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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总想弄死我》作者：世间与我无关
本文文案一：
季林钟游学归来，忽闻大哥意外身亡，坊间传闻说他这个嫂子与谢家表哥有私情。
季林钟觉得是嫂子与外人偷。情害死大哥，却苦于没有证据。
好不容易收集了两人来往的书信，将那奸夫弄死，嫂子浸了猪笼，却没想到重生了。
只是这世与上世不同，那两人偷情来往的证据他怎么也找不到不说，还觉得嫂子越看越顺眼了……
文案二：
温淑琳重生了，在死鬼夫君的灵堂上。
一想到上辈子死的那般凄惨，她决定利用重生之利先发制人。
引诱她骗她嫁妆的表哥，害她算计她婚事的堂姐，还有最后那将她浸猪笼的小叔……她统统都要找回场子。万万没想到小叔也是重生的，对不起，打扰了，咱们相安无事可好？
相安无事自是不可能的，温淑琳只能带着面具做人，假装这世的自己与上世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与小叔斗智斗勇的同时，还要坚决护好自己的小马甲。
某天与小叔同床醒来，马甲突然掉了……
温淑琳不敢想象他知道真相的样子，潇洒的挥挥手再见，我还是嫁给别人吧。
阅读指南＋排雷：
1.架空古言，勿考据；
2.1v1，双C，双重生，叔嫂文；
3.重点：不是大女主文，没有发家致富，女主很弱。
4.毒点较多，谨慎观看。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连载中《附灵》 ┃ 配角：连载中《附灵》 ┃ 其它：重生
一句话简介：叔嫂之仇不共戴天
立意：珍爱生命，生命只有一次，不能重来，再苦再累只要活着。


第1章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恐怖小说生存实录》，指路作者专栏。
陈橙子买了一本恐怖小说，然后发现书里的故事根本就不像宣传的那么恐怖。
那些奇奇怪怪的BOSS，总是莫名其妙的和女主HE了。
自觉小钱钱白花了陈橙子在网上一通吐槽。
然而，有一天，当她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就是一本恐怖小说……
《异种入侵》（排雷预警：有点恶心，谨慎观看，可跳过本卷，直接从人鱼开始。）
《人鱼国度》
《巨龙之巢》
《吸血盛宴》
《女巫季节》
《魔兽世界》
《极度深寒》
《生化危机》
《暗夜精灵》
……　　温淑琳倦极了，黑暗中忽闻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哭泣声，吵的她心烦意乱，真是连死了都不让人安息。
等等，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的人怎的还能听到哭声？
那哭声难道是在为她难过吗？
不，不可能！她连死都死的那般不光彩，不止被宗族除了名，还被浸了猪笼，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为她难过呢？
温淑琳在黑暗中挣扎着，好不容易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间熟悉的屋子。
只是这屋子的摆设与以往都不同，现如今四处都挂着白色的丧幡随风飘扬，屋的正中摆放着一副灵柩，灵柩前方还设有牌位、香案、蜡烛、三牲及供品等。
灵堂？这是谁的灵堂？
温淑琳眼眸微眯，定睛看向正中那块牌位，待认清上面的字后，全身上下窜起一股冷颤，满脸惊骇。
怎么可能？莫非她是在做梦？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这是母亲罗氏的声音，她现下上半身正躺在罗氏怀中。
见爱女从昏迷中转醒，罗氏满脸自责，“都怪为娘不好，当初你父亲决定把你嫁过来时，娘就该听你的拼了命都要拦住他。如今，才不出一个月就出了这种事情，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我可怜的女儿啊！”罗氏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温淑琳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素白的麻布丧服，一时间还无法从眼前的一切中醒过神来……
难道是时光倒流了？
她明明记得死前的最后一刻，那人冰冷嗜血的眼光，嘴角挂满的冷笑。
完全不顾她如何解释，如何求饶，冷冷的站在一旁吩咐小厮们，将她随着笼子一并抛入河中。还生怕她沉不下去，叫人在那笼子上方绑了好几块大石。
笼子被扔进水中后迅速下沉，她在笼中挣脱不得，冰凉刺骨的河水漫过全身，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所有。这一切真实的仿若就在昨日，难道都是梦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是梦！
那冰冷的河水漫延进口腔，真实的窒息感绝不是在做梦！
“夫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琳儿刚醒，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温同和心里也难受得很，他就这么一个独女，怎会舍得害她？
这季家虽算不上有多富贵，但好歹也是城里人家，家中有屋又有铺。琳儿虽是续弦，但一嫁过来，上无公婆约束，下无小姑子伺候，就连唯一的小叔又时常在外游学甚少归家。一来便成了当家做主的夫人，怎么说都是极好的，谁能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可见世事无常。
“我偏要说，你的固执毁了我儿一生，让我琳儿从此还落了个克夫的名声。”罗氏泪流满面，心中悔痛不已，“我不管，等头七过了，我就要来接我儿回家。”
本朝风气开放，历来有寡妇二嫁，和离归家的说法。但像她这种丧夫的新寡，还是要为夫家守上三年才能改嫁，更何况如今身边还多了个拖油瓶。
说到拖油瓶，温淑琳又想起了一些细节。
雨声淅沥，她整个人蜷缩在猪笼里，发丝凌乱的粘在额前，泪水雨水已经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天太黑了，她看不清周围都是哪些人在抬着她，只有那人冰冷的眼神深深刻印在她脑海。
后方还有个幼童哇哇大哭的声音传来，只是围在前方的人太多，她只能勉强在人缝中看了那小拖油瓶一眼，明明自己都没对他好过，他却因为自己要死了哭的那么伤心。
从母亲怀中坐起身来，温淑琳看向另一边跪着的小小身影。那孩子年纪太小，如今还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就那样披麻戴孝定定的跪在那边，不哭不闹乖巧的像尊泥娃娃。
温淑琳越看越觉得小娃娃懂事得很，想不通上一世自己为何舍得放任仆从们，对这样乖巧的孩子动辄打骂？
温同河厉声吼道，“胡闹，夫死妻孝，天经地义，何况如今还在女婿灵前，你怎能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
这就是不同意的意思了？
罗氏气的倒吸一口凉气，连名带姓的嚎了起来，“温同河，到底是谁没有良心？当初我反对琳儿嫁到季家，偏你要坚持，如今这季家短命鬼都死了，你还不许女儿归家，你安的是什么心？”
温同河气的一甩袖子，“胡言乱语，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能安什么心？”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要我们娘两的命呀！我当初怎么看上你这个老顽固啊，我苦命的女儿啊，我不活了……不活了……”罗氏哭的死去活来，锤着地撒泼，哪还有往日的温柔娴静。
罗氏这个人，平时温温柔柔，遇上事了一倔起来便是软硬不吃，仍你百般说劝，她便各种撒泼打滚。
温同河看得有些头疼，又拿自家夫人毫无办法，压着火气苦口婆心的劝到，“夫人，这都是她的命啊。你为何非要闹着现在接她归家，待她为夫守孝三年再来接也是不迟的呀，且还可落个好名声。”
“更何况现下季家二爷游学在外，若琳儿回了娘家，满府上下只剩个三岁小儿，你要人家日子如何过？”
明知相公说的有理，罗氏仍是强辩，“这满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奴才，难道还照顾不了一个三岁小儿？偏要我琳儿在此？”
好在正值深夜，仆从都退下了，灵堂上只剩他们几人，外头还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否则闹成这个样子，两旁邻居听到了，第二日他们一家保管便成了桐林城的笑话。
在父母的争吵中，温淑琳这才醒过神来，回想起现下正是新婚夫婿季林成死的第二日。
她娘罗氏疼她如命，上一世也是这般在灵堂上同她父亲闹的，可惜再闹也没闹过父亲的顽固，反倒伤了夫妻情分，导致后来父亲母亲时常为此事闹不和。
罢了，既然结果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还不如她自己先开口。
“母亲，就听父亲的吧。”
罗氏哭声戛然而止，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眼睛睁大了几分，紧紧的盯着她，“琳……琳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温淑琳一脸平静，“我说就听父亲的吧，女儿就在这季府守上三年再归家。”
季家虽有那尊杀神，但算算时间，那杀神到底要年底才回归家。而相较之下，那最初算计她之人如今还借住在她娘家，上一世她没能活过这守孝的三年，在季府都能遭他算计，现下回去岂不更是送羊入虎口？
不如暂时安心在这府上守着这小娃娃，先过上一阵安稳日子。
温同河有些诧异她的屈服，女儿向来倔强，怎会突然如此好说话，“你能有此觉悟，甚好，也免得让为父与你母亲为难。”
在来时的路上，他早就暗暗打算好了，琳儿今年十六，待三年后，也才十九。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到时接回府上在重新为她择一门好亲事也不迟。
罗氏犹不甘愿，怪声怪气的挤兑他，“温同河，为难的怕是只有你吧！”
温同河双眉微皱斥道：“够了，琳儿都没说什了，你还要闹什么？”
“好了，母亲。父亲说的对，一切都是命罢了，不过就是三年，转瞬即逝，女儿很快就能归家。”温淑琳抱着她的胳膊如往常那般撒起娇来。
“可是……”罗氏还想说，这季家哪里比得过在自己家舒坦，谁知道那季家的兄弟什么时候归家，会不会欺负这孤儿寡嫂。
温淑琳打断她，规劝起来，“母亲，咱们都住在城里，这桐林城就这般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若想女儿了，随时都上门来看便是。”
罗氏抹了抹眼泪，更觉得心伤，明明是为了女儿好，怎的好似成了自己在瞎胡闹，有些赌气道：“算了，你们两父女一条心，谁还管我这个老婆子是怎么想的。”
温淑琳颇觉得好笑，“母亲，你才三十三，风华正茂，哪里是什么老婆子。女儿可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咱娘俩才是一条心。”
温同河在一旁听的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终究是算了，哪里真能去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在女儿的一番规劝之下，罗氏心里终是好受了些，叹了口气，将女儿抱在怀中，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背，才算妥协。


第2章 第二章
将父亲母亲都劝去客房休息后，温淑琳方才回到灵堂。
灵堂上，那跪在蒲团上的小娃娃早已歪着身子闭上了眼睛，小脑袋一垂一垂的，可见是困极了。
在庆朝，父母去世，子女亲眷需要轮流守灵七日，直到遗体大殓入棺为止。
在外游学的那位便不提了，如今这季家只剩她与这小娃娃。她守着倒也罢了，只这小娃娃因着先天不足身子本就不好，哪里能在这灵堂上熬过七日。
上一世，她因着挨不过父亲的威压嫁到这季家，便恨上了这季家所有人，连带着也讨厌这小娃娃，从一开始便对这娃娃不管不问。待到她那死鬼丈夫下殡以后，才得知这娃娃在守灵期间感染风寒，大病了一场，从此以后身子骨就更差了。
虽然后来她也曾让丫鬟去请大夫来诊治了，但也为时已晚。
而今这世重来之后，温淑琳抛开以往的偏见，回顾上一世的自己，只觉得自己确实是就如上一世与父亲决裂之时所说的不知好歹，女诫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偏她生了一身反骨，因这婚事也恨上了季家，也恨透了温家。自从嫁人后，她既不孝顺父母，也没善待继子，最终那般屈死，说是活该，不如说是报应。
外头还下着雨，虽已入春，夜间难免还是有些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温淑琳想了想，走过去将小娃娃抱起，察觉到有人，小娃娃迷迷糊糊呓语了两声也没醒来，乖巧任她抱在怀中。
出了灵堂，守在外头的陪嫁丫鬟柳眉见状道：“小姐，天黑小心绊到，我来吧。”
“不必。”
穿过游廊将娃娃抱回房中，一路上，小娃娃被抱在怀中并不觉得多累，温淑琳有些惊讶他的体重。上一世她从来没有抱过这娃娃，只知他生来体弱，却不晓得弱成这幅模样，说来，她确实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刚一放到床上，许是因着床铺是冷的，小娃娃便醒了，困倦的揉了揉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害怕，“娘娘……”
父亲曾说过这个端庄美丽的姐姐往后便是他娘亲，是他除了父亲以外最亲近的人，他虽不太懂，但也依着父亲的话去讨好她。可娘亲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父亲，连带着也不喜他，眼神也总是看到他与父亲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让他莫名的有些害怕。
他哪里知晓上一世的温淑琳心高气傲，在加上本就有青梅竹马的表兄，只觉得嫁到季家来做续弦是委屈了自己，心里恨上了季林成，自然对他也是带了偏见的。
“乖，快睡。”温淑琳替他将被子掩好。
“娘娘……睡……”
小娃娃软糯的声音很是乖巧，温淑琳听懂了是让她一起睡的意思。
她真想不通，上一世自己是怎么冷心冷肺，做到对这么乖的娃娃不管不问的？是眼瞎了？还是心缺了？
“娘娘还有事，你先乖乖睡。”
等到安顿小娃娃睡了过去，温淑琳吩咐柳眉守着他，自己一个人回到灵堂。
季林成于她来说是陌生的，他们才成婚一月这人便去了，非要说什么感情还真是没有的，如今对着他的牌位，她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明白老天爷为何不让她重生在成婚之前，亦或是幼童时也好啊。
她跪坐在蒲团上，怔怔地望着外头无边的黑夜，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牌位，心里有些害怕，更多的是对将来的迷惘与担忧。
若她没记错，季林成去的这年是太和十二年春，而她将死于太和十四年秋，就在离守孝归家只剩最后那一月。
一想到临死前，那个带着凌厉的杀意的眼神，温淑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伴随着外头吹来的冷风，整个人也打起了冷颤，全身开始冒出一粒一粒鸡皮疙瘩。
娘家有算计她之人，这季府又有那个杀神，这一世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温淑琳定了定心神，在心里宽慰自己，离那人归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只要自己在这期间不行差踏错，就不会被他抓住把柄，也不会像上一世那般死的如此丢人。
说是不怕，可是不行啊！她只要一想到那人，就忍不住抱紧自己。还是好怕！真不知那人明明外表看着无害的很，为何内心如此阴险恐怖？
说来还是怪她眼瞎，不止没能看透那人，就连身边那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豺狼虎豹，自己也一个都未看清，所以最后被诓骗了落得个沉尸河底实属活该。
算了，现下想那么多做何？老天让她重活一世，难道是让她等死的？还有两年时间，她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改变命运，让那些王八蛋的心思都落空，让自己这一世活的再无遗憾。
*
守灵的几日，在各方亲友的吊唁中过了，等到她那死鬼丈夫出殡以后，温同河与罗氏帮着她操持完这边的事便也归家去了。
这府上偌大的三进宅院除却几个奴仆丫鬟，便只剩下她与小娃娃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送完父亲母亲离去，温淑琳不顾左邻右舍的探头探脑，转身让门房关上宅门便回了院子。
季家所在的永康巷住了不少人，左邻右舍挨得又近，平日里没事便要相互窜门话个家常，谁家要是出个了什么事，转眼没隔两天整条街都知晓了。
温淑琳上辈子守寡期间艳名远播便是拜这些人所赐，上一世本就不待见这些长舌妇，这一世只会更加提防。
季家是个三进的宅子，分前院与内院和后罩房，两个小厮外加马夫都居住在外院，女仆们则居住于内院后方的后罩房。
内院分为正房，东厢房，西厢房。正房至她那连面都没见过的公婆去世以后，便一直无人居住，被季家兄弟当作正堂饭厅招待亲戚使用。
东厢房便是她与死鬼夫君季林成居住的地方，小娃娃住在东厢房的左侧的耳房里。
西厢房则是她那未归家的小叔子季林钟的地盘，现下因着那人游学在外，暂且无人居住。
温淑琳守灵的这几日都未休息好，送走双亲，本是想直接回房小憩的，刚走到自己门前却听到隔壁耳房传来婆子的责骂声，她遁寻着声音悄无声息的靠了过去，透过门缝看向里间。
“叫你吃个饭都这么难，弄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待会儿又要麻烦我们来洗，竟会没事找事。”
小娃娃被吼了以后害怕的垂着头坐在凳子上不敢吭声，他不是故意把饭菜洒在衣服上的。
孩童的害怕没有唤回那婆子的良知，反而更是助长了她的凶恶，“发什么愣呢？快吃啊，吃完我还要收拾碗筷呢！”
那婆子絮絮叨叨的念叨，“真是夭寿哦，克死你娘，又克死你爹，落到你这继母手上，我看你往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以后再不老实点，当心你那后娘将你关进小黑屋。”
关小黑屋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小娃娃听的慌了神，手一抖筷子掉到地上，吓得语无伦次，“怕，怕黑，不要……”
“天杀的，叫你吃个饭，连个筷子都拿不稳，你还吃什么吃？”婆子气怒的戳了戳他的头，小娃娃差点被戳的没坐稳，“得了，既然不想吃也就别吃了，是你自己扔筷子不吃的，可别怪我不给你吃。”
便是上一世，她在怎的无理取闹也没有这般对过幼小。温淑琳站在屋外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推门而入，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的巨大声响吓得房中一大一小几乎跳了起来。
冷眼扫过桌上的饭菜，一股气怒涌上心头。她一直知道这季府没有女主子后，府上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奴大欺主，却不知他们竟然胆大妄为到敢将奴仆们的饭菜，端上来糊弄主子。
大户人家比那小门小户的钱财资源丰厚不少，便是稚龄幼童，厨房也能翻着花样做出适口的东西来。小娃娃才三岁，哪里吃的大人的辛辣重口，且这桌上的饭菜竟还都是冷的。
难怪上一世小娃娃的身子会越来越差，难怪那人归家后将一切都怪罪到她头上，原来是这些恶仆打着她的名义做坏事，可恶至极！可恶至极！
“夫、夫人……”那婆子显然没有想到她在说那些话时外头还有人，吓得支支吾吾，浑身发颤。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恐怖小说生存实录》，指路作者专栏。
陈橙子买了一本恐怖小说，然后发现书里的故事根本就不像宣传的那么恐怖。
那些奇奇怪怪的BOSS，总是莫名其妙的和女主HE了。
自觉小钱钱白花了陈橙子在网上一通吐槽。
然而，有一天，当她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就是一本恐怖小说……
《异种入侵》（排雷预警：有点恶心，谨慎观看，可跳过本卷，直接从人鱼开始。）
《人鱼国度》
《巨龙之巢》
《吸血盛宴》
《女巫季节》
《魔兽世界》
《极度深寒》
《生化危机》
《暗夜精灵》
……


第3章 第三章
温淑琳难掩心中的气愤，厉声呵斥，“给我跪下！”
婆子没被吓到，小娃娃却被吓着了，从凳子一滑，站稳后顺势就跪到地上。
温淑琳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更是觉得愧疚不已。
她上一世是被鬼迷心窍了吗？在这季府不管不问，每日只顾算着日子尽快离去，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她都不知，她的确失职的很。
那婆子以为是后娘要收拾这小娃娃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心道继母果然没一个好的，挤出个笑容，嘴上说着讨好的话，“夫人辛苦了，这般忙碌还要过来探望小少爷，小少爷不肯好好吃饭，奴正说他呢！”
上一世她便是这样被糊弄过去的吧，讨厌这季家，讨厌这孩子，好几次撞见类似这样的场面都听信了下人说的话，还真以为是这孩子不听话。可悲可叹，真是眼瞎心盲，白长了这一副眼珠子。
那婆子见这新夫人不说话，恶向胆边生，随即还告起了状来，“夫人，你瞧这小少爷也不止是第一次这般糟蹋粮食了，奴好言相劝少爷仍是不改恶习，依奴所见不如打上一顿，打的疼了，兴许少爷便记得住了。”
温淑琳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若不是她在早先在外听到这婆子说的话，怕是也会像上一世般信了她的话了。
“去将府上的奴仆都叫到正房来。”
“这？”那婆子满头雾水，往常她这般说了，夫人不是道了声知道了便什么都不管转身就走的吗？怎的今日还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见她不动，温淑琳眸光暗了暗，沉声道：“怎的？夫君去了我便使唤不动你了？”
“不敢，不敢……只是……”那婆子嘴上说着不敢，却偷偷抬眼扫向小少爷，怕这孩子等她走了便告状，后又想起这小少爷也才三岁，至今话都说不全能懂什么？这才安下心来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温淑琳才疾步过去，将娃娃抱在怀中。小娃娃今日是清醒的，突然被抱住，有些抗拒又不敢动，在她怀中僵硬的挺直了背。
温淑琳冷声问道：“她经常对你这般？”
小娃娃不明就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迟疑着点点头。
温淑琳心知许是刚才被她吓着了，将娃按在怀中安抚的顺着抚摸他的背，语气不太自然的柔声劝慰：“放心，待会儿我替你收拾她。过了今日，往后在这府上我保证再无人敢欺负于你。”
小娃娃显然不太明白她话语间的意思，怔怔的有些不知所措，若是往日他还没靠近阿娘便被她身边的丫鬟给呵退了，今日还是第一次被阿娘紧紧抱在怀中，他只觉得这个娘亲的怀抱好香好温暖。
“姑娘，府上奴仆都到正房等着了。”进来的是她的陪嫁丫鬟柳眉。
