水草似的在床上七扭八扭，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可别动了，当心你那玻璃似的头！”
　　“你怎么来了？”郁森停下有些发晕的动作，看着司楠都看出了重影。
　　“我想找你来着，打你手机又关机了，顺嘴就问了一句阳阳，结果他告诉我你在医院，你也太不够兄弟了，住院了都不告诉我。”
　　司楠一边叽叽喳喳地控诉他，一边随手把八宝阁给郁森送来的海参鲍鱼粥给喝了。
　　“嗯，味道真不错。”
　　“那是我的！”郁森阴恻恻地盯着他手里的碗，手指捏得咔咔响。
　　“喝点儿怎么啦！还有这么大一保温桶呢！别那么小气，”司楠斜睨他一眼，“咦，这味道好像是八宝阁的，他们什么时候可以送外卖了？外卖还用保温桶装，真是人性化啊。”
　　郁森翻了个白眼：“屁的外卖，是你弟吩咐人送过来的。”
　　司楠愣了愣：“阳阳？他这么体贴？”
　　“废话，他害我受的伤，包个伙食怎么了，我还得找他要赔偿金呢。”郁森酸溜溜地说。
　　“什么！？”司楠噌地站起来：“阳阳害你受的伤？”
　　“是啊，他没告诉你吗？”郁森一脸痛心，“这个奸诈小人，避重就轻，就这么把自己的过失抛诸脑后了，实在不像话！”
　　“就是！”司楠看着郁森脑袋上的厚绷带，满是愧疚，“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让他对你的伤负责。”
　　“嗯，”郁森自动省略了几个字，“说到做到，一定要让他对我负责哦。”
　　“绝对没问题！”司楠忽然又有些忧心：“那你这伤，不会带进挂钟世界里去吧？那到时候要是又跑又跳的，得多难受啊。”
　　郁森愣了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洛雨那种在挂钟世界里受的伤，倒是会等他好了之后再开启下一个，可这种现实世界里受的伤，八成会被挂钟直接忽略掉。
　　不然的话，往后余生天天受伤，不就可以永远不进挂钟世界了？
　　“应该会有些影响，”郁森蹙眉道，“但我这也不太严重，仔细着点儿大概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真到那时候，他就只能怨声载道了。
　　三天之后，他们再次被传送进了挂钟里的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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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森先是感觉自己是被谁半抱着扶起了上半身，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脑袋落在一个略有些瘦削、却不窄小的肩膀上。
　　他缓缓睁开眼，司宣阳那张多日不见的俊脸出现在眼前。
　　“......你谁啊？”
　　司宣阳：“......醒了就站起来，站得起来吗？”
　　“来来来，郁哥我扶着你哈。”司楠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
　　“扶个屁啊扶，我又不是残废。”郁森搭着司宣阳的手臂缓缓站起来。
　　大概是醒了一会儿后状态会好点，他感觉没刚醒时那么晕了，但身体还是空落落的，使不上什么力气，脑袋一阵阵的抽疼。
　　郁森摸了摸后脑勺，没有绷带也没有伤口。
　　看来这挂钟是将现实世界里受的伤在这里转成内虚了，那以他此时的状态，在这个世界里岂不是真成了弱鸡一只？
　　“怎么了？还在晕？”司宣阳看他愣神，犹豫着想伸根手指出来在他面前晃晃。
　　“你想干嘛？戳我眼睛？”郁森警惕地看他。
　　“......”司宣阳僵了一瞬，盯了他半晌，冷笑一声走开了。
　　“哼。”
　　“哎呀，阳阳脾气真大......”司楠在郁森身旁小声地说。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说了要帮我教育他，结果一到面前就跟怂包一样了。”
　　司楠尴尬地笑笑：“那不是因为我看他还挺关心你的吗，扶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这还差不多，郁森睨着司宣阳冷漠的背影啧了一声：死鸭子嘴硬。
　　***
　　他们这次掉落的地方依旧是荒郊野外，挂钟隐匿时，出现的三件物品分别是：一本圣经、一把银十字架、一件淡粉色纱质连帽披风。
　　四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开局送件女装是什么意思啊？cosplay？”司楠茫然地抓头。
　　洛雨捡起地上的任务小纸条，念道：“将银发吸血鬼烧死。”
　　“哇哦，这次是吸血鬼诶！”郁森的精神振作起来，“肯定很帅。”
　　司宣阳：“......那你还等着干什么，直接把脖子送他嘴边呗。”
　　司楠心里一咯噔：他怎么觉得自家弟弟这语气不太对呢？
　　郁森阴阳怪气地哼哼哼了好几声，斜眼道：“阳阳，我劝你别嘴硬，免得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司宣阳冷冷看他：“......我多虑了，你脸皮比城墙还厚，看起来吸血鬼应该是咬不破这厚皮的。”
　　“......”


第29章 古堡血族（一）
　　这一次从荒郊野外沿路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了一片隐在黑夜里的森林，郁郁葱葱，清冷的月光洒下银辉，照出森林里隐匿其中的城堡顶端，像是直插云中。
　　这画面乍一看，犹如北欧童话里的环境，但多看几眼，又觉得压抑得人心慌。
　　离进森林还有一段路程的平缓草原上，从四面八方走来了数个人影，以他们警惕不安的眼神看得出来，应该都是像郁森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口。
　　十几个人心照不宣地聚集在一起，互相之间又谨慎地隔了一段距离，他们顺着森林中的小路往里走。
　　司楠这家伙是让郁森非常满意的，这次丝毫都不重色轻友，惦记着郁森的夜盲症，又担心他此刻身体虚弱会更不舒服，一直小心地半扶着他，还时不时地嘘寒问暖，引来周围好几个不明所以之人的侧目。
　　郁森横了一眼侧后方的司宣阳，嘴里嘀嘀咕咕：“对我一点都不关心，我要把你休了......”
　　司宣阳斜睨着他，目光审视似的移到司楠环在郁森腰间的手臂上，迎上郁森的目光，冷笑：“扶腰干什么？怀孕了？”
　　周围投来几道隐晦却兴奋的视线：刺激啊，女扮男装的？三角恋还是戴绿帽了？
　　郁森眨眨眼，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啊，是你的孩子诶，你不要他了吗？”
　　倒吸气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
　　司楠的手臂抖了三抖，这对话听着，感觉吧......拿下来似乎不太适合，但继续环着好像也不太适合。
　　洛雨飞来一个眼刀，司楠莫名地心虚，赶忙撒手。
　　郁森：“......”
　　司宣阳本来因为刚刚那句话面色铁青，这会儿看见郁森垮下来的脸色，哼哼地笑了两声：“活该。”
　　郁森：“......妈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好的教育弟弟对他负责呢！？
　　***
　　走了一小段路程之后，隐隐地能看见树丛中的古堡。
　　走近了才发现，古堡居然还是纯白色的，但半面墙都爬满了红蔷薇和荆棘，还有一些逐渐攀爬向上的藤蔓，有的戳破了狭小的窗户，像蛇一样从缝隙里面伸进去。
　　月色倾洒下来，给这里添上一抹不似人间的柔光滤镜。
　　明明是一副很梦幻唯美的画面，但众人联想到接下来几天里可能发生的血光之灾，看着这古堡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恐怖阴森’的有色眼镜。
　　古堡高约五米的大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吱呀响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惊起几只隐匿在林中的乌鸦，呱呱着飞走，翅膀扑朔时，还落下几根漆黑的羽毛，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到古堡的台阶上。
　　一双牛皮的中跟宽口鞋无情地踩在上面，慢慢从石阶上走下来，藏青的长裙层叠繁杂，束腰绷得很紧，交叉跌在腹部的手枯瘦发皱，指甲发黄，带着一枚铜制的戒指。
　　走下来的女人约莫五六十岁，黑发夹杂了些白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神古板阴鸷，眼珠略往上翻，嘴唇很薄，脸上肌肉动都不动一下，看着像一百年都没有笑过的样子。
　　一点也没有电视上吸血鬼的英俊美丽和高贵。
　　郁森撇嘴，估摸着这人应该是管家仆人一类的。
　　果不其然，她先是朝众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手臂往里一伸，似乎是要带他们进去。
　　古堡的内部跟他们想象的样子差不多，仿佛来到了中世纪的欧洲，但屋中没点蜡烛，窗户又小，即使月光明亮，能透进来的也只有一点点，就更显得屋内幽暗冷寂。
　　二楼是留给客人的房间，每一间都是个双人床。
　　郁森皱了皱眉，还没想好说辞，就被司宣阳一把攥住手腕：“司楠，你和洛雨住隔壁，我跟他住这间。”
　　“啊？啊啊......哦！”司楠惊奇了几秒，欣然答应，目光在司宣阳和郁森之间转了好几圈，眼神晶亮，喜气洋洋地推着洛雨进屋了。
　　洛雨有些惊讶：“就这么让他俩住一屋？你不怕他们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吗？”
　　司楠更惊讶：“不会的吧，阳阳应该跟你打起来的几率比较大，我看比起郁哥，他更不喜欢的是你。”
　　“......”洛雨冷笑，“司楠，我看你这种憨批能活到今天，还能顺利谈成恋爱，也是真他妈的不容易。”
　　......
　　郁森被拽进屋后，立刻一脸不满：“我为什么要跟你睡？”
　　司宣阳一边检查屋子，一边冷声回他：“不然呢？你怀着孕还想去勾引谁？”
　　“......”郁森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可以的啊司宣阳，刚刚在外面还不理不睬的，这会儿承认是你把我肚子搞大的了！”
　　司宣阳：“......”
　　他就不该想硬cue这茬来讽刺郁森的，到头来气到失语的还是自己！
　　怎么就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呢！
　　他决定暂时偃旗息鼓，不跟戏精上脑的孕妇计较：“行了，窗户都关好了，床你要睡哪边？自己选。”
　　郁森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绽开笑脸：“我要睡中间！”
　　“......草你妈的！”
　　***
　　最终自然还是一人睡一边的结果，郁森睡的靠窗那边，他背对着窗户，看着月色从窗外透进来，轻轻柔柔地落在司宣阳的脸上，靠得近了，连脸上的小细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郁森探着头，还想看仔细些，闭着眼的人兀自开口：“躺回去。”
　　郁森：“......我不是说了想睡中间的嘛。”
　　司宣阳没说话，郁森又问：“阳阳，跟我同床共枕，你紧张吗？我这么好看，你们家小陈都说我好看。”
　　司宣阳猝不及防地睁眼，吓了郁森一大跳：“怎么了？”
　　“你还勾引小陈了？小陈你都勾？不要脸的狐狸精！”
　　“......你的关注点真的好偏哦。”郁森叹气：“你到底紧不紧张啊，说来听听，让我给你剖析一下，紧张就说明你很喜欢我......”
　　“那不紧张呢？”司宣阳冷笑。
　　“不紧张那你就是对我势在必得信心满满了。”
　　司宣阳简直气笑了：“你脸皮可真厚啊！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就没有考虑过一个情况，比如说......我看见你就心烦吗？”
　　“唔......真的吗？我不信。”
　　郁森倏地凑近，两人几乎是鼻尖相抵，稍微动一动就能随时来个深吻了。
　　司宣阳：“！！！”
　　郁森小扇子似的睫毛在他面前眨呀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思维停滞了五秒，缓慢眨眨眼睛，喉结微微地上下滚动。
　　郁森眼睛一动：“我看见你咽口水了哦。”
　　“......放屁！”司宣阳用手肘把他抵回去，黑着脸道：“这种地方瞎闹什么闹，你不是晕吗，再不睡觉当心明天更晕。”
　　“说的也是哈。”郁森确实感觉有些累了，大概是因为在外面有伤的原因，他这次来到吸血鬼世界后，身体的虚弱感格外强烈，想想还真挺危险的。
　　“那我睡啦，晚安。”
　　说完便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司宣阳看着自己被霸占了将近一般的枕头和近在咫尺的脑袋，无语地叹了口气，随他便了。
　　郁森心里窃笑，身体虚弱给他带来的空落感在嗅到司宣阳气息的时候竟然变淡了许多，有一种在风雨飘零中被拥抱的安心感觉，他想起泰坦尼克号里海水涌来时，在床上相拥赴死的那对老夫妻，悲怆又浪漫。
　　这次的住宿条件比前两个要好上千万倍，天鹅绒的被子枕头，睡下去就像陷在云端中，郁森没多久就见周公了。
　　但他这次身体虚弱，神经也比平时敏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一阵似有似无的哭声给吵醒了。
　　事实上他醒过来的前几秒处于昏沉的状态，睁眼后的画面还在转圈，没察觉到是被哭声惊醒的，但揉着发疼打跳的太阳穴一会儿后，细弱的哭声就传进了耳中。
　　他窝在温暖的被子里，不寒而栗。
　　这缕哭声很明显是来自一个少女的，很娇柔，不刺耳，却一直持续着，忽近忽远。
　　不像是哪栋房间里传来的，倒像是......在走廊上游荡着的。
　　大半夜，这样的森林古堡里，房间外传来哭声，谁都不会觉得是件好事儿。
　　空气变凉了许多，郁森的身体有些发冷。
　　他动了动，本着汲取热量不吃亏的原则，果断地像个无尾熊似的贴在司宣阳身上，并且还把一只腿架在他身上。
　　他满足地在心里喟叹一声：真暖和啊！
　　低头就对上司宣阳谴责的眼神，如果他够仔细的话，还能看清司宣阳脸上隐在月色柔光下的那抹薄红。
　　但他此时不够仔细，并没看到，只瞧着司宣阳不爽的眼神，于是搂得更紧了，怼口型：‘给我暖暖身会死吗？’
　　‘会死。’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第30章 古堡血族（二）
　　敲门声并不急促，在深夜冷不伶仃地响起，再配上久不停息的微弱哭声，让人止不住心中发寒。
　　郁森瑟缩着身体，把脑袋埋在司宣阳的颈窝里，喃喃道：“好冷啊......”
　　“你给老子起开！”司宣阳低声吼他。
　　这姿势已经不是暧昧不暧昧的问题了，要是郁森的腿能老实点儿，都能用‘缱绻相依’来形容了！
　　司宣阳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热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郁森，你还有没有点分寸感？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脖子被郁森的头发扫得有些痒，放在身侧的手指在轻颤着，心跳的速度远超平常。
　　“可我真的觉得冷啊......”郁森叹气，手臂稍稍松了些，肌肉没那么紧绷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司宣阳觉得不对劲，被郁森压着的那只手臂用力搂上去，另一只手把他从颈窝中挖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郁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许多，此刻冷静下来，司宣阳也察觉到他的体温变凉了不少。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似乎是整间屋子的温度都已经下降了，只是他刚刚处于燥热的状态，根本没意识到。
　　“郁森？你哪里不舒服？”司宣阳沉着脸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得像块儿玉石。
　　“......就是冷，还困，神经一跳一跳的，”郁森闭着眼在他身上拱了拱，“别担心，应该是外面那东西的原因。”
　　司宣阳往房门看去，门底下的缝隙里渗进一些白雾似的气体，像是冰箱里的冷气。
　　敲门声和哭声还在继续，司宣阳小心地把郁森的脑袋放在枕头上，低声道：“我去看看。”
　　“不许去！”郁森将他上半身压下去，“你离开我身体五秒钟我就会冷死了。”
　　司宣阳心头一跳：“......你瞎jb说什么梦话呐？”
　　他不想听郁森这样说话，即使是开玩笑的也不想，特别是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
　　司宣阳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害怕的感觉，也再一次地无比后悔那天在酒吧将他撞伤。
　　“是不是很难受？”
　　“嗯...你原谅我就不难受了。”郁森上半身压在他身上，嘴唇几乎碰到司宣阳的耳廓，说话间的气流凉丝丝的，却让司宣阳半边脸都发了烫。
　　“你原谅我吗？”郁森得寸进尺。
　　“......不原谅。”司宣阳冷硬地开口，“你难受跟我不原谅没关系，是飘进来的那冷气。”
　　“嘁，嘴那么硬，身体倒是很诚实嘛，你搂着我干啥呢？”郁森嗤笑一声，“趁机吃豆腐啊？”
　　“......操！你他妈不是冷么！”司宣阳气得吐血，手却没有松开。
　　这时候，门外的人似乎是不爽被无视，敲门声从一开始的轻柔，变得逐渐暴躁起来，到了后来，甚至有些像个疯子在直接捶门，捶得咚咚大响。
　　郁森环紧了司宣阳的腰，低声道：“别过去。”
　　他虽然身体难受，但感官却似乎增强了许多，本能地觉得这冰冷的气体有问题，还是不应声不下床最好。
　　他像抱着以前家里那个大型玩偶一样地抱着司宣阳，鼻尖萦绕着与他相同的沐浴露味道，暖暖的，简直是帮助入眠的神器。
　　唉，没有早注意到这点，真是亏了！
　　司宣阳叹了口气，没有挣扎，侧过头，眸色幽深的瞥了眼逐渐蔓延到床脚的白色雾气，将郁森身上的被子给他裹紧了些。
　　疯狂的敲门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不甘心地放弃，随之消失的，还有走廊上鬼泣似的哭声。
　　深夜终于恢复宁静，司宣阳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缓缓放松，沉沉睡去。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堡的一天从清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开始。
　　郁森陡然惊醒，像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倏地席卷而来，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事了没事了......放轻松，慢慢呼吸......”温柔沉稳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
　　他感觉脑袋被托起来，额头上的冷汗被轻柔地擦掉，郁森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死死攥着身边人的衣角，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白光中，画面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司宣阳忧虑地看着他，手指抵在他的眼角轻轻擦拭：“还难受吗？”
　　眼睛有些湿润，郁森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流了眼泪，他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嘴唇：“没事，别担心。”
　　带伤进入挂钟世界的后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被惊醒居然是这样的感觉，郁森叹气，在司宣阳的帮助下撑起身体，一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道：“别把我推开，让我先缓一缓。”
　　司宣阳眼中的忧虑没有褪去，环在郁森背部的手臂收紧了些。
　　郁森的呼吸逐渐平稳，屋外传来司楠的声音：“阳阳郁哥，你们醒了没？外面出事儿了！”
　　司宣阳沉声回了句：“等会儿出来，你们先去看看。”
　　司楠应声离开。
　　郁森慢慢直立起上身，感受着逐渐正常的心跳，用力抹了把脸：“没什么事了，我去洗漱一下。”
　　“当心点，别摔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智商出问题了。”郁森挥挥手，进了洗手间。
　　司宣阳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郁森刚刚濒死的样子属实吓到他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验到‘惊魂未定’四个字，也让他第一次因为担忧一个人的安危、而直到现在心脏还钝钝地发疼。
　　指尖落到衬衣衣角刚刚被攥得皱巴巴的地方，眼眶有些发热。
　　***
　　郁森简单地打理完毕，和司宣阳一起出了门。
　　出事的是间只住了一个人房间，人群已经散了，只有两三个跟他俩一样来迟了的人在门口踌躇着看了一眼，然后干呕两声，拔腿往楼下跑了。
　　郁森：“......”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司宣阳拉住他。
　　“行吧。”郁森从善如流地答应。
　　若放在之前，他还会对司宣阳把他当弱鸡看待的这种现象挣扎一下，但这次挣扎不了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自己都不确定，万一看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怎么办。
　　瞧着那门口漫出来的血，就知道死亡现场有多惨烈了。
　　血？郁森蹙了蹙眉：“阳阳，别沾到血了，吸血鬼肯定对血的味道比较敏感，咱们小心点儿为好。”
　　司宣阳应了一声，仔细地避开门口的血迹，朝房间里忘了一眼，顿时皱紧了眉头。
　　——里面简直是个大型分尸现场。
　　人体被切割成了几十块儿，四散洒落，肠子和心肝肺等一些内脏也切得到处都是，一些肉块很碎，得认真看很久才认得出来是身体哪处的组织部分。
　　司宣阳歪头看了地上一个黑白红相间的小物体好几秒，才看出那是被切了一半的眼珠子。
　　满屋子的红，血腥味儿浓重得老远都能闻到。
　　郁森喊他：“看好了没有？”
　　司宣阳揉了揉鼻子，避开蔓延出的血迹，原路返回到他身边：“走吧，下去吃饭。”
　　“屋里什么情况？”郁森问。
　　“死了个人。”
　　“我当然知道是死了个人！”那血都漫出来了，谁不知道是死人？郁森翻了个白眼，“什么样的死法？”
　　肯定不是吸血鬼吧，不然怎么会浪费这么多血。
　　司宣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才道：“分尸。”
　　郁森愣了愣：“......哦。”
　　他想起昨晚的白气：“会不会下床就被白气给分尸了啊？”
　　司宣阳沉吟着：“有可能。”
　　“啧，看吧，要不是我抱住你，你的下场就跟那人一样了。”
　　司宣阳瞥了一眼身边人得意洋洋的嘴脸，难得地没杠回去。
　　......
　　吃饭的时候跟司楠他们一合计，才知道昨晚听见哭声和敲门声的不只是他们，而是每一间房都发生过，他们听到的敲门声也是自己房间的敲门声。
　　有个男人在吃饭的长桌上就开始骂骂咧咧：“这里的门没猫眼，老子本来想去开个门缝看看谁在哭的，那白雾直接就把我脚给开了口！妈的！要不是老子忍住痛跑得快，没有就地坐下，不然就跟楼上那倒霉蛋子一个样儿了！”
　　郁森看了眼他的脚踝处，的确是有一个大口子，应该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正出神间，司宣阳轻轻敲了敲他的盘子：“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郁森低头看了眼盘子里带血的牛肉，有些嫌恶地蹙眉：“太生了。”
　　他一向不太喜欢这种血淋淋的三分熟。
　　司宣阳没多话，利落地将郁森盘子里最熟的那小部分给切下来留下，其他的都叉到自己盘子里去了，再把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焗蜗牛、一小撮意面卷等配菜都给叉到郁森的盘子里。
　　“多少吃点儿，别那么娇气。”
　　郁森顿时笑得花枝招展：“司先生，嘴上说着别那么娇气，可你这行为就是赤裸裸的纵容娇气嘛！”
　　作者有话说：
　　郁森：不知不觉成了病弱攻可如何是好


第31章 古堡血族（三）
　　在吃饭的长桌上，管家告诉他们，古堡主人会在每天的晚餐时分出现，和诸位客人共同用餐。
　　郁森一听就来了精神，古堡主人？那八成就是他们的那位任务对象。
　　他和司宣阳对视一眼后，突然间，余光瞥见管家朝他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邪气古怪得很，带着一抹兴奋的恶意，还有一丝迫不及待的蠢蠢欲动。
　　郁森心里有些发毛，收回目光，淡定地把盘子里还剩的一小块牛肉叉进嘴里，细细咀嚼。
　　然后在管家走后，慢吞吞地对着司宣阳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这次我会玩儿完呢？”
　　司宣阳冷冷瞪他：“你在说什么屁话？”
　　郁森幽幽叹气：“但愿我这次说的真是屁话吧，我也不想嗝屁啊......”
　　他闭眼揉了揉眉心，总觉得管家方才投来的那个眼神并不是个好兆头。
　　怎么会被注意到了？他们才来一晚上，跟管家也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到底是个环节出了岔子，能被她注意到？
　　***
　　古堡很大，共有四层，每一层的面积都很宽，四层以上还有一个小阁楼。
　　阁楼大约是许久没有人进过了，窗户是锁死的，进去之后便感觉到空气的沉闷，木质的家具上堆积了一层细灰，被开门的气流扬起来浮在空中，落得很慢。
　　这更像一个杂物间，东西很多，乍一看，还有些稻草和棉布扎的假娃娃，坐在杂货中间，玻璃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们。
　　洛雨有些不自在：“我怎么觉得这娃娃的眼珠子会动呢？我走到哪个方向好像都在和他对视一样。”
　　“想多了吧，就是个假娃娃，这大概跟旺仔牛奶的原理是一样的。”郁森懒洋洋地说。
　　“......郁哥你可真会打比方。”
　　“你声音怎么有点儿哑？”司宣阳蹙眉看向郁森。
　　“有吗？我没感觉啊。”郁森清了清嗓子。
　　司宣阳走近，手背贴上郁森的额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有点烫，发烧了。”
　　“啊？”郁森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怪不得脑袋有些晕，我还以为是这里面太闷了。”
　　“我先带你下去休息会儿，司楠你们继续转转。”
　　“好。”司楠连忙应声。
　　司宣阳不由分说地拉着郁森往楼下走。
　　经过二楼幽暗走廊的刹那，郁森在恍惚中突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他顿了顿脚步，望了眼四周，问：“你听见了吗？”
　　“什么？”司宣阳不明所以。
　　没听到？是他听错了？还是说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郁森垂眸：“没什么，可能是我烧得幻听了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男有女，带着调笑的、贪婪的、癫狂的、兴奋的各种语调，像一阵阵风似的蹿进郁森的耳朵里。
　　“好香啊！”
　　“美味的食物，好想尝一口......”
　　“好甜的味道！”
　　“可以慢慢撕开来享用......”
　　“得把他留给那位......”
　　......
　　这次肯定不会是幻听了，郁森站定住脚步，看着司宣阳疑惑的表情，笃定这些声音就是冲他自己来的，只有他能听见。
　　一抹寒意悄然从脚腕蔓延上了胸腔。
　　“郁森？”
　　司宣阳见他不走了，扭头拉他，楼梯的拐角处却在这时候突然蹿出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脚步凌乱地跑过来，郁森闪避不及，猝不及防地被他撞到走廊的墙上。
　　肩膀被墙壁上的铜制壁灯硌得生疼，郁森低骂一声，捂住肩膀，难以抑制地蜷起身子，冷汗快速地就冒出来了。
　　“郁森！”司宣阳将他扶住，面色阴狠地朝着摔倒在地的男人吼：“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男人对他的骂声恍若未闻，坐在地板上慢慢往后缩，全身都在颤抖，嘴唇被吓得发白，眼神惊惧，眨也不眨地瞪着楼梯口。
　　“鬼......有鬼！有鬼！救命......救我啊......”
　　郁森倚在司宣阳身上吸气，耷拉着眼皮，瞥见男人的脚踝处有一条血口子，想起他就是早上在餐桌上吹嘘自己昨晚有多么‘动作敏捷’的赵奇。
　　“什么鬼啊？吸血鬼？你看到任务对象了？”郁森拉住司宣阳，示意他先问问情况。
　　赵奇像被吓破了胆，眼睛一直看着楼梯口，说话语无伦次的：“我听见了声音......好多声音......还有手，他们扯我的脚......好冰......好痛......他们要吃我！他们要吃我！”
　　郁森若有所思地蹙眉，司宣阳的脸色却顿时更难看了，他目光沉沉地看了眼赵奇脚踝上的伤口，一言不发地揽着郁森，将他强硬地带回房间。
　　“干什么？”郁森莫名其妙地被打断了思绪，但也不恼他，“想白日宣淫啊？”
　　司宣阳沉默地关上门，将郁森拉到床边坐下后，就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
　　郁森懵了：“真被我说中了？不是吧阳阳，这样对待病人也太残忍了，还是你觉得发烧高热的玩起来会比较刺激？”
　　“你又在说什么骚话？”
　　司宣阳瞪他一眼，把郁森外套扒下来之后动作就变轻了，小心翼翼地把他领口宽大的T恤从肩膀上扯了一点下来。
　　被撞的地方已经紫了一大片，郁森皮肤白，皮下的淤血就更显得触目惊心。
　　好在没有破皮的伤口，司宣阳稍稍缓和了眉头，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郁森不催他，双手一摊，大方得很：“你还想看哪儿摸哪儿？我可以帮着脱。”
　　司宣阳顿了顿，将他领口拉好，冷冷看他一眼：“傻子，你头不晕了？”
　　“晕啊，”郁森把外套重新穿上，叹气：“不过晕着晕着嘛......就习惯了，踩在棉花上走路，好像也没那么难。”
　　司宣阳心脏一揪，语气顿时就软了：“那你躺会儿，先别管线索了。”
　　“不行啊，”郁森动了动肩，“我老觉得这栋古堡对我虎视眈眈的，稍微放松警惕怕就要凉了。”
　　司宣阳眸光幽幽，把到嘴边的那句‘还有我在’给咽下去，思索一会儿，道：“那个赵奇应该凶多吉少了，吸血鬼对血的味道最敏感，他身上又有那么大一条伤口，肯定已经被盯上了。”
　　“应该是吧，这古堡大概也会想尽办法让我们受伤的，受伤就是下一个目标。”
　　郁森心不在焉，赵奇跟他听到的声音应该都是来自同一批人，或者说同一批吸血鬼，但赵奇能听到，是因为他身上带伤，血味儿比较足，但他又没有伤口，淤血也是刚刚才撞的，为什么也能听到声音？
　　“在想什么？”司宣阳轻声问。
　　他看着郁森神游的样子，心中的不安感越辣越强，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没什么，对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不是第一次听了，但这次的尖叫声却格外让他们心慌，因为这声音来自于他们最熟悉的人，司楠。
　　......
　　顾不上眩晕发胀的脑袋，郁森跟着司宣阳一起冲出门去。
　　楼梯拐角处围了一些人，郁森一眼望见站在人群里不停拍胸顺气的损友，看模样是安全无恙。
　　他松了口气，慢下脚步，缓缓挪过去。
　　“你好端端地瞎叫唤什么？”司宣阳JZ整理面色不善，他记得清晨时被尖叫声惊到的郁森，那个状态让他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没事吧？”郁森走近人群。
　　“别看了。”司宣阳过来想拉他走。
　　“已经看到了。”郁森无奈道，“我就是头有点儿晕而已，你不要那么紧张。”
　　他看向地上的赵奇，此时的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司楠搓了搓手臂，哭丧着脸：“我也不想叫的，我和洛雨走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周围又没血，还以为他坐在楼梯上想事情呐，谁知道拍一下就倒了......”
　　“他脖子上有咬痕吗？”郁森问。
　　“没有，”周围的人比郁森他俩先到，看得更清楚。“看上去不是吸血鬼咬的。”
　　“或许吸血鬼是对模样丑的人下不去嘴呢，干脆就让仆人做了。”有人窃笑道。
　　“少说两句吧，人都没了......”
　　“我说什么了？”
　　......
　　郁森对空气里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有点作呕，转身就想走。
　　刚踏出一步，之前听到的那些琐碎声音又突然像蛇群一般，迅速、且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钻进了脑子，音量加大，震得他本就昏沉的头更加眩晕。
　　旁边是放在走廊当作装饰的红木桌，郁森不断转圈的视野里，映出木桌的棱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儿倾斜而去。
　　‘完蛋！’
　　他想着下一秒就该头破血流，但脑袋却突然被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掌稳稳地托住，身体也被有力地搂紧，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司宣阳沉静平和的声音像股和煦的微风，将脑子里的杂乱噪音一扫而空：“别担心，有我在呢。”
　　郁森绷着的神经松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郁哥持续病弱中......


第32章 古堡血族（四）
　　梦里是浓重到极致的血腥味儿，郁森感觉自己仿佛在血池子里浸泡了成百上千年，不见天日，他将手掌举到眼前，却乍然间惊觉他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到快要消散的样子，穿过掌心，他看见无边无际的血海，而自己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粒尘埃。
　　血浪打过来，将他掀翻在猩红的海底，溺毙的窒息感吞噬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他昏昏沉沉的意识被一股阴寒的冷流刺激得有了起伏。
　　艰难地睁开眼，郁森看见门口对峙着的两人。
　　背对着他的是司宣阳，而站在门外、正对着他的......则是那位古怪的管家。
　　“我说了，他身体不舒服，没办法下楼用餐。”司宣阳的态度很强硬。
　　管家的语气带着阴恻恻的威胁之意，不停地重复着：“每一位客人都必须去，否则主人会生气，必须去......必须去！”
　　郁森看了眼窗外，天际的橙光渐渐被幽蓝取代，树枝一遮，就更显得屋内暗沉。
　　他清了清嗓子：“......阳阳，过来。”
　　司宣阳猛然转过身，朝他走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吧，”郁森被扶着坐起来，小声问：“这女人上来干什么？你跟她说啥呐？”
　　司宣阳蹙紧眉头：“她不允许有人缺席晚餐，但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现在睡多了晚上还怎么睡。”郁森衡量了轻重，当即朝那管家笑笑：“您先回避一下，我们整理好了就立刻下楼。”
　　管家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似乎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依旧重复着那句：“每一位都必须去......”然后退了两步，替他们关上了门。
　　郁森松了口气：“我说阳阳啊，你胆子还真大，叫醒我就行了嘛，居然跟她杠上了，人家是人是鬼你还不清楚吗？当心被抓去结阴亲。”
　　司宣阳没接话，反复看了他好几眼：“你真没事了？还晕不晕？”
　　说着又上手摸了摸额头：“还有些烫，头晕吗？”
　　“晕！”郁森笑嘻嘻地凑过去，“你亲亲我就不晕了。”
　　司宣阳嗤笑一声：“没听说过，哪个医院的庸医说的？”
　　“我说的，神经科教授郁医生！是名医！”
　　司宣阳沉默半晌，道：“司楠说过你大学学的烤面包。”
　　“......放屁！那明明叫烘焙专业！屁的烤面包！司楠那个大傻/逼！我要弄死他！”郁森气急败坏。
　　司宣阳低笑，给他把外套披上，颔首：“走吧，烘焙大师。”
　　......
　　晚餐依旧是在那张长桌上进行，但规格看上去明显要高很多。
　　厅内昏暗，桌上的烛台燃起了白色蜡烛，餐具精巧，矮脚杯如水晶一般折射着烛光，牛肉虽带血，却也看得出是上好的部分。
　　然而坐在餐桌两侧的外来者们却许多都如临大敌，拘谨地一动不动，神经绷得紧张，有的心理素质不太强的人，在这气温不高的房间内，额头上竟然还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晚或许将是他们第一次和本次游戏世界的大boss见面。
　　郁森和司宣阳下楼后，就见只有离主位最近的左右两侧位置是空的，其他位置都坐上了人。
　　别无他选。
　　无语地撇嘴，郁森两人走过去坐下，身边位置坐着的司楠苦丧着脸，小声道：“没办法，我和洛雨是倒数三四来抢位置的，你俩是倒数一二，我真没想到这帮孙子能抢这么快。”
　　这种地方，谁都不想离大boss太近，太近意味着未知的危机，也只有郁森他们两个才敢这么慢悠悠地等管家给‘请’下来。
　　郁森叹了口气，没办法呀，他怎么知道这古堡就盯上他了，虽然发烧，但那些声音当时如果没找上他的话，他也不至于晕倒。
　　高热捂了一点儿汗出来，郁森用手擦拭了一下脖子。
　　“怎么有香味？”司楠皱着眉头嘟嘟囔囔的。
　　“什么？”
　　“你身上啊，有一股香味，不过很淡，我凑近了才闻到，”司楠往他身边嗅了嗅，“你进来前是不是又在床头点香薰蜡烛了？”
　　“我进来前在医院，点个屁的香薰蜡烛。”郁森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头闻了闻，自己却闻不出任何异样的味道。
　　他咽了咽口水：可别因为气味而成为吸血鬼的重点关注对象啊，那这种bug简直让他想一头撞死。
　　桌对面的司宣阳没听清他俩的对话，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郁森向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沉着脸没说话。
　　***
　　众人都已到齐，坐了没多久后，管家从隐匿的黑暗中走过来，在主位上放了一个水晶杯，再拿出一个暗色的酒瓶子，将杯子添至半满。
　　郁森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和司宣阳对视一眼，他俩隔得最近，几乎可以清楚得看出来，那杯里的根本不是红酒。
　　那似乎是......血。
　　他想起下午时死亡的赵奇，和赵奇身上消失无踪的血液，那些血到底去了哪里，这应该便是答案了。
　　这时候，黑暗中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皮鞋踏在地板上，清脆的‘嗒嗒’声像踩在众人的心脏上方，一下一下带动着神经，带起身体的难忍颤栗。
　　郁森抬起眼皮，黑暗中的轮廓越来越明显，那人走到了烛火下。
　　带着一头如月色辉芒般的银发。
　　这便是他们此次的任务对象了，长桌两侧好几人的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
　　只要烧死了他，他们就能回去了！
　　可现在情况未明朗，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看清了银发吸血鬼的模样后，郁森惊讶地挑了挑眉，他之前猜测这次的boss肯定是个帅哥，却没想到如此俊美，五官清隽，气质高贵，简直......
　　——简直就快赶上他们家阳阳了！
　　郁森屏住呼吸，银发吸血鬼在主位坐下，右手随意地放在桌上，手指修长如玉，离他的手只有两三个拳头的距离。
　　他想把手放回桌下，可这时候大家都不敢动，他要是有什么动作，就像考试的时候作弊的学生，老师在讲台上一眼就能注意到了。
　　关键是这学生还是坐第一排的。
　　犹豫了一下，郁森的手没动，试着放松身体，放缓了呼吸，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厉芒一般看向他。
　　别啊！
　　他在心里崩溃大喊，凭什么谁都盯上我啊？
　　老子是吸血鬼天菜吗！？
　　但该面对的还得面对，郁森动了动脑袋，对上那道揶揄玩味的视线——来自那位俊美如神的银发吸血鬼。
　　确认过眼神，老子是对的人吗？郁森的心凉了半截。
　　他看见吸血鬼的鼻翼翕动了一点儿，然后露出了那种他非常熟悉的贪婪、渴望、侵略性的眼神。
　　那感觉就像他郁森马上就要被扒光，然后立刻变1为0，成为别人的一盘菜了，那还得了？
　　郁森嘴角抽搐了两下，琢磨着等会儿去厨房拿几块生姜大蒜，睡前好好地泡个姜蒜澡。
　　鼻子很灵是吧？熏死你丫的！
　　......
　　好在那道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吸血鬼用汤勺敲响杯子后，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不敢抬头的也都把脑袋抬了起来。
　　银发吸血鬼勾唇微微一笑：“兰斯怠慢了，诸位请用餐。”
　　郁森被他阴柔的腔调说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看着餐盘里血淋淋的牛肉顿了顿，还是拿起了刀叉。
　　幸好还有一些配菜，虽然不多，但也能吃个三分饱了。
　　他边吃着，边瞥向兰斯空空如也的餐盘，视线慢慢移向那另类的晚餐——一杯人血。
　　身旁冷不伶仃传来一个调笑的声音：“想喝？”
　　郁森握刀的手骤然收紧，对上兰斯深邃的眼眸，皮笑肉不笑道：“不想。”
　　“也是，他的味道跟你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兰斯笑得破有深意。
　　“......”
　　郁森慢慢呼出一口气，对面却在这时候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他面前的盘子抽走。
　　司宣阳仔细地把那盘子里带血部分的牛排切走，再把自己盘里的配菜和奶油扒拉到郁森的盘子里，淡定弄完一切后，又慢慢地把盘子推回去。
　　“可以了，吃吧。”
　　整桌人都目瞪口呆。
　　正位这方本就是大家关注的重点，就算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余光都瞥的同一个方向，这出你来我往更是从头到尾都被他们看了个完完整整。
　　郁森回答‘不想’的时候倒没什么，还有人同情他，毕竟boss问话嘛，不可能不答，怪只能怪他坐得近，被率先开刀。
　　可对面那人又是怎么回事？
　　没看到人boss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人吸走了吗？庆幸还来不及，居然有主动送上门的？
　　在大boss眼皮子底下，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勾搭他看上的人？
　　勇士啊！
　　郁森也不知道是该哭笑不得还是心惊胆战，看着盘子里堆砌得毫无美感的果蔬牛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把#吸血鬼天菜 郁森#打在公屏上hhhhhhhhhh


第33章 古堡血族（五）
　　兴许是赵奇那出血量浓缩成的精血足够兰斯这晚的需求了，许多人预料的司宣阳血溅当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血，兰斯苍白的唇瓣染上一抹殷红，笑着露出一点森白的尖牙，留下一句‘晚安’，便放了餐巾，起身优雅地消失在黑暗中。
　　其余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郁森几人脸色难看。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那‘晚安’两字，分明就是对着郁森说的，那赤裸裸不怀好意的眼神，一丝一毫都不带掩饰的。
　　......
　　郁森倒也懒得装了，回房的路上遇到管家挡在面前，直接吊儿郎当地怼了一句：“给老子让开！”
　　四周的空气凝滞了几秒，回屋的其他人面色惊恐地瞥眼郁森之后，赶忙‘砰’的一声关上门，生怕祸及自己，但关门之后又忍不住扒门背上偷听着外面的状况。
　　管家阴恻恻地瞪着他，一张树皮似的脸上配上这双眼睛，幼儿园的小孩儿都得吓哭一大片。
　　但郁森不怕她，他这会儿算是知道了，就算在这古堡里死，他九成九也得死在兰斯手上，而且肯定还会来个仪式感放血什么的，不会死在管家手里这么随便。
　　管家也不敢抢在兰斯前面动他。
　　明白了这点，他那拽比的欠揍感就懒得隐藏了，吊着眼睛斜眼睨她，一副‘你想咋地’的模样。
　　如他所料，管家也确实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眼睛直勾勾的，像是想将他盯穿一样，眼珠子跟鱼眼似的，嘴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司宣阳攥住郁森的手腕儿，将他拉向自己，四人绕过了管家回房。
　　进屋的瞬间，郁森瞥了眼刚才的位置，那管家还在那儿站着，黑衣冷寂，立在走廊昏暗的烛光下，让人止不住地发怵。
　　......
　　司楠一进门就锤了郁森和司宣阳一人一拳：“你俩怎么回事？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是吧？够随意的呀，合着那兰斯是你兄弟吧？”
　　“是姐妹。”郁森淡定道。
　　“......你有毒。”
　　司宣阳的表情看着有些凶戾：“那吸血鬼对你怎么这么关注？”
　　司楠立马反应过来：“是不是你身上那香味儿，是血香？你丫不是熊猫血吧郁哥？”
　　郁森翻着白眼：“屁的熊猫血，老子是大众血型O型血！况且就算是熊猫血型也没有香味，你有没有点常识？”
　　“什么香味？”司宣阳蹙着眉。
　　“就是郁哥身上的味道啊，有点淡，靠近了才能闻到，但我觉得吸血鬼的嗅觉跟人类不太一样，对他们来说，这味道或许更有吸引力。”
　　司宣阳愣了愣，看着郁森的眼神有些闪烁。
　　郁森看出了他的犹豫，欺身一把抱过去，搂上司宣阳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来闻闻嘛阳阳。”
　　司宣阳的脸倏地一下红了，双手虚护在郁森腰侧，要落不落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你有病啊！”
　　他哪里能闻到什么味道，他现在五感都被跟着心搅混乱了。
　　“我这次本来就有病啊。”郁森从善如流地顺下，搂得又紧了些。
　　毕竟这豆腐嘛，不吃白不吃，随时想吃就趁机找机会吃。
　　“啧啧啧......没眼看，你这生一趟病，怎么还像变了个人一样，娘唧唧的。”司楠双手比耶地捂眼睛，一边怼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人还发着烧，没多大力气，司宣阳使了点劲儿，就拎着他后领子把人给扯开了，一记眼刀飞过去：“你给我老实点儿！”
　　“可老实了，我是老实人来着。”郁森笑得一脸纯良。
　　“......放屁！”
　　“现在可怎么办啊？我看那吸血鬼好像就盯上郁哥了。”洛雨道。
　　“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反正不管他看不看上我，我们的目标不都是把他弄死嘛，只是时间紧促的问题而已。”郁森打了个哈欠。
　　这身体一弱下来，发烧就更容易困了。
　　“那不是看上你，那叫盯上你。”司宣阳冷冷地纠正他。
　　“不都一样吗？”郁森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
　　“一样什么？看上你是想睡你，盯上你是想吃了你。”司宣阳烦躁地蹙眉。
　　郁森歪头看他的脸色，笑得一脸暧昧：“那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不要脸。”
　　“脸当然要，我这张皮这么好看。”
　　......
　　看过了上个世界换房的惨状，这次司楠和洛雨也不敢在郁森他们的房间里多呆，月上树梢便回了自己的屋。
　　郁森当然没找着大蒜生姜，没找着就算了，打算多泡会儿澡，想着能把身上那香气给泡清淡点，却忘了自己还在发烧，差点在浴缸里晕过去。
　　还是司宣阳看时间过了太久，来敲门喊他，那意识才唰得清醒。
　　“出来了出来了，别催。”
　　“你行吗？我还以为......”司宣阳的声音听着有些担忧。
　　“以为什么？以为我泡晕了？不过我现在确实蛮晕的，你要不要进来帮我穿个衣服？”
　　郁森听着外面陡然间安静，嘴角勾起个弧度，还没笑出声来，就见覆了一层水雾的镜子上出现了一个摇晃的人影。
　　笑容霎时间僵在了脸上。
　　卫生间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而他在站着顺气，等那阵眩晕劲儿过去，并没有动，那个摇晃的会是什么？
　　郁森裹了件浴袍，原地顿了一会儿，咬牙用力地挥手，将镜子上的水汽抹干净。
　　镶着铜边的圆镜往下滴着水，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并没有其他。
　　难道是晃神儿看错了？
　　郁森揪紧眉头，又盯着镜子看了半分钟，依旧没有怪东西出现，他往后退了两步，刚想转身，可转身的瞬间，余光却忽然瞥见镜子里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
　　一股寒意爬上了背脊。
　　操！郁森暗骂一声，拢着浴袍静立着，死死盯着那镜子。
　　浴室里丝丝缕缕的水汽降了温，冰凉地缠绕在他身边，透过丝质的薄衣料钻进皮肤里，他没忍住咳了两声。
　　屋外再次传来司宣阳有些急切的声音：“你还在干什么？没事吧？”
　　郁森拉开门，还蒙着水汽的眼睛瞥了瞥司宣阳，拳头抵在唇边又咳嗽几声。
　　司宣阳看着他裸露在外的大片白皙胸膛，脸色阴沉下来，拉着他就往被子里塞。
　　“轻点儿轻点儿，衣服要给我扯下来了，还说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郁森叹气。
　　“闭嘴吧！你这脸色都快赶上那吸血鬼了，对老子没有吸引力。”
　　“嘁，我才不信。”
　　郁森乖乖地窝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拉住司宣阳的手腕：“阳阳，进浴室的时候小心点，最好别关门，放心，哥哥不会偷看的。”
　　司宣阳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眉毛一蹙，刚想发作，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刚刚在里面的时候出问题了？怎么没叫我？”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镜子有点吓人，”郁森倦怠地揉了揉太阳穴，“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司宣阳把他手放进被子里：“知道了，你赶紧睡。”
　　“我等你出来了再睡。”
　　司宣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抿紧了唇，没多说什么，转身往浴室走去。
　　郁森打了个哈欠，被窝暖洋洋的，身体像泡在热水里，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拉下去。
　　他强撑着没睡，脑部神经一抽一抽的痛，嘴唇上泡澡泡出来的殷红很快就失去了血色。
　　幸好司宣阳没让他等太久，身侧的被子被掀开了一点，凉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就被个温热的身躯给挡住了。
　　郁森对这气息已经非常熟悉，挪着酸软的身体过去就要跟抱毛绒玩具一样的抱着。
　　然而手臂刚软塌塌地搭上去，就被人给抖开了。
　　司宣阳轻轻叹了口气，搂住郁森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压了压，低声问：“还冷不冷？”
　　郁森晕得迷迷糊糊：“......你亲亲我就不冷了。”
　　司宣阳哑然失笑，这人都这幅模样了还想着调戏他，要真调戏出了什么火花，还不知道谁上谁呢。
　　“你在浴室......遇到什么了没？”
　　“没有，看来这屋子里的妖魔鬼怪对我没多大兴趣。”司宣阳将人搂紧了些，轻声道：“别想了，睡吧。”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郁森的呼吸变得平缓了许多，却因为高热的原因，依旧有些紊乱，嘴巴微微张着，连睡着都是皱着眉头，很不安宁。
　　司宣阳的眸色变得深沉，他凑近在郁森锁骨的上方一点点，低头往他脖子上蹭了蹭，温软柔滑的颈肉薄薄一层，动脉在他的磨蹭下轻轻地跳动。
　　嘴唇不小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微微发颤。
　　他放缓屏住的呼吸，轻嗅了嗅，一股冷冽的暖香闯进他的鼻子里，像是冰天雪地里一簇燃着火星的玫瑰，让人在顷刻间乱了神。
　　真的有那个香味，司宣阳的心在黑暗中沉了一大块，放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
　　......
　　郁森在一阵心悸中半梦半醒过来，窗外还是深夜，腰间的手臂箍得他生疼，视线刚刚往天花板上瞥了一眼，立马瘫软地把自己往司宣阳怀里揉，无力地呻吟：“救命啊阳阳，鬼来找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打‘郁森笑得一脸纯良’的时候，因为输入法的原因，打成了‘郁森笑得一脸春浪’，打了个哆嗦，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瘆得慌，一脸春浪......


第34章 古堡血族（六）
　　“救命啊阳阳，鬼来找我们了......”
　　郁森在头昏脑涨中一阵绝望加烦躁，把自己使劲儿往司宣阳身上拱。
　　“怎么了！”司宣阳在睡梦中被惊醒，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小心地托起郁森埋在他颈窝里的脸：“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郁森用手背搭着眼睛，无力地呻吟：“天花板上才是咱们的噩梦。”
　　司宣阳倏地抬头，顿时浑身一僵。
　　正对着他们大床的天花板上方，沾着一个白裙长发的女鬼，和他们面对着面，一双黑窟窿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跟昨晚一样的白色雾气从门缝中蔓延进来，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地被吸附到女鬼的身上，让她还有些虚幻的身形变得越来越实，越来越明显。
　　脸色在幽蓝的夜色下看着比那身白色连衣裙还要白，透着死气，黑发像海藻一样散开，漂浮在四周，除了那张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女鬼的脖子上、手上、脚肚子上......只要是看得到的皮肤上，都遍布着触目惊心的刀伤。
　　那些刀伤看上去不像是随意划的，刀锋的走向都很一致，划得颇有艺术感。
　　伤口已经历经了多年，变成了暗红到黝黑的颜色，显得那瘦弱的身子格外的凄楚。
　　这八成是以往在古堡中成为吸血鬼杯中酒的倒霉蛋，司宣阳心下了然，镇定地撑起身子，在女鬼怨毒的目光中，淡定地用被子将郁森的脑袋给盖严实。
　　女鬼：“......”
　　你他妈当我瞎吗？
　　司宣阳见女鬼还没有动手的打算，手掌在枕头下面慢慢摸着什么，一边开口：“昨晚是你敲的门？”
　　女鬼似乎愣了愣，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嗬咕’声，但司宣阳清楚，她这是承认了。
　　他又问：“之前在浴室里，也是你搞的鬼？”
　　女鬼笑得阴森，露出森白的牙齿，视线移向司宣阳旁边被盖住的蝉蛹，嗓音干哑：“我找他。”
　　司宣阳的目光冷下来：“你找他干什么？”
　　女鬼的喉咙上下蠕动，甚至可以听见吞咽的声音，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蒙着层阴翳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野兽般的贪婪。
　　“他的血......好香......”
　　她是被吸血鬼在身上划了成百上千刀放血，最终失血而死的，变成恶鬼之后，自然是对人类的鲜血更感兴趣。
　　特别是那种......闻起来就美味的，要是真的喝起来，那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最顶级的琼枝甘露。
　　司宣阳的脸色黑得更彻底了，冷笑道：“被吸血鬼弄死的，到头来竟然还跟吸血鬼成一路的了，真是可笑。”
　　女鬼面色狰狞着正要发作，郁森却忽然间憋不住了，从被窝里伸了个脑袋出来，弱弱地说：“其实吧，有的东西它闻着好闻，吃着真不一定好吃......”
　　“闭嘴！”司宣阳发狠地瞪他，“脑袋埋进去！你不是喜欢埋吗！”
　　‘人家是喜欢埋你肩窝里面啦’——郁森可怜巴巴地看着司宣阳眼眶发红到近乎狠戾的程度，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把浑话一并给吞回肚子里，再把脑袋乖乖地埋进枕头里，并且自觉地将被子掀到头上盖住。
　　屏住呼吸。
　　女鬼：“......他可真听话。”
　　她紧接着又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道兰斯要他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这样听话地把脖子上细嫩的皮肉送到兰斯嘴边去......”
　　司宣阳眼底闪过一道厉芒，手从枕头下抽出了一本书，那是他们第一晚得到的硬壳的圣经。
　　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握紧了餐刀。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本圣经对女鬼有没有威慑力，但挂钟给的东西，应该每一种都有用才对，此时拿出来也是想试探一下。
　　而在圣经出现的刹那，天花板上那女鬼果真变了脸色，五官扭曲着龇牙咧嘴，想扑下来撕碎他们，却又踌躇着不敢，仿佛一只野兽面对着猎物身边的陷阱，不甘心地咆哮着。
　　司宣阳冷冷地勾起嘴角，幸好他们每次都谨慎地将挂钟赠予的东西放在近处，他这儿有圣经，司楠那边有十字架，都放的枕头底下，不然放远了，就凭着此刻地上跟干冰效果似的白雾，要想拿到东西，可就得付出无数条血口子的代价。
　　只是这女鬼一直呆在天花板不走，地上的白雾不散，屋子里的温度就变得越来越低了。
　　司宣阳瞥了眼身侧裹得紧紧的蝉蛹团子，蹙紧了眉头。
　　他的手放在圣经的封皮上面，仰起头看着上方微笑：“不走？那就睡下吧，我来给你读睡前小故事。”
　　于是，在女鬼勃然大怒的神情中，翻开了圣经的第一页，朗声开念。
　　“起初，神创造天地......”
　　第一句刚开口，女鬼便像被卡住了七寸，血盆大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地上白雾涌动，寒气流窜，她俯冲下来，在司宣阳惊悸的目光中化为一团白雾，融进了地上，再像退潮一般，所有的白雾都迅速地从门缝中重新退走。
　　屋子再次归于平静。
　　司宣阳顿了几秒，缓缓呼出一口气，合上圣经，抬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天花板，将身旁的被子掀开。
　　“她走了。”
　　“我冷......”郁森闷在枕头里虚弱地说。
　　司宣阳攥紧被子，急忙俯身下去摸他的额头，又去摸他的手：“是刚才的寒气蹿进来了？哪里冷？”
　　“......心冷。”
　　“！！！”司宣阳急了：“这么严重！？”
　　“是啊，你都没给我读过睡前故事，还被个女鬼给抢先了，我心冷，我心寒，我心如死灰！”
　　司宣阳：“......你他妈有毒吧？”
　　“没毒，我有病，”郁森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睨着他，“今天你要不给我读睡前故事，我这心冷的病就好不了了。”
　　司宣阳看着他露出的小半边毫无血色的脸，目光沉了沉，冷声呵斥：“你给我躺好了！”
　　然后认命地又摊开那本圣经。
　　郁森一骨碌翻身躺好，还伸出双手搂住司宣阳的腰，仰头：“我准备好了。”
　　司宣阳：“......”
　　他叹了口气，照着书念：“起初，神创造天地......”
　　门外传来‘砰咚咚’的慌不择路的逃窜声响。
　　郁森立刻一脸愤慨：“可恶，女鬼还喜欢偷听啊！有没有道德了，居然偷听别人的闺中情事！”
　　司宣阳黑脸：“闭嘴！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别骂了别骂了！”
　　司宣阳瞪了他几秒，第三次念了那句话：“起初，神创造天地......”
　　屋子里静悄悄的，低沉的嗓音像在读着诗。
　　没念上几句，连一分钟时间都没到，他就感觉腰间的手臂松垮了许多，低头一看，人已经又揪着眉头睡着了，很不安稳的样子，脸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惨白。
　　司宣阳的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疼痛不重，却又绵又密，让他的呼吸都放慢了。
　　轻轻合上书，他将郁森的手臂小心拿下来，塞进被子里，握了一会儿他冰凉的手，又将白日里穿的外套给搭在被子的上方。
　　弄好之后，才又躺回去，拥着人，闭上了眼。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冷冽暖香，连睡梦都是香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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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司宣阳是被司楠的哭喊砸门声吵醒的。
　　“阳阳啊！你哥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司宣阳烦躁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郁森惨白如纸的一张脸，连嘴唇都瞬间褪去了血色。
　　他像是被惊到了一般揪着左胸口的衣襟，眼睛却一直无法睁开。
　　司宣阳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郁森的脑袋托起来，无措地将他的耳朵蒙住，另一只手贴在胸口帮他顺着气。
　　“别怕啊别怕......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偏偏司楠还在外面喊，郁森瑟缩一下，呻吟着攥紧了司宣阳的衣角，他只觉得脑袋要裂开了，可胸口处的疼痛更甚，就像一只大手将心脏捏住，不停地挤压，连喉间都尝到了血腥味。
　　司宣阳不敢放开他，可敲门声也在继续，只好慢慢地唤他，试着让郁森在惊悸和梦魇中醒过来。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女子阴鸷的笑声。
　　郁森挣扎着睁开眼睛，蜷着身体喘气，一身被冷汗打湿得像从水里刚捞起来一样，虚弱无力地朝司宣阳挥挥手：“我没事，去给他开门吧，等会儿要以为咱们出事了。”
　　司宣阳轻柔地理了理他额间被汗湿的黑发，帮他擦干额头的汗水，又将被子给他裹紧，不让凉风趁虚而入，这会儿吹风是最要命的。
　　然后眼里火气炸起，杀气腾腾地朝门口走去。
　　郁森蜷缩在被子里，睫毛微颤，心里的不安感愈发严重，他能感觉在这里待久了，身体会每况愈下，再拖下去，怕是连站稳都困难了。


第35章 古堡血族（七）
　　房门虚掩着，屋外隐隐约约传来司楠的惨叫，郁森趴在床上笑了一下，翻身滚到司宣阳刚才躺的位置，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就算人都走了两分钟，这残留的暖意都比他自身的热量要暖和得多。
　　人比人气死人呐！
　　尽管想就这么抱着被子一睡不起，但郁森还没忘记这是在什么地方，要真把时间用在睡觉上面，那可就很有可能永远一睡不起了。
　　惊醒后强烈的眩晕劲儿慢慢过去，他扒拉着头发坐起来，冲门外喊了一声：“阳阳，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飞快蹿进一个猴子似的人影，一头往他身上扎，搂紧了不放手，又哭又闹。
　　“郁哥救我啊！司宣阳他疯了！他要杀我！他弑兄啊——！他会遭天打雷劈的！”
　　郁森被司楠一头撞上来，胸口被撞得闷响，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咳——！你再不放开我，他估计都不会给你留全尸了，咳咳咳......”
　　司楠煞白着脸松手，手忙脚乱地站直了，直愣愣地瞪着眼，看着一脸阴沉、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司宣阳，平生第一百零八次对这个亲弟弟产生了无比的畏惧感。
　　但司楠虽然不清楚他生气的点在哪里，本能的求生欲却是非常强的：“我错了！我哪里都错了！”
　　洛雨扶着额头无奈地走进来：“你这一早上还真是不消停呐......”
　　郁森一手揉了揉嗓子，一手将司宣阳伸过来要摸额头的手挡开：“别试了，就那样，这儿也没有药，试了也没用，熬一阵就过去了。”
　　司宣阳滞在空中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收回去，静静看了郁森几秒，慢声说：“你不是最爱搞苦肉计那套吗？这会儿怎么又不想让我知道了？”
　　郁森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愣了愣，眸光微闪，倏而露出一个笑来：“因为我更不想你心里太难受啊。”
　　他看着司宣阳黑沉沉的眸子，渐渐隐去了笑容，伸出手拉住司宣阳身侧的手掌，轻轻捏了捏。
　　司楠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可他以多年对司宣阳的了解来看，这人虽然此刻面无表情，但在郁森说出那句话后，他那性格堪比暴戾狂魔的亲弟，似乎更难受了，周身都是极力压抑住的难过。
　　“我们会活着出去的，”司宣阳收紧了掌心里搭上来的冰凉指尖，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郁森被他专注的神情震得怔忪片刻，笑了：“废话，我那么吊，怎么会死在这里。”
　　司宣阳勾起嘴角，伸手又往郁森额头上摸去，触及的温度让他的手指轻轻发颤，郁森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没躲开。
　　司楠咬着下唇，跟洛雨交换了无数个眼神，心里警报骤然拉响，以他为数不多的恋爱经验来看，这俩之间一定有问题！
　　好兄弟哪有这么暧昧的！？
　　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以自己的凄苦遭遇来打断这个你侬我侬的氛围，俗话讲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唉我说你们呐，怎么都不问问我脸上这触目惊心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呢？”
　　郁森懒洋洋地穿衣服，瞥他一眼：“不跟平时一样的吗？”
　　“......哪里一样！我大半晚上都没睡好吗！怎么可能一样！”司楠激动得跳起来：“昨晚有个女鬼一直扒在我们天花板上，盯了我们整整五个小时！我精神都快崩溃了！”
　　郁森愣了愣：“她也去找你们了？不是把十字架留给你们了吗？怎么没用上？”
　　“可我只敢拿着震慑她啊，又不敢丢过去，万一准头没对，掉地上了可怎么办，咋捡？”
　　“那她就一直在上面，看了你俩一整晚？”郁森难以置信，“女鬼这么......闲吗？”
　　洛雨耷拉着眼皮，无奈地朝他点点头：“虽说有十字架在身边，但脑袋上有个鬼一直这么盯着，睡也放不下心睡觉啊，真是要了命了......”
　　“真厉害，”司宣阳冷笑，“大眼瞪小眼一整晚，这下司楠以后看鬼片都会有种看情人的亲切感，再也不用把我耳朵吼聋了。”
　　“......呵呵，你等着！该吼还得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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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饭，有两个女人过来和郁森他们攀谈，是对儿姐妹，姐姐叫田恬，妹妹叫田静。
　　她们说在古堡中找到了一处通往地下室的的楼梯，想邀请郁森他们一同下去探查。
　　“为什么要找我们？”郁森撑着头，笑得懒散。
　　两人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人多好办事，他们看着比较可靠。
　　但郁森了解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昨晚被兰斯重点关注，按说应该是下一次最容易出事的人，如果地下室有什么危险，在不会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受伤几率最大的，肯定会是郁森。
　　而在吸血鬼的古堡里，受伤流血就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死亡。
　　相当于押着个糖人进蜂群，让糖人承担火力，自己的存活率肯定要高一些。
　　郁森觉得她们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
　　司宣阳面色不善，掌心朝内，冲她们招了招手，冷声道：“谢谢你们的消息，一起去就不必了，我们会自己找时间下去。”
　　语气手势都丝毫不留情面，姐妹俩尴尬地笑笑，转身跑远了。
　　至于这个地下室，去是肯定要去的，郁森敲了敲太阳穴，而且还得在他力气尚存的时候去，待在这座古堡里，每次睡醒起来，都感觉他的身体衰弱了许多，心脏常常胀痛，食欲也越来越差，集中不了思维和注意力。
　　所有的迹象，都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在这儿，时间或许会等别人，但不会等他。
　　......
　　等到下午一些，他们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是在垃圾清扫间旁边的一个小门里。
　　木梯很窄，两侧的墙壁有些潮湿，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上来，但并不刺鼻。
　　里面光线很暗，郁森他们拿了两盏蜡烛罩灯，沿着木梯往下走。
　　司宣阳本想让郁森在房间里休息，却被郁森以‘房间又不是最安全的，一个人遇到危险都孤立无援，你不怕回来就发现我被兰斯啃成一具尸体了吗’给堵了回去。
　　但现在郁森又有些后悔了，地下室空气不好，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简直勾得他反胃。
　　昏暗中，司宣阳伸过来了一只手，缓慢而有力地牵住他，轻声说：“不要急，慢慢走。”
　　郁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司楠却愈发觉得诡异了，特别是在他认为这两人之间有猫腻之后，他俩不管怎样的互动，在他眼里都像是裹了一层朦胧的粉色泡纱。
　　让他这当哥哥的是心惊胆战啊！
　　......
　　下完台阶之后，地下室因为顶头的通风窗能透进一点古堡外地面上的阳光，所以光线比楼梯间要亮得多。
　　但视野清晰了，这场景却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最具冲击力的就是地下室正中的血池子，血腥味在这儿已经非常重了，血池子里血液的粘稠度看着并不像是清水稀释过的，而就是纯正的鲜血，以一种特殊的手法让它能不在短时间内凝固。
　　池子不大不小，却也足够三四人共同在里面沐浴。
　　四周是飞溅的鲜血，地上、墙壁上，都有暗红的痕迹。
　　其中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刀具和尖刺，刀尖锋利，根本不用试就知道，一刀轻轻划下，绝对能出昨晚女鬼身上的那种伤痕。
　　如果不是其他几面墙上的雕刻壁画，这间屋子更像一个行刑的残酷暗室。
　　司楠蹙眉道：“这吸血鬼真变态，吸血都不够，居然用鲜血来泡澡！太奢侈了！”
　　“所以说每晚那些女鬼就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幽魂吧。”洛雨道。
　　“真够可怜的，被放干了血而死，死后却也变得跟吸血鬼一样渴求鲜血了。”郁森走到司宣阳身旁，“你在看什么？”
　　“这些壁画，”司宣阳指着墙上，“大多数都是描绘怎么避开要害割伤口，好让血放出来的时候，人是活着的状态。”
　　壁画画得抽象，但人脸的狰狞和扭曲却勾勒得恰如其分，让人看着都心底发寒。
　　郁森顺着壁画描绘的过程，在另一面墙上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你们过来看，这件衣服是不是挂钟掉下的那件粉色披风？”
　　“诶？还真是！”司楠惊讶地怼近了脸。
　　壁画的色调多是暗红、鲜红、橙黄和黑色的，这件淡粉披风虽然画得不具体，但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他们那件还不知用途的衣服。
　　“这是在做什么？吸血鬼好像在吸这粉衣人的血。”司楠道。
　　郁森看了眼这幅壁画顶头的满月，以及旁边吸血鬼逐步走进棺材的画面，迟疑道：“或许......他在月圆之夜会变得虚弱许多，这粉衣应该是个仪式，可以在那时候杀死他。”
　　作者有话说：
　　病弱写着真的好爽，下本书想通篇病弱了，兄弟们是想看病弱攻还是病弱受？


第36章 古堡血族（八）
　　“挂钟给的东西一般都会是对我们有利的。”洛雨道，“会不会那粉衣服还有别的作用？”
　　司楠挑眉笑笑：“那待会儿你穿上试试看呗。”
　　“......要试也是你先去试。”洛雨脸色微红。
　　郁森盯着墙上的壁画，把下巴搭在司宣阳的肩膀上，轻声道：“看起来，在这地下室里死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了，那尸体都去哪里了呢？”
　　一阵凉风从通风口蹿进，司楠不禁打了个寒颤，颤声道：“你别吓我。”
　　“怎么啦？人家的冤魂都和你共度良宵了，还怕一具不能动弹的尸体做什么？”
　　“神他妈共度良宵！郁哥你还是不是人了！？”
　　“不是了，今晚不做人了。”郁森歪头瞥着司宣阳，眼里笑意潋滟，狡黠得像只狐狸。
　　司宣阳不动声色，面无表情，但耳廓却在昏黄的烛光中一点一点红起来，映成一抹殷红如血的颜色。
　　司楠有意观察这两人的互动，心底里那些侥幸的幻想瞬间凉了一大片。
　　......
　　从地下室里出来，大概是沉闷的空气呼吸久了，郁森忽然感觉有些头晕，心脏跟擂鼓似的跳个不停。
　　他撑着司宣阳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大门洒进来的橙色阳光像是脑海中一圈又一圈无法消散的眩晕光环。
　　他感觉司宣阳在紧攥住他的手，手心都出了汗。
　　郁森抿了抿唇，唇瓣干裂到已经有了一点微小的血口子。
　　铁锈味儿在舌尖迸裂开的瞬间，那些古堡中乱七八糟窸窣尖锐的声音又开始在他的脑袋里肆虐，像游走的蛇，流窜到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颤栗的酥麻止不住地侵袭上了身体。
　　面前司宣阳的声音在放大，郁森使劲儿地聚焦视线，看着司宣阳俯身焦急的面容，扯着嘴角苦笑一下：“别担心，你亲我一下，我就好了。”
　　一如既往的调戏。
　　恍惚间，面前的人似乎怔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后脑勺被一个暖到发烫的手掌托住，脸不自觉地顺着力道上扬，干裂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一片柔软。
　　“！！！”
　　他感觉周遭都失去了声音，在夕阳中变得静悄悄的，脑子里那些嘈杂的诡谲笑声也在瞬间像是被关在了隔音室外。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片湿润柔软的触碰上，像个橙色的梦。
　　司宣阳的睫毛近在咫尺，舌尖慢慢将郁森干燥苍白的唇瓣描摹得有了一些正常的颜色，然后缓慢地退开。
　　退开之时还恶作剧地在郁森的嘴角轻嘬了一口。
　　郁森瞪着眼，无力地笑了：“......你哥还在你身后站着呢，他看上去已经快脑梗了。”
　　“没办法，他是个成年人了，得学会如何面对和接受现实中的各种风吹雨打。”司宣阳指腹按在郁森唇瓣裂口的位置，眸色黑沉。
　　“哦，”郁森的脑子尚在损伤中，反应迟钝地点点头，“那你亲我，是要和我谈恋爱吗？”
　　司宣阳失笑，这人都勾引他那么多次了，怎么真亲了的时候，反倒看着变纯情了。
　　“谈恋爱的事儿另说，别忘了，你冒充那什么鬼身份骗我的事还没讲清楚呐，等我们都回去，治好了病，你再好好给我解释。”
　　郁森撇嘴：“看来苦肉计对你来说也没多大作用嘛......”
　　司宣阳勾了勾嘴角：“有作用啊，我心疼了，可心疼了。”
　　看着自家弟弟那称得上‘温柔如水’的眼神，司楠整个人都震撼了，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叫嚣着‘阶级敌人就是你’，抖得手都在打摆子，像个智力有问题的。
　　他惊恐地推搡了两下洛雨：“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他亲了......他们亲了！”
　　“我看到了，”洛雨神色复杂地看他，“我早就有预感了，这事儿的迹象不是挺明显的吗？”
　　“明显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司楠神思恍惚，脸色的惨白程度都快赶上郁森了，“这下我怎么跟我妈交代啊，我们家难道要经历二战了吗......”
　　郁森扯了扯司宣阳的袖子：“你去关心关心你哥吧，他要被现实的风吹雨打揍成一根蔫黄瓜了。”
　　司宣阳十分平静：“不用，让他自己消化消化就好了，智商不高的人一般都乐观。”
　　司楠：“......这位泼出去的水弟弟，你可真过分呐！”
　　......
　　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郁森感觉好多了，正要起身，大门口却忽然走进了几个人，其中两个是他们认识的田恬和田静。
　　郁森微微蹙眉，那几人看着脸色都不太好看，神情慌张，有的在不停地揉着腹部打干呕，领头的一人提着一个桶，手臂紧绷出壮硕的肌肉，表情也绷得紧紧的。
　　他们进门后没多交谈，各自四散开来，大多数都选择了上楼回房。
　　司宣阳趁人不注意，拉了田恬田静一把：“你们出去做什么了？”
　　她们俩看着惊魂未定，互相对视了一眼，警惕地面对郁森他们：“我们出去探查了一番，你不是不想和我们为伍吗？”
　　司宣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回答她的问题：“说说，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他像是看穿了两人的想法似的：“其实说不说都没关系，但如果你们想在今晚晚餐时有所行动的话，我和郁森坐得离兰斯最近，可以给你们回馈一些信号，你们也问过管家的对吧，晚餐的座位跟昨晚一样，不能发生改变。”
　　田恬身体一僵，捏住妹妹的手，没有犹豫多久，开口道：“我们在古堡旁边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尸坑，可能是被吸血鬼所害那些人的尸体，里面堆积了一些......”
　　她神色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脸色微微发白：“......一些尸油，我们试过了，那油烧得极快，郭翔装了一桶回来，准备晚上兰斯现身的时候......”
　　她没说完话，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郁森扣着手指在唇边碰了碰，想起白纸条上写的‘烧死银发吸血鬼’，尸油或许真的是重要的一项发现，可他觉得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成功。
　　“你们这样是杀不死兰斯的，你觉得他会坐在那儿等你们把火点燃吗？”
　　“等不了了，”田静显得急躁，“这古堡古怪得很，每晚、每天都容易受伤，还有一些诡异的声音，简直无孔不入，兰斯又只会出现那么一小会儿，再等下去，恐怕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她看了司宣阳一眼，恳切道：“你们坐得近，今晚如果真的发现什么异常，希望你能及时告知我。”
　　说完，也不等司宣阳回答，就拉着田恬上楼了。
　　洛雨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看来在这古堡里呆久了，人都会开始变得浮躁。”
　　“就是！”司楠恶狠狠地瞥了眼郁森和司宣阳，“浮躁！人心浮躁！”
　　郁森懒得理他，开口问：“这里的满月是哪天啊？”
　　“这里没日历，不过昨晚我看了下月亮，已经是接近满月的状态。”司宣阳道。
　　“那或许......运气好的话，兰斯今晚就开始进入虚弱状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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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时分，今天没有郁森他们的姗姗来迟，众人比昨天坐齐得要早。
　　郁森随意瞥了一圈，没有缺人，意味着今日无人身亡。
　　他看见郭翔几人遮遮掩掩的姿态，又望了一眼郭翔的脚下，心底了然。
　　他平时并不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次身体状况和异世界影响结合的原因，这会儿心脏跳动得一阵慌乱，窒息般的肿胀感从胸口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对面的司宣阳朝他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郁森笑了笑，叉了一个烤番茄在嘴里，慢慢地咀嚼，咸甜的汁水从喉咙滑下，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似乎因为没有死人，今晚管家的脸色格外阴沉，凸出的眼珠子里恶意涌动，顺着人一个个看过去，像是要将他们给剥皮抽筋活吞了一般。
　　黑暗中传来瘆人的软皮鞋跟脚步声，郁森的指尖轻颤，放下叉子，跟其他人一样坐得端正。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点都不想当那个对吸血鬼来说特殊的人。
　　兰斯慢条斯理地走到主位上坐下，苍白的手指在玻璃杯沿边转了一圈，杯中空空如也。
　　指尖在杯壁上轻敲，清脆的响声让气氛瞬间从凝滞变得凝固。
　　兰斯鼻翼翕动，原本因为无血而冷漠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眼眸中透着微红的光，舌尖在嘴角舔了舔，缓声道：“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味道啊？”
　　郁森心头一跳，垂下眼帘，他本就觉得那尸油即使被桶盖封得死死的，可也会有一点气味泄露出来，而吸血鬼又是对气味非常敏感的。
　　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但下一刻却霎时僵住。
　　——一双冰凉的手在他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伸过来，指尖轻轻点在他嘴唇的裂口处。
　　作者有话说：
　　本亲妈作者一定要让阳阳在变态吸血鬼之前亲到郁哥！我做到了！ ps，兄弟们以后去找吸血鬼玩耍的时候，记得带上一只质地上乘的唇膏，郁哥血的教训


第37章 古堡血族（九）
　　郁森条件反射地后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那只手似乎就只为了轻轻触碰那一下，擦拭片刻，然后便淡定地收回。
　　瞥见对面司宣阳死死地握紧了手里的餐刀，郁森微微蹙眉，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兰斯将按压的那根手指放在嘴角轻舔了一口，猩红的舌头将那一丝血污卷走，脸上露出无比愉悦的神情，欲仙欲死，像个沉浸在余韵中的瘾君子。
　　郁森按捺住干呕的冲动，切了一块血淋淋的牛肉，贴着嘴皮放进嘴里，味蕾迸裂开的血腥味让他胸腔和肠胃都在激烈翻滚，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起来。
　　内心只祈祷着这牛肉的血能把他自己的味道遮掩下去一点点。
　　司宣阳的脸色难看极了，郁森朝他安抚地勾了勾嘴角，灌下一大口白水，将未熟的牛肉硬生生咽了下去。
　　可兰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了一般，郁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袖子里的银十字架轻轻搭在大腿上。
　　这时候，兰斯却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软皮鞋跟在地上踏出声响。
　　郁森的心骤地提起来，定定地瞧着对面的司宣阳，眼神变得冷凝，不准他有任何的动作。
　　兰斯的手指从椅背上慢慢划过，郁森就感觉仿佛有一条毒蛇爬行着在后背掠过，凉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他裸露在外的后颈，心脏被冷气入侵得微微收紧，隐隐作痛。
　　好在兰斯似乎只是路过了他身后，并没有多余的行动，慢悠悠地又从司楠椅背后走过。
　　郁森松了一口气，却瞥见他经过了几个人，最后停在了田静的座位后面，而田静的对面，坐着的恰好就是郭翔。
　　兰斯弯下腰，撩起一缕田静鬓角的碎发，给她温柔地别到耳后，嘴角一直带笑，但田静却已经被他的靠近吓得浑身都在颤抖，脸色惨白得比吸血鬼更甚。
　　郁森觉得她有些可怜，他觉得兰斯肯定也是闻出些什么东西了。
　　他想朝郭翔使眼色，可郭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兰斯，根本不会往他这边看上一眼。
　　兰斯把手臂搭在田静的肩膀上，缓缓开口：“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田静抖着嘴唇，吓得说不出话来，埋着头瑟缩着身体，不停地摇头，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呜咽的声音。
　　兰斯的指尖在她肩膀上点来点去，像弹着钢琴，悠闲自若的样子更显得田静就像一条粘板上的鱼，无力地挣扎，却又无法逃脱。
　　她身旁的姐姐似乎是受不了这样精神上的折磨，捂着脸小声地啜泣起来。
　　一时间，昏暗的屋子里，呜咽声和啜泣声将气氛衬得更压抑了几分。
　　郁森看见郭翔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整个人像个蓄势待发的狮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心头一跳，这模样是人在被压力挤压后，极度紧张和兴奋下的临界状态，他明白，这时候不管是谁劝他、给他递眼神使眼色，都不会起任何作用了。
　　果然，在兰斯再次把手掌抚上田静头发时，郭翔便像是脑子里最后的那根弦终于崩断了一般，拎着桶子一跃而起，将悄悄打开的桶口往兰斯的方向泼去。
　　时间紧急，情况紧迫，他根本分不了敌我，这一泼，被尸油淋得最严重的，不是兰斯，而是他正对着的田静。
　　田静凄厉的尖叫声猛然响起，尸油诡异作呕的腐味在餐厅中迸裂开。
　　郁森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兰斯身上，尸油泼过去的瞬间，他分明看到兰斯拉了身边人一把，田恬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撞在田静的身上，她们两姐妹挡掉了绝大部分的尸油。
　　椅子猛烈拖动的声音让餐厅顿时变得混乱，郁森猛然站起来，冲郭翔喊了一声：“别冲动！”
　　但郭翔想这一刻想得脑子都木了，听不进去任何的话语，按着他自己设想了成百上千次的画面，一把抓住餐桌上的烛台，用力朝对面扔了过去，脸上的表情扭曲到狰狞。
　　火焰霎时变得剧烈。
　　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将郁森震得后退了几步，被司宣阳拦腰扶住。
　　他将十字架挪到司宣阳手心里，在他耳边低声急切道：“待会儿兰斯要是对我们动手，我们才动，不然别妄动，我看出来了，今晚似乎还不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司宣阳目光沉沉地看了眼郁森嘴唇上残留的鲜血，捏紧了手里的十字架，冷声道：“好。”
　　餐厅里的其他人在田恬田静两个拼命挣扎惨叫的火人面前，神情逐渐趋于崩溃的状态，尸油的燃烧味和人肉被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吸进鼻子里，干呕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
　　而慢慢冒出的浓烟又呛得人直流泪。
　　有人将桌上的水杯朝两个女孩泼，有人掀了桌布往她们身上拍打，可火势剧烈，这些无疑是杯水车薪。
　　郁森捂着口鼻，死死揪着司宣阳的衣服，眼睛被浓烟熏得生疼，他盯着兰斯之前所在的位置，他那时候分明看到兰斯由于虚弱而躲避不及，身上是溅到了一些尸油的。
　　可现在起火的除了沾染上尸油的桌布椅子，有人形的就只有田恬田静两个。
　　他心里警铃大作：兰斯去哪里了？
　　郭翔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已经无暇去救助田恬田静了，郭翔大吼一声：“都把银十字架和圣经拿出来防着！”
　　面积不大的餐厅里，浓烟密布，两个女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火光渐渐熄灭，能见度就更低了。
　　郁森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想往司宣阳的身上靠，却忽然间怔住。
　　司宣阳的体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像是死人，不可能啊。
　　除非......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已经换了一个人。
　　郁森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一只J日召没有温度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耳边凑过来一个如蛇般阴冷的气息，声音低喃得像情人之间的暧昧情话，说出的话却让郁森感觉半边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手上的银十字架呢？去哪儿了？给你的情郎了？”
　　郁森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四周除了他俩，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这状况肯定不正常。
　　他咬牙，刚想不管不顾地跟他拼了算了，却突然被捏住脖子，阴冷的气息迎面凑过来，下唇不轻不重地被吮吸了一下，温柔又色气，酥麻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一阵轻颤。
　　郁森：“？？？！！！”
　　他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这他妈是个什么情况？
　　你要吸血，直接咬脖子上的动脉不行吗！？那嘴巴裂口就那么点儿小，吸到的能比蚊子多吗！？
　　这个吸血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伸手要去推兰斯，可还没等他碰到，兰斯就自己松开了桎梏，在郁森耳边轻笑着留下一句：“这么甜，舍不得草草了事了，留着明日跟我一起入棺沉睡好了。”
　　一语毕，围绕着他的阴冷气息尽数退散。
　　郁森木着脸站在原地，心里一千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想着以往都是他调戏司宣阳的份儿，这会儿居然被别人给反调戏了。
　　而这个‘别人’还他妈不是人，是个吸血鬼，物种都不一样！
　　真是操了鬼了！
　　他往身侧挪了挪，司宣阳身上熟悉的清新味道在浓烟与腐臭中杀出重围，钻进他挑剔的鼻子里，郁森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司宣阳没意识到刚才的异常，只当他身体又受不住了，急切地搂住他：“怎么了？还撑得下去吗？”
　　郁森叹气：“阳阳，刚刚你差点就被绿了，但先声明，哥哥我是一百个不情愿的哈。”
　　司宣阳：“？什么鬼？”
　　他正一头雾水，不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紧接着就是郭翔戛然而止的嘶鸣声。
　　剧烈的挣扎声音在烟雾中响起，拳打脚踢、椅子倒地、刀叉碰撞......最后是银十字架落地的清脆声响。
　　郁森和司宣阳对视一眼，摸着餐桌慢慢挪过去，浓重的血腥味在此时甚至盖住了焦尸的腐臭味。
　　他们停下脚步，有人颤颤巍巍地将另外的烛台蜡烛重新点燃，烛火的光焰中，兰斯透着恶劣笑意的眼睛被照得发亮，亮中闪着血光。
　　而在他的露出的尖牙下，正叼着郭翔麦色的脖颈，尖牙深深地扎在动脉里面，来不及咽下的血顺着脖子涌下来，汇成一滩血泊。
　　郭翔的手反着拉在兰斯的手臂上，身体在扭动挣扎着，可力度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小，嘴巴张大，发出‘呃呃’的声音，眼眶猩红一片，逐渐失去神采。
　　他周围的人先是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而后倏地回过神来，铆足了劲儿举着十字架冲上去。
　　但兰斯的动作更快，力气也更大，他拖着郭翔的身体迅速后退，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窃笑，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餐厅的浓烟渐渐消散，现出一片杯盘狼藉，以及地上的大滩血液，还有焦黑的两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司宣阳：邪教！是邪教吧！我要打人了！


