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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火锅成神了》作者：Ayzo

　　简介：
　　火锅神郭锅穿书了，穿到了一个人们不知火锅为何物的世界。在这里他失去了人们对火锅的信仰神力，掉级掉回新手村，不得不出来营业。
　　于是在吃到他做的殿堂级火锅后，整个世界都震惊了……人们价值观被颠覆了：还打仗干什么？不如攒钱吃火锅，人生有了新追求，世界都和平了。
　　直到郭锅发现，自己火锅店的看门人是传说级刺客；在后厨洗菜的金发猫系少年，是领地有军队的教廷贵族；资历最深的店员小哥，就是那位连剧情都不愿意走、天天赖在店里蹭饭的暗黑系深井冰男主……
　　……他才确定整个书中的世界，已经在自己的美食攻势下彻底歪掉了。
　　帅哥店员们热情求爱：宝贝，我能带你回家吗？
　　郭锅：……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只小火锅神，不好吗？
　　所有人：全世界都知道您是传播爱与和平、美食与科技、信仰与进步的至高神明，您真是太谦虚了！

　　内容标签： 美食 穿书 史诗奇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郭锅
　　一句话简介：封面是基友画的（*/ω＼*）
　　立意：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食

　　第1章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漆黑如墨，窝在被窝里的郭锅，终于双眼发光的将《血月领主》看完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愉快熬夜的郭锅将这本小说一口气追完了大结局。
　　原因无他，这个《血月领主》实在是口味新鲜，整本书都与如今主流审美背道相驰，与传统王道主义的男主不一样，这是一个邪道主角成功上位的完美例证。
　　男主角他三观歪到北极，以一己之力将秩序击成粉碎，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将世界进一步推向邪恶混乱的深渊。
　　文中价值观在审核锁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一到严打时期更是动不动就404。但即使是这样，都没能挡住《血月领主》的作者在喝茶边缘挑战极限，而这样另类的小说，果然因为其新奇的口味，受到了读者的追捧。
　　郭锅津津有味的翻了翻完结章下的读者热评，在“结局细思极恐，这作者他喵也是个神经病吧？”、“帮作者整理了十六处还没填的伏笔”、“神经病男主早期经历为什么是一笔带过的？作者别跑回来填坑！”等热评上纷纷点了个赞，然后心满意足的退出APP，闭眼睡觉。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郭锅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睁开眼睛，一束明亮到刺眼的阳光就落在了他脸上，他记得睡觉前是拉了窗帘的，为什么外面的光照会如此强烈？
　　但这一动，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他的被窝明明是温暖的，怎么会这样的冷？甚至于整个地面，都是在不住摇晃的。
　　这是地震了？
　　郭锅一个轱辘翻身坐起，嘭的一声重重撞到了头。
　　他疼得一下子冒出了泪，可是在满眼的泪水中，却依然能看清眼前的室内摆设。
　　一觉醒来，他怎么被……关到了一个铁笼子里？
　　这是什么展开？郭锅惊奇的睁大眼睛，开始打量四周情况。
　　这房间是一个逼仄狭小的封闭性空间，天花板很低，目之所及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并非常见的钢筋水泥白墙面，而是木板铆一块块钉拼成的。
　　正对着的那一面的壁体带着明显的弧度，上面有一扇小窗，透过那层玻璃，他能清楚看见外面起伏的……碧蓝色水波。
　　郭锅的身体依然在缓缓晃动，这样太过久违的水波晃动频率，鼻端闻到咸湿的空气，很快让他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到了一艘船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外面海潮拍打船身的水声，房间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听不到别的声音。
　　郭锅揉了揉眼睛，把刚刚在铁笼子上撞出来的眼泪擦干净，他的脑袋依然疼，但眼前的一切似乎不是在做梦。
　　他被关在的这个小房间，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是这艘船上的小厨房。不远处的灶台上放着几只大锅，料理准备台上放着洗好晾干的碗盘，还有打好格子用来放置食物的橱柜，地上放着瓦罐和能装食物的篮子。
　　只是这些随地堆放的篮子和瓦罐大多数是空的，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厨房里的存粮已接近告罄。
　　但这些与郭锅无关，此刻他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尽快脱身，并搞明白当前的状况。
　　郭锅从来不是普通人类，这些年来他所驻留的城市里，但凡是各路有点消息的人，都知道锅老板脾气虽然好，却不能随便招惹，是以都对他恭敬有加。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么不长眼的家伙了。
　　关住他的笼子里面空间不大，如果坐起身体的话，则需要微微低着头才不至于撞到头顶，他能看到笼子外面挂着的一把金属锁。
　　远处地面上摔落了一只叉子，郭锅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已经想到了方法。
　　那叉子尖细而纤长，可以用它探入锁中。若是开一个共享视野，就可以内视精准开锁，因此开这种老式锁对他来说，从来难度不大，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郭锅伸出手，隔空抓了一下那只叉子，说：“来。”
　　他并不是隔空取物的魔法师，也不是神通广大的道士，他只是一只火锅。
　　但他来头不小，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全地球火锅界第一只开山锅祖宗，早在几千年前就点开了被动技能——同类的亲和力。
　　他的同类包括厨具和各类餐器。现实生活里，他开了一家火锅店赚钱养活自己，他店里的锅碗碟盘，甚至会在客人离开后的打烊时间，围着他转圈圈表达对他的依恋和喜爱。
　　只是在锅老板的召唤后，那本该欢喜雀跃的叉子，此时却出乎意料的稳如泰山，静静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郭锅惊奇的睁大了眼，这千百年来，只要是他身边出现的厨具或餐具，见到他后无论有没有灵识的，都对他有着本能的亲近感，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主动伸手，还无法掌控的。
　　他不信自己这么不招叉子喜欢，再一次施展更多的信仰之力，试图去融入地上那只叉子，却发现自己身体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信仰之力，此时竟然如一只浅浅的水瓶盖一样，只轻轻一泼，就一下子倒到底了。
　　……郭锅彻底懵了。
　　他的信仰之力呢，怎么一点都调动不来？
　　是他坏掉了，还是这世界是坏掉了？
　　郭锅试着握紧拳头，一拳锤向笼子。下一刻，笼子居然完好无损，只有一只像小动物一样抱住自己的火锅，把拳头放在嘴下吹吹。
　　吹完了，锅老板开始消化这个悲惨的现实——明明在闭眼睡觉之前，他还是一只能留下“锅哥铁拳传说”的巨力神锅，可是一觉醒来被关起来后，他的力量就不知道为什么像水一样漏尽了，变成了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火锅，要知道，他都已经有几千年不曾这么柔弱过了。
　　就在郭锅持续怀疑锅生的时候，从他的身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那人不知道站在后面看了多久了，连呼吸的声音都轻到几乎听不见，若不是突然自-爆，郭锅甚至不知道身后站了个人。
　　一个嘶哑得几乎有些失真的声音，在郭锅的身后响了起来：“继续啊，我看你锤得挺开心的，想看看你的小拳头，能不能把这个笼子砸出个洞。”
　　郭锅被这突然一嗓子吓到了，他是很想回头看看背后站了什么人，但是笼子太小，他连身体都转不过来，只好小声道：“你好，能不能放我出来？”
　　那人彬彬有礼道：“那么……请给我一个理由？”
　　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那人走进狭小的厨房里，他似乎是在拖拽什么重物，木地板上响起簌簌的拖拽声，在向着郭锅的方位靠近。
　　在厨房里拖拽东西，以郭锅的经验来说，通常是运送一些沉重的大袋食物，毕竟这厨房一副快要被榨干的模样，是时候需要补充一些存货了。
　　郭锅因为回不了头，只能不是很舒服的尝试扭动颈椎：“我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还被关在笼子里，是你把我关进来的吗？请别这样对……”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个在他身后说话的人，已经走入了他余光的视野。
　　来人个子很高，几乎踮踮脚脑袋就能碰到这房间的天花板，他穿着一身宽敞的黑披风，将整个身体的背面线条遮住了，这样具有压迫性的身高，被宽敞的黑色包裹得有一种很强的气势，仿佛眼前这狭窄的船舱厨房，根本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正前方的玻璃窗对着海面，万里无云的海上阳光打进来，明亮的光落在他柔顺的金发上，他那金发蓄得中长，在末端用一条不起眼的黑色的小绳系住，微微蜷曲的发尾呈现出闪闪发光的金耀。
　　在这窄小的房间里，阳光下的男人在海面强光的加持下，连旁边的空气看上去都似乎有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在跳跃浮动。
　　这个人没有回头看郭锅，但单单只是一个足够赏心悦目的背影，就已经叫人移不开眼，更何况在这个采光角度的光暗对比下，他几乎活成了一幅色差强烈的动人油画。
　　然而下一秒，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就进入了郭锅的眼帘，这一刻对画面产生的冲击，仿佛是画中发着光的那个人，用一把斧头将光暗的宁静安详砍成了一地碎片。
　　他手里抓着的不是食物，是一个人。
　　这个人被他像拖垃圾袋一样在地上用力拖拽着，粗暴的动作里没有一丝悲悯和怜惜。
　　可是若是再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个人关节扭曲的角度非同寻常，胸口也毫无起伏——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郭锅有一瞬间的瞳孔收缩，这显然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情况。
　　那个金发的男人将手里的死人拖到了厨房另一侧的柜子后，笼子里的郭锅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柜子后的光景。
　　他只能看见那个个子很高的金发男人脱下了披风，顺手搭在了窗边，然后在柜子后蹲下了身体，他似乎在那死人身上摸索着什么，发出细碎的声音。
　　郭锅对他的动作一无所知，直到那个男人从柜子后扬起手，将一把刀尖上挑着钥匙的小刀举高，哑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对着他说话：“笼子里的小兔子，这是你需要的东西吗？”
　　刀刃转了个角度，被阳光反射出一条移动的光带映在天花板上，那刀尖上缓缓流下一滴血，滴答一声，砸落在下面的金属钥匙串。
　　矮柜后的血缓缓渗开了，血液散发出糜烂潮湿的腥腻，他嘶哑的声音却愈发奇诡阴郁。
　　“可爱的小兔子，给你胡萝卜。”
　　那男人手腕发力，只一抖就将那串钥匙从刀尖上弹起，在空中划出一个闪亮的弧度，向郭锅飞了过来。
　　郭锅伸手稳稳接住了那串钥匙，他没有急着开锁，而是先看了看那边的金发男人。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自己的脸。
　　但郭锅却觉得，自己分明清楚的看见了辣么大一只变-态。
　　在厨房另一边飘忽诡异的呢喃自语里，郭锅自己把笼子打开了，他刚刚钻了出来，那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就在他耳边带着热风响起，“小兔子从笼子里出来了，快点逃出去啊。”
　　郭锅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这家伙刚刚不是还在柜子后？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郭锅失去力量后五感也比往日迟钝，连这个男人靠近的气息都没能察觉。
　　他很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距离，顿时像一只真兔子般原地起跳，弹出老远，才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这位金发男人，正在阳光下将一块人皮完整的贴合到自己的脸上。他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与郭锅对视时，甚至还牵起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十分奇异的笑。
　　在满屋的血腥气中，这个笑容生生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明明有温热的阳光招进来，厨房里却渗出一丝丝的凉意。
　　站直后的郭锅侧过身体，向柜子后看了一眼，非常确定这个变-态不仅把那死人的脸割下来了，还在简单处理后戴在了自己的脸上，除此之外，那死人的衣服帽靴也没能幸免，一身装备全部被扒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男人头戴一顶黑三角帽，帽子中间有一个骷髅的标识，这个海盗帽同时遮住了男人那一头如天使般蓬松细软的金发，将他颇有欺骗性的表象尽数隐藏。
　　柜子后死人的一头棕色小辫全数被了割下来，被男人不知以何种手法固定在了帽子里，使他在戴着三角帽的时候，看上去和那死人已有了八-九分相似。
　　只是看着面前这个慢条斯理擦着刀上血迹，还面带着陶醉微笑的男人，郭锅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几乎有了在看《血月领主》那个犯病男主的惊悚感，这个海盗的变-态程度，绝对可以和那位男主一战。
　　郭锅变成人类后的长相本就秀气无害，好好说话的时候，显得格外惹人怜爱，“难道我逃了，你就真的打算放过我吗？”
　　面前的男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转换成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他穿着一身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中世纪海盗服，长靴长皮褂，腰间挂着的八爪尖钩殷红如血，上面似乎还有未干涸的鲜血。
　　头戴三角帽代表着他海盗船船长的身份，这一身装扮有点熟悉，但郭锅一时半会想不起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聪明的小兔子，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变-态男人的音色腔调和身体形态都在发生着显而易见的变化，他很快速的使自己融入所扮演的海盗船长的角色，连说话声音都学得惟妙惟肖。
　　他拎起了自己手里的血钩子，在空中缓缓的甩着圈，充满威胁的划破空气，发出不和谐的破空声。
　　郭锅估测了一下，自己逃跑和硬来的可能。
　　现在他暂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硬肛是肛不过的，能做到的最大的神通，大概就是人锅两形的任意转换了。
　　其中下下策，就是当场大变火锅，但……这样有可能会被当成妖怪当场沉海，这是郭锅绝对不愿意见到的一种最差的可能。
　　被扔到海里后，他需要随着海底洋流漂流个几十年上百年，才有可能重新回到陆地边缘。这样漫长的流放，身边又没有现代社会的手机和网络陪伴，简直是生不如死。
　　看着郭锅沉默不语的样子，男人眼中划过一阵病态的兴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慢慢走近他，甚至十分神经病的在他身边嗅了嗅，近乎陶醉的说道：“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味，我有预感，你一定会……非常好吃……”
　　这个人个子太高了，一靠近几乎是避无可避，郭锅稍稍向后躲去，却被腰后的桌子顶住了退路。
　　郭锅心想你倒是有眼光，多少人万金相求吃一次用我炖的火锅，都找不到门路呢。
　　挂这血钩子的男人倏然凑近，眼中带着病态的兴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独特的香……”
　　他话没说完，却突然收了声，几秒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头儿，您在吗？”
　　男人的声音依然难听嘶哑：“进来说。”
　　外面进来的人是一个长着雀斑的少年，看起来似乎和眼前这个冒牌货船长是一伙的，开口就单刀直入的汇报：“头儿，潜入的兄弟们都很顺利，目前还没有人引起怀疑，只是……这船上供给告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米面、罐头、腊肉等粮食通通都吃光了，船上的人连喝了三天的汤水，私下已经是颇多恐慌和抱怨，若是不让他们重新吃饱，按照现在紧绷的气氛来看，怕是这一两日内就要暴-动。”
　　“……真想把这群蠢猪，一刀刀都宰了啊。”人-皮面-具遮住了男人的相貌，却没能掩盖属于他自身疯狂又痛苦的眼神，他把话说出口后，似乎是被这个念头所诱惑和折磨，甚至难以忍受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这里忍耐的每一分一秒，都如此的难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留着他们还有用，在抵达血月之境前，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个多月。”
　　在两人交谈之际，郭锅已经不动声色的向旁边溜开了好几小步，此时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血月之境，那不是《血月领主》里面男主角出身的领地吗？
　　事到如今，郭锅终于第一次有了震惊的感觉。
　　还没从失去力量的打击中缓过来，他便骤然确定了一个更大的噩耗——自己这是……穿书了？
　　他重度网瘾沉迷网文，但看小说从来都是为了休闲娱乐的，而不是为了自己有朝一日也来穿书的，他在现实世界里活成了一方赖以信仰为生的神明，不老又不死，这怎么也说穿就穿的？这太不符合穿书的常理了吧？
　　让郭锅回过神的，是旁边这个男人的喃喃自语。
　　“不能杀，那就要安抚，那就要让他们吃饱。”男人痛苦的神色，在看着郭锅的一刻转为诡异的喜悦，“所以……我刚刚杀掉的‘血钩子’，把你带进了厨房，原来是这个用途啊！只是你这么可爱，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又软又嫩，我真是舍不得与那些蠢猪，一起分享你的美味——！”
　　这句话成功的让郭锅对他的神经病等级，有了全新的评估。
　　虽然无意招惹变-态，但他锅老板就算是现在技能天赋统统cd，也是不好惹的。说到底他还是个火锅，他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心想如果彼此都不是人的话，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门里门外都有人，硬泡是有点难的，郭锅看着眼前的局面，想想变成火锅沉海底了也死不了，保底的下下策已经有了，但他还是想努力一下，争取一下更好一点的选择。
　　郭锅飞速检查厨房，试图在厨房被人遗忘的吃灰角落里，能神奇的翻出点什么被漏下的食物。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他锅老板就算厨艺通天，也至少需要一些可以用来加工的食材。
　　假船长注意到郭锅的动作，但料他也翻不出水花，所以并未阻止，反而目光松松散散地黏在他身上，近乎是迷恋道：“香喷喷的小兔子，你在做什么？在你死前，还有什么心愿？”
　　“我在查看厨房剩下的所有东西……哎，你们船上有多少人？”
　　血钩子假船长慢慢道：“差不多……六十人？”
　　郭锅用力合上他检查后确定空无一物的橱柜，转头认真道：“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若是我有本事，每顿能做出来让船上六十人都满意的饭餐，那么……只要我有用一天，你就别动吃我的心思。”
　　血钩子原本懒懒散散的神情，在听到他这番言论后，难得的聚焦在一起，散漫地看了他一眼。
　　他站直自己原本歪歪扭扭的身体，走过去拍了拍郭锅的脸，黏糊糊道：“可我还是更期待……吃你。”
　　郭锅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似乎是不能理解变-态的喜好和想法。
　　他的个头比起这个血钩子船长来说，实在是小小的一只，从外表上来判断，只一眼就会被人判断成“纯净单纯”，任谁都很难对郭锅的存在，心生警惕之情。
　　郭锅的皮肤是不曾被海上日照摧残过的白皙软嫩，个子又不如这些海盗高，长相是小白兔似的乖巧无害，若是他那双黑湿无害的眼睛盯着你看，心都会被他融化。
　　他反应寡淡缓和，似是没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男人只以为他这是被吓傻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看着他安静的面容，心中难得生出了一丝怜惜，但这种稀罕的情绪，却很快被疯狂涌上的病态毁灭欲所疯狂揉碎。
　　血钩子几乎兴奋到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他盯着郭锅，连声音都比往常要飘忽上扬，“给你到晚饭前的时间，给我看看你能端出什么样的食物，完成这个几近不可能的任务。”
　　“记住——必须是让每一个人吃到满意，这船上若是有一个人没吃饱，或是觉得难吃……”他双眼冒出诡异的光，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喜悦，迫不及待期待起脑海中的场景，“那下一个煮熟端上桌的……就是你自己。”
　　郭锅点了点头，在这样的压力下，他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反而已经开始十分务实的思考如何完成这个命题。
　　只要站在厨房里担任起厨师这个角色时，郭锅从来都是一百分的认真和投入的，他一指门外空地，不客气道：“请你去那边站着，你挡着我的灶了。”
　　第2章
　　碧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在海面上徐徐扬帆航行，只是船上的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船长就在刚刚被人冒脸顶替了，尸-体现在被藏在厨房的角落慢慢变冷。
　　对于他们来说，血钩子在下午固定的时间，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微微佝偻着腰出现在甲板，在做了一次例行巡视检查后，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船长室。
　　一切都和平日里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和怀疑。
　　但这艘海盗船在平静的表面下，已经是波涛汹涌，酝酿一场风暴来袭。
　　见血钩子离开，船甲板上正在巡岗的两个海盗，凑在一起说起了话： “喂，你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还能是什么？”另一人嗤笑一声，“肯定又是那清水煮鱼汤，天天吃那玩意，咱们真是都要吃吐了，我现在一闻到那股腥味，就忍不住的胃里翻酸水。”
　　而他们所聊的内容，正是船上六十几位兄弟，近来私下里猜忌最多话题——食物配给。
　　挑起话题那人看了看附近无人，神色有些紧张，犹豫的问道：“已经喝了好几天没滋没味的煮鱼汤，咱们船上……是不是真的没吃的了？”
　　他的兄弟连忙提醒道：“嘘！你小点声，血钩子叫我们不许私下议论这件事，你声音这么大，是活腻了？”
　　“……可若是真的没有问题，他为什么不准我们议论这件事？”
　　这个问题让两人陷入沉默，彼此眼神中都充满了对船长的怀疑。
　　他们的船在驶入北部冰海外围后，已经几个月没有靠岸接受补给，近月来都没能劫到什么肥羊，也没有机会抢夺食物。
　　在海上若是没有了必要的食物，那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他们已经许久没吃到过新鲜的蔬菜水果、豆面禽肉了，因为缺乏必要的营养，已经有些兄弟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适的症状。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长着雀斑的少年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看到他的身影，正在秘密商谈的两人心照不宣的停下了话头，观察他的动向。
　　这个长着雀斑的少年叫格伦，他可是船长这段时期频繁接触的几个船上的成员之一。自从上一个厨子意外坠海后，他被提拔成船上的厨子，做了两个多月的菜，他既然掌管厨房，便一定了解厨房真正的情况，是船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了解船上剩余存粮的人。
　　他到船头和舵手说了几句话，很快他们的海岛船收了帆，暂时停下了船，几个兄弟没精打采的拿着渔网，登上了小船。
　　看到眼前场景，一人忍不住道：“呸！今晚肯定又是喝那恶心的腥鱼汤了，真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看着同伴焦躁的反应，其中一人眯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兄弟，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你是说……”
　　“血钩子好面子，通常跟着血钩子出海，那是宰不到肥羊就绝对不会空手返航，生怕被别人笑话。可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船上兄弟们的命更重要？与其在船上饿死，不如跟着我们一起……”他声音压得极低，手上做了一个咔嚓砍-头的姿势。
　　厨房的格伦站在船边，看着捕鱼的小船队渐渐远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向着远处小船上的人大声喊道：“别忘了——我和你们说的那个！”
　　远处小船上的人挥手致意，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格伦这才转身走回船舱。
　　看着格伦擦肩而过，刚刚还在密谋交谈的两个海盗心照不宣的分开，假装无事发生。只是格伦在经过的时候，两人仿佛不经意似的观察着格伦的表情，看着格伦似乎确实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他们才微微放心。
　　格伦走回船舱中部的厨房，将上锁的门用钥匙打开，走进去后，一眼就看见那个东方长相的“厨师”，正在蹲在地上，锲而不舍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翻找着并不存在的余粮。
　　“你还真的认为，你能在这个厨房里找到东西吗？”格伦看着他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只，长得很乖的模样，神色中多了一丝怜悯，“你还是乖乖死心吧，我们头儿盯上的人，没人逃得过，你接下了这么严格的条件，怎么有可能真的让所有人都满意呢？我潜伏到这艘船上后，在厨房里都待了两个多月了，要真是还有东西可吃，也不至于外面的暴-动都要压不住了。”
　　郭锅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被变-态假船长留下来看守他的亲信，他叫格伦，是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雀斑脸少年。
　　格伦继续摇头道：“这里除了鱼，还有什么东西能吃？反正不是清煮鱼汤，就是架火干烤，无论是哪种做法，船上的人都要吃到吐了，你还敢夸下海口说能让所有人吃到饱、吃到满意？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吧，咱们都省点事，让我早点把你杀了灭口完事……我是不会吃你的，但头儿的心思我猜不到，我只能保证杀你的时候，会干脆利落的一刀完事，不让你遭罪。”
　　“哦，有三件事，你说得不对。”
　　郭锅重新低下了头，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头也不抬道：“一，我能做出这样的承诺，不是我苟着拖延时间，是因为我真的有把握。二，除了清煮和干烤外，还有许多其他料理鱼类的方式，你做不出来，让大家吃得不高兴，那是因为你菜。”
　　格伦被怼得呼吸一滞，他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柔软温和的人，刚刚说这句话的脸色平常得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这第三呢，就是我真的想认真的、高质量的活下去。我平日里在厨房，话从来不这么多，一个厨师不需要多么能说会道，只需要动手做出最好的料理，端给你的食客，让你的菜品替你说话就足够了。”
　　格伦皱起眉头，重新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人，这个人从体型到外貌，都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威胁感，那柔软明朗的相貌，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信赖。
　　格伦想，若他们不是因为这样对立的利益关系而相遇，他是很愿意和这样的人说说话、交朋友的。
　　他说话一字一顿的不着急，意思却传达得很清楚，就是站在哪里的模样，也可以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可突然之间，格伦开始怀疑这个人并不如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柔软可欺。
　　郭锅不紧不慢的问道：“更何况，你怎么就确定，你真的了解这厨房里的一切呢？”
　　这个时候格伦才看清，蹲在地上的郭锅并不是在检查那些他已经翻遍过无数次的干瓦罐和空篮子，他手里拿着一只勺子，正在一块木地板的周围不住的敲拍着。
　　郭锅终于确定了位置，将勺子插-进一块木板的缝隙中，轻轻向上一撬。
　　那一块发潮的木质地板被撬开，下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区域，郭锅把手伸下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东西。
　　藏在暗格里的，是一个罐和两个瓶。
　　刚刚还夸口自己对这个厨房每个角落都最清楚不过的格伦，转瞬就被打了脸，脸当场红了起来。
　　“大概是你之前那个厨子私藏的。”郭锅看到格伦确实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就主动给他递了个台阶下，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的说些奚落话。
　　郭锅这样的有风度，反而让格伦更加不好意思了。雀斑少年一眼一眼的偷看着郭锅，觉得这个人除了可爱无害的外表外，还快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魅力，只要相处起来，就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倒是一直观察着格伦的郭锅，有了那么一丝疑惑，这小子看起来性格倒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怎么就愿意跟在那么一个变-态身边？
　　那个变-态，到底是什么人？
　　他将手中的意外收获一一打开，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小半瓶胡椒粉，还有半瓶油……唔，很好，另一个罐里的是面粉。量很少，我们需要很精打细算的使用，但是有了它们，做出的东西味道会大不一样。”
　　郭锅将东西放到了料理准备台上，“格伦，这些东西很难得，很可能整艘船上就只剩这么一点了，请你和我一起妥善保管这些珍贵的调料品吧。”
　　格伦显然没想到郭锅会说这样的话，措手不及道：“啊？……哦，好。”
　　他们之间明明是看管者和别挟持者的关系，此时却仿佛有什么反过来了。格伦看着反客为主的郭锅，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郭锅将厨房里所有的锅都拿了出来，格伦终于反应过来，看着郭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真，“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火锅。”
　　孰料少年脸上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火锅……是什么......？”
　　郭锅脚下一滑。
　　他不敢置信的问道：“火锅，你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吗？”
　　格伦迷惑摇头。
　　郭锅愣了一下，随即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怅然若失。
　　他开始明白自己会失去所有力量的原因了。
　　在《血月领主》这本书的世界观设定里，怕不是整个世界，都没人会知道“火锅”是个什么吃法吧？
　　火锅是华夏民族的吃货产物，果然在这个世界里，火锅根本没有在这片土地上推广过，人们连火锅是什么的概念都没有。
　　郭锅穿过来之前生活的地方，是火锅被高度普及的现代社会，人们时不时相约亲朋好友一起去吃火锅相聚，都已经成为了一种十分寻常的饮食风俗。
　　他也从来不必担心过信仰的来源会不够。全世界的各个国家，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品尝着被火锅施加美味魔法的食物，每当有一个人想去吃火锅、或认为火锅好吃时，就会产生一丝孱弱的涓流，汇聚到信仰的汪洋大海中。
　　这一份信仰虽然极其微弱，但滴水能成川。若是生生不息，便成就了浩瀚不绝。
　　郭锅的本体也是因为才这样开了神智的，他是火锅界资历最高的老祖宗，也因此成了唯一一只可以从“我想吃火锅”的信仰中汲取力量的火锅，再慢慢以此凝聚出人形。
　　信仰成就神格的运作原理，如同那些遥远地方的逸闻传说中，保佑着一方山水的地方神明，会依靠着本地人的祭祀和信仰来获得力量，然后他们再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和回报这些信仰着他们的平凡百姓。
　　而现在，郭锅被困在这个人们连火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世界，原本近乎于本来无所不能的他，被截断了一片信仰的海洋后，等于直接让他满级封号，被迫从零开始。
　　饶是郭锅心态再稳，此时也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格伦不能理解郭锅此时的失落，他揉揉太阳穴，主动岔开了话题：“那么今天，我来为你做一次‘火锅’吧，我要用到一些淡水，船上有吗？”
　　“有。”格伦走到厨房里一个从刚才起，郭锅就在猜测其作用的小型装置边，用力压动一个开关，就有淡水从里面流了出来。
　　这个世界里特有的一种科学技术，郭锅之前在看《血月领主》的时候，就对这种海上淡水净化器有印象。他走过去，正想亲自尝试一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格伦？开门，给你送今天的鱼。”
　　格伦关上淡水装置，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但是门外站着的人，却不只是刚刚他叫出去捉鱼的那几个海盗。狭窄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站了不知多少人，黑压压的逼在门口，形成一目了然的威慑。
　　格伦反应极快的甩上门，可是也已为时已晚，为首那位身材十分彪悍的海盗，已经摁住门阻止了格伦的反抗，带着人径直闯了进来。
　　格伦在一瞬间醒悟过来，他太大意了，居然这么轻易就中计了！
　　他早就察觉了船上的气氛，为什么在开门前不多想一想，再多做些防备呢？
　　郭锅在穿书后接触过的人中，除了雀斑少年格伦和那个变-态的假船长，这些闯进来的男人，有着明显的不一样。
　　这些人才更像真正意义上的海盗。
　　漫长的航行让他们的衣服不再整洁干净，因为长时间在海上漂泊的原因，在这些人走进来的时候，郭锅灵敏的嗅觉能清晰的分辨出他们身上的咸臭味。
　　但此时他们脸上的情绪，却显然比不好的气味更令人担忧紧张，他们的神经绷得很紧，只需要轻轻一簇小火苗，就能烧开燎原大火。
　　“格伦啊，船长这几个月里一直严加管束，不准我们靠近厨房一步，但我们也没人是傻子，我们早就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格伦将手压在腰间佩刀上，佯装镇定的交涉着：“你们想做什么？自己上去找船长，现在——没有船长的命令，请退出厨房！”
　　“我们……呵呵，我们什么都不想做，我们只想进厨房看一眼这船上到底还剩下多少食物，便愿意立刻退出去。”
　　格伦当场冷汗就流下来了。
　　开什么玩笑？真正的血钩子船长的尸-体，还在厨房最角落里塞着呢！
　　下午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稍微处理过地上的血，本来是想等到晚上，在夜色的掩护下再抛海处理的，这样不容易叫人发现。
　　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他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好巧不巧的赶在这种节骨眼上。
　　绝对不能让人进去！凭空多出一句尸-体怎能不引起人怀疑？他向郭锅使眼色，却发现郭锅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根本没有在看他。
　　格伦看着他的神色，猛然间心底发凉的想明白了一个事实，他希望郭锅能站在自己这边，实在是够一厢情愿的傻气。
　　即使刚才他与郭锅聊天时十分融洽愉快，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的本质利益是绝对对立的事实。
　　若是郭锅将自己所知道、看到的秘密尽数出卖，以此交换门外这些暴-徒的庇护的话……
　　成滴的冷汗从格伦的额头滚落，他不知道郭锅会如何选择。
　　他只是无声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等下出鞘的这一刀是该对着门外的暴-徒，还是该砍向站在自己身侧这个可爱柔软的人。
　　第3章
　　格伦心里已经慌了，但还是竭力装出镇定模样：“请你们去请示船长，若是船长同意，我自会让路，否则若是最后船长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当得起？况且，你们并不想得罪船上发饭的厨子，对吗？”
　　为首的魁梧海盗冷笑一声，语气带了颇有火-药味的讽刺：“船长怎么想？你怎么不问问，我们是怎么想船长……等等，这个人是谁？”
　　熟悉了所有人员的船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实在是一件很难以让人忽略的事，海盗指着郭锅问：“他是谁？”
　　格伦依然摸不准郭锅的态度，真假参半的答道：“这是船长指派今晚做饭的新厨师，我再说一遍，请你们立刻退出去，等取得了船长的许可，你们才可以进入厨房！”
　　在这样紧绷的气氛里，郭锅却闻到了一丝不同的味道。厨房里的人一多，就有不同的气味钻入他的鼻子，他是一只火锅的同时，也是一个成名多年的厨师，那么作为厨师，他对所有的气味敏感。
　　这些海盗身上的汗臭和咸湿，厨房地板潮湿的霉菌，刚刚不活还在垂死挣扎的海鱼，混合成绝对无法令人心情愉快的复杂构成……只是此时在逼仄狭窄的厨房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丝让他精神一震的凉爽气息。
　　郭锅转过身，看向这房间唯一通气的面向大海的小窗。
　　那本该紧紧关好的窗户，此时却只是半掩着，从敞开的窗户中，海面上的风吹了进来，
　　角落里冷掉的尸-体，虽然还没开始腐烂，但已经有了极其细微的酸味，那也是郭锅在这厨房里时，一直努力忽视的气味。
　　刚刚的变化，除了多出来的海风气息，此时的厨房里，还骤然少了这一种他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忽略的不愉快气味。
　　看到郭锅转身望向作案地点的朝向，格伦顿时更急了。
　　别往那边看了！格伦在心中呐喊，祈祷着千万别引起这些海盗的注意，就像现在这样，尽量多拖延些时间等着头儿来想办法，别再主动给这些人提供把柄了！
　　郭锅似乎是完全没有接受到格伦对他使的眼色，轻轻走到了那柜后查看，果然，地上那具面目模糊的尸-体已经消失了。
　　若在此处的地上仔细辨认，依然能看到血迹，但郭锅合理怀疑，以门外这些海盗的水平，就算是真的走进来一趟，很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现。
　　窗外寒风吹进来，吹散了厨房里面所有令人不悦的气息，郭锅面向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郭锅这番举动引起了外面的人注意，为首的那个海盗见状问道：“你在干什么？”
　　格伦心跳快得失速，却什么都不能做。他见郭锅将窗户关紧，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过身，仿佛他刚才特意走到这里，只是为了关窗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场的人只有郭锅清楚的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变-态，是真的有本事。他刚刚来过，从这样小的窗户中进出，不发出声音的将尸-体带走处理，不留下一丝痕迹。
　　正如他没有气味、没有声音一样，他没有任何出现过在这里的证据。但郭锅很笃定就是他。
　　至于还没有等到晚上夜幕降临，会不会被人看到，他相信在那个男人的操作下，不存在这个隐患。
　　船上绝大多数的海盗此时都在厨房外，除却拉帮结伙前来对峙的，还有一些明哲保身在旁边看热闹的，就算甲板上零星几个人，那个变-态也可以轻松进入他们视线死角，将尸-体处理掉。
　　郭锅望着窗外的海面，太阳的颜色在逐渐加深，呈显出了深红色，他宛若叹息道：“夕阳要落下来了，夜晚即将到来，海上会变得很冷了。”
　　在这场真假船长和船上原生海盗之间的争斗，郭锅并没有很想探知其中究竟的好奇，因为这一切冲突，从头到尾都是与他毫无关系的。
　　与其说是他必须选一方战队，才能将事情走到结束，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最后的结局。
　　虽然那变-态的病得治，但至少智商方面是完全碾压的。
　　至于武力，虽然人手不对，就冲着他能毫无声息的从船长室翻下来，从窗户进入厨房，不惊动任何人，还不发出一丝声音的本事……郭锅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变-态到底是书中的哪位英雄，但他敢赌十块钱的，那变-态单枪匹马，能干-翻一船的海盗。
　　所以他若无其事的走回了厨房，微妙的保持着自己的中立：“是时间该准备晚饭了。”
　　说到“饭”这个字，果然立刻引起了海盗情绪的起伏，他们想起了自己来时目的，见气氛铺垫够了，正该是时候借机发作，向船上最高权威代表的船长发起挑战了。
　　那么这个时候，直接一刀剁了面前这个像狗一样，只听船长命令的格伦，是最适合见血立威的。只要见了血，他们就不得不杀上去了。
　　气氛极之紧张，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倒是后面有个看热闹的人眼神好，从外围看到了郭锅，大声的叫嚷了起来：“哟，里面那小子，他就是今天早上血钩子从海里捞上来的那个！看他细皮嫩肉的，长得还挺好，我还想他去哪儿了，后来再一想，肯定是血钩子把人留下了啊，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后面一阵阴阳怪气的哄笑，这些在海上呆了好几个月的海盗，在这样诡异的笑声中，似乎放任着某种不怀好意在无声的酝酿。
　　早在这些人打量郭锅之前，郭锅就已经迅速地扫过了他们的脸，然后失望的把眼神收回来，直直停留在格伦身上。
　　这些海盗一个个歪瓜劣枣，长得丑还邋遢，人比人怕比，刚看完这些猥琐海盗，就连满脸雀斑的格伦，长相都甚至称得上有几分俊秀可爱了。
　　郭锅把眼神停在格伦身上洗眼睛，格伦却以为他是害怕了，在向他求助。
　　他出了满头的冷汗，眼前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只是他没有头儿的本事，真动起手来，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死之前，能多做一件不违背自己心意的事，也是值得的。他的冷汗从额间滑落，最后还是选择了往郭锅的方向站了站一步，替他阻挡了一些恶意而露骨的视线。
　　郭锅在这样紧张的对峙中，却完全不为所动，他像兔子一样跳到门口，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地上放着那一大筐子鱼拉进了厨房。
　　这样突兀的举动，顿时将整个紧张的气氛，都扰得有一瞬间的呆滞。
　　格伦紧张得都要虚脱了，他抖着手去拉郭锅，想推他进里面躲起来。但郭锅却轻轻松松避开了他的接触，将那鱼筐抱起来放到料理准备台上，铺开菜板，拿起菜刀，转手就拎出了一条新鲜的海鱼。
　　顿时门内门外所有的眼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以完全走错片场的超然淡定，抓起一把厚重笨拙的菜刀，劈向了按在菜板上的鱼。
　　那一刻安静得分明落针可闻，却没有任何人听到声音。
　　他的刀挥得太快了，快到让人以为它几乎不曾存在过，只有在看到鱼肚子上被豁开的切口，在众人的注视下向两边缓缓分开时，他们才能确定郭锅确实在这里划过一刀。
　　鱼鳃有一个小小的孔，血被放出来，郭锅用着这一把并不是最适合的刀，按住鱼身，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几下刮掉了鱼鳞。
　　从割开了的鱼腹中，郭锅手指轻轻一掏，菜板旁边的盆里，便多了一副鲜血淋漓的内脏和鱼鳃。
　　谁也没看清他那把菜刀是从哪个方向、哪个部位切进鱼身的，离他最近的格伦，也只是看到了他切鱼的手法，似乎与自己所熟知的完全不一样。
　　那鱼不小，鱼肉其实有点厚，要剁进去是需要巧妙运用力气的。郭锅动刀动得很快，其实这需要动用手腕处的不少力量，可是他的动作看起来是那样的轻松，让人有一瞬间以为他刀下的这条鱼，不过是一块柔软的蛋糕，轻轻松松就切进去了。
　　他没有像常规那样处理的方法，将刀压入鱼肉中贴着脊骨切到鱼头处，再将两片肉削下。他似乎这条鱼哪里都动了动刀，但又似乎哪里都没动。
　　他实在是太快了，那么大的一把笨拙的菜刀，都快得在围观者的视线里留下了残影。他把鱼翻面，按住鱼头附近切割，即使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人，都没能看清郭锅到底用了怎样的处理手法。
　　格伦只记得郭锅最后一个动作，是一吹手压住鱼头，另一手反刀，那鱼头似乎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响，然后郭锅拎起了那鱼头，鱼身上的肉似乎是自己争先恐后的掉下来，而郭锅手中的鱼头带出一长根鱼刺，是依然完整的贯穿整条鱼的主刺。
　　那条鱼骨几乎是根根分明，在郭锅的手下居然没有一根被刀隔断。就像这条鱼骨是被最温柔的少女，用最细致的笔刷轻轻刷掉了鱼肉，才能保留下如此完整的鱼骨，上面没有一丝鱼肉残留，鱼骨本身也没有一丝瑕疵和损坏。
　　这一手切鱼肉的功夫，就像一场魔术表演般让人目不暇接。
　　完事后，郭锅仔细看了看那鱼骨的完整度，点了点头，自我肯定道：“还行，虽然我很久很久都没亲自处理过鱼了，但手艺还不算搁下。”
　　他的表情是温和的，在一众魁梧的男人间，他看起来几乎是纯然无害的。唯一不和谐的，是他手上那把厚重的菜刀，在转动间闪烁着冷光。
　　在夕阳的橘光下，郭锅一手抓着菜刀，一手提着鱼骨仔细查看的模样，令在场所有人打了个冷战。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看着他仿佛串片场的切鱼艺术表演中，于无形间消弭了。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想象到，他手中刀的力道要精准到什么程度，才能准确的描摹每一寸鱼骨鱼肉，切入分割再完美剥离，还不会损坏最中间的那一次鱼骨。
　　他们甚至在想，若郭锅不是个好人，当他拿着这把刀切在人骨上时，又能把骨头上面的肉剃得多干净。
　　而这个自称是厨师的人，到底是怎么练出的这种前所未见的切鱼手法？他对一把菜刀都有这样的掌控力，想必是一位用刀的高人。
　　他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在专心致志的观看了郭锅出神入化的刀工表演后，每个在场的海盗都在心中默默猜测着他真正的身份和意图，郭锅在如法炮制了几条鱼后，仿佛这才想起来厨房里还有人似的，抬起头对着门外的海盗们打了个招呼：“你们过来，是想问晚饭的，对吧？”
　　门口领头的海盗愣了一下，他不错眼珠的盯着郭锅手里的刀，吞咽口水来稍稍缓解自己心中不知因何而起的紧张感：“……是？”
　　“如你所见，我已经开始准备了。”郭锅又抓出了一条鱼，有条不紊的开始了静默到令人恐怖的极速处决。
　　他连头也不抬道：“那就请你们的出去，不要打扰我做菜。”
　　为首的海盗看了看身后一个个心思不定的追随者，知道今日气势已衰时机已过，绝对不是再挑起对峙的好时候，只好先退一步道：“走。”
　　海盗们无声而整齐的向后退去，那个当众说郭锅坏话的人倒是机灵，第一个见势不妙就跑了，结果他刚刚一跑到甲板上，就迎面撞上了另一个瘟神。
　　而船舱内的海盗们，在小心的向后退出到郭锅菜刀不可以甩到的距离后，却一个个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倒不是他们还想滋事挑衅，而是他们实在是对郭锅充满了好奇，非常想看看他这是想做些什么东西来吃。
　　正在暗中观察的时候，郭锅却突然心有灵犀的抬起了头，看向众人认真介绍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今晚要做的菜，叫火锅。这是一道很好吃的才，请你们牢牢记住这个名字，然后这一生都不要再忘掉。”
　　海盗们：“……火，火锅？”
　　郭锅提着沾着血的菜刀，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意：“真的很好吃，敬请期待哦。”
　　第4章
　　在暴动的警报被郭锅的一通操作意外解除后，门外的海盗纷纷退到了安全线以外，静静的围观着郭锅做菜。
　　其实旁人围观他做菜这件事，郭锅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当他拿起厨刀站在厨房里的时候，是处在一个极为专心的程度，只要旁边没人不停地干扰他的思路，他就不介意有人在旁边看着。
　　只是现在的情况又有不同，他要做出船上六十人吃的火锅分量，这样大的菜码他一个人来完成也不现实，他确实是需要助手的。
　　偏偏在厨房里能搭上活儿的格伦，现在还傻乎乎的在旁边站着看，这样的毫无默契，让郭锅很有些无奈。
　　这一刻他有些怀念自己穿书过来之前自己火锅店里的小助手了，他也是培养了好久才有了默契的，若是那个小助手在这里，自然知道在担任主厨助手的时候，应该为郭锅做些什么。
　　但这种事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念一下了，郭锅出声指点道：“格伦，我们一会需要很多淡水，你可以先让滤水器准备着了。而且现在我这里的鱼，需要你来帮我一起处理。”
　　格伦一脸茫然的将刀插回自己腰间佩戴的刀鞘里，从刚刚“拔刀就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干啊”的战斗模式，一秒切换成“过来打水帮我洗鱼”的家庭生活情景模式，他在厨房里晕晕乎乎的转了两圈，才听懂了郭锅对他的要求。
　　他打开了淡水净化装置，调大用水需求，然后走到郭锅身边，看着这次出海捕上来的海鱼，并不止一个种类，郭锅从鱼篮里掏出一只还没处理的鱼，看清了鱼的模样，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咦？”。
　　格伦便探头问道：“怎么了？这鱼有问题吗？”
　　郭锅摇摇头，慢慢的笑了：“这片海域有鲷鱼啊……我以为这边海水偏冷，按道理来说捉不到这种鲷鱼的。不过这样真好，鲷鱼好吃，鱼肉鲜美柔滑，很适合来做火锅呢。”
　　他示意格伦也拿了一把菜刀，还给他发了个菜板，让格伦并排站在他的身边，往他的菜板上扔了一只他刚刚切好的带刺鱼头。
　　格伦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啊？让我把鱼切成你这样，鱼头连着一根长长的刺吗？不行啊，这我可做不到。”
　　“不用，你帮我把鱼头剁下来就行。”郭锅手起刀落，将那鱼头从骨头上切下来，给格伦做示范，“你像我这样，从鱼鳃处下刀，往斜方向使劲，把上半截鱼头剁下来。第二刀从鱼鳍下方插-入，用刀把后半截鱼头切下。”
　　郭锅手法利落，切个鱼都像魔术表演，一把笨重的菜刀，在他的手里挥舞出舞蹈一样的韵律和美感。
　　格伦只是个半道出家的海盗厨子，自然是远远做不到郭锅这个程度的，但若是只是按照指示，将鱼从郭锅说的方向和位置切开，这倒不是很难。
　　看着格伦慢慢的尝试着第一次下刀切开鱼头，郭锅继续指点道：“把牙剁下来丢掉，然后将剩下所有的鱼头都这样处理，收拾完之后告诉我。”
　　接到了新任务的格伦连忙点了点头，他刚刚因为郭锅解围，心中已经不自觉的对他产生了许多依赖，没什么反抗情绪的就按照郭锅的要求，帮他打下手处理起鱼头来。
　　但在切了好几个鱼头后，他突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疑惑发问：“等等，你这是要…..要把鱼头也一起做了吃吗？”
　　郭锅很自然的肯定道：“那是当然的，要不叫你剁鱼头、抠牙齿干什么。”
　　格伦愕然道：“什么？这玩意儿不扔了，还能留着吃吗？”
　　不只是格伦有这个疑问，门外围观郭锅做饭的海盗听到这话，也一个个轰然展开了讨论，“那小个子厨子居然把鱼脑袋劈开了，他还说，这玩意儿能吃！？”
　　郭锅：“……”你才小个子，你全家都是小个子！
　　怎么了！他身高有一米七了！作为一个化成人形的火锅，他已经很高了！
　　再说鱼头本来就是可以食用的，只是在西方的料理传统中，至今的很多关于鱼类的吃法，他们都是直接将鱼头和内脏扔掉的。
　　这样缺乏探索精神的循规蹈矩，倒是让那些饮食文化错过了不知多少种美味的进化方法。而且那些海盗在外面自以为的交头接耳，其实声音一点都不小好吗？
　　海盗们挤在狭窄的走廊里，除了前面的几个，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的情景，这话一句句问后传，慢慢就传走了样子。
　　“他居然让我们吃鱼的脑袋？真是个魔鬼！”
　　“什么？要吃魔鬼的脑袋……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唯一圣神，我从今天起就不再做坏事了，请不要让我吃这么可怕的东西！哪怕是今晚重新吃回白水煮鱼，我都愿意忍耐......”
　　门外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起，郭锅莫名其妙的抬起头，“你们嚎什么？哥做的东西，怎么可能是魔鬼？”
　　看到郭锅手上那一把菜刀上泛着的冷光，门外众人一起收声。
　　但不止是门外众人，他回头看向自己身旁的格伦，也是面有菜色。
　　郭锅深深叹了口气，深觉饮食文化之间的差异，有时如同天堑地沟。
　　“所以你从没吃过鱼头？”
　　格伦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那鸡爪，猪心，大肠，牛肚，鱼泡呢？”
　　格伦已经不摇头了，他一脸惊恐的看着刀下的鱼头，整个人陷入不知所措的恐慌。
　　“你到底是不是个海盗？刚才不还和你的船长商量着怎么吃我吗？几个牲畜而已，你倒是有点男人气概啊！”
　　郭锅恨铁不成钢道：“别这么矜持，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些年错过了多少人间美味？今天就带你们开开眼……喂，回回神，专心切鱼头，太阳要落了，我们时间挺赶的，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要交给你干。”
　　菜刀撞击菜板的声音，有节奏的在格伦身边重新响起，他恍恍惚惚的拿起菜刀，按照他的要求继续剁鱼头鱼、扣鱼牙，并在这样有规律的菜刀声中，逐渐唤回了自己的神志。
　　看着郭锅那边已经十分快速的将所有的鱼该放血的放血，该刮鳞的刮鳞，剥皮去骨一气呵成，在自己面前堆了一座小山一样的鱼头连着刺，格伦终于恢复了神智，指了指郭锅放到另一边的鱼骨鱼头：“这几条与你分开放，是不用我处理的意思吗？”
　　“对。”郭锅低着头，正在用斜刀片鱼肉片，他回答这个问题时，手上的刀依旧很稳，“这个鲷鱼味道虽好，但鱼头有杂味，却并不适合一会儿使用，我直接放这边，一会扔掉。”
　　所幸他们这一网抓到的鱼不止鲷鱼，扔个鱼头本就无所谓，格伦没当回事，指了指自己案板上的一条条鱼刺，“连着鱼头的鱼骨刺，也是需要留下的吗？”
　　郭锅莫名其妙：“留鱼刺干嘛？当然是扔了。”
　　格伦看着郭锅手下出产的，那一串串宛若艺术品般的连头鱼骨，有些不能置信的问道：“若是这样，为何不一开始就以传统刀法将鱼肉从脊骨上片下来，再把刺扔掉就好，那不是更省事儿吗？”
　　郭锅伸出一根手指，在格伦面前摇了摇，“这你就不懂了，把鱼骨剔出来，看看这么漂亮图形，这是大自然母亲的杰作啊。多花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欣赏万物进化的美妙呢，我把鱼刺单独剔出来，不是用来扔的，分明是用来看的。”
　　格伦满脸黑人问号，看看郭锅，又看看手里的鱼头，逐渐停止了思考。
　　根据他与自己头儿相处的人生经验，在难以明白无法理解的时候，只要放弃就好了，想太多人会变傻的。
　　郭锅洗了洗自己沾了鱼血的手，在处理好这一筐的鱼后，终于露出了铺在底下的东西。
　　那是他特地让格伦，叫海盗们下海去打捞的……海草。
　　与现代社会随时随地就可以买到的、那种成批养殖的海带不一样，这里饮食习惯相当保守，人们并没有关于海带烹饪方面的知识。
　　格伦甚至在听到他要海草的要求时，还和他确认了几遍不是自己搞错了，这才叫人去准备。
　　对于海带、海藻的食用，是先从东方开始的习俗，最早那一段时期，日本和中国人就先后将海带纳入食谱，还将之添入药材。可以说早在久远的古代，海带就已经得到了广泛的应用，人们还研究出了晒干海带的储存方法，可以在非季时也品尝到海带的鲜美。
　　海带只是海草的一种，郭锅虽然叫人去试下海朝海草，但他并没有十全的把握，生长在这一片的会是可以食用的海带。
　　但已经是他自穿书以来，自己难得碰到的可以称之为幸运的事了，这片海域之下确实有大片洁净可食用的海草，砍断拿上来一看，居然还是做料理时最常见的海带。
　　这是可以食用的深海野生海带，并不像那些晒干后再泡发的海带，这海带吸足了海水，表面润泽光滑到反光，呈现健康的棕色。他用手指压了压海带，感觉指下的触感十分柔韧，甚至说有些过于坚硬了。
　　他冲洗了菜刀和案板，把海带放上去，跳了一块比较粗-硬的部分连切三刀，才将海带砍断。
　　停下了手中的菜刀，郭锅已经明白这样坚硬的海带，入口几乎是嚼不动的。
　　.........那就只能换另外一种处理方法了。
　　他现在所在的厨房环境十分简陋，主要食材一概没有，可以调味的香料更是极度匮乏，甚至还有许多东西，都需要郭锅亲自动手准备。
　　他将海带切成可以塞入放入锅中的小段，并亲自打水清洗了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了十口大煮锅，一一灌入清水。
　　这边的格伦也已经快要处置完了，他望向灶台边的郭锅，问道：“你要煮水，我等下帮你生火，火锅就是这么做的吗？”
　　“这只是火锅的一部分，今天教你作为火锅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汤底应该怎么熬。”
　　外面的海盗听到三言两语，立刻实况转播起郭锅的动向：“完了，什么火锅，就是煮鱼汤！我今天若是再吃到那种恶心的东西，我一定会将一整锅汤，扣在那里面厨子的脑袋上！”
　　门外壮汉愤怒嚎叫：“什么，还是煮鱼汤？呕，只要想到那种东西，我现在都能吐出来！”
　　“你要再敢做煮鱼汤，我就敢鲨了你！”
　　郭锅听到外面的话，瞥了一眼格伦：“你平常都是怎么做煮鱼汤的？”
　　格伦凑近了一点，小声和他说：“去头去内脏，鱼肉切成块，放水，煮熟就端出去。”
　　郭锅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你知道船上连盐都没有剩了，所以我都是清水煮……你那是什么表情，在我之前的厨子，也是这么做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已经听不下去的郭锅，适时阻止了格伦的发言，“不要这样处理海鱼，你看，现在他们都对我的火锅口味，产生了严重的预期偏差。”
　　雀斑少年眼睛中充满了无辜，虽然不知道在啥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别的处理方法，但他还是有些莫名惭愧的低下头。
　　郭锅将装好水的锅，分别放在厨房的灶台上，十个锅堆在一起，显得灶台极其拥挤，因为平常就算是做船上这么多人吃的饭的时候，也很少会同时用到全部的灶。
　　大概都是一个菜做两三锅放在一边，做好了就开始做下一道菜，能把灶台上的位置腾出来。
　　但郭锅已经没有这么多的食材选择，他只能做一道菜，而且必须是保证所有人吃饱吃好。
　　他必须保证锅里汤底在火上的时间。
　　“烧火。”
　　格伦将煤炭倒入灶中点燃，灶台相连的排气通道是在在船外，虽然有些烟气溢出，但倒还不至于将整个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刚点上火，灶上架着的锅还是凉的，但郭锅已经将自己刚刚切好的海带，一一放入冷水中。
　　屋外再次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
　　“他把海底的草剁了！太恐怖了，这东西硬到可以拿来抽人，他居然想给我们吃吗？”
　　有人怀疑道：“他到底是来给我们做饭，还是想吃死我们的？”
　　来自屋外不断干扰的声音，终于让郭锅烦了，他走过去将门关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的猜测和怀疑。
　　被质疑并没有影响郭锅的进度和心态，他拿着汤勺活动着锅底的海带，同时对格伦说：“你上去问问你的头儿，看船上有没有酒？要是有的话，就给我来一点。”
　　格伦上去了一趟，居然真的拿回了一瓶威士忌。也多亏原来的正牌船长，在自己的舱室里私藏了不少，假船长显然对威士忌没什么执念，大手一挥就批了一瓶拿下去做火锅。
　　重新下来的格伦，将趴在门上试图偷听厨房里动静的海盗统统赶走，再走进厨房重新关好大门。
　　在郭锅的要求下，格伦将切好的所有鱼头装在盆里，郭锅亲自倒了一些威士忌在鱼头上，让格伦用手抓匀两分钟后，再把这些鱼头用淡水清洗干净。
　　听到郭锅的要求，格林脸上的心疼都已经无法掩饰了，船上的酒是很珍贵的，他居然用来洗鱼脑袋，这是何等的浪费！
　　然而这并不是最后的噩耗。
　　噩耗是郭锅不仅是真心要把这些鱼头做了上桌，而且，他还要为这些鱼头倒上他们厨房里珍贵的食用油！
　　格伦心如死灰，想起自己头儿对他发出的“不要干预人家做火锅，做饭上听他的话”的指令，再洗干净手后，一脸惨淡的继续抓着碗里的鱼。
　　因为郭锅处理鱼的方式与格伦大不相同，多了许多与以往不一样的步骤，所以这顿饭的开饭时间，比往常要晚了一个多小时。
　　一连几日吃不饱的海盗们，生无可恋的围坐在食堂油腻的桌子边，看着自己眼前的空碗，眼神失去光亮，没有一点点对这顿饭的期望。
　　消息已经流传开了，这个所谓的新来的厨师，今天还是要给他们做白水煮鱼块。说什么火锅，就是换个名字来骗他们的。
　　一想起这菜的味道，他们一个个都恶心得快要反胃。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顿顿吃也受不了，更何况是没滋没味的白水煮鱼，一连吃了好几个月？
　　可就是这样，还是要逼着自己吃，若是不吃便是被饿死了。
　　他们绝望的想，这操-蛋的生活，不知还要过多久才是个头。
　　在一片唉声叹气的低沉气氛中，有个人缓缓走进了食堂。
　　他走过的地方，人们都情不自禁的为他让出位置，连说话声都消失了，食堂变得极为安静。
　　走进来的人，就是这艘船上的船长血钩子，在食堂外的暴-动传到他耳里后，他刚刚就在甲板上召集了所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将其中为首的六人绑到了桅杆上吹风，至今还没有宣布最后的处决结果。
　　他腰上别的血钩子，上面暗红的颜色愈发扎眼，这一位深沉寡言的船长，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比以前愈发深不可测。
　　那领头闹事的六个人极力反抗，甚至试图在船上聚众叛-乱，可是在血钩子将自己的钩子解下来后，五分钟之内，这六个人全部就只能趴在甲板上，想站都站不起来了。
　　血钩子轻松获胜的可怕实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深深的胆寒，剩下的人只是想苟命活下去，见领头闹事的那几个最强壮的海岛，只三两下就被打成重伤，自然一声不吭，也不敢再生二心。
　　此时见这位船长不在自己的船长室中吃饭，反而一反常态的亲自来到食堂，他坐下的那张桌子便，同桌的人都自发自觉的让开位置，跑到那些坐满的桌子边挤着坐，就算是被别人翻白眼，也不敢坐在船长的身边。
　　于是当郭锅带着格伦，将装满了汤锅的餐车推到食堂时，便见到了这样的景象。
　　那变-态自己坐了最中间的一桌，方圆五米，杳无人烟，画风格外与众不同。
　　在郭锅到来前，本来还有人有心有侥幸，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传话，但此时看着这盖着锅盖的一排煮锅，就和以往装着白水煮鱼的模样一般无二时，顿时心中最后那一丝希望都破灭了，一个个痛不欲生的趴在肮脏的桌上，只觉得这样狗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
　　在这样绝望的气氛中，只有那个变-态动了动鼻子，神色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桌子，“给我来一锅。”
　　第5章
　　食堂虽然坐满了人，但因为无人胆敢在船长面前喧哗，反而显得安静得过分。
　　是以血钩子说出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血钩子第一个说要尝尝，本来还在抱怨白水煮鱼肉的人，立刻乖乖的闭了嘴巴，不敢再随便说什么。
　　那餐车上面装的东西很沉，其实推起来有些费力，郭锅正要伸手推时，格伦却独自将车推走了。
　　这份无声处的好意被郭锅默默领会，他轻轻笑笑，没有可以的道谢，只跟在格伦身边，将车推到了坐在正中央的变-态身边。
　　食堂一共四张桌子，一桌能坐十二人，能容纳不到五十人。但船上在吃饭的时候，总是回留人在岗位上守着，是以食堂只要能坐下四十多人就足够了。
　　郭锅是按六人要一锅的量，准备了十锅的食物，而此时变-态一个人大马金刀的坐了一桌，开口便是要一锅。
　　在出来之前，郭锅就在厨房里留了他和格伦两个人的份，所他将不满的那锅端了出来。
　　那只煮锅盖着盖，放在了变-态面前的桌上，郭锅只站在旁边，却没有主动帮着揭开盖盛汤的意思。他不说话，变-态也不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太聚焦的看向郭锅，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只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格伦的声音热闹的响了起来：“来了来了，诸位都小心点儿，我把炭盆端上来了。”
　　雀斑少年从推车底部钻出来，将一个烧红的炭盆搬了上来。众人本来还在疑惑，这种本来该在厨房东西……为什么会端到食堂来？就见格伦在郭锅的指挥下，将炭盆直接放到了血钩子面前的桌上。
　　“这是在干什么呀？”远处的海盗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互相交头接耳，“没听说过呀，炭火不是应该留在厨房里面的吗？为什么拿到桌上来？”
　　端上了炭盆，郭锅才将煮锅上的锅盖掀开，露出了锅中真容。
　　他这番新奇的做派，早已引起了食堂中所有海盗的注意和好奇，此时见他拿走锅盖揭开了谜底，旁边的海盗都抻长了脖子，想看看那锅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但这煮锅到底比不上专用的火锅，锅身很深，除了坐得很靠近的人，或者从旁边站直身体看的人，隔远一点，根本看不清锅中的奥妙。
　　但血钩子却是在场诸位等着投喂的人中，第一个看到的人。
　　郭锅一直在观察这个变-态的表情，他因为这个变-态脸上所有的部分都是假的，唯一真的便是他那双眼珠。
　　离得近了观察，郭锅愈发觉得这个人厉害，他从没见过真正的船长是怎样的，但此时这个人坐在面前，似乎就已经将那被无声替换掉的人演活了。
　　那是一种压抑而暴虐相结合的神态，精准的扮演出了一个海穷凶极恶的盗船长应有的形象，而四十多岁的年纪，那神态中却多了份颓废晦暗，少了少年人应有的朝气和希望。
　　但郭锅始终记得他穿书而来的第一天，他曾见到过这人的背影，在海面阳光下挺拔的身姿，在波浪中闪耀的金色中长发。
　　他那是下意识涌出的知觉，是面前这个不曾露过脸的人，应该是一个年轻人。只是此时面前的血钩子，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
　　血钩子的眼瞳在看到那碗汤的时候，也只是比以往稍稍更聚焦了一些，显然这碗汤引起了他的兴趣，但令让他真正动容失态，怕还是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此人极其难缠。郭锅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并在被这个变-态发现前，将自己的视线转到别处。
　　虽然面前的汤锅，还不到让他动容失色的程度，但这锅里装的东西，已足以令他感到费解。
　　在格伦找他拿威士忌酒的间隙，他便已经和格伦确认过，厨房里除了有胡椒和一小袋面粉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可是眼前说好的“水煮鱼块”，为什么会是这样漂亮的模样？
　　为什么锅中的汤汁，呈现着清澈好看的牛奶色？
　　血钩子不断在脑海里推测着郭锅可能用到的原材料，但是所有的猜测，都一一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看向郭锅，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最无害可爱的漂亮小个子，身上的谜团一个绕着一个，越来越无法解释。
　　郭锅回头去拿大汤勺，格伦则主动抢过了所有的体力活，他用毛巾垫着餐车上滚烫的煮锅，将煮锅正正好好的放在了炭盆之上。
　　炭盆里燃烧的热度，很快就传递到了煮锅上，而锅里的汤才刚刚离开灶炉不久，没过多久就再次滚烫，并没有影响问道。郭锅拿着勺子在汤锅里面轻轻搅拌，保证汤水均匀受热，不会因为加热不匀出现口味偏差。
　　等重新煮开锅时，那滚烫起伏的水，便将汤水中那极好闻的香味道散发出来。
　　最先闻到这锅中飘出的香味的人，是正好坐在前面的假船长。
　　他依然是那副看不出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的模样，只是他鼻翼微微抽动的频率，暴露了他最真实的心情。
　　郭锅在心中笑了一下，念着此人好歹是个船长，不能不给面子，便主动拿过碗，将锅中煮得滚烫的奶白色鱼汤，趁热盛了一碗递给了血钩子。
　　海上太阳落下后，温度便极速降低，此处海域又接近碎冰圈，晚上是非常冷的。此时感到冷意的人们，却睁着眼睛看着郭锅手里端着的那只碗，在空气中氤氲出一道温暖婀娜的水汽，在空气中静静蔓延。
　　他们的船长，甚至是有几分郑重的接过了那碗汤。
　　格伦与郭锅的默契，在经过了一下午的磨合后，有了显著的提升，不用郭锅说，雀斑少年便从车上取出一只干净的汤勺，递给了他的头儿。
　　这碗汤离得近了，便越能看出其中门道，汤水的奶白色十分均匀且柔和漂亮，温暖的气息从依然在鲜活波动的汤面，传到了他的鼻端下。
　　不是牛奶，血钩子再次确认了这件事。他接过勺子，从碗中舀了一勺白色的汤，稍稍吹凉，就送进了口中。
　　在他喝下汤的那一刻，郭锅不着痕迹的笑了笑，因为一直默默观察他的郭锅，终于第一次捕捉到他在扮演这个身份时的细小破绽。
　　变-态男人的舌上神经在接触到奶白色的浓汤时，双眼在一瞬间露出了过于锋芒毕露的晶亮，随即他在下一秒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收敛到正常的惊讶范围。
　　没有错过这短短一瞬的郭锅，有一种自己偷偷胜利了的隐秘满意。
　　他用嘶哑的声音道：“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材料，为什么能做出这样醇厚的味道？”
　　郭锅笑笑没说话，反而是格伦激动道：“就是平日里在海里随便就抓到的鱼，他简直太厉害了，随便就能做出那些……完全超出我们对食物原本味道理解的美味，反正就是特别厉害！”
　　一时间，整个食堂的人都着急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好不好吃啊？看船长的表现……咦，就在格伦说两句话的工夫，船长已经把一碗汤都喝掉了？
　　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你一个人吃独食？好歹告诉底下兄弟们一声，那到底是什么啊？
　　每个人都抓心挠肺的想知道这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但血钩子船长的压迫力太强，他不说话，别人也不敢出声，旁边的人一个个急得脸都红了，却不敢随便张嘴问。
　　但吃货终究拥有无穷力量，旁边那一桌有不怕死的勇士，居然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震惊得脱口而出道：“这是什么东西？是牛奶吗！？”
　　听到声音的血钩子转过头，不带什么神情的看了这位勇士一眼，勇士心里一凛，连忙捂住嘴，轻手轻脚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生怕再发出什么动静，给这位恐怖的船长添堵。
　　只是他走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是那样的舍不得，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才磨蹭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都看不到了，还在伸长脖子不断张望。
　　但他刚刚这一嗓子，足以在食堂中掀起汹涌波澜。
　　勇士旁边的人抓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道：“你看到了什么了？快说清楚一点，你说牛奶？咱们船上怎么可能有牛奶？你是眼花了吗！”
　　旁边的人也在议论着，“是他看错了吧，我们在海上航行几个月的时间了，船上又没有奶牛，怎么可能有新鲜的牛奶？”
　　“不……不是！”，勇士惊魂未定，却奋力争辩，“那锅汤是牛奶色的！我闻了一口，我就没闻到过这么香的汤，你们仔细感受一下，闻到了吗？”
　　他这话一说，顿时所有人统统闭嘴，纷纷扬着脖子，用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闻。
　　但他们却闻不到，在场的诸位身上都有味道，混在一起出现在食堂里压住了汤底的味道，其实并不美妙。
　　郭锅一笑，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让格伦拿出了剩下的两个炭火盆，旁边相邻的两条长桌，一桌一个炭盆摆了上去，又抱了一锅汤放在炭盆上，用同样的方法开始煮汤。
　　他这一回用了全部三个炭盆来煮火锅，从三个不同地方散发出来的香味，终于让整个食堂的人都闻到了这富有魔力的美妙香味，那些原本对这顿“白水煮愉快”不抱任何期望，声称自己闻到味道都想吐的人，此时一个个都激动得红光满面。
　　三锅柔和美丽的奶白色浓汤，在三个方位燃烧的炭盆之上翻滚着，只几分钟功夫，就有越来越多的香气从汤锅中溢出，进入到了寒冷的空气中。食堂中此时汤的味道，终于比刚才明显许多，那从锅中泛出的香气十分鲜美浓郁，有一种浑厚的温暖力量。
　　在夜间冰冷的海上被这种温暖香甜的味道包裹着，只要轻轻吸上一口，便可以驱走身体的寒冷和疲惫。海盗们无声的吞咽着口水，不错眼珠的盯着炭盆上的锅，等待着郭锅宣判它们可以被食用的时机。
　　变-态放下了第三碗汤，终于开口发问：“怎么把鱼，熬出白色的汤？”
　　“还要多谢了你的威士忌，这是用鱼头炖的汤。”
　　郭锅态度礼貌而平和，“用威士忌去腥的效果非常好，我请格伦收拾干净鱼头后，用威士忌抓腌片刻去除腥味，最后用清水洗掉所有渗出来的血。虽然这船上，也没有葱姜蒜之类的常见调味料，但好就好在鱼很新鲜，血水去得也到位，勉强用食物自身的美味，补足了稍显单调的调味。”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吃了一辈子的鱼，却从没动过吃鱼头的想法，刚刚不久前还嗤之以鼻，说什么鱼头是绝对不可能吃的东西。
　　而此时站在这里的小厨师，却清清爽爽的告诉他们，面前这一锅奶白色的汤，满屋飘散的浓香，居然是鱼头炖的？
　　“当然，在炖汤前我还把这些鱼头炒了一炒。”郭锅无意吹嘘自己，将在炒鱼头时对火候的精准掌控和拿捏一笔带过，只浅显易懂的解释道：“趁着鱼头炒到金黄，渗出油脂时，倒入热汤慢煮，就变成了你现在正在享用的鱼汤。”
　　这位假船长脸上不动声色，嘴巴却诚实的很，这一会儿已经自己动手在盛第五碗汤了，解了馋填了肚子，他就不再狼吞虎咽，而是用勺子一勺一勺的舀出，闭上眼睛仔细品味，“去掉鱼头的腥味，用油煎出鱼脂的香味，再倒入热水碰撞……不止如此，汤里还有别的味道，与鱼头的油脂紧密的融合在了一起......”