温淑琳将小娃娃递给她，嘱咐道：“你抱他去后院厨房寻些吃食，要温度适宜，易消食，适合小娃娃吃的。我自个儿去正房。”
“是。”柳眉应道，今日姑娘好生奇怪，往常她不是一向厌恶小少爷的吗？怎的今日会出现在小少爷房中，还让她去替小少爷寻吃的，真是奇哉怪哉。
大爷在世时因着要去乡下收租子，时常外出不在府上，这季府里原来的丫鬟小厮一个个都奴大欺主，陪嫁过来第二日她便知了，也曾明里暗里的暗示过姑娘，奈何姑娘恨透季家，也不知是不想管还是故意装作不知情。
主子都不发话，她这个丫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跟着装作不知。只是可怜了这三岁娃娃，小小年纪就没了亲爹亲娘。如今姑娘总算想通了，舍得分一分心思在小少爷身上倒是件好事。
季府奴仆一共有十人，并厨娘一人、婆子四人、小厮一人、门房一人、丫鬟二人、马夫一人。
温淑琳踏出房门，便见正房门口早已站了十人，个个都在交头接耳。
下人们见温淑琳从游廊行了过来，个个又赶忙闭嘴，定定的看向她。
这位新夫人打从嫁过来起，便对府上之事不管不问，府上丫鬟小厮也只远远的看过她，还未这般近近打量过。
如今细细看来，这主家夫人果真如传言般长相美艳，即使在孝期一身素白，头上只簪了朵素白绢花依旧是光彩夺目，难掩窈窕身姿。
有那么两个大胆的小厮瞧着温淑琳的样貌，一时忍不住还多看了几眼，眼珠子接连轱辘转了几圈，不知道心里又升起了什么龌龊的想法。
温淑琳唇角微弯，到了正房门口也不慌说话，转身进了房中，自个儿搬了根凳子坐到门口。
被从不管事的新夫人突然叫来此处，下人们心里也难免有了疑虑，都纷纷猜测着，难道是因着这段时间大爷出殡太忙，大家太过劳累，夫人要发赏钱了？一想到此，众人不免摩拳擦掌心有期待。
温淑琳却是待坐定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今儿个是我第一次管家，是我来起个头，还是大伙儿自己说？”
“说什么？”
“叫我们来又不说，反倒让我们说？”
见这新夫人神态温和，语调柔软，底下人难免有了轻视之意，有的还有些不耐烦，更有甚着对着这新妇翻了个白眼。
这便是没有人管教的奴才，当着主人家的面都敢这把交头接耳使眼色甩脸子。
温淑琳也不恼，叹了口气，语气更是柔了几分，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大爷去了，小叔又不知何时归家，这府上生意我一介女流又弄不懂，无法接下，如今特殊时期，银钱都需得省着用。”
温淑琳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如今府上只剩我与小少爷二人，哪里还要这么多人伺候，所以你们瞧，为了顾全大家脸面，是谁主动求去好呢？”
桐林县就这般大，被主家嫌弃打发的奴仆，日后再难找活计。温淑琳这个举动已经是算好了的，若是肯主动求去，她便大发慈悲放了这些人一马，否则……
这十人你瞪我，我瞪你，没一个愿意上前主动求去。
季府人丁不兴，大爷季林成在世时，满府主子加起来也才四位。大爷时常不在家，二爷又时常在外读书游学。温淑琳自己带了陪嫁丫鬟，真正需要照顾的也只有小少爷而已。可想而知这府上的活计是多么轻松，这些人的日子过得是多么惬意。
若是离了这季宅，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主家？自然是谁都不想走的。
就是这般好的主家，这些人却还要阳奉阴违，奴大欺主。
温淑琳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凉凉的甩出一句话，“怎的？都不愿走？那……既然如此，谁若主动说出府上他人是如何苛待小少爷的便可留下。”
此话一出，就如水花溅进油锅，十人顿时炸锅了。几人我看你，你看我，表情各异，有心虚的，有纠结的，有害怕的。
倒是厨房的胖厨娘率先上前开口，“夫人，按理说小少爷小小年纪是吃不得那么多吃食的，但我每日替小少爷做的三餐，碗碟端回厨房后都是空空如也，奴看着像是被其他人给吃了。我只是一介厨娘整日只能在灶台上打转，具体是谁便不知了。”
厨娘要管府上所有人的吃食，自是没工夫到处闲逛，主子的饭菜也是由其他下人在送，自然可以将之排除在外。
“嗯。”温淑琳微微颌首，脸色不变。
有人开了口子，后续自然无人在瞒，这些人瞬间吵闹了起来，有撒谎抵赖的，有强行推脱的，温淑琳有幸见识了一回狗咬狗。
苛待小娃娃最多的便是今日温淑琳撞见的那个婆子，另有两个丫鬟并另一个婆子也在其内。其余小厮们平日很少来后院，虽有耳闻，却不参与其中，倒是还好。
这府上女仆统共就那么几人，竟然除了胖厨娘其他都参与其中，可见一个府上没有个像样的女主人就是这般后果。
温淑琳厉声训道，“这可真真是厉害了，我竟不知这后院被你们这些丫鬟婆子一手遮天了，我这正当的女主人倒是成了摆设。”
话音落地，面前瞬间跪了一地。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是中了主子的套后，为时已晚。没有做过错事的，只害怕得了个知而不报的罪名被牵连。做过的心里发慌，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只求今日主子能大发慈悲放过她们。
虽说这事也怪自己不管不问，府上下人才敢这般隐瞒，可温淑琳还是气怒不已。
想她在娘家时，下人们无不是勤勤恳恳做好的自己分内之事，谁敢这般对主子？这季家的奴才无非是仗着这娃娃爹不管娘不疼，又不太会说话才会如此。
温淑琳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已经将怒火压了下去，吩咐小厮去将人牙子喊来，将那两名婆子与两名丫鬟各打了二十个板子都发卖了，充耳不闻他们的求饶声，转身往厨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恐怖小说生存实录》，指路作者专栏。
陈橙子买了一本恐怖小说，然后发现书里的故事根本就不像宣传的那么恐怖。
那些奇奇怪怪的BOSS，总是莫名其妙的和女主HE了。
自觉小钱钱白花了陈橙子在网上一通吐槽。
然而，有一天，当她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就是一本恐怖小说……
《异种入侵》（排雷预警：有点恶心，谨慎观看，可跳过本卷，直接从人鱼开始。）
《人鱼国度》
《巨龙之巢》
《吸血盛宴》
《女巫季节》
《魔兽世界》
《极度深寒》
《生化危机》
《暗夜精灵》
……


第4章 第四章
厨房里，小娃娃对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吃的正香，见她进来忙跳下凳子，虽有些害怕，还是鼓起勇气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奶声奶气道：“娘娘，吃。”
温淑琳走近蹲下身子，拿出手绢替他擦了擦嘴，才道：“娘娘吃过了。”
小娃娃垂下头，有些失落，娘娘定是不喜欢他，才不肯吃的吧。
温淑琳倒是没想那么多，问他吃好了没，见他点点头，便弯腰将他抱起。
“姑娘，小少爷重，让我来吧。”柳眉说着想要接过。
温淑琳侧开身子拒绝了她，丢下一句话“以后还是叫夫人吧！”怔的柳眉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到她回过神来，才惊觉姑娘带着小少爷走远了。
她刚才没听错把，姑娘竟然让她以后改口叫夫人，她不是一直不承认嫁进了季家吗？她不是恨死了姓季的吗？怎的……突然……
温淑琳哪管自家贴身小丫鬟是怎么想的，抱着吃饱喝足的小娃娃晃回房中，哄着小娃娃睡午觉。
孩童嘛，就该多吃多睡，才能长得白白胖胖。
小娃娃也不记仇，只今日对他好上一些，他便依赖上了，即使睡着了也拉着她的衣袖不肯让她走。
温淑琳想了想，反正现下暂且也无事可做，踢掉鞋子翻身上床也倚在床头打起了瞌睡。
柳眉跟着进了屋子看到如此和谐的画面，悄无声息的将门掩好又退了出去。
黄昏时分，满天红霞笼罩了整个天空，夕阳从半开的窗户照进屋中，洒落一地余辉。
温淑琳醒来时只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什么重物，左半边肩膀已然麻木了，而且还湿漉漉的，转头一看才发现小娃娃不知何时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留着不明液体。
温淑琳叹了口气，怕惊醒小娃娃，小声唤到，“柳眉。”
柳眉在外间应声，“奴婢在。”
“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了。”
“进来吧！”
姑娘说进来吧，意思便是要起了，柳眉推门而入，绕过屏风进的室内，看到室内情形后，眼睛顿时睁的圆圆的，只见她家姑娘正柔声哄着睡在她身旁的小娃娃起床。
“阿旭，醒醒，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阿旭是小娃娃的小名，大名叫季润泽。
“娘娘。”小娃娃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想继续睡又怕大人生气，努力睁开双眼的样子看的温淑琳心都软了，瞬间歇了想在叫他起床的心思。
“无事，阿旭继续睡吧。”小娃娃得到大人的首肯，闭上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姑娘，”柳眉话一出口才想到唤错了，立刻改口道：“夫人，外头人牙子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刚到不久。”
喊了这么多年的姑娘，一时改不了口也是正常，温淑琳不甚在意的点点头，任她帮忙重新换了衣衫，坐到梳妆台前整理好发髻，才朝外头走去。
人牙子一共领了六个丫鬟，四个婆子在外头等着了。六个丫鬟年龄都挺小，进了院子都好奇的看像四周，相比四个婆子倒是沉稳了许多，站在原地垂着头不敢乱瞟。
“王婆子，你领来的这些丫鬟婆子可都是死契？”温淑琳看向那婆子。
“是，夫人。”王婆子在这桐林县是出了名的人牙子，自是明白死契的奴婢要比活契的走俏的多。今儿个主家发了话只要死契的，她便没有在带活契的上门。
温淑琳颌首，死契的奴婢，有契约在手，生死都由着主家，方能与主家一条心，这是出嫁前娘亲教的。
上一世没有采买过奴才的经验，这一世还是头一回，温淑琳细细问了这十个人的年龄出生会些什么。先是选了两个说话比较稳当的婆子，做洗衣洒扫的粗使活；又选了个年龄大些，看起来沉稳，有照顾过家中弟妹经验的丫鬟专程照顾小娃娃，最后选了个会针线活的丫头，才算完事。
等到王婆子领着没被选中的人走后，温淑琳才开始训话，“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府上规矩不严，只三条是必要遵守。一是凡事以主子为先，二是不许吃里扒外，三是不许乱嚼舌根。若有人犯，可别怪我到时不留情面。”
下面四人齐声道“是。”
打发了柳眉带两个婆子去后院，温淑琳留下两个丫鬟，“我也没有替人改名的喜好，你们原来的姓名叫什么便是什么吧。”
“红梅多谢夫人。”
“青莲多谢夫人。”
温淑琳正想说些什么，被里间一声稚嫩的声音打断，“娘……娘……”
“阿旭。”温淑琳边答边朝里间走去。
“娘娘，要尿尿。”小娃娃满脸通红的坐在被窝里看着她，也不知是睡热了还是羞得。
“这……”温淑琳怔愣住了，虽是当了母亲，可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啊！且刚柳眉又领着两个婆子去后院了。
“夫人，奴婢来吧。”红梅自告奋勇道。
温淑琳应了声“好”，连忙让到一旁。
红梅手脚麻利的替小娃娃宽衣把尿，又替他将衣服穿好，看起来很是熟练，果真如她所说，之前在家里是照顾过弟弟妹妹的。
小娃娃尿完后，小步靠拢过来，站到她跟前，眼睛睁的大大的，“娘娘，肚肚饿。”
柳眉正好这时从外头进来，温淑琳朝她道：“你再带红梅、青莲也下去熟悉下家中，顺便看看厨房饭做好了没。”
“是。”
晚饭摆了一桌，温淑琳本是想让丫鬟喂小娃娃吃饭的，见他拿筷子拿的挺稳当的便作罢。小娃娃开始有些怕，只敢刨碗里的白饭，等到温淑琳主动夹了好几次菜给他，才敢开始去夹菜。
只是他人小手短，只能夹到面前的，最终还是由丫鬟伺候着。
吃过晚饭，许是身边突然换了人伺候，小娃娃生人，有些害怕红梅青莲，怔怔的望着温淑琳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温淑琳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便带着小娃娃在游廊转了好几圈算是饭后散步。后回到房中，一直到了亥时，夜色已深，小娃娃都还没想睡的意思，温淑琳这才反思过来是下午睡太多了。毕竟是头一回做母亲，需要学的还是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恐怖小说生存实录》，指路作者专栏。
陈橙子买了一本恐怖小说，然后发现书里的故事根本就不像宣传的那么恐怖。
那些奇奇怪怪的BOSS，总是莫名其妙的和女主HE了。
自觉小钱钱白花了陈橙子在网上一通吐槽。
然而，有一天，当她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就是一本恐怖小说……
《异种入侵》（排雷预警：有点恶心，谨慎观看，可跳过本卷，直接从人鱼开始。）
《人鱼国度》
《巨龙之巢》
《吸血盛宴》
《女巫季节》
《魔兽世界》
《极度深寒》
《生化危机》
《暗夜精灵》
……


第5章 第五章
重活一世，不管前路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
上一世为自己哭的只有这小娃娃，便是看在这份上，这一世自己也该要好好对他。
所以现下她首要问题便是要将小娃娃的身体调养好，一来嘛尽了这个做继母的责任，二来还免了给那个杀神弄死她的借口。
今日城里最好的医馆回春堂的大夫早早就上门来，看了半响，却是一句话也未说，温淑琳不免有些着急，催促的问，“如何？”
老大夫摸了摸胡须不疾不徐，“夫人，小少爷这是先天不足，后天又失养，是以现下身子骨比较差。”
“那要如何？”
后天失养？她才嫁过来一个月，才一个月断然不会造成这般的。怕是她还未嫁过来之前，那些奴仆便这样欺辱府上小主子许久了。
母亲说的果然没错，一个家还是需要个女主子，瞧她那死鬼夫君把孩子都养成了什么样！温淑琳自己都未察觉有股子不明的气愤在心中升腾起来。
“现下早日发现调养过来，小少爷很快便会恢复如正常孩童般。只是……”老大夫停顿下来，看着她的眼光有些难以言喻。
桐林县就这般大，谁家红白喜事，城里但凡消息流通的地方都是没有秘密的。
医馆每日人来人往，季家之事，老大夫也是听过一星半点，温淑琳猜测这大夫心中怕是怀疑这娃娃的身体是她这继母搞的鬼，所以才会以这种眼神瞧她。
温淑琳也难得去争辩什么，毕竟上一世的自己确实没有尽到一个当母亲的责任，这一世只能让时间来证明。
“大夫但说无妨。”
老大夫郑重道：“小少爷年纪太小受不得药，老夫这便不写方子了。夫人还需在饭食上多费些心思，小少爷需得精心细养。”
一听没有什么大问题，温淑琳这才放下心中的忧虑，招手唤来柳眉，“多谢。柳眉，你替我送送大夫，顺道将诊金一并给了。”
“是。”柳眉福了福身子，“大夫这边请。”
“好。”
“娘娘。”屋里的人一走，小娃娃又黏了过来。
温淑琳放下手中的茶碗，将他抱了起来放到一旁塌上。
要说一遭重生就转了性子一下子就喜欢上小孩，必是不可能的。抛开以往的成见，只能说不讨厌了。
一大一小两人没有怎么相处过，温淑琳也不知三岁大的娃娃喜欢什么，见娃娃盯着桌上的那碟糕点，温淑琳体贴的推了过去，十分大方，“吃吧。”
“谢谢，娘。”
除了要考虑怎么教养继子，与继子相处之道外。如上一世般，季林成去了以后，还留下一堆俗务。
家中这些杂事倒是还好，到底不用她亲自动手，只需指挥奴仆，温淑琳勉强还能应付的来。
等到小厮将这个月的外头的账册送了过来，只是堪堪看了几页，温淑琳便觉得头疼不已。
以往在家中，父亲虽严厉，但架不住娘亲溺爱她，她不想学便有娘亲为她打掩护，如今嫁了人，一遇上事了，这才方知溺爱等于伤害。
上一世，小厮将外头的账册送过来后，她也是翻了一两页便束手无策，隔日便回了娘家请人帮忙。
就是那时她那两小无猜的表兄谢志清主动将事务揽了过去。当时的她只觉表兄可是读书人，又有功名在身，替她看这小小的账册已是委屈，她满心的感激却不知是正中别人算计。
等到她那要人命的小叔子归来，将季家产业重新接回手中后不久找上她，温淑琳才知自家产业早已被人挪用。
她一开始自是不信表兄会做出这般事，等到找到表兄对峙时，表兄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翻脸不认账。
对于没有做过的事情温淑琳百口莫辩，于是她在那要人命的小叔子眼中，又多了一条伙同外人图谋季家产业的罪名。
温淑琳不是傻子，上一世吃过的亏，这一世自不会在去重蹈覆辙，这次她没打算在回娘家请人帮忙，只托了人去外头寻个靠得住的账房先生。
只是不知为何，消息还是传回了家中。就在她托人寻找账房的第二日，娘家母亲便派了丫鬟过来传话让她归家一趟。
既是母亲亲自让人来的，温淑琳也不好回绝，只道第二日就回，便打发了丫鬟回去回话。
只是等人走后，温淑琳不免觉得头疼，季家消息不消一日便传回温家，家中怕是还有内鬼。
“柳眉。”
“夫人。”
“我让你托人去寻个账房先生，你都托的谁？”
柳眉不知小姐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老实作答：“奴婢是托了看守门房的老张，也是想着他时常守在门前，与左邻右舍过街的人都熟悉，路子多消息广，才托的他。”
那便不是柳眉了，温淑琳松了口气，若是连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近之人都要去提防的话，那这一世得活的有多累？
“将门房换了吧，换个嘴巴严实的。”
“是，夫人。”柳眉捉摸不透自家小姐的想法，但也知晓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的好。
翌日，温淑琳早早起来收拾妥当，换了件得体的素色妇人装，脸上脂粉未施，头上只簪了多素白绸带，便带上小娃娃坐着马车回了娘家。
说来这还是重生后她第一次归家，也是她两世第一次带继子回娘家。
从进了大门开始，一路行来，周围熟悉的环境，直把温淑琳看得一阵心酸，上一世被亲生父亲从宗族除名赶出家门，这一世她终于又回来了。
还来不及在心中感慨，前方已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表妹。”男人声音中透露出欣喜，眼中在看到她那身不同以往总是大红色的素色装扮时，更是惊艳了几分。
果然是女要俏一身孝。
温淑琳抬眸看向前方来人，眼中闪过万千思绪，重活一世，这人依旧是风度翩翩、面如冠玉，只可恨这俊朗的外皮下藏的是一颗狼子野心。
越是深想，越是悔恨，心里的仇恨如蛛网般交织缠绕，连呼吸都不自主的加快。
温淑琳垂下眸子，强行克制住自己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朝来人福了福身，凉凉的喊了一声“表兄别来无恙。”
“表妹多礼了。”想要伸手虚扶，眼前芊芊身影却侧身躲开，看着僵在半空中的手，被下了脸面的谢志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表妹？”
温淑琳装作不知，回头目光落在身后小娃娃的头顶，“阿旭，叫表舅。”
怕生的阿旭这才从温淑琳的后方歪出一个头来，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舅”。
“你怎的把他给带回来了？”谢志清眼中的不满与嫌弃难以掩饰。
上一世的温淑琳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在她眼里表兄永远都是那般高风亮节光明磊落之人，哪里会在他脸上出现这样的狭隘神色。
温淑琳柳眉轻挑，唇角微勾反问，“表兄说笑了，这里是我家，阿旭是我嫡子，便也算是他的外家，如何来不得？”
谢志清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轻咳一声，轻描淡写的带过，又转移话题道：“姨父姨母已经在等着了，表妹里面请吧。”说罢便在前方领路，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温淑琳在他转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无声轻笑，这人在这里住久了，便以为是自己家了，还当是主家招呼客人呢？不过现下倒还真没借口将人赶出她家，只得慢慢琢磨出个法子来，不然每回归家瞧着这人心里得有多膈应啊？
到了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各色佳肴，全是些温淑琳爱吃的菜，可见是费了心思的。
温淑琳回首过往，对于父亲母亲只知一味索取，从未注意这些细节，眼下看着心里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领着小娃娃朝自家父亲母亲福了福身，“父亲，母亲。”
“琳儿，快坐。”罗氏看到女儿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其他人。直到温父轻咳一声，以眼神示意了旁边那个小的，罗氏撇了撇嘴，这才吩咐候着的丫鬟来伺候。
“不必了，就让柳眉来吧。”一来小娃娃怕生，二来温淑琳现下也是防范于未然，要是阿旭出了什么事，以后那尊杀神定是要算在自己头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在恐怖游戏里与BOSS结婚生子》，指路作者专栏
谢灵穿进了一个恐怖生存游戏，同行的队友都是以前的初中同学。看过不少纯爱无限重生文的谢灵，深知跟对队友很重要！
队友中只有一个男生没有组队，不用说肯定是男主之一了。
谢灵死缠难打，十分不要脸的巴结曾经读书时的死对头。
结果游戏七天，什么都没发生就顺利度过？？？
朱方明兼职恐怖游戏boss，在游戏里弄死了不少玩家，某次遇上初中同学，那个成绩差的不得了的ZZ同桌。
曾经的小同桌在游戏里，连晚上睡觉都要巴着他，害得他根本抽不出身去弄死玩家。
玩家视角：
游戏场突然变得简单了？存活率激增？
小道消息说Boss每天都在床上下不来？
被恋爱耽误的游戏boss男主vs靠睡觉通关的作精女主


第6章 第六章
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温家历来遵循此道，整顿饭下来除了呼唤仆从之外没人多言。
等到仆从将饭食撤下，又端了茶水上来，罗氏吩咐丫鬟将小娃娃带去外头玩耍，温淑琳心知这次叫她归家的正事来了。
重生之事太过玄妙，就算说出来，别人也不一定会信。而今这人还未露出什么把柄，温淑琳心里门清，现在撕破脸闹起来，不止爹娘只会觉得是她又在无理取闹，还会打草惊蛇，让这人又有了其他算计。
所以现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按兵不动，只先应付好眼前之事，万万不能让这人来插手季家的账务之事。
罗氏语气温柔，尽显关切之心，“琳儿，娘听说你在寻账房先生。”
温淑琳早已猜到这人会支使自己母亲来当说客，面上却是不显，笑盈盈反问：“母亲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许是谢志清早就找好了说法，罗氏并没有直接磐出谢志清，“从哪听来的不重要，娘就问你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温淑琳颔首，柔声道：“自相公去世，小叔又未归家，家中账务无人打理，女儿又愚笨，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
“你这孩子，有个什么事也不与家里商量，净会自己做主，万一要是被外头的人给骗了，”罗氏叹口气语重心长，“这账房嘛，还是得寻可靠熟悉之人，才信得过……”
纵使心中明白母亲是在为那人铺垫，温淑琳也不得不附声，“母亲说的是。”
自家姨母已经将话递到眼前了，谢志清岂能不接，“姨母，表妹，志清读了几年书，略识几个字，又懂一些算学，不如就让志清来帮忙吧。”