第38章 古堡血族（十）
　　血腥过后，晚餐散场，郁森就吃了那么一小块带血的牛肉，这会儿放松下来，却感觉比其他人什么都没吃还难受，腥味在嘴里蔓延，胃部泛酸着不停绞痛，眼前时不时地发黑，一摸额头，热度又缓缓地升起来了。
　　司宣阳牵着他回房，他浑浑噩噩中倒是还记得兰斯说过的话：“明晚应该就是兰斯进入棺材沉睡的日子。”
　　司宣阳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关上门，沉声问：“你怎么知道。”
　　郁森龇牙：“他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的？”司宣阳的音调有些拔高，盯在郁森脸上的目光微微凝住，注意力被转移，指尖轻柔地抚摸过去，有一点血珠渗出来：“嘴巴怎么有点肿？你自己咬的？”
　　司宣阳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他嘴角慢慢摩擦，下意识地加大了点力度，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点印子：“还是说......是兰斯的手摁的？”
　　嘴皮微微刺痛，他俩差不多高，郁森撩了撩眼皮就能看见司宣阳黑沉的眼眸，那眸子里少了一些平日里的清透和桀骜，多了一分阴郁和压抑，让人看了心慌。
　　他想起郭翔的模样，惊觉这古堡大概真的在某些方面能够影响人的状态吧。
　　可他又莫名地觉得这样的阳阳有点儿撩，声音低哑到暧昧，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脏‘砰砰’地加快了速度。
　　郁森眨眨眼睛，眼角在高热中带着一丝水汽，眉毛微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不，这是兰斯给我亲肿的。”
　　语气是十足十的挑衅。
　　......
　　司宣阳瞳孔骤然缩紧，反手扣住他的脖子：“你说什么？”
　　声音抑制着危险，那眼神仿佛酝酿着一场黑色的风暴，要将他给搅得粉碎，身体有几秒钟的窒息，郁森的破烂胃跟着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他瞬间软了气势，叹了口气，委屈地耷拉下眼皮：“可我是被迫的呀......”
　　他心里已经把这具天杀的身体骂了无数遍——居然连个撩人的力气都没有！
　　太丢人了！
　　不能言语调戏，那就只能来最直白的那一套了。
　　郁森无精打采地抵着司宣阳的额头：“算了，你看着好生气哦，那让你亲回来呗，不能输。”
　　......
　　话说得太满，下一刻牙齿撕咬上来的时候，郁森眼前一阵发黑：妈的，还真有这么大的胜负欲啊？这哪是不输，这分明是要将兰斯给碾压在地上摩擦的气势！
　　他没想到这种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怎么能这么会，还是说这具被挂钟恶趣味改造过的身体已经变得非常敏感了？不然为什么那舌头强势地在腔内肆虐扫过的时候，他连腿都发软了？
　　他郁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好歹还年长了几岁啊！多吃了多少碗饭呐！
　　这他妈就只是一个吻而已！
　　一个法式湿吻......
　　而已！
　　脑袋一阵眩晕，心跳如擂鼓，郁森感觉自己的回应有些跟不上司宣阳狂风骤雨般的侵略，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创造个一辈子最大的黑点——被小自己几岁的毛头小子给吻晕过去。
　　这还得了！？
　　这样他以后还怎么在司宣阳面前倚老卖老得寸进尺？
　　思及此处，心中顿时警铃大响，郁森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用手肘抵开了司宣阳。
　　后者被红着眼眶推开的时候，还像尝到了什么美味似的舔了舔嘴角，赌气道：“是挺甜的，我尝得比较多。”
　　郁森无力呻吟：“......救命，你是被兰斯同化了吗？再这样我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司宣阳烦躁地皱起眉头，拦腰的手臂收紧：“你刚跟老子亲完就提他，是不是觉得还没赢彻底？那继续！”
　　郁森赶紧捂住他的嘴，心里狠狠咬牙：还他妈想霸王硬上弓，就你力气大是吧？等出去了老子要你好看！
　　接着又在心里把挂钟这个奇葩操了成千上万遍。
　　但聪明人能屈能伸，在这里还是先服软比较好，不要把这头暴龙给彻底点燃了，不然那火可是会烧到自己身上的。
　　“我错了！但他是这次的boss嘛，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提......”
　　司宣阳听他语调软绵绵的，眼神也有些恍惚了，伸手往他额头上摸了摸，炙热的温度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立刻将人半搂半抱着拖上床。
　　郁森会错了意，惊恐地抓住他袖子：“使不得啊阳阳！你不要冲动！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难道今天他要翻车了吗！
　　司宣阳脸一黑，恶狠狠地说：“你他妈发高烧了，脑子里又想些什么淫/秽/色/情的画面了？我看就是这些东西想太多才把你脑子烧起来的！”
　　郁森气绝，敢情刚刚抱着他又咬又啃的人不是你司宣阳吗！？
　　到底是谁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泫然欲泣：“你太过分了，人家兰斯还对我挺温柔的来着。”
　　司宣阳的脸色黑得更彻底了，眼睛里烧着火气，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温柔的？”
　　郁森将混乱餐厅里那一两分钟的过程绘声绘色且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说到最后，脑子处于昏昏沉沉的眩晕状态，连大舌头了都不知道。
　　司宣阳心里原本烧得正旺的火，在他苍白的脸色和强撑的眼皮下一点一点湮灭，心脏又酸又软，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抱住郁森，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了，重点我都get到了，以后我尽量温柔一点，让头顶上那片青青草原逐渐自动荒废，好吗？现在别想了，睡吧，你需要休息。”
　　郁森在他温暖的拥抱里慢慢放松身体，意识很快被黑暗侵袭，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还不忘喃喃自语地吐个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暴龙是不可能温柔的......”
　　司宣阳：“......”
　　原来他在郁森心里是条暴龙？
　　他就不能是个人了吗？
　　-------------------------------------
　　晚上那女鬼又来了一次，郁森的身体在冰与火的两极中反复受着折磨，头痛欲裂，难受得恨不得撞墙，但身体却酸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意识也无法靠自身的力量拉离黑暗。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身体像被划裂成无数块，但骨肉连筋，那无数块骨肉被撕扯着断不掉，他的挣扎只能加剧痛苦，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声音越来越大，浪潮一般，像要将他吞没。
　　他能感觉得到司宣阳一刻没睡，一直抱着他，帮他顺气，给他喂水，擦拭他身上的汗，亲吻着他的额头安抚着......
　　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像软泥似的瘫倒在人的怀里，思绪却飘到老远，他想，这么温柔的小暴龙，等他出去了，一定得抓紧时间娶回家。
　　......
　　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睡着的，也不知是如何被叫醒的，郁森醒来时，睁着眼几乎缓了十分钟才能逐渐聚焦视线。
　　他看向一旁的司宣阳，低喃道：“阳阳？”
　　司宣阳脸上的无措和慌张堪堪褪去，见他恢复意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说话都不敢太大声：“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司宣阳手指一颤，蹙眉刚想说什么，郁森又缓声道：“你怎么这么憔悴？像老了十岁，我那么大一个青春靓丽的地下情人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
　　守你一晚上、心疼心惊一晚上，能不憔悴吗？这个没良心的！
　　司宣阳无奈叹气：“你还是先瞧瞧你自己吧，比我憔悴多了。”
　　“所以我说我是回光返照呗。”
　　司宣阳：“......你可别瞎哔哔了。”得，对话说到最后，心梗的还是他。
　　......
　　今天早晨又有两个人在房间里没了命，死状看着都非常凄惨。
　　看来那些女鬼从郁森他们房里出来之后，漫漫长夜也没闲着，总能碰到一两个不走运的短命家伙。
　　郁森在司楠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没说什么，主要是他根本没力气去说什么，昨天没吃成晚餐，半夜又折腾了那么久，出了一身的汗，差点脱水，现下能站稳就算不错了。
　　司宣阳牵着他下楼，司楠在身后盯着他俩交握的手掌，内心已经趋于麻木了，只祈祷着他们只是在挂钟世界里热衷角色扮演，等回到现实世界，就桥归桥路归路，明白‘兄友弟恭’这四个字真正的涵义。
　　但又想着这并不是最后一个挂钟世界，接下来还有让他俩联系感情的机会，他心里就一阵凄凉。
　　前路渺渺啊！
　　......
　　吃过早饭，四人去了昨日郭翔他们去过的那个尸坑，郁森对这味道敏感，还离得很远，便被刺激得干呕反胃。
　　司宣阳让他和洛雨等在原地，有个照应，自己跟司楠两人去取尸油。
　　毕竟纸条上写的是‘烧死银发吸血鬼’，想来就算杀死了兰斯，也得烧了他才算完成，算来算去，尸油都是不能不取的。
　　而今晚，则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郁哥——力气不大，抱负不小。兄弟们把#郁哥是攻#打在公屏上！就算他病弱撒娇心机白莲貌美如花，但他还！是！攻！


第39章 古堡血族（十一）
　　司楠跟着司宣阳去取了两桶尸油回来之后，一路上就时不时地干呕一下，一张脸恶心得泛起青白的颜色，连走路都是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司宣阳的脸色稍微好点，却也不太好看。他们毕竟是现代社会里的人，即使历经了两三个这样诡谲的异世界，适应能力也比较强，但始终不可能完全习以为常。
　　特别是由于世界设定的特殊原因，这里的尸坑比之上一个古城尸坑要恶心得多，尸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人皮浮游地粘在上面，皱巴巴、白森森的肉软了半截，泡在脂肪融化而成的尸油里，恶臭熏天，蛆虫肆虐，没有防备心的人乍一遇到这场景，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郁森远远地就看见司宣阳发白的脸色，有些忧心地迎上去：“还好吧？”
　　司宣阳的脚步一点没放缓，目的明确地朝他疾步走过来，不发一语，一把将他抱住，鼻子在他颈窝间猛地吸了一口气。
　　郁森被他嗅得发痒，咯咯笑了两声，瞥了眼司楠哭丧的脸，在司宣阳后背拍了拍，给他顺气：“闻什么呀？你是属狗的吗？”
　　司宣阳搂紧了人，脑袋沉在郁森颈窝处那抹蜜一般香甜的味道中不想起来，瓮声瓮气地说：“我在净化我的呼吸系统。”
　　一边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亲弟弟，一边是自己多年的好兄弟，这会儿自己干巴巴站在旁边，倒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卿卿我我了，司楠也不知道该酸谁，心梗难耐，顾不上洛雨还在旁边，一颗大头唰地凑上去：“我也要净化！我也要闻！郁哥给我也闻闻！”
　　“滚一边儿去！”司宣阳这条仿佛被入侵了领地的暴龙瞬间炸毛，手肘用力一薅，就把人给拨到两米外了。
　　“......你太过分了司宣阳！”司楠踉跄着站稳，开始放声大嚎，“这段时间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做什么了！凭什么凭什么！？”
　　始作俑者郁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要不是他之前冒充嫂子的骚操作给司宣阳留下的阴影太深，司宣阳也不至于薅司楠薅得这么条件反射。
　　但司楠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只知道司宣阳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不好，咬牙，仰着脖子放狠话：“你给我等着！回去之后我就把你弯了的这事儿告诉咱妈！让她收拾你！你别想全身而退！老子经历过的三重揍，你也必须经历！”
　　“......”
　　搞不清楚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害羞，郁森的脸难得地爬上了一抹绯红。
　　-------------------------------------
　　下午时分，管家来传话，说是郁森的晚餐地点另有安排，与其他人并不在一个地方。
　　郁森怔忪片刻，倏而想起兰斯昨晚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留着明日跟我一起入棺沉睡好了’，想来是将他当做最后的食物，拖进棺材里作为沉睡前的消遣吧。
　　司宣阳瞬间变了脸色：“我可以一起去吗？”
　　管家阴恻恻地讥笑：“只有他能进，你们的味道不够好，必须呆在大厅里。”
　　司宣阳攥紧拳头：“如果我非要和他一起呢？”
　　管家咧开嘴笑，露出猩红的牙龈：“那你现在就得死！”
　　眼看着气氛凛冽，郁森倏地挡在他前面，朝管家笑笑：“小朋友问个问题而已，何必这么认真，我知道了，等会儿就跟着你去。”
　　“现在就去。”管家站在门口不动弹，语气强势。
　　郁森舌头抵了抵内颚，面无表情地凝视了她片刻，又忽然放松地笑了：“那你让我先洗个澡呗，我这刚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沾着泥呐，待会儿冒犯了兰斯，让他不高兴了，他估计也不会让你高兴的。”
　　管家的表情扭曲狰狞一瞬，阴狠地盯着他：“我就站在这里等你。”
　　“请便。”
　　郁森微笑着关门，门一关，脸上的神情就垮下来了：“妈的，我是鬼选之子吗？这么阴魂不散。”
　　司宣阳攥紧他的手腕，声音急促：“你不能去！”
　　“不能不去啊宝贝！”郁森叹气，“谁能知道他这次沉睡之后，棺材会消失在何处啊，要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搞不好我们得呆在这古堡里过完下半生了，我可不想天天吃带血牛肉。”
　　“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司宣阳暴躁地捶了一拳桌子，“你这会儿跑两步都要喘半天，要是到时候遇到危险，我们没能及时赶到，那......”
　　那后果他不敢想。
　　郁森看他越着急，自己反而越冷静了，笑着伸手，在他脸上捏了又捏，跟揉面团一样：“不要怕，你也知道，像我这么没良心的人，肯定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找机会杀他的，如果实在成功不了的话，跟你一辈子呆在这鬼地方也认了呗。”
　　“......不要自己逞强，有危险记得喊。”
　　司宣阳还是很不满意，拍开他的手，往郁森身上又是试温度，又是左揉右捏地瞧肌肉，还把人当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从上到下检查了个遍，然后在郁森一脸懵中，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看着郁森毫不设防、软绵绵倒在床褥里时，狠狠地蹙紧了眉。
　　“你看，你一推就倒，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这不废话吗？你转那几圈把我脑子都转晕了！郁森瞪大眼，话脱口就来：“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容易腿软啊，这你还不知道原因么？”
　　“......这种时候就不要勾引我了。”
　　郁森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本能啦。”
　　......
　　犹豫再三，郁森还是选择将那件一开始就得到的淡粉色纱质连帽披风穿在了外套里面。
　　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应该总比没穿要好吧。
　　只是这衣服看着像件女装，穿着感觉怪怪的。
　　特别是在看到司宣阳闪躲的眼神之后，郁森心里的郁闷达到了顶点：“有这么怪异吗？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司宣阳干咳了一声：“......不怪异，挺，挺好看的。”
　　尤其是外套套上之后，遮掩了大部分纱，看着一点都不娘，但领口处露出的一截粉色纱料轻轻柔柔地覆在颈间，更衬得那皮肤跟雪似的。眉眼如工笔画勾勒而成，黑白分明，干净纯粹，透出一股清冽的幽香。
　　司宣阳就算没有吸血鬼的天性使然，也知道一口咬下去的那味道该有多醇美。
　　他苦笑一声：“怎么办？我好像更不敢把你送出去了。”
　　郁森歪着头，学着电视剧上霸道总裁的邪魅一笑，神采飞扬地在司宣阳的唇上用力印上一个吻：“怕什么，等回去了，不用司楠那傻子去告状，我直接上门跟你爸妈提亲吧！”
　　司宣阳哑然失笑：“等回去了，你还是先治好你那脑袋瓜吧！”
　　......
　　打开门，那阴森的管家果然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了，才往旁边侧了侧身：“跟我走吧。”
　　郁森捏了捏司宣阳的手，深呼一口气，松开手，跟在管家的身后，外套内侧口袋里，银十字架的尖端硌得他生疼。
　　管家带他去的地方是古堡的第四层，这也是唯一一间他们之前没有进来过的房间。
　　打开房间，一股幽深的冷香夹杂着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郁森的鼻腔。
　　随着管家慢慢将烛台上一只只蜡烛点燃，房间的全貌逐渐能看得清晰。
　　最大的观感就是面积非常大，几乎占了第四层一半的面积，窗户也多，但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掩住了窗外的光线，屋内很空旷，唯一称得上‘物件’的，便是正中央摆着的那张圆形大床，大概睡上十个人也不会拥挤，深红的床幔层层叠叠地从天花板垂落下来，褥子很软，软得像是能将人给陷进去埋了。
　　没看到棺材，郁森的心有些沉。
　　管家点燃了所有的蜡烛，对他说：“你就在这儿等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郁森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握住门把稍稍用力。
　　居然没锁？
　　他将门拉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从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个空间里，现在除了这个房间，就只剩三面压抑的灰墙。
　　他被困住了，被隔绝了。
　　他慢慢退回房间，在软得似乎要塌陷的床边坐下，正对着的墙面挂了一副斑斓的油画，上面是两具白花花交缠的肉体。
　　郁森眼眸幽深，心绪一转，咬住下唇的牙齿微微用力，将嘴唇上原本干裂的小口子咬大了些，殷红的血珠沾在唇边，衬着苍白如雪的脸，在幽幽烛火中显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美。
　　淡淡的甜香在空旷的屋子中弥漫开来。
　　屋外天色渐暗，一轮满月泛着若隐若现的红光，从树梢慢慢爬至天际。
　　软皮鞋跟的走路声由远及近，房门‘咔嗒’一声响，森冷的气息瞬间如潮水般席卷了郁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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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古堡血族（十二）
　　郁森打了个冷战，双眼微微眯起来，手掌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刺痛让他的注意力能更加集中一些。
　　伴随着一股清寒的雾气，他看见兰斯从门外的白雾中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回荡。
　　在这样的空间里，和一个态度脾气阴晴不定的吸血鬼共处一室，即使事先有过心理准备，郁森这会儿还是有些心里打鼓的。
　　兰斯笑得愉悦，嗓音低沉：“紧张？我听到你脉搏的跳动了，它跳得越快，那味道就越浓郁。”
　　郁森垂着睫羽，面无表情：“是吗？我闻不到。”
　　“你天天闻，当然察觉不出特别的，”兰斯向他靠近，“就像我日日品着那些常见平凡的血液，也跟喝着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那你不如天天就喝白开水，也可以少死几个人。”郁森漫不经心地舔了舔下唇渗出的血珠。
　　兰斯望着那抹殷红，眼神暗了暗，翘起嘴角：“如果年年都有你这样的极品出现，那我也可以考虑在其他日子里都喝白开水。”
　　真恶心啊，装什么逼嘛，郁森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皮笑肉不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谢谢。”
　　兰斯笑笑没说话，缓步走到郁森跟前，低头俯视着他，眸色在昏黄的烛光里变得越来越暗沉，冰凉的手指捏在郁森的下巴上，轻轻握住，大拇指在他的下唇边缘缓缓划过。
　　划过的力度很小，郁森感觉更像是一根轻羽毛从上面掠过，有些痒，更多的是不自在。
　　他拿不准动手的时机，又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过靠近，想挪一点位置。
　　可撑在床褥上的指尖刚动一下，就被兰斯强硬地扣住，那速度快得让郁森瞳孔微缩，跟他现在轻柔缓慢的动作一点都不相符。
　　要是这会儿行动，怕是九成九就会被直接弄死。
　　兰斯扣住他的双手之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根暗红色的丝绸缎带，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踏进自己狩猎圈的猎物，玩味垂涎，又势在必得。
　　郁森看着那缎带就头皮发麻，僵硬地挣扎两下，可还在发热的身体根本使不出能反抗兰斯的力气，双手手腕转眼间就被缎带绑在了一起。
　　他手心抓住垂下的带子，心里放松了一些，估摸着要想挣开这个结，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还不算太难。
　　可下一秒，他的心脏和神经就完全轻松不了了——兰斯又拿出了一根缎带，轻柔地覆在了他的双眼上，在后脑打了一个略微松垮的结。
　　这个变态!
　　冰冰凉凉的绸缎将视线全然遮挡，他的全身都变得敏感起来。
　　兰斯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往他耳蜗里吹了一口凉气：“喜欢吗？”
　　郁森僵直地坐着，被猝不及防的吹气挑逗得瑟缩了一下，愠怒地启唇：“喜欢个锤子！”
　　这状况可对他不太有利，郁森的脑子转得飞快：月圆之夜即沉睡之时，吸血鬼的武力状态一定会有所改变的才对，为什么他感觉到的压制还是单方面的？兰斯扣住他手腕的时候，简直称得上是轻而易举。
　　耳边又响起暧昧黏糊的低哑笑声，大概是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兰斯也不再交谈，一手扶上他的腰，一手在他的脖子上来回打着转。
　　郁森睁着眼，视野里是一片暗红，双手被困在身后，缓慢又小心地挣扎着，皮肤上游走的冰凉指尖带起他身体的一阵颤栗。
　　感受着他的颤意，兰斯似乎更加兴奋，抓着他后脑的头发用力往后扯，尖牙猛然咬上了还在渗血的绯色唇瓣。
　　郁森的身体骤然一抖，刺痛和酥麻的感觉随即席卷了全身，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朝着唇瓣的方位流去，脱力地瘫软了僵直的腰。
　　数秒的眩晕过去，自己已经被兰斯顺势欺身压在了床褥里，周身绵软，被冰凉柔滑的绸缎包裹。
　　双手陷在身后，更方便他不被窥探地挣扎。
　　兰斯的利齿开始在他的唇瓣上肆虐，时而轻缓时而粗暴，血腥味很快地蔓延进了口腔，似乎连柔嫩的舌头都被含入咬破，他呛咳了一声，窒息的疼痛逐渐攀爬上身体每一块肌理，来不及吞咽的鲜血顺着交叠嘶磨的下巴流下来。
　　郁森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兰斯的手掌如同枷锁，箍着他的细白的脖子，根本避无可避，连抵在舌根的呻吟和喘息都是他拼命压下来的。
　　兰斯的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狠戾，低喘连连，甚至开始顺着他的下颔舔吮下来，牙齿在细腻的皮肉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掠过，郁森感觉身体忽冷忽热，眼睛被蒙着，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触碰的皮肤上，如星火燎原，温柔又狠戾，强势又血腥。
　　那血的味儿就像是最珍稀的催化剂，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涌起一股诡异朦胧的沉沦幻觉来，连双手绳结的挣脱速度都放缓了许多。
　　就好像......他的身体就要投入进这场鲜血的洗礼与纠缠中来了。
　　郁森心头骤凛，牙齿猛然用力，几乎快要把舌根咬断，剧烈的刺痛区别于其他被触碰地方的酥麻痛感，让他逐渐混沌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他的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在终于挣脱双手束缚的绸缎之时，埋在他脖颈间舔舐的双唇突然离开了一点距离，而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当下，利齿尖锐刺破动脉的认知让他瞬间呜咽出声。
　　覆眼的绸缎在之前的挣扎中掉了一些下来，露出一只眼睛，郁森盯着上空层层叠叠暗红的床幔，巨大的恐惧霎时裹紧了心脏——他正被兰斯按压在床上，被吸着动脉里的血，无从挣脱。
　　而上一个被他这样吸血的郭翔，已经是具无法再睁眼的尸体了。
　　身体仅剩的力气和精力在吮吸声中快速流失，身下床褥的轻软让郁森感觉自己陷进了梦里的一汪血海中。
　　他就快要沉下去了。
　　体温从高热渐渐地发冷，兰斯一手固定着他的脖子，一手搂起他的腰肢，将他往身上压紧，揉进怀里，他在冰冷的怀抱中越来越衰弱。
　　脑中忽然想起司宣阳说过的话，他想开口大喊，可舌头的损伤让他根本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只能让伏在他身上的兰斯更加兴奋，如野兽一般，利齿刺得更加深入。
　　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啊......
　　郁森想，他还没去司家提亲呐，怎么就要被吸干了血，死在这种地方了呢？
　　意识恍惚中，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突然吹进来一股夜风，将厚实的窗帘吹起了一些弧度，一缕刚刚至满月的月光透进来，洒在了地板上。
　　沉闷的声音响起，被洒下月光的地板开始蠕动，竟然从地下慢慢地升起了一副漆黑的棺材。
　　禁锢住郁森身体的吸血鬼倏地猛然一颤，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属于吸血鬼的天赋之力，那原本牢固的束缚也松垮了一瞬。
　　郁森的眼眸骤然睁大，吸血鬼到了应该沉睡之时，他察觉出，这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已经来了。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凭着身体的本能，将兰斯尚在异状中的躯体推了一点上去，然后迅速摸出藏在里衣中的十字架，高高举起，用力扎下。
　　银十字架的尖端牢牢地扎进了兰斯的后颈。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耳侧响起，尖牙抽离了脖颈，失去吮吸通道的鲜血立刻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更强的眩晕感和无力感将郁森包裹住。
　　兰斯后颈处流出一股暗红近黑的液体，顺着他凄惨的挣扎，一直滴落到了郁森的颈窝里，沾到了那早已被郁森的血染色的粉色纱衣衣领上。
　　一束暗光射出，将郁森的身体带离了兰斯的身下，重重摔在地毯上。
　　郁森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件粉色纱衣如一股风一般蹿离了他的身体，飘在空中，泛起波浪似的血光，宛如在召唤着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
　　-------------------------------------
　　从郁森被管家带走之后，司宣阳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和其他人一起被困在大厅里。
　　没过多久，那些深夜才会出现、被束缚在这座古堡中的冤魂就像是到了解封时间一般，从四面八方游荡出来，将他们这些带着新鲜气味的人类视作目标，发疯似的攻击起来。
　　他们被撕咬得手忙脚乱，还折了几个人，幸好司宣阳和司楠洛雨三个人始终拧成一股绳，没被打散，互相帮衬，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可这些凶魂数量奇多，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也不知疲累，一点一点地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司宣阳担心郁森的安危，急躁得一心想往楼上跑，可被这些东西绊住，根本连一梯也前进不了。
　　后来便骤然出现了变故，一束暗光突然穿透了楼板的重重阻隔，洒在厅内。
　　而那些疯狂可怖的鬼魂，便如同历经了多年，终于感知到了来自自身血气的召唤一般，停下了对他们的攻击，嘶叫着蜂拥上楼。
　　司宣阳脸色巨变，心里尖锐的疼痛快要将他撕碎。
　　他压抑住内心的慌张，拔脚就往楼上冲。
　　冲进尸鬼们蜂拥而至的房间后，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床上正被尸鬼们分食的吸血鬼躯体，而是地上......
　　——似乎毫无生机的，他的郁森。
　　作者有话说：
　　郁哥，你好惨啊，妈妈对不起你。但是看着战损的你，妈妈也跟兰斯一样兴奋（bushi）


第41章 当1还有希望吗
　　偌大的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弥漫了每个角落。
　　兰斯的身体在被蜂拥而至的尸鬼们撕扯着，那些都是他造下的孽，也理应由他来偿还。
　　而此时郁森身下的地毯已经被他脖子上流下的血液浸湿得透透了，濒死的脸色近乎灰白，几乎感觉不到他一丝的呼吸。
　　司宣阳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他拖出房间，只知道他全身的血液都冷成了郁森此刻身体的温度，用手试图去堵住那伤口的时候，血液的涌出让他心跳几乎骤停。
　　赶来的司楠咬牙将尸油倒进了房间里，烛台被推倒，大火熊熊燃起，可司宣阳似乎都感觉不到那热量。
　　他怔怔地抱着怀里的人，低头看他，郁森的大半身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无声无息地软着身体，像个破败的玻璃娃娃，一碰就要碎了。
　　挂钟在空中再次显现，漫天的火海和鬼哭狼嚎声中，他们的意识又一次落入了混沌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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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宣阳在睡梦中睁开眼，霎时强烈的心悸让他猛然翻身的瞬间就脱力地跌下了床。
　　小腿骨硌在床的边缘棱角上，发出‘咚’的一声，疼得他生理性地发颤。
　　可他根本顾不了这些，甚至是根本注意不到这些，慌乱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手指抖得跟筛子似的点出通讯录，嘴唇被咬得出血。
　　划到之前存的郁森病房那层楼的护士站号码，他用力地摁下去。
　　听筒里‘嘟’的两声只有几秒，却让他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喂，你好，这里是......”
　　“1207号房的郁森！他现在的状况很危险，你们快过去！”司宣阳没等她说完就急不可耐地开口。
　　他抖着双腿站起来，迈了两步，心慌意乱中差点又摔了，踉跄几步之后开门冲出去。
　　“请问您是......”
　　“你别管我是谁！快点让人过去！快去......”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才惊觉自己流泪了。
　　声音几近哀求和悔恨，甚至带了哭腔：“求你了，快去......他夜里没有让人看护......”
　　听筒里一秒的沉默之后，他听到护士利落的喊声：“婷婷，你去1207号房看一下病人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小方，你也跟着去，随时叫我。”
　　“谢谢。”司宣阳哑着嗓子，近乎崩溃地按下了‘结束通话’，他害怕等来的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消息。
　　他无力面对那样的结果。
　　......
　　清晨路上的车子不多，他发了疯一般地横冲直撞，开车闯了一路的红灯，脑子里那根神经绷成了危险的钢丝，只消副驾座位上那部手机的响铃，就能将这根钢丝完全削断。
　　从家到医院，本来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他只开了六分钟就到了医院的门口。
　　攥着手机冲下车，还没跑两步，熟悉的来电铃声蓦然响了起来，司宣阳的心脏倏地缩紧，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在原地僵直了几秒后，他举起手机，来电显示的是‘司楠’。
　　心里那股气并没有松减下去，司宣阳眼神闪烁了一下，抬脚往电梯走去，接通电话：“喂。”
　　“阳阳，你在哪儿！？郁哥呢？”司楠的语气急切，喘息声粗重，听上去是在疾跑。
　　司宣阳的肩膀稍稍松了些，嘶哑着嗓子：“我在医院，还不知道情况。”
　　进了电梯之后手机信号微弱，听不到什么声音，他把电话挂断，紧紧扶着冰凉的墙壁，心脏的跳动就像是倒数的钟声，一下一下，牵扯着他此刻极度脆弱的神经。
　　电梯分明是在上升，他却感觉自己仿佛在不断下坠。
　　‘叮’的一声响，12楼到了。
　　司宣阳咽了下口水，走出去没几步，就到了护士站。
　　每个人都在忙碌，走廊里静悄悄的，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拖着地，像是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一般。
　　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1207那间房，清了清浑浊的嗓子，开口道：“麻烦帮我查一下......郁森，忧郁的郁，森林的森。”
　　埋头工作的护士仰起头，在医院工作久了，对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已经是司空见惯，她说了句“稍等”，手指放在电脑键盘上就要查找。
　　身侧站着的另一个护士拉了拉她的衣服，小心地瞥了眼司宣阳，意有所指地轻声道：“媛媛你忘了，1207那间房的病人就叫郁森。”
　　司宣阳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动地痉挛了一下。
　　“啊！是他啊......”想起了刚刚过去的兵荒马乱，护士皱紧眉头，看向司宣阳：“他在十分钟前出现了严重的颅内出血症状，现在已经送到急救室去了，应该还在抢救。”
　　“抢......抢救？”司宣阳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站在原地。
　　护士见他脸色惨白，怜悯地轻叹了口气，道：“急救室在三楼，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司宣阳浑身猛然一颤，扭头就跑，连电梯都忘了，硬生生从12楼跑了下去，在急救室的红灯前骤然停住，撑着墙壁缓缓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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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中有许多念头一闪而过，他想着郁森刚刚在病床上醒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心情，恐慌？绝望？害怕？还是说根本无法醒来？
　　如果无法醒来，那他的意识是不是还留在那个冰冷血腥的世界里？一个人孤零零地飘着，面对无穷无尽的尸鬼？
　　司宣阳一想到这儿，瞬间就绷紧了身子，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用尽了力气也无法喘息，连司楠和洛雨是什么时候来的都没发觉，只知道司楠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嗡嗡响，可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也听不进去。
　　......
　　急救室红灯熄灭的时候，司宣阳在恍惚中甚至都尝到了喉头腥甜的鲜血，他感觉自己被洛雨扶起来，冷汗浸湿了大半的衣襟。
　　开门而出的医生嘴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太阳穴上的经脉跳得剧烈，他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过了两秒，司楠在他耳边惊喜地呼喊：“他没事了！阳阳你听到了吗！？医生说脱离危险了！他没事了......阳阳！阳阳——！”
　　司宣阳感觉浑身的劲儿都松弛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耳边一片嘈杂，他喃喃了一声始终盘踞心尖的名字：“郁森。”
　　然后知觉逐渐丧失。
　　-------------------------------------
　　郁森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身体居然对这股眩晕昏沉有了一点诡异的熟悉感，这也太悲哀了吧，这样恶性循环下去，难不成以后还真得适应病秧子的生活？
　　眼前温暖的光晕中，一个带着丝颤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嗨，睡美人。”
　　郁森眨眨眼，偏着视线，看着司宣阳俯身凝视的专注神情，舔了一下干燥的嘴角，虚弱地喟叹一声：“哇，这张脸也太帅了吧，请问这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骑士，我是被传送到童话世界里了吗？”
　　司宣阳轻笑了一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用棉签沾湿了一点保温杯里的温水，轻柔地点在郁森的嘴唇里面。
　　“......这点儿水苗苗，连塞牙缝都不够，阳阳乖，再给哥哥来多一点。”
　　“等医生来检查了再说。”司宣阳垂眸掖好他的被子。
　　话音刚落，一群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围着他左看右看，问了一堆话，再结合着仪器上同步显示的身体各项指标，惊叹：“郁先生可真是命大啊！”
　　郁森：“......”
　　其实这算什么命大，顶多是因为他在古堡的时候并没有死透，还有一点心跳呼吸，即使很微弱，再熬十分钟就必死无疑，但总的来说，离开挂钟世界的那一刻还是有气儿的，那他在现实世界里就不会死，只是会吃点苦头。
　　“那可不是嘛，我妈都说我是猫，有九条命呢。”
　　司家二少在这儿盯着，医生丝毫不敢敷衍，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叮嘱了一大堆要注意的事项，一旁的两个护工和一个做饭阿姨点头如捣蒜，就差没拿个本子出来记笔记了。
　　末了司宣阳还蹙眉又仔细问：“他静养期间身体会有哪些不良反应吗？”
　　“我到时候直接给你说呗。”郁森幽幽道，“难不成你怕我给你夸大其词用苦肉计？”
　　司宣阳看他一眼：“我不怕你给我夸大其词，我怕的是你不告诉我。”
　　“......”
　　医生一边在心里猜测这两人的关系，一边装作看不懂他俩的暗潮涌动，飞快地将所有情况尽数说出来：“可能会头痛、恶心、呕吐、眩晕、食欲下降、休克、心跳紊乱、视力模糊、四肢乏力酸软......”
　　每说一个词，郁森的内心就呻吟一声：这他妈都是些啥啊！这叭叭叭的，他当1还有希望吗！？
　　作者有话说：
　　郁哥我告诉你，有希望的，让他自己动


第42章 这，就是遗传！
　　而司宣阳那边，医生每说一个词，他的表情就凝重一分，到后来甚至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医生渐渐察觉苗头不对，恍惚间觉得居然在司二少的眼神里看见了凶戾的杀气，忘了这是个法治社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声音戛然而止，干笑了两声，讪讪道：“这些也都是可能会出现的症状而已，郁先生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快点的话，兴许晕个两回，也就康复了，呵呵呵......”
　　晕个两回也就康复了？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司宣阳眼角痉挛一瞬，冷冷剜他一眼，旁边的护士长深深叹气，朝司宣阳轻轻点头示意，拽着医生飞快地出了病房。
　　郁森昏睡了许久，浑身都不得劲儿，此刻有了些力气，趁着司宣阳和医生说话的时候，就在病床上七扭八歪的，被司宣阳一记眼刀飞过来定住：“你是毛毛虫吗？”
　　“......刚才还说我是你的睡美人来着，果然呐，男人的心连十分钟都坚定不了。”
　　司宣阳叹气，走过去将病床前半部分按起来，弄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他能坐得舒服一点，再把温水杯的吸管递到他嘴边：“慢点喝。”
　　郁森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水，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颈项，光溜溜的没有伤口，只是温度有些凉，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又摸了摸唇角，有一点刺痛，还有一点肿。
　　看来这挂钟世界颇为智能嘛，一些寻常难以解释的伤，就用他原有的脑部伤痛恶化来代替，既不会在现实世界里显得突兀，也能让他吃到苦头。
　　司宣阳看着他指尖流连的嘴唇，下唇有一块地方像是洇了血，微微红肿，沾了一些刚喝的水迹，跟果冻似的。他眼神暗了暗，轻声问：“你摸什么呢？”
　　“我摸兰斯咬的伤口呐，”郁森回想了一下，“幸好那些伤不会带回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一夜之间会变成那个样子，搞不好别人还以为我被sm了......”
　　司宣阳想起他在四楼找到郁森的刹那，那浑身被鲜血浸透的模样或许将成为他这一生的噩梦。
　　郁森见他脸色突然间难看起来，会错了意，倏地把手从嘴唇上收回来，笑嘻嘻地凑上去：“怎么了阳阳？我被兰斯从头到脖子咬了个遍，你是不是吃醋了？”
　　司宣阳微微僵住，随即蹙眉将他按回去，动作轻缓，语气凌厉：“你给我躺好。”
　　过了好一会儿，没声音，郁森疑惑地看他，才听司宣阳小声地说：“......更心疼，是我上来晚了。”
　　郁森愣了愣，‘更’这个字需要有一个前提，就是‘比心疼程度少一点的吃醋’，那就还是吃醋了吧？
　　他一向属于给一点甜头就会蹬鼻子上脸的，这会儿又得寸进尺了：“那我之前骗你那......什么的事，咱们就两清了呗？”
　　司宣阳挑眉：“你要能在半个月内把身体养好，就两清。”
　　这不逗呢嘛！郁森不爽，他现在的状态跟半残没两样了，半个月怎么可能好的了？
　　净说空话！
　　“什么呢什么呢？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司楠拎着两个保温桶进来，洛雨跟在他身后，“什么两清？郁哥你骗阳阳什么了？”
　　得，故事的另一主角进了屋，司宣阳的表情更冷了。
　　郁森糟心地瞧着司楠道：“你这什么狗耳朵啊？你进来不该先对我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吗？怎么一开口就问八卦？”
　　“您老祸害遗千年，我一点都不担心的！”司楠摇头晃脑，那欠揍的模样看得郁森想将他脖子给拧下来。
　　“倒霉孩子......”郁森看不下去地闭了眼，虚弱地朝他招了招手，缩进被子里：“饭带到就行了，你跪安吧。”
　　司楠看他面色疲惫，有些忧心：“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留下来陪着你，有什么事的话也......”
　　“我在这儿就行了，”司宣阳打断他，“你回吧，休息两天，有空......有空也别老过来了。”
　　“......”
　　司楠嘴角抽搐，脑子里骤然又想起了在挂钟世界里这两人的种种黏糊劲儿，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你们俩来真的？”
　　说这个他可就有精神了！郁森蒙在被子里竖起耳朵，一动不动。
　　谁知没听到司宣阳的回答，头上的被子倒先被扯了下来。
　　“不要蒙着头睡，会呼吸不畅的。”
　　郁森闭着眼不说话，打定了主意继续装死。
　　“阳阳！”司楠焦躁地喊了他一声。
　　洛雨低声道：“你小声点，郁哥要休息了。”
　　“......”
　　司宣阳俯视着郁森的眉眼，他的骨相极好，线条干净，轮廓分明，或许是因为眉骨突出，眼窝比普通的亚洲人要凹陷一点，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去，投出一抹阴影，看着忧郁又深情。
　　虽然跟性格不太像，但也足以迷惑许多人了。
　　司宣阳笑了一下，食指在郁森的脸上蹭了蹭，背对着司楠低声道：“我当然是来真的，至于他......他不敢不来真的，他要是再骗我，我会做得比兰斯更狠。”
　　声音幽沉，响在耳边，明目张胆的占有欲让郁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深坑里了。
　　‘做得比兰斯更狠’是什么意思？哪样的做？
　　把他咬死？
　　还是他会错意了的那个意思？
　　不会把他日死吧？
　　郁森闭紧眼睛，心脏跳得砰砰响，心中越猜越气，无比悲愤：我真是看错你了司宣阳！
　　他以为这是个外表暴躁但内心纯良心软的新世纪三好小孩来着，怎么还有这么阴郁这么狠辣这么起点小说反派boss的思想呢！！？
　　而且明明是他用个嫂子的身份把这人骗得团团转，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成被动方了！？
　　当个1需要这么命途多舛吗！为什么司楠从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郁森觉得不行，他必须要掌握主动权，首先，这第一步就不能落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啊！
　　他猛然睁开眼，握住司宣阳的手，沉声道：“阳阳放心，我肯定是认真的，我都说过要去你家提亲了，我一定会尽早兑现承诺！去！提亲！”
　　‘提亲’两字说得那叫一个浓墨重彩抑扬顿挫咬牙切齿啊！
　　司楠额头的青筋暴起，再待下去很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发生些血光活动，冷嗤一声，扯着洛雨转身就出了病房。
　　留下里面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郁森笑得无辜：“话已至此，我就先睡了哈，你自己琢磨琢磨字句间的重点。”
　　然后又猛然闭上眼，翻身背对，把输液的手挪到司宣阳面前，生怕他一琢磨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会立马拍案而起，揭竿起义，那他现在是绝对没法守垒的。
　　无论什么时候，‘装死’都是上策。
　　希望司二少看在他是病患的份上，勉强做个人吧。
　　司宣阳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笑出声，把他输液的手重新放好，调整了点滴瓶液体的速度，撩了撩郁森额头的碎发，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刷起手机来。
　　微信猝不及防地震动了好几声。
　　【是司木南不是花木兰：你是真的要和郁哥谈恋爱？在一起？结婚！？】
　　【是司木南不是花木兰：以前你没这个迹象啊！怎么就喜欢男人了呢？咱妈会杀了我的，估计还会怀疑咱爸是不是骗她婚了，她觉得这个是遗传的！】
　　司宣阳好整以暇地回了句：那你不就免死了，该哭的人是爸。
　　顿了顿，他又发：你什么时候带洛雨回去见爸妈？
　　司楠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答复，好一会儿了才发过来：再等一段时间吧。
　　司宣阳：渣男
　　他看了眼病床上的郁森，刚刚还在装睡，这会儿却因为身体实在太虚，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被子盖住了下巴，露出苍白的半张脸，一点都不闹腾，安静得像个瓷人儿，看得司宣阳的心酸酸软软地疼了一下。
　　他敲了敲手机，觉得在郁森突发奇想上门提亲之前，应该有倒霉蛋子先给他们探探路。
　　微信通讯录往下滑了一段，点出自家老妈的微信号，慢悠悠地打字。
　　【妈，司楠谈恋爱了，他说下周就带那个男人去国外领证，你不要说是我打的小报告哦】
　　消息发了出去，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铃声就像夺命催魂似的响起。
　　【九月晚风：视频通话请求】
　　司宣阳迅速将铃声按到静音，安抚地捏了捏郁森颤动一下的手，单手打字：我现在不方便说话。
　　【九月晚风：你哥要死啊！他连人都没有带回来给我和你爸见过，就要领证啦？】
　　【九月晚风：他是不是还背着我办酒席了？请了哪些人？为什么没人和我说过？简直是胆大妄为！】
　　【九月晚风：不会连新房都买好了吧？在哪个区？不会在国外吧？】
　　【九月晚风：他是不是疯了！】
　　......
　　司宣阳看着手机界面轰炸式的连环消息，感叹自己当初能相信郁森是他嫂子这事儿，简直是必然发生的，他跟他妈一样，别人说一句，他们能自动补全所有信息。
　　就像别人说个一句话简介，他们就能自觉地脑补完一整部小说情节，从相遇到生孩子，连孩子小学初中高中在哪儿上都想好了。
　　天赋异禀，代代相传。
　　这才叫遗传！
　　作者有话说：
　　司楠也是可怜，一直在躺枪，唉~可能他长得让人比较想虐他吧


第43章 怎么是个男人
　　司楠不曾想过，在他还在为医院里那两人的事烧心烧肺的时候，亲弟弟一个微信就把自己给卖了。
　　车子刚刚从医院停车场开出来，夺命连环call就响起，预示着他接下来的几天，都将在鸡飞狗跳中度过。
　　而司宣阳将烂摊子丢给他之后，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关了手机，任由司楠被老太太关押审讯严刑拷打，自己赖在医院里没日没夜的不想走。
　　每天小陈来送饭的时候，就会带点儿司楠的消息过来，说是连在国外盯项目的司董事长也坐着私人飞机回来了，把司楠关在司家老宅里，齐齐上阵，轮番逼问。
　　司宣阳漫不经心地点头，问他：“司楠把我供出来没有？”
　　小陈看了眼喝汤喝得正香的郁森，又看了眼那位阴晴不定的小少爷，自觉经过这几天，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几个人的关系。
　　这位病恹恹的郁先生，大概先是和大少谈了恋爱，后来两人双双出轨，大少出轨了现在的新男朋友，郁先生出轨了二少，然后呢，二少估计就因爱生恨，怨上了自己大哥，几天的功夫就把亲哥给出卖了。
　　仔细梳理一下，还是这位郁先生厉害呀！兄弟俩都吃了个遍，还能让他俩反目成仇，自己跟没事儿人一样在这里大吃大喝，果然是个蓝颜祸水的狐狸精！
　　小陈一边思忖着，看向郁森的眼神愈发佩服且诡异复杂。
　　“眼睛不想要了可以捐赠，”压抑着火气的声音冷不伶仃在耳边响起，“反正这里就是医院。”
　　小陈一哆嗦，猝不及防地对上司宣阳冷冰冰的目光，讪笑两声，再也不敢往郁森那边看一眼。
　　“没呢没呢......大少怎么会把您供出来呢，他连提都没提过！”小陈斩钉截铁地说。
　　他心里想着绝不做挑拨离间的小人，但司宣阳听着，却也明白司楠的心情。
　　郁森现在还虚弱着呢，就算司楠知道是司宣阳告的密，也不敢这时候把他俩给和盘托出，不然老太太气急攻心，跑到医院来堵人了怎么办，总不至于让郁森带病安抚吧，那样郁森再晕个几次，司宣阳估计得变成个疯批，到时候无差别扫射，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只能他自己入地狱了。
　　郁森自然也想得到这层，一边为好兄弟默哀，一边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担惊受怕，这未来男朋友是个狠人那挺好，但狠得太过头了......
　　那他就只能自食恶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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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眩晕和心悸袭来的时候是半点预兆都没有。
　　郁森趴在窗边，正思索着如何把司宣阳拐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小零嘴什么的，这几天喝汤吃粥都快吃成神仙了。
　　可脑子还没把办法思考出来呢，整个人就突然急速地软了下去，眩晕袭来，摇摇晃晃中，看见冲过来的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在他脑袋落地的前一秒将他稳稳托住。
　　郁森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群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讨论着后几天的日常输液里再加几种药。
　　潦草一听，郁森就一阵头疼，这些日子连续输液，他两只手手背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虽然不肿，但他皮肤白，血丝血管什么的蔓延了一大片，看着就吓人，不仅吓人，还痛，输液的时候痛，拔针之后还是痛。
　　这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
　　“阳阳......救我啊......”他惨白着脸呻吟。
　　司宣阳听见声音，急忙拨开医生，坐在床边俯身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不想输液......你看我这手！”委屈巴巴地把手搭在司宣阳面前，郁森挪着脑袋靠近他的大腿，垂着眼睛，气若游丝的模样。
　　司宣阳捧着那触目惊心的一手青紫，黑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戾气和心疼，连握着都不敢用力，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郁森的眼角，声音轻柔：“可不输液好不了啊，身体会继续难受的。”
　　听着这要滴出水的声音，医生们互相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郁森当然也知道这瓶子是一定得吊的，可身体就是控住不住想往司宣阳身上蹭，充斥着消毒水味的鼻子闻着他身上的清新味道就不想放开：“你抱抱我吧，有点儿冷。”
　　医生们看了眼窗外的灿烂阳光，选择闭嘴：大概脑部伤患容易在夏天感觉冷吧。
　　司宣阳更是不疑有他，轻轻地搂起郁森的身体：“这样好一点了吗？”
　　“嗯......如果能把我骗你的事情一笔勾销，那就会更好一点了。”郁森垂着眼，没精打采地靠在他身上，“你又没真的叫过我嫂子，干嘛这么耿耿于怀啊......”
　　医生们JZ整理顿时大惊失色：豁！完蛋！听到了什么豪门隐秘兄弟阋墙的真相，会被灭口吗？
　　“啧，够没良心的啊，”司宣阳似笑非笑地掐住他脸颊两边的肉捏了捏，“一边勾引我一边祸害我哥，让老子在道德的谴责里死去活来，这会儿倒还把做过的好事撇得一干二净，人才呐！”
　　医生们霎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叫‘一边勾引我一边祸害我哥’？这也太刺激了吧！所以这位病人头上的伤是另有来头吗？
　　“......阳阳，我头好晕啊，心脏好疼啊，”郁森一听这话的苗头不对，立马转移了阵地，“手也好疼，你救救我吧......”
　　司宣阳咬牙切齿，明知道这人很可能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听着这猫叫似的绵软呻吟，看着苍白如纸的一张脸，又怎么都说不出重话来了，心脏揪得生疼，搂人的手臂发了酸，却不想松手，也不敢用力。
　　他望向医生，沉声问：“用点什么药能缓解一下？”
　　医生忧郁地瞧着手中的病情分析，把那句‘忍忍就好了’嚼碎吞下肚子里，打着商量的语气开口：“要不......打一针？”
　　郁森：“......嘤！”
　　医生：嘤个屁！
　　司宣阳蹙眉：“打吧，扎针的时候轻一点。”
　　轻一点怎么扎得进去？挠痒痒吗？有病！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暗骂一声，讪笑：“......诶，好！”
　　郁森搂着司宣阳的腰，幽幽叹气：偷鸡不成蚀把米哟......
　　-------------------------------------
　　在医院又躺了几天后，郁森就闹着要出院了，再躺下去，他怕人都要废了。
　　司宣阳拗不过他，提前购买了价值近八位数的医疗仪器安置到半山别墅里，三名医职护理人员严阵以待，布置得像个小型医院，把进了门的郁森吓个不轻，小声呢喃：“至于么......”
　　司宣阳瞥他一眼：“怎么不至于？”
　　他没告诉过郁森那次在急救室门外他有多崩溃，有多悔恨，那样的滋味，他不想再体会第二遍了。
　　当务之急，就是在下一次挂钟世界到来之前，把郁森的身体给养好。
　　可这种架势的动静就着实小不了，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他的表姐云婷，在听说司宣阳像无底洞一样地网罗各种名贵中草药、甚至还利用关系在黑市买了几盒上年头的人参之后，她就坐不住了。
　　一打听，又知道不久前才购置了大批的精密医疗仪器在家，护理人员和营养师一应俱全，当即就开车直奔过来。
　　到了别墅门口，眼泪就止不住了：“阳阳！阳阳你别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你嚎什么呢？”司宣阳蹙着眉从楼梯上走下来，“小声点。”
　　“嗯？帅气不减，脸色正常，看着不像得绝症的样子啊。”云婷迷惑了。
　　“谁告诉你我得病了？”
　　“你不是买了那么多治病的东西吗......我还以为......”
　　“哦，那是给别人用的，”司宣阳道，“不过他也不是绝症，就是脑子被撞到了，得精心养一段时间。”
　　别人用的？云婷眼眸动了动，闻到一点中药的味道，小心地问：“那人......在这里养病？”
　　“嗯，不行吗？”
　　“行！行！怎么不行，我就是想见见她。”
　　云婷心里有些激动，她这个表弟平时看着跟风花雪月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对女孩子也不耐烦得很，她从没想过能这么快见到他的女朋友。
　　能费这么大功夫给她养病，钱都烧了几千万了，不是女朋友就说不过去了吧。
　　虽然估摸着身体不太好，撞到了脑子，可能脑子也不太好，但弟弟喜欢，她这个做姐姐的，多少也得帮他把人家小女生的情绪安定下来吧。
　　病中的姑娘，最需要知心大姐姐谈心了。
　　司宣阳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他比较好。”
　　“为什么啊？我——”
　　“阳阳你怎么跑了？我不抱着你睡就觉得冷......”
　　云婷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大了嘴，看着一个穿宽松睡衣、有些病气、摇摇晃晃从司宣阳房间里揉着眼睛走出来的......
　　——男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会不会觉得日常啰嗦~很快就进下一个世界啦！


第44章 这是污蔑
　　极度紧张与懵逼之下，云婷甚至还打了一个嗝，嗝声一出来，就瞬间感觉气氛更尴尬了。
　　而二楼栏杆边的男人像是霎时在嗝声中反应过来似的，朝着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口吻亲昵：“姐姐好！”
　　笑容纯良至极，宛若一朵历经病痛，风吹雨打中坚韧不拔的白莲花，云婷的心当即就凉下来了。
　　——妈的！狠角色！男性狠角色！
　　而这个狠角色看起来很有让自家弟弟秒变昏君的特质，只见司宣阳眉头微拧，一双眼睛从狠角色出声之际就粘在他身上，一步跨两阶地上楼：“冷你出来干什么啊，小心待会儿吹了风又晕了。”
　　云婷浑身一哆嗦，这还是她的那个暴躁表弟吗？
　　遥想当年年纪尚小的时候，司楠在圣诞聚会上发疯喊冷，差点被司宣阳拎起来丢进壁炉里给烧成灰。
　　再看看今天，啧啧啧......人比人气死人啊！
　　“呵呵呵......阳阳，不给姐姐介绍一下吗？”云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司宣阳皱了下眉头：“他身体不好，暂时不便见客，下次吧。”
　　说着就把郁森半搂着往屋里带。
　　“我还没跟姐姐说话呐！姐姐！姐姐咱们下次见面一起玩啊——！”郁森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她又不是聋子，别喊这么大声，头会晕。”
　　云婷：“......”
　　她现在宁愿当一个聋子。
　　......
　　浑浑噩噩地从司宣阳家出来，云婷怎么都觉得不甘心，回到家中左思右想，骤地想起前段时间家里的小陈曾经给司宣阳送过几次饭，跑过几次腿，她原本以为是司宣阳自己要吃的，现在看起来，是另有其人呐。
　　“小陈！你过来，我问你点儿事情！”
　　小陈闻声急忙跑到云婷面前，一看她的表情和眼神，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云婷开口就直奔主题：“你之前出去送过几次饭，都送到哪里去了？”
　　“送、送到二少那边去了啊。”
　　“别给我装傻，我都知道了，”云婷板着脸，“是不是给那个病秧子送的？”
　　小陈咽了口口水，苦笑道：“婷姐，人家也不是天生就病秧子的，是二少喝醉了，不小心把他脑袋给撞破了。”
　　“撞的？撞这么严重？”云婷疑惑地嘀咕，什么样的撞伤需要上千万的医疗费用啊，还是说她家弟弟一遇到人家受伤，就变成没有理智的疯批了？皮外伤当绝症养？
　　“那你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云婷随口一问，本不觉得小陈能知道些这么私密的内幕，没想到这话刚问出口，这人脸色就变了又变，看着无比诡异。
　　肯定有猫腻！
　　云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说实话！”
　　小陈在这道烧人的目光中逐渐败下阵来，认命得叹气：“听说......听说这个郁先生，他、他是大少的前男友！”
　　“！！！”
　　云婷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司楠的前、前男友？是阳阳的现任！？”
　　这简直比司宣阳也弯了这个事实更具有冲击力。
　　“那他......他跟阳阳谈恋爱......不！他跟阳阳搞暧昧的时候，跟楠楠分手了吗？”云婷紧张地抓紧了沙发扶手。
　　小陈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晚在酒吧的种种细节，默默地为郁森祈祷，不敢说谎：“应该......没有吧。”
　　“不过大少跟他也是一样的情况！”他连忙加一句，表示他俩是双渣，并不是单方面的绿。
　　然而云婷已经处于傻眼的状态了，歪倒在沙发，差点背过气去：“......这个狐狸精！白莲花！小婊子！他以为在打斗地主吗？王炸都要集齐！”
　　小陈哆嗦着后退了两步，决定不告诉云婷郁森其实比司宣阳大几岁的事实，‘小婊子’三字不太适合他，应该叫‘大婊子’。
　　-------------------------------------
　　司家现下因为司宣阳的几条微信正鸡飞狗跳，云婷即使急不可耐，也不敢在这时候再把郁森给捅出去，怕自家舅舅舅妈一口气没提上来给气晕过去。
　　二来嘛，虽然这个小狐狸精听上去品性很有问题，但据她那天的观察来看，病是真的，司宣阳很宝贝他也是真的，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么宝贝一个人，万一闹大了，把那脆弱的玻璃人儿给弄碎了，司宣阳指不定得把这个家给掀得天翻地覆。
　　那时惨烈收场，她可就成罪人了！
　　这事儿啊，还是得等那人病好了之后慢慢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实在不行，再以利诱之，通俗点讲——砸钱。
　　她就不信了，绿茶白莲能有不喜欢钱的？
　　......
　　而郁森这边呢，这些日子乐得自在，司宣阳的表姐自从来过一次之后，便再没有见过了，悠闲是悠闲，就是有些无聊。
　　估计是挂钟世界的特性，因挂钟世界而造成的伤，都会好得要快一些，他颅内出血的一些症状在司宣阳近乎严苛的照料下，已经不会再有多大的问题了。
　　而后脑勺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好，平日里的眩晕感逐渐减弱，总体来说，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由于司宣阳老给他灌一些滋补养身的中草药，喝得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即使有专业营养师配搭三餐，养个病下来，还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些。
　　这天称完体重之后，司宣阳的脸色迅速地阴了下来，屋子里静悄悄的，营养师是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郁森则是懒懒散散不想说话，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司宣阳按了按太阳穴，烦躁地挥了挥手指，营养师如获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地出门，还贴心地给他俩将门关好。
　　郁森正闭着眼，听见顶头上司宣阳不容置喙的嗓音：“今天晚上的饭菜必须把定量都吃完。”
　　“......我嘴巴都是苦的，还困，吃不完。”
　　“不好好吃饭伤口就好不了。”
　　“我已经好啦！”郁森气得睁眼，“别让我吃药了，我都快吃成人参娃娃了！”
　　司宣阳失笑，弯腰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揉了揉郁森的脸：“是吗？成精了？那正好，让阿姨煮来给我吃了。”
　　吃？郁森这段时间敏感地很，顿生警惕，眼睛瞪得圆滚滚：“你想干什么？”
　　司宣阳平静地和他对视：“我没有想干什么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否认这么快，一定有问题！
　　郁森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凑过去，跟猫儿撒娇似的，在司宣阳淡色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笑眼盈盈：“跟果冻一样诶，我不想吃饭，我想吃你。”
　　司宣阳的耳尖悄悄发了红，眼睛微眯：“不要勾引我，不吃你这套。”
　　“是吗？”
　　郁森仰倒在沙发上盯着他，顿了一会儿，忽然用手勾住司宣阳的后脖子，将他往下压。
　　司宣阳一不留神，被他摁着后颈俯下去，嘴唇贴上了郁森的唇角。
　　他一边揉捏着司宣阳暖玉一般的后颈肉，一边耐心地在那片唇瓣上嘶磨，舌尖微微用力，轻轻撬开，唇齿相贴，从刚开始的温柔吮吸到渐渐地攻城掠地，呼吸愈发粗重，还嘬啧出了一点温柔的水声。
　　掌心下的皮肉变得滚烫又更加柔软，腰腹被环上了一条有力的手臂，小心又郑重地收紧。
　　时间如水般淌过。
　　大脑有些缺氧，郁森手上的力度渐松，已经配合得非常完美的司宣阳放慢了动作，敛了眼底的那抹幽深炽烈的异色，慢慢退开，指腹在郁森的嘴角轻柔擦拭了一下，指尖停在泛红的脸颊上没有离开。
　　郁森睁开眼，看着司宣阳眼里的迷蒙水汽，勾了勾嘴角：“不是说不吃我这套吗？”
　　司宣阳垂着眼：“嗯，吃了之后又觉得味道甚好。”
　　“那我晚上能吃你吗？”郁森勾着他的脖子半撑起身来，刚被吻过的眼角有一抹绯红，双眸水波潋滟，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缤纷桃色。
　　桃色本人言语直白：“就是那种吃......那种，你懂的吧？”
　　司宣阳淡定地瞧着他，一手托在他的后背为他省一些力，一边露出一个仔细思索的表情。
　　郁森屏住呼吸。
　　只听司宣阳语气认真且迷惑，像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在询问数学老师一道线性代数题，是个希望共同探究的口吻。
　　他问：“你现在这个身体，接吻七分钟都会缺氧发晕，到时候真的硬得起来吗？”
　　“......”
　　空气刹那间凝滞。
　　郁森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比这更过分的羞辱和污蔑。
　　赤裸裸的泼脏水！
　　他要发律师函了！
　　郁森深吸一口气，瞪着司宣阳眼眸里藏不住的那抹戏谑和温柔，指着门口，化身成一个市井泼妇，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
　　“你给老子滚出去——！！！”
　　刚从大门口风姿绰约地走进来的云婷被楼上传下来的这声河东狮吼给震在原地，瞥了眼四周见怪不怪的众人，僵着笑往前踏了一步。
　　然后‘咔’的一声，高跟鞋细跟给扭断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用手机发的，格式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第45章 红舞鞋（一）
　　自从那日之后，郁森跟司宣阳足足冷战了四五天，但事实上，只是他单方面的冷战，司宣阳对于他的冷脸似乎有了抗体，原本暴躁的脾气这会儿变得开始波澜不惊，无论郁森怎么言语攻击，都不为所动，该灌的药都摁着人的手脚给灌下去，该躺着休息的时候是一步也不让郁森下床。
　　几天下来，连郁森自己都傻了眼，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地以为这是个纯情心软又简单的大学生呢？
　　这他妈简直是害人又害己啊！
　　......
　　郁森窝在被子里，这几天天气转凉了，中央空调没有运转，窗户虚了一个缝，微微的自然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屋子里浓重的药味儿驱散了一些。
　　他再次叹气，自从回到这里，司宣阳就像是魔怔了一样，给他灌各种的汤药，就算郁森有时实在心烦，‘一不小心’打翻一碗价值六位数的草药水，司宣阳也会淡定地在短时间内让厨房端出另一碗，用尽各种方法让他喝下去。
　　极度专制！不容反抗！
　　这次不管他怎么撒娇打泼，甚至是色诱勾引，司宣阳该亲该摸的一遍没少，但该吃的药，还是一口都不允许他逃过。
　　将脑袋埋进枕头，砸吧着嘴里挥之不去的苦味儿，郁森又叹了口气，实在是没辙了。
　　“叹什么气？”司宣阳走进来，将窗户的缝关严实了，再把手里的牛奶杯放在床头，揉了揉被子外冒出的脑袋，“起来喝杯牛奶，去一去嘴里的药味。”
　　“不想喝，胃里都是汤汤水水，晃一晃都有水声，哥哥我喝不下去了。”郁森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透出十足十的委屈。
　　司宣阳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攥紧了些，语气无奈：“可是今晚可能就要进入挂钟的世界了，我也是没办法......”
　　郁森倏地把头转向他：“你有感觉了？”
　　“嗯，”司宣阳静静地凝视着他，“前几天就有预感了，时间太紧，你身体又迟迟没有养好，我除了让你喝药，没有其他的办法。”
　　司宣阳垂着眼，紧抿的嘴唇显出几分不安：“挂钟世界会放大身体的不适，从而导致更严重的伤害，这根本就是一个恶性循环，我知道你不想吃药，可我更着急，我不想你再——”
　　“阳阳，”郁森握住他的手，勾起嘴角，“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再说了，你看我说着不吃，该吃的不是一碗没少吗。”
　　司宣阳苦笑：“都是我逼着你的，而且......你的保证向来没有什么可信度。”
　　“就算没有可信度，我还是只对你一个人保证。”
　　郁森坏笑，跳起来双手抱着司宣阳的脸颊，狠狠吻上去。
　　苦涩的药味在嘴巴里来回地流窜，渐渐地便尝不到了。
　　喝完牛奶后，司宣阳也没有离开，躺在郁森的身侧，相拥着入眠。
　　-------------------------------------
　　夜风渐凉，郁森睁眼的时候，正正对上司宣阳担忧的目光，对方见他醒了，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搭着司宣阳的手慢慢坐起来，环顾空旷的四周，他知道这是又进到挂钟世界里来了，不远处的司楠和洛雨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没什么感觉，应该还好。”
　　郁森谨慎地站起身，并没有觉得头晕或是有其他症状，望着司宣阳笑了笑：“看来你那种灌药疗法还挺有效果的嘛。”
　　“没事就好。”司宣阳捏了捏他的掌心。
　　“靠！终于见到始作俑者啦！”司楠三两步蹦过来勒住司宣阳的脖子，“都怪你！害得你哥我过了那么多天惨无人道的生活！你要怎么赔我！”
　　“再不松手我就过肩摔了啊。”司宣阳冷冷往后瞥。
　　司楠身体一僵，非常没有志气地哭丧着脸松开手，委屈地控诉：“你都不知道咱妈有多恐怖，她那联想能力简直太丰富了！居然都怀疑我和洛雨是不是在国外收养了个孩子！快把我给折磨疯了，这次出去，你非得回家去把事情给他们解释清楚不可！”
　　“看心情吧。”
　　郁森嗤笑一声，同洛雨打了个招呼：“你没事吧？”
　　“没事，”洛雨笑了笑，“我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伯父伯母都把炮火集中在司楠身上了。”
　　“可怜的娃。”郁森叹气，他这个好兄弟算是被他整得很惨了，关键是人家本尊还并不太清楚郁森整了他些什么。
　　“先看看线索有哪些吧。”
　　十几秒后，在挂钟消失的位置，他们找到了一枝红玫瑰、一面镜子、一张节目单卡片，还有熟悉的白纸条。
　　白纸条上的指示是：杀死红舞鞋女郎。
　　将东西都收好后，四人确认了方向，沿着路慢慢走过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大型的不规则建筑，正面上写的是‘红乔歌舞剧院’，看着还挺气派和正规。
　　“应该就是这里了，走吧，进去。”郁森说着，身体突然顿住，感觉肚子往上一点的位置有一些不舒服，他轻轻按上去，表情有些奇怪。
　　仿佛是胃？
　　“怎么了？”司宣阳有些紧张地扶住他，“头晕？”
　　“不是头，”郁森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叹气：“看来是你那些汤药灌过头了啊阳阳，补好一部分伤了另一部分，这次怕是胃病。”
　　司宣阳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脸色难看起来，攥紧郁森的手腕，沉声道：“先进去找个房间休息。”
　　郁森由着他拉着往里走，心里也有些郁闷，那药灌下去的确是伤到胃了，就算药效再温和，但是药三分毒，这种不适在现实世界里可以忽略，可在这里，就会像上次一样被逐渐放大了。
　　但这次相比起来，应该问题不大，只是看着司宣阳如临大敌和自责的模样，他又更难受了。
　　心里有些酸酸的疼。
　　他伸手捏了捏司宣阳的后颈，有一种安抚的意味，低声道：“阳阳，我只是猜测而已，而且其实不太疼的，你不要有负担，我不想看你内疚。”
　　司宣阳扭头看他一眼，眼神在幽暗的灯光中晦涩不清，他低声说：“不是负担，是害怕。”
　　他害怕再次面临失去。
　　郁森的心猛然揪紧，回握住司宣阳的手。
　　......
　　剧院外部看着不规则，里面却是一个规整的空心大圆，除了一楼一排排的座位和舞台，二楼和三楼都是单独的包厢，里面像是小卧室，应有尽有，甚至透过大面积的玻璃窗就可以看到舞台上的场景。
　　郁森开了一间包厢门，扑面而来的酒精味儿冲撞进鼻息喉咙里，胃部一阵泛酸翻涌，他猝不及防地痛弯了腰。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这次是胃病！我已经上瘾了


第46章 红舞鞋（二）
　　“郁森！”司宣阳猛地托住他的身体，表情像是裂了一个缝，透出慌张失措的内核来，手指微微地颤抖。
　　感受着胃部一阵一阵不寻常的刺痛，郁森的脸色也阴得可怕，他不自觉地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可一出声就是无法控制的呜咽呻吟，眼前出现大面积的漆黑。
　　“先扶他进去躺会儿！”司楠焦急道。
　　“别！”郁森攥紧司宣阳的衣服，额头上有冷汗滴落下来，“......暂时别进，酒味儿太、太重了......闻着，想吐......”
　　“好了你别说话了。”司宣阳搂着他站在门边，朝司楠他们示意：“去看看其他房间有没有气味好一些的，大小位置都不用考虑。”
　　“诶！”
　　郁森靠着墙，脑袋靠在司宣阳的肩膀上，耐心等着这阵疼痛缓过去，或者说，等着像上一次适应眩晕一样，适应胃痛。
　　腰被司宣阳的手臂扣得死死的，身边的人一直没有说话，但郁森感觉得到他紧绷的身体和情绪，还有那惴惴不安的内心，低哑着嗓子开口：“别担心，就是普通的胃痛而已，缓缓就好了。”
　　身边静悄悄的没有声音，顿了好长时间，才听见司宣阳缓声开口：“你只有在真的很难受的时候，才会让我不要担心。”
　　因为连撒娇耍泼戏弄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郁森苦笑，这人是被他迫害欺骗得上瘾了吧，假装喊疼喊晕的时候他来哄着，真让他别担心的时候，又怎么都不相信了。
　　剧烈疼痛的那瞬间过去之后，便慢慢地缓和了，他无力地蹭了蹭司宣阳的肩，轻声说：“那能怎么办呢？这里面又没什么医疗条件，要不，你帮我揉揉？”
　　司宣阳没说话，郁森本以为他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谁知他居然就真的以这个环住郁森的姿势，两只手的掌心相触，使劲搓了几下，然后轻轻地伸进郁森的衣服下摆里。
　　“！！！”
　　看着不是什么正经画面！
　　微微发烫的掌心覆在肠胃外部细致的皮肉上，郁森陡然一哆嗦，脸又往司宣阳的颈窝里埋紧了些，嘴唇触及到清晰分明的锁骨，身体也没闪躲。
　　因为真的挺舒服的。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揉揉真的有用，那阵疼痛渐渐在掌心的热量与指腹划过的颤栗中消散了，慢慢地升起一抹羞耻的意味，郁森指尖轻颤，存了坏心思，张口在司宣阳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下去。
　　“嘶——！”
　　胃部手掌的动作倏地止住，司宣阳也不输，歪头含了一口郁森的耳朵：“有力气就开始咬人了是吧？没良心的东西......”
　　耳朵上湿热的酥麻带起一股电流，一路麻到了脚底，郁森推开他，猛然往旁边趔趄两步，腰腹脱离滚烫的掌心，脸色却似是被烫得微红，两眼瞪着他：“可以啊阳阳，小小年纪都学会调情了！”
　　司宣阳淡定地扶住他的手臂，回味似的捻了捻指腹，挑眉问：“还疼不疼？”
　　“不疼了不疼了......”郁森连忙摆手，心里一万个悔恨——司宣阳这副情场老手的姿态到底是哪里学来的？难不成是跟他学的？
　　那不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他的实验对象可是自己诶！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场景再次加一！
　　司宣阳看着他尚且煞白的脸色，烧心地抿紧了唇，不耐烦地冲司楠那边低喊：“找到了没有？”
　　“这边这间，过来！”司楠朝他们招招手。
　　为了每个包厢能够看清底下的舞台，环形走廊修建得十分狭窄，恰好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郁森被司宣阳扶着走过时，一些没拉窗帘的包厢里已经住着同他们差不多的人了，透过玻璃窗朝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次找到的房间稍微小些，小床堪堪能够躺下两个成年人，翻身都费劲，却没有那股刺鼻的酒味儿了，司宣阳环视了一圈，点头：“好，就这儿吧。”
　　“行，那我们住隔壁，天亮再说。”司楠撸了一把郁森的头发：“你当心着点儿身体啊。”
　　“知道了儿子，”郁森懒洋洋撩起眼皮，“儿子长大了，都开始关心爸爸了。”
　　“去你大爷的！”
　　......
　　包厢里没有什么能入口的食物，有的也只是几瓶摆放整齐的威士忌和红酒，以供包厢客人们玩乐的，郁森连看着那瓶子、想着味儿都有反胃的冲动，更别提喝了。
　　入睡后，床铺狭窄，司宣阳侧着将手臂横在郁森腰间，给他留出了多一些的空间。
　　但郁森想着让司宣阳能睡个好觉，也不怎么翻身，变得娇气的胃在夜半又开始隐隐作痛，不尖锐，却持续不断，钝刀割肉似的慢慢折磨着他，郁森昏沉得迷迷糊糊，意识混沌，连喘气儿都放得很轻。
　　可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实在不舒服，半梦半醒间，他想起以前胃痛的时候，都是蹲着缓一会儿就没事了，便轻轻把腰间搭着的手臂挪开，慢慢坐起来。
　　半闭着眼，把双腿弯曲着从床上挪下来，正要跟着惯性的意识把脚伸进鞋子里，胃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且尖锐的疼痛，像是钝刀骤地变成了军刺，直戳戳地捅进胃里。
　　“唔——！”
　　郁森忍不住呻吟一声，疼得蜷缩起来，双脚往上抬，脑袋深深埋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他捂住胃的手指几乎在痉挛，眼睛不自觉地瞪大，汗水甚至将睫毛都打湿了，视线模糊中，渐渐地适应了夜晚的光线，郁森的目光突然定定地怔住。
　　——离他脚掌半米不到的地方，赫然放着一双鲜红色的鞋子。
　　并不是他惯穿的鞋子，也不是一双普通的鞋子，更像是舞鞋，模样看着虽然是女式的，但却‘贴心’地做成了符合他脚掌码数的长度，料子很服帖，似乎脚一伸进去就能顺利穿好。
　　红舞鞋静静地在他床边放着，做工精巧，却带起一股寒意爬上郁森的背脊。
　　他眉心一跳，想起纸条上的那句话，跟见鬼似的倏地把脚收了回来，差点中招的后怕让心脏如擂鼓一般狂跳。
　　重新躺倒在床的动静稍稍大了些，将司宣阳吵醒了，呢喃地又伸手过来将他抱住：“怎么了？做噩梦了？”
　　伸手却摸了一掌心湿漉漉的汗，蓦然惊醒，司宣阳撑起身体凑近他：“怎么出这么多汗？胃疼吗？”
　　郁森的表情怔忪：“睡你的觉吧，现在胃疼是我兄弟了，能救我的命，这次我决定供着它，和它同生共死，疼就疼，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宣阳摸着他的额头试温度，表情凝重，觉得这人大概是疼出毛病了，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额头被冷汗打湿得凉凉的，司宣阳低声道：“我去给你拿块帕子擦擦。”
　　说着便要下床。
　　郁森尚且在发愣中，等司宣阳翻身快下去的那一刻却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将司宣阳按下，用全身力量压住他。
　　动作太过激烈，矫情的胃又冷不伶仃地抽痛一下，他低头闷哼了一声。
　　“你干什么！”司宣阳低吼，伸手护住他的胃，眉头紧拧，“瞎闹什么？还嫌不够痛是不是？”
　　“哥哥我在救你小命。”郁森忍着疼，在司宣阳侧脸上啵了一口，扭头往司宣阳床边看了一眼，果然放着一双红舞鞋。
　　而他的那一侧已经没有了。
　　“真阴毒啊，希望司楠他们的警惕心也有哥哥我这么高吧。”郁森喃喃道。
　　“什么？”司宣阳不明所以。
　　郁森压在他身上懒得挪位置，将他的脑袋往地上偏了偏，悄声道：“看，水晶鞋来找你了，我的灰姑娘。”
　　司宣阳：“......”
　　这哪只眼睛能看出是水晶的？
　　“这睡迷糊了根本防不胜防，要是不小心穿上会怎么样？”
　　郁森无辜地眨眨眼：“要不你试试？”
　　司宣阳沉默半晌，摇摇头：“算了，舍不得......”
　　郁森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绽开，就听到了下半句：“我要是出事了，你可不就成寡妇了。”
　　他神情宛如在会议室签合同般严肃，死力压住司宣阳：“说清楚，是寡妇还是鳏夫？”
　　司宣阳：“......”这他妈是重点吗？
　　......
　　因着害怕又意识不清地进了红舞鞋的套，加上胃痛不定时的折磨，郁森之后也没睡得太实，直到早上才精疲力竭地抵着司宣阳的颈窝沉沉睡了一个多小时。
　　包厢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外间渐渐变大的喧哗声将他吵醒。
　　醒来就感觉胃部空空荡荡的不舒服，还不停地泛酸。
　　“我要吃饭......”他烦躁地揪着头发。
　　“那就起吧，”司宣阳揉了揉郁森的脸，觉得手感颇好，软滑得像豆腐，恋恋不舍地又揉了两把，才想起正事：“刚刚司楠在窗户边慌慌张张给我打了手势，说外面有人出事了。”
　　“......八成就是那双红舞鞋搞的鬼。”