　　他想到之前格伦的汇报，睁开眼睛问：“这锅汤还用到的东西，是海带？”
　　“我也是没别的办法了。”
　　郭锅拖慢了调子控诉道，脸上有一丝柔软的无奈，“谁叫你的船上什么都没有？葱姜蒜，花椒，陈皮，香果，八角，要啥啥没有，连盐都用光了，还要满足你的要求，做出一锅让人感到满足的汤底，我只能就地取材去避免单调食材的缺陷。”
　　“在寻到能用的东西前，我甚至没想到真的能捞出海带，而且这些深海捕捞的海带，味道极为丰富，炖出了远远超乎我预料的厚重香味……果然天然生长的就是比养殖的好，味道足得多。”
　　“更令我惊喜的，是你提供的威士忌的品质。”郭锅抱着手，回忆起不久前在厨房中的尝试和调整，“那威士忌味道非常好，可若是汤里放得太少，那就没有什么效果，可若是放得多了，汤里就会尝出淡淡的一丝酒味，那就把整个鱼汤的基调都破坏了，要正好不多不少的那个量度，才可以去腥增鲜的同时，为鱼汤加入全然不同的底味香韵。”
　　血钩子放下汤碗，在看着郭锅的时候，又有了微妙的变化，“我曾听说过，有很久前去过另一边海洋，见识过神秘的东方后活着回来的老水手说，那边有许多我们想象不到的美食，其中一种，便是他们还会使用各种我们根本不会用的东西，来熬制一种叫‘高汤’的美味浓汤，用到了海带。”
　　没想到这位假船长居然挺懂行，郭锅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其实做高汤的大多都是鱼类或猪禽类骨骼，若是只用海带做高汤，那多半是素食高汤的做法，那种高汤除了海带外，汤里还要加些菌菇提鲜，才能炖出完善的口味。”
　　郭锅点到即止，“能在这样有限的材料下，只用海带和鱼头做出这样的汤味，很大一部分功劳是食材本身新鲜和美味。”
　　格伦早在端出来前，就在厨房里尝过这种汤了，此时他看着郭锅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快别谦虚了，若是这船上没有你，再给我一百年时间，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在海上随处可见的鱼和海带，能有这样叫做‘火锅’的绝妙做法！”
　　火锅。
　　对于在场的一部分人来说，这已经上第二次听到这个新鲜的名词了，他们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词，又铆足劲儿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香味，感受着身体被这种香味包围，将这两个多月来在海上进食的痛苦回忆一扫而光。
　　那两条被众人围坐的桌上，汤已经重新烧开了，桌上的人迫不及待的瓜分了一整锅的汤，旁边桌的人甚至想奔过去抢，却发现那桌上的人拼死护着，一碗都不给抢。
　　听着这样的解说，旁边那些桌只闻得到味，却尝不着的人都一个个要馋疯了，有人从食堂的另一边跑过来，到郭锅面前请求道：“我们不要炭盆了，我们直接拿汤去喝，行不行？”
　　郭锅笑了笑，干脆了断的拒绝道：“请耐心稍等，冷掉的汤水口感油腻不均，必须要用炭盆将其完全煮开，鱼汤中的美味才能百分百的激发出来，要趁热喝，这才是火锅汤底的精髓。”
　　格伦将那两桌已经喝空的汤锅拿了下去，把炭盆抱到望眼欲穿的另一桌上，在备受瞩目的期待中，重复着刚才的过程。
　　“……汤底。”那变-态眼神粘在郭锅身上，格外敏锐的抓住他刚才话里的信息，“那么你做的火锅，除了这美味的汤底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别名目？”
　　“还有这个……但不止这个。”郭锅端出了一盆切好的鱼肉片。
　　这盘鱼肉片薄到几近透明，用叉子叉起来时，甚至能透过鱼肉片，看到另一边坐着的人。
　　郭锅双手合抱着盆，温和的笑容里，有着隐秘不易被人发觉的含蓄自信，“所有的鱼都是我亲手切的，每一片鱼肉，都是正正好好的两毫米。”
　　第6章
　　两毫米的鱼肉片是个什么概念？
　　在锅老板出手之前，在场的诸位怕是没有一个人，能深入的领悟这个精准尺寸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惊喜。
　　因为刚刚就在厨房向郭锅请教过的格伦，现在看到郭锅抱出了一盆切好的极薄鱼肉片，顿时神色兴奋的向所有人大声解说道：“他切这个鱼片的功夫简直是绝了！我试了好几次，都切不出两毫米的鱼肉片，且这个鱼片，不仅要看鱼肉的生长纹络，还要根据不同位置，下刀力度也不一样，手又要快又要稳！总之这个鱼片这么难切是有道理的，等你们吃上了，就会知道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难听出他是在后厨就已经偷偷开过小灶了，血钩子原本痴黏地盯着郭锅的手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收了回来，瞄了一眼自己小弟的爪子。
　　对郭锅的崇拜，已经妨碍了格伦此时的敏锐和判断力，他转过身眼巴巴的献殷勤：“我这就去把炭火盆换桌。”
　　血钩子面前的炭火盆是没人敢动的，刚刚喝光了汤底的那两桌，此时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看着数量有限的炭火盆被拿到了邻桌。
　　在今天下午的清点厨房的过程中，郭锅没想到能在这个厨房中，他能找出类似于现代火锅捞勺的东西。但找到了，涮起火锅来都方便很多，绝对是他今日的一大助力。
　　因为今天吃饭的人多量大，他也不能像在现实世界做定制火锅那样搞小分量、穷讲究的精致套餐。
　　大锅饭，讲究的就是一个方便实惠能吃饱。他晃了晃盆里的鱼肉片，让他们尽量不要都沾在一起，然后用漏勺捞起了一些盆里的鱼片，直接怼进了假船长面前炭盆上沸腾的鱼汤锅里。
　　他抓着捞勺，在沸腾的奶白色鱼汤锅里轻轻晃动着，让滚烫的汤水浸透鱼片，原本平整的肉片，在热汤中瞬间变卷。
　　可在鱼肉还没有完全卷起来之前，郭锅就已经干脆果断的把它们捞出锅了，在热气腾腾的鱼汤锅上方，沸腾的整齐完成了微量的热量传递，将一切都停在最恰当完美的状态上。
　　在这个距离下，血钩子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捞网上面的鱼肉片在离开滚汤后，在锅外依靠汤锅产生的蒸汽，进行最后的加温，卷出最后的弧度。
　　郭锅将那一勺子鱼片倒尽了血钩子的汤碗里，“来，趁现在赶快吃吃看，现在好吃的。”
　　变-态的性格虽然变-态，但他智商却从来非常在线，从他刚才见郭锅拿出这盘鱼肉的态度开始，心里就对这“两毫米的鱼肉”的美味有了很高的期待和信心。见郭锅这样说，他便一秒钟都不耽误，也不废话，拿汤勺挑起鱼片就往嘴里塞。
　　那鱼肉片在他汤勺中，向他嘴边移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鱼肉的奇妙之处。
　　鱼肉熟得刚刚好，原本透明的生鱼模样，如今已被一片纹理均匀的雪白色所覆盖。
　　因为他的勺子在移动，鱼肉也随着微微颤动，注意到这个奇妙的小景象，他便在空气中微微停了一秒。
　　这一停，他甚至还能看到那片鱼肉上去势未消的余劲，颤动着的雪白鱼肉卷柔韧得像一个弹簧一样，在勺子里舒展着蜷曲的弧度。
　　他难得的又提起了一点精神，将鱼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在牙齿轻轻咬下那一瞬，他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
　　……他几乎不能认出这是鱼肉的触感。
　　这鱼肉明明这么薄，却十分意外的弹力十足，牙齿轻轻触碰鱼肉时，几乎能感觉它在舌头上跳跃舞动。
　　可若是真的咬下去，将那美丽如一件小装饰品的鱼肉咬破的话，你会惊讶于它的柔软。
　　那柔嫩的鱼肉就像一个一戳即破的棉花糖一样，口感极之绵密，两毫米鱼肉片的鲜美味道，瞬间就在口腔中爆-炸，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吃到了甜味。
　　这一瞬间，假船长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味觉出现了幻觉，明明他在海上呆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没吃过任何甜的东西，怎么会在跟甜八竿子打不着的鱼肉片上，找到这久违的味觉呢？
　　于是他又舀出一片雪白的鱼肉，塞进了嘴里，仔细体会。
　　除绝佳的口感之外，这鱼肉片的味道也绝不能让人忽视，短暂在汤锅中涮的那几秒钟不容小觑，足以让这薄薄的一片挂上香浓鲜美的汤汁，而用鱼汤来加成鱼肉的鲜美，只会正正相加，将鱼肉最好的味道成倍的激发出来。
　　他开始合理怀疑，他刚刚吃到的甜味，就是被这鱼鲜出了错觉，味蕾上鲜味的大爆-炸无法消化，甚至向他自己的身体发出了具有欺骗性的感官信号。
　　在吃了几片好吃的鱼片后，他就发现自己的碗中见了底，这种鱼片无论是刀功还是在汤中烫煮的时间火候，都极有技术含量，若是煮好了放在碗里的汤中，后面吃的在汤中放的时间长了，会被热汤烫到失去弹性。
　　所以郭锅为他煮的鱼并不多，就是为了保持入口时的绝佳口感和味道。
　　他从碗里抬起头，“你……”
　　可是这一抬头，他却看见郭锅带着他的小弟格伦，正站在离他最远那个桌上。郭锅正和众人言笑晏晏说着话，似乎完全忘了这船上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他。
　　血钩子的脸上有一瞬即逝的疯狂阴郁。
　　郭锅正拿着捞勺，站在那桌前说这话：“你们这剩了半锅汤，那我就直接在里面给你们煮鱼片了，大家准备好碗了吗？”
　　他话音一落，整张桌子十几只碗伸过来，把炭盆之上的煮锅围成了一个圆润的太阳花。
　　因为这种鱼片涮好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所以郭锅没花几分钟时间，就给所有人分了一次鱼。
　　旁边桌上的人都在暗戳戳的观察着，只是……吃到这些鱼肉的人，为什么脸上的表情如此夸张？
　　其中一个人一边流泪，一边往嘴里塞鱼肉片，口齿不清道：“我错了，我不该说我吃鱼早就吃腻了这种无知的话，若是我顿顿能喝到这种汤，吃到这种鱼，我还可以再吃100年！”
　　而更多的人则是一句话不说，在碗里里疯狂捡鱼吃，吃完之后立刻把空碗伸过去，试图浑水摸鱼的再混一份鱼肉走。
　　郭锅一边发鱼，一边心情颇好的加强概念记忆：“大家记住了，我们这种吃法叫——火锅。”
　　“火锅！火锅最好吃！”
　　第一个机灵附和的人，得到了郭锅的大分量加鱼，被周围人痛殴后复读机般一一效仿。
　　每听到有人说一句“火锅好吃”，郭锅身上的疲劳都仿佛神奇的减少了一点，他处理了一下午的鱼，一个人负责六十人的饭量，说不累那是假的。
　　但此时被感谢和赞扬充满了耳畔，心中生起的温暖满足感，足以让郭锅坚持着把所有的鱼肉涮完分发。
　　涮光了所有的鱼肉片，他还是花了一段时间的，但看着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的吃喝，郭锅只觉得自己一下午的忙碌都值了。看着众人满足的笑脸的这一瞬间，他其实忘记了自己与那个变-态做出的那个极严苛的约定。
　　就在他在一把椅子上稍作休息的时候，却看见了食堂的角落里，仿佛有两个并不融入欢乐场的人，他们的碗中的鱼汤都凉了，却也没有动多少，比起因为美食激动到在食堂里跑调大合唱的那些海盗，他们的脸上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神情。
　　郭锅看着他们想了一会，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气息，又在他的身后闪现。
　　果然是血钩子贴着他的耳朵，充满迷恋般的私语道：“你对我做出的承诺，是让每个人都吃得满意，吃到饱腹。”
　　这个变-态的神出鬼没，把郭锅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果不其然，他身后的就是那张顶着死人皮的假船长、真变-态。
　　看到郭锅的这个反应，男人愉悦的眯起了眼睛，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看到了吗？那边的两个人，他们就是你今天失败的原因，你没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吃满意，看看他们的表情吧，他们并不开心。”
　　郭锅慢慢皱起了眉头。
　　血钩子低下头，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的手，似乎在欣赏什么令他非常愉快的事情，他嘶哑的强调可以拖长，“香喷喷的小兔子，你、要、输、了。”
　　“可惜了……”，男人毫不可惜的说，“我刚刚觉得有点喜欢你，那么……正好就吃掉你。”
　　男人走后，郭锅面无表情的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汗毛。
　　这变-态到底是谁？
　　这位假船长只有在对待郭锅的时候，会放飞自我，因为郭锅一穿过来，就知道他是鸠占鹊巢，名不正言不顺的冒充船长。
　　男人向外走，一边走，一边哑声恶毒的训斥道：“我的船上不留废物，没有价值的人，我会用我的血钩子把你切碎了，再扔进海里喂鱼。”
　　郭锅目送着变-态离开了食堂，而这一刻，他突然轰轰烈烈的打开了看《血月领主》时超前期章节时的回忆。
　　他终于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
　　可眼前当务之急，还是要竭尽全力的让角落里的这两个人，做到真诚的“吃得开心吃得饱”，对今日他做的饭菜表示满意，放能度过自己与那变-态的活命之约。
　　海面上的月亮高高挂起，郭锅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刚刚有一点点急促的心情重新回稳，然后他讨人喜欢的笑意，向这个餐厅里那两个并不开心的人走去。
　　“我是今天的厨师，很愿意为你二位准备今晚的饭菜。”郭锅的礼貌和风度，让人感到恰到好处的音量，他的出现并没有招致两人的反感和警惕。
　　郭锅神色十分真诚的询问，“我想问问，我的饭菜是哪里不合你们的胃口，我看见两位似乎并不开心、也不怎么想吃的样子。若是两位有什么口味上的要求，或者我可以单独想想办法。”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是十分惊讶，他们完全没想到郭锅会亲自过来询问他们的饮食喜好，这让他们除了不好意思之外，还感到了一丝歉意，“不，大厨你做的非常好，这简直是在船上这两个月来的奇迹，你看看食堂里的大家，就知道你今天做的火锅多么受人欢迎了。”
　　郭锅依然十分耐心：“那就聊聊天吧，如果有机会，我可以知道你们最想吃的东西什么吗？”
　　“......最想吃的东西？肉吧。”一人重叹了一口气，“你做的鱼汤真的非常鲜美，但是这世界上便有像我们这样的奇葩……”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道：“我们身为海盗，却不爱吃鱼，这说出去，没得叫兄弟们笑话。”
　　郭锅猛然站了起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发挥到最好的鱼汤锅，面前这两人仍然是不合口味、不感到开心了。
　　不是他做的不够好吃，而是这世界上有一句话叫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总是有人天生生来就不爱吃鱼的，那无论你再怎么把鱼肉做出花，百分百发挥其鲜美的本质，他们也还是不爱吃的。
　　果然正如变-态所说，这两个人就是他最大的挑战了。
　　他该如何让两个根本不爱吃鱼的人，在一场只有鱼肉的晚宴上吃的开心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而这个夜晚属于晚饭的时间段，已经接近尾声了，留给郭锅再准备其它料理的时间，根本不多了。
　　更别说厨房里除了鱼之外，还是只有鱼，就算是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别的料理，可依手头现有的食材来看，他几乎没有选择。
　　除非……他要想出什么办法，用手头的东西，将鱼做出陆地上禽肉的味道。
　　郭锅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
　　这厨房干净得像被海水冲洗过的灾难现场，连只鸡毛都没有，他突然后悔当年没有在穿书前跟道士天师之类的朋友学点小法术，这要能来个点石成鸡，眼前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第7章
　　但是再天马行空的想象，也不能在此时拯救这船上就是没有别样肉的现实。
　　变-态心思果然最难琢磨，面前这个人的欲望与思维模式，简直是无从猜测预判。郭锅想到自己刚刚穿到这本《血月领主》后的第一眼，就撞破了极其不和谐的场面。
　　或许这一个难以达成的苛刻要求，从一开始就是个借口，变-态只是想加以戏弄后杀了他灭口，这样就能防止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了。
　　或许血钩子从来就没准备真正履行他们的约定，郭锅想到这里，不禁心下一凉。
　　他看了看玻璃外的沉沉夜色，心中告诉自己不要灰心，最差的结果左不过就是跳海去，然后再变成火锅来个百年漂流。谁叫他的优势就是不是人，怎么泡反正都死不了的。
　　郭锅好好捋顺了自己的现在手头的材料，仔细开拓一下思路。
　　这两个海盗倒是因为郭锅刚刚的问题，纷纷陷入了思索，“要说现在想吃什么……唔，我很想吃鸡肉，在这次出海前，我情人在家里养了几只小鸡仔，说是我若能活着回来，她就杀鸡给我做了吃。”
　　旁边那人十分羡慕嫉妒恨的怼了他，酸道：“你这瘪犊子还有情人？谁家姑娘这么不长眼能把你看上？吹牛呢吧，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后面两人端着手里的鱼汤，展开了活泼生动的素质问候。郭锅看着外面的月亮，知道自己与那个变-态的约定剩下的时间，就像沙漏一样即将耗尽了。
　　这两个海盗刚刚的话，却让他想到了他在穿书之前，和自家一位小兄弟的约定。
　　他虽然是个火锅，但是其它的料理方式也是有涉猎的，他在漫长的成神途中，还认识过几只因天灵地气而开了神志的小伙伴的。其中有一个，特别喜欢吃他做的炸鸡，之前还约定了他会周末，来锅哥这里吃炸鸡。
　　可惜他现在整个锅都穿到这个书里的世界了，与小伙站的约定，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有可能履行了。
　　郭锅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鱼肉在汤里闪烁着耀眼的白色光泽，突然出了神。
　　“咱们还是再喝一点汤吧，这汤凉了一些后，口味都有些变腻了。怪不得在食堂里喝汤还要拿炭盆热着，这东西一冷，味道真的会变很多。但实话实说，我们手里这碗汤，已经比我们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吃的都好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知足常乐的海盗捧起装着半温鱼汤的碗，正准备一干二净的时候，突然被郭锅制止道：“请等一下！”
　　两人一愣，“怎么了？”
　　郭锅笑了起来，眼神中露出跃跃欲试的明亮光彩，“凉了就会腻，你们说得对……既然你们不想吃涮鱼，那我就破例做点别的东西，看看合不合你们的胃口，行吗？”
　　云里雾里的两个人，一脸疑惑的跟着郭锅来到了厨房。所幸厨房灶台中的炭火还没有完全熄灭，郭锅从装炭的篮子里拿出一些重新加进去，让火烧到旺起来。
　　他重新洗了手，走到料理准备台前，将一块收拾好了却还没有切片的厚鱼肉拿了出来，检查了一下后点点头，“本来这些是准备留给格伦那孩子和我的晚饭，但现在我有别的东西要尝试一下，正好用得到这些鱼肉。”
　　他把厚厚的鱼肉条铺到菜板上，手中握着菜刀，娴熟的砍了起来。
　　一同跟来的这两个人，早就从其他的海盗那里听说过这个新来的厨子刀工不一般，他摸起猜到后，就像耍杂技一样好看又厉害。
　　今天在桌上见到那只有两毫米的鱼片时，他两人还啧啧称奇了好一会，因为下午郭锅表演菜刀剁鱼的时候，他俩人没能亲眼看到那场景，此时见郭锅重新拿起菜刀，顿时精神一震，充满新奇：“你这是要切两毫米的鱼片？”
　　结果郭锅一刀剁下去，被切开的那片鱼被说两毫米了，连两厘米都超了。看着那么厚实的长条鱼块，想安慰自己说郭锅这是发挥失常都为难。
　　两个海盗：“……”
　　但他们很快发现，郭锅的目的不是切两毫米的鱼块，他手指搭在鱼肉上，菜刀迅速切过，留下一块块十分厚重敦实的方形鱼肉块，每块都有差不多四、五厘米那么长。
　　郭锅把鱼肉切成块，几乎就是一瞬间完成的事，他看灶台重新热了，将两人没怎么动的汤重新倒入新的小锅里，又加了勺新汤慢慢热着。
　　做完准备工作，他随即从储藏柜里拿出了今日在厨房地板的暗格里，发现的那三只瓶瓶罐罐，这是厨房里现在最珍贵、也是最稀少的调料了。
　　郭锅手脚十分利落的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盆，将切好的与肉块倒进去，近下来双手一同开弓，一手抓着威士忌的瓶子往盆中倒去，一手抓着胡椒粉的小罐，往肉上淋了一些胡椒粉末。
　　两个不爱吃鱼的海盗，此时也被郭锅钓起了兴趣，“你这是要做什么？”
　　郭锅抱着盆，用清洗干净的手直接伸进去翻鱼肉块，将他刚刚加入的威士忌和胡椒粉抓匀，然后他拿过面粉，往盆里到了一些抓拌后，又加了一些油。
　　他将加入的几种调料，均匀的粘在每一块鱼肉上，并向两个满头问号的海盗解释道：“我这是在抓匀鱼肉，让他们更入味。”
　　两个海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噤声看着他的动作。但门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道冰冷的呼吸，郭锅转过身，冷不丁的发现门边站了个那么大一个人时，被吓了一跳。
　　血钩子依然没有注视郭锅的脸，只着迷的看着他的手在盆里抓拌鱼块，“抓匀入味……”
　　他贪婪的吸了一口气，近乎真挚的叹息着，“……那只手入味了，可以……吃了。”
　　郭锅：“……”
　　他瞬间就把手从盆里拿出来了。
　　所幸此时的鱼肉块已经差不多都处理好了，他将一只干净的锅摆在灶台上面热锅。
　　之前在煎鱼头熬汤的时候，他用掉了其中一小部分食用油，但还有剩余。此时他拿起油瓶，往已经热起来的锅中到了半瓶，“也是你们赶上了，可不要告诉其他的海盗，因这是你们的特别加餐哦。”
　　做完最后的准备后，灶台上锅里的油刚刚好够热了，郭锅毫不磨蹭，将盆里的鱼肉直接滑入热油锅里。
　　那些沾着白白-面粉的鱼肉块，一进入高温的油锅里，鱼块周围冒出了无数翻滚的小油泡，油中不断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将这些厚实的鱼肉块热火朝天的浮上油面。
　　两人疑惑的发问，“唉，厨子兄弟，你这是要做炸鱼？”
　　“是，但也不完全是。”郭锅给出了似是而非的回答，却只让人愈发好奇，“我是想给你们带来一些出乎意料的味道。”
　　鱼肉在锅里慢慢炸成了金黄色，但里面的鱼肉块被郭锅特意切得很厚，想完全炸熟的话，怕还是要躲在油里滚一会。
　　“你居然做炸鱼？”变-态模仿着真船长嘶哑的声音，用飘忽不定的音调道，“你在想什么？你裹了层面粉、放了点油就敢做面衣，这种情况下，根本炸不出酥脆的口感，你这鱼肉又切得厚，等炸好了出锅，吃起来不仅不够香脆，反而会过于油腻。等到鱼块最里面的芯炸熟时，外层的鱼肉已经吸入了过多的油，这一口咬下去，不仅不好吃，还很容易让吃的人被油腻住。你应该现在就出锅，至少还能挽救一点这灾难性的口感。”
　　变-态慢慢说完，却看见郭锅站在那里，只是充满平和安定意味的笑了笑，完全没有露出他预想中懊悔和后悔的神情。仿佛是他刚刚提出这个致命的缺陷，郭锅早已经考虑到了，并且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
　　郭锅在这些鱼肉炸熟的时候，鱼块表层已经吸入了过多的油，当他拿着捞勺将鱼块捞起检查时，那鱼肉已经将锅中的油吸入了一半。
　　“成了。”郭锅当即将炸鱼出锅，他将鱼肉分成两份，分别盛进面前两个不爱吃鱼的人的空碗里。
　　鱼肉进入碗中，还在噗嗤噗嗤的发出细微的响声，在场的人都能看到碗中的鱼肉在离开油锅后，都还有金黄的油珠汇聚成流，从鱼肉中持续渗出。
　　这炸鱼确实炸得油了，一切正如血钩子刚刚的预测那样。并不好看的面衣，软趴趴的贴在鱼身上，让人看起来就丧失了食欲。
　　但两个海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还是别浪费郭锅为了他们特地重起炉灶的好心，虽然对这“特别加餐”不抱什么期望，但还是拿起了碗，准备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吃下这过于油腻的炸鱼。
　　可就在这个时候，郭锅从灶台上拿下了那个重新煮开的小锅，制止了他们的动作，“还差一步，稍等。”
　　郭锅握着小锅锅柄，以难以阻止的速度，迅速将鱼汤倒入了两碗炸鱼中。
　　正准备开动的海盗当场懵了：“哈……？不是吃炸鱼吗，为什么要倒汤，这样一来，我们吃的这到底是什么？”
　　看着奶白色的鱼汤中瞬间飘了一层油，而那些已浸入汤水中的炸鱼块，已经是彻底抢救不过来了，这样被水涝了的炸鱼块，还有什么应为炸物的尊严？
　　门外的变-态男人却稍稍站直了身体，他用充满暗示的眼神，从郭锅的手上，移到了他手边的碗上。
　　但郭锅完全没看到他，他又往碗里淋了薄薄一层胡椒粉，才将碗推到两人面前，“请慢用。”
　　两个海盗看了看郭锅的表情，觉得他不像是在消遣他们，这才用勺子从汤中舀出了一块浸入了汤水的炸鱼块，将信将疑的送入了口中。
　　那一瞬间，海盗惊讶得瞪圆了双眼，仿佛被什么击中了灵魂一样，神色中充满了震惊。下一秒，两个人一声不吭地捧起碗，狼吞虎咽的吃起了汤水中的炸鱼。
　　他们怎样都没能想到，这鱼肉在被过度油炸后，又在鱼汤中被汤水充分浸泡过后，居然会出呈现出这样难以想象的味道！
　　第8章
　　在海上漂泊数月，这两个海盗最大的痛苦，就是他们每一天在船上的日子从睁眼到闭眼，都只有无穷无尽的鱼肉。
　　在炭火边烤的鱼，在水里煮熟的鱼，切了生吃的鱼……既没有调料调味，也没有种类丰富的配菜。这船上物资有限，来来回回就是这样单调至极的做法。
　　虽说在海上当天捕捞的鱼肉新鲜，但总是不能摆脱那一种难以忍受的腥味。两个不爱吃鱼的人日积月累的吃下来，每一次吃饭都是一场折磨，到现在见到鱼肉就想哭，只觉得每天睁开眼后，简直这日子没有任何期待。
　　可是今天，他们就站在这个昏暗的小厨房里，人生第一次吃到了这种即使是在梦里，他们都梦不出来的味道。
　　“这是什么？”其中一人大口吞嚼着，激动得满脸发红，“为什么这鱼肉，吃起来完全不像鱼？没有一点鱼肉的鲜腥，反而……反而吃起来像炸鸡！这么大块的肉咬起来，让人感觉心中好踏实！”
　　另一个人艰难的从碗中抬起头，否定了他的说法：“你这个蠢货，这个口感哪里像炸鸡？而是特别像……像我老妈还活着的时候，用奶酪和香草炖煮的鸡肉，这是她的拿手菜，邻居邻里尝过味道的，都没有不点头称赞的。”
　　这人说着说着红了眼，“每一口咬下去，都有满满的汁水从肉中溢出来，可以大口大口的咬下去，自从我老妈走了后，这些年我去了不少地方，都再没吃过这样的味道！这……我不是在吃鱼，我就是在吃肉！”
　　男人闷头吃着不再说话，可是他旁边的那个人，却激动着向郭锅发问道：“厨子兄弟，你刚刚……真的没有偷偷施什么巫术，将这里面的鱼肉变成什么其他的东西吧？”
　　郭锅听得笑了，“你们是全程看着我的，忘了吗？我哪有什么机会偷偷干点别的？这位兄弟你想象力很丰富啊。”
　　捧着碗的海盗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对于这种吃起来完全不像鱼肉的鱼肉，他确实是充满了不解，“你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为什么这鱼肉会产生这样……类似于‘肉’的味道的？”
　　刚刚在准备炸鱼的过程中，郭锅全程没有避着他们，此时见他问起来，也觉得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便据实相告道：“其实这个的秘密，就在我刚刚做的炸鱼上。”
　　“正如你们船长所说。”郭锅瞄了眼门口站着的那个喜怒不定的变-态，继续道，“因为船上原料不足，我做不出来好吃的炸鱼块。在炸物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面衣，制作时通常除了面粉外，还需要加入其他材料，而我这里只有这种……”
　　郭锅晃了晃小罐里的面粉，“完全不适合炸东西的面粉，鱼块勉强拍个粉粘住，就得立刻下锅炸。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只是这样做出来的炸鱼，是不可能好吃的。”
　　倚在门边的假船长，眼神懒散地停留郭锅的脸上、手上。
　　果然这些无法避免的缺陷，郭锅果然全都想到了。但他从始至终都毫不惊慌，以气定神闲的平和态度，向厨房里的众人阐述他的想法。
　　“这厨房里既没有淀粉，也没有鸡蛋。若是有鸡蛋，我倒是很想做个拍粉拖蛋糊，至少能挽救回一点炸鱼的口感……是以其实这些劣势，我是都一一考虑过，并且我有了解决方法。”
　　郭锅转向灶上温着的鱼汤锅，“所以我从开始选择做炸鱼时，其实看重的反而是它的劣势——因为在一些情况下，劣势若是加以妥善应用，未必不能变成优势。而这个转机，就是我炖的鱼汤。”
　　“我特意将鱼肉切大块，将炸得过于油腻的鱼块放入鱼汤，在炸鱼块与汤水碰撞的那一刻，热汤可以一瞬间穿透简陋的面衣，将鱼块外层吸入过多的油溶到汤中，同时具有增鲜作用的鱼汤，借此机会进入炸鱼块……”
　　说到这里，郭锅笑了一下，瞥了一眼门口那个似乎很享受为难他的变-态，有一点点隐秘的得意，“因为鱼肉的油腻并没有完全消退，在此时趁热咬下，这份恰到好处的油腻，就可以遮住鱼肉鱼汤本身的鱼味。你们两个都不喜欢吃鱼，我记着呢。”
　　一直被郭锅忽略的血钩子船长，突然插-进了他们的谈话：“你在切完鱼块后，放入的威士忌是去腥的，那么你放的胡椒粉又起了怎样的作用？”
　　郭锅解释道：“黑胡椒略带刺激感的香味，加入鱼块中搅拌均匀后，可以适当的削弱鱼肉本身的味道。所以它最大的作用，其实是用来轻微的麻痹味蕾的知觉，而高温油炸可以扩大它的这个功效。因此被这样处理过的大块鱼咬起来，可以像炖锅的鸡胸肉一样厚重多汁，吃出肉的口味。”
　　两个海盗只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我的天，你这是怎么才想出这样复杂的吃法？看着你年纪也不大，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感叹完了，两个人满心喜悦的继续埋头吃鱼，浑然忘记了半个小时前还愁眉苦脸的自己，在抱怨着鱼肉难吃。
　　正如郭锅所说的，他们吃的仍是鱼肉，但这份炸鱼泡汤，他通过厚切鱼块营造与鸡肉口感上的相似，再用适当的油腻感和胡椒的辛香味巧妙地欺骗了舌尖味蕾，使得这些泡在奶色鱼汤中的鱼块，真真实实吃出了肉的满足感。
　　郭锅露出笑容：“我们刚刚在外面吃的，是鱼汤底涮薄鱼片的火锅，主要是吃鲜味的，但现在这种做法也是火锅的一种，这个叫‘炸鱼火锅’，是吃油香的。这两种做法都是火锅，请你们记住这个了。”
　　等到这份特殊加餐做好后，海上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寂寞海浪，与寒风一同进入漫长黑夜。
　　这厨房中灶里的火和灯，撑起了整个厨房的光源。但此时这些微弱的光，却都及不上郭锅双眸的熠熠生辉。
　　门边的男人想，这个人真是有趣。
　　看上去无害又纯净，身上却意外的有一种包容的安稳，即使是被自己那样出言讽刺，也不会烦恼。
　　……就仿佛这个人，一刻都不曾把自己对他的死亡威胁，当成过真正的危险。
　　刚刚郭锅也是故意忽略自己那份特别炸鱼加餐的，这个举动，也是进一步的诠释——这个似乎从来都不会慌的人，根本就不把他放在心上过。
　　他站在门边，半边身子隐藏在黑暗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自己鼻下，为了压抑心中突如其来的剧烈欢愉，用力得指关节都微微泛出白色。
　　另一边，厨房里的两个海盗快乐的应道：“记住了记住了！火锅好吃，我们都愿意吃！”
　　可是他们的快乐还不过三秒，就看到一只手，搭在了郭锅的肩上。
　　血钩子的笑容标准得像经过机械测量过的弧度，他的手指隔着衣服接触身体，冰凉没有人气的温度，让郭锅头皮都发麻：“你跟我来一下。”
　　因为郭锅闻到了他身上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并不是因为他出血受伤了，那是别人的血，那丝血气已经凉了下来，还带着海风的咸凉。
　　刚刚他站得远时郭锅并没有察觉，此时两人离得近了，这种郭锅极不喜欢的味道便扑面而至，让他很不舒服。
　　郭锅想到早几个小时前，带头闹事挑战船长权-威的那几个海盗，自从晚饭起就再没看到过他们的身影。再结合刚刚这变-态吃完饭后就不见了的这段时间，和他身上带着的血腥气，郭锅不难猜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于是郭锅没多说，顺从的跟着血钩子离开了厨房，来到了他一直都不曾涉足的下一层船舱。
　　他们停在了一座正好位于厨房之下的房间前，血钩子解下了腰间的钥匙串。
　　昏黄的手提灯下，郭锅看着那串钥匙，却又想到白天时，那一滴溅在这串钥匙上的鲜血的画面，和那具不知下落的真船长的无脸尸首。
　　在这短短的一天中，这个变-态男人扮演着血钩子船长，像一个真正的海盗船船长那样发号施令、杀人立威……但更可怕的是，几乎没有任何人发现破绽。
　　那些与原来的血钩子朝夕相处的船员，均无人发觉异样。这个变态的心思细腻到什么程度，简直是让人细思极恐。
　　底层部分船舱是整个木舱钉实不透风的，不知道是不是别人都被假船长提前支开的缘故，此时此刻，附近没有一个人在。
　　海盗们交谈的声音，从木板之上的那层船舱隐隐约约的模糊传来，却没有人知道他郭锅现在在哪里。
　　郭锅感受着海水推动船身左□□斜的晃动，轻轻叹了一口气，迈入了眼前黑黝黝的房间。
　　这房间一走进去，凉意便扑面而至，让人手脚都僵硬冰冷。
　　而那变-态船长连灯都不用提，这漆黑的夜色仿佛丝毫不会影响他的目视能力，他即使在没有光的地方，也轻松如履平地。
　　黑暗阻碍了视野，人就会更加依赖听觉，郭锅清清楚楚听到了自己身后的门，“哒”的一声被上了锁。
　　郭锅猛然转头，却发现血钩子的身体早如暗夜鬼魅般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他不断晃动着手中的这一盏小灯，试图看清自己周围更多的场景，但微弱的光线根本照不全房间的全貌，他更是无法分辨那房间深处若有若无的巨大黑物，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他的臆想。
　　海浪的声音冲刷着船体，发出持续而安宁的声音，郭锅耳畔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直到过了很久，血钩子的声音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空洞飘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骤然想起，只让人浑身发麻，“我没想到，你居然真能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而我也必须承认，我从来没有……让你活下来的打算。”
　　第9章
　　果然是骗人的，郭锅之前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自己完成了所有要求，让船上每一个人都吃到开心吃到饱，甚至不惜开小灶让最后两个不爱吃鱼的人也达到标准线，可现在看来，这个变-态当时与自己订下那样的约定，可能仅仅是因为好玩。
　　郭锅身为网文爱好者，熟知各种套路，知道总有些反派就享受这种蝼蚁在鼓掌间挣扎的优越感。面前这个血钩子在《血月领主》这本书里，就是一个小反派。
　　他没什么排面，在故事一开头，他就在书里最大的变-态——男主的拳打脚踢之下下线了。若不是刚刚在食堂里他那句有点反派感的宣言“用血钩子把你切碎了，再扔进海里喂鱼”，郭锅都差点没想起来他是谁。
　　可是现在……这血钩子还活得好好的，说明这里的世界，甚至还没到书中剧情线开始的时间点。
　　他想，果然反派做人不能太浪，否则很快就会遇到上天派来收你的主角。
　　“……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是不害怕？也丝毫不生气？”
　　只是眨眼的功夫，血钩子的声音就已经从另一个位置传来，他就像一只摸不准动向的夜影鬼魂，“我从来没见过和你一样的人……这么淡然平静，连让你脸上多一点焦虑的表情，都是如此的困难。”
　　郭锅心想这是你没经验，故事里眯着眼笑的从来都不生气的，通常都是最可怕的。
　　会咬人的狗不叫，能杀人的刀，也不会在黑夜里亮出寒芒。
　　那个声音波动愈发明显，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你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会有这样沉稳淡定的气度……我看不懂你，完全看不透，但这却让我……更兴奋了。”
　　黑暗中声音从高处响起，“来，我给你光，来看看我。”
　　终于房间中的大灯了起来，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驱散。
　　“本来是想杀你的，谁叫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血钩子说着话，从一个巨大的机械齿轮上跳了下来，他逐渐靠近郭锅，眼神中透露出狂热的神色，“可是我现在发现，就算暴露了我的秘密又怎样？大不了就把整船的人通通都杀光。因为你这么有趣可爱，叫我怎么舍得杀你？你要好好的活着陪我玩儿啊。”
　　郭锅确实没生气，他用关爱睿智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变-态，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不如不说话，以免被拉入精神病人的思维领域。
　　这个变-态在带上假发帽子、穿上海盗船长的衣服后，原本挺拔的气质，被他生生演出了中年猥琐的油腻感，让郭锅实在没有任何直视他超过三秒的欲望。
　　他转头看着面前小山一样巨大的机械和其外露的齿轮装置，心想刚刚房间里的黑影，原来就是它。
　　《血月领主》的世界观和时代都是虚构的，明明是类西欧世界的设定，但常见的什么魔法精灵佣兵这一类幻想非现实元素，这里通通全没有。在伊丽莎白时代的背景设定下，人类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各方利益攸关者都在用汗和血争夺着自己的话语权。
　　而面前这个引着“佐特工坊出产”的海水净化装置，其科技完成度甚至直追维多利亚时代。在这个书中的世界里，各种年代的文化特性拼接并存，呈现一种凌乱的审美，总而言之就是别问，问就是架空赛高。
　　就在郭锅观察着精密咬合运转的齿轮工作时，血钩子却自己说了下去，“这是你今天在厨房里感兴趣的那台净水器，既然注意到你对它有感兴趣，带你下来看看他，这是给你的奖励。”
　　“请暂时活下去，我还想吃你做的火锅。”
　　郭锅面上微笑，心中呵呵。
　　他这漫长一生中，见过不知多少想把他强留下来做自己私人厨师的人，可是到了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不仅想吃饭，还想吃你......你皮肤好白好嫩，笑起来很软，味道真好。”变-态将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气声的沙哑，似乎那呼出的带着腐败味道的气息，都扑到了郭锅的皮肤上。
　　可郭锅一点都不慌，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就吃，敢吃他就敢当场大变火锅，硌掉你一排牙。
　　“之前以为你会是个死人，所以没问过你的名字，乖乖的小兔子，我现在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郭锅礼貌微笑，“我的名字有点长，在我们家乡，那是一个饱含祝福的词语。”
　　血钩子多了点兴趣，“说说看。”
　　“我叫——憨太退散。”郭锅双手合十，自己也念了一遍，“没事多念念，谁叫我也不怎么擅长对付这个品种。”
　　后来是格伦到净水机械室的例行检查，才正好给了郭锅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变-态似乎与格伦有什么话要单独交代，所以并没有强留郭锅。
　　郭锅一离开这房间，便直奔上一层的厨房。
　　他看了一下厨房，里面基本还保持着他们刚刚离开时的原貌，显然格伦还没来得及收拾。
　　见此时时机正好，郭锅找出了一个干净的小玻璃罐，在里面放入今天处理后弃置在一边不用的鱼肝，然后倒了些威士忌进去，把里面的鱼块用酒保存了起来。
　　他将这瓶酒烟鱼干放到了大大方方放入了橱柜，即使是格伦回来发现，他也可以给出堂而皇之的解释。
　　而就在厨房之下的淡水净化间中，变-态男人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线，与格伦一一交代道，“这个人，他恐怕是我遇到过的……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在他身上，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格伦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完全无法赞同，“怎么会？他脾气多好呀，人温柔又耐看，那么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哪里像凶神恶煞的样子？”
　　变-态男人眼中的贪婪执着愈发深重，“你还太小，不懂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在遇到令常人恐惧绝望的事时，依然能轻松保持不慌不忙，这样云淡风轻的稳，并积极从绝境中找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而他们心态这样好的原因，不是因为天生温柔，而是因为是他们曾经从更艰难的地方走过来，才不把眼前的这点困境放在眼里。”
　　格伦似懂非懂，依然不能完全理解头儿的话。
　　“我越来越好奇了，他这个年纪，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才变成今天这幅模样……还有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把人看住了，我得了空，也会亲自去观察他。”
　　血钩子停了一下，用力攥紧自己的指关节压抑激动喜悦，“我的判断不会错，他绝对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深不可测的人。”
　　格伦回去厨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郭锅热好了汤正在等他一起吃这迟来的晚饭，很温和的叫他一起去用餐。
　　他心里想着自己头儿说的话，但是对郭锅心中竖起的那些防备，很快在朝夕相处的谈笑中化为乌有。
　　在一众彪形大汉的海盗中，郭锅这样可爱清爽的模样，简直就像船里唯一的光，格伦每天与郭锅同行同住，一点点生出情不自禁想保护他的冲动，至于头儿的叮嘱，他不以为然。
　　三天后的一天，格伦与郭锅照例在厨房中处理海鱼，郭锅打开装鱼的鱼娄，看里面还在蹦跳的鱼，别有意味的笑了起来，“……鲷鱼啊。”
　　这两天中格伦跟郭锅学了很多，闻言点头：“对，今天捕到了很多鲷鱼。鲷鱼鱼肉肥嫩鲜美，是在这片海域能捕到的口感最好的鱼类了。”
　　郭锅看起来今日的兴致比前两日都高，他点了点头，“今天，我就教你一个新做法，这两天我一直在用酒泡着的鱼肝，加上今天的量应该够了，正好可以做船上的鱼肝酱料，这个味道还不错。”
　　格伦一听到有新鲜的吃法，自然是唯他是命，当即就跑上去申请威士忌去了。
　　他们用鱼肝酱烤制的鱼肉，果然受到了广泛好评，鲷鱼的鱼肝在泡过酒腌制后，口感变得细腻绵滑，还带着浓厚的酒香，如此浇在新鲜的鱼身上，味道便变得十分浓厚。
　　食堂里的海盗们将他们做的鱼全部吃了个干干净净，交口称赞不已。这其中，包括着这一连几日第一时间感到食堂，吃上新鲜热乎饭的假船长血钩子，如今人人都知道，船长是这个小个子厨师的忠实粉丝。
　　格伦本来如往常一样，正等着众人吃完后收盘子，郭锅却突然拉住了他，“你跟我去厨房，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格伦不疑有他，以为郭锅又有了什么新鲜的任务，颠颠的跟着他进了厨房。
　　一进了厨房，郭锅就关上了门，他转头望向一无所知的格伦，眼睛微微眯起来笑，“整个船上，果然还是你最讨人喜欢了。”
　　格伦脸腾的红了起来，手抓着衣角，“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有机会别跟着你那变-态的头儿一起当海盗了，做点安稳的营生。”
　　呼吸急促的格伦，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反而和郭锅泄露了关于血钩子的信息，“他……不是海盗，只是有时候会突然想现在这样玩，跑到别处去过另一个人截然不同的生活，他觉这样刺激好玩。头儿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无论做什么、学什么都快得可怕。”
　　“嗯。”郭锅心不在焉的回答，“今天做了这么多鱼肝酱煎鱼肉，我们却一口都还没吃啊。”
　　“啊，你是不是饿了，所以才拉着我先回了厨房？”，格伦恍然大悟道，“你休息着，我这就给你做……”
　　他话没说完，就看着郭锅当着他的面，将最后剩下的那一点鱼肝酱，连同鱼肉一起倒进了垃圾桶。
　　格伦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你在做什么？”
　　郭锅慢慢开口，格伦注意到，他此时说话的强调和往常都有一点微妙的不同，仿佛带着一点点危险和狡黠，“以后记住了，海里鲷鱼虽然好吃，但其中有一种叫‘叉牙鲷’，是不能随便吃的。若是分辨不出它的差异，就记住，以后鲷鱼的鱼头和鱼肝都别碰，吃了说不定会有神秘的效果。”
　　“因为我不想杀人，所以才刻意多待了几天”，郭锅神色十分平淡，而格伦看着他此时的神情，终于后知后觉一闪而过了头儿几日前对他的嘱咐——这个人其实非常可怕，千万要小心应对。
　　郭锅笑容多了几分真挚的意味，开口的话却是：“格伦，永别了。留下你一个好孩子，带着这一船人好好活下去吧。”
　　格伦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郭锅，惊疑不定道：“你到底做了什......！”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就被一个重物击中。直到他陷入昏迷前都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厨房里只有他和郭锅两个人，郭锅还离自己还挺远的，自己的后脑勺怎么就被人打了？
　　明明在两米外的郭锅将悬在空中的手放了下来，只见一只刚刚被郭锅控制着飞起来的煮锅，在失去支撑后从空中重重掉落下来。
　　在确定格伦失去意识后，郭锅将锅仔细的放回了灶台上，这才提了一盏灯，拉开门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第10章
　　众所周知，锅是不会飞的。
　　郭锅之所以能控制灶台上的煮锅飞起，是因为他在这三天里，对海盗船上诸位持续不断的洗-脑式“这就是火锅”、“是不是很好吃”、“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做的火锅”概念加强下，获得了来自于这些海盗食客的微弱信仰之力。
　　郭锅甩了甩自己的手，感慨道：“果然，这船上人太少了，信仰之力怎样都蓄不够。”
　　六十人之数本就不多，又集体与世隔绝乘船远航，即使是吃到了郭锅的美味火锅，也不能帮他把火锅之名宣扬光大。
　　所以郭锅这几日获得的信仰，仅仅够他短暂的控制一只与他本体最相近的煮锅，三天里郭锅频繁使用这一只煮锅，也是为了和它建立更多的联系。如今发动突然一击，将没有准备的格伦打晕，便是已是完成了任务。
　　当郭锅走出厨房的时候，能听到船外呼啸的海风声，今晚的风浪尤其的大，就连船身颠簸都比白日里加重了许多。当他经过食堂的时候，就看到这里面的众人已经起了变化。
　　刚刚吃过鱼的海盗们，神色都变得恍惚奇怪，有说着不成句的话语鬼叫着的，有抱着身边的同伴咯咯咯笑的，于是郭锅便知道，刚刚他们吃下的那些鱼肝酱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叉牙鲷，是一种生活在海中的鲷属鱼类，与其他鲷鱼不同，叉牙鲷又称“致幻鱼”，如果误食了这种鱼的头部或肝脏，就会产生像摄入L-S-D后一样的反应。
　　这条鱼的药性不能小觑，旧时的古罗马贵族闲来无事，就会弄点叉牙鲷聚众嗑鱼，一条鱼下去，能嗨好几天。
　　做了一顿鱼肝酱，里面除了致幻鱼的肝脏，郭锅还加了其它的鱼肝中和，所以在剂量上郭锅并没有下狠手，但即使是这样，人类的身体将摄入的致幻-药全部代谢出去，也需要至少12个小时。至于刚刚吃的比较多的兄弟，想必这个时间会漫长得多。
　　郭锅在食堂外稍微观察了一下，选择将食堂的门关上了，尽量让他们别在嗑鱼后乱跑到甲板上。这是夜晚有风浪的海上，坠海实在是太危险了。
　　郭锅心情平静的一路离开船舱，走上了夜晚海风吹拂的甲板。这是他自从来到这艘船上后，一直被禁止到访的区域。
　　今晚是他第一次走上甲板，却没想到外面的风比他预期中还大，几乎是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风的阻力，连波浪都比白日里汹涌，撞得船身不住摇晃。
　　甲板上换岗守船的人，也早就吃过了食堂中提供的鱼肝酱烤鱼。此时一个个进入魔幻现实放飞真我表演的阶段，陷入剧烈的情绪幻觉中，甚至几个人走过郭锅身边时，都没有认出来他。
　　没想到这致幻鱼效果居然这么强劲，郭锅叹了口气，到底是良心不忍，用船上的锚绳把船上乱跑的人都绑了起来，防止他们真的在嗑鱼后意外掉到海里被淹死。
　　做完这一切保护工作后，郭锅终于来到了船侧被悬挂着的一艘扁舟小木船，这些小木船在危急时刻，可以起到疏散救生艇的作用，这几日出海打渔的海盗，就是通过绳索架将小船放到海上去的进行作业的。
　　他今日中午，听到海盗们在议论返航之事，他们在甲板上似乎看到了海岛的模样。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因为船只不断向北，他们已经进入了碎冰洋，或许他们今日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岛屿，只是一大块漂浮的冰山。
　　但郭锅已经不想再等了，他想尽快离开大海，踏上真实而踏实的陆地。
　　这几日在海盗船上的潜伏，让郭锅早就打探出来救生小船的位置，并在脑海里规划了离开的路线，但真正将一切付诸实践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一切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了。
　　他将船放到海水中，没有任何人来阻止他。
　　因为这艘海盗船上所有神志清醒的都被他放倒了，此时郭锅甚至感受到了一点胜利的寂寞，连一同分享见证的观众都没有，他甚至动了一秒钟思考，要不要在海盗船帆上写个“锅哥到此一游”的字来提醒一下诸位他跑掉的事实，后来想想算了，反正他来过的痕迹，一定会深刻的留在在场的诸位海盗心中，这样就好了。
　　因为他很确定，在自己不再的日子里，这些海盗一定会非常想念他和他的火锅。
　　就在他摸着黑，准备无声告别这艘海盗船，顺着绳索滑到海里小船上的时候，在郭锅背后呼啸的海风声中，终于响起了不甚明显的粗重呼吸声。
　　郭锅一个急转身，看到了正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海上的乌云遮住了夜色，而浓重的黑暗挡住了他的脸，郭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根据他的身高，和腰间反光的钩子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看着眼前这人站得笔直，郭锅试探道：“血钩子？”
　　那人没说话，只是在漆黑的夜色帷幕下，又向郭锅走了几步。
　　不是吧？郭锅是亲眼看着这男人吃掉的鱼肝酱，既然吃进了他的肚子里，他怎么还能清醒着追过来？
　　郭锅非常吃惊，难道致幻鱼都对变-态没效果吗？他看着这男人居然还能在黑暗里认出他来，并十分冷静精准的向他靠近，心里就突了一下。
　　漆黑的天幕让他看不清男人的神色，无法判断他此时的精神状况，他谨慎的没说话，揣测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男人停了片刻，率先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带着说不出来的奇怪，“你要去哪儿？”
　　居然真的没起作用？
　　郭锅呼吸一窒，正在想该怎么作答时，那男人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火山口的花都开了，你怎么还不回来陪我一起去看？”
　　……好吧，郭锅呼出了提起来的这口气。变-态其实还是中招了的，只是这个变-态不是一般的与众不同，都嗑了鱼，还能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那男人的声音褪去了一些刻意沙哑的调子，多了些低沉和缓的音色，此时听起来竟有些委屈的吞气声，他竭力压制着的情绪，终于被致幻鱼无限放大，不受控制且极其危险的全盘爆发，“不可以，只有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逃了……”
　　“抓在我手里，就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哈……你是我的！”
　　在男人动起来的同一秒，郭锅迅速反应过来，他翻身攀上了绳索，整个人急速向海中小船滑去。
　　谁知这个变态就算失去神志，无意识的身手还是这么厉害，他宛若全然清醒理智，一把抓住绳索，毫不含糊地与郭锅一同滑了下来！
　　郭锅先一步到达船上，他的手刚刚搭在与大船相连的绳索上，甚至还什么都来不及做，那变-态就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
　　血钩子落在船上刚刚站稳，一句废话都不说，直接伸手就向郭锅抓过来。
　　听着破风声，郭锅躲过了第一抓，他简直目瞪口呆，在这本书里，变-态的战斗力都这么强的吗？
　　他现在觉得这个冒牌血钩子，就是真的和本书男主遇上正面刚，他都不一定会输给男主，为什么在书里一上线就被男主KO了？
　　果然是主角光环使人失智吗？
　　滑到小船上后，海浪的声音和味道骤然挨近了，咸涩的海浪溅在身上、脸上，船身还在不住摇摆。郭锅在船上只是勉强站稳，连同在一张船上的人都看不清在哪儿，船上的另一个人却已经在漆黑的夜色里毫无障碍的锁定了他，向他继续发动了抢攻。
　　海上一个大浪拍在小船上，颠得郭锅差点从船上摔下去，而与郭锅不同，早就习惯了海上颠簸的血钩子，几乎一点都没因此受到影响。
　　他稳稳当当的站在船上，就在郭锅失去平衡时，鹰一样手探过去，紧紧的扣住了郭锅的手腕。
　　那只手像一只生着尖刺的钩子，几乎是深深的陷进了郭锅的血肉，死死扒住了他的骨头，再将他向自己怀里猛拉。
　　不愿配合的郭锅二话不说，当场变成了一只火锅。
　　郭锅的衣服纷纷落下来，血钩子手中拉着的人骤然空了。他似乎是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望着面前的空气呆滞了一瞬，见到眼前有一个颇有分量的纸包从空中掉落，下意识的接住了那个纸包。
　　郭锅的人已经不见了，如今在血钩子的后脑勺上方的半空中，却无声的悬着一只巨大的火锅。
　　一米七的火锅隐在黑夜中，像一扇无比坚硬的巨大铁门，对着他脑袋扇了过来。
　　这一下力气极大，在鬼哭狼嚎的海风中，甚至都能听到破风声凶残的呼啸而来，变-态想躲开都来不及，那巨大的锅底就duang的一下正正好好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物理超度，终于让变-态冷静下来。他摔倒在颠簸不平的船上，抽搐着身体，却不死心的继续往身后巨锅的方向靠近。
　　不远处的大船上，有声音被凛冽的海风声送了下来，郭锅几乎是立刻认出来，那是被他敲晕后算算时间已经醒过来的格伦。
　　格伦的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头儿……头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头儿，你别吓我！”
　　郭锅重新化成人形站在船上，一把从他怀里抢过了那个纸包，也顾不上自己没穿衣服，就摸索着把将这艘小船固定在大船上的绳索解了下来，三下五除二绑在了晕晕乎乎的变-态身上。
　　他扣动装置，让变-态整个人被海盗船的绳索架卷了回去。
　　同时在失去绳索的桎梏后，这艘小船被大浪迅速的拍离海面，也被推着远离了海盗船。
　　那艘海盗船在黑暗中庞大的身影迅速消在无边的黑暗里，郭锅一边在船上穿上衣服，一边确定那个纸包没有在刚才的打斗中掉进海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几日入乡随俗的船上了海盗的衣服，他将纸包重新收好，放在自己海盗衣服里衬缝制的口袋里。
　　没人知道，在海盗船厨房木板之下的那个暗格里，除了藏着的油、面粉和胡椒外，还有一本原来那位厨师的笔记本、几枚他私藏的金币、和一个他生前不曾完成的愿望。
　　他以自己私藏的食物为交换，希望这个能拿走他秘密小仓库里东西的人，能在到达陆地上后，为他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于是郭锅将东西收好了。
　　夜里的风似乎愈发大了，每一个汹涌的波浪，都在将他推离身后的海盗船，送他前往一个崭新的人生。
　　他身为一只锅，并不担心在海上漂流的数日里没吃没喝、暴晒或寒冷能真正伤害他。
　　告别海盗船上的□□时光后，接下来他可以耐心期待的，就是海波会将他送到坚实的陆地上，正式开始他穿书后的人生。
　　《血月领主》这本书中，记载了整个海上世界一共七块领地，如果郭锅没记错的话，他现在所在的碎冰洋，是接近极西北的海域。如果他从这里离开，若是能一路向正南漂的话，可以漂去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岛屿。
　　而这个岛屿，就是郭锅中意的目的地。
　　这个岛屿在《血月领主》这本书中在中期时，会被海上霸主男主角发现并授予其自治权，并成为一个新兴领地。
　　此岛号称“世外之岛”，岛如其名，即使到了书中中后期，岛上的人民也依然过着与世无争的和平生活。因为其地理位置远离纷争中心，所有的战乱都不曾波及到它，它仿佛一个世外桃源般，在乱世为所有颠沛流离之人提供庇护。
　　郭锅觉得这个去处就很不错，他需要一个能长期发展火锅事业的地方，那么必然优先排除日后会被战火波及的领地。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什么参与男主争霸天下的宏图，尤其是书中那个男主，是个不下于海盗船上血钩子一样的变-态，郭锅不求财不求权，只求火锅有朝一日作为美食能遍布天下，而这件事，他自己就可以做到，用不着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虽然对《血月领主》那个帅到惨绝人寰的变-态男主感到好奇，但这份好奇也仅限于他的□□，看一眼就完事那种……当然，如果实在太帅的话，那就多看两眼。
　　但郭锅绝对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意愿，因为船上这个神经病人已经生动的告诉他，与变-态相处真的是让人心累，绝对与他所追求的爱与和平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好地方，开着自己的小店，等天下被神经病男主都打下来后，再慢慢考虑去各个领地开分店。
　　郭锅在颠簸的小船上躺好，感受着豆大的雨滴打落在脸上、身上，心中觉得无比平静。
　　不着急，他尽可慢慢来，反正他有漫长的时间，让火锅的美名和传说在这个世界的每一片土地上传播。
　　今夜狂风呼啸都吹不散乌云的夜空上，终于打响了一声惊雷，闪电携霹雳之势划开夜幕，大雨倾盆而下。
　　这样的天气，无疑对海上航行产生了很大的威胁。海盗船上的格伦左顾右盼，发现整艘船上就只有自己一个清醒的人了，连个帮手都没有。
　　格伦费力将血钩子从绳索里解下来，见他脸上带的假面具已经被水淹了，立刻将那人皮-面具拿下来收到了自己怀里，不让它在雨水中受到更多的损害。
　　“头儿——头儿，你还好吗？”格伦费力大喊，终于让男人的眼神微微聚焦。
　　他摇摇头，似乎想将自己大脑里所有因为致幻鱼而产生的图像和影音摆脱，可是那些画面却如影随形、接踵而至，充斥着他的全部神经，占据他的所有感受。
　　男人猛然挣脱格伦，爬到了船边，在暴风雨中勉力睁大眼，执着地盯着郭锅离去的方向。
　　即使拥有无人能及的夜视能力，那一叶扁舟，也已经漂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海面上的波浪像吃人的巨兽，几乎每一刻都能将那艘小船打翻，拖入黑暗而寒冷的海底。
　　他闭上眼睛，静静听着那不知道是现实里，还是自己脑中的声音。
　　那声音忽近忽远，却有着奇异的温暖，仿佛在呼唤他，在鼓励着他放弃坚持，就此坠入深渊。
　　他睁开涣散的眸子，手在船上轻轻一撑，翻过船栏，纵身跃下。
　　格伦阻止不及，撕心裂肺的大吼：“头儿——！哥，你回来哥！我这就拉你……啊！”
　　大船一个剧烈的颠簸，差点将格伦从甲板上甩下去，他刚刚站起身，就立刻跑到男人跳海的地方，俯身向海面寻找男人的踪迹，破音的大喊：“哥！你在哪儿？你说话啊！我抛绳子拉你上来……哥！”
　　暴风雨的海面，夜晚不够充足的照明，狂风将一切声音都吞噬殆尽，他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男人的踪迹。
　　格伦哭哑了嗓子，见船上因为无人掌舵已发生了倾斜，再这样放任不管，甚至有翻船的危险。
　　到了这个时候，为了这一船人的性命，他必须做出取舍。
　　最后格伦还是抹着眼泪走到了船头，伸手握住了无人控制的船舵。
　　夜晚终将过去，白天也会到来。
　　只是这黎明前的无声静默，最让人难以忍耐。
　　第11章
　　小船随着海浪漂流摇摆，宛若自然母亲轻晃的摇篮。等郭锅睡醒睁开眼后，暴风雨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上太阳从乌云间隙绽放，露出几丝绚烂的阳光。
　　昨晚的风浪那么凶猛，但是郭锅坐的这艘小船居然奇迹的没翻船，待到后半夜风波平息了，郭锅就十分心大的躺在船上睡着了。
　　比起吵吵闹闹的海盗船上，他在海上这一觉睡得堪称踏实。而他又是一只锅，即使是在海上穿着单薄的衣服飘了一整夜，他也不会被冻感冒。
　　船下的海波依然在悠然晃荡，郭锅懒洋洋的枕着自己手，迷迷糊糊的躺在船上看天，看了一会儿，才恍惚发现似乎眼前的景象并没怎么变。
　　他从船上坐了起来，向四周环望，却惊讶的发现，小船的船头并不是浮在海水之上，而是冲上了一片石地。
　　他居然已经到了陆地上。
　　难道这么快就漂到了桃源岛吗？郭锅高兴的跳下了船，可是才走几步，他就发现了不对。
　　说好的桃源之乡，沃土丰饶，一年四季气候温和呢？
　　脚下与海洋接壤的这片土地是坚实的石头，并不是桃源金黄色的海沙，而更远一点的地方，他可以看到高处山坡上松木苍苍和皑皑白雪。
　　郭锅研究了一下这岛屿的土地，发现这是一片冻土大地，这样的地方一年四季多半都是天寒地冻，虽有四季，但春夏秋三季被压缩到短短的两三个月内，剩下的时间便是像现在这样，被一望无际的白雪和严寒覆盖。
　　他转头不敢置信似的往海上看了看，看到海岸线上漂浮着巨大如山的浮冰，无不提醒着他自己不是在做梦。
　　郭锅懵了，他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这海边杳无人烟，只听得到海水拍打岸石的声音，十分单调寂寞，郭锅在海边走了好一会，才终于发现了人。
　　那是两个小姑娘，扎着乱糟糟的麻花辫，穿着厚实的白色兽毛衣服，在这样寒冷的气候中也显得十分暖和。
　　她们两个人正背对着郭锅，站在海边上堆石头玩。
　　郭锅远远看到人，还是孩子，心情顿时就变得很好，他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轻柔的和那边的两个孩子打了个招呼：“上午好。”
　　那两个孩子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立刻警觉地回头查看声音来处，便看到了几步之外的郭锅。
　　她们回头了，郭锅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对双胞胎，她们小小的身躯被裹在动物雪白毛皮做成的大衣下，看起来非常的暖和漂亮，她们棕黑色的辫子乱糟糟的垂在肩上，冻得微红的小脸蛋上，充满了孩子的稚气和可爱。
　　郭锅认了一下，没认出他们穿在身上的兽皮，到底是雪狼毛皮还是别的什么，但眼前的一对双胞胎让他的心都柔软了，他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身，看着他们堆起的石头，轻声询问，“你们这是在堆什么？”
　　两个孩子睁着圆圆黑黑的眼睛，灵动好奇地望着郭锅，甜甜的笑着不说话。
　　郭锅看她俩年纪这么小，还不确定她们会不会说话，便很有耐心的慢慢说了下去，“想不想让哥哥帮你们堆一个好看的屋子啊？”
　　郭锅的手搭上石头堆的时候，见双胞胎小姑娘没反对，便大胆的动手了。对于摆弄这些东西郭锅很有一手，才一会工夫，郭锅就用挑选出来形状合适的石子，弄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小房子。
　　两个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石房子被堆成型看，高兴的嘴里呜呜噜噜的发出涵义不明的赞叹声，蹲在石头边看了一会儿，高兴的围着转圈。
　　其中一个小姑娘跳起来，高兴的疯跑了几圈，她的脸蛋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显然是兴奋极了，她跑完了，突然像小炮-弹一样起跳撞在郭锅的腿上，然后像只围脖一样绕在上面不松手了。
　　她的小姐妹见状自然不甘落后，如法炮制的在郭锅的另一只腿上占据了自己的位置，手脚并用缠在上面，死抱着不撒手。
　　这俩孩子身体非常壮实，郭锅被她俩抱着，都能感受到她俩沉甸甸的，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发，轻声说：“你们俩个的头发都疯得乱了，给你重新编个辫子，好不好？”
　　两个小孩一动不动的看着郭锅，眼睛又黑又亮，于是郭锅伸手解开她们的发绳，并没有遭到阻拦。
　　这头发一解开，郭锅发现这两个孩子的头发，似乎并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她们头发乱糟糟的，给她们梳辫子的人甚至没有好好的将乱发结梳开。郭锅不想弄疼他们，很认真的将乱成结的发尾通开。
　　郭锅对于各种结都很会打，厨师的手本就巧，海带结面丝结都是必修课，更别说编一个辫子了。
　　然后他给每个小姑娘都编了两条清爽漂亮的麻花辫，乌黑油亮的头发乖巧着重新垂在胸前，显得比刚才文静秀气了很多。
　　做这些的时候，郭锅心里很平和愉悦，他向来对孩子就很有耐心，看着这些小姑娘身上的兽毛衣着，和对临海冻土岛屿的认识，他就能判断出因为这里冬季漫长，岛上的物资大概会比较匮乏，文明程度可能也不高。
　　郭锅想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地方，但大概这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岛屿吧，这一对小姑娘这么乖乖可爱，想必人民都很友善好客。
　　郭锅慢条斯理的将两个小姑娘头发梳好，十分自然的打探道：“小妹妹，你们家在哪里呀？哥哥送你们回家，你们给我指路好不……”
　　“吼哇——！”远处突然一声如山崩日的大吼，打断了郭锅的话，郭锅愕然抬头，看着一个身材极为粗犷壮硕裹满毛皮的汉子，拎着一根巨型狼牙棒冲了过来。
　　郭锅立刻挡在小姑娘面前，双胞胎也不甘示弱，一人一条的抱住了郭锅的两条腿，像树懒一样的缠了上来，让郭锅一步都不能走。
　　“你们躲到我身后去。”郭锅快速说道，远处那一团像小山一样冲过来的男人不知是敌是友。只是他毫不畏惧的精神似乎感染了郭锅，两个小姑娘居然探头好奇张望个不停，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的意味。
　　那男人冲到郭锅面前来了个急刹车，正好一脚提在郭锅刚刚搭起来的小石屋上，小石堆顿时轰隆隆的滚了一地，石头屋子也消失不见。
　　郭锅看着这个大块头没有立刻动手，便和善的解释道：“大哥，我是从海上漂过来的，刚刚陪小姑娘玩了一会，没有恶意，我们可以好好说……”
　　彪形大汉：“*（&（#@YT($！”
　　郭锅一脸懵：“……哈，你说啥？”
　　两人各自说了几句话，大眼瞪小眼儿的，确定是彼此听不懂的语言。
　　那打扮十分原始的彪形大汉放弃了交流，转向郭锅腿上那两个小姑娘，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不知道什么话，并做出了一个“来”的手势。
　　虽然听不懂彼此的语言，但这些基础手势却还是能猜得到意思的，在大汉叫小姑娘过去后，郭锅只感觉那两个小姑娘抱自己大腿的力气更紧了，显然是极不愿意过去的。
　　于是郭锅便明白该怎么做了，他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壮汉，和一对柔弱可爱的双胞胎小女孩，心中顿时升起了要保护小姑娘的责任感。
　　他以一米七的身躯，挡在目测直超两米的野蛮人大哥前，目光沉静，脚步坚定。
　　他昨晚上久违的变锅抡人，实话说正好还没抡过瘾，今天又有这样不讲理的人送上门来，他不介意活人大变火锅，直接教这个汉子重新做人。
　　但他有点介意这样粗暴，会吓到抱住他、全心意信赖他的这两个孩子。
　　男人将手中充满尖刺的狼牙棒在空中转了半圈，像是失去耐心的，重重向郭锅头上砸来。
　　郭锅矮身躲过攻击，伸手去抱腿上的孩子，想抱一手抱一个带着她们一起离开这彪形大汉的攻击范围，将她俩藏好，自己再全力应敌。
　　而且被这样劈头盖脸一棍子，郭锅也有点不开心了。
　　他天性热爱和平，也没什么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就是天天想着怎么做点好吃的，让更多的人爱上火锅，早日恢复自己的神力。
　　可为什么自从他穿到书中的世界后，每天都在生死存亡的边缘线上挣扎呢？
　　别人家穿了书的哪个不是主角？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妹子基友一手抓，财宝功法全不落。反观自己，过来先历经变-态，再对打巨型原始人，简直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恨不得直接抓住作者左右摇晃再口吐芬芳，逼着丫赶快来提高一下自己的待遇。
　　可是就在这时，郭锅还没来得及捞住两个娃，抱着他腿的两个孩子便主动松开了手，两个小姑娘口中发出奶气的怒吼，从袖子中敏捷的抽出两柄匕-首，像两只被激怒的小狮子一样，气势如虹的对着形大汉冲了上去。
　　郭锅：“……”去神他喵的民风淳朴和谐友善，果然通通都是错觉。
　　小姑娘人又小，动得又快，郭锅是想把她们拉回来护着，不让她们面对这样危险的男人，却没来得及抓住。
　　其中一个小姑娘，抱着那凶悍的男人的腿就把他当成树往上爬，凶悍的举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往男人身上插。只可惜，这位体格娇小的暴躁小老妹儿，在那接近两米的男人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男人像拎个小鸡崽儿一样把姑娘拎起来了，小姑娘后脖领子的衣服被抓，在空中奋力摆动小短腿，却依旧无法摆脱桎梏。
　　郭锅手疾眼快的抓住了另一个准备冲上去送人头的小妹儿，将她抱在了怀里，这小姑娘一回头看到是他，顿时把刀放下了。
　　然后他们两个大男人，一人怀里一个小姑娘，神色不善的展开了鸡同鸭讲的对话。那壮汉抓着的小姑娘，更是时不时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的说的什么，张牙舞爪的凶相毕露，还露出了一对奶凶奶凶的小虎牙。
　　壮汉把她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提着狼牙棒对着郭锅晃了晃，示意他们一起走向不远处的林木。
　　彼此语言不通总不是个事儿，郭锅就连叫男人放下人质小姑娘都做不到，他也不怕路上有陷阱，就跟着壮汉离开了海边，相互警惕着彼此的穿过了林子。
　　林子的另一边是个平静的小村子，郭锅也是眼前一亮，这天荒地冻的地方果然有人类聚集处，若是村子里有可以交流的人，那事情会好办很多。
　　但郭锅没想到的是他刚刚一进村里，就引起了所有村民的警觉，村民们大呼小叫奔走相告，很快穿着皮毛兽衣的男人女人们抄家伙从各家各户奔出，将郭锅团团围住。
　　看着拿着斧头、长矛、菜刀的村民们面色不善的围住了自己，郭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当成坏人针对了。
　　他甚至注意到附近的房屋里，有人从窗内手持弓箭拉满弦，而弦上箭的方向，瞄准的正是自己的脑袋。
　　郭锅叹了口气，不太想打架。
　　比起打打杀杀之类的事，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吃吃喝喝。
　　第12章
　　周围全是乱糟糟的鸟语，郭锅一句也听不懂，他一脸茫然道：“大家……冷静一下？”
　　村里人也意识到了言语不通的问题，彪形大汉低声吩咐了什么，有人飞奔奔向村的另外一端，在十分钟的僵持后，那个跑过去的人将另外一个人拉了过来。
　　这人一出现，郭锅便感觉眼前一亮，跟一群还穿着兽皮头发乱糟糟的村民相比，这是一个看起来干净整洁，年纪还不大的气质阳光型小帅哥，他有一头卷卷的姜红色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暖洋洋的红光，看起来非常养眼。
　　这小帅哥同样也穿着兽皮衣服，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显得做工精致的许多，将人也衬得元气满满，朝气蓬勃。
　　不过看小帅哥一脸懵的神色，估计也是突然被人拉过来的，在叽里咕噜地与村里人交流后，小帅哥看向了郭锅，迟疑道：“……你好？”
　　郭锅简直想感谢上天：“你好你好！！！终于找到能正常说话的人了！小哥你帮我和他们确认一下，这个小姑娘是这村里的孩子吗？我并没有想伤害她的意思。”
　　姜红色头发的小帅哥点点头：“她姐妹俩是这个村里的孩子，我听村里人都在说，你这个外来人绑架了他们祭司和酋长的女儿……喏，你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就是那位小公主了。”
　　郭锅：“……”
　　旁边的人群情激奋，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元气小帅哥精准翻译，神色充满疑惑：“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正在说，应该把你架到火堆上烧了。”
　　面对现在这样的场景，郭锅简直觉得无处解释，在这民风淳朴核善的地方，连父女见面都能动真刀，居然还是他锅少见多怪了。
　　那么就让事实胜于雄辩，他主动将怀里的小姑娘放到了地上。
　　小姑娘刚刚落在地上，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在众人选择一个好抱的大腿，村中人凶神恶煞的围剿阵型丝毫没有吓到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转头回身，双手大大张开，一把同时抱住了郭锅的两条腿，树懒似的挂在上面就不动了。
　　村民们：“………”
　　郭锅就顺手整理了一下她额间碎发，小姑娘头发被郭锅梳理整齐，是以很喜欢郭锅的亲近。被那壮汉抓着的双胞胎小姐妹看到这场景，顿时拼命挣扎着要下地，见自己爹不为所动，小姑娘大怒重新拔刀，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愤怒。
　　在亲父女互撕，队友怒抱“敌人”大腿的场面下，一度十分尴尬，没人说话。
　　在面面相觑的安静中，郭锅露出了一个很讨人喜欢的笑容，解释道：“我是从海上被冲过来的，并不知道这个海岛是什么地方……可有好心人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姜红色小帅哥微微睁大了一双黑亮的眼睛，似是对他的一无所知十分惊诧，但他没表达意见，转过头和旁边的壮汉酋长，又开始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乌拉乌拉的说了起来。
　　郭锅虽然听不懂这门外语，但是他看得出脸色，那小帅哥脸上元气满满的笑意消散了一些，变得有些着急了，和酋长又反复确认了知道的信息，这才转向郭锅。
　　他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重新开口道：“先给你介绍下这个村子的情况，这里的村民世代信奉着当地流传已久的原始信仰，酋长的妻子是位女祭司，她在半月前曾经预测到了一件会为整个岛屿、甚至整个世界带来灾祸的人，这个人将会登上她们的岛屿，她从那天后就重病不起，至今卧床修养，村子里的人都说是你给她带来了重病。”
　　“你们村里还有祭司？”郭锅充满了好奇，他可不记得《血月领主》这本书中随着主线的推进，男主曾经踏足过这样原始的地图。
　　“我不是这村里的人，我只是正好有事路过。”姜红色小帅哥摇头否认，“这村中的祭司，便是那对双胞胎的母亲，她月前刚做了预言，昨天一晚上天闪雷鸣波涛汹涌，村子里历代认为暴风雨是不详的象征，然后今早你就好巧不巧来了，与所有的迹象都正好对上了。这里的人民对祭司的话深信不疑，现在所有的村民，都想把你绑起来架在火堆上烧死……当地的原始信仰便是这样，认为只有熊熊烈火反复灼烧，才能净化世间一切不纯洁之物。”