“志清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是清贵不过的，这怎的好去碰这些俗务。”罗氏私底下早就被自己外甥说服了，才托了丫鬟去唤了女儿回来，眼下也不过是故意客气几分。
“姨母说笑了，志清借住姨母家几年了，期间什么都没做过，难得有机会能帮到表妹，志清只觉欣喜万分。”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的确让人挑不出错处。
“只这般会不会耽误你科考，毕竟科考明年在即。”
谢志清信心满满，“不会，志清有把握能考上举人。”
举人？凭你？温淑琳但笑不语，至少上一世自己在死之前，是没能瞧见这人考中举人的。
“琳儿，你看如何，你表兄到底是自己人，总归是要比外人强的。”
两人你来我往，一唱一和，倒更像是两母子。
谢志清的母亲与罗氏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姐妹，自五年前谢志清丧父丧母后，便被心软的罗氏接到温家照顾。这一住就是五年，谢志清又能说惯道的，几年间早就将罗氏哄得不知东南西北，对他就像对自己亲生儿子般了。
如今“儿子”只是提出想帮女儿打理账册，罗氏又怎会不帮他。
温淑琳不接话，将话递给正堂之上的人，“父亲觉得如何？”
温同河毕竟是读书之人，又常年在书院教书，不似罗氏那般好诓骗，心中所思所想到底比别人多了几分。
之前女儿便是吵着闹着要嫁给这谢志清的，可想女儿心中是有此人，若是以往，夫人提出此事了，女儿怕是早就高兴的应了。此番将话甩给他，必是不想的，既是不想，他便不会去帮个外人。
温同河不比罗氏，自己人与外人倒是拿捏的清楚明白，食指在桌案上扣了扣，干脆又将话给递了回来，“琳儿是何想法？”
温淑琳无视谢志清那期盼的目光，只一心看向温同河，语重心长道：“父亲，女儿觉得让表兄插手季家之事有些不妥。”
“哦？”温同河眸光微闪，“有何不妥？”
温淑琳心道：老狐狸，你一句不同意，便是没人再敢说什么，非得又将话甩回来。
“一是季家现下只剩我与阿旭孤儿寡母，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表兄又未成婚，若是因着账册之事常常出入季家，怕是于表兄于女儿的名声都不利，所以还需避嫌。”
温同河眼底难得浮起一抹欣慰，“那么二来呢？”
“二来，自是女儿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
好不容易才说动姨母将人从季府请了回来，岂料事情没有如他想的发展，谢志清语气急了好几分，“表妹还需三思，旁人总归不比家里人。”
“表兄多虑了，我找的这人咱们在座的都识得。”温淑琳暗暗打量着面前之人的急迫，心里竟有股子畅快感。
“是谁？”是谁在中间横插一杠？
温淑琳不在理他，看向自己父亲，“父亲，女儿已经找人代信给小叔让他速速归家，在此期间，家中账务还需劳烦李伯。”
李伯是温家管家的亲弟弟，现下在温家城中的铺面做掌柜，他的孙子还在温父所在的书院上学，说来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可。”温同河颔首。
有大家长拍板，此事难在回转，谢志清看向温淑琳的眼神闪过一丝冷意。
此间事了，温淑琳又随了父亲去书房。
“你如今倒是变了许多。”温同河站在案前执笔不知写着什么。
温淑琳垂着头，心思回到小时候，每回父亲训她也是在这间屋子，可她每每都当作耳边风听不进去，便是算好时间嘱咐丫鬟叫来母亲解围。
便是有如此溺爱她的娘亲，即使家中有严父也不起作用，所以上辈子她才会被教养成那般。
如今想想，若是重生回到幼童时期，怕是能改变的更多吧，好在现在倒也为时不晚。
“怎的不说话，怕我又训你？”温父一句话又将温淑琳拉回现实。
温淑琳抿了抿唇，福了福身，“女儿不敢，父亲训诫子女理所应当。”
“嫁了人倒是知事了不少，若是以往你怕是早就与为父顶上嘴了。你呀！”温同河回忆往昔，难得感叹起来。
温淑琳乖乖认错，“当初女儿年幼无知，还请父亲不要计较。”
“当父亲的怎会与子女计较，”温同河想到女儿小时候的事，又突然笑开了怀，“若是与你这小小女子计较，为父怕岂不成了老不羞？”
小时与父亲顶嘴争论，说什么父亲一介大人竟然与我这幼女计较，真是羞羞羞，老不羞，现在想起温淑琳却是羞愧难当，双脸发红，“父亲竟是还记得女儿小时候的胡言乱语。”
“怎能不记得？”温同河轻咳一声，只觉今日严父的威严好似快没了，又摆正了姿态，“好了，叫你来是说正事的。”
温淑琳甚少看到父亲这一面，心里轻松了不少，“父亲请讲，女儿听着呢。”
“你表兄这人……从小便被你姨母养的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到了我温家又得你母亲溺爱……”温同河顿了顿想是觉得背后说人不太好，又转移了话题，“你不将家中账务给他打理是对的。”
温淑琳抬眸看向父亲，这话怎么都不似他口中能说出的，“你若上一世这般挑明了说与我听，女儿何至于……”话说到一半，温淑琳这才惊觉自己把心中的想法给说出来了。
温同河抬眸扫了一眼她，“你在嘀咕什么？”
温淑琳拿起帕子干咳一声，以掩饰刚才的不自然，“女儿在说以往倒是从未听父亲这般评价过表兄。”
温同河放下手中的笔，从书案里方转了出来走到她面前，打趣道，“以往我说，你听得进吗？”
前世她迷恋表兄，表兄说什么她信什么，怎会听的进去。不想承认以前的自己有多蠢，温淑琳小声叨叨，“那……都是以往的事了。”
“既是以往，那便忘了吧。”温同河不知想到什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叹了口气，才走出书房。
温淑琳想着他刚才的这句话，总觉得有种一语双关的意思，像是有什么想说却又无法言喻。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在恐怖游戏里与BOSS结婚生子》，指路作者专栏
谢灵穿进了一个恐怖生存游戏，同行的队友都是以前的初中同学。看过不少纯爱无限重生文的谢灵，深知跟对队友很重要！
队友中只有一个男生没有组队，不用说肯定是男主之一了。
谢灵死缠难打，十分不要脸的巴结曾经读书时的死对头。
结果游戏七天，什么都没发生就顺利度过？？？
朱方明兼职恐怖游戏boss，在游戏里弄死了不少玩家，某次遇上初中同学，那个成绩差的不得了的ZZ同桌。
曾经的小同桌在游戏里，连晚上睡觉都要巴着他，害得他根本抽不出身去弄死玩家。
玩家视角：
游戏场突然变得简单了？存活率激增？
小道消息说Boss每天都在床上下不来？
被恋爱耽误的游戏boss男主vs靠睡觉通关的作精女主


第7章 第七章
这怕是两世以来第一回与父亲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了，看了看书案旁另摆的桌椅，那还是她从儿时便开始坐过的，如今她已嫁人，父亲竟还未撤下。
遥想幼时，就在这间书房，父亲曾手把手教她写字，学算学，她却总是嫌累嫌麻烦，每回不是把母亲搬来当救兵，就是各种耍赖过去，搞得父亲都拿她没有法子。
其实仔细想想父亲是真拿她没法子吗？
并不是。
在书院教学时，父亲像来严厉，不听话的学生都是挨过他戒尺的，只在家里父亲从未这般对她，最多不过是言语间激烈了些。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受不了，不明白她一个女子又不能考科举，为何要去学习读书写字，为何大伯家的堂姐温淑涵便不用。现在想想，读书有什么不好么？读书学了道理才能明辨是非。
从书房缓步走出来，这一趟回家温淑琳感触良多，心中也暗暗下了决定，要好好教养家中继子，千万不能养成了她前世那个德行。
心里揣着太多事，一路行来，温淑琳只顾着低头看路，也没注意到前方早有人在等着了，直到一只手拦住去路，她这才抬起头注意到眼前之人。
以往总是自己在等他，没想到这次是他在等自己。此处是回她闺房的必经之处，想来这人还是等了些许时辰了。
“表妹。”
谢志清满目欣喜的望着眼前之人，温淑琳出嫁之后还真是变了许多，以往飞扬跋扈的眉眼间如今染上了丝丝愁绪，以往爱穿红衣一身艳丽的她，如今换上一身素素缟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素净秀美，越发想让人去探索。
眼下没有他人，温淑琳也难得与他拘礼，语气冷淡而疏远，“表兄专程在这等我是有何事？”
谢志清深情款款道：“没事便不能来寻表妹了吗？”
这话说的颇似在抱怨她无情，温淑琳听罢只觉得想笑。
遥想上一世一直都是她追着表兄走，为了讨好表兄，表兄想要什么她便买什么，若是钱不够了，便死缠难打的磨着爹娘要。待到表兄得了好处，才会温言软语的对她说两句好听的。
前世的自己若是听到这般柔情的话，怕是会乐的不知东南西北，自己便投怀送抱了吧？
温淑琳突然来了兴致，就想看看眼前这人还能说出些什么样的话，双眼含笑，顺着这人将话接了下去，“自然是能的，表兄与我毕竟是表亲，本就该多多来往。”
谢志清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得意，看来表妹还是迷恋于他，还是这般好哄，只不过多费几句唇舌，这有何难？
“表妹可是还在怪我不去向姨父求娶之事？”
在怎么长的好看，如今也不过是个寡妇，他将来可是要当状元的，如何能配的上他？要说配得上，温家大房的温淑涵倒还算勉强。
温淑琳没有打断他，模棱两可的垂下头。
谢志清见状继续幽幽解释起来，语气还带了几分哀怨，“不瞒表妹，其实志清曾私下多次去寻过姨父想要提亲，只是姨父不愿。”
若不是上一世出嫁前就与父亲闹过好几场，温淑琳怕是都信了这人说的什么曾去私下求娶的鬼话。
父亲曾亲口对她说过，“一个男子若真心欢喜你，便是顾不得面子顾不得门当户对，也会去主动求娶。你表哥若真喜欢你，早就来主动求我了，何虚你自个儿来同为父闹。”
“姨父的意思是……那日表妹摔进河中是被那季林成所救，自该嫁去季家……再加上，再加上……”支吾了半天，谢志清自责的双脸发红，也未能把后半截话说出口。
温淑琳耐着性子问：“再加上什么？”
谢志清无奈摇了摇头，“再加上，唉……许是……姨父觉得志清父母早逝，家中又无家产钱财，现下都是借住温家，觉得志清是个无用之人，配不上表妹，所以才不肯同意……”
这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将自己撇清不说，还暗指了温父贪财。
表兄，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啊！
鬼话连篇也就罢了，竟还将此事推脱至父亲身上，挑拨她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温淑琳垂下头以掩饰眼中的怒火，藏在袖子里的手手攥紧了好几分，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好了，表兄不要再说了，我自是相信表兄的，要怪只怪那季林成横插一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志清直觉够了，“既然如此，今日表妹为何要拒绝我的相帮？志清也只是想着能帮上表妹……表妹日子过得舒心了，志清也便开心了。”
“非是我不愿，还不是……还不是表兄你……”就你会惺惺作态，拿腔作势？
难道他之前哪里落下了什么话茬把柄的？谢志清急的上前一步道：“志清怎的了？”
“还不是……”温淑琳倒退一步避开他的靠近，拿着手中的绢帕转身背对着他，“还不是因为上次同夫君回门之时，表兄对我视而不见……”假意呜咽了两声，还以绢帕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美人垂泪，谢志清还是头一回见到她这般柔弱似水生闷气的娇娇样，心里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意动。
毕竟在温家住了好几年，近水楼台，若说能忍住对温淑琳这般的美人不动心那必是假的，只是男儿志在四方，怎能拘泥儿女情长。
更何况男人本就该找个在前途上能够扶持自己的妻子，一想到往后自己进了官场，多的是需要钱的地方，谢志清就只能百般克制对温淑琳的那点心思。
之前，他还在想着怎么拖住表妹不嫁人，在考上状元光宗耀祖后，娶上一门高官小姐亦或富家千金为妻，在将表妹纳为妾室岂非人间美谈。
只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人算不如天算，表妹明明已经痴迷他到非他不嫁的地步，却发生了当众落水被季林成救下的荒缪之事。
当时，他长算远略，为了顾全大局，还是止住了踏进书房想向姨父求亲的腿。
只是虽是他主动放弃了温淑琳，心里却始终咽不下一口气。温淑琳回门那日，谢志清本意是想单独见一见季林成，顺便也给这一介商户一个下马威，好让这商户知晓，士农工商，商毕竟是沦为下等。
谁知在花园故意与这商户偶遇，这才发现季林成样貌生的不比他差了，学识见识更是了得，不过是因为家中已经有人走了科举一路，总要有人接手家中产业才弃文从商的。
谢志清本意是想压人一头，谁知反被人给比了下去，心里难受的紧，便是那日一直抱病不出，就怕姨父姨母和温家下人拿他与这季林成相提并论。
趁着谢志清一时语噎又走神，温淑琳又道：“便是三朝回门之日，表兄碍着夫君不便前来见我，那夫君去世以后，表兄又为何不借着拜祭之名上门来探望下表妹？”
“这……这……”没能料想她会突然提起这两件事，谢志清临时编不出像样的借口，只得道：“都是表兄的错，是表兄那几日太忙了，所以才……”
温淑琳打断他，面露讥嘲，“是呀，表兄既是忙的连一句关心表妹的话都没有，想来也是没有时间替表妹看管账册的。”
难得与他多费唇舌，温淑琳绕开他，转身便走。
等到谢志清想好说辞，温淑琳的背影已经在拐角处消失，只留下一阵馨香还在原地余留。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在恐怖游戏里与BOSS结婚生子》，指路作者专栏
谢灵穿进了一个恐怖生存游戏，同行的队友都是以前的初中同学。看过不少纯爱无限重生文的谢灵，深知跟对队友很重要！
队友中只有一个男生没有组队，不用说肯定是男主之一了。
谢灵死缠难打，十分不要脸的巴结曾经读书时的死对头。
结果游戏七天，什么都没发生就顺利度过？？？
朱方明兼职恐怖游戏boss，在游戏里弄死了不少玩家，某次遇上初中同学，那个成绩差的不得了的ZZ同桌。
曾经的小同桌在游戏里，连晚上睡觉都要巴着他，害得他根本抽不出身去弄死玩家。
玩家视角：
游戏场突然变得简单了？存活率激增？
小道消息说Boss每天都在床上下不来？
被恋爱耽误的游戏boss男主vs靠睡觉通关的作精女主


第8章 第八章
以前有多欢喜，现下便有多恶心。
就连在家中都要与这个小人假意周旋，温淑琳想着就来气，一路急匆匆回到自己房中后，终是忍不住一连砸碎了好几个茶碗。
柳眉听闻声音疾步从外头进来，在看的温淑琳手心残余的茶水与迸裂的鲜血流了一地时，吓得惊呼出声。
“夫人，你……你的手。”
手心的刺痛让温淑琳冷静了不少，她垂眸看了一眼伤口，不甚在意，“不碍事，去取药箱来吧。”
“奴婢这便去。”
重生后的这些日子，除了发落家中奴婢的那一回，温淑琳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发过脾气了，柳眉还以为是自家小姐吃错什么药转了性子，现下看来不过是比以前多了分隐忍罢了。
匆忙拿来药箱，柳眉蹲在地上一边为温淑琳细细清理伤口包扎，看着那白嫩的掌心上多了几道伤痕，泪珠子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本就是心烦意乱之时，这丫鬟还在她眼前哭哭啼啼，温淑琳皱了皱眉，“受伤的是我？你有什么好哭的？”
“奴婢是在为小姐哭。”柳眉激动起来连夫人都不想喊了，平日清澈的眸子中噙满了泪珠。
“为……我……哭？”一字一顿的，温淑琳脸上的诧异之色可见一般。
柳眉呜咽道：“小姐一直以来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才嫁人不过一月便守了寡。奴婢这段时间瞧着小姐明明是不开心的，偏偏小姐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奴婢看了难受的紧。这样憋着算什么？还不如像往常在家中那般时发泄出来的好。”
“你……”温淑琳张口欲言，话却又被柳眉抢了过去。
“奴婢知道小姐想要训斥奴婢没大没小，奴婢与小姐从小一起长大，要说情分总是有的，奴婢今日便是仗着与小姐从小的一起长得的情分，还想在多说两句。”
就是因着一起长大，温淑琳才十分了解眼前之人，柳眉性子向来懦弱，每回自己在家中发脾气砸碎东西时，她怕自己迁怒于她，都是有多远躲多远，直到自己唤她了才出来，从未像今日这般主动上前，更别说这般胆大的打断她的话了。
难得她敢这般大胆，温淑琳反而多了几分鼓励之心，“你想说什么便说罢。”
柳眉呜咽道：“奴婢其实知晓方才小姐回来时路上遇见了表少爷。”
温淑林刚舒展的眉峰又微了起来，“你跟踪我？”
柳眉连忙摇头，“奴婢不是在跟踪小姐，奴婢将小少爷带出去玩儿一会儿，哄着小少爷午睡后，就想着过来伺候小姐的，路上正巧遇上小姐与表少爷在一起说话，奴婢不敢打扰，便又只能回来候着。”
“罢了，你继续说吧。”
“这话憋在奴婢心里已经许久了，”柳眉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痛恨之色，“小姐，其实表少爷除了与小姐您私下有书信往来之外，还与大房家的淑涵小姐也有往来。”
“你，你怎会知晓……”温淑琳惊的瞠目结舌。
前世，自己也是在后来找谢志清对峙账本之事时，才知晓堂姐与表哥早就……
莫非柳眉也是重生之人？只是下一句话又打消了她的猜测。
“奴婢曾见过表少爷的小厮六儿与淑涵小姐的贴身丫鬟绿荷交换书信。”
温淑琳头疼的捂住头，心头乱作一遭，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原来许多事情早有了苗头，而她一直不知情。
柳眉啊柳眉，上一世你为何不将此事早日和盘托出？若你早先说了，我便早点认清他的真面目，岂会被他算计的如此之惨。
柳眉见她难受的捂住头，还以为温淑琳不信，跪到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指天发誓，“小姐，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如有虚假，天打雷劈。那谢家表兄瞧着根本就不是值得托付之人，小姐就不要在执迷不悟了。”
话一说完，柳眉又惶恐的将头低了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执迷不悟吗……”温淑琳喃喃低语，是呀，上一世可不就是执迷不悟吗？
就算上一世柳眉说了，执迷不悟的自己会信吗？说来还真怪不得柳眉，那一世的自己本就不是个听得进别人话的人。
“谢谢你，柳眉。”边说边将柳眉扶起，温淑琳心中稍微平静了些，“你说得对，去将以往表兄送予我的东西都找出来吧。”
“小姐？”柳眉看着扶着她起身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小姐此刻不是该大声责骂她，然后叫她有多远滚多远吗？
“好柳眉，快去。”温淑琳拍了拍她的肩膀。“顺道再去找个炭盆来。”
“奴婢这就去。”这都开春了还要什么炭盆？心里这般想，柳眉手上仍是照做。
很快与谢志清有关的东西都被柳眉寻了过来，这些年谢志清送予她的东西中，大多数都是些街边不值钱拿来哄小孩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些便是不知从哪抄来的情诗。
以往她便是被这些东西哄的心花怒放就跟灌了迷魂汤似的，今世反应过来一瞧，嘿，这谢志清可真真是好手段啊，就凭着这些废纸小玩意儿，在她这里空手套白狼套了不知多少银子。
将那些小玩意儿一件一件的扔进炭盆，温淑琳又看了看手中这一叠的书信。
关于这叠废纸的回忆在脑海中突现，那尊杀神冷着脸将这叠信砸在她脸上，大骂她“jian夫yin妇”的情形一遍又一遍的闪过，仿若循环。这些可都是上一世的催命符，私通的物证啊。
温淑琳吓得手一抖，将之全部一起丢进盆中。
“小姐！”柳眉惊呼，这可都是小姐以往最宝贝的东西，真的就这般随意烧了，不是因为得知淑涵小姐之事而一时气愤？
看着炭盆里燃烧的东西，温淑林捂着胸口，感受这那颗心强烈的起伏，喃喃道，“好柳眉，今日还要多亏你，让我想起这些东西的存在。”
都烧了，这样便不会落到那个杀神手中了吧！
书信很快在炭火中燃烧起来，只有那些小玩意儿还要耐烧一点，室内一时只余下炭火的哔啪炸响。
一直守着东西完全被烧为灰烬，温淑琳这才松了口气。
那些可怕的回忆一想起便难以忘怀，温淑琳整个人难受的紧，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她深吸了口气整个人疲惫的瘫倒在椅子上。想到晚饭十分还得去那谢志清周旋，突然只想离开这里。
“柳眉，你去跟父亲母亲说季家有急事，我们这便不留下来吃晚饭了，改日再回来看他们，然后让马夫套好马收拾好东西回季家吧。”
罗氏虽奇怪女儿为何连晚饭都不用便急着要走，但到底温父是点了头，她便不敢再多做阻拦。
一路上马车里安静的离奇，只剩下车轱辘在青石板上急行的声音打破了这宁静。
温淑琳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双眉紧皱，从烧了那些东西后开始，她便一直是这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让柳眉都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孩子向来敏感，察觉到大人心情不好，也不敢闹腾，只是看着温淑琳那般样子，小娃娃又爬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将身子倚到温淑琳怀中。
“娘娘。”
感觉到怀里多了团温暖的肉肉，温淑琳缓缓睁眼，在看到小孩子纯洁无暇的眼睛后，勉强勾起一抹微笑。
“乖。”
回到家中，温淑琳当晚便发起了热，开始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以为只是普通的头疼脑热，喝完姜汤出身虚汗便好了。谁知一连三日高热不退，这一病倒是病的下不了床了，昏睡间还断断续续的胡乱说着一些柳眉听不懂的梦话。
且不提温淑琳病情的如何，谢志清到了晚饭时分，才得知温淑琳竟然走了，还没有拿到季家的账本的他，顿时觉得气怒不已。
一想到明年科举，各方面都要打点，同科之间也要相互聚会，而今现下手中又无多少银子，他心里就觉得犯难。
季家可比温家富裕不知多少，如今温淑琳是季家唯一的主人。思来想去，谢志清不甘就这般放过温淑琳这条大鱼，每日写信唤来小厮送往季府，只是刚巧遇上温淑琳生的这场大病，信便被柳眉收了起来搁置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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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小同桌在游戏里，连晚上睡觉都要巴着他，害得他根本抽不出身去弄死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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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一连过了小半个月，等到温淑琳身子缓了过来，天气也开始闷热起来，又到了每年雷雨最多的季节。
傍晚，外头下着暴雨，不时还响起两声闷雷。
小娃娃在同温淑琳吃了晚饭后便不肯回自己房间，吵着闹着就要挨着她睡。
“和娘娘睡，和娘娘睡。”
“小少爷，乖，夫人还病着呢，我们自己回房睡。”照顾小娃娃的红梅柔声哄到。
“不要，不要，不要……”小娃娃抱着温淑琳的小腿就是不肯走。
红梅递来为难求助的眼光，“夫人……”若是自家小弟，早就采取强硬手段了，奈何这是主子家的，打不得凶不得。
想是这段时日相处起来的感情，小娃娃越来越黏温淑琳。前些日子她还病着，怕将病气过给小娃娃便强硬的拒绝了小娃娃，如今身体已好，温淑琳便不忍心在拒绝他。