第47章 红舞鞋（三）
　　出事的包厢是正对着舞台的一间，只住了一人。
　　本来一开始没人发现不对劲，但浓重的血腥味渗透得太快，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味道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得很。
　　敲门未果后，有人打开了这间包厢的门，里面的情形既是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人自然已经是没命了，但现场却分外惨烈。
　　这间包厢比郁森他们的要大一些，床是在最里面靠墙边的，而死的人双腿从膝盖处仿佛被生生扯断一般，筋骨断裂得稀碎，屋内大量的鲜血就是从断腿处涌出来的。
　　但断掉的两条小腿落在床边，脚掌光着，剩下的大半身子却已经挪到了门边，拖出一段斑驳的血痕。
　　血泊几乎蔓延到了包厢的每一处，那人的脸上显露的是连最后一刻都挥之不去的恐惧狰狞，还有拼命求生后深深的绝望，右手使劲往门的方向伸展，凝成了他死亡前的样子。
　　有人小声地开口：“这个样子......怕是失血过多致死的。”
　　“你昨晚有听到过他的呼救声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没听见啊，我睡得不踏实，但都没听到一点声音。”
　　“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谁知道啊，估计只有鬼知道了。”
　　而一些晚上见到过红舞鞋并且成功避开过的人，则没有多话，也没有多加提醒，谁都知道这样的世界里，一般不会一次性地死太多人，如果这些不知情的倒霉蛋在下一次的红舞鞋陷阱中被杀，他们也就能苟活长一点时间。
　　......
　　郁森推开门的时候，鼻子就敏感地闻到了那股血腥味儿，手掌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这味道吸进身体里，不安分的胃又开始躁动起来。
　　司宣阳拉住他：“算了，你闻不了这味儿，我们就不过去看了，等司楠看完之后给我们说说。”
　　郁森迟疑一下，点头答应：“行。”
　　事实上他不答应也不行，以现在的状态，估计都不用看见那场景，光是凑近那间包厢闻着味道，就能张口吐出酸水来。
　　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司楠和洛雨走过来，摇着头：“大概是失血过多死的，你们怎么不去看一下？”
　　“我受不了味道，”郁森撇嘴，“失血过多？伤口在哪里啊？”
　　“腿啊，两条腿像被扯开的一样，从膝盖骨那边扯的，你知道吧，就咱们平时吃的那鸡翅一样，撕那骨头，又揪又扯又转圈地撕开，是那种伤口。”司楠道。
　　“不用描述得这么详细......”郁森煞白着脸，咽了口唾沫，将脑子里想象的画面使劲驱逐出去。
　　“应该是在半夜穿上红舞鞋了。”司宣阳放了一只手在郁森的后背，轻轻地帮他拍着。
　　“什么红舞鞋？他脚上没穿鞋啊。”司楠和洛雨对视一眼，满脸迷惑。
　　“人都死了鞋子肯定消失了啊，你们昨晚没见到？”郁森诧异地看了眼司宣阳，“就是半夜醒来，差点穿上了床边放的一双红舞鞋，幸好我反应得快，没中招。”
　　想到昨晚，他心里松口气：应该是幸好那娇弱的胃发病得很是时候。
　　“穿上大概就是这后果吧。”司宣阳道，“你们没遇到还算幸运，不过接下来的几晚要注意点了，不要睡迷糊之后就踩进去了。”
　　司楠想到刚刚看到的血腥画面，身体一哆嗦，连连点头。
　　......
　　今日的歌舞剧院跟昨晚不太一样，多了一些‘人’。
　　说是人，但任谁看，都不会觉得他们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看着穿着打扮像是以前剧院舞团的舞者们，女孩男孩大都年轻，头发全都服服帖帖地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身量纤瘦，体态良好。
　　就是浑身覆盖着一层灰败的死气，脸色青黑，行为举止僵硬又古怪，眼神里透着阴气森森的寒意，看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怵。
　　郁森用目光仔细扫了一圈他们的鞋子，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没有一双是红色的。
　　他们跟着这些人来到后台，除却一排排的等候间休息室，还有一间类似临时餐厅的地方，面积最大，放了一些自助餐食和几张大长桌，所有人都在一间屋子里吃。
　　包括那些不像人的舞者们。
　　跟一群死人同桌吃饭，这光是想想都瘆得慌，许多人见了这架势，干脆拿了食物在外面蹲着吃，也好过在一道道阴恻恻的目光下味同嚼蜡。
　　郁森绕着自助餐供应台转了一圈，看到的都是一些糖分不高的水果、酸奶、水煮玉米等等，凉的居多，他拿了一些，跟司宣阳站在外间走廊慢慢吃下去，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早餐该不会是最丰盛最能入胃的吧？
　　脑子里‘呸呸呸’了几下，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倒霉，但人的预感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中午的时候，自助餐供应台上的食物已经完全变了，水煮青菜、生鱼片、白森森无盐无味的鸡肉、色彩诡异的汤糊糊、半根半根中心发黑的香蕉......
　　他甚至都不用吃，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那个比他本人还要戏多的胃开始了声嘶力竭的抗议。
　　“这个地方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吧天呐......”郁森白眼上翻，歪倒在司宣阳身上。
　　“别急，我去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司宣阳拍了拍他的腰，让他留在原地，独自去找。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吃得面如菜色，稍微能接受一些的生鱼片被拿了大半，但没有芥末和酱油，干吃也吃不了几片，还是不饱。
　　郁森大致能猜得出来，这不是故意整他，而是人家世界设定就是如此，舞者要吃保持身材的食物，再附加一点死亡之地应有的‘不让玩家好过’buff，自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但他的胃也坏得太不是时候了，这些东西吃几天下来，他大概会痛死。
　　唉声叹气地捂着胃，郁森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司宣阳才又回到他身旁，递了一个东西过来：“你吃这个。”
　　“什么......”郁森下意识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顿时怔住。
　　两块色泽森白的鸡胸肉里夹了几片青菜叶子、几块颜色正常的香蕉片、被细心烫熟的鱼片，外边还裹了一层像藕粉一样的糊糊。
　　奇奇怪怪，但莫名地不丑，看着是很努力搭配了的。
　　郁森抬头看了眼司宣阳，后者盯着他手里的混搭三明治，自己显然不太满意，神情有些无奈：“种类夹太多了，说不定会不好消化，加重胃的负担，但太简单的话，你大概又宁愿不吃，到时候估计更痛。”
　　司楠在旁边叹气，突然就觉得把郁森介绍给司宣阳认识，其实是害了自家弟弟——因为这个郁哥真的好难养活啊！
　　作者有话说：
　　贵重娇气的宠物都难养活


第48章 红舞鞋（四）
　　食材都不怎么样，就算司宣阳再怎么妙手，味道也着实诡异。郁森囫囵地吃了大半个，肚子稍微不那么饿之后就没吃了。
　　他拿出那张节目单卡片，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发现不用到晚上，等会儿下午的时候就有几出舞台表演。
　　而节目单的重场戏，自然是最后的那出‘红舞鞋悼亡之恋’。
　　他琢磨着红舞鞋一定不是哪个舞者都能穿的，纸条上‘杀死红舞鞋女郎’的那个女郎，肯定是特指的某个人，而这些都得看了节目之后才能观察得出来。
　　记下节目单上的时间，郁森拉着司宣阳去了后台转转。
　　剧院挺正规，各个休息室都在门上挂了牌子，上面标明了舞团成员的姓名和主要节目名称，基本上都是同一个节目的成员在同一个大休息室。
　　而相对比较特殊的一间休息室，房门紧闭，则只挂了一个人的名字——阮昕：独、领舞。
　　郁森又看了眼节目单，‘红舞鞋悼亡之恋’下方并没有写主要的舞蹈家名字，但他直觉这个阮昕一定跟这支舞、跟这次的任务，有巨大的联系。
　　主角嘛，总要特殊一些，单间儿可不就是一个信号。
　　不只是他，其他人自然也会这样想，一道道隐晦的目光都钉在这扇门上。但在走廊徘徊几圈之后，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直接敲门而入。
　　枪打出头鸟，万一不小心触发到什么，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下午时分，歌舞剧院开场。
　　由于剧院能透进来的自然光线比较弱，白日里都是亮着穹顶上的顶灯和周围的壁灯，这会儿表演开始前，灯光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只留舞台上的背景光圈，观众席上都是昏暗的，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一会儿，都挨着彼此最亲近、最信任的同伴坐在了一起。
　　视线受阻的时候，是最容易心慌的时候，有人提议大家不要分散，最好聚在一起，有的人同意，却也有的人尚有顾虑。
　　郁森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选择跟聚成团的多数人坐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让人紧张，郁森的心理素质本身是很好的，但这具身体似乎在挂钟世界里受到了某种改造，变得脆弱了些，此刻轻微的夜盲让他的心脏忽上忽下，心悸的刺痛带得胃也开始造反，痛感像逐渐汹涌的潮水一样，一次次朝他袭来。
　　郁森手指攥紧了腹部的衬衣，指关节扣紧得泛白，用力地抵压住胃部，紊乱的呼吸和抽气声断断续续，在昏暗中让司宣阳止不住地揪心。
　　他伸手过去摸索了一会儿，握住郁森放在腹部上方的手，轻柔的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胃又在疼了？”
　　他慢慢摩挲着郁森的手指，那指节揪得死紧，像是要陷进肉里，冰凉如玉，似乎一折就断，指腹还有一些潮湿，让人握了就不想放手。
　　郁森深吸一口气，趁着表演还没开始，侧过头在司宣阳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语气黏糊地抱怨：“中午那个鸡胸肉一点都不好消化，不想再吃了，晚上啃你来填饱肚子算了。”
　　“行啊，”司宣阳感受着脖子上轻微的刺痛，不躲也不叫，从善如流地答应：“晚上就割块肉下来，给你炖汤喝，想吃哪个部分的？”
　　郁森咽了下口水：“......排，排骨？”
　　旁边听了全程的司楠忍不住翻白眼：“有病！”
　　他的弟弟和好朋友要发展一段血腥爱情故事吗？
　　司宣阳冷冷瞥他：“其实猪蹄汤也挺补的，干脆把司楠的手脚砍下来，慢火煨了吧。”
　　郁森恹恹道：“不要，他身上有猪瘟。”
　　司楠：“......去你大爷的猪，老子不和病患计较。”
　　......
　　拌了会儿嘴，郁森身体的疼痛缓和了一些，过了大约几分钟，连舞台上的灯光也开始变暗，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消，一个个舞者从幕布后方体态轻盈地跑到舞台中心。
　　舞台骤亮，浑厚悲情的交响乐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一瞬之间，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充斥了这种声音，连身旁人正常说话的音量都不太能听清。
　　郁森的手被司宣阳紧紧地握着，手心出了汗，冰冰凉凉的，他在这样铺天盖的令人窒息的音乐声中，神思倏地有些恍惚，身上有了寒意，甚至恍然间有种‘身边人被替换成别人了’的错觉。
　　他几次三番地侧头想要确认司宣阳的脸，可当视线从光感充盈的舞台上移到身侧昏暗中时，总会有几秒钟漆黑的过渡瞬间，让他难以心安。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担忧和不安，司宣阳又把身子朝他这边歪了大半部分过来，几乎是紧贴着了，掌心渐热，覆在郁森肠胃的上方，熨帖又温柔。
　　司宣阳轻轻吻了一下郁森的鬓角，嘴唇贴在他的耳蜗处，声音的传递没有任何空隙，缱绻悱恻，气流震颤着耳膜，一路酥麻到心里。
　　“别担心，我就在这里。”
　　心脏的重量缓缓落到实处，郁森吐出一口气，将司宣阳覆在他腹部的手翻起来，手指顺着缝隙滑进去，十指紧扣。
　　......
　　对于舞台上的表演，他们虽然不是专业的，却也觉得每一个动作都非常优美，需要有强大的舞蹈功底作支撑，刚柔并济，行云流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表情。
　　——太‘阴间’了。
　　那脸色那眼神那神情，就差没把‘死’和‘鬼’字印在脑门儿上了。
　　再加上每个人的妆都化得异常浓，白/粉覆面，腮红浓烈，眼妆厚重，几乎看不清本来面貌，配上一道道‘我要撕碎你’的眼神，让整个演出和剧院的氛围都透出一股阴森可怖的阴间味儿。
　　可大家关注的重点在于——没有一个人的鞋子是红色的。
　　郁森看得仔细，每一个表演的舞蹈人员都有重复，也有新人，而每人的鞋子都要么黑要么白，两个色，领舞的也没有特殊，平常得很，除了都是死人，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很快，前七场都表演完毕。
　　他眼神微眯，摩擦着节目单上最后一场秀的名字，心里头更加肯定了，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即将开场的这位红舞鞋女郎。
　　心脏砰砰加快了速度，郁森慢慢收紧了和司宣阳相握的手，幕布的背后，一抹红裙蹁跹映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
　　#被嫌弃的司楠的一生# 哥哥可怜！ 感谢兄弟宝宝们给的收藏评论海星玉佩啦，么么哒~


第49章 红舞鞋（五）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由小渐大，配上极为立体的音效，瞬间就把观众席上每个人的心脏给抓得紧紧的。
　　郁森神情严肃地稍稍直立起腰，才蓦地感觉到腰腹由于长久保持一个动作的酸痛异常，再加上这会儿按照正常时间来算，已经快八点了，肠胃空空，忽视了许久的痛感又开始悄声袭来。
　　真是要了命了。
　　使劲地咬了一口下唇，郁森瞪大了眼睛凝视着舞台。
　　这支‘红舞鞋悼亡之恋’的开始，舞台灯光是有些暗的，似乎寓意着黑夜，郁森的眼睛用久了便疲劳酸涩，加上夜盲的因素在里边儿，这时候就需要集中所有的精神，才能看清舞台的全部。
　　但体力的消耗就让胃更加没了压制，开始肆无忌惮地叫嚣着，不断翻滚，嘴巴里抿进了一点铁锈味儿，郁森才发觉下唇已经被自己给咬破了。
　　但他这会儿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红舞鞋女郎已经站上了舞台的中央。
　　一束森白的冷光从舞台的上空打下来，在中央形成一个亮眼的圆圈，这开始似乎是独舞，舞者轻盈旋转着跃进了光圈中，天鹅颈脆弱地支撑着高昂的头颅，红裙似火，红鞋划过的地方，每一处都留下了令人心惊的血痕。
　　而看了一段舞蹈之后，众人才渐渐反应过来，这红舞鞋划出的血痕似乎是舞蹈本身的设计，在舞者的蹁跹起舞中，脚下的红舞鞋慢慢划出一朵玫瑰的形状。
　　鲜艳欲滴，血腥诡异。
　　郁森微微蹙眉，摸了摸衣兜内侧那朵不掉花瓣的红玫瑰，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而由于那束光太晃眼的缘故，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看清楚这个红舞鞋女郎到底长什么样。
　　焦躁的心绪大约会影响到娇气的内脏，胃部翻江倒海的抽痛让他的脑袋甚至都一阵阵发凉，感觉手脚都在冒着寒气。
　　脖子有些酸痛，郁森屁股往下滑了滑，把脑袋搭在司宣阳的肩膀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还撑得住吗？”司宣阳紧张地攥紧他的手。
　　“没事，脖子酸而已，你看你的，让我靠靠就好。”郁森道。
　　司宣阳没再说话，只是伸了一只手过来，覆在郁森衣服的上边，轻轻地揉着他的胃。
　　T恤的衣料单薄，加上这会儿在昏暗的场景里，司宣阳手心又揉又抓的，偏偏动作还并不粗重，像是怕他受不了似的，力度跟挠猫一样。
　　郁森在一开始最剧烈的刺激痛楚过后，缓过神来，便愈发地觉得不自在了，痒得有些瑟缩，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一下，身体忽然定住。
　　——偏了个角度，他似乎能看清一点舞台上红舞鞋女郎的模样了。
　　可凝神看到了之后，又倏地拧紧了眉头。
　　——那脸上的白/粉也太厚了些吧！
　　这地方的化妆品都不要钱的吗！？简直像是油画里的白颜料刷墙一样。
　　他估摸着怎么着能在这里当个舞者，不说外貌国色天香，肯定也算是眉清目秀了，再说，又不是夸张性表演，何必搞得这么戏剧化呢？
　　但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好好地观察了一番。
　　这位大boss看上去年纪不大，死的时候可能才不到三十岁，而且看五官也比较精致，卸了那些白到吓人的粉末，估计也是个小美人之类的。
　　而且舞者最吸引人的是气质和身形体态，这些她都是一等一的，远超之前的人，并不难看出她为什么会成为舞团的首席。
　　音乐调子突然一变，急转之上，刺激着耳膜。
　　身着黑衣的另外几名舞者排成一列，像一柄钢刀一样迅速地从后台插入进来，从独舞变成了群舞。
　　而黑衣舞者的领头人似乎在舞蹈设计中，还跟红舞鞋女郎有一段比郁森现在的胃痛还要痛的倾城之恋，他们俩在舞蹈中纠纠缠缠、抱来跳去，激烈得几乎都把郁森都带进那股悲戚的情绪中去了。
　　好在这个难以满足的胃是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痛的时候根本不会分场合。
　　他在胃痛之中暂时没有完全投入进去，反应过来时才突然精神一凛——司宣阳放在他胃部的那只手也停了动作。
　　不应该呀！
　　真有这么吸引人吗？脑子里的警觉性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司宣阳的手背猛然打了一巴掌。
　　“啪！”
　　声音淹没在乐声中，司宣阳却在这一击拍打中回神似的抖了一抖，倏地扭头看他：“我刚刚好像......”
　　“太过投入了。”郁森蹙眉接话，他又看了眼右侧的司楠，懒得喊他，手肘曲起，直接给他胸口来了一肘子重击。
　　一声闷响后，司楠也像回魂似的颤了几下，郁森没法多解释，让他把洛雨也弄清醒。
　　观众一个接一个地醒悟，郁森的神情却更加凝重了，要说一个两个人看出神了那还有可能，但在心系任务、思绪紧张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人被舞蹈蛊惑，那就不能用正常原因来解释了。
　　这时候，台上的舞蹈突然变得大开大合起来，几番冲突之后，红舞鞋女郎倒在了舞台中央，黑衣舞者退场。
　　乐声变得凄凉，宛如悼亡曲。
　　郁森的眼神滞住——那女人的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支枯败的玫瑰。
　　叶子和花瓣都枯黄，更像玫瑰标本。
　　他攥紧了衣兜里新鲜的玫瑰花。
　　被恋人用枯玫瑰‘杀死’？这舞蹈设计得真让人无语。郁森撇了撇嘴，看着舞台上的灯光渐渐变暗、变黑，谢幕的音乐声响起，剧院灯光大亮。
　　今日所有的表演均已结束，舞团的舞者们一一从后台登场，将重新站起身来的红舞鞋女郎簇拥在中间，一起朝着观众席谢幕鞠躬。
　　观众席雅雀无声，所有人愣愣地瞧着舞台上，动都不敢动，场面一度有些诡异。
　　好在他们也没多留，谢幕完，幕布就降下来遮住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郁森他们的斜后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有人被杀了！”
　　他们转过头，顺着尖叫女生手指的指向，看到某个之前落单而坐的男人，他此刻已经躺在了地上，气息全无，而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支鲜艳的红玫瑰，暗红的血正缓缓淌下来。
　　嗅觉随着视觉的冲击渐渐清晰，血腥味儿涌进鼻子里，郁森的胃猝然紧缩了一下，紧接着是剧烈的刺痛，喉间漫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他捂着嘴，咳出了一口血。
　　作者有话说：
　　郁哥：胃痛使我清醒，使我存活，我爱胃痛！高举胃痛的大旗~谢谢大家喜欢！！


第50章 红舞鞋（六）
　　咳血的时候郁森的脑子是懵的，剧院礼堂的顶灯敞亮，照在他摊开的手心上，白皙修长的指尖沾了暗红的血，像一块浸染了红墨水的白瓷，他动了动嗓子，喉咙里随之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倏而又呛出一口血来，撕心裂肺地咳着。
　　“咳咳咳——！！！咳咳......”
　　“郁森！”
　　“郁哥！”
　　他用力地弯腰捂着胃，身体晃了晃，后背佝偻出清瘦的线条，被司宣阳惊慌失措地搂住。
　　“怎么会咳血！？”
　　司宣阳脸上的表情是控制不住的崩裂，他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安静握着他手的人，这一秒就像一张薄脆的纸一样，似乎稍微用点力就能将他撕成碎片。
　　灯光下显露无遗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郁森，你别吓我啊......”司宣阳的声音都在打着颤，搂着郁森的后腰，想用力地将他揉进怀里，又根本不敢使劲，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碰得支离破碎。
　　视线前的光圈渐渐消散，郁森的额头一阵冰凉，他后知后觉地用手背去挨了一下，才发现满是冷汗。
　　胃部像被烈焰灼烧一般，火辣辣地疼，但呕血的欲望却渐渐停止了。他轻轻叹息一声，在司宣阳靠得很近的侧脸边蹭了蹭，哑着嗓子道：“没事，别担心，主要是这个胃的脾气比你还暴躁，稍微不顺心就开始喷火了，休息休息就好。”
　　司宣阳听着他软绵无力的语调，一颗心就仿佛被揉成了皱纸团扔进水里，酸软沉浮，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握紧郁森的手，指尖沾到了黏滑的血液，那些刺目的红像是无数的针顺着十指传进心中，泛起细密的疼：“......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郁森微微一愣，侧过头看了眼司宣阳，后者的眼睛里爬着血丝，嘴唇微微颤抖，在竭力地忍耐着某种情绪，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溃意和难受。
　　他知道司宣阳为什么会想说对不起，如果没有那些源源不断的中药，或许他的胃病不会这么严重。
　　可他更知道，要是没有那些汤药，他的伤也不可能好得那么快啊。
　　这样触目惊心的发病，于他而言，是个不可抗力的意外与疼痛，于司宣阳而言，可能更像一场锥心刺骨的阴影与噩梦，由此带来的创伤能伴随他许久。
　　特别是因为在司宣阳看来，这样的画面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郁森不希望他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也知道，以司宣阳的性格，这时候劝慰他只会适得其反。
　　起初的剧烈疼痛劲儿过去之后，胃痛稍稍有了缓解，郁森勾了勾嘴角：“暴躁大王情绪又开始起伏了？现在我可没力气哄你啊，要不，让你免费亲一口？补补能量。”
　　说着，便把侧脸凑过去。
　　司宣阳无奈地笑了一声，用大拇指指腹缓缓擦掉郁森嘴角的血迹，眼里的悔意与戾气渐渐压入深处，嘴唇在郁森苍白的侧脸轻轻碰了一下，脸颊肉软绵绵的，更想咬一口。
　　“怎么？这次是免费，以后难道要收费的？”
　　“对啊，一次一颗小钻石，反正你有钱嘛。”郁森把双脚踩在椅子上，蜷着身体胃比较好受，就是有些挤，他换了个身位，下巴搭在司宣阳肩膀上，看了眼那边被人围了一圈的尸体。
　　大约被玫瑰花枝刺死有些神奇，还有胆子大的人企图去解开那人的衣服来看伤口。
　　司宣阳往下移了移身体，让他垫得能舒服点，一边帮他擦着掌心的血，一边观察他的脸色神情，估摸着疼痛缓和些了，才稍稍放心：“行，回去把合同签了，我先付到今年年底的，一千颗，不接受退款。”
　　郁森刚挥手让司楠洛雨别守着他了，去看看那凉透了的倒霉鬼，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偏着脑袋仔细算了一下，这会儿外边已经是夏末秋初了，离年底也就百十来天，一千颗，那不就是一天要亲至少十次？
　　还不接受退款，不能退款那服务就不能终止了！
　　疯了吧！？嘴巴不会变成腊肠吗！？
　　还是说，是那种亲遍全身的亲？
　　这怎么行？那种亲法最要命了，万一把他亲昏了头，让他丧失了先机可怎么办！
　　联想到那个画面，郁森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幻莫测了一番，最终定格在一片复杂的情绪上，看着司宣阳，缓缓吐出三个字：“......心机婊。”
　　“......”司宣阳挑眉，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些什么：“看来是不疼了，都有力气去想黄色废料了。”
　　好他大爷的一针见血啊！不愧是能立刻拿出一千颗钻石的男人！郁森撇嘴，觉得自己现在被这个八面漏风的身体拖累着，似乎不是对手，还是看清形势，先软一软比较好。
　　“......疼的疼的，跟生孩子一样疼。”
　　司宣阳看着他软塌塌垂着的睫羽和委屈耷拉的嘴角，明知道这大概率是在演，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这人冰凉的指尖：“语气这么真，难不成你生过？”
　　“！！！”
　　郁森心里警铃霎时一震，抬起眼皮警惕地瞧着他：“当然没有！我生不了孩子，就算是被日了也是生不了的，你别想了。”
　　司宣阳哭笑不得，脸色微红：“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呀，老子是那个意思吗！？行行行......我来生我来生，你别费精力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胃还受得了吗？我去后台给你弄点吃的？”
　　你来生？郁森狐疑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看了看跟他俩不是一个世界的‘死亡现场’，顺着台阶下，适时地转移话题：“先等等看那边的情况。”
　　“猜得到吧，花枝直击心脏。”司宣阳的掌心轻轻贴上郁森的胃，“你现在感觉如何？咳血怕是胃出血的症状。”
　　“变成跟之前一样的感觉了，不严重，大概这个地方的胃出血就跟抽风一样吧，这血啊，吐着吐着就会吐习惯了。”郁森不在意地摆摆手。
　　司宣阳心脏蓦地一抽，瞪他一眼：“别乌鸦嘴了！”
　　没多一会儿，人群渐渐散了，司楠和洛雨也走回来，死者的情况跟司宣阳预料的差不多，花枝已经变软了，但根部却完全没入了心口处，跟匕首没两样了。
　　郁森看着地上那摊血，又想起舞台的设计，眯起眼睛。
　　——或许，他们得到的新鲜红玫瑰，可以取缔舞台上的枯败玫瑰，成为杀死红舞鞋女郎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尽管这是一篇灵异文，但是并不可能生子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s，这篇文我可能过多地侧重于感情戏了，大家如果想看多一点灵异恐怖的情节，可以看看我的另一篇完结无限流文【严禁先上车后补票】（但也不太恐怖，整体轻松，只是可能会比这一篇多些闯关体验）~嘻嘻嘻大家按喜好选择吧~


第51章 红舞鞋（七）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但大伙儿都还没有吃晚饭，为了保持体力，即使知道这个时间点那些非人类的舞者们都回了后台，他们还是只有一起去后台找些吃的，毕竟住的包厢里边儿，能入口的东西除了酒，还是酒。
　　可凄惨的是，剧院准备的晚餐比午餐的无盐无味还要简陋，大部分是蔬菜沙拉，品类也很少，即使已经腹中空空，郁森也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欲望。
　　可司宣阳不同意啊！费心费力地去找了些颜色还过得去的沙拉，逼人咽下去，唯一比较幸运的，就是晚餐加了牛奶，尽管是一点都不甜的那种，但还是成为许多人饱腹的首选。
　　郁森坐在靠近门边的位子上，看了一圈餐厅，不出意外地没有瞧见那位叫阮昕的红舞鞋女郎。
　　他本以为想见到她，只有直接敲门这一个方法，却没想到牛奶喝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就踏进来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
　　握杯子的手顿了顿，郁森抬起眼，看见阮昕的侧脸，灰败死气的脸色被暖色的灯光照着，嘴角噙了一抹并不锋利的笑，倒是少了一丝骇人的可怖，变得柔和了许多。
　　卸去了白/粉覆面，阮昕的五官清晰可见，抛开本身的尸鬼身份和周身鬼气不谈，长相却是极为精致的，柳眉杏眼鹅蛋脸，双唇虽然苍白无颜色，却还是能依稀看出生前的迷人韵味儿和气质。
　　郁森以前就听人谈过，这种剧院舞台里的舞者啊，跟影视圈里的演员其实都有共同处的，舞者们站上了舞台，就如同演员站在剧组的摄影机前，都是要演的。
　　要演出红舞鞋女郎的阴郁、病娇、陷入爱情里的疯狂偏执、和死亡前的绝望与滔天恨意，她得演出‘劲儿劲儿’的感觉。
　　这些感觉若非天生拥有，就只有像演员练习台词和情绪一样，找方法不断地训练出来。
　　而他很明显地看出来，阮昕是属于自己练出那股劲儿的，她在舞台上的那些精准情绪的表达，在舞台下的她身上完全都看不到那样的情绪，现在的她，整体气场是很平和的，像是没有历经过什么风吹雨打的温室花朵，连当个鬼都显得不太吓人。
　　郁森垂眸看了眼她的脚，已经换成了一双平底的白色布鞋，红舞鞋不知所踪，他估摸着应该在阮昕的休息室里。
　　手里的牛奶有些凉了，他一口饮尽，舔了舔嘴角，余光瞥见阮昕慢慢地走进来，在餐台边踌躇了一会儿，动手拿了少量的吃食。
　　胃重新被牛奶和菜叶填得半满，但那持续不断的隐痛还是没有消减，狡猾得很，似乎是在等着什么时候再给他来个狠辣一击。
　　郁森放下杯子，又往阮昕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她走路的模样有些怪异。
　　他本以为是舞者从小练舞练成的与常人不同的步伐，但细看又似乎不太对，走得比常人慢了些，步子还有些拖沓。
　　看着就像......脚受伤了似的！
　　刚刚在舞台上被伤到了吗？那他们这些人的击杀机会不是就变大了？
　　郁森眯起眼睛，探头正想再看清楚些，阮昕却突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双眸对上了他的目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霎时间顺着四通八达的神经传到了身体各处，胃被刺激得骤然痉挛了一下，郁森猝不及防，猛然一颤，飞快地收回视线。
　　妈的！世界上果然没有好鬼！就算看着又软又温柔，但她也是个鬼！
　　“怎么了？”司宣阳注意到他的情况，不着痕迹地往阮昕的方向睨了眼，揽住郁森的肩膀将他往后压了点儿，巧妙地避开了阮昕的的窥探。
　　他有些无奈：“你怎么老能被鬼给盯上啊，身上是装了什么鬼薄荷吗......”
　　郁森弱声辩解：“这次不算被盯上吧，可能是我的眼神太直接了，人家女鬼害羞了呗。”
　　“害羞个屁！你少沾花惹草的，鬼也不行。”司宣阳剜了他一眼，瞧着阮昕已经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这边了，才又伸手揉了揉郁森的胃，“还在疼？”
　　“嗯......里面翻来翻去，跟在装修房子似的。”郁森委屈地撇嘴，趴在桌子上，将对面司楠盘子里的几丝蟹腿肉给捻来吃了。
　　“你吃这个干什么！”司宣阳一把抓住他的手，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给老子吐出来！”
　　郁森飞快地咽下肚，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现在连东西都不让我吃了？好独裁啊阳阳！”
　　“螃蟹是凉性的，最J日召伤胃了，我特意不给你拿的。”司宣阳烦躁地捏住郁森的下巴，将他的嘴巴撬开往里看，“已经吞下去了？”
　　郁森自知理亏，眨巴着眼睛装乖：“嗯嗯，我刚刚不知道嘛，不过没吃多少，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就是就是，阳阳你不要草木皆兵的，该吃还得吃，不然怎么有力气。”司楠也劝他。
　　“你懂个屁，他刚刚还呕血了。”
　　......
　　不过吃都吃了，司宣阳也只能叹气，顺手轻轻移上去，掐了一把郁森的脸颊肉：“以后别吃这种了，晚上要是胃疼，一定记得叫醒我。”
　　郁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满地揉脸：“阳阳，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尊重了知道吗，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原来的你那么可爱，一心一意敬爱我，像敬爱家里的大嫂一样，多难得。”
　　洛雨震惊得一口牛奶呛在喉管里，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司楠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边拍着洛雨的后背，一边狐疑地看着郁森：“我们家里我跟阳阳上面就没有大哥了啊，郁哥，你这什么比喻啊？你语文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
　　郁森淡定地笑了笑：“傻子，是跟烘焙老师学的，你忘了？”
　　“......”
　　司宣阳被一句‘嫂子’唤醒了不久前磨人的回忆，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一言难尽地张了好几次嘴巴，又憋屈地闭了好几次，才抽着嘴角憋出一句：“你脸皮好厚啊......”
　　居然还敢提这事儿！
　　郁森手指戳了戳被揉红的脸，微笑着眨眼：“脸皮已经百炼成钢，谢谢夸奖，扎心了吗？还掐吗？”
　　作者有话说：
　　阳阳，手感好吗？
　　司宣阳：好o(*￣︶￣*)o


第52章 红舞鞋（八）
　　当晚，郁森他们从餐厅出来，便早早地回包厢睡下了，他胃痛的时间段总是难以捉摸，在这会儿能睡着的时刻，自然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养养精神。
　　果然不出他所料，半夜里，身体异样的不适感又把他弄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眩，身边司宣阳正在熟睡，靠得很近，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肩窝处，嘴唇还在蹭着郁森的脖子，痒酥酥的。
　　这些天肠胃不好，消化出了问题，体内似乎也因果循环地堆积了些湿气，这会儿被个人这么在被窝里贴着，老觉得又热又闷，可真把手脚伸出被子外之后，夜里的气温又瞬间让裸露的皮肤给凉透，寒气渗进骨子里。
　　郁森心里烦躁得很，忽冷忽热，又不想把人给推开，空着的那只手和脚便一会儿伸出去凉快，一会儿收进来捂暖，根本无法再次入睡。
　　过了没多久，似乎是着了凉，喉咙就渐渐开始有了痒意，而俗话说得好，人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其中一样就是咳嗽。
　　他闷在枕头里憋了一会儿，但喉间那股痒意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好几只蚂蚁在里面爬来爬去，伸着手又挠不到，憋屈得慌。
　　轻轻地咳了两声之后，便再隐忍不住，像洪水开了阀，一发不可收拾了。
　　“咳咳咳......咳咳......咳！”
　　郁森用手背抵着嘴巴，闭着眼企图压下这股咳嗽的欲望，没注意到司宣阳在他咳第二声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眼睛里还泛着血丝，翻过身将他伸在外面的右脚给盖进被子里，把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一边拍着他的背顺气，一边把他抵在嘴上的手拿开。
　　“这怎么还感冒了？”
　　“简直匪夷所思吧？”郁森叹气，使劲吞咽了一会儿，恹恹地半睁着眼，“我觉得我的结局大概不是被鬼给杀死的，而是在这里面病死的。”
　　司宣阳眉毛一拧，没来得及骂他乌鸦嘴，郁森又说：“其实吧，还是怪我自己，当初好好的，干嘛非得装成司楠的男朋友呢？你看现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破事儿，简直就是那只蝴蝶引发的一波又一波的海啸，完全是恶性循环，气死我了，果然不作死才不会死。”
　　司宣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要说你最开始在外面受伤，那也是因为我喝醉了造成的，如果我那时候没有......”
　　“你会喝醉也是因为我啊！咳咳......”郁森打断他，掐了一把他的脸，捻着手指笑眯眯地说：“你那会儿暗恋我嘛，我知道。”
　　“......就算暗恋，那也是因为你明着勾引我。”司宣阳睨着他，“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的，简直是一朵极品奇葩。”
　　“奇葩就奇葩，奇葩也是花。”郁森说，“好看的花。”
　　“行行行......”
　　司宣阳抵着他的肩头闷笑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胃，问：“还在不舒服吗？睡不着？”
　　“嗯，”司宣阳的头发扫在他的皮肤上直发痒，但郁森没什么力气，连翻身都懒得翻，“晚上那牛奶有些凉，这会儿感觉胃又冷又硬的，真难伺候，不想管了，我决定放养它。”
　　“谁让你磨蹭半天才喝完的，你转过去，我给你揉揉。”
　　“不想转，就这么面对面不能揉吗？你好讲究啊......”
　　“面对面怎么揉胃！你这个人真的是——”
　　“啊啊啊啊啊——！！！”
　　“啪——！”
　　一声尖叫直接打断了司宣阳的话，随着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将寂静的黑夜一起给打碎。
　　郁森和司宣阳的身体一同僵了两秒，倏地从床上蹦起来——这尖叫声是司楠的声音！
　　“是我哥！”司宣阳抿紧的嘴角透露着他的不安。
　　“快过去！”郁森翻身爬起来推了推他，又一把揪住司宣阳的衣服，“下床记得先看看鞋！”
　　他从自己那边下床，底下的鞋子是他自己白天穿的那双，司宣阳的也一样，看起来并不是红舞鞋的陷阱。
　　司楠和洛雨就住他们隔壁，郁森不由地想起昨天早上那个被扯断了双腿的人，又联想到刚刚的声音，眼前晕开阵阵黑斑，差点没有站稳。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阳阳，带上那朵玫瑰花！”
　　第一晚得到的三样东西，红玫瑰、镜子、节目卡片单，其中红玫瑰和节目卡片单在他们这里，镜子则是由司楠随身带着的。
　　两人这会儿也顾不上半夜开门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了，直接冲了出去，冲着司楠的房间砰砰敲门。
　　其他包厢也有不少人听到了那声尖叫，玻璃窗边投来了许多好奇窥探的目光，看到他们这样着急地敲门，还附带了一丝不值钱的怜悯。
　　司宣阳性急，敲了两下就变了脸色，后退一步，准备直接踹开门，却没想到脚还没抬起来，门就从里边被打开了。
　　郁森怔了一下，把司宣阳往自己身边扯了一把，紧张地盯着那扇门。
　　“呜呜呜......妈的吓死我了，差点就凉了......你们俩站那么远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打着颤，在门口响起，司楠哭丧着脸瞪着他俩，眼眶微红，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大兔子。
　　司宣阳迟疑地靠近他：“......你没死啊？也没受伤？腿没断？”
　　“......妈的！你就不能盼着点儿我好！？”司楠怒目。
　　“......也不是，主要是你那声音叫得太凄凉了，”司宣阳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微弱灯光中，洛雨惊魂未定地盘腿坐在床上，“洛雨也没事？”
　　“都没事，”司楠瘪嘴，“可是镜子有事。”
　　他侧过身，露出屋子地板上那滩四分五裂的玻璃镜片。
　　那个破碎声是镜子的？郁森蹙眉，他知道司楠虽然为人不着调，但并不是一个会不小心打碎重要道具的人：“怎么碎的？”
　　司楠叹了口气：“阮昕大半夜黑灯瞎火地来找我谈人生，被我情急之中用镜子挡了一下，我和洛雨是活下来了，可镜子就成这样儿了。”
　　“对了，”司楠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挡的时候，镜子照到了阮昕的脸，你猜怎么着，她脸上啊——原来有一块儿贼大的胎记！”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物品，把小铜锣改成镜子了，不然哥哥就凉了


第53章 红舞鞋（九）
　　“胎记？”郁森眸光微闪，冲他扬了扬下巴，“进去说。”
　　房间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有些已经碎成了细渣，稍不注意就会踩到。
　　郁森绕过那些碎渣，坐到床脚半倚着墙，说：“怎么回事？你从头讲。”
　　司楠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慢慢回忆：“这几次我们四个人分了两间房，我和洛雨每晚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到时候踏进了什么陷阱来不及反应，昨晚也是一样，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其实是放了一部分注意力来听着周围的声音。”
　　“哟，还有这本事，牛逼啊我楠哥。”郁森笑了笑。
　　“那当然！怕死嘛，”司楠得意地晃晃脑袋，“说到哪儿了？哦，声音！大半夜的到处都很安静嘛，一点点声音其实就很明显的，我躺在床上，突然间听到非常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硬皮鞋鞋跟，是很轻那种，就像他们舞鞋踩在地上那种，要不是这些包厢的木地板旧了，被踩出一点咯吱声，我估计都没听见。”
　　“然后呢？你睁眼就看见阮昕了？”司宣阳问，一边走到郁森旁边，把司楠的外套顺手给他披上，“晚上冷，先暂时穿着司楠的衣服。”
　　司楠啧了一声：“我也冷。”
　　“你先冷着把经过说完，冷着脑袋清醒点，能把细节讲清楚。”司宣阳淡定地瞥他一眼。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呀！”司楠没眼看地摇摇头，继续回忆，“我听到声音，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睁眼确实看见了阮昕，不过奇怪得很，她又涂上那些白色舞台妆了，大晚上的像个白无常，站在我床边，差点把我魂儿都给吓飞了。”
　　“奇怪，她晚餐的时候不是卸妆了吗？大晚上的又涂上，不可能是为了吓吓你吧？”郁森把司宣阳拉来坐在他旁边，跟抱玩偶似的把上半身挂在他肩上。
　　真舒服，跟个软乎乎的暖炉似的。
　　司楠朝他俩翻了个白眼：“不信你问洛雨，他也看见了。”
　　“的确是跟舞台上一样的，”洛雨连连点头，“口红也画了，眼睛估计也画了，黑漆漆的，反正跟餐厅里的样子相差很大，不会看错。”
　　怎么感觉有些怪异呢？郁森摸了摸嘴角，又问：“那你说的胎记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就更奇怪了！”司楠兴奋地捶了一下墙，“你也知道，挂钟给的东西我们从来都是随身带着的，晚上也不敢离远了，我睡前把那镜子放在枕头底下，当时阮昕笑得凶神恶煞的，还伸手朝我抓过来，我什么都顾不上，就把镜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挡住了阮昕。”
　　洛雨叹气：“当时我们并不知道镜子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它能不能保我们的命，还以为活不成了呢。”
　　“镜子一照到阮昕，她的脸就像被照妖镜照到之后现形了一样，那个黑黢黢的胎记从白面底下浮出来，白面和妆容也慢慢消失，一点都遮掩不了，丑的很，镜子也在那时候被她的手打掉了。”司楠说。
　　洛雨在一旁补充：“阮昕被镜子照到之后，看上去很慌张，没来得及对我们做什么，就捂着脸跑掉了。”
　　“听起来，她挺在意脸上的疤。”郁森喃喃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失声道：“可我们昨晚在餐厅看到的阮昕，脸上是没有胎记的啊！”
　　“这么说......两次见到的阮昕，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司宣阳眉心紧蹙。
　　“嘶——还真有这个可能！我刚刚说的时候都没意识到！”司楠惊道，“那任务纸条上写的要杀死的红舞鞋女郎，具体指的哪一个啊？还是两个都得杀？”
　　“红舞鞋女郎嘛，应该指的是在舞台上穿红舞鞋跳舞的那个阮昕。”
　　郁森突然想起昨晚在餐厅见到的阮昕，她腿脚似乎不太灵活，他原本以为是在舞台后半段的时候受伤了，毕竟一个舞蹈演员，腿脚有问题的话，怎么可能跳得出那样惊艳的舞？
　　但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在舞台上伤的，而是本身就有两个阮昕。
　　——一个有腿伤、但脸上没有胎记的阮昕，和一个没有腿伤、舞蹈出众、但脸上有可怖胎记的阮昕。
　　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为什么阮昕在舞台上和舞台下的气势气场差异那么大，而那些能够遮住肤色的白面粉，可能并不是妆容，而是伪装。
　　郁森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之后，喉间忽然蹿起的痒意又打了他个猝不及防，捂着嘴瞬间咳得撕心裂肺，颇有一种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的架势。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妈的！”
　　剧烈的波动大约影响到胃了，再一次咳出声的时候，肠胃仿佛紧缩得搅拌在一起了似的，连带着外部的一圈薄肌都在不受控地痉挛，灭顶的痛楚骤然袭来。
　　“呕——！”
　　他再次吐出了一口血。
　　“郁哥！”“郁哥！”
　　“郁森——！”
　　司宣阳用力搂紧他的身体，脸色煞白，三魂七魄都快吓没了：“郁森？郁森？哥哥？都说让你别动脑子别耗精力了！你睁睁眼，别吓我啊......”
　　“你别动我......让我......缓一缓。”郁森沾血的手挥起来打了一下司宣阳的下巴，轻飘飘的，力度跟撒娇一样。
　　司宣阳却顿时一动不敢动，僵硬地搂着怀里软绵脱力的人，眉头拧成一个结，着急慌张的戾气心绪快要将他吞没。
　　相比起来，郁森惨白着脸色靠在他肩头，除了嘴角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迹外，神情倒显得沉静许多。
　　顿了好一会儿，司楠小心翼翼地开口：“阳阳，你把郁哥放床上吧，让他休息休息，下半夜你们就睡这间，我跟洛雨去隔壁。”
　　“别......”郁森无力地睁眼，“我可不想跟上次换房间的那女的一样横死，你们的记忆啊，简直跟金鱼差不多......”
　　司楠恍然，懊恼道：“日啊，我一着急，就给忘了......”
　　“我记得的！你别瞎操心了，”司宣阳紧盯着他的脸色，“感觉好一些了吗？”
　　“好点儿了，”郁森在司宣阳身上蹭了蹭，“你扶我一把就可以。”
　　“啊对了，”他又道，“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哥哥？我没听错吧？”
　　作者有话说：
　　司楠：抢抢抢，啥都要抢?


第54章 红舞鞋（十）
　　“是叫的哥哥吗？是叫的哥哥吧？”郁森一副纯洁无辜白莲花的表情，嘴角还挂着血丝儿，煞白着小脸，黑眼珠子氤着一层水汽，眼角薄红，语气黏糊得小心翼翼，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狠狠欺负被深深蹂躏过的落难美人。
　　然而这屋子里站的几个人，谁敢欺负蹂躏他啊？
　　郁森见他不答，立马垂着鸦黑似的睫羽委屈巴巴：“你是叫的司楠，不是我吧？我就知道是我疼得精神错乱，都想岔了，唉，白高兴一场。”
　　言罢还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在三双眼睛诡异的目光下，将手背的血迹欲盖弥彰地掩藏到袖子里，只露了点葱白的指尖出来，跟玉似的。
　　司楠：灯光之下，视线焦点，你特么这是藏给谁看呐？不在的阮昕么？
　　他觉得这么明目张胆的表演，司宣阳要是能信，要是能看不出那一丝丝的做作，那这么多年的智商培养和精英教育就全都喂狗了！那能通过这些手段爬上司宣阳大床的男男女女也都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司楠嫌弃地看着好友，眼神复杂地摇摇头——这些都是别人在司宣阳身上用过的招啊，郁哥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点，没有新意。
　　谁知道没等郁戏精透白着一张脸，垂眼自怨自艾持续超过两秒钟，司宣阳无奈的声音就炸响在他脑子里。
　　——“我从没叫过司楠哥哥。”
　　末了还补充一句：“从记事起应该就没叫过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司楠懵了，满脸茫然地看着郁森小白花似的绽开的笑容，以及那双含情脉脉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骤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局外工具人！
　　又局外人又工具人的那种。
　　“合着你俩的感情是非得建立在对我的伤害上面吧？”司楠咬牙切齿。
　　司宣阳想了想从认识第一天起，郁森的所作所为和他给自己的‘嫂子’误导，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司楠：“？？？”
　　喵喵喵？这是在默认吗？他那个问句明明是个夸张性的并且带着些抱怨和撒娇的说法！他居然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直接默认了！？
　　就跟小时候哭着闹着冒着鼻涕泡泡跟妈妈说‘我一定是你捡回来的孩子！你不爱我！’这样的话时，心里想着的是肯定立马被否定，但妈妈突然拿出一张垃圾桶边睡着小男孩的照片，并向他仔细描述清楚时间地点，冷静理性地告诉他：‘你真的是捡的孩子’，这不一个意思吗！？
　　虽然妈妈这段儿是他脑补的，但司宣阳这个扭曲的情感建立方式却是真实的！
　　是被默认了的！
　　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你等着！等回去了......我一定要跟爸妈告发你们！绝不让你们有好日子过！”
　　郁森瞥了司楠一眼，当即捂着胃就蹙眉朝身边软过去，嘴里还适时地嘤咛一声。
　　司宣阳脸色慌乱一瞬，紧紧搂住他，顿了顿，朝司楠低斥一句：“你不要老是针对他。”
　　司楠：“？？？”
　　你逗我呢吧？是哪只眼睛看见过我针对郁大魔头的？
　　难道不是反过来的吗？
　　犹豫了一下，司宣阳偏过头低声问郁森：“呆的时间够久了，我们得回去了，你能走吗？还很疼吗？走路会不会扯着肌肉疼？”
　　郁森贪恋地蹭了蹭司宣阳温热的脖颈，不动声色地冲司楠得意挑眉，弱声道：“刚刚又开始疼了，不想走路。”
　　“......那，那我抱你了啊，你搂紧一点。”
　　司宣阳弯着腰，在司楠和洛雨震惊的眼神里，一手揽着郁森的肩，一手从郁森的双腿膝盖后伸过，收紧，将他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公主抱。
　　郁森：“哇！”
　　司楠：“......我日。”
　　郁森冲朝他眨眨眼，然后炫耀似的把两条手臂绕上司宣阳的脖子，冲着司宣阳本就已经变红的耳蜗里吹了一口凉气：“哥哥搂紧了，走吧我的宝贝弟弟。”
　　司楠：“......”
　　他想杀人。
　　在这里杀人是不是不用受到法律制裁？
　　司宣阳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红晕随着凉气几乎洒满了整个耳廓和整张脸，但他一点儿都没躲，面上也还是那副表情，对司楠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作示意，便抱着郁森，步伐平稳地走了。
　　司楠深吸一口气：“洛雨，如果我要杀人的话，你会给我递刀吗？”
　　洛雨怜悯地笑笑：“放弃吧，你砍不过你弟弟的。”
　　司楠痛心疾首：“......别说了，他不再是我弟弟了，他是别人的弟弟！”
　　......
　　回到房，用脚踢了门关上，司宣阳垂眸看了眼埋在他颈窝处的人，眸色不自在地闪了闪，语气却很冷静：“表演完了吗小白莲？你都快把司楠气死了。”
　　“明明是你气他的好不好？”郁森把脸抬起来，歪着头，一手摸上司宣阳的心口，盯着他笑得揶揄：“而且......你不是也在演？看着这么淡定，心都要跳出来了，暴露本心了啊阳阳弟弟。”
　　“......”
　　“是第一次抱人？”郁森盯着他红得快赶上血色的耳朵，愈发觉得好玩，不依不饶地这儿摸摸那儿挠挠，吃尽豆腐，“还是第一次叫哥哥？你再叫我一声儿呗，这样抱着叫......你抱紧点嘛我要掉下去了。”
　　他揉捏着司宣阳软乎乎的耳垂，一边在心里感叹着逗人真好玩，怪不得世界上有那么多登徒浪子呢。
　　然而他想错了，司宣阳并不是那种被登徒浪子一逗，就会手帕捂脸落荒而逃的小姑娘。
　　司宣阳只会垂着眼皮看他，眼神隐在黑暗里，像淬着火星，盯久了就有火苗子从四面八方沾到身体上，然后紧抿的双唇轻启，声音像通了深蓝色电流，与身体上那些橙红火种相汇交融，让郁森整个身子又软又燥，仿佛就要被烧成轻飘飘的灰。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胃已经不疼了吗？......嗯？哥哥？”
　　郁森被他使了点劲儿，抱得上来了一点，司宣阳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每说一个字，唇角都在郁森的耳软骨边暧昧地蹭了一下，贴得最近时，连牙齿都轻轻地硌了上来，又湿又热。
　　郁森感觉自己浑身震颤了好多下，指尖痉挛地搅着司宣阳的后领，手臂都快搂不稳了，要不是被抱着，估计连腿都站不住。
　　他简直欲哭无泪：这小子为什么这么能反撩啊！？他已经撑不住了。
　　“......你手不酸吗？把哥哥放床上去。”
　　啧，这话明明是正经意思，怎么说出口就有些额外的感觉了呢？
　　郁森小心地瞥了瞥司宣阳的表情，祈祷他可别听出了别的意味，觉得他撩人比赛不服输，再反撩一把吧？那他可吃不消了，他刚刚还吐了血的！体力占弱势！
　　好在司宣阳大概也并不舍得再弄他了，将人放在被窝里重新裹好，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手心伸进去覆在胃上，小声问：“还疼得厉不厉害？头晕不晕？”
　　郁森确实有些累了，闹了一盘再躺回被窝里，好不容易困意战胜了痛意，立刻没了精力，意识混沌，眼皮打着架，喃喃道：“晕，想睡觉......”
　　“睡吧。”司宣阳俯身在他嘴唇上擦掉残留的血迹，轻轻吮吸亲吻，好一会儿才放开。
　　郁森苍白干裂的唇顿时恢复了些色泽，像淡粉的玫瑰，脆弱又娇贵，惹得司宣阳又凑过去轻嘬一口，最后流连到眼睫，才在郁森安静阖着的眼皮上吻了一下，慢慢退开，躺进被子里，拥着人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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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司楠的尖叫显然吓到了许多人，早上起来，一个个的黑眼圈都隔得老远就能看见。
　　而郁森尽管昨夜算睡得不错的，却因为一早闹腾的胃和吐的那几口血，显得比其他人更加萎靡虚弱，一张脸白得跟雪似的，软绵地耷拉在司宣阳肩头，由他带着往前走。
　　司楠过了半夜，倒是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
　　司宣阳顿住脚步，看了眼四周，对司楠说：“待会儿你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给其他人讲讲，再把我们的猜测也告诉他们吧，根据昨晚的情况来看，镜子大约是个很重要的道具，阮昕被镜子一照就跑了，或许那镜子能削弱她的能力，我们的镜子已经碎了，到时候一定得借助其他人的，让他们多知道点线索是好事。”
　　司楠点头应下。
　　早餐稍微能入口些，郁森吃了半根玉米和一些温性的水果，司宣阳说这食量跟喂猫似的，但郁森觉得饱了，司宣阳又不敢再劝他吃，生怕那娇气的胃消化不了，就又要折腾着折磨人了。
　　不多时，郁森慢慢地喝了半杯温水，瞥见餐厅门口出现的一双白色鞋子，抬眼，便是阮昕那张素得不能再素、没有任何其他痕迹的脸。
　　作者有话说：
　　哥哥弟弟叫得好骚啊，伪嫂子文咋写成了伪骨科......郁哥被撩得软成水，只有一个地方能硬（不错，我就是在让你们坚定信念：再软再病他也是攻！）


第55章 红舞鞋（十一）
　　司楠到处蹿了一圈之后摸回来，凑到郁森他们身边小声说：“都给其他人讲清楚了，他们有的不信，准备今天拿镜子分别照来试试看。”
　　“会不会有点冒险？他们想好怎么隐蔽点照了吗？”郁森问。
　　“冒险也没办法吧，都到了这种地方了，谁能不冒点险啊，”司楠咽下一颗小番茄，往阮昕那边望了一眼，有些心有余悸，“我们昨晚不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才发现的这个线索嘛。”
　　“那倒也是......”郁森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阮昕就坐在昨天的位子上，脸上的表情平和安静，低眉顺眼地吃着早餐，周围好些人朝她投过去隐晦的眼神，她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似的，自顾自地细嚼慢咽。
　　“你说，咱们直接去问这位女鬼小姐姐，她有没有个双胞胎姐妹什么的，会不会被她弄死啊？”郁森托着腮出神。
　　“瞧瞧你这一脸天真的样子，果然谈恋爱的人智商都会降为负数吗？”司楠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跟以前狂拽酷炫的郁哥完全不一样了，莫不是你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吧？”
　　司宣阳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瞥了郁森一眼，觉得这人是有点精分。
　　郁森：“......这是什么眼神，你会相信傻子说的话？”
　　司宣阳立马握住郁森的手捏了捏：“不信，只信你的。”
　　司楠：“......郁哥，他的意思是只信你这个傻子说的话，他在说你是傻子，你听懂了吗？”
　　“你少挑拨离间！”
　　郁森剜了他一眼，余光看见坐在阮昕对面桌的两个人，正偷偷地把镜子从包里拿了出来，想要将它竖在桌子上照到阮昕，可只隔了三四米，他们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拿着镜子放在桌下，迟迟不敢露起来。
　　正在这时，郁森他们隔壁桌的一个女生啃玉米的时候似乎没有拿稳，玉米棒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滚了几圈，恰好滚到阮昕的脚边，还轻轻碰了一下。
　　而只是这轻轻的一碰，阮昕的腿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猛地缩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沉下来，垂眸盯着脚边的玉米棒。
　　看样子腿脚是有些问题，郁森眯了眯眼睛，瞧见阮昕缓缓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心头倏地缩紧。
　　但定眼一眼，却看出阮昕只是凝视着掉落玉米棒的那个女生，面无表情，眸色沉沉，没有说话。
　　女生吓得都快哭出来了，阮昕对桌的两个人悄悄地拿起了镜子，趁着阮昕偏头的时候，将镜面对着她照了一下。
　　脸映在镜中，而阮昕却没有任何变化，什么胎记、疤痕，通通都看不见，她本人似乎对照镜子也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在盯着掉玉米棒的女生。
　　郁森他们对视了一眼，确定这并不是昨晚司楠房间里的那个阮昕。
　　盯了大约有五分钟，直到那女生几乎快被直接吓死了，阮昕才起身，慢慢地挪着步子，离开了餐厅。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已经被吓得浑身冒冷汗的女生也劫后余生地瘫软在座位上，右手捂着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气。
　　司楠小声地说：“看来这一个比较善良，不会杀人，我昨晚怎么没那么好的运气呢？”
　　话音刚落，郁森疑惑地看着女生的模样，瞳孔骤然紧缩：“你怎么了？”
　　“什么？”
　　被他的声音惊到，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平复情绪的女生，立刻有人看出异样来。
　　“你的脸——！”
　　“天啦！她的脸怎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的妈呀这是要吓死谁啊！”
　　......
　　恐慌、惊讶、怜悯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自己的脸出现了异常，尖利的声音打着颤：“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的脸怎么了？”
　　“你自己拿镜子出来看吧。”
　　她惊慌失措地摸出镜子，放在眼前，旋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郁森叹息着移开视线，她的脸在刚才就已经以某个点为起始，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出红斑，而现在，红斑逐渐腐烂，连带着整张脸连同五官都一起开始溃烂。
　　腐肉一点一点从脸上掉下来，甚至已经在开始向脖子弥漫过去，用不了多久，大概就会要了她的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生嘴里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眼里流出两行血泪，她发疯似的将桌子上的食物往地上砸，甚至将凳子扔出去，就是不敢碰自己的脸。
　　整个餐厅里的人都没法救她，也不知道怎样能救她。
　　郁森看着她的模样，胃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有些泛酸，有一股想呕吐的冲动，他拉了拉司宣阳的衣服，小声道：“我们出去吧。”
　　此时，其他的一些人也已经要走出餐厅，想要尽快远离这样的人间惨象。
　　“好。”司宣阳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郁森他们和那女生隔得近，刚走几步，身后的女生便疯狂地将镜子高高举起，猛然往地上摔。
　　“哐——！”
　　一声响，镜面四分五裂，碎片落到地上，冲击力巨大遂又弹起。
　　一块儿尖利的镜片好巧不巧，弹起时正好从郁森垂下的手腕处飞掠而过，带起一道渗人的血色。
　　“嘶——操！”
　　郁森挣开被司宣阳牵住的手，痛苦地捂住另一只手手腕，暗红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透着浓重的血气。
　　“我特么怎么这么倒霉啊——！”
　　作者有话说：
　　以割郁哥的腕儿为心意礼物，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56章 红舞鞋（十二）
　　顺着神经延迟而来的痛楚让郁森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他最受不了的，是割腕那种头皮发麻的瘆人感觉。
　　以往他看电视剧里有人割腕自杀什么的，都会有这样的感受，手腕那么薄薄的一层皮肤，还有大动脉，一刀割上去，得多瘆得慌啊，能下手的都是狠人。
　　可几个月前还身体健康活蹦乱跳的人，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这毫无预料、突如其来的刺激和惊吓，让他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体力本就不好，手脚在半秒之内开始发抖发冷，耳边甚至都只能听见自己的沉重心跳声，眼前是一个个逐渐扩散的黑斑。
　　郁森捂伤口的手握都握不紧了，绵软地滑落，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砸出红圈，身体也脱了力。
　　“郁森！”
　　司宣阳目龇欲裂，揽着无力瘫软的人，拦腰抱起，将他飞快地带离了现场，眼里的戾气像是要杀人，凭着极强的理智支撑，才没有一脚踹散那面目全非的女生的腐烂碎肉。
　　......
　　从眩晕和心慌中渐渐缓过来，视线再次从光圈中聚焦，郁森才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司宣阳紧紧搂在怀里，坐在剧院大厅的椅子上，按住伤口的手有些颤抖，连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也是乱的。
　　似乎遇到自己之后，司宣阳慌乱的次数越来越多，害怕的情绪也一次比一次浓烈。
　　他每一次的受伤、疼痛，对他自己而言是逐渐习惯了，对司宣阳而言却是愈发浓重的阴影和恐惧。
　　轻轻叹了一口气，郁森的嘴贴在司宣阳颈窝里，缓声说：“割腕而死的几率小的很，手腕上的动脉没那么容易被割破的，阳阳你别担心。”
　　司宣阳收紧手臂，在他头顶蓬松的黑发上亲吻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可你刚才几乎都失去意识了。”
　　“一下子被吓到，加上体力又不行，才晕的，”郁森蹭了蹭唇边温润的皮肤，深觉这简直是世界上他最想贴着的东西，对伤势却不太在意，“我能感觉得到伤口不深，现在血是不是没怎么流了？”
　　尽管竭力地掩饰了，但郁森还是察觉得出司宣阳的声音跟他的手一样，都抖得停不下来，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慌：“不，还在流。”
　　“不应该啊......”郁森的身体一阵阵发冷，恍然间觉得跟被兰斯咬破脖子吸血那次的状况有些像，不自觉地在司宣阳怀里打了个寒颤，轻咳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弱，“难不成在挂钟世界里，凝血速度跟外面不一样？不对啊，你之前脚也受过伤，没这种血流不止的情况吧咳咳咳咳......”
　　“别说话，别说话，”司宣阳低头亲了亲郁森的嘴角，胸腔心脏慌乱的震颤显露出他的不安，“司楠他们去找纱布和药了，你不要怕，不要怕......”
　　——可是这语气和反复强调的句子听起来，你似乎比我更怕。郁森无声地叹息，但这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的力气去插科打诨缓和气氛了，身体不停地发冷发软，只想窝在司宣阳的怀里，一直不起来。
　　......
　　“来了来了！我找到了纱布和止血喷雾！郁哥怎么样了？”司楠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远处传过来，传进郁森的脑子里，他听着声音，一时却很难将那些词句组织成意思，理解清楚。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又晕了一会儿，以至于司宣阳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神经一起，紧绷到僵硬。
　　咳嗽两声，饶是再迟钝的脑子，郁森也知道了现在的身体情况十分不妙，连咳嗽声都虚弱了许多。
　　这简直是没道理！一点割伤和胃病加失血，难道比上一次的脑伤还严重？
　　他感觉此时要是再来个撞击或者惊吓什么的，这具身体大约就能直接凉了。
　　难道就因为他把病痛从现实世界带进这里面来，由此在这里面受的一切伤害都会成倍累计吗？这也太缺德了吧？
　　司宣阳听见他的声音，紧张地扶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抬了一点起来，似乎是想看着他的眼睛才能稍微安心。
　　郁森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练就了‘心有灵犀’这一套功夫，自然而然地轻轻眨眼，对上司宣阳忧心忡忡的目光，无力地笑了笑：“我的脸色现在很可怕吧？再说没事肯定是骗人的了，晕得慌......”
　　手腕上有冰凉的水汽覆上去，司宣阳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郁森闭着眼，感觉有什么带着温度的水滴到了脸上，滑到嘴里，咸咸的。
　　耳边是司宣阳语无伦次的沙哑颤抖的声音：“血止住了，你别怕，幸好剧院有这些东西，幸好......你别怕，别怕......”
　　“......我不怕，你别哭。”郁森努力把这几个字说得清晰明白，他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司宣阳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致，像是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就算是一点点可能，他也想让他稍微安心些。
　　虽然看不到，但郁森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同样凄惨到了极致。
　　手腕上的血止住后，洛雨又从餐厅拿了些食物过来，他失了这么多血，肯定得补一补，但剧院的食物实在让郁森很难张口，加上看了那女生的脸之后，胃也非常不舒服，便更吃不下了。
　　他把脸往司宣阳的颈窝里躲，闷声问：“那女生......？”
　　“死了，”洛雨道，“不只脸，整颗头......都没了。”
　　他说得隐晦简略，郁森联想得却快速，那脑袋八成就是腐烂没的。
　　一想到那个画面，胃部又开始泛酸，一阵阵反胃。
　　他瘫软在司宣阳怀里，体验着身体各处拉响的警报，简直想干脆直接昏过去还来得舒服一点！
　　司宣阳看了眼那些食物，低头亲了亲郁森的头顶，轻声道：“我抱你回去睡一会儿，醒了再吃？”
　　“嗯，”郁森把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到他身上，闭着眼喃喃道：“要是我没醒，傍晚节目开始之前，记得叫醒我，不看节目的话，怕会有麻烦......”
　　司宣阳心里如万千根针扎进去，细密酸涩的疼痛像一张网，将他死死裹紧：“好，你别操心这些了，我都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玉佩~爱你们~微博上的祝福再祝一次：祝看文的宝宝们双节快乐，诸事顺利，笑口常开，身体健康，财源广进，看文快乐，用不文荒！！！


第57章 红舞鞋（十三）
　　郁森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是在这样的地方，始终有未知的危险梗在心头，况且他还担心着司宣阳的安危，二是事实上身体在越昏沉、越无力的时候，即使在睡梦中也并不是一个养精蓄锐的过程，不输液不吃药、没有营养补给、精神无法完全放松，这样的昏睡只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累，被司宣阳叫醒时，眼神甚至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聚焦。
　　费了一点精力恢复对光线的适应后，郁森看见司宣阳正怔怔地看他，一脸天塌下来似的神情，眼眶还泛红，顿时哑然失笑：“怎么这个样子盯着我？吓我一跳。”
　　司宣阳没有说话，像在确认着什么，俯身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压低了身子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嘶哑：“我刚才叫你，叫了好久，你都没有醒过来......”
　　——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但郁森心里却听到了。
　　身上压着个大金毛似的男人，不过却一点都不重，司宣阳*本不敢放任自己不管不顾地压上来，生怕把这具宛如玻璃材质的身体给压个粉碎。
　　郁森捏着司宣阳的后颈，轻轻揉着：“我最大的嗜好就是睡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眼睛睁开也不代表已经醒了，因为有起床气嘿嘿......”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他想起在外面别墅里的时候，司宣阳为了让他锻炼身体，取消了他的赖床时间，有一次起得早了，郁森整个人都低气压，抓狂得很，干脆上演了一出‘失忆’大戏，偏偏司宣阳还信了他的神神叨叨，被吓个半死，以为是什么脑损伤后遗症，闹得满屋子人鸡飞狗跳的......
　　郁森心里软绵绵的，其实不撩人的时候，在他的面前，这个小孩儿的心思真的挺单纯的，害怕、信任、恐惧、在意......各种情绪，都表现得非常直接。
　　“你再压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郁森拍拍司宣阳的后颈。
　　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司宣阳紧张地俯视着他：“我没用力啊，压到你了吗？哪里疼？”
　　“......骗你的。”郁森三个字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满眼无辜。
　　司宣阳自然不可能怪他，伸手在他苍白的唇瓣上摩擦出一点淡粉的色泽后，便将他扶起来：“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不然你身体会撑不住的。”
　　郁森被他托着坐起来，受伤的右手使不出一点力气，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他笑着叹气：“我们阳阳宝贝这么独裁，就算我说不好，你大概也会逼我吃的。对吧阳阳？你别垮着脸了，笑一个嘛。”
　　“......笑不出来，在你身体恢复之前，我都笑不出来。”
　　“啧，小屁孩儿。”
　　郁森脸上的笑也渐渐隐去，其实他能感觉得到，这具身体越来越衰弱，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随着早上流的血而一起消失了一般，就算吃点东西，效果也是杯水车薪。
　　他现在需要的，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现代医疗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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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剧院指示牌规定，食物不能带到包厢中食用，所以郁森只能在司宣阳的半搂半抱中，来到餐厅吃饭。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午餐剩的东西看着十分难以下咽，但在司宣阳沉默难过又担忧的眼神里，他还是垫了些东西进肚子里。
　　短暂的休息之后，司宣阳把他带到剧院大厅的观众席坐下，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说：“待会儿节目开始之后，你就坐到人多的地方去。”
　　郁森愣了愣：“你不跟我坐一起吗？”
　　他抬头看了眼司楠和洛雨，微微蹙眉：“你们准备动手了？”
　　司楠迟疑片刻，点头承认：“我们跟另外几个人说好了，到时候合作，他们镜子玫瑰都是完好的，胜算很大。”
　　“可两个阮昕的关系牵连我们都还没弄清楚，万一失手......”郁森有些焦躁。
　　“但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司楠叹息一声，看了眼低着头的司宣阳，这人前些日子在家里疯狂地给郁森治病的样子他没有看到，但上午那会儿的崩溃阴郁模样，却把他吓到了。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一般都是稍不满意就暴躁开麦直接动手的，家底的殷实和家庭关系的和睦也不会让他过早地承受任何毁灭性的痛苦，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情绪和状态啊，压抑绝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抱着郁森，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整个人处于某个临界点，让他在顷刻间就相信，要是郁森回不去现实世界了，他也将永远失去这个血脉相连的弟弟。
　　司楠叹息着摇头，拍拍郁森的肩膀，安慰道：“这里的食物很难补充能量，不只是你，大家体力都在慢慢流失，越拖越难，其他人也希望能早点结束的，才同意一起动手。”
　　瞥了眼低头垂眸，不发一语的司宣阳，郁森知道这人在关于他的一些事情上面是个不折不扣的独裁者，主意已定，就无法改变。
　　“那你们把我摘开，是想坐第一排，方便动手？”郁森用食指抬起司宣阳的下巴，盯着他。
　　“......是。”司宣阳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郁森忽然饶有趣味地勾起一抹笑：“那你怎么能保证，没有了你们，在后排有危险的时候，我身边那些陌生的‘同伴’们，不会把我推出去当炮灰挡箭牌呢？毕竟凭我现在的力气，应该比女生还要易推倒。”
　　话一说完，他清晰地看见司宣阳的瞳孔猛然紧缩，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手被握得很疼，这段时间下来，小朋友的安全感几乎都已经没了，郁森叹了口气，不再吓他：“我就是在说一个几率极小的可能而已，毕竟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那么倒霉的，不过......我确实必须跟你们一起坐在第一排。”
　　司宣阳蹙紧眉头：“不行。”
　　“不行？”郁森歪头嗤笑，病气恹恹的眉宇间却透出飞扬的神采。
　　——“忘了昨天你们个个精神恍惚的时候是被谁弄清醒的了？乖弟弟，没你身残志坚、精神敏锐程度S级的郁哥哥在，你们还真不行。”
　　作者有话说：
　　郁森：阳阳，你不行，我行


第58章 红舞鞋（十四）
　　郁森一句话就让三个人直接哑火。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一个地方，红舞鞋女郎的表演舞台似乎具有一种迷惑性，能让在场的观众陷入一种类似于灵魂出窍的状态，到时候万一中招，他们又坐的第一排，像个挑衅的位置，人家不杀你杀谁啊？
　　司宣阳想过在身上藏一点尖锐的东西，或许皮肤有刺痛感的话，会不那么容易被迷惑一些。
　　但这种人为的措施就一定会有风险，到时候若是皮肤表面的刺痛没有效果，或是他们在一开始就精神出走了，那便是致命的了。
　　而从这几次看起来，郁森的身体强度虽然被削弱，但对某些危险的敏锐度却似乎增强了，至少比他们强，所以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让他坐在第一排，和他们一起。
　　但司宣阳还是不愿意：“太危险了，我觉得不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郁森瞪他，晃了晃脑袋，扬起一抹笑，“我现在恢复些力气了，也不怎么晕了，而且到时候我就负责不让你们昏过去，至于冲锋陷阵搞刺杀什么的，也都是你们上，我安全得很，放心吧！就这么决定了！”
　　他用手捂住司宣阳的嘴，一句话都不让他说，嘻嘻哈哈地笑着，凑过去和司宣阳额头相抵，在自己的手背上亲了一口，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听我的。”
　　拗不过他，司宣阳只得无奈同意，并再三勒令他不准搞什么危险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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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时后，今天的表演开场了。
　　郁森和司宣阳他们一起坐在第一排，他微微斜着身子靠在司宣阳的肩膀上，借着不亮的灯光偷偷打盹儿，养会儿精神。
　　靠了一会儿后又坐直了，生怕哪个黑暗中的鬼怪觉得他好欺负，到时候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他想起昨天死在玫瑰之下的人，想着想着，又突然觉得奇怪，那人应该是在红舞鞋女郎的表演途中晃神被杀的，可那时候红舞鞋女郎明明在台上，红舞鞋也是穿在脚上的，怎么杀他的呢？
　　难不成远远一个眼神就锁定目标杀掉了？不至于吧。
　　况且根据节目内容和挂钟给的道具来看，红玫瑰是杀死红舞鞋女郎的东西，她应该很害怕这玩意儿才对，怎么会也用它来杀人呢？
　　除非......用红玫瑰杀人的另有其人。
　　难道是那位没有胎记的阮昕？郁森摸着下巴思忖着，一般这种特殊的人物，都是跟最后的任务有些关系的。
　　阮昕和红舞鞋女郎长得一模一样，但脸上没有胎记，却有腿伤，而红舞鞋女郎每次在舞台上演出的时候，又会用厚粉舞台妆将脸上的胎记遮得严严实实，但这种妆容在现实生活中，肯定不可能带到舞台下......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替身什么的：姐姐因脚伤不能继续跳舞，妹妹替补而上，却因为容貌的关系，只能用姐姐的名头，妹妹舞技精湛声名大噪，可舞台之下所有的荣光与喜爱，都是加之在姐姐身上的，舞台灯光一灭，妹妹便什么都没有，或许还会因为胎记的关系被人耻笑，长此以往，怨气肯定越积越深。
　　可如果是这样，那红舞鞋女郎和阮昕之间应该有隔阂才对啊，搞不好，就是红舞鞋女郎因为怨恨而害死这满剧院人的。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人要杀红舞鞋女郎，阮昕应该高兴才对嘛，怎么反过来杀了他们一个又一个人？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郁森轻叹一口气，右手还是没什么力气，这具身体真的太弱了，连稍微动动脑子都觉得疲倦，别说让他像第一个丧尸世界那样随便跳几栋楼了。
　　......
　　剧目的顺序依旧跟节目单上的一样，没有变，几个表演过去之后，正常的晚餐时间一到，郁森便觉得胃又开始闹脾气了。
　　但他懒得管，痛着痛着就习惯了，其实要说他的神经敏感，那大概也是因为这胃痛给折磨出来的，胃要是不痛，兴许他在来这儿的第一天晚上就死翘翘了。
　　他从节目一开始就捏着司宣阳的手指玩，这会儿捏的力度变了些，司宣阳自然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胃又痛了？”
　　“嗯，想吃山药排骨汤了......”郁森无精打采地说。
　　“等今晚结束，明天就可以吃了。”司宣阳回握住他的手，慢慢地按压他虎口的穴位，帮他减轻疼痛。
　　郁森嘴角勾起一抹笑，瞥了眼身边的司楠和洛雨，算起来，洛雨都见过司楠的父母了吧，等这次出去了，要不要也跟着司宣阳去他爸妈家吓吓他们呢？
　　想想突然就有些期待了呢！
　　......
　　表演接近尾声，司宣阳他们也坐直了身体，打起精神，最后的节目——红舞鞋悼亡之恋，在音乐声中开始了。
　　郁森的神经渐渐紧张起来，浑身都绷紧了，带动着胃部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他没多会儿就开始冒冷汗。
　　他心里一叹：得，这种痛法，就算想被舞蹈迷惑，大约也是不可能的。
　　第一排离舞台最近，那诡异疯狂的舞蹈也看得最清楚，而相对的，因为舞台上的光，他们的身体也几乎从黑暗中暴露出来。
　　红舞鞋女郎脸上的表情是冷凝的、阴狠的、癫狂的，甚至是邪恶的，郁森看得一清二楚，身体不由地泛起一阵寒意。
　　连那舞鞋划出的血色玫瑰，他都觉得那是真的带着血腥味的，令人作呕。
　　脑袋有些眩晕，郁森咬牙，使劲按了按胃部，潮水夹刀子一般的刺痛瞬间让他眼前一黑，但相对的，也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地刺激到了他的神经，再次睁开眼时，赫然清晰地看见——舞台上红舞鞋女郎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心中一凛，用力地掐住司宣阳的手，正在这时，面前地板上投下的舞台白光里，却突然有一抹黑影闪过。