　　郭锅也是很无奈了，“别这样，封建迷信不可靠，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再说我怎么会是厄运呢？我历来都是祥福之象，明明大家见到我都是很开心的。”
　　姜红色小帅哥闻言，微微摇了摇头，“你能活着到达这座岛已经很幸运了……你不知道，他们这里的人，并不是这样思考问题的。”
　　腿上的小姑娘左蹦蹦又跳跳，见自己没有引起郭锅的注意，便在村民们殷切的呼唤声中，磨磨蹭蹭的回到了己方阵营。
　　彪形大汉俯身去抓自己的另一个双胞胎小女儿，却被小女儿充满嫌弃的躲开了。
　　这个岛上的民风实在是太过淳朴，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如此不矫揉做作，郭锅从一开始就完全误会到另外一个方向上去，实在不是他的错。
　　虽然面前这个姜红色头发的小帅哥肯与他和和气气的讲话，但旁边的村民显然就不会这样客气了。
　　语言不通，再加上对祭司的信赖，即使郭锅已经解释清楚了“挟持双胞胎”是个误会，但这些人依然十分愤怒的看住了郭锅，一副随时要拼命的模样。
　　小帅哥担忧的看了一眼郭锅，继续和那位夹着双胞胎的酋长爹说话。可惜他的交流进行得不顺，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也愈发不友善。
　　从姜红色小帅哥的发色肤色和秀气的五官看起来，他显然也不是这里的人。这个小村落里，似乎有些排外。
　　那酋长眉头紧皱，看着郭锅的眼光充满不善的意味，即使不用翻译，郭锅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很可能要倒霉。
　　郭锅委屈的扁了扁嘴，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冷风一吹，更显得格外清凉单薄。
　　态度最先动摇的是附近的女性村民，她们似乎是不愿在烧死郭锅前过分逼迫这样的一个软乎乎的可爱孩子，而这个对郭锅心软了的发现，更加招来了旁边男同胞的愤怒。
　　围着郭锅的村民们神情激愤，在郭锅一脸的问号中，那些人甚至自发从各家客户抱来了柴火，在他面前堆成一堆。
　　于是郭锅看懂了，这是告诉大家别多废话，直接把自己烤了的意思。
　　唯一不受这场纷乱所影响的人，大概只有那一对双胞胎小姑娘了，她们家的毛毡房就在郭锅与村民对峙的地点附近，她们俩蹦蹦跳跳的跳回家院子里，正好在家门口碰到有人煮了吃食送过来。
　　小姑娘似乎很是好奇，揭开了那肉盖子嗅闻，顿时寒冷的空气中冒出了袅袅的水雾热气，而郭锅清楚的看到了，里面的料理是一道炖羊腿肉，羊肉的膻香味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小姑娘掀开厚重的毛毡钻进去时，郭锅看到了里面卧在床上的女祭司。
　　女祭司果然是生病了，她的脸色苍白中带着灰，似乎是因为被门口吹进来的冷风激了一下，躺在床上用力咳嗽，她咳嗽得太剧烈了，似乎连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了，甚至到最后因为喘不上气而控制不住的急速吸气，两个小姑娘吓得冲进去，在女祭司的床边一叠声的叫妈妈。
　　这为祭司显然是生了重病的样子，可郭锅还来不及看得更仔细，那帘门便被拉上了。
　　村民们看着郭锅更生气了，有暴脾气的当场就想对郭锅动手了。眼前的气氛十分紧张，场面几乎一触即发。
　　酋长瞥了一眼里面重病的妻子，显然是忧心忡忡，再转头看郭锅的目光，就变得更加不善。
　　“......他们在叫着把你扔远点，不许你靠近祭司，以免加重她的病情。”
　　姜红色头发的小帅哥，压低声音对郭锅解说，“对不起，他们不肯相信你的解释，这里的人，很难相信我们这些外来人，如今他们认定了你是海上送来的灾神，还带来了昨晚的暴风雨……唉，这种情况解释不清了，他们也不会听。但我看你不像是坏人，一会看准了机会，你就跑吧。”
　　虽然只是遥遥一瞥，但郭锅看着那女祭司消失的毡房门口，若有所思道：“跑什么，我就一个人，还能重新漂回海里去？”
　　姜红发正色道：“别这么说话，要抓紧一切机会好好活下去。不要轻易放弃，只要活着，问题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我给你指方向你快跑，跑到那边的山里躲一晚，等太阳落山后我想办法去接你。”
　　通风报信完，姜红发小帅哥站远了几步，手指却背在身后，向他指出了一个逃跑的方向。
　　郭锅觉得这孩子其实挺好的，在他自己都被这群人排斥的时候，还在想办法救自己的命，是个好心肠的人。
　　可是他郭锅问心无愧，又为什么要逃。
　　郭锅挺起了胸，他一米七的小个子站在一群壮汉中，以极度参差不齐的身高，显出反向的鸡立鹤群的效果，也是十分让人难忘。
　　比起这些天生壮硕的野人村民，他真的只是小小的一只，这样望去，甚至很有令人怜惜的柔软乖巧。
　　郭锅吸了口气，大声道：“请告诉他们，我或许有办法帮祭司治病，但她现在的状况必须要尽早医治，不能再耽误了。”
　　姜红发小帅哥精神一震，看向郭锅，期盼的问道：“你是医生？”
　　“不，我只是个厨师。”
　　郭锅笑了，笑容却充满了信心，“但病有十分，其中八分从口入，请转告他们，让我见一见那位祭司，我说不定有办法……能让她现在的状况得到立时的缓解。”
　　事不宜迟，姜红发立刻按照郭锅的意思翻译，那酋长听完之后神色既有惊讶，又显得十分犹豫。
　　只是此时毡房里又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寒风中听得依然无比清楚，酋长和村民听到后，脸上都纷纷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但这也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让这位已经为了妻子尝试过各种治疗方法的酋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向着郭锅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和族人们吩咐起来，姜红发在旁边快速翻译道：“他说他给你一天时间，等到明天的太阳到了天上这个相同的位置的时候，若是祭司大人还没有任何好转，他一定就会架起火堆，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活活烧死的。”
　　看着身边逐渐堆成小山的柴火堆，顶着村民们充满敌意的视线，郭锅却依然仿佛来到海岛旅游般悠闲镇定。
　　郭锅打起精神，撸起袖子：“好，那我给她做道菜。”
　　小帅哥呆滞道：“……哈？”
　　第13章
　　姜红色短发的小帅哥姜司在离开村子前，最后一次神色恍惚地和郭锅确认道：“你确定……你真的要石膏？不是别的东西你记错了名字吗？”
　　郭锅站在村口送行，“没错，要的就是生石膏，还有我需要的其他东西，你都尽快帮我看看哪些能买到……我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就要靠你了，姜司！”
　　姜司信以为真，颇具使命感的点了点头。
　　郭锅伸手一摸，摸到了自己怀里的那个油纸包，“托你买的东西会不会很花钱？不如我先垫给你……”
　　“没关系，我先去买着，钱的事等之后再说。”姜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最近我正好在卖一些东西，我手头还有余钱，先帮你垫着了，所以你更要努力治好祭司，好好的活下来了。”
　　路上积雪厚重，在这样的天气里，是不可以骑马或是赶牛的在雪上走几个小时的，姜司将雪橇绳套在了他自己养的六只雪地犬上，吹了个口哨，雪地犬齐刷刷懂了起来，雪橇板车带着上面的姜司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话说一小时前，姜司帮助郭锅说服了酋长，顶着村民们不友善的目光走进了毡房里，近距离观察了生病的女祭司。
　　那位女祭司脸色蜡黄，剧烈咳嗽的时候听得人揪心，脸上因为高热显出一种很不健康的红晕，旁边的女性村民拿着毛巾，替她将脸上、颈上不断冒出的汗擦掉，她虽然人还是清醒的，但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进去的时候，郭锅顺便看了看她的早餐，并对其中的内容感到了惊讶——大早上起来就吃煮羊肉这么重的菜，不由得疑惑的问起了跟在充当翻译的姜司，“你们这里的人，平常都是这样吃的吗？”
　　姜司被他问得一愣，“对啊，我们这里冬季时间最长，虽然现在差不多到了初春，但这片地上的浆果还都没有成熟，像蔬菜水果一类的食物，在这个岛上都是不可求的珍贵食材。这个季节里，我们除了宰杀牛群、羊群，因为这些牲畜冬天可以吃晒干的牧草活着，要么我们就是出海去捞鱼，因此也确实没别的可吃。”
　　郭锅想了想他们这边的气候和地理环境，发现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只是他看这个女祭司的症状，很像是体内积热不出，肺气不调，才会这样一边出汗一边咳嗽，在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穿不上来起，而她每顿饭都是牛羊肉，这样吃下肚里就会发热的肉类，只会让体内热毒持续淤积。
　　郭锅不是医生，对自己的判断大概只有五分把握，但他作为一只从古华夏传下来的火锅，对于四时食材的冷热品性，都还是有研究的。
　　他知道什么吃食发热积热，又知道该用何种食物进行中和排解，以食为补，养气护身，这本身已与中医有了许多相同之处。
　　从毡房里出来后，郭锅想了半个小时，一边与姜司商量着当地有什么东西，一边才制定出了自己初步需要的材料。
　　他为自己买了一天时间的命，自然是希望能做出些改变，帮助那对双胞胎的母亲恢复健康。此时他虽然听不懂村民们在对着他神色不善的吵着什么，但他毫不怀疑，这其中正有人在叫嚣着烧死自己。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型翻译器，姜司小帅哥头发是姜红色的，自己名字也带了个“姜”字，名字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样有辨识度。
　　经过后续交谈，郭锅发现正如他所说，姜司并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他在岛上的另一个村落里居住，今天只是来这村里卖货，却没想到歪打正着的解了郭锅的难。
　　而郭锅拜托姜司去岛上另一边稍大的村子里去买的东西，别说这个村里的人了，就连姜司的都完全没有听说过，郭锅不是很乐观，姜司很可能无法找全所有他需要的东西。
　　好就好在，初春时节的岛上已经比冬季有了更多的选择，按姜司所说，若是往那边的山里去寻找，或许能找到些用得上东西。
　　郭锅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转过头，看向从他所站的位置，肉眼可见有一座山峰。
　　那山坡虽在目视距离内，但走过去也正需要一段时间，山顶堆着白色积雪，但山腰却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郭锅走到山那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日头正中，气温也回暖了许多。
　　在来之前，郭锅还不能确定自己在山这边，能找到多少可以使用的材料，但是当他愈发靠近山脚时，看到从雪山上融化的流水流入溪道，心中便安稳了一些。
　　雪能化成水，至少说明这山脚的温度已经在零点以上，而溪水流过，这边给植物提供了充足的水分。
　　当郭锅接近山脚时，果然看到了一斜坡昂扬出土的绿意，这里不仅有雪山，还有山谷溪弯，可以说是一个大自然农场，提供了多种多样的天然食材。
　　尤其是向阳的山坡上因为得到了更多的光照，已经长出了青青绿草，郭锅俯着身子在草边走，在一群草中仔细找过，居然真的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蹲下来连根揪起，然后放在阳光下看。
　　那是一株生在向阳处的甘草，若仔细寻找，这片草地中还隐藏着不少甘草的踪迹。
　　郭锅对自己身后的丛林招了招手，“兄弟们，别藏了，一起出来呀。”
　　酋长并不会放任郭锅一个人在岛上行动，比起说担心他会逃跑，反而是梗担心他的品性，怕他真的会做出对村庄有危害的事情，是以派出了忠心耿耿的村中小伙子，一路跟踪并监视着郭锅的动向。
　　可郭锅早就发现了他们，此时要找东西，这些现成的人力简直是不用白不用。在他坚持不懈的呼唤下，还真走出了三个身披毛皮、后背弓箭小伙子。
　　郭锅一脸笑容的扬着手里的草，跟这三位年轻人比划了起来，通过肢体语言和连猜带蒙，没想到他们居然成功达成了协议，这三个人中还真分了两个人，在山坡向阳处帮着郭锅找起了甘草。
　　受到了帮助的郭锅很快就集到了足够分量的甘草，这下他连自己提着草都不需要了，直接交给后面的人帮忙一起用披风兜着，然后他一扬手，又带着三个跟班进到山谷中去寻找新的食材了。
　　他与村里的年轻人在山中解决了一顿饭，郭锅用他们打来的山间野兔，拾捡散落的香木枯枝，就地了用了一些甘草和其它的香料做烧烤野兔，郭锅的熏烤兔肉味道很好，当场把野兔被烤得焦香四溢，就地收买了三名苦力帮他干活。
　　等郭锅返回村中时，已是下午时分。
　　姜司还没有赶回来，但海岛上的白天比较短，天色进入傍晚后迅速变暗，这里虽然没有钟表，但根据郭锅体感预测，大概也才到下午四点前后，气温却已开始明显降低，天光也暗了下来。
　　郭锅而将他们在山上采的东西，手脚快速麻利的处理起来，有些东西他实在在山里没找到，只好寄希望于姜司能带回来。
　　监视着郭锅的男人，见他回到了村中，也跟其他两个兄弟倒班休息，纷纷回家吃饭，因为这半天的相处，他们心中对郭锅的警惕也降低了许多，看着郭锅乖乖的在给他分配的一间空屋子里，洗甘草、砸山杏，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姜司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郭锅却已经将手头的东西都处理完了。
　　见到姜司抱着箱子进来，郭锅立刻凑上去帮忙，“都买到什么了？”
　　“生石膏，黄豆，干净的布，石磨板……这些都是你要的。”
　　郭锅一样一样的检查过去，脸色却终于有些凝重，“麻黄呢？没有买到麻黄吗？”
　　姜司不好意思搔了搔自己的头发，“对不起，这个我到处问过了，不仅我自己，就连别人也不知道麻黄是什么……这个叫麻黄的东西很重要吗？”
　　确实很重要，郭锅想做的东西中，麻黄确实是一位极有用的原材料。
　　但按理来说，麻黄的生长区域十分广阔，即使是严寒地区，它依然能耐得住寒冷，但为何在这边却见不到麻黄呢？
　　郭锅描述了一下麻黄开花结果的特征，姜司恍然大悟道：“我可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那东西在我们这儿，被叫做‘恶魔草’。”
　　郭锅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听到姜司继续说：“我们本地人都对这种草敬而远之，从不碰的，因为从前不知道哪一代祭司，曾经说这东西里面住着恶魔。”
　　听着这描述，郭锅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这岛上祭司地位这么高吗？他们预言很准吗？”
　　“......这一代的祭司其实还挺靠谱的，至少能有一半左右的准……确率吧？”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姜司慢半拍的警觉起来，果然听到郭锅起了主意：“那片魔鬼草在哪儿？我去看看是不是我要找的麻黄。”
　　姜司试图制止郭锅，让他将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里：“在我们岛上，魔鬼草的聚集地是从早到晚的都有人看管的，你…….你想干什么？”
　　郭锅却非常镇定的坚持道：“我只是想去找麻黄，好了你说的那魔鬼草在哪边？快给我指个路。”
　　挨不住郭锅的软磨硬求，姜司最后还是妥协了。他指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向西北走，那一片有魔鬼草，晚上也有人在草边守夜，因为岛上信奉用火可以驱赶恶灵，所以那边晚上也燃着篝火。”
　　“最后一个小小的问题。”郭锅看了看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看守着他的村里汉子，这位兄弟因为伙伴们回家吃饭，被留下的自己肚子里饿得没力气，此时正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
　　“帮人帮到底吧，你看咱俩个子也差不多高，要不这样……行不？”
　　姜司诚恳的看着他：“不行，我比你高。”
　　十几分钟后，在门口打哈欠的汉子，看着“姜司”裹着一身兽皮衣走了出来，他似乎因为天冷了，将兜帽套在自己的头上抵御风寒，路过他的时候，只是低头往外走。
　　百无聊赖的汉子，又转头看了一眼门里的“郭锅”，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洗黄豆，于是就没管“姜司”，放他出去了。
　　“姜司”压低自己的帽檐，匆匆从村子中走了出去，直到走到村子外，才终于把费劲踮起的脚落回地面，匆匆往西北处赶去。
　　等他到达姜司所说的地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而那冒烟的篝火，在黑夜中果然非常显眼。
　　郭锅轻手轻脚的摸了过去，他躲在附近林中，观察着“魔鬼草”的本尊阵容。
　　在火光下，依稀这确实就是他想找的麻黄，只是这个季节还没开花结果，所以只是普普通通的绿植，麻黄本身在华夏是一味常见的中药材，却被这里的人当成邪恶魔鬼，也是非常的不明所以。
　　郭锅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值夜范围，感觉自己仿佛看明白了，又有点晕晕乎乎的不明白。毕竟这地方他不熟，身为一只火锅又不擅长侦查类任务，肯定是比不上当地人的敏锐度。
　　他想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他就上去偷呗，被发现了那就跑，那还能咋地。
　　于是郭锅等着一个人走过后，就干脆的冲进了那堆麻黄堆里，拿起小铲子吭哧吭哧的挖了起来。
　　他还是挺幸运的，等郭锅挖到了足够量的麻黄准备偷偷离开时，他才被人抓住。
　　有个看守的人从他侧面走过来，在火光中与郭锅正好打了一个照面，那人惊讶啊的看着郭锅，而郭锅则是手脚利落的拿起挖出来的麻黄就跑。
　　他听到身后有人呜噜呜噜的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语言，语气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于是机智的郭锅连头都没回，撒腿就跑。
　　身后有箭矢射来，郭锅已一头钻回了林子里，黑夜的树林为郭锅提供了天然强力的保护伞，是以当他冲进林子后，那些人就追不到他，在附近仔细找了几圈，发现是彻底把人追丢了。
　　看守者聚在一起，见到了郭锅侧脸的那个人叽里咕噜的和众人交代犯禁者的身高模样，然后继续不死心的在林中搜查。
　　郭锅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他当良民几千年，突然一朝做小贼，偷了就跑格外刺激。他按照记忆力的方位，冲来时村庄的方向狂奔了好久，等到他确认身后没有一个人跟上他，才放缓了脚步喘匀气。
　　他慢下了速度，继续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前走，可是越走越觉得纳闷，他想自己走了这么久，应该也快到村子里了，怎么都到这里了，却连一点村子里的火光都没看到呢？
　　他走啊走啊，突然发现自己走出了树林，可还没等他高兴了，就感觉一阵凛冽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扑到了他的脸上。
　　郭锅很是疑惑，他好好走着回村的路，怎么就走到了海边的？
　　海边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浪涛声，郭锅想着上午登陆的方位，想绕着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熟悉的感觉，带领他走向回村的路时，就听到了静夜之中，从海边传来的微弱呼吸声。
　　海边有人。
　　郭锅停下了脚步，在月光下辨认着声音的方位，扬声问道：“是谁？”
　　趴在海边的那个人，在听到郭锅的声音后，终于放下了杀戮戒备。
　　他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刀子割断了自己的及肩的中长发，然后连着刀子，将金色的发丝一同扔到了海水中。
　　夜色遮掩海浪，带走了所有似曾相识的痕迹。
　　月色下的郭锅在向他靠近，“谁在哪里？”
　　第14章
　　那个人没说话，郭锅很快就发现，这个人不是故意不回答他的话，而是他做不到。
　　被海水冲上沙滩的男人浑身湿透，身形十分狼狈，这样冰冷的海边，他衣衫却很单薄，只穿着一条白衬衣。
　　衬衣之下的身体被湿透的布料在月光的画笔勾勒，现出几乎不属于人间的美感，郭锅愣了一下，将这个半侧躺在沙滩上的男人翻了过来。
　　乌云不该在此时散去，海上的月光格外皎洁无暇，让他的面容昭然于世。
　　郭锅除了美食之外，还有一个几千年改不掉的爱好，就是——美人，无论男女。
　　在他穿越前，来他店中吃饭的客人如果颜值过关，不仅会得到锅老板全程亲自烹调的陪伴，还会得到他亲手制作的小饼干、小零食，以此鼓励客人再次前来。
　　能近距离观赏长得好看的人，因吃着他做的火锅而变得开心的模样，这对于郭锅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但他也不至于真的对客人无礼，只是保持着距离看一看这些生动好看的客人，对于郭锅来说就很满足了。
　　而此时的月下一瞥，郭锅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差点没喘过来气——这从哪边海上漂来的帅哥，哪怕是被水泡得有点肿了，都还是这么硬核！
　　帅哥的睫毛长度迷魂勾人，被郭锅当成煎饼一样翻了个面，也十分顺从，只是有些不堪受扰似的微微蹙起眉头。
　　这也让郭锅发现了他胸前不正常血肿，郭锅惊讶的睁大了眼。
　　看这样子他的肋骨不是断了就是严重骨裂，淤血都累积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能一路撑着从海中间游到陆地边，既没让肋骨进一步错位插入内脏，也没气力不济半路淹死在海里。一切都控制得刚刚好，好到令人觉得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这到底……需要怎样的技巧和意志？
　　郭锅肃然起敬，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美人……不，大-佬，你真不是一般人，怎么漂这来了？”
　　男人柔软蜷曲的金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无端现出几分可怜可爱的脆弱，他看着郭锅微微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郭锅猜测，大概是他现在的伤势其实已经非常严重了，说话让会他感到痛苦，于是郭锅体贴的帮他补充道：“你还能走路吗？还能走路就眨眨眼。”
　　话说出口，郭锅还担忧了一秒钟这位美人大-佬能不能听懂他的话，毕竟这个世界里显然不止一种通用语言，岛上的诸位蛮荒土著就是满嘴说外语的。
　　但幸运的是眼前这位大-佬显然是听懂了的，他慢慢眨了眨眼。
　　他一眨眼，郭锅就看到了又长又厚的睫毛簌簌扇动，像鲜艳妖冶的蝴蝶展翅欲飞，明明是最纯洁自然不过的动作，却只有最有经验的猎人，才能从他的气息中嗅到危险。
　　郭锅显然是没经验的那一种人，他猛地转过身，背着这颜值接近无敌的美人大-佬，无声的大口吸了两口气，回过头才绷住了情绪，“我可以带你去附近的村子里，但是我们不能堂而皇之的楼面……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最近在追杀偷渡上岛的人，你这样被发现，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跟着我走吧，试试搭伴求生。”郭锅蹲下-身，尝试把他扶起来。
　　长时间的游泳，让男人的腿都有些不听使唤的抽搐，郭锅看在他的脸的份上，都觉得替他心疼，他踮着脚，将男人架在了自己的肩上，承担了一部分他身体的重量，帮助他走得更顺畅一些。
　　但是此刻并不是磨叽的时机，郭锅在村中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整个村子都在寻找机会烧死他。
　　如今郭锅又携带了一个伤病号，潜进村子里的任务又变得更加艰巨了，这一次郭锅难得靠谱的将人原路带回了村子，只是因为祭司做出预言后整个村子的外围，都加强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巡逻防御。
　　正在郭锅掰着指头开始计算该怎么避开巡逻的时候，他身上的大-佬已经抬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郭锅惊讶的看了看他，二话不说决定照做，反正他有兜底方案——如果被发现了要被烧死，且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村民交涉成功的话，他就变成一只一米七的锅，把这个受伤的大-佬装里面带着飞走。
　　大不了再回海上漂着去，他感觉这个人还挺有海上求生的经验的，说不准就能漂别的领地去，找个好地方，正经开家火锅店，在这片异世界大陆上传播他的火锅信仰。
　　他才不要在这种天寒地冻、食材匮乏还语言不通的地方呆着呢，如果他顺利度过了即将被烧死的危险后，他会好好筹划一番，去个好地方待上一段时间的。
　　就算是去不了那个桃源岛，他也可以去其它富饶的领地上，看看《血月领主》里一个个有盛名传世的美人们，都长什么样子。
　　他捡回来的大-佬似乎很有打游击的经验，郭锅按照他指的路，两人全程如隐形人一般潜进入了村子，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郭锅给他点了个赞，觉得这个人好厉害。
　　郭锅有那么一瞬间，岔开思路想到了船上的那个变态假船长。
　　他们有着相同的金色头发，高挑的身材，无论是何种境地，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厉害的气场。
　　这个他从海边捡回来的人，总不可能是那个变态船长吧？
　　郭锅使劲摇了摇头，他在离开海盗船前，特地把人绑着送回了船上，他就算嗑了致幻鱼，也不至于再失足掉下来，更何况昨夜那样的风浪，人掉进海里，基本是活不下来的。
　　所以辣个变-态现在一定是在那艘船上，正在驶向某个他所不知道的目的地，郭锅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更别说两人金发的长度不一样，一眼看上去的气质也不一样，他虽然没能看到那个假船长的脸，但……
　　郭锅无意识侧头，看了一下将身体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帅哥，却没想偷看被这个高个子金发帅哥抓了个正着。
　　他金色的短发黏在脸上，模糊了脸部线条的锋利感，他发现郭锅在偷看自己，不仅没有不悦的反应，反而苍白的脸上，对着郭锅露出了一个笑容，可能是因为长得太帅，在月光下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缠绵之意。
　　郭锅猛地转头看路，这笑容太有魅力了，活脱脱是天使降临人间，怎么可能是那个海上的变-态海盗呢？
　　至于这个人是《血月领主》男主的可能，郭锅也在心中优先排除了，男主是个领地的大贵族，在故事开始之前，一直都在血月群岛领地上生活，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岛上一步，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了。
　　大概只是一个不幸落海的大帅哥，多亏命大才漂到了这个地方 ，自己不该这样怀疑他。
　　只是此时的郭锅还不知道，若恶魔披上纯白的羽翼，伪装成珍珠般的无暇纯洁，从此混迹于天使的队伍里，那又会是何种模样？
　　他只会比真正的天使，更会迷惑人心。
　　村里人分给郭锅处理食材、药材的房子，是一间无人使用的房屋，在房主去世后并无人居住，这才轮到了郭锅。
　　或许是夜深人静的原因，在屋门口看着他的人从三个减至一个，确实比白日里要松懈了不少。
　　但村民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已经等不到明天再烧郭锅了，这一栋没人使用的屋子前，已经被村民堆上了厚厚的木柴，显然是先备好了柴火，等明天到了酋长说定的时间，起直接添火烧锅。
　　郭锅绕到房屋的斜角，与姜司打了个暗号，果然不一会伪装成“郭锅”样子的姜司，就故意从房子里走了出来，顺便将那个看着他的人，也一起从门口转移了。
　　只是穿着郭锅衣服的姜司，此时简直是在半蹲着走。
　　……这太侮辱人了，他郭锅哪有那么矮？
　　但更侮辱人的是，那个负责看守的村民居然完全没发现自己身边的“郭锅”矮得有些过分了，显然在这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赛亚人村子里，一米七和一米六，对人家来说并没有明显的区别。
　　郭锅：“……”
　　在解除大门口的警戒后，郭锅带着大-佬潜进了屋子，找到了这栋民居的卧房，让大-佬上去静卧休息。这栋房屋因为长久无人居住，早就没什么干净的被褥了，但这人也不挑，只要能有个安静的地方养伤，便是他全部的需求了。
　　暂时给这位大-佬找了个藏身之处，郭锅与回来的姜司见面，迅速换回了彼此的衣物，在监视者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又一次的身份调换，还没引起任何警觉。
　　只是换衣服时，郭锅瞄到了姜司衣袖上有什么黑色的装饰一闪而过，但因为速度太快，他并没有看清楚。
　　姜司一直在等候郭锅，见到他居然真的采来了麻黄，想了想，给他鼓了个掌表示鼓励。
　　郭锅想了想，问了问这个他唯一能交流的本地人，“在这个岛上，如果人们骨折受伤了，会用什么药？”
　　姜司想了想，“骨折的话……好像也不用什么药啊，直接找个村里有经验的人正骨，然后在断骨处帮个木板，然后躺着就好。”
　　他随即有点担心的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刚才出去受伤了？”
　　这踏实的回答，让郭锅感到了无奈，果然这个凶悍的民族连恢复能力都十分惊人。
　　可胳膊和腿骨骨折是可以这么处理的，那肋骨骨折的话，又不能在胸前绑板子来正骨。
　　郭锅回想了一下那男人胸口的血肿，不确定男人到底是骨裂还是骨折，如果只是骨裂或者下三肋骨这段，只靠静养的话，还是能养好的。
　　此时姜司问起，郭锅知道旁边屋子里有个人的事早晚瞒不住他，于是看了看屋外看守着他们的人，即使知道这村里人语言不通，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不是我，我刚才走到海边，捡了一个人回来……和我一样，是个因为昨天风暴落水的可怜人，他现在就躺在卧室里休息，你别说出去，别让他被拖出去烧死。”
　　姜司惊讶过后，十分担心的说道，“我可以帮你隐瞒，但你要知道，这种事是藏不住的，如果你明天不能达成酋长的要求，我也……没办法保护你，更别说你藏着的这个人了。”
　　“所以……你一定要治好祭司。”姜司只觉得肩上的压力愈发沉重了，他看了看天都黑了，还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实质进展的郭锅，不确定的确认道，“你能做到……吧？”
　　郭锅神色自然的点点头，与姜司说道：“黄豆泡得怎么样了？”
　　在离开之前，郭锅除了要求姜司假扮自己外，更请他帮自己处理了一些食材。
　　只要手头有事情做，姜司就会忘记那些焦虑和担心，他端来了其中一个水盆给他看：“按照你说的，黄豆已经被我放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
　　入夜后气温持续降低，即使是将黄豆泡好放在水盆里，还特地将黄豆盆放在了靠近火炉的地方，但泡黄豆的速度仍不理想，距离黄豆吸足水分到可以使用的程度，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
　　虽然黄豆还没有完全泡开，但不妨碍郭锅同时准备其它的食材。
　　姜司把黄豆放到火炉边，问道：“你要泡这黄豆做什么？岛上的吃法，就是把黄豆煮熟、蒸熟后伴着夏天晒干的野果吃，我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做的。”
　　郭锅解释道：“我是想做些豆浆……你可能没见过，等我一会做好了给你一点尝尝。”
　　“今晚是不能睡觉的了，还有很多需要尝试的东西。”
　　郭锅的目光聚焦在面前磨面粉的石具上，这东西他能认出来是磨粉用的石器的组件，但如何把每一个零件，组装成一个石磨……
　　姜司再一次天使救急，“这个东西交给我来装吧，在我知道你要这个东西后，就回到我家店里，把这台小型石墨卸掉拿过来了，所以对它很熟悉。”
　　又一个难题迎刃而解，郭锅感到开心，天色虽然已经黑了，但郭锅没有丝毫睡意，反而精神抖擞的处理着手头有限的材料。
　　大的那个帅哥还在旁边躺着，他和房间里同样清醒的姜红发小帅哥聊起了天，“你刚刚说了你自己家开店会用到磨面粉的器具，你家是做食品的吗？”
　　姜司点点头回答道：“我和我妈妈以前是在隔壁村子里开面包店的，不过现在……关门了，我不是很会做面包，无论怎么做，都没有我母亲的手艺，味道就是差一截，于是前些日子关了门，我最近联系了买家，把剩余的存货卖掉了。”
　　郭锅若有所思的看向姜司，他正因为装卸石制磨具而忙碌，并为了方便动作将兽皮外套脱了下来。
　　这一次，郭锅终于看清楚了姜司袖子上别的黑色饰物是什么了——那是一朵黑布缝成的花，被仔细的别在袖子上。
　　脱下衣服才看清，姜司原来在戴孝。
　　于是郭锅便猜出了七八分，他没有刻意去问，反而是姜司余光观察到了郭锅的神色，笑了一笑，“很遗憾，我不能继承母亲做面包的手艺了，我也就打算关门后，把店盘出去……我需要些钱，去做一件我想做很久了的事。”
　　正巧在这个时候，姜司完成了石磨的组装，便优先正事的问道：“我已经弄好了……咦，你手里的是山杏吗？”
　　郭锅从自己进山带出来的材料里挑了挑，先拿出了一些从山里带出来的山杏，熟练的剥壳、取仁、去衣，他点头肯定道：“就是山杏，先试试你的磨，能磨成多细的粉末。”
　　事实证明，在姜司操作下的人工石磨非常溜，过了一会，一粒粒被剥去棕色杏衣的杏仁，就被碾成了细腻柔白的杏仁粉。
　　郭锅拿小勺挖了一点，尝了尝，“挺甜的，很不错，果然野生的味道就是浓厚充裕……”
　　姜司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做法，已经好奇得不行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做个小火锅。”
　　“……火锅？”姜司没听过这个词，面露困惑，“你拿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不惜涉险去偷‘魔鬼草’，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要做什么了。这种叫‘火锅’的吃食，你以前做过？”
　　对于这个问题，郭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点头，“即使是火锅，也是百种千样、各有不同，我和你说实话吧，这种火锅就连我也是第一次做，我也不知道会做成什么味道。”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姜司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干干巴巴道：“那么……加油，祝你好运？”
　　郭锅点了点头，抬头望向挂在漆黑夜幕上的月亮。
　　到明天太阳升起前的这半个晚上，就是他用来尝试和调整的所有时间了。比起之前郭锅在推出一道新火锅时反复准备、尝试的时间和材料的多种选择，眼前的局面已经算得上是非常糟糕了。
　　但郭锅没有慌张失措，也没有丝毫气馁，“那就要从现在开始抓紧每一分一秒的时间了，姜司，拜托你来做我的试吃员了。”
　　第15章
　　两个小时后，被火把照亮的厨房里，郭锅聚精会神的看着刚刚喝了一口他做的汤底的姜司，殷切问道：“怎么样？”
　　姜司从那碗中的绿色汤底里抬起头，一张俊秀的小脸也是差不多相同的绿色：“......你是不是想苦死我？”
　　“我明明加了甘草，真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吗？”郭锅不信，抢过碗自己尝了尝，顿时陷入了沉思。
　　从山里采集回来的药材和食材，已在郭锅失败的尝试中被消耗过半，姜司担忧的望着他，夜晚已经过去一半，他们还是没有尝试出切实可行的处理办法。
　　“有药效，却没办法兼顾味道......不行，这种做法不可以。”
　　郭锅将一棵平平无奇的绿色草，拿在手里放在火把下观察，然后对着姜司晃了晃，“这就是你们的魔鬼草，它的味太冲了，我还没想到好办法来压制或者中和……对了，我不明白，好好的麻黄，你们为什么叫它是魔鬼草？”
　　姜司努力回想了一下，不慎确定道：“传说是因为它到夏秋时，会开红花、结红果，曾有一位很久之前的祭司说，这样血红的朱果像恶魔的眼睛。”
　　郭锅：“……我觉得它长得挺正常的。”
　　“我也觉得没什么，可这里的村民却世世代代谨记着那位祭司的训诫，只要魔鬼草长到别处，被人发现后就会立刻割下来焚烧，唯一留着的那一小片魔鬼草，也是为了墓葬的用途，村民们相信用这种魔鬼草可以镇-压同样邪恶的人的灵魂，所以才没有让它完全灭绝，而是圈起来派人看管起来。”
　　听了这解释，郭锅都有点想笑了，“你相信吗？”
　　姜司笑着一耸肩，姜红色的头发在火光下如同一团真正的火焰闪烁，“当然不信了，我又不是这里的原住民。我母亲还在的时候，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不是这里的人，她是怀着我被流放到这里的，见过这里之外的世界。是她教会我说你们的语言，还教会了我文字与阅读……但这里书本太少了，我认识的字可能不太多。”
　　郭锅突然觉得姜司的妈妈，应该是一位很了不起的母亲，在流落到这个岛上后，还有如此的眼界，教出了这样的孩子。
　　“别说我了，你看看这个东西到底该怎么弄，晚上都过去一大半了。”
　　姜司没有继续说自己的事，催促道：“锅哥，如果你真的没有把握……现在就是最后逃走的时机，等一会天凉了，你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郭锅看着他摇了摇头，“只有在做火锅这件事上，我从来都是无比认真的，我不会做一个临阵脱逃的厨师，这个小火锅，我一定能做好。”
　　说完后，他不死心的又从锅里盛了一点绿色的汤汁，仔细尝了尝其中的苦味，认真思考自己的对策。
　　现在这一锅的东西，治疗的效果肯定是有的，但味道却不敢苟同。这么难吃的东西，连郭锅都没有信心，在把它端到祭司大人的面前后，能用“良药苦口”的理由说服她喝下。
　　在这没有中草药知识架构的异世界，更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会把这苦涩的草药汤直接当成毒-药摔出去的。
　　郭锅想了想，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汤不能浪费，正好旁边屋里躺着一个可以喝点消炎汤的人，于是盛了一碗拿过去，笑眯眯的哄着人家喝了下去。
　　或者是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颜色，或者是因为那帅哥对郭锅端出来的东西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是以二他话不说拿过碗直接干了。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块石雕。
　　郭锅安慰道：“良药苦口，喝了正好可以消炎，赶快睡吧，睡着了就能养伤了。”
　　让剩余的草汤物尽其用后，郭锅回到厨房，看着自己剩下为数不多的材料陷入沉思，终是叹了口气：“算了，暂时不加消炎的药了，我只用最基础的四味入锅。”
　　“什么四味？”
　　“就是四种材料。”郭锅走过去看了一眼泡着的黄豆，“我们没有时间继续泡了，现在要开始了。
　　看着郭锅是认真的打起了这些泡在水中的黄豆的主义，姜司被刚才那碗绿色的汤汁打击的差不多的信心，直接毁坏得更彻底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锅哥，用这种黄豆炒菜、烧菜，味道都很一般啊，我们平常都不怎么吃这个的，就算泡水了，它也不会变得更好吃啊。”
　　郭锅不为所动，“好不好吃你马上就知道了，现在你先把这些大豆用石磨打成浆，下面放几个盆接着。”
　　接下来的姜司，见识了一系列超出他常识之外的处理手法。
　　黄豆泡完后用石磨磨出来，居然会变成白色的浆体，全部流到了他提前备好的盆儿里。
　　紧接着郭锅居然把一块干净的棉布兜在锅上，让姜司把一盆白色的豆浆，全部倒在棉布上去渗进锅里去。
　　姜司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心态乐观、充满朝气的人，但此时他看着郭锅一系列难以理解的操作，也难免陷入了低落，“你也说过，这是你第一次试做这种火锅，你真的有把握吗？天要亮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没把握的只有汤底的调和，做个豆浆锅底有什么没把握的？虽然我也就几百.........有一段时间没亲自做，但基础的手艺还是没丢的。”
　　过滤后的豆浆落在锅里，呈现出细腻绵软的质感，郭锅直接生火，把这一大锅白色的豆浆上火去煮，拿着一个勺子慢慢搅拌。
　　姜司凑到旁边看着，惊奇道：“磨完后会变成白色的黄豆，看起来就像牛奶一样漂亮……如果是这个颜色或许还可以池，绿色的那种汤就真的算了吧，看上去就倒胃口。”
　　郭锅将这句话听进了心里，“要白色的锅底，才能看起来有食欲啊……可是豆浆只是火锅锅底其中的一味料，还要煮一些必要的药草，这样的话，没办法不把豆浆染成绿色。”
　　“除非想办法在不破坏营养价值的前提下，把所有绿色素洗掉……但这里没有离心机，怎么着这豆浆都得绿一下。等等，若是提前用水焯过麻黄和甘草切小段，在豆浆放入后立刻起锅，避免过度炖煮，可以不会让绿色草汁染脏豆浆……”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的郭锅猛然站住脚步，“可是不炖煮，又怎么让它们的药效融合在一起？说到底，我这次的主要目标是缓解祭司的病症，而不仅仅是做饭，必须要考虑药效……唉，希望我没有判断错她的病症，这个方子才能其效果。”
　　郭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想了好一会，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只好漫无无目的瞎转，回神时发现自己正好停在卧房边。
　　他变突如其来的想推开门看看睡在里面的美貌天使。
　　郭锅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看见大帅哥在里面睡得昏昏沉沉，郭锅没有吵醒他，只是盯了一会他随呼吸起伏的浓密长睫，和柔滑无暇的皮肤，才蹑手蹑脚地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出来后的郭锅仿佛是被门里的美色启发了新想法，终于定下了基调，“这次的火锅一定要好看，必须要骗她吃上第一口，哪怕就要在汤里面想办法炖小中药，汤底也必须保持白色，这个我怎么都不能让。”
　　姜司提出了另外一个他所关心的建议，“要不要把麻黄切碎点？别让别人认出来这是魔鬼草，最好不要因为这个惹上麻烦。”
　　“……切碎？可以！”郭锅眼睛一亮，“除了甘草和麻黄外，还需要生石灰……对了，生石灰！”
　　郭锅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咱们现在还有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左右，还来得及吗？”
　　郭锅道：“只要赶在祭司起床之前就够了！”
　　等到日出之时，他们的房间外，已经有许多村民过来守着了。
　　他们手里拿着家伙，仿佛一个个手持利器的猎人，在等待着走投无路的小白兔自己钻进来，上前乱棍打死后，在将其扔到火堆里化为灰烬。
　　郭锅是用厚布垫着一只小锅走出房间的，那只小锅盖着锅盖，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袅袅挪挪的水汽，显然温度不低。
　　而这个村庄里唯一精通双语的姜司，就在他身边，帮他提着一个燃着的小炭炉。
　　村民们在叫嚣，“这是暴怒的海神送过来的灾厄，烧死他，驱散了恶灵，祭祀大人就会平安康复！”
　　“我们不可以收留他！隔壁村的兄弟今早来报，说昨晚魔鬼草失窃，果然他一来到这岛上，就没发生过好事！”
　　听懂了这一切的姜司有些不忍，经过这短暂不到一天的相处，他其实知道了郭锅并不是坏人，锅哥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样柔软可爱，真的不该沦落到被焚烧致死这种残酷的结局。
　　可是事到如今，姜司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郭锅没有听他的建议逃跑，现在是绝对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的。
　　姜司将视线移到郭锅捧着的小锅上，这是他们最后的成品，他和郭锅甚至都没来得及尝一口，便被告知时间已经到了，祭司大人在等他们。
　　……所以那一锅食物，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会像郭锅昨晚让他喝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草汁一样，难喝到只一口就再也无法下咽吗？
　　就算是他真的像魔术师一样，想出了奇妙的办法让这些草的味道变得好了起来，可那一锅东西，真的能治祭司的重病吗？
　　她明明病得那样厉害了，连隔壁村子里最有声望的医者都请过来看过，也表示束手无策。
　　心事重重的姜司，因为担心着郭锅的安全，都没能像往日那样，迎着朝阳露出充满元气的笑脸。
　　他看着此时一无所觉的郭锅，几乎是不忍心看到他走向最后悲惨的结局，只好摇摇头跟在郭锅身后，一起走向女祭司的毡房。
　　毡房门口是那对双胞胎和她们的父亲，两个小姑娘正在拿着尖锐的刀片，在门口的空地上不知道在削什么木头玩，壮汉酋长手里拿着梳子，在两个小姑娘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就算完，自己拿着梳子，在空中一抛一抛的扔着玩。
　　两个小姑娘今天早上的头发甚至都没能扎成辫，只是乱糟糟的一团糊在脸上，看到郭锅来了，顿时扔下刀片高高兴兴的扑过来，其中一个还手里从酋长爹那里抢过了木梳，想要递给郭锅，显然是十分嫌弃自己亲爸的梳头发技术。
　　但这也难怪，毕竟他们的母亲病得如此严重，让粗心大意的爹的照顾女儿，那就连帮她俩把打结的头发梳开都做不到。
　　双胞胎没能成功扑到郭锅身上，被旁边早有准备的村民一人一个抱了起来，村民抱着不断挣扎的小姑娘后退，清出了一条通往祭司毡房的路。
　　明明房间外这么多人，此时却无比的安静，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等待着他们交出那个没人相信可能达成的答案。
　　姜司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拿稳手里的炭盆。
　　这个时候，他余光瞥到郭锅，发现锅哥的脸上居然没有一点萎缩惊惧的神色，看他的模样，就像吃完饭在自家院里遛弯一样的轻松自然。
　　这一刻姜司甚至有点羡慕，郭锅到底是怎么保持这么好的心理状态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郭锅端着锅，目不斜视的走进了毡房，旋即帘门被里面的人拉上，阻断了寒风，也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毡房里面的烫火烧很旺，似乎比昨日还要热，村里贴身侍奉祭司的女孩子，已经扶着祭司从床上坐了起来，似乎早就在等候郭锅。
　　郭锅示意姜司把炭盆放在床前，自己把手里的小火锅架在炭盆上，然后他掀起了锅盖。
　　这一刻，祭司几乎以为郭锅是从外面端进来了一锅白雪，要不为什么，在一只烧着炭火的锅里，会有这样纯洁漂亮的白色？
　　但白雪是不会在晶莹流淌的液体中翻滚的，锅中的白色柔和而不似雪上反射的光线刺眼，随着滚水展现出柔软细密的流动线条，和温暖人心的蒸腾热气。
　　她不禁看入迷了，一时间甚至忘了咳嗽，哑声问：“这是什么？”
　　第16章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女祭司开口说话，郭锅惊讶的发现她讲的居然不是咕噜语，而是郭锅和姜司说话时使用的语言。
　　果然当祭司总要多才多艺一点，只是她的口音有些生硬，远远不如姜司字字清晰分明。
　　就连姜司也十分意外，不过这对郭锅来说是件好事，少了中间翻译的环节，他与祭司的沟通会变得更顺畅。
　　炭火在持续加热，锅中的汤汁就像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的雪花，竟然呈现出深海珍珠的色泽，珠光白的汤在缓慢而优雅的翻滚着，像一团流动的雪。
　　那在晶莹纯白中浮沉起伏的固体物，也闪烁着澄净明亮的温暖光泽。
　　郭锅彬彬有礼道：“这是火锅，今天为你特别准备的药膳豆腐锅。”
　　之前在门内外这样的阵势下，姜司难免感到了紧张，可是当他看到郭锅站在火锅边轻轻微笑的样子，突然心里的沉重就烟消云散了。
　　不只是不是姜司的错觉，当他看到郭锅站在火锅前时，郭锅身边的气场都不一样了，本就柔和俊秀的面容多出了几分气势，在他身上只显得更加熠熠夺目。
　　其实郭锅这种温和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并不完全符合这个淳朴民族的审美方向，但女祭司和旁边侍立的女孩都不得不承认，郭锅这样的人站在这里，会让整个屋子都亮起来。
　　他不会让人感到威胁，只会让在他身边的人感到格外的放松，情不自禁的心生亲近感。
　　女祭司的心情都轻松了几分，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锅里的食物，显然对这种食物不能理解：“……火锅？”
　　在屋中稍微滚了一会，锅中清香淡雅的香味飘了出来，像是一阵初春的暖风，将甜美的花香吹进了晦暗的毡房中，就连里面沉闷燥热的病气，都被一阵沁人心脾的清爽芬芳驱散了。
　　祭司被这难以想象会在毡房中出现的香味所吸引，不由得都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温暖的香气被吸到她的肺里，连以往稍微风吹草动就咳嗽不止的身体，此时都被神奇的安抚了。
　　女祭司眼中露出奇特的光芒，显然比郭锅之前刚进来的时候要精神得多，就连旁边服侍她的女孩都注意到她现在不一样的状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郭锅熟练的拿起汤勺，从水汽翻滚的锅中连着汤捞起了一块豆腐，汤勺在锅边一转，熟练地将汤倒入小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豆腐一点都没碰碎，汤碗装得刚刚好，没有漏出一滴汤到外面。
　　女孩手持托盘，将汤碗端到了祭司面前，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观察，她们发现碗中的豆腐非常漂亮，洁白柔软的豆腐表面在吸足了汤水后，几乎像太阳照耀下的大海碧波，在每一个呼吸间闪烁着的粼粼细光。
　　别说女祭司了，就连姜司都感到震惊。
　　这还是从刚才的厨房里端出来的黑暗料理吗？为什么样子会这么漂亮？
　　刚刚天亮前，他忙活着为郭锅找碗拿锅烧炭盆，是以并没有亲眼看到过这锅里珠光白色的汤水光泽。
　　郭锅介绍道：“这便是豆腐了，这是一种以黄豆为主加工制作的豆制品。我们昨晚将黄豆磨成豆浆，再通过豆浆炼制出的成品，豆腐与黄豆的味道大不相同，趁现在温度热热的正好，你尝尝看。”
　　人类都有颜控的天性，别说是对人，就是连对食物都应用同种规则，看到漂亮的食物和诱人的色泽，人们下意识就更愿意相信它好吃，有了先入为主的好印象，还可以为其真实味道都增加不少分数。
　　祭司被搀扶着坐在床上，拿过一个小桌支在她身前，她微微低头，用鼻子轻轻嗅闻那闪烁着漂亮的珠光色泽、散发着芬芳香气的汤，问道：“这便是……咳咳，这便是你所说的，用黄豆磨成的浆吗？……不对，清香中带着一点甘苦，这不可能是豆子的香味。”
　　“正如你说所，这并不是豆浆。若是用豆浆来泡豆腐，只靠黄豆一种味道来做这道火锅，便实在是太没新意了，味道也会过于单调。”
　　郭锅用勺子轻轻的在锅中搅动，让里面的汤受热均匀，“这是杏仁汤，我进山采到了新鲜香醇的野生山杏，剥开壳后取出杏仁，将杏仁去衣磨成粉后，再用小锅熬制的。”
　　这一种加工杏仁的方法竟然也是闻所未闻，村庄里的人自然知晓如何采集杏仁食用，但也仅限于摘下来就吃，谁曾研究过这样细致的处理方法？
　　没想到平常熟悉的棕色杏仁，也可以变成漂亮的珠光白色，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柔软形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居然是杏仁做成的汤？”祭司眼中好奇之色愈甚，她取过勺子后没有立刻开动，反而是用勺背轻轻压了压汤中漂浮的豆腐。
　　这新鲜制成的豆腐不仅柔滑，还有韧度，随着勺背上传来的压力，似乎微微被压瘪了一些，可是当拿开勺子后，豆腐表面又一弹一弹的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在热气腾腾的汤中微微颤动。
　　女祭司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黄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模样？你们是怎样做到的？”
　　听到了这个问题后，姜司脸上露出了一点为难。
　　做豆腐的时候，他还在厨房里帮忙，所以他是亲眼看着郭锅做的。
　　郭锅管他要了一碗......石膏，然后用水搅拌开，倒进了那一锅豆浆中。
　　前一秒还因为空气中豆浆的香甜味道而惊讶的姜司，在下一秒后已经变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石膏是可以吃的……还是郭锅只是为了成品好看的样子，在食物里加入了人本不该吃的黑心材料？
　　姜司不由得再次想起，他刚刚进来前在毡房外见到的景象。
　　村中近百人都围聚在这一座毡房外，若是他们知道郭锅将这些从来都没听过人可以吃的东西，加到了他们所敬爱的祭司的饮食中去……怕不会有人想得起这一锅的治疗效果，而是直接抄起家伙打进来了吧？
　　到时候别说郭锅逃不掉，知情不报身为帮凶的他恐怕都难逃一劫。
　　想到这里，姜司稍稍往前站了站，对郭锅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实话实说。
　　在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多的情况下，还是有所隐瞒的好，等郭锅做出的东西如果真起了效果，再作坦白也不算迟。
　　郭锅不置可否，女祭司的一双眼睛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郭锅几乎没有犹豫，干脆了当的交代了制作方法，“就是将豆子磨成浆，放在锅中炖煮再撇去浮沫后，放入了一碗石膏的水。”
　　毡房里面，实在是过于寂静了。
　　站在外面的人们抻着脖子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却见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动静。
　　这样的寂静，令人格外浮躁。
　　外围的村民嚷嚷起来，“酋长，别磨蹭了！我们现在进去把那人抓出来，直接上火烤了他！”
　　酋长深深皱着眉，他抬头望了望天，虽然天上的太阳至今为止，还没有完全到达昨天的那个位置，但离约定的期限已经所剩无几。
　　郭锅昨天一天在外面到处乱转，什么都没能拿出来，指望他一晚上神奇的做出什么能把妻子病治好的东西……说实话，除非是神迹，否则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是该信守承诺，等待时间再执行处罚，还是应该听进他子民的进言和顾虑，现在就进去把他妻子亲口预言的灾祸之人抓出来，用烈火洗涤他身上的罪孽？
　　“再放任那个灾厄之人与祭司大人单独相处下去，祭司大人的病会更加严重的！酋长，别犹豫了，让我现在就冲进去杀了他！”
　　从人群中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这句话，得到了人群的轰然响应，酋长的内心也猛地跳了跳，倏的一下抬起了头。
　　不知何时，有人无声的站在了毡房的另一侧，他衣着单薄却没有被冷风吹得瑟缩，近在咫尺的哗然喧闹，都没能让他手中的动作停下一瞬。
　　或许是因为毡房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紧闭的帘门上，是以那对双胞胎刚刚玩的刀和木头，在消失后都无人察觉。
　　灾厄之人？
　　金发的男人听到了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听到这样不祥的词汇，他似乎很是高兴。如果不是与他几步之外还围着那么多的人，他几乎高兴得要吹起口哨了。
　　他手中拿着刀，在心里无声的哼着小调，将手中的木头削成尖锐得足以刺破人类皮肉的小箭，然后放在手边。
　　毡房内，在郭锅说出“石膏水”后，陷入了一片寂静。
　　女祭司甚至以为自己理解错了，特意叫姜司翻译了一遍，姜司将“石膏”忐忑的说出口，很久后，毡房中的那个女孩才反应过来，顿时暴跳如雷，“你居然让我们的祭司大人吃这种肮脏的东西！还说什么可以治好大人的病，果然都是骗人的吧？”
　　门外村民们喧闹的声音愈发鼎沸，“烧死他”的呼声在毡房内都已经清晰可闻，那女孩瞬间就蹿到了帘门边，大声道：“我现在就叫人进来，把这个无耻的灾厄之人带出去杀死！”
　　“等等。”祭司大人阻止了女孩的动作，她看着郭锅，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
　　郭锅眼神中有着如海洋一般的温柔和宽容，似乎被女孩这样指责，他也没有觉得被真正的冒犯。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太过匪夷所思闻，是以对所有的质疑都报以理解和包容。
　　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依然用自己真挚的笑容，在鼓励着女祭司吃一口试试。
　　这样云淡风轻的处变不惊，让女祭司在一瞬间，对郭锅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她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缓缓开口问道：“我承认你做的‘火锅’看起来很漂亮，或许吃起来味道也会很不错。但我在吃之前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认为用石膏这种东西，能治好我的病呢？”
　　第17章
　　被加工过的杏仁汤， 几乎立刻以甘甜醇香的细腻触感，扑满了她的整个口腔，冲击着她的大脑神经 。
　　女祭司瞪圆了眼，她从没吃过味道这样浓厚醇香的杏仁，在通过这样的加工程序后，杏仁最出色的味道被放大了几倍，这实在是非常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郭锅有条不紊地道：“我今天做的这一种火锅，叫做药膳豆腐锅。刚刚已经向你解释了豆腐是什么， 现在我就来说一说这个‘药膳’的涵义。”
　　郭锅持续用大勺轻轻搅动火锅中的汤，使其受热均匀，“我们生病的时候会吃药，可是有些时候， 我们不需要吃药， 只需要适当的调整饮食结构，改掉不好的饮食习惯，就可以将一些疾病根除。”
　　“在我的家乡，不少人都有食用药膳的习惯，不仅可以根据个人的身体体质进行调养， 还可以强身健体，补气养血，作用多种多样。”
　　郭锅气定神闲的判断道，“就比如说祭司， 按照你现在的症状， 你就不应该再继续吃肉了。”
　　听到这个说法， 祭司暂时停下了进食杏仁汤的动作，不能理解的问道：“我们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吃羊肉、牛肉长大的，从年幼起便身强体壮，可怎么就不见他们生病？”
　　郭锅不慌不忙解释道：“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实则大有道理。这岛上虽有一年四季，但其中七八个月都是苦寒的冬季，所以可以食用的草植蔬果并不多，人们多以肉类为食，且食用牛羊肉，会在人的体内产生足够的热量，这同时也是你们在冬天里赖以抵抗严寒的重要热量来源。”
　　“世世代代这样生活下来，你们的身体已经很习惯了这种饮食方式，在通常情况下，你们并不会因为这样吃而生病……但我也说了，这是在通常情况下。”
　　他先是肯定了祭司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道：“所以特殊情况，就要特殊对待了，比如说你现在生了热症，就要格外注意饮食，不能再吃这些发热的物品，否则你的身体不得排解，只会愈发虚弱，身体长时间低烧，而且喉咙生痰、咳嗽不止、呼吸困难，这些都是外感热病的表现。”
　　这些话无一不正对了祭司的病症，她脸色认真的听了起来。
　　“而我这一道菜，其实都是性平、性温凉的食材，其中更是有几味材料，可以帮助你的身体发散热毒。杏仁品性温和，服用有降气、止咳、平喘的功效，对你现在的病状有所助益”
　　女祭司沉吟片刻，继续用勺子舀了杏仁汤喝，“其实平常我杏仁吃的不多，山里的杏仁都是苦的，我不喜欢杏仁在短暂的醇香后，在口腔中留下长久的苦味。”
　　但在这段味道过去后，女祭司对杏仁汤的热情便有些消退了，因为她知道杏仁在最香美的味道淡去后，苦涩的余味就会紧随其上，这是她很不喜欢的味道。
　　可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在舌尖等到那偏苦的味觉到来。
　　她疑惑地又喝了好几勺汤，闭着眼仔细品味着它的味道，“这杏仁汤一点都不苦，为什么？”
　　这个发现让祭司充满了惊奇，“当它醇香的味道将尽未尽之时，那蔓延的苦味就被另外一种香味压住了……？你在汤里除了杏仁外，还放了什么？”
　　郭锅赞许道：“你的味觉也是非常敏锐了，我在这杏仁汤中加了一种特殊的食材，便是你们那座雪山山谷里漫山遍野开的小白花。”
　　又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材料，祭司倍感新奇地看着郭锅，他继续解释着：“我将花朵摘下来，用蜂蜜浸泡处理后，一同放入了杏仁汤中熬煮。我当时在山里面，就实地尝过这朵花了，这花的味道很淡，即使是在舌尖生出花香的甘甜，也比其它的花要慢上几拍儿，但这份延迟的甜，却正好能弥补山杏仁味道上的缺陷。所以这碗杏仁汤前半部分是坚果厚实的醇香，后半部分便是山花的清香，它们两者一同搭配，反而做到了完美的扬长避短。”
　　听到这话，祭司便用勺子在汤里捞了起来，仿佛是想看看这些味道清爽的山花的模样，郭锅笑道：“我是用布包起那些花煮的，因为煮完之后，这些花的样子实在不好看，我就提前取出去扔掉了。”
　　祭司想了想，觉得郭锅的想法实在是非常巧妙，向他赞许着点了点头。郭锅身为一位厨师，因地制宜、灵活运用食材的能力是十分少见的出色机动。
　　她心中想，这样的人即使是不做厨师一行，投身入其它的职业发展，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让她对碗中这用石膏做出的豆腐，也多了几分信心。
　　祭司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尝一尝用石膏这个“脏东西”做出来的豆腐。
　　她用勺子轻轻的挖了一块豆腐，但是她大概是没想到这豆腐居然这样的柔滑，从她的勺子间流出去了几次，才终于被她用勺子挖下了一个角。
　　在碗中用勺子碰撞豆腐时，她虽然已经有了对其触感有了预期的设想，可真正将豆腐放入口中时，她还是惊艳了一把。
　　祭司感叹道：“非常柔嫩，却又不是软塌塌的毫无嚼劲……这个味道，我完全吃不出来这是黄豆。真的是难以想象，比起平庸的黄豆，这豆腐几乎算得上是脱胎换骨了……等等，这个味道是怎么回事？”
　　本来十分享受的祭司，脸色突然有了怀疑的神色，她停下了进食，观察汤中剩余那块豆腐的切面，终于找到了一层绿色的夹层。
　　洁白柔软的豆腐，中间却被压入了一层切得细碎的的绿色植物碎末，这模样有些像蛋糕夹层中抹上的那一层奶油，可是味道却截然不同了。
　　“你为什么会在好吃的豆腐里，加进这种味道的东西？”女祭司不理解的摇了摇头，“这草的味道，简直是这一锅美食中最大的破坏因素，吃起来辛辣，甚至还带着苦味，若不是把它压在豆腐里收住了味道，这东西会毁掉一锅汤的味道。”
　　郭锅却心平气和的解释道：“但这些东西，却可以让你的病好起来啊。”
　　女祭司一怔，转头正色观察起着勺中的绿色碎末，“……这是什么？”
　　还没等郭锅回答，姜司那边上演了一个平地摔跟头。
　　望着毡房里齐齐投向他的三道目光，姜司已经不知道该给郭锅打什么眼神了，他眼神死了，语气麻木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但这一次郭锅却没有给出“这是魔鬼草啊”此等直球的回答，而是说：“这是山里的一种草，叫做麻黄。”
　　“麻黄……？”祭司低声重复了一遍，“下次我叫几个孩子……咳咳，跟你一起进山，你教他们认一认这些植物，看来我们对自己世代居住的环境的了解，还远远不如你一个外乡人，还真是令人惭愧。”
　　姜司停跳的心脏，终于劫后余生地在胸腔里重新工作，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郭锅会不管一切的将真相捅出去，若是知道祭司现在吃下去的就是魔鬼草，怕是当场一声令下，外面的村民就会冲进来把他们两个架出去烤了。
　　郭锅那边仍在不紧不慢的解释着：“这麻黄质地温和，味道虽然冲了一点，但煮过后可以去痰止咳，发汗解表，还能宣肺平喘，对你现在的症状大有益处。”
　　没想到这味道不怎么样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多的好处，女祭司低头看看豆腐里那层碎末，顿时都觉得它变得好吃了起来，“这东西居然这么好？那……味道就算是差一点，我也可以忍下来，我再多吃一点。”
　　说起麻黄的味道，郭锅也感到了一点遗憾，“这次准备的时间有点急，若是时间和材料充裕，我可以尝试搭配一些别的东西，与麻黄一同放在豆腐里，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等你的身体好转后，这豆腐里就不需要再压麻黄了，你就会吃到香甜可口的杏仁汤豆花了。”
　　女祭司听得连连点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但听你说完这些东西的功效后，我吃起来格外爽口，仿佛胸口的闷胀感都减轻了一些。”
　　“其实还差了一样。”看着因为吃了药膳豆腐锅，而变得脸色红润了一些的女祭司，郭锅也觉得很开心。
　　他拿出了锅中最后的加料。
　　是一盘绿色的小丸子。
　　说这东西是小丸子，倒也不完全尽然。因为郭锅并没有用到面粉，丸子的表面是一片完整的叶子，被一条细细的草叶将其捆绑扎实成球状，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让人惊喜的吃食。
　　郭锅将这些树叶丸子下到白色的杏仁汤中，“火锅并不是只是煮汤，其中一个要点，就是要在汤中涮菜，再趁着热气腾腾的时候吃掉。”
　　这些不知道里面包了什么的绿色小丸子，下到锅中不一会儿就飘在了晶莹雪白的杏仁汤汤面上，等到吸足了甜美芳香的杏仁汤汁后，郭锅将它们盛上来，一并加到了女祭司的碗中。
　　她刚刚吃的那块豆腐已经见底了，就连汤也喝的差不多，郭锅适时添了一勺，空下去的碗里就又变得热气腾腾了。
　　女祭司早就对这树叶丸子表示好奇，见到煮好了，当即就用勺子挖起来一个，一叠声的问道：“这个怎么吃？直接这样吃就可以吗？还是需要把叶子拆下来？”
　　郭锅耐心的解释，“这样吃就可以了，请放心，我在山里采集的东西全都是可以食用的，所有的原材料，我都一样一样的尝过，保证让它们的组合，达到它们最好的味道。”
　　“对于这一点，我对你很有信心。”祭司笑着回了郭锅一句话，等那热气腾腾的树叶丸子稍微凉了一点，就放到唇边咬了下去。
　　树叶丸子吸入了足够分量的甜美杏仁汤，在与牙齿接触的一瞬间就爆了出来，但除了刚刚入口过的熟悉的甜味，还有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和苦涩，这是一种接近于置身于森林的味道。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上的人，没有不是在海边、在森林中长大的，他们日日与自然为伍，对于树林四时的气味变化，是再熟悉不过的。
　　可是自从祭司生病以来，她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踏出过这座毡房了。咬下这树叶丸子的瞬间，她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熟悉的森林里，回到了自己还未出嫁时，与心上人在林中追逐打闹的悠远过往。
　　雨后的林木有一种独特的苦香，连泥土都焕发着清新的气味，树皮透露出天然的木香，这些气味，共同组成了在她在林中奔跑的记忆。
　　这些自然的味道，是他们种族世代的传承，是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所信奉的自然之力的馈赠，而他们每个人都在自然母亲的祝祷下出生、成长、壮年、衰老直至死亡。
　　这些食物勾出了祭司内心的感悟和记忆，她已经顾不上和郭锅说话了，只是是埋头一个又一个的咬下去，快速的吃着碗里这些有些苦涩味道、却显得如此温和美妙的树叶丸子。
　　房间里久久弥散着温暖的香气，清新而不油腻，植物混合的气息令人遍体舒适。享受着这样祥和的气氛，女祭司甚至忘记了毡房外那些令她心烦意乱的吵闹声。
　　她捧着碗，喝光碗底的杏仁汤，郭锅十分默契的又为她打了豆腐汤，煮了一碟树叶丸子。
　　她吃得很快，旁边的女孩看着她，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她贴身伺候着重病的祭司，是以比旁人都清楚这半个月来，祭司大人的胃口糟糕到何种地步。
　　那几位被全村公认最会做菜的人，天天换着法子宰杀新鲜的牛羊做好菜端过来，可她也只是吃了几小口就会放下，在这漫长的卧床时间来，她已经瘦了不少，再不复之前强壮的体魄。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到祭司大人胃口大开，吃得满面红光。
　　在得知郭锅为她包的树叶丸子马上就要被她吃光时，祭司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她咬破了最后一个树叶丸子，盯着里面的馅，不解地侧着头思考，“这里面有蘑菇，还有野菜馅，这些我是认得出来的，可是另外这一种，像蘑菇的颜色，吃起来又不是蘑菇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是甘草的根茎。”对于这个问题，郭锅早有准备，他取出了一颗在采摘后已经有些蔫儿了的甘草，为祭司展示，“这就是甘草，甘草的草叶从土面上看上去，就像最普通不过的野草，但是它下面的根茎，才是有价值入药的东西。”
　　“甘草是一种非常温和的食材和药材，味道也有清新的草木甜味，对于你这样咳嗽多痰，体内有热毒未清，且脾胃虚弱的人来说，是适合不过的一味温养品了。”
　　祭司吃得又舒服又满足，只觉得自生病以来，浑身上下第一次如此轻松，她睁着被蒸汽熏得水润的眼睛，望着郭锅问道：“那么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豆腐中放石膏吗？”
　　郭锅看着女祭司在饱食过后，连气色都比之前看着好了许多，心情愉快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一是需要用石膏把豆浆凝成固体，做成豆腐；二，是我必须要在这个火锅的菜品中，想办法放入石膏。”
　　女祭司虽然不能理解，但她此时出于对郭锅的信赖和尊重，没有冒然打断他的话。
　　郭锅娓娓道来：“石膏是大寒的东西，它却有泻火的功效，使用其他祛火的食材达到其他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我从一开始想做的，就是这样一碗‘麻杏石甘汤’。”
　　“麻杏……石甘汤？”
　　郭锅点头道：“这是一种中草药，多用于外感风邪、因积热引起的咳逆气急，有清肺平喘的效果，我是个厨师，不是专业的医生，判断了你的病症后，在这岛上恰好能把这副药的材料找全，所以才定下了用这个古方。”
　　听完郭锅的解释，女祭司心中颇感震惊，“很久以前我曾经听村中的老人，说起海那边神秘东方的故事，那边的人会使用草药熬成黑色的汤，喝下去就可以治疗疾病。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可你这个……为什么不是那种黑黑的草药汤呢？”
　　“因为我怕贸然端上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你连看都不愿意看，就直接把它扔出去了。”
　　郭锅开着玩笑：“所以我左思右想，还是将其中的这四味材料分别拆解，然后添加到火锅中，用各种方法与食材融合，这样看上去才会更容易被你接受。”
　　祭司愣住了，脸上露出柔和的神色，她是怎样都没能想到，郭锅的心思会这样细腻，为了自己这位病人肯配合吃药，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全了。
　　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在地上向郭锅认真道谢：“……我无法想象，你是抱着怎样的认真的态度，才能将每一种材料都处理到如此极致的地步。把食物煮熟人人都会，可是为即将食用的人，在自己准备的食物中填入这样细腻巧妙的心思……”
　　她将手放在胸口，用当地礼节表达自己的感谢，“这份关心，我非常感动。感谢你，我尊贵的客人，你用最美味的火锅为我治疗疾病，请允许我，代替对你无礼的村民们送上发自内心的道歉。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坏人，那个关于‘灾厄之人’的预言，定然是哪里出了差错。”
　　郭锅的笑容温暖，他作为一个曾经的火锅神，能用自己的食物为人类带来幸福，带走疾病的痛苦，对他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祭司面色柔和，她今日站在地上，感觉身体都比往日有了许多力气，她正想开口说话时，却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了。
　　她皱了皱眉走到门边，不悦问道：“他们这是在外面吵什么？”
　　村里的女孩拿了一件厚厚的衣服，披在了女祭司的身上，“请您不要出去，您还受不得外面的风。”
　　“天天闷在里面，我也很难受。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在未来的这段时间里，只要这位贵客留在我身边，我的身体就会愈发好转，直到完全康复。”女祭司轻轻一笑，仔细到底穿好衣服后，拉开了帘门。
　　毡房外等待许久的村民已在爆发的边缘，突然看见毡房帘门被拉开，而他们焦急牵挂的祭司大人，居然没事人似的走了出来。
　　原本七嘴八舌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酋长转头看见自己走出来的妻子，俨然是一副许久没见到过的好气色，不由得又惊又喜的呆住了。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随后跟出来的郭锅，嘴边的笑意怎样也停不住，透着几分傻气的越扬越高，连忙凑过去询问妻子的状况。
　　女祭司却不苟言笑的一巴掌扇开了丈夫，冷下了脸问：“你请来为我治病的人，却这样怠慢他、不尊重他，还聚了人在我门口嚷嚷，若不是我今日有了力气走出来，怕还是不知道这村子被你弄成了这样！连这点人都管不住，要你何用？”
　　彪形大汉瞬间站住了，一声都不敢吭，女祭司训斥完自己的丈夫，微微咳嗽了几声，继续冷冷道：“刚才是谁在嚷，要烧死里面的人的？出来，让我重新教教你们村里的规矩，如何才是对待贵客之道。”
　　第18章
　　这一座小小毡房门前的骚乱， 在祭司平安的走出来后消散了，所有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暴-民，在她的严厉训斥下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甚至都不用听那女人说了什么，就知道这只郭锅的危机解除了。
　　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藏在暗处的金发男人，扫兴地扔掉了手中多余的尖锐木箭头。
　　他分明闻到了暴-动的气味，本来预期发生的流-血场景，居然意外的和平收场了。
　　这让他感到意兴阑珊。
　　但是下一秒，当郭锅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时， 他那涣散的瞳眸，又重新找到了焦距。
　　这还是这次重逢后，自己第一次在白天里看到他，这只漂亮可爱的小兔子模样没有变， 还是一副乖巧讨人疼爱的样子， 但他又一次凭着自己的实力，在艰难的困境中翻盘了。
　　若上一次在海盗船上只是运气，那么这一次可见其仅仅露出冰山一角的实力，已然不容小觑。