“无妨，阿旭还小，许是怕打雷，所以黏人了些，今晚就让他和我一起睡吧。”温淑琳也没想到今日的这一句话往后让小娃娃一直赖了一两年。
净脸，浴足，更衣，等一切收拾妥当，一大一小钻进了被窝。
怕小娃娃滚下床来，温淑琳还专程睡在外侧。柳眉虽是准备了两条被子，奈何小娃娃自是不肯的，一上床就毫不客气的钻进了温淑琳怀中，与她同盖一床薄被。
外面雷声雨声的，小娃娃吓得干脆连头都钻进了被子。温淑琳怕他闷坏，又强硬的将他拖了出来。
“娘娘，阿旭害怕。”小娃娃说完挣扎着又想钻进去。
温淑琳无奈，只得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模仿着小时候娘亲哄她睡时的动作，一下一下的轻轻在小娃娃背上安抚着，才将人哄睡。
雷雨季，多数时候雨一下便是一夜，滴滴答答的声音可以整夜不停，这样的天气最是难眠。
雨水在外头滴答滴答的响着，温淑琳心里记挂着床上还有个娃娃怕压着他，又不敢翻身，整晚都睡的迷迷糊糊的。
半夜三更，又是一声巨大的雷声，将床上的两人都惊醒了，小娃娃在她怀中拱了拱像是有些害怕，她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余光却瞧见床账上好似印着一个人形黑影。
在看到那个黑影后，温淑琳影影约约有些不安，总觉得屋子里突然好似多了个人，她翻了个身子朝向外面，隔着纱帐打量起房中，却是因为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若有人进来，门肯定是有响动的，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又是一道惊雷劈下，寒光凛冽从窗户射进屋中，屋内瞬间被照的顿如白昼。
温淑琳这才看清纱帐的外头确确实实是立着个人影，且那人正由上而下俯视的她，凶狠吃人的眼神正是她内心最害怕的那个。
乌云滚滚，闷雷炸响，接连几道闪电划破云层，白光在那人脸上闪过。
温淑琳在看清那人的相貌后，整颗心就像被一只巨手拽住，压抑的她难以呼吸，身上也跟着冒出冷汗，双手也开始不自主的抓紧被子，嘴巴张了张想要喊人，却是被吓的失了声。
“嫂嫂，我回来了。”犹如噩梦般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回响，温淑琳怕的身子颤抖起来。
“嫂嫂，怎的不说话？”
她倒是想说话，可惜现下像个失声的小哑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啊。
“怎么办？嫂嫂好像不太欢迎我回来呢？”
黑暗中，男人自问自答的声音格外悦耳，沙哑中还带了几分邪气，让人听过就很难忘怀。偏偏是这样的声音，在温淑琳耳中便成了催命恶鬼。
“嫂嫂，阿旭在哪里呢？”
阿旭？阿旭不是在床上吗？
温淑琳不明白眼前之人是幻觉还是什么，更不明白他问阿旭是想作何？
在看清那人的相貌以后，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占据了所有思绪，只能愣怔在那里。
眼见这女人躺在床上，双眼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男人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也是用这双无辜的大眼睛求饶着、哭泣着，那时的他差点就被这人的眼泪给哭的心软，信了这人的辩白。
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季林钟大手穿过纱幔，准确的掐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喉咙。
温淑琳只觉突然间脖子一疼，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她反射性的两只手挣扎着想要扒住他掐住脖颈的手，奈何男子与女子体能差距太大，一切不过是徒劳。
该死的，这杀神！这杀神为何提前回来了？看着越来越近的脸，温淑琳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眼角划过一丝绝望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她什么都没做，这人还是一见面便想杀她？
“嫂嫂，你在哭什么？”男人整个上半身凑了过来，噩梦般的声音就在耳边环绕，无法遏制的恐惧让她全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眼见这人像是傻了似的，男人眼底耐心被耗光，沉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我在问你话呢？阿旭在哪里？”
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温淑琳涨的满脸通红，难受的快要窒息，双手颤抖的胡乱抓扯着，哪里还能分心去回答他的话。
许是雷声惊醒了床上的一小坨，小娃娃在被子里摸来摸去都寻不到大人，便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对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大声唤道：“娘娘？你在哪？”
隔壁屋的柳眉也听到这边屋里的响动，急忙起身过来，点燃烛火看到的便是自己小姐快要被掐死的一幕。
柳眉吓得惊声尖叫：“二爷！二爷这是在做什么？”这声音却刚好被雷声掩过，方才没把家里其他吓人吵醒。
来不及去想季家二爷为何会在夜里突然归家，为何会在出现在小姐的房间。柳眉飞速冲到床前，扳扯着掐在自己小姐脖颈间的大掌。
小娃娃也是看清了掐在娘娘脖颈间的大手，眼见温淑琳都哭了，也跟着娃娃的哭了起来。
即使被丫鬟撞见了，季林钟也是丝毫不惧，只是在借着烛火看清床上完好无损哭泣的小娃娃后，他这才大发慈悲的松了手。
因短暂的缺氧而导致眼晕耳鸣，温淑琳跌回床上，无力坐起，只能趴在床边捂着喉咙难受的猛烈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剧烈的咳嗽流了下来。
“阿旭不哭，来叔父这边。”眼见大哥留下的血脉安然无恙，季林钟神情软了几分，想要伸出手抱他，又不好跃过睡在外侧的温淑琳。
男子眼中的狠辣早在看见小娃娃后便收敛了起来，如今整个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冒雨归家，全身湿透的俊朗书生而已。
小娃娃记性好，忘性也大，从血缘上来讲季林钟虽与他更亲，但到底近来一直陪着他的是温淑琳，所以摇着小脑袋拒绝了他，爬到温淑琳身旁，扯着她的衣裳，“娘娘，呜哇，阿旭怕怕。”
“咳咳，阿……旭，别怕。”明明已经很难受了，温淑琳还要顾及着身旁的幼小。
季林钟僵着脸，怎么也没想到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回来会是眼下这个情形。
前世他在年底回来之时，阿旭已经病的气若游丝，若不是他归来及时，阿旭一条小命怕就没了。这毒妇前世那般对待阿旭，阿旭还在她沉塘时哭了许久，这一世竟比前世还要黏她。
今世却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难道是这女人又想耍什么新花样？一想到此，季林钟黑眸中蒙上了一层冷意。
眼见温淑琳还在一旁咳嗽，柳眉适时端来茶碗，“夫人，喝口水润润。”
温淑琳就着她的手，缓慢咽下，只觉得吞咽时咽喉处疼痛的很。
小娃娃见她难受的紧，歪着头抹着眼泪，“娘娘？喝药药？”
“对，娘娘……在喝药药。”从嘴里挤出这句话还是费了好大的劲。
“夫人，二爷他……”
柳眉眼含怪罪的看向床边的男人，本是想与之理论，再与他双眼对视后，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胁，被震的一下子又闭了嘴。
当着丫鬟继子，温淑琳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没……事，小叔，再与我……开玩笑呢。”想想真是心酸，明明她才是那个差点被掐死的人。
柳眉虽然老实，但又不是傻，这脖子上明晃晃的指印，哪里是开玩笑能弄出的，但见小姐这般说了，她只能噘着嘴望着二爷不敢在多嘴。
季林钟目光讳莫如深，心中不知在思量了什么，只是片刻之间，脸上的原本的神情瞬瞬间就跟变脸似的收了起来。
唇角含着一丝笑，温和有礼的作揖，“嫂嫂，我夜间归来瞧着阿旭不在屋中，担心阿旭所以才擅闯了嫂嫂房间，多有打扰，还请嫂嫂勿怪。”
怪？这整个季家如今就你最厉害，谁敢怪你？
明明心里怕的要死，温淑琳面上还要强装正定与他虚与委蛇，“不怪，不……怪，既……既是瞧见阿旭了，小叔也……该安心了，现下天色太晚，不如……明天白日在过来一续？”
“好。”脸上微微一笑，男人又朝着小娃娃说了句“阿旭乖，叔父明日再来看你”才转身离去。
等人完全消失在门口，温淑琳心中的恐惧终于是收了不少，那颗不安跳动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整个人瘫软的靠在柳眉身上。
柳眉后怕的看了看门口，小声嘀咕道：“小姐，柳眉觉得二爷看着好可怕，跟之前大婚时见着完全是两个人。”
温淑琳没注意她说的话，她是真的怕了，一想到要是这人半夜再来一次，“柳眉，今晚，你在这边睡吧。”
季林钟若真是想对她做点什么，怕是柳眉睡在这边也不管用吧，如今也不过图有人陪着她会心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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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大半夜的经此一吓，温淑琳哪里还睡得着，躺回床上她怕的连烛火都不敢让柳眉去熄，抱着怀里的肉团子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蜷成了一团。
小娃娃不明白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被紧紧的抱着，心里都雷声雨声的惧意消了不少，反而是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想不通啊！
这人为何会提前这么久归来。明明这一世也如上一世一般，温淑琳托人送信去京城的书院后，回来的人回话说季林钟在外游学行踪不定，兴许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到那封信的。
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呢？
为什么会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温淑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那人提前归来的原因。
有没有可能自己的重生根本就是假的，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亦或者今世与上一世事态的发展不同？再或者……
温淑琳身子一震，有些不敢想再下去，但又无法不去想，若那人也是重生！那今世他必定是不会放过她了……
想到此，眼泪又无声的划了下来，她现下根本就没有和这人相斗的能力与底牌。
整晚都在胡乱猜想着，各种可能性折磨的她头疼欲裂，睡意全无。一直待到雨声渐息，天光微亮，开始有鸡鸣狗吠鸟儿婉转的叽喳声传来，温淑琳才堪堪闭眼小眯了一会儿。
清晨，等到小娃娃睡醒了，红梅进来伺候阿旭之时，温淑琳还静静的躺在床上不想动弹，若不是颈间的疼痛，她真会以为昨夜是在做梦。
心里终是带了一丝侥幸的，温淑琳缓缓出声，“柳……眉，小叔他……真的回来了吗？”被掐过后的声音还带了些沙哑。
“是呀，夫人。”柳眉一想到昨夜就有些后怕，走到床头，看了看红梅正专心伺候小少爷，才悄声道：“昨晚吓死奴婢了，这事咱们要不要回温家告诉夫人老爷。”
温淑琳低声道：“别，小叔……他只是在与我……开玩笑罢了。”这话说的连自己都不信，她只是不想让父亲母亲担心而已。
“可奴婢瞧着二爷掐着你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柳眉不明白为何小姐要将此事瞒住，若是回家告诉老爷，借此机会离开季家不是更好吗？
“总之，你听我的……便是。”温淑琳翻了个身朝向里间，不想让丫鬟看到她脸上的脆弱与无助。
想着等下早饭之时就要与那人会面，温淑琳甚至想赖在床上称病不起。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死晚死都要死，温淑琳最终在阿旭的催促下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沉默的在柳眉的伺候下穿衣洗漱，坐到梳妆台前，任由柳眉替她打扮。
“姑娘今儿要戴什么？”柳眉拿了好几样素白的簪子绢花在她头上比划。
“什么都不戴了，就这般素着吧。”她哪里还有心思打扮，温淑琳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脖颈处的那处红印，“等等，你去寻条丝巾来替我围在颈间上。”
因着季林钟回来了，家里有了男人，温淑琳不好在带着小娃娃在房里用饭了，早饭便被摆到了正厅。
牵着小娃娃的手行至厅外，温淑琳深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才踏进屋中。
季林钟一身反常的黑袍，头冠束发，面如白玉，气质不凡，手里还拿着本书，早已在饭桌旁等候多时。
“叔父。”小娃娃早已忘记昨晚之事，松开温淑琳的手，扑进男人的怀中。
男人丢下手中的书本，将娃娃举了起来抱紧怀中，在怀里搓揉了几下。
温淑琳全程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见他对自己视而不见，自己却不敢反之亦然，只能硬着头皮朝着他的方向福了福身，小声唤了句，“小叔。”
季林钟这才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见他没有多的话要说，温淑琳小步挪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身后的一直跟着的柳眉立刻贴心的盛了三碗粥放到三人面前。
“阿旭，叔父喂你？”季林钟将娃娃放到凳子上，端起碗拿起勺作势要喂他。
“阿旭要自己吃。”小娃娃早就学会了自己动手，根本不用旁人。
季林钟闻言也不强求，自发自的吃起来面前的粥，只是不时替他夹了些易食的小菜。
这顿饭吃的甚是煎熬，温淑琳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就此钻进碗中。
等到季林钟吃过饭便带着小娃娃去了外头消食，温淑琳这才抬起头，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起身想躲回屋中。
走到半路，忽然又想起一事，温淑琳又掉转头来，朝着正在收拾饭食的柳眉道：“叫个小厮去李伯那边把季家的账本都取回来，要快。”
“这……”柳眉凝眉，“夫人是想将账本交给二爷？”
“恩。”温淑琳点点头，早点交接了的好，免得季家的产业在她手中出了什么茬子，又会被算到她头上。
柳眉担心道：“可，夫人，那是你在季家唯一的依仗啊，你就不怕往后的三年二爷苛待你。”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带嫁妆过来。”且不说季林钟是否会苛待她，单说她的嫁妆虽然不多，但要过养上她们主仆三年还是容易的很。
得多亏重生的时机好，若是重生到半年后嫁妆都被谢志清骗光的那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温淑琳嘱咐道：“快去快去，最好你也跟着去跑一趟，千万不能让账本出了茬子。”
见小姐坚持，柳眉只得点头照办。
将阿旭抱到书房，季林钟柔声诱哄着怀中小娃娃，“阿旭，叔父给你买了许多新衣服，要不要试试？”
“要。”
季林钟朝自己的小厮兼书童白柳使了个眼色，白柳哪里还能不明白，将今日早上专程去外头买的新衣裳拿了出来。
这次回来的那么急，别说买东西了，就连换洗的衣裳都没带，路上还累死了一匹马，主仆二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桐林，哪里还有闲功夫给小娃娃买新衣服？
如今不过是想借着替小娃娃换衣服的事由，瞧瞧小娃娃身上有没有什么被打过之类的可疑伤痕，他到底是信不过温淑琳的会变的。
好在温淑琳早就将家中的奴仆换了，小娃娃身子骨虽然还未完全调养的如寻常孩童般，到底身上是无被虐待过的伤痕之类。
“二爷在吗？”刚给小娃娃换好衣裳，柳眉的声音在书房外头响起。
不待主子吩咐，察言观色的白柳主动走到门前隙了条缝，看向外头的主仆二人。“大夫人是有何事要寻我家二爷？”
柳眉抱着一堆账册上前答道：“我与我家夫人是专程来送账本的。”
白柳转头望向屋中之人，柳眉说话大声，季林钟即使坐在屋中也能听得见，“放她们进来。”
得了令，白柳这才将门完全打开。
季家这间书房以往是季林成与季林钟两兄弟公用，如今成了季林钟的专属，温淑琳一次也未来过，虽有些好奇里头的摆设，但也不敢四处打量。
柳眉几步上前将账本放在书案之上，又退回了温淑琳身后。
换了新衣服的小娃娃从季林钟身上滑了下来，显摆似的在温淑琳身前转了一圈，“娘娘，阿旭好看么？”
“好看。”温淑琳微笑着点点头，弯下腰来替他拉了拉皱褶的地方，“娘娘跟叔父有话要说，阿旭先跟着柳眉姨姨去外头玩会儿好不好？”
“好。”小娃娃换了新衣裳，正想穿出去溜溜。


第11章 第十一章
等到柳眉将阿旭带了出去，白柳也在季林钟的眼神示意下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他二人，季林钟这才扫了一眼桌案上的东西，不疾不徐，“嫂嫂这是作何？”
温淑琳垂着头不敢看与他对视，语气很是诚恳，“这些都是季家的账册地契，还有家中新换下人的卖身契，现下小叔回来了自当交给小叔接手。”
男人试探道：“嫂嫂就不想当家做主吗？”
钱财这东西谁人会嫌多，是人都巴不得拽在自己手里，可这季家的东西，你敢要也得有命拿！
在这人面前，温淑琳可不敢自称嫂嫂，只道：“我学识不高，天资愚笨，想来是做不好事的，不如一开始便让小叔接手，免得到时我在家里惹出乱子还要小叔来善后，岂非多此一举。”
季林钟刚才也不过是与她假客气一番，见她这般推诿，反而不知该如何挑刺了，语气温和了许多，“既然嫂嫂如此推却，那我便勉强辛苦一些，待到阿旭大了在交回阿旭手中。”
“账册已经完好无损的交到小叔手中，那我是否可以……”温淑琳示意的指了指门口。
见他一言不发，温淑琳权当是默认了，捏着帕子踏着小碎步便想快步离开，哪知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嫂嫂，且慢。”
僵直了身体站在原地，温淑琳足足怔愣了两秒，方才扯出一丝假笑回头，“小叔还有何事？若是有关账本，之前我是将之托付给娘家的李伯来打理的，想必他更清楚，下午我便叫柳眉唤他上门来一趟。”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这性情作风怎会变化如此之大？他可不信只是因为昨晚那一掐。
上一世季家的账本明明落到了谢志清那个王八蛋手中，今世却交给了他不识得的李伯，季林钟心中疑惑顿生。
静静的打量着眼前之人，今日她一直低垂着头，好似在逃避着与他对视，平日里乌黑明亮的眼眼下变得黯淡无光，双眼下方一片青黑，脸庞上脂粉未施，暴露出本来的肤色，看上去苍白如纸，应该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许是被他那一掐给吓着了？
温淑琳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小……小叔？”
季林钟回过神来，“嗯？”
温淑琳轻声道，“小叔唤我，可是还有其他疑虑？”
“账册之事暂且不说，是我在外游学之时曾听过一则乡野趣闻，想要讲给嫂嫂听一听。”
她可不想听劳什么子乡野趣闻，也不信这人会喜欢讲这些，季林钟此人性格便不是那种爱闲聊八卦之人，今日这般反常弄得温淑琳更想赶紧离开，可她又不敢忤逆眼前之人，生怕说出拒绝的话惹怒他，只得继续隐忍。
“小叔请讲，我必洗耳恭听。”
季林钟露出一个隐含深意的笑容，语调斯理，“我在外游学久了，山河大川都有踏足，其中记忆深刻之处，便是曾到过一乡野村舍，听闻村上有一醉汉，自称是重生归来，能提前预知将要发生的种种事情……”
重生二字一出，温淑琳心凉了半截，再听他的声音，便犹如那冰天雪地里的彻骨寒风，一字一句就像刀刮似的凌迟在她身上。
即使昨夜那人突然归来，温淑琳便已将最坏的结果都猜测了一遍，仍是止不住的心头大撼！
他果然也是重生的！
他果然也是重生的！
并且还在怀疑着她，后面说的什么温淑琳已经听不清了，也不重要了，她只知现下一时的露怯便足以让她陷入深渊。
“嫂嫂，以为如何？”故事讲完，季林钟整个神情都变了，一股嗜血怀疑的寒光从他眼底泛出，温淑琳只是堪堪与他对视一眼，便叫她不寒而栗。
不敢再直视于他，视线停留到桌上的账册之上，温淑琳强制镇定道：“小叔都说了，既是醉汉，那便是在说醉话了，我觉此人的话不太值得相信。”
顿了顿，偷看了那人一眼，温淑琳措辞更加严谨，“重生之事如此离奇，我虽不及小叔年长，长这般大却也从未听闻。且那醉汉若真是重生，能够预知种种后事，又何不趁那重生的便利去拉拢钱财，收买人心，亦或考中科举等等。却还要在那村庄喝酒买醉，浑浑噩噩潦倒度日？”
眼底冷意一丝丝褪去，季林钟又变回了眉眼带笑、温和有礼的样子，“嫂嫂言之有理，是我想多了。”
“世间离奇之事无奇不有，又如此之多，事有真假，多数无法分辨，小叔不必太在意。”温淑琳附和完又试探道：“小叔若无他事，那……不如……我便先回了。”
得到季林钟首肯，温淑琳这才不紧不慢若无其事的踏出房门，直到在脱离了他的视线后，方才疾步逃回了自己屋中。
柳眉见自家小姐风一样的冲了进来，急忙关好房门，担心道：“夫人，你走的这般着急，难道是二爷他又想掐你？”
温淑琳不理她，直奔至桌前，颤抖着手自发自的连倒了两杯水来压压惊。凉水过喉，一股冷意侵入五脏六腑，温淑琳粗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算镇定下来。
“好柳眉，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你主子我颈上这印子都还未散，你就想让那杀神给我在添新的？算我拜托你了，多念念我好的成不？”
柳眉以为她生气，慌忙解释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见您走的那般急，这不是担心你吗？”
见柳眉当真，温淑琳也知是自己语气急了，握着她的手柔声道：“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刚不过是被野猫吓到了，说话急了，与二爷没有什么干系，你别多想。”
上一世她是死在柳眉前头的，自是不知她后来的结果如何，想必依照那人的狠辣性子，柳眉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在她沉塘之前，柳眉是同她关在一起。
如今知道的太多，就越危险。柳眉那老实样也不是能藏不住话的人，有些秘密温淑琳只能一个人藏在心里。不过有些事还是得给小丫鬟提前预防好，这般一想，温淑琳神情又严肃起来。
“不过往后你见着二爷，一定要远着他、避着他，当然更要紧的是要敬着他。”
温淑琳一番话说下来，柳眉却是想岔了，以为小姐担心自己看上二爷，想要主动去伏低做小。
“小姐放心吧，柳眉还是认得清自己的身份的，二爷虽看着相貌不凡，温和有礼，可暗里面啊却是个杀神，我光是想着昨夜都怕，才不想主动去找死。”柳眉说这话时，不时还往门口瞧了瞧生怕被人听了去。
听她这般说了，温淑琳也就放心了，也难得再去纠正其中的误会，反正只要结果是远着那人即可。