第59章 红舞鞋（十五）
　　郁森条件反射地将手中抓着的节目卡片单往后一甩，硬纸片甩到了什么东西的身上，砸出一声低哑的痛呼。
　　那声音全然不似人类，传进郁森耳里，全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可就这么半秒一秒的时间，玫瑰花在司宣阳的手上，他手里除了扔出去的节目卡片单，没有任何可作武器的东西。
　　郁森咬牙，一声“我操你大爷的”喊声响彻礼堂，一边站起身，曲肘狠狠往座位后越来越近的阴寒物体打过去。
　　而伴随着他这声破罐子破摔的狮吼，几乎整个礼堂的人都被他从意识迷乱中喊醒了。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他在曲肘打过去的同时便回了头，正正对上阮昕狰狞阴狠的面孔，平时餐厅里平和安静的模样完全是一种假象，此时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胎记，只有郁森用节目卡片单划出的一条红痕，看不出任何腐肉枯骨，但瘆人程度却不亚于任何一具尸鬼。
　　像是要将郁森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那一击显然对阮昕没有多大的作用，连物理伤害都算不上，顶多能阻挡一点她的行动速度，一两秒的反应时间过去之后，阮昕便又凶狠地朝他扑了过来。
　　但这时候，不仅是他俩，其他人——司宣阳他们、甚至包括舞台上的另一位红舞鞋女郎‘阮昕’，也一齐开始行动了。
　　司宣阳撑着椅子直接跳到了后排，将玫瑰花枝用力地从后背插进阮昕的胸口，花枝整根插入，而阮昕却只是身体顿了顿，丝毫JZ整理没有受影响，更何况郁森还眼尖地瞧见她自己的手里也拿了一枝玫瑰。
　　视线从玫瑰瞥向她的双腿，郁森倏地想起在餐厅的场景，那女生只是用玉米碰了一下她的腿而已，可当时她的反应却是极大的。
　　他当机立断地朝着司宣阳喊：“攻击她的腿！”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司宣阳一脚狠戾地踹在了阮昕的腿窝处，他微微一愣，眼瞳骤地扩大——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是清楚的，正常人被这样踢倒，绝对得吃点苦头，但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正巧踹到膝盖的原因，“咔嚓”一声，阮昕的两条腿从膝盖的地方直接断开，碎裂的骨头混杂着腐烂的肉块和黑血，看得人心惊胆战。
　　郁森：“......阳阳，你可真是个狠人儿呐。”
　　司宣阳张了张嘴想说话，憋了两秒才憋出一句不像解释的解释：“可能她的腿本身就是这么脆生生吧，跟哪吒一样，藕做的。”
　　郁森：“......”
　　失去了腿的阮昕就没了行动力，却也没有灰飞烟灭，只是凄惨地在地上嚎叫挣扎，双腿断裂处拖出血痕，跟第一晚遇害的那个人一样。
　　红玫瑰既然杀不死她，那‘杀死红舞鞋女郎’的那个红舞鞋女郎，就百分之百指的是另一个带有胎记的阮昕了。
　　而此时的她正被一群人拿着几面镜子围在中间，脸上的白色粉末已经全然化开，露出大面积的褐色胎记，丑陋不堪，除却这些，五官却依稀还能看出是跟阮昕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脚上还穿着那双象征着舞团灵魂人物的红舞鞋，脚尖像一把刀子，每一次划开都是一道优美的弧线，但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美丽了，獠牙尖利，眼神狠辣，配上那张脸，仿佛十八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甚至可以想见她当初是怎么杀掉这整剧院人的。
　　她像是有些惧怕这些无处不在的镜子，不停地转圈躲避着，手部的动作十分防备，准备着随时将这群人给撕碎。
　　这时候，被司宣阳踹断双腿的阮昕却在地上蠕动着朝红舞鞋女郎爬过去，嘴里不停嘶喊着：“妹妹......阮乐......妹妹，救我，不要死......”
　　郁森眉头微蹙，红舞鞋女郎果然是阮昕的妹妹，是叫阮乐？可这听起来，姐妹俩关系难道很好吗？
　　像是回答他的心头所想，阮乐在听到姐姐阮昕虚弱的呼喊声之后，忽然就咧着嘴笑了，也不再躲避，定定地站在原地，瞧着地上浑身黑血的阮昕，眼中带着疯狂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就算我杀了所有人，变成厉鬼都无法摆脱你！！？为什么！！？”
　　这声控诉声嘶力竭，阮昕却像没听到、或是听到也不在意一般，始终喃喃道：“你不要死，救我......不要死，救我......”
　　郁森心头猛然一震，脑子里一道厉芒闪过，他算是知道阮昕为何杀不死了。
　　——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在生前，阮昕和阮乐两姐妹，尽管一个见光，一个不见光，但始终是命运共同体，阮昕需要阮乐超群的舞技为她带来无限的荣光，而阮乐，则需要冒充阮昕的名号才能登上万丈光芒的舞台，她们俩，本身就是共存的。
　　即使阮乐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杀死了阮昕和整个剧院的人，但死后的她们俩，灵魂也是相连共存的。
　　只有阮乐死，阮昕才会死。
　　所以阮昕这么想要阮乐的灵魂活下来，会帮她杀掉这些要杀死阮乐的人，因为阮乐活着才是她能活的条件。
　　而阮乐无比憎恨这个姐姐，却又在这样命运的玩笑之下，根本无法彻底地弄死她。
　　郁森轻叹一口气：造孽啊......
　　可此时的阮乐显然是醒悟了，她看着阮昕断裂的双腿，眼角笑出了眼泪，凝视着镜子里自己从不敢看的面容，抚摸着那满脸的胎记，眼底浮现出疯狂的戾气与滔天的恨意，偏过头，朝着一个人手里的玫瑰花枝猛然撞去。
　　“啊——！”
　　那人猝不及防被吓得尖叫一声，将手里的玫瑰花枝往前一送，花枝如尖刺一般，没入阮乐的胸口。
　　黑血缓缓流出。
　　地上的阮昕停止了扭动，脖子用力上扬，嘴张得大大的，像是要呐喊着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在阮乐的身体被刺入玫瑰花的瞬间，膝盖的伤口便像吞噬人肉的虫一样，逐渐蔓延全身，最后腐烂得只剩一副白骨。
　　身魂俱灭。
　　剧院的建筑开始分崩离析，狂风大作，风云变色，天空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房顶给吸扯上去，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郁森牵住司宣阳的手，有些疲惫地低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阳阳，回去之后我的身体状态可能会有点差，你不要怕哦，很快就能养好的，别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狂风袭来，将他的身体轻飘飘卷起。


第60章 给郁哥加点血吧
　　清晨的半山别墅里，一片兵荒马乱。
　　郁森从精神意识回到身体的那一刻便觉得不太妙，明明是躺在床上，恍然间却感觉身体在无限地下坠，底下是个无底深渊，全身轻飘飘的，眼前满是光怪陆离的景象，拉升的光线和蔓延的黑圈，连周围的喊声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罩，朦胧着无法辨析。
　　但他这次的状况却并没有上次凶险，上一次是因为在古堡里被兰斯弄得半死不活地回来，这一次的胃病，则是从外面带进挂钟世界里被放大了的，回来之后，尽管肠胃确实会比以往相对脆弱一点，但不会致命。
　　可惨就惨在郁森被那镜子碎片割伤的时候失了很多的血，这点对身体的损伤便直接带回了现实世界，以另一种病态的方式影响他的身体。
　　大清早，被司宣阳让人从家中带来的医师们心情忐忑地对床上那人左查右查，报告结果出来，初步诊断为失血性休克，没上一次严重，但仍然需要输血。
　　只是查了半晌，这病人身上一没外伤，二也不见得有什么内伤，怎么就忽然失血性休克了呢？
　　况且，这人昨天还好好的呢。
　　可话一问出来，便看见司二少瞬间阴沉暴戾的眼神，房间里气压骤降，顿时噤了声，不敢再说。
　　......
　　等郁森醒来，混混沌沌地就看见斜上方快见底的血袋，手背上细密的胀痛感顺着延迟已久的神经传递到大脑，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唔......”
　　“醒了？终于醒了！”司宣阳欣喜的声音传入耳中，“感觉怎么样？宝贝儿。”
　　郁森偏过头，看见司宣阳焦虑憔悴的面容，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的他，缓声道：“还好，有点儿晕，你怎么看着......惨兮兮的呀？又哭过了？”
　　“哭个屁，谁哭了？”司宣阳板着脸，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医生说是失血过后身体太虚弱。”
　　“嗯......现在好多了。”郁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一晕就是那么久，估计这段时间里司宣阳是没吃好也没睡好，给折磨得够呛。
　　“几点了？”
　　司宣阳看了眼手机：“早上十一点多，我让人熬了养胃的粥，一直温着，等你随时醒了都可以吃，这会儿有胃口吗？”
　　郁森抬眼恹恹地瞥了瞥顶头的血袋，没什么力气，轻声道：“等这袋输完再吃吧，手疼得厉害。”
　　他讨厌输液，或许是体质的原因，每次那些液体顺着管道、针头流进身体里的时候，整条手臂都是又疼又麻的，仿佛流进去的不是液体，是一根根的细针，在他的皮肉里面攒动。
　　司宣阳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知道郁森不喜欢这样，也知道他难受，那手冰凉的温度让司宣阳心里也跟刀割似的痛，可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这病只能慢慢治着。
　　轻轻抚过郁森手背的青紫，司宣阳放柔了声音：“好，还有你念念叨叨的山药排骨汤，还有牛肉汤，张阿姨早上五点多就起来炖着了，保证入味儿，你的胃......”
　　郁森心里一动，睁开眼打断他：“司宣阳，别告诉我你一天一夜都没睡觉？”
　　司宣阳定定地凝视着他：“你没有醒，我不敢睡。”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郁森急了，“都提前给你预防过了让你不要担心的，你看看你眼睛里的血丝！饭是不是也没吃！？你别告诉我水你都没喝一口吧！就这样一直守着！？”
　　“你别激动，别激动，”司宣阳蹙眉按住他马上就要抬起来的手，语气平静，“乱动什么？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不然很容易头晕。”
　　“我就挪了两下，算什么剧烈运动......”郁森有些无力地叹气，“我跟你说话呢，你别假装没听见啊！”
　　“我听到了，”司宣阳仔细地瞧了血袋的余量，吩咐护理人员进来拔针之后，才慢悠悠地回答他，“就一晚上没睡而已，待会儿吃了饭，你睡午觉的时候我再睡呗，这么暴躁做什么？”
　　郁森：“......”
　　万万没想到他也有被司宣阳这个暴龙说暴躁的一天。
　　......
　　这次回来的症状，郁森的第一感觉就是——晕。
　　贫血的状态持续了好长时间，费了司宣阳许多心血，他才渐渐地从卧床不起、养到能简单地进行一些锻炼运动了。
　　司楠挂念郁森的安危，可他进入挂钟世界前就被困在司家大宅，这会儿醒了之后，自然也是和洛雨一起醒在司家大宅里。
　　费了千方百计，终于从他爸妈的魔爪里逃了出来，两人便偷偷摸摸地溜回了半山别墅。
　　谁知道等来的却是司宣阳无比嫌弃的冷脸。
　　司楠顿时愤怒了：“说好的兄弟情呢！你居然要赶我走！司宣阳你别忘了，害我现在四处逃命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良心了！”
　　“啧！”司宣阳暴躁地剜他一眼，“还管天理良心，要是把妈引过来了，我就把你剁成段儿，丢进海里喂鲨鱼，你去鲨鱼肚子里求天理良心吧。”
　　司楠怒气冲天，正待发作，一听他这话，火苗子又唰地被风熄灭了，想想郁森现在那弱不禁风的身板儿，的确是禁不起他们家司太太的几通‘严刑拷打’了。
　　“那要不......我去别处找个住的地方？”
　　“不行！你不能走！”
　　司宣阳还没说话，楼上就传来凄惨的嚎叫，郁森裹着薄被，从二楼房间里冲出来，扒在栏杆上不要形象地哭喊：“你不能走不能走！你救救我啊楠楠！你弟弟快把我折磨死了！你管管他啊！”
　　那架势那姿态，看着十分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天赋。
　　司楠一惊，从好友的喊声里品出了些别样的意味，脑子里一联想，顿时怒瞪着司宣阳，大声斥责：“你还是不是人啊阳阳！郁哥都病成这样了，你那啥的时候就不能节制点吗！？”
　　司宣阳：“？？？”
　　郁森：“！！！操！”
　　“你这一天天的都想些什么黄色废料呐！？我的意思是让你叫他不要天天给我吃红枣猪肝鸭血木耳啦——！每一样都是我的雷区！老子要吃吐了——！”
　　作者有话说：
　　郁哥下个世界的病已经十分明显了——贫血！看我对他多温柔


第61章 不会累着你的
　　尴了个大尬！
　　司楠在郁森吼出那句话之后，脸瞬间就红透了，瞥着司宣阳要杀人的眼色，后退两步，小声嗫喏着：“要我管他？那我也得有那个命去管才行啊......”
　　郁森苦兮兮地蹲着，双手死死地抱着栏杆，搞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看见司宣阳一步步从楼梯下走上来，心里顿时泛起熟悉的危机感。
　　“我告诉你！你别过来啊中华小当家，你再走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司宣阳哭笑不得：“什么玩意儿中华小当家啊？还跳楼，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郁森抓着栏杆不松手，这段日子里，司宣阳是完全吸取了‘药物不能多吃’的教训，总算没有给他灌那些苦不拉几的中药了......
　　但他迷上了食补！化身成了中华小当家的现代分家。
　　为了郁森的胃着想，不能一顿吃太多，但吃少了的话效果就等于杯水车薪，于是乎，只能每顿都来。
　　现在郁森的每一顿餐食，没有一样是不补血的，司宣阳看着那些补血的食材，就仿佛看见的不是菜，而是浪花滚滚的血液欢快地涌进郁森身体里的诡异景象，满意得不得了，一顿接一顿，从不间断。
　　可问题在于，那些东西全都是郁森不爱吃的！
　　他爱蛋糕甜点，爱火锅麻辣烫，爱冷饮汽水，爱一切的垃圾食品，就是不爱那些补血的，每次吃饭，都味同嚼蜡！异常痛苦！
　　要了命了！
　　偏偏司宣阳跟走火入魔似的，开始在这些食材上面大费工夫，变着法儿地让他吃，不管郁森怎么撒娇、卖萌、色诱、发疯、耍赖......都定时定量地给他喂进肚子里。
　　太专横了！
　　没了美食，郁森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幸福生活前路黑暗，泫然欲泣：“你管我演的哪一出，我真的会跳下去的。”
　　“你跳下来吧郁哥，我会接住你的。”司楠在下方煽风点火。
　　“......憨批怂货。”郁森撇过脸没眼看。
　　司宣阳警告地瞪了司楠一眼，走到郁森面前朝他伸手：“别蹲着了，蹲久了会头晕。”
　　说得十分有道理！
　　仔细想了想，郁森秉承着‘天大地大，自己身体最大’的宗旨，从下到上嗔怒地睨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整理着衣服，淡定地站起来。
　　然而他忘了在很多的时候，装逼和翻车只有一线之隔。
　　站起身的瞬间，双腿倏地蹿起一股麻痹的感觉，跟通了电似的。与此同时，眼前骤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歪歪斜斜地就往司宣阳的怀里栽过去。
　　然后意料之中地被人抱了个满怀，紧紧箍在两臂之间，鼻尖闻到熟悉沉溺的清新气味。
　　“哎哟，又开始投怀送抱勾引我了？”司宣阳揶揄地在他耳边吹气，心情颇好地看着那白到近乎透明的耳廓渐渐红起来。
　　“......我勾引你大爷的，是腿麻了，”郁森闭着眼缓神，靠在司宣阳怀里咬牙切齿，又没力气推开这人，声音也绵得跟撒娇似的，“头也晕......”
　　“那等会儿的营养餐还吃不吃了？”
　　“......吃！”
　　郁森不情不愿地一口咬在司宣阳光滑的脖子上，但脑袋还晕着，这力道胡乱咬上去嘶磨，舌尖不经意地扫过肌理，就跟调情似的，让司宣阳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嘶——我怎么感觉我这是养了一只还没断奶的猫呢？”司宣阳掐了一把郁森的腰肢，身体没动，让他靠着等那阵晕的劲儿缓过去，柔声说：“进屋去休息会儿好不好，我抱你，不用走路。”
　　“不......”郁森没精打采地松口，“我要下去和司楠聊天，我们好久没见了。”
　　“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不好聊，”郁森小声地笑了一下，“你以前还对我和他的情侣关系深信不疑呢，照这点来说，司楠不就是我前男友吗？”
　　话音刚落的瞬间，郁森就感觉靠着的人呼吸都凝滞了两秒，心里暗道不好。
　　尽管他跟司楠根本任何朋友之外的关系都没有，清清白白得很，但不知道是不是那段时间的误会给司宣阳带来的阴影太大，导致他现在对着司楠也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醋意，偏偏郁森又爱拿这件事去逗他，逗来逗去的不仅没有脱敏，反倒更介意了。
　　郁森麻利地站直了身体，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小暴龙，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些让他深觉不妙的深沉与戾气，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谁知身后却传来一股不容挣脱的大力，将他猛然向后扯，拦腰抱了起来。
　　“卧槽——！”
　　郁森一声惊呼，条件反射地双手搂上司宣阳的脖子，头晕目眩地掐他：“又开始发疯了？非要这会儿展示你的健身成果吗？”
　　“有你在，我很难不发疯，”司宣阳稳稳抱着他，想了想，深度地剖析了下自己，“事实上，我本身就是个很容易发疯的性格，你一天到晚点火，小心引火自焚。”
　　没错！你就是个怪力暴躁狂！郁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非常搞不懂为什么明明身高都差不多，司宣阳看着也瘦，并不是大块肌肉男那种，为什么公主抱就能那么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像抱颗大白菜一样！
　　还是说其实并不是力量悬殊太大，而是他在打肿脸充胖子，装的？
　　那装得还真像啊！
　　“我怎么引火自焚？哥哥我现在还是病人呐，你想对我干什么？”
　　既然抱都抱了，还装得那么轻松，郁森也就安安心心搂着人了，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就不信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真有那么轻松？况且就自己这一天一小晕、三天一大晕的身体素质，这人还敢怎么折腾他？
　　“我想对你干什么？”司宣阳反问，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光，勾了勾嘴角：“当然是彻底断了你对那些个前男友的想法，让生米煮成熟饭——睡你！”
　　郁森：“！！！”
　　一级警报刹那间拉响！！！
　　他搂紧司宣阳的脖子，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不行！忽上忽下的运动......强度太大！我会被累死的！”
　　司宣阳顿了顿，垂眸笑得意味深长：“放心，不会累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司宣阳有话说：声明两点，力气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忽上忽下的运动这种事情，也不是非得1来动的


第62章 火锅才是坠吊的
　　“放心，不会累着你的。”
　　司宣阳这话信誓旦旦一出口，郁森忽然就愣住了。
　　啥意思？他为什么不太懂？
　　“不会累着我，那意思是你替我累喽？”
　　“是啊，看我是不是很体贴？”
　　“嗯......体贴这事儿，有待商榷，”郁森挑眉，故意硬着身体使劲儿往下坠，“我看你现在应该就挺累的。”
　　他有意打破那层想象出的伪装，没想到司宣阳居然就真的顺着他往下说：“是挺累的了......那不如就换个地方吧！”
　　“什么？诶等等！”
　　司宣阳抱着人就往房间走，一句话也没给楼下的司楠留，郁森霎时间慌神了，这人现在的模样不像是闹着玩儿，倒更像是来真的啊？
　　饶是郁森脸皮厚上了天，这会儿也觉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等等等等......你不觉得这发展得太快了吗！？”他僵直了身体，死死地搂紧司宣阳的脖子，双手在他颈后交缠着，心里暗暗发誓坚决不放手。
　　“快吗？”司宣阳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垂眸看了眼他慌乱的眼神，一改之前的戾气，满脸淡然，“我记得你之前还勾引暗示我来着啊，你这人怎么还选择性健忘呢？要是真忘了的话我可以帮你回忆起来——沙发、七分钟，怎样？想起了吗？”
　　说着，便低着头偏过去要碰他的嘴唇，呼吸骤乱，郁森赶忙撤回一只手捂住嘴，怒瞪了他一眼之后，眼神往一楼的方向瞥，闷声闷气地说：“那你不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间点吗？司楠他们还在楼下呐！”
　　司宣阳的脚步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我记得第一天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就问过我房间的隔音效果好不好，你还记得我当时的回答吗？不记得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仔细回忆一下。”
　　郁森顿时噎住，他当时为了让司宣阳误会他和司楠的关系，确实是特意问过一嘴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虽说不至于后悔吧，但被人用自己问过的话堵回来，脸上还是臊得慌。
　　“不，不用了......”
　　......
　　“砰”的一声关上门，房间里拉了大半的浅色纱帘，轻飘飘地被风吹起，根本遮不住什么，屋外金色的暖光穿透整面墙的落地窗，大面积倾洒飞溅进来，浓郁生动得像是打翻了颜料桶。
　　郁森被人动作轻柔地放在松软的被子里，搂紧的手臂下意识松开，身体陷进堆砌的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软枕中，仿若躺在了云上，怔然地用手背遮盖住眼睛，喃喃道：“白日宣淫不可取啊......”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低哑的声音仿佛一个个跳动的酒味音符，强势地硬钻进他的耳朵里，还未品尝便有些醉了。
　　眼皮上的手被人摘下，脆弱地暴露在日光之中，轻轻地颤动，鸦羽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被人用指腹温柔地拨弄片刻，再被温软的唇流连地落下一个个滚烫的湿吻。
　　郁森浑身一颤，情不自禁地低喘了一声，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眼皮上透亮的光线，这种任何细节都能袒露无疑的空旷静谧与敞亮明晰的空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全感，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这样的状态。
　　可双手已经被人紧紧地桎梏住，压在两侧，身下柔软如云的床褥软枕们又像无数个不容反抗的温柔触手一般，将他深深地拉陷在里面，严丝合缝地紧贴着，一点一点吸走他的力气，让他连软绵的扭动都像是欲拒还迎的引诱。
　　滚烫湿热的呼吸从他的眼睑一直流连到敏感的耳廓，那舌尖湿软，深深浅浅地在耳蜗中舔舐着，揉弄着，然后坏心眼地含住了他的耳垂，叼在牙齿边缘细细嘶磨啃咬。
　　仿佛在品尝一块细嫩软滑的白糖膏，口腔异乎寻常的温度几乎快将它融成一汪甜腻温软的糖水，吞进腹中。
　　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啧啧’吮吸声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刺激，像是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中的迷乱亲热，周围的光线便是一道道好奇探究的暧昧视线。
　　酥麻的电流像蛇行一样蹿遍了全身。
　　郁森难耐地蜷紧脚趾，床单被他划弄出层层褶皱，长腿微曲，咬牙切齿——这家伙成心想要折磨他，亲了这么久，从眼睛亲到耳朵，就是不碰他的嘴唇一下。
　　缺德！
　　这跟弄好了一桌火锅，光让他看看那红艳艳的汤水、闻闻那火辣的气味、听听滚油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而不给他吃，有什么区别啊！
　　一想着这个，脑子里顿时有了火锅的画面，郁森多日寡淡无味的嘴里忽然就仿佛尝到了油碟那蚀骨销魂的味道，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这吞咽声对于整个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司宣阳来说，无疑是听得格外清晰的。
　　他停下动作，微微瞥过脑袋，盯着郁森淡色的唇瓣，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忍不住了？”
　　郁森心里咯噔一声：噢哟，这可真是一个奇葩又不失美丽的误会。
　　不过亲亲热热的时候分神分到馋火锅上面去了，这事儿说起来实在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要让司宣阳知道了，那火气把这栋房子烧成灰还是小事，怕就怕他不分物种乱吃飞醋，以后再也不准自己吃火锅了。
　　那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有误会了。
　　郁森无辜地眨眼，墨黑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带动着落在上面的阳光都像是在跳舞。
　　司宣阳没忍住，又俯下去亲了一口，嘬出了声。
　　“再亲就秃了，到时候别人人到三十秃头顶，我人到三十秃睫毛，简直是奇观。”郁森煞风景地抱怨。
　　然而不管他表现怎样，司宣阳始终像是吃了某种特殊药物一般，非常能将暧昧的氛围重新拉回来。
　　他若即若离地碰了碰郁森的唇角，轻笑着开口：“那哥哥的意思，是让我亲别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郁哥想吃美食已经想到疯魔了。
　　如果让你选，选火锅还是亲亲？我好像问了一个废话......


第63章 非常隐晦了
　　“那哥哥的意思，是让我亲别的地方？”
　　郁森的眼睫往上挑了一抹弧度，心里有些许的复杂：“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竟然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骚的人。”
　　“哦？”司宣阳好奇了：“那你当时是怎么看我的？”
　　“当时觉得你......蛮酷的。”郁森粗略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对他的感觉，大约就是干净的少年气与被纵容出来的凶狠不耐烦的脾气相结合，像个涉世未深的小狼崽。
　　哪里想象得到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也可以很酷。”司宣阳俯身轻嘬了一口他的嘴唇，细细舔舐，将那淡粉染上绯红，眼睛弯弯的，笑得不像小狼崽了，像只狡猾的狐狸。
　　郁森眸光闪动一瞬，嗤笑道：“现在不酷了，现在是暴露本性了。”
　　“那你说说看，我的本性是什么？”司宣阳这样问的，却似乎并不给他回答的机会，话音刚落，滚烫的吻便落在郁森的唇上，灵巧的舌头不容他挣脱地往里探。
　　郁森只觉身上的人压得越来越重，双手如铁一样桎梏着他，像是想将他揉碎了融为一体。
　　身体不自觉地往下陷，整个人仿佛是被包裹在一汪又暖又软的水泊里，紊乱的呼吸被掠夺，舌根被吮吸得发麻，眼神在金色的阳光中逐渐涣散。
　　像个被玩坏了的布偶玩具。
　　郁森脑袋在缺氧中慢慢地眩晕，有些脱力，司宣阳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依依不舍地放缓动作，退开前还卷走了他嘴里来不及吞咽下的津液，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啃噬一口，咬得唇瓣微微红肿，沾了水痕，显出暧昧的情色来。
　　郁森的指尖都舒服得发麻，脑袋里的眩晕劲儿还未缓过去，却觉得这状态跟喝甜酒喝得微醺时没什么区别。
　　他想，醉生梦死的午后，也该有一场醉生梦死的沉沦。
　　尽管视线里依旧是一圈圈的光斑，连司宣阳的轮廓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郁森还是定定地睁眼望着他的方向，放任自己在清醒的边缘跌落悬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崖底的水潭中传来，朦胧似梦，直白的词句却让人兴奋到颤栗：“司宣阳，我想操你。”
　　耳边被覆上司宣阳温热的唇瓣，翕动的频率贴合着心跳：“的确看透了我的本性嘛，我的本性就是......”
　　“——想被你操。”
　　......
　　低喘和呻吟的声音从刚开始的情不自禁到逐渐变得大胆。
　　郁森翻身而上，在光怪陆离的摇晃眩晕中，像是就记住了那句‘房间隔音很好’的话，顶/弄地一丝余地都不留，似乎就想听到司宣阳难耐迷乱的沙哑声音。
　　只有听到了，才能让他在这个眩晕抖动的世界中，找到些许实感。
　　然而这样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换来的就是体力的急速透支。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就已经变了个位置，郁森用手臂挡着脸，黑暗让他的感官更加灵敏，小腹被人牢牢地按着，司宣阳的双腿半跪在他身体的两侧，沉沉地往下坐......
　　那个记忆中凶狠的小狼崽仿佛又回来了，郁森胡乱地想，感觉自己被紧致地包裹着，浑身都被吻了个遍，汗津津，湿漉漉，滑得像条鱼，被泡进了一池黏腻的温水中，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大脑酥麻得止不住叹息。
　　他向司宣阳伸手，攥着人后脑的头发，使劲压下来，交换了一个温柔缱绻的湿吻。
　　作者有话说：
　　车得这么隐晦，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那个体位哈~明天请假存稿，申请了后天（12号）开始倒v，当天会更新6000字，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玉佩啦，入v后还望大家能继续支持！非常感谢你们啦！！！比心~


第64章 妈妈你好
　　郁森这一个午觉睡得有些久，快六点的时候才被司宣阳给弄醒。
　　没错，被‘弄’醒。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司宣阳能比他精神这么多。
　　被人咬着脖子拱醒的时候，郁森心里一顿愤懑，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把人给使劲儿推开。
　　司宣阳在他枕头边蹭了蹭，轻嗅片刻，语气里带着丝诡异的幽怨：“啧啧啧......睡完就推开，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虽然知道他在装模作样，但同床共枕的情况下，郁森还是脸颊一红，想起下午的疯狂糜乱，裹紧被子尴尬地挪了两下，忽然顿住：“你......帮我也清理过了？”
　　他记得那时候晕晕乎乎地射完之后，大脑就被洪水般的疲惫感吞没，一个指头都不想动了，尽管身体还黏糊湿热着不舒服，还是很快地就睡过去，没再管了。
　　但是这会儿睡醒过来，却觉得浑身上下无比干爽，睡衣也穿好了，被窝暖烘烘的，散发着清新的皂香，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逐渐变成夕阳的金晖，壮丽又静谧，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真想一睡不起。
　　郁森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睡过了头、水汽潋滟的眼睛，扑闪扑闪地引诱着身旁色迷心窍的人。
　　“废话，”司宣阳侧躺着，半撑着脑袋看他，另一只手伸到郁森脸上，泄愤似的游离揉捏几下，但力度却足够轻柔，“你他妈做梦都在叫老子给你洗澡。”
　　“有...有这回事吗？”郁森干笑，“呵呵呵......我不太记得了，床单被套也换了哈？”
　　“嗯，”司宣阳的手指滑进被子，在他还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摁了摁，俯下身亲了一口，“身体黏糊糊的会睡不好，你比较娇气，得好好养，养得精细点儿。”
　　“放屁！”
　　郁森不满被个小几岁的小鬼说娇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曾想，以司宣阳这个角度看下来，他刚睡醒后上挑的眼尾还泛着一抹水红，眼波流转，抵在被子上的鼻尖莹白得近乎透明，故作凶态的模样看着并不像是在恐吓司宣阳，更像是一种高级的勾引，又纯又诱。
　　至少把司宣阳的心都勾痒得蜷缩起来，恨不得揉碎他，吞下去。
　　但又舍不得。
　　“再瞪？再瞪我就让你的小兄弟再精神一次。”
　　司宣阳眼神晦涩地笑了一声，手伸进被子里，轻松撩开郁森睡衣下摆，指尖从他的小腹轻轻一掠而过。
　　仿佛通了一阵细小的电流，郁森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差点一蹦三尺高。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移动了段距离，谨慎地瞪着司宣阳，忽然想到什么，又赶紧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敢瞪得太大，咬牙切齿地瞅着他，心里无比郁闷。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你不累吗？不科学啊，我看网上不是这样说的......”
　　司宣阳嗤笑了一声：“网上？你上的什么网啊？”
　　郁森盯着他没说话。
　　司宣阳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又问：“那你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俯下身子，司宣阳将嘴唇贴在郁森的耳边，温度烫得烧心，低哑的气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戏谑笑意，让郁森半边身体都酥麻了：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脑子里如同平地一声雷，“轰”地一下炸响了。
　　郁森满脸绯红，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怎么说也活了二十几年，这话当然听过，但被个弟弟在事后这样压着身子，调情似的说出来，确实还是挺有冲击力的。
　　“你装得这么老套干什么，”郁森做过就知道，这小孩儿明明是第一次，“咳咳......什么时候看到的这句话？”
　　“刚刚，你累得昏过去的时候。”司宣阳一脸诚恳。
　　“......放屁！我那是午睡！你别侮辱我！什么累昏过去！你再说一遍！”郁森伸出两只手来掐他的脖子。
　　“好好好......我错了哥哥！是睡着了睡着了......”司宣阳吐着舌头大笑。
　　的确只是睡着了，不过就是睡得有些沉。
　　郁森平时的睡眠质量不太好，睡得很浅，但这次却对外界的小动静没什么反应，所以司宣阳没告诉他，在抱他去洗澡的时候，让佣人换了床单被子的同时，还因为放不下心，请医师进来看了看，检查一番，确认过只是疲惫睡着了，才能安心。
　　只是那医师流连于两人身上的眼神比较诡异和复杂，没看错的话，停在郁森脖颈吻痕上的目光还夹杂了一丝疼爱和怜惜，看得司宣阳十分心累。
　　“别乱动了，小心头晕，”司宣阳抓住郁森的手腕，在那莹白到透出青紫血管的细嫩皮肉上咬了一口，不顾他的瑟缩，紧紧攥住，“该吃饭了，医生说过，你要少食多餐，但今天下午一点东西都没吃，身体会撑不住的。”
　　“怎么没有吃东西了？”郁森不服气，非要找回场子，一双眼睛挑衅地睨着司宣阳。
　　“昏睡那么久，醒都没醒过，吃什么了？我一直在你旁边，我会不知道？”
　　郁森哼哼了两声，仰头起来猛然抱住他的脖子，笑得邪气张扬。
　　“吃的你啊！”
　　“嘁！”司宣阳噗的一声笑了，搂着他的腰，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那不行，我顶多算你的精神食粮，又不能真的吃饱。”
　　“哎哟，你的脸皮也没比我薄多少嘛，还精神食粮，要不要脸啊？”
　　“不要了！”
　　司宣阳笑得眯眼咧嘴，生米煮成了熟饭，心情好得不得了，连着被子上方铺的羊毛毯一起，裹着人，将郁森又直接横抱了起来。
　　羊毛毯松软细密，裹得一丝风都不透，怀抱的手臂有力稳当，郁森脸颊贴着司宣阳的脖颈，温热的体温从脸上一直熨帖到心底，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舒服得就想在这怀里躺到天荒地老，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你是真不累啊？”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郁森手在毯子里伸不出来，便用脸蹭了蹭他，“要不把我放下来吧，走这点儿路的体力我还是有很多的，而且医生不是也让我多运动吗。”
　　“医生是让你在营养和体力充沛的情况下运动，”司宣阳面不改色地抱着他出房间，“而且你以后有的是运动的时候，不差这一会儿......”
　　“和我一起，”他顿了顿脚步，生怕郁森没听懂，补充得简约直白，“在床上运动。”
　　“......你变了，流氓！”
　　郁森窝在他怀里嘟嘟囔囔，被人抱到楼下才看到司楠被秀了一脸的无语脸色，惊讶道：“你还没走啊？”
　　司楠怒了：“我往哪儿走！你说说我往哪儿走！这他妈也是我家！你们俩不要谈了恋爱就忘了亲哥和死党好不好！我谈恋爱的时候是这样重色轻友的吗！？没良心的狗男男，晾了我一整个下午......”
　　洛雨在司家大宅住了那么久，学校和家里的事情堆积了一些没有处理，中午的时候来这里待了一会儿，就暂时回家去一趟，留下司楠在这儿。
　　司楠本想着和这两个人一起商量商量爸妈那边该怎么应对，却没想到这一来，话没说几句，两个人就房门紧闭不出来了。
　　耐着性子没有去敲门，司宣阳把医生请到房间里去的时候，他还担心了一下，怕郁森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结果等人出来一问，才知道这担心简直是多此一举。
　　留着他凄凄惨惨戚戚，这两人居然快快乐乐滚床单去了！
　　还滚到让医生上门！
　　白日宣淫有这么激烈么！
　　至于么！
　　又不是玻璃做的！晃两下还能碎了！？
　　“别激动别激动，”郁森瞧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顿时乐了，“别让我们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今天就是我们绝交的日子......”
　　郁森被司宣阳放在沙发上，舒服地瘫着等晚饭，再慢吞吞地把厚绒睡衣外套给穿上。
　　屋外这时候突然响起门铃。
　　司宣阳盯着郁森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扭头看到跑去开门的张婶，问：“谁来了？云婷？”
　　张婶看了眼监控视频，摁下开门的按钮锁，回道：“不是云小姐，是司先生和司太太的车。”
　　司楠惊得跳起来：“......危险！！！”
　　郁森讶异地挑眉：来得这么快？来逮司楠的？这二老也是闲的啊......又闲又八卦！
　　“阳阳！这次你可得帮我！”司楠手忙脚乱，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我不想再听他们叨叨叨了，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爸妈一向拿你没辙，你这回多说几句，把他们气回去......而且郁哥还在这儿呐！赶紧把他们弄回去，他们都不知道你和郁哥的事儿！”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声音：“不知道什么事儿啊？”
　　司楠听见声音，立刻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郁森扭头望过去，心里有些惊讶。
　　他听着司楠他们的描述，本以为司太太是个性情泼辣的人，长相也应该锋利、带有攻击性一些，是个雷厉风行的阔太太。
　　却没想到本人长得是这么的......娇憨。
　　虽然她本身年龄肯定不止，但乍一看，却就像是三十左右的，甚至说她二十几岁大概也有人会信。
　　保养得好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她整个人的状态和精气神，一点都不‘贵妇’，反而带着些亲切怡人的少女气。
　　郁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流了。
　　在他哑然的时间里，舒玉卿已经走到单人沙发坐下了，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自家大儿子：“你说你逃一阵有什么用？除了你弟弟这里，你还能再想想其他去处吗？每次都是这样，我逮你都没有难度。”
　　司楠苦着脸没有说话，司宣阳打了个招呼：“妈，就你一个人来的？我爸呢？”
　　“他在欧洲的项目还没签呢，已经回去了，这次要不是你哥，他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舒玉卿冲他摆摆手，探头望向厨房：“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你们开饭了吗？张婶儿！张婶儿你饭做好了吗？给我加一个海参捞饭，再弄个鱼子酱蒸山水蛋！”
　　“哎！好嘞太太！”
　　还留下来吃饭啊？司楠面如菜色，缩在郁森身边嘀嘀咕咕：“我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弄项目去了，他和我妈都怀疑我跟洛雨在国外领养了小孩儿，我现在老觉得他是去查证这事了。”
　　“那你领养了吗？”郁森也小声问。
　　“当然没有！我跟洛雨才认识多久！”司楠对于死党的质疑简直不能再痛心疾首了。
　　“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舒玉卿一双凤目幽幽地看过来，眼神落在郁森的身上，从他身上明显是家居睡衣的装束慢慢看上去，又在他脖子边一块疑似吻痕的红点上凝视片刻，再看看他和司楠的手臂几乎零距离的接触，而周围又不见洛雨的身影，一脉相传的联想能力顿时沸腾，瞬间想歪，眸色陡然变得惊悚。
　　“你你你......你又是哪位？”
　　寂静的几秒钟时间里，舒玉卿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声。
　　司楠抢了个话：“他是我的——”
　　“他是你的！！！？？你个孽子！渣男！怎么能脚踏两条船！洛雨去哪里了！？”
　　舒玉卿瞬间炸毛，见了鬼似的瞪圆了眼睛，像两颗水灵灵的黑葡萄，有些可爱，看得郁森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笑声在这样的场合下显出几分诡异，吓得舒玉卿抖了两抖。
　　“不是不是不是......您能不能听我说完再嚷嚷啊！他是我的好朋友！”司楠无奈道，“至于洛雨，人家家里和学校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呢，哪能天天呆在一起。”
　　“啊......哦，哦......”
　　舒玉卿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警惕地盯着郁森，盯他身上软绵绵的睡衣，盯他脖子上殷红情/色的草莓，盯他眼尾勾人的红晕，盯他那张仿佛是被咬肿的唇瓣......
　　越盯着，心里那口气便又提了起来。
　　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正经的好朋友。
　　但司楠都这样说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怀疑，视线在这两人身上反复横跳，一门心思注意他俩的互动，却忽略了自家小儿子。
　　此刻在她心里，是完全没把司宣阳和郁森扯在一起的。
　　郁森也不躲，迎上舒玉卿的视线，乖巧地窝在沙发里，笑眯眯甜腻腻地开口：“阿姨好。”
　　“......你，你好。”舒玉卿脸色僵硬。
　　气氛有一丝尴尬。
　　司宣阳丝毫不受影响，抬手看了眼手表，眉头微蹙，望向不远处的营养师，对方朝他点了一下头。司宣阳便低头沉声道：“郁森的饭好了，先吃吧，妈，你的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
　　舒玉卿惊了：“为什么呀？不能等我的弄好了之后一起吃吗？”
　　“他胃不好，还低血糖，再等会出问题。”
　　舒玉卿愣住，看了圈四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屋子里多了一些其他人。
　　她平时在司家大宅里住惯了，一时半会儿没觉得这么多人有什么不妥，但仔细想起来，这里是司宣阳和司楠平时常住的地方，他们俩都不喜欢太多人乌泱泱地照顾，就连一直在这儿工作的张婶，也是按时打扫、做好饭后每天离开的，不住这里。
　　怎么这会儿多了这么些人了？
　　司楠看她的眼神，决定给她循序渐进地了解真相，扯了扯她的袖子：“妈，郁哥在这儿养伤呢，他之前身体出了些问题，受了伤，这些营养师和护理师，都是阳阳给请的。”
　　“哦......”舒玉卿的眼神还是懵的，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扭头看向郁森，下一秒却差点背过气去。
　　——她平日里暴躁帅气的小儿子正俯下身，温柔地将沙发上那个奇怪的人抱了起来！！！
　　还是公主抱！
　　司宣阳本来是低头扫视地面的，却没看见郁森的拖鞋，倏地想起，人是被他抱下楼的，自然是忘了拖鞋。
　　让郁森光脚在地上走是绝对不可能的，司宣阳脑子里甚至都没出现过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就俯下了身，将人习惯性地抱了起来。
　　一边抱还一边想着，果然这种事情次数多了之后，就会越抱越顺手，连身体都有了肌肉记忆，搂在怀里简直是严丝合缝的，像小时候抱毛绒玩具一样，都不想松手了。
　　“你们在干什么——！！！”舒玉卿女士感觉自己四十几年的人生受到了最大冲击。
　　司楠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这两个祖宗能这么旁若无人，直接给他妈来了个大刺激。
　　就这么几步路，郁哥你就不能下地走走吗！？
　　咋地你是美人鱼啊？下地走路跟走刀尖一样么！
　　相比起这两不淡定的，风暴中心的这对狗男男倒是十分淡然。
　　司宣阳垂眸示意他们这个空荡荡的地毯：“看，没有拖鞋。”
　　舒玉卿：“......”
　　司楠：“......”
　　啥意思？这地毯有那——么厚呢！穿不穿鞋有什么区别吗？
　　郁森眨着一双水色潋滟的眼，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鸦黑的睫羽脆弱地颤动着，黑白分明，像是一张勾笔干净纯粹的水墨画，一撕就能碎了。
　　他靠在司宣阳肩膀上，慢慢启唇解释：“我下午的时候，在房间里累着了，没什么力气走路......”
　　舒玉卿：“！！！”
　　你别说啦！！！有画面啦！！！
　　司楠咽了一口唾沫，面色复杂，想着下午的时候医生还进过卧室，心道你确实是累着了，只不过这直接说出来，就......
　　“多少有些婊演的成分在里面。”司宣阳跟他哥心有灵犀，在郁森耳边轻声开口。
　　郁森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脸轻轻搭在他颈窝里，眼皮微微下垂着，神色恹恹。
　　莲里莲气的。
　　虽说确实是故意演的，但他演着演着也的确有些累了，加上整个下午都没吃东西，被啃肿的嘴唇都开始泛白，这会儿若不是被人抱着走，他还真不敢保证走这几步路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怀里的重量软沉了许多，司宣阳显然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不敢再在这里跟舒玉卿掰扯，抛下一句：“我先带他去吃饭了”，便直接抱着人离开了客厅。
　　留下舒玉卿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反应过来后拉着司楠不许他走，凶神恶煞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给我说清楚！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别告诉我是普通朋友，老娘还没有瞎！”
　　“......”
　　司楠悲戚地长叹一声，深觉自己未来的日子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
　　另一边，郁森慢吞吞地吃着饭，一边也在分神关注着司楠和舒玉卿，毕竟是司宣阳的妈妈，虽然早有见家长的打算，但这次事发突然，要是把人弄得真生气了，肯定不太好。
　　尽管表现得很淡定的样子，但他是认真的想和司宣阳在一起，就不希望司宣阳会夹在他和父母中间左右为难。
　　轻叹一口气，心情逐渐沾染上了一丝焦躁，碗里的面条几乎快被他戳成了碎渣。
　　郁森再一次探头去望的时候，司宣阳看不下去了，硬生生把他脑袋给掰正。
　　“好好吃东西，分神会影响肠胃消化，你是不是吃饭也想要我喂啊？那样对我妈的刺激估计更大，不过也挺好的，一步到位，不用再给她仔细解释了。”
　　郁森撇嘴，啧了一声，眼睛咕溜一转，问：“要是你妈给我开张两亿支票，让我跟你分手，怎么办啊？”
　　这被电视剧荼毒的啊，尽是些狗血的想法......
　　司宣阳好笑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道：“那你想收就收，我再努努力，把你追回来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继续支持！！！上一章为了解锁，中间删了一些描写，可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在微博发了上章的图片，想看的朋友们可以去微博啦~@荆棘小花转圈圈


第65章 你真重
　　郁森咬着筷子若有所思：“说起来，咱两还是我追的你，你都没有追过我，好不公平啊......”
　　司宣阳手中动作一顿，气乐了：“有点儿良心好不好啊郁森，你那段时间是在追我吗？你是在折磨我好吧？一边跟司楠假装情侣，一边对我放电引诱，我那会儿都快分裂了！离道德丧失只有一步之遥！”
　　“那也是在追嘛，另外一种方式的追......”郁森理亏地嘟囔。
　　司宣阳勾了勾嘴角，也不再反驳他，用筷子严肃地点点他的碗：“专心吃饭，我妈不会傻到棒打鸳鸯的，她震惊一会儿就算了。”
　　“不会吧？你家这么开明？”
　　司宣阳沉吟片刻，冷静道：“不是开明，是我比较会暴躁发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们制不住我，所以会把策略都用在司楠身上。”
　　“......”
　　郁森沉默了，突然觉得摊上自己这样一个朋友和司宣阳这样一个弟弟，司楠也有些可怜。
　　以后还是对他好一点吧！
　　往司宣阳那边歪了歪身子，郁森小声地在他耳边低语：“你吃慢一点，等等阿姨，你们这么久没见，她肯定也想跟你一起用餐的。”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把司宣阳的心都给烫得缩了下，他看着郁森，眼睛里闪着碎光：“你突然变得这么体贴，我怎么反而有些心疼了呢？”
　　郁森没有说话，垂着眼，睫羽轻颤，伸着细白的脖子，在司宣阳的下颔烙下一个吻，又轻又软。
　　然后又坐正回去，埋头吃饭，黑发软塌塌地搭在白皙的额间，发尾有些长了，钻了几缕进领口中，落在殷红吻痕的旁边，显出几分情/欲来。
　　司宣阳的脑子顿时变得狂躁，眸色幽深：“哥哥怎么就这么会撩呢？”
　　郁森轻飘飘地剜他一眼，眼神像钩子：“彼此彼此。”
　　“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司宣阳伸了一只手搭在郁森的椅背，像只躁动的野兽，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司宣阳微微倾身贴过去：“我现在恨不得就在这里把你剥光、榨干，全身都啃一遍，让你三天三夜都别想睡。”
　　郁森手里的筷子差点抖掉。
　　背后传来几声生硬的咳嗽，司宣阳转过头，舒玉卿的眼神复杂中夹了一丝震惊，视线在司宣阳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似乎是今天才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儿子。
　　显然是听到了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舒玉卿以前总觉得自家小儿子很有可能会孤独终老，因为从性格上看，这人从小到大几乎就没对哪个人有过好脸色。
　　这说得严重了些，毕竟按正规流程检查过，他不是个精神病人，别人正常地和他交流，他自然也可以是正常的脸色。
　　舒玉卿的重点在于——耐心。
　　或许人的性格总是复杂多变的，但她唯一能无比确认的一点就是，她的这个小儿子绝对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这种没耐心并不体现在做事方面，只体现在待人方面。
　　舒玉卿甚至很早以前就在担心，司宣阳以后会不会对情情爱爱这种事产生兴趣，产生兴趣后能不能找到喜欢的人，找到了人之后生孩子，孩子的成长会不会被这个老爸吓出阴影。
　　每个程序似乎都很难。
　　但这下就都不用担心了，只剩震惊。
　　她的暴躁宝宝不但对面前这人耐心满格，事无巨细，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且那方面的欲/望还非常强烈。
　　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舒玉卿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复杂中居然还掺杂了一丝丝的喜悦。
　　刚刚司楠跟她谈了许多，从各方面都在对她进行明示暗示——郁森对于司宣阳来说，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人。
　　或许，是比他的生命还重要许多的人。
　　这一点司楠没说，但舒玉卿从司宣阳的眼神中足够看出来了。
　　自己的儿子，养了二十多年，只要稍加用心观察，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就算心里再怎么需要时间去接受，在这时候，也不能让孩子伤了心。
　　舒玉卿叹了口气，嗔怪地瞪了眼司宣阳：“这不是还在病着吗？就不能节制一点？”
　　司宣阳：“......您说的是。”
　　郁森：“......”
　　不愧是母子，跟司楠的路数居然一模一样！
　　郁森不动声色地瞅了她一眼，又垂着眼睛戳了戳碗里的菜，无精打采地慢慢放下筷子。
　　司楠站在舒玉卿身后，满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他郁哥这副弱气乖巧的样子，要不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他都要信了！
　　今年奥斯卡没你我不看！
　　而舒玉卿则恰恰属于‘信了’的那一类。
　　在她眼里，这小孩儿刚刚看她的眼神都小心翼翼的，听司楠说，前段时间病得严重，还进了抢救室，九死一生，养了这么久，这会儿看着也病恹恹的，苍白得像堆雪，捂在手心里都怕会化了。
　　雪色的脖子上还有被‘粗暴’弄出来的红痕，听说下午被司宣阳折腾了很久，昏到刚刚才醒，连医生都去请过了......
　　舒玉卿心头一跳，越想越怕，朝他招招手：“你吃，吃啊，多吃点儿......菜够不够？怎么都清汤寡水的？张婶儿再多做几个菜！”
　　司楠在她身后差点气得昏厥过去！舒玉卿前段时间对他和洛雨可不是这个态度！
　　简直岂有此理！
　　“不用了妈，”司宣阳制止了张婶，“郁森的胃不好，晚上吃的东西杂了，会很难消化，医生说过，大的肉块都要少吃，别弄得太多惹他馋了。”
　　“啊？哦......这么惨啊？”舒玉卿挪到郁森的对面坐下，眼神愈发怜惜。
　　“没事的阿姨，这些菜也挺不错了，阳阳说慢慢养，一定能养好的。”郁森露出标准的小白花微笑，干净纯粹。
　　司宣阳面色淡然，虽然昨天郁森还在他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表示过“什么玩意儿的补血套餐！老子宁肯痛死也要吃火锅冰淇淋！”
　　看在此刻气氛还不错的份儿上，他就暂时不揭穿吧。
　　......
　　一顿饭吃得司楠是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瞧着舒玉卿的态度一点一点变化，简直是质的飞跃，就差拉着手喊儿子了。
　　郁哥可真是个奇人！
　　他服了。
　　吃过了饭，送走了舒玉卿，郁森被司宣阳领着，到屋后面的人工山道散步消食，想着饭桌上舒玉卿对他的嘱咐，弯着眼睛笑了：“你妈妈简直比我自己还紧张我的身体。”
　　司宣阳也笑了笑：“因为她爱我。”
　　“所以会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是一方面，我妈其实很敏锐，”司宣阳握着郁森的手，拇指指腹从他的指关节一个个摩擦过去，定定地盯着路旁暖黄的灯光，语气平静，“她更怕你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的整个人生都会崩塌。”
　　他顿了顿，接着说：“她的担心是正确的。”
　　郁森心里霎时间震颤一下，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停住了。
　　秋夜渐凉的微风从颈间掠过，似乎延长了那股蔓延全身的颤动，郁森缩了缩脖子，转身环住司宣阳的腰，贴得紧紧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声音苦涩：“你又有预感了对不对？快到时间进去了？”
　　司宣阳深深地埋在郁森的颈窝，用力嗅了一口，盼望着让这股属于郁森的味道染遍自己全身：“......嗯，就这几天了。”
　　郁森心里陡然发紧。
　　事实上，他天生带着一股洒脱劲儿，觉得生死有命，凡事尽力了就好。
　　但跟司宣阳在一起后，对死亡的认知和恐惧都在一天天加深，在挂钟世界里，他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他会遇到的只是受伤而已，仅限受伤而已。
　　但那里面不是没有死过人。
　　那些死亡的人都是真实的，他们在现世论坛上的账号从死亡那刻开始就会变灰，再也不会亮起来。
　　他天天觉得意外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意外一旦发生了，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事情。
　　司宣阳比他更早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比他先正面这个问题。
　　只是，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无解的。
　　郁森思绪繁杂，慢慢揉捏着司宣阳软烫的后颈肉，沉默了许久，才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难得地温柔：“就算给不了你承诺，我刚刚也被迫地给了阿姨承诺啊，我说了我会慢慢好起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忘了？”
　　司宣阳像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具，将他抱得死死的，沉闷的声音里听得出一丝明显的怨念：“没忘，前一句是承诺过，后一句根本没说过。”
　　“嘁！你好小气啊，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没教好啊......”
　　郁森失笑，佯怒着推开司宣阳，在他的肩膀上轻飘飘地拍了一下。
　　晚风渐寒，被人勒久了，身体有些僵，心跳乱了频率，似乎供血不足，郁森脑袋渐渐发晕。
　　他垂着眼皮朝司宣阳摊了摊手，无奈道：“天太黑了，哥哥夜盲，看不清路，怎么办？”
　　“我背你回去。”
　　司宣阳上前一步，摁着郁森的后颈，亲吻了他泛白的唇瓣，迅速转身蹲下，双手微微后抬。
　　郁森吸了吸酸酸的鼻子，轻轻趴上去，双手交叉着搂紧，小声地问：“重不重？”
　　司宣阳站起身，抬着他的腿窝往上颠了颠，低头仔细瞧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很稳：
　　“整个世界的重量，能不重吗？”
　　作者有话说：
　　你的男朋友：你重得跟猪一样
　　郁哥的男朋友：你重得跟我的全世界一样
　　（请用你们的评论海星玉佩打死我吧，谢谢！）


第66章 海盗船（一）
　　舒玉卿走后没两天，郁森四人在睡梦中便再一次被送入了挂钟的世界。
　　这次郁森的感受很不一样。
　　他的意识在极度凶狠的眩晕中浮浮沉沉，几乎无法醒过来，也无力挣扎。
　　好不容易被折腾几下，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阵晕眩劲儿却还是没过去，身体仿佛掉进了一个漆黑的无底洞，不断地降落，落不到实处。
　　心里不由地泛起一缕恐慌。
　　“......郁森！郁森！......宝贝儿！宝宝......”
　　司宣阳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面，朦胧模糊，他沉在水底，用力地动眼睛，想看清司宣阳的脸。
　　好不容易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头顶上的人看着却始终在晃动。
　　晕眩让郁森的四肢都没有力气，他攥着司宣阳的衣襟，却没能攥紧，手指绵软地滑下去，被人接住，握在手中。
　　“我知道你头晕，别着急，你慢慢适应，慢慢来......”
　　意识混沌，郁森起先并没明白司宣阳这是在让他适应什么。
　　被人抬起上身，坐靠在司宣阳怀中的时候，才勉强借着幽光看清了一点周遭的环境。
　　郁森无力地苦笑着，嘴里情不自禁地骂出一句脏话来。
　　“我操他妈的挂钟......多大仇多大怨啊，这是在整我吧......”
　　上一次胃病严重，挂钟给他匹配了一个食物质量毫无人性的世界，这一次低血糖折磨人，却又给他匹配了一个......
　　——海上场景！
　　真令人无语的智能！
　　他看过那些电影电视剧，那尼玛大风浪一来，船身能晃得跟大摆锤似的，对身体素质好的人来说都难捱，对于他来说，简直比雪上加霜还严重。
　　郁森煞白着脸，额头死命地抵着司宣阳的下颔，似乎只有这样紧贴着一个有实感的东西，才能让他感觉不那么‘飘’，不那么无处安放。
　　司楠和洛雨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这时候郁森也说不出什么能让他们安心的话了。
　　他粗略扫了眼四周，四人此时是在一艘小木船上面，木船比较轻，受海浪的影响较大，晃动的幅度足以让郁森在这上面的每时每刻都无法独自站稳。
　　坐稳都难。
　　船头有一盏小巧的煤油灯，放在铁罩玻璃中，在风浪里晃得嘎吱响，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能被浪潮轻易地卷到海底下。
　　海水的咸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此时是夜晚，天际的月亮被海域上空的乌云遮掩，勉强只能透出一些光，无尽的黑暗压下来，是难以言喻的压抑与阴冷。
　　在他们这艘小船的远处，还有五六艘来自其他人的小木船，但此刻海水漆黑，仅靠着木船上的煤油灯，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样子。
　　夜晚无边无际的大海像是某种潜伏的凶猛野兽，置身于此，对任何情况通通未知，只觉得恐惧感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跟这片海的力量相比，他们这些人，其实跟那盏飘摇的煤油灯也没什么两样。
　　郁森完全能睁眼时，半空中早已不见了挂钟和怀表的影子，他暂时懒得去管掉落的道具，唇瓣贴在司宣阳脖子上，缓声问：“掉下来的东西都收好了吗？”
　　司宣阳知道他在这样虚浮的环境和感官中，需要更多、更强烈的实际触碰来增强那丝实质性的安全感。
　　他不管是不是会勒疼郁森了，大力地抱紧了他，发狠地箍着他，恨不得将人揉进血肉中。
　　司宣阳轻声开口：“都放在口袋里了，不用担心。”
　　郁森没有说话，夜晚的深海海域气温极低，木JZ整理船不稳，刺骨的海水好几次都荡进了船中，尽管司宣阳竭力帮他避开，但小船就这么大一点，总有顾及不到的沾上了皮肤。
　　冰寒入骨，郁森能感觉得到身体在不受控地失温。
　　他甚至知道司宣阳抱他抱得很紧，但他在恍惚中却觉得自己仿佛要脱离这股力量飘起来了。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郁森吸了吸鼻子，手指勾着司宣阳的衣角，艰难地启唇：“阳阳乖，再抱紧一点。”
　　手臂的力度他几乎感受不到了，头顶上却被落下一个柔软的吻，司宣阳稳着情绪，不断地和他说话。
　　“别怕，我们不可能一直都在这里的，别忘了，前几次都是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到的任务地点，万一这次是个荒岛呢，等踩上平地就不会晕了，你和我说说话吧郁森，先别睡......”
　　郁森笑了笑，声音透着虚弱：“不是想睡，是张嘴就被灌一肚子冷风，不想说话......”
　　司楠也凑过来，絮絮叨叨地和他聊：“那你就只听呗，给个反应就行，就闭着嘴哼唧两声儿，不费力的，反正不能再昏过去，这种气温要是睡了过去，八成又得生病......”
　　浪声愈发澎湃汹涌，就算在一条船上，司楠他们说话也得很大声郁森才听得到，说的时间长了，声音也开始发抖，却顿都没顿一下，不间断地在郁森耳边吵吵嚷嚷。
　　心头有个地方泛着暖意，郁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勾着司宣阳衣角的手指悄悄放下来，不动声色地交错着掐自己的虎口。
　　指尖冻得发麻，掐到几乎是摸到了黏腻湿滑的液体，才稍微有些刺痛感传进大脑，不至于让意识沉入黑暗。
　　司楠哆嗦着给他讲小时候的故事，抱怨司宣阳是怎么压迫他，自己又是多么不记仇，语气逐渐愤慨。
　　郁森听了直想笑，说好的不记仇，怎么就记到现在呢？还说得这么绘声绘色。
　　......
　　几艘小船在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下，慢慢驶向同一个方向。
　　人在挨饿受冻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无比地慢，低血糖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带来的后果，比司宣阳想象的还要严重。
　　半小时过去，他怀中的人几乎快没有了温度，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灯光晃荡中，脸色甚至比那月色还要惨淡。
　　两分钟前尚且能应几句单音节的声音，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见，凑近之后，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火苗。
　　司宣阳慌了神，发狠地咬上郁森完全失去血色的唇瓣，眼眶泛着猩红，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挥散不去的浓烈恐惧，每一个字似乎都淬着血：“你不准睡......”
　　郁森在昏沉的边缘游离，嘴唇的刺痛将他拉回来了一些，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唔......你怎么，这么凶？”
　　睫毛上沾了海水，郁森缓缓睁开眼，水珠滚落下来，像是一滴剔透的泪。
　　司宣阳盯着他，扯着嘴皮笑了一下，艰涩地说：“那你怎么这么能睡？”
　　仿佛是声哭腔。
　　郁森知道自己的状态吓人，也知道这人在害怕，嘴唇贴在司宣阳脸上缓慢地摩擦两下，用他自己的方式轻柔地安抚着。
　　在这样无尽的海水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
　　这时候，船身又晃动一下，司楠突然抖着嗓音激动地喊：“快看快看！海上有搜大船！是大游轮！里面肯定很稳！”
　　他坐在这小船里，自己的胃都被颠得天翻地覆的了，可想而知他郁哥的身体有多难受。
　　“郁哥郁哥！等下就可以好好睡了，你先睁睁眼！快点儿！”
　　“喊屁啊......”
　　郁森撩起眼皮，面前的一切都摇摇晃晃的，但兴许是突然间能看见目标了，精神头好了一些。
　　他靠在司宣阳的身上，模糊地朝司楠指的方向望。
　　跟他们的小船比起来，那艘称得上‘巨物’的海上大东西亮着影影绰绰的灯光，似乎是在为他们这些外来客引路。
　　看得逐渐清晰后，郁森怔愣片刻，倏而无语又无力地嗤笑了一声：“神他妈大游轮啊，这是艘海盗船啊我的傻儿子......”
　　“呃？”
　　司楠惊愕地仔细看过去，果然瞧见那船的桅杆上方飘了一面破裂的黑色旗子，迎着万鬼嚎哭似的海风，飒飒作响。
　　黑旗上用白色颜料画了一个戴皇冠的骷颅头，嚣张又邪恶。
　　是面不折不扣的海盗旗。
　　小船驶近了，便能将船身的外观模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宛如一艘腐朽了许多年的鬼船，船首像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天使，只不过历经长年累月的海水浇灌侵蚀，这天使的模样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船身通体黑色，挂着无数的海生植物和一些未知生物的触须，颇有一股加勒比海盗那画风。
　　郁森带着些乐观主义心态，不着边际地想：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个浪荡不羁的杰克船长。
　　数个软梯从甲板上落下来，郁森他们的小船就刚好停在了其中一根的面前。
　　瞧这阵势，司宣阳眉头紧皱：“要自己爬上去？”
　　这海盗船甲板距水面的高度虽然没有现世的一些游轮高，但肉眼看上去，也是超过了十米的，这距离他爬没问题，司楠和洛雨估计也没问题。
　　可梯子那么晃，凭郁森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上得去？
　　作者有话说：
　　first blood！郁哥开局晕~要亲亲抱抱才能站起来，感谢大家的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给郁哥攒的医药费，他有救了！感天动地！


第67章 海盗船（二）
　　“这个......看起来好晃啊。”洛雨忧虑地望了眼郁森，“而且梯子上面好多水，很容易滑下去的。”
　　“但再不上可就没有时间了。”郁森艰难地清了清嗓子，“我在这小船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好冷。”
　　司宣阳当即决定：“我抱着你上去。”
　　郁森哽了一下：“您吹什么牛逼呢？您以为自己是特种部队出来的吗？这么大的风，这么窄这么晃的梯子，还想一手抱个成年男人？是不是又开始发疯了？”
　　司宣阳攥住郁森冰块儿一般的手指，烦躁阴戾地看了眼那条软梯，嘴硬道：“可你会掉下去的。”
　　末了又凶狠地补充一句：“我不可能让你掉下去。”
　　郁森轻叹口气，瞅着同侧的一条小船都开始有人爬上去了，时间不等人，他沉吟片刻，冲他们道：“你们先上去，找找有没有绳子能扔给我，我捆在腰上，多个保障，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就把我拉上去，也比这会儿抱着上去要好。”
　　司宣阳微微蹙眉，还是有些不满意，但除此之外，他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朝司楠和洛雨颔首，沉声道：“你俩先上去，找到绳子之后放下来。”
　　又将郁森扶着坐直，给他揉着冻僵的手脚，慢声道：“到时候我爬你后边，你慢慢爬，不要急，踩滑了我也可以托住你的腿。”
　　郁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其实是不愿意这样的，这样踩滑的话，对爬后面的司宣阳来说太危险。
　　但郁森也知道，这是司宣阳最后的底线，要让他先上去而把郁森留到最后，是决计不可能的，也没时间再掰扯下去。
　　司楠和洛雨这段时间在外面都有认真地锻炼体能，尽管现在海风正猛，人在梯子上被吹得颤颤巍巍的，但速度也还算稳。
　　木船上，郁森的手被司宣阳握住揉搓，正晕着呢，突然感觉到一股刺痛传来，他嘶了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痉挛了一下。
　　“怎么回事？”司宣阳心头一跳，捏住他的手腕往煤油灯的光下照。
　　两只手的虎口处，许多细密的小伤口在灯下全然暴露，那是之前郁森为了醒神而偷偷用指甲抠的，当时就流了血，但黑乎乎的环境里谁都没看到，这会儿伤口边的血迹早已被不断溅过来的海水冲洗干净。
　　那些伤口已经泡得泛着死白，皮肉外翻，在灯下触目惊心。
　　海水带盐，进了伤口里必定很痛，但郁森先前意识都模糊不清了，痛觉自然也钝，这会儿恢复了些知觉，便刹那间感觉到细密的钻心疼痛。
　　他微微抬眼，却看见司宣阳眼JZ整理睛都红了，似乎比他还痛，握着他手腕的那双手也抖得厉害，怕是又受到了刺激。
　　郁森使了一点力，把手抽了出来。
　　“别看了。”
　　司宣阳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
　　郁森感觉得到他在生气，但脑子被冻得太木了，平日里那些撒娇卖乖的手段也全都忘在了脑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认错，只干巴巴地眨着眼睛。
　　但他猜对了一半，没猜对另一半。
　　司宣阳确实在生气，却不是在气郁森。
　　他气自己，气这个可恶的挂钟，气这片海，气这艘船，气这个软梯......他的怒火可以无差别扫射，只除了郁森。
　　这个人对他而言永远都是特殊的。
　　但这个特殊的人此刻却木着脑袋，反应都慢半拍，咳嗽两声，动了动手指，试探地开口：“唉，这手还是有些僵啊......”
　　司宣阳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将那只手捏到面前，张开嘴，把三根冰凉的指尖直接含进了嘴里。
　　郁森：“！！！！！！”
　　他低哑着尖叫一声：“卧槽！你这是在干嘛！！？大海上的能不能矜持点儿！”
　　温软湿热的舌头在他的指节间灵活地打转，郁森浑身一抽，身体里的血液瞬间涌上脑袋，惊吓到都有两秒钟不晕了。
　　“你给我松嘴！”
　　司宣阳见他下唇都咬出了一抹绯色，才慢慢地松开：“我这不是想给你捂热嘛......”
　　郁森嗖地收回手，深吸了一口冷气，恶狠狠地在他身上擦手：“都是口水......”。
　　司宣阳微微蹙眉，将他的手抬起来：“别这么用力，你伤口会疼。”
　　“都没什么感觉了，就是有些痒而已。”郁森抽回手，回避地收回视线，有些不敢看他。
　　这人疯的时候简直够疯，他根本招架不住。
　　用嘴含手指，这在他以往的认知里，总带着些捂热温度以外的暧昧旖旎意味，并且是心跳加速那种......
　　不过这通闹下来，身体倒是确实恢复了些温度，郁森揉了揉手腕儿，听到顶头上方传来司楠的喊声。
　　“郁哥！阳阳！我把绳子栓好了给你甩下来，你们看着接一下！”
　　郁森仰头，看见两人已经顺利地爬上了甲板。
　　“扔吧！扔准点儿！”司宣阳冲他用力地挥挥手，再把郁森揽到身边圈住，“当心绳子打到你。”
　　“我又不瞎。”郁森小声嘟囔。
　　司宣阳笑了一下：“这种光线，你接近于半瞎。”
　　郁森哀怨地斜睨他，不说话。
　　船上这时候抛了根麻绳下来，打在了木船的船头，煤油灯剧烈地摇晃几下，噗通一声栽进了海中，光灭了。
　　“你简直是个乌鸦嘴......”郁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了煤油灯，他们又正好在海盗船底下，甲板上的光照不到这里，正常人虽然能够看得清楚，但郁森有轻微夜盲，头也晕，各项感官在这时候几乎是处于半瘫痪的状态。
　　半瞎都说轻了。
　　但经历了这么多倒霉事儿之后，他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这样的现实，毕竟，他坚信自己跟挂钟是完全的八字不合。
　　司宣阳将绳子勾过来，长度合适，上头一截大概被司楠他们握住了，他扯了扯绳子，朝甲板上喊了一声：“司楠！最好把绳子栓在固定的杆儿上，保险一点！”
　　洛雨探出头望下来：“知道！已经捆好了！上来吧！”
　　绳子是常见的麻绳，很结实，足够承担一个人的重量。
　　郁森歪着头想了想，朝司宣阳张开双臂，挑眉戏谑道：“来吧宝贝儿，给你个机会玩花样，捆绑我吧。”
　　但司宣阳这次却没像平时面对他的调戏一样回嘴，面沉如水，环着郁森的腰，仔细地将绳子绕了一圈。
　　郁森的衣服被海水打湿了贴在腰身上，透出熟悉的曲线，那是司宣阳用手臂丈量过无数遍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那里细腻如雪的肤色，软白得能让人发疯，缠绵悱恻的时候，他的手撑上去，都不敢太过用力。
　　但这会儿却必须要用这样粗糙的麻绳去勒紧。
　　司宣阳盯着手里的绳子，突然感觉无比地碍眼。
　　......
　　郁森等了一会儿，面前的人却忽然间定住不动了，疑惑地推了推他：“怎么了阳阳？绳子没问题啊，搞快点吧，别的小船里人都快上完了。”
　　司宣阳回过神，呼了一口白气出来，沉着脸将绳子打上结，手背用力地泛起青筋。
　　郁森不适应地闷哼了出声，身体被扯得往前弯了个弧度，他抓着司宣阳的肩膀靠上去，脑袋止不住地发晕。
　　司宣阳扶着他，将他往怀里压了压：“还好吗？”
　　“嗯......”
　　郁森稍微停歇片刻，便撑着司宣阳的手半蹲起来。
　　相比起手，腿的力量似乎恢复得更慢，像踩着棉花。
　　郁森微微蹙眉，扭头说：“等我爬上一小半之后你再上，别离我太近，不然我不好施展。”
　　司宣阳沉默半晌，叹气：“等你先真的爬上了一小半再说吧。”
　　“......”
　　郁森嘴角抽搐：操！今天也是被男朋友小看的一天！
　　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憋着气将软梯缓慢地薅过来，颤悠悠地踏上去。
　　踏出第一梯后他就不敢再回头看了，脱离了木船，身体便像片落叶，几乎是毫无支点地荡在了半空中，周围漆黑一片，冷风呼啸着往衣服里灌。
　　郁森闭着眼，力气在这种时候消耗得极快，要不是司楠从一开始就拉着绳子往上使劲儿，给他减轻了负担，恐怕郁森想要爬上这几梯都难如登天。
　　掌心冰冷得仿佛快要断开，郁森用手臂搭着梯子，心脏在低血糖的影响下急速地跳动，他用力地吞咽着，也难以压下那阵生理性的心慌。
　　这时候，发软的小腿却似乎被什么用力握上，郁森微微低头，眼睛被冷风迷住，看不清司宣阳的脸，但他知道那人就在他的下方，踏着同一根软梯，离得很近，一蹬腿就能触到。
　　绳子上传来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腰肢勒断，但郁森在这两股支撑的力量下，却仿佛突然间有了继续往上爬的力气。
　　他依旧憋着那口气，再次慢慢地、一步一梯地往甲板上攀爬，直到看见司楠那颗喜气洋洋的大头，才像是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郁哥：你觉得你很牛逼是吧？ 阳阳：问的废话


第68章 海盗船（三）
　　甲板上点了烛火，将周遭环境照得敞亮。
　　郁森刚从软梯下冒头，司楠一眼就瞧见他的脸色比寻常难看许多，惨白得不似活人，一丝血色也没有，眼睛甚至都是半阖着的。
　　他心里暗道不好，赶紧托着人的两侧腋下，将他抱进甲板上。
　　这段不长的距离，郁森约莫爬了十几分钟，身体早被海风吹得冷成了一块冰，止不住地痉挛着。
　　他牙齿上下打着颤，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动了动，弱声道：“腰上的绳子......给我解了......”
　　司楠还在怔愣，洛雨迅速反应过来，飞快地将他腰间的麻绳给解开。
　　这时候司宣阳也三两步爬上了甲板，将额头被沾湿的发往后一撩，心急火燎地跨步过来，将郁森搂进怀里。
　　冰冷的人却猛然颤了一下，无神的双眼骤然瞪大：“疼......”
　　郁森腰腹的肌肉绝对被绳子拉伤了，司宣阳阴沉了脸色，手臂虚环着人，却一点都不敢加重力气，只能让郁森靠着他的肩头，慢慢地等着这阵乏软的劲儿过去。
　　有后上船的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不同寻常的模样，投过来狐疑窥探的目光，似乎以为郁森是在刚才的木船上受的伤，还踌躇着想过来打探些具体情况，却碍于司宣阳冰刀火炮齐飞一般的眼神，聪明地选择暂时退避。
　　司楠将郁森交给司宣阳后，就噔噔跑去船舱内部，过了没多久后重新跑出来，眼带喜色：“把郁哥抱进去，里面有房间，说不定还有热水，可以让他泡一泡。”
　　司宣阳垂眸，怕扯到郁森的勒伤，大气不敢出，身体动都不敢动一下，低声问：“我抱你进去好不好？还是你想自己走？”
　　这会儿上了船，郁森心里提的那口气泄下来，脑袋正天旋地转着不停歇，身体更是如同万千刀割，无比难受，是一个指头都不想动了。
　　反正都在痛，也不是不被人碰身体就不痛了，还是干脆选择一个快捷点儿的方法吧。
　　他勉强开口回应：“要你抱。”
　　声音又轻又软，稍不留神就消散在了无垠JZ整理海域的寒风中，听着虚弱又委屈。
　　司宣阳嘴唇紧抿，心里酸涩着疼，应了声好，便颔首示意司楠走前方带路，动作再轻柔小心不过地将郁森横抱起来。
　　但饶是有了心理准备，避无可避的这点触碰还是拉扯到了腰腹的伤，郁森埋在司宣阳颈侧闷哼一声，恹恹地咳嗽，细喘着呼吸，连抬手搂脖子的力气都没有，绵软地垂着。
　　司宣阳小心翼翼地抱着人，恍惚间甚至觉得这人的体重都轻了许多，仿佛生命力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的心脏猛然收紧，双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动作，扯到郁森腰腹的肌肉，将他疼得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细声细气的呜咽。
　　司宣阳回过神，内疚的情绪像冰水一样泼了他一身，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
　　心疼。
　　他小声哄着：“是我的错，抱疼你了......”
　　走在旁边的洛雨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样，他最初了解到司宣阳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非常难以亲近的人，即使郁森对他而言似乎是特殊的，但也并没有想过有一日能见到他这个样子。
　　——这个对于失去爱人这件事的极端惊惧与恐慌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有些唏嘘。
　　-------------------------------------
　　司楠带着他们来到之前找寻到的房间外，这是条潮湿的走廊，灰黑的墙面还攀爬着幽绿的青苔，两侧的烛火随着他们走过时撩动的气流变得忽明忽暗，影子在墙上晃动，因着身影的移动，时而扭曲抽条，时而膨胀变大，总能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好的场景。
　　他们到的时候，刚巧有之前在甲板上看到的人擦着头发，走进其中一间房。
　　房门能从里面锁好，司楠推开一间没有上锁的木门，往里望了一眼，回头道：“四张床并排的，住这间可以吗？”
　　这样的地方，大约是不可能给他们留像吸血鬼古堡那样好的房间，司宣阳略一点头：“就这间吧。”
　　出乎他意料的，虽然是四人间，但进去之后才发现，房间不算小，只是因为有些潮，气味不太好闻。
　　这里的洗漱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条件简陋，热水也不太滚烫，温温的。
　　让司楠和洛雨先洗，司宣阳在里面找到一个勉强能装进一人的木桶，打了桶水回房，给郁森泡着。
　　水温本就不太热，他不敢多耽搁，小心又迅速地把郁森的衣服脱下来之后，入目的便是腰腹蔓延至胸口的红紫勒痕，有的部分甚至紫到发黑，在堆雪似的皮肤上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可想而知当时会有多疼。
　　司宣阳心口一窒，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痛色，将人仔细抱进水中。
　　尽管水温不高，但郁森的体温更低，手脚更是冰得能感觉到寒气，碰水之后，身体被刺激得猛然抽动，溅起水花，苍白的指节在桶沿边撞出闷响，又脱力地沉入水中。
　　“呃——！”
　　温水缓缓浸没胸口，水里的人如同濒死般扬起头，细白的脖子僵直地伸长袒露，随着身子痉挛几下，最终无力绵软地瘫在司宣阳的肘间。
　　司宣阳紧紧托着他的身体，在郁森的脸上落下一个个细密的吻，耐心又温和地安抚着他。
　　郁森在心脏急速的跳动中缓缓睁眼，涣散的眼神里水汽弥漫，他微张着嘴，急促又孱弱地喘息着。
　　静默片刻，身体渐渐回温，腰间密密麻麻的疼痛便像火星一般席卷而来。
　　恢复了些精神，他微微侧头，黑发润湿着沾到额间颈侧，乌黑浓密的眼睫轻垂，在雪色的皮肤上落下阴影。
　　他亲昵地蹭了蹭近在咫尺的司宣阳，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清晰地察觉到这人隐匿在平静表面下焦躁不安的情绪，缓声低喃：“可惜这桶小了，不然非得和你洗回鸳鸯浴不可。”
　　作者有话说：
　　郁森：要亲亲要抱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病到快死了，我也要调戏一嘴男朋友再死


第69章 海盗船（四）
　　“可惜这桶小了，不然非得和你洗回鸳鸯浴不可。”
　　郁森的声音太轻，一个个字词都像被风吹散的羽毛一样，却精准地撩在司宣阳心头，让心尖尖上的血肉痒得皱缩成一团，稍微一动便有止不住的酸楚疼痛。
　　司宣阳抬起的眼中还未褪下那抹骇人的猩红，里面倒映着郁森苍白衰弱的面容。
　　心脏不受控地抽疼，他勉强嗤笑了一声：“光嘴炮有什么用啊，每次都是话说得很嚣张，我要真脱光衣服，你又要捂眼睛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郁森从桶中抱出来。
　　这水凉得快，只能堪堪驱散身体表层的寒意，若是泡久了，怕是会弄巧成拙，让寒气附着得更深。
　　他帮郁森穿好里衣，放到靠墙的床位，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郁森没力气，软着身体由他摆弄，被塞进被窝后，恹恹撩起眼皮，自下而上看了司宣阳一眼，昏昏沉沉地说：“你也去冲个热水，又不是铁打的，逞什么强......”
　　或许是进了被窝，精神就再也撑不住了，音量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轻，后面几个字司宣阳甚至需要凑到他唇边才能听见。
　　在他唇上烙下一个深吻，司宣阳拨开他额间的黑发，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安心睡吧。”
　　起身后，司楠和洛雨也回了房间，司宣阳简单地在洗浴间冲了水，身体被搓得暖烘烘的，才悄然回房，钻进了郁森旁边的床位。
　　靠近郁森那侧的温度是意料之中的微凉，即使过了这会儿司宣阳冲水的时间，被窝依旧没能把他捂热，因为体温略低的原因，手脚还不自觉地蜷缩着，将自己团成一团，在睡梦中也蹙着眉，似乎极不舒服。
　　司宣阳伸长手臂，将人捞进怀里，严丝合缝地紧紧搂着，手脚相缠，呼吸交错，将身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他身上的热量对于郁森来说是近乎滚烫的，在梦中仿佛被一团火给禁锢住，还被迫地舒展了身体，被这团火层层围困，吞噬侵占。
　　郁森微凉的唇抵在司宣阳的颈侧，呢喃出几声破碎虚弱的梦呓。
　　夜深。
　　......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郁森感觉自己似乎陷进了一片没有支撑点的淤泥中，无法逃脱。
　　他挣扎着想出来，脑子里慢慢意识到这是在睡梦里，这个挣扎便意味着脑海中的意识在清醒边缘，却无法睁眼。
　　他难受地扭动着身体，却似乎越陷越深，被紧紧吸附，眼皮重逾千斤，根本无法睁开。
　　“唔......”
　　急促的呼吸带着滚烫的热气在口鼻中流转，他艰难地咳着，身体仿佛软成了一滩泥水，跟淤泥融为了一体，逐渐陷下去，沉入黑暗，直至窒息。
　　在缺氧的那几秒里，郁森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壳，飘到了半空中。
　　而后又不知怎么回事，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灵魂倏地变重，急速下坠，‘咚’的一声，宛如在他的脑海里撞响了钟声，迫使他猛然睁开眼睛。
　　“咳咳咳咳——！”
　　郁森急促地喘息着，忽然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没等他仔细揣摩那阵异样，视线便骤然凝住。
　　——借着船舱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床脚幽暗的角落里，此刻正静静地浮着一个影子。
　　有些像人影。
　　他半撑起身体，面沉如水地盯着那团黑影，轻声问：“你是谁？”
　　角落里传出一声低笑，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出几分诡异，但却并不难听，相反的，这声音非常空灵悦耳，听进耳朵里，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酥麻了一瞬。
　　郁森敛了眼色，苍白的手指慢慢攥紧被单，往身旁瞥了一眼，司宣阳三人都在沉睡当中，即使他刚刚说了话出了声，也并没有被惊动，更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黑影飘飘然落地，脚步声微不可闻，往前走了几步，从角落暗处走到月光下。
　　郁森的表情微微怔愣一瞬。
　　那人影不是想象中的恶鬼模样，而是一个容貌身材极其出色、甚至可以说是让人惊艳的女子。
　　赤裸的脚尖点地，弱柳扶腰，通体雪白，身上只着一缕薄纱，被月光照耀着，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辉，她眉目深邃，眼珠是和海洋相似的幽蓝色，眸光下垂，眼波流转，楚楚动人的纯情中又透出一抹摄人心魄的诱惑。
　　女子盯着他，突然又轻笑一声，声音如JZ整理同银铃般动人，身体舒展开，手腕柔若无骨地拉着薄纱晃动了一下，郁森恍惚间竟然觉得那薄纱是从他脸上拂过的，连那轻柔的感觉都无比清晰。
　　可这女子明明站在床脚，距离并不近。
　　鼻翼翕动间，他闻到海水的味道，跟房间的潮湿气味不同，是让人心安、沉静的，很好闻。
　　在他晃神间，女子突然动了。
　　她脚尖往上一抬，像一朵轻柔的云一样腾空而起，没有重量般，倏地浮到郁森面前，和他鼻尖相对。
　　再往前一点，就能来个没有距离的亲密接触。
　　郁森不为所动，垂着眼，脑袋微微往后仰，弱声地捂着嘴咳嗽。
　　女子眉宇间划过一丝不解，委屈道：“你不喜欢我？”
　　郁森低头沉默半晌，突然诡异地笑了一声，在女子错愕的眼神中，俯身掰过司宣阳的脑袋，在他唇瓣上用力地吧唧了一口，然后回过头，拢着衣服，情意绵绵含羞带怯地开口：“不瞒你说，我喜欢的是男人，带把儿的那种。”
　　“......”
　　气氛微微凝滞。
　　女子死死地盯了他片刻，忽然皱眉沉声道：“我也可以是男人！”
　　话音未落，郁森便看见面前的人晃眼间变了些样，五官大致未变，只是硬朗了许多，棱角更分明了，身体肌肉变成了男性的特征，线条流畅漂亮，身形也拔高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的胯部以下，多了个熟悉的......器官。
　　那器官还免了前戏，已经精神地硬挺起来了。
　　郁森：“......”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这个意思！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猝不及防地看到个陌生男人的裸体，还被兴致盎然地怼到面前，郁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挺尸似的躺倒在床，冷声道：“走开，我对你没兴趣！”
　　这男人微微一愣，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想出了些什么，恍然大悟，慢慢挪到郁森面前，转过身，把紧实白/嫩/的/屁/股怼到他跟前。
　　郁森：“......”
　　操你大爷！！！
　　一股热血冲上脑袋，郁森的脸色顿时红到滴血，他把被子扯紧，用力一抖，将那男人掀翻在床脚，却没碰出什么声响。
　　“神经病啊！想杀人能不能用个正常点的方式！”
　　男人跪伏在地上，扭过头来，不再是之前魅惑引诱的神情，面露凶光，嘴巴微张，露出锋利森白的獠牙，背部和腿部的肌肉都在缓慢地蠕动着。
　　他盯着郁森，像是在盯着一个不听话的猎物，脸色愈发难看，又因为郁森的下一句话变成阴森可怖的怨毒。
　　郁森说：“这是个幻境对吧？”
　　他神情冷淡，眉眼低垂，黑发细软地贴在莹白脆弱的皮肤上，像件清冷又易碎的孤品瓷器，他轻轻开口，音量不大，笃定的语气却宛如撞钟一般在房间里撞响。
　　“这是个幻境，我在幻境里！”
　　周围无色的空气以他为中心，往外泛起了一圈水波纹，郁森脑子里陡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无处可避，蜷着身子呻吟一声，蓦地睁眼。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是小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冷风飒飒着灌进来，床脚的地板上出现了一滩不小的水痕，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站过而留下的。
　　郁森半阖着眼，艰难地喘息，脑袋的昏沉和沉重重新回来，身体四处的酸痛酸软也顺着神经反馈给大脑。
　　他苦笑了一下，若不是这段时间对身体反反复复的病痛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在刚才浑身轻松舒服的状态下，还真有可能没意识到那是个幻境。
　　此刻脱离了幻境，恢复平常，他难受挣扎的这两下已经足以让司宣阳惊醒。
　　身旁的人先是条件反射地收紧手臂，随即立马睁开眼，发现了郁森的不对劲。
　　司宣阳探身和他额头相抵，摸着郁森浑身滚烫的身体，语气里是火烧般的忧心焦虑：“宝贝儿，你发烧了。”
　　——你的宝贝儿不仅发烧了，刚刚还差点被迫失身睡了别的男人！郁森恹恹抬眼，眼底因发烧而起的水光显得无比委屈可怜。
　　冷风蹿进被子，冻得他一哆嗦，轻软地哼唧了两声就往司宣阳怀里钻。
　　还是他的小火炉最好，他只想睡他。
　　司宣阳蹙眉抬眼，瞥见大开的窗口，心里一惊：“窗户怎么是开着的？”
　　他脸色微变：难道昨晚忘了关？
　　不可能啊，郁森吹不了风，他不可能连这种纰漏都没发现。
　　他松开环抱着郁森的手臂，在他发烫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小心地起身，重新关好窗户。
　　转身的时候却瞧见郁森的床脚地板上多了一片水洼，心脏陡然一沉。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对郁哥阳阳的投喂~回去就给他们买药