　　他说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厨师？
　　金发男人慢慢的眨了眨眼。
　　他盯着郭锅， 温柔的笑了出来——这只外表看起来柔软可爱的小兔子，张开嘴却有一排利牙，若是看清楚了，会发现那分明是一只会咬人的狐狸。
　　这个人很有涵养和胸怀， 不是很容易被激怒， 但若真是惹了他， 最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连自己……都在他身上栽过跟头。
　　男人手中拿着的短弩，弦上已经架了可以穿喉夺命的利箭，他原来是随机瞄准着场上的村民的，此时他却已经对这些人失去了兴趣。
　　他举着短弩，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晃了几圈后……
　　屏住呼吸的瞄点，稳稳的对准了郭锅。
　　在漫天的冷风中，所有外面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震耳欲聋，一下一下，都跳得如此生动欢喜。
　　他那一刻，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理智与摧毁的欲-望在危险线上反复博弈，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滑向深渊。
　　“……从今天开始，他是我族最尊贵的客人，是传播福祉与光明的化身，并不是预言中的灾厄之人。之前对他无礼的人，在我……咳咳……之后，自行去找他领罚。”
　　在祭司一句话的重新定性后，把郭锅从灾祸之人升级成福祉化身，顿时所有人看他的眼光立刻就不一样了。
　　又得知了他在所有人挤兑的情况下，居然依靠自己的力量，为祭司带来了久违的健康，这些忠诚的村民甚至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充满了悔恨，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歉意。
　　郭锅见周围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由自主的感叹道，在这种原始信仰的部落，有时一个资深神-棍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同一件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种习俗赋予了神-棍个人过度的权-利，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作为一只曾经成过神的火锅，郭锅知道这种原始信仰的用处不大，很难累积真正的信仰之力，若是二选一，他还是选择相信现代科学。
　　“过些时日，我会从你们中选出最好的青年，成为这位贵客的侍从，能效忠于他，让他留在我们的村落定居，将会是你们毕生的福气和光荣！这几日要好好表现，你们该做些什么来向他赎罪，不要让我来教。”
　　这些话女祭司是用她们本地的呜噜语说出来的，是以郭锅并没有听懂。听懂了的姜司微微皱起眉头，但眼下是公共场合没有说话的时机，他决定还是等一会，私下里再和郭锅说明情况。
　　女祭司强撑着结束了严厉的发言，但她的状态依旧虚弱，刚刚这一点力气用光后，她还是要继续回去好好的修养。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她找到了真正可以医治她的良药。
　　她怀着感激的神色，在再次回到毡房前，望向屋外的郭锅。
　　却发现他本来柔和漂亮的脸，在骤然间变得神色凌厉，他猛然回头，盯向了毡房另一侧的方向。
　　那边怎么了？
　　女祭司疑惑的看向郭锅注视的方向，却见那边空无一人，只有寒风飒飒凛然吹过，在初春到来之时，将大地覆上最后一层严寒。
　　不只是女祭司，就连郭锅都在想，刚刚是错觉吗？
　　那一瞬间锁定的杀意，让郭锅产生了本能的警觉。
　　他很少会出现这种直觉的危机预警，但是从来没出过错，因为这不只是直觉，而是漫长时光里，信仰积累给他带来的一种馈赠能力。
　　他可以本能的察觉周围环境对自己产生的恶意，只是郭锅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没有信仰神力，这份潜能几乎消失殆尽。
　　所以刚刚的偶然复苏，证明他真的遇到了危险。
　　直到神棍集会就地解散，郭锅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在想，这岛上他喵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血月领主》里，男主的领地地图一个个推过去，也从来没描写过这里，这个天寒地冻的原始村落，居然还危机起伏，只一个转念间，自己还被人盯上了？
　　他冥思苦想，能在这里盯上他的人是谁？难道是昨晚看守魔鬼草的人，已经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他这里？
　　有可能，虽然普通的村民对郭锅根本构不成威胁，但小比例事件会发生，真正厉害的人类，若是出其不备，是会对现在信仰力不够护体的郭锅造成伤害的。
　　回到自己被分配的旧屋前，郭锅发现又被围上了不少村民，但这次大家来意不同了，人们蹑手蹑脚的搬走他房门前的柴火，一个个眼神带着歉意，还有离老远先给他鞠躬行礼的，郭锅连忙摆手，示意不必。
　　还有不少人手里拿着自家的吃食、温暖的衣服、干净的被褥，诚惶诚恐的站在门前，似乎是想给郭锅赔罪。
　　郭锅其实挺想让他们进去，帮助自己修修地板、擦擦后院的，一个整洁的环境，会让人心情愉悦。他准备稍稍休息几天，等祭司病情稳定下来，自己再做离开的打算。
　　可是想到屋子里私藏的那个美人，他谢绝了所有人进来的好意，抱着干净的被褥衣服，只领着知根知底的姜司进去了。
　　他们辛劳了一整夜，是时候该好好补个眠了。屋子里有两间卧房，一间给了伤病员，一间姜司主动让给了郭锅，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则准备在外间的长椅上对付一觉。
　　或许该说，不愧姜司以前家里是开店的，这座落了灰尘的屋子，姜司收拾起来手脚十分利索，且效率高得让人满意。
　　郭锅特意观察了一下，姜司这样近乎于强迫症的对于环境的执着，实在算是餐饮业不可多得天赋型人才。
　　这满级十级的清洁能力，看着姜司自己就走了七级，郭锅动心了。
　　他觉得这么一个好孩子，必须得想办法让他跟着自己去开店，然后店里的清洁交给他，自己应该会非常省心。
　　郭锅回来后，先去看了一下隔壁卧室的金发美男。
　　受伤的人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正在积极配合养伤，看上去很让人省心。
　　即使是从古代活到近代，欣赏过各种风格美色的郭锅，也不得不在此时感叹一句……这真是极具侵略性的美貌啊。
　　昨晚天黑看得不清楚，现在在阳光下仔细查看，他甚至有点被这个男人的长相惊到。
　　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个男人帅得一点都不娘，他不仅骨相皮相兼具，身上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矛盾气质，因为这种独特的气质，郭锅甚至一时不知道如何去归类他的美色风格。
　　这也是郭锅第一次听到他的本音。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那一点点沙哑并不影响本身的音色，是很好听的声音。
　　被晃了一脸的郭锅，镇定心神盯着地板，仿佛只是在认真关心病友的伤势状况：“我给你拿了杯水，趁热喝了，然后再休息一会，咦？……才一晚上，你肋骨处的淤血就消肿了，真是了不起的恢复力。”
　　面前这个人的金发很柔软，但因为直男残暴的剪发手法，缺少了一些美感。
　　不过他个人的颜值弥补了发型的硬伤，看着依然能下两碗饭。
　　“应该是你昨晚的消炎药汤，对伤口消肿有了很大帮助，多谢你救我一命。”
　　道谢完，他就起身去拿郭锅送过来的水。
　　他是身上有伤的人，郭锅忙扶了他一把，离得近了，郭锅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种味道，“你身上有种寒冷的气息……你刚刚出去了？”
　　“……渴了，出去找了口井，打了些水喝。”金发帅哥眨了眨眼，笑容不变，神态自然的问道，“你去哪里了？看不到人，我有点慌，差点想出去找你，但想起你不让我随便离开这个屋子的叮嘱，所以我又回来睡觉了。”
　　等他喝完水，郭锅就把水杯收了，离得远了一点辛欣赏他的颜值。
　　郭锅虽然喜欢欣赏美丽的食物，但从来只停留在欣赏的层面上，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就像他看春日里开的烂漫的花，他会因为绚丽的色彩而停留驻足，却不会生出折花的念头。
　　郭锅一晚没睡，他如今没有太多的信仰加持，所以和人类一样需要暗示休息，恢复精力。
　　他站起身告辞离开，“你继续休息，我也先去补个觉。”
　　“……等等。”看着郭锅毫不留恋的往外走，金发男人露出了困扰的神色，“还没问过你的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郭锅这才想起来，他居然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郭锅，你呢？”
　　男人慢慢的笑了，“我的名字……兰怀特。”
　　告别了兰怀特，郭锅来到外面，他看着片刻间就将地板桌椅擦得干净到发光的姜司，再一次被他的清洁能力所震撼。
　　姜司抬起头，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脸上笑容充满阳光，似乎打扫卫生这件事，让他感到格外兴奋。
　　郭锅笑道：“还不去休息吗？”
　　姜司精神抖擞：“等我擦完那边的窗户和桌子就去。”
　　一听这话，郭锅觉得这个人他是绝对不能放过的了，现在正好是个不错的时机，正好可以和姜司聊聊今后的打算。
　　他坐到了姜司擦到反光的木椅上，甚至因为太过干净还滑了一下，“既然你不困，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郭锅慢慢说道：“我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司有点意外，懵道：“哈？”
　　“等过两天，我想去找一艘船，从这个岛上离开。我有一非做不可的事——我要开一家火锅店。”
　　姜司跟上了节奏，喃喃道：“……离开？”
　　“最好能找个有花有海的地方，物资丰富，四时食材俱全……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干？”
　　第19章
　　姜司喃喃的重复着“离开”这两个字， 猛然抬头看向郭锅，“你难道不知道，来到这放逐之地的人，从来没人能活着离开的吗？”
　　放逐之地？
　　听到了这个耳熟的名字，郭锅在心中盘了一下，想起了它的由来。
　　《血月领主》里共有七大领地，而这“放逐之地”，还真是七个中的一个。
　　但这也是主角唯一没有涉足过的领地， 因为这片岛屿实在是太荒偏僻凉了，正如其名为“放逐”，这里是所有触犯了教法的罪人，才会被流放的地方。
　　书中曾经提及过， 此地极其荒凉， 被教廷流放到这里的人就等于直接被判了死刑，更有熟悉其中门道的人，声称被流放到这里还不如直接被判处死刑来得痛快，还能免受一路上零碎的折磨。
　　而《血月领主》这本书，既然是一个架空西欧背景下的世界， 那必然有一个等待着被推翻的教廷。
　　不过这个世界中的教廷，也不是说推翻就推翻的，人家教廷在各大领地扎根多年，要钱有钱要地有地， 在人们心中还有日积月累的威信， 那么强的变-态男主都打了好几年， 才勉勉强强把它搞下来。
　　郭锅想起文中的世界观设定，问道：“你真的是被教廷放逐来的？我并没有在你的脸上见到罪人烙印。”
　　在这里罪人烙印是一种充满耻辱的刺青，类似于华夏古时的黥刑，这里被教廷认定的罪人，便会在脸上纹上这样的难看的刺青，用以昭告世人他们的罪行。
　　姜司的神色黯淡，“那是因为我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可是我的母亲……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
　　郭锅神色认真了些，“那你刚刚，为什么说从来没有人活着离开这个岛屿？”
　　“因为中间有一片海域，几乎是无法通过的。”姜司响应得十分迅速，显然这些顾虑在他心中也盘算过许久，回答的条理分明。
　　“船只需要经过一片暗礁和浮冰带，无论是进来还是出去，都凶险非凡。若没有合适的船、经验老道的舵手、以及相当程度的运气，十有八-九会在这一带失事。”
　　“除了这些危险外，在离开浅海后，还会进入一片时有迷雾的海域，因为这边接近极地磁极紊乱，罗盘仪在这个地方失灵，无法辨别方向，很可能在海上许多天兜了一个大圈子，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回了原地。”
　　他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教廷每年都有船只载着被放逐的人来到这片海岛，可是真正能活着踏上这片土地的人……能有几个？因为另一边海域的人都知道，走这一路就是九死一生，所以都不会亲自带船，路走过小一半，就把人放在破旧的小船中，让他们自己漂过来……那教廷还说什么放逐，他们只是希望悄无声息的淹死我们，又不落人口角。”
　　郭锅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在《血月领主》这本书中，男主从没有来过这片放逐之地，这里被称为“被遗忘的第七领地”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里要啥都没有，九死一生的上来了是图个啥呢。
　　但郭锅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从海盗船上跳下来，居然也会误打误撞的飘到了这个地方。
　　姜司叹了一口气，“我们这边出海捞鱼，都只在近海，没人敢往远处走，但即使是在近海，也会时不时见到幽灵船。”
　　“幽灵船？”
　　“就是船上的活人都死了，但船还浮在海面上没沉没，有时这些无人掌控的船会被海浪送到岛边，过一段时间，再消失在雾里……这样的船我们通常都不会碰，任由它在海上飘远，岛上的人都说这样的船上有亡灵，我们不该去惊扰。”
　　郭锅听到这岛周围的海上环境如此凶残，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想重新收集足够的信仰之力成神的目标，如今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一个地理环境的限制，就把他这只锅卡的死死的。
　　他曾经考虑过，当自己的信仰神力恢复后，可不可以尝试一些特别的术法，尝试返回原来的世界。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没有快乐肥宅水。在这里待了几天，他仿佛回到了古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一段修身养性的时光，在见识过现代社会的繁华后，他只觉得自己都快要无聊的死掉了。
　　这个穿书的地点，他被随机投放得太偏僻了。
　　世界七大领地中，其实过半资源充足，适合长期发展。
　　哪怕落在以后会把男主搅得天翻地覆的教廷领地，都是个不错的消息，因为那里是书中世界七大领地里面最富饶，资源最丰富，也最适合人口居住的大型岛陆。
　　那里有四季分明的大地，繁华的商农业发展，多种多样的食材为郭锅开火锅店的长期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基础。
　　虽然这片领地会经历与男主的交战，但不会动摇到这片土地的根本，教廷直属领地作为七大领地为交通中枢，拥有者四通八达的港口航线，不需要几年时光，四方来往的人们就能把火锅的美名在海上远扬。
　　总而言之一句话，郭锅若是想重新以信仰凝聚力量，他就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一直呆下去。
　　郭锅看着面前的姜红色短毛，若有所思道：“想的这么清楚，之前就考虑过如何离开这里吧？”
　　姜司停顿了片刻，才小声的说：“我从没见过这片土地之外的世界，但是母亲却是那边过来的人，她教会了我通用文字和语言。我时常想，她这样做的原因，是不是……也希望我能出去看看？”
　　看着姜司的挣扎，郭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她若是希望你在这个地方安稳度过余生，自然不需要教你外面的语言、告诉你她曾生活的世界、以及在你的心里播撒下求知的火种。你之前跟我说，你要关了家里开的面包店，是不是因为你也动了出去看看的心思，所以才想着要把店卖出去？”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姜司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充满朝气的笑容：“你说的对，我其实心里早就做出了决定。”
　　姜司从自己脖子上，拉出了一块怀表，那怀表上面有一只颜色分明的白月季，样式古雅精致，以这个岛上的工艺水平还做不出这样的东西，这显然是他母亲的物品。
　　他说，“这是我父亲亲手给我母亲制作的怀表，是我从小到大，在这个岛上见到过的最先进的物件了。我妈妈说，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这样的东西……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郭锅看着姜司焕发着生机的脸，一时间思绪回到记忆褪色的久远时光，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想到了谁，手指轻轻在椅子的把手上轻轻扣了两下，说道：“敢于抛弃现在稳定的生活，前往一个充满危险的未来，我佩服你的勇气……我以前也碰到过像你这样的人，他们后来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
　　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郭锅也为自己的短期做出了一个大致的规划：“我也不会留在这里的，要不要考虑一起搭伴走？”
　　姜司微微睁大了眼睛，“真的吗？我……我愿意跟你一起走！等再一个月，等到了夏季的时候，海上的浮冰会少一些，我们就在那个时候出海吧！我回去就把我的店盘出去，拿到钱造一艘好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明明一夜没睡，姜司此时精神却异常亢奋，刚刚作出了离开从小到大生活的岛屿的决定，对他来说，这即将是人生的最大转变。
　　更让他感动的是，郭锅居然会理解他的决定，赞扬他的勇气。
　　看着姜司脸上的希望和光芒，郭锅都被他欢快的情绪感染了。
　　这个孩子以后说不定会取得耀眼的成就，郭锅很喜欢和这样的小帅哥在一起呆着，不仅赏心悦目，还能让人心中充满希望和干劲。
　　他们的谈话，最后是被突然从卧室走出来的兰怀特打断的。
　　面对郭锅和姜司时，金发大帅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我出来拿点吃的……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吗？”
　　姜司在阳光下看清他的模样，难免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昨晚随手一救的人，外貌这样出众。
　　但他刚刚做出了一个充满勇气的决定，此时脸上的朝气和雀跃藏都藏不住，随意摆手示意意没有关系，还关心道：“你最近独自行动的时候，尽量避避风头，不要被人看到。这个岛上的人比较排外，若是让人看到你，怕是会摊上麻烦。”。
　　但是面前这么大一个人，又长得这样的引人注目，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是难事。
　　郭锅接过话道：“若是不想被人发现，我们就要尽快动身离开。现在才是初春，等到夏天我们能出海前，还有一段时间，姜丝儿，你住在岛上其它的村子是吗？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到你那边去度过这一两个月。”
　　兰怀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姜司，进退有度的应答道：“让你们费心了，我会完全听从你们的安排。我……是前晚暴风雨时，从一艘商船上掉进海中，然后不知如何才漂流到这岛上的。我之前是个水手，对海上的事情比较熟悉，但我什么都会一些，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离开这个岛，若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说。”
　　看着面前彬彬有礼的大帅哥，郭锅觉得刚才对他的判断，好像是出现了什么差错。
　　果然是因为自己太困了吗？
　　姜司更高兴了，刚作出了出海的决定，这边就又招募到了一个船员队友，想必能派上用处。
　　熬了一宿的郭锅有点撑不住了，打着哈欠告辞，“晚点再聊，我先去睡一会儿。
　　姜红色头发的小帅哥忙用力点头，兰怀特目送着郭锅走进了自己隔壁的房间，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一些。
　　等到郭锅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兰怀特嘴边的弧度，便微妙的产生了变化。
　　感觉他还是在笑，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他从姜司身边走过，一句废话都没和他多说，拿了些东西就回到房间里去了。
　　只是他在路过姜司的时候，特意留神了这位姜红色头发的元气小帅哥。
　　……原来郭锅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放松。
　　他想，我大概知道了。
　　肚子饿了要拿东西吃只是他的借口，回到房间后，他随手将吃食搁在一边，对着紧闭房门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不……不是这样的感觉。
　　他用手揉了揉脸，身上那种散漫的气质骤然一变，他第二次尝试时，便露出了一个有着阳光清爽气息的明朗笑脸，这笑容如同阴云过后洒满阳光的天空，连他身边的气场都跟着发生了改变，让他在一瞬间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收回了笑容，脸上露出一种复杂而奇怪的神色，隔着一堵墙，想象墙另一边郭锅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
　　他想，除了“兰怀特”这个名字是真实存在的，他身上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是假的。
　　声音，性格，气质，经历，出身，口音。
　　头发，脸孔，年纪。
　　只要是存在于这世间的特征，他就可以完美复制。
　　郭锅会发现他的真与假吗？
　　心中升起的奇异兴奋，让他一把咬住了自己的手，才忍住了去破坏些什么东西的欲望。
　　若是要在郭锅身边潜伏观察，他就要暂时压抑着自己的性子，去做一个好孩子。
　　对待自己盯上的人，用充足的耐心和时间去陪伴了解，这是他对强者独有的尊敬。
　　等郭锅一觉睡醒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下来，村中家家户户都生起火，已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
　　他走出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姜司还睡得不省人事，小帅哥昨天折腾得有些疲惫，又因为与郭锅畅想未来的计划兴奋了半天，此时才刚刚睡下不久，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
　　郭锅没有叫醒他，放轻了脚步从他身边经过走向厨房。
　　女祭司的病还需要后续的调养，郭锅准备给祭司做点适合她养病的蔬菜类饮食，然后直接给她炖一碗纯正的麻杏石甘汤，送过去就好了。
　　人当然不能顿顿吃火锅，郭锅其实精通各系饮食，对各国风味特色都有了解和实战经验。
　　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为了积蓄信仰之力，让更多人了解“火锅”的概念，他这才抓住每一个可以做火锅的机会，向周围的人展示火锅的多样和美味。
　　想到祭司家里那对可爱的双胞胎，今天冲进毡房里，在火锅里抢最后一点杏仁豆腐汤的模样，郭锅决定随便用厨房的东西做点什么，拿过去给她俩做个零嘴加餐。
　　岛上人的饮食多为肉类，大家从来没听说过豆腐这种神奇的食材，是以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村民，通过姜司委婉的传达了自己的好奇。
　　他们也想尝一尝药膳豆腐锅的味道，这对郭锅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他虽然不会在这个村子里、甚至整个岛上呆太久，但未来的几天里，他还可以再完成一件事情。
　　而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了，等做完今天的晚餐后，就可以动手准备了。
　　女祭司亲自为他担保的一个好处，就是他不用再去操心厨房里食材的来源了。白天时，村民为了表示自己怠慢郭锅的愧疚歉意，往他们这里送来了岛上的各色食材。
　　郭锅走进厨房，脑子里已经在思考，该选其中哪几样材料，做一道又省事又好吃的料理了。
　　可是当他推开门，才发现厨房里面是亮着的，点燃的火把映出温暖的光，照亮了里面高高瘦瘦的身影。
　　他看见兰怀特正在里面，自发将今早村民送来的食物分门别类的整理归纳。
　　似乎在自己休息的这段时间内，兰怀特已经将自己认真打理过，还换上了一套村民送来的干净衣服。
　　此时他站在厨房里，对气味十分敏感的郭锅，能闻到他身上气息极为清爽，那似乎是一段薄荷的冷香。而他穿着一件在这个温度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薄衣，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瘦流畅的腿腰线条，肌肉在衣服下绷紧，没有一丝赘肉的多余。
　　他站在厨房里的模样，宛如一位收放自如的时装模特，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猝不及防的郭锅被他的美貌晃得晕了一下，定下神才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兰怀特转过头，肢体语言和他脸上的神色，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期盼，“我在等你起来做饭。”
　　郭锅：“……哈？”
　　第20章
　　来到厨房， 郭锅总是有条不紊的，即使是同时要准备好几种食材，做好几个人的分量的食物，他也可以做到忙而不乱。
　　郭锅先加了一小锅水，并依次按照剂量放入了“麻杏石甘汤”的配料，准备给女祭司提供一碗她自己先提出来的“黑漆漆的东方草药汁”，让她长长见识。
　　小锅炖上了药，郭锅才开始思考今日的晚饭。这个季节里海岛上的浆果还没成熟， 但人们送来了一些去年采摘晾晒的果干，这正好能派上用处。
　　他又选了一些刚刚挖出的野菜，这些也才味道甘苦，都有清热祛火的功效， 对祭司的身体有补益之用， 这正好可以用来做今日的晚饭。
　　在他抓药、煎药的时候，兰怀特就在旁边看着，但是这一锅还没煮开就满出来了的味道，让想起了昨天喝过那一碗苦涩难喝的草药汤。
　　他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这是什么？”
　　“苦口的良药， 先小火炖着，我来想想我们晚上吃点什么。”
　　这岛上如今应急新鲜的食材，也只有几种野菜和坚果，人们主要多以现杀的牛羊肉和出海捕捞的鱼为食。
　　但郭锅经过那些新鲜捕捞的鱼时， 几乎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动手去翻那几块送来的新鲜牛羊肉。
　　将郭锅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观察的兰怀特， 几乎是在一瞬间肯定，此刻的郭锅对这些鱼完全没有任何好感。
　　兰怀特微微一笑，在海盗船上吃了好几天的鱼，他想郭锅大概也已经烦了。
　　不过……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郭锅手下端出来的鱼肉，和他这辈子吃过的味道都大有不同。
　　更何况他从小在海上流浪长大，从来不讨厌鱼肉。因为他心中那一段儿时的美好回忆，他甚至对鱼肉是十分喜爱的。要是郭锅只给他做鱼，他也愿意一直吃下去。
　　不过，鱼吃久了，要是能吃点别的，倒也不错。
　　兰怀特期待的目光追随着郭锅，不管他对这个人怀着怎样的念想，此时他是真的饿了。
　　海盗上的调味料十分简单，胡椒这样的好东西这里不可能种植的，能找到调味用的海盐，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所幸肉类是很新鲜的，冬季饲养的牛羊随时可以宰杀，有人特地送来了一只杀好的鲜嫩小羊羔。
　　郭锅迅速扫过厨房有的东西，点了点头，“晚上吃羊肉串吧，我亲手给你们烤，味道绝对非常不同。既然我们三个自己吃，就不用非得弄火锅了。”
　　“我可以帮什么忙？”兰怀特柔声问道。
　　此时站在厨房灯火下的兰怀特，身上多出许多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在郭锅心中对他的警惕消散大半后，便可以从一个纯粹的角度的欣赏起这个人的美貌来。
　　“你可以帮我把羊肉切成小块儿。”郭锅看着他询问，“你说你之前是个水手，在船上是做什么的？做过饭吗？”
　　听到了郭锅发出切羊肉的指示，兰怀特没有任何异议，立刻便去洗手拿菜刀，同时回答道：“会做饭，不过也仅限于简单的把食物弄熟。我在船上做水手时，做的便是那些水手该做的活，简单说出来不外乎是……操作船上帆船缆绳、装卸货物，对木头甲板和船上设施维护这一类的工作。当然掌舵和看天气，我也多少会一点，船上若是配了火炮，我大概也能操作，以前跟过教廷的商船，看过他们装卸弹药，自己上手也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但我是个普通的水手，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别在海上遇见海盗。”
　　他这话说的煞有介事，漂亮到张扬的脸上露出了这一点心有余悸的后怕，但这一点不仅不会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多了几分惹锅心疼的脆弱。
　　他仿佛是想起什么可怕的回忆，还停下手中的刀，在自己胸口画了个教会平安祈福的符号，整个一套动作下来，就像一个善良虔诚的良民。
　　他拿来菜板，手起刀落，从整块羊肉上利利落落的剁下了一条肉，拿给郭锅看尺寸，“这样一条，切成小方块行吗？”
　　“再小一点吧，烤着好吃。”郭锅只看了一眼那条羊肉，眼光却停留在他双手的动作上。
　　出乎意料，他切肉动作极其熟练，即使是劈开带骨的羊肉，他也显得举重若轻，显然衣袖之下的手臂很有力量，且很会用剁骨刀。
　　他说自己之前帮过厨，只会做最简单的食物，如今以郭锅看来，这话真是说的太谦虚了，看着他切肉的熟练程度和妥帖力道，便可知这人经常出入厨房。
　　……但这种情况，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即这份熟练剁肉的功力，并不来源于厨房帮工的经历，而是来自于他本身对使用刀子的经验。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他是一个虔诚信教的善良小水手，上海前还要画平安符祈祷，那么他干嘛要这么会玩剁骨刀？
　　“很惊讶吗？”
　　灯火下兰怀特若有所感，眼睛带着火光的暖意看向郭锅。
　　这人真漂亮得像个天使，但是他手上拿着菜刀切肉的动作，却将他拉回俗世凡间。
　　郭锅摇摇头，低头将手上的野菜洗好后，在拿到菜板上切碎。
　　兰怀特继续快速而精准的将一大块羊肉分解，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自然而然道：“我其实是个孤儿，从很小的时候就需要自己谋生了，我十二岁前后的那年，曾经找到过一份帮屠夫切肉、摆摊的工作，干了差不多能有三个月的时间。”
　　这番话恰到好处的打消了郭锅的疑虑，兰怀特个子这么高，想必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比同龄人强壮有力了，而切肉确实是一个需要男人力气的活儿，若是给屠夫打过工，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只是郭锅有些疑惑，看兰怀特如今的模样，小时候绝对相貌不差，没长开的时候说不定得像个粉妆玉琢的娃娃，这得多狠心的父母，才能舍得不要一个这么漂亮健康的孩子？
　　郭锅并没有贸然戳人伤疤，只笑着说了一句：“怪不得你如此多才多艺。”
　　站在兰怀特身侧的郭锅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正在旁边的案板上在用刀背拍碎坚果，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坚果拍碎后，郭锅一同放入了野菜碎中，再加入晒干的酸甜浆果，揉成一个个小菜团子。
　　他从水缸中舀了一些水，放入另一只干净的锅中，准备烧一锅开水。
　　就在郭锅准备这些的同时，兰怀特手边的小肉块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羊肉切得非常快，此时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
　　郭锅看着那些颜色鲜红，肥瘦分布均匀的羊肉块，不由得十分惋惜，“这里的人不用签子，那这些肉只能用铁板烤了，吃烤羊肉，果然还是用签子穿起来，受热均匀的才好吃。”
　　他一边感慨，一边将厨房里剩的最后一些花瓣和杏仁粉熬煮，还有一点剩下没吃的石膏豆腐，也被他一同拿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在豆腐里面加不好吃的草药，等一会做好了汤浇上去，一定会是一份很讨人喜欢的小甜点。
　　兰怀特充满期待的看着那杏仁汤，在小锅里熬成珍珠光泽的，这才回神道：“你刚刚说的签子……是什么？”
　　郭锅便给他描述了一下，兰怀特听完若有所思。他到厨房外，从村民送来的礼物里拿了一块干净木头进来，“我给你削一个，你看看对不对。”
　　两人展开了和谐友爱的对话。
　　“……不行，你这根太粗了，要是直接扎进去，肉都串破了。”
　　“我不知道你要细一些的，那这个确实不行了。”里面响起了摩擦的声音，“这样如何？”
　　迷迷糊糊的姜司从外间爬了起来，刚走到厨房门前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他不解的一愣，推开门看向里面的房间。
　　只见郭锅和大帅哥两人充满研究精神的蹲在地上，兰怀特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将一根纤细的木棍削出尖头，再将整个棍体磨了一边，随着他舞动成一道残影的刀光，地面出现了更多的木屑。
　　郭锅简直就有点惊了，“你这也太厉害了吧？我随便说了说，你就真能做出来！而且……签子身上连一根木刺都没有，不扎手还很光滑，你削木头怎么削得这么溜？”
　　“我做水手那会，一开始是跟着木匠在加班上修船板的，所以木工的活儿，我多少也会一点。”
　　郭锅跃跃欲试，“那我再跟你说个东西，你给我做出来。”
　　十分钟后，一个木质蒸架在兰怀特手里成型，郭锅欢欢喜喜的把这一个蒸架用水清洗后，放进了自己烧好水的锅里，“正好我不想再煮了，用同样的方法再煮一次也怪没意思的，有了这个，我就可以蒸了。”
　　他思考了一下兰怀特这个人的，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诱惑，试探道：“你做了多久的水手？有没有考虑转个行？”
　　“转行？比如说……？”
　　“比如说在陆地上，找个安稳点的工作。”郭锅接过了兰怀特递来的签子，检查一番后夸赞道：“你手真巧，很好，就按照这个做。”
　　一根根木签子在兰怀特手里光速成型，他手里的那把小刀几乎被他舞成了一团光影魔术。
　　兰怀特没有立刻回答转行的问题，反而先看了一眼旁边小锅里已经熬得差不多的杏仁汤，眼神里充满暗示的意味。于是郭锅也注意到杏仁汤煮好了，于是关火盛碗，一气呵成。
　　空气中已经蔓延着温暖的甜香，兰怀特充满期待的看着美味的源头——杏仁豆腐汤，盛出了两小碗，郭锅将杏仁汤浇上豆腐，放在了托盘上，向兰怀特的方向走了过来。
　　……然后，他目不斜视的路过了兰怀特，将托盘交到了姜司手上，郑重嘱咐道：“小姜丝儿，你来的正是时候，锅里的药也可以盛了，你一会去给祭司送药和晚饭时，正好把两碗小甜点送去给那对双胞胎，一趟跑完，省的你来回折腾了。”
　　兰怀特：“..................”
　　郭锅：“这个和上午的豆腐火锅不同，跟双胞胎说不用着急，等到放凉了再吃，会别有风味。”
　　没有人注意到兰怀特此时的表情，他其实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失态，他死死盯着那碗杏仁豆腐汤的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执念——但凡是他盯上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他宁愿毁了，都绝不会拱手让人。
　　郭锅将姜司送出屋子，站在门口时还对他嘱咐道：“对了，你在见到祭司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个话，有件事我想请她出面，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
　　交代完毕，郭锅重新回到厨房里，神色盎然兴奋，“菜团子我留了咱们的份，一会儿咱们在院子里生个小烤炉，把羊肉串烤了，咱们就能吃晚饭了。”
　　用签子串的烤羊肉串确实好吃，郭锅亲自动手烤，火候掌握得一点都不差，羊肉被烤出了滋滋的响声，咬到嘴里时，依然有着肥美多汁的口感。
　　郭锅撒了些海盐，还搅了一种他从山里采回叶子碎片，充当香料均匀的撒在羊肉上，让羊肉吃起来别有风味。
　　而郭锅的菜团子虽然有着野菜的清苦，但却可以补充人身体所需要的营养，此时搭配着肥美的羊肉串一起吃，反而非常解腻。
　　吃完饭，他们在简单收拾过后，各自回去休息。
　　只是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兰怀特短暂的消失了一会，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神色餍足，笑得格外好看，向郭锅摊开的手心里，还躺着几朵散发着幽幽清香的小花。
　　在郭锅开口之前，兰怀特就交代道：“你放心，没有人看见我，我就是在门口摘了朵花回来……花儿开的很香，放到你的屋子里，可以伴你入眠。”
　　近份精巧的心思让郭锅感到惊讶，看着他脸上单纯的期待，闻着他身上夜晚花甜的清凉，郭锅觉得他其实是心中有数的，所以又把“别轻易出门”的叮嘱都吞回了肚子里。
　　不想破坏夜晚撸过羊肉串后的好气氛，郭锅为这份体贴道谢，兰怀特顺势将这一小把带着寒意的花，放进了他的卧房。
　　却看到他放在床头边的防水纸包，兰怀特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郭锅从海盗船上唯一带下来的“纪念品”，郭锅却只笑道：“没什么，早点休息。若是祭司愿意帮忙的和，这两天少不得我们要忙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姜司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锅哥！祭司同意了你的要求，她说时间就定在明天，但这样的话，我们就只有一天准备时间了，还来得及吗？”
　　刚起床的郭锅还有些迷糊，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来得及，但需要你和兰怀特一起来给我帮忙。”
　　“没问题，锅哥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姜司压了压早起后额头上的一撮姜红色呆毛，然后说，“双胞胎感谢你昨天为她们做的杏仁甜汤豆腐，只是......”
　　这个不寻常的停顿，引起了郭锅的注意，“只是什么？”
　　“只是两个双胞胎昨晚狠狠打了一架，差点把毡房都掀翻了。她俩分别指责对方趁自己不注意时，偷偷喝掉了其中一碗豆腐甜汤，为了争夺最后一碗的归属，她俩拔刀决斗了。”
　　郭锅笑了：“人小鬼精的，后来怎么办了？”
　　“到最后也没查出来，她俩到底是谁偷了那一碗杏仁甜豆腐汤，于是两个双胞胎各打五十大板分别罚站，她们妈当着两个女儿的面……把最后一碗自己喝了。”
　　第21章
　　在姜司兴致勃勃谈论昨晚发生的事时， 兰怀特也起来了。
　　郭锅是两个晚上前把这他从海里捞上来的，只短短两个晚上的时间里，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这非同一般的恢复力非常惊人，也不知道他当初到底是如何掉到海中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问他他也不说，只是微微笑着看向郭锅，然后岔开话题。
　　郭锅简单的弄了一些早饭，蒸熟了土豆， 捣碎了和面，现场揉了个土豆面，还用了村民们送来的牛奶和奶酪，做了个极简版的意式白酱土豆面。大早上吃上这样一碗营养丰富的土豆面， 足够可以精神满满的去干一天的活。
　　在他们吃完饭后， 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听到有人敲门，姜司和郭锅的第一反应，就是齐齐回头看向屋子里的金色光源兰怀特。
　　兰怀特知道自己“见不得人”，知情识趣的躲回了自己的小屋里。
　　看他这么乖巧，郭锅居然有一瞬间的内疚， 多帅一小哥儿，就被自己这样像养一个上不得台面小情人一样，委委屈屈地给藏小黑-屋了，怪名不正言不顺的。
　　郭锅又想尽快离开这里了， 换一个隐蔽一些的地方住到夏季， 然后他们就出海远航， 离开这片土地。
　　但郭锅还有一件事情想做——他想在离开这个领地之前，教会这里的人如何去做火锅。
　　这便是他拜托祭司做的事，他想为这片领地上所有的人上火锅烹饪教学课，让火锅作为一种常驻菜品，进入人们的日常菜谱中。
　　而由这片领地上的领袖女祭司来牵这个头，是最合适不过的。
　　此事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锦上添花。整个岛上的环境，郭锅已经从己方队友姜司套明白了，是以对祭司的需求也心里有数。
　　岛上有村落，也有在大自然中定居的散户人家，这里有他和姜司这样外来人，更多的确实信奉自然信仰的原住民。
　　而原住民们，纷纷以这个村中的在任祭司为尊。
　　是以在女祭司生病后，岛上已经陷入了一短时间的无政-府真空混乱。
　　她不仅仅是精神领袖，还操控着实权，既然她的身体在好转，有些事情她就不得不尽快处理了。
　　昨晚姜司去找她，便是为郭锅说了这件事。而郭锅的要求正好与她的规划相符，唯一增加的小小变动，就是郭锅要搞一个火锅教学，这并不是坏事。
　　女祭司效率惊人，转头就给岛上五大村落的首领一同递了请柬，邀请他们来这村中聚餐议事。
　　今早上郭锅去开门时，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时间定在了明日晚间。
　　来的人是祭司身边的那个女孩，今日她见到郭锅的态度，显然比初见那次恭敬了许多，充满了尊敬和友善。
　　姜司再次担任翻译。
　　“……来的客人主要是各部首领，保守估计的话，每个村落大概会来三到五个人，按照锅哥你的要求，他们还会带来自己村中厨艺最好的厨师，这样的话，可能需要准备三十多人的火锅分量。”
　　“火锅”两个字郭锅听懂了，是直接按照他的发音音译过去的，这两个最熟悉不过的字眼，在异乡人口中用奇特的口音说出来，让郭锅心里也是很满意的。
　　因为火锅就是他，能听大家多说说这两个字，才是真的好。
　　他郭锅还要修行呢，越多人知道火锅，对他越有利。
　　他并不是华夏传统的那套修仙体系，他体质特殊，是直接以信仰累积量，来觉唤醒的能力。
　　比如说在一个完全不知道火锅的地图上，当达到一个范围、一定规模内的人都知道“火锅”这种美食时，就会达成最初等级的认知普及度——等级一，认知普及。
　　郭锅早在不知道几千年前就完全飞升离开这一个低等级了，所以在他回到新手村，重新开始累积经验条后，他发现自己连新手指南都忘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一点，郭锅再一次想感谢神棍的威力。
　　这村子因为众人对祭司有着绝对的信任，所以在祭司说了“火锅好吃”之后，哪怕村子里绝大多数没吃过火锅的人，都开始愿意相信火锅是很好吃的美味。
　　这经验条持续累积的速度喜人，郭锅睡了一觉起来，更觉神清气爽。他心情不错的想，一定要教会他们
　　姜司继续进行着翻译：“在祭司与各村领袖商谈的同时，你可以对他们带来的厨师进行现场教学……祭司说，你是福祉化身，带来崭新面貌的美食，提醒他们从愚昧混沌中获得理智，重新思考身体与自然的意义。”
　　这番话显然是祭司的原话，郭锅听了都觉得老脸一红，他虽然是个美食类的信仰神，但从来都没有叫人给自己写过推广软文，神棍天天免费打广告送流量，听听这遣词造句的实力，一般营销号都望尘莫及。
　　“......因为这次需要负责的食物太多，而准备的时间又只有一天，所以祭司大人特地叫我前来询问，您想要做什么样的食物？我们这边也会鼎力相助。”
　　郭锅思索片刻：“火锅的主材料.........羊肉吧。”
　　姜司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本来以为保险起见，郭锅应该选择之前做过、且大获成功的药膳豆腐锅那样，味道好吃新颖，模样又好看漂亮。
　　可他却选择了这片领地上生活的居民们，日常最常用的食材之一——羊肉，
　　涉及食材的挑选，郭锅都会认真的一一确认：“四十个人的话，杀四只羊够不够？毕竟你们这里的人都比较能吃肉。”
　　女孩十分豪爽，“贵客远途跋涉而来，怕是要好好吃一顿才进行，还是杀五只吧，我回去会亲自挑出五只最肥的羊，明早现杀好给您送来？”
　　两人又对其他的配料上进行了一番商讨，女孩得知郭锅准备再进一次山，亲自甄选食材，便拍拍手让门外两个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祭司身边的女孩在村中地位显然也很高，女孩对他们吩咐了些什么，这两个年轻人，居然毫不犹豫的当场对郭锅单膝跪地。
　　郭锅听不懂他们的话，突然见到自己被跪了，还是这种求婚姿势，顿时被吓了好大一跳，连忙向旁边跳开。
　　姜司一脸郁闷的翻译，“……祭祀大人为了让锅哥你在村中留下来，特地派来了两个人跟随你、服侍你，他们都自愿成为你的侍者，从生命到身心，全部的忠诚都愿意奉献给你。”
　　说到这里姜司自己也不痛快，他自封郭锅的头号小弟，这位子没坐热乎就要被这两个人抢走了，这一刻，甚至不太想继续翻译了，恹恹地看向郭锅的脸色。
　　对于动不动就送人的风俗，郭锅非常不适应，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和他们语言又不通，没法交流，跟在身边感觉我像被监视了似的，有姜司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重新坐稳位子的姜司放下心来，顿时昂首挺胸，脸上露出了矜持得意，看上去很天然可爱。
　　女孩又劝了几句，见郭锅态度坚决，便挥手让两人下去。
　　她显得有一点无奈，“您是我们的贵客，我们都希望您在这片领地上，选择我们村中定居，所以绝不敢对您监视，我们只是担心您一人准备这么多食材，可能会忙不过来，但您既然胸有成竹，我们这边不会多手多脚的。”
　　郭锅与姜司低头，彼此间快速交流了几句：“你们这边的人，平常怎么吃羊肉？”
　　姜司想了一下：“整只烤，或者切下来炖，大概就这两种是吧。”
　　“炖羊肉是是酱香口、还是咸口的？”
　　“咸的，我们这边有很多自制腌酱。”
　　于是郭锅转头对女孩的，“请把你们这里常吃的酱拿来，我想试试味道。”
　　与祭司方沟通顺畅的郭锅，很快就拿到了这村中最受欢迎的两三种咸酱。
　　这里的人多以肉类为食，平日里也会制作腌肉，腌肉郭锅也尝了几口，咸得他喝了好几口水。不过他也可以理解，在这样物资匮乏的地方，多放盐可以使制的腌肉和食物保存时间更长久，长久以往下来，整个地区口味偏咸。
　　郭锅尝了几种咸酱，便知道他们这里的技术大概属于一个什么水平了，除了咸之外，酱中其它的味道大同小异，他很快掌握了精髓。
　　等到女祭司派来的人彻底离开之后，姜司才小声道：“我以为你会想做之前那种甜口的豆腐火锅，为什么想做羊肉？这里的人天天吃羊肉，早就吃腻了，也不好尝出羊肉的香味了。”
　　郭锅却摇头道：“我想做的火锅，是一道可以让这里的人长长久久吃下去的料理，即使是在我离开后，他们依然隔三差五想着去吃一次火锅，那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姜司肃然起敬：“虽然锅哥是个厨师，可是这志向一听，就和别的厨师完全不一样！”
　　郭锅笑而不语。
　　美貌金发小情人依然被窝藏在家，姜司与郭锅两人吃好了反，就溜溜哒哒去往山谷，在里面连吃带尝的悠闲度过了大半个白天才满载而归，在晚饭时分赶回了住处。
　　很久以后的郭锅回想，这大概是兰怀特在早期时，露出的极难察觉的一丝不妥当，可当时郭锅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及时警觉。
　　郭锅不做饭，兰怀特就能一直饿着自己，一直到郭锅回来亲手给他弄。
　　“你中午没吃东西吗？”郭锅进门，将新鲜的食材篮子放在桌上，而被勒令不能出门的兰怀特，则站在房中的阴影处静静的看着归来的郭锅。
　　阴影覆盖了他上半边身体，他又站在角落，一时连脸都看不清了，他身上带着一种细微的矛盾感，听了郭锅的话，语调轻松的回答：“吃完早饭就睡着了，刚刚才醒过来，肚子没感觉。”
　　“那正好，我要来试一试明天的羊肉锅应该怎么做，今天先做一些试吃……兰怀特，你能再帮我切些羊肉块吗？比昨天的切大些。”
　　因为郭锅的要求，于是兰怀特便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懂礼貌、温和开朗的“好孩子”。
　　小房子里的他们三人，红红火火的度过了忙碌的晚上，因为这片土地上连葱、姜、蒜这一类常规食材都没有，郭锅不得不选用其他岛上其它的材料，来改变食物味道。
　　郭锅在厨房中忙着不断调配味道，一同熬夜奋战的，还有帮助准备材料的姜司和兰怀特，他们灯火通明的忙过了夜半，才纷纷熄灯睡觉。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他们又要重新起来忙了。
　　如同昨天约定的那样，女祭司一大早就叫人把新鲜宰杀的肥羊送了过来。
　　姜司出动了他的雪橇车，六只雪地犬带着姜司奔向山谷，去为郭锅带回当日最新鲜的材料。
　　郭锅叮嘱他要注意安全，因为姜司负责了今日火锅中最重的一部分原材料采集，在挥手作别后，郭锅目送姜司坐着雪橇跑远。
　　村民们也为郭锅送来了清早出海捕捞的海鱼，厨房中的兰怀特，已经熟练的举到剁起了羊肉。
　　直待灯火降临时，便是祭司的晚宴了。
　　村中人早在白天就清出了一片空地，搭起了可容纳多人的帐篷，人们把一个个木桩扎进土地中，拉起厚实可以阻挡寒风的帐布。
　　这一个里面能坐四十多人的大型宴会帐篷，足有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人们将桌椅搬入帐篷，在里面点起火盆，将偌大的空间照得灯火通明。
　　到晚间时，村子里来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在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女祭司，今日穿了身华贵的白毛披风，显得人精神了许多，她久病初愈消瘦不少，此时却依然用自己的旧日威严撑住了场子。
　　郭锅看着她整个人的气色确实已比前两日好上许多，便知道自己的药方完全对症奏效了，心中最后那一点担心，也终于放下了。
　　在经过郭锅身边时，女祭司向他微微点头，露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然后她敛去笑容，正容走到宴会正中，与赶来宴会的首领们互相问候。
　　远道而来的客人被引入座位，看这大帐里的气氛，宴会是要马上就要开场了。
　　只是此时祭司在说些什么，郭锅一句都听不懂。
　　因为姜司不在他的身边。
　　郭锅眉头微微皱起，他担忧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挂在天上，天幕完全的黑了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姜司怎么还没回来？
　　第22章
　　祭司主办的宴会， 在温暖的帐篷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作为提供食物的负责人，郭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
　　他甚至能听到主位上的祭司，提到了几次“火锅”，为郭锅拉足了架势，这样的推崇备至，甚至让前来赴宴村落的首领，都几次回头看他。
　　为他清早赶往山中采集新鲜菌菇的姜司没有回来， 郭锅独自一人站在这言语不通的大帐篷里，在担忧着自己小伙伴安危的同时，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姜司不能按时赶回来，那他以现在手边的这些东西， 又能做出怎样的火锅， 让远道而来的近四十位客人吃得满意尽兴？
　　就在郭锅低头沉思的时候，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郭锅留意到他，顿时吓了一跳，不确定的问道：“……兰怀特？”
　　兰怀特的个子很高， 再加上他张扬的相貌，想不拥有极强的存在感都是一件难事。通常情况下，哪怕他站在人群中，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只是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衣服， 用兜帽罩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不知道在宽敞的披风下藏了什么玄机， 此时兰怀特看上去，个子只比郭锅高了一点点，和姜司的身高看上去差不多。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潜进了搭帐篷，隐藏了自己身上明显的辨识特征，出现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郭锅是从他露出来的半张脸的下巴认出他的，在他叫出“兰怀特”的名字后，这个人轻轻一笑，声音中飘出一丝愉悦，“是我。”
　　这一瞬间，郭锅心中快速的闪过了什么说不出的不对劲，看到他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兰怀特解释道：“我身高没缩水，是用披风藏着身体，半蹲着说话的，我长话短说。”
　　郭锅有了不详的预感，“怎么是你来了？不是告诉你不要随便出来的吗？”
　　这几句话郭锅声音压得极低，看了看附近的人，见暂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才再问道：“姜司呢？”
　　兰怀特将自己兜帽压得更低一些，“没见到他回来，他今天早上带出去的六只狗，刚刚有一只挣脱了狗群，带着一片碎裂的雪橇跑了回来。”
　　郭锅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居然成了最有可能发生了的现实。
　　虽然天气已到春季，但是来返山谷的路上还有厚重的积雪，在这种天气下赶路，依然充满威胁。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兰怀特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是毫无挑剔的担心和着急，似乎他正在真心诚意的在为同伴的安危挂心。
　　为了降低存在感，兰怀特再次低头，将自己除了尖下巴之外的脸全部遮住，“要不要去和祭司说一声，立刻带人沿途去找？”
　　郭锅想了想，皱紧眉头道：“不合适，姜司不是她的族人，此时她的村人，大部分都在忙着准备这场重要的宴会，她很可能没办法派出多少人来帮我。再说现在天这样黑，哪怕是全村的人集体出动，在夜里能见距离也有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姜丝儿。”
　　在郭锅视线的死角处，兰怀特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将脸继续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有人对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正是祭司旁边的女孩，她先对着郭锅笑着打了招呼，然后抓着他身边的“翻译”咕噜咕噜说了一堆话。
　　站在帐篷角落里的兰怀特向她点了点头，女孩同时还忙着宴会中的很多事情，是以没有认真观察他，也就没发现那位真正的姜司在他眼前底下换人了。
　　兰怀特小声说：“里面的人在准备酒杯、摆放刀叉盘子了，我猜，她是叫我们该出去准备食物……正好，我们出去说。”
　　郭锅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温暖的帐篷，来到户外寒冷的空气中后，他皱着眉抬头看了看月上中天的夜晚，又意识到了更多的局限性。
　　“姜丝儿下落不明，而里面的客人马上就用餐了。我缺少一半以上的原材料，就算现在叫人去找都来不及……我答应过祭司要替她招待客人的，这会时间已经不多了，该怎么办？”
　　郭锅走到了帐篷外，在雪地中踱步思考。
　　在月光下，兰怀特眼神发直地盯着郭锅此时穿着的短皮靴，于雪中踩出一个一个的脚印，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开心。
　　这回他的小兔子，又该怎样见招拆招呢？
　　片刻后郭锅做下了决定，“姜丝儿那边的事，我自有办法。能救他的最快方法，就是我们这边把火锅赶快做出来。”
　　兰怀特顿了一下：“……你有办法？”
　　“对，我有办法找到他，现在时间紧，我们稍后再说。你既然来了，正好有事情能帮我做，把你切的羊肉块拿过来后，我还要你去帮我找一样东西。”
　　兰怀特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毫无破绽，“好，那我切的羊肉放到帐篷里面去吗？新鲜羊肉在外面放上一会，怕是就会冻上了，这样一会下到热汤里的味道和口感会受到影响。”
　　郭锅斩钉截铁道：“不用拿进去，就放这，就是要让它冻上！你先去拿肉。”
　　就当兰怀特转身要走时，郭锅却再次叫住了他，“还有……要注意安全，你千万不能出事了。”
　　这一次兰怀特是真的笑了，他应了一声，“我知道。”
　　与兰怀特分别行动后，郭锅飞奔回了他准备食材的厨房。
　　屋子里因为生着炭火，在夜中也十分温暖，同时保证了不能受冻的食材的口感和味道。
　　郭锅看了看自己早上用特地打出来的小鱼，再与村中人自己腌制的咸酱进行二次炒制，做出了符合这里人口味的海鲜咸酱。
　　可是这样的海鲜咸酱，那在郭锅决定改变火锅做法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时间太少了，郭锅想到了自己昨晚在厨房中，兴之所至的那些随意尝试。
　　然后他将昨天进山采集的香料和树叶，以及村民送来的各色坚果全部抓起来，扬起菜刀拍下，将它们分别处理。
　　在做这些加急准备工作的时候，他是很冷静的。
　　姜司养了六只雪地犬，这两天一直在院中养着，如今其中的五只不知所踪，只有这一只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现在就蹲在厨房外面对着他，有气无力的悲声哼叫，似乎是在请求他去救援自己的主人。
　　就算是狗再通人性，它对几公里距离的空间记忆也不可能完全不出差错。郭锅不确定如果跟着这只疲惫的狗走，在这种冰天雪地、连气味都被掩盖的大雪中，能把他顺利引到姜司身边的可能性有多小。
　　就算是真的万幸找到了人，可是等郭锅赶到姜司身边时，已经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了。在这种雪地中，人体陷入失温是无比危险的，姜司很难坚持太久。
　　郭锅用力拍碎坚果，将它们干脆利落的收到大碗中，一切动作有条不紊。
　　他并不是不想去找姜司。
　　与之相反，他此时心里是惦记着姜红发色的大男孩的，他还记着姜司之前和他说要离开这里时，眼中闪烁着的雀跃和希望。
　　所以他才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完全不一样的火锅替代品。同时还要保持火锅一如既往的美味，让宴会中所有的人吃到难以忘怀。
　　宴会帐篷中如今有近四十位从来没有尝过火锅的人，他们分别以其它村落的领袖者身份前来，若是能让他们相信火锅的美味，并建立起火锅的概念，郭锅预计自己会立刻获得一批新鲜到账的信仰之力。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可以利用这批信仰之力冲一冲自己的沉睡已久的火锅初级技能。
　　其中有一个能力，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在人身上使用过……但在当前的环境下，这说不定是一个最有可能保下姜司性命的尝试。
　　他迅速处理完材料，匆匆赶到会场，果然祭祀身边的女孩已经在外面找他了，见到他眼前一亮，正想说什么，就想起了郭锅与自己语言不通。
　　可是当她四下寻找姜司的时候，却又疑惑的发现唯一的翻译居然不在现场。这么重要的场合，翻译怎么还乱跑了？
　　所幸郭锅经验丰富，就算是不能交流，也不妨碍他按部就班的准备火锅用材。他将提前搬来现场的炭盆生上火，示意可以先将炭盆端上桌。
　　接下来郭锅特意找来的可以充作火锅的锅，分装成小份的调料盘，提前备好的野菜，被流水一样端入了帐篷里。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他站在门口，等待着还没有赶回来的兰怀特。
　　夜里愈发冷了，就连呼出口的气，都会在瞬间结成白雾。郭锅抱着手取暖，心中暗自祈祷兰怀特那边一切进行顺利。
　　临时改了火锅做法已经是十分仓促的举动，如果再丢一个兰怀特，他就不得不推迟开宴时间了。
　　与此同时，兰怀特正抱着一个大木桶，在另一边大雪中匆匆赶路。
　　郭锅交代他去找的东西，虽说不难找，但找到符合要求的，却也没那么容易。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正在往回跑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帐篷外雪地里的树林中交谈什么。
　　一句话顺着空旷的森林，正正好好飘入了他的耳朵。
　　“你确定，你刚刚在那个帐篷里，看到了那晚上来偷‘魔鬼草’的人？”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一开始只是怀疑，但我刚刚认出来了……赶快去把此事禀报给首领，请求指示！”
　　“就连我们的祭司也被他骗住了，这些外来者都该死！尤其是这种神谕的灾厄之人，就该立刻烧死他！”
　　兰怀特缓缓停住了脚步。
　　第23章
　　“所以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另一人十分警惕， “问他做什么？你只管去和首领这么说就行了，我等下就会亲自进去指认。这个功劳是我的，提前告诉你是哪个人，让你抢奖赏吗？”
　　两人争论片刻，见过郭锅的那个人却死不松口，直到另一人骂骂咧咧的走了，他才往林中走了几步，解开裤-链在林中撒尿。等他搞定后穿好裤子， 一回头却看见了出现在他身后的兰怀特。
　　夜里，在自己身后突然无声无息的站了这么大一个人，那人吓得跳了起来 ，惊疑未定的骂了一声， 才问：“你是哪个村里的？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想吓死人吗？”
　　月光下的兰怀特露出了奇特的笑容，他很有耐心道：“怎么会吓死你？不，不会的。”
　　虽然身后的人声音陌生，但听到熟悉的本土咕噜话，这让前来赴宴的魔鬼草看守者， 还是稍微放下了心。
　　他想大概是岛上没见过的兄弟，所以没有提起警惕。
　　“兄弟你这口音……有点奇怪啊，不是这村里的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兰怀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手里的木桶找了个靠树的地方， 仔细放好确定不会倾倒后， 才转过头看向他。
　　他说话的声音甚至是温柔的， “我没有太多时间，但有件事，我非常确定。”
　　那人疑惑：“你在说什么？”
　　月光下的人微微低头，侧脸弧线温柔，低语宛若轻喃，“我想毁掉的珍宝，在真正动手之前，我会竭尽全力守护这份美好——亲自毁掉最珍视之物的快-感，我…… 我绝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那人终于察觉到了危险，“你想干——唔！？”
　　还来不及放声呼救，他就被掐住喉咙。
　　掐住他脖颈的手如同一直精密咬合的齿轮，将他所有的声音卡回肚子里。兰怀特单手抓着他喉咙，将他整个人从地上都提了起来。
　　兰怀特仰起了脸，对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嘘——不要吵，你听这里多么安静，我几乎能闻到雪的味道。”
　　那人拼命挣扎，从喉咙里露出破碎的声音，“呃……唔！你……你是……”
　　直到这个时候，兰怀特在月光下精致到张扬的脸，还如教廷中天使一样的纯净平和，仿佛他只是在雪后的月色下散步，被沉闷的挣扎声破坏了眼前白雪明月的意境，才感受到了微微的困扰。
　　“你的……口音，你是……龙……岛，你是……灾厄之人，唔……”
　　兰怀特：“答对了，这是你在今晚唯一判断正确的有价值信息。毕竟这种土语，外人学习起来极有难度，而以咕噜语作为母语的地域，整片大陆上只有两处，另一处便是我故乡，即使你现在知道了……那又怎样？”
　　兰怀特的表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平静而悲悯，“死人会带着秘密进坟墓，你没有说出来的机会。我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稍微成为一会儿我自己……”
　　“这是我……最享受的时刻，好轻松，好舒服。”
　　他仰头，在寒冷的空气中深深呼吸。冰寒的空气充胸满肺，顺着他的血脉，冰霜寒意进入了他的头脑中，让发热的大脑冷却，“你很走运，今天没时间让我尽兴了，他现在在等我回去……更何况，若是我尽兴了，他会闻出来。”
　　万籁俱寂的雪地中，传来骨头碎裂的轻轻一声响，兰怀特看也不看手里软绵绵的人，随手将他的尸-体扔到了地上。
　　他走到干净的雪堆前，用冰冷的白雪仔细搓着自己的双手，直到雪白的骨节都冻到发红，痛感都变得迟钝，他将手放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这才重新抱起旁边的木桶，从黑暗重新走回了火光通明的村落。
　　远远看到兰怀特回来，郭锅连忙小跑着过来，眼神亮亮的问：“怎样？”
　　“非常顺利。”伴随着寒雪的清香，兰怀特将自己怀里抱着大木桶放下，“我找到了最近的地涌泉口……一切都按照你的要求，很干净，没有被污染。”
　　这个男人身上的寒气凛冽，显然是一路在雪中为他奔波，但郭锅却在打开桶前，看了他一眼。
　　兰怀特看向他，眼眸里似有暗星闪烁，“怎么了？”
　　郭锅摇头不语，低头打开木桶，稍做检查后，独自抱着木桶走进了帐中。
　　掀开帐帘走进去，整个会场许多人都转头看向他，场中近四十人坐了三条长桌，每条长桌上摆着三个火锅。
　　炭盆已经放在桌边的地上，配菜和小料在桌上也已经备齐了，郭锅这套新奇的吃法装备，这个海岛上的人显然从来见都没见过。
　　而因为无人知晓的意外变故，郭锅为了准备新火锅材料耽误了些时间，迟迟不现身，但这一段时间的等待，却已经吊足了在座所有人的胃口。
　　女祭司看到郭锅一个人走了进来，微微愣了一下，用通用语言对郭锅说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可以开始了。”
　　女祭司看着他手里的木桶，神色迟疑的询问道：“你今天要做什么样的火锅？桌上的羊肉块都冻得有些硬了，这样可不妙，冻上的羊肉不解冻直接放入热汤，煮熟后会非常影响口感和味道……我们这里人世代以羊肉为食，对这种味道十分熟悉，你以前不在这里，对羊肉的吃法不了解，也是有的。”
　　祭司的担心合情合理，她特地邀请各大村落的首领一同前来食用“火锅”，并准备在饭后商谈正事。
　　更何况刚刚她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众人夸下了海口，高度赞赏郭锅的特色做法“火锅”，是一种能与自然中的食材进行更深入的了解交流的吃法，她让并要将这一种吃法推广给其他村落。
　　若是郭锅因为不了解食材特性，这次火锅做失手了，这丢人就丢大了，连她都会在整个领地沦为笑柄。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她病愈后急需一个机会重新立威，结果众位首领风尘仆仆赶来，坐下来的第一顿饭都吃不好，这样的待客之道，简直是对诸位首领的公开羞辱。
　　她昨天还特地派人询问过，得知今天郭锅是想做羊肉山菌的做法，还提前剁了羊骨炖汤，说是浓厚的羊肉汤和新鲜的菌菇鲜味互相加成，可以让她们常常食用的羊肉，都焕发截然不同的鲜香。
　　她本来对郭锅所说的火锅抱有很大的期待，可是今晚上桌一看，锅里是空的，不仅连一根蘑菇都没看到，就连切成小块的羊肉都是冻着的。
　　桌上的锅都是打开的，里面空得让人心慌，没有一丝辅料、也没有郭锅如以往般炖好的特制汤底，在坐的客人面面相觑，连祭司心里也越发不踏实。
　　旁边已经有首领因为肚子太饿，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显然也是对郭锅很不信服，连看向久不露面的祭司，都充满了怀疑。
　　她慢慢皱起眉，心里愈发觉得此事要遭。但此时她已经来不及叫人另行准备晚餐，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郭锅手里抱着的神秘大木桶上。
　　郭锅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大木桶整个抱起来，对着一个空锅倒去。
　　没有想象中香味浓郁的温暖浓汤，没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奇香扑鼻。
　　倒入的东西在火锅里，叮叮当当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这样的质感确实很出人意料之外，只是这份意外在此时看起来，却更像是惊吓。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大惊失色：“冰块！？”
　　第24章
　　一时间， 就连女祭司都僵住了，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来翻译，向来往宾客介绍这神奇的“冰锅”。
　　在众人安静的沉默中，只有郭锅一人完全无视了整个帐篷中的视线压迫，有条不紊的将桶中的冰，均匀的摊到每一个火锅里。
　　桌上有一个看似首领模样的长胡子汉子，终于忍不住拍案起身，当场发作：“祭司大人， 我们几部首领饥肠辘辘远道而来，正是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时候，你却叫人摆了满桌的冰块， 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人也想附和道：“还特地叫我们带厨子来学做饭， 学做什么？就是把锅摆上桌子，在里面装冰块吗？祭司大人，要是你这里没有好厨子，我们的厨子就在外面，立刻就能叫进来给各位兄弟做饭。“
　　他们完全没把郭锅放在眼里， 反而看向他的视线，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诞不解。
　　在当地的风俗里，客人远道而来时，如果主家不好好招待， 这便代表着极为粗鲁的忽视和轻蔑， 产生严重的误会， 甚至脾气暴的还会当场拔-刀。
　　此时就连看起来镇定的祭司心中都有些慌了，她没想到郭锅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一时也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郭锅，等待着他对这让人摸不清头脑的状况做出解释。
　　郭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做火锅。如今他眼中只有这刚刚开了个头的火锅宴，他将羊肉块端了上来。这些羊肉块因为刚刚在外面放了一段时间，现在上面已经出现了微微的冰渣，显然已经因为温度过低，有了冷冻的迹象。
　　这羊肉本身是嫩红的颜色，稍微带了一点冰，却依然能看出是肥瘦均匀、新鲜宰杀的羊。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在怀疑，这样肉按照现在这种不靠谱的做法，真的能发挥它全部的美味吗？
　　郭锅将羊肉均匀的铺在冰面上，透明的碎冰之上铺了一层红红的羊肉，颜色对比明显，就连之前那出言讽刺的长胡子首领，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入到锅中。
　　放完羊肉之后，郭锅拿出了提前备好的一盒野葱。之前他不知道这岛上居然有葱，直到昨天与姜司一同去爬山的时候，才在半山腰上发现了一片天然野葱。
　　这些野葱茎细叶长，比起郭锅常用于火锅中炖煮、可切成大段的葱白来说，这样的葱很不适合长时间水煮。如果就这样把野葱放在锅里，很快葱叶就会被煮烂变色，大大影响锅中食物的美观程度。
　　于是郭锅抓起野葱，熟练的将手里的一小把葱以葱叶打结，缠在一起再扔回锅里，这样成结的葱就不会轻易被煮散，同时保证了味道和美观。
　　与羊肉搭配烹食，通常葱，姜，洋葱等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些辅料在将羊肉香味百分百发挥出来的同时，还能有效去掉肉中的膻腥味。
　　这片领地非常荒芜，食材选择十分有限，郭锅能找到这样一把野葱，都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这多亏了当时发现了野葱田的姜司……只是如今的他却下落不明。
　　郭锅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他便拿出了第二个秘密武器，那是他在山中一片片叶子尝过后，才确认可以代替洋葱和姜的香料。
　　他在山中发现了一种类似于月桂叶的树植，叶片上散发着馥郁的芳香，若是将其含在舌中，能尝得到微微苦涩的辛辣味。
　　他昨夜将这些采集而来的香叶，放在火炉上烘了差不多大半晚，才将这些叶子紧急烘干成功。
　　干叶如果后，果然其中的苦味辛辣都少了不少。
　　看着郭锅将这些山上随处可见的杂草、树叶也一同放进锅中，本就对他料理有所怀疑的人，更是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人是想干啥？
　　让他们吃草吗？
　　面对着众多质疑，郭锅依旧稳如泰山，他取来了村子里特酿的山樱桃酒，轻轻洒了些在羊肉的表面。
　　色泽深红的樱桃酒从羊肉块上滚落，没入透明的冰中，那红色便淡入晶莹的冰里，颜色剔透好看。
　　在这种苦寒之地常年居住的人，除了喜食热性肉外，还喜饮美酒。
　　山樱桃酒算是男女老少都喜欢的酒，只是现在能喝到的酒，都是从去年酿成的最后一点存货。
　　此时见到这样可口酸甜的山樱桃酒就这样被倒入了冰中，这些喜酒之人，见到这等好物被不由分说的“浪费”，不由得露出痛惜的神色。
　　那暴脾气长胡子首领当场就想发火，可是当他站起来看清这位东方长相黑发黑眸的厨师的长相时，就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一片敌意和质疑声中，郭锅神色显得轻松又平静，他没有丝毫对浪费美酒的羞愧，也没有对自己放入奇奇怪怪东西的后悔，他看起来非常沉着冷静，气度从容自信，仿佛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
　　于是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就在郭锅的“稳”中，品出了一点自己从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的气场。
　　或许……这人是真的有什么特异的本事？
　　要不他怎会如此自信，如此平静和缓，被场上四十人这么盯着看，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收到影响。
　　而且……这模样长得和这里被风吹日晒的人都不一样，五官和气精致，趁着此时云淡风轻的气势，生生显出一股子贵气。
　　郭锅稳如泰山，有条不紊地在场上的九只锅里放入相应的食材，最后将木桶中融化的冰水，沿着锅边轻轻倒进去。
　　最后他将火锅的盖子盖好，放在炭炉上煮着，那一层锅盖，将人们望向锅内羊肉的好奇视线遮住了。
　　然后，郭锅就什么都不再做了。