原本以为她重活一世便可占尽先机，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她自己设想的方向走，比方先赶走表哥，再收拾堂姐，随后安稳度过守孝三年，脱离季家，回归本家，坐拥家产，在招上一门赘婿，啧啧，这样的新生活简直不要太完美。
可惜！可惜！
谁能料到这尊杀神居然也是重生的！如今自己能不能安稳度过这三年都两说，哪里还有什么新生活？
温淑琳心里憋屈啊，这辈子到底是什么命啊！可是为了活着，只要能活着，就算在憋屈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说的在现实一些，季林钟已经重生归来，此刻她怨天怨地也毫无作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这戏她就算硬着头皮也必须唱下去。
这般一想，温淑琳很快又接受了现实，“柳眉，替我更衣，我要小憩一会儿。”
昨夜吓的一整夜未睡，为了应付了季林钟，又憋了一大早的劲，就连吃饭的时候她头皮都是紧绷的，现下回到屋内一放松，温淑琳反而更觉得头疼，和衣躺下没多久便陷入梦中。
这一梦，又梦回了前世。


第12章 第十二章
太和十一年，十二月，年关将近，城外腊梅开的正好。
踏雪赏梅，本是桐林县名士文人最爱行的风雅之事，温淑琳虽有个秀才爹，却不喜读经书，更不擅诗词。如今跟着这群小姐们跑来这桐林城外头吹冷风，不过也是想看看表兄与其他书生的谈诗论道的风姿。
贪看别人风姿，殊不知自己反而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美景，一身红衣的温淑琳嘟着嘴站在亭中只顾着眺望远方，隔着梅林的那些书生公子，想要找寻表兄的身影，却不料自己的到来已然遭了亭中一干少女的嫉恨。
少女们多是二八芳龄，正是怀春的豆蔻年华，不是临近及笄，便是待字闺中，今日无不打扮的娇俏美丽，就是想替自己选上一门如意郎君。
这每年的赏梅会便是结识优秀郎君的大好时机，亭中本是环肥燕瘦各有春秋，百花争艳。温淑琳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个平衡，整个赏梅会成了她一枝独秀、艳压群芳，加上那梅林中一群书生公子也时不时便回头看上一眼那亭中的红衣美人，真是叫人叫人如何不恨。
“多日不见，堂妹依旧如此美艳动人，不知让多少好男儿垂涎欲滴。”美艳本不是个好的形容词，垂涎欲滴多是浪荡子们拿来调戏那些秦楼楚馆的，温淑涵这话说的其心可诛，却是逗笑了厅里一干少女。
温淑琳初未多想，还以为是堂姐在夸赞自己，直到见其他小姐都掩面而笑，方反应过来那可不是什么好话，自傲的抬起下巴，“容貌是天生的，爹娘给的，我便是不这般打扮也比你美，堂姐不必太难过。”
温淑涵听完顿时黑了脸，没好气道：“我为何要难过，堂妹是不是太过自大，这天下如此之大，能胜过堂妹容貌的虽说极少，但也不是没有，你可不要高兴太早。”
温淑琳轻笑出声，十分得意，“便是有那胜过我的，也不在桐林。倒是堂姐，这般关心我，还不如操心下自己，年纪比我都大上一岁，怎的至今还未订婚，莫非是想挑个状元探花的才肯下嫁？”
这话便是讽刺温淑涵好高骛远的意思了，家中何尝不曾替她张罗婚事，只是她心中已经有他人。
“你……”温淑涵气的面色发红，想要骂回去，又觉得当众与她对骂失了面子。
温家两堂姐妹不合，桐林县的小姐圈子们众所周知，如今当着所有人这般斗嘴，总人并不觉得有多惊奇，只当是多了打发时间的笑料罢了。
“温姐姐，别气了，不如同我一起去外头赏梅吧。”说话的是温淑涵的闺中密友王嫣然，她自然的走过来挽着温淑涵的手就往外头走。
温淑涵当着这么多人，在嘴皮子上吃了亏，自是不肯在呆下去，便是顺坡下驴的应了，可又觉心中不甘，只得在经过温淑琳时狠狠剜了她一眼，才带着贴身丫鬟绿荷离开。
把人气跑了，温淑琳还不觉得气消，环顾亭中还在憋笑的众位少女，恶声恶气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众位少女都是温柔娴雅之人，也不是第一次领教温淑琳的脾气，不与她计较不过是不想同那温淑涵一般，自甘堕落的降了身份去与她斗嘴。
把人得罪了个精光，却没人回嘴，温淑琳自知在呆下去也不过是如往日般被孤立，再说那接下来的那什么呤诗颂梅，可是对她十分不友好，万一有人想借此让她出丑？于是趾高气扬的冷哼一声，带着柳眉也出了亭子。
一身飘飘红衣，绝美的容颜，在雪地梅林里仿佛成了一道独一无二的风景，只是后面跟着的丫鬟侈侈不休太煞风景。
“小姐，小姐，你慢些！当心路滑。”
“小姐，出门前夫人明明说了让你与众家小姐和善相处，你又把人给得罪了个精光。”
“小姐，奴婢回去怎么与夫人交代啊？”
……
“有完没完？”温淑琳突然驻足，转过身冷声道：“滚远点，别跟着我。”
“可……我……”
“不许在多说一句，现在，立刻，回马车上去，让我自个儿逛会儿。”
柳眉可怜巴巴的双手捂着着嘴不敢再说一句，只得看着那一片红色消失在梅林。
幼时，祖父祖母健在之时，温家还尚未分家，那时的温淑琳与温淑涵可谓是关系颇好，以至于后来祖父祖母去了，温家大房二房分家之时，两个小姐妹还舍不得分离。
不知是从何时起，堂姐对她的态度突然变了，两人开始在各种会面中斗嘴交恶，双方你来我往分毫不让，各有输赢，导致关系还不如外人。
走着走着，没成注意已经走到了梅林正中的湖边，此时的湖水上方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温淑琳瞧着稀奇，双手提着裙摆试探性的用一只脚踏了上去。
眼见安稳无恙，温淑琳又将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冰上湿滑，温淑琳在上边来回走动旋转，看着冰上映照的影子突然开怀大笑，明明好几回差点站不住脚，却无碍她一个人偷着乐。
湖边梅林，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穿淡青色衣衫，披着白色斗篷的男子，本是欲寻个地方独自清净一番，谁知却瞧见了那翩翩红衣的雪地精灵，男子负手立在梅树后方，默然望着那冰上欢快玩耍的女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此时的温淑琳在梦中以第三视角看着这场梦境的发展，才知原来季林成根本不是听到呼救过来的，而是早在林中偷看她多时了，所以才会来的这般及时。
来不及多想，湖的另一头又出现了几个身影，分明是提前走了的温淑涵与王嫣然。
“温姐姐，你还在气呢？”
“如何能不气？”
“温姐姐，你瞧你那堂妹在前头呢？”
温淑涵隔着梅花一眼望来，果然瞧见正笑的开怀的温淑琳，更是气的恨不得撕了手中的帕子泄愤。
“jian人。”自己还在生着闷气，这jian人却在这处躲着笑的如此开心，不想在过去与她碰面，温淑涵道：“算了，我们走吧。”
王嫣然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急什么，温姐姐就不想出了刚才那口恶气吗？”
温淑涵听罢回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当然想了？王妹妹难道有什么好法子？”
王嫣然唇角微勾，眼中多了几分算计，“我府上有一武师，功夫极好，弄碎这冰面不在话下，温姐姐就想不想看看这落水的美人还如何嚣张？”
“这？”温淑涵眉间微皱，迟疑了几分，这冰天雪地的，小女儿之间的打闹归打闹，“毕竟是亲戚，万一弄出人命？我回去如何交代？”
“温姐姐别怕，此事必定牵连不到你。”王嫣然胸有成竹的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温淑涵听的紧颦的眉都舒展开来，连忙点头叫好。
这般一闹，不管温淑琳最后被谁救起，失了贞洁，清贵如表哥从今往后定会远着她。
温淑涵颔首同意后，王嫣然只招了招手，一名武师打扮的男子便从林中窜了出来。
得了王嫣然的吩咐，武师从怀中摸出几枚钢钉，潇洒一挥，手中钢钉全数落在冰面上，冰面很快生出裂缝，直至蔓延到温淑琳脚底。
……
看到这里，还在做梦的温淑琳哪里还不明白，原来她根本不是因为意外落水，原来这一切都是在别人算计当中！
温淑琳心里只觉得心中气愤难耐，王嫣然，你个jian.人，老娘算是记着你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梦境的结尾，温淑琳眼睁睁的看着一袭红衣的自己掉入湖中，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无奈与焦灼。
而掩藏在梅林之中的温淑涵与王嫣然，就这般远远的看着她在河中扑腾着大喊救命，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只有那季林成适时从林中冲了出来，毫不犹豫的跳进湖中，没多久便将她救起。
只是恰逢此时，那些参加诗会的其他人也遁寻着呼救声寻了过来，结果可想而知……一身湿衣晕在陌生男子怀中的温淑琳就此身败名裂……
温淑琳从梦中醒来，坐起身静静的靠在床头，露出满面愁容，这个梦境前面的事情与她前世都一般无二，那后头她以第三视角看到的事情想必也是真的了。
只是她唯实想不通，这王嫣然与她从未有过过节，为何要如此害她？
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只是为温淑涵出气，亦或另有其他的缘由？
王嫣然可是桐林县令之女，母亲又是桐林富户，县令虽是小官，但好歹是一方地头蛇。王嫣然在桐林那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她还有什么得不到的？自己一个秀才家的小门小户，到底是哪里碍着她了？
“娘娘，娘娘！”外头传来小娃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夫人，醒了吗？”柳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醒了，进来吧。”
温淑琳只得暂且将心事抛诸脑后，穿上绣鞋下床，披上外衫，坐到梳妆台前等着柳眉进来替她梳妆。
门一开，小娃娃冲在最前方，直接扑进温淑琳怀中，手里还拿了块糕点，献宝的给温淑琳看，“娘娘，香。”
温淑琳耐心的纠正，“娘娘不香，是糕点香。”
小娃娃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又道：“娘娘香，糕糕也香。”
温淑琳莞尔，自己竟是与一块糕点不相上下。
“噗！”柳眉在身后忍不住笑出声，“小少爷真是可爱，那小少爷要不要把香香的糕点给夫人尝尝？”
小娃娃这会嘟着嘴想了许久，显然有些不舍，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才下定决心举起手中的糕糕，“娘娘，吃。”
温淑琳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一口就咬了下去，留下小娃娃看着自己空空的小手，又看看眼前的娘娘，不知所措。
那小表情直把温淑琳逗的哈哈大笑，见他扁着嘴眼泪都快掉了下来，才一把将之抱起，在怀中搓揉了一番，低声哄道：“好阿旭，娘娘太饿了，一不小心就把糕糕吃光了，待会儿再让王厨娘给你做一大盘好不好？”
阿旭想了想，还有糕糕，脸上又高兴起来，拍手应好。
柳眉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夫人，你也真是，连小孩子都欺负。”
“胡说，我们阿旭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欺负他，我只是在逗阿旭玩罢了。”
“是是是，您说的是。”
“那当然，谁让我是你家小姐呢？”望了望窗外，日头正好，温淑琳问道：“快到午饭时辰了吧！”
柳眉道：“正是呢。奴婢过来时，厨房正托我问夫人，午饭是摆在正厅还是摆在房中？”
这季林钟人都回来了，必是要摆在正厅的，厨房这么问只能是……温淑琳疑惑的挑挑眉，“小叔出门了？有说去哪吗？”
“奴婢听门房说二爷让车夫套了马车，说是要去郊外的山上祭拜大爷，走之前让厨房备了干粮的。”
郊外山上离这里还是有好几里路，山路又不好走，一来一回午饭确实赶不上了。
温淑琳叹了口气理解的点点头，感叹道：“是该去祭拜，毕竟是亲兄弟啊。”年后一别，再见已是阴阳两隔，停灵七日与出殡下葬他都未赶得上，想必心中很是难受。
在房中用过午饭，温淑琳把还惦记着要那一碟糕糕的小娃娃哄睡了，交给红梅带去了隔壁屋，又回到自己房中。
柳眉在房中等了许久，眼见现下无人，正是说话的好时候，将门窗紧闭之时，还谨慎的看了看屋外。
温淑琳颇感奇怪，“柳眉，你这鬼鬼祟祟的是要做什么？”
“夫人，你小声一些，奴婢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说着，柳眉从胸前掏出好几封书信，递到温淑琳面前。
温淑琳一手接过，看了看上方熟悉的字迹，双眉轻颦，这些莫非是之前烧漏的书信？不对，这些信上的墨迹是近日的，信封也是崭新不曾拆封过。
“这些都是打哪来的？”
柳眉悄声道：“前些日子，夫人从娘家回来之后，表少爷一连几天每日都托人送信过来，后来许是瞧着夫人一直未回应便没有再送了。”
“怎的没有早些给我。”这些东西要是不小心落到季林钟手中，她可就死定了。
“夫人从娘家回来之后一连病了十多天，奴婢怕夫人见着心烦便一直未拿出，如今夫人病好，所以……”
温淑琳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下次若表兄在来信，一定要早些给我。”免得错过重要事情，还可能遭人算计。
温淑琳随意拆了一封，看了看，上面无非是些表达歉意的内容，倒是没有什么出格的，后又一连拆了几封，前前后后一连接对应。
谢志清无非先是表达了自己的愧疚之意，因为表妹突然嫁人，他心中难受，是以有段时间忽略了表妹。随后又在信中暗示两人在温家朝夕相处的情意不一般，期盼着表妹再回温家的那一日……若不是最后又提到了季家的账本，温淑琳都会以为这人是真对她有情了。
这是连美男计都用上了？就为了季家的这些钱财？
柳眉不知前因后果，跟着看完后好奇的问出口：“表少爷这是……在暗示夫人守孝三年后改嫁于他？”
温淑琳闻言只觉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你忘记表兄与堂姐有书信来往之事还是你告诉我的？”
堂姐家有钱，所以表兄吊着堂姐。她嫁进了季家，掌管了季家账本，也算有钱，所以表兄才如此百般讨好。
温淑琳嘴角掠过一丝嘲讽，“表兄这是想广撒网，勤捞鱼呢！”
“撒网？捞鱼？”柳眉不懂温淑琳这比喻。
“傻柳眉，你不懂。”将信纸撕得七零八碎，温淑琳递给柳眉，在她耳边悄悄吩咐道，“拿去灶房烧了，千万别叫人瞧见。”
“好。”柳眉应声，小心翼翼的将碎纸塞进怀中。
等到柳眉出了门，温淑琳灵光一闪，突然又联想起了晨起时做的那个梦和之前的心结。
表兄可是桐林县的秀才，自然有接见县太爷的机会，若是在县衙遇上王嫣然，想必也是理所当然，那么一来二去，两人认识也是有很大的可能。
连温淑涵都能因为表兄与自己反目成仇，那王嫣然？若真是如此，那王嫣然坑害自己倒也说得通。
况且那王嫣然乃是官家小姐，官家小姐向来自认高贵，自有自己的圈子，一年前突然与温淑涵交好……
猜想归猜想，还得拿事实来证明，温淑琳骤然心生一计，迫不及待的走到房中的书桌前，自发自的铺上纸磨了墨。
一手执笔，一手挽住衣袖，毛笔在她手中宛若有了生命，横批竖捺，一笔一画，行云流水，一封书信很快在笔下完成。
拿起纸张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温淑琳看着纸上的内容，嘴角生出一抹坏笑。
表兄，你这般喜欢撒网捞鱼，做表妹的当然要成全你。
待到墨迹干透，温淑琳将之放入信封，又在那信封上写上了“王小姐亲启”五个大字，字迹竟是与刚才被毁的书信一般无二。
将书信封好，温淑琳并不急着送去县衙，太过贸然送上门，万一书信到不了王嫣然手上便被截下，那她岂不是白费心机。


第14章 第十四章
阿旭午睡醒来时，惦记的糕点已经做好，三两口吃完又和温淑琳一直玩到天黑。
到了晚饭十分，季林钟都仍未归家，温淑琳心中突然不禁生出不好的预感。这郊外祭拜再是路远可要不了整整一日，难道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没人再时刻威胁到她的性命，温淑琳定是高兴不已，可心中的这股不安告诉自己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没人回来禀告季林钟今夜到底回不回来，小娃娃又经不得饿，温淑琳做主不在等下去，“叫厨房给二爷留些饭菜备着，我们先吃。”
一直从晚饭到就寝，随着时间的推移，温淑琳整个人心绪不宁焦虑不安越演越烈。
这会便是不用小娃娃哀求，温淑琳也是巴不得与小娃娃睡在一起，毕竟现下阿旭可是她的保命符，季林钟此人再狠不至于当着阿旭的面动手。
熄灯后的屋内光影昏暗，柳眉与红梅退出屋子后，四下也跟着寂静起来。就在她迷迷蒙蒙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之际，外头长廊上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温淑琳不由得竖耳凝听，脚步声最终停在屋外，随后有人在外轻叩她的房门。
怕吵醒旁边睡熟的娃娃，温淑琳压低了声音，透过床幔紧盯着外头那个影子，“是谁？”
“小的白柳，二爷请大夫人去小祠堂一趟。”
大半夜的去祠堂？
温淑琳本就不安的心更加浮躁起来，头脑瞬间清醒异常，“现在？你家二爷可有说是有何事？”
白柳从小跟在季林钟身边，聪明机灵的紧，今日陪着主子去挖坟掘墓回来，怎会猜不到现下主子请这大夫人过去是何用意，不过他嘴严，自是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的不知，还请大夫人快快起身。”
温淑琳踌躇半响，见那门上印着的影子还在，心知今夜不去一趟怕是不行了，只得应了个“好”字。
这个时辰下人们早已就寝，温淑琳怕吵醒娃娃，没有点灯，只凭着外头的月光摸黑出的门，等到温淑琳穿好衣裳踏出门时，白柳已经不在门外。
四下的房屋一片漆黑，只有长廊上挂着的灯笼，在黑夜中散发出幽幽黄光。
说是祠堂其实只是季家单独辟来摆放牌位的一间屋子，季家真正的祖宗祠堂还在乡下，由季氏一族的族长一家平日看管打理，所以这间屋子只单单放了季父季母以及早逝的季林钟与原配妻子的牌位以做缅怀。
远远的，温淑琳就看到白柳候在小祠堂外，小祠堂的门大打开着，里面没有点灯，只那正中摆放牌位的桌子燃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在夜风中不时跳动，像是随时都快熄灭的样子。
这般静谧诡异的气氛凭空让人莫名的背脊发寒，也令温淑琳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紧张起来，心脏也在胸口处加速跳动。
越走越近，温淑琳这才看清屋子角落处，有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望着上方的牌位一动不动，一身黑衣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本能的预警让温淑琳脚步顿住，远远的福了福身，轻声唤了句“小叔”，便不敢再上前。
“嫂嫂来了，进来说话。”男人语调平缓，看不出背对着她的脸藏着什么情绪，只声音里似乎带了些许疲惫。
这人越是平静，温淑琳心里就越怕，越怕越是裹足不前。她可不信大半夜的叫她来祠堂是为了闲聊，必定里面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她。
“嫂嫂是要我来请吗？”
男人声音微微拔高，被压抑的怒意泄露了些许，温淑琳听出了里头的威胁之意，浑身一抖，身体紧绷，犹豫片刻才小步上前，刚一踏进小祠堂，门便被外头的白柳“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温淑琳被声音吓的一哆嗦，瞬间回身看了看禁闭的房门，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嫂嫂，你在害怕！”这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季林钟转身，整个人逆着烛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高大的身影缓步向她行来。
被黑影笼罩，一股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温淑琳眼见面前之人越来越近，慌忙后退，直至背抵到门板上无路可走。
“小，小叔……”
离温淑琳还有两步之遥时，季林钟突然停住了，俯视着面前吓的面无血色的女人，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
“嫂嫂这般害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温淑琳头偏向一边不去与他对视，双手在胸前互揪着衣袖，以发泄心头的害怕与紧张，“我……我不知道小叔再说什么。”
“不知道？”男人忽然靠近，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将之扳回正面，直至与他对视。
许是被温淑琳眼中的恐惧所取悦到，男人蓦地邪魅一笑，“嫂嫂知晓我今日在山上发现了什么？”
她又不是她的眼睛，怎知他今日发现了什么，被迫与他对视，温淑琳颤抖的摇了摇头。
季林钟掐住她的下巴再逼近一步，温淑琳被迫仰起脸，近在咫尺的呼吸几乎吐露在她脸上，“我大哥身强体壮，正值壮年，却突然去世，嫂嫂不妨解释一番？嗯？”
果然还是逃不过啊，今世这人仍是怀疑季林成的死是她造成的，即使在她已经奉上了账本的情况下。
被迫仰视，温淑琳难受的眼眶含泪，泫然欲泣，声音透露出一丝委屈，“小叔要我解释什么？夫君是在外头出的意外，被送回来时人就已经没了，当时的情况我如何知晓？”
美人垂泪，语调凄美婉转，旁人怕是早就心生怜意，奈何遇到的是个没有心的杀神。
“是么？”季林钟自然是不信的，冰冷的眼光审视着眼前之人，“那烦请嫂嫂告诉我，为何大哥的墓里埋得是口空棺？”
上一世大哥去世时，他在外游学，行踪不定，等收到家书时已是接近年底，所以回来的晚了。突逢噩耗的他难以相信大哥死的这般早，便亲自动手挖了大哥的坟，棺材里头大哥的尸体即使已呈腐败之相，可请来的仵作依旧能验出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重活一世，季林钟这次比上次回来的更早些，想着尸体应当还比较完好，理说应该得到比上一世更多的线索，可万万没想到这坟里埋的竟是口空棺。
“你！你说什么？”温淑琳大吃一惊，上一世可从未听过此事，难怪上一世季林钟一直认为是自己害了季林成。
她自是不知季林钟上一世也曾挖过大哥的坟，还请了人验尸。
如此说来，是有人在陷害她？亦或是季林成得罪了什么人，她才无辜受累？那季林成的死恐怕不是意外那般简单了。
可上一世季林钟为何从未与她对峙过此事？
无视她脸上的惊讶，季林钟放软了声调，凑到她耳边，诱哄道：“嫂嫂不要装了，你区区一介弱女子哪里有那个脑子能谋划此事，你若说出同谋，替我找回大哥的尸身，我便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如何？”
耳边的声音似撩拨，似诱哄，热气喷洒在温淑琳耳后，可却没有半分暧昧之意，温淑琳只觉得恐怖异常，紧张的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想逃又不敢乱动。
“不管……你信不信，夫君之事，与我无关，我也是刚才知晓里头是……空棺。”温淑琳顿了顿，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封棺下葬之时，里头当时……明明还是夫君，小叔若不信……族中当时也有族人过来，小叔大可请人来询。”
季林钟听她说完，目光瞬的锐利起来，冷笑连连，“呵呵，看来嫂嫂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我……”没有。
话未说完，原来掐在下巴的手转移到了喉咙处。不过时隔一日，又是同样的位置，温淑琳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就不能换个地方掐？