第70章 海盗船（五）
　　第二日白天的海上天气比夜晚好了许多，风平浪静，日光和煦，万里无云。
　　海盗船上较之小木船要平稳不少，加上几乎没有海浪作祟，若不是天生非常晕船的人，一般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郁森例外。
　　他的起床过程还是无比艰难，原因无他，只因为......
　　——发烧再遇上低血糖，简直就是要了命了！
　　被叫醒的时候，顿时感觉脑子里宛如一锅浆糊，不动的时候还静静的，身体一动，那锅浆糊就像加了搅拌器，高速地旋转起来，把他的精神搞得一团糟。
　　被司宣阳连哄带骗地抱起来，喂了一些热水进腹中，阵阵发冷的身体才稍微有了些知觉。
　　郁森的四肢渐渐回暖，却依旧带着一股驱之不散的凉意，神色恹恹，虚软地靠着司宣阳不说话。
　　“我带你去吃早饭。”司宣阳攥紧他的指尖。
　　郁森嘤了一声，不情愿地歪倒在他怀里：“不想吃......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啊？闻着那个味道都想吐。”
　　“万一还可以呢，这船看着不错，估计船里的海盗抢的东西也多，不至于吃得太次。”司宣阳好声好气地哄他。
　　船舱的窗户狭小，透进来的光也明明灭灭地照不远，给四处都罩上一层朦胧的轻纱，郁森埋在司宣阳的小腹上，侧脸被这层晦涩的光晕所拢着，显得不那么苍白，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恍然间像是一抹脱俗静谧的梦，让司宣阳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似乎稍稍松手，这梦就会散了。
　　“别躲，你必须得吃东西......”
　　郁森见实在躲不过去，幽幽叹了口气，在他小腹上狠狠咬了一口：“那走吧。”
　　司宣阳闷哼地缩了缩肚子，呼吸有些不稳，将人搂着带起身，紧紧箍住：“你给我老实点儿！”
　　门外传来敲门声，估计是刚刚去洗漱的司楠和洛雨回来了，司宣阳给他们打开门，司楠便拍着胸口闯进来，嘴里还一边‘啧啧啧’地直念叨，脸上带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你发什么神经？”
　　“出事儿了，”洛雨跟在他后边走进来，往门外点了点下巴，“我们隔壁那间房，有个人死了。”
　　这个地方，死个人并不是件很值得奇怪的事。
　　“怎么死的？”郁森若有所思地眯着眼。
　　“不知道，”洛雨摇摇头，表情有些微妙，“身上没看见伤口，躺床上死的。”
　　“内伤？”司宣阳想了想，“或许有小伤口也说不定。”
　　洛雨也跟着司楠啧了一声，道：“那人是全身赤裸着死的，而且周围没有红色液体痕迹，倒是有点儿......黄白色液体干涸的痕迹。”
　　郁森愣了愣，红色液体自然是指血液，那黄白色液体......
　　他‘哦’了一下，音调意味深长地拖得老高，恍然大悟道：“死之前还享受过一次啊，看来跟我昨晚遇到的情况一样了。”
　　司宣阳浑身一震：“你昨晚遇到什么了？有危险？我怎么不知道？”
　　他想起半夜看到的那滩水渍，顿时阴沉了脸色。
　　果然有古怪！
　　“你有没有受伤？”
　　司宣阳护着郁森的腰，一刻也不停地将人左摸摸右看看，生怕这人身上有他没看见的伤口。
　　“嘶——！”郁森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哥还病着呢，大早上的别在我身上撩火。”
　　司宣阳：“......”
　　“郁哥你知道那人怎么死的？昨晚你也遇到了？”洛雨开口问。
　　“嗯。”郁森的指尖从司宣阳的掌心慢慢划过，随后紧贴着握住，细细回想了片刻，眼神古怪地瞥了眼地上还未挥发干净的水痕，缓缓开口。
　　——“他应该是被迷惑了心智，死于幻境。”
　　“幻境？”司宣阳呢喃着琢磨这两个字，脸色微变，手心骤然收紧：“你昨晚也进到幻境里去了？”
　　郁森点点头，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来挠了挠司宣阳紧绷的手背，软声讨饶：“阳阳你轻点儿握，我手疼了。”
　　感觉攥着他手心的力度轻了两分，他才又低声安慰：“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算进了个幻境，这也出来了不是？”
　　司宣阳冷厉地蹙紧眉头反驳他：“没有好好的，你发烧了。”
　　“啧，昨晚在海上吹了那么久的风，以我现在的体质，不发烧才奇怪吧，别担心。”
　　郁森倒不太在意发不发烧这事儿，反正他头晕晕习惯了，身体也无力地软习惯了，多晕一分也是晕，多软一分也是软，无所谓。
　　简直是史上心态最好的病患。
　　他沉吟一会儿，想着昨夜那又男又女的东西勾魂魅惑的模样，道：“这里是海盗船，可搞事情的似乎长得不太像海盗......对了，纸条上的任务写的什么？”
　　“写的‘使堕落天使号上的海盗得到解脱’。”司楠道，“掉落的东西也是三样，火柴盒、一把钥匙、一柄短剑。”
　　“帮海盗啊？”郁森略微惊讶，“那我们该提防的应该就是昨晚的海妖那种东西。”
　　“海妖？是指鲛人那种吗？”洛雨问。
　　郁森垂眸沉思半晌，如果他没想错的话，那人肯定是海里的某种生物，长得那么好看，应该是鲛人没错，不过他想起当时那男人被他推到地上之后，不仅腿上的肌肉在蠕动，连背部也有一些变形。
　　腿倒好猜，是要变成鱼尾巴，不过这肩背......难道鲛人还长翅膀？
　　如果是的话，那兴许称之为海妖要更适合一点。
　　“差不多吧，但是估计还会飞。”
　　“我听说鲛人都长得很好看来着，”司楠有些好奇，兴冲冲地望向郁森，“对了郁哥，你看到鲛人的模样了吧，是不是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嗯......”郁森摸了摸嘴唇，在司宣阳咬牙切齿的表JZ整理情中，慢吞吞地点火：“是很好看，身材也很好，还有......”
　　——“屁股也很翘。”
　　......
　　“咔嚓”一声，司宣阳面无表情地捏断了一根司楠身旁的木栏杆。


第71章 海盗船（六）
　　“屁，屁股翘？”司楠被那声清脆的辣手摧木吓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司宣阳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不要命的问题。
　　“嗯，他浑身就穿了一层轻纱，全身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嘛。”郁森一本正经地解释，语气无辜且白莲。
　　“哦......那他为什么只穿一层纱啊？”司楠直愣愣地瞧着前方，不敢再看亲弟的表情，心里把这个不知羞耻的鲛人骂了千万遍，骂出了翔，“伤风败俗的，好歹覆层鱼鳞呀！”
　　“他想勾引我啊！当然裸着最好，覆什么鱼鳞？”郁森脸都要笑裂了。
　　“！！！”
　　司楠心里一激灵，顿时响起警报，猛然望向自家那位醋精弟弟。
　　果然，司宣阳的脸都黑了一层，在船舱不甚明亮的光线里，更加显得阴沉暴躁，像颗不定时炸弹，仿佛下一刻就要点火炸了这船，拖着大家同归于尽了。
　　“嗯？”
　　司宣阳气得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眼神冷凝，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姿势和一声从喉咙里憋出的很简单的单音节，郁森却生生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像昨晚的海域夜风卷了硝烟火星，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禁锢。
　　恍然间，郁森连呼吸都变困难了许多。
　　他终于心里咯噔地察觉到了危险，暗道自己大概是脑子瓦特了才去煽风点火，慌忙地伸出双臂攀上司宣阳的脖子，在那张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唇上轻飘飘地贴了一口，像根柔软的羽毛一样掠过，让人心痒痒。
　　然后慢声解释：“鲛人就是用这种方式让人沉溺于幻境中的嘛，隔壁那个人肯定就是这样死的，我又不受他的勾引诱惑，自然就能顺顺利利地从幻境中出来喽。”
　　声音不磕绊，也没有故意地放软拖音，但语气和喘息带着股病中天然的虚弱，整个上半身都挂在司宣阳的身上，颈侧动脉滚烫单薄的皮肤紧贴着他，眼神软得像某种初生的小动物，看着是浑然不自知的依赖和亲密。
　　“我叫他滚来着呢！还当着他的面亲了你一口，真的，这次没说谎。”
　　郁森抱着他，感觉到腰上横着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想将他用力揉进怀里，却因为腰上的勒伤霎时传来刺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闷哼一声，被司宣阳托住。
　　那条手臂僵了一瞬，顺着衣服的布料缓缓避开腰肢，移到肩胛骨上面。
　　司宣阳抱着他深吸一口气，在他颈窝里闷声道：“抱歉，又弄痛你了，是我没控制住。”
　　郁森被人小心翼翼地抱着，怔忪地眨眨眼，虽然不知道这场对峙为何又跟往常一样，以司宣阳的道歉告终，但不代表他不会聪明地顺杆往下爬。
　　“没事儿啦，小伤，”郁森想了想，又道：“放心吧，那海妖摸都没摸到过我一下。”
　　“嗯......”司宣阳缓缓松开他，掐住郁森的后颈，吻了吻那片淡色的唇瓣，眼神晦涩，语气淡淡，“摸到也没关系，只要你没受伤就行，反正下次......”
　　“下次什么？”郁森不明所以。
　　司宣阳盯他一眼，手掌下移，严丝合缝地紧握住郁森的手腕。
　　“——下次他再出现，我就砍了他的手。”
　　郁森：“......海妖力气很大的，你不要乱来。”
　　司楠看完全程，脸色苍白地咽了下口水，深知砍手这事儿对于自家弟弟来说，可能性极大。
　　他心里抖了三抖，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在他俩谈恋爱之后，自己有没有和郁森有过太亲密的肢体接触。
　　然后心梗地发现——应该是有的。
　　摸一摸就要砍手，那勾肩搭背......
　　会不会被司宣阳分尸啊！？
　　看来别墅那边已经不宜久居了，仔细思索半晌，司楠悲壮地决定，回去之后还是尽快搬回老宅好了，舒女士虽然凶悍了点，但还不至于手刃亲儿子。
　　至于司宣阳，就不一定不会手刃亲哥哥了。
　　司楠忧伤地叹了口气：以后不能再和郁哥搂搂抱抱了，他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
　　......
　　收拾好之后，他们一起出了房间，隔壁房门大开着，有海风从未关的窗户吹进屋子，再吹进走廊，带着股自然的海水潮湿味儿。
　　他们昨晚走得匆忙，没仔细看这艘船内部的模样，这会儿看着，都觉得这种十七十八世纪的船只颇有种独特的质感。
　　虽然许多地方看起来陈旧腐朽，但跟现代钢铁工业锻造船只的不同地方在于，木制与铜制品多了一抹古朴厚重的观赏性，再加上是艘海盗船，似乎连船体本身都透出一种凶狠粗犷的嗜血气质来。
　　走在这样的船舱里，总觉得哪个角落会冷不伶仃地蹦出个戴眼罩的海盗，头上应该还戴着特有的皮质帽。
　　可他们走到餐厅后，一路上也没见到任何一个本身的船员，更别说海盗了。
　　但值得一提的是，船上的食物并不糟糕，至少比上一次的歌舞剧院好太多了，甚至连早餐都有整只的烤乳猪，看得出这船的海盗船长很会享受，也很会劫掠。
　　郁森的脑袋一直晕着，身体的热度也居高不下，虽说不至于想吐，但也确实没什么胃口。
　　只是司宣阳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那目光像两道无声的谴责，看得郁森实在招架不住，好歹吃了些清淡的，填饱了肚子。
　　......
　　吃完饭，寻找了一天的线索之后，他们才知道对这船主人的认识着实出现了偏差。
　　何止是很会劫掠啊！
　　简直称得上是贪婪的敛财狂人。
　　之前郁森便奇怪，为什么这船明明看着体积不小，但他们所住的船员屋怎么并不大，而且还是四人间，敢情是其他的房间都用来堆抢来的各种财物了！
　　而且具他们对一般中世纪大海盗的了解，海盗们有固定的海上荒岛，用来藏财宝和美酒、以及一些补给品，每隔一段时间会根据情况航行到岛上，要么拿东西，要么存放东西，不可能一股脑儿地堆砌在船里，那样不安全，也没必要。
　　那么就是说，这些满屋子满屋子的东西，都是这船的海盗在某次的航行中，沿着海岸一堆堆抢来的。
　　一次就抢这么多，这贪婪程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而且从这些屋子里装的东西看来，海盗船长似乎对所有好看的物品都一概不拒，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和金币、锻造精美的刀剑火枪及欧式家具、小巧别致的机械表盘与八音盒、水晶瓶装着的朗姆酒......
　　甚至还有许多当时女子才用的繁缛束腰衣裙和脂粉香料，不难猜出船上曾经出现过不少的美丽女人，被人像抚摸那些漂亮的金银珠宝一样，仔细地抚摸玩弄过。
　　似乎连海盗传说里一些不好的传言也对这位任性贪婪的船长没有丝毫作用，以至于他们遇到那些绝色海妖时，贪心也分毫不减。
　　最终才被海妖所制服住。
　　而郁森他们的任务，就是使这艘船上的海盗们得到解脱。
　　可关键是，怎么样才算解脱呢？
　　他们连海盗的影儿都没见到一个。
　　......
　　船体算是比较大的，房间不少，他们看东西也看得仔细，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才逛完了上层。
　　海上日落较晚，但气温却降得很快。郁森转了一天，走走停停，即使司宣阳一直揽着他，承担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但他整个人此刻依旧是昏沉的。
　　白天司宣阳多次想带他回房间休息，郁森却都不愿意，非得跟着看，多少又吹了些风，此时天气温度一降下来，冷风一吹，身体便再次软成泥，脑袋天旋地转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司宣阳嘴里气急败坏，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地打横抱起人，无视一路上投来异样目光的其他人，将郁森捂得严严实实，抱回了房间。
　　还顺便拿回了一瓶酒。
　　海盗的船上，最不缺的便是酒了。
　　郁森知道自己意识丧失了一小段时间，当时眼前的画面蔓延出黑圈，连搂司宣阳脖子的手也不知不觉地垂下来。
　　什么时候进的屋子，什么时候被抱上床，一概不知。
　　他清楚这是低血糖的原因，也不太担心，睁眼的时候，司宣阳正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眶中泛着血丝，轻声地叫他。
　　郁森勉强勾了勾嘴角，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摸司宣阳的脸，瞥见他怀里的酒瓶，虚弱的眼神里泛起一些神采，无力地笑了一声。
　　“......怎么？在这种地方，还想喝酒？”
　　司宣阳敛目看了眼瓶子，手指伸进郁森宽松的衣袖中，摩擦着他温软的小臂皮肤，低声解释：“船里没有药，我想用酒来给你擦身体降温，不然会越来越难受。”
　　擦身体？郁森昏沉地眨了眨眼，脑子有些烧糊涂了：“那......是要脱了衣服让你摸吗？”
　　司宣阳难得被逗笑，俯身亲了亲郁森软烫如蜜的唇瓣，在他带着水汽的懵懂眼神中郑重点头，谆谆善诱。
　　——“对，不疼的，你乖乖让我脱衣服，我就摸轻一点。”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黏黏糊糊


第72章 海盗船（七）
　　司楠和洛雨回屋的时候，大大咧咧开了门，看到屋里的场景后，差点没吓得把自己眼珠子给挖下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一开门，里边的所有东西便一览无余。
　　视觉冲击力最大、也是存在感最强的，便是床上那片白得晃眼的背脊。
　　肩胛骨略微瘦削，听到开门的响声后，凸起的蝴蝶骨不自觉地动了动，像双洁白的羽翼，仿佛下一秒就能振翅欲飞。灰黑色的被子堪堪搭在腰间，流畅的曲线顺着脊骨隐没在深色的被子中，还有点点若隐若现的青紫勒痕，更显得那肤色如同初雪一般。
　　郁森的头埋在枕头里，鸦色碎发散在颈间，细白纤长的手指蜷缩着揪住枕头的一角，似乎有些受不住地绷紧，指节折得用力，让人心惊胆战地怕它一不注意就会轻易折断。
　　而司宣阳则衣衫完整地躬身伏在郁森的上方，单腿屈膝，半跪在床边，一手抵在床褥间，从郁森埋着的肩臂锁骨处横着穿过，将他大半身子都抱离床单，按在怀中，一手消失在郁森腰间的被子里，不知在做着什么动作。
　　烛火影影绰绰，在那交错的地方投下暧昧的光影，司楠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抖。
　　妈呀！太刺激了！
　　弟弟不是人系列大片再次上演了！
　　......
　　司宣阳只消偏头看一眼，便明白亲哥脑子里此刻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只是这想象场景中某个对象是郁森，他可就不高兴了。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司宣阳收回手，将郁森翻了个身，平稳地放在被褥里，仔细盖好，待人闭着眼睛呢喃两句，虚弱地沉沉睡去后，才转头神色不善地盯着门口二人。
　　“杵那儿干什么？门神吗？”
　　司楠被这危险的语气吓得小心肝直颤，赶忙拉着洛雨进屋，掩好门，将手里给两人带的一些面包和熟牛肉放在桌子上，眼神飘忽，讪笑两声：“你们刚刚是在做什么啊阳阳？”
　　晃了晃床边的酒瓶子，司宣阳眸色凉凉地斜睨他一眼：“擦身降温，怎么？你想代劳？”
　　“当然不想！”
　　司楠一激灵，恨不得立马以死明志，咬紧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正直的‘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表情：“我发誓，坚决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你不要陷害我！”
　　“再说，洛雨还在这儿呐！”司楠紧紧抓住身边的挡箭牌，换了个思路辩解，“他才是我男朋友，你不要离间我们的感情！”
　　司宣阳冷笑一声，没再和他瞎扯。
　　司楠这会儿镇定下来，才闻见屋子里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儿，知道自己想歪了，闭着嘴不敢再说话。
　　司宣阳放下卷起的袖子，看了眼窗外，天色居然已经黑了大半。
　　他刚刚脱下郁森衣服的时候，床上那位任何时候都不闲事儿大的祖宗还有一点儿精神，老是在他擦拭的间隙，若即若离地往他身上蹭，眼里含着一汪轻软的水，身体也软烫地如同一块泡了美酒的快要融化的白玉脂膏。
　　司宣阳没见过什么海妖鲛人的，但这样的郁森对他而言，绝对比任何天资绝色的海妖鲛人更加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酒精气味入鼻，手下的触感细腻柔软，理智在那时都差点被烫得灰飞烟灭。
　　还好他心里有比理智更深刻的东西——是几乎刻在潜意识里的，自家男朋友的安危。
　　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于是司宣阳成了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轻易地把那时脑子已经烧得不清醒的郁森摁在怀里，一丝不苟地给他擦拭身体。
　　等到郁森挣扎的体力耗尽，乖乖软在他怀里没了动静，任凭司宣阳那双点火的手从他身体各处缓慢地划过，时不时地不自觉低喘两声，撩得人心头发颤。
　　屏息顿住动作后，司宣阳才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一个降了温，另一个升了温。
　　-------------------------------------
　　这会儿天色已暗，可郁森尚在昏睡着，经过酒精降温后，烧退了一点，却还在烫着，若是叫醒他，肯定头疼欲裂，但若是不叫醒，一下午加一晚上不吃饭，明天的低血糖估计得要了他半条命。
　　司宣阳犹豫片刻，决定暂时不喊醒他，自己挑了几样来吃下，一边询问司楠晚餐时在餐厅打探的情况。
　　本没想着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不料还真的有一个。
　　司楠莫名地问：“昨晚得到的钥匙在你身上吧？没掉吧？”
　　司宣阳摸了摸胸口，微微点头。
　　司楠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解释道：“有人在甲板的舱门下面发现了个秘密仓库，不过那个库门是锁着的。”
　　“钥匙是开那门的？那其他几伙人也应该得到了钥匙的啊，干嘛非要我们的？”司宣阳蹙眉。
　　“你以为人家不知道啊？”司楠翻了个白眼，“只是那扇门的锁有好几个，咱们得到的每一把钥匙应该只可以打开其中一个锁，要想把门儿完全打开，估计需要所有人的钥匙。”
　　“啧，锁得这么严？”
　　司宣阳沉吟一会儿，问：“那是明早再去试？”
　　“嗯，”司楠朝着隔壁颔首点了点下巴，紧张兮兮地说：“好些人都知道晚上会有海妖作祟了，不管能不能躲过去，都是睡着比较安全，醒着估计更容易被选中，到时候连是不是被带进了幻境都不知道，死得不明不白的。”
　　司宣阳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是十足十的不信任：“海妖的幻术迷惑性很强，郁森能意识到不对劲，不代表你也能意识到，到时候可别着了那东西的道，明早起来尸体都凉了吧？”
　　“......至于吗！”司楠不爽地眯眼，“虽然一直被你打压，但你哥我好歹也是个家庭和谐事业顺利爱情美满的人吧！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连产生心魔的条件都没有好吗？什么东西能诱惑得了我？”
　　司宣阳冷淡地嗤笑一声：“太简单了，五岁的时候，别人用一根棉花糖都能把你拐走。”
　　“......”
　　洛雨噗嗤一声笑了，司楠嘴角抽搐，眼冒火光，又碍于郁森在睡觉而不敢吼大声了，压低着声音手舞足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你至于吗，听个老妈添油加醋的故事就记这么久，每次都拿出来损我！我要闹了！”
　　然后又瞟了洛雨一眼，痛心疾首地低声呐喊：“——我男朋友还在这儿呐！”
　　能不能给点面子！
　　司楠气得抓耳挠腮，洛雨赶紧顺毛，笑眯眯地给他拍背：“没事没事......我觉得挺可爱的啊！”
　　“......日！”
　　......
　　仔细思忖过后，司宣阳让他俩把火柴盒放在他们枕头中间的缝隙处，以防万一。
　　“挂钟给的东西肯定有用，假设海妖怕火的话，进来时油灯肯定会熄灭，你们划亮火柴，估计能抵挡他一会儿。”
　　顿了顿，他又道：“前提是你们要产生划亮火柴的意识，海妖的幻境可能不止一种，甚至有可能升级变成我们之中的谁，所以晚上不管是怎么醒的，醒来之后面对的是谁，都先亮个火再说。”
　　司楠和洛雨点头：“好。”
　　“那你呢？”
　　“我？我有这个。”司宣阳看了他一眼，从郁森的枕头边抽出那柄得到的短剑，剑光映出淬着火星的眸子，显出一分暴戾的凶狠来。
　　司楠打了个寒颤：“用剑啊？我觉得......还是不要和那种非人类生物硬碰硬比较好，你别真的要砍人家的手吧？”
　　“如果他来找我的话。”司宣阳垂下眼帘，轻描淡写地挑挑眉，俯身把短剑重新放回去。
　　“妈耶，真凶残。”洛雨吐吐舌头。
　　司宣阳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又问：“隔壁死了的那人，他是一个人来的，他身上的钥匙呢？”
　　“有人决定明早去他房间里找，毕竟现在不是白天，去死了人的房间总是有些心欠欠的。”司楠耸耸肩，“反正我不去，总觉得瘆得慌。”
　　......
　　商量好事情之后，司宣阳算算时间，郁森睡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这会儿按正常算，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必须得吃点东西了。
　　他趁着司楠和洛雨去洗漱上厕所的时候，亲昵地连被子带人地拥着郁森，把他抱起来亲了亲，语气是无比轻柔的威胁：“睡美人起来吃晚饭了，不醒的话我就把你吻醒。”
　　此刻郁森身上的热度已经褪了不少，司宣阳扣着食指，在那苍白中泛着抹红晕的侧脸上轻轻摩擦，仿佛在把玩一件上好的暖玉，让人爱不释手。
　　怀里的人似乎被声音吵到，眉心微微蹙起，睫毛轻颤，眼皮却始终薄薄的一层覆在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上，动了动，没法睁开。
　　司宣阳也不等他回答，喃喃自语一句：“不醒？那我就开始了。”
　　然后以完全桎梏的姿态，一手将郁森的身体揉进怀里，一手严丝合缝地握住他温软的后颈，细密滚烫的吻落在郁森的唇上，轻松地撬开唇瓣，不容挣脱地吸走郁森口腔里的每一丝氧气。
　　片刻后，怀中缺氧的人终于颤软地挣扎起来。
　　作者有话说：
　　郁哥睡了一章，但被把玩了半章，因为他真的很好玩(～￣▽￣)～


第73章 海盗船（八）
　　郁森的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在昏睡中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手脚被缠得紧紧的，用尽浑身力量都无法动弹一下。
　　渐渐地有窒息感传来，他微微张开嘴，却似乎身处一池温热的水中，涌进来的不是氧气，是更加让他难受的挤压与掠夺。
　　“唔——！”
　　郁森艰难地睁开眼，手腕软绵地搭在司宣阳的腿上，腕骨抵住他的小腹往外推，那力道虚弱得大概连一个女生都推不开。
　　但司宣阳立马察觉到他已经醒了过来，稍稍放缓唇瓣与舌头的攻城掠地，改为一边轻啄着，一边将手放在郁森身后为他顺气。
　　郁森的唇瓣被他吻得水色潋滟，染上摄人的红晕，像蜜一般的滋味儿，让他恨不得一直品尝着不放开，甚至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你想......弄死我......！”
　　郁森的胸口孱弱却明显地起伏，汲取着能吸入的每一丝空气，喃喃地开口，脑袋下意识地想往后仰，可后颈上修长有力的手掌却牢牢地禁锢住他，分毫都不许他逃脱。
　　意识逐渐将周围的景象联系起来之后，郁森眼前才慢慢变得清明，他身体尚在虚软着，手臂向外推着司宣阳，力气却仿佛在欲拒还迎似的，一点作用都没有。
　　可他着实不想再亲了！嘴皮都麻了！
　　郁森心里悲戚地长叹一口气，决定既然硬的硬不起来，那就再软一些！
　　他完全卸掉推拒的力度，瘫软在司宣阳怀里，眼睛里本来就因为刚醒而蒙了一层细雨连绵的雾气，这会儿被人箍着不让动，委屈的情绪说来就来，眼眶微红得再轻而易举不过了，雾气霎时凝聚成了水滴。
　　滚烫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淌在司宣阳紧贴过来的侧脸和唇边。
　　意识到那沾染上皮肤的水渍是什么之后，司宣阳缠着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连忙移开一段距离，看到郁森泪汪汪的眼睛时，整个人都慌得乱了阵脚。
　　“怎，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难受......”郁森痛苦地蹙眉，缓缓闭上眼睛。
　　司宣阳心脏狠狠揪起，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眼里的焦急和紧张几乎都快凝成了实质：“哪儿难受？”
　　“呼吸......你亲得我无法呼吸了！头晕......”郁森把脸埋在对方胸口，攥着被单，不敢再说话。
　　他怕人意识到这番梨花带雨的眼泪里多少有点演的成分在里面之后，就要把他揪起来变本加厉地对待了，酸软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
　　知道他身体没有大问题，司宣阳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垂眸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在他胸口装鹌鹑的脑袋，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那凌乱蓬松的头发。
　　细软的发丝蜷在他的指尖，像有生命力的触手一样吸附着指节，让他忍不住想将指尖插得更深入进去，揉得更多。
　　他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自己对郁森或许存在着肌肤饥渴症这样的状况，在某些时刻，可能会因此把人给吓到。
　　只是他改不了。
　　司宣阳认命地摇摇头，抿唇轻柔地搅弄把玩那缕发丝片刻，眷恋地缓缓放开，指尖顺着下移，轻轻捏住郁森的后颈，把他脑袋给转出来。
　　“不是说呼吸困难吗？怎么还埋得这么深？我胸口上有氧气机？”
　　郁森眼里的泪水早就在司宣阳身上蹭得一干二净了，只是眼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薄红，仰着头看向司宣阳的时候，狡黠的笑意盈满了那双闪着细碎星光的眸子。
　　他一本正经地捏着司宣阳的胸口检查，一边笑弯了眼睛揶揄道：“身体里倒是没有真的氧气机，不过我可以努力一下，成为你余生每一天的供氧机。”
　　司宣阳胸口猛然一震，眼里发颤的亮光中直直映着郁森笑意嚣张的模样。
　　他沉默地凝视了半晌，任由身体里波涛汹涌的情感将每一根神经侵占，而后用力地抱住了郁森，在他颈侧滚烫跳动的脉搏上深深烙下一个吻，轻声低喃......
　　——“不用努力，你早就是了。”
　　郁森被这个吻烫得瑟缩一下，脑子没转过弯儿来，被人按在怀里有些茫然：“是什么啊？”
　　“氧气啊，”司宣阳低沉的笑声在他耳畔响起，唇瓣贴着莹白的耳垂呼出气流，顿时红了郁森的整片耳根。
　　“来吧氧气先生，你该吃晚餐了。”
　　“......”
　　郁森：别撩了别撩了，已经败得彻彻底底了，没力气了！
　　......
　　司楠和洛雨回房后，看着桌边病恹恹的郁森和气定神闲的司宣阳，再瞥到郁森耳廓还未消散下去的绯红，心里掐指一算，便大致猜到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司楠没敢去阴阳怪气地触霉头，等到各自都收拾好之后，夜晚的海域温度也降至了极低。
　　用火柴点燃了煤油灯后睡下，本以为今晚那位俊美的海妖会再次过来，却没想到他们这屋居然安稳地度过了一夜，无事发生。
　　-------------------------------------
　　有司宣阳的体温暖着，睡了一个酣畅的觉，郁森的高热都退了许多，本来能一身爽快地自然醒，谁知在海岸线的太阳刚刚完全露出海面时，便被门外慌乱凄厉的哭喊怒骂声骤然惊醒。
　　惊醒的瞬间，心跳的砰砰跳动声甚至盖过了屋外的喧哗，郁森靠在司宣阳的颈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急促地喘息，难受地呻吟着。
　　被惊到的心悸和低血糖不知道是哪一个先来，但更可能是相伴而生的，来了之后便开始共同在他身体里肆虐破坏，心跳加速跟头晕的症状久久平复不下来。
　　司宣阳抓开他死死揪住胸口的手，护在他心脏的位置帮他轻轻地揉，另一只手捂住他靠外的耳朵，柔软的吻落在他紧闭的眼皮上，静静地陪着他。
　　司楠皱着眉缓缓坐起身，朝司宣阳低声示意：“我出去看看。”
　　待到他和洛雨披上衣服出了门之后，司宣阳又低头吻在郁森的眼角，他没敢搂紧怀里的人，怕他心脏受到挤压会更不舒服。
　　可这样拉开的距离又让他无比地焦虑，总觉得是任由郁森独自在痛苦里煎熬，而他连其中一点的难受都无法替他分担。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是一柄残忍的钝刀，在缓慢地割磨着司宣阳的心。
　　......
　　缓了许久，下坠的眩晕感稍微好些了，郁森才幽幽睁眼，呼吸变得缓慢且沉重。
　　他盯着司宣阳，唇瓣和脸颊一样，看不出一丝血色，微张着翕动，声音虚弱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抱我？”
　　司宣阳的眸色深得像一片表面宁静、底下却暗潮汹涌的海，轻声开口：“我怕压到你会不舒服。”
　　身体尚在发软泛麻，挪动一下都得费力气，郁森垂下眼，他不笑的时候，五官气质冷得仿佛一把冒寒光的刀，又带着易折易碎的病气与苍白，看得司宣阳心脏发紧。
　　但没持续多久，郁森眉宇间就露出些宛如小孩儿闹脾气般的神情，消散了那抹冷冽，不高兴地启唇：“那你现在抱我，我......我冷！”
　　他怎么会不知道司宣阳在想些什么，就算在头晕目眩的挣扎中，就算对方隐藏得很好，他也感受得到身边人极度不安和心碎的情绪。
　　其实那烧心的痛苦不比他身体上受到的病痛要少，因为司宣阳那么爱他——这是郁森无比笃定的一点。
　　只是他也会心疼的......
　　面前的人脸上的平静面具果然因为他的话而裂了一条缝隙。
　　司宣阳抿紧唇，眸色沉沉地盯了他半晌，轻轻抹去郁森额间的细汗，伸手环住他，再小心珍重地收紧。
　　......
　　黏糊地温存了一会儿，司楠他们才推门进来，脸色都有些不好。
　　郁森支起脑袋看他：“怎么了？又有人死掉了？”
　　“你没事儿了啊？”司楠打量了会儿郁森的脸色，见他没有先前那么骇人了，才慢慢解释。
　　“没有死，是受了重伤，走廊尽头那间屋，一个叫司马月的女人，”他压低了声音，“海妖挖走了她一只眼睛。”
　　“卧槽！还有这操作？”郁森惊了，也不怪人家早上惨叫得这么大声了，“挖眼睛？难道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吗？”
　　“应该是海妖刻意为之吧，让她经历了一下那过程，没要她的命，还能活蹦乱跳地打人，就是瞎了一只眼，也不知道回到现世之后会转化成什么病。”
　　“打人？打谁啊？”
　　“打她那个室友，一个在复古市场买了套餐具的老师，叫严昊，挺年轻一小伙子，是第二次被传送进这样的世界。”司楠解释。
　　洛雨在一旁嫌恶地摇头补充：“他俩是在甲板上第一次见面的，司马月邀人同住，说互相帮助风险小，但这会儿被挖了眼睛又怪到严昊头上了。”
　　“怪他没能及时救她吗？”
　　“不，不是，”司楠笑得意味深长，“司马月怒的是，幻境中的海妖，是化身成严昊的模样来哄骗她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订阅评论海星打赏玉佩啊啊啊！郁氧气先生说他爱你们~


第74章 海盗船（九）
　　“司马月怒的是，幻境中的海妖，是化身成严昊的模样来哄骗她的。”
　　司楠眉飞色舞地说得起劲：“你们想啊，就认识一两天的人，什么样的哄骗能让司马月完全放下戒心，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挖下一只眼睛呢？”
　　郁森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啧！我觉得八成是司马月看上了人家纯良的人民教师，才色迷了心窍，那么容易在幻境中上当受骗。”司楠道。
　　“我看那个严昊是挺温润的一个人，刚刚过去的时候，看见他被司马月又打又掐的，都没有还手。”洛雨道。
　　“又打又掐啊？也不是他挖的眼睛，怪人家干什么，”郁森瘫在枕头上边，揉着发晕的眉心一边说：“真是无妄之灾，我看那个司马月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想跟他互帮互助的，算是自作自受吧。”
　　他身体还有一些心慌眩晕的难受，闭着眼缓冲，忽然听到耳边司宣阳淡淡的声音：“你别去费这个脑子瞎猜了。”
　　随后被子里的大腿上突然摸过来一只熟悉的手，顺着他的腿根慢慢下移。
　　郁森心里‘卧槽’了一声，猛然睁眼，却没敢出声。
　　这么涩情刺激的吗！？
　　然而睁眼就看见司宣阳的脑袋居然已经钻进了被窝中，腿上摸着的那只手也逐渐移到了脚踝处，痒得他一缩。
　　他看了眼满脸写着‘震撼’的司楠，实在搞不清楚司宣阳这时候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简直把他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心血来潮地这么不管不顾？
　　“阳阳阳阳......这位司先生！你要干什么啊！？”郁森撑起上半身，有些忧心，“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司楠他们还在这儿呢！”
　　司宣阳乱糟糟的脑袋从被子中钻出来，古怪且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能不能装些正经的东西？”
　　他隐在被子里的那只手将郁森的脚腕握紧，往上抬了抬。
　　“你住手！”郁森的脸色霎时变得惊悚，“我现在很正经地让你住手！别拉了！”
　　开什么玩笑？都这姿势了还让他怎么不正经？
　　郁森抬眼尴尬地对上司楠的眼神，后者踌躇着想要拉着洛雨出门，但那丝被隐藏得一点都不好的兴奋小表情，还是暴露了他很想在这里继续看戏的心情。
　　“太羞耻了，是要气死我吧......”郁森耳根的绯红逐渐蔓延到双颊。
　　“你到底在想什么？”司宣阳哭笑不得地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我只是想给你按摩一下太冲穴，这个穴位在脚背上面，低血糖的时候按摩这里比较有助于缓解难受的症状，这是医生教我的。”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郁森，又缓缓道：“你看着我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怎么都是那么少儿不宜呢？难道是......日有所思？”
　　“......嘤！思你大爷的！太不要脸了，”郁森用手臂盖住通红的脸，脱力地仰倒在枕头里，“明明是你的表现非常有歧义，故意让人遐想！”
　　怎么还成他不怀好意了！气死了！
　　“哦——！”
　　“......哦个屁！”
　　脚跟被人握在温热的手心里，力道适中地按揉着穴位，有些酥麻，郁森抿着唇，什么愤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脑子里的千头万绪渐渐衍变成了一个主旨——有男朋友真好。
　　......
　　司宣阳一边帮他按摩着，一边问司楠：“对了，隔壁屋那人的钥匙他们准备怎么拿？”
　　司楠被他问得有些茫然：“怎么拿？直接......用手拿啊，司马月哭着闹着要赶紧做完任务回现世治眼睛，刚才就让严昊去拿钥匙了。”
　　“什么？她直接让严昊去拿钥匙？已经拿到了？”司宣阳按摩穴位的动作都顿了两秒。
　　“有...有什么不对吗？”司楠被他错愕的语气震住，有些不明所以。
　　郁森感觉到脚背的穴位周遭被揉得有些酸胀，伸手拉了他一把：“行了，别按了，我好点儿了。”
　　司宣阳这才松开手，扶着郁森坐起来穿衣服，一边疑惑地说：“我以为这些掉落的特殊道具都是有对应的，不认识的人，或者说不是一起来的人，应该不能用别人的东西才对，所以上次在剧院我们的镜子碎了，我也没去死了人的房间拿他的镜子。”
　　他将郁森的衣服拉链拉到最上方，有些不确定的迟疑：“难道我想的是错的？论坛上有关于这方面的提醒帖子吗？”
　　“没注意，”郁森微微蹙眉，又问司楠：“他们人呢？”
　　“欧阳月让严昊拿到钥匙之后，就直接去仓库那边开门去了，她急着找线索，还催我快把我们的钥匙拿过去呢！”
　　郁森觉得有些不对劲，和司宣阳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
　　简单快速收拾好之后，郁森被揽着肩膀走出房间，住在船上还是有些晃荡的，他的头又正晕着，走路的时候靠着司宣阳，能帮他承担身体大半的重量。
　　一路上没有耽搁，连饭都没吃，但他们还是去晚了。
　　到达仓库门口的时候，除去瞎了一只眼的欧阳月与另外两个眼熟男人，并没有看到严昊的身影。
　　而此时仓库面前的木质地板上，正淌着一大片鲜红的血水，血泊之上是一套灰色的休闲服，软塌塌地在血里泡着，里面没有任何的人身或白骨。
　　司楠认出这套衣服和鞋子是早上严昊身上的，脸色突变，厉声质问：“严昊人呢？”
　　欧阳月一只眼睛空了个血洞，另一只眼睛里布满了阴诡的恶意，冷笑着开口：“如你所见，动了别人的东西，已经凉得透透了。”
　　“你——！”
　　郁森拦住正要发怒的司楠，眸色沉沉地看着欧阳月：“你事前就知道他拿钥匙开门的后果？”
　　欧阳月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瞎掉的眼睛诡谲阴森，嘴角不在意地笑着，笑意寒凉。
　　“不只我知道，好些人其实都知道，但能有什么办法，这个地方的任务就是这样，这扇门就是他妈的这么奇葩，非要开这么多破锁！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当那个恶人，那就我来当，我狠得下那个心！不然万一缺失了某个大线索，全船的人都完不成任务，咱们就得一起死这在这鬼地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短小?因为我这几天身上长了过敏性湿疹，实在痒得受不了了，傍晚买了瓶扑尔敏来吃，就吃了一小粒，结果副作用是困得不行?明天再更新三千吧~今天先睡啦！ 谢谢大家的打赏订阅评论！爱你们???


第75章 海盗船（十）
　　司马月漫不经心的语气让郁森心底一寒，他看了眼面前地板上的那泊血水，想象着严昊是怎样在被哄骗下拿着钥匙开锁的样子，又是怎样在锁被打开之后全身脸上下连肉带骨地融成了这滩血水，连呼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血水的颜色刺着他的双眼，昭示着这些液体在十分钟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猝不及防的反胃在身体的极度眩晕中更加放大了那种恶心的感觉，郁森呼吸骤然一窒，腰肢用力地折下来，捶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郁森！”
　　“郁哥——！”
　　司宣阳惊慌地扶住他，才发觉郁森干呕得浑身都在发抖，孱弱地一丝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顺势倒进他怀里蜷缩着。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他焦急地抱紧人，一只手捂住郁森的胃部，“是胃又疼了吗？”
　　一旁的司马月蹙着眉，狐疑地看着郁森的样子，默默后退了两步。
　　“呕——！”
　　郁森蜷着手指死抵着眉心，一股股的眩晕劲儿像潮水一般涌上来，胃虽然空空的，但却不太疼，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低血糖以及刚才的应激所造成的，本想让司宣阳放宽心，可一张嘴，喉咙里就翻着一阵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恶心劲儿。
　　太难受了。
　　但他早上根本没吃过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干呕得眼眶周边都泛着一圈水色红晕，生理泪水还率先从眼睛里落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郁森周身一阵发冷，心跳的速度也陡然加快，在胸腔里凿得像是要破体而出。
　　他在恍惚中苦笑了一下，苦中作乐地想，也不知道是胃先被吐出来，还是心脏先一步跳出来。
　　司宣阳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点，搂腰的手臂用了极大的力气，勒得他腰上的伤疼痛欲裂，但却是他精神恍惚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来自外界的东西。
　　就像飘在苦难的汪洋大海里，那是他能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他将自己用力揉进司宣阳怀里，干呕的症状渐渐减轻了许多，但眩晕和心跳过快的痛苦却还是如影随形。
　　郁森在司宣阳的衣服上蹭了蹭脸颊的泪水，颤声道：“我不想呆在这里......”
　　看见那些红色的汁液让他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
　　“好！”
　　司宣阳利落地将他拦腰抱起来，郁森瞬间卸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司宣阳的肩头，呜咽着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时不时从喉咙里窜上来的堵塞感刺激着泪腺，滚烫的眼泪伴随着心脏难受的喘气声湿哒哒地流进司宣阳的领口，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流动着扎进他的胸腔里，泛起能牵扯全身的疼痛。
　　司马月见他们作势要走，急忙往前一步：“你们的钥匙呢？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带来开锁的吗？”
　　司宣阳向司楠他们示意一眼，没说话，抱着郁森疾步离开了。
　　洛雨拦住想追上去的司马月，沉声道：“钥匙已经带来了，不用去堵他们，我们开。”
　　司马月顿住脚步，仰着那只腐朽空茫的右眼冷嗤一声，退到门边，没再多事。
　　......
　　司宣阳没把郁森抱回房间，而是抱到了船上的餐厅里，这个餐厅烹饪的肉类比较多，但是海盗船员们使用的地方，肯定不会太讲究，环境只能说一般。
　　四处都有一股鱼腥味儿，刺激着喉咙里异物感的涌动，郁森的脸色又苍白一分。
　　他想开口叫住司宣阳，告诉他自己并不想吃东西，也吃不下去东西，但嘴巴微张，又恹恹地说不出话来了。
　　都难受成这副模样了，要是再说什么东西都不吃，宁愿饿着冷着痛着晕着，那他小男朋友的心还不碎成渣渣啊？
　　他不忍心。
　　好在司宣阳没耽搁太久，拿了一份粥和蔬菜汁，便抱着郁森离开。
　　泪水已经止住了，只是下睫毛边沾挂着的小滴水珠还要落不落的，像是雪松枝丫下融化的雪水。
　　惨白的脸上只有鼻尖和眼尾是一抹红，郁森软绵地把两条手臂楼上司宣阳的脖子，没精打采地垂着眼，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显得可怜又凄美。
　　司宣阳见他没有刚刚那种半休克的状态了，心痒地低头将他眼角那滴泪给吻干，轻声问：“还好吗？”
　　郁森偏着头往他颈侧躲了一下，小声呢喃：“倍儿棒，我看你倒是抱得越来越顺手了......”
　　司宣阳轻笑一声：“那可能也是因为你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好抱了。”
　　“嘁，软有什么，我硬一个地方就可以了......”郁森的眼睛半阖着，漫不经心地掠过后面的木质地板，视线突然间凝在一处上，“等等，那是什么？阳阳我们过去看一下！”
　　怀里的人脸色还煞白着，司宣阳有些不乐意他这样强撑着精神。
　　但郁森搂在他脖子后的手固执地揪在他的头发上，眼神中带着色厉内荏的威胁，他又不忍心生气了。
　　他抱着人走到郁森看的那个地方，是个角落里的阴影处，最里面有个铁质的拉环，连接着地板，圆环有成年男人的一手大，黑黢黢的，融在阴暗光线里，很容易被忽略。
　　看上去是个可以拉开的门。
　　郁森在他怀里扭着怂恿：“把我放下来，拉开这个铁环嘛阳阳，底下肯定有蹊跷。”
　　“你不要乱动！”司宣阳按住他不让他扭，盯着那铁环沉默片刻后，才眯起眼睛看向郁森：“你不晕了？”
　　“......晕！”郁森对上那道危险的目光，不敢说谎，“但不至于站都站不住的，你也知道，低血糖来得快去得也快嘛！”
　　“是吗？我怎么觉得，任何的病在你这里都是来得快去得慢呢？”
　　郁森：“......”
　　有理有据，无力反驳。
　　“这样吧，我放你下来，你在这儿把肉粥和蔬菜汁吃了，我们再去探探这底下有什么古怪。”司宣阳退一步。
　　“啧！还开始提条件啦？”郁森勾着嘴角笑了一声，“行，放我下来吧，现在就吃。”
　　司宣阳闻言，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将人小心翼翼地放下，落地后还一直虚扶着郁森的背，见他只是晃了两下，没有歪着身子软倒，才稍稍舒了口气。
　　于是郁森便在司宣阳灼灼的目光中，艰难地吃完了分量不多的早餐，最后几口还是司宣阳见他实在是咽不下去了，才无奈接过去，两口倒进肚子里。
　　肠胃被填饱，身体稍微有了些暖意，郁森这才又把目光转向地上的铁环，催促道：“快拉开它！”
　　司宣阳微微弯腰，将铁环握在掌心里，轻轻一拉，地板纹丝不动。
　　逐渐加重力气后，周边一块方形的地板才开始从边缘处显现出缝隙来。
　　“你站远一点。”司宣阳朝郁森微微颔首，等到他站到安全区域后，才使劲用了猛力，将铁环连带着它钉上的地板门一起给拉开了。
　　嘎吱的声音伴随着往下掉落的尘埃，一个望不到底的木质楼梯出现在地板下。
　　司宣阳往下探了探头，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这楼梯约莫是通到船体最底层的，比之刚才的仓库位置还要往下。
　　郁森走过来戳了戳他：“走，一起下去看看，你刚才答应过我的。”
　　如果说海妖才是最终要对付的东西，那么这艘属于海盗的船便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司宣阳还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攥紧郁森的手：“下去可以，但你不准作妖，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我的信誉已经这么低了吗？”郁森不爽地睨他一眼，“行吧！我保证！”
　　......
　　两人端着蜡烛拾级而下，楼梯旁的墙壁都有未燃的烛台，他们边走边点起来，光线渐亮，烛火燃烧的味道稍稍掩盖了一些木质的腐朽潮湿味儿。
　　郁森一手捂着口鼻，一手被司宣阳紧紧牵住，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其实这梯子不难走，因为并不陡，从上面看不到底的原因也是它在半中的地方弯了个方向，紧接着又是一路往下。
　　直线距离并不长，片刻后，两人便走到了底。
　　楼梯的尽头是一处石拱门，穿过之后，空间便豁然开朗，但因为没什么光线照入，只有一些小的通风孔，还是显得十分阴森压抑。
　　地面相比起他们住的第一层要潮湿得多，松开捂鼻的手便能闻到沉闷空气中的霉臭味儿。
　　郁森有些错愕：“这里是......地牢？”
　　“嗯，”司宣阳表情凝重地看着两侧被铁栏杆隔开的一个个小房间，以及那些房间里面早已化为枯骨的尸骸，“应该是海盗们用来关押人的地方。”
　　这时，尽头处突然传来一点金属碰击的响动声。
　　郁森怔愣一瞬，胳膊上爬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吧，现在还有活人被关在这里？”
　　司宣阳担心地盯他一眼：“要去看看吗？你身体还能不能撑下去？”
　　“早就没事儿了！走吧！”
　　郁森选择性忽略掉大脑里那丝丝缕缕的眩晕，拉着司宣阳的手就往那响动的地方走去。


第76章 海盗船（十一）
　　司宣阳举着烛台，牵着郁森从潮湿的地面上慢慢走过，两侧牢房里的尸骨预示着，这艘船已经在海里飘荡过了漫长的岁月，早已没了人气儿。
　　当最后一间牢房里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时，郁森与司宣阳相牵的手骤然收紧，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
　　司宣阳条件反射地挪到了他面前，遮挡住郁森的视线，沉声问：“没事吧？是不是又想吐了？”
　　郁森蹙着眉摇头，捏了捏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嗓子，将他往旁边推了一下：“当心点，别背对着他们。”
　　牢房里跟前面几个牢房的景象都不一样，关押的不是白骨，而是一具具均未腐烂的身体，被施以绞刑，麻绳吊着脖子挂在牢房的上空，一眼望去全是晃荡的双腿。
　　他们的身体都没有腐烂，甚至连衣服鞋子也没有褪色，那样子简直就仿佛是刚刚才死。
　　看着这些人身上的穿着和脸色，年份久远，面庞历经风吹雨打，应该就是以前这艘船上的海盗们，大约被海妖制服后，就被吊死在自己的牢房里。
　　只是这新鲜出炉的尸体模样，完全不像是死去好多年的样子，有的脸上甚至都没有泛起任何灰白的尸气。
　　宛如活生生地被挂在这儿受苦，可看着绳子的紧度，又分明是早已经把他们都勒死了。
　　周围静悄悄的，光线昏暗，这么十几具完好无损的尸体这样吊着，在烛火晃荡中映出墙上的影子，显得分外诡异无常。
　　“他们......到底死没有啊？”郁森抓着司宣阳的手，把烛火靠近牢房里照了照，“怎么像没死的样子？”
　　“没死的话，任务纸条就不应该是让海盗得到解脱了，而是得到解救。”司宣阳道。
　　“说得也是，可是刚刚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呢？是这些人吗......”郁森说，身上汗毛竖起，有些发冷，自觉地往司宣阳身边贴了贴。
　　司宣阳摸着他冰冷的指尖，有些担忧：“不如我们先上去，等会儿和上面的人说明下情况，让他们再来看看。”
　　郁森摁揉了两下胸口，略作犹豫，还是点头同意了。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线索，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船舱底部本就空气沉闷，淤积了些尸体腐化的不好气味，闻着都感觉刚刚吃的粥在胃里翻滚。
　　更别说看到这一屋子死于绞刑的吊死鬼了，画面震颤得他的小心肝儿都在打鼓。
　　“走吧。”
　　他拉着司宣阳，转身就要走，烛火从墙上的影子中一掠而过，刚才听到的金属敲击声又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悄然响起。
　　与此同时，身后还伴随着一声调笑的口吻：“怎么才来就要走了？再多待会儿嘛。”
　　“谁！谁在那里！？”
　　司宣阳倏地转身，挡在郁森的前面，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将烛火往角落里照，厉声发问。
　　郁森微微眯眼，目光定定地盯着右前方的一处阴影，不知怎的，他就有种预感，声音一定是那个方向发出的。
　　果不其然，僵持片刻后，那里走出了一个身着中世纪海盗服的男人，五官英俊深邃，嘴角似是而非的笑里透着一股邪气的不羁。
　　他看着隐在司宣阳身后的郁森，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还挺敏锐的。”
　　那眼神看着对郁森感兴趣得很，司宣阳的脸色黑了一分，声音里的杀气有如实质：“你是谁？”
　　海盗把目光从郁森身上挪开，转向他，笑着躬身颔首：“你们可以叫我爱德华船长。”
　　爱德华船长？听起来就是这艘船的老大了，或许可以问一点跟海妖有关的信息，司宣阳心想。
　　然而爱德华下一句说出口的话，却让他彻底地沉下脸，一句话都不想谈了。
　　他对着郁森伸出掌心，笑得极为绅士雅致，不像个粗犷的海盗，倒像个心眼儿颇多的斯文败类：“这位美人儿，可否与我共度良宵？”
　　什么玩意儿？
　　郁森嘴角一抽，当着他的面就翻了个大白眼，眼看着司宣阳就要举着剑上去杀死他们的任务援助对象，赶紧拉住他。
　　“别激动别激动......阳阳别激动啊，别跟神经病一般计较。”
　　他看着这个爱德华长了一张欧洲人的脸，眼珠子都是绿色的，估摸着应该是异世界这个游戏设置得人性化了，直接将人物的对话用他们可以听懂的语言翻译过来，免得对牛弹琴。
　　不然这么不伦不类的词儿，正常欧洲人一般是讲不出来的。
　　郁森冷嗤一声：“看来阁下被海妖弄死，果然是你自作自受的。”
　　他本想试探一下爱德华是否已死，没想到对方直接就坦荡承认了：“被你看出来了啊，果然敏锐，不错，我现在是个死人身份，就算用剑，也是伤不到我分毫的。”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司宣阳手上的短剑，却忽然凝住目光，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这剑......是受到过圣主祝福的，可以破开海妖身上的防御。”
　　郁森和司宣阳对视一眼，这点他们倒是不惊讶，船上能随便拿的冷兵器也不少，挂钟偏偏送了个这个玩意儿给他们防身，必定是对海妖有杀伤力的。
　　“你们是什么人？”爱德华难得地敛去笑意。
　　“是能让你们解脱的人。”郁森冷冷道，“所以在你调情之前，不如先把你和......你这些死于绞刑的兄弟们与海妖之间的恩怨，详细地给我们说清楚。”
　　爱德华听完他的话，眸光微闪：“你们真的能帮我？”
　　废话，不帮你我们就没法活着出去！郁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到底说不说？这儿的气味难闻死了，不说我们就走了。”
　　爱德华愣了愣，他早已是个死人，失去了所有感官，自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现在是什么气味。
　　但他看着郁森在昏暗中也显得莹白如玉的脸庞，以及那双带着微微不耐的、寒星一般的眼睛，忽然就鬼使神差地来了句：
　　“不如去我楼上的船长大房里，我再一件件事，仔细地给你讲清楚，美人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美人儿，今晚睡我吧，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愿意睡你们中间


第77章 海盗船（十二）
　　“不如去我楼上的船长大房里，我再一件件事，仔细地给你讲清楚，美人意下如何？”
　　阴寒潮湿的船底地牢中，爱德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郁森尚还有些怔愣，没消化出这话里的意思，身旁的司宣阳已经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轻佻没了耐心。
　　握着短剑的手腕稍稍一转，剑尖向里，动作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稳准狠，握着剑柄的拳头划破阴凉的空气，郁森甚至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短暂的一声‘唰’的声响。
　　紧接着，司宣阳握剑的拳头已经逼近了爱德华，对方虽然对他的攻击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反射性地往后仰了一个大弧度。
　　并且爱德华看得出来，做出攻击的这个年轻人对周遭环境不放心，不愿意离他身后的人太远，就连步子，也只往前谨慎地迈了两步，如果一击不中，他不愿意浪费时间，肯定会退回那个人的身边。
　　然而爱德华嘴角的笑还没有真正地扬起来，双眼对上司宣阳似笑非笑的眼神，后背便突然爬上一股寒意，强烈的危机感随之而来。
　　司宣阳的手腕再次转了一个弯，用了一个使刀的姿势，反手将剑从后方往前划过。
　　“啊——！”
　　一道寒光闪过，爱德华的脸上传来了久违的疼痛感，火辣辣的灼烧感似乎直接烧到了他的魂魄，钻心的疼迅速蔓延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痛呼出声。
　　他的右侧脸颊被剑尖划出了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没有血流出来，却留下了裂口伤疤，伤疤周围冒出几缕轻烟。
　　直接破了相。
　　司宣阳淡定地后退到郁森身旁，对上他无奈的眼神，小声解释：“我知道他是重要线索人，我这不没杀他吗？就是想试一试这个剑能不能伤到这种死人，没想到还真能。”
　　顿了顿，见郁森还盯着他不放，才泄气地开口：“好吧，其实只是不喜欢他那么跟你说话，所以脾气上来了，美人儿......我都还没那么叫过呢......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郁森有些头疼地看着前方捂脸震惊的爱德华，顿时觉得心力交瘁。
　　“你应该担心船长会不会一气之下就不给我们讲故事了。”
　　“他敢不讲？”司宣阳掂掂手里的短剑，顺手挽了一个剑花，“不讲就给剐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人，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郁森：“......”
　　他有！
　　而司宣阳这句威胁也一字不落地传递到了爱德华耳边。
　　脸颊上的伤口非常痛，虽然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但因为海妖诅咒的原因，他的一半魂魄都被锁在了这具死气沉沉的尸体里，寻常的武器对他来说没有丝毫作用，但一些特殊的武器，却是能够对魂魄造成直接伤害的。
　　显然，司宣阳手里的剑，就是一柄不仅能伤到海妖，也能伤到灵魂的武器。
　　饶是十分在意的外貌被毁了，但爱德华还是只敢站在原地，无比怨念地盯着这两人。
　　他现在半死不活的身体，能搞些装神弄鬼的东西还可以，硬刚显然不太现实，还是先认怂比较好。
　　沉默地对峙半晌，郁森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打算，松了一口气，冲爱德华颔首示意：“那就请上去吧，船长，正好我们还有一些其他朋友也想见见你。”
　　......
　　因为那一剑，爱德华似乎对司宣阳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惧怕，郁森不愿意有人走他们身后，便让爱德华走在前面，对方不敢不答应，却在往上走的过程中，好几次回过头来测量着跟司宣阳之间的距离，发现稍微近了，接下来的几步就会加快些速度。
　　就好像司宣阳是一头能将他生吞活剥的洪水猛兽，时时刻刻冒着獠牙，守在身后。
　　多年的囚禁将爱德华的阴戾性子都给磨成了渣，面对着压迫不敢还手，神经紧绷得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跟郁森说，眼神愈发忧郁。
　　看着他频频回头的幽怨诡异眼神，郁森还偏头冲司宣阳吐槽：“他别是看上你了吧？”
　　爱德华：“？？？”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郁森有理有据：“他本来就喜欢一切颜值高的东西，人肯定也是，你那么好看，说不定你刚才给他一剑的那个身手，在他眼里还是个性感火辣的小辣椒呢。”
　　爱德华：“？？？”
　　司宣阳：“？？？”
　　这个就必须得澄清了，爱德华转头对着郁森来一句：“我看颜值也是有偏好的，我喜欢你这样儿的，美人在骨也在皮，你懂吗？”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司宣阳攥紧郁森的手，冷声呵斥。
　　爱德华一下就怂了，缩着脑袋转回头，暗自腹诽，口嗨一下还不行吗......
　　见人灰溜溜地闭麦了，司宣阳才凉飕飕地在郁森耳边轻声说：“拱火拱得得心应手啊美人儿，我火不火辣性不性感，是不是颗小辣椒，你不是最有发言权吗？不如你来仔细描述描述？”
　　郁森耳根子顿时红了一大片，咬牙切齿地瞪他：“我警告你，不许叫我那两个字，特别是在外人面前！”
　　来异世界几趟，这人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呀！
　　是三个字不是两个字，司宣阳暗笑，没再戏弄他。
　　在地下空气不畅的地方待久了，他看得出来郁森的脸色又逐渐开始变差，嘴唇即使时不时捂着，也没捂出什么血色，苍白得像枯萎的花瓣，脚步也虚浮。
　　他于是松开牵着的手，改为搂着肩膀，给郁森能支撑起一点重量，减轻些负担。
　　烛火摇晃，郁森半阖着眼，捻了捻冰凉发麻的指尖，把自己的身体往司宣阳那边靠紧了些。
　　......
　　不一会儿，重新回到甲板层，敞开的空间没有地牢的沉闷腐臭，连新鲜的海风味道都没觉得有那么腥了。
　　他们舒了一口气，刚将铁环拉上，便看见司楠和洛雨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
　　“郁哥，阳阳，你们怎......卧槽！这位漫撕男是谁啊！？”
　　司楠刚靠近他们一点，就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身边那个宛如中世界船长cosplay的人，似乎并不是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
　　而且这他妈还是个真的外国人，那眼珠子不像是美瞳，脸上还有一道疤，平添了些粗犷的味道，真是个帅气的勋章。
　　司宣阳冷着脸没说话。
　　“哦，介绍一下，这位是爱德华船长。”郁森道。
　　“啊，海盗船长啊，”司楠有些惊喜，“那要不要握个手，我还没见过真的海盗呢。”
　　“还是别吧，他是个死人，我觉得你应该不太想跟死人握手的。”郁森露出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你说得对。”
　　司楠脸色僵硬地后退两步。
　　郁森沉吟片刻，对司楠和洛雨道：“帮忙把其他人叫到船长的房间去吧，大家一起听线索，我们也不必转述了。”
　　“哦，好。”
　　司楠转身走了几步路，还听到司宣阳和郁森在后面窃窃私语——
　　“你跟他讲什么死人活人，就该让他握个手，吓一吓好长个记性。”
　　“太残忍了，那可是你亲哥啊阳阳。”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你亲男朋友，你以前捉弄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这会儿装什么心软？”
　　“......没有亲男朋友这种说法。”
　　......
　　司楠：“......”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作为司宣阳的亲哥，分明就是一工具人！
　　司楠顿感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一肚子火，但敢怒不敢言，哼哼唧唧几声，横眉竖眼地拉着洛雨跑远了。
　　郁森和司宣阳跟着爱德华来到他的房间，海盗船的船长房间很大，是连通着的两个屋子。
　　外面是摆放了一张大长桌的议事厅，也可以当成用餐的地方，里屋是卧室，软云一般的薄床垫几乎垫了十几层，极尽奢华享受，看一眼就能想象得到睡在上面能有多舒服。
　　郁森有些心动，偏偏爱德华还兴高采烈地给他推销：“知道吗？这床睡着就像睡在少女的怀抱里，又香又软，当然了，美人儿你自己也是又香又软的，不过我看你现在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刚才在下边儿累着了？不如上来躺一会儿吧......唉帅哥你别动手啊我又错了！”
　　司宣阳眯着眼睛，眼里的杀意如蛆附骨地黏在爱德华身上，甚至让他沉寂多年的灵魂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动。
　　但司宣阳动不了手，郁森头晕起来，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站直都难，再大的火气也都压下去了。
　　偏头看了他一眼，司宣阳将人打横抱起，顾不上爱德华殷切的眼神和对那张床的极度嫌恶，低声说：“我抱你上去，你好好睡一觉。”
　　“别。”郁森覆上司宣阳的手，叹了一口气，“在这种地方，还是不要换房睡比较好，你抱我到外边椅子上坐会儿吧，我歇会儿就好。”
　　司宣阳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嗯，好。”
　　一旁的爱德华目瞪口呆：“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啊，怪不得......”
　　作者有话说：
　　除了主角，任何人都是作者的工具人！而主角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主角是.......................作者想睡的人！


第78章 海盗船（十三）
　　十分钟后，船上的其他人跟着司楠和洛雨来到了爱德华的房间。
　　尽管司楠事先就已经给他们说明了情况，但在房间里看到一个真正的海盗时，所有人还是精神一震。
　　郁森看见司马月走进来，对上她那只被挖空的眼睛，心里一阵反胃，垂着眼移开视线，神色恹恹地靠在司宣阳肩上。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吧。”
　　司楠招呼一下之后，便和洛雨回到郁森他们俩的旁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司宣阳说：“之前那扇需要咱们所有人的钥匙才能打开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你猜是什么东西？”
　　司宣阳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一旁的爱德华恰巧听到了他这话，有些惊讶地看了司楠一眼，道：“没想到你们已经找到那个地方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那里面，是不是装了许多桶满满当当的油？”
　　“是啊！你怎么知道......啊，你就是船长，当然知道啦。”司楠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
　　看着房间里一双双求知的小眼睛，爱德华无奈又苦涩地抿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船出事当天的情形。
　　“其实我和我的船员在一开始就知道那片海域有传说中的深海海妖，但都不觉得难对付，因为出发前，我已经请女巫做法，求了一个法子。”
　　司宣阳问：“用油？用火烧？”
　　爱德华点头：“女巫的卦中显示，深海海妖会在特定的时间浮于海面活动，其他的时候都潜在我们到不了的海底洞穴。”
　　“于是你们就决定在那个时候将大量的油倒进海里，那样是可以在海面燃烧一段时间的，然后好捉捕海妖？”郁森蹙眉，“但是既然你们都知道海妖会在那片海域的特定时间出现，为什么不直接避开？”
　　“因为海妖浑身都是宝啊！一条鱼尾或者一双羽翼都价值万金，”爱德华苦笑，“想要捉捕他们、从中获利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们掌握了那么多信息，怎么可能远远避开，把这一堆触手可得的财富拱手让人？”
　　司宣阳冷冷嗤笑一声：“结果就是因为你们的贪婪，全船的人都遭了秧。”
　　“唉，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这次是势在必行的，提前几天就航行到了卦中的位置，但没等到海妖集体遛弯儿的日子，倒先等来了海妖们先行探路兵的幻术。”
　　郁森有些无语：“你们的警惕性也太低了。”
　　“大家之前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又都是一个个见到美人就发疯发狂的汉子，迷惑性太大，而且防不胜防，哪能控制得住......”爱德华越想越觉得心酸。
　　司宣阳问：“那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是受到了海妖的诅咒？”
　　“没错，”说起这个爱德华就一脸愤慨，满眼不甘，“杀就杀吧，还给老子整条船上的人都施下诅咒，我和我的船员们全部被绞死，船员的灵魂被海妖封印，在深海中受尽折磨，我被他们封了一半灵魂，另一半就是在现在的身体里，永远游荡于这艘死去的船里，不得往生极乐。”
　　“啧，真惨。”郁森慢悠悠地说。
　　“我看你的表情不像在同情我的样子。”爱德华的眼神有些幽怨，“好歹皱个眉吧。”
　　司宣阳不爽地瞥他一眼：“你人都死了，有什么好同情的。”
　　郁森：“就是。”
　　爱德华：“......”
　　“所以，怎么做才能让你和你的船员们......被诅咒的灵魂得到解脱呢？”司马月突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再次钉在爱德华身上，这无疑也是他们最在意的问题。
　　“能怎么做，用他们的方法烧死大量的海妖喽，”郁森揉了揉眉心，身体里涌上一股困倦，“诅咒是海妖们施下的，他们死的数量越多，不管是诅咒还是封印，就都会松动。”
　　“美——先生说得极是。”爱德华余光瞅见司宣阳阴恻恻的眼神，语调连忙一个大转弯改了口。
　　郁森瘪嘴，感觉船身似乎晃动得比之前厉害了，脑袋里的眩晕感愈发强烈，开口问：“那海妖们尽数浮上海面的日子，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就是今天。”爱德华无辜地眨着眼睛。
　　“今天？”
　　“嗯，我每天都在算日子的，不会算错，”爱德华道，“而且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了航向与指针，地点也快到了，你们要行动的话，最好尽快做好准备。”
　　“操！”司楠暗骂一声，“你怎么不提前点儿时间出来啊？”
　　“我是个死人诶，怕吓着你们啊。”
　　司楠翻白眼：多么善解人意的一个海盗。
　　......
　　像是应了爱德华说的话似的，刚刚还晴朗的天气突然刮起了风，没有雨，桅杆被吹得飒飒作响，稳当的船身也逐渐变得晃荡起来。
　　司马月攥紧拳头，一挥手：“走，大家跟我去库房里搬油桶出来！”
　　爱德华的灵魂无法离开地牢里的尸体太久，讲完要紧的事便优哉游哉地回去呆着了。
　　海上的天气在几秒钟之内便能风云变幻，郁森被司宣阳揽着肩膀来到甲板上的时候，船身已经摇晃得连正常人也无法随意地走出直线，更别说他了。
　　天际的亮光须臾之间就被厚重的乌云遮挡，海上掀起巨浪，黑压压的海面与天色连成一线，一眼望不到任何边际，堕落天使号即便再大的体积，相比起来也如一叶轻舟一般，被海浪裹挟着浮浮沉沉。
　　仓库中的油桶远不像郁森之前想的那样小，每一个桶都几乎与人等高，双臂张开都合抱不完，更别提里面还有满满当当的油。
　　两个人要搬一个桶到甲板上都艰难，只能横放在地上，推着让它滚过去。
　　风浪来得太快，时机并不好，他们摇摇晃晃地滚着油桶出来，在甲板上晃得东倒西歪，一些油桶脱离了控制，跟随着船身的摇晃在甲板上撞来撞去，使船体更加难以维持平衡不说，还绊倒了几个人。
　　吵闹声渐起，混着风声浪潮咆哮，郁森耳边尽是嗡嗡的响声，脑袋晕得越来越厉害，加上船体摇晃，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司楠和洛雨早已经去仓库帮忙，司宣阳揽着郁森，看着甲板上被搬出来的油桶数量，眉头紧紧拧起：“就这点儿油，还想火烧大海？肯定不够。”
　　但显然已经没有时间了，海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海妖，他们不似郁森那晚见到的那样美貌或英俊，而是长着凸出的眼珠，苍白的皮肤堆满褶皱，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全是尖刺一般的鲨鱼牙，背上肩胛骨两侧能展开骨翼一样的翅膀，没在海水里的鱼尾大且长，摆动的时候甚至能扇动周遭的海水，掀起浪花。
　　看这模样，郁森都想不通他们搞幻术那一招做什么，直接暴力镇压就可以了。
　　或许是这种状态下，不能离开水太久？他想。
　　海妖的数量越来越多，堕落天使号已经完全被包围，一眼望过去，简直就像在夏天的泳池，密密麻麻的‘饺子’，呲着獠牙，眼神凶狠，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几乎能直接昏过去。
　　这样下去根本来不及，海妖可是会短时间飞起来的。
　　郁森扯了司宣阳一把：“阳阳，把我抱到那个装油桶的仓库里去，行吗？”
　　司宣阳摩擦着他惨白的脸，眼里的忧虑几乎凝成了实质：“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但我更倾向于把你藏在地牢里，等我们解决了海妖，自然就能一起回去了。”
　　郁森失笑：“开什么玩笑，要是你们失败了，海妖把船拖进海底，我大概就是第一个死的，再说了，你放心把我放在离你那么远的地方？乖，抱我去仓库。”
　　司宣阳的双唇抿成一条冷凝的直线，深深看了他一眼，二话不多说，稳稳地抱着郁森就往仓库的方向跑。
　　......
　　早上还挂满锁的门此时已经大开，库房里面的空间大小让郁森微微吃惊，却也松了一口气。
　　海盗们将甲板下的这个夹层几乎整整一层都用来做库房了，特别是横向的两边，更是完全打通，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油桶，四个一组，被麻绳束着。
　　此时麻绳已经被其他人砍断了几根，推到甲板上，但这个房间还剩下无数个油桶没有动，要靠他们这十几个人的力量把全部都搬出去，实在是个大工程。
　　有人满头大汗地弄了一个油桶出来，看到郁森两人，眼里冒出一道凶光：“挡什么道？废物不知道帮忙，还只会帮倒忙——啊！”
　　话音刚落，司宣阳就猛起一脚，用力踹在那人的肚子上，将人踹翻在地，脑袋撞上油桶，发出沉重的闷响，蜷缩在地上，疼得几乎爬不起来。
　　仓库里其他几个不认识司宣阳和郁森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好，虽说船长是他俩找到的，但危急时刻，不仅不帮忙，居然还打人，甚至有可能让他们直接损失一个劳力。
　　看着左右逐渐不善的眼神，郁森叹了口气，头疼道：“废物到底在说谁呢？你们搬搬搬的搬个屁啊！这船是木头做的，离海面又有段距离，直接两边砍几个洞出来，再把砍出漏口的油桶推下去，不是能省很多路程和力气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订阅打赏和评论，郁哥和阳阳今晚就睡你们旁边~(咋感觉有点诡异