　　祭司心里七上八下地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接下来，要耐心等待。”郭锅说话的同时，将手挪到了一只正在加热的锅上面。
　　他这模样似乎是在感受锅的温度。
　　毕竟有些经验老道的厨师，只需要隔空将手放在锅上，就能大致推测出锅中的温度，判断出食物此时的状态。
　　因此在场的众人没有怀疑什么，反而觉得他的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靠谱的厨师。
　　只有站在门口眼光片刻不离郭锅的兰怀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恍惚间，似乎感受到郭锅在那一刻，身边气场产生的微妙变化，但再一转眼，郭锅似乎又与平常没有特别不一样的变化了。
　　那是……美味的气场，他没有闻到锅里的羊肉味，却感受到了郭锅的味道。
　　兰怀特宛若无法控制的，在暗处舔了舔唇。
　　郭锅突然移开手，打开了火锅的盖子，对着那一桌的客人说：“好了，可以吃了。”
　　不仅那一桌的人没反应过来，就连祭司都有点懵了，怎么就好了？
　　连锅里面什么样都不打开看一眼，就能判断东西熟了吗？
　　郭锅十分快速的在桌间穿梭，将九个锅的锅盖掀开取走。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村民，有眼色地将碗碟和佐料分发出去。
　　郭锅言简意赅的介绍道：“锅中羊肉已经好了，取出后可以蘸着特制酱料食用即可。”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并不使用筷子，他们多用勺子，是以郭锅在准备食物的时候，考虑到当地餐具，调整了食材的大小。
　　羊肉切成了正好可以用勺子挖出来吃的大小，兰怀特的刀功扎实，他之前所说跟屠夫学过切肉的事情，郭锅如今是信了。
　　这些羊肉顺着纹理切成块，将筋脉和肥瘦挑的正好干净，保证了入口时的口感均匀，这都需要功夫，而兰怀特帮了大忙。
　　他甚至在想，如果帅哥有这个意思，等自己以后开了店，他愿意多花点钱请兰怀特来切肉。
　　只是……不知道人家大帅哥愿不愿意继续当屠夫了。
　　收回思绪，郭锅将锅盖打开时，桌上的客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锅里面的冰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他们所熟悉的水的形态，而羊肉正在清水中翻滚。
　　那个带头质疑他的长胡子不屑道：“所以这是什么？普通的白水煮羊肉，换了冰来煮，不也还是会变成水吗？同样的东西，就是一样的味道，弄这样的噱头来做什么？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说完话，他用力抽了抽鼻子，“但别说……这肉味闻起来挺香，果然还是你们村子里养出来的羊肥。”
　　他脸上神色嘲讽，言语中贬低着郭锅通过自己的技艺，对食材味道发挥加成的作用……这种神色，一直维持到他用勺子，将第一块羊肉送入自己的口中。
　　然后他的表情在巨变后凝固了，停在难以置信的错愕上。
　　熟悉这位首领的人都知道，他平常吃饭的时候是两分钟啃一只羊腿的糙爷们风格，何曾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小块肉入口，就半天都不敢嚼一下的样子？
　　就仿佛这一小块羊肉在他口中，变成了什么稀世珍宝，让他在也舍不得用以往那粗狂鲁莽的方式来对待，反而珍而重之的含在嘴里，仔细品味。
　　众人对他的反应惊诧不已，刚刚打开锅盖，看到了一锅白水煮羊肉的火锅时，女祭司心中其实还是很不安的。
　　可是此时她看着这男人的表情，突然就想到了那天被杏仁汤药膳豆腐锅惊艳过的自己。
　　她忐忑的心突然就安稳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身体不能多吃肉，可是见到了那个大胡子的反应后，她对郭锅的羊肉充满了好奇。
　　不管了，她迅速拿起勺子从锅中挖起了羊肉块，送入自己嘴中。
　　下一刻她猛然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嘴极小幅度的动了几下，就将羊肉嚼食咽下。
　　她震惊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样肉会是这样的口感和味道？简直嫩得就像一团雪，含入口中后，我甚至都不用用牙咬，它就能在口中轻轻化掉！”
　　吃嗨了的祭司，立刻换回了自己本族的咕噜语，对所有人说的：“现在这火候吃着正好，别愣着了快点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是你傻！”
　　她这话惊醒了仍在巨大震惊中的长胡子首领，长胡子首领仿佛从一个美梦中惊醒似的，神色极其虔诚的，从那锅中挖出又一块羊肉，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这就是我祖父曾说过的……云彩摘下来做的美食吧！这种奇妙的口味，居然真的存在于世间吗？这……怎么会是羊肉呢？不，这和我之前吃过的羊肉口感完全不同，这是你从天上偷摘下来的云彩！”
　　长胡子首领闭上眼，用全身心力去体会感受，“除了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口感外，这样鲜嫩的羊肉若是仔细品味，能尝出羊肉原本的香味，但羊肉的膻腥味却一点都不在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不止是这样，被稀释后樱桃酒微弱的酒香渗进了肉中，这一点甜极为提鲜，羊肉的味道变得层次更丰富了！”
　　郭锅笑而不答，他不以为意，反而越说越感动，“我从生下来到现在，吃了四十多年的水煮羊肉，今天的我，甚至都不敢认这火锅里的东西就是羊肉……要不是我全程看着你做，我甚至怀疑你在羊肉里施展了黑魔法，把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祭司一边吃肉，一边忙里偷闲的翻译了。整个宴会厅中，原本本着那位首领反应奇怪不敢轻易下口的人，陆陆续续的开动了。
　　他们将那放冰的火锅中在清汤中翻滚的羊肉扒出来，吃进嘴里，感受到舌尖上的震动，顿时一个个睁圆了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争先恐后的在桌上的火锅里抢肉吃起来。
　　只是短短三两分钟时间，原本众人从不敢自信、冷眼旁观，无缝切换换到吃到热火朝天的大型真香吃肉现场。
　　刚刚出言讽刺郭锅的人，现在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但……脸面能吃吗，不能！赶快放下脸面，多抢几块嫩得不像话的羊肉吃进嘴里，才是务实的聪明人做法。
　　看着祭司在主台上，一声不吭的用羊肉蘸着盘中的蘸料吃，长胡子这才反应过来，如法炮制的用羊肉蘸取面前的料，送入口中。
　　却不想到，只是多了这样一层他熟悉又别有不同的味道，整个羊肉都呈现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是什么！？”长胡子首领大声嚷道。
　　郭锅走到祭祀身边说了几句话，祭祀点点头，开始了交替传译：“这便是我们岛上常见的咸酱，他研究了我们日常吃得惯的口味，又按照今日所准备的冰煮羊肉锅，进行了咸酱的口味微调。”
　　“他在咸酱中撒了一小层从山中采回来的香料和干草叶子，是他作业在厨房里用火烤烘干后，再与榛果一起磨成粉，掺入酱中的……”
　　翻译到这里，祭司自己都不由得感叹起来，“平常吃惯的咸酱，今日却第一次呈现出如此美妙的味道——榛果的芳香，香料和干草磨成粉，微微的辛辣与咸酱的基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咸的发苦的普通豆酱，居然能融合出这样的味道！”
　　没想到连一盘酱里都掺入了这样新奇细腻的心思，众人连忙将刚刚忽视的酱料拿过来，直到他们自己亲自尝过后，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他们平常吃的咸酱。
　　将树叶烘干，连同山中的榛果一起磨碎，再和入酱中？
　　这样精巧的做法，这人脑子里是怎么想出来的？
　　刚才质疑郭锅的冰火锅的人，现在仿佛通通集体失忆，他们此时无人再敢小瞧这位神秘的厨师，纷纷报以敬重的目光，然后低下头，为争夺锅中最后一块羊肉抢到面红耳赤，不亦乐乎。
　　尤其刚才带头质疑他的长胡子首领，此时激动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走过来紧紧抓住郭锅的手不放开，“锅大师，你这羊肉到底是怎么做的？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羊肉中加入冰块后，这羊肉会变成这样柔嫩呢？”
　　郭锅笑了笑，倾囊相授道：“这是类似于低温慢煮的原理，因为用冰块降温，使得羊肉没有在滚水中加热过久，保证了肉质没有被煮老，且更多的水分被保留在了原肉中，所以羊肉格外新嫩。”
　　“所以我将羊肉在外面冻了一下，保证了他们入锅时和冰块尽量相近的温度，而这样均匀升温后煮好的羊肉咬上去，不会有全熟时的硬度，但牙齿咬上羊肉时，肉是会完全断开的，与全生状态生肉的那种黏牙感又不尽相同，所以显得极为柔软。”
　　这些年郭锅与时俱进，为了做好火锅可谓是中西兼修，这一锅冰煮羊肉，其实涉及到了分子美食学的原理。
　　蛋白质在长时间加热导致次级键受到破坏后，会使蛋白质的生物活性丧失，口感发生改变。
　　这是郭锅选择冰块煮羊肉的初衷，他是想利用手边现有的材料，制造一个“低温慢煮”的环境，使日常常常食用的羊肉，充满了惊喜的口感和味道。
　　当然，他的第一选择是羊肉菌菇锅，在这种火锅不能真正成形后，他立刻更改火锅种类，他临时准备的冰煮羊肉锅，有惊无险的达成了他想要的目的。
　　宴会厅里的食客们，已经被郭锅一道菜里包含这样多的门门道道震惊了，他们惊觉自己之前对于食物的理解，到底是多么的浅显。
　　怪不得祭司大人要让他们带着厨师过来，若是能从郭锅手里学到一两个经典火锅、一亮种先进适用的烹饪理念带回去，这以后全村的伙食岂不都会突飞猛进？
　　其中有些人生经验的年长首领，更是欣赏起郭锅此时不骄不躁的态度，饭还没吃完，就已经盘算起把人翘到自己村落的念头。
　　有这么一个烹饪妙手在身边作陪，每日的吃食都会变成享受，轻松多活上十年！
　　郭锅解释道：“而这些冰块和水，也不是普通的雪水，而是特地去从地泉水涌出的泉口处一下一下砸掉的冰。”
　　“泉水富含矿物质，是以水质偏硬而底味丰富，拿来炖这一锅再合适不过了。被泉水增色的羊肉，在叶片与野葱的调味下，其实这锅羊肉汤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味，你们可以喝喝看。”
　　祭司笑着翻译过后，长胡子先生也来不及跟郭锅联络感情了，立刻冲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碗就开始埋头喝汤。
　　一时间，帐篷里无人说话，只响起众多汉子捧着碗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
　　这羊肉汤味道很鲜美，完全没有他们家婆娘在煲羊肉汤时，怎么都难以去除的膻腥味。但此时，前后才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郭锅就现场教学了如何激发羊肉的肉香，屏蔽掉让人心烦的味道，让喝着羊肉汤都变成一种享受。
　　温暖的肉香从口中流入身体，几乎将这一整天在寒风积雪中赶路的疲惫苦寒都去除了，人们一碗接着一碗喝，根本停不下来。
　　看着火锅中的汤迅速见底，郭锅连忙制止道：“等一下，这火锅里面除了羊肉和汤，还有别的东西！”
　　“汤锅中需要留半锅汤，可以涮野菜，豆皮和面条来吃，这些食物和羊肉的味道十分相宜，要在锅里涮着东西吃，这才是真正的火锅。”
　　随着郭锅的话音落下，祭司立刻翻译出来，村中人连忙将郭锅提前备下的食物一盘盘端上桌。
　　按照郭锅指示，食客们将送上来的菜下入锅中，等煮熟后便蜂拥而上，立刻被这种吃法俘虏了心和胃！
　　为什么在羊肉汤中涮过的野菜，沾着酱料吃起来都不苦了？那些不爱吃菜的大老爷们，此时都用小捞网涮着野菜吃着，居然从以往苦涩的菜叶子中，吃出了丝丝缕缕的甘甜。
　　以及这豆皮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吗，为什么吃起来这么香？
　　祭司扬声解释了“豆腐”、“豆皮”的由来，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愈发觉得这“火锅”十分高端大气，小小的一个锅里，居然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做法和食材。
　　一时众人来不及彼此交谈，吃埋头放开胃口大吃，场面热火朝天，人们吃得格外投入。
　　若稍微吃的慢点，锅里的东西就被抢走了，若是多吃几口这种神奇美妙的味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宴会场面以前所未有的火爆热情进行着，祭司因为旧病未愈，不能多吃肉，此时便在锅中涮着野菜和面条，也吃得悠然自得。
　　她看着下面众人吃得如此狼狈又幸福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实属多余。
　　为什么会产生怀疑郭锅的念头呢？如今想来，自己真是蠢了一下。
　　明明自己都告诉了所有人，他是片领地上，最会与自然食材交流的厨师，他既然熟悉每一种食物的特性，又怎会轻易失手？
　　郭锅和祭司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现学现卖的咕噜语，缓慢的在厅中向所有人说道：“请大家记住，这是火锅。”
　　“火锅？这是什么新鲜的名词？”
　　“记住了，记住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叫火锅，火锅好吃！”
　　这些原始部落的人吃饭速度毫不含糊，风卷残云地干掉了桌上所有的食物，本来郭锅以为他们至少要吃半个小时，结果在开宴十多分钟后，锅里便开始见底了。
　　一切都在很顺利的进行着，甚至比他想象得更顺利。
　　郭锅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此时却感受到这些人身上，蓬勃生长出的信仰力。
　　差不多是时候了。
　　郭锅深深吸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垂落在自己腿侧的双手，微微抬起了一个角度。
　　一直站在门边的兰怀特，猛然抬起了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整个室内的温度，都降低了至少有一度半到两度的区间。但是房间里围着热锅吃的欢天喜地的人们，似乎没有一个人察觉。
　　兰怀特眯着眼，而他内心直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郭锅。
　　他望向站在正中间的郭锅，而郭锅似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站在中间，就连神色也一如既往的平和而安稳。
　　是自己的错觉吗？
　　兰怀特并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他的眼光久久的徘徊在郭锅身上，终于发觉了异样。
　　但若是仔细看，却能看见郭锅的手腕是微微翻过来向上的，他的整条手臂都处在紧绷的状态，微微抬起来放在空中，似乎是在用力推动什么的样子。
　　可是他的身前，明明是一团空无一物的空气。
　　所以他……刚刚是在做什么？
　　第25章
　　在场中人大快朵颐之时， 其实郭锅心中此时最惦记的人，却是深夜不归的姜司。
　　他人现在在哪里？
　　他……还活着么？
　　郭锅这段日子里对姜司态度是非常好的，好到兰怀特看着姜司，都觉得心烦手痒想拔刀，格外扎眼。
　　虽然郭锅一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但在与兰怀特这种等级的日常比美中，姜司能获得压倒性关注的原因，却不止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有兰怀特珠玉在前， 纯拼颜值的话按理来说姜司根本比不过，但是他身上有一个品质，非常特别极其地招郭锅喜欢。
　　那是郭锅认为价值连城、极难寻找的宝藏品质——姜司强迫症加成的神级清洁能力。
　　从一开始，郭锅就想在这七大领地里挑一个好地方， 认真开一家火锅店长期经营， 并努力让火锅扬名四方。
　　当这份心愿变成现实时，他就非常需要一位像姜司这样的清洁高手。
　　郭锅以往开店的时候，就对自己店中的卫生有极其严格的要求。要桌椅擦得干净到可以反光，要墙上从无霉菌油渍，要人来人往的地板要时刻保持干净， 甚至店中所有的死角都不能放过，必须擦的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碗筷至少要洗三边以上，还要高温炖煮来消毒， 所有的厨具都要做到一尘不染。
　　他是一个对自己店中卫生要求极高的人， 他信奉着华夏自古流传至今的道理——一个脏乱的环境， 除了会影响进店之人的心情外，更会影响风水气运。
　　所以他每次开店，总是要花很多时间，培养一个合他心意的店员做清洁，他时常要挑了又挑好几个月，都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所以他前两天见到姜司擦地的时候……真是激动得双眼发光！
　　天知道姜司是如何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整个房间的地拖干净，家具擦亮亮，床铺好，该洗的洗，该刷的刷。
　　郭锅甚至想帮他找找有什么他漏掉的细节，找了一圈，发现挑剔如自己，居然都没发现一点的不干净的地方。
　　就冲这一个珍贵的品质，便是十个大美人都比不了的，虽然说兰怀特的颜值高，人也多才多艺，但这人究竟是萍水相逢，大概以后离开这片荒岛后，就会一拍两散了，是待不长久的。
　　至于姜司，那可就太不一样了。
　　这世间美人来来去去，但此等强迫症的清洁人才，才是真正的千金不换。
　　如此完全合乎心意的现成人手，郭锅甚至不用花时间来培养，就可以直接让他领证上岗。
　　所以郭锅在昨晚上，就和姜司聊过这件事。
　　他想让姜司到他以后开的火锅店里去工作。
　　姜司到外面的世界后，吃穿住行都需要钱，那么郭锅愿意为他提供这样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元老级骨干，一切待遇从优。
　　姜司以前便在自己母亲的面包店里帮忙，也算是有相关经验的熟手。郭锅为了哄他加入，还提前背了底稿。
　　锅老板忽悠说，等以后自己生意做大了，会在所有领地上慢慢铺开火锅分店，有的是机会带着小姜丝儿公费旅游。
　　于是单纯的姜司二话不说，直接答应加入了。
　　就这样，锅老板在还没有店的情况下，拥有了一位清洁技能几乎点满的店员，高兴得他半宿都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不用说这几日与姜司相处下来的情分，就冲着姜司这神一样的清洁能力，郭锅就会竭尽全力的救他。
　　而现在的天气和能见度，正如郭锅刚才所分析的，如果姜司是真的在外面芒芒雪地中出了事，现在出去派人出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盲目寻找，实在是希望不大。
　　无论姜司是从山上掉下来了，还是在大雪中出了事故，现在入夜之后天气太冷，姜司很可能会无法保持体温，这让他暴露在户外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危险。
　　所以郭锅从一开始得知姜司可能出事后，在一瞬间理清了所有利害的关系，第一反应不是请祭司带人去找，而是加速做完宴会中的火锅。
　　客人们对郭锅做的冰煮羊肉锅赞不绝口，这让郭锅在不知不觉间获得了不少的信仰力，也因为这些首领在这片领地是有实权的人，所以来自于他们的赞美，使郭锅的信仰蓄能条拉了一大截。
　　迅速增加的信仰，使郭锅有意向的选择觉醒了他的一个初期能力，这也是当前最能用得上的技能。
　　“火锅”二字，前者为火，后者为金。火锅离不开火，而在他信仰力不断增加时，他便可以觉醒这一个初期的能力，一个看似只能用在烹饪上的功效。
　　“火力增强术I阶”，他可以自行调整烹饪器具上的火力，若是底下的火烧得不够旺，郭锅伸过手，就可以把锅底下的火烧大，让食物达到更理想的温度，从而获得更好的味道。
　　郭锅几千年前第一次拥有这个能力时，他只是老老实实的用它少东西，并没有研究出其他的妙用。可是现在时隔很久，他已经知道这个能力活用的各种神奇姿势。
　　比如说……为锅加热的能力若是反向施展，就是抽取热度。
　　见这些人吃的差不多了，而他也积蓄到了足够解锁火力增强术的信仰力，他便动手做了。
　　所有人吃的都如此投入，没有人发现，自己身周的温度快速降低了，但是只是短短的片刻，郭锅便从这宴会厅的九个锅及邻近的空气中，抽走了足够的热度。
　　有句话叫做远水救不了近火，此话诚然不假。
　　但有时，近锅就能救了。
　　郭锅在知道姜司下落不明后，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画面，就是早上姜司去山那边的时候，带走了他的一只锅。
　　因为本来的计划是，姜司会在山那边独自用一顿午饭，郭锅怕他吃冷食，特地给他带了个锅，让他用山上的食物自己煮一小锅吃点好的。
　　而这一只小锅，这几日郭锅用过，还残存着与他的联系。
　　之前早在海盗船时，他便恢复了与烹饪器具的最初级的联系，自己刚刚在宴会帐篷里解锁的火力增强术，正好新鲜出炉的派上用场。
　　郭锅站在帐篷里，仔细寻找着那只被姜司带走的锅的位置。
　　在几次尝试后，他终于远距离建立了与那只锅的联系通道，甚至模糊的感受到了它的大致方位。
　　因为锅离得很远，远距离操作这让整个过程变得更加困难，但能与那只锅联系上，便已经是个很好的消息了。
　　郭锅锁定了锅的位置后就不再犹豫，将从这边刚刚抽调的热量，直接隔空转移到了在那锅上。
　　盈亏相抵，这是在加强版的火力增强术，等那只锅的温度热，只要姜司在还那锅的旁边，他就不会在雪中被冻死。
　　但前提是……他还活着。
　　若姜司已经发生意外，郭锅做的这一切，都变得毫无用处。
　　郭锅看了看宴会厅里面，似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自己就算先行离开，也不会影响什么。
　　他对门口的兰怀特点了点头：“我去找姜司，你回去吧。”
　　谁知道兰怀特一声不吭的跟着他往外走，没有意思要离开自己的打算。
　　郭锅意识到他跟了上来，再次重复：“你不用跟着我了，我一个人行动。”
　　在走到远离村中人视线的距离后，兰怀特才站直了身体，恢复了原本的身高，平静问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走着去吗？”
　　这地方冰天雪地常年苦寒，人发现养马难养活，代步工具的选择极其有限，人们通常都用雪地犬来拉雪橇，否则剩下的方式就是用一双人腿走了。
　　郭锅既没有狗，也不准备走路，他是想到没人处直接变回锅飞出去，“和平小火锅会飞”的这本事，只有他在变成锅的时候才能施展。
　　奈何这么大一个兰怀特在旁边盯着他看，他总不好凭空变锅，怕不是会把人吓着。
　　似乎看出了郭锅的为难，兰怀特稍一沉吟：“稍等。”
　　他原地消失，翻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院里，片刻后那家门开了，兰怀特走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抓着一把狗绳。
　　狗绳那一端拴着几条不知道是从谁家偷来的狗，正在雪地里使劲嗷嗷叫着示警。
　　兰怀特扬眉道：“走不走？不走我宰了你们。”
　　这句威胁没有任何卵用，狗听不懂这么难的人话，在深夜里狂吠起来。
　　郭锅本想偷偷变锅飞过去，兰怀特带出来的狗这样当街一叫，简直把他们两人变成了活靶子。
　　在把更多的人吸引到街上之前，郭锅从这个连跟狗都要置气的大帅哥手里签过了狗绳，无奈道：“......这狗又不是你养的，当然不会听你的话。”
　　说来也奇怪，狗绳一握到郭锅的手里，这些狗全都一起不叫了，还一个乖乖地坐在地上等着他的命令，神态乖巧，判若两狗。
　　兰怀特神色微妙：“……怎么不知道，不仅小孩，连小狗都喜欢你？”
　　郭锅以往神力俱在之时，甚至因为自己散发的美好气味，会引来百兽禽鸟主动亲近。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莫得信仰之力，本以为这个被动技能已经一滴都不剩了，却没想到还有狗狗愿意亲近他。
　　他有些意外，拍了拍了这些狗头，“带我们去找我的未来店员，好吗？”
　　兰怀特耳朵一动，并没有错过“店员”这个词，但他看到此时的狗十分温顺，知道机不可失，从人家家里毫不见外的取出了雪橇，将这些狗绳子固定在雪橇上。
　　事到如今，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兰怀特暂时是甩不掉了，郭锅在他们被更多人发现前坐上雪橇，迅速逃离作案现场。
　　那些狗在雪中跑了起来，拉着颠簸的小平板橇，向山谷的方向跑去。
　　兰怀特在不断的尝试后，掌握了一点控制狗拉雪橇的方法，这些狗很不愿意听他的话，但为了雪橇上的另一位乘客郭锅，依旧尽力奔跑着，毫不迟疑的跑入了寂寞无声的茫茫大雪中。
　　这篇荒岛上入夜后天黑得吓人，他们手里甚至连火把都没有，那微弱的火光，早就被扑面凛冽的寒风无情的吹熄了。
　　天有乌云，月光朦胧，连远处山影都不可见了。到了这个时候，雪地里的能见度太低了，他们只能确定自己大致是在山的方向奔跑，却连周围树木幢幢黑影都分不清楚。
　　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没有办法去漫山遍野的寻找一个人。
　　兰怀特微微转过头，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夜视能力，他看得清并排坐在自己身边的郭锅，却只看到他侧脸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但是郭锅没有说停下，他们便一直前进，兰怀特甚至开始享受这样的刺骨寒风和无声静默，郭锅却终于说话了。
　　郭锅睁开眼，笃定地指着一个方向：“就是这里！减速，左转，去那边看看！”
　　他下一秒，补充道：“我刚刚看到了东西，所以我们去确认一下。”
　　在这样的漆黑里，能“看”到东西？
　　兰怀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配合着他的话减速转弯，他操控狗车还不甚熟练，慢了半拍才拉着这些狗转了个弯儿，慢慢停在了郭锅说的地方。
　　郭锅干脆利落的跳下车，落地就差点从雪上滑下去。
　　夜里看不清周围，他落脚处竟然是一个陡坡，郭锅刚从雪里爬起来，就闻到了寒雪冷香中的一段腥味。
　　那是鲜血独有的味道。
　　也是在这样的野外，棕熊雪狼一类猛兽最喜爱的食物香味。
　　郭锅心里咯噔一声，唤道：“姜司？”
　　第26章
　　他们听到呼啸的风声， 却没有听到姜司的应答。
　　雪中有细微的动物喘-息声，却看不见具体的情况。
　　这样无声的最黑暗令人不安，郭锅在一片漆黑的雪中摸索：“姜丝儿！姜——！”
　　兰怀特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又轻又快：“锅锅，等一下。”
　　下一刻，漆黑的夜里亮起了光，兰怀特松开手，点燃了火把。
　　郭锅眼睛受到强光刺激， 不适应的眯了一瞬，可是稍稍缓过来，他就寻找起姜司的下落。
　　从高处向下眺望，能看见在陡坡下的一棵树边， 围着姜司的五只雪地犬， 他们将靠在树上的姜司团团围住。
　　而那树周围倾翻的篮子落了一地的蘑菇，碎裂的雪橇木板插-在厚厚的雪中，眼熟的狗狗模样，无不昭示着此人的身份。
　　那些狗身上都不约而同的受了伤，甚至有一只腿都瘸了， 连站都站不起来，也努力的护在主人身前。
　　郭锅着急道：“姜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姜司露在一坨狗外的两条腿，他没有回应， 身体也一动不动， 显然是已经失去意识。
　　郭锅从坡上的跌跌撞撞的滑下去了， 还在雪上摔了一下，爬起来就去查看姜司的情况。
　　五只狗似乎在紧张不安地戒备着什么，直到郭锅靠近，他们才愿意让出一条缝，露出了里面的姜司。
　　在雪橇从主道侧翻后，姜司可能是从坡上滚了下来，并在树上撞到了头。他额前裂了一个口子，血流到了雪里，将一片白雪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他身后的树干，还沾着他额头相撞时溅出来的血，看得郭锅很难过。
　　姜司侧身栽在地上，胸口仍有微微起伏，郭锅探了他的呼吸，气息不是寒冷如冰，反而十分温暖，这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郭锅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这些狗狗包围了姜司，也为他提供了温度，不至于让姜司在大雪中因失温而死。
　　但最终要的是……这些通人性的狗狗，居然将姜司唯一带着的那只救命锅，齐心协力用鼻子拱到了姜司的身上。
　　锅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尽，上面散发的热量，足以把姜司的身体暖得热乎乎，给他在昏迷失去意识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等来了他们的救援。
　　兰怀特举着火把紧随其后，也来到了姜司身边。
　　他没有看姜司，也没有看郭锅。
　　他只是看着姜司身上的那只小煮锅。
　　姜司在寒冷的天气里，陷入了这么长时间的昏迷，就算是有忠心的狗贴着他的身体，保护着他的体温不降到过低，但勉强活下来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姜司身上，却出现了反常的温差。
　　他身体压住的那片雪，甚至因为高温，将周围的雪融开了。
　　兰怀特蹲下-身体，对姜司稍作检查：“左臂伤到了，可能伤到了骨头，要脱下衣服看看。现在最要紧是头部的伤，怎样还不好判断，但他身体没有失温，人能活下来。”
　　他不着痕迹的感受着姜司的提问，又神色自然地想去将那只压在他身上的小煮锅拿开，可是在他手碰到的前一步，郭锅抢先拿走了那只尚有余温的锅。
　　郭锅催促道：“咱们都不是医生，先带回去到村里找人给他看看……别愣着了，我抬上身你抬腿，把他抬上雪橇，咱们一起来。”
　　“这样安排不好。”兰怀特轻声婉拒了抬姜司的要求，“你背着他，我来开道。”
　　开道？
　　郭锅蹙眉望向兰怀特，却猛然间发现雪橇停靠的陡坡上，有四五双绿油油的眼睛，充满冰冷的看向他们的方向。
　　这是这片冰雪海岛天黑之后的霸主——雪狼。
　　雪狼群居游荡，夜晚成群觅食。
　　这里本地的人都知道，入夜后绝不要停留在户外，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人类聚集的村落，除了避免在外面冻死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雪狼。
　　若是在野外落单时，又被雪狼盯上……那基本就是凶多吉少了，成为了雪狼的加餐小点心。
　　狼天然畏火，但他们已经盯上了郭锅和兰怀特两人，虚弱的人类正是今晚的加餐。
　　兰怀特的声音很轻：“即使这么困难，你也要救他吗？”
　　区区一群狼，怎会吓到锅老板？
　　郭锅斩钉截铁道：“救！姜丝儿是我的店员，护不住店员的老板还开什么店？趁早回家种红薯吧！”
　　兰怀特再一次听到了“店员”这个词，这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这两个字在郭锅口中，充满了一种神秘的荣誉感，仿佛成为了他的店员，是一件十分值得安心的事。
　　在发表了护崽言论后……郭锅看了一眼旁边的兰怀特。
　　以郭锅现在解锁的战斗能力，等他变成锅后，装着一个姜司走，就已经是很费力气的事。
　　到村里这么远的距离，他在来时路上就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带着一个人撑到。
　　更何况此时不只是他和姜司，还有一个兰怀特。
　　现在的郭锅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在自己的锅里装两个人全身而退的。
　　下一刻，无暇的雪中被踩出了更多细密的脚印，郭锅环顾四周，看到了无声围过来的更多的狼群。
　　果然，一个狼群，怎么可能只有四五只狼？
　　这群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他们，狡猾的采取了包抄，还特地选了郭锅要腾手搬运伤员，他们战力最薄弱的时候动手。
　　郭锅将姜司整个抱了起来，虽然这孩子有点沉，但此刻必须坚持了：“用火驱赶狼群，我们先上车。”
　　兰怀特手扣在一侧，郭锅看到了他指尖反光的刀片，他的另一只手举着火把，神色放松得令人惊讶，似乎这些狼的出现，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火光范围太小，走近一点。”
　　姜司的狗很有眼力的紧紧跟了上来，郭锅把姜司搬上了车，这狭小的雪橇两排座位极窄，兰怀特要控缰坐在前面，郭锅将姜司整个人抱着坐在后排，就已经坐不下什么了。
　　雪橇外还有五只狗，他们在雪地上乖乖坐着，眼光不舍的追随者郭锅腿上的姜司，却没有非要硬挤上来的意思。
　　等一会雪橇跑起来，火把会被吹灭，而这些已经饥寒交迫还受了伤的狗，根本跟不上雪橇的速度，怕是会被远远甩在后面，成为雪狼的第一批口粮。
　　他们已经有了这个觉悟，是以格外平静，只是面临与主人永别，他们湿漉漉的眼神透露着不舍。
　　这群蹲在地上的狗，眼神瞬间把郭锅击中了。
　　他二话不说，开始往雪橇上搬狗。
　　在摇曳欲熄的火光中，所有的狼都围了过来，只等火把熄灭，就一扑而上。
　　兰怀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玩着手里的刀，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准备好了吗？”
　　郭锅抱稳姜司的身体，又将狗子拢了过来，“雪橇负重大，不知道前面的雪地犬能坚持多久，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兰怀特“嗯”了一声，在雪橇滑动的同时，他将手中的刀片飞出去。
　　火光熄灭了，郭锅没能看见他到底射中了几只狼，却听到了狼撕心裂肺的哀嚎。
　　雪中杂乱的脚步声愈发接近，昭示着这些狼就在他们雪橇旁边跟着奔跑，据郭锅估计，在兰怀特扔光了手里的小刀片时，倒下来了近十只狼。
　　这一手本事，顿时让郭锅刮目相看，这个兰怀特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人。就这近身搏斗的本事，怎么可能就是个普通的水手？
　　他在这么黑的夜里，还可以精准的攻击所有从前方试图上车的雪狼，郭锅甚至感觉到从前方溅过来的狼血，还带着新鲜的温度。
　　他不记得书里提到过这样一个人，长这么好，还身怀绝技，会切肉、做木工，削个肉串签、蒸笼屉都不在话下，聪明好用得让锅老板都不舍得放他走。
　　可就算郭锅动了招募的心思，怕也是很难了。
　　这样的人，怕不会只甘心做一个小小店员。
　　在失去视野后他能帮上的忙很有限，他不像兰怀特在夜里也有着显然易见的精准视力，在夜里，他只有鼻子还勉强算好使。
　　但鼻子也帮上了忙，他闻到了风里靠近的味道，手里抄起救命小煮锅，在空气里圆润的一抡，将一只扑上来的狼摸黑打个正着，哀叫着滚下了雪橇。
　　或许是因为求生的本能，拉着雪橇的狗在负重增加的情况下，依然跑得和来时一样快。只是这样的奔跑到底还是过度消耗了力气，雪橇前的狗，已经有一两只体弱的跑不动了。
　　这一路的时间格外漫长，郭锅一手抱紧怀里的姜司不让他颠出去，一手抡着锅打狼，非常繁忙。
　　直到他们看到村子的火光终于在远处隐隐出现，心中才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有了火，狼就不会再靠近，那他们就彻底安全了。
　　雪橇后面和旁边，有许多双绿萤萤的眼睛，在黑夜中幽幽的盯着他们的方向，没有任何放弃的想法。
　　郭锅甚至能感觉他们在察觉人类村庄就在不远的前方后，整个狼群明显提了速，展开了最后的冲刺。
　　显然这些狼不愿意放弃追踪了半晚上的食物，决定全力突进，这一下进攻势头凶猛，就连郭锅都有些左支右绌，应付得力不从心。
　　前面的狗群因为狼的攻势陷入了混乱，一时间意外状况太多，连兰怀特都顾不过来。
　　为了躲避狼群攻击，这群雪地犬甚至拉着雪橇，在光滑的雪面跑起了充满飘逸感的S型，这无疑让他们更难与狼群甩开距离。
　　这种关头，还是保命要紧。
　　郭锅也不管兰怀特怎么想了，准备当场化锅打狼，把最后这一段最难捱的惊险度过再说。
　　就在他转身松开雪橇想跳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明亮的光火。
　　一点一点的火光，像一盘扬到空中的金色细沙，在夜晚的天幕中亮起璀璨的希望，向着他们的方向披星戴月而来。
　　这些火在空中迅速飞过，从郭锅的上方呼啸而过，重重扎进了后面的雪地和狼群中。
　　那是从村庄射出来的火矢，这些杀伤性武器扰乱了雪狼的阵型，对它们造成了直接伤害。
　　狼天然畏火，见到天降奇火，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为首的女祭司在寒风中咳了几声，随即勉力下令道：“准备……放箭！”
　　天空中第二波火矢划过夜幕，在雪狼群中落下时，大局已定。
　　剩余的雪狼终于不敢再追，头狼仓皇鸣叫，整个狼群听到指令后，立刻夹着尾巴掉头逃跑，在人类的追杀中撤得干干净净了。
　　见危机过去，兰怀特的雪橇也终于可以慢慢减速，那些奔波了一夜的狗也彻底放松了精神，在见到狼群离开后，一个个都跑不动了，爬在地上伸着舌头直喘气。
　　郭锅长舒一口气，看着及时救场的女祭司，觉得站在弓箭手中的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可爱过。
　　下一刻，“可爱”的女祭司再次喝道：“挽弓，上弦！”
　　于是周围的弓手一起拉弓搭箭，整齐划一的对准了郭锅的雪橇。
　　看到这瞬间翻脸的架势，郭锅懵了，“是我啊，狼都已经跑了，快放下箭，别误伤了朋友。”
　　女祭司依然面若寒霜，用通用话慢慢说道：“你是贵客，是朋友，但……那个人不是。”
　　她满怀忌惮的看着兰怀特，“他才是预言中，会将世界带入硝烟和战乱的灾厄之人……为了守护我们所热爱的这片土地，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朋友，请过来。”女祭司向郭锅伸出手，“我们不想伤害你。”
　　第27章
　　“现在， 好朋友，请你带着雪橇上无辜那个孩子的和狗子，尽快到我们身边来，我们不想误伤你。”
　　漫天冰雪中，女祭司对他伸出了手，那是一个友好的姿势，“姜司受了伤，不是吗？我们会给他最好的医生和药品， 请相信我的诚意。”
　　看着满天对准他的箭矢，兰怀特有些不合时宜的出神了。
　　他坐在雪橇上恍惚着回头，似乎是在看着郭锅，无声等候他的选择。只是此时他瞳孔的焦距不再集中， 不知道他的思绪飞到那个九霄云外去了。
　　但哪怕到了这个程度， 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
　　远处训练有素的弓手整齐的拉满弓弦，蓄势待发的随时准备祭出杀招。
　　而他们身处火力交叉的必杀区，若是硬逃，生还可能性极低。
　　只是……人们避之如瘟疫的“灾厄之体”，听了这么多年， 他已经听腻了。
　　这些卑微的蝼蚁来来去去，就会这么几句话，十几年了依然没有翻出新花样，还是同样的荒唐可笑。
　　兰怀特散漫的看着郭锅。
　　他该做怎样的选呢？当前的局面……无论怎么看， 都是把自己交出去最合适了。
　　如果他拒不交人， 那么这雪橇附近所有的活人， 等下箭雨齐发，所有人都会一起遭受灭顶之灾。
　　明哲保身，才是郭锅最合理的选择。他特地救回来的姜司，估计好人做到底，他也会想办法一同保住……或许还有那些狗，也会愿意跟他走。
　　如果他想放弃自己，那也是颇合情合理，只是自己连狗都不如，着实有点丢人了。
　　如果他假装放弃自己，争取隔日公开处刑的机会，那么今晚上就是唯一可以逃脱的机会，且看他会不会帮助自己。
　　如果当场格杀勿论……
　　兰怀特无聊的抬起脸，观望天上的月亮。
　　他活下来几率还是很大，但很难保证完全不受伤，而且还要从今晚开始在这岛上隐蔽行动，伺机找船离开。
　　只是……那他就吃不到郭锅做的饭了啊。
　　那原本做给他的那一份饭，会便宜给谁？
　　夜风很冷，兰怀特非但没有被风吹得冷静些，反而浑身血液愈发滚烫。
　　他眼神重新有了聚点，瞳眸深处一点如狼的幽幽绿光，锁定了郭锅的背影。
　　那就……把他一起带走吧，是死是活，都叫他陪着。
　　但凡自己活着一天，就要吃一天他做的饭，把他拿绳子绑在自己身边，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也只能给他一个人煮饭。直到他们彼此死去，才算完事。
　　……或许这样也不错？
　　这个念头出现时，兰怀特的脑海里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强刺激和强兴奋感，几乎在失控边缘的兰怀特的在自己唇上狠狠一咬，才让血液的味道换回自己的一丝神智。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海中，迅速盘算各种脱困可能的策略和路线……只是每一个预动作的蓝图里，都有了郭锅的身影。
　　他的眼神，追逐着站在前面的郭锅的背影，在祭司提出要求后，郭锅就一直这样沉默的站着。
　　好一会后，郭锅的背影终于动了，他出人意外的笑了一声，“什么玩意，怎么又是灾厄之体？”
　　郭锅回过神后，就叉着腰开始了普及教育，“封建迷信是真的不可靠，知不知道？我之前就想，既然还能在你们村子里多呆两天，那就找个机会和你谈谈，既然没机会了，那咱们就现在说。”
　　“你这个神迹预言真的准吗？如果准，你敢不敢确定明天的天气是阴是晴？”
　　祭司：“……哈？”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自己预知能力对不对，其实之前不是每一次都准的，是不是？”
　　祭司被绕进去了：“……是，可是这和现在没关……”
　　郭锅抢先打断道：“前两天你们说我是灾星，才过了多久就在改口了，你真的确定又说我、我……”
　　他回头看了看兰怀特，一时间找不准他们之间关系的合适定位，于是点点头，“和这个帮我串羊肉串、削蒸架的店外编制临时工，是个灾厄之体？不可能，他明明亲手参与了你所说的‘大自然的食材馈赠’的火锅制作，你们怎么吃了就能转头不认人呢？”
　　祭司：“……！？”
　　看着祭司陷入混乱，郭锅立刻走到雪橇前，解开了那些趴在地上精疲力尽的狗，迅速将缰绳套在了姜司自己养的狗上，“再撑一段，带着你们主人和我们间唯一的水手走，跑过这个山坡，你们就安全很多了。”
　　兰怀特神色诡异，“……那你呢？”
　　“等会追上来，快走！”
　　郭锅放开手，那些狗立刻挣扎着开始加速，带着雪橇跑远。
　　祭司见到兰怀特在眼皮子底下脱逃，当即神色一凛，举起手扬声道：“准备——”
　　郭锅大声打断：“等等，你看这是什么？”
　　祭司本不想理他，然而还是控制不住的给了一个眼神，这一看，果然又扰乱了她的思绪。
　　她看到郭锅手里拿着一叠纸，在寒风中被吹得簌簌作响。
　　见到自己吸引了注意力，郭锅大声道：“这上面是你喝的‘麻杏石甘汤’的药方，还有我根据这岛上常见的草药，默写的几张极为实用的药方，拿到这些药方后，有几种对你们来说难以治愈的顽疾，从此之后都不再是问题。”
　　祭司眉心重重一跳。
　　“除此之外，还有我根据你们岛上四季食物，所特意编写的五种不同口味的火锅做法，可以通过火锅的方式发挥食材的自然味道，这其中包括豆腐的制作配方，其实我已经看见你找人尝试去做了，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的成功，对吗？”
　　郭锅将手中写满了字的纸，一张一张亮出来，远远的给祭司瞅一下就收回去，“豆腐的制作窍就写在上面，其实这些东西，我本来想亲自教给岛上厨师的，不过现在没这个机会了。它们都是我之前就写好了，当时就准备交给你，让你代为翻译后发放出去。”
　　这一沓纸的价值不可估量，祭司举起的手，终究是没有压下。
　　那雪橇已经跑远了，冲进了山坡另一侧的树林。
　　郭锅终于呼了一口气：“……我以这些交换，你别追他了，他人好看又能干，不是什么坏人。”
　　“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祭司摇了摇头，“这次的神谕，比往常来的都要强烈。我可以不要你的这些东西，我们的村人再过几十年，总会慢慢摸索出来相似的配方，但这个灾厄之人——他的一命，却可以换来苍生万物的福祉。”
　　郭锅并没有轻易被她带跑节奏：“可是你已经放他们走了。”
　　“只是暂时。”祭司斩钉截铁道，“把你手里东西给我，我让他们先跑一个小时，然后再派我的人去追捕。我说到做到。”
　　“才一个小时？不行，给一天时间？”
　　“一天不可能，别想了。”
　　“十二小时？”
　　“两小时。”
　　郭锅：“行了，三个小时，给个痛快话？”
　　“成交。”
　　祭司亲自走过来查看了郭锅手里的文字，确认字字准确属实，才点点头信守诺言：“大家先去休息，三个小时后，全村勇士出动抓人。同时派人告知所有村落的首领，叫他们随时准备协助追击。”
　　她的村民领命而去，祭司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被自己的村民团团围住的郭锅，叹息道：“我的朋友，你的双眼已经被魔鬼所蒙蔽，哪怕他拥有着天使的外表，灵魂的味道依然充满邪恶。三小时后的追捕行动必然会成功，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想再看见你出现在敌对者的阵营。”
　　“等烈火燃尽一切罪恶后，你仍然会是我的朋友，但现在，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
　　祭司收好手中的资料，转身离去，“把他带到地牢去，严加看管，但不许虐待。”
　　郭锅被压进了地牢，地牢的门被上了一把两斤重的锁，关他进来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咕噜语，重重带上了门，到了这地牢外的唯一通道口守着。
　　这地牢近乎于无坚不破，被关在里面，似乎除了牢门唯一的通道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出路。
　　但郭锅不慌不忙，在确定地牢里没有别人后，他在原地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火锅。
　　他变成的火锅最大体型是一米七，可是他从来都可以缩小自己的身体，就比如说现在。
　　一直精巧的小火锅，从地牢的栅栏缝里蹭啊蹭的，蹭的锅都都红了，才从两根栅栏中间把自己拔出来。
　　在他解锁“锅是可以飞的”这个技能后，在一片茫茫大雪上非常实用，是郭锅可以选择的最佳行动方式，只是之前因为种种阴差阳错，他一直没能实现。
　　如今锅可以飞了，必须要抓紧时间去通知先行逃跑的姜司和兰怀特。
　　这三小时之约，现在大概已经过去了半个点，他需要尽快找到他们两人，说明下一步的计划。
　　整个岛上即将进入戒严状态，无处可去的他们，必须做好立刻寻找船只、离开岛屿的准备。
　　虽然时间紧急，但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局面。他、姜司与兰怀特三个中，姜司是要和自己去陆地上开火锅店的，但他们对航海一窍不通，若是想平安离开这个岛，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唯有兰怀特有水手出海的经验，因此他是必不可缺的出行成员。
　　只是此时……
　　郭锅飞出地牢后，看着自己留在牢里的衣服，陷入沉思。
　　衣服在里面，怎么都拿不出来了，这叫他一会飞出去再变回人时，怎么办？
　　直接雪地裸奔吗？
　　……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28章
　　都怪郭锅刚刚被关进笼子里后， 出来时太着急了，居然忘了有可以先在牢房里脱-光光，把衣服扔到牢笼外，再变成锅出来的越-狱操作方式。
　　郭锅最后还是丢不起这个人，无奈的拉开了地牢通往上面的门，挨个击破。
　　这突然动起来的门，果然引起了外面看守的注意。看守者提着火把进来，刚刚走到郭锅的地牢前， 还没来得及查看，后脑勺就飞来一口钢铁火锅。
　　看守顿时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郭锅光-溜溜地蹲在守卫身边，解下了他腰上的一把钥匙， 之后对着牢门的锁头， 试了好几把钥匙才终于打开了，花了一些时间。
　　门开了，自己的衣服终于触手可及了，他高兴的跑进去，正蹲在衣服边翻出小裤-衩， 准备往身上套的时候……
　　他就听到了自己身后的牢门被打开，传出金属门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郭锅吓了一跳，他正以捡肥皂的姿势背对着牢房正门，却不想后面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人。
　　他连忙跳起来， 抓着地上的衣服挡住自己的身体， 这才回头张望来人。
　　地牢墙壁微弱的火光， 将这人头发的金色映了出来，郭锅不确定道：“……兰怀特？”
　　兰怀特点点头，从墙上取下火把，走进了刚刚关着郭锅的牢房。
　　郭锅不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像刚刚失-足的良家少男。
　　他肩头还有着鲜艳的红色血痕，像是被按在地上用力摩擦过弄出来的痕迹，明显是刚刚经历过粗暴的对待。
　　兰怀特看得整个人都愣了，他的脑洞开起来就停不下来，但事实与他的猜测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刚刚郭锅从栏杆里使劲钻出来的时候有点挤，确实磨得锅都有点变红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牢里光线阴暗的缘故，郭锅恍然间觉得兰怀特今天看着他的目光，与以往格外不同。
　　兰怀特踢了一脚地上被郭锅打晕的守卫，那守卫橡皮球一样被他踢出很远，沉闷有力的着肉生，在狭长的地牢走道里回想。
　　他的声音有一点飘忽的不稳定：“他刚刚……对你做了什么？”
　　郭锅感觉奇怪：“能做什么？没有啊。”
　　他见兰怀特盯着自己，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还不说话，不知为何，心里也觉得有些别扭。
　　但彼此都是大男人，光个身子而已，也没什么值得太害羞的。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衣服穿上了，尽量镇定自如若的站起来，“你怎么来了？姜丝儿呢？”
　　兰怀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眼神发直，想着刚刚郭锅在穿衣服时候露出的腿侧。
　　……还在嘴硬，就连那样隐私的地方，都有暗红色擦伤的痕迹。
　　他皮肤软软白白的，就像面团揉成小兔子，放在蒸屉中刚刚蒸出来的样子。
　　面团小白兔若是用力一压，便会在上面留下摧残过的痕迹。
　　若用力碾过，就会出现红红的一片，模样可怜又可爱。
　　那样蓬松柔软的馒头面，不知道用手掐坏掉，用牙咬对穿，又会是怎样的触感。
　　心中关着的猛兽，蠢蠢欲动即将要破笼而出，兰怀特眼神开始涣散，喃喃道：“……好玩儿吗？我……很好奇，但，很喜欢。”
　　听到兰怀特嘴里含含糊糊的咕哝，郭锅疑惑的看向他，“你说什么？我问你姜丝儿呢？”
　　兰怀特反应比往常慢了不止一拍，“……他？被我扔在树林里了。”
　　郭锅：“.........”
　　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靠谱，却原来是个最不靠谱的？
　　拼死拼活让他们先走，结果他还偷摸溜达回来了，这位帅哥还真是嫌自己命大，死得还不够快。
　　郭锅有点气，你又不是书里的主角，没有主角的光环还嘚瑟个什么劲？不赶快夹紧尾巴做人，这样很容易被炮灰掉的！
　　兰怀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状态拉回来了一点，“是我担心你，所以先过来了。”
　　一听这话，郭锅更气了：“让你们先跑，就是不想让你被抓到，结果你还回来自投罗网？就算是艺高人胆大，也不能这样莽，知道吗？”
　　再想到自己一个人被扔在外头的姜司，郭锅心里着急，觉得这个兰怀特不知道是真的毫不在乎，还是做事太过随心所欲，居然一点都没在乎姜司的安危。
　　郭锅：“快带我去找姜丝儿，外头狼这么多，你还敢把他一个留外头？”
　　他说完就往外走，在兰怀特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错后半步的兰怀特眼神发直，语气飘忽不定，“很好玩的样子，我也…… 我也想试试。”
　　第29章
　　“你想试什么？”郭锅感到莫名其妙， “闲话出去再说，我们现在去找姜司，赶快想办法离开这个岛。”
　　他们听到了地面上杂乱响起的跑步声，人们用呜噜语在喊着什么，声音紧张。
　　兰怀特拉着他的手，郭锅也不太介意，以为他可能害怕了，反手拽紧他， 坚定的往外走。
　　郭锅谨慎的从门缝处观察着地牢外面的动向，“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兰怀特反手握住了郭锅的手，伸展开自己修长的手指，那微凉的指肚， 在郭锅细腻的手腕处摩擦， 慢吞吞的问：“你这是同意了？”
　　郭锅简直对他突如其来的执拗不能理解，随口敷衍道：“同意什么？我又没说不行……总之现在别聊了，先齐心协力，度过眼前的难关！”
　　兰怀特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郭锅的承诺， 让他的大脑开始逐渐恢复了工作，“……可能是我过来的时候，撂倒后拖到角落的几个人被发现了吧？”
　　郭锅回头盯着兰怀特，那眼光充满痛心， 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
　　他当场就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了， 对着茂密金发的脑袋拍了一下。
　　若不是看他长得漂亮， 以郭锅此时的糟心，说不定当场对着他的脸就来爱的一巴掌。
　　“你这心有多大呀？潜行进村还弄得这么明显，本来我自己一个人跑就行了，这回还得带着你。”
　　这番指责终于让兰怀特回了魂，“你会打架吗？
　　“……哈？”
　　“杀人，打架，空手对刀，近身搏斗，你都不会。”
　　兰怀特那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此时充满了难言的指责，“你刚才保了我，我现在才特地来带你出去，居然嫌我碍事？等一会儿真打起架来，到底谁碍事？”
　　郭锅心里想，等一会老子变成火锅大杀四方，让你现场目睹灵异事件，说不定会把你吓到尿裤子。
　　但郭锅跟兰怀特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后，还是率先移开了视线。
　　郭锅终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就算这位隔段时间总会变得有点奇怪的美人，气质相貌都漂亮得惊心动魄，但此时近距离观看，郭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有点莫名的不敢看他。
　　郭锅看向地牢的地面，突然轻声说道：“我不杀人。”
　　郭锅在地牢的门缝处，观察着外面人的动向，神色认真的说道：“我真的不喜欢打架，能动嘴解决的问题，干嘛要动手？我也不喜欢打仗，每次一到战乱时，大家都忙于奔波保命，就没人想吃火锅了。”
　　门外的火光，从拉开的门缝里流出的橘红暖光，照亮了郭锅与夜幕一样漆黑的眼睛。
　　他声音很轻，但却传递出认真的分量，“……但若是为了守护和平的生活与我最珍视的人，不得不上战场时，我也绝不退缩。”
　　“那么……怎样的人，会被你所珍视？”
　　郭锅想了一下，“我悉心栽培出来的店员。”
　　兰怀特：“？”
　　郭锅点了点头，肯定道：“朋友好交，可是肯来我火锅店干活的朋友，就没那么好找了。我要求还是挺高的，等离开这里后，我的店铺要从零开始，所以姜丝儿这个人才，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兰怀特的眼神又有点涣散了，他在黑暗里几不可觉的笑了一下，“……姜司吗？”
　　这一刻，兰怀特控制不住地玩了一下自己袖子里的刀。
　　那一头姜红色的毛真是太碍眼了。
　　若是用这把刀割开姜司的喉咙，漫出的鲜血味道，一定会很新鲜。
　　看着郭锅要趁现在冲出去，兰怀特从自己的血色幻想里回到现实，终于恢复了一点正常，动手拉住他，“我来带路。”
　　郭锅报以怀疑的目光，兰怀特微微一笑，“我可以做到不惊动任何人的带着你离开，但要多花一点时间，绕一点远路。平常我不愿意费这个功夫，但这并不代表我做不到……所以，我来带路吧。”
　　这个开出的承诺足够诱人，郭锅跟着兰怀特跑了出去。
　　外面那么多村民在夜色里走动巡逻，可就在兰怀特细腻的计算下，他们真的顺利跑出了村庄，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兰怀特的表现令人惊讶。
　　他仿佛是一个天生的游击者，对于战机有着先知先觉的洞察力，利用各种地势，灵活隐蔽潜逃，在他的带路下，郭锅一路轻松得几乎以为他们在和村民们玩躲猫猫。
　　兰怀特对于即时战局细节和宏观的处理能力，都令郭锅感到惊讶，郭锅甚至开始相信，若是兰怀特愿意，他可以轻轻松松地以最少的人手，端了这个戒备严密的村子。
　　郭锅自认做不到兰怀特的水准，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天生热爱打仗的火锅。
　　他锅生的热情和天赋全部点在美食上，向来极其厌恶战争。
　　人对于自己极度厌恶的东西，是不可能做好的，与战争相关的侦查、战斗能力，从来都是郭锅最不擅长的，没有之一。
　　在这一行外逃中，郭锅全程躺平被兰怀特carry，犹如一个青铜被超神带上王者，过程不要太轻松。
　　但这也让郭锅确定了一件事——兰怀特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水手。
　　只是这个人这么厉害，怎么会在《血月领主》原书中从来没有姓名？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难道当年的兰怀特，在海难后漂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冻土冰岛上，一辈子都没能活着离开这里，所以才没有未来？
　　这是不是间接说明，能从这片海域里平安走出去，是一个非常艰困难的任务？
　　郭锅跟在兰怀特身后胡思乱想，直到来到了那片“随手放了一只姜丝儿”的小树林，见到躺在雪橇里的姜司还是完整一个人时，郭锅才彻底放下了心。
　　刚刚这一来一回的耽搁，与祭司的三小时之约，约莫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他们现在真是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郭锅检查雪地犬的情况，发现这些狗有伤在身，且已极度疲惫，刚刚爆发了一下带着姜丝离开已是极限，想再支撑整整三个男人的重量做一趟远途出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郭锅思索道：“我们还是要出海，若是藏在这片岛上，早晚都会被祭司的人找到……而且我们不能从岛这边靠近村庄的海岸走，这边没船。”
　　他转头望向兰怀特：“我不懂海上的事，你怎么看？”
　　在陈述事实后，郭锅是想和兰怀特商量一下，拿出下一步的执行方案的。
　　但兰怀特却没有说话，他突然从地上雪里刨出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十分意外的朝头上的大树投掷。
　　树上的树枝扑哧几声响，这显然不是松鼠之类的动物能弄出来的动静。
　　郭锅非常快的反应过来，这树上有人！
　　二话不说，郭锅立刻先奔到雪橇边，张开手保护昏迷的姜司。
　　至于兰怀特……他对这个美人的本事很有信心，根本不用自己去保护。
　　树上跳下来的人，落在雪地上，脚步几乎轻到无声。
　　郭锅走神了那么一瞬间，他上次见过这样走路没有声音的人，还是海盗船上的那个血钩子。
　　也不知道那个变态现在怎么样了，但即使是郭锅不喜欢他，却也不能否认，那个人很强。
　　眼前的这个人呢？
　　……比起血钩子，比起兰怀特，他又有怎样的本事，怀着怎样的目的埋藏在这里？
　　郭锅撸起袖子，准备随时变锅支援。
　　兰怀特的眸子微微散开，他手里扣着飞刀，神色虽然寡淡，但姿势却是戒备的。
　　只因为面前这个从雪里站起来的男人，让他难得的感到了威胁。
　　等这个男人站直了身体，在漆黑的月色下点燃火把后，他们才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模样。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胡子拉碴的，一头深黑的头发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连衣着都是破破烂烂的打着补丁，整个人十分不修边幅。
　　但是……这种邋遢的放荡不羁中，却格外有一种游侠浪子的潇洒，他腰间别着一把佩剑，这把剑与他的外表不同，却是经过精心保养的，剑鞘古朴优雅，充满了时间沉淀的味道。
　　熟读《血月领主》的郭锅，几乎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在他的脸上，郭锅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罪人烙印”，这是教堂放逐戴罪之人的耻辱黥刑，刺青纹在脸上，一生都无法摆脱。
　　这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剑，他眼神沉沉，透露出犀利深邃的暗光。
　　……哪怕就是脸上有了微瑕，但这种乞丐犀利哥的帅法，也是一种难以忽视的野生魅力。
　　更何况，他还有一位发誓献上宝剑、效忠一生的美丽姑娘。
　　他还一度成为变-态男主的强劲敌手，只为守护这位姑娘的领地不被男主强占，姑娘也不需要为保全家业，而再一次将自己当成联烟筹码耻辱下嫁。
　　这样浪漫传奇的爱情故事，本该获落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结局，但他却退后一步，看着姑娘与心上人完婚。
　　自己则手执长剑，默默守护在暗处，这一步退让的成全，让原书无数读者心碎。
　　他叫做卢卡斯，盗贼之城的领主，也是整个世界的七大领主之一。
　　他在郭锅心中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只是郭锅极为惊讶，卢卡斯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成为反教廷军的中坚领袖了，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这个岛上？
　　郭锅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多得要冒出来，他疑惑到停止思考。
　　想着这个男人的神奇天赋，郭锅脱口而出道：“你好卢卡斯，你愿意来我店里养猪吗？”
　　第30章
　　所有紧张的气氛， 在郭锅一句话里消失殆尽。
　　兰怀特和卢卡斯的目光移了过来，整齐地盯着郭锅看。
　　只是兰怀特的眼神又开始飘了，黏在在郭锅身上的时候，还有点发直。
　　卢卡斯挑着眉毛，别有意味的打量着郭锅，“能把我一眼认出来，想必我们之前是接触过的。七大领地里知道我的人不少，但我很确定我这辈子从来都没见过你……以及， 你刚刚为什么邀请我去养猪？”
　　郭锅笑容僵住，“……不，我只是胡说八道，请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总不能说， 自己非常清楚知道的卢卡斯的出身。
　　这位兄弟日后风光得很， 但他其实是村里长大的，不仅会打猎，还很会养猪。
　　而这个世界里的人们，大多数都没有吃猪肉的习惯。
　　他们平常的食谱种类单一，肉类多是牛羊鸡鱼， 谷物杂粮就是面包，蔬菜就是生吃，原材料用尽可能简单的加工手法，保留食材原本的味道。
　　因此这位卢卡斯有一手养猪的本事， 绝对算得上是小品种养殖业的稀有人才， 是一位天赋点在了养猪是上的隐藏种田大佬。
　　……可惜跑去打仗了， 不能给他来养猪了。
　　郭锅之前想到这里，便扼腕长叹，若是大家都别打仗，他的美食火锅之路也会走得更顺畅。
　　郭锅前些日子在还没离开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未来的店铺，筹划需要的设备和附加建筑，物色起对口的专业人才了。
　　食物的原材料是非常重要的，等到了正常的陆地上以后，如何选择食材供应商，成了确保火锅口味的一个关键。
　　郭锅以前开店的时候，一直有长期合作的猪场、牛场、蔬菜大棚等各种老伙伴，质量稳定源头令人安心。
　　到了这里，或许牛肉、羊肉还可以找到稳定的货源，但猪肉就不一定了。
　　郭锅虽然没有对猪肉有多么强烈的喜好，但是有一些汤底和特色锅，猪骨和猪杂是必不可缺的。
　　所以郭锅那天左思右想，自己的火锅店要是想长期做下去，说不定得自己出资建个养猪场。
　　可能前些日子想养猪的事想得多了，就不可避免的惦记起这位卢卡斯了，猛然一见面，就把心里话不小心说出口了。
　　卢卡斯犀利的目光锁定郭锅，声音沉稳，“我的出身不是秘密，但直言叫我去养猪的，你还是第一个。”
　　郭锅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只是正好在这里，对你们没有恶意，我看到你的动作了，刚刚你下意识去保护姜司，想必不是会伤害他的人。那么，我们目前利益一致。”
　　卢卡斯退后一步，将放在剑上的手收了起来，姿态不再展现攻击性，“姜司几天没回来家，受人所托，过来查看他的情况，显然他不太好，所以你们是什么状况？”
　　卢卡斯是个明白人，与郭锅的沟通十分高效，在三分钟之内搞清了来龙去脉。
　　“所以你们想乘船离开这个岛？”卢卡斯点了点头，“一起吧。”
　　人多力量大，这么大一个船上只有兰怀特一个懂行的肯定不够。
　　能多一个人是好事，只是郭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卢卡斯说：“我来到这个岛上大半年了，沉了三艘船都没走成，同行的人都死在海里了，一直被困在这里，终于又有人想出海了。”
　　郭锅：“……”
　　卢卡斯把自己的狗叫了过来。
　　他带了一排大雪橇，总共有十几只狗，足够所有人坐上去。郭锅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废话，坐了上去。
　　雪橇在雪上沉默的跑了大概三个小时，终于到了这个岛上另一边的村子。
　　天边都已经有了一丝暗红，不久后就可以看见太阳升起了，在赶路的时候，已经超出了他与祭司约定的三个小时，想必祭司派来追杀兰怀特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这岛上不大，那边人也知道姜司的村子在哪里，是以很容易就能猜出他们的动向。为了避免交手，他们必须与时间赛跑。
　　这村子很小，大概只有十几二十户的模样，与之前祭司的村落相比，实在是非常迷你了。
　　雪橇停在一栋民房门口，卢卡斯下去敲门，“安瑟伦，我带姜司回来了，他现在需要你的医治。”
　　门应声而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男人，门口寒风吹得他一阵咳嗽，“快……进来说。”
　　小木屋里面的炭火烧得十分温暖，男人点起了蜡烛，等到光亮起来后，郭锅才发现这一户的科技应用水平，至少要领先于当地土著居民。
　　至少已经有了用动物油脂制成的蜡烛，家具中已有了一些齿轮工艺，而这个为他们开门，现在已经拿出医药箱清理姜司额头伤口的男人身形消瘦，脸上却也有一大块罪人烙印。
　　这也是一位被教廷流放至此的可怜人，看样子年纪已到中年，脸上似有病色，想必能活着到这个岛上，也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
　　郭锅要亲自去抱格伦进屋，却被帅大叔卢卡斯抢了先，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抱起了姜司，一马当先的走进屋中，将郭锅放在里面的床上。
　　就在安瑟伦做简单的检查时，为了抢出时间，郭锅已经盘算起下一步行动，“祭司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咱们要分头行动了。兰怀特，你能去准备出海需要的装备吗？我搜集粮食清水等海上必需品，还有卢卡斯……”
　　“我来解决船的问题，一小时后海边见。”卢卡斯抢先说道，随后离开了房子。
　　兰怀特眼神在郭锅身上黏了片刻，随即向他点头，跟着卢卡斯身后离开。
　　“你们做了什么事，竟要惹得祭司跑人追杀？”
　　安瑟伦气定神闲，“姜司是个好孩子，他是不会闯祸的……左臂脱臼了，这我可以接上，但是撞到了头，需要静养。”
　　虽然姜司雪橇侧翻是意外，但郭锅总觉得自己要负责。若不是他叫姜司去山里帮他收集材料，姜司也不会落得这一场病灾。
　　撞到头自古至今都不是小事，一辈子醒不过来的都大有人在，郭锅由衷的期望姜司只是短暂的被撞昏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醒过来。
　　可是这一路上，姜司始终没能醒过来。
　　他双眼紧闭，煞白着一张小脸，就这样不吃不喝不动的模样，让人心疼。
　　郭锅坐在姜司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带你走？”
　　他还记着几天前，姜司发着光的眼睛，和他约定了在夏季到来后他们就离开这里，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多好。
　　可是世事无常，意外总是在想不到的时候发生，接踵而至的受伤和逃亡让人疲于奔命。
　　他不能带着姜司一起去往新大陆开火锅店了。
　　“我带着兰怀特出去找你时，他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了……村民们就像当初要烧死我那样，说他是灾厄之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伙伴死在这里，我们必须要立刻出海了。”
　　郭锅还有收集食物清水上船的任务，现的每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弥足珍贵，他不得不动身去准备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姜司，不舍道：“这一行生死未卜，不带着你冒险，或许也是件好事。你……好好养病吧，平安长大，如果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
　　世上多分别，郭锅也不知道这一去，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姜司这样可爱的店员了。
　　他不能再回头，从床边起身离开。
　　……却发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抓住了。
　　躺在床上的姜司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却死死抓住了郭锅的衣角，怎样都不放手。
　　第31章
　　郭锅一怔， 随即一把握住姜司抓着他衣角的手，惊喜道：“姜丝儿？”
　　躺在床上的姜司，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安瑟伦很有照顾人的经验，取来了烧得温热的水，扶起姜司后喂着喝了一碗。
　　这一次姜司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锅哥带我走， 咱们一起走。”
　　安瑟伦皱起眉头，露出担忧的神色：“姜司，你母亲生前拜托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好好看着你长大。”
　　姜司的目光移到了安瑟伦的身上， “安瑟伦叔叔， 我已经长大了，这就是我做出的决定。”
　　“……哪怕你知道，你可能根本就没有机会到海对面，直接死在暗礁浮冰带？”
　　姜司身体虚弱，态度却没有丝毫动摇， “我很确定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但这些是我可以信任托付的朋友，我刚刚听到了，他们为了救我被追杀， 如今我也不会抛下他们不管的。”
　　他抓着郭锅的手， 借力将自己的身体坐得更直， “安瑟伦叔叔，和我们一起走吧！除了我的好朋友郭锅，还有卢卡斯哥哥和兰怀特。”
　　有那么一瞬间，安瑟伦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可是他眼中的光最后还是熄灭了，“算了，我就不去了，那边的土地……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这块二十年来，我已属于这里了。”
　　“姜司，既然你已做好决定，那么……”
　　令郭锅十分意外的是，安瑟伦这个被教廷放逐之人，居然做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教廷祈福礼，“愿幸运之神为你而停留眷顾，保佑你平安到达海的对面，一生长命百岁。”
　　姜司被重击过的头似乎还很不适，他听到安瑟伦的拒绝，顿从床上跳下来，因为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地上。
　　刚刚一直不苟言笑的安瑟伦，此时露出了一个很慈和的微笑，“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
　　郭锅将摔倒的姜司扶了起来：“时间不多了，安瑟伦先生，我应该从哪里拿清水？”
　　“清水从井里打，姜司他们家房子里还有剩余的面粉和大水缸，你们可以直接搬到船上。他家房子出门，正对面那个木屋就是。”
　　安瑟伦条理清晰：“起来了，姜司，你的时间太紧了，赶快回家去收拾一些必须要带的东西。”
　　姜司从眩晕和恶心中，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叔叔，那我的狗……”
　　安瑟伦不用他说完，便已经领会到他的意思，“放心去吧，一二三四五六宝，六只我都替你养。以及你的店铺，就按咱们之前说的那样，我会帮你卖出去。”
　　说完这些，安瑟伦又走回里间，抱出了一大沓厚厚的动物皮毛，嘱咐道：“这些皮毛已经硝制过，正是用来缝制冬季衣帽的好材料。”
　　“这些便是买了你家房子的费用，等拿到那边的陆地上，能卖不错的价钱，毕竟你到了那边的世界里，总是需要钱的。“
　　姜司看起来要哭了的样子，“安瑟伦叔叔……”
　　安瑟伦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姜司姜红色的短发。
　　他在这一刻，仿佛见到了十几年前，姜司还是个小孩子缠在自己身边的模样，那画面仍在眼前。
　　但时间太快了，一转眼，他都长这么大了。
　　“雏鸟终会长大，飞向天空翱翔。即便是有跌得粉身碎骨的风险，年轻人也应该勇往无前。”
　　安瑟伦微笑道：“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了，去吧。”
　　在接下来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中，一切都是兵荒马乱的，事后回想时，姜司甚至没想起来具体的细节。
　　姜司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店铺老屋中，将自己常穿的两件衣服包了起来，又想了想，给郭锅拿了两件新衣服备用着。
　　舍不得，他留在这里的回忆太多，到最后关头做取舍时，一件件看过去，竟然满是回忆。
　　姜司忍着头痛晕眩，一连抓了好几件，最后还是理智回笼，放了回去。
　　他最舍不得的东西，就是母亲小时候给他做的兽骨手链，和那块母亲送给他的白月季怀表。
　　只带着这两件充满祝福和回忆的东西，他就有了无穷的勇气，冲向未知的将来。
　　从井中新鲜打出的淡水，姜司家中所剩最后的食材，都被郭锅尽数搜罗，搬到了雪橇上，
　　这个大雪橇，就是刚刚卢卡斯带他们过来所乘坐的雪橇，但它真正的主人却是安瑟伦。此时安瑟伦已经站在雪橇边，随时准备带他们出发。
　　姜司从家中出来，将熟悉的家门，像往常一样关好，但他心里却知道，这说不定就是自己最后一次关门了。
　　天边已经亮了。
　　村子中的人都听到了响动，陆续从各家各户走了出来，他们一起来到姜司的门前，送别这个共同生活多年，他们在这里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姜司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大家没说多余的话，一一过来拥抱他，送上简短而真心的祝福，衷心祝愿他能平安到达海的另一面。
　　这大男孩一直用力点头，还偷偷用手抹了把眼泪，郭锅看得分明，也有些心软。
　　姜司让他想起了他的一个妖怪弟弟，虽然两人在修成人形后天各一方，但当年过苦日子的时候，那孩子也有过这样可爱的时候。
　　看着姜司，郭锅不由自主的就多了几分纵容，他虽然知道时间紧急，但到底没有出言打断这一场告别。
　　这个村子的人大多脸上都带着罪人烙印，显然都是被教廷放入过来的人，因此村中的语言仍是郭锅所熟悉的通用语。
　　他们在历经千难万险后，终于这片荒芜的土地找到了稳定的生活，并不愿意放弃一切，奔向一个充满危险的未知的未来。
　　或许他们曾经动过离开的念头，但已被漫长的生活磋磨了斗志，随波逐流的接受了现状。
　　可如今看着眼中充满朝气和希望的姜司，他们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年轻时候的自己，一往无前的冲向了他们所不曾完成、不敢尝试的梦想。
　　打破这沉默告别的，是村中盯梢的人大声呼唤：“姜司，快走，祭司村子里的人追来了！”