“我……真的……不知……”
“嫂嫂，你若不想明日温家收到嫂嫂突发疾病去世的消息，还是说真话的好。说！我大哥的尸身究竟在何处？”声音又冷又狠的砸了过来，季林钟额间青筋直冒，耐心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温淑琳艰难的说道，“小叔……就这般……听不得人解释？若夫君……真是我所害，那我……总该有什么目的吧？”
“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季府的钱财？”上一世他回来晚了，接过剩余的账本时，家都快被那姓谢的给搬空了，想着来气，季林钟手不自觉的又收紧了一分。
脖颈间的手越收越紧，温淑琳语音逐渐含糊不清，“账本……如今……可是在……小叔……手里。”
窒息的感觉就如同当初被扔进河里溺水了一般，整个人无法喘息，大脑缺氧，周身渐渐冰冷……就在她感觉快要死了的时候，季林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顾忌着什么，大手一挥将她甩到地上。
伏在地上，温淑琳狠狠的咳嗽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汪汪的流了下来。
季林钟冷冷道：“账本还未看，里头有没有猫腻尚且不能确认。倒是嫂嫂你，若不是为了钱财，那若是为了与你那心上人表哥重聚呢？”
毕竟上一世嫂嫂可是迷恋那姓谢的很啊，三年孝期还未到，就与那姓谢的私下书信往来多达近百封，信上两人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就连自己的嫁妆都给了那姓谢的。
“咳咳，什么……心……心上人，自嫁了……夫君，便……便是夫君的人。”胸口不停起伏，温淑琳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努力调节着气息，“我与表兄……只是……寻常亲戚。”
“是吗？”季林钟显然不信，突然放过这毒妇，并不是完全信任了她的话，只是觉得若大哥尸体的去向真与这毒妇有关，那将之放在身边多个诱饵也无妨。
“真……只是寻常……亲戚。”温淑琳此时此刻突然庆幸，与谢志清的那些书信物件该烧的都被她烧了，否则落到此人手中怕是十张嘴都说不清。
“是与不是，你自己更清楚，不必告知与我。”临走前，季林钟冷冷瞥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才开门出了小祠堂。
“嫂嫂可要好好活着，将狐狸尾巴藏好了。”这句话在温淑琳脑海中徘徊了无数次，她自然要将尾巴藏好，可却不是她杀害夫君的尾巴，而是她也是重生者的尾巴。


第15章 第十五章
上一世将温淑琳沉塘，又给那姓谢的下了套，逮着机会将人弄死后，季林钟总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古往今来，杀人不外乎几种缘由，为财为色为名为权，亦或是为了报仇，或是知晓的秘密太多被灭了口。
若说为名为权，季家只是普通商户，只比一般平民百姓强上一些，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为仇自是更不可能，他的兄长他是知道的，八面玲珑善于结交，常常与人为善。
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是为了钱财与女人，而他当初认定是温淑琳与谢志清谋害了他大哥，便是因着他们占了其中这两项，只不过有个疑问还一直沉浸在他心底。
到底是何人在背后帮的谢志清，若说谢志清全靠自己谋算他季家，他是万万不信的。
那姓谢的不过私底下攀上了温家大房，温家大房与他们季家财力相当，两者却经营的不是同一种产业，双方几乎没有往来，私底下也非竞争关系，完全没有下手的必要。
且那温家只是纯粹的商户，背后也无半点靠山。不像他们季家，自己好歹已经是个举人，且来年就要参加科考。在这种情况下，若硬说温家大房要帮着姓谢的算计季家，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若是只靠姓谢的一个人，在亲生父母都去世，一无家产，二无势力，纯粹寄养在温家的情况下，他又是哪里来的助力？
季林钟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上一世他查来查去，季家当时大部分的钱财都是进了姓谢的腰包，再无旁人与之有牵扯。
今夜这般试探那个蠢女人，却未套的有用消息，季林钟心中不禁有些挫败。上一世根本就没有发生大哥尸体被盗一事，也怪他气急之下太过冲动，如今让那女人知晓了此事，难保以后不会对他更加防范。
牵挂着大哥尸身下落，季林钟根本就无心睡眠，从小祠堂出来时已过夜半，他直接去了书房翻看着清晨时温淑琳送过来的账本。
一夜未眠，直至外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光，季林钟仍旧坐在桌案前，账本还未看完，可已看过的部分居然寻不错半分错处，且家中财产并没有少头缺尾。
这一世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温淑琳竟然没将账本交给他表兄，也不承认与姓谢的有私情。
难道这一世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上一世？
短短两日，便与季林钟有了两次交锋，本就身心疲惫的温淑琳，却因突然知晓季林成尸身被盗，同样一夜辗转未眠，心中彷徨的很。
两个重生之人都以为自己能占尽先机，料事如神，却不料事态早已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晨起梳洗，温淑琳坐在梳妆台前，整个人萎靡不振，憔悴不堪。
柳眉不知昨夜之事，看着镜子里雪白的颈上衬着的痕迹只觉得疑惑，“夫人，奴婢怎的觉得你脖子间的痕迹又加重了？”
温淑琳有苦难言，将散开的丝巾拉了拉遮住那处，睁着眼睛说瞎话，敷衍着单纯的小丫鬟，“你看错了，这不是比昨日好多了吗？”
柳眉仔细想了想，也想不起昨日那伤痕是什么样的了，只得附声，“那是今日奴婢眼花了吧。”
早饭时分，一桌三人，两大一小，只有小的那个吃的是有滋有味，两个大人脸色都不太好，脸上的苍白，眼下的青黑肉眼可见。
吃到一半，白柳从外头进来凑到季林钟耳边悄声耳语了几句，随后温淑琳便觉得一股视线锁定在了她身上。
她轻轻放下勺子与碗，抬起头看向对面之人，整个人显得无害又乖巧，“小叔有事？”
季林钟唇角微勾，“嫂嫂，猜猜刚才白柳进来说了些什么？”
明明是玩笑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偏觉得阴气深深。温淑琳嘴角抽了抽，在阿旭面前还是要装的若无其事，“不知，小叔不妨直言。”
“温家递来请帖，邀我与嫂嫂明日同去。”季林钟说完，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成了审视。
“是……是吗？”温淑琳一个警醒，这杀神不会以为是她给温家递信告状了吧？当即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许是……许是父亲母亲听说小叔归来，想为小叔……接风洗尘。”
季林钟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是嫂嫂对在季家的日子不满，想要现在便归家呢？”
就知道这人……温淑琳一脸假笑，“呵呵，怎会？季家有吃有喝，从未苛待与我，我巴不得多住些时日呢。”
“既然嫂嫂如此喜欢季家，不妨考虑留在季家替大哥守上一世，我必定好生奉养嫂嫂，替嫂嫂养老送终，还可为嫂嫂求个贞节牌坊，让嫂嫂得个传世美名。”
养老送终？这不是在咒她早死，我虽大了辈分，可你大了年龄，谁送谁还不一定呢？
贞节牌坊，传世美名？去你太爷的传世美名，姑奶奶不想要。
温淑琳差点就憋不住火了，张了张嘴，嘴里就像生塞了个鸡蛋，还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小叔说笑了，将来小叔可是要成婚的，这长嫂如母，我赖在季家莫名其妙的压了新妇一头，岂非不妥。”温淑琳恶趣味偷偷在心里腹诽，长嫂如母，如母懂吗？“为了弟妹着想，我想还是三年后求去的好。”
如母？你配吗？
“无妨，嫂嫂不必非要现下做出决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可以再多加考虑。”
双方指桑骂槐，唇枪舌剑，暗潮汹涌，一触即发，就差没掀桌而起。
“娘娘，阿旭吃好了。”
本来诡异严峻的气氛被小娃娃这一句打断之后，瞬间又柔和了下来。
温淑琳刚才是被气的狠了，才口无遮拦的就叨叨出来与之呛声，如今心里正有些后怕，就有人给了台阶，“是么？我瞧瞧。”
看了看小娃娃空空的碗，温淑琳夸赞道：“我们家阿旭都不挑食，真乖。”
“娘娘也乖。”
季林钟看了看温淑琳剩着的大半碗粥，哼笑一声，插嘴道：“你娘可不乖，还剩着这么多呢。”
小娃儿闻言也瞧了瞧温淑琳碗中，十分失望，“娘娘没有吃光光。”
一宿未眠，饭桌上还要与这人斗智斗勇，温淑琳简直就是胃口全无。眼下被这人一句话又挑拨的骑虎难下，还要强行吃食，她只得又拿起瓷勺，心里越发气闷。
“娘娘这就吃光光。”
到了晚上，温淑琳称病不起，让人另送了些清粥小菜过来，这一日倒是勉强安然无恙的过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翌日，温淑琳早早起来，好生在脸上涂抹了一番，以掩饰近日的憔悴以及颈部的掐痕。
吃过早饭，一家三人坐上马车便往温家行去。马蹄声嗒嗒踩过街道，季林钟避嫌的在外头与车夫同坐，里头只坐了温淑琳与小娃娃并柳眉三人。
小娃娃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热闹的景象，眼中全是欢喜，兴致高昂的拉着温淑琳絮絮叨叨不停。本来还在担心回到娘家后会闹出什么事来的温淑琳，被小娃娃这一番举动倒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处，心里的不安与紧张也淡去许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马车停了下来，因着此次有季林钟一同过来，温氏夫妇二人与谢志清都在大门口相迎。
柳眉在马夫的搀扶下先行下车，随后又将小娃娃抱了下去，等到温淑琳撩起帘子时，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嫂嫂，我来扶你。”
季林钟今日穿了一身白袍，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剑眉星目，清逸儒雅，俊美的很。
外表越是儒雅俊秀的男子，内心越是阴险狡诈，温淑琳上辈子是多有体会，不免心生警惕的僵在车上，淡笑着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这怎么使得？还是让柳眉……”
只是话未说完，季林钟已经自作主张的搀扶住了她的手，力道大的差点让她吃痛叫出声来。
温淑琳只的小声示弱：“小……小叔，轻些。”
季林钟装作是要扶她的样子，整个人凑上前去，背对着温家众人，面上挂满了嘲讽：“嫂嫂整日在家素着一张脸，一回温家倒是打扮的花枝招展，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嫂嫂这是要扮给谁看呢？”
温淑琳心里冤啊，她明明只是略施脂粉而已，莫不是——此人以为她装扮是为了谢志清？
“小叔误会了，我这般可都是为了您好。”
“为我？呵！”季林钟冷笑，投以一个“你以为是在糊弄傻子”的眼神。
温淑琳是面向温家大门那方的，见罗氏目光投了过来，连忙勾起嘴角拉出一丝笑容，不敢继续在马车上僵持下去，她一边整个人依着季林钟扶她的那只手缓缓下车，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当然为了小叔您，若是父亲母亲看到我颈间的伤痕，你说他们会哪般？”
两人靠的近了，季林钟忽闻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那香味很轻很淡，却又沁人心脾，如梦似幻，险些让他没有回过神来。
“嫂嫂倒是为我着想的很。”
“那是，咱们是一家人嘛。”温淑琳一边要应付季林钟，一边还要保持脸上的假笑，心里本就紧张，也没多加提防脚下，一个不察脚底踩空了半截，便往前扑去。
好在季林钟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才不至于狠狠摔到地上。
“多……多谢小叔。”温淑琳显然被刚才那一下给吓颤了音，手捂着胸口，依着他的身子有些发软。
季林钟本没想管她，想着这是在温家门前，不好做的太过，才将之接住。只是接住的那一刹那，两人身体相贴，一切便往不可预料的情况发展了。
除了环绕在鼻翼间那更浓的幽香，季林钟更是感觉到了怀中的娇躯是多么的玲珑有致，随着呼吸的曲线起伏。难怪兄长会看上她，脑子里突然浮现的这个想法让他身子僵硬了片刻，随后立刻冷冷的将人拉开。
“还不快扶着你家夫人？”这怒气看似是朝着丫鬟发作的，实则只有他自己知晓，那是为了掩饰他内心深处的一点悸动。
柳眉立刻反应过来，扶住自家夫人，关切的问道：“夫人，崴着脚了吗？”
温淑琳被他这一连串举动给吓住了，颤了颤睫毛，垂首低声道：“脚没事，就是有些吓着了，你扶着我便是。”
“是。”
旁边小娃儿一听，也走了过来牵住她，十分暖心，“娘娘，牵手手，不怕。”
罗氏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念叨起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莽撞？要不是刚才有你小叔在，我看你还能好……？”
这大门口，人来人往的，罗氏声音很快引来路人的侧目，温同和只得轻咳两声打断她，“有什么等进门再说，让贤侄与你外孙在这干站着可是待客之道？”
罗氏这才停了嘴，“是是是，瞧我这一介妇人，就是不如你们读书人想的周全。”随后又一脸歉意的招呼着季林钟，“贤侄，快里边请。”
季林钟这才礼貌上前朝温父温母作了个揖，“伯父，伯母。”到了谢志清时，只冷冷称呼了一句，“谢公子。”
谢志清立刻作了个揖，脸上热情万分，“季兄不必如此客气，说来因着表妹的关系，我们也算是亲戚了，季兄唤声志清即可。”
“不敢，谢公子毕竟是官府在册的秀才，直呼其名岂不显得不尊重。”此话一出，除了罗氏没懂其中的含义，在场之人皆是一僵。
谢志清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热脸竟贴在了冷屁股之上，他好歹是桐林县数一数二的才子，就这般当场被人下了脸面，且这人偏偏年龄与他相差无几，还是个比秀才更厉害的举人，这羞辱简直比砍了他几刀还让人难受。
温淑琳头疼的捂住额头，还没进门呢，就给人个下马威，这人真是……不过她可没有上前打圆场的打算。
温同和负在身后的手不自主的收紧了又放开，此子性子阴险狠辣，狭隘记仇，他暗暗庆幸自己先前做的那个决定是对的。
此刻也唯有罗氏能打破眼前僵硬的局面，她还只当季林钟在夸自家侄子，高兴的笑容满面，“贤侄太过谦虚，志清虽是秀才，可比不过贤侄已经是举人了。我看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又都走的是科举一途，想必一定会聊的来，以后大可多多来往，相互赐教。”
“伯母过谦了，来往可以，赐教倒是不必，谢公子一看胸有丘壑之人，便是状元那也是迟早之事。”这句只有温淑琳听懂了，拒绝加讽刺。
听得季林钟这般一说，罗氏脸上笑的更灿烂了，不好意思的掩着嘴直笑，“哪里哪里，志清往后能进前三甲，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志清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被羞辱，心头刚升起嫉恨之心，又被季林钟这般肯定式的夸奖，心中又感自豪。巨大的落差搞得他心中跌宕起伏，脸上表情来回变换古怪万分。
谢志清温和有礼的表皮几乎快被撕下，温淑琳看的解气万分，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她恨不得两人狗咬狗在多咬几口。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进了温家，温父领着两个小辈去了书房叙话，温淑琳则是带着小娃娃去了母亲的闺房。
一进房中，罗氏便道：“柳眉，你带着小少爷去花园逛逛。”将人支开，许是有话要讲，柳眉得了温淑琳颔首带着小娃娃出了门。
前脚刚走，罗氏就迫不及待的叫贴身丫鬟福玉将房门掩好，拉着闺女坐了下来，“你那小叔子突然归家，你是作何打算应对的？”
温淑琳笑容一滞，本来见到母亲的欢悦一下子去了一半，眼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母亲，为何突然这般问？”
罗氏小声道：“女婿在世时，季家尚未分家，如今你这小叔子回来了，难保不会为了家产与你明争暗斗，你可要把季家的账务紧紧握在自己手中，万不可轻易交给此人。”
罗氏这般可都是为了女儿的以后做打算，可惜温淑琳注定无法领情。
在家要应付那杀神，回到娘家还要应付被人挑唆的母亲，简直是两面受敌，温淑琳心中甚是窝火。
罗氏以往不是这般心肠，想也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此人还以为季家账本在她手中，便挑唆她母亲来劝说，看来还是要早日绝了他的心思才好。温淑琳心中燃起了一团火苗，恨不得将这人烧成灰烬。
“母亲在胡说什么？”温淑琳口吻与面貌逐渐变得严厉起来，“小叔可是夫君的亲弟弟，既然夫君生前未分家，那他便是季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季家的家产理当也有他一份，母亲这般让我提防小叔，外人知晓了怕是会猜想母亲是何居心。”
从未被女儿这般斥责过，罗氏急的涨红了脸，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是何居心？我能有什么居心？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一嫁过去就成了寡妇，还不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温淑琳心知今日不将母亲的念头打消，来日母亲这耳根子软的性子，保不齐还会被谢志清怂恿着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顿时冷着脸又反驳回去。
“母亲既是为女儿好，就该为女儿的名声着想。女儿又不是要一辈子留在季家的。等到三年孝期一过，女儿总是要改嫁的。若这三年中，季家的家产有什么损失，保不齐别人会以为是女儿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亦或是觉得女儿是个克夫的灾星，一嫁过去就导致季家家破人亡。”
“更何况当初本就不是与季家名正言顺的议亲嫁过去的，还不是因为出了意外才……”温淑琳喉咙哽咽了一下，不想再提及往事，跳过道：“如今若是女儿强行把季家家财掌管于自己手中，还教给了一个外姓表兄打理，外人知晓了岂非会以为女儿当初是觊觎别人的家产，特地算计了季家大爷才嫁过去？”
罗氏出生商户，书读的少，性子又软，为人也不如温同河来的正派，只觉得为了女儿好，哪般都是应该，如今被这般反驳，心中不服，却又不占理，顿时气的恼羞成怒的站起来指着女儿讽刺道：“你……这就是你跟你爹读了这么多年书，学的文人骨气？”
温淑琳可管不了这么多，又是痛心一击，“母亲，且不论其他，今日这话你说的已经晚了，小叔回来的第二日，我便已经将季家的账本地契全都交还给了小叔打理。”
“你……你……这么大的事，你为何都不与我商量？我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啊。”罗氏气的痛心疾首，跌坐回椅子上，如今家产已归季林钟，自己女儿要怎么办，还有侄子求她的那事。
温淑琳两世很少将母亲气成这般，忍不住心软了几分，却也知世事两难全，态度十分坚决，“这本就是季家之事，女儿为何要与母亲商量？母亲乃是温家之人，手都伸到季家了，这是何道理？”
“好啊，好啊！我不讲道理，我多管闲事！”罗氏气极反笑，指着她的手颤颤巍巍的抖了起来，“温淑琳，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我生你养你这般大，事事为你着想，你就是这般回报我顶撞我的。滚，你给我滚出去。”
“生恩养恩女儿自不敢忘，可也烦请母亲少听别人的撺掇，好好想想今日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是否妥帖，”说到底父母教育子女天经地义，可子女教育父母便是大不敬了，温淑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是否是经过父亲同意？”
想也知晓温同河必是不清楚此事的，若是知晓了，以他的脾气必定会训诫罗氏，哪里还由得她说出来。
一听提起温同河，罗氏大怒，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茶碗砸了过去，“你！你当真是嫁了人了，翅膀硬了，竟敢拿你父亲来压我，给我滚出去。”
温淑琳闪躲不及，额头被砸了个正着，只听得“咣当”一声重响，茶碗落在地面碎了一地。好在茶碗里的茶水差不多已经完全冷却了，否则除了这砸伤还少不得烫伤。
杯子砸到头上的那一刻，温淑琳只觉得头晕目眩，却仍是坚强的挺直了腰背，沉默了许久，一手抹掉脸上的茶水，看了看一身狼藉的衣衫，温淑琳平静的福了福身，语气十分平淡的道了句，“女儿告退。”
从罗氏屋中出来，温淑琳纵然再好的脾性也是憋不下去了，整个人面若冰霜，眼含阴霾。与罗氏闹翻她自是不想，可她毕竟还未归家，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姓谢的小人在母亲耳边日日洗脑，她既然暂且阻止不了，还不如彻底闹翻让母亲再也拉不下脸来寻她。
今日的这一切，来日她必定要在谢志清身上好好找回，温淑琳又想起之前仿好的那封信，看来还是要早日将此信送到王嫣然手中。
谢志清从书房借口走掉后，本是赶着过来姨母这边同姨母一同说服表妹账本之事的，谁知途中就看到温淑琳一身狼狈，额间红肿的走了出来，立刻上前，眼中全是担心，只是担心的是温淑琳还是账本便是不知了。
“表妹！发生何事？你怎的这般狼狈？”
温淑琳斜睨他一眼，眼底冒起了一层火焰，在谢志清看来却是有种说不出的风情，“我怎的这般，表兄难道不清楚吗？”
谢志清听的云里雾里，猜想着难道是姨母去劝说出了茬子，正待劝说解释，“表妹，你……”
温淑琳却根本难得与他迂回曲折的打太极，直接打断了他，言语中还多了几分威胁之意，“表兄，表妹还是奉劝你一句，不是你的东西便不要去肖想，否则……”
眼角余光瞟过墙角处一抹人影，光是看那影子便已经认出来人，这一世，不止她一人是重生，她不会放过谢志清，想必这人更加不会放过。
温淑琳想到脖颈间的掐痕，忍不住冷笑一声，“否则小命没了，岂非得不偿失。”
话毕，温淑琳转身欲走，谢志清却是不肯了，伸手拦住，眉眼间满是不赞同，“表妹说这话是何意？”
什么叫不是他的东西？人生在世，本来就是生不带来，所以，所有的东西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他只是在争取他想要的，错了吗？不！他没错，纵有万贯家财也得有守护它的能力，成王败寇理所当然。
既然决定了要走王嫣然那条路来毁了他，温淑琳难得在与他虚与委蛇，嘲讽道：“表兄不是读书人吗？字面上的意思难道还不明白？”
“志清就是不明白？表妹为何嫁到季家后言行举止变得如此古怪，要这般句句带刺针对于我？”
温淑琳讥笑一声将话挑明，“针对？难道不是表兄在针对我？表兄何必在继续装下去？今日我与母亲闹成这般，难道不是你在从中作梗？”
这种抓不到证据的事情，谢志清不会傻傻的去承认，“表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于情于理，志清为何要去挑拨你与姨母？”