第79章 海盗船（十四）
　　仓库里还在搬油桶的人倏地都愣住了，左看看右看看，前几秒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之后，顿时恍然大悟，开始激动地大喊大叫：“对啊！”
　　“是啊！这法子好，反正这船又不是咱们的，客气个什么劲儿啊！还是帅哥你有办法！”
　　司宣阳不耐道：“赶紧凿洞吧，上面那个房间有斧子什么的，都可以拿来用。”
　　众人应声，一窝蜂地闯了出去。
　　此时船已经晃得极为厉害了，浪潮大得直接打上了甲板，冲击力让所有人都被弄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司楠和洛雨也去寻找一些趁手的武器，郁森让司宣阳把他放下，去找一些能用的火把过来。
　　以现在船身的摇晃幅度，要让司宣阳怀里抱着个人四处找东西，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要让他把已经晕得东南西北都不分的郁森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你先把我放下来，”郁森扯了扯他的衣领，“要是海妖打上来了，你难不成还要抱着我迎敌啊？”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司宣阳不乐意地蹙紧眉头，小心地将他放下来。
　　刚站到地上，脑子里的眩晕加上船体的摇晃一起，就直接给了郁森一个下马威，他一手抓着司宣阳，一手扶着墙，慢慢地滑到一个角落坐下，视线里一片模糊晃荡。
　　“得了，这次是真的废了。”郁森对着面前已经出现虚影的司宣阳苦笑。
　　“废什么废？没有你，他们还在木着脑袋往外搬油桶呢，”司宣阳将他额间被冷汗打湿的黑发拨到一边，俯身亲吻了他光洁的额头，在郁森耳边低声道：“你就在这儿好好坐着，休息一下，等会儿睁眼之后，咱们就到家了。”
　　“好。”郁森虚弱地笑着。
　　......
　　而事实上不只是郁森想到了需要火把，在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好些人都意识到了，去寻斧子刀剑的时候，顺道就带了许多火把回来。
　　这种中世纪的欧洲船只，木质的船体比现代的要松脆多了，几人合力，十几次斧子砍下去，便逐渐凿开口子，有风和海浪从口子里飘进来。
　　一个壮汉将身边两个人推开，手中的斧子在空气中抡了一圈，最后用力地砍在那个小口子上。
　　“咔嚓”的几声响，裂口周围几块连接的木板齐齐断掉，掉进海里。
　　船身被凿开了一个大口子，外面剧烈的海风毫无遮蔽地涌进来。
　　就在此时，随着船体的摇晃，一个松开了麻绳的油桶直直朝着船身的破口处滑去。
　　壮汉眼疾手快，在油桶滑至边缘时，便用斧子飞快地在上面砍出几道裂口，黄黑色的透明液体咕咚咕咚地冒出来，立刻便随着桶一起，落进了汹涌狂躁的海水里。
　　海浪翻滚，迅速将油桶卷到了十米开外。
　　“都别他妈愣着了，赶紧动手！”壮汉喘了口粗气，凶神恶煞地朝着其他人吼，“一两个油桶能起个屁用！”
　　摇晃的船舱中，一阵混乱喧哗的推搡碰撞后，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正当众人齐心协力，在船身砍出第三个口子的时候，头顶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不同于浪潮或者物品撞击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声嘶哑的呵气。
　　船舱里的气温再次骤降。
　　郁森难受地抬起眼皮，手掌握成拳，抵在嘴唇上咳嗽了几声：“咳咳......是海妖们上来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几分，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
　　郁森蹙着眉有些忧虑，按理说，每一组的人都有那些复古的物品所送的道具，应该都是相同的三样。
　　但他们这伙有四个人，就算洛雨是被怀表送来的，但或许是被认定出他已经和郁森他们绑定在一起了，所以并没有多一份的道具。
　　那么他们的短剑就只有一柄。
　　而其他从船上搜刮来的武器，大概都不能对海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阳阳，你等下注意点你哥那边的情况。”司楠背靠着墙坐着，扯了扯司宣阳的裤脚。
　　司宣阳抚摸着他的脑袋：“别担心。”
　　事实上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所有人的动作都不慢。
　　很快地，两个口子那面的海域已经被抛下了三十几个大油桶，油流出来后，从上面看着，海水的颜色似乎都变了个样。
　　而此时的海妖已经找到了仓库门口，他们后背的骨翼在扑朔着支撑他们的身体，大大的鱼尾在地上拖出漫长的水痕。
　　司马月咬牙：“来不及等了，现在就点燃火把扔下去！”
　　“注意别把这里面的其他油桶给点着了啊！别在烧死海妖之前先把我们自己给烧成灰了！”司楠喊了句。
　　火把事先被浸了油，几束绑在一起，点燃的火焰瞬间将此刻昏暗的船舱照亮。
　　映出了门口海妖狰狞的嘴脸。
　　似乎是碍于火焰，他们并没有立刻冲进来，但当拿着火把的人一哆嗦，将火束抛进了海中后，龇牙嘶叫的声音便没了压制。
　　与此同时，落下火束的那侧海面已经被点燃了，焦黑的浓烟慢慢升起，连风都吹不散。
　　海面上海妖们的惨叫和船舱里海妖的嘶叫声同时响起，库房里陷入了激烈的厮杀。
　　或许女巫的卦中显示今日宜捕捉海妖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的战力在今日会削弱。
　　虽然那一个摆尾过来能扫翻不少人，但在力气方面，几乎是跟正常的成年人差不多的，并没有大多少，避免了让他们处于一面倒的危机之中。
　　更何况他们还有能伤到海妖的剑。
　　但海妖数量众多，并且正源源不断地挤进船舱中。
　　郁森这里尚还安全，司宣阳手持短剑站在他身前，凭他的身手，来的海妖数量再多，都跟砍鱼一样麻利。
　　但司楠和洛雨那边就显得比较狼狈了，他们之前在帮着倒油桶，站在破口的旁边，随着船身的摇晃，站得摇摇欲坠，对于海妖们的攻击，抵抗得十分吃力。
　　郁森憋了一口气，对他们大吼：“司楠！点火把！用火把比用你那破砍刀有用！”
　　“那点着这屋里的油怎么办啊！”
　　“考虑那么多！你先保住小命再说！”郁森翻了个白眼，海妖们流出的血带着腥味儿，混着现在燃起的滚滚浓烟，几乎要让他窒息。
　　而海面上随着源源不断下落的油桶，已经燃成了一片海上炼狱，海妖身体被烧焦的臭味不提，单是那些凄厉刺耳的叫声，就足够让人头晕目眩。
　　一些没有飞行能力的海妖被烧死的数量越来越多，但天空中依旧只见浓烟与乌云，以及被蒸出的水汽，只有风似乎更大了些。
　　随着司楠点燃了一根火把，其他幸存的人也一个个燃起了火焰，海妖怕火，船舱内的战况尚且还能僵持。
　　这时候，船身的其中一个裂口处突然掠进了一个满眼凶残的海妖，猛然用鱼尾缠住来不及防备的司马月，再带着她迅速地从裂口处蹿出去。
　　一声短暂的惊呼后，外面便又只剩海浪声和嘶叫声了。
　　司楠的脸色微变，他就离司马月三步的距离，要是运气不好被选中，刚刚死的可就是他了。
　　裂口处有了突发危险，再加上死伤的人过多，有些在和海妖缠斗，一时半会儿竟然没人来帮司楠他们抛油桶了。
　　郁森捂着嘴，被浓烟呛得咳得愈发厉害，摸着一根火把，用口袋里的火柴将它点燃，使劲推了司宣阳的大腿一把：“你去帮司楠他们。”
　　司宣阳刚将一个海妖割喉，拧着眉转身，眉眼间带着杀意，还未说话，郁森先截了他的话：“宝贝，我快撑不住了，再没人抛油桶的话，我大概活不过半小时。”
　　司宣阳浑身猛然一震，深深地看了眼他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将手中的短剑塞到郁森另一只手上，不敢再耽误时间，飞快地亲了亲他：“你保护好自己，我保证很快就能回家。”
　　然后转身用力地掐住最近一个海妖的脖子，将他拖到裂口边，像扔垃圾一般地扔下去。
　　有了司宣阳的助力，司楠他们这边压力小了许多，油桶一个接一个地抛到海中，大火燃得越来越猛。
　　郁森握着手中的剑，本来因为现在的形势而松了一口气，却忽然感觉有一股寒意不由分说地笼罩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头一凛，暗道不好。
　　然而还没开口叫司宣阳，就被另一双冰凉的嘴唇将所有的喊声都堵了进去。
　　眼睛涩得疼，但当面前这个海妖幻化出身形时，郁森还是看出了，这就是那晚在幻境里遇到的那一个。
　　“认出来了？”海妖眼带笑意，咬着郁森的唇瓣嘶磨，语气轻佻。
　　手中的火把被那股寒意熄灭，但或许是那时火焰太显眼，没被看到另一只手中的短剑。
　　郁森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没有推开他，反而将身体送了过去，抱住面前的海妖，将短剑用力地插进了他的后背。
　　属于海妖的冰凉的血液喷涌而出。
　　“啊！”
　　唇上的力道猛然加重，有粘稠的液体流出来，大概是被咬出了血。
　　“郁森——！”
　　视线里，司宣阳转过身后看向他，眼神骤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飞速地向他跑来。
　　但这海妖死前的不甘心和怨恨似乎点燃了他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发狠地抱紧了郁森，缠着他一头撞破他身后的船身，抱着人从数米高的上空，直接摔进了海里。
　　短暂的失重后，在被海水撞击到内脏都快四分五裂时，郁森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司宣阳在上空跟着跳下来的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人真傻，意识就陷入完全的黑暗里。
　　天空中，数个古旧物品迎风而现。
　　作者有话说：
　　对于我来说，爱他，就让他战损或病弱，虽然郁哥很惨很痛很受伤，但大家不要怀疑我对他的爱好吗！！没关系，恨我的话请用你们的评论海星玉佩来砸死我吧！


第80章 梦到你说想我了
　　身体像是被摔裂成了无数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剧痛侵袭着每一寸皮肤。
　　但这些似乎都不是最要紧的，他胸腔异样的难受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郁森微微张嘴，吸入的却似乎是汹涌蹿进他身体里的海水，窒息与堵塞让他的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肿胀。
　　他呻吟出声，才霎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那张和司宣阳相拥入眠的大床上。
　　周遭兵荒马乱的嘈杂动静逐渐涌进大脑，他慢慢意识到已经没有冰冷的海水了，张着嘴想呼吸，可猝不及防地就呛出了一口腥甜的血。
　　他听到离得最近的一个模糊人影口中溢出悲恸至极的呜咽，那声音让他很难过。
　　郁森闭上嘴，不再挣扎。
　　再然后，他感觉口鼻被罩上了什么罩子，衣服被褪下，身体多处都插上了一些管子，疲惫的精神再也撑不住，于是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
　　两天后，舒玉卿打电话去家里，她想起之前去过的一处温泉旅社，想邀请郁森他们同游，那地方安静，泡温泉也适合疗养，对身体极好。
　　本来连行程都计划好了，在电话里才听张婶说郁先生差点都没了，两天前的清晨经历了三次抢救，血吐得染红了大半身，才把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这会儿都没醒过来。
　　而她的宝贝小儿子煎熬着守了人整整两天两夜，寸步不离，连眼睛都不敢闭。
　　怔愣地挂了电话，舒玉卿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都在不自觉发抖。
　　分明前几天她才见过那个孩子，脸色是有些苍白病气，可司楠不是说都快治好了，只是在调养恢复吗？
　　怎么会又这么严重？严重到抢救的地步？
　　舒玉卿有些心慌。
　　她深知自己儿子的个性，也将他看向那个人时的眼神变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是这样她才会觉得心慌，才会觉得后怕。
　　如果郁森要是没抢救过来，她是不是也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舒玉卿的手指猛然痉挛，手机落到厚厚的地毯上，只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她抿紧发干的嘴唇，倏地站起身来：“老李，备车！”
　　......
　　赶到他们家的时候，整栋房子都是静悄悄的，一楼做事的人不少，厨房里一直煲着东西，温度适宜，随时都能吃。
　　张婶来迎她，问情况，说是呼吸机一直插着，人还没醒，昨天又送了波器械过来，当时搬东西的动静大了些，不小心惊着那位了，心跳曲线乱了好一会儿，二少都快疯了......
　　舒玉卿一阵揪心，低声问她：“那医生怎么说？是哪里出了问题，危险期过了吗？”
　　“过了过了，”张婶连忙道，“说是肺上出了问题，吸入性肺炎还是支气管扩张什么的，有点难将养，不过生命危险是肯定没有了的，太太您放心。”
　　舒玉卿微微点头，脸上的忧虑却没有减轻，将包和外套递给张婶：“我上去看看。”
　　......
　　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房间里没有什么消毒水的味道，清新干爽，窗帘全都被拉上，只开了些壁灯，光线幽暗柔和，因为摆了些医疗仪器，倒显得房间不那么空旷。
　　只是房间里的大床宽敞，被褥厚实，便显得床上那人愈发地虚弱苍白了。
　　若不是呼吸罩上时不时出现的白雾，舒玉卿甚至都看不出来人是否还活着。
　　不过走近了就发现，郁森的状况还是不算太差，显示屏上各项身体指标都比较正常，她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床边的司宣阳。
　　只一眼就差点掉下泪来，她没看过之前郁森受伤时他的样子，只觉得现在这人都不像是她那个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了。
　　那双澄澈的眼睛布满了涨红的血丝，脸上尽是偏执阴霾的表情，嘴唇毫无血色，直勾勾地盯着床上那人，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舒玉卿忍住泪，捏住司宣阳的肩膀，俯身道：“儿子，下去吃点东西吧，别到时候郁森醒过来，你反而倒下去了，那你还怎么照顾他？”
　　司宣阳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是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是谁，怔忪地对上舒玉卿的眼睛：“......妈？妈妈......”
　　那语调很柔软，舒玉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酸涩，将儿子的脑袋按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放低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没事了啊没事了，医生都说脱离危险了，你别这样，妈妈受不了......”
　　肚子上的衣料慢慢被温热的眼泪浸湿，她知道是司宣阳在哭，却没哭出一点声音，连片刻后开口的嗓音也没有一丝溃意。
　　舒玉卿却听得出，那是极度绝望崩溃后的平静，是想通了什么决意之后的平静。
　　他慢慢地说：“我好害怕，我怕他会一睡不醒，怕他会死，怕得心都冷了，但我后来又想，有什么好怕的呢？就当我自私吧，如果他不想再睁眼，大不了，我就去陪他......”
　　舒玉卿浑身一僵，用力地捂着嘴，不敢失声大哭，眼睛里的泪珠一颗颗砸下来。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能击碎她的心了。
　　司宣阳轻轻从她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似乎是不好意思地抹了下泪痕，握住舒玉卿的手，脸上的皮肉长时间没动过，笑得有些僵硬：“不过已经没事了，他会好起来的，会好的，妈你别担心。”
　　他这个样子，舒玉卿恨不得让他痛哭一场，也能将心里的难过释放出来一些，好过现在的强颜欢笑。
　　又或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哭过了。
　　舒玉卿看了床上一眼，道：“我已经让你爸联系了国外的权威专家，看你是不是想把他转到国外的医院治疗？”
　　“不用，”司宣阳的目光轻柔地落到郁森身上，“这个伤不会再复发，只是他恢复的过程会有些辛苦，不过我会陪着他的。”
　　床上那人浓密的睫毛忽然在这时候颤了一下，司宣阳的目光瞬间凝住，猛然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晃，然后快步走过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郁森。
　　薄薄的眼皮缓慢地睁开，轻眨了两下适应光线。
　　郁森的眼瞳比普通人的棕色要更黑些，看过来的时候，像一汪幽深的寒潭，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就陷进那样的神秘诱惑中。
　　他看见司宣阳后，眼神中多了丝神采，嘴巴翕动两下，却因为脸上的呼吸罩而显得有些茫然，动了动手指。
　　司宣阳知道他想说话，犹豫一下，还是帮他将呼吸罩拿下来。
　　郁森有些难受地喘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又轻又淡：“我梦到你了。”
　　司宣阳忍着泪，屏住呼吸：“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说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病都是胡编乱造的，莫打我~~


第81章 你最重要了
　　“梦到你说想我了。”
　　事实上他现在还看不太清楚，接连不断的病痛已经把他的身体消耗得太过虚弱，再加上昏迷的这两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虽然挂了营养液，但毕竟是无奈之选，能起到的效果有限。
　　这会儿浑身虚软得很，还有些发热，没什么力气，看人都是模模糊糊的。
　　只不过模糊的人影是司宣阳，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认得出来。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后，他的小男友声音更沙哑了，似乎是在竭力地忍着某种情绪，平静柔和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嗯，梦得没错，每秒钟都在想你。”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将司宣阳挤到一旁，对郁森的身体做进一步检查。
　　整个过程安静又严肃，护士报身体数据的时候声音都极小，贴上来的手和动作也小心翼翼。
　　郁森的身体太过虚弱，此刻还有些眩晕，但总能察觉到呼吸喘气的时候比平常受伤后艰难许多。
　　他撑着眼皮轻声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一旁的护士愣了一下，低声道：“两天多了，郁先生饿了吗？可以先吃一点滋补润肺的东西。”
　　尽管才醒，但过了这会儿，就又开始感觉疲惫了。
　　郁森没应声儿，回想着在堕落天使号上最后的画面，估摸着自己应该是在最后时刻掉进了水里，又在死前及时地被送回了现实世界，才得以保命。
　　只是他那会儿呛进了很多海水到肺里，大约回来之后便会转化为现在的症状。
　　顿了两秒，他又倏而一怔，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记得那时候司宣阳是跟他一起跳下来的，有没有受伤？
　　呼吸一乱，肺部便开始没有征兆地胀痛，眼前一阵发黑，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地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但又伴随着呼吸不畅的哽咽，气流在气管里乱窜，呛得昏天黑地。
　　“咳咳咳！咳咳咳......咳呕——！”
　　天旋地转中，他感觉四周一片惊呼，脸上被匆忙地再次套上氧气罩，医生在他身上操作着什么......
　　脑中强撑的精神也再次被抽空，司宣阳慌乱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疲惫感像潮水一般袭来，掌控了他的身体。
　　意识重归黑暗。
　　......
　　房间里的人来来去去，没弄出过太大的声响，夕阳西沉，秋冬的夜晚渐渐来得愈发早了，但不管屋外是什么时辰，屋内依旧是那盏柔和的暖光，在静静守着一个不知何时能醒的人。
　　再次睁眼的时候，郁森的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兴许是睡够了，困倦的状态没那么严重，反而察觉到了一丝丝的饥饿。
　　手指上被夹着什么仪器，有点重量，刚轻微地动了一下，头顶上便探过来一个人，用体温器在他耳边挨了一下，声音低沉：“烧退了一点，要喝水吗？我的睡美人儿。”
　　郁森扬起嘴角，没有说话。
　　这次醒过来没有戴着氧气罩了，大概被小心照顾着，嘴唇上也没有干裂的不适感，只是睡了这么久，还是挺想真的喝一杯水的。
　　司宣阳显然极为了解他，没等他出声，就端过床头的水杯，将一根吸管搁到郁森的嘴巴里。
　　“你慢点喝，慢点咽，慢慢来知道吗？不要急。”
　　这小心紧张的样子像是哄孩子，郁森有点想笑。
　　温度适宜的甜水将喉咙滋润得很舒服，抿了几口后他才尝出来有丝梨水的味道，但应该还加了其他东西，暂时没办法喝出来。
　　过了会儿，郁森动了动脑袋，示意喝够了，待司宣阳将杯子拿开后，又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
　　小男友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低声问：“怎么了？”
　　郁森轻喘了两口气，缓声道：“你有没有......受伤？我看到你也，也跳下来了。”
　　提到了那时候，司宣阳的呼吸微微一窒，安静凝视他半晌，才开口：“当然没有，我还没落水，就被挂钟吸走了。”
　　在给床上那人描述那刻的情况时，司宣阳按在床头的手指用力得似乎快要折断。
　　他没有说，当看着面前这人狠狠地摔进海水里，而自己还在半空的身体已经被挂钟开始往上吸的时候，那种以为就要永远失去爱人的——心脏骤停的恐惧感，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
　　同样难以忘记的，还有醒来后怀里的人一口口咯血，那些鲜红的液体在他发颤的身体上一点一点凉下去时，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
　　能将他整个人都摧毁。
　　郁森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听到否定回答后轻轻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绵JZ整理软地露出个有些像是撒娇的笑来，继续缓慢地说：“之前醒过来突然想起你也跳下来的时候，我差点把自己呛死，下次不要这样了。”
　　司宣阳的心脏蓦然收紧，细密的疼痛像裂纹一样蔓延——那时候居然是因为在担心他吗？
　　浓烈汹涌的情绪与情感占据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然后默默胀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湮没。
　　但他绷着最后的一根弦，在他虚弱苍白的爱人面前隐藏住了所有蚀骨铭心的感情，将它们融进血肉，埋进肺腑。
　　然后弯着腰轻柔地拥住他，没有压上一分重量，温和地说：“可是你最重要。”
　　他闭上深沉执拗的双眼，仔细感受着怀里人孱弱的呼吸和存在，又认真地重复一遍：“你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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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他们回来之后，客厅里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点的位置。
　　但更奇怪的是，挂钟的周身在某一天的夜晚后，突然出现了无数条裂缝，像是被摔的，可不管他们怎么碰，又都不会碎一根木屑下来。
　　张婶他们一开始发现的时候还有些慌神，给司宣阳再三表示并没有人碰过这看起来贵重无比的东西，生怕被怪罪到自己身上来。
　　司宣阳他们自然知道没人能毁坏这玩意儿，最好的解释就是，他们还有两格就能让挂钟走完一圈，也就是说，再通过一个世界，这挂钟说不定就能自己四分五裂了。
　　而他们也就可以再不用经历那些妖魔鬼怪的异世界。
　　为此，司楠在论坛上浏览了许多帖子，但并没有看到一个完全摆脱二手产品的人出来说话，或许没有人完成过，但更大的可能，是完全恢复正常生活后，这些与异世界有关的奇怪物品、奇怪论坛，就再也找不到，也登不上了。
　　......
　　时间一天天淌过，郁森的身体被精细地疗养着，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终于脱离了被司宣阳时时刻刻抱来抱去的日子，郁森简直是神清气爽。
　　但现在已经入冬，外面气温骤降，而他也因为肺上的炎症断断续续，总是时不时地发烧，司宣阳便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他出门了。
　　舒玉卿来探望了好几次，不知怎的，郁森总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出奇的好，简直好到比对亲儿子还好的程度了，不可思议。
　　她怕郁森被拘在屋子里无聊，老是给他安利许多东西，这次还把上回做的温泉之旅行程给他看，信誓旦旦地保证等他病好之后，就带他一起去玩。
　　郁森来了兴致，等人走后，就黏在司宣阳的身上，念叨着要去泡温泉。
　　“阿姨说温泉水很养人的，我要去......”
　　“她是要你病好了之后去。”司宣阳揽了他一把，将人搂到自己身上。
　　腰肢还是很软，一手就能环住，但整体的重量却轻了许多，病中最容易掉肉，而且郁森胃口又不好，不管怎么仔细养着，还是瘦了一圈。
　　跟舒玉卿聊了个把小时的天，这会儿嘴唇便有些发白了，软绵绵地趴在司宣阳身上，细声细气地撒娇。
　　司宣阳有些无奈，这人简直是不会从身体角度去考虑的，以他现在的状况去泡温泉，怕是泡上十分钟就能晕过去，泡上二十分钟就得被他抱着去急救室了。
　　但见他这么无聊，又觉得心疼，左右权衡了一下，商量着说：“要不，就在咱们家浴缸里泡一会儿，也差不多。”
　　“......”
　　气氛诡异地凝滞了几秒，郁森才难以置信地低喃一句：“操！你是直男吧司宣阳？这种鬼话也能说。”
　　泡浴缸跟泡温泉真的差不多吗？
　　骗鬼吧！
　　司宣阳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我是不是直男你应该最清楚啊！”
　　“......”
　　瞎掰扯了几句，郁森又没了力气，恹恹地靠在人身上，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司宣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又开始发烧了。
　　颔首示意张婶将温度测量器拿过来，他低头亲了亲郁森的眉眼：“是不是又难受了？”
　　“想睡会儿了......”郁森闭着眼，右手抬起来，胡乱地在司宣阳脸上安抚地摸着，却没什么劲儿，晃了晃就要掉下去，“不要担心啊。”
　　司宣阳接住他的手，将那截皓白的腕子放在唇边轻吻：“安心睡吧，不管什么时候醒过来，都能第一眼看到我。”
　　作者有话说：
　　恋爱的酸臭味啊~谢谢宝宝们的玉佩，等完结之后再让郁哥和阳阳去泡温泉，然后温泉play，我真是亲妈


第82章 吃个包子
　　再次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郁森的眼神是涣散的，眼前的画面仿佛蒙着一层橙红的光，像流体一样慢悠悠地在旋转。
　　他感觉自己在被人小心翼翼地搂着喂水，水温适宜，但高热带来的喘息堵塞和意识的迷离让他倏地乱了节奏，细小的水流卡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忽然又蹿到了让他难受的地方，于是痛苦地咳出了声。
　　郁森闭着眼攥紧被单，胸腔的肺叶尽管折磨得他疼痛不堪，但更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连大些的痛呼都没法从喉咙里发出来，只能背靠着人断断续续地低声呻吟。
　　像是小猫的悲泣。
　　司宣阳喂他吃了药，用软被将人轻轻拥着。
　　黑夜万籁俱寂，只剩这痛苦微弱的嗓音一声声凿在他心上，像一根根钝锈的钉子，从最柔软的心尖处一直往下扎，伤口扎得密密麻麻，也将这痛楚烙印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清醒地抱着郁森，在这样没有星光的深夜里，和他一起受着那些缠绵不退的折磨。
　　......
　　这次发烧，便又在床上躺了四五天，身体才渐渐轻松起来。
　　郁森不喜欢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暗着，于是屋里的落地窗就只拉了一半的纱帘，冬日早晨的阳光来得晚，也来得温柔，睁眼的时候都不觉得刺眼。
　　身体爽朗了点儿之后，便开始躺不住了，瞧着身旁还双眼紧闭的男朋友，窃笑着拱了拱，嚣张地将身体挪到他的身上趴着，面对面地压着人。
　　脑袋还埋进了司宣阳的颈窝。
　　他自己喜欢穿丝质的睡衣，对方喜欢穿绵的，压着抱上去的时候，像是在抱个带着皂香的棉质抱枕，舒服又暖和。
　　然而没等他舒服多久，这人就托着他的腋下将他举起来了一点，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嘴角却扬着一抹明显的弧度。
　　“医生不让你趴着睡。”
　　郁森被人架着，没法挣脱，不高兴地用手去揉司宣阳的脸，一边嘟囔：“我又没有在睡觉，让你装逼不睁眼，那就别睁开了......”
　　司宣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骤然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揽着郁森的腰，轻松地将两人换了个位置，垂眸俯身，对着那双淡粉的唇轻柔地吻了下去。
　　郁森没有出声儿，也没有挣扎，懒懒散散地躺在软枕里，任由那条灵巧的舌头撬开他的唇瓣，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温热。
　　两个人默契了之后，接吻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只是司宣阳的手还放在他的腰上，丝质睡衣由于动作略大，往上滑了一点之后，那只掌心微烫的手便握在了他腰窝敏感细软的皮肉上。
　　颤栗与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柱逐渐往上，在郁森的脑子里炸出一团五彩斑斓的烟花。
　　世界似乎都在旋转着。
　　感受着郁森回应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唇舌几乎完全是跟着他的节奏被尽数侵占，司宣阳不舍地放开了一些，流连地又在他红润的唇上轻吮一口，从下颔到白皙柔嫩的脖子，都落下细密的吻。
　　直到郁森的脖子被他吮出斑驳的红痕，才堪堪用理智停住。
　　郁森仰躺在床褥软枕间，呼吸有些急促，倒像是没被满足的喘息，染着桃色水汽的眼睛半睁半阖着，视线涣散茫然，像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
　　看得他浑身发烫。
　　掌心的热度像火一样燃起来，几乎要将那块握着的白玉脂膏给融化，郁森呜咽一声，被烫得塌了腰，眼尾染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水红。
　　像个勾魂的花妖。
　　司宣阳苦笑着将脑袋埋进郁森的颈侧猛吸一口，怨念道：“宝宝，你要把我弄死了......”
　　“......放屁，我手都没动一下，弄你什么了？不要随口污蔑！”
　　郁森闭眼缓缓平复着呼吸，语气虽然凶，却不敢再动一下了，要是真把火给拱起来，停不住，那他可有的累了。
　　又眯了一会儿，郁森缓过气来，把颈侧的脑袋给推开，手肘撑着床坐起：“我要起来了，不想躺着了。”
　　“我抱你。”司宣阳手伸过来。
　　“不！”郁森蹙眉拍开他的手，耳根的红晕还没退下去，莹莹得像块红玉，低着头穿鞋，“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走路。”
　　再被抱来抱去他都要废了！
　　司宣阳还是有些紧张地跟着他下床，这人早上还没吃饭，刚刚又被闹了这么一下，肯定没多少力气了。
　　不过郁森下了决心自己走，就算身体晃了两下也及时稳住了，瞪他一眼之后便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司宣阳等在门口，没过一会儿人就出来了，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他抚上郁森的脸，恍然间觉得仿佛抚上了一捧干净纯白的初雪，没忍住又靠近亲了一口。
　　郁森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严肃道：“司先生，请控制一下你自己的行为。”
　　他指着脖子不满地抱怨：“你看看你给我啃的！太过分了！”
　　司宣阳垂眸看过去，白瓷般的颈肉上遍布着几个明显的殷红吻痕。
　　他压着嗓子笑了一下，低哑的声音莫名地暧昧：“我觉得挺好的。”
　　郁森简直想杀人，屋里有充足的暖气，温度是肯定不能穿高领的，绝对要暴露得明明白白，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你给我等着！”
　　......
　　下午郁森突发奇想要吃包子，还非得自己和馅儿自己包，司宣阳想着有他帮忙，也费不了什么力气，再说，男朋友不是还学过烘焙吗，那包子肯定不在话下吧。
　　于是一口同意，叫人准备好了材料。
　　包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和面没有大问题，都是机器动，虽然材料比例或许有些小偏差，醒面团的时间也不太准确，但好歹能擀出皮儿来。
　　他还能违心地夸赞几句宝贝真棒。
　　弄包子馅儿的时候，司宣阳就笑不出来了。
　　一开始还比较正常，胡萝卜鸡蛋香菇、猪肉馅儿牛肉馅儿什么的，又包了会儿虾仁海参鲍鱼的，包了点豆沙蛋黄的......但总包这种，郁森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让张婶把中午吃剩后还没倒掉的木耳西兰花炖梨鸡肉竹荪牡蛎佛跳墙这些都拿来，一咕噜搅拌，和成馅儿后继续包。
　　实在很难想象出那个味道。
　　司宣阳沉默半晌，看着备餐台上一列列不怎么整齐的大小不一的包子，默默地走出厨房，给司楠发了条信息。
　　‘晚上带着洛雨过来吃饭吧，郁哥这几天身体不错，人多热闹点他心情会更好些。’
　　司楠很快地给他回过来：‘好啊，那我再叫上婷姐吧，也好久没见她了。’
　　那更好，漫长的下午不知会诞生多少的诡异包子，人多消耗得更快！
　　司宣阳：‘嗯，晚上见！’
　　深呼一口气后回到厨房，郁祖宗已经开始往包子皮里放苹果瓤和番茄葡萄瓤等一系列水果了......
　　瞥见他进来，郁森抬起眼皮：“干嘛去了？都不来帮我。”
　　“给司楠发了个短信，让他和洛雨晚上来吃包子，云婷也来。”司宣阳语气十分淡定，丝毫不觉得自己坑了人。
　　“哦......人那么多，得多包几个了......”
　　司宣阳：“......包吧，喜欢包就多包几个，反正他们会吃完的。”
　　郁森眼珠子忽然狡黠地动了动，话中带着一丝兴奋：“要不要整整他们？”
　　司宣阳怔愣地看着一台子狼藉多样的包子馅儿，心想这还不算是整？
　　没等他开口，郁森便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还没拆的玩意儿。
　　司宣阳心跳有些加速，定眼一看——芥末！
　　完蛋。
　　凉凉。
　　小祖宗还兴高采烈地望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司宣阳看得愣神：“挺，挺好的。”
　　顿了会儿，他又担忧起来：“要不要做个记号，要是你吃到了怎么办？”
　　到时候呛得厉害，肺和气管又要难受了。
　　“不做，做记号被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吃你的，你先咬一口我再吃呗。”郁森说得理直气壮。
　　“......行吧，你真聪明。”
　　于是在他的纵容下，郁森又包了几个芥末青菜馅儿的包子，捏形状的时候极其认真，以至于最后的成品里，这几个芥末青菜馅儿的菜包褶子是最好看的。
　　司宣阳默默地记住了它们的样子。
　　蒸包子的时候由于数量不少，分了几屉来蒸，厨房里腾腾蒸汽冒起来，司宣阳抱臂站在门边，看着缭缭白雾里，郁森眼神专注地用手指去轻戳蒸屉的盖子，雾气将他的黑白分明的眉眼都打湿。
　　司宣阳出神地看着，在这样承载了他全世界的人间烟火气里，突然有一种想让时间就停留在此刻的冲动。
　　氤氲水雾中，郁森回过头来对上他的双眼，绽开一个令他怦然心动的笑。
　　......
　　包子入屉十分钟后，便陆续有人到了。
　　先是司楠和洛雨，等他俩进门没多久，便又有人摁了铃。
　　张婶开门后语调忽然拔高，不知是惊还是吓：“啊！夫人您也来了！来......吃包子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莫慌啊！就算还有一个世界就完结了，也还有至少十几章啊！大半个月呐！昨天只是先预定了一个番外的温泉主题，不急不急~也不要说郁哥浪费粮食哈，因为我会让他们吃完的


第83章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
　　“啊！夫人您也来了！来......吃包子吗？”
　　舒玉卿笑盈盈地换了鞋，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张婶，里面是她给郁森买的手工软糖，语气轻快地抱怨：“对啊，怎么都没告诉我，要不是云婷给我打电话，还就错过这次品尝郁森手艺的机会了。”
　　司宣阳皮笑肉不笑地咧着嘴：“没告诉你你不是也来了吗？这大概就是命吧，躲不过。”
　　“阳阳你在说什么？怎么阴阳怪气的？”云婷迷惑地瞧了瞧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打鼓，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不然这人不会是这种语气。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走进客厅，云婷一眼便能看到沙发上那个苍白瘦削、气质出众的人，对方黑发微长，遮住深邃的眉眼，懒懒散散地倚着靠枕，修长的腿随意搭着，半撑着头漫不经心地和司楠聊天，垂下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出阴影。
　　听见她们的声响后才把目光清清淡淡地转过来，看到她身旁的舒玉卿时却微微愣住了，墨玉般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愕然。
　　云婷立刻心下顿悟——搞不好她今天把姨妈请过来，是干了件错事儿。
　　郁森看到司太太的时候确实是有些惊到的，他茫然地想了想蒸屉里那几个包着芥末的小包子和其他同样难以下咽的大包子，思考着若是让司太太不小心吃到了一个，自己的爱情道路会不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坎坷。
　　舒玉卿一见到他便高兴亲昵地打招呼：“郁森！给你买了上次说的那个软糖，平时没事儿可以吃一点，补充糖分和维C，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郁森真诚地眨巴着眼睛：“谢谢舒阿姨，你人真好。”
　　“哎哟！怎么突然变客气了你这孩子，”舒玉卿笑弯了眼睛，“真要谢的话，待会儿让我多吃几个你做的包子吧。”
　　郁森猝不及防哽了一下：“可能......不太好吃。”
　　“没关系，司楠说你的爱好是做糕点是吧？包子也差不多，你不要有压力，多做几次就好了。”
　　舒玉卿现在对他是完全的亲妈心态，只要这人不生病、不吐血、不晕倒、不浑身插满管子、不进抢救室、不让她儿子崩溃，就算翻天覆地也没关系。
　　更何况人家还没有翻天覆地，而是在家里乖乖巧巧地做包子呢，多贴心的一年轻人！
　　尤其在不经意间瞥见郁森脖子上连绵的吻痕后，看着这孩子清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忧虑疲惫的神情，舒玉卿眼里的温柔怜爱又在复杂的心情中加深了。
　　于是偷偷把司宣阳拉到一旁，苦口婆心地劝他：“你男朋友不是还在生病吗？你那什么的时候......要不就节制一点吧，不然到时候又病了，你也跟着难受。”
　　司宣阳：“......”
　　尽管他想辩解，但在某种程度上，脖子是他啃的没错，这话说得也没错，遂幽幽叹了口气：“您说得对！”
　　无从反驳。
　　......
　　十分钟后，包子上桌。
　　尽管包子的大小看着不一致，包子皮的厚薄看着也有些差异，但刚出笼的包子白白胖胖，一个个褶子也清晰可见，看着还是很能让人产生食欲的。
　　因为舒玉卿也在，洛雨比平时要拘谨些，安安静静地坐在末席，低着头不敢动筷子。
　　他跟郁森的状况有些不同，在舒玉卿眼里，司楠对他的态度就是平常的恋爱关系，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剧烈的‘这辈子非他不可’、‘他就是我的命’之类的，她也看不出任何同生共死的决绝。
　　于是自然而然，便就把他当成儿子正常恋爱关系中的男朋友，相处态度平和，没有像对郁森那么热络。
　　加上洛雨的性格就是很温和安静的人，对着长辈总是礼貌地不太亲近，平时倒没显得有什么，在这里便对比出差异了。
　　云婷心思细腻，这会儿看出些端倪，怕年轻小孩会有心理落差，觉得难过，于是率先拾起筷子，从面前的蒸屉里夹了一个个头胖乎乎的包子到他盘子里。
　　“来，小洛，这儿你年纪最小，你先帮你郁哥尝尝这包子味道如何。”
　　郁森闻言抬眼看过去，歪头盯了那包子两眼，点头：“对，你尝尝。”
　　“啊？哦哦......”洛雨小心地瞥了司太太一眼，见她脸上的笑意没褪，才乖乖地低头咬了一口那包子。
　　郁森单手托腮，看着包子里代表着‘安全’的红豆沙，耷拉着眼皮懒散地问：“怎么样？”
　　桌子上另外几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洛雨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眉头有一瞬间的蹙起，又很快松开，有些用力地咽下嘴里那口包子，脸上扬起微笑：“挺好吃的。”
　　就是包子皮太厚了，顶端的褶子里还有点没蒸熟的面粉。
　　但这无伤大雅，他聪明地选择不说。
　　司宣阳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在桌下捏了捏郁森的手心，道：“大家先吃吧，张婶，把郁哥的汤端过来，他饭前要先喝一碗汤。”
　　郁森窃笑，偏过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司宣阳侧脸上吧唧一口。
　　“咳咳咳......”
　　“啧！”
　　“哎哟......”
　　饭桌上有几秒钟的躁动。
　　这画面太美，让人无法直视。
　　“秀死个人！”司楠没眼看地夹起一个包子，放在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牛肉馅儿的啊？还可以，就是皮有点厚。”
　　郁森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浓白鱼汤，撇嘴将视线从他身上移过——这两人儿运气真好，失望。
　　舒玉卿一边念着“我看着挺薄的，你平时怎么没这么挑呢”，一边夹起一个往嘴里送，吃了两口后有些惊讶。
　　“嗯！虾仁鲍鱼的啊，还有点汤汁，好吃好吃，手艺不错啊小郁！”
　　郁森：“......好吃您就多吃点。”
　　司宣阳慢吞吞地将咬了一小口的豆沙包放在郁森盘子里，瞥了眼上半身有些僵直的云婷，好心发问：“婷姐呢，觉得如何？”
　　云婷咽下口中味道怪异的被蒸过的水果瓤，抬眼看了看自家坦然自若、镇定回望的表弟，又看了看他身旁小白花似的病美人儿，深吸一口气，笑：“很好吃，很有新意呢，馅儿都不一样，姨妈你们多试点其他味道的吧，肯定很惊喜。”
　　都是一家人，要死一起死。
　　“是吗？那我可得多尝尝。”
　　......
　　两分钟后，舒玉卿一言难尽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包子，里面露出的被她咬了一口的馅儿，依稀可见梨子、竹荪和鸡肉混合在一起，还有些被剁碎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诡异食物，共同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且回味复杂。
　　她沉默半晌，为了小儿子往后的幸福，违心地说了句：“挺好的，不受常规束缚，很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回想起今天到场探望的前因后果，又多夹了好几个到云婷盘子里，微笑道：“婷婷你多吃点，之前跟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的时候不是说下午茶都推了吗，肯定饿了，来，多吃几个。”
　　“......姨妈您真贴心，您也多吃点，毕竟郁森以后可是会改口叫您妈的，今天您比谁吃得少都说不过去。”云婷礼尚往来地也给她夹了几个。
　　“......说得有道理。”
　　郁森耳根微红，低头慢悠悠地喝汤。
　　司宣阳嘴角勾起一抹笑，神色淡定但动作慌乱地将一个水果包子一口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心里甜得像蜜。
　　“你慢点吃，别噎着，”郁森拧着眉戳了戳司宣阳的腰，小声道：“不好吃就少吃点，待会儿会难受。”
　　“好吃的，”司宣阳扭头便看到对方嘴角边沾着一点透白的鱼汤，同样小声地抱怨：“这么多人在，你自觉一点，不要勾引我。”
　　勾引得他老想摁着头吻上去，吻得人晕头转向，就只能被困在他怀里，比包子还软还白，让他无法松手。
　　郁森：“？？？”
　　自己自制力不强请不要怪到他身上来好吗！
　　......
　　郁森没想到，一场普通的晚餐，硬是被几个对他包容度极强的人弄成一出明婊暗撕的抓马场面。
　　他原本以为吃了一两个包子之后，司太太对他会有另一番态度。
　　却没想到一小时下来，桌上其他几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仇恨火光，而他居然是最置身事外的那个。
　　重要的是，包子一个都没少吃。
　　难以置信。
　　最后还是司宣阳撤走了还剩的包子，让人端出最后一屉芥末青菜包，道：“那些就给我剩点吧，这屉吃完你们就差不多饱了。”
　　除了郁森，桌上一人分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包子。
　　看着男朋友淡然地咬了一口那‘魔鬼包子’，郁森攥紧手指，难得地皱了眉，探过身子，按着司宣阳的肩膀，飞快地低下头，也咬了一口他手里的包子。
　　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味蕾。
　　作者有话说：
　　家长对儿子另一半的态度，一般取决于她看到的儿子对他另一半的态度......谢谢大家的玉佩海星评论支持，包子给你们吃


第84章 郁先生和司先生的对弈
　　鼻头霎时间就被发呛的辣味充斥，郁森没嚼两下便把东西咽进肚子里，涌上来的生理泪水顿时将眼眶填满，眼周红了一大圈。
　　司宣阳没有准备，猝不及防地就让人咬了一口过去，懵了一秒后瞬间变了脸色，慌忙扔了手里的包子，捏住郁森的下巴，蹙眉沉声道：“吐出来！”
　　那当然是来不及了的。
　　包子和芥末通通一起早就吞进腹中，郁森含着泪拍开他的手，呛得刚张嘴就是一阵咳，莹白的脸蔓延上两抹绯红，耳尖更是红得滴血。
　　郁森余光瞥见司宣阳已经焦急地站了起来，桌上其他人见状也慌了神，连忙朝他们使劲摇手示意自己没事。
　　事实上他只是鼻子比较冲，胸腔肺叶倒没什么不适的地方，只是辣着舌根，呛着很难说出来话。
　　慌乱中，司宣阳递了一杯水在他面前，上面插着细细的吸管。
　　救星啊！
　　郁森眼神一亮，攥着司宣阳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去喝水。
　　“你慢一点，慢点喝......”
　　“咳！咳咳......没什么事，咳咳咳......”
　　郁森撩起眼皮，泪眼朦胧中看见舒玉卿正在喊医生，耳蜗被芥末呛得火辣辣的，但就算听不清楚，也从表情动作看得出她的急切。
　　他赶忙拉着司宣阳，嘬着吸管含糊道：“不用叫医生，你让阿姨——”
　　“别说话！”司宣阳面色冷凝地打断他，眉头紧拧着，像是在生气，但指腹又极为轻柔地在他眼角擦拭而过。
　　郁森微微怔愣，才发现因芥末呛出的生理泪水已经渗出了眼眶。
　　他大概想象得出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也猜得到司宣阳在生气什么，索性不再去管周遭的混乱场面，靠在男朋友怀里慢慢地喝水，努力平复。
　　司宣阳拿着杯子的高度刚刚好，他略一低头就能用吸管汲取着里面的温水。
　　舌根的辣味逐渐被压制住，气息也趋向平稳，连陡然加快的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
　　这时候，舒玉卿带着二十四小时静候的医生疾步走过来。
　　郁森余光瞥见这阵仗，脸颊骤然有些发烫，松了吸管，偏过头埋进司宣阳的颈窝里。
　　看医生不丢人，丢人的是因为吃了一口芥末而看医生！
　　关键是还有这么多人当面看着的情况下。
　　他唧唧呜呜地有点后悔了，掐着司宣阳的腰，脸上愈发滚烫。
　　——都怪这个人！明知道是芥末包子还要自己上手拿一个！拿一个就算了，偏偏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
　　你说你板着脸抱怨两句，那他还挺心安理得的，但这人就偏要摆出一副‘你做的东西，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咽下去’的淡然神情......
　　这会让他良心发痛好吗！
　　而一时的良心发现，就造成现在这种众人围观的尴尬场面。
　　郁森心情无比复杂。
　　决定下次还是当一个没有心的坏男人好了。
　　怀里的人喘息与咳嗽渐渐平复，司宣阳提起的心放了大半。
　　不过这会儿颈侧柔软的脸颊越来越烫，他也大致猜想得到这人心情起伏的别扭。
　　刚好已经时间不早了，司宣阳放下水杯，由着他藏在怀里恹恹装晕，弯腰圈过他的双膝，将人扣紧横抱起来，朝医生示意：“我们上去看。”
　　又对满脸着急担忧的亲妈安抚地颔首：“妈，你们先回吧，别太担心了，没事的。”
　　“怎么没事？我看他刚刚都咳得干呕了！不是说之前还有胃病吗？是不是没养好？平时吃的药是不是对身体有副作用啊？”
　　舒玉卿完全放心不下来，她现在看着郁森难受就跟看到了司宣阳难受似的，一颗心忽上忽下，火急火燎的。
　　“真没事儿，我带医生上去检查一下，您先回去吧，过几天再来玩儿。”
　　说罢，给司楠使了个眼色，便抱着人上楼了。
　　郁森埋在司宣阳怀里，听着舒玉卿大约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被司楠给劝回了，心里松了口气，搂着司宣阳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司先生真是深得我心。”
　　司宣阳垂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身侧的医生眼观鼻鼻观心，早已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了。
　　等到房间里检查了没有大碍，司宣阳心里的石头才完全落地，但那股火气又重新冒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送医生出去，关好房门之后，再走回床边站定，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郁森坐在床上，仰头无辜地朝着他笑，笑了一会儿，见面前的人表情都不带变的，依旧面沉如水。
　　于是心里暗道不妙，翻身就要往被窝里钻。
　　谁知司宣阳却突然上手，握住他的脚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然后整个人欺身压上来，强硬地摁住他的手脚，压抑的气息里带着一股侵略性，将他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便凶狠地落了下来。
　　......
　　这是郁森几乎没经历过的体验，他们的四肢、胸膛、腰腹都紧紧缠在一起，跟以往尚有余地的亲吻不同，这次他的大脑、口腔、呼吸，甚至每一寸肌肤，都由于另一位的强势侵占，而在顷刻间就染上了司宣阳的气息。
　　这种浑身上下任何地方都被另一个人充斥和占据的感觉，让郁森忽而有种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错觉，酥麻的电流直冲天灵盖，在大脑炸裂成光影后，便整个人软成了一汪水。
　　仅仅是一个吻，便被吻得目眩神迷，簌簌发颤。
　　直到司宣阳终于在他喘不过气的时候放轻了动作，郁森被吻碎的意识才稍微回笼。
　　回神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吻技这种事情，大概真的看天赋。
　　而这一点，跟年龄无关。
　　双手依旧被人扣得死死的，无法推开，郁森偏过头，才将自己从那缠绵不断的轻吻里解救出来，斜着眼睛睨上方的人，眼里还染着水汽氤氲的意乱情迷，像只勾魂的艳鬼。
　　吻技比不过，但他可以在其他方面制敌。
　　郁森语气幽幽，语调变得甜腻轻佻。
　　——“司先生，我都快被你玩儿坏了。”
　　司宣阳头皮一紧，眼神暗得近乎滴墨，攥着人手腕的力度又加重一分，嗓音低哑地警告：“请这位一碰就晕的郁先生不要瞎几把撩，他的男朋友忍耐力有限！”
　　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身体好之后可以随便撩。”
　　因为很喜欢。
　　郁森感受着他绷紧的身体，实在忍不住地嗤笑起来：“撩你就撩你了，还要分时间啊，司先生你真可爱。”
　　他笑得直抽气，偏着头发颤，细碎的黑发落在侧脸和下颔，衬得皮肤跟雪一样细白，圆领的宽松羊绒家居服在刚才的拉扯中被往下扯开了一点，露出细致莹白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上面还有几道殷红的吻痕，像是堆雪中滴落的甘甜血珠。
　　显出三分干净的纯，三分暧昧的情，三分旖旎的欲，以及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摄人危险。
　　司宣阳的脑袋瞬间被一股滚烫的血所涌入、填满，双唇的水汽都被霎时蒸发，干渴得想撕咬着喝点什么。
　　而郁森笑着笑着，突然间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头顶上的呼吸声都粗重了许多，双手手腕上的力度越来越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痛。
　　他心里一咯噔——别又玩儿脱了吧？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明明从相识后的种种事件都表明，把司宣阳惹得太过不是一件好事情，为什么他每次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果不其然，司宣阳垂着头，又贴近了他，沙哑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郁森浑身发颤。
　　——“这位......郁先生，你就舒服躺好，我坐上去自己动，不让你累着，好不好？”
　　郁森浑身的汗毛在瞬间被惊吓得竖了起来：“不行！”
　　‘郁先生’三个字的气流恰巧喷在郁森的耳蜗里，叫得黏腻又暧昧，以至于郁森脚趾都蜷紧，羞耻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从没想过在以前听惯了的这三个字，能有此番直击灵魂的冲击力。
　　而且说什么不累都是骗人的！上次也这样说，可上次也十分累！
　　虽然也很舒服。
　　但郁森此刻并不想承认。
　　“我会死的，阳阳你冷静一点，”他试图以理服人，‘司先生’三个字不敢叫了，除‘端正微笑’以外的动作表情也不敢有了，躺得笔直硬挺，如一条咸鱼，“医生们晚上会休息不好的。”
　　或许是那个‘死’字让司宣阳呼吸一窒，心脏被刺了一下，慢慢地恢复了理智。
　　尽管知道郁森在夸大其词，但就算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是不敢尝试的。
　　他放松了箍着手腕的力道，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缓声说：“骗你的，就是想试一下你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我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
　　“那你刚刚就不该咬那口芥末。”司宣阳终于想起了他这次失控的初衷，重新蹙起眉头。
　　“尝一口又不会怎么样，”郁森趁着手腕上的禁锢减弱，倏地抽回手，双臂搂上司宣阳的脖子，借着这个支撑将身体抬起来一点，仰头亲在司宣阳紧拧的眉心上。
　　“下次不会啦！”
　　作者有话说：
　　司宣阳：上头！希望郁先生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瞎几把撩。
　　郁森：？？？我就只说了两句话！


第85章 万圣节（一）
　　除了定期的身体检查，在异世界外的日子过得都很悠闲。
　　挂钟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几乎是每一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到了后来，玻璃都已经裂成一片灰白的干纹，只能通过里面指针的黑影位置，能大致看得出还是在十点钟方向。
　　而随着这个裂口愈发严重，他们感觉得到，距离可能是‘最后一次’进入挂钟世界的时间便越来越近了。
　　这次郁森虽然也察觉得到司宣阳急切地想将他身体养好，但这种事情在现实的医疗技术下，还是只能慢慢来。
　　司宣阳深知这一点，更不敢再给郁森疯狂灌药，所以即便是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平日里还是一切如旧，慢慢地精细调理。
　　郁森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平时作归作，但涉及到身体健康这方面，还是尽量努力地让自己配合医生们的步伐。
　　尽管有时各种繁杂检查和吃药会让他有些低气压的烦躁，但司宣阳一直陪着他，安抚着他，比他还要清楚那些检查流程和药量配比，明明是个脾气比他还暴的人，却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的不耐。
　　几次下来，让郁森自己的心态也逐渐变好，与医生配合得愈发默契，身体恢复速度让人惊喜。
　　这段时间，除了急促呼吸时，肺部的隐隐刺痛，以及偶尔发烧以外，其他的症状都基本好了大半。
　　而随着郁森的身体逐渐轻松起来，四日后的夜晚，四人再一次被送进了挂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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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肆虐，甚至夹杂着冰凉的雪丝，像冰刀一般，似乎能将薄薄的耳廓割出裂痕。
　　迷迷糊糊被人搂着从冷硬的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郁森是真切地在心里发出一声悲鸣。
　　——每次都是这样，在现实世界里好不容易养到快好的身体，一进挂钟世界，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变得虚弱无力，如此循环往复地折磨他。
　　哦，这次的感受还添了一个：气短。
　　郁森攥着司宣阳的衣领，使劲想往人的身体里钻。
　　这次是最冷的一次，是完全的冬夜，冷风吹的声音都形成了实质，更别提荒郊的这地面上还覆盖了一层浅薄的寒霜。
　　郁森身上的衣服单薄，在这里呆了一分钟，身体就从上到下地冷了个彻彻底底，张口呼吸，吸进肺里的似乎都是冰霜，刺得他浑身发疼。
　　“还说不是克我还说不是克我！每次都对症下毒，这他妈就是要克死我！”
　　他嘴唇贴在司宣阳的身上说话，可冷风还是见缝插针，蹿进身体里，丝毫都不肯放过他。
　　身体正缩着发抖，司宣阳推了他一把，将他推离了自己一点，然后在郁森错愕的眼神中，双手卷起衣服下摆，作势就要把身上那件同样单薄的家居服给脱下来。
　　郁森连忙按住他的手：“你有病啊！发什么疯脱什么衣服！？脑袋被冻坏了吗！？”
　　司宣阳定定地瞧着眼前人被风吹得颤动的睫毛，有些无奈：“我不冷，你多穿一层，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目的地，你不要硬撑。”
　　“放屁！傻子才不冷！”郁森气得脑袋都疼了，把他身上的衣服使劲往下扯，“你给我穿好！就这么薄的一层，我穿多穿少都一样，你别乱来！”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真的脱下来给他，那司宣阳可不就裸着上半身了！
　　这冷风吹得跟刀割一样那么疼，就算司宣阳愿意，郁森自己都不愿意。
　　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但这个天气实在太冷，他开口说了这几句话，冷风就直往胸口里灌，身体像被破开一个大洞似的，被寒风冷霜来回地贯穿。
　　冷疼得他想哭，比受伤还折磨。
　　只得靠在司宣阳身上，交颈相缠。对方的体温比他高，在这样的寒夜里，仿佛是个永不熄灭的小火炉。
　　被气温摧残了意志，郁森的声音又颤又软地跟他撒娇：“你抱抱我......”
　　然后一边在心里对这样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司宣阳没再去纠结衣服，神色担忧地捏住郁森放在自己胸口的双手，直接塞进了他的衣服里，冰块儿一般的温度让他的腹部条件反射地猛然一缩，身体却没退半步，沉声叮嘱：“等会儿别张嘴了，当心被呛到，记住用鼻子呼吸。”
　　手心的温度暖暖的，让指骨和腕骨的刺痛稍微缓和了些。郁森眼睛和鼻头被吹得泛酸，闷闷应了声：“嗯。”
　　这会儿司楠和洛雨已经把这次掉落的物品和纸条给捡来了。
　　三样物品分别是：一袋糖果、一个南瓜灯、一副红蓝双色镜片的西洋眼镜。
　　纸条上写着：在万圣节前夜吃到游行活动的蛋糕。
　　“所以现在这里面的时间应该是万圣节前吧。”洛雨晃了晃手里的南瓜灯。
　　大南瓜被一根绳子连着，吊在结实的木枝上晃荡。
　　扁圆的瓜身被挖出眼睛和嘴巴的形状，那双眼狭长上挑，嘴巴也像小丑的嘴唇一样，裂口很开，上下都有刻出的锯齿，看着邪恶又滑稽。
　　暖黄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来，能照出很大一片光亮，奇特的是，风明明很大，那烛火却稳稳当当的，一点都没有被吹弱。
　　“应该是，先走吧，去找到住的地方。”司宣阳颔首，搂着郁森往前走。
　　前面有一处微弱的光源，尽管不太亮，但在黑夜里还是挺明显的，他们分秒都没有耽误，收好东西就往那个地方去。
　　一路上是逆着风向的，冷风从身前吹来，几乎吹迷了他们的眼睛，要不是那处光源越来越亮，或许连方向都会走偏。
　　郁森低头沉默地迈着步子，身体渐渐发麻，都快没有知觉了。
　　刚开始他还紧贴着司宣阳，汲取着那抹唯一的温度，但身体逐渐变木之后，便几乎感受不到那样的温暖了。
　　机械地迈出下一步后，拥着他的司宣阳却突然放开臂膀，在他面前蹲下来，沉声道：“上来，我背你，这样你能被吹得少点......我后背也能暖和些。”
　　‘后背能暖和些’是什么烂理由啊？郁森垂首沉默地看着他，脑子延缓地反应了两秒，才慢腾腾地趴上去。
　　不是他不想动作快，只是因为手脚都已经僵了。
　　如果再勉强下去，怕是没到地方，他就得晕过去。
　　郁森明白，这时候同意让司宣阳背他，肯定会加重对方的负担，但如果他由着自己逞强到晕过去，那才是个能压垮司宣阳的重大打击。
　　冷风被挡了大半，胸口的刺痛稍减。
　　郁森趴在男朋友紧实温暖的后背上，缓缓收紧了交叉在对方脖子上的双臂。
　　司宣阳微微偏头喊他：“宝宝？郁哥？能不能别睡？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嗯......”郁森哼唧一声，语调放得很软，“你也别说话。”
　　喝冷风好难受的。
　　司宣阳笑着扬起嘴角，背着人，步子走得又快又稳。
　　......
　　过了一会儿，可以逐渐看得清楚光源的样子，似乎是一个欧式的小镇。
　　模样是很标准的万圣节装扮，道路两侧的独栋洋房上挂满了各式彩灯，草坪里堆着大大小小模样不同的南瓜灯，细看还能看到一些院子里立着逼真的假人，穿着古怪披风，脸上是狰狞的恶鬼模样，身后还竖着高高的镰刀......
　　“应该不会是随便找一家来住吧？”司楠搓了搓手臂，街道很安静，但他总觉得两侧这些奇奇怪怪的物品在盯着他，比寒风更让人毛骨悚然。
　　“前面有一个人！”洛雨提着南瓜灯的手被那人影吓得抖了一抖，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唾沫。
　　郁森闻言，从司宣阳的后背竖起脖子，越过他的肩膀望过去。
　　确实有一个人影，是个长发的黑衣女人。
　　看到他们来之后，那女人的脸上还露出一个僵硬的、不自在的笑，看着有些阴森。
　　郁森缩了缩脖子，默默庆幸她穿的不是红衣。
　　这女人是来迎他们进屋的。
　　她的房子似乎是这个小镇里最大的一栋，院子的面积也宽，散落着许多橙红的南瓜灯，树上还挂着几顶尖尖的巫师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蜜糖的甜味。
　　女人干瘦的手指指着房门口的几个大箱子，声音嘶哑地说：“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万圣节衣物，选择好之后，不能交换，并且每日出门在外时，都只能穿着这套衣服。”
　　司宣阳把郁森从背上放下，望着那些箱子微微蹙眉：“是不一样的衣服吗？”
　　“对。”
　　“那能都打开看过之后再选吗？”
　　女人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能。”
　　司宣阳撇嘴，将郁森扶到门栏边倚着，走过去将十几个箱子一一拎起来试了试重量，不敢在冷风中浪费时间，将其中一个推到郁森面前，道：“这个比较沉，应该会厚点，你开这个。”
　　郁森歪头，有些不明白这之间的联系，想说万一是装饰道具沉呢？比如大力水手的杠铃什么的。
　　但外面实在太冷，他没精神抖机灵了，凭着对男朋友无条件的信任，弯下腰缓缓打开箱盖。
　　——表面是层层叠叠的裙摆。
　　作者有话说：
　　郁森：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我的男朋友他就是心怀不轨！居心叵测！！！！ 谢谢大家的玉佩，我用来给郁哥买裙子了


第86章 万圣节（二）
　　郁森的身体已经僵得不能再僵了，差点从门栏边滑出去，被司宣阳眼疾手快地扶住手肘，才勉强站直。
　　他眼神复杂地垂眸看着箱子里的衣服，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抬眼瞅着面前同样满脸震惊的人：“你别是故意的吧司小少爷？”
　　“啊？”司宣阳没反应过来，难得地呆了一秒，随即立刻红了耳根，“没，没有啊！怎么可能？我又不会透视，怎么会看得见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司楠也走过来啧啧几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哟，郁哥要穿裙子了啊？”
　　司宣阳扭头瞪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郁森，嘴唇嗫喏着翕动，最终来了句：“......不过这裙摆这么多层，很实在，看着应该挺保暖的。”
　　郁森：“......”
　　很实在？
　　妈的！gay中直男吧你是！
　　他没那功夫再瞎扯了，拖着箱子就进了屋。
　　一进客厅，便被扑面而来的暖气激得眼睛一酸，跌跌撞撞地撑着墙壁缓缓坐下后，才伸手摸了一把箱中的裙子。
　　不知道是什么料子，淡奶白的颜色，摸着似乎比奶油还软。
　　无奈地叹了口气，身旁挤过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挨着他坐下，抓着他的手细细摩擦：“生气了？”
　　“没有，”郁森轻咳了两声，头疼地揉着眉心，“就是觉得有些倒霉。”
　　身边的人没说话，郁森缓过神来，问他：“你也选好箱子了？里面是什么？”
　　司宣阳犹豫了一下，打开盖子指给他看：“黑乎乎的，好像是死神还是恶魔什么的，没看清楚。”
　　面上是一件黑色镶红边的丝绒披风，看着非常酷。
　　郁森的心里顿时酸出了一片柠檬海。
　　他不甘心地扑到司宣阳身上，咬牙切齿地抱怨：“我看不是挂钟克我，是你克我吧，这什么衣服......”
　　“怎么还迁怒呢？”
　　司宣阳笑着接住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扶着郁森的腰，把他和箱子冷硬的棱角边缘隔开，搓了搓郁森还没回温的手臂，戏弄道：“那这次就劳烦郁先生好好当个公主吧。”
　　刚才郁森沉默的样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这会儿终于有精力开始闹了，他反而松了口气。
　　“当个锤子公主！”郁森郁闷地掐他，看着司楠和洛雨也抱着箱子进来，暗自祈祷着能有人也是女装，能和他一起社死。
　　但显然，大家都比他满意自己的服装。
　　司楠的是一套小丑服，洛雨的像是一个僵尸幽灵，还有奇怪的头套，上面插着一把道具刀，戴上后就跟刀子插在太阳穴里一样。
　　都挺酷的。
　　郁森的心情曲线瞬间直线下滑。
　　......
　　客厅装扮得很有节日的氛围，但由于是万圣节，这阴森氛围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有些骇人的了。
　　除此之外，壁炉里燃着火焰，木头在里面发出燃烧的呲啦声，餐桌上还有用糖霜装点的纸杯蛋糕、南瓜派和各种小糖果，热的甜酒在杯中冒着白烟，在这样宁静寒冷的冬夜里，倒显出一分别样的安逸祥和来。
　　让人恍然间觉得不像是挂钟里的世界。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有其他的人陆续被房主女人接过来。
　　司宣阳扶起郁森：“我们去二楼找房间先住下吧，吹了风最好洗个澡，你太容易生病了。”
　　郁森不爽地剜他一眼，跟着人走到楼梯口，才突然想起正事，问：“你们有没有问她万圣节前夜还有多久？咱们得在这里住几天啊？”
　　“问了，是大后天晚上，”司宣阳一边带着他往上走，一边说：“那纸条上的任务好像比之前的要简单些，似乎就等着那天晚上吃蛋糕了。”
　　“那人家也有前提条件没有说完嘛。”郁森嘀咕道。
　　“是什么？”
　　郁森望着他微微一笑：“前提是咱们能活到游行的时候呗。”
　　......
　　他们应该是来得比较早的，二楼的房间还空了好几间，都是正常的现代家庭的装潢。
　　找了正对门的两房间，都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四人才互道了晚安，收拾好回屋休息。
　　这次不像在船上，卫生间里有滚烫的热水，郁森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才躺进被窝里，被小火炉搂着睡了一个好觉。
　　期间有左邻右舍的房间逐渐被住客住进的窸窣声响，但也只让他迷糊地睁了两眼，便又睡过去了。
　　本以为这回不会再发烧，但他的身体底子在这儿摆着，昨晚又吹了那么久的冷风，早上醒来，还是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胸口闷闷的，提不上来气。
　　......
　　直到屋外的声音逐渐热闹，郁森浑浑噩噩的脑子才慢慢反应过来。
　　——啊！要穿裙子了！
　　......
　　他想起不记得在哪个地方看过的一句话了，大意是说，‘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穿裙子的梦想’。
　　郁森觉得挺有道理的。
　　不然为什么昨晚还在全身心抗拒的他，现在居然产生一丝丝的期待了呢？
　　妈的！这想法有些危险啊！
　　郁森深吸一口气，头发凌乱地绞着被子坐在床上，心情复杂地让司宣阳先换。
　　他的小男友倒没有那么多想法，应声之后就把那套黑色的衣服一件件套上，复杂的配饰也一件件扣上。
　　郁森：“......”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看得津津有味之后，就逐渐变得有些闪躲了。
　　这套衣服似乎有种魔力，乍一看，人的模样都没有改变，但漆黑束身的恶魔长甲加上连帽的黑色红边长袍，莫名地给他增添了一抹肃杀冷峻的氛围感。
　　长甲上锁着一些寒光凛凛的锁链，缠在修长有力的身体上，如同细长冷血的游蛇一般，禁欲又危险。
　　更奇异的是，穿好衣服，将长袍披风的帽子戴在头顶后，从司宣阳的脖颈根部，一直往上直到他右脸与耳蜗齐平的位置，居然蔓延上了一条黑色的魔纹，像是干枯狰狞的细条枝丫沾染了墨汁，在冷冽神秘中，又多了一股疏狂不羁与桀骜不驯的野性。
　　高级！
　　妈的！一键智能化妆啊！
　　这个恶魔是谁！我那个温柔清隽的小男朋友呢！把他还回来！
　　郁森心脏砰砰地跳动着，明明心里想的是靠近，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栗一下，下意识地撑着床铺往后挪。
　　然而下一秒，脚踝便被一只发烫的手攥住，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前扯了一把，身体都被拖动地往前滑了一些。
　　“啊——！”
　　郁森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被握住的皮肤烫得发颤，汗毛惊悚地竖起，猝不及防地惊叫出声来。
　　司宣阳怔愣住，松开握紧郁森脚踝的手，将人搂起来抱住，亲吻着他失去血色的侧脸，声音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你怎么了宝宝？”
　　郁森的身体僵了一瞬，双手迟疑地搭在司宣阳肩上，配饰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我以为你......”
　　......被什么鬼玩意儿附身了。
　　门外这时候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司楠在外面着急地喊他：“郁哥！郁哥刚刚是你的声音吗？你怎么了？郁哥？”
　　“没事，”司宣阳憋笑着盯了惊魂未定的郁森半晌，才朝门外喊：“他刚刚被我的万圣节装扮吓到了！”
　　郁森眼睛一瞪，恼怒地朝司宣阳的胸口打了一拳：“闭嘴！”
　　“哦，这样啊......”司楠放心地笑了一声，“郁哥你别怕啊，每个人穿好衣服之后，脸上都会出现一些相应妆效的，待会儿你出来看洛雨才别被吓到啊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郁森手指抵着太阳穴，低声朝门边吼。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们换好衣服之后就下来。”司宣阳道。
　　他搂着郁森的腰，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怀里的人微凉的身体软绵绵的，似乎提不起力气。
　　“身体是不是又难受了？”
　　“头有点疼，”郁森垂着眼，长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微弱的阴影，孱弱地颤动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我帮你穿？”司宣阳一边帮他揉着太阳穴，一边没忍住在他近乎透明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郁森蹙眉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无辜的神情，疑惑地嘀咕：“我怎么感觉你早有预谋呢？”
　　话没说完就移开了视线，司宣阳今天装扮带来的侵略性实在是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没有预谋啊，”对方低着头笑了，侧脸的魔纹莫名地透出一丝嗜血的狠戾，“是送给我的万圣节礼物吧。”
　　郁森心头一跳，耳尖霎时红得滴血，面上却还是故作镇定，语气嘲讽道：“变态！”
　　司宣阳笑出了声，在他唇上烙下一个吻，轻声道：“那我把裙子拿出来了？”
　　“......嗯。”郁森不情不愿地点头。
　　事已至此，完全逃不掉的，也只能接受了。
　　虽然郁森心里也对这个女装有一丝丝期待，但他暂时还不想承认。
　　......
　　裙子从箱子里被拿出来，在司宣阳的手上抖开。
　　大致模样是欧洲中世纪的长裙样子，但应该做了些适宜现代人的改进，去掉了不人道的束腰。
　　这种裙子以前的是用硬的撑裙物、或者腰上的内装撑衣架将裙子撑得蓬起来，但这一件是用了数十层内衬设计出了裙摆的蓬裙效果，有些重，不过由于布料特殊的原因，又不是让人很难以负荷的那种。
　　布料摸在手里，像云一样绵软，透着淡淡的馨香。
　　司宣阳光是想象着它被郁森穿上的模样，就感觉有一股热流直冲大脑，喉咙开始发干。
　　“脱衣服吧，宝宝。”他清了清嗓子。
　　郁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将身上的家居服脱下来，身材清瘦，只留一条内裤，屋内虽暖和，却依旧有些不自在。
　　好在司宣阳动作很快，迅速地就将裙子从他头上套下来。
　　顺滑柔软的布料从光裸的背脊一路往下坠，司宣阳轻抚着他的腰，后背紧贴上来，低哑的声音在郁森耳边响起：“宝宝的腰好细啊，刚好可以贴合衣服......”
　　“不要浪！”郁森头皮一紧，偏了偏脑袋，手肘往后打了一下。
　　裙子估计是设计给女人的，长度对郁森来说短了一点，裙摆没有落地，而是落在他脚踝上面一些的位置，露出一小截莹白细瘦的脚腕。
　　那些层层叠叠下垂的布料温柔地贴在他的双腿边，稍微动一动，便如白玫瑰花瓣一般绽开、摇曳，露出一层又一层、愈发柔嫩的内核，让人忍不住想去一窥究竟。
　　长裙之上勾勒的是极为贴合的腰线，再往上，奶白色的衣领中延伸出一些纯白的透明花藤蕾丝，一路紧贴着向上，将郁森雪白纤弱的脖颈柔软地包裹住，只透出些若隐若现的雪色。
　　郁森叹了口气，戴上箱子中唯一的配饰——一顶镶着圆润珍珠的白色宽边帽。
　　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司宣阳。
　　“是不是很奇怪？”他问。
　　帽子戴上的瞬间，他鬓边和后颈的头发似乎长了些，五官模样没有什么改变，只是苍白的双唇染了一抹水润的淡粉，眼神中有一丝不安。
　　平日里的郁森，不管别人怎么觉得他长得好看，却都不会把他误认为女生，但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魔力影响，整个人多了一分雌雄莫辩的美，尽管身高比这里大部分男性还高，但惊鸿一瞥后，司宣阳甚至觉得这足以让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产生一股暧昧不明的难言欲望。
　　清冷的纯白，更容易勾出那些阴暗邪恶的隐念。
　　“......不想让你出去了。”
　　司宣阳低喃出内心鼓噪的冲动，眼神晦暗，伸手环上郁森的腰肢，将他往自己身上按。
　　柔嫩如同花蕊的裙摆在他腿边扫过，即使隔着几层布料，依旧引诱得他头晕目眩。
　　郁森从镜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点惊讶，但很快地就开始自我欣赏了，直白回绝了他：“没想到还挺好看的，不行，不出去转转都对不起这身打扮！”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订阅打赏评论收藏，给你们看小裙子公主郁哥和长袍恶魔阳阳


第87章 万圣节（三）
　　鞋子是系带的低跟软皮鞋，恰好可以露出郁森脚踝处凹陷很深的脚窝，细白得似乎一折就断。
　　他试着走了几步，层层叠叠的裙摆尽管柔软亲肤，却因为有太多层，依旧有些重了，步子没法迈得很大，不然费劲儿，要想跑起来的话，就得像电影里那样两手提着裙子减轻些阻力。
　　郁森转了两圈，外面几层的裙尾像花瓣一般散开，扫过的地方跟落下了一层银辉似的，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像童话一样，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也给他本身增添了一抹脱尘的仙气儿。
　　他分外满意，心情一好起来，便感觉头都没有那么痛了，搂着司宣阳的脖子笑吟吟地问他：“是不是很好看啊大魔头？男朋友这么好看，大魔头好幸福哦。”
　　司宣阳扶着他的腰，蹙眉盯了他半刻，表情很僵，不太乐意：“待会儿下去之后少笑一点。”
　　会让人有犯罪的冲动。
　　明明前一天还不怎么愿意穿裙子，今天穿上了怎么这么高兴？司宣阳心里陡然产生了一丝危机感：“也要少浪。”
　　“不浪怎么勾引到你的？”
　　郁森的眼神如钩子，笑嘻嘻地揽着人脖子，亲了他一口，转身拎着裙子就往门边跑。
　　刚跑到门边，就被司宣阳从后面箍住被衣服收紧的细腰，然后在他手中180度转了一圈，面对面地被漆黑冷酷的恶魔禁锢在怀里，压在门板上，欺身贴过来霸道执拗地吻住。
　　大魔头的手上缠了半截黑色绷带，在他的后颈上摩擦。
　　柔软的蕾丝被揉得凌乱出褶皱，往下拉一点便露出软白的颈肉，黑绷带略微粗糙，暧昧地揉磨在上面，像划过电流，带起郁森的身体忍不住轻微地颤栗。
　　嘴唇很轻松地便被探进来一条软舌，侵占着口腔里柔嫩的每一寸肌肤，另一只在郁森腰间游离的手更是未曾安分过。
　　甚至连裙摆处的脚踝，也被蹭过来一条被黑裤包裹严实的腿，情/色地摩擦，慢慢挑逗着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再慢慢从里层的内衬柔软里往上移。
　　痒得头皮发麻。
　　郁森意识涣散间，恍惚觉得自己就像是粘板上的一条鱼，又或是枝头一朵摇摇欲坠的花，退无可退，任君采撷。
　　他没法阻止在小腿间作怪的脚，也推不开面前强势的人。
　　横在司宣阳胸口的两只手像是认命了一般，软绵地往上搭在了魔王的肩头。
　　冰冷的配饰让他的手肘微微一颤，没有束腕的广袖顺着柔滑的皮肤滑下去，露出欺霜赛雪的两条手臂，被黑色的披风一对比，更是纯白得仿若透明，仿佛轻轻捏上去就会留下一抹红印。
　　腰间环着的手越来越紧，似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摁着他后颈的吻也越来越深，就好像面前的人真的是个嗜血的恶魔，不把他嚼碎了吃进肚子里就不罢休。
　　“呜......”
　　郁森的脑袋有些缺氧，手臂软得连搂脖子都快搂不住了，恍然地以为自己被困在这一小方空间里，正在被一口一口地拆吃入腹......
　　直到身后的门板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那声音离得很近，就敲在他的耳边，对着精神疲软的大脑强烈猛击，郁森浑身一颤，吓得差点整个人软倒下去。
　　好在司宣阳的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口腔里的滚烫气息也退开。
　　他在涣散迷乱的意识中，听到门外司楠的声音：“阳阳！郁哥！你们好了没？要弄这么久啊？我和洛雨早饭都吃过了......”
　　“马上就出来。”司宣阳沉声回道。
　　“哦，哦......你嗓子怎么哑了？昨晚吹感冒了？”司楠奇怪地问，“楼下有蘑菇汤，还是热腾腾的，待会儿喝点吧。”
　　“......嗯，知道了。”
　　等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郁森才慢吞吞地攀着司宣阳的肩膀站稳，靠在门边轻轻喘气，平复着脑袋里的阵阵眩晕。
　　司宣阳看着他安静垂下的鸦羽，心里微微发痒，心尖也软得像朵云，轻柔地帮他把帽子理了理：“有点歪了，我给你弄一下。”
　　郁森耳根还是红的，睫尾像落了一匙花蜜，垂着眼不去看他，不高兴地闷声警告：“上面有珍珠链子，你小心点，不准绞到我头发。”
　　面前英俊的恶魔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探身用嘴唇碰了一下郁森乌黑的发尾，低哑着嗓音道：“遵命，公主殿下。”
　　......
　　被司宣阳牵着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因着那声‘公主殿下’，郁森脸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心里有一种羞耻到爆的感觉，却又莫名地夹杂了一丝兴奋。
　　真是够了！难不成活了二十几年，终于发现了自己隐藏的那部分变态心理？
　　不过身旁的大魔头好像有些不开心别人看到他穿女装的样子。
　　郁森下楼梯的脚步顿了顿，趴在司宣阳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回去之后也穿裙子给你看好不好？水手制服裙怎么样？就给你一个人看哦。”
　　司宣阳下楼的黑靴子差点踩空，稳住心神后用力地掐着郁森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语气恶狠狠地警告：“叫你不要浪，我的控制力真的很一般！”
　　“......我就给你画个饼而已，怎么就叫浪了？”
　　“郁......郁哥？”正说着，一楼响起一道迟疑的呼唤声。
　　郁森扭过头去，正正对上司楠震惊的眼神。
　　“真是你啊......”
　　对方已经变成了小丑的模样，滑稽中也带了一分冰冷的诡异，他身旁的洛雨是僵尸的样子，显眼的是，他太阳穴上插了一把逼真的刀子，口鼻也被化上了流血的特效妆。
　　都挺酷的，只有他是个柔柔软软让人怜爱的。
　　“卧槽！白雪公主啊！”客厅里传来不明嗓音的惊叹，很快的，还在客厅里的其他人都朝着楼梯上的郁森投来或隐晦或肆无忌惮的惊艳垂涎眼神。
　　在他们眼里，公主肤白胜雪，柔若无骨，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水汽，眼尾微微泛红，像是下了一场氤氲醉人的桃花雨，一眼看过来，让人心都酥软了。
　　但有着这样眼神的大部分都是男人。
　　郁森脸色倏地垮下来：放屁！这他妈哪里是白雪公主的装扮！你小时候没看过动画片吗！他连个红色蝴蝶结都没有，哪里像白雪公主了！
　　“哪里像了哪里像了......”
　　听着身边人郁闷的嘟囔，司宣阳笑了一下，手臂充满占有欲地搂紧了他，嘴唇贴近他莹白的耳垂，轻声道：“头发和皮肤像。”
　　妈的变态！
　　郁森嘤了一声，戏上心头，状似害羞地把脑袋埋在恶魔的颈窝，身体瑟缩着，软成一汪水，被人半搂半抱地从楼梯上带下来。
　　司楠神色复杂了扫了一眼周围眼睛都看直了的人，走到他俩身边，扯了扯郁森的衣袖：“你差不多得了啊。”
　　司宣阳眼神不善地瞥了眼广袖上的手指，侧脸的魔纹看着冷硬无情又不好惹。
　　操你大爷的又野又狠，司楠抖了一抖，状似不知地松手，将手背到身后去了。
　　......
　　坐在餐桌边仔细地观察四周，郁森才发现选到女装的男人不只他一人，还有另外一个‘神奇女侠’。
　　但那人比他倒霉多了，本身就是比较肥硕的长相和身材，即使被服装魔力改变了一些，却并没好多少，反而更显得不伦不类。
　　特别是他的衣服裸露的地方太多了，肩膀、手臂、腿、腰，几乎都是裸露在外的，在屋子里倒还不至于太冷，到外面走一圈就没那么好受了。
　　郁森心里稍稍安慰，捻了捻柔软保暖还凹显身材的公主裙，惬意地端起碗，小口喝着浓汤。
　　“小公主，很多人在看你诶。”司宣阳眯起的眼睛里蕴藏着危险。
　　喝汤的人却并没有发现那抹危险，咽下汤汁之后，伸出一截淡粉的舌头舔了舔被沾湿的嘴唇，眼神干净无辜地像只初生动物，但司宣阳知道他是装的。
　　“看就看呗，看得到又吃不到，是吧？”小公主得意洋洋。
　　司宣阳眼神微暗，在周围一片吸气声中，手指轻轻捏住公主雪白的下巴，探身将那双粉嫩的唇瓣叼住，舌头在唇线上细细描绘而过，嘬出暧昧的声响，才缓缓放开。
　　而后伸出手，眸色幽深，温柔却充满强烈占有欲地将郁森嘴角的水渍擦拭干净，指腹揉捻了两下那双红润的唇瓣，轻声道：“印了个标记，除了我，谁也不能碰。”
　　郁森猝然看清他眼底疯狂的情感，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眼中的氤氲水汽也在荡漾，似乎一碰就会有桃色的雨簌簌地落下来。
　　他无视了周围一片卡几嘛的心碎神情，乖巧地往司宣阳怀里靠了靠，心里暗骂这个变态的挂钟。
　　——这次它不仅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女装爱好’的种子，还他妈把司宣阳变成了个真疯批！
　　虽然平时有些时候也挺疯的，但这回似乎疯得更无法自已了，拉都拉不住。
　　作者有话说：
　　郁哥你好危险啊，妈妈对不起你，把你男朋友写飞了~