　　安瑟伦坐上雪橇，控制着他的十几只狗，“走了！”
　　时间已接近耗尽，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姜司与郭锅依次跳上雪橇，在众人的目送下绝尘而去。
　　直到雪橇化成小点，消失在山的尽头，村中人才纷纷回神，自发站在村口。
　　他们想尽量多挡住一会祭司派来的追兵，为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多争取一点时间。
　　大概雪橇跑了二十分钟，郭锅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海岸线。
　　大清早的海边已经有人忙碌起来，卢卡斯站在海岸边，海上已依他所言，有一艘摆渡小船停靠在岸边。
　　兰怀特倚着小码头的木柱正站着，见郭锅过来，这才稍稍站直了身体。
　　雪橇停在小码头前，卢卡斯是一句废话都没有，率先搬起了雪橇上的食物，往摆渡小船上码放。
　　兰怀特也来帮忙，他们两个大男人手脚十分利落，且有往船上搬运东西的经验。
　　清水，粮食，衣物，炭火，工具，草药等物资被有条不紊、分门别类的放上了小船，没出丝毫差错。
　　在最后上船前，姜司站在岸边，鼻子眼眶都红了，他恋恋不舍的抱住了安瑟伦，不死心的小声问：“安瑟伦叔叔，你真的不和我走吗？”
　　听到这句话，卢卡斯的目光也倏然看了过来，安瑟伦温柔的笑了笑，最后仍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姜司知道这就是永别了，忍泪抬头，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母亲教了我通用文字，而你却教了我杂学术数，还许多做人的道理，我会时时想念你的，祝你一生健康顺遂。”
　　安瑟伦站在湖边为他们送行，他们的船开动了，安瑟伦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没有往日里熟悉的距离。
　　他们来到了宽广的海面上，旭日东升，映得海上一片火红明亮。
　　仿佛在火中远航，他们终究通往浴火重生的路。
　　祭司的人到了，可是他们的船，却已经远离了海岸线。
　　但若是村落中最强力的弓-箭手，挽起强弓，投射火失，依然有可能将他们的小船点燃，让他们在海中沉船的。
　　于是这一队精锐弓手挽起强弓，静静等候祭司的吩咐。
　　在郭锅悉心照料下，病已去了大半的祭司，身体终于可以承受大半夜的奔波追捕。
　　但此时她看着郭锅的身影，缩在那小小的舟中远去，是否要发射火-箭，射-穿船只，也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郭锅用石头压在码头上的信。
　　那是郭锅专门留给她的。
　　那封信上详细介绍了她所服用的麻杏石甘汤的配方，并和祭司解释了“魔鬼草”，这一又名为“麻黄”的药材的真实作用。
　　在得知自己恢复健康，是用了村中时代视为不详的“魔鬼草”后，祭司并没有沉不住气的暴跳如雷。
　　她仔细看完了郭锅留给她的信。
　　郭锅没有过多的解释魔鬼草的迷信色彩，只是给她留了一段话。
　　【你有着带领你的子民们走在正路上的意志，那么就是时候抛弃不合理的旧规，做出更合理的改变了。
　　无论是魔鬼草，还是其他的陋习风俗，若真有刮骨疗伤的决心，那么……这些被你们所排斥的“外来者”，会是很好的老师。
　　这件事并不好做，可能要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光，一点点推行漫长的改-革。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有办法做到。
　　此去可能不复再见，但我希望你能一生健康、快乐。替我和双胞胎说声抱歉，不能亲自再给她们两个做甜汤了，我在信后附带了几个甜点的做法，希望她们会喜欢。
　　——你的朋友，郭锅】
　　初日的光几乎有令人感动的刺眼，女祭司最后还是没有下令出手，她望着郭锅离去的方向，终究是一声叹息。
　　纸张被海风吹得刷刷作响，祭司小心将信护在胸口，叹息道：“算了，咱们回去吧。”
　　她望着几乎看不见了的郭锅，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朋友，祝你此行平安，长命百岁。”
　　渐渐离开视野的小船上，兰怀特正在飞速摆动船桨，推着小船速度飞快。
　　他说自己是水手，果然不像是骗人的，他在海中划船的姿势又快又稳，就连身为浪子剑客的卢卡斯，都比不过他的熟练和力道。
　　看着冻土冰岛的不断变小，船上的四个同伴都暂时脱离了险境，郭锅终于放下了心的呼出了一口气，问道：“我们的船停在哪儿？”
　　卢卡斯闻声回头：“什么？”
　　这片近岛的海域比较浅，且暗礁多，不适合大船停靠。
　　在郭锅的认识中，通常在这样的海域地势里，人们会选用这样的小船进行摆渡，将人从岸边一路运输到深一点的海域，再从那里登上大船。
　　熟料卢卡斯潇洒一笑：“没有大船，就只有这个了。”
　　郭锅：“！？”
　　“之前还有两艘大船，结果一艘艘开出去，都在浮冰暗礁带触礁或者撞冰山沉底了，于是就都没了。”
　　郭锅：“……”
　　卢卡斯：“活下来的人虽然跟我到了这个岛上，但却没胆子再出来了，宁愿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度过余生。”
　　帅大叔卢卡斯神色豁达：“人孰无死，若是看开了生死，便会充分享受每一次在死神门前横跳的乐趣了。”
　　郭锅终于确认了这个不幸的消息，难以置信道：“……所以你说的船，就是这艘小破摆渡船……你要坐这艘船离开这里！？不！快停下，这是贼船，放我下来！”
　　可是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用，这小船已经离开了浅海区，摇摇晃晃的驶入了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洋。
　　第32章
　　在海上暴晒一天一夜后， 傍晚的郭锅变成了一只死锅。
　　他与伤病号姜司两人并排在船上躺-尸，摇摇晃晃的看着海上夕阳落下。
　　他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甚至比刚刚头部受过重伤的姜司看起来还要绝望。
　　兰怀特早就在船上做好了出行的准备，在白日时披在身上阻挡日晒的厚布，虽然很热，但却可以有效防止皮肤晒伤。
　　同时在入夜降温后，披在身上起到保温的作用。
　　日晒最强烈的时候已经过去，兰怀特收起了遮阳布， 看到郭锅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把头伸过来：“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郭锅双目无神：“怎么，还不许我晕船吗？”
　　兰怀特从来不知道郭锅晕船，当时他在海盗船上的时候都是活蹦乱跳的， 可没有一点晕船的迹象。
　　兰怀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情况， 眼神一下一下的扫着郭锅，还挑了一下眉毛。
　　郭锅慢半拍的补充道：“大船不晕，这种的小船，在海上漫无目的飘啊飘的，若睡过去还好， 醒着我是真受不了。”
　　原来是选择性晕船。
　　郭锅这一次确实是肉眼可见的不舒服，晕到上小船后的第一顿早饭，他们只能随口啃了一点姜司家里带出来的干面包。
　　之后的每一顿饭，郭锅都处在低功率运行的状态， 船上所有的饭都罢工不负责了。
　　连啃了五顿干面包的兰怀特， 意识到了危机刻不容缓。
　　这样下去可不行。
　　划了大半天的船， 卢卡斯抹了一把汗，问着旁边这位看起来在海上很有一套的兰怀特，“之前渡过浮冰暗礁带的时候，就是因为船大躲不开暗礁，或许小船有可能成功克服这个困难……”
　　兰怀特收回了粘在郭锅身上的眼神，低垂眉眼，不让人察觉他此时的跃跃欲试，“然后你躲开了暗礁，就会被冻在浮冰带。”
　　卢卡斯：“……”
　　兰怀特淡漠道：“都沉了两艘船了，看来你是真心想在那一片海里放弃生命。这样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卢卡斯被怼得无言以对，他甚至认真看了一下兰怀特，看他神色无辜，以为这人只是心直口快。
　　就在刚刚，卢卡斯脱下了汗湿的外套，露出了布满伤疤的精壮上身，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气魄。
　　郭锅在白日挺尸的状况下，依然给这样的卢卡斯分了一个眼神。
　　果然很有男人味，郭锅苦中作乐的想，这样可靠又痴心的男人，被称为“纯白珍珠”的那位美人，怎么就看不上他呢？
　　难道都更喜欢美型款吗？要知道在绝对的性感面前，奶味可爱简直不堪一击。
　　对于郭锅的反应，兰怀特都看在心里，他简单解释了这片海域可能遇见的风险后，给出了最后的定论：“……想或者走出这片海域，我们就必须要有大船。”
　　郭锅有气无力的：“要一艘大船……要大船。”
　　兰怀特点点头：“你听见他说了，调整方向，我们去找船。”
　　大船不是你说有就能有的，卢克斯只是点点头，对于他们的盲目乐观，并没有往心里去。
　　但他很快被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主角光环的神秘力量。
　　在船上飘荡了一天一夜后的下一个凌晨，他们漂进了一片大雾中。
　　这个时候郭锅正在睡觉，他昨晚折腾到很晚才睡找，结果没睡多久就被兰怀特摇醒了。
　　兰怀特趁机掐了一把郭锅的脸，“有船了。”
　　被转移注意力的郭锅迅速清醒，四处张望：“在哪儿呢？”
　　然后他便发现了大雾之中的阴影。
　　郭锅心停跳了一拍，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分外像恐怖片。
　　船上其他的两个人也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卢卡斯揉揉眼睛看向远方，“那是……船？”
　　“是幽灵船……！”
　　姜司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些年听过不少关于幽灵船的鬼故事，“历任祭司一直都在警告我们，不准我们随便登上幽灵船，惊扰了这些在天堂地狱建徘徊的亡灵，将永远离不开死亡的海域，被隔绝在完全不同的时间……兰怀特！？”
　　姜司这篇鬼故事开头设定还没讲完，那边海里已经扑通跳下去一个人。
　　郭锅都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找兰怀特的动向，呼叫道：“一起走！我们去接他。”
　　事实证明，这艘船还没人家游得快，兰怀特进了水后，就像一条剑鱼，速度快得连船都追不上。
　　郭锅一时都克服了自己晕小船的心理本能，拿着船桨在水里扑腾。虽然没能立刻追上兰怀特，却也没在大雾中跟丢了他。
　　兰怀特是直奔幽灵船去的。
　　这一艘属于亡灵的大船，终于劈开迷茫白雾，在他们面前露出了真容。
　　船似乎已经荒废很久了，一眼看去便能发现疏于保养，边角都生了贝壳，海潮推着这艘船随波逐流，船上没有声音，也看不见活人。
　　而此时的兰怀特已经游到了船下，他半身泡在水下，半身浮在海面之上，手中转着一根钩子，轮了几圈后向船上急甩而去。
　　钩子甩着长长的绳子，钩死了船上的桅杆，兰怀特抓着绳索的另一端，干脆利落的直接来了个船上攀岩。
　　几乎呈九十度于海面垂直的船体，上面简直是不可攀登的。兰怀特却在光溜溜的船壁上，拽着一根绳子往上蹬。
　　要不是他有超能力可以反重力，就是他的身体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运用到机制。
　　郭锅愣了一下，再回头看向船尾放着的钩绳，果然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兰怀特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他只是这样回头出神，那边的兰怀特已经顺利登船。
　　这海陆两栖的身手，简直像一场华丽的表演秀，姜司都看愣了，就连卢卡斯的眼中都多了几分深思。
　　小床靠近了这艘无主之船，卢卡斯也抓着那绳索攀登而上，他身体非常强壮，但爬上去也不是很顺利，还有一次差点滑下来。
　　郭锅没有特别意外或者特别惊讶的表情，事实上，他正在像一件事情。
　　他看着兰怀特消失在甲板上，心中却突然想到了那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
　　《血月领主》这本书中，那位变-态男主有一场经典战役，就是在接近对方的船只后，用一只钩子甩上去，就这样攀登而上，一个人潜伏上去，不声不响的拿下了一艘指挥舰。
　　那只钩子郭锅在到了这个世界后还亲眼见过，就是血钩子船长的标志性武器。
　　在血钩子被男主拿下后，在海战模式时，就挂在了男主的腰间。
　　郭锅还记得，书中盛赞了变-态男主的海上作战技术，称他为“海上第一霸主”，只要是他亲自指挥的海上战役，无论是以少胜多的登船近身搏斗，还是反围攻合剿的绝境翻盘水战，他从来没有输过。
　　但《血月领主》里，真的从来都有过任何兰怀特留下的足迹吗？
　　这一套与男主同款的技能，真的只是他想多了吗？
　　郭锅脑海里骤然生出的怀疑，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已经登上船两个人在完成了基础的侦查后，卢卡斯向小船上的他们喊话：“上来吧，这艘船还能开，你们人先上来，我们再把小船拉到船上。”
　　姜司结巴了：“上上上……面，有幽灵吗？”
　　兰怀特和善的回答：“没看到幽灵，但甲板上两具骷髅，船舱里七八具烂掉的尸体，死透了不用怕。锅锅，你上来。”
　　刚刚站起来的姜司，翻着白眼跌倒在小船上，小船在海中被他这一下子弄得几个颠簸。
　　郭锅没说什么，等颠簸停息后，直接拉着那绳子，身姿十分灵巧的攀上船身，熟练敏捷地爬了上去。
　　只半分钟功夫，郭锅就已经翻身落在甲板上，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塞。
　　在甲板上本来准备拉他上来的兰怀特，静静看着郭锅，慢慢笑了起来，“……锅锅，为什么，你看起来很擅长缆绳攀爬？”
　　“不，你看错了，我一点都不擅长，这是我最讨厌的事。”
　　郭锅面无表情的否认道，随即俯身对下面孤身一人在小船上的姜司喊道：“你把住绳子缠在腰上，我们拉你上来。”
　　下面的姜司立刻听从指挥，乖乖的抓过绳子，开始往身上打结。
　　在等候的时候，郭锅看着近在咫尺的兰怀特，沉默不语。
　　兰怀特刚刚从海里上来，身上的水还没有干，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那比例绝佳的腰腿充满了迷人的力量感，让郭锅都感到羡慕。
　　男主叫希布伦·奥尔科特，是血月之境的贵族领主，相貌英俊得有侵略性，战术天才，海战之王，陆上近身搏斗的技艺也是数一数二的，通晓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旁门左道。
　　若只看这些设定，定会说男主是个青年才俊。
　　他真实性情捉摸不定，喜怒无常，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书中有一个情节，郭锅至今记忆犹新。
　　男主曾经因为一家小饭店口味好有名声，曾经连赶了三天的路过去吃，到了店里只要了一碗鱼片粥。
　　男主上一秒还在夸奖厨子的创意，下一秒就直接拔刀，砍下了那厨子的头。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碗鱼片粥的味道做得不合他心意，这解释让身为厨师的郭锅都觉得脖颈一凉，觉得这男主疯起来实在是无法理解。
　　兰怀特的身上还有很多谜团，但他那头在雾中都可充当光源的金发，还是让郭锅暂时放下了怀疑。
　　因为那位变-态男主，头发是深棕色的。
　　郭锅沉思不语，兰怀特却着迷的看着雾气中的郭锅，他的双眸仿佛都沾染了一层迷蒙漂亮的水雾，就像蕴含无数微光的黑曜石。
　　……好喜欢啊。
　　好想把它们挖出来，让它们停留在最美丽的时刻，然后……就永远珍藏在身边。
　　第33章
　　郭锅注意到了兰怀特的视线， 可当郭锅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站在他触手可及处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天使一样阳光的笑容。
　　而此时对比鲜明的卢卡斯，正用一张大布裹着一具船上已经腐烂的尸-体，从船上往海里面扔，看到这凶猛的画面，兰怀特只一眼就移开眼睛，一副不忍心再看的模样。
　　郭锅顿时便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这样神经脆弱， 笑容温暖的好孩子，怎么就是男主那个大变-态了？
　　更何况时间、地点、还有身份统统对不上的。
　　男主……不太可能是他。
　　或许他就是和姜司一样，开局便掉落在放逐之岛，终其一生都没有成功离开过这里， 也就是说， 如果自己不来，他们很可能都没能活着走出那片有死亡区之称的暗礁浮冰带，也没有机会在《血月领主》这本书中留下自己的姓名。
　　他们的故事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在黑暗处无声落幕。
　　这样一想，顿觉扎心。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仓促出海，船上还多了个初级火锅神郭锅。
　　连郭锅自己也无法预知，这个改变将会为整个世界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
　　船下的姜司已经准备好了，郭锅将这些猜测放在一旁， 一同将姜司拉了上来， 然后众人合力， 拉上来海上漂着的那艘装载物资的小船。
　　有了一个卢卡斯，船上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在盗贼之城与教廷数次对战的卢卡斯，已经见惯了生死，这船上四处角落里腐烂的尸-体，都是他面不改色的拖出来扔掉的。
　　姜司全程趴在甲板上，是看一眼尸-体，能往海里吐十分钟。兰怀特“吓得”拿着郭锅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郭锅麻木的想：行叭，真是个爱撒娇的美人呢。
　　这艘捡来的幽灵船上有三根桅杆，帆船的艏艉尖长，在海上若是顺风航行，速度会远超同类船只。
　　但若是没有风，在这个时代的海上，就只能靠人工划船了。
　　但他们人太少，手动划船不现实，基本全靠老天赏风，船才能走。
　　直到郭锅在船舱底部，发现了一台类似于蒸汽发动机的齿轮设备。
　　“这个被磨掉的痕迹，分明是佐特工坊的标志。”卢卡斯简单检查后，发出嗤笑，“船上的人还有虔诚的信教徒，临死前抱着教经，祈祷神迹降临，自己却在船上装了教廷斥为邪恶魔鬼的蒸汽机，真是可笑。”
　　郭锅也笑了，科学神学两手抓，总得选一边认真相信，贯彻到底才有效啊。
　　比起卢卡斯显而易见的反教廷态度，兰怀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船上的炭都用光了，我们带上船的炭不多，先烧一些冲出无风的雾区，剩下的只能用在最紧要的关头。”
　　蒸汽机因为受潮，一时无法顺利启动，郭锅过去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拍了一下。
　　然后里面的炭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蒸汽机轰轰轰的启动起来，在姜司的欢呼声中，郭锅蹲在旁边，往里面添炭。
　　没人察觉异样，只有兰怀特看了他一眼，亲自走上甲板去掌舵。
　　罗盘在接近极地的方向是失灵的，兰怀特低头观察了好一会船下的水流，没有人看得懂他是怎么判断的，但他在雾中转了个方向。
　　蒸汽机提供的动力转动螺旋桨，船平稳的向前行驶，到了次日天亮时，他们真的开出了这一片浓雾。
　　又过了一晚，等到明媚的阳光普照海面时，郭锅终于有了兴致，他用菜干和腌菜下汤，揉着面粉煮了个疙瘩汤。
　　他感到自己的信仰之力又增强了。
　　在他离开后，祭司果然将火锅的食谱翻译完毕，然后分发教授给邀请到村中的各部落厨师，想必在这几日的学习后，已经回去在各自的村落中推广了。
　　火锅好吃，想吃火锅。
　　从离开的这片土地上普及的信念，滋养的喜爱，郭锅是最立竿见影感受到效果的。
　　他看着如今尚且风平浪静的海面，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后，他们就要闯鬼门关了。
　　过去在放逐之地的岛上、祭司村庄内、和海盗船上从食客们身上收集来的火锅信仰，已经让他解锁了两个种类的锅式技能。
　　“钢铁战斗锅I阶”，解锁飞行技能 。
　　“火力增强术I阶”，可以进行局部加热和热量抽取。
　　至于唯一没有点开的“信念强化”类技能，是可以用来永久提升信仰增长倍数的厉害技能，如今在面临生存挑战时，确实是用处不大。
　　但只要一回到和平地区，等到正常开店经营了，郭锅决定就立刻点开信仰增强的天赋点，让爱吃火锅的信仰像滚雪球一样，在这片大陆上越滚越大。
　　船上终于吃到了好东西的兰怀特，暴躁不和平的心情和平安分了许多，虽然都是再平常不过的食物，但只要经郭锅妙手一加工，就会呈现截然不同的味道。
　　如果说姜司和兰怀特对郭锅的本事，心中还是有准备的话，那么这位卢卡斯就是在没有任何心理期待的情况下，吃到了比想象中美味加倍的食物。
　　看到卢卡斯惊呆的反应，姜司含蓄的炫耀：“这才算什么？我锅哥什么美食都会做，他手里做出来的，就没有不好吃的，你是没见过锅哥的拿手菜——火锅！等锅哥回到陆地上开店了，要记得过来捧场啊。”
　　看着只用腌菜和菜干就能做出这样滋味丰富的汤，卢卡斯想了想，说：“这位锅兄弟，你会做素菜吗？”
　　“纯素火锅？会。”郭锅回答的毫不迟疑，然后上下打量着卢卡斯精壮的身材，怀疑道，“怎么？你吃素？”
　　“你还没有店，对吗？”
　　郭锅实事求是的点点头。
　　卢卡斯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我愿意承担你开店的全部费用，为你选择上好的地段，之后的盈利全部归你所有，我不要分红和干股。”
　　这个时代里，还有这种老板出钱出地的投资，不要股份也不要分红的好事？
　　郭锅先是强调道：“不是饭店，是一家火锅店。”
　　然后再眨了眨眼，显然是对这个提议有些动心了，“我不能让你白拿钱，我自己可以负担开店费用。那你……能给我过来养猪吗？”
　　卢卡斯：“……不，你要开的是素食火锅店，在我指定的领地上，猪肉不是必要的。”
　　郭锅虽然不讨厌素食，但他也不想开一家只能做素食的火锅店，于是他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我们能从这里活着出去，我想到第一个登陆的领地上去看看。”
　　成熟男人知道进退，卢卡斯听郭锅这个意思，便知道自己如今的条件没有完全打动他。
　　不过正如郭锅所说，如果能活着离开暗礁浮冰带，他会努力再争取一下郭锅的开店地址。
　　船上人少，众人分工合作，姜司和卢卡斯听从兰怀特的指引，去检查水密隔舱，若有缺漏立刻修补，防止船身进水。
　　在危险发生前一刻，郭锅正在三桅杆边上晒太阳。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在灿烂的阳光下，翻开了那本他从海盗船上带下来的笔记。
　　笔记是海盗船上那位会在地板里藏食的小厨师，在生命走到尽头后，于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一丝足迹。
　　郭锅用了人家的藏货，决定看看他的心愿，毕竟他早晚要周游世界，如果不麻烦，那就顺手帮他完成了，也算是一场缘分。
　　锅又不怕晒，怎么都晒不黑。郭锅靠在桅杆上一边喝茶吃着小点心，一边翻开里面的内容。
　　【这一趟出海，就是想赚点钱，若能活着回来，我就会拿这笔钱去开一个小餐馆，等有了个不丢人的体面工作后，我就去见见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十几年了，我终于打听到了他的消息！听人说，他每年冬天的时候，他会回到纯白珍珠领地的房子过冬，我问到了地址，是纯白珍珠领地的盐茜区，一栋门上有郁金花的民宅。】
　　“纯白珍珠？”这四个字刚刚进入眼帘，郭锅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了兰怀特扬声道：“告诉他们就位，生火点燃蒸汽机，我们已经到达浮冰暗礁区。”
　　一听他们进入了这片传说级死亡区域，郭锅顿时合上了手里的笔记，跑到船舱里通知了剩下的两个人，然后回到甲板爬上了桅杆，随时准备按照兰怀特的要求调整风向。
　　本来在水密隔舱进行检查的两人都精神紧绷起来，卢卡斯就进了检查的速度，而姜司则立刻跑到蒸汽机处，把最后的煤炭倒进去点燃。
　　郭锅抓着桅杆的姿势很娴熟，但他脚边却放了那只从岛上倒过来的小煮锅，兰怀特扫了他一眼，“我这两日看你在船上，能看出来你之前有出海的经历。”
　　“那不是出海，那是求生。”想起往事，郭锅也有点唏嘘，“如果可以，我其实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这故事太长，也怪没意思的。你看前面有冰，我们晚点再聊。”
　　兰怀特随即不再言语，看样子是在专心判断海面情况。
　　郭锅不知道兰怀特是怎么样根据海面上波动的细纹，来判断海面之下的暗礁的，但是他不断做出调整，这艘船一直在海上扭曲前行。
　　想象中船底触礁的撞击，一直不曾前来，在紧张过开头的那一会后，发现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危机，多少让众人放松下来了一点。
　　直到这艘船第一次无法避免的撞上了一块浮冰，但这艘三桅快船的艏艉都是尖型，而这块浮冰体积又小，所以还算是顺利的破冰而过。
　　只是这一次小撞击，却让船上的人心弦再次绷紧。
　　在检查完船底后，卢卡斯也赶到了甲板上，他与郭锅两个人要同时调整三桅帆，速度要快，推力要足，否则就会当耽误事，两个人来做通常好几个水手的工作，其实并不容易。
　　气温不断降低，海面上漂浮的冰川在逐渐增多，这为兰怀特增加了许多难度。
　　一开始这些冰川还在可控的范围内，直到频繁出现的冰川，阻塞了他们前行的路。
　　现在毕竟还未到夏季，海上浮冰太多，也是无可奈何的现状。
　　兰怀特见前方道路愈发严峻，预警道：“我会优先避开暗礁，但我们有可能会撞上浮冰。”
　　卢卡斯皱眉看向兰怀特，但郭锅却点了点头：“两权相害取其轻，你做取舍，我没异议。”
　　兰怀特上船之后，自发承担了船长的职责。他话不多，但每一个发出来的指令，都十分合理高效。
　　郭锅从上船后，很快就判断出兰怀特经验丰富，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船长，便悄无声息的退到第二线。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郭锅甚至没说过自己曾经在海上的经历，就被兰怀特看了出来，这份眼力，只让郭锅对他更加放心。
　　面对着卢卡斯沉静的眼神，郭锅解释道：“若是狭路相逢，不得不撞一个，我们选择撞冰山。冰山还有可能碎一碎，礁石只会把我们碎一碎。”
　　卢卡斯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了，“……是这个道理，若是船底撞上暗礁，船底会开始进水，我们所有人都会在这儿淹死。但若撞的是浮冰，而我们如果又足够幸运的话，受损程度或许不会到致命的程度，那就足够让我们撑过这一片海域。”
　　兰怀特默不作声的判断这眼前的水域，看向海平面的方向，郭锅终于见识到了前面的险况。
　　浮冰如一座座小山一样伫立在远方的海面之上，不知这一路撞过去，船体会受到怎样的损伤。
　　郭锅早就准备好的一只小煮锅，从他脚边悄无声息的飞了起来，没入了海水中。
　　如果躲不开浮冰，那就正面和它刚。
　　好歹船上有一个神力复苏的火锅神，几块冰山怕什么？
　　第34章
　　锅在海水中急速前行， 郭锅控制的小锅，在下面撞了两次礁石，找到了最靠近船体的礁石位置。
　　但还不等他出言示警兰怀特，就看到兰怀特已经通过水流微妙的变化判断出暗礁的位置，转舵躲开了。
　　……这家伙有点强。
　　郭锅又开了个小差，这种海面判断的技术，原书中，确实只提到过男主具有这种本事。
　　但眼前的情形危机， 郭锅也来不及发散脑洞，判断出兰怀特那边暂时靠谱，礁石的问题可以交给他，就专心致志的对付起冰山来。
　　他尝试控制那只锅， 在海底撞击浮冰。
　　但这一点力道比起整个冰山来说， 实在是犹如蚍蜉撼树，他撞了几下，也才凿出一块块西瓜大小的碎冰，随着海浪漂远
　　这样的速度，远远不够。
　　眼看着这块横成一长片难以躲开的冰山离他们越来越近， 郭锅一咬牙，直接将空余的技能点，直接用来升级自己的火力增强术了。
　　“火力增强术II阶”，可以调动一个极大范围内的热量， 郭锅上次用到这个技术， 还是在同时准备上千只火锅的万人宴上。
　　这方圆数十里都是大海， 最近的人类栖居地，就是他们刚刚离开的放逐之地。
　　这片土地上的信仰，是被郭锅亲手扶持生长的，因此即使是距离相隔遥远，他依然有办法接触。
　　郭锅耳朵里听着兰怀特的方向调转风范，心思却抽调了所有他碰得到的热量，全部凝聚在他所希望聚焦的那一点——海里那只小锅上。
　　一时间，放逐之地上的各个村落里，家家户户家里准备生火做饭、取暖的火焰，都在同一个时刻熄灭了。
　　人们惶恐的奔去找祭司询问理由，却发现祭司家里煮着的火锅依然亮着明亮火光，不仅如此，岛上那一晚所有吃火锅的人，家里的火都没有熄灭。
　　对火焰有着原始信仰的人们，顿时将火锅奉为神选之物。火锅作为一种用餐手段，在岛上迅速被本地土著推广开来，后来又为郭锅带来了一大笔信仰之力，暂且不提。
　　此时，这些远程收集的热能，足够郭锅做事了。
　　他控制那只火锅迅速找到了加热点，将整个十万千焦的热锅贴了上去，海水之下的冰面发出呲呲响声，迅速被融开了一个洞。
　　热到难以想象的锅一路向上融化，将最有可能和船只相撞的那一部分，融出了几条空心冰通道。
　　所以在船不可避免的撞上冰山时，兰怀特甚至做好了船只被重重撞击后，会在海上失去控制、改变航向冲向暗礁的准备，却怎样也没想到……
　　那么狰狞的冰山突角，就像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船撞上去后，想刨冰机一样咔嚓咔嚓自己磨碎了，再碎成漫天小冰块，向海中和船上砸来。
　　在一阵突降的人工冰雹后，船只顺利通过了这块巨大而危险的冰山，兰怀特在片刻惊讶后立刻回神，继续控制着三桅船在浮冰暗礁带冲锋陷阵。
　　卢卡斯震惊的回头观望刚刚那块比船都高了几倍的大冰山，不敢相信他们这只小帆船，居然将它撞塌了一个角，直到在郭锅的提醒下才恍恍惚惚回神，配合着行进路线改变风帆的朝向。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撞塌了几座小冰山后，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这传说中生还可能性不足十分之一的浮冰暗礁带后，整条船完好如初。
　　连卢卡斯都有些恍惚了。
　　是错觉吗？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那他之前是怎么沉了两艘船的？是他撞冰的姿势不对，还是他不会看水纹？
　　天黑了下来，但已经来到安全海域后，掌舵的兰怀特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他将舵交给了卢卡斯，所幸接下来的海面已没有太大危险，有个人稍稍盯着就可以，是以自己先行离开了甲板。
　　毕竟十几个小时全神贯注地盯着所有海面水纹波动，提前在脑内预演路线和推算风险，再迅速做出判断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
　　过来顶替郭锅的看桅帆的人，是白天里一直看锅炉房的姜司，他们用尽了最后一点炭，蒸汽机已经不能再提供动力了，在彻底关闭后，也不需要再留人看守。
　　或许换个日子郭锅还有精力守夜，但他在以锅热熔凿穿不知几座冰山后，现在已经精疲力尽了。
　　他拎着手中从海里飞回来的锅，脚步发虚的走进了船舱，刚刚脚踏实地的从梯子上踩到了船舱木板上，就被预先等候在这里的兰怀特堵了个正着。
　　郭锅看着一张俊脸几乎贴过来，在他眼中不断扩大，兰怀特说话的气息，都暖暖的吹在了他脸上，“看你很累的样子，是刚才精神太紧绷了吗？”
　　郭锅第一反应，就是将手上还带着海水咸涩气息的小锅往身后藏，然后稍稍向后仰了仰身子，与这张帅脸拉开了一点距离，莫名其道：“哈……是啊，早点休息吧。”
　　兰怀特微微笑了，眼神黏黏软软，“我也是，身体虽然没有那么累，但精神需要放松一下。”
　　想要精神放松一下，跟他说干嘛？
　　郭锅：“……我觉得你这个说法没错，所以，晚安？”
　　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似的，兰怀特后退一步，让出了路，微笑道：“好，你答应了……那晚安。”
　　没有理会这个定时就变得有点奇怪的大美人，郭锅回了自己狭小的卧室，锁上门后，累得直接把自己摔到床上去了，手里的小锅就放在床边，他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但是他没睡多久，就被惊醒了。
　　因为他听到了撬门的声音。
　　那扇门上的锁只放出了轻轻一声响，就被人从外面轻松撬开。
　　有一个本该在隔壁酣睡的人，无声的摸进了他的房间。
　　化成火锅原形恢复体力的郭锅一睁眼，就差点被这个神出鬼没的美人吓得当场钢铁化，对着他那张帅脸强力一拍，在他脸上盖个锅柄模样的戳。
　　……但下手之前，还是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个人做什么。
　　郭锅从被子边无声的飞了下来，利用屋内摆设绕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兰怀特这个人警觉性很高，而且可能有夜视能力。
　　如果飞到了他的正面，或者是靠得太近，恐怕会被立刻发现。
　　却只看见兰怀特穿着一身单薄透气的薄衣，甚至那件衬衣仿佛是刻意没系好的，松松垮垮露出了小半片胸膛，衣服下包裹着的肌肉轮廓清晰漂亮，肤色极白。
　　他就这样“衣衫不整”的坐上了他的床，开始在被窝里……摸什么？
　　郭锅看得惊呆了，他这是想干什么？
　　兰怀特在被窝里摸了一圈，没摸到人，不由得有些困惑，轻声呼唤道：“锅锅？”
　　他摸到了郭锅放在枕边的小煮锅，拿起来时似乎闻到了上面的咸味，不由得嗅了嗅，确认自己的没闻错。
　　锅上还有海水的咸涩，他不记得今天郭锅在甲板上时，在海水里泡过锅。
　　可郭锅为什么要带着一只小锅，一起睡觉？
　　他想，这样怪可爱的，但玩起来，就更好玩了。
　　海面上的月色透不进厚重的木舱板，郭锅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能听清他的声音有着诱惑的意味，“锅锅，你在哪儿？”
　　……这样夜深人静，郭锅第一次听清他叫自己的方式，并深切怀疑他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是叠字“锅锅”，而不是他大名“郭锅”。
　　郭锅听着很气，而且还拿不出证据。
　　叫这么亲密，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兰怀特在郭锅的小船员卧室里看了一圈，又溜达了一边，似乎是锲而不舍的想把郭锅找出来。
　　火锅形状且可以自由飞行的郭锅，就绕着他的后脑勺飞了一圈，最后看着兰怀特面色奇特地出去了，确定这人确实走了后，这才重新变回了人。
　　他立刻穿好衣服，拿起锅就往甲板上跑。
　　这个兰怀特想干什么？郭锅上去把卢卡斯换下来后，还觉得十分诧异。
　　这样难以捉摸的心思，动人心魄的美貌，夜视能力，海上行船水平……
　　他又想到了《血月领主》中的变-态男主。
　　然后打了个冷战——他是真的、真的不会应付变-态啊！
　　如果兰怀特真的是男主……那这人精分级别的角色扮演，真是让锅毛骨悚然！
　　接下来海上的几天，为了观察这个半夜会撬锁进门、趁黑摸床的兰怀特，郭锅主动和姜司绑定了出行。
　　他们两个少年模样的大男孩，突然就开始吃在一处，住在一处，宛若甜蜜的小情侣一样不愿分离。
　　姜司本来就对郭锅很有感情，之前因为尊敬郭锅的本事，和他处世为人的正直，一直把他当成大哥式任务，不敢靠近。
　　没想到骤然被郭锅主动黏了，才慢慢发现他的锅哥其实是个外貌可爱软乎乎的“小哥哥”，就愈发不好意思了。
　　一脸几日，兰怀特还是笑着的，但他背后看姜司的目光，却像没有光的海底一样幽深莫测。
　　那天经过的郭锅恰好看到了这无声的一幕，心中打了个突。
　　虽然时间、地点都对不上，但这个眼神，让他第一次正式怀疑起兰怀特的身份。
　　他想，自己该想办法去证实一下了。
　　在度过一连几天的航程，船只终于在平稳的海面看到了其他渔船，在交谈后，渔民为他们指出了方向。
　　海上顺风顺水，一路将他们的船送向最近的陆地。
　　离得老远，就能看出这是一个繁华的领地，港口繁忙地来往着各色各样的船只，打着不同领地的旗号，来自于这个世界里的各个地方。
　　还没靠岸，便已经能听到港口人声鼎沸，船只一溜排开停靠岸边，几乎看不见尽头。
　　然后郭锅看到了港口飘扬的旗帜。
　　殷红如血的旗面上，挂着半轮流淌着鲜红血珠的弯月，在海风中嚣张的起伏。
　　从放逐之岛离开后，第一个见到的陆地，居然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港口飘扬的旗子，是《血月领主》男主的家徽，是男主“希布伦·奥尔科特”家族世代统治的证明。
　　他们竟然来到了男主的老家——血月之境。
　　血月之境被称为北地商集，船只往来如织，是北地的交通中枢，商业发达且资源丰富。
　　适逢春季，陆地上花团锦簇，趁着一栋栋彩色小洋楼，是海岸线最多彩的画面。
　　郭锅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靠海的大城市。
　　男主不男主的，剧情要在哪里打架，郭锅都不管了。
　　他就想在这里开家火锅店。
　　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35章
　　船停泊在港口， 在海中漂泊十数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安稳的陆地上。
　　郭锅脚下的地面终于不再摇晃，让他感受到了振奋。
　　这是一个好日子。
　　从踏上血月之境的这一刻起，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也一定会有新的生活。
　　港口往来行人匆匆，各地来往的商人，停泊起航的水手，搬运货物的力工……这一个“北地集市”， 撑在了北方海域的贸易往来，有着相对繁华的经济。
　　最靠近港口的，便是不远处街上成片的商铺，有小酒馆、杂货店、武器店、五金店……一切可以想象到的店铺应有尽有， 且与港口相近， 其交通方便，让所有的商业活动更加便利。
　　一下子从原始社会，回到了这个时代里较为发达的人类文明社会，郭锅仔细想了下，在这里接下来他该干什么。
　　走在街头的人们穿着的服饰， 料子是亚麻织布，根据漂染颜色来看，这个架空世界的衣服大概还属于欧洲十四五世纪的水平。
　　但在显然比起放逐之岛上单纯的兽皮制衣，这里的人们已经掌握了织布和一定程度的漂染技术。
　　不过此时刚刚过了冬季， 寒冷的海风吹向岸边， 依然冻得人打冷战。这时候如果身穿羊毛织品， 或者兽毛皮衣服保暖的人，明显就更舒服了。
　　就比如说他们四个刚刚从原始社会回来的人，穿了一身貂，不，一身狼毛皮衣的人，站在海边就非常惹眼。
　　不仅是因为他们暖和的衣服，还有他们四个的颜值和气场，四个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一个世界的奇异组合，混搭出了独特的风格。
　　郭锅叹了口气道：“咱们需要钱找个落脚的地方，先洗个澡，再换身衣裳。”
　　之前在放逐之境带回来的兽皮，便可以想办法换来流动货币，若是适当操作，或许他们能借此赚上一小笔钱，说不定这就成为他们第一笔开店的启动资金。
　　郭锅想，这些兽皮是姜司换来的，开店后那他就给姜司干股，不亏待他。
　　但郭锅没想到的是，在共同度过十几天后的海上生活后，第一个脱离队伍的人居然会是卢卡斯。
　　在卢卡斯登岸没多久，就已经有人亮出了盗贼之城的标志，递给他一份密报，然后无声的守在卢卡斯身后。
　　卢卡斯简单扫过，随即单刀直入道：“郭锅，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郭锅：“……咦？”
　　“我要返回盗贼之城，能顺路将你送到目的地，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按照原来的约定，你开店，我负责提供全部运营费用。”
　　在船上十数日通过有限的食材，卢卡斯已经充分领略了郭锅的手艺，于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郭锅若有所思：“你要指定在哪里开店？”
　　“纯白珍珠领地，若是你愿意，就在那里开一间素食馆。”
　　就连姜司和兰怀特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安静等待着郭锅回答。
　　郭锅拒绝得很快，显然心中已有了自己的主意：“我很喜欢这片土地，我想留在血月之境。”
　　卢卡斯见状没有勉强，只遗憾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后会有期了。很感谢你们一路的相伴，要是没有你们，我不能像这样顺利的离开放逐之地。”
　　这其实这段时间在海上的相处，郭锅与卢卡斯算得上是交上了朋友，建立了友谊。
　　在船上的时候，卢卡斯最常与郭锅聊天，他两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人，聊起来倒有不少共同话题。卢卡斯偶尔也和姜司聊上两句，却不怎么和兰怀特交谈。
　　这两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站在同一间屋子不用说话，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场不和。
　　郭锅一向很喜欢卢卡斯这样成熟的人，他为人处世恰到好处，却不显得圆滑世故，是个真诚的人。
　　只是此时看他的样子，像是要赶时间离开，没想到刚刚上岸就面临分别，让郭锅心中十分惋惜。
　　卢卡斯摘下了自己佩戴的胸章，上面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将之递给了郭锅：“你是我朋友，欢迎你随时到盗贼之城来。当然，若是你改变主意，我随时愿意为你提供承诺的店铺和资金。”
　　郭锅有些失落：“你这么快就要走吗？都没来得及吃一次我做的火锅呢。”
　　“总会有机会的，小姜丝儿，你好好跟着郭锅。”
　　卢卡斯说走就走，不做停留，“后会有期，郭锅，祝你平安健康。”
　　他到底是一位领地之主，失踪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想必有许多事要赶去处理，郭锅暂时也没有立场留他。
　　但见这位人才又不能真的来给自己养猪，郭锅感到格外惋惜了。
　　郭锅目送着卢卡斯消失在茫茫人群中，难免感到一丝怅然若失，“那咱们就先找个地方，把这些兽皮当了，拿些钱去休息一下，再做下一步计划。”
　　姜司点点头，之前在岛上的时候，他就说好了要和郭锅一路走，此时村里孩子第一次进城，来到从未见过的繁华城邦，自然是乖乖听从郭锅的安排。
　　可兰怀特怎么也一步不动，一副等着自己先走的模样？
　　都到了血月之境，他难道真的想跟着自己吗？
　　“……编制外的临时店员，这是你之前对我的认识。”
　　兰怀特似乎看出了郭锅的犹豫，主动说：“你不能把我用完扔掉，连身份都不给，这是始乱终弃。”
　　郭锅糟心道：“……始乱终弃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正在郭锅准备放弃解释时，他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叫道：“希布伦大人骑马来了，快避让！”
　　希布伦？
　　《血月领主》的变-态男主？
　　怎么回事？
　　看着兰怀特无辜的脸，郭锅猛然回神，转身去看远处纵马而来的贵族男人。
　　第36章
　　郭锅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直接在港口遭遇这片领地的主人，也是本书的男主，希布伦。
　　希布伦骑着一匹黑马走过来，郭锅远远的打量他的长相和衣饰。
　　与百姓亚麻衣裤的穿着不同，他的衣服是更加昂贵的羊毛编织的，还染成了木蓝色的，在海风寒冷的港口也可以很暖和。
　　他的长相果然是书中记载的那般俊秀，鼻梁很高， 眼窝也深。头发是标志性的巧克力深棕色，随着马背上的颠簸，那头小棕卷也是颠啊颠的。
　　不过他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模样的样子，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仿佛只是在半梦半醒间， 骑着马象征性巡视一下自己领地的港湾，就假装干完活收工了。
　　作为领主的职责，定期巡视检查港口和海关的安稳，是希布伦必尽的要务和职责。
　　但此时困倦的贵族，一脸神游天外的懵， 匆匆的来……却不走了。
　　他看了看这艘正在进行登记的“幽灵船”，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三个人，目光在兰怀特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就将眼睛移开， 放在了郭锅身上。
　　希布伦点点头， 笑容奇异的评论道：“黑头发， 长得还挺标志的，这个我喜欢。”
　　郭锅：“……？”
　　完全猜不到的路子，果然这位才是真·深井冰男主吗？
　　看着郭锅，希布伦那一直困的睁不起来的眼睛终于稍稍睁圆了一点，露出里面的茶色瞳仁，“通常黑头发的人都很讨厌，你不一样，去买身好衣服，换上一定会更好看。”
　　看着面前的人，郭锅前所未有的混乱起来，他本来以为兰怀特极有可能会是那个变态，但此时这位骑马的贵族……这个人怎么看起来不对呀？
　　郭锅满脑袋都是迷宫一样的线团，绕来绕去找不到对接口，然而这位希布伦却已经打了个哈欠，仿佛迫不及待的点完卯，就要奔赴自己亲爱的床一样，牵着小黑马走开了。
　　领地的居民和港口的人，在见到希布伦后都会自行避让行礼，之前在海上的是后，无论郭锅再怎么猜测男主的身份，也不会比当地人更熟悉血月之境领主的真容。
　　兰怀特见到领主这样的大人物，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看姜司手里东西拿的多，主动去帮他承担，一副三好青年的模样：“你手里的兽皮太重了，我来拿。”
　　得了帮助的姜司十分感动：“说起来你还真是个热心的人，在船上教了我好多关于航海的知识，谢谢你。”
　　兰怀特纯良的转过身，期待地看向郭锅：“你要开火锅店的话，还缺店员吗？”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是因为吃的还是因为当店员，而眼里发光看着他的美人，郭锅几乎忘记了前两天都在船上时，偶然瞥见他那阴郁的小眼神了。
　　这边的兰怀特，还在胜券在握的推销着自己，“我会做木工，可以给你定制厨具，还能兼职保安打流氓，宰牛杀羊切肉，还会下海抓鱼……我不贵，包吃管饱就行，但必须要你亲手做。”
　　新店筹备阶段，正式需要人手之时，更何况这样一个全能型人才？
　　虽然有奇怪危险的感觉，但有自己盯着，想必翻不出浪花。
　　郭锅一个没忍住，当场道：“成交，欢迎你成为正式聘用的第二名店员。”
　　两人装模作样的握手，共同庆贺新关系的开始。
　　郭锅想，男主另有其人，何况兰怀特的头发颜色也对不上。
　　既然他不是男主，也不是变态，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
　　他想，一切的怀疑都始于那个在船上的夜晚，这家伙半夜钻自己屋子开始。
　　看样子还是要好好找个机会，和自己的新任店员好好谈谈心，如果店员心理有什么想法，还是要及早说出来才好啊。
　　他们三个在船上漂泊十几天的人，现在如同从原始社会走出来的野人，当前急需的便是陆地上的食物，热水澡和新衣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钱。
　　现在没钱，他们连港口停泊费都交不起，船若是扔在这里，很容易被违规带走。
　　郭锅想了想，留下了新任店员兰怀特看船，然后自己接过他怀里的毛皮，前往商业区，找家服装店卖掉。
　　从港口走了没一会，就走进了繁华的商业区，姜丝看得目不暇接，手足无措的小声道：“锅哥，这里人穿的衣服，和我们都不一样。”
　　人们穿着亚麻制成的衣服，用兽皮做成腰带勒住腰下，不仅可以用来勾勒身体线条，还可以保护胸腹体温。
　　女人会在腰带上挂钱包、装饰，而走在这里的男人，多会在腰间佩戴工具和武器。
　　“是不一样。”郭锅怜爱的拍了拍他的呆毛，“很快你也有新衣服穿了……嗯，这片地区人来人往，是个好地段。”
　　在姜司东张西望的同时，郭锅已经开始盘算起若是在这一个区域里开店，自己的目标人群分析了。
　　水手、商人、当地人都在此处往来频繁，所以这里的地价想必也是水涨船高。
　　一路走过最繁华的主干道，郭锅没有看见出兑的铺子，显然因为地理便利，在这里开店的铺子都生意兴隆，没人愿意出租或售卖用地。
　　而这一条街的店铺，无论是武器店，当铺还是金银铺，百分之七八十都被一家打着玫瑰旗帜的商号垄断了。
　　看到这个商号，郭锅也是精神一振。
　　血月之境除了领主外，还有各大家族，而这一只玫瑰旗标的商号，就属于当地第一望族。
　　而这个世代经商的望族，这一代有一个很出名的小辈，负责着北地商业网络，能力十分出众。
　　看着面前熟悉的痕迹，郭锅终于觉得这个时代从书中活着走了出来。
　　他与姜司，走进了一家玫瑰旗号的成衣店。
　　郭锅早就在书中了解过这个时代的风貌，这里的成衣店通常也配备裁缝，那么在这片连羊毛都只有贵族穿得起的土地上，成色上好的动物毛皮，用它们做成的配饰、衣帽、坎肩，自然也纷纷受到了追捧。
　　而他们从放逐之境带出来的兽皮，正是颜色稀有的雪狼皮，比起常规的灰狼来说，这样纯洁又温暖的白色皮毛，若制成当下时兴的样子，怕是会立刻受到当地望族、贵族的推崇。
　　成衣店的管事立刻认真起来，仔细检查过他们带来的几张皮后，惊喜道：“皮整块完整无伤，毛色雪白漂亮，硝制的手艺堪称完美……你们从哪里猎来的雪狼皮？居然会有这样的保存度、皮毛光泽度……这，实在是太漂亮了！”
　　管事的话，显然引起了成衣店里间坐着的人的注意，“雪狼皮？”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并不娇媚，反而清澈舒爽，这样干净澄净、雌雄莫辩的中低音，让人听着心旷神怡。
　　管事向里面的人恭敬道：“是的，大小姐，都检查过了，是上好的雪狼皮，连一根杂毛都没有，成色真是少见的漂亮。”
　　里面的人掀开隔帘，蓬蓬的裙子从帘子后显露一角，上面的金线在玫瑰红的裙摆上绣出一朵朵玫瑰，做工精致而烧钱。
　　来的人露出一头及肩的黑发，当出现在郭锅面前时，郭锅以为自己看到一朵行走的玫瑰花。
　　朵朵花瓣都娇艳的怒放，却矜持的保持着距离，这是一朵已经有主的名花，昂贵得一般人都养不起。
　　她的未婚夫，正是血月领地之主——希布伦。
　　玫瑰花爱美，但更爱工作，在亲自检查过雪狼皮后，转头便问道：“这样的雪狼皮你们有多少？我全要了，百金一张，我可以现场结付。”
　　第37章
　　郭锅没有讨价还价， 也没有左转出门，找其他的店铺去拿不同的报价，他对于雪狼皮毛的价格，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困难的接受了。
　　但他不愿意计较这点蝇头小利，是因为他另外开了一个条件。
　　他要和面前的玫瑰花做一个捆绑买卖——雪狼皮毛卖得好，那就再卖一艘船吧。
　　郭锅深知地头有人好办事的道理，他自己找怕是要正经花一段时间了，但玫瑰花身为本土望族， 身处的商业网络四通八达，消化一条船实在不要太容易。
　　这位素有北地玫瑰花之称的佐伊小姐，听了这个条件后，当场就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 用一把闪闪发亮的黑金折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娇艳欲滴，美得带刺。
　　但她没有拒绝，还很感兴趣一样，提着自己看起来就很贵的金丝刺绣大红裙，真的跟着郭锅一起从店里走出来了。
　　这位大小姐一走出来， 就无声跟上了许多便衣保镖，郭锅察觉到了但也无所谓，在这一路上，佐伊没怎么和郭锅聊他要卖的船， 反而对他这个人表示了兴趣。
　　“你挺有想法， 卖几张毛皮， 还想饶上我一艘船。”佐伊笑容明艳的发问，“你不觉得，这有些本末倒置了吗？”
　　她衣着时尚，郭锅刚从原始社会回来，这样柔和长相的小帅哥被一身毛皮粗犷化，这样强烈对比的衣着反差，和佐伊自带的名人效应，惹得一路上行人纷纷回首驻足。
　　佐伊似乎很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任海风将自己黑色的发丝吹乱，再用手轻轻拢回来。
　　但郭锅却把毛领拉得更高了一点，遮住了半张白嫩的脸，“不倒置啊，你收获了我的友谊，我能让你天天都吃得开心。我很喜欢你们这个岛，等我找个地方定下来，你想来我店里吃饭的话，我可以给你留一年的位置。”
　　佐伊一声笑，“是个厨师？我对你更好奇了，这片土地上可有不少《七大领地美食志》上榜上有名的大厨，在这里都是一饭难求，需要提前半个月以上特别预约的。”
　　“不巧的是，这几位我都吃过，所以我很清楚你不是上榜的厨师。”佐伊收起了折扇，眼神带着戏谑，“我口味非常挑剔的，你这个野路子厨师，难道有比他们还厉害的本事？还这么自信能留得住我……一整年的时间？”
　　郭锅摆手：“好吃难吃，到时候你来吃一口不就是了？若你真的是个会吃的，你很快就会离不开我的。”
　　佐伊被他吊起来胃口，“你这样说，我还真是越来越好奇期待了。”
　　两人说话间，便走回了码头边。
　　兰怀特没想到郭锅才一会不见，就能勾搭过来一朵明媚娇艳的玫瑰花。
　　……还真是好本事啊。
　　他看着郭锅与一个姑娘一路说说笑笑的走回来，眼神散了一秒钟，随机展现了无懈可击的演技，问道：“回来的这么快？”
　　郭锅对着他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这艘他们从海上带回来的船，“就是它，你看看中不中意。”
　　佐伊嗤笑道：“这什么破船？年久失修得都粘海虹了，一艘船造出来固然价值不菲，但后续保养同样至关重要……你这艘船，在我眼里甚至远远不如你那些动物毛皮有价值。刚刚给你的每张雪狼皮一百枚金币的报价。我依然保留，你可以到处去问问，有几家能开出这样的价格。”
　　郭锅不懂船，这个时候，就得专业的家伙来了。
　　于是他期待的看向兰怀特，“你是航海和船只的专业人士，去和她谈判吧，赶快出手我们就可以去吃饭洗澡啦。如果真谈下来了，我单独给你加餐，有效期一个月。”
　　兰怀特当场眼睛就亮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佐伊看到他的第一眼，却一下子愣了，怀疑道：“……你信教吗？”
　　“个人信仰问题，我愿意稍后与小姐讨论。”兰怀特切换了人模狗样的商人模式，开始和佐伊以专业的角度，逐条驳回佐伊的刚刚的评价。
　　佐伊定定看了他一会，眼神的光微微黯了下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谈正事吧。这艘船我出两千金币，不能更多。”
　　郭锅不懂船，但他懂商人的套路，听了一会两人的谈判，发现佐伊并不是完全对船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确实是在故意压低价格。
　　可兰怀特果然对船太专业了，专业到拿出来的最后价格，让佐伊无法狠心拒绝，“这是一艘三桅快船，顺风时速可达12节，船上还带一台完全正常运作的蒸汽机，全功率运作时16节打底。光这台蒸汽机就值五千金币，总共七千金币，这艘船不缺人买。”
　　郭锅笑眯眯的不上最后一刀：“佐伊小姐，你以北境玫瑰之称，与南边的纯白珍珠小姐齐名，并称七大陆两大美人。当初排名的人，非说纯白珍珠小姐美得雅致，以淡雅格调为尊，才让你屈居第二位……可是我觉得，你穿白色也很好看啊。”
　　然后他画风一转，“只是你没有足够好看的材料，做出银白色的衣服，才不能让你的美名广为流传。这样可遇不可求的雪狼皮，若是能做成漂亮的小坎肩、毛围脖、白毛小手包带在你的身上，一定会展现出别然不同的美丽。”
　　打蛇打七寸，佐伊当场沦陷：“那好，船、发动机和雪狼皮，我通通都要，金币我派人给你拿过去，皮毛现在交货！”
　　她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我的留位，我会去你店里尝尝的。”
　　一个小时后，郭锅带着两位新任店员，敲开了一家高档酒馆，开了三间好房间，终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好好的睡了一觉休息。
　　关于这艘船的卖资分配，郭锅本想和店员们分了，但兰怀特和姜司却一同表示，在留出了日常花用的支出外，让郭锅用这笔钱做启动资金。
　　晚上他们特地找了老板打听，去了附近比较繁华的餐饮区，郭锅拉着他们找了一家人气最旺的馆子，好好吃了一顿饭。
　　到这里的前三天，郭锅就处于带着店员们不务正业，吃吃喝喝走走逛逛的状态，姜司过了新鲜劲，怕自己玩物丧志下去，甚至和郭锅委婉的提了一嘴，他们是不是该找些活儿干，尽快把店面开起来？
　　但郭锅的回答，只有简单干脆的两个字：“不急。”
　　看着姜司疑惑的脸，郭锅问他：“你知道，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饭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姜司想了想：“菜品好吃？”
　　“这个非常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郭锅很沉得住气，“这最重要的第一点，是选址。地理位置决定了你的客人类型、口味和人流量，我已经有了目标人群，现在要仔细找一个适合的地段。”
　　“所以不能着急，要选到合适的，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这话说得很有些内行的意味，兰怀特看了郭锅一眼，心想他以前很有可能自己开过店。
　　这倒是一个追踪郭锅之前经历的线索。
　　只是今天没时间再了解郭锅了，他已经到了约定的日子。
　　兰怀特站住了脚步，郭锅看向他，他笑着说：“你们先回去，我想去喝一杯威士忌。”
　　水手上岸后多有喝酒的习惯，这几天和他们在一起，兰怀特确实没机会出去，去找家好酒馆“解解馋”。
　　郭锅恍然大悟，同时男人，他以为自己听明白了兰怀特的言外之意。
　　也是，毕竟兰怀特是个成年男人了，总是有需要满足自己需求的情况存在，实在不适合一同结伴同去。
　　看着跃跃欲试的姜司，郭锅一把按住他的头，把他押回了落脚的酒馆：“你才十七岁，没成年不许喝酒！”
　　兰怀特得到了独自一人行动的时机。
　　在小巷中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约定的酒馆，进去他后果真要了一杯冰威士忌慢慢喝着，但只一会功夫，就有一个人坐在了他对面。
　　希布伦放下了自己的兜帽：“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是时候与我交换身份了。那群老不死的逼婚逼太烦了，我死都不要娶那个坏女人，我需要尽快离开血月之境。”
　　与此同时，郭锅在把姜司带回住宿处后，又自己出来了一趟。
　　对于如何开店一事，他心中已经有些想法了，很快就要开始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打交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他需要一套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
　　前些日子他在一家做工精良，价钱合理的裁缝店定制了几套亚麻衣裤，现在天色虽然已经黑了下来，但气温还好，他想正好自己去取回来，一同还有他为兰怀特、姜司偷偷定制的私服和店员服，明天正好给他们个惊喜。
　　……但是惊喜还没轮着，他拿着自己的新衣服一走进试衣间，先给他一个惊吓。
　　试衣间里面有人，还拿着一把刀抵在郭锅的脖子上，捂着他的嘴，将他不出声的拖了进去。
　　郭锅没挣扎，因为对他下手的人，居然还是个熟人——此人分明就是几日前刚刚才见过的北境玫瑰，佐伊小姐。
　　此时佐伊衣衫不整，裙子不知被谁撕掉了一半，头发凌乱，眼神如烧着的火焰，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郭锅不是故意看的，但他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就这样扫到了裙子下的内-裤，然后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
　　说好千金大小姐，都穿蕾丝裤裤呢？
　　为什么佐伊的平角亚麻布内裤上，有好大的一块蜜汁凸起？
　　佐伊威胁似的眯着眼，抵着刀靠近郭锅，声音压低道：“……我的秘密，没想到竟然是被你发现了。”
　　第38章
　　熙熙攘攘的小酒吧里， 昏暗的灯光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血月之境的领主希布伦，穿着毫不起眼的亚麻黑衣坐在烟雾缭绕的角落。此时的他伪装得就像一个普通的水手，在船只停泊的港口酒吧里放松。
　　兜帽遮住了他标志性的巧克力色卷发，希布伦看向对面的兰怀特：“我打听过的，你这位‘海上幽灵’是最神秘的身份交换者，若是引起你的兴趣，与你达成协议后，你可以让任何身份的人无声无息的从人们眼皮子底下消失。我想……一定没有领地贵族， 向你提出过交换身份的要求。”
　　酒吧的阴影遮住了兰怀特金发的光泽，小酒馆的油灯忽明忽暗，周围烟草的味道，令人有些胸闷。
　　兰怀特只是挑起嘴角， 意义不明的笑了笑。
　　希布伦：“我们之前的约定， 是你会给我一艘船，一个新的身份。等我顺利从海上离开血月之境，你就会顶替我的名字和身份，为‘血月之境领主希布伦’安排一个最合理不过的结局，从此消失在世人眼中。”
　　这位贵族说着说着， 就困得打了个哈欠：“可是我听说你将船……呼，将船卖给了那个坏女人佐伊？怎么回事，马上就要交换身份了，这时候可别出岔子。你看， 我连染发剂都给你带来了， 和我发色完全一致， 这可是特别定做，咱们明天就……”
　　兰怀特打断道：“交易停止，我短时间内，不会再交换身份。”
　　正在打哈欠的希布伦，哈欠打到一半，顿时愣住了。
　　“……兰怀特。”希布伦难得正容，眼神中多了几分让人摸不透的神色，“我不管这是不是你的真名，但是既然这是在我的领地上，从你撕毁约定的那一刻起，我就可以立刻以领主特权逮捕你，我知道一些你过去的经历，将会以海盗罪将你判处绞刑。”
　　一听到居然有这等好事，兰怀特顿时眼睛亮了，好人装太久了，让他无比怀念那些刀尖舔血的生死一线，他按捺着兴奋，挑衅道：“……你尽管来试试。”
　　希布伦正经起来的模样，无端生出几分气势，与之前懒懒散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严肃地盯着兰怀特，两人沉默着对视，气氛愈发紧绷。
　　又过了三秒，希布伦往前一趴，在桌子上突然大哭：“求求你和我换身份啊！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我超级想当一个农民啊！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起来种种田。我不想做什么劳什子领主，太鸡儿累啦！呜呜呜！”
　　兰怀特：“……”
　　他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面前一边干嚎，还一边哈欠连天的希布伦，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别人看自己露出这种眼神时，心里大概是什么感受。
　　这位七大领地有名的贵族，真情实感的控诉，浑身散发着忧伤的气息，“我！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被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连爱好都只能在乐器、击剑这些劳什子玩意里挑……简直没有人性，我就喜欢种地！种地怎么啦？种地怎么就不高贵啦？”
　　希布伦中场休息打个哈欠，继续哭诉道：“不准我种地，剥夺我灵魂的至乐也就罢了，还逼着我娶一个我最讨厌的女人，说什么联烟……我娶头猪，都不愿意娶她！”
　　“希布伦那个破落户，我就算嫁头猪，都不可能嫁给他！”
　　港口区中，与小酒馆只隔着一条街的裁缝店里，试衣间中有人掷地有声的抛出了豪言壮语。
　　“中央教廷那边早就传出了消息，有意派来诺亚主教接任血月之境，他这没落贵族马上就要当到头了，我嫁过去扶贫呢我？”
　　玫瑰花气得忽略了自己其实是个男人，洞房时还可能遭遇拼刺刀的惊喜局面：“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整日里一副肾虚的模样，哈欠连天这么多年了，一点上进心没有，天天得过且过的混日子，我一个穿裙子的都比他能干……诶，你这样其实挺好看的。”
　　佐伊将郭锅双手绑起来背在身后，还在上面打了个优美的蝴蝶结。
　　被夸赞好看的郭锅很无奈，试衣间里如此狭小，靠得近了，他清楚看见眼前这位女装大佬，五官实在是如洋娃娃般过分精致。
　　怪不都没人看出玫瑰大小姐的端倪，也不知道《血月领主》里面的男主希布伦，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坚决悔婚了。
　　佐伊的声音本就比较中性，再穿着裙子化个小妆，女孩子都没他迷人妩媚。
　　“唔……这样打个结，就很漂亮了。”
　　在这种时候，都不能挡住玫瑰花对美的追求，他哗啦一下从自己裙子上撕下一条红色长布，也不怕露出一片雪白大腿，开始往郭锅身上装饰更多的红丝带蝴蝶结。
　　佐伊靠近郭锅，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带着玫瑰的芬芳气息，“你皮肤白嫩，长得又纯良可爱，用这样红色的丝带绑着，非常……非常有让人给你套件小裙子，再把你一层层拆封的欲-望呢。”
　　郭锅低头，看着面前这朵玫瑰花暴露的裙下风光，在撕毁后面积不断增加，腿上皮肤如同一层细腻的陶瓷粉，雪白耀眼得能在暗处反光。
　　他礼貌谢绝：“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选择继续将这个记录保持为零……还有你这裙子怎么搞的？被谁撕成这样了？”
　　“当然是我自己撕的，这条小裙子背后的拉线打了死结，我解不开脱不下来，那就从裙子往上撕好了。”
　　佐伊毫不见外的在郭锅面前刷刷刷撕着裙子，像剥壳一样把这条连体裙撕了一个大口子，然后剥掉了另半片衣服，露出了匀称而漂亮的身体。
　　离得这么近，郭锅再一次欣赏了蜜汁凸起，陷入沉默。
　　这位女装大佬，长得这么娇滴滴，居然相当不小。
　　裁缝店的店主不知道去干什么去了，试衣间里这么大动静，也全然无觉。
　　店外似乎有嘈杂的人声，明明郭锅在来的时候，这条街上还没有什么人。
　　但是眼前这位玫瑰花却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他不再和郭锅闲扯，当着他的面，从他拿进来准备试穿的衣服里面挑挑拣拣，拿走了郭锅觉得最漂亮的那一套灰色亚麻布衫。
　　郭锅心痛道：“你裙子穿得好好的，干吗要来抢我的衣服？”
　　佐伊着急了：“我那个不安好心的混蛋哥哥，要下药把我直接送到希布伦那个废物的床上，我可去他喵的！这时候不逃跑，是等着他睡我还是我睡他？比起碰那个废物，我宁可睡你！”
　　郭锅：“……”
　　试衣间里一片混乱，郭锅再一次怀疑他穿错了书。
　　《血月领主》里的男主“希布伦”，那么大一个即将统治世界的变-态，却在佐伊口里彻底沦落为破落户，他的未婚妻北境玫瑰，裙子下掏出来比你大，这到底是个怎样魔幻的世界？
　　一条街外的酒馆里，兰怀特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拿着外套站起身来往外走：“你自己想办法，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从这里走出去，我就不再认识你这个人。”
　　希布伦丧了一会又困了，于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反而还真实的流下了几滴眼泪：“好冷淡，你这个没有诚信的骗子，说好给我‘血钩子’海盗船船长的身份脱身，从此让我在海上驰骋，结果你说毁约就毁约，给我希望又夺走，还是鲨了你吧。”
　　“随便。”兰怀特面无表情，自顾自走出了出去。
　　出了酒馆，从海上吹过了来的风十分提神，让兰怀特将刚刚在里面吸入的浊气一吐而空。
　　他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上面有刚刚在酒馆里沾到的劣质烟草味。
　　郭锅嗅觉那么灵敏，他可能会不喜欢。
　　从船上上岸后，他们已经经过了几天的休息，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或许他今晚还可以去郭锅的卧房，和他“试试”，做一些神秘的尝试。
　　正在他准备多在外面待一会，让冰冷海风吹淡身上的烟气的时候，却正好注意到了旁边那条街上的骚-动。
　　一群穿着玫瑰家族族徽的男人，看起来有组织纪律的聚在一起，似乎正在挨个排查那条街上的店铺，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于是兰怀特走过去开始看热闹。
　　裁缝店的店主注意到外面的人，走出去正在与门口人询问状况的时候，佐伊正在试衣间里将郭锅的衣服穿好。
　　“他们找的是我，所以我要扮成男人，就连我哥都不知道我其实不是女人，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佐伊穿好衣服，悄悄向外探看：“我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能甩开他们，他们既然到了这里，就一定会详细排查这条街上所有的人。”
　　佐伊趁无人注意，一把抓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条亚麻长裙，拿着这裙子比了比郭锅的身量，点了点头。
　　郭锅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玫瑰花的回应一目了然，他直接动手去扒郭锅的衣服，“我需要扮成男人，但因为发色和身高的缘故，我走出去时依然有极大可能被他们检查……但若是你扮成女人，扮成来陪我买衣服的妻子，他们在怀疑过你之后，继续检查同行的丈夫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在自己衣领扣子被解开的时候，一直纵容美人逞凶的郭锅终于淡定不下去了，他轻轻松松绷断了手腕上的蝴蝶结，抓住了佐伊去解他第二个扣子的手。
　　郭锅叹了口气，温柔而坚决毒制止了玫瑰花的动作，“你的策略很聪明……但不行，我不穿裙子，这事咱们不能这么办。”
　　第39章
　　（因为意外选项出现了兰怀特， 开启薛定谔的裙子方向）
　　在这个时候，郭锅甚至分心了一秒。他想道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书中世界的时候，那时他是一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小锅。
　　因为信仰力量的缺失，让他所有的战斗力都消失了，可现在的郭锅，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虽然现在的他，和他全盛时期也完全不能相比，但已经够让他挺起腰板去做很多事情了。
　　看着郭锅将手上的红色蝴蝶结衣带自行挣开， 佐伊并没有感到太过吃惊。
　　到现在这个时候为止，他还只以为是自己绑松了，所以郭锅挣脱得看起来很容易。
　　反正试衣间里唯一的刀子，还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是强逼还是利诱， 让郭锅帮助自己度过眼前难关的这件事， 佐伊都很有信心。
　　将郭锅把绑手的衣带自己弄开了，他便开始更多的使用怀柔路线：“咱们刚才聊的这么好，足见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帮帮我吧，我不想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让我逃出去吧。”
　　没想到郭锅漠然道：“你刚刚还把我绑起来，我帮你逃出去做什么？我其实今天也不想当什么好人。”
　　玫瑰花果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脸不红气不喘，立刻见风使舵， 见机改口道：“我给你2000金币的钱行兑票， 不署名、没标记， 查不出来和我有任何关系，你出去就能把钱兑换出来，如此可好？”
　　郭锅点点头：“现在……脱衣服。把你身上所有钱都给我，我再考虑帮你逃开。”
　　“......你这是打劫啊？”佐伊晃了晃手里的刀，“看清楚我们谁才是有力量说话的人，本来可以彼此合作双赢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样地步呢？”
　　郭锅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当着佐伊的面，握住了佐伊手里的那把刀。
　　闪着光的刀片，在郭锅手里像折纸一样咔嚓一下折了，然后郭锅转过头面无表情道：“对，就是打劫。”
　　钢铁郭锅在力量强化后，已经拥有铁拳之力，一出手便不同凡响。
　　佐伊那一瞬间的表情仿佛是见到了鬼，下意识向后跳了一步，郭锅却一把把他揪回来，微笑道：“脱衣服，给钱。”
　　外面玫瑰家族的人进来了，他们在试衣间里，甚至听得见外面的声音。
　　“你是裁缝店的老板？让开！玫瑰家族正在搜查一个逃犯，有人说见到她人往这条街上来，不只是你的店铺，这条街上所有店铺，我们都要一一检查。”
　　听到外面的情况刻不容缓，佐伊一秒钟判断出形势，精明的商人天性觉醒，再一次见风使舵的变了脸：“成交了，钱都给你！锅哥，你是我哥，我来扮演女人，我装你老婆......”
　　“你被你自己的思维定势困住了。”郭锅摇摇头，“现在这局面。我们不一定非要角色扮演从正门走，走后门，不会吗？”
　　佐伊一愣道：“可是进来的时候我就看了，他家没后门啊。”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郭锅深沉一番后，抬起手，一拳打穿了试衣间的墙壁。
　　他吹了吹自己手上的灰，淡定的走了出去。
　　墙壁外的街上有个小孩，正蹲在街边吃西瓜，见到破墙而出这两个人，震惊得咬在嘴里的西瓜都掉在地上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一米七的个子也不能斗量。
　　破墙而出的这条街也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拐个弯就是过来追查佐伊的玫瑰家族侍卫。
　　郭锅拽着佐伊，快步往反方向走，到了离玫瑰家族更远些，也更安全了一点的地方。
　　从刚刚亲眼目睹穿墙铁拳的震惊里反应过来后，佐伊不用郭锅来拽，自己扑上去揽着郭锅的手臂，“爷，我错了，是我狗眼不识泰山，您是我爷，求锅爷保护我一条狗命。”
　　郭锅没带着他走，也没被他绕走，对着佐伊伸出自己白嫩嫩的手：“钱。”
　　按照刚刚约定的内容，佐伊十分果断的拿出了自己的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钱，双手递到了郭锅手里。
　　郭锅似笑非笑道：“你这样的商人我见过，狡兔三窟，用不用我现在当街把你衣服扒下来看看？”
　　判断出郭锅的决心，佐伊出于求生的本能，立刻开始脱衣服。
　　他外面穿着一层男装，但最里面那一层女士上衣没来得及脱。
　　郭锅就看着他从那不可描述的垫起处，又不情不愿地抽出好几张钱行票据。
　　郭锅冷漠道：“继续。”
　　佐伊黑亮的眼睛中变得水光湿润，他虽然是个男人，身体线条却很纤细优美，此时配着他此时示弱的神情，有一种超越性别的晶莹脆弱。
　　他在求饶，但神色不是五大三粗的汉子那样的猥琐，只显得像少女般可怜动人：“郭爷，锅哥，好哥哥，我这辈子身上就没带过这么少的钱，求求你给我留点活路吧。”
　　郭锅看了一眼佐伊，立刻移开视线：“若是你刚刚在试衣间，从开始就好好跟我说，我八成会答应你。”
　　“但你从一开始，就选择威胁我。”郭锅不赞同道，“做人不能这样蛮狠，你现在遇到的，是连升三级的战斗锅了，和刚开始的柔弱锅不一样了。你不好好说话，我就要打人了，就问你怕不......”
　　他话还没说完，佐伊就娇娇柔柔，乳燕投林般扑过来，嘤的一声，把自己敞开着的衣服正面，连同自己的脸，一头埋入了郭锅怀中。
　　郭锅猝不及防，手一动就搭在了他的腰上，然后郭锅立刻像烫到了一样，将手飞速拿开。
　　佐伊一把抓住郭锅的手，按回了自己的细腰上，然后用女孩子的颤音，带着哭音道：“害怕，好害怕！老公，咱们在外边不能这样，赶快回家关好门，咱俩才能做这种事！”
　　郭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过来的男人。
　　兰怀特站在那边街头的阴影中，似乎还对郭锅笑了一下，“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也不知为何，郭锅突然觉得这夜里有点凉了，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起的鸡皮疙瘩，试图把佐伊推开。
　　佐伊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柔情攻势，似乎起了效果，他察言观色十级的从郭锅怀里出来，一秒变成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必须要郭锅哥哥搂着才能走着离开这里。
　　怀里的女装大佬身形纤细，这样蜷缩着身体的模样，似乎比郭锅还矮了一点。
　　温暖的身体还有着清爽的玫瑰香气，在他开始叫哥哥后，果然郭锅推开他的力度，就不如刚开始那般坚决。
　　他们在这里街上站得时间有一点点久了，刚刚动静闹那么大，旁边街上已经有人在注意他们了。
　　郭锅还在试图揭下来身上的狗皮膏药，“别浪费时间，这是我们自己人，是我刚刚转正的店员。”
　　入戏快，出戏更快的佐伊一秒钟恢复常态：“哈？你的人？那我就不装......”