“自然是为了季家的账本，表兄敢说不是？”温淑琳直视着他的眼睛逼问道，“你费尽心思想要季家账本到底是为何？”
完全没想到温淑琳会直接将话挑明，谢志清怔愣了片刻，随后借口信手拈来，“志清还不是为了表妹着想，表妹在季家过的是孤苦无依，若是能将账本握在手中，想必日子会好过些。表妹，志清可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温淑琳上下打量着他，连连冷笑，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不已，“为了我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嫁妆，作何非要这季家账本？表兄？你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好笑。就算要管理着季家账本，我又为何要假以表兄之手？满国上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要表兄？表兄你有什么资格？表兄你姓季吗？”
谢志清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还想在强辩几句，“自然是不姓的，可是……”
“自是不姓，凭什么季家账本要归你管？”简直可笑，可笑至极，季家还没死绝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
“我也想问，谢公子，我季家是没人了吗？要你来帮忙管理家产？”隐在墙脚之人终于走了出来。


第18章 第十八章
有什么比一心想要算计他人家产，却被他人撞破更为窘迫不堪的呢？
谢志清面色瞬间涨的通红，手足无措起来，“季……季公子，你不是……”不是在书房？
季林钟缓步行来，瞳孔中散发出锐利的光芒，整个人气势外放，寒气逼人，“还请谢公子不要转移话题，季某也想知道，为何谢公子这么想替季家管理账务之事。”
“志清……我……志清……”谢志清想不明事情为何到了如此不可控的地步，明明在表妹出嫁前，他说往东表妹绝不会往西的，如今不止三番五次拒绝他，还将他陷入这般窘迫境地。“总之，不是季公子想的那样。”
看了看一身狼狈的温淑琳，谢志清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精光，轻咳一声正了正口音，鞠躬一副诚信道歉的模样，“志清那般其实都是为了表妹，志清与表妹从小青梅竹马，情义非凡，如今只是想替表妹分忧方才冒犯了季家，请季公子看在我一片用心良苦上多加谅解，志清必不会再犯。”
呵？感情说来说去起因还是她？这是当着她的面要把锅往她身上甩了？
温淑琳巴不得与他撇清关系，怎会由着他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扯，当即道：“表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表兄可是五年前才来的温家，我们可算不得一起长大，什么青梅竹马那不过是旁人开玩笑。”
谢志清慌了神，如今才看清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变了，不管是脾性还是什么，再也不是他能够掌控在手心之人，“表妹，你……”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季林钟好整以暇的来回看了看两人，“本来还以为谢公子与我嫂嫂如桐林城中流传的一般感情甚深，没想到都是些谣言。谢公子，读书人还是不要太贪财的好。”
文人总是有几分自己的孤傲与清高，被这般当面点破下了脸面，谢志清气的说不出话来，“季公子，你……”
温淑琳倒是无感，都差点被掐死过两次了，如今只是刺两句，又有什么大不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若无其他事宜，我便先行回房了，两位还请自便。”
在母亲处早已耗尽耐心的她，没心思管那两人还要说些什么，径自自己回了房中。
柳眉也恰巧带着玩累了的小娃儿回来喝水，看到自己姑娘额上的红肿，心里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小姐，奴婢就一会儿不在，你怎的又……”连想到那颈间的掐伤，柳眉顿时怒了，三两步就要踏出房门，“那季家欺人太甚，在我们温家的地盘还敢动手，我要去告诉老爷，请老爷为小姐做主。”
“站住。”温淑琳厉声喝止，见她回头面上全是打抱不平，知晓小丫鬟是在为自己担心，心中不禁微微一暖，柔声解释起来，“不是他，是母亲砸的。”
“这，这怎么可能。”柳眉满脸不信，“夫人平时最疼小姐的啊，怎么会对小姐动手。”
温淑琳叹了口气，心底有一丝苦涩开始泛滥起来，眼眶也微微发红，“真是母亲砸的。”
“那，这……”柳眉想了想，这事依照小姐性子，怕是不想让老爷知道了，“我去拿药箱替小姐擦擦药消消肿。”
“好柳眉，去吧。”
等到柳眉转身出门，温淑琳眼中的泪光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缓缓无声滑落她的脸颊。
小娃娃在一旁看了许久，不明白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眼见漂亮娘娘无声的哭了起来，也不说话，小步靠了过来，手脚并用的爬到温淑琳身上坐着，轻轻的抱住她，头埋在她胸口，奶声奶气的安慰，“娘娘不哭，娘娘疼，阿旭给娘娘吹吹。”
被童言童语的小娃儿安慰了一番，心中的难受像是被抚平了一些，温淑琳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轻拭掉脸上的泪珠，“好阿旭，娘娘没事，娘娘就是额头疼，阿旭帮娘娘吹吹好不好。”
“好。”说完小娃儿当真朝着她红肿处小口小口的吹起气来，动作模样小心翼翼，看上去又有些滑稽。
柳眉提着药箱进门看到这个情形，脸上的担忧倒是少了几分，打趣道：“小少爷可真能干，小小年纪就会哄人了。”
温淑琳听罢笑了笑，“是啊，有些人你对他一分好，他便还你十分，说的就是咱们阿旭了。”而谢志清这只白眼狼，温家养了他五年，不但不感恩图报反而算计起温家来，她迟早要他好看。
“小姐先把小少爷放下来吧，让奴婢替您上药，在把衣衫换了，待会儿就要用午饭了。”
不待温淑琳去抱，小娃儿自己就乖乖的滑了下来，坐到另一边，看着柳眉替娘娘上药。
温淑琳心中一片暖洋洋的，就连额上都不觉得那么疼了，这一世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身边有了柳眉，有了阿旭。
午饭时分，饭菜摆在客厅，温淑琳去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齐了，只剩她姗姗来迟。
“女儿来迟，还请父亲勿要怪罪。”温淑琳牵着小娃娃福了福身。
小娃娃歪着头，想了想，也奶声奶气的鹦鹉学舌道：“阿旭来迟，还请外公不要怪罪。”直把满厅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阿旭真乖，快和你娘坐下，”温同河满意的点点头，又转而向季林钟道：“贤侄，我瞧着阿旭年纪也开始大了，是时候找个夫子启蒙了吧。”
被温同和一提醒，季林钟倒是反应过来，如今小娃娃的身子可不像上一世那般羸弱，是到了该启蒙的时候了，“伯父说的是，只是现下暂时还无好的人选。”
温淑琳适时开口，“小叔要忙于准备明年的科考，若只是识字什么的，倒不如让我先教着阿旭。”
温同河一眼看过来，这才发现女儿掩藏在刘海下的伤痕，眼睛微眯，面色沉了沉，“你这额上是怎的了？”
坐在身旁的罗氏心中微微颤动，望向温淑琳，就怕她会在此时说出实情。其实女儿走了以后她就后悔了，不该砸那么一下的，如今要她去低头与女儿道歉，她又拉不下面子。
温淑琳没去看罗氏，被父亲一关心，触及到心底的柔软，脸上微微笑了起来，懊恼的半开着玩笑，“还不是刚才走的太急，不小心摔着了，一点小伤，父亲不必在意。”
温同河心中另有怀疑，余光不经意的扫了季林钟一眼，见他面无波澜，才道：“真的？”
温淑琳点头确认，“真的。”
罗氏眼见事情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心里松了口气，她多少还是对温同河有着惧意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一顿晚饭吃的各怀心思，饭后天色已晚，温父也没在多留，一家三人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行在回家的路上。
桐林城的夜市在临近的几个县里是出了名的好玩，每到晚上，四处灯火升起，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各色小吃、杂耍、玩意儿的小摊，在长街两旁摆了一溜长。
阿旭趴在窗前看着外头，各式小摊上摆着的新鲜玩意儿，以及摊贩们的高声叫卖都让他兴奋不已。
“娘娘，那是什么？”阿旭指着小摊旁一个小娃娃手里拿着的东西，眼含艳羡，心里想要又不敢表达。
“是糖人。”温淑琳也是从这般大过来的，自然晓得这个年纪的小娃娃正是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的时候。“阿旭想要吗？”
“娘娘，可以吗？”阿旭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不是想要，而是先问可不可以？
想是母亲去的早，从小被奴婢们虐待，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更否说带他上街来玩，如今连想要个东西都要主动开口，温淑琳越发心疼他，朝外头的人道：“小叔，可否先将马车停在路边吗？”
季林钟自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就算温淑琳不开口，他也打算去替侄子买来。
一连买了两个，季林钟掀起帘子，都给了阿旭，阿旭兴奋的接过，还不忘道谢，“多谢叔父。”
季林钟见他没什么睡意，离睡觉的时辰还早，干脆提议道：“阿旭要不要下马车与叔父去逛逛？”
“可以吗？”阿旭眼中闪起了各种小星星，还不忘身边的温淑琳，“娘娘也去吗？”
她当然想去逛逛的，自出嫁后都还未上过街，只是挣扎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娘娘不能去，阿旭和叔父去玩吧，娘娘在车上等你。”
阿旭立刻失望起来，“阿旭想与娘娘一起。”
“嫂嫂不去，阿旭怎能玩的开心？”季林钟看向她，嘴角勾起，“莫不是……嫂嫂在怕我？”
温淑琳咬了咬唇，“怎会？小叔多虑了，我如今还在孝期，如此行径，让别人瞧见总归是不好的。”守孝三年，禁忌颇多，她还是低调些的好，免得往后被人诟病。
“原来嫂嫂还是懂规矩的。”这话说的倒是颇有些讽刺的意味，季林钟拉下帘子下了马车。
温淑琳当然明白他在讽刺什么，上一世季林成去了不到半年她便开始走亲访友，参加各种小姐夫人们的聚会，此举也一直被人诟病，说她不懂规矩不守妇道。今世她这般老实，也难怪季林钟要如此嘲讽她了。
本以为季林钟出去以后，马车也该动起来，谁知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动，倒是帘子再次被掀起，那人反倒还递了一顶帷帽进来。
温淑琳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敢在拒绝，“多谢小叔。”今日倒是沾了阿旭的光才得他如此对待。
留下马夫看车，温淑琳与柳眉走在后方与趴在季林钟肩头东张西望的小娃儿边逛边聊。
“阿旭，小心别摔着，”眼见阿旭动来动去，温淑琳有些急，“小叔，麻烦你另一只手扶着阿旭的后背。”
不知是因为今日发生在温家的事情，还是因着夜市人多热闹心情也好了些。季林钟难得没有对她冷嘲热讽，而是直接应了个“好”字。
一路行来，柳眉手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就连温淑琳手中都拿了两件，全是小娃儿吃的玩的，什么竹蜻蜓，风车啊，糖葫芦呀等等。
大约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温淑琳都觉得有些累了，更否说柳眉，也就季林钟常年习武，抱着个小娃儿走了这么久还毫无知觉。
“柳眉，你先将东西拿回马车上，叫上车夫直接回家，”看了看小娃儿眼中的兴奋，本来想说让马车过来接的温淑琳，又转口道：“这里离家中没多远了，我们直接走回去便是。”
安排好了柳眉，只剩她们三人，远远望去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又走了一小会儿，夜色越发深沉，夜市也渐渐开始散场，阿旭玩累了趴在季林钟肩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过了闹市，走到人少的地方，季林钟在前方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嫂嫂今日为何会被伯母砸。”
温淑琳先是有些讶异，不明白他为何又突然提起白日之事，难道是又想找茬挑刺？不过想到阿旭在此，心中又平静了下来。想来他是不想把小娃娃惊醒的，所以现下她大可安枕无忧。
自嘲的笑了笑，温淑琳轻声道：“小叔不是都听到了？不过是为了那账本之事。”
季林钟停住了脚步，转身定定的看向她，今日之事他大抵听了个全，起先也曾怀疑过她与谢志清是否在演戏，后来一想账本已经在他手中，不管是姓谢的还是姓温的，此刻已经拿他毫无办法，着实没有演戏的必要。
“那嫂嫂为何不愿将账本交给你表兄打理？这样一来也不会因为忤逆伯母而挨了这一下。”
温淑琳想到母亲苦笑一声，“其实就算没有账本之事，来日遇上其他事情，这一下也始终避免不了。”
“此话何解？”季林钟眼中带了几分探究之意。
“我表哥那人，相必小叔今日也是瞧见了，贪财不说，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搅家精，不只为了季家的账本便在我与母亲之间挑拨是非，还……还……对我……”
今日本就受了些委屈，无人诉说，如今说与他听也不过是为了示弱，还可降低他对她的敌意与怀疑，温淑琳难得畅所欲言。
“还对嫂嫂什么？”
温淑琳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在睁开时眼里多了一抹坚定，“今日就不瞒小叔了，此事说来有些丢人，那姓谢的不光图谋谢家账本，其实还觊觎我的嫁妆。”
“是吗？”季林钟嘴角勾了勾，显然不太信，“嫂嫂的嫁妆，嫂嫂若真不愿给，他能有什么法子？”
温淑琳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幽幽叹了口气，“小叔不明白，世上无耻之人甚多，我表兄那人为了点钱财，怕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比如？”
“比如假意勾引我，写那些劳什子看都看不懂的书信于我。”温淑琳一点也不心虚，反而说的很正经，这些也确实不是瞎编的，谢志清的确是想引诱她。
季林钟：“……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男人也可这般！”
温淑琳小声道：“好色之心人皆有之，男女不都一样……”女人可用美人计，那男人反过来用美男计，又有什么奇怪？
“那嫂嫂为何没中计？”难道是嫌弃姓谢的不够俊俏？
说到这里，温淑琳反而称赞了谢志清起来，“小叔有所不知，我那表哥皮相确实是生的好，桐林城不少闺秀都倾慕于他。”
“但他仗着自己有副好皮相又有些学文却花心的很，不只对我一人写过那些书信，便是我的堂姐温淑涵，还有那县令千金王小姐，他都有勾搭过。”
温淑涵是真的，这王嫣然嘛，只要她将那封信送了过去，那就也算不得在说谎。
季林钟挑挑眉，“所以嫂嫂这是得不到就想毁掉的心理？”
说到这里不是就该信了吗？这人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小叔说笑了，从未欢喜谈何得不到？”温淑琳脸色冷了下来，有些烦躁，“我恨他在我与母亲之间挑拨离间，恨他在我温家兴风作浪，恨他败坏我温家名声，恨不得将之赶出我温家。”
季林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在多说什么，温淑琳也不知自己今日的那一番话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但至少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古言需要注意的太多了，写的慢，建议累计几章在看。


第20章 第二十章
一连几日，季林钟忙于清算家中账务，视察铺子、田庄，还要暗中调查大哥尸身的下落，每日早出晚归，与温淑琳的会面只在早上与晚上的饭桌上。
能不与那杀神碰面，温淑琳心里高兴的很，哪会管他白日去了哪。每日带着小娃娃看看书识识字，累了就睡个午觉，饿了吃些点心，晚间哄着小娃娃一起入睡，日子过得好不悠哉。
当然悠闲的日子里，温淑琳也不忘将自己的打算给提上了日程。依照她的谋划，预想的是让柳眉借着给小娃娃买启蒙的书本时出门，找城中乞丐将信送给王嫣然，这样别人就没法顺藤摸瓜查到她。
只是她忽略了两点，一来那乞丐并不如她想的那般可靠，二来家中也有个重生之人。
季林钟从发现大哥尸身被盗后，就命人监视着她们主仆的一举一动。柳眉从一踏出季家时就被人跟踪了，那人很快用高价从乞丐那里将信给买了回来，转手就送到了季林钟手中。
在没见着信时，季林钟已经先入为主了这封信是温淑琳送给谢志清的，整个脸都阴沉了下来。那日夜市他心中微微动摇，还有些信了那女人说的话，没想到转过头来，这女人就不安分的如上一世般送信给外头的野男人。
等到白柳将信送到手中，季林钟看着上方的“王小姐亲启”几个大字，脸上的阴沉变成了几分错愕。在看完信里的内容后，季林钟心中更是不解。上一世这姓谢的与王县令之女并无瓜葛，这一世是何时纠缠在一起的？还有那女人又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
思来想去，信经温淑琳的手转出去，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温淑琳在这两人中充当了传信的角色，第二便是那两人之间的信件被温淑琳给拦截了。
若单单只为传信，这女人完全没有必要弯弯绕绕的找乞丐送上门，而是凭借女子的身份接近王嫣然岂不更为方便。
这样想来，另一种可能性无外乎更高，可是温淑琳为何要拦截谢王两人之间的信件呢？
难道真如她在夜市上所说，恨毒了谢志清，这番作为是想寻着机会将之赶出温家；还是说她心中还喜欢那姓谢的，想要在这两人中间做什么手脚。
季林钟想了想为避免打草惊蛇，决定顺其自然将这封信原封不动的松出去。
他拿起纸笔，覆在原来的信封上，重新临摹着先前的笔迹写了起来，一连写了好几遍“王小姐亲启”几个大字，才终于写出勉强相像的来，只是多少与温淑琳仿的有些区别。
“想个法子，将此信完好无损的送到王嫣然手中。”
白柳领命离去，季林钟又把季家的账册拿出来翻了翻，账册这几日已经查看的差不多了，刚好只剩下最后一本，季林钟刚拿起便觉得这本账册与之前的颇有些不同之处。
季家的账册，内里虽用的是防潮的白纸，外头却是专门用了防水的布料，为的就是避免外出收租查账之时遇上阴雨天，所以账册的封页摸起来比普通的更厚实一些。
然这本的封页厚度摸起来却是与前几本账册是不一样的，季林钟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当即找了一把匕首划开了表面的布料，里头果然藏着东西。
待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面上难得露出惊骇神色，心里的震撼无语比喻。
所以……大哥的死因多半是因为……这份名单了？
季林钟轻柔着太阳穴，背靠回了椅子上。万万没想到啊，谁能想到啊？
上一世账册找回来时遗漏颇多，当时并没有看到这份名单，各方面的证据又都指向那两人，所以他才认为是谢志清与温淑琳联手谋害了他大哥。
现在想来那些证据……很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提前布置好了的？为的就是故意误导他。
只是这一世谁也没有料到他会提前归来，温淑琳也不曾将账册交于别人，所以这里头的名单才会落到他手中。
季林钟冷冷一笑，露出了算计的神色。幕后之人必定是要想法子找到这东西的，如今他手中也算有了诱饵。这些人不管是谁，谋害他大哥者都得死！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转眼过了一月，时值盛夏，阳光炽烈，暑热逼人，在加上接连不断的蝉鸣声，正是让人心烦意躁的时节，季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夫人，门房来报，外头有一位自称是季家亲戚的姑娘要见您？”
温淑琳眉毛不自觉的跳了跳，“是季家住在乡下的族亲？”
柳眉想了想，“不是，奴婢瞧着眼生，应当是没有见过的。”
温淑琳在脑海中搜刮了上一世的记忆，印象中没有这号人物在这个时间上门过，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去瞧瞧。
季家大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轱辘上沾了不少泥土，车夫正从马车后方卸了不少箱笼杂物下来，足以可见这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梳着双丫髻的婢女一见温淑琳出现，上前两步随意的服了服身，语气颇有些不客气，“这位便是温姑娘吧，我家小姐恭候多时了。”
称呼她一个未亡人为姑娘？婢女无礼，定是主子平时纵容的原因，温淑琳也没多想，眼神停留在那辆陌生的马车上，“你家小姐是谁？”
丫鬟轻蔑一笑，“我家小姐乃是府上正室唯一的嫡亲妹妹——陈明珠。”
正室？是啊，即使她是正大光明大红花轿抬进门又如何，到了原配的牌位面前也得执妾礼。温淑琳差点忘了这茬，季林成的原配嫡妻陈明月，出生临县陈家。
这陈家小姐想必就是那陈明月的妹妹了，甫一来就让丫鬟给了她个下马威，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别人既然一来就下她脸面，温淑琳哪里还会热脸相迎，看着马车在太阳下晒的发烫也不说招呼人进门，只站在大门阴凉处与马车上的人说起闲话，“六月天热，不知陈家姑娘大老远的从临县过来，所谓何事啊？”
马车里的年轻女子答道：“近来家中上上下下思恋阿旭，家父家母本意是想接阿旭回外家住上些日子，奈何阿旭年龄尚幼，经不得路途颠簸，是以家中让我来看望阿旭。”
“原来如此，陈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温淑琳面色不变，心中却起了怀疑，这陈家就连季林成去世时都未上门祭拜过，今日来整的是哪一出？
“既知辛苦，温姑娘却不迎客，是为何意？”马车里的年轻女子啧叹道：“这继室总归是继室，难登大雅之堂。暑热的天也不知请人进门叙话，连简单的待客礼仪也不懂。”
“夫人，她们太过分了……”纵然老实如柳眉，也难以忍受主子这般言语嘲弄。
温淑琳安抚住柳眉，“别，她说的也是事实。”
不过就算她是继室，就算要执妾礼，那也是在陈家大姑娘陈明月的牌位前，这陈明珠算个什么东西？
温淑琳侧头看向柳眉小声吩咐起来，“这陈家于季家的确是姻亲，但于我们温家可不是，谁家的亲戚自然是谁家来待客，没得我要凑上去低人一头，你去寻个小厮将二爷找回来。”
脸色忿忿不平的柳眉顿时眉眼一亮，“夫人可真聪明，奴婢这就安排下去。”
原本以为冷嘲热讽了一番，这温氏也该知晓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不说对她奉承讨好，态度也该变了，怎的这人还傻立在门前丝毫不动。
“这木头木脑的就是愚笨，青儿来，扶我下车。”
“是，小姐。”叫做青儿的小丫鬟狠狠瞪了温淑琳一眼，才去扶那陈明珠下车。
陈家也是经商人家，这养出的姑娘光看长相反而有几分世家小姐的样子。
在青儿的搀扶下下车后，陈明珠一步步走上前来。二八年华的姑娘，一举一动娇弱无骨，双目明亮，长得也柔美可人，看着倒是赏心悦目的很。