第88章 万圣节（四）
　　吃过早饭，四人决定去小镇上走走看。
　　这次的任务是在万圣节前夜吃到游行活动的蛋糕，看似挺简单的，但就怕错过了什么细节，到时候吃错了蛋糕，或者游行上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可就很难挽回了。
　　刚踏出屋门，还没走到院子里，在门槛边就听到飒飒的风声，与屋内相比骤降的温度让郁森的身体打了个寒颤，天际的乌云黑压压地沉下来，给小镇打上一层灰暗的冷色调。
　　不像是在早晨，倒更像是冬日的傍晚。
　　“这个地方入冬得也太早了些吧，我记得好多地方万圣节的时候还是秋天。”郁森搓了搓手臂。
　　他的这件衣服虽说分量不轻，层层叠叠的裙子也比较保暖，但毕竟设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抗冻，宽松的袖子、薄软的蕾丝领子、以及盖不住脚踝的裙摆，都被冷风找准了机会，汹涌着就往里边灌，往苍白裸露的皮肤上吹。
　　他哈出一口气，缭缭白雾模糊了冷艳的眉眼。
　　司宣阳手边的披风轻轻一扬，就将人圈进了怀里，掌心轻柔地拢着郁森冰凉的指尖。
　　恶魔身上的锁链冰冷寒凉，还有一些硌，郁森微颤着瑟缩身体，却又习惯了这样的紧贴与拥抱，不太想推开。
　　这次的活动范围大了点，也没有什么特定目的，他们不着急，像几个游玩的游客一样随意地参观。
　　跟之前的异世界有些不一样，这一次看似正常的NPC要多得多。
　　他们出来时看到几个奇装异服的人，本以为是跟他们一样昨晚住进来的玩家，但在街道上观察了一会儿就渐渐发觉，这些人里除了被传送进来的玩家，大部分都是这个小镇的‘原住民’。
　　他们都穿着万圣节的各式服装，脸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有的去便利店买东西，有的直接在街上分发一些手工饼干，有的看着就只是路过，行色匆匆地仿佛要去上班或上学......
　　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万圣节前的街区，左邻右舍都是相熟亲近的朋友，见面互相微笑着问好拥抱，极其自然，显得他们这些神色警惕的外来客们极为突兀。
　　要不是身上的服饰类似，大概会被看成是异类。
　　但这也是他们见过的最有万圣节氛围的小镇了，到处可见南瓜灯和幽林人偶，宛如童话世界一般，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角色，并且神态气质都很好地融入进了角色中去。
　　搞得郁森都变得莫名端庄起来。
　　他双手垂在两侧，揪着裙子，有些僵硬地被司宣阳揽着走。
　　侧方的草坪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个子的娃娃，浑身被涂成蓝色，被装扮成了小精灵。
　　他冲着四人跑过来，在郁森面前停下。
　　司宣阳微微蹙眉，把一直紧揽着的人往后挡，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小孩，冷声问：“干什么？”
　　“想把苹果糖送给公主殿下，公主好美啊！”小孩举起手里的东西，笑眼盈盈，童音听着天真无邪。
　　那是类似于冰糖葫芦一类的零食，只是签子上串的是抹了蜂蜜的烤苹果，红艳晶亮，十分诱人。
　　“啧，郁哥魅力无限啊，小孩儿都不放过。”司楠吐槽一句。
　　郁森看着那颗好看的苹果，纠结地眨眨眼：“看起来好好吃哦......”
　　司宣阳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这个道理——小孩子都知道。”
　　郁森从善如流：“我又不是小孩子，所以就不知道呗。”
　　“......”
　　“对不起啊小朋友，”郁森微微弯腰，却没有碰他手里的苹果糖，“这个你自己吃吧，哥哥不喜欢零食。”
　　才怪！
　　小精灵娃娃听着他开口的声音，忽然怔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翕合的唇瓣，脸上的笑容僵住，产生一丝梦碎的裂缝。
　　大约是没想到这个貌若天仙的小公主有如此磁性撩人的声音，也没想到柔嫩如花的公主居然自称‘哥哥’！
　　简直是大型的梦醒时分，幼小的心灵碎了个稀巴烂。
　　小精灵举着苹果糖的肉手蔫儿巴地垂下，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沉默了。
　　郁森有点过意不去，但他有什么办法？这地方的服装魔力又不包变声，再说了，他如此性感撩人的本音有这么让人失望吗！？
　　这小屁孩儿！
　　他柔声威胁：“你不要哭啊，你哭我也要哭了哦。”
　　小精灵郁闷地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郁森心里产生一丝不妙的预感，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小精灵举着手里的苹果糖挥了一下，几道红光闪过，突然朝着郁森蹿去。
　　司宣阳脸色微变，侧身去挡，那些红光却直接透过他的身体，射进了郁森的体内。
　　司宣阳顿时一阵暴怒，伸向小孩的手臂两则瞬间蔓延出了许多的黑色树藤，狰狞粗粝，像有生命一般跟随着他的意识，将面前的蓝色小精灵紧紧勒住，甚至有一根束缚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司宣阳意念稍微一动，就能直接收紧，将精灵的脑袋给揪下来。
　　他来不及震惊身体的变化，眼中带着滔天的杀意，魔气化成实质性的黑雾从身体中弥漫出来，厉声发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郁森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也是惊愕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着被捆住的小精灵痛苦的模样，他扯了下司宣阳的黑披风，刚想让他先别激动，一张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
　　操你大爷！他哑了！！！
　　郁森心头霎时一个轰雷，震得他脸色一白，直接软了身体，顺着就往地上滑。
　　“郁哥！”
　　“郁森！”
　　司宣阳察觉到不对，连忙收了手，将他拦腰搂住，冷峻的脸上崩裂出急色：“宝宝，宝宝你哪里不舒服？哪里疼？”
　　郁森欲哭无泪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低泣般的软糯悲鸣，一个完整的字节都说不出来。
　　他指着嗓子，泫然欲泣地看着面色狠戾的恶魔，‘唔’了两声，脑袋无力委屈地埋进恶魔的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操蛋的世界！
　　“你说不了话了？”司宣阳错愕地收紧手臂。
　　“嘤！”郁森愤恨点头，怒视着从恶魔出手后就一直瑟瑟发抖的小精灵。
　　那小孩儿显然害怕了他们这边恶魔这个厉害角色，连忙解释：“这就是一个恶作剧的小魔法，我跟公主闹着玩的！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把这魔法解开。”司宣阳盯着他，似乎随时准备着出手。
　　小精灵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时间限制的魔法，现在解不开，但两天后它会自动解开的，我真的就只想开个玩笑，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厉害......”
　　司楠嫌恶地蹙眉：“这小孩真讨厌。”
　　郁森也怒了，这他妈不就是熊孩子思维吗，而且把人弄哑这种程度是叫开玩笑吗，在这种地方，他要是跟司宣阳他们被迫分开了，遇到危险的话连呼救都做不到。还怎么活命？
　　“嘤......”
　　委屈！
　　司宣阳从一个呜咽声中就听出了他的意思：“难受了？”
　　——“那我就把他杀了。”
　　小精灵听着恶魔不似玩笑的语气，脸色陡然巨变，凄厉的哭声霎时间震破天际。
　　周围的人本就对他们这边刚才突然爆发的魔力波动有些关注，这会儿动静一大，望过来的就更多了。
　　而看眼神，他们似乎有些还是这个小孩子的熟人，只是对司宣阳的能力产生了忌惮，暂时还不敢上前来。
　　一个年轻的女人突然从远处跑过来，神色慌张地将小精灵抱在怀里轻拍安慰，她穿着猫女的服饰，瞥见司宣阳身上的装扮后，脸上更是惶惶不安，特别是对上他带着杀意的冰冷眼神，腿都差点软得跪倒在地。
　　“请......请问我儿子他......他有什么地方得罪大人了吗？”
　　哇哦！
　　郁森略微惊叹地在司宣阳怀里瞪圆了眼睛：居然还有NPC对玩家毕恭毕敬的时候，以前他们可没这待遇。
　　残酷无情的恶魔冷淡地挑眉，偏头眸色温柔地看了眼怀里的人，沉着嗓子道：“他把我家公主的嗓子弄哑了。”
　　“......”
　　猫女呼吸一窒，仔细瞧着恶魔怀里那个冰肌玉骨似的人儿，顿了一会儿，了然地点头：“是......是有囡囡魔法的气息。”
　　恶魔冷冷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解开它。”
　　猫女浑身僵硬，诚惶诚恐地解释：“这是时限魔法，到时间会自动解开的，但现在我们解不......不过我儿子的法术都撑不过两天的！请您相信，最多两天！最多两天它就会自动解开！”
　　“哼......”郁森又呜咽一声，恹恹地垂着眼，可怜巴巴地靠着恶魔的肩头，在他刚刚那只冒出黑色魔藤的手臂上轻轻摸着，又好奇地揉搓两下。
　　衣服都没破，触感平滑，魔藤应该没留下任何痕迹。
　　司宣阳敛目看着他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臂，眼里冷意稍融，转回猫女身上的时候便寒光乍现了，仿佛真的是个地狱里淬炼而出的魔王，残酷冷情中还带着丝又爆又野的匪气。
　　——“那他也不能白白地哑两天，你们必须给老子留下点代价！”
　　作者有话说：
　　哦，哑巴公主和恶魔阳~我就是lsp，谢谢朋友们送的玉佩，我用来买药把郁哥毒哑了


第89章 万圣节（五）
　　郁森小小地“噫”了一个拖长音，心里有些打鼓，看司宣阳这架势，有点摸不准了，他是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下杀人啊？
　　虽然地方不是法治社会，但周围的也说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都给得罪了的话，怕是讨不了好。
　　他轻轻地扯了扯司宣阳腰间的锁链。
　　盛怒的恶魔一眼就明白他的心思，抓着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对着猫女和精灵冰冷地挑眉：“仔细想想吧，除了身体的四肢部件儿，你还能给我们留下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听他这话，猫女本来惨白的脸色怔愣了一瞬，浑圆的瞳孔不知所措地快速震颤几秒，嘴唇嗫喏着翕动，急得快要掉下泪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身衣服的影响，郁森总觉得自己的心都变软了许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舒服，抿唇不忍地侧过脸去。
　　司宣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没有血色的唇瓣，眼底暗了几分，转向猫女和精灵的视线开始变得不耐嫌恶，刚想挥手让他们离开，猫女却突然惊喜地喊起来。
　　“我想到了！大人我想到了！”
　　郁森被她尖利的声音吓得一抖，蹙眉望过去。
　　猫女放开怀里哭唧唧的小孩，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暗金色的卡片来。
　　“您和夫人不是这儿的居民，一定需要这个东西。”
　　什么鬼称谓！
　　被叫‘夫人’的小公主十分不爽，白眼翻上了天，开口又说不出来话，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发都发不出来。
　　“嘤......”
　　声音听着有一种绵软委屈的悲戚，让人心痒痒。
　　司宣阳搂着自家公主同样绵软的腰肢，冷厉的脸上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突然觉得，变成哑巴的小公主另有一番别样的勾人味道。
　　莫名地有点儿......娇憨？
　　“嘤！”——你笑什么？
　　郁森怒目而视。
　　“抱歉啊夫人...啊不不不，公主...”司宣阳憋着笑将他拥进怀里，“您先委屈忍忍，等属下弄明白这个东西之后，再给您赔罪如何？”
　　“嘤......”娇憨本娇垂头丧气。
　　恶魔的心尖化成了一朵甜软的棉花糖，脸上和眼底的冰霜火星齐齐消散，盛着细碎的能让人溺毙进去的星河璀璨，朝猫女颔首示意：“先说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猫女在他温柔的盈盈笑意中愣了一下，脸色染上几分红润，不自在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暗金卡片，清了清嗓子道：“这是万圣节前夜举行幽灵游行的通行证。”
　　“通行证？”司楠惊讶地低垂了头看过去，“参加游行还需要通行证？这么严格？那要是没带这东西去参加游行呢？会有什么后果？”
　　那卡片看似很硬，但仔细瞧的时候，能看出上面有水光流转，薄薄一片，轻轻贴在猫女的两指之间，上面还写着几个小字。
　　猫女解释道：“这个卡片上是刻着持有人的名字的，拥有卡片的人才能参加幽灵游行，如果万圣节前夜不带卡片就上街，那身份便会被自动认为是幽灵的食物，结果会很凄惨。”
　　啧！食物啊，好可怕......郁森打了个冷颤，趴在司宣阳肩上呜咽一声，比猫女更像一只猫。
　　司宣阳轻抚着他的背脊，对猫女问道：“这两张卡上面是你们俩的名字？那不就是认主了？我们拿着还能有效吗？”
　　“有的有的...”猫女连连点头，“卡片赠予给别人之后，这上面的名字就会改变了，但是偷盗和强抢一类的不会改变名字。”
　　“原来如此，还挺智能。”
　　司宣阳盯着那两张卡片沉吟片刻，从猫女手中接过来，凉凉的卡片摸着像水一样，上面的名字周围光晕流转，再一眨眼，就变成了‘司宣阳’三个字。
　　他将一张卡片递给郁森，那上面的名字就霎时变成了郁森的。
　　“这种卡片都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呢？”他问。
　　他们得到了两张，但司楠和洛雨却还需要。
　　猫女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慢慢说：“就像中彩票和寻宝一样，没有规律，一些是在便利店的饼干袋里拆出来，一些是在人家的院子南瓜灯里面找出来，另外，还可以在每晚零点前去挨家挨户敲门要糖果，有的住户会在抓糖给你的时候把卡片放在里面，当然，也有可能放别的。”
　　“别的？别的什么？”司楠好奇问。
　　“你说呢？这可是万圣节，”猫女朝他微微一笑，“一些邪恶的恶作剧，刀片或毒药，那是小丑的能力无法承受的，你最好别用这个方法，这位大人还可以。”
　　她小心地抬眸看了眼面前冷峻疏狂的大恶魔。
　　“小丑？”司宣阳看了看司楠身上的衣服，又动了动手臂，敏锐地感觉到一些异样，“说起这个，难道衣服会赋予我们相应的能力？”
　　“你不知道？那怎么法术施展得很熟悉的样子......”猫女狐疑地嘀咕，又摇摇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魔力，需要本人与选到的装扮极为契合的时候，才能有变化。”
　　司楠了然地点头：“那我心里就平衡了，我这么英俊潇洒，跟小丑一点都不契合，没有魔力也是正常的。”
　　“......”
　　“行，那东西我们就收下了。”司宣阳把玩着手里的通行证，对着猫女微微点头，瞥向她身旁还在抽抽搭搭的小屁孩儿时，目光变得冷下来：“你带他走吧，两天后这个魔法要是没有解开......”
　　“......我肯定会找到你们的。”
　　毕竟当妈的能察觉到儿子施下法术的气息，他自己更能感觉得到自己对什么人动过手，这个小孩儿全身都被他用魔藤捆过，只要司宣阳想，就随时都能找到他。
　　猫女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怒的情绪，盯着他肯定地说：“您放心吧，我没有说谎。”
　　言罢，便抱着孩子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
　　司宣阳看着她走远，收回目光，食指扣起，轻轻刮了一下郁森被寒风吹得凉丝丝的脸颊，戏谑地问：“冷吗？”
　　“嘤！”
　　“啊，我忘了，公主现在不能说话了。”恶魔的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神情。
　　“嘤！！！”——放屁！你根本不是忘了！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魔鬼！
　　郁森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苍白的侧脸染上一抹薄红，像是映在雪中的淡色樱花，又纯又软。
　　司宣阳彻底笑出了声，伸手把他紧搂进怀里揉：“哎哟太好看了我的小公主，想把你一屁股坐死......”
　　“嘤嘤嘤嘤！”
　　“卧槽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咬啊祖宗——！你想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啊......”
　　“噫！嘤！”
　　放屁的听不懂！装什么装！这做作的演技！明明脸都要笑裂了！
　　混蛋！渣男！
　　郁森用力推开他，火冒三丈，深吸一口气后冷风在喉咙里蹿错了地方，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刺骨寒风，难受地揪着胸口的衣服咳起来。
　　“咳咳咳咳——！”
　　连咳嗽的声音都被法术影响得小了许多，完全缓解不了胸腔里那阵火烧的滋味和喉咙的痒意，眼角都渗出了泪。
　　司宣阳顿时变了脸色，沉着脸，将人拉进怀里，让他埋在自己的温热的颈侧慢慢呼吸，一边轻拍着人的背脊，从上到下地帮他顺气。
　　“宝宝别着急别着急......你慢慢吸气吐气，不要慌......”
　　“咳咳......唔......”
　　“对对对，我是傻/逼，我承认了。”
　　郁森：“......”
　　看吧，还说听不懂？明明听得比谁都精！
　　“嘤！”郁森推了推他，恶魔身上的锁链有些硌到他了。
　　“再靠一会儿，你还站不稳。”司宣阳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拥着人，朝司楠和洛雨示意：“咱们分开走，今天才第一天，找到通行证的机会肯定很大，趁着还没什么人知道这事儿，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要用晚上敲门要糖果那招。”
　　“行，”司楠点头，跟郁森打声招呼，“郁哥没事吧？那我们就走了？”
　　“嘤！”
　　“哎呦真是够了，啥语气都像在撒娇，洛雨快走走走......”司楠嘀嘀咕咕地走远。
　　“嘤嘤嘤！”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司楠也是个大傻/逼，这是个绝对的事实，我作证。”司宣阳节奏不变地帮他顺气。
　　“咿呀......”
　　“还咳吗？回去休息会儿怎么样？外面对你来说太冷了。”司宣阳长眉忧虑地蹙起，掌心里攥着的细瘦指尖又凉又软，他连一丝重力都不敢使，心尖儿泛起细密的刺痛。
　　郁森埋在他颈侧使劲摇头。
　　开什么玩笑，在人来鬼往的街上大魔头都敢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回了房间还不得魔性大发把他压着亲个遍啊！
　　那能叫休息吗？！
　　司宣阳瞧着他的样子，无奈地笑笑：“那去前边的便利店试试有没有通行证吧，正好那门口有苹果糖，不是想吃吗？给你买。”
　　“嘤~~”
　　作者有话说：
　　阳恶魔对别人：一拳一个嘤嘤怪。 对郁森：可爱，想一屁股坐死


第90章 万圣节（六）
　　司宣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也看着顺眼许多。
　　他们进到街边的一家便利店里，门口的小推车上就插着许多色泽鲜亮的苹果糖，旁边的机器在爆爆米花，滋滋响，冒着热气，还有一颗颗饱满的烤栗子，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香甜温暖的味道。
　　郁森拎着裙子跨进门槛，门边便传来清脆的铃铛声，老板闻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留着一嘴络腮胡，穿着身超级玛丽的滑稽衣服，手肘撑在玻璃台上悠哉悠哉地望过来。
　　看见门口的郁森后，眼神倏地亮起来，瞬间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公主殿下，欢迎光临，要买点什么呀？”
　　话音刚落，小白花似的漂亮公主身侧就出现一个戾气与魔气环身的黑袍人，面容清隽，气场强大，冷冷扫了他一眼，紧实有力的手臂昭示性地圈在了公主细软的腰肢上。
　　杰克森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巴，眼神也变得无比规矩。
　　这人他看着就百分百地打不过，还是不要为了美人儿就给自己找不痛快为好。
　　司宣阳淡淡地开口问：“苹果糖怎么卖？”
　　杰克森抖擞了精神，开始正经地做生意，稳稳地比了个OK的手势：“一个苹果糖需要三颗万圣糖果来换。”
　　“万圣糖果？”司宣阳微微蹙眉。
　　这小镇上看着每家每户都有很多糖果，有些的院子草坪上甚至都散落了数十颗，看着一点都不值钱。
　　郁森扯了扯黑袍，指了一下恶魔腰间挂着的黑袋子。
　　那里面装了一些昨晚挂钟掉落的糖果，他和司楠他们都各自分装了几颗，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司宣阳顿时了然，普通的糖果自然是不值钱的，但他们得到的这些‘道具糖果’，或许才是这个小镇真正需要的‘万圣糖果’。
　　他摸出一颗包着七色彩虹纸的糖，放在杰克森面前：“你指的是这种？”
　　“对！就是这种！”杰克森闭着眼睛陶醉地吸了一口那糖果上散发出的甜蜜气味，眼神晶亮地看着他们：“三颗就可以换哦，划算吧？”
　　郁森撇着嘴摇头：“咦......”
　　不太划算。
　　杰克森看着他嫌弃的表情，顿时气得嘴角抽搐：“这位美丽的公主殿下，我在这个镇子里做生意做了好多年了！从来没有坑过人，这都是最优惠的价格好吗！？”
　　有点儿常识行不行！
　　好好一个大美人儿，都不做做表情管理！瞧瞧那翘上天的嘴唇、那皱成一团的眉心、那充满怀疑的眼神儿！
　　简直太不给他面子了！是赤裸裸打他的脸！
　　郁森哼唧了一声，扯着司宣阳的衣袍往货架上指了指。
　　后者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温热的掌心将袍子上的手牵住之后，便转头问杰克森：“老板，你们这儿卖不卖那种能开出通行证的饼干零食？”
　　杰克森愣了一秒，惊讶道：“你们这么早就知道了啊？”
　　他支支吾吾地迟疑片刻，才道：“有是有，也要三颗糖来换，而且我也不知道具体哪一包是有的，能不能开出来卡片，还得靠你们自己的运气。”
　　那要是遇到运气不好的，这些糖都用完了也没有开出来卡片怎么办？
　　司宣阳想着司楠那非酋的运气，不禁有些头疼，认真地思索一会儿，一本正经地问他：“我能打劫吗？”
　　反正这次他的能力似乎挺厉害的，不用白不用。
　　郁森听了他这句话，身体立刻靠了过去，两只手都牢牢抱着恶魔的胳膊，眼底闪着蠢蠢欲动的光。
　　打劫诶！好期待！
　　打完之后还能拎着裙子跑街上，被风吹起裙摆，当个在逃公主，跟拍电影儿一样，想想都觉得刺激！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快要哭出来的店长：“嘤！”
　　——快说‘能’！
　　杰克森欲哭无泪：“嘤个屁啊！当然不能！不能打劫！您在想什么呐，这秩序一旦乱起来，执法者就会将我们小镇给直接抹杀的，到时候连你们都讨不了好！还打劫！有魔力了不起啊！”
　　“嘁......”
　　愿望落空，郁森蔫儿巴地叹了口气，心里失望，但也能够理解，要能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那还有什么意思。
　　“啊！”杰克森仰天长叹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大美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下愈发烦躁，明明是这两个人土匪行径，他却总感觉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简直想把这位蛮横娇憨的公主殿下铐在密室里狠狠凌虐一番，来平息心里那阵又爱又恨的鬼火。
　　但是又不敢。
　　怂。
　　杰克森有气无力地瘫了，破罐子破摔地挥手：“算了！你们选一包零食吧，附赠一个苹果糖，一起用三颗糖交换，不能再少了。”
　　郁森：“噫~~”
　　——显得略微小气了些。
　　杰克森脸色苍白：“......听不懂，我听不懂，你别出声儿了。”
　　司宣阳的嘴角无奈地扬起一抹弧度，颔首道：“行，成交！”
　　他从口袋里另外拿出两颗糖，合着之前那颗一起递给了杰克森。
　　郁森也冲他抛了个媚眼，摇头晃脑地在门口的推车上取下一个苹果糖，放在嘴边小小咬了一口。
　　嘶——齁甜！
　　果然有的东西，中看不中吃啊......
　　他淡定地拿着东西，一边等着嘴里那阵甜味儿散去，一边看着司宣阳在货架边挑挑拣拣。
　　先是拿着充气膨胀的包装袋放在耳边晃晃听声音，又扔着在半空中抛了两下，逐一比较。
　　杰克森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至于吗？一架子的饼干都被你晃散架了。”
　　郁森：“嘤！”——生死攸关的事情，当然至于！你闭嘴！
　　杰克森复杂的目光又转向他：“好好一个美人儿，偏偏长了张只会嘤噫嘤噫的嘴，像个小白痴，好想弄你啊......”
　　“......哼！”
　　郁森冷笑，一边在心里把作怪的挂钟骂了第八千零一遍，一边自我安慰不要跟一个不知道是鬼还是一堆数据的东西一般见识。
　　弄我？梦里吧！
　　阿弥陀佛，我好慈悲。
　　他放平了心态，走到已经定定站了会儿的恶魔身旁，拉了拉他的袍子。
　　司宣阳转头冲他笑了一下：“决定了，就这个，我觉得有。”
　　郁森不解地歪头：这么自信？
　　司宣阳笑得神秘，凑到他耳边吹气：“这是恶魔的直觉。”
　　“呵。”——吹牛逼。
　　嘲讽的样子真好看，司宣阳没忍住，伸手掐了一把郁森被店里暖气吹得粉白的脸。
　　像掐到了剥皮的鸡蛋上，都舍不得放手了。
　　“嘤！”
　　郁森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指着他，满眼控诉的职责，忿忿地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感觉真的是要憋死他了！
　　——魔头越来越爱对他动手动脚了！
　　过分！
　　郁森怒得岔气儿，猝不及防咳了两声，被大魔头连忙搂紧顺气：“你说你一天天的发什么火，就不能当个心平气和的小公主吗？”
　　白了他一眼，郁森选择不和这个脸皮愈发厚的人掰扯，他现在就会嘤嘤噫噫哼哼唧唧，打嘴炮是不可能赢的。
　　......
　　他俩从杰克森的店里出来，司宣阳撕开了饼干袋的包装，将里面的碎渣渣倒掉之后，果然看见其中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片。
　　被拇指捻起来之后，那金片才逐渐变得跟他们的通行证卡片一样大小，上面显现出司宣阳的名字。
　　“嘤！”
　　郁森心里暗骂，他还以为袋子里的通行证也是同样大小，没想到这么小，那岂不是根本摸索不到，只能完全靠运气？
　　“看吧，我就说是这个，”司宣阳得意地冲他挑眉，“不过我估计那整家店，也只有这一包是有卡片的，其他的店里肯定也少，之后的人可能得选别的方法了。”
　　“噫？”
　　盯着郁森散发着求知气息的墨玉似的眼睛，大魔头勾起嘴角：“想问我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嗯！”
　　“都说了是恶魔的直觉啊！你怎么变笨了？”
　　“......”
　　郁森盯了憋笑的魔头半晌，面无表情地绕过他的身体往前走。
　　“生气了？”司宣阳赶忙追上去，“别气了，都中午了，你饿吗宝宝？回去吃饭吧，这里早餐都还挺不错的，午餐应该也不会差......”
　　“嘤......”——操！
　　他想，gay中直男的另一个名称，大概就是‘司宣阳’吧！
　　......
　　二人刚走到洋房院外，便听到屋里面传来阵阵惊呼。
　　这会儿正好是中午时分，外出的人应该都回来吃饭了。
　　往草坪上走了几步，就看见司楠噔着步子跟兔子似的一跳一跑地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身后跟着洛雨......以及另外一些脸色苍白的人。
　　“怎么了？”司宣阳迎上去，看着这一堆跟逃难一样跑出来的人。
　　“郁哥别进去了！”司楠拉住他，“你进去肯定得又晕又吐。”
　　“咦？”
　　“里面有个人被活活烧死了，就是那个，早上那个穿神奇女侠衣服的壮汉！”
　　“被烧死了？谁烧的？”司宣阳问。
　　“他的女侠铠甲！”
　　作者有话说：
　　郁森：都是语气词，为什么我发不出来‘操’这个字！很多次都想说了！


第91章 万圣节（七）
　　铠甲烧起来了？
　　早就知道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不寻常，司宣阳手臂上都能有魔藤冒出来，冒点火苗啥的还不简单得很嘛？
　　郁森拔腿就往屋里走，他还挺想看看能烧成什么样的，毕竟衣服也穿在他们身上，不把事情弄清楚，不就相当于背个炸药包在身上吗？
　　再好看也就是个包装精美的炸药包。
　　“诶你去干什么！快快快......去拉着他。”司楠朝身边喊。
　　不用司楠提醒，司宣阳就快步追过去，拽着人的手肘往后扯，一把搂住郁森的腰，紧得像铁箍似的：“想去看？”
　　后者目光炯炯地点了一下头。
　　“啧！”司宣阳微微蹙眉。
　　这时候在外面已经能闻到逐渐浓郁的焦臭味，听不见屋里的尖叫声了，倒是能听得到一些还留在屋里的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别去，会被这个味道呛住的。”郁森腰上的禁锢丝毫没有松减。
　　他无奈地支吾两下，突然瞧见房子的门口走出来一个人，朝着院子里招手：“这人的尸体刚刚已经被送走了，都可以进来了！”
　　这次倒快，挂钟也是个会分场合的。郁森暗自腹诽。
　　但尸体都没了，进去也看不出个什么来，一群人站在院子里，等着屋内的气味大致都散去了，才重新进屋。
　　......
　　死的人名字叫黄钲轩，听他的同伴袁飞说，是个建材公司的老板，一向运气很好，谁知昨晚好运翻车，才倒霉选到了露胳膊露腿的神奇女侠服装。
　　“他出去的时候难道没穿那身衣服？那不是找死吗？人家女主人昨晚说得清清楚楚的。”有人在客厅里说着风凉话。
　　“穿了穿了......好多人都看到了的，”袁飞连忙解释，“怎么敢不穿？又不是没有想过后果。”
　　“只是他出去之后天气实在太冷，他那衣服穿了等于没穿，各处皮肤都快冻伤了，他也不是抗冻的人，就......就决定回来拿了一件大衣披在外面，想着反正不算是换衣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道再去外面走一圈回来之后，身上就突然燃起了大火......”
　　袁飞看起来因为朋友的死亡而有些伤感，眼眶微微湿润，说完之后就垂下了脑袋。
　　门口抱臂而站的一个女人突然冷冷地开口：“其实是你建议的吧？我当时走你们后面，听到你建议黄钲轩回来穿外套了，而且你也不是他的朋友，应该是他的员工，我听到你喊他老板了。”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变了个意味。
　　袁飞愣了愣，神色显出几分慌张来：“那，那又怎么样？我看他全身都冷得发抖，路都走不动了，就建议他回来穿件衣服，关心他而已，这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女人耸耸肩，“只不过我也纠结过太冷能不能多披一件外套，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没有，托你的福，黄钲轩已经给我们展示了后果，我不用再纠结了。”
　　郁森听着她的话，垂着鸦羽似的眼睫，抓着司宣阳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一个‘也’字。
　　“你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司宣阳小声地问他。
　　郁森安静地点点头，进门时脸颊被暖气烘出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一片虚软的白。
　　在冷风室外与充足暖气的房间之间进进出出，忽冷忽冷，强烈温度差给身体带来的刺激比在外面一直吹风要大得多。
　　这会儿回到温暖的室内，脑袋便陡然开始发晕，眼皮也沉，喉咙里酝酿着痒意，控制不住地咳出了几声气音。
　　一杯热水被移到他面前来，他稍稍抬眼，对面一个看起来约莫才十几岁的俊逸少年脸色微红，对上郁森的目光后便更显慌张，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轻声说：“喝点热水吧，我看你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
　　“哈......”郁森笑出一个轻轻的气音，对面少年的脸色又红了一个度。
　　扭头瞥见身旁大魔头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心里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危险，立刻无骨似的软在恶魔肩头，对着少年故作羞嗒嗒地摇了摇头。
　　少年的眼神变得黯淡了些。
　　司宣阳将杯子给他移回去，淡淡地开口：“抱歉，他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随即搂着郁森去到餐桌旁，搅了搅珐琅锅里的番茄浓汤，滚滚热气冒起来。
　　他盛了一碗放在郁森面前，将他鬓角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地整理到耳后，说：“先慢慢喝点，把胃暖了再吃其他的。”
　　紧接着又用手背挨了下他的额头，触及到微烫的温度之后，眉心微微拧起。
　　郁森浑身虚软着没有力气，脑袋也晕着，懒得抬手去打他，头稍微一偏，离开了他的手，慢腾腾地用银勺舀了一点浓汤放进嘴里，酸甜酸甜的口感很适合他现在没胃口的身体。
　　司宣阳每次看着他这样似乎一碰就要碎的状态，心里就无比的焦虑，总想着用点什么方法来让他开心一下。
　　“刚刚问过了，司楠和洛雨也在另外一家店里开出了一包有通行证的卡片，加上我们身上的，就一共是四张了，你要是不舒服，下午我就陪你呆在房间休息。”
　　郁森眼珠子动了动，指了下他身上的糖果袋：“嗯？”
　　“这个啊，他们用了......”司宣阳脸上的表情复杂，“十二颗糖。”
　　妈的非酋！
　　郁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翻完后头更晕了。
　　客厅里的交谈声不断，在确认了他们四JZ整理人都拿到通行证之后，司宣阳就让司楠把这个卡片的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这会儿消息应该都已经传开了，一些人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完，就再次出了门。
　　一时间，倒显得他们四个坐在桌边吃饭的有些清闲。
　　万圣糖果去除他们用掉的十五颗，还剩了十五颗，郁森叹息着摇头，放下手里的勺子。
　　脑袋晕眩得他实在不想吃任何东西了。
　　司宣阳也不逼他，这次的地方特殊，厨房里每时每刻都放着普通的糖果和饼干糕点一类的东西，随时想吃都能拿。
　　他扯了张纸，帮郁森把嘴角红润的番茄汁轻轻擦掉，揽过看着已经晕得神志不清的人，将他拦腰抱起。
　　层层叠叠的裙摆散开，在空中划过一抹极好看的弧度，再乖巧温柔地落在郁森苍白的脚裸，像羽毛一般轻轻掠过，跟着垂在半空中慢慢晃荡着。
　　司宣阳抱着他，臂弯托在层叠的内衬布料下，几乎感觉不到郁森的腿骨，像抱着一团软云，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雅的幽香以及一缕甜蜜的苹果糖味道。
　　“棉花糖吧你是......”
　　他勾着嘴角笑了笑，冲司楠他们打了个招呼，便抱着人上楼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看着那种层层叠叠料子又软的裙子，我就想抱一抱穿着那种裙子的人，感觉一定很舒服！
　　感谢打赏和订阅的玉佩，爱你们~


第92章 万圣节（八）
　　一觉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视线都是涣散的。
　　阴沉的室内室外光线，让人莫名地有种世界末日的空落渺小感。
　　郁森出神地一动不动躺了会儿，眼神逐渐清明，才瞥见飘窗外的天空竟然在飘扬着洁白的雪花。
　　每一粒都不大，肉眼可见似乎跟指甲盖差不多大小，像水晶球里的雪片，被风吹得轻飘飘地荡在空中，许久才慢慢落下。
　　——下雪了。
　　他微弱地翕动着唇瓣，在宁静的空气中，思维停滞半晌，才倏而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个被施了魔法的小哑巴，张口只能发出细声细气咿咿呀呀的气音。
　　闭上嘴无声地看了会儿玻璃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他才将目光慢慢收回，发懵地盯了会儿天花板，又突然意识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静悄悄的，撑着脑袋，眼神专注而温柔地盯了他好久。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似乎永远都看不够。
　　等郁森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司宣阳才扬着嘴角说：“终于清醒了？醒过来之后第一眼不是看我，而是看窗外，我好伤心啊。”
　　啧！
　　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在伤心好吗。
　　郁森面无表情地敛目，缓了下神。
　　要不怎么说有些人不适合睡午觉呢，这会儿刚刚转醒，浑身都软得跟烂泥似的瘫在被窝里，一丝力气都提不上来，脑袋也空白得一点想法都没有。
　　司宣阳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来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比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烫了一点。
　　郁森安静地躺在枕头上，由着对方温暖的手抚过额头，又下滑到他光裸温软的脖颈试探着温度，指尖划过皮肤的时候有些痒，有些烫，但他懒得躲了。
　　屋子里没有风，但嗓子眼儿里传来一股异样干燥的感觉，他还是猝不及防地蹙了眉，揪紧胸口的被子，闷声咳了几下。
　　咳完之后，大脑短暂地缺氧，熟悉的晕眩又如影随形地跟来。
　　郁森喉咙里发出一声鼻音浓重的呜咽声，眼眶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看在司宣阳眼里，仿若一场江南的朦胧烟雨。
　　他虽然心疼，但还是喑哑着嗓子开口：“醒了要么就起床，要么就闭眼继续睡，不然这样躺着玩，感冒会加重的。”
　　郁森盯了他几秒，从蓬松的羽绒被里伸出一截瓷白的手臂，伸向他。
　　司宣阳握住那只手，用指腹划捻着轻轻摩擦，耐心询问：“想起床？”
　　郁森点头，外面都下雪了，他想看。
　　司宣阳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将手臂伸进尚留暖意的被子里，圈住对方光滑的背脊，再一抬手，将人从被子里半搂半抱地拖出来。
　　袒露的大片皮肤接触到与被窝相比稍冷的空气，郁森的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瑟缩着躲进恶魔的怀里，但那些冰冷的锁链贴上去，又刺激得皮肤竖起一层细小绒毛，体温在迅速流失。
　　司宣阳连忙将裙子给他穿上，层层叠叠的内衬堆砌在腿边。
　　郁森坐在床沿，裙摆在凌乱的床褥间散成圣洁的白玫瑰花瓣，他恹恹着低头垂眸，乌黑碎发与轻软蕾丝之间露出一截白瓷般的脖颈，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法沾染、却又想要去沾染上颜色的味道。
　　司宣阳眼神暗了暗，食指摸上去，抬起郁森的下巴，在他苍白的唇瓣上舔舐出一抹涩情的绯红。
　　郁森眉头皱起，头往后仰了一下，手臂横在胸前去推他，眼神里透着不赞同的意思：“唔——！”
　　司宣阳放开他，神色柔软地帮他将唇边暧昧的水渍擦拭干净，轻笑着开口，嗓音低沉：“不会传染给我的，忘了我是恶魔了？恶魔是不会生病的。”
　　他盯着面前的人，顿了顿，又戏谑着说：“只有身娇体软的公主才会生病。”
　　呵呵。
　　郁森面无表情地将大魔头的脸推开，站起身戴上帽子。
　　......
　　下楼之前，他们在窗边观察了会儿，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但找到通行证的人似乎并不多，许多人还在大街上游荡着寻找机会。
　　而除了拆零食袋，想要得到别人院子里的南瓜灯来看里面是否有卡片，就得用自己的道具南瓜灯交换。
　　机会很小，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用掉。
　　但也不乏一些运气好的人已经得到了通行卡片，而这也意味着卡片的数量确实是在逐渐变少，若是倒霉到家的话，或许真的有人直到后天的万圣前夜都两手空空。
　　厨房里放着许多下午茶的糕点红茶，半米高的炖锅里煮着咖喱，浓香的味道飘散在整个一楼，让人闻着食欲大振。
　　即使郁森的身体还酸软着不舒服，也被这味道勾出些饥饿感了。
　　但现在没到饭点，大伙儿又都在外面，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司宣阳让郁森去餐厅坐着，他到厨房里去烤点面包片，再盛点咖喱。
　　这种欧式的房子窗户都很宽大，挺亮堂的，郁森点头让他去，自己走到客厅角落，站在通往后院的落地玻璃门旁欣赏雪景。
　　天色阴沉，冷风吹得树叶摇晃着飒飒作响，雪应该是才下不久，地面上还没有堆积起来，雪花落地没多会儿便化成了水，后院的地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湿漉漉的，看着冷得不行。
　　窗户上因为温度差而蒙了一层很淡的雾气，郁森漫无目地用手指在上面划着圈，指尖被沾得冰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蜷缩着收了手指，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踏出这温暖的房子。
　　正准备转身，面前的玻璃窗上就映出他身后一个越来越近的人影，以及陡然明显的脚步声。
　　郁森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迟钝，随即倏地睁大眼睛。
　　——这人不是司宣阳！
　　他张大嘴巴猛然转身，却立刻被一只手牢牢地捂紧口鼻，腰身被来者的另一只手像铁铸一样死死箍紧。
　　那人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将他禁锢在怀里，沉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将他往后院里推。
　　郁森浑身都发软，用力挣扎两下后未果，反而被勒得更紧，腿窝被后面的人屈膝顶了一下，筋骨微酸，差点脱力地往后仰，被袭击者贴紧得一丝缝隙都不留。
　　“呜——！”
　　操你妈的！
　　郁森眼里闪过一丝怒气，胸口急促地起伏，却奈何丝毫力气都使不出来，在被捂住口鼻之后，缺氧与眩晕的感觉更是加剧着摧垮这具绵软的身体，完全被对方钳制住了。
　　凭着靠紧的体温和呼吸的温度来看，这显然是个普通人，是个跟他们一样的玩家。
　　以往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遇到过这样明目张胆搞事情的人，再加上这次对于郁森他们来说是最后一个世界，而他们又已经将任务完成了大半，他身体疲软着，便不自觉地降低了自身的防备，却没想到直接中奖了！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察觉到郁森的不配合，脚甚至还想踢出些声响，便松开了箍住他腰肢的手，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切菜短刀出来，抵在郁森的脖子上。
　　“不想吃苦头就别乱动！”他贴在郁森耳边极小声地说。
　　刀尖锋利冰冷，握刀的手并不稳，郁森皮肤薄，瞬间就被割出一条细小的口子，流出的血量虽然不多，却足以将颈项的蕾丝晕染出一片殷红。
　　血迹衬着雪白皮肤的景色，是足以让人呼吸凝窒的活色生香。
　　郁森疼得吸气，但袭击者不知道他无法说话，一直用手捂着他的口鼻，呼吸不畅与冰冷火辣交织的刺痛一起折磨，一时间竟然将他逼出一滴生理泪水，晶莹滚烫地砸在袭击者的手背上。
　　操操操操——！
　　郁森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了一万遍，骂挂钟，骂凶徒，也骂这具不争气的身。
　　居然还他妈哭了出来！实在是丢他的脸！
　　但不管他心里再怎么猛男打拳嘶吼怒骂，落在袭击者的眼里，就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娇软美人儿，苍白清透得像冰雪雕刻的，一击就碎。
　　而现在这个美人儿还被他弄伤弄疼了，水波粼粼泪意涟涟的眼睛看着委屈又可怜，让人稍稍瞥一眼便心肺都为他揪紧了。
　　袭击者身上涌起一股热意，眼神微微发暗，低声道：“你不要动，不动就不会伤你。”
　　郁森眼睫轻颤，密长的下睫毛上面蓄积了一汪清澈的水，似乎再有些动作就能让那些泪珠簌簌落下。
　　袭击者挟持着他越来越软的身体，带着人悄声从屋子里溜进了后院。
　　......
　　后院靠石头墙的角落，是一个死角，从屋子的客厅中根本望不到这里。
　　郁森被圈抵着背靠石头墙的拐角，毫无预兆的冷空气将他的身体吹灌了个对穿，瑟瑟发抖的肢体只能靠着身后的墙、腰间的手、以及脖子上压着的刀刃来支撑。
　　他看清了袭击者的眉眼，是黄钲轩的同伴，那个叫袁飞的年轻人。
　　他死死瞪着郁森苍白的脸，眼眶布满疯狂的血丝，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握刀的手有些抖，刀锋处渗出了更多的血珠。
　　袁飞嘶哑着嗓子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把通行卡片交出来给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大家给的玉佩我用来买了一把割喉的短刀送给袁飞了~


第93章 万圣节（九）
　　周围骤降的温度让郁森觉得骨头都在发痛，夹雪的寒风就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肤，深刻地渗入骨髓，冷痛得连脖子上的刀伤痛楚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紧贴在石头墙上，防止自己的身体滑下去，袁飞似乎很紧张，额角的青筋一直紧绷着，握刀的手也在冷风中越来越抖。
　　刀刃刺得更深入，殷红的血顺着锁骨滴落到白裙上，溅出一片片红艳的花瓣。
　　袁飞松开捂着他口鼻的那只手，手指离开时，还不自觉地在郁森的侧脸轻轻划过，眼神跟魔怔了似的，透着癫狂的味道。
　　他挨得很近，嘴唇几乎快触到了郁森的下巴。
　　这样的距离不仅让郁森感觉非常不适，刀刃上由于持刀者压过来的缘故也带来了极大的压迫，饶是皮肤再怎么被冻得麻木，他都察觉到了些许不妙。
　　要是能说话，他可能还能试图让袁飞冷静点、把刀子放轻点，但现在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稍微有点动作，袁飞就以为他想干什么，压得更重。
　　脑袋里强烈的眩晕感让郁森几乎要忘记呼吸，眼眶被寒风吹得红了一圈，视野却一阵阵地发黑。
　　如果袁飞现在足够冷静清醒，就可以清晰地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人脸颊和嘴唇都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你把通行证给我...把通行证给我...我知道你有的，你们都有！你们早就得到了！才会一点都不着急，也不用再出去，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袁飞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正常，说话语无伦次，钳着郁森的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他勒断。
　　说话的气息让郁森非常不舒服，他脑袋拼命往后仰着，偏着头要远离他，但背后就是石头墙，根本躲无可躲。
　　心中憋闷的挫败感愈发浓重，索性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袁飞。
　　妈的！人是个疯的，智商也是个傻的，这人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这身儿简单的长裙上有任何口袋？又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重要的通行证，能由着他随意带身上呢？
　　就看他最好对付最好欺负，所以挑上了他？
　　袁飞难道就不觉得他会把卡片交给司宣阳保存，等到最后一晚再拿在身上吗？这样多保险啊！
　　居然来抢他？
　　蠢货！
　　郁森嘲讽冷漠的眼神似乎激怒了袁飞，他箍着郁森的腰，使劲往自己身上拽，眼眶猩红：“给我...把卡片给我！”
　　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只手胡乱地从郁森的胸口摸到腰腹，口中不断颠三倒四地呢喃：“没有......口袋没有，在哪里？怎么没有，我的东西在哪里......”
　　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他甚至松开了抵着郁森的短刀，半弯着腰摸进了长裙裙摆。
　　沾血的冰块一般的手从他的小腿一路往上摸去。
　　郁森的呼吸都窒了一瞬，身体打了个颤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脚朝袁飞踢去，身体同时脱力瘫软地往下跌。
　　他那一脚尽管用了现在能用的最大力气，却没对袁飞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跌下来的时候被袁飞拦腰搂住，绵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神涣散，血迹已经将雪白的脖子染出一大片血红，触目惊心。
　　袁飞难以置信地顿了一秒，随即凶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声音的音量激动得连自己都快无法控制。
　　“怎么可能没有！怎么可能没有！你给那个人了？你给那个恶魔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怎么会相信他，怎么可能相信他？这样的世界里怎么可能有相信的人，不会有的，不会的......”
　　操你妈的！
　　窒息与伤口撕裂的痛楚一并袭来，郁森的手虚软地搭在袁飞的手臂上发颤，又无力垂下，惨白的唇瓣慢慢翕动，想要口吐芬芳却又有心无力。
　　那是老子男朋友！是把老子看作比他命还重要的人！为什么不能相信？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妈的智障！
　　......
　　意识恍惚间，一声巨大的爆音突然在后院响起。
　　钳制住郁森的那股力量骤然松开，面前的人被一束粗犷坚硬如钢筋般的黑藤狠狠撞开，再重重地砸在地上。
　　郁森的身体无力滑落，终于跌落进了他熟悉的温暖怀抱里。
　　只是他没察觉到，这个怀抱小心翼翼地抱着他，颤抖的手臂多了一份浓烈的慌张与溃意，胸膛里心脏跳动的频率甚至比他的还要高。
　　温热的掌心抖颤地覆在他鲜血淋漓的脖颈上，郁森的身体痉挛着大口喘息，伤口处随着他的挣扎，更是不断地渗出血来。
　　在踏进后院的那一刻，司宣阳已经是尝到了万箭穿心的滋味，这时候更是几乎肝胆俱裂，悔意与恨意像无数支钢钉，从他的每一寸皮肤狠戾地钉了进去。
　　怀里的人浑身都沾着血迹，连莹白细致的脚裸都染着让他目龇欲裂的红。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你撑住啊，别睡......”
　　他抱着人匆匆进屋，郁森已经处于半昏厥的状态，意识都是朦胧的，他想安慰失魂落魄的大魔头，想让他别这么难过，别声音都像要哭出来似的。
　　但身体仿佛陷进了又软又粘稠的泥沼里，将他牢牢吸附着，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房间里如春日般的暖气似乎对他没什么作用，本就吹了风，身体一阵阵发冷，加上失了血，更是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颤动着眼皮，没有完全晕过去，感觉到身体被放进了柔软的床褥里，一片翻箱倒柜的响声过后，有湿热的毛巾在细细擦拭着脖颈。
　　动作极轻，丝毫都没有扯到伤口让他感觉到痛。
　　在郁森的印象里，那刀肯定是没有割到动脉的，血流得看起来吓人，但止血包扎好之后，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包扎伤口的人显然早就被吓坏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屏着呼吸，一丝不苟地处理了许久。
　　幸好这个房里什么都有，医药包更是不缺，完全可以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脖子被纱布裹好之后，冰凉的身体便开始逐渐发烫，灼烧着郁森仅剩的意志。
　　他耳边还响着司宣阳一声声的呼唤，在叫着他的名字，脑海里细若游丝的意志绷紧成了一条线，岌岌可危。
　　司宣阳褪下了他的衣服，用毛巾擦干净他身上的血迹之后，又用纱布蘸了酒精，一遍遍地擦着他的身体降温。
　　在检查完郁森身体的各处、甚至是脚趾都没有一点伤口之后，大魔头才攥紧床头被染成暗红的纱布，在郁森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不会再有事了。”
　　郁森脑海里那根为他绷紧的线终于在话音落地时断裂，晕眩着沉入黑暗。呼吸很浅很弱，身体被拢在褶皱层叠松软的被子里，乍一眼看过去无声无息的，像个苍白美丽的人偶。
　　......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再次挣扎着有意识时，他正在被人抱着喂水，脖子被小心地托着，有一些苦涩的小药片顺着温水流进喉咙里，很快就化成了更苦的药水。
　　他蹙了蹙眉，身体绵软地动了一下，却在这个怀抱里落得更深，被温柔却不容他抗拒地禁锢住，不让他再乱动。
　　后来似乎又被放进了被窝里，再睡了一会儿后，体力稍稍能支撑他睁眼醒来。
　　但尚在半夜里，周遭有些昏暗，屋外的暖黄路灯透进来，增添了一些光亮，郁森适应了片刻后，眼睛才渐渐地能看清东西。
　　他想侧过身去，脑袋却突然被一只手轻柔地按住：“别动。”
　　司宣阳一手扶着他的后脖颈，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慢慢地转过来，眼神清明，嘴角缓缓上扬：“醒了？要不要吃点咖喱？我让司楠盛上来的。”
　　郁森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司宣阳说：“现在还在半夜，你睡了好几个小时，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噫......”郁森发出一个音节，嗓音有些哑，脸在司宣阳手心里蹭了蹭。
　　“我不想睡，我担心你。”
　　即使掩饰得很好，他还是看出了司宣阳眼中惊魂未定的情绪。
　　郁森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缓缓从被窝里移上来，指了指脖子，眼神里透着询问的意思。
　　司宣阳侧着身盯着他脖子上厚实的纱布，片刻后微微垂眸，道：“我把袁飞捆在后院里了。”
　　没有起伏的平静语调，郁森却莫名听出一抹杀伐狠戾的味道来。
　　他用手指在对方的胸口写字：他会被冻死的。
　　“冻死？他当然不会，”司宣阳敛目冷笑了一声，轻拢住郁森的手指，“他那么惜命，惜命到都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怎么会让自己冻死。”
　　那是因为他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傻/逼啊，不值得的......
　　郁森又叹气，继续望着他。
　　恶魔和他对视半晌，才又轻声开口，声音凉得如同今晚的夜色。
　　“......一晚的折磨根本不够，我要亲手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郁森：心累~~~ 诶唔瑞巴蒂能不能都冷静点~~~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第94章 万圣节（十）
　　“......一晚的折磨根本不够，我要亲手杀了他。”
　　夭寿啊！我男朋友疯了！
　　郁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瞬间觉得脑袋更晕了。
　　他撑着司宣阳的手唔声示意要坐起来，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得吃一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不然心力交瘁着，这夜根本就没法度过去了。
　　现代化一点的世界里，方便的地方就在于什么都有。
　　咖喱被装在保温饭桶里，上层还有一点泡在温水里的面条，没有坨，也没有凉，吃起来味道不错，很容易下咽，肠胃逐渐温暖了些。
　　他的脖子被纱布缠着，本没那么严重，但司宣阳小心得很，不让他动脖子低头，抱着桶一口口地喂他。
　　郁森的脑袋还有些发热，时不时地咳嗽一下都能让司宣阳身体紧绷，万分在意地盯着他脖子上的白纱布。
　　估计心里对袁飞的杀意又更多了几分。
　　妈的！
　　郁森气结，没法阻止司宣阳心中的戾气，偏偏这个时候也不能说话，他连让人别冲动的解释都表达不出来，脑子里的昏沉更是把思维搅成了一团浆糊，抓着司宣阳的手心，也不知道该写点什么。
　　“你先管管你自己吧，”司宣阳将手抽出来，心里知道他在焦躁些什么，“管他的死活干什么？”
　　“嘤......”
　　郁森有气无力地翻白眼，他哪里是管袁飞的死活？袁飞是死是活他根本懒得在意好吗？
　　他在意的是不想让司宣阳动手杀人！
　　即便对方是个恶人，是个行凶未遂的歹徒。
　　即便是在这种原始的杀戮世界里，但一旦拿起了那把刀，杀掉第一个和他们一样活生生的人，很难说会不会对自身的精神状态造成什么影响。
　　尽管他知道他的男朋友似乎在这方面的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得多，斩杀海妖的时候，握刀的手甚至都没有抖一下。
　　事实上除了他的身体健康，司宣阳在其他任何违背常理和别人生死存亡方面的承受能力都很强。
　　但海妖也并不是真的活人，或许在这个他们不熟悉的世界里，那些NPC都只是一串数据而已。
　　普通玩家则不同。
　　这次极大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异世界之旅了，他不能冒这个险，让司宣阳的手从此沾上人命和鲜血。
　　而且真的亲自动手的话，说不定还会被挂钟惩处的......
　　心累啊......
　　但这么一大堆的想法，他又没办法完整准确地让对方知道。
　　因为他现在是个哑巴！
　　而且写那么多字会很累！
　　......那不如就用心电感应好了！他在心里盘算。
　　抬眼瞥了瞥好整以暇盯着他的司宣阳，趁着他放保温桶的时候，郁森猛然扑过去，对准他的嘴唇就直接贴上去。
　　司宣阳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一直牢牢护在他的后颈肉上面，微微偏头，让他不用后仰，反客为主地卷走他口腔里全部的温热气息。
　　滑软得让他心神荡漾。
　　但他心里还惦念着郁森的身体和精神，只是浅尝辄止地搅弄片刻便松开了人，勾着嘴角抿唇，声音低沉：“一股咖喱味儿。”
　　“......”呵呵。
　　gay中直男真是煞风景！
　　司宣阳不待他继续翻白眼，将他重新放回被窝里，仔细用被子裹紧，俯身轻啄了一下那双唇瓣，耐心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袁飞敢对你动手，我是不可能让他活着出去的。”
　　对方的手在脖子的纱布边缘轻轻捻过，眼底闪过一抹痛色，郁森连忙伸手握住他的腕骨，掰开司宣阳的掌心，飞快地在上面写字：你不要自己动手。
　　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昏沉的睡意继续摧残着大脑，郁森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快撑不住了，但眼睛还是睁大着瞪着面前的人，眼眶四周因为困意和发烧而泛起一圈水红，像要落下泪来，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唔......”——我真的要困死了！
　　司宣阳垂着眼凝视他，低头又轻柔地叼住那双软嫩的唇瓣，掌心捂住郁森的眼睛，柔软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挠得他手心直发痒。
　　他贴着睫毛精的嘴角低声道：“你累了，睡吧，别想袁飞了，兴许他运气好，今晚就冻死了呢。”
　　郁森：“......”
　　那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
　　一晚上又继续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临近中午。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历经整晚，连他们紧闭的窗台边都堆积了一层白雪，街道被人扫过，湿漉漉的柏油路，两侧都是扫起来的雪堆，尽管是在白天，但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一些住户房子上的彩灯和草坪里的南瓜灯都亮着，映着干净的白雪，将小镇装点得更有节日的氛围。
　　郁森的思绪刚一清明，就抓着司宣阳的手咿唔出声。
　　对方看上去早已经穿戴整齐了，让他的心里有些慌。
　　“啧！刚醒就问我其他男人的事情啊？还连起床气都为他省略过去了，这么在意？我不高兴了。”司宣阳挑眉，将他的手重新放进被窝里裹好，裹得人跟蝉蛹似的，一丝风也漏不进去。
　　妈的！放开劳资！
　　郁森怒目而视！扭了两下扭不动，咬着后槽牙嘤嘤嘤！
　　从容不迫的俊逸恶魔看着他的样子，哑然失笑：“宝宝，你这样好像那种刚出生的奶猫哦。”
　　放屁！
　　见过一米八几的奶猫吗！？
　　郁森的白眼儿都翻上了天，明明没怎么动，这会儿却感觉气喘吁吁，累得不行，脸上还浮起一层潮红水色。
　　额头上的温度还是没有退下去。
　　“袁飞还没死，你不要担心，”司宣阳的手放在他胸前的被子上，慢慢往下顺着，“呼吸放缓点儿，不要太急了，当心头晕。”
　　这一说就更担心了！
　　郁森叹气，他觉得袁飞还不如昨晚在后院冻死了的好，免得他提心吊胆地害怕司宣阳要动手。
　　真让人头疼！
　　“你别想了，昨天想着雪，今天又想着别人，我还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呐，真不怕我吃醋？”司宣阳半跪在床沿，俯身虚压着他，将人困在两臂之间。
　　“噫......”郁森眼带挑衅。
　　这个他真不怕。
　　就他现在这种一推就倒、一打就死、一射就晕的身体状态，大魔头就算再厉害，敢对他干什么呀？
　　再说了，跟雪和袁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醋好吃的啊？
　　司宣阳莫不是因为这次恶魔上身，人都变得没有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了？
　　郁森躺着哼哼唧唧两声。
　　“嗯？”——人现在在哪里？
　　他十万分肯定司宣阳听得懂他这个音节的意思，但这家伙在他问完之后，居然故作茫然地也跟着“嗯”了一声，音调上扬，一副完全不知所云的样子。
　　“怎么了？饿了？还是困了？”
　　刚醒就困吗？郁森无言以对。
　　但司宣阳打定了主意装傻，他现在哑言哑语，再急也没用，索性裹着被子往窗边爬。
　　“你干嘛？”司宣阳托着他脖子将人捞起来，连人带被子地抱紧。
　　“嗯嗯！”郁森冲窗台上的雪堆眨眨眼。
　　“又想看雪了？有这么喜欢雪吗？”司宣阳哭笑不得，“等回家了就带你去看。”
　　不过老躺在床上，骨头都躺松了，郁森跟大魔头无声地抗争了许久，才磨得人允许他下床。
　　好在房间里暖气很足，穿着裙子也不会冷。
　　只是裙子上面沾着斑驳血迹，在他睡着的时候被司宣阳用水沾湿了擦过，现下干了之后，就变成了淡红色，像是开在裙上的樱花。
　　恶魔给他穿好之后，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几抹淡粉色上面，眸色暗得几乎透不进光。
　　郁森握着他的手指捏了捏。
　　门外响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开门后，司楠看见郁森的身影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郁哥你起来了啊，我还怕吵到你。”
　　他和洛雨走进屋来：“伤口还疼吗？昨天回来看你脖子都缠上了，差点把我吓死，袁飞那傻/逼玩意儿......”
　　郁森轻轻地摇手，朝他挑了挑眉。
　　却见司楠突然变得有些支吾，似乎一时忘了来找他们是干什么的，又或者......是此刻不方便说出来。
　　郁森眯起眼睛。
　　“对......对了，你们要不要下去吃饭啊，都中午了，”他说得有点磕磕绊绊，“还是我再给你带上来？啧！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呀！”
　　郁森睁大眼睛，冷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威胁地冲司楠使了个眼色。
　　——说不说！
　　“啊？你问袁飞啊？他被阳阳丢在后院里吹风醒神呢，没死，呵呵，还没死......”
　　只是快死的时候就拎进屋里暖会儿，在身上割点小口子，暖够了又捆着手脚丢出去，人都快被折磨傻了......
　　但也的确没死嘛！
　　郁森狐疑的视线从他俩身上来回扫过，最后掰过司楠的背，龙飞凤舞地在上面连续写出几个大字。
　　——总之你不要让你弟弟动手杀人！！！
　　作者有话说：
　　郁哥对阳哥也是很好的！


第95章 万圣节（十一）
　　——不让司宣阳动手杀人。
　　这在以前对于司楠来说，肯定是个奇葩且令他费解的要求。
　　他弟弟再怎么脾气不好，都不至于去杀人，这根本是毋庸置疑的，有什么可提醒的？
　　但经过这两次他已经不太确定了，心里逐渐有一种感觉——如果是涉及到郁哥的事，司宣阳还真的很有可能下得去手。
　　并且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我尽量吧......尽量......”司楠干笑着。
　　郁森简直要气死，第一次觉得语言是个无比重要的武器，他现在非常想骂人，可一想到张口就只会是毫无杀伤力的咿咿呀呀嘤嘤噫噫，斗志瞬间就颓了。
　　哪里像是在骂人，连他自己看都觉得是在撒娇！
　　“楼下人多吗？”司宣阳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被郁森狠狠剜了一眼。
　　“不多，”司楠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瞥了瞥郁森，道：“一些还没有得到通行证的早就上街去了，今天早餐的时候，房子的女主人来提醒了一件事，说是今晚会有小孩子来敲门要糖，让我们一定好好招待，她没明说是不是必须得给万圣糖果，但大家都有些担心，怕自己的糖不够，已经搞到通行证的那些人，这会儿都在外面四处打探能不能额外赚到点糖果。”
　　“还能赚？想多了吧，”司宣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看这个镇子的交易全是以物易物，要想得到万圣糖果，怕是得给别人留下点儿什么才行。”
　　“谁知道呢？”司楠耸耸肩，“去碰碰运气呗，这次的过程感觉全靠运气。”
　　他的目光从司宣阳身上扫到郁森身上，幽幽叹了口气：“你们俩的运气大概就是两个极端吧，中和一下挺好的。”
　　郁森：“......”
　　丫的会不会说话呐？不就是欺负劳资现在没法反驳嘛！
　　“郁哥也不是运气最差的，”洛雨无奈道，“最差的应该是袁飞，他的那个老板强势得很，听说一起进来之后，他俩的糖果都在黄钲轩一个人身上，当时就跟着黄钲轩被烧成渣，他只剩南瓜灯一次机会了，昨天下午机会用掉了走投无路，便打上了郁哥的主意。”
　　“他自作孽罢了，”司宣阳冷冷地说，“而且要说倒霉，也该是黄钲轩倒霉，摊上这么一个队友，不然也不一定那么快丢命。”
　　“那倒也是......”
　　“对了，咱们要不要也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弄到万圣糖果的方法？”司楠问。
　　“应该不会有的，”司宣阳对此并不抱希望，“初始道具哪有之后想赚就赚的。”
　　他顿了顿，说：“那个西洋眼镜的用处我们还不知道，最好先弄清楚这个，一定有重要的作用。”
　　“行，”司楠点头，“之前试戴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特别，那要不我今天一直戴着？整个下午的时间应该总能察觉出点儿东西。”
　　提起这个，郁森却突然来了兴趣，之前憋闷的心绪倏地转晴，扯了扯司宣阳的衣服：“唔！”
　　后者看着他挑眉：“你想戴？”
　　“嗯！”
　　“那你戴着吧，头晕的话赶紧取下来啊。”
　　司宣阳从袋子里取出那副红蓝镜片的西洋眼镜，将眼镜上连着的银质细链条圈到郁森的颈后，再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晕吗？”
　　有色平光镜，又没有度数，有什么好晕的。
　　郁森淡定地摇摇头。
　　戴上眼镜后，眼前的世界便变成了红蓝两种颜色，但看到的东西都是正常的，床是床，沙发是沙发，男朋友也是原来那个男朋友。
　　“挺好看的，像在电影院看3D电影儿。”司宣阳说。
　　郁森：“？？？”
　　真是让人窒息的形容......
　　司宣阳看着郁森郁闷的样子，面无表情地使劲憋了笑。
　　事实上他戴着这眼镜真的很好看，把那双多情勾人的眼睛挡去一些原本的味道，银框和银链增添了一抹清冷禁欲的意味，偏偏暗色的蓝红两块镜片又更让里面的眉眼多了一分神秘魅惑的感觉。
　　气质变得复杂了。
　　肯定比任何人戴着都要好看。
　　但他不说。
　　司宣阳勾着嘴角，用指尖戳了戳郁森的脸颊：“不要生气，你要心平气和地当条七秒记忆的鱼，不要耗费太多精神和体力。”
　　“hin......”
　　昨天还说劳资是猫呐，今天就变成天敌了？
　　郁森的白眼又利落地翻了起来。
　　......
　　四人一起下楼去吃午饭，郁森看了一圈儿都没见客厅或者后院里有袁飞的影子，拽着司宣阳问他，对方就说把人给关起来了，还有一口气儿，没死，但也不让郁森去找。
　　被司宣阳一只铁手紧紧箍着，郁森也没那么多力气去挣脱，动作稍微大一些就头晕目眩，脚步踉跄，只得暂时不去管那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倒霉蛋了。
　　午餐是烤的蓝莓派、披萨，还有奶油炖鸡块，味道都不错，郁森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简单吃了些。
　　屋里陆续地有人来来去去，部分人跟郁森一样也戴着眼镜，但看起来似乎都一样没什么特殊发现。
　　另一些人在看到他身边的司宣阳时候，眼神里却好像带着浓浓的忌惮与惧怕，等郁森还想看清时，人家就已经拿了食物，跟避灾似的远远避开了。
　　或许是昨天司宣阳对袁飞动手折磨时被好些人看到了......郁森沉吟片刻，微微偏头看了看恶魔男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人这种眼神瞟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袁飞的下场会有多么惨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按照现在的气温来看，屋外和房顶堆积的白雪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融化。
　　郁森的额头还烫着，司宣阳不让他出门，便把眼镜给了司楠和洛雨，让他俩带着出门去逛逛。
　　回到房间里也没什么事儿干，郁森干脆趴在窗台边看下面的街道。
　　距离明晚的万圣前夜已经越来越近，那些没有得到通行证的人变得愈发地焦躁，他无聊地看了会儿，甚至看到有人想偷偷地潜进别人的院子里偷南瓜灯。
　　然而那人的手刚刚触碰在南瓜灯上的时候，便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给弹开，直接栽进了草坪边的雪堆里，像个滑稽的萝卜，挣扎了半晌才狼狈地钻出来。
　　郁森看了会儿便觉得体力支撑不住了，屋子里暖气足，不通风，脖子上纱布又包得紧，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地发烫，伤口处渐渐地泛起酥麻的痒意，但又无法伸手去挠。
　　司宣阳看了时间，喂他吃了药片，又半哄半骗着他脱了衣服，开始用酒精擦身子。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但郁森还是不习惯，也不太好意思，裸身上半遮不遮地搭着被子，在司宣阳的手拿着绵巾伸进去的时候，自己的手也跟着伸进去，虚握在司宣阳的手臂上，跟着在自己身上游走。
　　他本来觉得这样会自然些，但跟着擦拭过腿根时，触碰司宣阳手臂的那只掌心变得愈发滚烫，甚至出了汗。
　　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像着了火，倒显得更加暧昧了。
　　郁森抖着手，继续握着难受，收回去又显得欲盖弥彰，一分钟下来，身上非但没降温，反而更烫了。
　　司宣阳顿住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嗓音比平时低哑些：“你再撩拨我，到时候要后悔的。”
　　“！！！”
　　郁森唰地收回了手，立刻闭着眼装死。
　　算了，这种时候，还是睡着比较好。
　　顶头上传来一声叹息般的轻笑。
　　谁知一装，居然就真的睡着了。
　　最后的意识里，是司宣阳低着头吻在他的右侧眉骨上，再给他把被子捻严实。
　　......
　　再醒来时已然到了傍晚，身体被捂得出了点儿汗，热度稍稍退下去了一些，精神也轻松了不少。
　　司楠和洛雨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屋，抱怨着眼镜儿戴了一下午都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万圣糖果也没法赚，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现在各个玩家之间的气氛都诡异得很。
　　没有通行证的，惦记着别人的通行证；有通行证的，害怕被别人惦记。
　　想像袁飞那样直接抢卡的人不少，但规则有限制在先，他们没袁飞那么癫狂地不顾后果，不到最后时刻，是不敢明目张胆动手的。
　　司宣阳掂着手里的眼镜思忖片刻，又看了眼放在床头的万圣糖果，对司楠道：“你们俩在午夜零点之前就呆在我们这屋里，我估计......眼镜是今晚用来看那些敲门要糖果的小孩儿的。”
　　司楠愣了愣，和洛雨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什么，问：“这段时间可以呆在你们屋的话，那如果所有人都呆在同一间屋子，需要消耗的糖果是不是就能少点了？”
　　“想什么呢？”司宣阳淡淡地笑了一下，“通行卡片又不是初始道具，外面那些人心怀鬼胎，都巴不得其他人赶紧死，死了之后正好可以把东西据为己有了，合作不起来的。”
　　他低头垂眼，忽然想到一楼某间黑屋里关着的人，眼底掠过一道狠戾的寒芒。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订阅打赏哇~~~这本应该差不多三十万字完结，感觉快了~


第96章 万圣节（十二）
　　商量好之后，司楠去楼下拿了些食物作为晚餐，按照司宣阳的吩咐，在客厅的糖果罐子里还抓了大把的各色糖果，才重新回到郁森他们的房间。
　　睡觉时出了些汗，郁森这会儿感觉口干舌燥的，挑挑拣拣半天，才端了一杯热橙汁小口抿着。
　　杯沿有些滚烫，将他的唇瓣暖出了些红润色泽，莹莹发光，分外诱人。
　　司宣阳趁着司楠和洛雨小声谈话、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之际，侧身偷偷吻了一下。
　　退开时还咂了咂嘴，小声说：“好甜，橙子味儿的。”
　　郁森睁圆了眼睛瞪他，脸色透出些绯红，又瞥了瞥丝毫没发现的司楠洛雨二人，心里憋闷，只恨自己现在不能说话，支吾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那模样简直宛如古时候被风流公子哥儿调戏后羞愤的小娘子。
　　一想到那个画面，连他自己都止不住哆嗦了一下，杯中的橙汁晃荡几下，差点洒出来。
　　“怎么连杯子都端不稳？”司宣阳淡定地从他手中夺过杯子，又拿起银叉，“这么轻都拿不住，故意的吧？是不是就想被我喂啊？啧！怎么这么娇气......真是拿你没办法，来吧，想吃什么？指就行了。”
　　郁森：“？？？”
　　瞧瞧这个泰然自若指鹿为马的衣冠禽兽！
　　他此刻的心中简直有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溅起漫天泥沙，迷了他的眼睛，连看人都是模糊的。
　　哦，是快被气晕了啊！
　　“噫——嘤！”
　　郁森愤怒地骂了一声之后，被声音惊到的司楠才终于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干嘛呢干嘛呢？什么声儿？喊魂儿呐！？”
　　郁森：“......”
　　“没有，”司宣阳淡然地举了举杯子示意，“他在撒娇让我喂他吃饭，你别管。”
　　“啧啧啧......看着都饱了，谈恋爱也别那么纵容嘛，郁哥手又没受伤，差不多得了。”司楠和洛雨眼神复杂地瞅了他俩一眼，默契地转过身去了。
　　郁森：“......”
　　牛逼啊司宣阳！都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啊！？
　　郁森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无法相信这个人居然趁他没办法开口说话的时候给他造谣！
　　人都要气炸了好吗！
　　关键是司楠这个憨批居然还真的信了？
　　认识这么多年，不管是撒娇还是让人喂饭，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好吗！？司楠你就不怀疑一下的吗？
　　果然司家的人都是他修身养性心平气和道路上的绊脚石！
　　郁森像被挟持了一般地被司宣阳禁锢着喂完了晚餐，一顿饭吃得逃脱无望，挣扎无门，泪眼汪汪，有苦难言......
　　吃好之后，窗外已经看不见一点天光了，路灯将街道照出不太明亮的诡异暗橙色。
　　空中开始纷纷扬扬地飘着白雪，打着转儿地慢慢落下。
　　......
　　楼道上传来一点微弱的声响。
　　司宣阳做了个手势，四人顿时安静下来。
　　房间里一丝声音都没有，门外的声响变得明显，像是皮鞋没有规律地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时而一蹦一跳，时而又仿佛是垫着脚轻轻地走，活泼又跳脱。
　　听着像是要糖的小鬼们来了。
　　但是出乎他们预料的，这个小孩儿的脚步声经过了他们这间屋子门口，并没有停留，径直就往前去了。
　　不一会儿，隔着几间房的地方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但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他们这间房门外又陡然响起了差不多的声音。
　　司宣阳微微一愣，刚刚似乎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在他们这儿停下来。
　　他打开房门，微微垂眸。
　　门口站着一个小个子的娃娃，头上戴着巫师的尖帽，身上披着巫师袍，肩膀上还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异瞳黑猫，一双眼睛瘆人得很。
　　小孩的妆容很重，脸上似乎涂了厚粉，在灯光的映照下惨白异常，一张脸皮笑肉不笑，咧着嘴露出猩红的牙龈。
　　他抬头看到司宣阳的样子后，阴气森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怔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淡下去，蹙着眉摊开手，开口的声音没有小孩子的清脆，反而透着一丝沧桑的嘶哑。
　　“就算是恶魔大人，今天也要给糖的哦。”
　　看来这个衣服带来的恶魔身份真的能带来这么多的便利，司宣阳微微挑眉，摸出一颗万圣糖果：“一颗够吗？”
　　“......本来是不够的，”小孩盯着他掌心里的糖，脸色有些不情愿，“但如果是恶魔的房间，一颗也是勉强能接受的。”
　　司宣阳心里吹了一声愉悦的口哨，把糖丢给他：“别勉强了，拿着走吧，还有那么多间房能敲呢。”
　　“哪儿能呐？只能挑五间房敲门，我运气真不好，居然遇着您了......”
　　小孩儿接过糖果放进篮子里，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嘴里逐渐增大的诡异声音足以让每个房间里的人都听见，心底泛起深深的寒意。
　　“不给糖，就捣蛋，不给糖，就捣蛋......”
　　司宣阳‘砰’的一声关上门。
　　转身却看见郁森坐在床沿，正戴着那副红蓝镜片的西洋眼镜，神情古怪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握住郁森的手之后，才感觉对方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细汗，冰凉沁人。
　　“身体不舒服？”司宣阳的眉头拧起来。
　　郁森眯着眼缓了一会儿，才将眼镜取下来，摇头将东西递给他。
　　司宣阳微微一愣，接过眼镜问：“戴上之后，你看到的小孩身影是不是跟我们看到的不太一样？”
　　郁森轻轻点头。
　　他刚刚看到的并不是一个装扮成巫师的小孩，而是一个惨死的恶鬼。
　　恶鬼浑身糜烂，尸气冲天，腐肉覆骨，本该是眼珠子的地方只剩两个漆黑的窟窿，对上那双黑洞之后，身体便止不住地发冷。
　　“可白天的时候在街上看到的人都是一样的啊，”洛雨愣了愣，“难道只有现在会有变化？”
　　司楠从司宣阳手里拿过眼镜，说：“我看看。”
　　他把眼镜戴上，走到窗边定睛一看，三秒后突然惊呼着后退，手忙脚乱地把眼镜从鼻梁上取下，一边惊魂未定地拍胸：“卧槽卧槽吓我一跳——！”
　　他把眼镜扔给司宣阳：“下面全是小孩儿，妈的跟百鬼夜行一样......”
　　司宣阳也戴上去看，楼下的街道果然热闹，光是目之所及的，就有二三十个奇装异服的小孩子在到处晃，手上都拎着糖果篮子，有的还提着南瓜灯。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不戴眼镜看时，就都能看作是正常小孩扮成各种角色的样子，但戴上眼镜，就能看出有一些没有变化，而另外一些，则变成了各式各样仿佛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他们混迹在正常的孩子中间，行为举止并无异样，不戴眼镜的话，根本没法区分开。
　　司宣阳转头问：“小公主，刚刚那个孩子是个鬼魂？”
　　郁森不高兴地剜了他一眼，点头。
　　“那就对了，”司宣阳了然地笑笑，“普通小孩给普通糖果就能过关，但魑魅魍魉们，只有给万圣糖果，这些小鬼才会离开。”
　　“要是有人发现得晚了，或者是忘了这茬，都给的万圣糖果，那估计会不够。”洛雨数了数楼下小孩的数量，觉得今晚很多人应该会过得够呛。
　　而且司宣阳可没忘记给一颗糖时小鬼那句‘本来是不够的’，这些东西胃口大得很，满足不了的话，捣蛋起来大部分人都受不了。
　　但他们这屋就不用操心这些事儿了。
　　郁森摸着脖子上的纱布，突然觉得有个欧皇当男朋友，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
　　下一个来敲他们房门的是对儿普通的双胞胎，穿着科学怪人的衣服，一开始装凶装得怪唬人的，被司宣阳塞了几颗牛奶糖，瘪着嘴闷闷不乐地走掉了。
　　再有人敲门时，司宣阳戴着眼镜，开门后看到一个真实的长着血盆大口的女鬼，对方瞧见他，也是恭敬地行了个礼，张口喊他恶魔大人。
　　司宣阳拉掩了一下门，遮住了点后面郁森的视线，低头问她：“我是不是也得给你一颗万圣糖果？”
　　女鬼犹豫了一下，道：“是的，今天是规定了必须给糖果的日子，别人肯定是不止的，但您的话，给一颗也行。”
　　司宣阳冷冷地勾起一抹笑，轻声道：“那你给我做一件事，我给你四颗。”
　　女鬼惊讶地看他。
　　司宣阳顿了顿，道：“虽然就算我不管他，他最后也是会死在这个世界里，但我还是想亲自给他定个死法。”
　　“想让我帮您杀人？”女鬼笑了笑，“虽然四颗糖的诱惑力不够大，但我挺愿意为您效劳的。”
　　司宣阳往前走了一步，小声道：“一楼有个房间，里面......”
　　......
　　听到关门声后，郁森才将狐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男朋友：聊什么了？说这么久......
　　司宣阳轻松地笑笑，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郁森脖颈的纱布，缓声道：“别担心，遇到个狠一点的小鬼，讨价还价了几句，给了四颗糖。”
　　作者有话说：
　　给了四颗糖，买了一条命