　　然后他扫到了旁边男人的眼神。
　　佐伊心下一惊，脚下半真半假的一绊，又扑到了郭锅怀里，嘤嘤嘤告状道：“锅哥哥，你这店员好凶，我好害怕。”
　　好凶？
　　谁？兰怀特吗？
　　郭锅特意转头看了一眼，兰怀特看上去并不凶，反而像是面无表情。
　　只是郭锅也不知道，在场的演员，演技都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在郭锅留意他的前一秒，兰怀特就收起了眼中所有的阴郁，是以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同。
　　兰怀特甚至笑笑，指了指郭锅小臂上搭的那件亚麻色长裙：“你的裙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呀！”郭锅立刻将不知何时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个亚麻色长裙，大力扯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撸下来，一把把裙子糊到怀里女装大佬的脸上的，但是这位狡猾的戏精商人，此时正将脸埋在他肩上嘤嘤嘤，脸还小贴得紧，连个缝都没给他留。
　　于是郭锅想了想，干脆把这裙子飞出去给了兰怀特：“给你买的，长这么漂亮，过两天开店后，要是没客人你就女装营业吧。”
　　兰怀特凝视那裙子几秒钟，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居然真的慢慢将那裙子收了起来。
　　看着郭锅亲亲密密的搂着一个望族大小姐，兰怀特本来以为自己能忍下来，已经是人生一大突破了。
　　但他很快发现，这是因为自己没想到下面发生的事情，还可以继续超越他的忍耐极限。
　　等他们回到落脚的小酒馆里，连着接待他们几天的酒馆老板，注意到郭锅身上多了一个人，便问道：“你们需要多开一个房间吗？”
　　依偎在郭锅身上的佐伊，借着自己的角度，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兰怀特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果断把脸重新埋回了郭锅的怀里：“哥哥，我要跟你一起睡，你不要不要人家嘛，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单纯的小姜丝儿，嘴巴张成了O型。
　　此时实人来人往的酒馆，和外面跑来跑去的玫瑰家族侍卫，让这里实在难以成为解释误会的好地方。
　　所以郭锅没有否认，揽着怀里的假女人真男人，“情深深意浓浓”的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屋里隔绝了别人的视线，佐伊终于舍得把自己的身体从郭锅身上扒下来了。
　　他明媚的一笑：“感谢锅哥收留我，哥哥累吗？用不用给你脱衣服按摩一下，我的手法还是可以的。”
　　郭锅把人甩开，佐伊看着瘦其实还挺沉的，他给自己倒了碗水，“你干嘛非要和我一个房间？”
　　佐伊一脸沉思：“这不怪我，实在怪你那个……实在怪我太美貌，自己住店，惹人觊觎。”
　　郭锅有着令人感叹的执着，他对佐伊招招手，“来继续，咱们刚才没完成的事，脱衣服，我要打劫，你剩下的钱都给我。”
　　佐伊将手放在那松松系着的衣扣上，向郭锅慢慢眨了眨眼，誓死要保住最后自己这一点点私房钱，“劫财有什么意思，我好歹是七大陆第一美人，不如劫色吧？我这就脱，脱到你满意为止，你喜欢在上在下？”
　　“上下什么，又不是上楼梯。”郭锅面无表情道，“我只知道我睡床，你睡地板。别作妖，我们成功人士不需要谈恋爱。”
　　成功人士在第二天早上用完饭后，没理会这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但是交了钱在一起蹭吃蹭住的佐伊，只对着自己的两个正式编制店员解释下一个行程目标。
　　郭锅说：“今天我们便出去，开始正式为新店选址了。”
　　这是姜司期待已久的画面，他脸上的激动兴奋闪烁得像个明亮的小太阳。
　　佐伊小声说：“成功人士，两个店员，连个店都没有。”
　　郭锅余光扫过去，昨夜穿墙铁拳余威犹在，佐伊顿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可爱的将手举在胸前，露出了一个绝对女孩子的动作：“哥哥加油！”
　　玫瑰家族的人仍在寻找着佐伊的踪迹，是以郭锅带着他两个店员出来，将那个假女人留在了小酒馆里见不得人。
　　白天日光明亮，刚刚同桌时，姜司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锅哥，那个女孩子就是北境玫瑰小姐吧？你怎么把她……”
　　迎着两位店员探究的目光，郭锅摸着自己怀里揣着那一大把钱行票据，决定深藏功与否，“人道主义救援，别问，问就是爱过。”
　　显然身边的两个人都没有懂郭锅的梗。
　　姜司非常震惊的看了一眼郭锅，喃喃道：“我锅哥居然把上了北境玫瑰小姐，血月领主的未婚妻......”
　　兰怀特听到了“爱过”这两个字，顿时眼神儿都散了，在大街上迷幻走路时，被郭锅一把拉了回来：“想什么呢？你刚刚差点被马车撞了！”
　　兰怀特终于回了点神，借机一把抓紧了郭锅的手：“……爱？你爱过他？”
　　纵使是钢铁直锅不怕被抓，但郭锅依然能感觉到兰怀特异常的力度，带着探究意味的看了他一眼，随口轻松道：“开玩笑的，你这什么反应？”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兰怀特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是有些忍不住了。
　　太好的东西，果然只要拿到阳光下，就会招来觊觎者。
　　来到了北境商集，更是被精明的商人，一眼便看出其中价值，看上就不愿意放手。
　　果然......最好的东西，就该以最壮丽的方式毁掉。
　　在郭锅带着姜司，与一处准备出兑房屋的店铺老板商谈时，他看到了自己脚下土砖中，一棵从泥缝里挣扎盛开的小白花。
　　兰怀特蹲下身欣赏了一会，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匕-首，将这朵脆弱又顽强的小白花，从花心细细一直切下来，直到将整条□□劈成粗细均匀的两半。
　　于是作为花，它就失去了所有应有的美感。
　　“兰怀特？我们走了！”
　　有人在远处叫他，兰怀特收回匕首，转身就变成了完全正常人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地跟了上去。
　　这几日一直在外面住，他们都没什么机会吃到郭锅亲手做的菜，兰怀特因为今日几番失态，显得有些蔫蔫的心不在焉。
　　倒是姜司，没忍住先提起了这个话题：“锅哥，咱们赶快开店吧！这商港的东西虽然好吃，但我总觉得这些我从没吃过的食材，若是能在你手上做出来，一定会比他们做的好吃的多得多得多。”
　　郭锅听了一笑，在姜司脑袋上揉了一把，“很快了，今天这几个中意的地址，咱们在最后都看一遍，就距离咱们开店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兰怀特突然插嘴道：“锅锅，你是想在靠近港口这边的商区，于海船客人经常出入的地段开一家火锅店是吗？”
　　“是，但这边的店寸土寸金，价格可不便宜。”郭锅声音低了点，“赚不赚钱倒其次，我最想要的是，让这些来往四地的海上客人，将火锅的美名传说，传遍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看好了地段和店面，在最后做决定之前，郭锅认为自己还需要咨询一下当地的专业人士。
　　正好郭锅的客房里就窝藏了一个在当地绝对算得上是地头蛇的前·第一望族。
　　佐伊被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他怎么哄的酒馆伙计，反正等回去的时候，他身上就多了一套漂亮的裙子，还多了许多时兴的小说。
　　见他在屋子里宅得自得其乐，情绪十分稳定，郭锅就将今天店铺巡视的结果，一一说给最熟悉当地情况的佐伊听。
　　佐伊果然懂行，干脆了当：“东边那个地段的店面？不要，那地方赶快躲远点，你不知道每到夏天的时候，那个港口是用来停泊女神港湾那个那热带岛送来的榴莲，那几个月时间，附近奇臭无比，有些不爱榴莲的行人闻到那股味道，能当街吐出来，不愿意往那里去。”
　　如今是冬天刚过，初春将至，自然没有榴莲的生-化攻击，郭锅险些踏入大坑，顿时心道好险。
　　当时看到店铺时，郭锅只觉得那处店铺位置不错，主人似乎是因为急脱手的缘故，铺面价格较低。却没想到原来以为的实惠，被行家佐伊这样一提醒，才发现是个大坑。
　　“这家店也不行，你以为他那一层店面二三层小洋楼的房子，在这个还不错的第一段，为什么也兑不出去吗？”
　　佐伊摇了摇自己手里的金丝黑羽扇，俨然一副贵妇模样，“因为这地方闹鬼，之前发生过冤死案，平常本地人都不敢往那里去，稍微每年多来我们港口几次的海上客人，知道了以后也很避讳那。所以你别要那附近的房子，人们不敢去。”
　　除却这两个位置最好的店铺外，剩下几个地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局限，与佐伊分析后，果然都不尽人意。
　　郭锅见佐伊果然是个当地专家，正好将其物尽其用：“那你给我推荐个地方吧。”
　　进入工作状态的佐伊毫不含糊，他漂亮的双眼皮一掀，“你的顾客定位？”
　　“希望以海上的客人、和附近居民作为主要的食客，我的定位也会是这个。”
　　郭锅早就对这个问题有过思考：“不用在最豪华的地段，但也要在足以能保证客流量的次一等位置就好，如果两个目标人群不能兼顾，我想优先保证海上来往的客人，你知道有这样的地方？”
　　佐伊胸有成竹的点点头：“那你把我带回来，是捡到大便宜了。”
　　第40章
　　“你看着几个位置。”玫瑰花摊开了一副自己带着的地图， 其详细程度，是郭锅这几日在世面上都买不到的详细。
　　佐伊一一指过郭锅重点关注过的几条街道：“最好的客流位置，就是这一代，但用来开店的话，价格实在高得离谱了。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用暗线帮你联系人，我之前收到的消息，知道其中有一两个最近手头吃紧， 如果拿高价，或许能把他们店面吃下来，但这个性价比，我不推荐。”
　　郭锅补充道：“对， 所以不需要在最繁华的地段， 还有一点我刚才没说，我想开点的地方，最好周围有几家酒馆和餐饮店铺。最理想的地方，是附近的餐饮还没有达到饱和状态，我想在他们街上直接开店。”
　　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姜司， 对他这句话显然十分不解。
　　在没有人开饭店的街上，开一家火锅店，不是才能吸引到最多的客人吗？为什么锅哥非要扎堆？
　　但旁边听得默不做声的兰怀特，却已经有了几分明白。
　　佐伊做生意的脑袋果然不是白长的， 他只是稍微想了一下， 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窍要， 双眼发亮道：“是这个道理！如果想开一家饭店，最好开在已有的酒馆、饭馆的店面边，这样让人一走到那条街上，便会有这条街上都是食物的感觉，也会产生想吃点什么的冲动。”
　　佐伊举一反三：“如果在最繁华的商业店铺中盘下店面，突然开了一家卖食物的店，这感觉很突兀，当走过的人有了这种突兀的感觉，客人们便会下意识的认为，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吃饭，这个微妙的认识，显然会对生意造成很大的影响。”
　　郭锅断断续续做了几千年火锅店，深知餐饮业讲究一个“聚群效应”。
　　若是附近没有餐饮，那便不是最好的开店位置，人们一想到你店所在的位置，会觉得这不是用来吃饭的地点。
　　但当然，如果一个区域内有了太多的饭店，那也是一件不好的事，客流是有限的，被瓜分的客人，会使整个区域陷入恶性竞争。
　　郭锅拍了拍佐伊抓的那只装逼小扇子的手，“你要不是全城秘密追查的逃犯，我还真想让你给我店里来做营销策划，果然不愧是商业家族出来的继承人，嗅觉敏感度一等一的。”
　　“那是那是。”佐伊含蓄的得意，合上扇子，向郭锅风-情万种地伸出了自己的掌心，“咨询不免费，我的出-台费可不便宜，平常有的是人排着队请我帮忙看店铺的，给你友情价，1000金币吧。”
　　郭锅慢慢将自己的袖子挽上去，露出了柔软白嫩的手臂，像佐伊展示了自己能击穿墙壁的钢铁之拳，“我又想给你脱衣服了，再搜搜你现在的余货，看看你还有多少私房钱。”
　　佐伊立刻打开扇子，遮住大半张自己的脸，“哎呀，哥哥，别当着别人就说这种事情，太让人难为情了，人家现在身体还在疼呢，都怪你昨晚太狠心了。”
　　经过那天一晚上不为人知的裙下观鸟事件，面对一位同为男性的女装大佬，郭锅已经练出了不动声色的沉稳，“三分钟之内，给我一个可以开店的地址，要不我撕你裙子了。”
　　这样限制级对话，把姜司听得脸都红了，一张脸恍恍惚惚的看向郭锅。
　　兰怀特眼神散了片刻，却在发现佐伊不动声色的观察他时，立刻回了神，对他眯起眼睛笑了笑。
　　看了这个笑容，佐伊立刻躲到郭锅身后了，挨着他的锅哥哥笑靥如花，“我给你选个好地，与西边港口隔三条街的地方，那有一家瓷器店要兑出去，那地段本来是我看上的，明里暗里打听了一个多月，客流量和客人类型都满足你的需求，附近海上客人很多，性价比极高。”
　　“若不是我家里逼婚，这家店我早就自己买下了，但现在我既然没办法以玫瑰家族身份出面买下，不如你赶快过去抢下来，别便宜外人，这位置绝对好，你会喜欢的。”
　　带着这个新鲜出炉的珍贵信息，郭锅第二天就率领自己的两名见得了人的正式编制店员，在早上的时候赶到了佐伊说的这个地方。
　　一到这条街上，郭锅就知道自己不用再找了。
　　果然是要熟悉当地门路的人，才有路子能发现这样的好地方。
　　在陶瓷店老板开张的时候，郭锅拿着玫瑰花用了一个月时间摸清几家竞标对手的底价，开始了和这老板的谈判。
　　其中老板的一个条件，就是要求买家一同买下店中所有的陶瓷存货。
　　看着这些卖不出去的盘盘碟碟，郭锅简直是求之不得，吃饭的家伙事，那不正是他开店所需要的必需品吗？
　　他记着佐伊之前的叮嘱，这个老板的性格是个瞻前顾后的，如果自己表现得太渴望了，反而容易被返回，所以自己要表现得毫不心急、从容不迫。
　　那怕他心中对老板最后定的这个价位已经十分满意了，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下来。
　　郭锅花掉了手头绝大多数的钱，但他觉得很值。这样的地理位置，会带来巨大的性价比，也让他对养着佐伊米虫这件事愈发感到积极主动了。
　　当天下午，老板便将店铺出兑的牌子接了下来，这条街上消息灵通的商铺，已经开始暗中观望。
　　店铺需要定做家具，简单做一下装修，在正式开店前，还有不少需要忙碌的细节。
　　但在盘下店的第二天，郭锅就已经可以带着自己的两个店员，和这位牵头的女装大佬，从小酒馆中搬了出来，住进了这家陶瓷店上面自带的第二层民居小楼。
　　郭锅简直太满意了，下楼干活，上楼睡觉。楼上还自带员工宿舍，通勤时间少一点，个人幸福指数上升一大步。
　　兰怀特也稍稍放松了神经，第二层的员工宿舍有四个独立的个人卧室，佐伊再没有任何理由，与郭锅腻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有了店面，打出厨房后，郭锅果然开始万众瞩目地尝试做新菜了。
　　即便是他做了之后并不满意的新菜，兰怀特也吃得非常开心，食欲的满足，让他暴虐的破坏欲得到显著的缓解。
　　郭锅当时将玫瑰花顺手带出来的时候，只是为了打劫他，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妙用，简直成了全面的商业咨询专家。
　　玫瑰花也很满意，他在郭锅这里好吃好喝的养着避风头，他们家族的人还怎么都怀疑不到郭锅身上来。
　　因为没人知道他认识郭锅，在几年前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陌生人，却在一个试衣间里脱彼此衣服的情况下，达到了某种不可告人的PY交易。
　　这个地理位置，真的是各方面都满足了郭锅的需求。
　　离店面只有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有一个当地新鲜的大农贸市场，郭锅经营火锅店需要的一应蔬菜粮肉，都可以在集市采购，保证了食材的新鲜原味。
　　这条小街里的当地居民不少，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是，从西海港下来的船队，和血月城比较熟悉的海上客人，都喜欢走这条街巷，抄小道到主干大道上去。
　　因此店铺开在这里，绝对不用担心客流量。
　　除此之外，这条街上还有两家经营餐饮的小酒馆，和一家面包店，满足了郭锅需要的餐饮业的聚群效应。
　　郭锅已经预感到，他在这里开店，定然会事半功倍。
　　在店铺装修的日子里，他甚至还带着自己员工宿舍的成员，去斜对面人气最旺的酒馆，尝了尝他们家招牌的自酿啤酒。
　　那位店老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消息，去的时候，还直接给他们这桌免单了，笑呵呵的：“你们是要做陶瓷店的吗？”
　　郭锅知道他在套消息，但郭锅也没瞒着，这几日他一直在试做新菜。
　　若是有心观察，就会看见源源不断的食物材料送进火锅店里，虽然每种食材的分量都不多，却一直在往他们那里运，并不难猜出郭锅要做的买卖营生，与食物有关。
　　都说和气生财，看这家叫做“科尔斯小酒馆”的酒馆老板一副热情的样子，还给他们送上了店中招牌香辣烤肉，俨然一副热心老大哥的模样。
　　在夜晚乔装而来的佐伊，显然对这样的热情显得有些无动于衷，“这老板，是个有想法的。”
　　这四地来往的客人都赞不绝口的烤肉，郭锅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他笑道：“回去我做宵夜，咱们还是喝酒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紧锣密鼓地再次考察、细化客人类型，观察周边同行竞争对手的定位，制定独有特色的菜品，定做器材，培训员工。
　　两周后，锅老板火锅店，在晚上第一次试营业开张了。
　　他们开张的时候并没有过分高调，只是在前一天晚上，才换上的新制的“锅老板火锅店”的店名木牌。
　　但对于“火锅”是个什么新鲜事物，虽然引起了一些附近路过的住民和来往乘船客人的注意，却这样未知的味道，并没有引起他们的太多期待。
　　这一晚上，火锅店的店门一打开，外面是他们没有想象到的人声喧闹。
　　他们显然是对外面街上的火爆情况有些意外。
　　街上有比往常还要明显增多近一倍的居民、和从外地海上来的客人，正纷纷涌入这条小街……却从火锅店门前看了一眼就匆匆走过，纷纷聚集在火锅店斜对面的一家小酒馆。
　　那小酒馆的老板站在门口，对着火锅店露出了轻蔑的笑。
　　虽然都知道这条街上多几个饭馆，大家生意反而会因为群聚效应带来的红利变得更好，只要不让店铺密集度达到饱和状态，有餐饮经验的店家，都会欢迎同行在相近的地理位置开店。
　　但一条街上，一个区域，总有那么一家，也只有那么一家是龙头。
　　既然有不知轻重的外地同行，敢在同条街上开店，那就是时候给他们个下马威了。
　　郭锅在今天，进了比往日数量明显增多的新鲜蔬菜和羊肉。
　　火锅店什么时候开张，即使不作任何宣传，对于这条街上有心的观察着来说，已是昭然若揭。
　　而那家斜对面的科尔斯小酒馆，今晚正在做啤酒半价的大酬宾活动。
　　他们在下午确定了郭锅今日开店的时候，就派了自己的店员去各大港口传播消息。
　　科尔斯小酒馆名声远扬的两个明星产品，就是香辣烤肉和啤酒，他们针对性的做了一连几日的宣传计划，一定要将新店开张的风头抢到半点不剩。
　　这第一日的折扣是啤酒半价。
　　整条街上蜂拥而至的客人，听到了消息后摩拳擦掌的赶来，准备趁折扣时吃个过瘾回本。
　　其实整条街收到波及的店铺，并不止郭锅的这一家火锅店。
　　其他更远一点的同行，门前驻足的客人也纷纷被吸引到了这科尔斯小酒馆前。
　　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姜司，穿着崭新漂亮的店员服站在门口，他试图引起几个路过的客人注意，人家却只是看了看门可罗雀的火锅店一眼，就匆匆离开，跑到科尔斯小酒馆停下。
　　科尔斯小酒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郭锅从后厨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并不意外科尔斯小酒馆老板会在今晚对自己开张进行狙-击。
　　他甚至倚在门上，看着那边的场景笑了笑，“我们开店当天，他搞店庆打折，还是很有敏锐度嘛。”
　　躲在暗处的佐伊，好整以暇道：“也没什么慌的，一切都不出我们所料。”
　　换上了崭新店服的兰怀特，将一个大炭盆从店里面搬出来，一路放到了店门口。
　　接下来他娴熟的生火，将一只能有一米多的大炒锅搬了出来，然后将郭锅提前备下的料，一盒一筐的拿了上来，在门前落成整齐而美观的食材小山。
　　这个巨大的锅，和五花八门的调味料，显然引起了一些路过的客人的注意。
　　已经有人开始向兰怀特搭话：“你们店也是酒馆？招牌菜是什么？”
　　兰怀特站在店前，他此时气定神闲的姿态和美貌，成了招揽顾客的一大利器。
　　他知道郭锅就在身后看着他，所以笑容无懈可击，如同夜晚最亮的光，“我们不是酒馆，我们不卖酒，店里的主打菜是——火锅。”
　　“火锅？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从来都听过……就是这么大的一只炒锅吗？我们就一家四口，这么大锅的东西要多少钱，我们能吃的完吗？”
　　当一个兰怀特站在门口，就足以吸引一票大姐姐小妹妹驻足。
　　除了这只炒锅外，郭锅还准备了常规的火锅汤，接下来重新走到店前，在空地上支起小火盆的人是姜司，他从后厨搬出了一个个小炭盆。
　　炭盆还没有点燃，但里面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姜司将一只只结实的陶锅，端上了郭锅身旁放着的一条长桌上，一个挨着一个的放好，这样新奇的烹饪设备，起作用顿时引起了猜测。
　　佐伊将事前演练好的油灯点燃，配合着早就准备好的长镜子，以一个非常心机的打灯效果，将这些造型新奇独特的大锅小罐，在黑夜中打了个手动高光。
　　然后郭锅走到了灯光中心，他单手提起了那只看起来就不轻的大铁锅，将它直接放到了火上。
　　火不够热，郭锅微微合眼，他手摊开放在空气中，似乎是在感受铁锅的热度，然后在同时使用火力增强术，几息间让炭盆中的炭充足燃烧，锅身的温度瞬间上升开了。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帅哥林立、灯火相交、俊秀主厨和他手下摆弄的新奇厨具的组合，而充满好奇的在此驻足看新鲜了。
　　锅足够热了。
　　郭锅向锅里扔了一大块纯白色的牛油，凝固的牛油入锅就开始融化，空气中瞬间就开始飘逸出牛油加热后的浓厚香味。
　　血月领地的人多以牛肉为食，是以对牛油的味道接受度很高，已经有旁观的观众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那个厨师小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郭锅笑容悠哉，全心全意的为客人们制作美食，是让他心神愉悦的事情，“我给你做点重口味的辣锅，红油香辣牛尾锅，你看怎样？”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站在角落的男孩，就直接脱颖而出，成为了第一个走进店中的客人。
　　他见自己成为了人们视线的焦点，将自己的兜帽又拉下来了一点，低声对郭锅道：“无论你做什么，都请给我来一份……我有钱，我很能吃，麻烦你多做点。”
　　第41章
　　在寒冷的空气中， 能闻到这样好闻的牛油香味，确实是一件令人心情振奋的事情。
　　在牛油完全融化烧热后，郭锅从自己的百宝食材箱中，拿出了一整盒的干辣椒和花椒，倒进了沸腾的牛油中。
　　热油遇到辣椒花椒，瞬间响起一片嗤嗤拉拉的响声，火红的辣椒浸润了牛油，红辣辣的色泽鲜艳亮丽， 虽然让人有些畏惧它的辣度，但是在空气中飘远的香味，可以在一瞬间极为明显的提起人们的食欲。
　　与之前待过的放逐之岛不一样，血月之境的岛上这里的人们有吃辣的习惯， 这片陆地面积不小， 除了靠海外，广阔的陆地上还有许多内陆湖，这里潮气很重，人们有吃辣祛湿的习惯。
　　他们同街的竞争对手科尔斯小酒馆的招牌菜，就是香辣烤肉， 可见人们已经掌握了用适当辣椒来提升菜品鲜香味的调味方法。
　　郭锅吃过一次他们的烤肉，却不以为然，只是将辣椒磨成粉洒在烤肉上，实在是一种十分初级的对于辣椒的理解和应用。
　　搭配花椒的辣香， 在牛油中吸收足够的油脂， 郭锅用大勺在锅中慢慢搅拌翻炒着， 又倒入了之前提前洗净切好的姜片。
　　姜片在逐渐染红的牛油中，泛出金黄的颜色，郭锅见火候差不多了，辣椒已经被他炒的微微变色，而这一锅花椒辣椒的刺激性香味，已经进入了空气里。
　　下一步，是将提前在店中后厨熬制好的辣锅底料，切下一大块底料，倒入了这一锅热油中。
　　郭锅立刻将火候转小，慢慢将底料熬化后，趁着油温度凉了一些的时候，将之前熬好的高汤兑入这一锅红艳艳的红油中。
　　这底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个中熬制的门道奥妙却起了关键性作用，之前郭锅精心调配的味道，在热热的牛油中被融化了锁住香气的外衣，像一颗味觉炸-弹一样，从锅中升腾而起。
　　围观的人们震惊了：“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而在这里踮着脚好奇观望的行人，吸引了更多涌上街头的食客，外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高光下的红油锅，顿时被这种鲜艳的颜色勾引得食指大动：“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郭锅依次放入了适量的醪糟，这是他这半个多月来不断改进配方，才腌好味道的试验后成品。
　　这东西放得人们不明所以，但在接下来的加料，如行云流水般令人目不暇接。
　　整块剥好去皮的蒜瓣，切成段的葱白，只稍稍在锅中炸了一下，不等其被炸至变色，就是时候起锅了。
　　郭锅就拿着湿布垫着滚烫的铁锅把手，将锅中红油倒入三只掀开盖的小瓷火锅里。这些火锅是他在买下这块陶瓷店铺时，与原来老板特别定制的小火锅款式。
　　姜司配合默契，不用郭锅开口，就立刻将小炭盆点了火，这些高热的牛油红锅在得到续热后，重新在油面滚起了色泽好看的油泡。
　　店里本来只有一位身影瘦弱的客人，此时门外更多的客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这种叫做“火锅”的吃法十分神奇，与以往在后厨加热做好端上来的食物不一样，每桌一个小火锅下面还烧着火，这样新奇少见的吃法，顿时吸引了一批客人的注意。
　　郭锅见时机差不多，自己一波饥饿营销，已经将外面这几十人的胃口紧紧吊了起来，于是介绍道：“这是‘红油香辣牛尾锅’，如今红油锅已经凑齐了，我现在来炒制牛尾。”
　　人们顿时更好奇了：“牛尾那东西全是骨头，啃半天都啃不到肉，有什么好吃的？店家你干嘛非要选择这种没人买的东西，而不用整块牛肉？”
　　有些客人再次听到牛尾这个词，终于失望的摇摇头，可是还不等他们失去兴趣走开，郭锅已经开始了下一场别开生面的现场表演。
　　郭锅把铁锅留在火炉上，自己却走到了一张刚刚被兰怀特搬出来放在店外的桌子边，将大菜板平铺在桌面上，从大桶中拎出了一根长长的红色牛尾，牛尾去过皮毛后这样的模样，骤然看到倒也令人感到新奇。
　　郭锅说：“可不要小瞧牛尾这东西，它既有牛肉的补中益气的作用，还有牛髓的润肺补肾的效果。多吃让人身体更健康，而且选用牛尾，就是想取之牛髓的鲜香粘滑。”
　　小火锅里滚着的红油，将香辣的味道继续在空气中散播，将不明真相的客人源源不绝的吸引过来。
　　郭锅将放在大桶中，提前用盐水浸泡过滤血水，并已经用香料腌制过几个小时的牛尾，拎了一根起来。
　　他“啪”的一声将那么长一根牛尾放在菜板上，然后他站在那里，这样一位相貌温和无害的小个子厨师，拎起了一只比他自己脑袋还大的菜刀，手起刀落，稳准狠的剁了下去。
　　随着菜刀撞到菜板上的声音密集的响起，一整条牛尾在菜板上，从一条完整的长条迅速变成了一个个小块，这样干脆利落的动作，足以见他是个很有经验的厨师，拿刀的手上有劲，剁开牛骨轻松不在话下。
　　郭锅将剁好的牛尾骨放在盘中，拿着走回了自己刚刚烧制火锅底料的一米大铁锅前，往里面淋了一勺菜籽油热锅，等油热了，就将这一盘切好的牛尾骨倒了进去。
　　牛尾骨在锅中发出被热油包裹加热的诱人声响，牛尾骨中肉里面浓厚的油脂，在加温后变成看起来就觉得香喷喷的金色，郭锅再依次放葱姜糖花椒辣椒自制酱油等调料后，最后倒入了一点泉水。
　　郭锅将这牛尾骨炒至收汁，直接将这一大锅的牛骨倒进还滚着红油的小火锅中，牛股翻腾在沸滚的油面上，显得十分好看。
　　郭锅亲自端着这一小锅，走到了店中第一位登门的客人桌前，“这一锅火锅，是油麻地香牛尾锅，请。”
　　这位瘦弱的客人闻声而动，操-起筷子，直接稳准狠地伸进红油沸滚的锅里，夹出了一块被红油浸透的牛尾骨，直接送到嘴中吃了。
　　郭锅没想到他嘴这么急，赶紧补充道：“客人，这牛尾骨虽然咱们用筷子夹出来就可以吃，但蘸一点我调配的酱料，味道会更好。除了秘制酱料外，我们店还有很多其他的食材，可以看客人的喜好，自行添加蔬菜食肉或者主食，可以放入你面前的‘火锅’中煮熟后食用。”
　　“我比较推荐的，有手切牛肉，虾滑，特制牛肉丸，新鲜菌菇，蔬菜拼盘，手擀刀削面……一会菜单拿给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把这些才放到锅中，在锅中滚熟后，食物就会粘上这‘油麻地香’的麻辣浓香。”
　　郭锅笑容和蔼的店内外好奇的客人们解释：“火锅是一种吃法，味道十足的锅底，现涮现吃新鲜食材，就是它的特色。大家第一次吃不用担心，我们的店员会为您全程指导。”
　　“我不用别的东西。”这位低头猛吃的新店第一位客人，在郭锅说几句话的功夫，盘子上就已经摞起了小山一样的啃得干干净净的牛尾骨，“我不要肉和菜，我就想吃牛尾，老板，再给我来三根。”
　　外面的人已经无法忍耐自己的好奇了，向里面的这位客人大声喊问道：“小哥，这叫火锅的东西会不会太辣了，味道怎么样？香不香！？”
　　可是这第一位客人根本就没理他，只顾得上埋头苦吃，似乎此时浪费回答的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但他本身的动作，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答案。
　　空气中散发出的香味，已经引得人饥肠辘辘食指大动，看到这位食客看起来十分积极的反馈，店外跃跃欲试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涌入店中，“闻起来味道这么香，那就尝尝怎么样，老板我也来一锅！”
　　立刻有人不甘示弱，“店员小哥看这边，这边这边！老板，我一会可以点名让那位金发帅哥，做我们这桌的服务员吗？”
　　几个年轻女孩子十分激动的看着店里的兰怀特，是不是也转过头看看店外当众表演的年轻大厨和姜红色头发的姜丝儿，“老板一会能让你来给我们讲讲点什么好吃吗？你们店里……颜值太高了吧，看着你们都能下饭了，我今天一定能吃很多！”
　　倾刻间店里就走入了四五桌，郭锅手脚十分迅速，重新起锅制作火锅底汤，同时还以惊人的效率，分-身准备着牛尾和配菜。
　　除了这第一位明确态度只要吃牛尾的客人，剩下的客人在兰怀特和姜司的帮助下，纷纷选定了要涮入火锅中的菜品。
　　这些菜品的摆盘早就已经在后厨里做好了，此时是不能外面露面的佐伊在里面亲自调度传菜，等郭锅忙完手头这阵的活儿，他也可以亲自在店前进行切菜摆盘的表演。
　　那几位第一批吃到牛尾的女孩子，在夹着牛尾送入口后，顿时连满店的帅哥都顾不上看了，纷纷拿筷子在锅中与自己的同伴抢夺迅速见底的牛尾：“牛尾肉骨头虽然多，但味道好香啊！肉里充满了汁水，配上红油锅又鲜又辣，这……这究竟是怎么做的？为什么牛尾巴竟然会如此鲜香好吃！这东西放入红油锅底在一起吃简直是绝配！”
　　很快郭锅就做好了第一波走进店中客人的锅底，这些客人在店员的指导下，很快掌握了火锅的食用方法。
　　而另外几桌对牛尾并不感兴趣的客人，他们则按照店中新鲜赶制的菜单，点了几样新鲜的菜。他们夹着新鲜的牛肉在锅中涮汤了半分钟不到，看着煮熟的牛肉片上浸润一层油亮亮的红辣椒，顿时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几人瞪圆了眼睛：“……好辣！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好吃！麻辣爽口，根本停不下来！”
　　“这个又香又辣的锅，就算是涮海鲜来吃，也别有风味，我从来不知道海虹和扇贝，居然可以这样吃，味道真是够劲！”
　　“等等你是不是我兄弟？是兄弟就别抢，我来试试店主特制的牛肉丸，好吃！——一口咬下去，牛肉丸牛肉汤汁都几乎溅出来……我不过就是做个解说，怎么火锅里什么都没了！？你这龟儿子不许抢，最后一个牛肉丸留给我！”
　　看着这一桌进去的几个年轻人，只为了抢夺最后一个牛肉丸，在桌子上直接大打出手。
　　这红油灿烂的火锅里面，涮出来的食物得有多好吃啊？站在外面的人只是想象一下，就不停往下咽口水，眼光愈发热切。
　　“店员小哥，再来一碗酱，我们这桌酱吃光了！”
　　“牛肉再来三盘儿，虾滑来两盘，新鲜扇贝一盘，还有那边的哥们，你们说牛肉丸好吃是吗，那我们也要尝尝那个牛肉丸，先来两盘！”
　　店中客人们一个个吃得脸色红润，眼睛发光，配合着此时聚集在店外开始等位的人群，这简直是最生动活泼的当街宣传。
　　郭锅忙完手头这一阵，抬头与客人们沟通道：“辣度怎样？还吃得习惯吗？”
　　“老板别偷懒，就去炒牛尾！”店里的食客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郭锅焦急催促，“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第一个进店的那位小哥，已经加了两次牛尾，他此时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在火锅里奋战捞抢的鲜牛肉、牛丸和海鲜，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固执道，“……再要三根牛尾。”
　　斜对面科尔斯小酒馆的老板，自己这边本来抢走了整条街的客源，可风头才出了十几分钟，就眼睁睁地看着郭锅那边的新店，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的扭转局势，将街上大半的客人都吸引了过去。
　　自己打折扣拉来的客人，走到这条街上后，居然全部被郭锅拉到了他们那边，这一番动作竟是为他人做嫁衣，科尔斯小酒馆的老板气得脸都歪了。
　　这不知死活的外地人，居然都不去打听打听在这一片谁才是老大吗？
　　他按下心中嫉恨，对自己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脸色这才重新变得洋洋得意，带着几分凶狠之色，仿佛等着看好戏似的，不慌不忙的看向了郭锅这边。
　　新鲜开张的火锅店生意火爆，店面的十二桌很快就被坐满了，而被吸引而来的人，则在店门外排起了大队。
　　隐藏在后厨的佐伊探出半边脸，和郭锅隔着一整个店飘了个媚眼，紧接着他笑着对郭锅伸出一个大拇指，庆祝开店生意兴隆出师大捷，给锅老板加油鼓劲。
　　这过于火爆的场面，让两个虽然能干又高效的服务员，也变得极为忙碌。郭锅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兰怀特的状态，但发现他居然十分投入的成为了一个店员，不由得感到了几分欣慰。
　　看着这一个两个，都是他从荒无人烟的原始海岛上带出来的崽，等今天忙完了，郭锅决定要给他们做顿好吃的大餐，好好补一补。
　　可是本来一片热闹的情形，却突然被喧闹声打破了。
　　只是这时，在店外排起长龙的客人，突然间惊慌着四散，人群分开后，姜司紧张的看过去，看到了一伙当地的流氓混混打扮模样的男人，一个个手提长刀木棍，神色来者不善。
　　姜司没见过这阵势，但也能看出这帮人是找茬的，顿时惊慌失措的看向他的主心骨郭锅，“锅哥，这怎么办？”
　　郭锅连头都没抬，在专心致志的炒着铁锅中三根刚刚放进去不就的牛尾，他随口吩咐：“不要慌，专心干活，打斗的事，交给专业的来。”
　　兰怀特是在场中唯一不慌不乱的那个，他甚至感到了无法压抑的兴奋，他将手中的菜单随手放到了旁边食客的桌子上，赤手空拳的走到了店门前。
　　门外排队的客人不愿意惹上事，好多都放弃排队，都躲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但是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在店内已经将火锅吃到嘴的客人，明明已经发觉了危险近在眼前，却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挪开屁股，离开这架着一只小火锅的餐桌边，仿佛这只火锅有着无穷魔力，足以让他们忽视一切危险。
　　见到门外的动荡，他们反而飞速加快了进食速度，似乎想把那锅中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吃掉，为了这个火锅，他们甚至愿意留在店中承担被波及的风险，也不愿意在没吃完的情况下贸然离去。
　　这样的吃货精神，简直感人肺腑，郭锅看在眼里，也觉得非常感动。
　　第42章
　　店内数十位食客的信仰之力源源不绝， 与空气中的热气一般升腾可见，郭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不断补充着他被人们狂热喜爱的信仰之力。
　　姜司也跑到后厨拿了把刀，嘱咐店中唯一的“女孩子”躲好，然后神色紧张的跑了出来，护在了郭锅身边。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郭锅抄起一勺自己腌制的酱油，不慌不忙地淋到锅中， 同时不断翻搅让这些牛尾骨慢慢收汁。
　　他扬起自己的空勺，对着兰怀特指了指外面的人，“等我做完这个牛尾，咱们一人一半， 如何？”
　　“你专心做饭， 哪里用打扰到你？”兰怀特嘴边是带着笑的，他神色欢欣的从郭锅身边走过，径直走到了那群混混中刚刚喊话那人的面前，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那小混混一棍子抡向兰怀特，“看你们店里一个个长得太帅， 我不高兴！废话那么多，先打死你！”
　　除了郭锅，谁都没看到兰怀特是以怎样的速度抬起了脚，直接当胸一脚踹在那混混身上， 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
　　郭锅手中动作一顿，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兰怀特身上危险的好战基因被激活， 他脸上的神色几乎是如沐清风般俊秀好看，但他以这个力道，生生踹断混混的肋骨，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力度再大点那就是当场杀人。
　　在充满爆发性与毁灭欲的开场一击后，兰怀特迅速恢复到了以往精准的水准，将打击程度，放在“重伤及以下”的力道。
　　郭锅知道他手里还是有轻重的，于是继续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做菜，放入一些酱油后搅拌锅中的牛尾，使其不至于糊锅。
　　单方面的除草虐菜，没有任何美感可言，郭锅埋头做菜，这样认真做饭的态度感人至深，连店里的食客看着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崇拜的变化：“老板，我们这桌也加两根牛尾！这东西我从来都不吃，但今天不知为何，我觉得它从你手里出来，一定会特别好吃！”
　　店中的客人纷纷感到了无比的安心，捧着碗齐刷刷地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外面，店外的兰怀特正在上演连最好的舞台剧都比拟不了的打斗效果，精彩得令人目不暇接。
　　这下连晚餐时间段的表演都一起准备了，客人们欢聚一堂，欢声笑语不绝，筷子不停，从自己那桌的火锅里捞菜吃肉，笑呵呵的边吃边看大戏。
　　但这些混混四散开，当一方人多，一方人太少的时候，就总有一两个看不住的漏网之鱼。
　　有几个人被兰怀特吓破了胆，不敢上去和他打，看了看店里拿着菜刀的姜司，和抡着一只大勺专心做菜的郭锅，以为自己挑到了软柿子，顿时举着手里的木棍，冲郭锅咆哮而去。
　　郭锅终于抬了头，他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大勺甩了出去，那滚烫的大勺正中这混混面门，还如有神助的展开了连环攻击，飞出去不依不饶地追着甩了这只小分队混混所有人的脸。
　　看着落在地上的闹鬼大勺，和几步之外的郭锅，混混们充满恐惧的爬起来大叫，转头就跑。
　　只有为首那个被甩了一脸滚烫汤汁的混混，眼睛进了汤看不清路，脚下被绊了一下，顿时松开手中的木棍，整个身子向前扑倒。
　　他跌下去的方向，却是那位事发至今，依然坐在桌边埋头猛吃的瘦弱小哥。照着这个方向，他定会撞翻小哥的桌子和火锅。
　　那小哥的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盯着火锅中最后飘着那一块牛尾，一只手却在桌上拍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从桌子上翻了起来，上演了一个难度指数不低于外面单挑群殴的高手兰怀特的动作。
　　他在桌上空翻了个身，在那混混撞倒自己桌前……一脚把人踹飞了出去。
　　这混混惨叫着直线飞了出去，掉下来时脑袋撞在地上，顿时晕了。
　　而这位瘦弱的客人坐回桌边，仿佛刚刚无事发生，重新缩回变成了没什么存在感的一小团。
　　他拿着筷子将自己火锅里最后一块牛尾吃了下去，吃完后，充满期待的抬头询问道：“老板，我的加菜做好了吗？”
　　锅老板对他的询问，可谓是和颜悦色，谁叫刚刚这位身手不凡的客人，拍桌翻身踹人的时候，兜帽掉下去了一点。
　　郭锅意外的看到了……一截软蓬蓬的粉色头发？
　　这书里的人，还有粉色的头发？
　　就冲着这稀有的发色，郭锅都要好好招待这位客人。他用来盛牛尾的勺子刚刚被他自己扔了出去，不能用来盛菜了。
　　但姜司已经辨明此时状况并不需要过多担忧，默默点开自己的清洁技能，手脚麻利的将那勺子拿到后厨去清洗了。
　　见粉头发小哥还在等着自己，郭锅就用布垫着铁锅把手，单手颠锅，翻了翻锅中的牛尾，见铁锅里的牛尾收汁差不多了，直接将这只锅拎了起来，走到了这位瘦弱的客人身边。
　　他轻松自如的摆弄着手中这一只四十多斤的锅，将里面的牛尾全部滑进了客人的火锅中。
　　郭锅礼貌道：“这位客人，你已经要了十根牛尾了，够吃了吗？想吃点别的不？”
　　粉头发的客人，似乎注意到了郭锅闪闪发亮的视线，用兜帽把自己整个小脑袋罩住，闷声道：“够了，我明天还来，请再为我准备十个牛尾。”
　　郭锅笑了笑：“好啊，今天多谢你，这一单免单了，明天记得来，我给你换种方法做牛尾。”
　　处理完这一加单牛尾，他刚刚翻炒的铁锅终于空了。
　　他看兰怀特那边一力战群雄，自己这边终于倒出了手，于是郭锅拎着这一只重达四十几斤的铁锅，走到那边直接加入了战局。
　　五分钟后。
　　被郭锅烧热的锅底在脑袋上打出大包的混混，涕泪横流的蹲在地上，“两位爷爷……两位爷爷求您们别打了，我头发都要被这大锅烫没了！”
　　郭锅单手拎着四十斤的大铁锅，看了看只有头发稍稍乱了一点，周身半点无伤的兰怀特。他到现在这个时候依然潇洒，分毫没有丢锅老板火锅店的门面，郭锅心情十分愉悦。
　　他笑容和善的看着地上的混混们：“是谁派你们来的？”
　　混混们以民警扫-黄打非突击检查的姿势蹲在地上，发自内心地哭泣着指出了一个方向：“那边，科尔斯小酒馆的老板，他给我们金币，叫我们过来砸场子呜呜呜。”
　　郭锅将手中的铁锅往空中抛了几下，轻轻松松的又接回手中，他对旁边的笑着的兰怀特邀请道：“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这位老板见到这两个人间煞星走了过来，当场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你……你们干什么？”
　　他余光看到血月之境的卫兵，因为这边的骚-乱赶了过来，心中多了一点底气，恶人先告状道：“卫兵大人！这两个外地人欺压本地良民，您快来救救我！”
　　郭锅无辜的退后一步，刚刚不声不响的兰怀特，指着满地的混混，当场背诵了血月之境的治安法，“血月之境内禁止暴力冲突，你可以调查一下这些人的来历，这许多当街的行人都可以为我们作证，到底是谁行凶逞乱。按照法典第0202条规定，我们的行为出于自卫，完全符合本地法律规定。”
　　卫兵一听此事，顿时不敢大意，当即展开调查。
　　只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如果想做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就不能当着卫兵面动手打人了。
　　兰怀特神色惋惜，充满遗憾地看着科尔斯小酒馆的老板，似乎是想把他的脸记住，毕竟报仇可以来日方长嘛。
　　在旁边观察兰怀特的郭锅，突然怼了兰怀特的腰一下，“你那是什么表情？怪不得玫瑰花说你凶，以前我也见过你这样一脸不像好人的模样，分享一下你的心路历程，此时的你在想什么？”
　　兰怀特眼神落在郭锅脸上，“在想如何要当一个好店员。”
　　“第一条那就是遵纪守法。”郭锅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可是兰怀特端详郭锅的神情，觉得锅锅不知什么时候起，似乎逐渐触碰自己隐藏起来的那一部分本性。
　　他不知道郭锅知道了多少。但他分析郭锅不会知道太多，可自己确实要更警惕些了。
　　只是……人在放松的情况下，很难保持住自己的伪装。而他在郭锅身边，只会感到好的情绪。
　　“但也要适当除恶扬善，这两者并不冲突。”郭锅补充完这句话，打了个响指。
　　他看向那以为自己暂时躲过一劫的小酒馆老板，意味深长的告诫道：“如今风高物燥，注意厨房重地，容易失火。”
　　小酒馆老板当场就想骂人，可是看看郭锅手里那四十斤拍一下就能脑震荡的铁锅，到底没敢。
　　他愤愤转身想回到店里，却发现店里没付账的客人们，一窝蜂惊慌失措的逃了出来。
　　然后是他店里的伙计：“快逃啊！厨房着火了！快跑啊！”
　　小酒馆老板：“……”
　　他想到了什么，惊恐至极的看向刚刚还在提醒他风高物燥容易失火的郭锅，却看见郭锅已经和他的店员，慢悠悠的往回走了。
　　兰怀特笑了：“锅锅，果然有你在的地方，就不会愁没有火，也不会没有足够的温暖。”
　　郭锅刚刚确实是用了火力增强术，帮那位无良的科尔斯小酒馆厨房加了把火，直接让它就地失火了，但是此事做的隐蔽，在兰怀特说出这句话前，他自认不可能有人能猜到他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的。
　　这话有内涵，郭锅心下一惊，甚至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兰怀特其实是猜到了什么的。
　　但他也只假装听不懂兰怀特的试探：“你这话说的，简直和佐伊有一拼了。跟你说，店长不喜欢拍马屁的店员，少说话多干活，你要好好努力。”
　　在希布伦的直属卫兵介入调查后，这条街上获得了正当公平的经营时间，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直到打烊，都一切很顺利。
　　这第一天开店的波折，也终于到此为止，锅老板的火锅店初营业，取得了非同凡响的成功，在郭锅用光所有的原材料宣布打烊后，外面排队等候的人依然久久不愿散去。
　　等关上门了，郭锅就用厨房私藏的材料，给店铺打烊后围聚在厨房的四人小组，做了一顿营养丰富的夜宵。
　　郭锅唯一遗憾的，就是他在处理完突发事件后，那位粉头发的小哥已经不见了踪影，这种稀有的漫画发色，他却不能近距离一饱眼福，实在是让人感到遗憾。
　　不过他们已经做出了第二天再来的约定，郭锅很期待明天能继续看到他的身影。
　　吃完美美的夜宵后，众人关起门来，齐心合力做了个大扫除，然后郭锅就打发大家回去睡觉，早点休息。
　　夜晚月色很好，吸收够了足够信仰之力的郭锅，已不如之前那样渴睡了。
　　这一晚吃到他火锅的，还有那些排队没吃到的火锅的人，都已经利用这一晚的时间，将他火锅的知名度发酵酝酿出去了，他能感受到人们对火锅的好奇和渴望，正在这一片土地上生长。
　　只是准备睡觉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楼下厨房中的锅，有一只在轻声呼唤他。
　　于是郭锅穿好衣服重新下楼，来到了楼下的厨房中。
　　他没想到会在厨房里会见到兰怀特。
　　兰怀特手脚太轻了，几乎就算是站在同一层里，都听不到一点声音。这边郭锅摸黑下楼，兰怀特那边却已经为他点亮了灯。
　　“你看见我了？”郭锅穿着自己的睡衣，看上去的样子格外柔软居家。
　　这是兰怀特第一次默认了自己的夜视能力，“看到你了，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
　　“没有，我只是想下来喝口水。”郭锅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在厨房里做什么？”
　　郭锅走过去一看，了不得，兰怀特居然在翻自己腌的醪糟。
　　郭锅的秘制火锅底料，便用了醪糟这味食材，是他与店员这大半个月中不断调试成功的配方，但他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也能大晚上遭了兰怀特的惦记。
　　兰怀特慢吞吞道：“米。”
　　郭锅疑惑道：“你这是晚上没吃饱的意思？和我说啊，之前聘请你当正式店员的时候，我就答应了给你做吃的，你想吃什么？”
　　兰怀特此时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深邃：“我想喝粥，吃米。”
　　这倒不难做，郭锅便拿了一只小锅，正准备从水缸中挑水时，就听到兰怀特的声音极轻极轻的：“我要是想喝一碗鱼片粥，你愿意为我做吗？”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一碗鱼片……”
　　郭锅突然呆住了。
　　鱼片粥，何其熟悉的桥段，他永远都忘不了《血月领主》这本书中，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桥段。
　　男主角为了一碗鱼片粥，坐船横跨几大领地，到了一家小小的店里，让老师傅给他做了一碗鱼片粥，只是因为那碗粥不合他意，下一刻老厨师的脑袋就滚到了地上。
　　郭锅那微微的倦意全部飞走了。
　　《血月领主》的男主角叫做希布伦，是这座血月之境的领主，被中央教廷承认，对这片土地拥有家族世代的继承权。
　　当时看书的时候，郭锅就觉得奇怪了，按理说一个好好的贵族，为什么从贵族的法典礼仪，到街头坊间各种手艺人的营生，全部门门精通？
　　若全部将之归结于主角光环，也实在解释不通。
　　更别说七大陆领主，在无中央教廷召唤的情况下，不得擅自离开自己封地，那么一辈子从没出过海的男主角，是如何精通海战的？
　　郭锅转过身，盯着兰怀特的双眸，认真问道：“你为什么想喝鱼片粥？”
　　兰怀特似乎对他的反问感到了一些困惑：“想喝，还要理由吗？”
　　“那好，我再换一个问题。”郭锅点点头，“你和这片领地上的领主希布伦，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将兰怀特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眼中那些如星光一样的漫不经心的舒适惬意，直接过渡到应急状态。
　　兰怀特危机关头的表情管理不可谓不好，只是郭锅也是千年的锅万年的精，既然已经在留意观察了，就不会错过兰怀特零点一秒闪过的真实反应。
　　兰怀特想，锅锅是没有可能知道，自己与希布伦的联系的，他们的秘密交易，理应不该被第三人知晓。
　　他的神色恢复到刚刚放松的模样：“我和领主没有什么关系，码头上见过一面，他夸你长得可爱，当时你也在。”
　　郭锅皱紧眉头，他已经意识到此事的严重。
　　如果《血月领主》这本书的男主，从来不是这片领地上真实的领主希布伦，而是面前的兰怀特……
　　那他到底收了一个什么样的店员？
　　至今他所让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想到这里，郭锅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自己是真的不擅长应对变-态，这个兰怀特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他和这个可能性高达80%的真实男主，扯上了关系的？
　　他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自己火锅店已经上锁的门，从外面被人敲响了。
　　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者，强制性转移了他们此时愈发要命的话题。
　　但这个突发情况，倒是让兰怀特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率先走了过去，隔着一道门问：“我们已经打烊了，你是哪位？”
　　“血月之境领主希布伦。”外面的声音威严，从脚步声音听起，还带了卫兵跟随，“有事情想和你们确认，请立刻开门。”
　　第43章
　　于情于理， 他们现在该做的事，其实就是开门放人。
　　但作为正在讨论人物身份的两个人，见刚刚谈论的正主突然出现，心中总是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门外的希布伦人模狗样，很有几分领主的气魄威信，他没有让自己的随从跟进来，只是吩咐他们等在门外。
　　他很随和，见一层如今打烊无人， 随便扯开张桌子也不用雅间，就能做商谈事情的地方。
　　“锅老板，恭喜今日开店，生意听说很是兴隆。”
　　郭锅笑了笑：“你深夜拜访， 肯定不是为了恭喜我开店的吧？有什么事儿， 领主你就直接说吧。”
　　“没想到你还是个明白人，本来我是想聊点别的，再选序渐进，但既然你要直接的，那我就给你直接。”
　　希布伦盯着郭锅的眼睛， “给我看一看，你今日店面开张在外面做菜时，当众用的那个大勺子？”
　　“……啊？”
　　这个要求让人意外，郭锅到厨房中， 将那只大勺拿了出来。
　　在他递给希布伦的时候， 希布伦却没有接， 反而说：“锅老板，麻烦你给我直接演示一下，你是如何甩出一只勺子，那勺子自己在空中打了十几个转，还一同砸晕了好几人的？”
　　郭锅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栽在了这上面，他很稳：“勺子扔出去会落在地上，什么在空中打转，那都是谣传……”
　　“嗯，是谣传，为了一两句夸张的描述，我今晚居然亲自上门，你觉得，这个逻辑有毛病吗？”希布伦眨了眨眼，对郭锅放了个电，“但若是知道你穿睡衣是如此可爱的模样，说不定我也会早点上门的。”。
　　“没想到，领主大人的耳目，居然在我们身边也布下了。”兰怀特站在旁边，不咸不淡的拱火，“你消息这么灵通，为什么不猜猜你的未婚妻，此时身在何处？”
　　没想到希布伦如临大敌，勃然变色：“收——！别给我提她的名字，我手下所有的探子都知道，只要不是那女人死了，关于她的一切事都不用告诉我！”
　　郭锅：“……”
　　因为提到了玫瑰名字，希布伦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我怎么会派人盯着可爱的锅老板？不可能的。锅老板，我很喜欢你，这一趟过来，只是来特地提醒你的。”
　　希布伦靠得很近，郭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泥土气味，也不知道他刚刚从什么地方过来沾上的。
　　他贴着郭锅的耳朵说：“无论你是用什么样的技术，操控一只勺子在空中连番打人的，都要记住……在这一片大陆上，不要被人发现你用了自动旋转这一类的科技发明。这是教权领土，你被人发现了会被判处绞刑。以后要谨慎点，真闹大了，我保不了你。”
　　说完这句话，希布伦站起来：“行了，没别的事。也就是你，我才特地过来嘱咐一声，这就走了。”
　　这叫人难以捉摸的血月领主来也神秘，去也迷茫。但在他离开后，兰怀特走到郭锅身边，也吹了他耳朵一口气：“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郭锅被刺激得向后一跳，“别吹我耳朵！”
　　他还在想刚刚希布伦特意过来叮嘱他的话，这一刻，他眼中的这个希布伦，与书中男主的形象愈发清晰的隔离开来。
　　这个希布伦，虽然有时候会有些莫名其妙，但人却很善良，还特地过来叫他不要招惹上教廷的注意。这和原书中那个见死不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经病男主，有着根本的不同。
　　郭锅突然有些明白了，之前玫瑰花和他提到过的，中央教廷对希布伦于这片领地的继承权，在考虑重新洗牌的这件事，很可能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位年轻的领主倒很是开明，并没有将这些科技产物视为魔鬼的产物，可是这样的态度，若是引起了中央教廷的警觉，那对他来说就是自寻了死路。
　　中央教权对于科技发展的态度，几乎是零容忍，如果一位领主失去了中央教廷承认的统辖资格，在这片拥有者教廷信仰的土地上，百姓将会自发拒绝领地之主的领导，甚至发生暴-乱。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盗贼之城，就是公然宣告独立的反叛者群岛。
　　群岛的领导者，就是前几天从放逐之境顺手捎带出来的养猪大佬。
　　教廷打过他整整两次都没打下来，见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就在旁边放了个厉害的大领主看着他，只要盗贼之城敢起兵，大领主就立刻派人抄老家。
　　郭锅想，以后他的厨具隔空打人技能，需要在更隐蔽的地方施展了。但刚刚希布伦的一番告诫，也让郭锅更为好奇，传说中的黑科技机器猫，佐特工作室的科技产品，如今已经到达了哪一个文明程度。
　　兰怀特见郭思还沉浸在希布伦临走的留言里，危险的眯了眼：“为什么……明明是我先答应了的。”
　　郭锅回神看向他：“答应什么了？我跟你说，你这个人，瞒着我的事情有点多。”
　　兰怀特神色微微一变。
　　“无论以前答应你过什么，在你不说出所有秘密之前，我对你的承诺，都不再具有效力。”郭锅看着兰怀特，防变-态等级雷达十级响应。
　　听了这句话，兰怀特调整了表情和气场，他委屈的看着郭锅。
　　“……不许恃美行凶，这件事，我是认真和你说的！”
　　兰怀特那神色露出了一点异样，“所以，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从上船以后，你就对我有了防备，你这样……我也会伤心的。”
　　郭锅有些头皮发麻，他不敢看兰怀特，自己脚下生风地回到了房间中。
　　兰怀特问的问题，郭锅没有办法给出他真实的回答。他坐在床上，开始回想自己与兰怀特相识的过往，又想着刚刚从店里离开的正主希布伦。
　　他是在放逐之境的海滩上捡到兰怀特的，这理应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在之前他所遇到的那个海盗船上的假血钩子，曾经在他面前完成过一次身份转变。无论这货是真是假，他是一个与书中男主有直接关系的重要小boss，男主的出道之战就是他。
　　可是现在，血钩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男主的成名之战遥遥无期。
　　男主不是男主，最有可能的真变-态就在他隔壁的房间，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还挺殷勤的跟着他，仿佛心甘情愿做一个小店员似的。
　　变-态心，海底针，以书中记载来看，变-态男主越是能伏低做小，越是要干一票大的。
　　郭锅越想越慌，大晚上不睡绝，脑洞疯狂发散到足以写一本恐怖小说。
　　血月领主这本书中，对于变-态男主这片土地上，以领主身份登场前的少年过往，几乎是一片完全的空白。
　　郭锅想，或许是自己的出现，把这片即将接近尾声的空白扰乱了。他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一边分析兰怀特是怎么成为希布伦的，一边在想明天还能不能这样理直气壮的使唤自家店员，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次日早上起来，似乎一切如常。
　　模范店员兰怀特甚至已经赶了早集，跑大早上去集市将郭锅昨晚制定需要的材料，全部都买齐带了回来，姜司揉着眼睛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清理和准备工作，等着郭锅以一顿鲜美十足的员工早餐，开起崭新的一天。
　　见到郭锅过来，兰怀特神色不见任何异样，仿佛昨晚无事发生，他神色自若：“听说上午海上捞来的鱼很新鲜，一会吃完饭，我去一趟港口，你需要什么海鲜？我一起带回来。”
　　郭锅看着面前的兰怀特，只觉得自己昨晚所有的最坏猜测，和面前站在阳光下的人，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过了一会，郭锅叹了口气，缓和了态度：“小虾和大地鱼，如果有新鲜的，按照昨天的分量买回来，”
　　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他总不能因为一些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跑去质问兰怀特吧？
　　何况这对兰怀特来说也不公平，等店长缓和一下心情，他要找个机会和兰怀特聊一聊。
　　好在新店开张前后，总是有忙碌做不完的工作，这给郭锅带来做不完的活儿。被手边的事情一冲，他暂时就不再去纠结兰怀特的事了。
　　这是他心里有芥蒂，就不能如以往那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欣赏着店员们的美貌了。
　　姜司一如既往的充满阳光朝气，令人放心，没了兰怀特，最近店里还有一位避难的女装大佬，颜值也相当能打，虽然每天都穿着小裙子，但依然可以给郭锅提供精神食粮。
　　只是这美貌娇艳的玫瑰，在得知昨晚希布伦亲自造访时，说的经叫人过滤了所有关于他的情报时，一秒变凶：“那破落户要钱没钱，天天土了吧唧的，跟个村夫似的！就这德行还嫌弃我，天天还盼着我死！？我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一定要看他死在我前头，气死他！”
　　佐伊一凶就崩掉了自己的娇艳人设，变成麻辣火爆玫瑰花，郭锅很是心累，只好将自己寻找美的目光，转向了这几日只要一到开店时间，就按时出现来吃牛尾的小哥。
　　郭锅连给他免了三天的单，终于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能不能把兜帽摘下来，让我看一眼？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的样子。”
　　这话说得兰怀特一秒钟回头盯死，但这位酷爱吃牛尾的小哥，在想了想之后，居然真的第一次摘下了他的兜帽。
　　郭锅没有看错，这孩子真的有一头粉色的短发，前额头发略长，微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却也能看出他长得像一只懵懂的小猫。
　　他就给郭锅看了一眼，就十分不自在的重新把自己整个用宽敞的衣服藏了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身影坐在角落，显得有些局促。
　　郭锅心疼道：“看你年纪不大，正是要多吃点肉的年纪，怎么每次来都只吃牛尾巴？”
　　粉色头发的小帅哥，似乎很不爱说话，过了一会才挤出几个字，“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肉，馋了吃它。”
　　对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郭锅顿时同情心泛滥：“那你以后就来我们这儿吃，我做员工餐也带你一份，给我看看你的脸和头发，就当交每日饭费了！”
　　“……谢谢。”他沉默道谢，“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很快也要离开这里，感谢你的招待，我很久都没吃过这种味道的牛尾了。”
　　最后一饭，小哥坚持付清了自己的饭费，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郭锅有些怅然若失。
　　这是一个繁忙的商业港口，这小哥或许在海上讨生活，并不能一年四时都待在血月之境。
　　但郭锅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离别是在所难免的，他想只要自己在这里把店开下去，就一定还有机会等到这位粉头发小哥。
　　若有空闲，郭锅也准备再研究几种牛尾的做法，难得这孩子对牛尾有情结，一直这么喜欢吃。
　　这几日一直在观察着郭锅的兰怀特，眼中多了一层阴郁。
　　他不是感受不到郭锅刻意的疏远，这让他每天早上起床时，都要考虑一个问题。
　　他明明可以为了获取一个身份，耐心在目标人物身边潜伏半年的时间，但近来却愈发心浮气躁，难以隐藏自己真实的本性。
　　一个完美的店员，和做回一个真实的兰怀特，这两个选择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打架，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进退两难。
　　锅老板的火锅店已经开了四五天了，来往客人一传十、十传百地将火锅的美名传了出去。佐伊站在后厨房，端详着门前人来人往的客流，只觉得十分满意，“才这么几天时间，你这招牌就算彻底打响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趁热铺开店面？我联系人偷偷取点钱出来，如果再开分店，这一次算我入股吧。”
　　“分店倒是暂时开不了，我现在的第一目标不是市场占有率。”郭锅摇摇头，“很快会有不一样的新难题出现，也差不多到我所预计的下一阶段了。”
　　佐伊好奇问：“下一阶段？你有什么想法？”
　　郭锅笑而不答：“也就这两天，你很快会知道的。”
　　所有人都很快明白，郭锅所预料到的“下一阶段”，到底是指什么。
　　因为郭锅的火锅店太过火爆，在城内掀起热浪，一连几日供不应求，人们纷纷以能吃到一次火锅为荣，但郭锅店面客人容纳量有限，总是不可能一次将半个城的人装进来吃。
　　暴-露出来的巨大市场缺口，让同行嗅到了商机。很快在这港口城中的角角落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一批质量参差不齐的仿制火锅店。
　　在这些店还在筹建之时，佐伊就一脚得到了消息，他把手中小扇子摇得飞快，语速更快的问郭锅：“这么多的仿货，势必会分走你的生意，那些滥竽充数者还会拉低火锅的名誉，锅老板，你打算怎么办？”
　　郭锅看起来既不惊讶，也不着急，“早就猜到了，只是来得比我想象中的快，
　　但这一天开始的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件，郭锅亲自去农贸市场采购原材料时，发现自己之前进货的那家香料店，货品居然翻了足足三倍的价格。
　　那老板看到郭锅，眼睛笑得都弯了：“多亏了锅老板开店做火锅，这些天好多人从我这里把货都买空了，这供不应求的，把香料的价格都给抬起来了。但人家一听是锅老板你要做的货，哪怕是贵三倍都咬牙买了，按照锅老板进货的那些品类，一箱一箱的搬回去了。”
　　话说到这里，郭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香料店老板不知暗中吃了多少回扣，将自己进货材料的清单卖了出去。
　　那些想开火锅店抢生意赚钱的人，此时已经在自己店中，按照郭锅进货的材料，一点点尝试调制出麻辣锅底的味道了。
　　郭锅店里不是没有存货，熬制锅底需要的材料消耗极快，就是有存货，他还是要每隔几日就要进货的。
　　但这个坐地起价、为了钱可以出卖合作伙伴进货机密的香料商，者合作是不可能长久的了。
　　郭锅不是不懂他们的手段，只是懒得搭理，店里材料还够撑上两三天，既然已经决定中止与这位低级投机者的后续交易，他便先行回店想办法。
　　回到店里，郭锅看着佐伊这段时间蹭员工餐，生生被喂胖了一点的小脸，觉得是时候给让他干点活，减减肥了。
　　郭锅开出了几种最主要香料的单子，交给了最熟悉当地情况的佐伊，让他想办法帮忙去找。
　　佐伊早就宅得长草了，当即应允：“那我去联系一下，找些人问问，我一会变个装就出去，别让那些人轻易查到我身上。”
　　当地事情还是需要当地人解决，佐伊效率惊人，大概只过两个小时，在郭锅还在研究新菜的时候，玫瑰花就已经带回来了最新消息。
　　佐伊的黑色长发上带着清爽的玫瑰味，走进来便带起一阵香风，他将地图摊开给郭锅指路，“我打听到了，你要的几种香料要往这片走才买得到，这里有一家规模中等的小农家院，院里种了一些你需要的香料，你可以去探探情况。”
　　火锅店里存货不多，郭锅当即决定出发考察，看着他要出门发，兰怀特下意识放下手里的扫帚，跟了过来。
　　郭锅眼角瞥到，只觉得在搞清楚他身份前，与兰怀特一起行动心里头有点儿别扭，于是把他支开：“我这一去不知道几点回来，兰怀特，你得留着镇店。你前两天看过我炒火锅底料，这东西在开店前必须要先炒好放凉，我若是一小时内回不来，你就直接动手帮我炒底料。”
　　于是兰怀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目送着郭锅走远。
　　时间紧迫，郭锅按照佐伊画出的路线，走进港口城中靠近内陆的城郊，这边早已远离了海岸港口，郭锅一路来的时间不短。
　　在漫长的寻找后，他终于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院门前，确定了是佐伊标出来的位置，郭锅敲响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人前来应门：“谁呀？”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郭锅没仔细想，态度良好道：“听说你种月桂树，我想收些叶子，再看看你的作物。听人介绍说你这里的香料、辣椒品质都很好，我想看看，如果是真的好，咱们就谈长期合作，有意向吗？”
　　听到外面的人是来买菜的，小院的门立刻被拉开了，里面的人还没见到，却听到了声音是无比的欢欣雀跃：“好啊好啊，真是太好啦，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有识货的行家来找我买菜了，你可真是有眼光，我跟你说……”
　　门拉开，郭锅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被雷得外焦里嫩：“……怎么是你？”
　　里面的人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亚麻衣裤，却也能衬出不亚于兰怀特的好身材，身体十分结实，轮廓线条修长养眼。
　　这一身农民打扮的、身份高贵的领主大人，在开门见到熟人后，笑容凝固。
　　希布伦回过神后，迅速关门，“这位先生，你认错……”
　　郭锅简直想仰天长啸：“希——布——伦！”
　　他一嗓子喊出来，领主大人就紧张了，他匆忙看了眼外面的大道，就拉着郭锅的手，一把把人拽了进去。
　　第44章
　　这一进去， 郭锅算是彻底确认了，这位爱好奇特的领主大人在城郊的这个小庄园里，确实没有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没有秘密暗探机构，没有神秘实验项目，也没有金屋藏娇，他是真的在真心实地的……种地。
　　庄园里的屋子很小，只有一间简陋的小房子用来休息，门还大敞四开， 从外面看进去，一眼就能看见里面就一张床，连椅子都没有，条件十分简陋。
　　而一进门倒是有片向阳的面积， 希布伦都留给了他真心收藏的各种务农工具， 一溜烟儿的摆好了晒在院子中，像是在展出自己的稀世珍宝。
　　而希布伦看他晒着的锄头的模样，俨然宛若男人看着自己的稀世宝剑、绝品名马，充满了自豪和眷恋。
　　郭锅觉得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这一刻甚至有点被希布伦感动到了， 想真心诚意地邀请他成为长期供应商，给自己的火锅店常年种菜。
　　希布伦神色痛苦：“我是多么的希望，第一个登上门来欣赏我种植这些美好作物的人，是一个纯粹的路人， 而不是见过我的熟人。虽然见到你让我高兴， 但只是想到你并不是冲着我种的菜来， 这个事实就让我心如刀割。”
　　有那么一瞬间，郭锅觉得这位领主的脑回路也非常不凡，若是再残忍点，或许能和书中那位男主拼个高下。
　　但最不一样的，就是他本性向善，要不然郭锅也不会那么快就动摇对于他的第一认知。
　　郭锅走过来，没时间安慰他脆弱的玻璃心和他扯皮，开门见山道：“我这有个单子，这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种……”
　　郭锅一样一样的念过去，希布伦越听越高兴，神色欢欣道：“这个有啊，那个也有啊，都是我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全城里都没有几个人种这些东西，你怎么就知道我种了？”
　　郭锅看着这个样子的希布伦，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佐伊在调查这些原材料时，没有查到庄园主是希布伦吗？
　　看了看四周，郭锅疑惑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种地，都不叫个卫兵来保护你？”
　　“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农民而已，你不要吓我。”
　　虽然马甲已经被扯得只剩一条兜裆布了，但希布伦誓死不放弃，非要穿在身上，“我作为一个小农民，怎么会像大人物那样有事没事被人惦记暗杀？这里治安好，我专心种地，当然不需要别人来保护。”
　　见郭锅还要发问，希布伦突然一把牵住了他，将他举到了阳光下，“你来看看我种的月桂树，它的叶子长得多好。”
　　身为一个老板兼厨师，在开店初期的供应链，他都是要亲自过问的，所以对各种食材的品性都是十分熟悉的。
　　他被拉过去一看，发现这希布伦种菜果然相当有一手，无论是地里郁郁葱葱的小青菜，还是这些喜阴喜阳不同作息的香料作物，都被他分门别类地照顾着，成品品质极优。
　　“领主大人你听好，我真没有曝光你的可爱小嗜好的意思，我是真心过来收食材的，你这里的东西相当不错，你愿意与我签署长期的合同，从你这小庄园一直向我的火锅店供货吗？我愿意给你市价多三成的价钱，签订长期约定。”
　　希布伦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真是来找我买菜的？”
　　郭锅点头：“对啊，要不我跑这么远做什么？当然你的菜种这么好，我也觉得很了不起，这能力也不是人人都有，我看着都喜欢。”
　　激动的领主大人一把抱住了郭锅，相见恨晚的使劲揉揉揉，“我简直太喜欢你了！知己啊，你怎么这么懂我呢？”
　　郭锅奋力挣脱，可是希布伦的爱好憋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怎会让他轻易离开？
　　希布伦感动不已，“你居然真的不嫌弃我，你知道我小时候跟别人说我想去种地时，那些贵族都拿怎样的眼光看我吗？你是第一个不鄙视我这爱好土气的人，你这朋友有品味，我交定了！”
　　郭锅一边儿和他采集自己需要的香料，一边听着希布伦的精彩的单口相声，历数这些年他隐瞒自己小爱好的心酸波折，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一路客气三连“很好，真棒，太强了”，却让希布伦打开了倾诉的窗口，他种地的能力被郭锅大力肯定，顿时将郭锅引为知己。