第97章 万圣节（十三）
　　持续了几个小时的‘不给糖就捣蛋’游戏，终于在零点之前结束了。
　　期间郁森他们也间断性地听到了一些短促绝望的尖叫，随即便被隐没在源源不断上楼的小孩子脚步声中。
　　除了帮他办事的女鬼，司宣阳一直保持在只给一颗糖的水平上，小鬼们郁闷归郁闷，但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造次，转身就把气撒在别屋了。
　　离零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司宣阳把眼镜和剩下的五颗糖都给了司楠他们俩。
　　虽说下半夜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古怪了，但保险起见，还是把东西给他们比较合适，至于郁森他们这屋，司宣阳自身就是一个保险栓，保命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再简单不过。
　　郁森身体弱，精神头差，冬日里的暖气又十分催眠，有司宣阳在，他这次根本懒得去注意事儿，眩晕劲儿一上来，便老早就倒在床上歪歪斜斜地睡了。
　　司宣阳轻手轻脚地送走了司楠洛雨，看着他们安全进了屋子，关上门简单收拾了一下，又仔细检查了郁森脖子上的伤口，才抱着人舒舒服服得睡了。
　　......
　　雪下了一整夜，早上醒来时都还没停。
　　郁森不是自然醒的，一大早外面走廊上就有来来往往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互相之间激烈的辱骂与惊呼，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他被喧闹声吵醒，一眼便看到司宣阳袒露在他面前的细腻皮肤，他的脸离那块皮肤很近，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觉到气息的温度喷洒在上面，在互相交换着热意。
　　腰间紧紧环着一只手臂，将他箍得无法动身，甚至连双腿也被司宣阳搭过来的腿给死死压住，整个人完全被对方圈禁在怀里，丝毫都挣脱不得。
　　但郁森偏偏被抱得热出了一身汗，脖子上的伤口痒得不行，高烧之后整个身体都是绵软的，像块融化的脂膏，又遇上被吵醒的低血糖起床气，这会儿简直难受到了极点。
　　“我要死了......”
　　张口说话时他还没意识到不对，但当长时间没听到的自己的声音重新响起时，郁森才倏地反应过来：“我能说话了？”
　　他心中一喜，索性靠在司宣阳颈侧细声细气地呻吟：“好难受啊......大魔头，我好难受......”
　　司宣阳骤然惊醒，下意识地收紧怀抱：“怎么了？”
　　“......你要把你男朋友勒死了......”郁森有气无力。
　　“啊？”刚醒之后一脸懵的恶魔连忙放松手臂，半撑起身体，凑近过去看郁森的脸，手背往他额头上贴，“能说话了？满头都是汗，是不是很晕？”
　　高烧刚退，身体所有的能量几乎都被耗完了，恹恹躺在枕头上的人脸色还带着些病气，黑发有几缕被汗湿，柔软地贴在瓷白的侧脸上，脖子上的纱布被晕出一些淡淡的水红，可怜巴巴的，看得司宣阳格外揪心。
　　“没力气，像躺在棉花上......”
　　郁森的眼神放得空茫，慢慢挪过去，手臂软塌塌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微微抬头，像是有些够不着似的，在司宣阳的下巴边落下一个若即若离的吻。
　　贴得又轻又软，撩得刚刚清醒的年轻恶魔身体里血气上蹿又下涌，一颗心躁动地活蹦乱跳起来。
　　“给你的早安吻。”郁森重新闭上眼躺回去，神色倦懒。
　　司宣阳将他脸上的汗水轻轻擦拭干净，手指在纱布上掠过，叹了口气：“身体难受还来瞎几把撩，我看你就是专门克我折磨我的。”
　　末了还补充一句：“希望你回到现实世界，病好之后也能保持这样主动献身撩我的精神。”
　　郁森闭着眼无声地装死。
　　司宣阳下床拿了热毛巾和药箱，仔细地给他将身子擦得干爽，又小心地换了脖子上的药。
　　大概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没注意扭动了几下，伤口有一点再次渗血，在细腻白皙的脖颈上甚是碍眼。
　　郁森的眼睛眯了一个缝，瞥见正在换药的恶魔冷凝的脸色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识相地闭了眼睛，继续瘫软。
　　新的纱布刚刚缠好，就有人来敲门了。
　　司宣阳也不急，仔细地将纱布尾巴打了结之后，才用软被将郁森的身体拢好，披了衣服去开门。
　　一打开门，司楠便拉着洛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嘴里喜气洋洋地念叨：“最后一天啦，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老子太开心了......”
　　洛雨打了个哈欠关上门，一边抱怨：“你哥疯了，他昨晚都没怎么睡着，还老是冷不伶仃地傻笑一下，我都以为他被鬼附身了！”
　　司宣阳冲他颔首：“人是傻了点，你多担待。”
　　“......”
　　“郁哥还没起呢？外面都闹翻天了。”司楠嚷嚷着在沙发上坐下。
　　司宣阳瞥了他一眼：“外面闹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要是再闹大声点儿的话，郁哥回去之后会把你的天给弄翻了。”
　　司楠：“......”
　　他放低声音：“你说得有道理，我错了。”
　　“晚了，我已经被吵醒了。”郁森闭着眼冷冷道。
　　“郁哥你可以说话了？看来那对母子没骗人嘛，”司楠惊了一下，随即又立刻面如菜色：“别啊......看在兄弟我嫁了个弟弟给你的份儿上，饶我一次呗！”
　　郁森睁开眼，看着正好也望向他的冷酷帅气大魔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也对。”
　　司宣阳挑眉轻笑一声：“啧，笑得这么甜，又开始撩了？我刚刚说的话，以后每天都要记得哦。”
　　郁森：“......”
　　“什么话？”司楠突然恍然大悟：“郁哥刚刚是醒着的吗？我靠！你俩也太不厚道了吧，居然合起伙来框我！”
　　司宣阳笑了：“就你那个智商，需要合伙吗？”
　　“......去死吧！”
　　“对了，你刚刚说外面是什么情况？”
　　“昨晚死了不少人呐，”司楠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好几个花光万圣糖果搞到通行卡片的人都没命了，血流了一地，那些没卡片的人，刚才闯进人家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呐，有的还把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摸了个遍，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规则说不能抢和偷，但一些人想钻漏子，想使手段让卡片持有者直接承认是送的，”洛雨说，“都急了，这会儿好多人正吵着呢。”
　　“我们俩呢，沾了你的光，暂时没被骚扰，”司楠冲司宣阳眨眨眼，“但刚刚从走廊里路过的时候，有些人看过来的眼神还是羡慕嫉妒恨，所以为保安全，不被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疯的神经病残害，哥哥我决定......”
　　“——今天每分每秒都不跟我亲爱的弟弟分开！”
　　“......”
　　......
　　郁森又晕又脱力，被司宣阳穿好了裙子，打横着抱了起来。
　　他还没习惯自己能说话，先是迷茫地轻轻‘嗯’了一声，脑子里反射弧转了一圈，才问：“为什么又抱？我觉得这样太高调了，其他人今天心情都有些浮躁，还是不要刺激别人比较好。”
　　司宣阳不信任地看他一眼，说：“最后一天穿裙子了，我不太相信你说的回去之后要穿水手裙给我看，趁着今天能抱就抱个够吧，而且，放你下来，你自己能顺利不摔跤地下完楼梯吗？”
　　司楠和洛雨听到‘水手裙’三个字，表情复杂地默契对视一眼，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郁森叹了口气，忧郁地把脑袋靠在恶魔的肩膀上：“你现在对你男朋友已经是习惯性地持怀疑态度了，这样不好，而且我更想说的是......你身上的破链子们硌得我不舒服。”
　　司楠在旁边吐槽：“你是豌豆公主吗？这么娇气，以前咱两认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样呢？”
　　“你又没和他谈恋爱，态度为什么会一样？”司宣阳脱口而出。
　　“你大爷的！哥在帮你啊！”司楠震惊，“怎么对我还有敌意了？”
　　“......”
　　司宣阳闭嘴装聋：嫂子ptsd罢了。
　　......
　　一楼的大厅里已经有一些人在吃东西了，瞥见司宣阳抱着郁森下来之后，表情或多或少地都有些变化。
　　一个神色冷淡的女人走过来，郁森记得她是之前戳破袁飞和黄钲轩两人关系的那个人。
　　她看了眼郁森脖子上的纱布，又定定地看向司宣阳，微笑一下：“我们刚才在后院发现了袁飞的尸体，已经冻成冰块了，但有个医学生检查了一下，说他应该死得很痛苦，是脖子上被割开口子，放血慢慢死掉的，尸体边的雪地里也有大量的血。”
　　郁森睫羽轻颤，无言地将脸埋进司宣阳的颈窝。
　　她又道：“是你干的吧？虽然不清楚你是用什么方法杀了人而不受到惩处，但我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你确实很厉害......”
　　“我不会对其他人动手，也没必要，你们大可放心，”
　　司宣阳打断她，将怀里情绪低落的人拥着收紧，面无表情地从面前这几个人身上看过去，语气里透着一股清晰可查的狠戾警告。
　　“——只要你们不会蠢到对我身边的人动手。”
　　作者有话说：
　　司宣阳：希望世界无蠢人。 我：我是我是~


第98章 万圣节（十四）
　　袁飞冰雕似的尸体在后院分外显眼，隔着落地窗的玻璃，远远地就能看到。
　　但看到也就看到了，大多数人都没什么额外的想法，瞧见那天司宣阳料理袁飞的人或许能猜到是谁动的手，但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想法就是离司宣阳远一点。
　　这种人，能不招惹，最好就不招惹。
　　至于袁飞，死了也就死了吧。
　　于是相比较下来，他们这四个人的小圈子，倒是现在最清静也最自在的一个了。
　　一些得到通行卡片的，甚至都不敢在这会儿人多的时候下楼来吃东西。
　　但郁森觉得吧，只要人家盯上了你，其实人多人少都一样，他那次被袁飞擒住的时候，还以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呢。
　　到了这种时候，拼的就是运气了。
　　想起袁飞，他这颗心就又拔凉拔凉的了。
　　他给司宣阳定下的要求是不要自己亲自动手，本以为他是准备把袁飞就扔在这个鬼地方，以完不成任务的方式被动丧命，却没想到这人的死跟他还真有直接关系。
　　“是昨晚那个得到四颗糖的小鬼做的吗？”郁森坐在餐桌边小声问。
　　司宣阳点点头，端过一杯热牛奶放在郁森面前：“是，我让她做的。”
　　“你行啊司宣阳，都会跟恶鬼做交易啦，是任务结束了之后还要留在这里当恶鬼头子还是怎么的啊？”
　　“你都说是做交易了，要是能当上恶鬼头子，还需要用东西来交换劳动力吗？”司宣阳笑着帮他把盘子里的三明治切成小块，“还是不多留了吧，不然你这么浪，等我过段时间再回去，就发现你已经找别的鬼了。”
　　“哪有那么快......”郁森嘴里包着三明治嘟嘟囔囔。
　　他退了烧，但也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身体绵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这会儿难得地有种饥肠辘辘的感觉，吃得满足，连因为袁飞而低落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吃慢点，”司宣阳一手半撑着头，一手慢条斯理地给他把餐桌上的各式点心、早茶推到面前，“今天其他人都忙着呢，没人有心思跟你抢。”
　　有玩家这时候噔噔噔地从楼上下来，手里紧捂着一个小袋子，连一个面包都来不及拿，脸色阴沉地就埋头出了门。
　　最后一个白天，没有卡、兜里却还剩几颗糖或南瓜灯的人，都会拼命去再做最后的尝试。
　　司宣阳冲他挑眉：我说的对吧。
　　郁森抱着牛奶杯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突然就有种他们这几个优哉游哉的人太缺德了的想法。
　　“......我吃饱了，我们上去吧。”他放下杯子。
　　“真的吗？我不信。”司宣阳眯了眯眼，伸过手来摸他的肚子，“一点都不鼓，再吃一点。”
　　“......又不是怀孕，怎么可能鼓起来？再吃一点是可以的，但你可以把你的手移开吗？”郁森垂眸盯着那只摸完之后就在他小腹上摩擦打转的掌心，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对面的司楠洛雨：“啧！”
　　没眼看。
　　司宣阳干咳了一声，收回手，镇定地摸着鼻子解释：“这衣服的料子挺好摸的，软乎乎的，亲肤，也好看。”
　　“那司二少回去给我买呗，我天天穿给你看。”郁森漫不经心地踢了踢散落的温柔裙摆。
　　司楠被雷劈般地沉默两秒，好生劝阻：“......不好吧，我妈要是看到了，估计会受刺激的。”
　　“别危言耸听，舒阿姨的接受度比你可高多了。”
　　“......”
　　司楠仔细思忖一下，他老妈生了两个儿子，却连一个儿媳妇都没有，加上他爸，一家五个男人，就她一个女性，平时得多无聊啊，搞不好郁森要是和她一起挑裙子，她还真能欣然接受！
　　一想着那个诡异的画面，司楠叉子上的火腿片都差点抖掉到地下。
　　“不愧是你！”
　　......
　　吃过饭，他们四人一起去街上观望了会儿目前的状况。
　　镇上的原住民们在做万圣夜游行活动的准备，四处张灯结彩，不管是灌木丛还是路灯架，能挂东西的地方都给用饰品和南瓜灯装饰上了。
　　路口有年轻的剑客和忍者在派发传单和纪念小饼干。
　　郁森接过一张，传单上是五颜六色的涂鸦，写着‘万圣狂欢夜’五个大字，下面还标明了游行活动的时间和主要街区，以及他们最关注的万圣蛋糕所在位置——中央喷泉广场边。
　　这会儿那个西洋眼镜又看不出来人和鬼之间的差别了，路上小孩大人来来往往，保不齐哪个擦肩而过的，就是来自阴曹地府里的尸鬼。
　　四周对郁森来说冷如冰窖，出来没多久，手上和脚上就几乎要冒寒气了。
　　他们快速确认了一圈没有遗漏的讯息，便重新回到屋里，等着晚上最后时刻的到来。
　　要不是有袁飞这个插曲，这次应该能算是他们最为轻松的一次异世界之旅了。
　　回到房间，为了防止郁森又忽冷忽热地着凉，司宣阳还给他打了一大盆热水，郁森泡脚泡得昏昏沉沉，眩晕无力，出了一点儿汗，身体看着看着就软了下去。
　　司宣阳无奈地将他抱住，放回床上，按着人的肩膀一顿亲：“我看你已经被我养熟了，一秒钟都离不开我了。”
　　“放屁！别自恋了，”郁森头晕目眩地承受着对方在脸上的轻嘬慢吻，下意识地杠回去，“等我身体好之后，就要丢下你去夜店浪了。”
　　“好啊，你到时候尽管试试。”司宣阳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我看看咱们谁的手段多。”
　　“别闹......好晕啊，我没劲儿了......”
　　“不闹了，你快睡吧。”司宣阳贴了贴他的嘴唇，起身将被子给他盖好，站在床边看了会儿郁森安静的睡颜，低笑着吐槽一句：“你什么时候有过劲儿啊......”
　　......
　　傍晚七点，他们在一楼的餐厅里吃完了最后一餐，小镇的钟声在远处敲响了。
　　郁森深吸了一口气，从司宣阳手中接过那枚暗金色通行证时，卡片瞬间在指尖化成了一股金色轻烟，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绕了持卡者的身体一圈，将他们的全身洒下一层浅淡的金辉。
　　“妈呀，圣光加持！”郁森兴奋地喊了一声。
　　扭头一看自家俊逸非凡的大恶魔，笼着圣光之后愈发显得贵气了：“我男朋友真好看，我眼光可真好！”
　　“你在夸我还是夸自己啊，”司宣阳笑了一声，在郁森出尘脱俗的眉眼间虔诚地烙下一个吻，牵过他的手，道：“待会儿一定不要放开我的手，知不知道？”
　　“放心！我现在惜命得很。”
　　“要是冷得撑不下去了，必须告诉我，我可以抱着你过去，”他想了想，又道：“要不直接抱吧，你别走路了，我有点不放心。”
　　“你是还觉得咱两不够显眼是吗？到时候百鬼夜行来行注目礼是吧？”
　　“......”
　　外面的街道这时候传来热闹的欢声笑语，屋里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半晌，几个拥有通行证加持金辉保护的人起身率先出了门，郁森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也起身出门。
　　踏出房门前，郁森突然想起什么，对屋子里另外没有通行证、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几人说道：“如果没有保护层，害怕碰到游行的恶鬼，可以试试能不能绕开游行的几个主要街区赶到喷泉广场，今天发的传单上标注了路线的，你们都有上街，应该有看到吧。”
　　说完，便迎着冷风，跟着三人走出门去。
　　虽然这个方法太过冒险，也不一定可行，但事到如今，呆在房间里更是一条死路，机会再渺小，也不如赌一把。
　　如果是他面对如此情况的话，他肯定会选择出门赌一把的。
　　路口处人声鼎沸，一群乌泱泱的‘东西’有的手提南瓜灯，有的拿着各式镰刀斧头的武器，龇牙咧嘴，阴气森森地笑着闹着，往他们这条街道上走过来。
　　走近了更看得清楚，游行队伍里近乎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是昨晚他们见到的真正的恶鬼。
　　不只小孩，还有大人。
　　那些瘦骨嶙峋和开膛破肚的模样若说是化妆出来的万圣装扮，那相信的人估计才是傻子。
　　郁森感觉到司宣阳的手牵得更紧了。
　　游行的妖魔鬼怪们似乎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狰狞可怖的笑容，几个恶鬼冲过来试图将他们扯过去，但还没近身，离了两三米，就被一层淡淡的金辉给挡了回去。
　　恶鬼们忿忿不甘地呲牙嚎叫几声，拖着血肉模糊的肢体回到游行队伍中去。
　　队伍里不约而同投来几十道恶意明晰的眼神，泛着猩红血气，在郁森四人身上扫视一圈后，这支游行小队才没再对他们出手，不情不愿地重新嘶叫着向前出发。
　　“妈的！这种模样的游行活动......我觉得没通行证的那些人肯定悬了。”司楠深呼出一口气，拍拍狂跳的心脏。
　　“看他们的运气和胆量了。”司宣阳搓了搓郁森冰凉的手，“走，我们跑起来，早点到早点解脱，宝宝，你撑得住吗？”
　　“先跑着吧，”郁森哆嗦了一下，有些不确定，“要是我跑不动了，你就背我。”
　　“好。”
　　四个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跑出来的几个拥有金辉保护的人，一起向着中央喷泉广场跑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玉佩，爱你们~~~明天他们就结束这个世界回到现世里了，然后再写几天番外小日常就没了，快完结啦我感觉我变啰嗦了......


第99章 万圣节（十五）
　　幽蓝的夜空上飘着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郁森的帽檐边化成了冰水。
　　他一手被司宣阳牵着，另一只手拎着白裙，系带的皮鞋没有穿袜子，跑了一段路，后跟细嫩的皮肉被磨得生疼，特别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痛楚和寒气更是像变本加厉地仿佛能钻进骨髓里似的，折磨得他直抽气。
　　两侧的街景随着他们的步伐飞快地往后掠过，南瓜灯、骷髅头、彩灯、亮片......最后映在余光里的，只剩一道道光怪陆离的亮色线条。
　　沿路遇到的游行队伍比他们想象的多，频繁地出现在每一条街，有时候一拐弯，就能碰到一两个从屋子里出来、正准备加入到队伍中的恶鬼，无一不长得凄凄惨惨，搁哪儿都是吓人的好手。
　　让人肾上腺素一路飙升，就没有下来过。
　　郁森头晕脑胀的，也没工夫说话，被司宣阳牵着机械地往前跑，浑身骨头都冻得酸痛。
　　他咬着后槽牙使劲硬撑着，甚至都感觉到喉咙里冒了点淡淡的血腥气出来。
　　越往中央喷泉广场跑，街道上的游行队伍就越密集，起先经过一个队伍之后，还要过一会儿才能遇到另外的鬼群，但这会儿，跑在路上都得注意会不会撞到人家正在过节的尸鬼。
　　司楠就一个不注意的时候，挨到了一个浑身腐肉的恶鬼，身上的金辉闪了光，保护罩冲撞出去，将别人的脖子都给撞断了，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一圈，一双眼睛幽怨地瞅着司楠。
　　虽说脑袋被捡起来重新安装上去之后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司楠还是吓得面如白纸，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机灵，之后的精神和注意力也都高度集中。
　　周围的风声越来越大，漫天飘雪眼看着有一种要衍变成暴风雪的趋势，冰渣子呼啸着往衣服里灌。
　　郁森晃了晃脑袋喘着气，一不留神儿就被风雪迷了眼睛，脚下的皮鞋踢倒了路上不平的地方，钻心的疼从脚趾上传来，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
　　右手被紧紧扯住，司宣阳将他一把捞进了怀里。
　　“撑不住了？”司宣阳在他冰凉的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弯腰去搂他的膝盖，“我抱你。”
　　郁森拉住他，一张口就是急促地咳嗽：“咳咳咳——！别抱了，背吧，背着应该会轻松些咳咳咳......”
　　司宣阳用力地捏了捏他冰块一般的手，将人打横抱起来：“没多远了，背着我看不到你，不放心，老是怕有什么东西会在后面搞鬼伤到你。”
　　郁森搂紧司宣阳的脖子，呼吸困难地靠在他肩头急喘，虚弱地轻笑了一声：“这是有被害妄想症啊咳咳咳——！”
　　“是关心则乱，”司宣阳脚步加快，怀里却抱得稳稳的，“不要说话，你先控制好呼吸，别吸进太多冷空气了。”
　　怀里的人身体又凉又软，脖子上的纱布渗出了一大块暗红的血色，喘息得像是快要背过气去。
　　司宣阳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痛色，冲司楠他们低喊：“雪越来越大了，我们得加速，你们跟得上吗？”
　　“可以，你放心！”司楠冲他坚定地点头。
　　他们在街上跑过这段时间后，现在的环境已经是从百鬼的万圣游行变成了雪暴的灾难，而且这种天气对恶鬼们一丝影响都没有。
　　眼睛被吹得酸痛，在幽暗的光照以及胡乱飞舞的雪花之中，根本很难看清楚几米之外的场景，往往跑几步便又会撞到游行的恶鬼。
　　好在他们身上都有金辉防护罩，恶鬼们没法对他们动手，不然凭着这些东西的数量以及环境，就算是司宣阳，也没法保证能将四人都安全带到目的地。
　　而那些没有金辉护身的，他猜测，应该就只能把命留在这个鬼镇里了。
　　......
　　明明是这么冷的天气，要是有湖，肯定都会结冰了，但前方却传来一阵莫名的流水声，哗啦哗啦的，隐匿在呼啸的暴风雪声中，听在司宣阳他们的耳朵里，简直像仙乐一样。
　　他偏头在郁森的唇瓣上贴了贴：“我们到了，宝宝。”
　　后者整个人都处于脑子要被吹炸了的状态，闭着眼低咳：“......咳！我要被吹成人干了。”
　　“马上就带你去吃好东西，吃完就能暖和了。”
　　穿过刀割似的风雪，广场中央一处水光晶莹的喷泉顿时闯入眼帘，池子面积很大，肉眼看着比一个篮球场都大许多，水柱有五层，喷得七八米高，落下来的水汽也没有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而且进入这片广场区域后，就再不见任何的鬼魅了。
　　广场空空荡荡，除了喷泉，就只剩旁边圆台上，一个高耸的多层丝绒蛋糕。
　　不远处有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灵魂洗礼，洗净污秽。
　　底下还有‘万圣快乐’几个字。
　　圆台上有许多干净的白色瓷盘，也有几个装着小蛋糕块儿的，里面的蛋糕吃了一半，盘子被仓促地留在了这里。
　　看上去应该是有一些人先于他们跑到了这个地方，并且已经成功吃了蛋糕离开了。
　　司宣阳掂了掂怀里的郁森，笑着在他耳边轻声道：“现世见喽，公主殿下。”
　　郁森绵软地勾了勾嘴角：“等我睁开眼，记得给我一个早安吻。”
　　“给早安吻之前，我得先给你叫医生......”司宣阳无奈地摇头。
　　郁森被他轻轻放下来，踩着皮鞋脚掌触地的瞬间，身体疼得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被司宣阳紧紧托住。
　　他靠在司宣阳怀里，眯眼看着被喂到面前的丝绒蛋糕，一口咬进了肚子里。
　　......
　　风声在耳边消退，郁森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股漩涡洪流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在里面。
　　他睁开眼，恍然间看见了在洪流中后退的狰狞丧尸和万物长生科技公司大楼，紧接着闯进眼中的，是庄严肃穆的淮安古城和身着凤冠霞帔的盐商千金，再后来，又看到了兰斯英俊苍白的脸和流淌着他鲜血的那栋阴森古堡，看到了掌声雷动的剧院与聚光灯下手足相残的双胞胎姐妹，看到了汪洋大海中沉浮的海盗船和凶残诡谲的海妖......最后，是风雪与暖光交织、笑颜与鬼魅交缠的万圣小镇。
　　一幕幕画面像走马灯一般在他面前重映，那些一起睡过的地下通道、一起看过的千人尸坑仿佛就在眼前。
　　郁森沉默地看着，这些场景在他眼里宛如被按下了后退键，逐渐地随着洪流消失在了通道中。
　　他试图扭转了身子，背对过漩涡，一道强光闪过，意识顿时沉入了黑暗之中。
　　......
　　“哐当——！”
　　“啊——！”
　　耳边炸响了什么声音，郁森猛然惊醒。
　　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穿透轻薄的纱帘，温柔地照在他的脸上，四周静谧祥和。
　　他眯了眯眼，身体突然被身旁的人抱住：“回来了。”
　　“嗯，回来了，”他反应了一会儿，慢腾腾地把头靠在司宣阳肩上，脑袋尚且有些茫然，“居然没晕，好久都没能跟你一起醒过来，这次还有点不习惯了。”
　　“对了！”司宣阳赶紧松开他，抓过床头专门设置的呼叫铃摁下去，紧张地埋头碰了碰郁森的脖子。
　　“你哪里不舒服？脖子痛不痛？头晕不晕？医生马上来了啊，别怕。”
　　“啧！”郁森拉住他的手，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子，“你不要紧张兮兮的，说实话，我感觉这次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司宣阳摸了摸郁森细腻如瓷的雪白脖颈，没摸出一点伤痕才稍稍放心。
　　“我感觉我身体上哪里都不痛了！脑袋有点儿晕，但就是以前那种刚起床的正常晕，不是耗精力的那种......我怀疑我身体已经完全好了。”郁森说。
　　司宣阳‘腾’地坐起来：“真的吗？好事儿啊！”
　　大清早呼叫铃摁下去，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生很快就敲门进了房间，个个脸上都是绷紧的随时准备抢救人的状态。
　　但随着对郁森身体的进一步检查，一些茫然的、迷惑的、震惊的情绪慢慢出现在了他们脸上。
　　“咳咳......郁先生的身体，暂时......没有什么问题，挺，挺健康了......”
　　主治医师自己都有点儿不敢相信，明明昨天萦绕在病人脸上的病气，此刻通通不见，关键是这一通检查下来，病人的肺、气管、甚至是胃，都没有任何的大问题，要说这是一个十分健康的身体，那也是可以的。
　　“真的？”关乎郁森的健康，司宣阳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呃......”医师一时也不敢说绝对了，“我建议，还是找时间去医院里全面地检查一遍吧，二少这里设备虽齐，但主要都是急救和治病的设备，再全面检查一次为好。”
　　“行，我会带他去的。”司宣阳点头。
　　“对了，刚刚外面是不是谁叫了一声儿啊，”郁森揉了揉脖子问司宣阳：“就在我醒过来之前，你听见了吗？”
　　司宣阳愣了一下，蹙着眉回忆：“好像是有。”
　　“是您客厅里的钟吧，”医生正准备开门出去，突然听见他们谈话，扭头说：“我们上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那个古董时钟碎了一地，好像把张婶他们都吓着了，怕你怪罪，这会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终于碎了！我们下去看看。”
　　郁森拉着司宣阳去到一楼，看见原本挂在墙上的那樽时钟，此刻已经是四分五裂地落在了地上，指针全都指向了十二点整没动，上面的玻璃也都碎成了渣子，溅得一地都是。
　　张婶神色惶惶地迎上来：“这个钟......”
　　“没事张婶，这钟本来这几天就要碎的，我们知道，你别在意。”司宣阳冲她安抚地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这好端端的突然就砸下来了，还真是奇怪......”
　　郁森抬脚正要走近过去，被司宣阳拉住：“你小心点那些玻璃。”
　　“那里有一张纸条。”郁森眼尖地看到，抬手指了指。
　　“我去拿，你站这儿别动。”
　　时钟的‘尸体’中间，有一张跟他们每次的任务纸条相似的东西，司宣阳踢开地上的玻璃渣，小心地捡起纸条，上面写了字。
　　——‘祝：余生远离灾祸，平安顺遂’
　　“......嘁，这什么啊？给我们施加了一个永久时限的平安buff吗？或者只是一句空话？”司宣阳嗤笑一声，将纸条递给郁森。
　　“聊胜于无吧，带着命回来了就好。”郁森晃着纸条不在意地笑了笑。
　　屋外冬日阳光正好，屋里温暖如春，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身上是带着熟悉触感的贴身睡衣。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司楠的来电。
　　司宣阳没接，走到郁森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像窗外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在他淡粉嘴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勾起嘴角。
　　——“早安。”
　　作者有话说：
　　哦吼吼~倒计时啦~明天还有更新哈（先预告一哈以防你们不来了）


第100章 去玩吧！
　　司宣阳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打定了主意带郁森去医院进行个全面检查，就不管对方再强烈反对，也要押着他去。
　　郁森算是领教了他的固执，明明他自我感觉已经非常好了，也让司宣阳相信这是挂钟在折磨了他这么多个世界之后送的一个健康小礼包。
　　但感觉归感觉，相信归相信，这人还是把他连拖带抱地弄进了车里。
　　本以为身上的病痛好了之后就能在力量上压制司宣阳了，最不济也得势均力敌嘛，谁曾想缠绵病榻疏于锻炼的后果就是——司二少想要弄他还是非常轻而易举。
　　身后的别墅大铁门越来越远。
　　郁森有气无力地坐在副驾上叹息：“你这样不行，你太强势了司小朋友，你天天都在逼我，知道两个人的爱情需要什么吗？需要空间！需要喘息！需要有自主选择！你这样嚣张独裁，就不怕哥哥我出轨吗......”
　　驾驶座上黑衣黑裤加黑超的大佬勾起嘴角，鼻子里发出冷冷的哼声：“大白天的又做什么白日梦呢？忘了我以前在医院里说的了？”
　　“......说的什么？如果我小心思不对劲儿，会做得比兰斯更狠吗？”郁森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这可是现代社会好吗！你能怎么比他狠？把我咬死吗！？”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司宣阳扭头，黑超遮住了大半张脸，显得十分不近人情，咧开嘴对他笑：“宝宝，你不会想知道的。”
　　“......”
　　郁森心里疙瘩一声，莫名地觉得这人刚才的笑容里有一种无法无天的诡异味道，心头顿觉压力山大。
　　mua的！大白天的，搞得那么恐怖干什么！恶魔附身还没恢复吗？
　　......
　　进了医院，按照早就定好的流程做了一系列不情不愿的全面检查，脱光了衣服被摸了个遍，郁森到了最后是面如菜色，嘴巴里都说不清话来了，眼刀把司宣阳剜了成千上万遍。
　　检查报告当天就出来了，身体内部各器官基本痊愈，康复如初，只是体重降了许多，还没有恢复过来，精力消耗比较大，还有一些低血糖，需要平时精细地补补。
　　总的来说，那些折磨着郁森的大问题已经都像奇迹消消乐一般地被消除了。
　　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之后，郁森给舒玉卿女士去了一个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温泉之旅的时间。
　　他现在是一只被关了大半年的鸟儿，需要进到大自然里放飞自我。
　　舒玉卿惦记着他的身体，表示现下已经入冬，虽然是泡温泉最合适的时候，但对于他的状况来说并不算太好，于是提议等开春了再去。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娃就好生在家里呆着吧！
　　郁森瞬间蔫儿了。
　　司宣阳这会儿正靠在床头看一个财务分析报告，旁边突然没声儿了，他才扭头瞥了眼恹恹没精神的郁森，从他手里将手机拿过来放到耳边。
　　“春天的时候那景色也很好的诶......”
　　“妈？”
　　“特别是——啊？阳阳？刚才还是郁森呢，你怎么抢他手机？”
　　“他那力气，用得着抢吗？”
　　看着旁边顿时龇牙咧嘴的人，司宣阳嘴角高高扬起，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近郁森的右手伸过去按到对方的肩膀上，用了十足十的劲儿，手臂上肌肉都绷紧了，就是不让他动。
　　“......你是小孩儿吗！给我松开！”郁森被压得起不了身，身体艰难扭动着挣扎，气急败坏地在司宣阳小臂上挠了一道白痕，“幼稚！”
　　“怎么了怎么了？你那边怎么吵吵嚷嚷的？”舒玉卿问。
　　“没什么，郁森在看抖音呢，里面两个小孩儿在打架，他就喜欢看这种。”司宣阳一边打电话，一边冲郁森挑眉，嬉皮笑脸地做口型，无声且得意地挑衅。
　　幼稚至极！
　　“哦，这样啊......让他少看点抖音吧，看那东西容易上瘾，到时候天天玩手机，会影响你们感情的。”舒玉卿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我给他手机设置了自动锁机。”
　　郁森瞪大眼睛扑过去——去你大爷的抖音！去你大爷的两小孩儿打架！去你大爷的自动锁机！
　　“阿姨！舒阿姨！司宣阳欺负我！他他他他他......他弄我！”
　　郁森撕心裂肺地朝着空气喊了两声之后，就惊恐地看着司宣阳举着手机，移开iPad，翻身朝他压下来。
　　整个身体都覆盖在了他的身体上面，两腿向两侧叉开，跪坐在他的下腹，胸膛贴着胸膛，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目光交织。
　　周身全方位都萦绕着对方的气息，存在感强占了意识的每一寸空隙。
　　头皮一阵发麻后，全身都热了起来。
　　郁森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在手机通话中的时候被惊得咿唔出声，看着顶头的司宣阳，手指在对方的腰上狠狠搓了一下。
　　“呃——！”对方嘴里自然地泄出了响儿。
　　郁森眼睛瞪得更大了，目光在司宣阳的脸上和他耳边的手机上来来回回。
　　我都没有出声儿了！你怎么还出声儿了！？
　　司宣阳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
　　郁森小声地骂：“笑屁啊！”
　　“我说过我在你面前自制力不好的，你尽管试，别不信。”司宣阳说。
　　“哎哟你们在干什么啊！别以为妈听不出来，”手机里传来舒玉卿叫嚷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弄就弄吧，你们小年轻不就是天天弄过来弄过去的吗？这是对青春最好的尊重嘛，对吧小郁？”
　　她老人家顿了顿，又道：“不过宣阳你也要注意点儿小郁的身体，别弄得太凶了，听到没有？”
　　郁森脑袋里霎时涌上一股热气，沉默地深呼吸一下，将头偏向另一侧去了。
　　真是操了蛋了！
　　司宣阳垂眸俯视着他，低头在他的眼尾轻吻了一下，才对电话里的舒玉卿道：“知道了妈，你上次说的那个山里的温泉旅店，现在能订吗？”
　　“啊？订肯定是能订的啊，我朋友是投资人，刚刚小郁还在问这个呢，”舒玉卿愣了一下，“不过你们是想这两天就要去吗？小郁的身体不是还虚着吗？吹风会不会又病了？”
　　“旅游几天没问题的，行程上不让他累着就行，他在屋里被闷了好久，也想出去透透气。”
　　有戏！
　　郁森的眼睛顿时亮起来，脑袋唰地转回去，笑眼盈盈地看着司宣阳，被对方的气息从上到下地完全包裹住，红润的唇瓣被含进司宣阳的嘴里，对方慢条斯理地吮吸嘶磨，动作却又轻得没发出丝毫声音，温柔地连郁森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
　　以秒计数的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很慢很慢......
　　旁边的电话里，对此一无所知的舒玉卿还在自顾自说着：“这样啊，那行，我等会儿就打电话过去，安排好了再告诉你，对了，郁森现在每餐的食物是不是都得营养师做呀？那就让营养师跟着走吧，苏医生也跟着上山，他有经验，要是突发什么问题的也能暂时撑一会儿，就是不知道郁森能不能吃那里的东西了，那儿的怀石料理挺不错，不能吃就可惜了，还有啊......”
　　“妈，”司宣阳恋恋不舍地移开嘴唇，目光粘在郁森被吻得神色迷离的脸上，指腹轻轻摩擦了下他薄红的眼尾，心底软成一团云，伸手去挂电话。
　　“你先安排着吧，我这边财务发了个新数据过来，报表有些地方要改，先不跟你说了。”
　　“......好好的怎么又看报表去了？有这么急吗？行吧行吧，那你们忙吧，我挂了。”
　　手机屏幕重新黑屏，郁森抵着司宣阳的胸口浅浅地呼吸着，缓声片刻，突然笑出了声：“不是要检查报表吗？赶紧去。”
　　“是要检查，不过不是检查报表，医生检查得我不放心，现在，我们再来从头到尾仔细走一遍流程，更彻底检查一次。”
　　司宣阳笑着封住他的唇，伸手关了灯。
　　“长夜漫漫，郁先生，你准备好了吗？第一个项目开始了......”
　　月光穿透薄纱窗帘，将凌乱被褥间紧紧纠缠的两具肉体覆上一层朦胧的柔光，呜咽与喘息声持续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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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玉卿女士和司宣阳不愧是一脉相传，同样的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第二天便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打电话来让他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彼时郁森已经赖过了早餐，正在床上唧唧呜呜地再想要赖过午餐。
　　尽管身体已经康复了，但体力上根本不是司宣阳的对手，他昨晚吃了好几个脐橙，被抱着去浴缸里擦洗的时候，甚至感觉身体都已经被掏空了，要是没有依靠，他能立刻沉进水里。
　　此刻看着刚挂了电话、衣衫整齐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男朋友，郁森顿时心里不平衡了。
　　“为什么我明明是1，腰还能那么酸......”
　　司宣阳好笑地看着他：“谁告诉你1就不会累不会腰酸的？这事儿吧，主要看射的次数，以及平时的体力和锻炼程度，跟其他的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屁......明明是你的手昨晚摁在上面把我摁痛的！”郁森蹙眉揉着小腹，悲愤地控诉，“还掐了好几下，还啃了好几口！印子都还在！”
　　司宣阳低头掩饰性地咳了两声：“主要是那个手感太好了，没控制住，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郁森眸色幽幽。
　　“那不可能，咳......不是，行了，赶紧起来吃午饭，下午坐车去灵山，泡你心心念念的温泉，”司宣阳瞪回去，“不能不吃，医生说了你的胃是属于比较脆弱的那一类，得好好养着才能不犯病，今天能躲过早餐已经是看在你实在起不来的份儿上了，现在可没借口。”
　　“......可恶啊，独裁恶魔！”
　　好不容易拖着一身红痕累累的身体洗漱完，吃完补身的药膳，司楠和舒玉卿也到了。
　　本来两方可以分开出发，但舒玉卿说为了热闹，还是一起坐一辆房车出发比较好玩，便和司楠来了他们家。
　　“洛雨呢？他不去？”郁森左看右看没看到洛雨的影子。
　　“他快期末了，学校里还有许多事儿没弄完呢，玩着也不安心，我让他先回学校去了。”司楠说。
　　“哦，行吧，到时候拍照给他看。”
　　简单收拾好东西之后，一行人便向着灵山温泉旅店进发。
　　......
　　房车宽敞，司机开车，四个人一点都不挤，但山路颠簸，郁森有些晕车，昨晚又鏖战了那么久，这会儿吹着车里的暖气，脑袋还是惯性地昏昏沉沉，抬不起眼皮。
　　“要不要睡会儿？”司宣阳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看他实在疲惫，心里有些后悔昨晚折腾得实在太久。
　　“不要，司机师傅说马上就要进到有雪的路段了，我要看雪。”郁森半闭着眼咕咕哝哝。
　　“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雪啊，”司宣阳不爽地蹙眉，又觉得自己跟雪吃醋能有个什么劲儿，语气硬邦邦：“睡会儿！等醒过来就直接是大雪山，不是更有冲击力？”
　　“是啊小郁，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闭眼休息会儿吧。”舒玉卿也道。
　　只有司楠看着郁森领口若隐若现的吻痕，贼兮兮地说：“昨晚运动太久，累着了吧？别瞪我别瞪我，有气冲我弟发啊......”
　　舒玉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嗔怪地看了司宣阳一眼，小声嘀咕：“检查报表都检查到床上去了是吧？真有你的。”
　　郁森：“......我去睡会儿！拜拜啊阿姨！”
　　“好，去吧。”舒玉卿冲他招手。
　　房车的床刚好能睡两个人，但这里边儿空气有些闷，司宣阳不想挤到他让他呼吸不畅，就只坐在床边。
　　“睡吧，我守着你。”
　　“嗯？又是一睁眼就能看到你那种吗？”郁森笑了，“好像从我受伤之后，就每次都是睁眼就能看到你了。”
　　“当然啦，怕你脑子病傻了，只会爱上睁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我就一步都不敢离开了。”司宣阳也笑。
　　“切......”郁森从被子里伸出手，示意他俯身下来，司宣阳照做后，他便仰头亲在他的嘴角，笑得狡黠，“那你成功了，祝贺你啊司先生。”
　　随即紧紧闭上了眼睛。
　　司宣阳摸了摸嘴角，无奈地看着这个撩完就不管售JZ整理后的人，感觉一颗心脏都被蜜糖给灌满了。
　　“嗯，祝贺我。”
　　......
　　司家的半山别墅本就在郊外，开车用不了多久，就进了灵山区域。
　　这个季节本是这种路线的旅游旺季，但开发商走的‘少而精’策略，名为‘秘境寻踪’的旅店建在山林深处，只有五间日式的小宅院，私密性很好，又安静，且每一处院子都有单独的天然温泉汤池，以供客人们可以悠哉地泡着温泉赏雪。
　　食物也做得精细，饶是山路弯弯，每天也定时定点儿地有人运送最新鲜的食材上来，夏天的时候，山涧小溪里还能网到虾子和鱼，生态保护得非常好。
　　舒玉卿一起打牌的牌友投资了这里，这次听说她要来，当即就让人空出了三间房，让她好好玩。
　　一小时过去，车子停稳，郁森被司宣阳叫醒后，迷迷糊糊地裹好外套踏出车门，顿时就被眼前壮阔的雪景惊艳了。
　　他没想到半山上还有这么一大片平地雪原，脚踩上去是松软的冰层，数以千计的香柏上挂着干净的白雪，还未结冰，一晃就是拳头大的雪团落下来，雪渣子纷纷扬扬。
　　但规划得很好，没有不见天日的憋闷感，冬日的阳光稀疏倾洒下来，就算没有温度，光晕的色调也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
　　车子停的地方是一处木屋前，类似于酒店的大堂，虽然他们不用再走办理入住的流程，但想要进到旅店内里，还是需得经过这间木屋。
　　原本以为山上的条件会有所欠缺，但木屋后面又有一间搭建完善的商店，里面五脏俱全，东西卖的品类还不少。
　　旅店有温泉也有泳池，为了客人的方便，商店里自然也有卖一些泳衣和其他衣服，还有些以供客人拍照留念的制服一类。
　　郁森往里简单地扫了一眼，脑袋里冒出了些熟悉的想法。
　　从木屋出来，踩着雪一路往里走了几分钟，才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房屋与房屋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每一间都用竹排包围住。
　　木屋子带有一些日式和风，但又不完全是，念及着许多客人受不了榻榻米和地铺，屋里建制了木头拼接而成的大床，壁炉里烧着木柴，后院的石子空地上，有一池咕噜冒着热气的温泉，旁边是一棵不高不低的雪松，雪花施施然落下来，触及到热气，便瞬间无声地蒸成了水汽。
　　郁森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觉得浮躁的心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第101章 泡温泉吧！
　　管家送来两件浴衣，一件暗蓝色，上面有深色的大片纹路，沉稳大气，一件暗绿色，上面是嫩绿的丝线绣了一些花边竹叶，很是精致。
　　衣服放在托盘里被放下后，司宣阳一眼扫过去，眸光微闪，将暗绿色那件递给了郁森：“你穿这个。”
　　“为什么？”郁森不明所以。
　　司宣阳看他一眼：“因为我想穿蓝色那件。”
　　“......”
　　不对啊！
　　郁森狐疑地盯了他几秒，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家男朋友是那么在乎自己穿着的人呢？难不成这会儿没了挂钟世界的威胁，就开始放飞自我转性子了？
　　接过绿色的浴衣，郁森小声地嘟囔：“行吧行吧，你想穿哪件穿哪件吧，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年龄也比你大几岁，让让也不是不可以，而且这不是都差不多嘛......”
　　司宣阳看他伸出的一截玉白手腕，细白如瓷的指尖攥着暗绿的衣衫，绿色的丝线像流水莹莹，衬得裸露出的手背与手指都像在发着莹白的光。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司宣阳抿紧唇瓣，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把那些隐秘的小心思通通都藏在垂眸的晦涩眼神间。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想不想泡会儿？”
　　“才刚刚到就泡汤啊......”
　　郁森叠着衣服一抬眼，就瞧见自家男朋友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表情，微微怔愣，低头看着手里的暗绿浴衣，突然抬起头：“说！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什么意思？我能对你用什么阴谋诡计？”司宣阳轻笑着反问。
　　“啊啊啊啊啊啊小色狼——！”郁森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地冲过去扑到他身上，“你图谋不轨！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这不健康！我要控告你！”
　　“你告给谁听啊？”司宣阳笑着接住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心思被暴露得明明白白，“妈和司楠都在另外的屋子，这间房里现在只有我跟你，你就算叫破了嗓子也没人会听到的。”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郁森顿了一顿，安静下来，双臂挂着司宣阳的脖子，眼睛里兴奋狐疑恍然的复杂情绪交织，小心翼翼地把唇瓣贴在那条锋利的下颔线上，低沉着声音呢喃。
　　“原来司先生还有这方面的喜好啊？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情境的？挣扎强迫？浴衣底下什么都不穿？制服裙子？还需要我叫你什么？老板？老公？老师？嗯......会不会还想玩滴蜡？可是我皮肤薄，会烫坏的......”
　　司宣阳猛然扣紧手臂间环住的腰肢，郁森“嗯”了一声，软着身顺势靠在对方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我就是念两句你就受不了了？待会儿还能怎么弄我啊小朋友？”
　　正值年轻力壮热血好年华的司二少此刻胸腔心脏的跳动如同擂鼓，勒紧手臂，笔挺的鼻子埋在郁森的发间，深嗅了一口淡淡的发香，喉间无法自控地骂了一句脏话，埋头一口咬在郁森瓷白的侧颈。
　　“操——！”
　　郁森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往后伸长了脖子，本是想逃开，后颈却被人一把掐住，细嫩的皮肉毫无遮掩地往那口中送。
　　“你他妈是条狼吗唔——！”郁森的眼睛微微睁大，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吊下的暖灯，光影摇晃，半张的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暧昧的吸气与喘息。
　　牙齿在一开始用了些力，啃噬得那块细白的皮肉轻微刺痛，但过了一会儿就放缓了撕咬的力度，舌尖慢慢地在齿痕周围舔舐，像是饿狼叼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不肯离开，贪婪地吮吸嘶磨，发出令人羞赫的水声。
　　头皮被电流电得一通酥麻，郁森双腿发软，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攥着司宣阳衣角的指尖都在发颤。
　　“疼......别弄了......放开......”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颈侧的狼崽子松了口，唇瓣在那块已经被玩弄成殷红色泽的皮肤上轻轻啄吻一下，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神色无辜地对上郁森的眼睛。
　　郁森瑟缩了一下脖子，眼神都还是涣散的，看着小狼崽的模样却简直气笑了：“你他妈啃都啃了，还装什么纯洁无辜大学生！”
　　“是你先勾引我的。”司宣阳满脸理所应当。
　　郁森一窒，嘴角抽搐，骂他“心机深重的野狼”。
　　狼崽子平复了呼吸，箍着对方的腰往自己身上按，镇定回骂：“撩完就怂的妖精。”
　　郁妖精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眼神交战了半晌，火花四溅。
　　然而思及此刻确实是‘叫破了嗓子都没人会听到’，考虑到双方武力值的差异，为了自身的安危，他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放手，我要去换衣服！”郁森冷着脸，脸色还泛着一丝潮红，莫名地显出些禁欲勾人的味道。
　　他想着反正离晚饭还早，泡会儿还是不错的。
　　“放手可以，先叫声老公来听听，就你刚刚建议的那个。”司宣阳变本加厉。
　　郁森抬眼看他，十分的能审时度势放下脸面，手臂重新攀上这条被他判定为‘已疯的狼’的肩膀，并且复制了此人刚才故作无辜的表情，眨了眨水汽迷离的眼睛，软着嗓子缓声启唇：“老公......”
　　“......可不可以放你的心肝儿去换个衣服，泡个温泉？”
　　司宣阳的眼神变暗：“哟，还知道自己是我的心肝儿啊？可是叫了老公就更不想放手了，怎么办？”
　　“......那就剁了吧！”
　　郁森瞬间从乖顺的金丝雀变成了愤怒的小鸟：“司大疯狼你不要得寸进尺！”
　　“噗！你哪儿来那么多奇怪的外号啊？”司宣阳笑着松手，“去吧去吧，别瞪了，再瞪你漂亮的眼珠子就要瞪出来了。”
　　......
　　房间设置了两个浴室，郁森不爽地进了其中一间，一边小声骂着，一边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体。
　　用毛巾擦干的时候站在镜子面前看了一眼，雪色的脖子上格外明显的大块吻痕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而且越看，越像是受到了某种特殊的对待。
　　“这男朋友的路子怎么走歪了呢......”
　　郁森深深叹了口气，将浴衣穿好，腰间的带子系得不紧，松垮地搭着。
　　他想了想，还是就虚拢了衣衫，里面没再穿其他。
　　拉门出去之后，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郁森讶异地挑了挑眉，拢着浴衣往后院走。
　　刚刚冲了热水，这会儿就算去到室外，冷意也还未传达到脑子里。
　　他站在廊前的拉门边，看着司宣阳泡在汤池里，身旁的温酒器温着清酒，旁边还有食盒冰着一些新鲜果子。
　　拉门的声音惊到了池子里的人，司宣阳转身看过来。
　　低矮房屋中微暗的光线里笼罩着廊前的人，暗绿的浴衣上波光隐匿，极衬肤色。微微宽松的领口里露出细致玉白的锁骨，一截雪玉似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旁边有一块绯红的痕迹，勾着情/欲与凌/虐的暧昧，眉眼带笑，笼着一些水汽，如同在下着一场桃色纷飞的细雨。
　　司宣阳屏住呼吸，看着他从屋内阴影交错的金色暗光中走到天光之下，仿若一只慵懒藏匿房中千年的精魅，披着柳丝竹叶化成的薄衫，雾气氤氲，踏雪而来。
　　来摄他的心魄。
　　他低着头，微微敛去眼底汹涌的情绪。
　　“哪里拿的清酒？”郁森手指触碰了一下酒盅，指尖有些烫。
　　“刚刚让人送过来的。”
　　司宣阳低沉着嗓音，手从池水中伸出来，清亮水声后，轻松地圈住了郁森的右脚脚踝，手指微微用力，在那胜雪的皮肤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下来，外面冷。”
　　怎么越来越低音炮了？郁森奇怪了低头看了眼脚踝上的手掌，拢着衣服从石阶上走下去。
　　“嘶——”
　　水温对他的皮肤来说有点烫了，温泉水漫过小腿之后，越往上便越觉得敏感。
　　池底似乎是一些磨得圆润的石头，踩上去并不平，但也不算硌脚。
　　司宣阳托着他的手掌：“你慢慢坐下来，我扶着你。”
　　“别让我摔了啊。”
　　池子比较大，也不浅，要是从石阶上滑下去很容易呛到，指定要难受一会儿。
　　郁森往身上浇了一些水，撑着司宣阳的手慢慢弯下身子。
　　腰间的衣带又松了些，胸口大片雪白的景色暴露在司宣阳的眼中，身体愈发燥热。
　　池子里升起的腾腾水蒸气很快地将郁森的睫毛也给打湿，水汽在上面凝成了水珠，挂着像一汪晶莹的眼泪，珠子不堪重负地落下来之后，就好像眼尾薄红的精魅被欺负得落了泪，泪珠跟珍珠似的砸进了水池中，美得惊心动魄。
　　司宣阳手下的动作倏地变得粗暴，牵着郁森手腕的手猛然扭转方向，将人转了个弯，一把扯进自己怀里。
　　郁森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脚下打滑，直接便被对方扯过去，双脚被分开，坐在司宣阳的大腿上，胸膛落下去，被抱了个满怀。
　　他手忙脚乱中想要撑着池壁减缓压力，但男朋友的胸膛似乎比想象的经撞，身体的重量冲过去的时候被又牢又稳地搂住，司宣阳的双腿在他后背曲起，将他整个人严密地禁锢。
　　“你有什么毛病！”郁森急促地喘着气，发尾被溅起的水花打湿，黏在雪色的皮肤上，他蹙着眉，有些生气：“后背撞到哪里了没有？”
　　司宣阳怔怔地盯了他片刻，出神地伸出指尖抚上郁森的眼尾，喃喃道：“不知道，你来帮我检查一下好不好？”


第102章 喝杯酒吧！
　　“检查什么？”
　　郁森愣了一下，浴衣腰上的系带在刚才的挣扎中散了，肩上的布料被拉了一点下来，露出胸口和肩颈雪白的皮肤，上面还留着一些昨晚欢愉过后深深浅浅的痕迹，在蒸腾雾气中糜乱至极。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特么刚才脑子一热，浴衣下面什么都没穿，此刻跨坐在司宣阳的身上，衣服被水浮起，腰部以下完全是光裸着泡在水下，每一寸皮肤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家男朋友的下肢。
　　而不安分的狼崽子，此刻托住他腰肢的手掌已经悄然从衣服里滑了进去。
　　“......检查个屁！你故意的！”郁森的脸颊被水温刺激得染上一抹淡粉，却因为大半个胸膛都暴露在露天的冷风中而瑟缩了一下。
　　司宣阳的掌心紧紧贴在暗绿浴衣里边的细腰腰窝上，握着他的腰，把人带着慢慢往下坠。
　　温泉水漫过胸口，整颗心脏都仿佛跳出这层薄薄的皮肉，被松软泡进了热水中。
　　郁森轻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伏在司宣阳的肩膀上，腰上的手摁着他往下坐，那些隐匿于滚滚温泉水下赤裸的肢体与部位，正随着两人的动作，贴合得愈发紧密。
　　连某个人身体稍稍动一下，都会产生微妙的摩擦触感。
　　而就算一动不动，缓慢流动的水波都会在掠过与包裹之中，给予皮肉最直接与敏感的刺激，是最温柔的折磨。
　　水面几乎漫到了肩膀，郁森仰着头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倏地开始觉得现下情况已经走向了一个不妙的境地。
　　似乎有些危险？
　　司宣阳微微撩起眼皮，便看见那条细白高昂的脖子上面被他留下的殷红印记，像是恶魔的记号一般在呲着牙耀武扬威。
　　脆弱的脖颈在水汽的沾染下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缓缓聚成水滴，顺着堆雪似的颈肉滑下来。
　　氤氲雾气中，司宣阳此刻的眼神暗得几乎透不进光。
　　他左手从水中伸出来，捏住郁森的后颈，将他往下拉，张口轻轻地吮吸住那块红得有些可怜的皮肉，右手牢牢地把住郁森在水下的腰肢，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地，一丝一毫也不让他逃开。
　　“别亲那里——唔！疼！”
　　郁森仰头动都不敢动，喘息稍微大了一点，脖子随着呼吸动了一下，那随之而变的酥麻折磨就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他直直地瞪着半空中寥寥而上的白雾，手指搭在司宣阳的肩膀上用力地蜷缩攥紧，痉挛到快要折断。
　　泡在温泉里，身体似乎敏感了千万倍，不管做什么微小的动作，那种奇异的电流都会随着流动融汇的泉水从某一处皮肤一直蔓延到头皮与脚趾，甚至是任何一根汗毛。
　　感觉太强烈了。
　　腰间的手指从腰窝开始，慢慢沿着脊椎，不轻不重地缓缓上移，细细摩擦，而后又慢慢往下，像是来回散步一般随意，直至指节扣起，用力摁在了尾椎。
　　一股电流霎时噼里啪啦地在郁森的脑海里炸开，他呜咽着差点哭出声来，身体软得跟无骨似的靠过去，白花花的手臂环住司宣阳的脖子求饶。
　　“我不想做......”
　　“温泉里太热了，气血上头会死的......”
　　“这里太耗体力了，我做完明天都动不了......”
　　“我快不能呼吸了，出不了气......”
　　“昨晚都折腾那么久了......”
　　“我就想好好泡个温泉都不行吗......”
　　郁森越说越觉得憋屈，眉头皱着，眼睛染了池子的水汽，带着无意识的钩子，湿漉漉地看过去，最后几个字几乎连哭腔都要出来了：“不行么，老公？”
　　司宣阳呼吸一窒，心跳都漏了半拍。
　　手指在他腰窝上重重一按，箍着郁森打颤的身体，好笑地哑着嗓子问：“你这到底是求饶还是勾引？你自己分清楚了吗？”
　　郁森衣衫半解，眼尾绯红，泡着水的身体在天光雾气下跟冰雕雪砌而成似的，整个人轻软地挂在司宣阳身上，气得直抖。
　　“......只有你这种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黄色废料！你是哪只眼睛哪只耳朵感觉劳资在勾引你了！？明明是你不对劲！是你自己有问题！该好好反思！”
　　司宣阳靠在池壁认真地凝视了他片刻，眼睛一眨：“还是像在勾引我，你这人怎么这样，表里不一的，绿茶吧？是绿茶吧？”
　　“......”
　　郁森无言以对了，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半晌，才掐着司宣阳的脖子，恶狠狠道：“把我放下去，我要自己坐着！”
　　脖子上的手绵软得根本没有一丝力气，跟猫尾巴轻轻地卷在上面似的，更像勾引了。
　　司宣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体内翻涌的欲念，轻笑道：“明明是你在上面，你压着我坐着我，怎么看都是你主导，怎么还成了要让我放人了？”
　　“放屁，这话你自己信吗？”郁森不爽地睨他一眼，随后又放低声音：“我没力气了......”
　　自己挣扎着挪开的话，说不定会滑下去呛两口水，他可不乐意，这种挂钟外的文明世界，自然是能不让自己受罪就不受罪的。
　　司宣阳叹了口气：“你的体力还是需要多锻炼啊......”
　　“是因为泡着温泉的原因！泡温泉很容易消耗体力的好吗！”郁森为自己辩解。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司宣阳靠着水的浮力，轻松地托着他的身体，把人小心地放在一旁的阶梯上，按捺着身体里隐忍的欲望，俯身亲吻了一下郁森湿润的唇角。
　　“那就吃点儿东西补充一下吧。”
　　他挑拣了两个水分很足的果子递给对方：“头晕吗？”
　　“还好，”郁森将身体沉在水面下，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再晕也是被你弄晕的。”
　　“哪有那么夸张？我就亲了你一口，”司宣阳淡定地倒了两杯清酒放在池边，伸手将郁森的身体扯出来一点，“不要这样泡，会不舒服。”
　　果子清甜可口，刚好郁森出了些汗，这会儿有些口干舌燥，果肉咬在嘴巴里瞬间就爆出了汁液，甜丝丝的，吃得可开心了，连嘴角渗出的一点暗红色果汁都没意识到。
　　那抹少却艳的颜色沾在唇边，顺着唇瓣上的水汽晕开，像一株罂粟，衬得唇色更殷红柔润得摄人心魄，肤色更欺霜赛雪得诱人心神。
　　虽是不自觉的，但落在某人眼里的这副香艳景色，就是又被勾引到了。
　　司宣阳深深地再次叹了口气，叹自己在郁森面前简直是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叹完之后，便遵从了本心，按着勾引小能手郁先生的肩膀，将人压在池壁狠狠亲了个够。
　　然后将他嘴里的果汁全都给卷走了。
　　唇瓣嘴角上的也都给卷走了。
　　反正看着心烦意乱，不如都卷走。
　　都是他的，都吃进肚子里。
　　郁森这边正在愉快地吃着果子呢，嘴里清甜的汁液还未来得及咽下去，就一脸懵地被人攥着手腕按着身体，脑子被吻了个七晕八素。
　　嘴巴里的甜味儿还都被卷走了！
　　一点都没留给他！
　　整整反应了十秒钟后，郁森发誓，他此刻要是年轻个十岁的话，一定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太欺负人了！
　　他看着司宣阳回味似的砸吧了两下嘴，气得翻白眼：“操！那盒子里不是还有好多个吗！吃到嘴里的都给人抢了！不是手上的，是吃到嘴里的！！行啊你司二少，不是抢来的不好吃是吧？不是临门一口的不好咽是吧？你怎么这么能耐呢？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你去天上抢弼马温的蟠桃去吧！”
　　他觉得这些悠悠上升的烟雾里，一定有一缕是从他头顶飘上去的！
　　因为脑袋气冒烟了！
　　眼瞧着这下真的因为一口果子得罪了人，司宣阳立刻坐得正正经经，表情恢复那副大学生的阳光纯良与无害，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把倒好的清酒挪了一杯过去，干净利落地服软：“我错了。”
　　“你认错我喝酒？”郁森简直气笑了，“谁教你的？司楠？你们家可以啊，走哪儿都不吃亏是吧？”
　　“我也可以先喝。”司宣阳从善如流地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嗯，味道还不错，不烈。”他满意地点点头，眼睛都不眨地将那一杯喝干净。
　　“真的吗？很好喝？”郁森一边不相信地端起杯子，一边警告他：“一口闷干什么？你别喝太多啊，待会儿要是像上次那样喝醉了，又闹出事情来......”
　　他把杯子放在嘴边小饮一口，入口甘甜，酒香清冽，回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梅子酸甜味儿，不是平常清酒的那个味道。
　　郁森眼神微微一亮：“确实挺好喝的。”
　　司宣阳再把杯子斟满，看着对方因为欣喜而灿若夜星的眼睛，缓声道：“那你适量地喝些，别喝醉了，少喝点儿不伤身，我给你算着。”
　　“嘁，我们俩到底谁在谁面前醉过啊......”郁森不屑地挑眉，将手里那杯很快喝干净之后，又自己倒了一杯。
　　“敬我自己！”他举着杯子。
　　“嗯？”司宣阳手指搭在池壁边沿漫不经心地轻点着，落在郁森身上的眼神就像这池泉水，滚烫又柔软。
　　“敬我自己，能在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活到最后。”郁森将殷红的唇抵在杯边，一口饮尽。
　　司宣阳勾了勾嘴角，也端着酒：“敬我自己，能找到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男朋友。”
　　言罢，他将杯中的酒水倒进口中，俯身过去抱住郁森，嘴对嘴地将清冽的一杯酒慢慢渡进他的口中。
　　末了还不忘箍着人的腰，压着又吻了半分钟。
　　郁森失神地咳了一下，胸口起伏着喘息，脑袋似乎被亲得有点儿发晕，口腔里甘甜的津液被一卷而空，嗓子发干得难受。
　　他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这个亲吻狂魔，又倒了一杯清酒，当解渴的水一样喝完。
　　“你好没劲哦，净说些场面话。”
　　司宣阳被逗笑了：“我夸你好看，这是场面话？宝宝你可真逗。”
　　“行，你说是就是，为这个场面话，我自罚一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郁森面前：“干杯。”
　　郁森慢悠悠瞧他一眼，墨黑的眼珠看着润润的，眉眼黑白分明，干净得像个小孩，但眼尾的水红偏又给他增添一抹让人心痒的诱惑。
　　那一种白与红仿佛交织的纯净与情涩，强烈的对比冲击得司宣阳此刻的大脑与意志都快被烧成飞灰。
　　“干杯！”郁森端着倒好的酒，又一次饮尽。
　　这酒倒在青瓷酒杯里看着清清亮亮的，泡着温泉出了汗，端着这水汪汪的东西就直想喝，特别是味道还很好，又酸甜。
　　但酒本身不太解渴，喝了一杯又一杯，汗出了不少，但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燥感觉却一点都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他喊着让司宣阳少喝一点，只是因为记得那晚在兰度酒吧看到那人成酒醉鬼的模样。
　　却忘记了当时在酒吧看到人时，那张桌子上红的白的啤的烈的......多少个酒瓶子、多少种酒，都是混在一起喝的。
　　那种喝法，酒神都得醉。
　　司宣阳没告诉他，虽然他酒喝的次数少，但酒量这种东西有一部分靠遗传，这个基因他生来就好，在那次酒吧买醉之前的人生里，他一次都没有醉过。
　　更遑论这点度数本就不高的清酒。
　　“......越来越渴了，我不能喝酒了，我想喝水......”郁森摇了摇脑袋。
　　他喝的时候没感觉到，这会儿缓了缓，才觉得浑身像烧起来了，偏偏还泡在热水里，脑袋也晕得不行，控制不住地往水里歪过去。
　　司宣阳伸手将他捞进怀里，眼睛微微睁大，他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块上好的羊脂膏，而这块羊脂膏此刻正在他手里被炙烤着融化，触感舒服得快让他发疯。
　　浴衣早已被脱干净搁在池边，司宣阳牢牢地搂着人，生怕一不留神这块细嫩的脂膏就从手中滑走。
　　怀里的人体质偏虚，还没养好，这么久了，身上和脸颊被温泉和酒水也只熏出一点淡淡的粉色，只有呼吸不畅微张的嘴唇泛着艳丽的殷红，忘记了规律节奏地轻喘着。
　　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从额角滑落，又被纤长的睫毛挂住，落得多了，鸦羽不堪重负，便随着时不时的轻颤簌簌掉下来。
　　司宣阳眼神闪烁，颈上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
　　郁森没有力气，细弱的脖颈软得无力支撑，脑袋温温柔柔地靠在他肩上，像猫叫似的小声喊着渴，教人恨不得将他弄到落泪。
　　微微将人托起来一点，司宣阳搂着他，吻上那片柔软得似乎能任人采撷的唇瓣，舔舐，吮吸，舌根相抵，缠绵悱恻。
　　郁森自己渴着，他似乎也渴着，掠夺得疯狂又热烈，在郁森身上辗转游走的手掌手臂——力道重得如同想要将这块脂膏给揉捏成黏滑的汁液，然后全部喝进肚里，一滴不剩。
　　“呃嗯......”
　　手滑落的时候将池边的酒杯碰倒，清脆的声音让郁森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上了个大当。
　　但脑海里燃烧的火星已经将理智的原野燎成了滚滚火海，酒精的作用充分上头，将肢体肌肤通通交给欲念驱使。
　　最原始的冲动带来了丝丝极限范围外的力气，郁森的手臂重新搂上司宣阳的脖颈，任他将自己魂魄都吸走，赤裸相贴，抵死缠绵。
　　后来，等到天灵盖都快飘飘失觉的时候，便被司宣阳裹了几层厚毛巾抱回屋里。
　　然后像被拆礼物一般地拆开。
　　郁森凭着在酒精那里借到的精力努力在上面耕耘了一次，接着便再没了力气，被心机颇深的狼崽子摁着小腹，吃了好几个脐橙。
　　屋子里传出的呻吟与喘息似甜腻，又似承受不住了的求饶泣音。
　　翻云覆雨，白日宣淫，缠缠绵绵，满室香艳。
　　直到最后，郁森的每一块骨头都被吻得酥软了，灵魂都仿佛宕机回厂，昏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
　　——以后再也不在这个人面前喝酒了。
　　要命。
　　-------------------------------------
　　晚上的怀石料理郁森自然是没赶上，身体脱力地陷在大床里，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期间被弄醒了一次，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司宣阳喂了温水和预防感冒的药，头发也被仔细吹干，还喝了点温牛奶。
　　紧接着就被酒精后劲儿拖进了昏沉的深渊，什么都不知道了。
　　甚至连一整晚都没有醒过。
　　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将手臂搭在眼睛上躲避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郁森头晕目眩地回想起昨天的一幕幕画面，无力地呻吟一声。
　　——“老公，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分房睡了！


第103章 完结
　　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将手臂搭在眼睛上躲避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郁森头晕目眩地回想起昨天的一幕幕画面，无力地呻吟一声。
　　——“老公，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分房睡了！”
　　他觉得分房已经是一个需要提上日程的事情了。
　　不然再这么下去，他都不知道哪天会不会被司宣阳把身体给一截一截拆开了。
　　以前对方顾忌着他的身体，还比较克制和节制，但随着他的身体逐渐好起来之后，最近就简直跟解开了某种封印似的，让他快要吃不消了。
　　“分什么房？什么分房？分房是什么？听不懂。”司宣阳淡定的声音突然在顶头响起。
　　郁森猛然挪开手臂，站在面前的人给他挡住了大片刺眼的光线，正端着杯温水静静俯视他。
　　“别装，我嗓子和头这会儿还在痛呐......”他撑了点身子起来靠在床头，去接司宣阳手里的水杯。
　　“那是因为你酒喝多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喝，两盅就晕了。”
　　司宣阳撇开他的手，曲腿坐在床边，将人一把捞进怀里靠着他的肩，杯沿抵过去慢慢喂水。
　　“我唔......”
　　郁森还想辩解，但水送到了嘴边，便什么也抵挡不住喝水的欲望了。
　　他靠着司宣阳喝完了整杯水，昨天少吃了一顿饭，整个人都没有力气，喝杯水都要喘息半分钟才平复，翻着白眼睨他：“大尾巴狼！”
　　明明不让人送酒过来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就不相信这家伙没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瞎叫什么？刚刚还叫的老公呢。”司宣阳放下杯子，轻松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老公老公老公——！不要了！不能再来了！我不行了！”
　　郁森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泫然欲泣地揪着大尾巴狼腰上的衣角，瓷白的脖子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吻痕，唇瓣上还有昨晚被吮吸出的暗红淤血，奶白色的宽松睡衣凌乱地套着，腰腹上的衣角还卷了一截上来，露出紧致细白的腰肢，上面隐隐可见淡红的指印。
　　一副被凌虐至极的凄美模样。
　　但司宣阳偏偏爱死了他这副模样。
　　“我会死的......我会被你弄死的，”郁森心里简直要抓狂，含泪求饶：“老公，我错了，你再弄下去，万一我以后都硬不起来了怎么办？”
　　司宣阳失笑：“怎么可能？昨晚明明硬/了那么多次。”
　　“那是你撩拨的！哪有你那样的！我当时都说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还......”郁森瞪着水润的眼睛，对着这近在咫尺的人，话有些说不出口。
　　但司宣阳显然想让他用语言回忆起来：“我还怎么样？”
　　郁森飞了他一个眼刀：“你还用嘴含着使劲地吸！”
　　那种情况，哪个正常的男人不会硬起来！
　　但他的生理状况允许，体力状况却根本不允许好吗！
　　特别是连续两晚激烈的翻云覆雨运动之后，他现在简直就在崩盘的边缘，就想好好地躺两天挺尸。
　　司宣阳看他撇过头去恹恹的样子，嘴角勾起笑了笑，低头蜻蜓点水地在郁森唇角贴了一下：“我知道你累着了，这两天不会再弄了，就逗逗你，怎么怕成这样？”
　　“你说怎么怕成这样？”郁森哼哼唧唧地抱怨嘀咕，“某人应该反思一下了。”
　　“是，我的错。”被归为‘某人’的某人从善如流地应声，托着他的腋下将人抱起来坐在床上。
　　“饿得不行了吧？一起去吃个早午饭？”
　　得了安全几天的承诺，郁森顿时放下心来，坐在床上仰头看他，垂在床沿下的脚暧昧地勾着司宣阳的小腿，脚踝骨在那条笔直的腿侧不轻不重地摩擦。
　　但脸上却是一派无辜懵懂的表情，绽开标准的绿茶式笑容，软声说：“走不动路，要你背我。”
　　司宣阳站着一动不动地死盯着他，眸色深沉，顿了好几秒，才咬着后槽牙低骂：“宝宝，要是有一天你被我弄死在床上，那一定是你自己自找的！”
　　天知道他得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把这人扒光吃干净！
　　连他都佩服自己！
　　“真的吗？”郁森脚下动作不停，继续作死地眨他淬着星子的眼睛：“下次吧，下次好不好，老公，下次再让你弄死。”
　　“......操！”
　　司宣阳移开目光，喉结艰难地上下蠕动，低声骂了几句脏话之后，飞快地转身蹲下，粗声道：“闭嘴！不许说话！自己趴上来！”
　　“谢谢老公！”郁森欢呼雀跃地趴上去，双臂交缠勾着脖子，侧脸柔软地搭在司宣阳颈侧，故意细声细气地在他耳边吹气：“我趴好了老公，我们走吧~”
　　心里窃笑——不是非要我叫你老公吗？那我就叫个够！看你是开心还是忍得痛苦到抓心挠肺！
　　那声音甜得像蜜，让司宣阳蓦地想起小时候吃的一种夹心棉花糖，看着是纯白的，捏着是绵软的，咬下去是甜蜜的，剥开揉碎之后又发现里面的果汁夹心馥郁浓香得让人上瘾。
　　他的双腿都软了一下，差点扑着倒头栽下去。
　　“我不是让你别说话吗！就你有嘴是不是！？”
　　司宣阳咬牙切齿，托着顶级绿茶的腿弯用力往上一颠，稳稳地站起身。
　　“啊——！”郁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收紧手臂，婉转克制地发出一小声尖叫，然后又慢腾腾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啊老公，是刚刚被吓到了，老公不要生气。”
　　末了还用脸在老公的脖颈上温软地蹭了蹭。
　　蹭完后偏头看可怜老公的脸——得！咬肌都绷紧了！
　　“我错了，老公咱们能不能走了啊，我们俩一起的时候，离床太近了我都会害怕的，觉得肯定马上就会大事不好，你还是抬抬腿，我们快去吃饭吧，我饿了......”
　　司宣阳简直要炸了。
　　他觉得这个人就是来折磨他的。
　　他微微埋头看了眼，松了口气——好在裤子穿得宽松......
　　这场你来我往的比赛，郁森难得地赢了一回合，小腿晃得欢天喜地，又遇到餐厅食材是刚送上山来的，新鲜得不能更新鲜了，心情颇好，连早午餐都痛快地吃了三人份。
　　当然，和司楠舒玉卿碰面的时候免不了被揶揄一阵。
　　木屋里火烧得旺，穿着单毛衣，露着脖子，上面细密的吻痕一览无余，闪瞎了司家家属们的眼睛，而在听到甜甜蜜蜜叫‘老公’的时候，已经激不起他们内心任何一点波澜了。
　　见怪不怪，早习惯为好。
　　休息一天之后体力恢复了个七八成，郁森便跟着舒玉卿，坐雪橇、办篝火晚会、烤肉、酿酒、凿开了山涧小河上的冰层网鱼、滑雪......能在这里体验的，都一起体验了个遍，玩得不亦乐乎。
　　几天下来，舒玉卿对他简直比对两个儿子还亲，无聊的时候更是翻了医书来看，特别乐于给郁森教授养生之道。
　　在某次悠闲的早饭后，舒玉卿从郁森那儿要了他父母的电话号码，并表示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机会，跟未来的亲家聚一聚。
　　郁森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
　　他爸虽然古板了一点，却很爱他，老妈也是个开明的，虽然还没有给他们说过和司宣阳的事情，但他并不觉得自家父母会是一个阻碍，或许只要找好了时机，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被病痛与挂钟世界折磨那么久之后，他终于可以喘口气，放下那颗提着的心，好好放松一段日子了。
　　但放松过了头，直到临近离开的前一天，郁森才惊觉时间过得好快，他的年下小老公似乎被他冷落了好久。
　　于是在这一天傍晚，他支开了司宣阳，毅然决然地踏进了旅店的小商店里。
　　平时来这里逛的只有寥寥几个悠闲的旅店客人，大多是买些日用品或者纪念品什么的。
　　柜台后的小伙计也不似外面热情的柜哥柜姐一样，弯着眼睛冲他笑了一下，说声“您慢慢挑”，然后就给予充分的个人空间，没再把目光投过来了。
　　郁森简单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挂衣服的区域里面，左挑挑右捡捡，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意。
　　女装泳衣吧，布料太多的不好脱，布料太少了又没有那种朦胧禁忌的感觉了，不可不可......
　　裤子直接pass，都决定要穿女装了，穿个裤装不是没诚意嘛！
　　他想起在万圣小镇的时候说过要穿水手服给司宣阳看的，制服嘛，自然是最合适的，只不过......
　　他举着一套居然真的有卖的水手裙装制服，忧心地觉得自己应该挤不进去。
　　一看尺码，XS，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不穿又显得言而无信，影响夫妻关系。
　　郁森犹豫两秒，朗声喊：“嗨！小JZ整理哥！你能过来帮我看看这衣服还有别的号吗？”
　　“来了来了！”
　　小伙计带着笑脸疾步过来，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笑得干净无害，估计是老板哪个旮沓的亲戚，来这儿打寒假工的。
　　“您看中了这个裙子？这裙子尺码很齐，是给妹妹买吗？她的身高体重大概是多少呢？我好给您找码子。”小伙计笑眼盈盈。
　　郁森瞥了他一眼：“不是给妹妹的，是我穿。”
　　“？？？”小伙计脸上的笑宕机了几秒，随即立刻恢复如初，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试探性地开口问：“这是按照女性标准设定的尺码，要不，我就给您拿L号的？修身。”
　　郁森震惊：“怎么可能L号？起码要XXL吧！小弟弟，你再仔细看看我。”
　　小伙计脸色有些红了，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嗫喏道：“可我看你腰挺细的啊......”
　　郁森：“......那肩膀那里恐怕过不了吧！”
　　小伙计的目光上移了一些：“可你又没胸。”
　　郁森一下子噎住，实在不明白这小孩儿略带一些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肩还是比女孩子们要宽不少的，”郁森叹气，决定不跟小孩子计较，“给我拿XXL的出来看一下吧，要是大了正好可以穿宽松点。”
　　“哦......那您稍等一会儿。”小伙计点点头，转身往商店隔间的仓库里跑去。
　　过了半分钟，他手捧着个装衣袋出来，朝郁森示意：“先生，我们那边有更衣室，您要不要去试试。”
　　“行。”
　　郁森接过轻薄的袋子，淡定地走进更衣室。
　　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手服，根据大众的喜好经过了一些改良，裙子是深蓝色的百褶裙，短款的，郁森比划了一下，刚好可以遮住他的腿根，上面的长袖白衬衣有些透，肩上系着一个跟裙子同色系的水手领结。
　　他大致套了一下，应该能穿下，便将衣服重新装好，简单整理好之后走出了更衣室。
　　小伙计站在衣架前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开门声后猛然抬头，看他还是穿着刚才的常服，眼里的情绪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郁森：“......我就买这套了，结账。”
　　“哦，好，您这边请。”小伙计慢吞吞地回了柜台后面。
　　郁森优哉游哉地从各式衣物饰品之间走过，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那些小玩意儿上面，突然间看到了什么，眼神倏地定住，深处闪着些兴奋的、想要搞事情的光。
　　他飞快地拿了看上的那两样东西放在水手服上面。
　　“等等，再加这两样一起付。”
　　小伙计抬眼，看见郁森手里的黑色腿环和黑丝，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成年真好，还是成年人会玩。”
　　......
　　司宣阳按照他家绿茶宝宝的要求，亲自去旅店材料间挑拣了一大盘新鲜草莓，回去的路上眼皮就一直在跳，心下有些不安。
　　他看得出之前郁森是刻意支走他的，但他没多说什么，习惯性地顺着人的心思就走开了。
　　这会儿回味起来走开之前看到的郁森的表情，心里又有些怪异的意味浮起了，心跳的速度略微加快，莫名地生出了些期待。
　　走到庭院门口，看着屋里漆黑的光线，便觉得有点不对劲。
　　屋子里似乎有呜咽声。
　　他轻手轻脚地拉门走进去，手指放在柜边的开关上，一下摁开了开关。
　　然后瞳孔骤然缩紧，手中的托盘哐地一声落下，红艳的草莓滚落得满榻榻米都是，还滚了几颗在那人身侧。
　　“郁森——！”
　　司宣阳骤地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本是吓到差点肝胆欲裂的，但对上那双眼睛后突然间反应过来——这人是在玩游戏。
　　熟悉的客厅榻榻米上，蜷缩着一身水手服的郁森。
　　司宣阳定定地看着，心脏在一下又一下狂躁与紧缩的擂鼓声中霎时乱了节拍。
　　榻榻米上的人穿着半透的衬衫，衣角没有扎进去，堆着褶皱软软地搭在塌下去的腰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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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森靠在他怀里：“反正都是你的，今晚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真的？”司宣阳口中的动作一顿。
　　“真的，”郁森仰头亲在小老公的锁骨上，盈满泪水的眼里浮出笑意：“不过，做人要节约粮食，这些草莓不能都浪费了哦。”
　　“知道。”危险性极高的司二少勾着嘴角，亲吻着郁森眼角的泪痕：“我会把它们在你身上揉碎，然后一口一口吃干净。”
　　“嗯......万一还有剩下的呢？”
　　“再放进我身体里，让你一下一下地......”司宣阳吻住他，“捣碎。”
　　“老公真棒！”郁森伸手紧紧搂住他，抬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呢喃道：“遇到你真的很好，我其实一点都不后悔跟着司楠在泰国买下那个挂钟的，真的。”
　　司宣阳温柔垂眸：“然后呢？还想说什么吗？”
　　“......但是后悔骗你了，要是没有骗你我和司楠的关系，可能我们会早些在一起。”
　　“还有呢？”
　　“还有？还有......还有快过年了，过年的时候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是正式的见面那种，你要好好表现啊，我爸老凶了，做错事了我可帮不了你。”
　　“嗯，保证不让咱爸咱妈失望，还有呢？你再想想。”
　　郁森愣了：“还有啊？还有......我得搞定你爸爸是不是？舒阿姨说司伯伯都听她的，让我不要害怕来着，你放心吧，绝对不是问题，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而且，大不了我再做一顿饺子宴给他吃嘛哈哈哈哈哈......”
　　“不对，都不是。”司宣阳突然说。
　　“啊？”郁森偏头怔愣地看他。
　　“是那一句，我最想听的那一句。”
　　郁森轻笑了一声。
　　——“嗯！我也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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