　　郭锅每种食材都拿了一点，准备带回去尝尝味道，不过依郭锅经验来说，这些食材从外观模样来看，就绝对差不了，店中的伙食若是用上希布伦小农庄里特供的材料，味道还会更上一层楼。
　　付钱时，希布伦大方的免了单：“白送你，亲爱的锅小老板，祝你生日兴隆，祝咱们的合作长长久久。”
　　说到生意的事，希布伦这才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那些对农活的迷恋之心收拢了一些，神色认真了许多：“对了，我听说城中最近有许多模仿你火锅店的商家，准备和你搞差不多的买卖。按照我血月之境的商业保护法第707条，我可以将他们的开店申请纷纷驳回，如果他们不服裁定上诉，会到我桌前进行最后判决。”
　　说到这里，希布伦眉飞色舞道：“那就好办了，咱俩谁跟谁呀，要是告到我面前，我就直接判他们输……当然这也不用钱，就算你这一筐菜的赠品了”。
　　这赠品千金难求，领主大人金贵的后门，就这样向郭锅敞开了。
　　但郭锅却出乎意料的拒绝了：“我就算把火锅底料的制作方法公开，他们一样做不出我的味道，不用特意为难他们。我还有件事情，还需要找个人来牵头帮忙，我原本打算麻烦玫……没什么，但若是你来找人帮我出头，那就更名正言顺了”。
　　希布伦好奇极了：“愿闻其详。”
　　当郭锅回到城中时，城里就公布了一件事，立刻在餐饮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三日后，火锅店老板郭锅即将在他的店中授课，亲自传授火锅锅底应该是怎样制作的。整个过程全然公正，由城中一位有名望的前辈亲自监管，保证郭锅无私传授。
　　餐饮界的人都心知肚明，若手头拥有什么秘方，那从来都是死死按着不能给别人看的，什么时候见到这样上赶着公布配方的？
　　尤其那些正准备效仿开火锅店的人，看了这告示，更是难以置信。
　　分明买了一样的材料，郭锅做出火锅锅底的味道，他们无论怎么试都味道不对，既然郭锅说要教，他们就过去看一看，反正看看又不会少二两肉，没什么损失。
　　更何况看着这位出头担保信誉的老前辈，那更是一般人在城中都请不到的，知道些深浅的人，顿时对郭锅这个外地人不敢小觑。
　　别看人家是外地人，本地肯定也有相当了不起的后援，等到教学日见面时定然要好好表现，这位锅老板，怕是惹不起。
　　与此同时，佐伊气到在店里扇着小扇子，围着郭锅疯狂转圈，“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呀？你手里紧紧抓着秘方，才能做成全城第一家龙头火锅店，再不济重金出售部分配方也行，你干嘛要无私公开？”
　　“谁说无私，我分明是为了我自己。”郭锅气定神闲的往佐伊嘴里，扔了颗玫瑰味的葡萄，“吃点甜的，不生气啊。”
　　旁边的兰怀特立刻神出鬼没的过来，十分有暗示意味的盯着那一盘葡萄，郭锅不接招，拿个盘子直接给他装了一盘递过去。
　　兰怀特端着那盆葡萄，只看不吃，声音比往常要低沉：“锅锅在这件事上，看的比你长远。”
　　玫瑰花黑羽毛扇子唰的一声收了起来，“那你倒说说看，公开自己秘方这件事，哪里长远？”
　　兰怀特会这样说，就连郭锅都有些意外，他吃着葡萄，一边看着兰怀特，也好奇他是怎样理解自己的“眼光长远”。
　　“锅锅做火锅底料，无论怎么变化，大体上都是这几种材料，这些商人若是有意，早晚都能从那卖香料的商人口中，套出他制作底料时所需要食材的分量、比例、和种类。”
　　佐伊听进去了，兰怀特把葡萄放在了一边，继续说：“只要尝试了足够的时间，其他想开火锅店的人，迟早会调制出相似比例的锅底，就算做不到郭锅的一百分，只得了他的六十分味道，也足够在另一片区域做上红红火火的生意了。这种事是藏不住的，大致的配方，一定会被其他人尝试出来。”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在他们尝试成功之前，兰怀特可以出去玩一玩，把看着不顺眼的人装麻袋里，直接夜半沉海，直到整个城里不敢再有第二个人开火锅店为止，多么干净利落。
　　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他突然想，若是此时当着郭锅的面说出来，郭锅会有怎样的反应？
　　兰怀特心中一痒，差点真的就这么干了，郭锅最近对他态度疏离，让他愈发压抑不住自己的本性。
　　听了兰怀特的话，郭锅倒是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兰怀特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个过程我们不需要去阻止，因为我最原本的目的，其实与这些人的利益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双赢的。”
　　“我开火锅店，从来不是为了挣钱。”郭锅见兰怀特的小脾气，终于自己亲手摘了粒葡萄喂他吃，“我们是让更多的人学会火锅这种饮食方式，将火锅的概念远远的传播出去，让这片土地的人习惯上吃火锅，在每个角落都有开着的火锅店，人们就愿意隔三差五的吃火锅了。”
　　兰怀特心中暴躁终于消停了一点，郭锅从从容容：“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直接教他们怎么做火锅好了，也算卖他们一个人情。但最主要的是，让他们把红油锅底做的可口好吃，这样再帮我传播出去火锅的概念，才是双赢的抉择。”
　　比起盈利，传播才是郭锅的第一优先原则，“反正他们只要提起火锅，那必然都是师从于我，只要我在这里待一天，我就永远是龙头老大，火锅界的祖师爷店，他们做的再好，都是在为我造势。”
　　佐伊有些震惊：“你一个做当厨师的，怎么有这样的胸怀？你这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跑来当火锅店老板了？”
　　郭锅笑而不语。
　　“就算你真的不在意赚钱，可这世间大多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就像兰怀特所说，别人学会了六十分，但只靠地理和价格优势，便可以抢夺你的客源。虽然火锅普及是大势所趋，但短期内我们的日子很难过了。”
　　郭锅大方的摆摆手：“没关系，我这边已经正在研制两种新锅底，这些不往外教，到时候咱们家独有的。这次的货源可以做到材料保密，对了佐伊，还多亏你之前给我介绍的那个了不起的农民。”
　　能给自己介绍这个超强关系户，郭锅默认了佐伊是知道那庄园是属于谁的，但他没有明确提起这个名字。原因无他，佐伊一提就炸，为了和谐稳定，就这样造成了意识上的误差。
　　希布伦这个食材供应商，在种地这一方面看起来格外靠谱，买菜同时给自己买了个最强关系户，从希布伦这里买食材的比例和配料，想必不会有人能轻易套出去。
　　郭锅开课第一天，就有五十多位同行，来到了他的店里。
　　他教了两天，在自己准备熬制火锅底料时，就让旁边的人看着，他将自己平时做红油火锅的方法，并无保留的告诉了他们。
　　“葱姜是最重要的一步，锅底香不香，就看着一步做得好不好，牛油化开后放进去炸，可以去腥提鲜，但是在炸到变色前，就要把它们捞出来扔掉。”
　　“青花椒和辣椒的选材至关重要。”郭锅趁机阴了那见钱眼看的香料商一把，“我曾经在市集选购过辣椒和花椒，但因为那家卖的味道实在太差，会影响整个锅底的味道，所以我建议各位同行，一定要慎选供应商。
　　郭锅一句话，让所有对他无私传授心怀感激的厨师，立刻如闻圣旨般记在小本本上。那香料商花光了所有积蓄，从外地进来了材料，本来还美滋滋地准备以三倍价，打着“锅老板亲用”的旗号出售，结果发现一个来买的人都没有，最后放到腐烂，自己破产一事却是后话了。
　　“先放用白酒泡过的干辣椒和切成茸的辣椒，青花椒不要着急，放太早了味道会发散。”
　　郭锅的厨房里冒出极为醉人的辣香，比之前开店时的味道还要浓郁了好几分，让在场所有人心醉神迷。
　　“下面给大家介绍至于醪糟的做法，和豆豉的腌制方法，这是一种颠覆各位常识的食材，却会对底料的味道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郭锅的教学课程圆满收官，血月之境的陆地上，从此所有开起来的火锅店，厨师们都争先恐后的，以自称为“锅老师指点过的弟子”为荣。
　　火锅的普及，会带来信仰几何级的指数增长。郭锅还在美滋滋地等着在家吃信仰，却在某天开天前，等来了一个熟悉却意想不到的人。
　　希布伦居然穿着他的农民装，众目睽睽之下跑到了大街上，这天郭锅正要开门做生意，却直接被希布伦塞回了店里。
　　“锅老弟，你窝藏我一下，我的秘密庄园居然被人发现了，我家族的人要捉我回去，逼我去娶那个玫瑰家族的坏女人，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噩梦，我死都不要娶她！”
　　厨房里面碎了一个盘子。
　　希布伦想了想，“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最近玫瑰家族的家侍调动十分频繁，说要抓什么人，却畏畏缩缩不公布逃犯特征，十分古怪。不过我的手下一直没把这信报递上过，还是我刚刚在街上听说的，这代表着……”
　　这代表着这件事，和他最讨厌的人有关。
　　贵族农民的脑子十分好使，“难道玫瑰家族的人，是要抓住那个坏女人？我之前就说过，除非佐伊那混蛋死了，否则不用报给我……但没事抓她干嘛？她可是整个玫瑰家族的摇钱树，我想不出来玫瑰家族与她反目的理由，除非她逃婚……”
　　让下属过滤信息，至今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希布伦，终于想通了最重要的环节，他一脸不可思议道：“所以那混蛋居然比我先逃的婚？妈蛋，逃婚这件事我怎能落后于她，我不要面子的吗？”
　　厨房里的佐伊彻底炸锅，姜司没拦得住他，玫瑰花拎着菜刀从厨房里冲出来，“我去你的破落户！你以为我愿意嫁给你吗？”
　　见到从厨房里面突然冲出来的人，希布伦受惊过甚，一下子跳起来，搂着郭锅的腰躲在他身后，探出头惊恐道：“女人，你走开！我喜欢的是男人！”
　　第45章
　　这一瞬间， 佐伊的反应几乎是惊怒的，看到佐伊这样嫌弃的眼神，希布伦感到开心了一点：“看什么看？我喜欢锅老板这样小小软软的男孩子，像你这样凶的老虎，我简直烦死了。”
　　贵族农民的鄙夷激怒了佐伊，他脱口而出道：“你喜欢的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喜欢女人呢，滚开！”
　　郭锅：“……”
　　一位女装大佬说他喜欢女人，郭锅也不知道他这一瞬间忘了他是男人还是没搞混， 但再想想，其实无论从哪个逻辑来顺都没毛病。
　　兰怀特笑容奇特地按住希布伦的肩膀，手像铁爪一样将他从郭锅身边扯开，希布伦挣扎了一下， 不情不愿的被推开。
　　他两人头一次站的这么近， 郭锅在一片大戏中发现，兰怀特与希布伦两人的身高、体型、轮廓居然都十分接近，只有发色和脸才有明显的不同。
　　姜司都看傻眼了，在旁边怯怯地扯了扯郭锅的衣角：“锅哥……我村里来的没见过世面，这城里人都这么会玩儿吗？”
　　郭锅深沉道：“大人的事， 你小孩别管，回去洗碗啊。”
　　“不行啊，锅哥，咱洗不了碗了。”
　　“为什么？”
　　姜司指着窗外团团围起来的人：“我们被包围了， 这什么情况？”
　　唇枪舌战中的佐伊和希布伦听到窗外有状况， 顿时一起休战， 转头望向窗外。
　　佐伊：“……玫瑰旗帜！？大家再见，我先走一步。”
　　希布伦：“坏女人你是不是傻？正门堵的是我们家的人，后门堵着你们家人……哇，感觉完蛋了。”
　　但这一步，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外面有人对着火锅店正门喊道：“店里面的人听好了，你们胆敢挟持领主大人未婚妻，并煽动领主大人发展不良爱好，我们两大家族定会将你们绞刑问罪！”
　　无妄之灾不过如此，郭锅没想到自己站旁边看个热闹，居然也能成为风暴中心。
　　玫瑰花紧张得脸都白了，握紧了手里的刀，“我死都不会嫁给这男人，大不了就杀出去！”
　　希布伦这么高的男人，居然还弯腰去找郭锅求抱抱。但郭锅被兰怀特眼疾手快的一拉，抱了个空。
　　希布伦看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小手，只好心疼的抱紧了自己：“我就是个爱好和平的小领主，不要让我面对这么血腥的场面，我可弱了，我不会打架。”
　　佐伊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但他不想连累收留自己的郭锅，便走出去解释：“别波及郭锅老板的火锅店，此事是我所安排，与他无……”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从外面收过来，却不是对着站在门口的玫瑰花，而是对着里面露出来的郭锅。
　　这支箭来自玫瑰家族，玫瑰花家族的人想得很明白，无论对内对外，自己家未婚的大小姐跟个男人呆这么久，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必须要造作决断，今日趁乱将火锅店的店员当场格杀！
　　兰怀特就站在郭锅身边，危机反应的速度一流，见到有人放冷箭，当即就从地上抡起一把长椅，准备挡箭。
　　可是郭锅比他快。
　　没人看到郭锅手里什么时候有了一只平底锅，就连兰怀特都愣了半秒，郭锅拿着那锅对着箭一轮，箭头便当场改了方向，插-进了上房梁。
　　下一刻，郭锅徒手甩锅，精准的砸到了刚刚对他放冷箭的人脸上，当场砸断了那人的鼻梁骨，鼻血横流。
　　希布伦趁此机会，大吼一声：“领主卫兵听令：玫瑰家有叛徒对我行刺，布阵，将所有人拿下细细审问！”
　　这场面是彻底的乱了。
　　然而浑水正好可以摸鱼，希布伦抓住身边的郭锅，另一手抓住傻了的姜司，带他们往外冲的同时，还不忘记招呼道：“兰怀特快，还有女人你也快啊，傻站着在想什么呢！”
　　于是希布伦带头，他们趁乱跑出了火锅店。
　　现在这个时候，港口是不能去的，如果他们不能立刻准备好船开出港湾，就有被重新包围的风险，那就只能往内陆跑去。
　　他们是一直跑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处，一口气躲到了山里去，才算是彻底甩开了最后一波的追兵。
　　郭锅简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为什么要拉着我逃这么远？等避过了风头，我的火锅店还在哪里，我要回去。”
　　希布伦抹了把额头的汗，“估计你的火锅店已经不在了，按照我对那个女人家族行事作风的了解，孤男寡女共处一个月，为了保障他们家大小姐的名誉清白，现在你的火锅店，八成已经被人砸了。”
　　郭锅：“……”
　　锅老板肉眼可见的要黑化。
　　“往好处想，你要在哪儿，也会一起被灭口。”希布伦苦中作乐道，“逃出来保住命没什么损失，人还活着，就总能东山再起。行了，面对现实吧，现在咱们有两个选项。”
　　“一是在这山里头做野人，等过了这段时间，那些人找咱们不那么紧了，再回去先办法坐船出海逃走。二是咱们辛苦辛苦，翻过这个山脉，去那边的纯白珍珠领地。”
　　锅老板不开心：“我不管，我要回去为我的火锅店报仇，区区几个小混蛋，我还打不死了……”
　　还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就被佐伊抱着他的手臂拉了回来，“我的好哥哥啊，这件事上你就听破落户的吧，他的分析，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你好好留着，自己别出什么事，不就是一家店吗？这件事多少也是因我而起，大不了我赔……”
　　佐伊话说到一半卡壳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囊中羞涩。
　　之前他带出来的钱，九成都被郭锅打劫走了，而郭锅将这些钱全部用来购置不动产，买地开店装修，已经将这笔钱花的差不多了，刚刚事发紧急仓促出逃，身上没带钱，现在是一滴都不剩了。
　　郭锅面无表情道：“自从你失去了富婆人设后，你在我眼里，仿佛连美貌度都下降了一档。”
　　佐伊：“……呵，男人，你好无情。”
　　一片愁云惨淡里，只有兰怀特站在离他们稍稍远的地方，并没有参与到讨论里来。
　　郭锅走到兰怀特身边，端详他的表情：“……为什么我感觉你此时的心情，像是很不错的样子？”
　　兰怀特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我只是在想，我们应该选第二种方式，尝试翻过山，去那边的纯白珍珠领地。现在会血月之境太容易被发现，我们就是想离开这里，也要想办法从纯白珍珠领地的港口上船。”
　　郭锅确定自己并不是看错，兰怀特心情确实不错。
　　自从郭锅开了店之后，终日忙碌不休，尤其是近日来的刻意疏远，兰怀特已经难以忍耐，他不喜欢自己被郭锅全然无视的样子。
　　现在终日占据郭锅心神的火锅店被砸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让他神清气爽。但还得收着点，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姜司疑惑的问道：“领主大人，你为什么也跟着我们一起逃出来了？”
　　这问题问的好，就算郭锅此时心情不好，也将视线投到了希布伦身上。
　　希布伦见状骄傲挺胸：“坏女人失踪的事情瞒不住，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把我甩了，这多没脸？不能输，我跑也要比她先跑，让她难堪，嘿嘿嘿。”
　　所有人：“……”
　　“其实是我想找个地方种地。”希布伦挠挠头，“当领主多没意思，连种个菜都要被人念叨，刚刚突发奇想的决定，各位见谅啊。”
　　最后别管是必须逃的，无处可去的，还是强行跟着出来遛弯的，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
　　他们要步行穿过这片山脉，到另一边的纯白珍珠去。
　　血月之境的领主和玫瑰家族新一代掌舵人一起跑了，这两大家族定然坐不住，肯定很快就会派出大批人手进山追查，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而徒步翻越山岭，确实是个体力活。
　　姜司年轻，又在蛮荒之地练出了体能，翻山越岭倒是不用担心。
　　战斗怪人兰怀特，和经常要干农活的希布伦，体力都十分惊人，走到晚上也丝毫不见疲态。
　　郭锅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那穿着裙子来登山的玫瑰花。他显然很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脱下高跟鞋掰断了跟，然后踩着鞋子跟上队伍。
　　郭锅自己郁闷了一会也想明白了，他开店一大半的钱都是从玫瑰花身上榨来的，有因必有果，如今被砸了，也不能完全都怪玫瑰花。
　　看着郭锅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佐伊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大半天爬山跟下来，已经累得整个人都小脸煞白，人也很狼狈，裙子都被山石刮破了，怕耽误全队行程，再难受也忍着一声不吭。
　　晚上郭锅蒸饭的时候，他累到靠着一棵树就睡着了。郭锅看着他，特意将火升得远了一点，不想打扰到他。
　　郭锅手里一直抓着一只从店里顺出来的煮锅，在荒郊野外也派上了用场，他们在山中找到了野生圆蘑，兰怀特甚至抓了两只山鸡，在树林里拿刀直接宰了放血再剃毛。
　　杀牛剁羊不在话下，连杀鸡都杀得技术纯熟。郭锅看着杀完鸡的兰怀特，去树林里捡块木头，就能用刀削出碗和筷子，不由得再一次感叹高危男主的多才多艺。
　　他这样的手艺，显然令在场所有人都很惊喜，在野外吃饭，没有餐具只能上手抓，那样能吃的东西就十分有限了。
　　郭锅惊喜之下，一时忘了要保持距离这件事，凑过去骄傲宣布：“兰怀特可是我的资深店员，从炒锅底，削筷子，到杀猪宰羊，和去港口进鱼，他什么都会！”
　　希布伦走过，顺口夸了一句，“你小子真行，居然真像海上人说的那样，各种手段都会。”
　　听了这话，兰怀特的眼神一下子就有点不一样了，这话倒提醒了郭锅，看希布伦说的这话，还有刚刚在城中一起从火锅店逃出时的表现……希布伦不像是不认识兰怀特的样子。
　　果然这两人之间不知道有什么事，但是兰怀特不愿意说。
　　郭锅不着急，既然这希布伦已经上了他们的车，郭锅早晚能从他嘴里撬出来。
　　郭锅在山间溪流里将采集到的的食材洗净，晚上山里物资有限，但郭锅依然就地取材，炖了一锅美味的“山珍锅”。
　　宰掉的山鸡在炖煮到火候后，汤的味道十分鲜美，与私聊家鸡的味道别有不同，很适合用来煲鸡汤喝。
　　但这山鸡肉老，吃着就有点难咬了，不过就算是这样，男人们吃的也狼吞虎咽。大家爬山饿着肚子，能吃到这样好的东西已经是巨大的惊喜，肉好不好咬，已经没人计较了。
　　上等的野生圆蘑是黄褐色的，菌肉很肥厚，这种圆蘑在蘑菇中，是仅次猴头菇的上品蘑菇，营养价值高，味道还极好，被称为“素中有荤”，味道和海鲜相似，可以用来做素食高汤，此时与鸡汤的味道混在一起，可谓是相辅相成，双倍的鲜味，堪称绝配。
　　大自然对于人类的馈赠，蕴藏了许多食物的奥秘。
　　除了蘑菇外，这山里还有其他的惊喜，就比如说郭锅找到了身为“下八珍”之一的山竹笋。
　　在野生圆蘑和山鸡共同熬出来的汤里，郭锅涮起了山里的野菜和新鲜挖出来的山笋，他也没想到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居然正好吃到了难得一见的“山珍”美味。
　　兰怀特这些年走南闯北是吃过苦的，和从小娇生惯养的玫瑰花不一样，对于眼前这样一点点困境，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反而为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吃到郭锅的火锅，而感到很高兴。
　　尤其是在郭锅给了他一只鸡腿作为奖赏后，他整个人都笑得很好看。
　　希布伦也是赞不绝口：“要是弄点儿我在庄园里种的菜，咱们这吃的就更带劲儿了，这鸡肉蘑菇汤涮牛肉也肯定好吃，可惜咱现在没有。”
　　几个人围着锅吃，你争我抢地把锅里干的东西吃空后，等汤凉了一些，就开始分着抢汤喝，把一整锅食物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迎来了露天席地的第一个山中夜晚。
　　夜晚时，因为抢了太多汤喝，导致深夜尿急的希布伦，摇摇晃晃的从他们生起的火堆旁爬起来，看大家都熟睡着，就踮着脚往树林中走去找地方方便，还特地走远了一些，不希望吵到别人。
　　等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希布伦系好裤子正准备回去睡的时候，寂静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了极微弱的风声。
　　希布伦眼中精光一闪，所有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根本不会打架的希布伦，立刻向反方向急退两步，躲开了月色下一道反光的刀-刃。
　　他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听着风声来势，向空中猛挡一击，那匕-首与他手中的石头对撞，将希布伦的手心震出一道血口。
　　但是万幸没伤到要害，月色下视力有限，希布伦向后击疾退，后背重重撞到了一棵树上，立刻躲到树后，借此机会看清了偷袭者。
　　希布伦神色不解：“你想杀我……兰怀特？”
　　那在黑暗中一直看不清面目的偷袭者，轻轻笑了一声
　　希布伦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皱眉道：“为什么？”
　　“……都说了，就装作不认识，你不该在他面前认我的。”兰怀特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打扰远处火堆边睡觉的人，“从一开始在海盗船上的时候，他身边明明只有我，可是你们一个一个都出现在他身边，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希布伦插嘴道：“所以锅老弟就是你取消和我交换身份的原因吗？你这人有意思，那你说我又抢你什么了，抢你吃的了吗？”
　　兰怀特理直气壮的反问道：“这不已经就是最严重的威胁了吗？”
　　“你这人果然跟传言说的一样，有病。”希布伦点头评论。
　　兰怀特轻轻笑了：“你和人们口中也不一样，都说你是个废物，可如今看来，你身手相当可以，居然这样都弄不死你。”
　　说完他就动了，希布伦将石头朝他说话的方向砸过去，兰怀特侧身躲过，却见希布伦拔腿就跑。
　　他跑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这里月色明朗，稍稍弥补了他的夜视劣势。
　　希布伦在地上捡了一根有尖头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兰怀特，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我没到非要灭口的程度。”
　　“在这山里只杀你一个，人消失太多了，锅锅会怀疑的。”
　　兰怀特安排的明明白白，“等下山后，希望那个佐伊能识趣点自己离开，我再解决掉姜司，锅锅身边……就只剩下我了。”
　　希布伦以树枝当剑，“见过我出手的，从来没有人能活下来。”
　　但在短短五分钟后，他就被打脸了。
　　胜负已分，兰怀特的匕首停在他肋骨中间的心脏，但是他刚刚手中握着的树枝，却从中间被砍断了。
　　他觉得可惜，若是自己手里拿着剑，他刚刚已经先一步将剑插-在兰怀特的喉咙里了，那是一剑夺命的招式。
　　“可惜郭锅还被蒙在鼓里。”希布伦知道自己将死，却依然气度从容，“锅老弟他这人手艺好，人品更招人喜欢。我在路上和姜司聊过你们这一路的经历，他愿意把姜司从荒岛上带出来，就连素不相识的佐伊都愿意出手帮助，足见心性良善，却又不是不谙世事，而是世事通达后，却依然保持了自己原来的品性。”
　　“这么好的人，身边却藏着你这么一个东西。”
　　希布伦的神色里带着不明显的嘲讽：“最后一个问题，我不明白你这样对她，是喜欢他，还是恨他？”
　　月光下的兰怀特微微偏过头，神色单纯而无辜，他明明有着天使一样的美貌，却说出只有恶魔才会说出来的话：“当然是喜欢他……最美好的东西，我总是想在盛放之时将之永久定格，哪怕这意味着彻底的摧残毁灭。但只要由我亲手完成，我就会永远记住那最完美的一瞬间。”
　　面对死亡，希布伦并无畏惧，只是他听了这话，却安静了好一会。
　　他摇头嗤笑：“我就是觉得，锅老弟是真的可怜，我看到他今天给你碗里加那个鸡腿，是四个鸡腿里最肥的那个。他对你其实有偏心，但你却是个神经病，真是白费了他对你的好，算了，识人不清也是他自己倒霉……不废话了，动手吧。”
　　第46章
　　这番话却触动了兰怀特。
　　他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混乱。
　　兰怀特还记得晚饭时， 郭锅亲自给他夹到碗里的那个鸡腿，其实肉挺硬不太好咬，但他吃得很高兴。
　　他的一生中，少有这样纯粹快乐的记忆。可是快乐的时光，总是显得那么短暂。
　　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他就看到郭锅又夹了一个鸡腿塞到了姜司的碗里。
　　兰怀特不是没想过，就这样与郭锅永远这样和平的相处下去，将自己心中的毁灭欲压制， 努力装一个正常人，过一次平淡幸福的平凡人生。
　　可若是将他身边所有碍眼的人都一一除去，控制郭锅可以接触到的世界，将之限制到只有自己是他世上唯一的维系……善良与邪恶只在一念之差， 这两股念头在他脑中相互博弈， 激烈得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良久之后，兰怀特突然说：“你说的对。”
　　本来闭目待死的希布伦，惊讶地睁开了眼。
　　“我确实有病，少有正常的时候。”他手中的匕-首，向前推了一点， 划破了希布伦心脏前的衣服，“装成正常人待在郭锅身边，我确实过上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有时是美好， 更多的时候却是苦恼。我不知道我还能伪装多久， 郭锅很聪明， 他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希布伦，你会跟着我们多久？”
　　希布伦苦恼道：“不知道，我挺想换个地方种菜的，也不做什么劳什子领主了，没有偶像包袱，生活无忧无虑多好。一起跟着郭锅走吧，继续给郭锅供货，他负责我伙食，应该是个不错的长期买卖。”
　　他与希布伦缠斗许久，已经远离了他们夜晚生火的地方，火堆从这个坡上往下看下去，只是一个红色的小点。
　　他们说的话，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兰怀特收回了自己的匕-首：“你若是想在他身边待下去……带着剑吧。”
　　兰怀特的声音飘在夜空里，字字句句都无比清晰，“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去伤害他时，你就杀了我。世上能杀我的人不多，但我刚刚确认了，你是其中之一。”
　　希布伦深深的望向他。
　　而兰怀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世界没了我，恐怕会变得更好。但是……锅锅不一样。”
　　他没再多说什么，走回了驻扎之地时，看到的便是在火堆边熟睡的郭锅和其他人。
　　他们睡得很熟，仿佛对这刚刚林子里他与希布伦之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山中夜半起风了，温度愈发凉下来，兰怀特多加了些柴火，将火堆烧得更旺，然后躺到了离郭锅有一段距离的地上，用后背替他挡住了吹来的山风。
　　希布伦也回来了，坐在外围，自发替众人守夜。
　　而本该熟睡的郭锅，却在黑夜中无声的睁开了眼。
　　他的头发还带着山间林中的冷意，眼睛中没有丝毫睡意，他盯着在地面上铺开的柔和月色，知道刚刚他听到的一切皆为真实。
　　……兰怀特，竟然真的是他。
　　从那个海盗船上“不输于男主”的变-态，到放逐之境的跳海追逐，再到他们到达血月之境。
　　属于兰怀特的主线剧情，在自己的干预下，从他踏上血月之境的那一刻起就完全跑偏了。
　　但是……这个兰怀特，又不完全是书里的那个他。
　　郭锅不知道这样的改变，究竟会导向一个怎样的结局。但这么一个心理变-态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伏低做小的当一个小服务员被呼来喝去，只为了留在自己身边，也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一时说不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情绪，荒诞复杂皆有，他心绪很乱，于是决定睡一觉，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
　　兰怀特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希布伦守夜晚上没睡有点疲惫，郭锅也比往常沉默。
　　但很快郭锅就发现，希布伦沉默这件事，是错觉。
　　走着走着，希布伦几乎是跳到郭锅身边，一把抱着他躲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发抖：“蛇……毒蛇好可怕！锅老弟救我。”
　　昨晚就已经知道这货到底是个什么水准的郭锅：“……”
　　所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没事杀蛇干嘛？搞不好再过几百年，还能成个精。”郭锅抓着树懒希布伦绕了一大圈，与地上的蛇相安无事的一别两宽。
　　接下来的三天两夜，他们都在山中赶路，直到第三日傍晚，他们终于走出来山脉，看到了山下城中的灯火。
　　他们到达了纯白珍珠的领地。
　　终于回归人类社会的佐伊，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热水！洗澡！干净的衣服！漂亮的裙子——我来了！”
　　虽然只是隔了一座山脉，但山这边的人们，却和血月之境的老百姓风俗习惯皆多有不同。
　　他们来的时候，正是纯白珍珠领地上一年一度的素食节，今天是节日庆典的第一天。
　　纯白珍珠领地，是七大陆中唯一倡导吃素的地盘，倒也不是不允许百姓们吃肉，但这里的人们确实饮食更清淡，喜食蔬菜杂粮。
　　而他们每年的素食节，是这片土地上人们一年一度的大节日，类似于人们过新年，是齐家出门欢庆的好日子。
　　这座山下繁华的都城里，有一位天下齐名的美人，这位美人后来成为了纯白珍珠领地的女领主，也是七大领地中唯一的女人。
　　这身份听上去是风光无限，但她这一生的经历十分坎坷，远不如玫瑰花佐伊的一生富贵顺遂。
　　而这片土地上的素食节，成为了她天之贵女命运跌落至谷底的剧变。
　　郭锅看着这座洁白干净的都城，问着身边的人：“这片土地的领主，是那位大人？”
　　希布伦抢在兰怀特开口前接话：“是芃迪，他还有个妹妹芃梨，就是那位和坏女人齐名的那位珍珠美人了，不过这位应该是名副其实的真美人，不会让我们失望。”
　　这话气得玫瑰花直接脱了鞋，对着希布伦的脑袋砸了过去。
　　在珍珠美人芃梨成为领主前，这片领地上的主人是她的亲哥哥。
　　在《血月领主》这本书中，变-态男主初登场时，芃迪刚刚过世。
　　芃迪从来没有过正面登场，但在这本小说里作者曾不止一次的表示，如果芃迪能活下来，变-态男主是不可能那么顺利统一天下的。
　　这位将纯白珍珠领地从一片荒芜治理到欣欣向荣的领主，是一位卓越的战略家。他出身极优，自幼耳濡目染地培养了卓越的政治眼光和军事水平……但同时，他因为这些年领地上迅速发展政策，挡了很多人的路。
　　正所谓天妒英才，他的身体毁于年少时的毒害，而他如流星般短暂耀眼的生命终点，终于素食节的一场刺杀。
　　没了家族和哥哥的庇护，珍珠美人与整片土地四面楚歌，广袤的资源、天下有名的美人，都成了各路豪强眼中的肥肉，当年珍珠美人为了保住封地，不得不耻辱下嫁，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被中央教廷指派而来的老头。
　　再经受多年折磨和隐忍后，她终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并在盗贼之城养猪专业户……不，领主卢卡斯的帮助下，摆脱了中央教廷的控制，重新让纯白珍珠的旗帜遍布在这片领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希布伦刚刚说……他们到来的时候，正是素食节的第一天，而这片领地上的主人，依然是珍珠美人的哥哥。
　　此时郭锅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看了看身边的兰怀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书中的剧情要怎么走。
　　现在剧情线已经歪了一大半，兰怀特和希布伦没有交换身份，还多拐带了一个玫瑰花女装大佬，跟着他一起跑来了纯白珍珠领地，一个要给他当店员，一个要给他种菜。
　　连郭锅自己都有点懵，接下来在这片土地上，他该做点什么？
　　“这里经济发展很迅速，治安好，在南边还有港口，交通便利方便海上运输，很适合开店。”兰怀特压低了声音，在郭锅耳边说，“我们可以重头再来，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一切都很很顺利的。”
　　郭锅是真的尝试忍耐了，可是他还是没忍住，从兰怀特身边跑开，站在了姜司身边。
　　他简直欲哭无泪，自从确认了兰怀特的身份后，只要一站在兰怀特身边，他就起鸡皮疙瘩。害怕变-态的生理反应，不以个人主观意志为转移。
　　兰怀特明显怔了一下。
　　而郭锅身边的玫瑰花，此时已经无法忍受自己几天没有好好洗澡的邋遢事实，在殴打过希布伦后，带领着众人杀向了城中距离最近可以洗澡的地方。
　　佐伊之前做生意的时候，是来过这片土地的，所以对着城中街道都很熟悉。
　　他率领从山里出来的野人们直奔一家有活水温泉的靠山浴馆，在这样有个人单间温泉的地方，可以保证所有人都以最快速度洗上热水澡。
　　玫瑰花暗自得意：“这地方我来过好几次，不过之前都是坐船来的。”
　　郭锅大概能想象，之前来的时候，这位七大领地出名的美人定是前呼后拥的排场，风光的很。
　　绝对不像现在，他们刚刚停在门口，就听到簇拥人群中一个软甜听好听的声音，“……佐伊姐姐？”
　　头发乱蓬蓬，裙子碎成渣，一只脚上鞋还掉了的佐伊，僵硬的回头。
　　郭锅被迎面扑来的白衣美人震惊了，连兰怀特愈发黑化的眼神，都完全忽略了。
　　这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定是珍珠美人芃梨啊！
　　皮肤如雪一样白，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淡灰色的，整个人的色素都被抽走了，再穿一身白衣服，像个下凡的仙女一样飘了过来。
　　郭锅看着，特别明白卢卡斯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姑娘念念不忘了，有故事的成熟男人，不谙世事的纯洁仙女，彼此都有天然的吸引力。
　　只是村姑当街遭遇仙女，佐伊当场自闭了。
　　精神恍惚的玫瑰花，甚至都来不及再藏什么私房钱，豪气的将自己最后一点钱全部拍在桌上。
　　多亏了佐伊的大手笔，于是所有人包括漏网之鱼放进来的希布伦，都有了热水和新衣服。
　　不过衣服是仙女派人买过来的，全都是仙人的审美，所有人都是白飘飘。
　　郭锅刚刚泡过的皮肤粉嘟嘟，穿着一身白衣服格外耐看，兰怀特自不必说，他无论穿不穿、穿什么都挡不住整个人的自身颜值。
　　希布伦懒散地打着哈欠，若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是一个有魅力的衣架子，而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玫瑰花，和往常的美丽别有几分不同风姿。
　　两人互相看看对方，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姜司一路跟着郭锅见世面，第一次泡温泉不太熟练多花了些时间，此时见众人都在外面等他，一边系衣服扣子，一边小跑出来。
　　他姜红色的头发，在这一片陆地上显然是十分少见的。只是都不及他露出来的那块怀表耀眼。
　　白蔷薇外表铸造的怀表有着精湛巧妙的技艺，他仔细系好衣扣，将怀表收到了衣服里。
　　重新美貌的佐伊以希布伦为圆心，厌恶地自我隔离了直径五米上。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上前亲密地挽着那漂亮的小仙女的手臂。
　　此时的仙女还没跌落凡尘，依然是整片陆地上所有人手里的心肝尖，她落落大方的向所有人介绍今晚城中的节庆，脸上与“姐姐”相逢的喜悦。
　　“我们今日是素食节，难得佐伊姐姐带着自己的朋友，和隔壁的……”
　　小仙女儿有片刻停顿，显然是认出了希布伦，但是擅离领地是重罪，她没有贸然唤出他的名字，“……大人，我一定要好好招待各位。”
　　佐伊亲热的问，还摸了摸妹子的手：“梨梨，你不用回去陪你哥哥的吗？”
　　“哥哥今晚有事，没空和我一起过节，等明天到了家人团聚的日子，他晚上才会空出来留给我，所以别担心。”
　　小仙女带着所有人好好玩了一通，这城里干净漂亮，繁华程度虽然照血月之境的港口城略逊一筹，但应有尽有，除了素食节五天内吃不到肉，当真是没什么不好的。
　　佐伊很会哄这位珍珠美人，虽然之前他表现的对于两人的美貌有相当的竞争意识，但真正挽着这位小仙女的时候，他身上还多出了几分男友力，对芃梨颇为照顾。
　　临到分别时，小仙女十分不舍，“你们别住外面了，直接来我家吧，姐姐你们要在这里待几天的话，明天大家正好一起过节呀。”
　　外面的酒馆大多因为节日缘故爆满了，没有提前预约很难抢到房间位置。佐伊有一瞬间的犹豫：“会不会有些太打扰了？”
　　小仙女立刻眉开眼笑：“不会不会！家里人多，正好能热闹点，我和哥哥前些日子新酿了一批冰酒，你们过来尝一尝，请客人们担当评委，评一评我和哥哥谁酿的酒更好喝。”
　　因为书中从来没有写过纯白珍珠家族的事情，所以郭锅听了这话很意外，“你还会酿酒？”
　　小仙女便自豪道：“我们是酿酒世家的出身，所有直系血脉都必须学会酿酒，这是我们的荣耀。”
　　这美人太能干了，郭锅甚至动了一分钟的心思，他想如果能把这姑娘忽悠来给自己火锅店酿酒，说不定还能骗一送一，捎带一个住在隔壁岛屿的盗贼之城城主卢卡斯来给他养猪。
　　于是各位当场拍板，直接搬入了领主的城堡。
　　领主的城堡其实比起其他大陆的领主宅邸，可以说是十分朴素了，审美是一脉相承的纯白，简单又大方。
　　果然如芃梨所说，她的哥哥芃迪十分忙碌。郭锅是在次日晚上过节时，才第一次见到了匆匆赶来与妹妹相聚的领主芃迪。
　　见到这位珍珠领主芃迪真容第一面时，郭锅呛到了水。
　　什么纯白小仙女，什么娇艳玫瑰花，什么神颜兰怀特……
　　一瞬间都被郭锅忘到了脑后。
　　如果后来的芃梨被称为七大陆最耀眼的明珠的话，她的这位哥哥……就是一颗最华贵璀璨的深海珍珠。
　　兰怀特盯着郭锅的表情，无声的捏碎了手里匕-首的柄。
　　第47章
　　走过来的人， 就像从雪山上吹下来的和风细雪，吹进了郭锅心里。
　　芃迪和他妹妹一样，整个人身体的颜色都仿佛被造物主剥离了，银色及膝的长发，浅灰瞳眸肌肤如雪，颜色清淡的飘过来，都不像凡人。
　　正如书中提到过他少年时期中过毒的描述，他的身体受到了很大损伤， 但因为他本身皮肤太白了，反而看不出来面无血色。
　　领主与他仙女一样的妹妹不一样，芃迪身上有一种权贵的气场，那是久居上位才养得出来的气度， 让人不敢随意亲近， 气场十分禁欲。
　　他往那里一站就是超凡脱俗，这种独特的美要天时地利人和才养得出差了，当场就击中了郭锅的心。
　　郭锅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我能给你做饭吃吗？我是真的很想亲手给你做饭。”
　　芃迪：“……？”
　　通常情况下，郭锅表达自己对别人的喜爱时，效率最高的出击， 就是一句“我愿意给你做饭”。
　　就比如说之前那家一月寿命的火锅店里，他总是给那位有粉色头发爱吃牛尾的小哥优惠，不是打折，就是免单。
　　而他这样迫不及待的要给人家做饭， 等同于绝对肯定了芃迪的颜值。
　　芃迪颔首， 态度疏离而礼貌：“既然是妹妹邀请回来的客人， 怎有人客人操持家务的道理？”
　　“这算什么辛苦？这叫幸福！等我一会，你们家厨房在哪？”
　　芃迪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吃了许多年的纯素，郭锅对于素菜也多有研究，因为厨房已经准备了几人的正餐，所以郭锅在找到厨房后，很快做了几道点心和汤端了回去。
　　晚饭时，芃迪主菜动的不多，但肉眼可见的将郭锅给他做的所有食物都吃光了。
　　小仙女看着非常高兴，“哥哥难得有这样的好胃口，我就说要多吃点东西，身体才能养好。”
　　“实在是锅老板手艺非凡。”一身清冷矜贵的高龄之花含蓄点头，当场开了后门，“锅老板是想在我们的领地上开店吗？我正好知道有一处正要出售的楼房在附近……离我们很近，你经常过来玩，我给你减租免税。”
　　郭锅想都不想就高兴的答应了：“是想开店，如果能离你们兄妹近点，那就更好了。”
　　兰怀特的视线在一瞬间锁定了芃迪，但在他察觉前又重新隐藏于众人中。
　　用完晚饭后，正是城中欢庆之时，小仙女欢天喜地的过去叫人，把她和她哥酿的酒，叫人拿了上来让人们品尝。
　　这对兄妹酿的酒，味道简直和他们的颜值成正比，就算是不当领主，出去开店怕是也不愁生意不好。
　　兄妹对决中，郭锅理所当然投了芃迪的一票，芃迪面对自己的妹妹，冷淡的脸上倒是有了一丝笑模样。
　　他今年大概二十四五岁左右，年轻不大，却很有威严，他与希布伦在一边说话，两位都是现任或者落跑的大领主，倒是有些共同话题。
　　佐伊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和小仙女在一起好姐妹办贴头花，时不时摸一摸小仙女的手和脸，非常自得其乐。
　　姜司是从荒岛里出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放烟花这么好看的事，他在半山腰的城堡向下俯望都城，显然对城市的繁华充满了好奇。
　　最先招募的两名店员，一左一右的在郭锅身边伴驾，他们从打开的窗户外，向外眺望空中灿烂的烟花。
　　兰怀特今日一直挂着微笑，郭锅与他熟了，就知道他此时的笑容其实没有灵魂。这样的笑更像是经过计算后，工工整整摆在脸上，拿来装成“普通正常人”的。
　　郭锅看着他这样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也不知该如何和他说。
　　谁叫他自己都没有想好，该怎样处理与兰怀特之间的关系模式，他想再观察兰怀特一阵子，因为迄今为止，自从他认识兰怀特后，他除了在海盗船上有点跳外，一直都很遵纪守法。
　　兰怀特不是不好看，但实在是因为今晚在这座领主城堡里，美人的浓度太高了。
　　无论气质还是长相，都是郭锅心头好的芃迪，披着一头柔顺漂亮的银发，站在敞开的窗边，欣赏外面百姓们欢庆的景象，他平静的神色中，便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放松。
　　郭锅看着他，觉得他此时应该是高兴的，他的生活各种危机起伏，却将这一片领地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让相信着他的百姓们都过得如此富足和美。
　　但星辉下的芃迪没有站多久，他突然测过身，背对着众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贴完头花戴首饰的小仙女，一听到这咳嗽声就都坐不住了，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跑过去搀扶哥哥。
　　郭锅当时正好在不远处，便走过去顺手扶了芃迪一把时，看到了他手心上咳出来几滴血。
　　然后他神色如常的将手藏回了袖子里，对小仙女道：“只是吹了点风，不要担心。”
　　芃迪对自己的胞妹露出了一点少见的笑容，就像是冰天雪地里开出了一朵花，郭锅在旁边被近距离震撼一脸。
　　但是刚刚那一点红，如大雪中的梅花一样，难以令郭锅忘怀。
　　看芃迪神色如此平静，显然这种情况已不是一天两天，他身体已经这么糟糕了，而熟悉书中剧情的郭锅却知道，他会在这两天内惨遭刺杀。
　　郭锅一下子就变得忧心忡忡。
　　按照兰怀特和希布伦会合的时间点来看，芃迪很可能就是在这个素食节离世的。
　　有句话叫见面三分情。
　　若是佐伊不在街上与小仙女相逢，或许郭锅不会有机会见到半山腰城堡里，这个整个人都长在他审美上的人。
　　那他改变这场刺杀发生的决心，或许便不会现在这样强烈。
　　兰怀特不说话，精美冰酒被他像喝水一样，往肚子里灌。
　　他盯着芃迪完美的脸，在袖子里玩着自己的刀，已经在考虑该如何剥下这一张皮来使用了。
　　他们在熬过凌晨后，就分别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因为节日的缘故，在城堡中轮值的护卫，被派出了一部分到城中维持秩序，是以守备力量比往日还要薄弱。
　　月已上中天，回到屋里的郭锅，拿出了自己的煮锅，暗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穿着睡衣推开门，走向最高处的领主私人活动区。
　　人家的私人活动区域，直接就是一层，郭锅上去在紧闭的大铜门上试探的敲了敲。
　　出乎意料的是，领主寝室连个负责守门的都没有，郭锅敲门后，居然是穿着睡衣的芃迪亲自来开门的。
　　芃迪看到是他，显得有些惊讶，郭锅开门见山道：“深夜来访，我确实有个紧急请求，这三天晚上，你能让我和你一起睡吗？”
　　芃迪：“……”
　　十分钟后，郭锅成功登堂入室，奋力帮芃迪将这对大铜门推回去，从里面认真上锁。
　　不愧是领主的私人活动区，这座大门里，除了一个超大的卧室外，还有个人用的书房，私人会客室，饮茶式，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酒窖，堪称应有尽有。
　　郭锅苦口婆心的嘱咐道：“听我的，你去调点人来，你这里当值的卫兵太少了……算了少就少了，这几天有我。”
　　芃迪不以为意的摇头：“这些年想杀我的人不少，但却没有一个成功靠近过的。”
　　听了这话，郭锅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他：“那你就不防备我？”
　　芃迪轻描淡写：“你在我眼里，危险等级过低。”
　　郭锅无语地在芃迪床下打了个地铺，“你倒是真的对我挺放心的。”
　　此时的芃迪披散着头发，丝绸睡袍将整个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寸皮肤都不露出来。
　　但他遮的这么严实，却还是能看高个子长腿的轮廓，这与他之前穿正装时出现了反差，“禁欲感”反向演变成“欲感”，别有一番风姿。
　　这美人美得有层次，看着郭锅盯着他，芃迪过去掐了一下郭锅的脸，“与其说放心，不如说是对你的好奇。你可以在我房里睡三天，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会有刺客过来。”
　　郭锅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天刺客会来造访，但是素食节五天，今天才是第二天夜晚，他的自己在这里，大不了多在芃迪这里睡几天，也一定要把这个刺客解决了。
　　但是郭锅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又或者说自己运气太不好，在他住进来的当晚就中了头彩。
　　那是大约凌晨三点前后的事情。
　　兰怀特房间的灯已经熄了，但是他却一点睡意也无，在一片黑夜中，他眼睛亮的像夜中潜伏的捕食者。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拎着之前拆分后绑在腰上当腰带的钩爪。
　　他打开了窗户，将钩爪抛出，像一只壁虎一样从城堡外爬上最高的那一楼层。
　　他准备了撬锁和敲窗的工具，却没想到当自己爬到那一层墙外时，发现窗户居然已是打开的。
　　这是忘记关窗，还是半夜特意留着通风？
　　城堡下有卫兵走过，兰怀特直接从那窗子翻了进去。
　　但是他刚刚一落地，就发觉了不妙，顿时向旁边急滚几圈，躲开了迎面这人的夺命一击。
　　……这一层居然有高手守备。
　　那人身手快如鬼魅，兰怀特躲开第一下后，依然穷追不舍，似乎打定主意了要他的性命。一击不中就持续追击，那人双手持刀，向兰怀特的方向杀过来。
　　他速度极快，但兰怀特还有夜视能力的bug天赋，虽然是第一次来到领主的房间，但是他却能看清这里面的家居布置摆设，迅速躲到附近的雕像后与这人拉开距离，并抬手取下了自己的钩爪。
　　袭击者虽然夜晚视线有限，但对这里很熟悉，见自己劈倒了雕像，就迅速改变方向判断出兰怀特的位置，继续剁人。
　　然而兰怀特已拉开了距离，从远处扬出钩爪。
　　几番交手后，两人心中都是一阵，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一直今日遇上了极少见的生死搏斗。
　　思及自己来此处的目的，他们并不想与对方缠斗太久，他们都用上了杀招，试图速战速决。
　　房间外的大雕像倒地碎裂，把在地铺上睡得香甜的郭锅一下子吓醒了，他随手抓住自己被窝边的放着的锅，还没准备呼唤芃迪，一抬头却看见他已经坐了起来，拉开了自己床边的灯。
　　这并不是常见的油灯，郭锅还来不及推测发光源，就被芃迪手中冰冷的长剑惊醒了。
　　显然芃迪比他还早听到的声音，他已经把长长的头发扎了起来，此时手中握着长剑站在床边，面色震惊地望向寝室正门。
　　“还真有刺客，你是从哪里提前得到的消息？”芃迪轻声道。
　　外面的打斗声一刻不休，就连郭锅停了一会都纳闷了，问道：“所以你还是在外面偷偷留了个高手，防止刺客对吗？你的人很会隐蔽啊，我居然都一点都没察觉到。”
　　“没留”，芃迪脸色苍白，“这片大陆上，没有能被我所承认的强者，那便不需要滥竽充数，真正的高手在质不在量。”
　　可他还没说完，就低头埋在袖子上压制自己的咳嗽。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咳得听着揪心，郭锅过去把给他披了件衣服，“你这身体是得好好养养了，年纪这么轻，再这样下去不行。”
　　“医生也是这样说的，还叫我不可多思忧虑。”芃迪眼神余光一直跟随着郭锅手上动作，摇头道，“可是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不多思忧虑。”
　　两人谈话间，卧室大门终于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外面两个黑衣人近身缠斗，滚成一团撞了进来。
　　看到面前情形，郭锅懵了。
　　这样把脸都蒙起来不见人的刺客，居然一共是两个吗？
　　既然来了两个刺客，那他们怎么自己还打起来了？这是赃还没到手就分不均了？
　　看他们这凶残战斗力，可能再打一会都不需要郭锅出手，就能渔翁得利了。
　　当兰怀特进来后，一眼就看到郭锅穿睡衣站在芃迪身边，而大床上一片凌乱，显然刚刚有人睡过。
　　这不仅让人开始怀疑，为什么郭锅会穿成这样，大晚上出现在领主的房间里？
　　兰怀特：“……”
　　而他旁边不知身份的闯入者，并没有错过兰怀特愣神的宝贵机会，在地上像一只灵活的大猫一样打滚，跳起来直接举刀刺向芃迪。
　　郭锅握着一只煮锅，抢先一步挡在芃迪面前，接下来这双刀一击。
　　没想到面前这人身材瘦小，力气却居然这么大，震得郭锅手臂都发麻了。
　　室内光照充足，郭锅的眉眼清晰便清晰可见，这位武装到头发的刺客看清了郭锅的脸，似乎十分震惊。
　　郭锅毫不犹豫的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时机，抡起大锅对着面前这人的脑袋就来了一下。
　　刺客当场被锅砸晕，手里的刀掉地上，扑街了。
　　郭锅简直惊奇了，刺杀这么重要的时刻，为什么这窝里斗的两位闯进来后，还一个两个的发呆？
　　真是很不专业的样子。
　　这个刺客倒在地上，罩着自己脑袋的兜帽也掉了下来。
　　郭锅猝不及防的看见了里面软软的粉色短发。
　　第48章
　　虽然刺客们窝里斗， 但他们的目标看起来似乎还是一样的。
　　他们要杀的人，还是领主芃迪。
　　在郭锅与粉头发打架的时候，另外一个刺客并没有傻站着错失良机，他灵活熟练地在空中甩起钩爪，向芃迪打了过去。
　　见这钩爪抓进肉里，那轻松就是，来势凶猛难以抵挡，芃迪当场来了个后仰下腰， 躲过致命一击，起身时趁着钩爪回势，不能立刻发动再次攻击时，直接揉身而上去抢攻。
　　他手里拿着的剑， 居然真的不是摆设。
　　虽然这位病美人身体不好， 但是这一刻展现出的爆发力和战斗机巧，足以让人心惊。
　　郭锅这边才拿锅抡倒一个，一回头那边都打完三回合了，他看着芃迪拿剑的姿势，终于明白了他刚刚所说的“不需要滥竽充数， 高手在质不在量”的意思了。
　　如果芃迪身体年幼时没有被毒害过，郭锅很确定他就是一位这样的高手。
　　怪不得不需要太多人保护，一般的他自己就能解决，太强到他打不下来， 那寻常护卫也只是上去送人头。
　　他所展现的搏斗技巧， 和顷刻间对战局判断的意识， 都是一位智力与武力兼备的剑者具有的素质。
　　只是他身体不好，缺失持久力，就只能以最快速度抢攻，试图快速取胜，一次性爆发，不成功就成仁。
　　他的抢攻，却正好趁了这刺客的意，从刚才起，他就在等这一个时刻。
　　他没有等钩爪回势消除，再挥舞出下一击。见芃迪上钩展开近身战，他直接扔掉了钩爪，掏出了自己的飞刀。
　　钩爪直接砸进了床里，将一床被子刨开了一个大口子，郭锅在漫天羽毛里，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居然是个钩子。
　　电光火石间，郭锅猜出了这人的身份，大喊道：“血钩子，我知道你丫是谁，你给我住手！”
　　兰怀特已经收不住了。
　　他的飞刀在这样近的距离出手，威力十分恐怖。芃迪应变极为迅速，但即使是这样，他强收回剑挡飞刀，还是重重伤到了他的身体。
　　芃迪向后退几步，神色痛苦的急速喘息，他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吐出一口又一口的血，直到身体的病痛排山倒海的袭来，夺走了他的神智。
　　他握着剑倒在地上，最后的抵抗终于全面崩溃，兰怀特只要上前一刀，已经陷入绝境的芃迪就不会有生还的机会。
　　但今天芃迪注定不会像书里那样死去。
　　因为穿着睡衣的郭锅，拿着手里的锅，神色坚定挡在了芃迪面前。
　　他知道这个包裹在黑衣里的人是谁，但他只有一万个问号：“兰怀特，为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被叫出来，兰怀特最后一丝侥幸也放弃了，他将自己遮脸的黑布拉下来，语调平平道：“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我想剥下他的皮。”
　　想到当年那个在自己面前被剥了脸皮的真·血钩子，郭锅打了一个寒颤，“不就是长得比你好看吗，你至于这样嫉妒吗？”
　　兰怀特用回了自己原本的声线，盯着郭锅的神色也比往常执着，眼睛亮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郭锅能说自看了一整本他为主角的小说吗？当然不能。
　　这个变-态的种种行事作风，简直深入记忆。
　　想到那个山中夜晚希布伦与兰怀特的对峙，郭锅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早就有怀疑，但是现在，我才能真正确定。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愿意做一个小小店员，跟在……跟在我身边？”
　　“因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兰怀特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天真无邪，这与那些在计算后刻意装在脸上的笑不一样，“我很久没有过上这样平静而正常的日子，在你身边，我觉得开始像个正常人，还能拥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夭寿啦，变-态男主居然想过正常人生活，郭锅这一刻有点震惊。
　　书中的变-态男主，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路历程。
　　“但还是好难，更多的时候，我都是竭力忍耐，忍耐着不去伤害你身边的人，忍耐着不对你出手。”
　　兰怀特将这些在心中思考许久的念头全盘托出，竟有种诡异的轻松感，甚至还侧头笑了笑，眼神有一点散，“你给我做饭，我好喜欢。你把我的食物分出去给别人，我就想杀了他们。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住想杀了你。”
　　郭锅一脸无奈，他想起书中对于男主的剖析，尝试建议道：“……你控制一下，不要纵容这种病态的毁灭欲滋生，给我当店员的时候，不是一直都控制的很好吗？”
　　这话有点道理，兰怀特还真的想了一想。
　　“好的东西放在远处欣赏不好吗？想吃到好吃的食物，当然要和厨师搞好关系，兰怀特，你要这么思考。不是喜欢我给你做吃的吗？你要遵纪守法，我就一直给你做好吃的。”
　　兰怀特点点头，请求道：“那样我就更喜欢了，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可我感觉最喜欢你的时候，是我最想杀你的时候。我好想杀了你……要控制不住了，可以吗？”
　　郭锅：“……”
　　他的眼神彻底散了，他身上的伪装不再后，整个人的气质就像陷入沼泽的窒息感，在沉默中疯狂。
　　“我会一辈子把你带在我的身边的……”兰怀特甚至哼了起来，“我最喜欢的人，你永远镌刻在我的灵魂。”
　　终于明白变-态发病时，根本无法沟通的郭锅：“……那这样吧，满足我一个要求。”
　　兰怀特满了半拍，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嗯……？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站在原地，看我五秒钟，好好记住我，行吗？”
　　兰怀特喜慰的点点头，郭锅没有抓着锅的那只手，做出了一个“抓”的动作。
　　一只很早就被郭锅带进房间里，藏在家具后静静埋伏着的锅，从兰怀特身后的拔地而起，对着他后脑勺全力拍了下去。
　　三秒钟后，地上躺尸的多了一个。
　　郭锅擦了把冷汗，环视房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站着的了。
　　“变-态啊！”郭锅抓着两只锅，开始殴打男主，“你居然还是我的正式编制店员，识人不清啊！”
　　他把兰怀特衣服脱下来拧成绳子，把他的手绑了起来，觉得还是不解气，对着兰怀特又是一顿毒打。
　　但到目前为止，刺杀事件终于算是落幕了。
　　如果这个心血来潮前来刺杀的变-态，只是一个意外变动因素的话，但那个粉头发的孩子，就一定不是一拍脑门过来杀-人的。
　　粉头发也被郭锅仔细绑了起来，这个孩子还在他的店里吃过好几次，却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如此惊人，不可貌相，居然是个刺客。
　　而且在原剧情线中，他应该是成功得手干掉了芃迪。
　　只是郭锅没想到自己做了个火锅，看样子不仅改变了兰怀特、希布伦的命运，就连这位神秘刺客，都以这样玄妙的方式与自己扯上了联系。
　　但这些被撂倒的职业和客串刺客们先不着急管，那边不知道是昏是醒的芃迪，才是最需要救助的对象。
　　郭锅叹了口气，总算熬过了这个晚上，芃迪虽然重伤，但他起码还是能捡回一条命。
　　只要能活下来，就有无限可能。
　　这一夜混乱后，郭锅没来及睡，先叫醒小仙女来主持城堡内大局，找医生治芃迪，把刺客粉毛关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把自己的店员从楼上拖下去。
　　天已经亮了起来，拖着兰怀特到了领主城堡后面面向山崖的一处草地上。
　　这里僻静，没什么人。
　　风景还好，方便思考。
　　郭锅坐在他旁边，看着太阳升起，思考自己的未来，和兰怀特的未来。
　　兰怀特醒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郭锅，显然是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的。
　　但他第一句话，就令郭锅有些惊讶，他说：“对不起。”
　　变态男主字典里有很多词，但“道歉”其实并不是其中之一。
　　昨晚的发泄显然有效纾解了发病程度，现在的兰怀特，格外的像正常人。
　　“你要把我推下悬崖吗？”兰怀特神色平静，“如果是你，我会觉得这结局，其实也不错。”
　　“不错你个大头鬼。”郭锅气得拎起锅又赏了他一记重击，“好好做个人，有那么难吗？从纠正病态价值观开始，欣赏一个人，喜欢一件东西，从今天开始学会去守护，而不是毁灭。”
　　兰怀特被绑着躺在地上，侧头专注的看着郭锅。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自我放弃了，你不仅喜欢毁灭别人，我看你还很喜欢毁灭自己。”
　　郭锅解开了帮着他手的布绳，针对问题店员，制定了私人规则：“行了，以后你又要犯病的时候，就过来和我报道，我找人跟你打一架，或者我自己跟你打一架……我看你就是欠打，打老实了就乖了。”
　　他看着郭锅的眼里，渐渐亮起了光，“你不杀我，也不赶我走？”
　　“我仔细想了想，你还是呆在我身边吧，不能把你放出去祸害整个世界。”郭锅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笑，“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虽然还是有点不适应，但既然要了你当店员，我锅老板不能都不尝试，就把你放弃。你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学做人。”
　　在阳光里，郭锅向他伸出了手，“起来吧，我打你一顿，也算消气了。饿了吗？我好饿，咱们回去吃……”
　　“锅哥——！兰怀特，我敲你们房间找不到人，大早上的怎么到这里来了？”
　　远处出现了姜司的身影，他终于找到了两人，显得十分高兴。
　　郭锅就冲他招手，“过来看看太阳，这里山边景色还挺美的。”
　　姜司一路跑过来，跳上了这片平坦的草地，这个时候，兰怀特已经将自己勒痕未消的手腕，藏到了自己的袖子里，神态模样看上去，都与平日无二。
　　就在姜司站上这片空地没多久之后，他突然解开了自己的领口，将他亡母留给他的怀表拿了出来。
　　怀表莫名其妙的在隐隐发烫，本来的白蔷薇花，都被烧的有些发红了。
　　这种温度肯定自然没办法继续戴在身上，但这奇怪的现象还是难以解释。
　　小仙女在城堡中看到了他们，顿时大急，超他们喊道，“别在那站着，你们快回来！”
　　离得太远，声音穿不过来，兰怀特仔细听了一下，才确认道，“她说让我们别在这站着，快回去。”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照做就是。”郭锅从一片青青草地上起身，可还没来得及往回走，突然感觉他们所在的这片地面……往下掉了下去。
　　兰怀特反应极快，他下意识抓住郭锅，想了一下现在要好好表现，也抓了旁边的姜司，带着大家往前跑。
　　面前地面不断下陷，刚刚本平整的接口此时出现了近十米的断裂地平差，还在不断扩大。
　　剧烈的震动，让从刚才开始就抓着那只怀表的姜司，手里没抓住就怀表掉在了地上。
　　白蔷薇怀表掉下去时，似乎碰到了开关，整只机械齿轮白蔷薇，从怀表上伸出延伸版块，居然是由竟有无数的小齿轮和金属片，变成了一只巧夺天工的立体白蔷薇。
　　此时白蔷薇的金属骨架轮廓都被烧得发红，明明这里气候十分正常，这东西就像自燃了一样。
　　下一刻，这片地皮停止了莫名其妙的下坠，平整的草地突然出现了突然出现了一大块金属标版，上面有五个大字——佐特工作室。
　　小仙女惊慌失措的搬来了梯子和箱子，从上面扔下来，堆够了足够的高度，才让被困在下面的三个人爬了回去。
　　郭锅还是知道“佐特工作室”这五个字，在这个时代拥有的意义。出自于这个工作室的产品，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尖端的科技。
　　而这些科学技术，被教廷极力打压，斥责为魔鬼的堕落，并将其列为异端。
　　教廷指定的大领主，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窝藏了佐特工作室的东西，这件事一不小心曝光出去，这一家子的贵族也不用做了。
　　看着前面带路，此时极力保持镇定的小仙女，郭锅甚至有点心疼。
　　郭锅想和她说，他其实并不排斥科技发展，也不会去揭发她们。但是那边一脸困惑的姜司刚刚起了个话头，小仙女就慌张地将话题岔了出去，郭锅也没好意思继续吓她。
　　芃迪是在中午的时候清醒的。
　　他醒来后先与妹妹谈过话，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和郭锅见面。
　　芃迪在病榻上的样子，纵使是虚弱苍白，也依然十分动人，他开门见山的承认道：“你们在后山看到的，确实是佐特工作室的东西，教廷明令的违禁物，我们家族的确私藏了。”
　　郭锅安慰他：“我也不觉得科学技术有什么不好的，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其实你们说不说，都没有太大必要了。”芃迪神色十分冷静，“那刺客的头发是粉色的，我看见了，这个发色特征十分明显，他是教廷豢养的刺客，神出鬼没，手段十分了得。”
　　郭锅插嘴道：“这孩子……你要杀他吗？”
　　“有些东西需要从他那里问一问，你既然认识他，可拿我手令去探视，但人暂时还不能放。”
　　芃迪开始持续咳嗽，他身上还发着低烧，说了几句话，就看出了疲惫，“我早就在收集这个刺客的消息了，他这些年替教廷杀过不少重要的人物。这次既然是他来杀我，显然教廷那边……已经确认我的真实立场了。”
　　真实立场。
　　芃迪声音很低：“这些年我的领地发展的这么快，其实在民间，我推广了一些佐特工作室的科技发明。当年我们家族收留了被教廷追杀的科学家佐特，他晚年所有的发明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可以自由传播使用，这是我们家族与他达成的条件。”
　　“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所留下的最后作品，居然也是可以发动的。”芃迪说了太多话，又开始咳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触发的……咳。”
　　郭锅扶他躺下，“别说话了，好思伤神，你需要静养。”
　　芃迪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却清晰：“我当时没昏过去，我听见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了。”
　　郭锅觉得头很疼。
　　“你救我，我承你的情。你的店员要杀我，你为他担保……他杀我的那个理由，似乎和大局无关，你自己好好管管他，在我这里，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功过相抵了。”
　　郭锅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容人之量，芃迪拜拜手，似乎是极为疲惫，“叫我妹妹进来吧。”
　　佐伊到中午都没起床，差点连剩两顿饭，希布伦倒是起来了，不过早饭后就出去逛了，找不到人。
　　他们三人又重新回到了那佐特工作坊的位置。
　　这里已经被卫兵拦住了，不允许其他人靠近。显然纯白珍珠家族，十分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与教廷异类有任何的牵扯关系。
　　但既然这三人已经知道了，小仙女很为难，在卫兵前来请示时，只好无可奈何的把他们又放过去了。
　　郭锅带来了姜司，对他说：“你和这个地方有关此，你再看看你的怀表。”
　　姜司依言拿了出来。
　　“佐特工作室”的金属板上，把一大块模样难以分辨的沟壑，郭锅比了一下，让姜司将他怀表上的蔷薇立体图案，完全的印在了。
　　这仿佛是一把钥匙。在蔷薇花嵌入后，佐特工作室的牌子下，出现了一排深入地底的阶梯。
　　郭锅从上面往下看了看，看不到底，不由得愈发惊奇：“小姜丝儿，那怀表是你妈妈给你的，对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姜丝一脸茫然：“……荒岛村民？”
　　未知让人好奇，他们最后还是踏上了那片阶梯。
　　走下去的时候，里面的灯自动亮了，郭锅这次认出来，这佐特工作室的科技，已经到达了相当可观的程度。
　　而他们在这个地底空间里见到的东西，无一不验证了他的猜测。
　　他们刚刚所站的那片空地，集体下沉十几厘米的原因，似乎也在这里找到了。
　　这个地底空间中，清晰可见里面摆放着一台前所未见的巨大型蒸汽机，这个蒸汽机足有十几层楼高，它提供的力量，通过管道直接排入这片土地的下方，为它提供上升或下降的动力。
　　换句话说，这片靠近山崖的土地里，是一片可以依靠巨大蒸汽机提供动力在空中移动的超大型飞船。
　　郭锅看着墙上的说明。
　　这一片飞行土地的设计雏形，原来是一座小型移动城邦。
　　但是它从来没有真正的飞起来。
　　设计者科学家佐特将最难的问题留了下来，这一个巨大的蒸汽发动机，没有足够的能源，想实行飞行的愿望，即使永远不可能的。
　　如果解决了燃料的难题，有了可真正长时间运转的易替换能源，这一片自然性生态飞船型发明，可以说是十分惊人的。
　　郭锅一瞬间想，如果他可以解决燃料问题，他说不定就能开走这个飞行城市，这上面的土地上可以建房子。
　　只是姜司看着这里面的东西，陷入了空前的茫然。
　　第49章
　　他们在一个夜晚里， 姜司用蔷薇钥匙启动了飞行器。
　　巨型蒸汽机在漫长的搁置后运转正常，因为燃料不足，只试飞行了很短的距离，停在了离领主城堡不远处的外郊。
　　他们在上面盖了房子，开了一家火锅店，盖了宿舍小洋楼。
　　还辟了几块农田，希布伦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佐伊经商多年人脉宽广，接管了采购业务后， 无论到了哪里，都将原材料供给的外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郭锅精心设计了几款素食火锅，根据当地喜好，做了一个茯苓百花锅。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做甜口的冷锅， 吃起来像一大盆清爽可口的甜点。
　　珍珠兄妹两人最爱吃这个锅， 郭锅发现店里的兰怀特也很喜欢，店中的甜党人数不少。
　　火锅店虽然主打素食，但员工饭却顿顿有肉，还是锅老板亲自负责做的，再后来连兄妹二人都不愿意在家吃， 天天跑过来蹭员工餐，把郭锅的店当场了自己家的后食堂。
　　在这段时间里，爱吃牛尾的粉头发小哥，也与芃迪达成了某种协议。芃迪没杀他， 郭锅每周进去给他送最爱的牛尾。
　　粉头发小哥在地牢里面住得悠然自得， 牛尾这么好吃， 他甚至不想逃出去。
　　郭锅也问过芃迪打算怎么处置他，芃迪微微一笑：“他给了我足够的情报，我答应放他生路。”
　　这生路就是被关了三个月后，粉发小哥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来到了郭锅的火锅店。
　　于是从此蹭员工餐的又多了一个人，店里生意愈发红火，正好缺人手。吃白饭不可能的，必须要干活。
　　粉发小哥开始了店员生涯，还兼职当了保安。
　　有一次坏蛋来找茬，那时兰怀特正在后厨帮郭锅摆盘，只有粉头发站在门前，一拳一个打到骨折，然后芃迪来了，把杂碎都扔了出去，美其名曰打扫卫生。
　　芃迪来蹭饭吃的时候，郭锅特地为他做了药膳，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
　　第二年的冬天很冷，芃迪甚至不能撑完一小时的领地会议，小仙女配上了剑，坚定地站在哥哥身边。
　　春天到来之时，郭锅在血月和珍珠两片领地上传开了火锅之名，收集到了足够的信仰之力。
　　郭锅点开了火力增强术的下两级，打开蒸汽机的炉，往里面扔了一只锅。
　　移动火锅店获得了足够的动力，从地上缓缓升起，他终于不用走到一个领地开一个店，火锅店成了他们的固定资产。
　　在郭锅走的那天，小仙女干了一件大事。
　　她亲手打晕了芃迪，将她哥送到了郭锅的火锅店里，向郭锅深深鞠躬：“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哥的身体撑不过明年冬天。请你们带着他离开，这片土地上还有我，我已经长大了。”
　　于是店里多了一位身体不好的酿酒师。
　　酿酒室的架子是兰怀特亲自打的，在火锅店里干了一年，他点满了木工技能。
　　郭锅给他单独开小灶，来奖励资深店员的多才多艺。兰怀特吃着独食，就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没什么不好。
　　若是犯病，郭锅就物理超度，一样也能控制得住。
　　看着原书的变-态男主从良，郭锅觉得自己拯救了世界。
　　飞行火锅店名声远扬，火锅的美名在每一片大陆上声名鹊起。
　　什么都很好，但还是缺一个养猪的。
　　去盗贼之城的那天，城主卢卡斯于同天卸任。他看着剧烈咳嗽的芃迪，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锅老弟，你当年的邀约还算数吗？”
　　从此店员就齐全了。
　　郭锅的信仰之力一点一点的回来了，他重新成为了火锅神。
　　睁开眼睛，今天的火锅店飞到了女神港湾。
　　在明媚的海上阳光下，郭锅推开宿舍门，与店员们一一打过招呼，走入了火锅店里。
　　厨房里，兰怀特递给了他一盘已经剥好的红毛丹，清爽香甜。
　　又是美好的一天，该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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