陈明珠自上而下打量着温淑琳，暗暗惊叹于她的容貌，即使是在孝期，一声素白，脂粉未施，也难掩那赛雪肌肤，娇艳容貌。
“温姑娘？”
“陈姑娘。”温淑琳点点头回礼，不卑不亢。
陈明珠从一出生便活在嫡姐的光芒下，平生最恨长得比她美艳之人，本以为温氏不过是穷秀才家出生，定是没怎么见过世面，没想到这温氏却长得明艳娇媚，温婉大气，比之嫡姐容貌还要更上一筹。
陈明珠心有不甘，说话也不客气，“百闻不如一见，传言中的桐林县第一美人不过如此。”
“第一美人？”温淑琳轻笑，“陈姑娘想是听岔了，一介寡妇不敢自称美人。”
本想挑事，这女子却油盐不进，反倒让陈明珠有些索然无味。“你倒是谦虚。”
“不敢当，外间流言不过是三分事实非要夸到十二分，陈姑娘不必在意，还是里面请吧。”温淑琳在前方领着路，心中却暗自思索着她的来意，这姑娘莫非是来为嫡姐打抱不平？若真是打抱不平不是早该来了，为何要等到季林成都死了……
一路行来，陈明珠不时四处打量着，不知是在想什么，时不时还要问上一句这处那处是作何用处的，温淑琳虽觉奇怪，也一一答了她。
一路行进厅中，待得丫鬟上了茶，过了小半会儿，茶去了半碗，陈明珠在温淑琳套了不少话后，才想起此次明面上来的目的。
“一路行来，怎的没见阿旭，我这会来可是给他带了不少东西。”
温淑琳缓缓端着茶碗啜着，不紧不慢道：“阿旭现下还在午睡，大约还有小半个时辰才会醒，陈姑娘不妨先收拾行李安顿下来。”
陈明珠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真的要见阿旭，不过是个小娃娃，与她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能有什么感情？
“听说二哥哥也从外头游学归来了？不知现下在何处？”
二哥哥？季林钟？叫的这般亲热？
温淑琳皱了皱眉，莫非这陈明珠上门来探望阿旭是假，其实爱慕那杀神是真？温淑琳心里叹息了一句，小姑娘家家的长得不错，可惜眼瞎了。
“应是在外头处理些铺子上的事，刚见到陈姑娘时我已经叫人去请了。”
“那就多谢温姑娘了。”
陈明珠从打照面以来难得说了句“感谢”，温淑琳越发觉得她是冲着季林钟来的，而自己不过又是个莫名被针对的小可怜。
这季林钟好死不死的，遇上他就没的个好事，明年就要会考了，这人究竟还要在家中待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去？
本来以为等阿旭醒了，陈明珠哪怕做做样子也是要过去瞧瞧的，谁知她却道路途劳累要多加休息，命温淑琳让人带她去客房安顿。
柳眉安顿好来客后，又回来回话，一看便是在那边受了气，“夫人，那陈家小姐简直太无礼了。”
“又怎的了？”这陈明珠不好相处，温淑琳今日一接触便知，如今听柳眉说来倒是在意料之中。
“陈小姐让下人们在她休息期间不得前去打扰，到了晚间用饭时才许过去请她。另她还说了一大堆忌口的饭食，让我们吩咐厨下注意，就差没明目张胆的点菜了。咱们季家又不是酒楼饭馆，那陈小姐明明是客人，一番做派比正经的主人还威风。”
柳眉越说越不郁，那主人不好相处，身旁叫青儿的丫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大家都是丫鬟，谁又比谁高贵多少，一副颐气指使的样子，还给她甩脸子是想做哪般？
“委屈你了，”就凭陈明珠一口一个二哥哥，怕是与季林钟关系匪浅，眼下若只是因着一点小事与她对上着实不太明智，温淑琳叹了口气，“来者是客，随她去吧，你平日也别往那边凑，反正她也待不了多久。”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临近黄昏，夕阳西下，季林钟才从铺子上不慌不忙的往家里走去。
忽闻家中来人传话说有远客自临县来，他倒是一点都不吃惊，等了快一个多月，终于有鱼儿上钩了。只是与派来的人与他设想中有了差误，这些幕后黑手居然让个女子来打头阵，莫非真是应了温淑琳说的那句话——好色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对方是想用那美人计？
有趣！世人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却不知那美人也需得是英雄中意之人方才可行。
到的家中，季林钟先回房漱洗了一番，褪去一身的风尘仆仆，才前往饭厅。
饭厅门大敞开着，里面灯火明亮，饭桌还无人入座，只有柳眉带着红梅青莲两个小丫鬟，在陆陆续续的往正中的饭桌摆放碗碟。
一旁角落处的椅子边，阿旭正摇头晃脑的立在边上背诵三字经，童音稚稚，憨态可掬，口中偶有吐字不清或忘记时，依在椅子上的温淑琳则笑眯眯的纠正或提醒。
夜幕降临，晚饭正是一家子团聚的好时候，看到如此温馨的母慈子孝场面，季林钟驻足在外，不想进去打破里头的温馨，唇角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已然微微勾起。
“二哥哥。”
后方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季林钟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回头看向来人时又换回一片清明，还带了几分欣喜。
“明珠？几年不见，你……变了不少。”季林钟感叹道，“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竟然长这般大了。”
大嫂陈氏嫁过来后，陈明珠每年都要来季家住上小半月，若是没有那份名单，只因两人少年时相处过的情谊，此时此刻在大哥大嫂都去了的情况下，陈家还能上门来走亲戚，他怕是会很高兴吧！
可惜，这陈明珠此番前来却是别有目的，想到此，季林钟交集在后背的手收紧了两分。
“那当然，人家可是已经过了及笈之礼了，”陈明珠被这般眼神直视着，面上微微泛起红晕，垂着头娇滴滴道：“许久不见，二哥哥也变了不少。”
“哦？哪里变了？”
“变得更……成熟稳重了些。”褪去了昔日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比当初初见时更让人心动了呢。
两人谈话时就在饭厅外头，温淑琳想要装作听不到都难，“小叔，陈姑娘，饭菜都上齐了，不如先入席吧。”
“嫂嫂辛苦了，”季林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朝着陈明珠淡淡一笑，“明珠，我们进去边吃边说。”随后率先进了饭厅。
“好。”许是刚刚被温淑琳打断了叙旧，陈明珠在路过她跟前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温淑琳扯了扯嘴角，这大小姐脾气还真是……真以为她想去打扰她们？不过是看着饭菜快冷了，又不好一个人先行坐下用餐才不得已开口。
一席四人，三大一小，入席而坐，泾渭分明，一边聊得十分投机，一边安静的一语不发，气氛比之陈明珠没来季家时更为诡异。
温淑琳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吃着饭，只不时给阿旭夹着菜。有陌生人在，小娃儿也一改往常跟着不吱声，乖巧的吃着碗中的饭菜。
聊着聊着，桌上两人又聊到了阿旭刚出世时的趣闻，默默在一旁吃了许久饭的小娃娃这才被人想起。
陈明珠看着桌上的小娃娃，自认为已经笑的十分亲切，“阿旭，我是姨母，可还记得？”
阿旭抬头看了她一眼，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生，十分不给面子的摇摇头，又埋头吃着碗中的饭菜。
这小杂。种！
陈明珠顿时尴尬的脸色涨红，气恼之下再看一旁悠然自得吃饭的温淑琳，怎么都不顺眼，“温氏！你就是这般教导继子的？我若在晚些来看阿旭，阿旭怕是不止认不得我，就连外家是陈家怕是都不知了。”
得！千错万错又是她的错？吃个饭而已？是碍着谁了？本来不想与这姓陈的对手，可对方都快蹬鼻子上脸了，真当她好欺负呢？
温淑琳细嚼慢咽的咽下口中的饭食，放下碗筷，以帕子擦拭了嘴角，才抬首看向陈明珠，眼神冷冽。
“我怎的教养与陈姑娘有何干系？莫非陈姑娘才是这府上的主母？是阿旭的母亲？”冷哼一声，温淑琳面露讥嘲，“其实也不用我教，就现在阿旭也不知道你们陈家算哪门子亲戚？”
把小娃娃扔在这季家不管不问的，今日上门来谁知道是不是别有居心。
遇上季林钟是算她倒了八辈子的霉，只能忍让，可她也不是弱到谁都能来踩两脚。就算这陈家再有钱，可也不在桐林，她温淑琳才是桐林的地头蛇，哪里轮得到被这外来的给欺负了？
“你！”陈明珠到底是年龄小，沉不住气，本欲是想借着怪罪之由转移尴尬，却遇上温淑琳这炮仗，一点就着。“温氏，这可是在季家，就算大姐夫去了，二哥哥还在呢！轮不到你在这放肆！”
“哟！”轻蔑的瞟了气急败坏的小姑娘一眼，温淑琳凤眸一挑，似笑非笑的调侃道：“陈姑娘还知道这是在季家呢？你不说我都还以为这是在陈家。”
“即是在我季家，陈姑娘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这名正言顺的季家大夫人指手画脚的！？”
说好的这趁小姐待不了多久就要走呢？说好的随她去呢？
柳眉站在后方强忍着笑意，抽了抽了嘴角，顿时觉得下午受的气一下子都消散了，自家姑娘这嘴皮子功夫还真是……瞧那陈姑娘娇滴滴的，都快被气哭了。
自打陈大姑娘嫁人后，陈二姑娘在家中仿若成了独女，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人敢这般与她争个高低？
如今到了季家，与温淑琳争锋相对还落了下风，心中只觉得一股气发泄不出来，可这初来乍到的，又不好直露本性的上去打那jian人两耳刮子，只得拉着季林钟的手撒娇告状，“二哥哥，你瞧她！她欺负我！”
温淑琳极为不耻这种说不过就拉帮手的手段，她虽然打心底害怕季林钟，可现下她的小保命符阿旭就坐在旁边看着呢，料他最多训斥她两句，也不敢怎样！
“陈姑娘，这饭厅里这么多人呢！你可别嘴巴一张就颠倒是非，我好好的吃饭一声不吭，你张嘴闭嘴的温氏就来，到底是谁欺负谁呢？”
“你！”这jian人还得理不饶人了，真想让她下不来台？陈明珠顿时急了眼，拉着季林钟的衣袖摇了摇，“二哥哥，你瞧她！都说来者是客，人家才来第一日，她便这般针对我。”
秀才之女，不都应该算是半个书呆子，满脑子是非礼仪的吗？怎的这温氏却更像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嘴皮子利索的一看平日里就没和别人少争执？
季林钟不着痕迹的拉开陈明珠的手，闻着那身上的脂粉香，眼中闪过一丝谁也不曾察觉的嫌弃之色。
“明珠还小，嫂嫂多大的人了，怎的还要与小姑娘计较？”说完温淑琳，季林钟又看向陈明珠，“明珠也是，阿旭年幼，本不记事，认不得你有甚奇怪，怎能将责任算在嫂嫂头上。”
合着红脸白脸全都你一个人唱了，在相互各打一大板，倒挺会息事宁人。温淑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算是给足了面子，其实不过是以身俱来对季林钟的惧意，让她不敢继续造次。
陈明珠性子虽古怪，可也有几分小聪明。这温氏再是讨厌，名分上也是季林钟的嫂嫂，想要借季林钟之手教训她，还是有几分难度。倒不如等个机会暗中出手，是以现下借着季林钟的话顺坡下驴就算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二哥哥！二哥哥！
呸！两句二哥哥就把魂叫没了？行事这般偏心？是有多恨她啊？
那季林钟在外人面前一副道貌岸然的和善样子，在她面前就是如此凶恶，两副面孔看的温淑琳倒胃口，再拿起碗筷只觉得胃口全无。散席后借着要带小娃娃消食的借口，温淑琳先溜了。
“娘娘，那个姨母？”小娃儿歪着头疑惑的回头看了看饭厅方向。
温淑琳蹲下来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解释着对于孩童来说还有些复杂的关系，“刚才那人叫陈明珠，是你亲生母亲陈明月的嫡亲妹妹，往后阿旭在瞧见了可要叫姨母。”
大人相处起来关系在差，可也没得要用自己的观点去教坏小孩，只要陈明珠没做伤害小娃娃的事，温淑琳是不会再阿旭面前乱说什么的。
小娃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起别的：“那我亲生母亲呢？娘娘见过吗？”
陈明月死的早，阿旭没有任何记忆也属实正常，温淑琳想了想，桐林就这般大，也许她曾经与陈明月在其他夫人小姐的聚会上打过照面，不过当时两人毫无交集，哪怕见过也是不会记得的。
懊恼的叹了口气，若是当初她善于交际，怕是就能记住陈明月，如今小娃儿想起娘亲，就能讲给他听了。
“唔……娘娘也不记得了，不若现在我带你去瞧瞧你母亲？”
“可以吗？”小娃儿眼中有了那么一丝期待。
“当然可以。”温淑琳牵着他的小手往小祠堂行去。
不是初一十五，小祠堂里一片漆黑，柳眉先行进入点燃烛火。温淑琳带着小娃儿走到那案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中，对着上方的牌位拜了三拜。
阿旭还在识字阶段，牌位上的字对他来说还有些困难，他眨巴着小眼睛看着上方的几个牌位一头雾水。“娘娘，哪个是母亲？”
“那个。”温淑琳想了想干脆给他介绍起来，“这个是母亲，那个是你父亲，另外两个是祖父祖母。”
阿旭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记下，随后跪在蒲团上朝上方拜了三拜，十分乖巧，“阿旭来看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了，许久不见你们可好。”
等了许久，无人回应，阿旭无措的望着温淑琳，温淑琳心疼的将之抱起，在看了那一眼陈明月的排位后，走到屋外的台阶坐下，让小娃娃坐在自己腿上。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高旷悠远的天幕上，几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在皓月的光辉下微微闪烁着。
“阿旭看到那几颗星星了吗？”
阿旭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阿旭看到了。”
“阿旭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能听到阿旭说话，但他们说话阿旭听不到，所以就变成了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回应阿旭。”
温淑琳语态十分温柔，在与小娃娃相处下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身上无形中散发出了母爱的气息。曾经讨厌幼童，两世都没机会为人母的她，心底深处已经隐隐有些期待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儿。
月色蒙蒙，大地褪去暑热，难得吹来一阵清幽的微风，温淑琳也怀念起早逝的祖父祖母，她小时也是被祖母这般抱着，在葡萄架下哄睡的。
母亲曾经也曾这般抱过她，可自谢志清来到家中后，母亲对谢志清反而比对她更好，处处偏袒不说，还什么都以谢志清为先，而当时的她喜欢谢志清的表象并不觉得母亲的做法有多过分，巴不得母亲在多给表兄几分，现下细细想来……
嘴里不自觉的哼起，记忆中幼时祖母常哼给她听的童谣，身子也跟着节拍微微摇晃，小娃娃在温暖的怀抱，柔美的歌声中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季林钟倚在不远处定定的看着她，上一世她骄横跋扈，自私冷漠，红杏出墙，跪地求饶，悔不当初的模样……他都曾见过。
唯独今日这样的她，是他两世都不曾见过的模样，陌生的仿佛像是另一个人。
那温柔似水的眸子，那婉转清幽的歌声，还有那月色下朦胧的美貌，以及唇角边挂着的微笑，无一不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季林钟从小父母逝世，与大哥季林成两兄弟完全是在族人们的接济下长大。如今季家的产业都是靠季林成一人挣下，没有季林成，季林钟根本没有条件去进学，也就没有今日的季举人。
是以他向来最重亲情，今日这般充满母爱光辉的温淑琳在他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心中开始动摇，这个样子的她真的会是与大哥死亡的真相有关吗？
等到温淑琳哼完了一曲，季林钟才从缓缓出声，声音说不出喜怒，“你倒是挺会编故事。”
温淑琳抬眸看了看不远处掩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有些惊讶于他何时出现的，但下个反应却是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又小声招呼起一旁的柳眉，让她过来将小娃娃抱走，“阿旭睡着了，你抱回去时轻些别把他弄醒了。”
“夫人，放心。”柳眉接过娃娃离去。
季林钟慢慢踱步上前，低着头俯视着还坐在石阶上的女子，“嫂嫂不站起来吗？这样垂着头说话挺累人的。”
温淑琳不知他此行何意，心道：累就别说啊！我也没想与你说话？咱两无话可说！
想归想，还是作势起身，许是抱着小娃娃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坐着时不觉，一站起只觉得腿脚酸麻，温淑琳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方跌去。
这一跌，在外人看来，却是像她主动扑进了男人的怀中。
这一扑，之前闻过的那股幽香再次迎面而来，很轻很淡，在这炎热的夏季却几乎浸入他的脑海。
温淑琳腿脚无力，两只纤纤玉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衫，惊慌失措的脸儿在好不容易站稳后，感受到腰上那有力的臂膀，隔着衣衫亦能察觉的温度，脸上又开始泛起片片红晕。
若有似无的幽香，萦绕扑鼻，片片红晕羞红的女子，宛若一朵娇花让人迷醉，季林钟声音暗哑了好几分，“嫂嫂这是……在对我……投怀送抱？”
温淑琳被这话羞的无地自容，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玉手轻推开面前的男人，连退两步，侧首垂首也无法掩藏住脸上的红晕，“一时腿软无状，还请小叔勿怪。”
季林钟故意放慢了声调，露出一个带着邪气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嫂嫂是看见我就……腿软了？”
这人……好过分！明明看着她是抱阿旭抱的太久才腿软，还这般……温淑琳脸更红了，恼恨自己刚才腿脚不争气，“不是的，小叔别乱说。”
季林钟盯着眼前的人，本意是借机兴师问罪以探情况，在看到她一副半恼半羞的样子后，语气柔软的不可思议，“嫂嫂，今日在席上对待客人的态度让我很是困扰。”
那名单上有陈家的名字却没有温家的人涉入其中，在见今日陈明珠与温淑琳的样子，两人并不相识，那么温家在此事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感情桌上打圆场是坐给外人看，私底下还要来训斥她？温淑琳心里沉了沉，口气略带了丝委屈，“所以小叔是来替陈姑娘兴师问罪的？”
“不是。”
“既不是，那想来小叔也无其他要事了，我先回去照顾阿旭了。”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温淑琳小心翼翼的从他身边走过，快步离去。
季林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自觉的轻笑出声，后察觉过来自己的反应，又敛起了笑容，紧抿着唇。
大哥尸身下落不明，他怎的还有闲心在此与那女人调笑？就算那份名单让温淑琳身上的嫌疑减少了些，可也不能完全证明她是无辜的，而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季林钟微微有些恼恨自己。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等到温淑琳离去了好一会儿，空气中残留的幽香才慢慢散去，一阵凉风袭来，季林钟心中那股子陌生的感觉才渐渐平息下来，脑中思绪万千。
一路回到书房外边，本该无人的书房里面此时却燃起了烛光，一个女子拿着书本侧身而立的剪影倒映在窗上。
季林钟本就不郁的心更是沉的彻底，才来一日对方便如此着急，想来那份名单十之八。九是真的，且对这些人万分重要。
推开房门，季林钟看向立在书架前的女子，有些惊讶，“明珠，怎的在此。”
陈明珠听到声音，抬眸望来，眼中以惊喜掩下一抹惊慌，笑意盎然的唤了声“二哥哥”。
“许是异地他乡难以入眠，明珠想着二哥哥常年在外游学，书房必定收藏了些游记奇谈，是以过来寻本书消解寂寞。”
季林钟神色不动，好在他不曾将那名单放在书房这么显眼的地方，“那明珠可有寻到想看的？是否要我来推荐？”
“正看着呢，”陈明珠扬扬手中的书本，“这本《附灵》真是有趣，没想到二哥哥一介读书人竟还会看这些。”（《附灵》预收，详情请见作者专栏）
季林钟如是答道：“整日埋头做学问做的累了，也该看看杂书放松下情绪。”
“读书那般累，二哥哥就没考虑过其他放松的法子？”陈明珠将书本放回书架，脉脉含情的看向眼前的男人，莲步轻移过去。
“什么法子。”刚才无意识被温淑琳那一诱惑，季林钟本就恼的很，如今回到书房，又面临着这般手段，心头只剩冷笑连连。
“若是明珠没记错的话，二哥哥今年都年满二十了，”两人靠的极近，陈明珠仰视着他，娇怯不胜，玉手轻抬，微微抵在他胸前画着圈，语气暧昧缠绵隐含深意，“二哥哥为何还不娶妻？”
寻常男子，在季林钟这个年纪早就成婚了，多数连儿子都抱上了，二十岁还未娶妻的真是少之又少。前世为了科举一途，又因常年在外所以亲事才一推再推。
而这世，大哥尸身还未找回，功名也未取得，他怎可成婚？怎配成婚？
闻着面前浓重的脂粉味道，季林钟将脸偏向一边，“明年会试至关重要，如何有旁的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陈明珠却以为他偏头是害羞了，整个人依附过去，手轻抚着那宽阔温暖的胸膛，“二哥哥可曾听过一句话，红袖添香夜读书，事半功倍功名录。有美人在一旁伺候笔墨，赏心悦目之下做学问，功名利禄岂不更加手到擒来？”
这般如同女支子作为，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真以为他是好色之徒？
一把抓住在他胸前作乱的手，将人轻轻推开，转身踱步坐到了书案后的椅子上，季林钟似笑非笑，“我怎的听不懂明珠在说什么？”
陈明珠暗恼这男人不识趣，却也不泄气，跟着行至桌案前，柔弱无骨的依着书案，娇声道：“二哥哥，明珠已经及笄了呢？”
“我知晓。”当时大嫂已然不在了，但因着阿旭的关系，他还是与大哥还是派人送了礼去。
只这陈家却是连大哥身亡都不曾来信问过一分，实在令人心寒。就算没有那份名单，凭着陈家这般作态，季林钟也是看不上的，更遑论陈明珠还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引诱他。
“姐姐与姐夫都去了，留下阿旭一人无人照顾，二哥哥既要忙于外头的铺子上的事务，又要抽空读书，想是精力不足，再没的分神去照顾阿旭。明珠不才，不敢说什么都会，但要照顾二哥哥与阿旭想来还是能胜任一二的。”
陈明珠一脸娇羞的坐到他腿上，见他没推开，整个人顺势依到他胸前，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语气更加娇媚了，“明珠，其实……爱慕二哥哥多时了。”
陈明珠此次确实是抱着目的来的，为的就是那份名单。季林钟此人长得不差，又是举人，将来封官也是情理之中，若能在此时将之拿下，引为自己人，岂不比一门心思去算计夺回名单更为容易？
当然她也存着其他的小心思，嫡姐长得那般美貌又得父亲母亲疼爱，明明有青梅竹马的表哥，却因着那见不得人的利益关系被嫁给了季林成，没几年就郁郁寡欢病逝。
她的未来也可想而知，商人重利，陈家已有嫡子可继承家业，就算再牺牲一个女儿又算的了什么。她已然及笄，嫁娶之事随时都会被提上日程，与其不知以后会因为何种原因被嫁了出去，她宁愿选择嫁给知根知底，已经是举人半只脚踏入官场的季林钟。
将腿上的人拉开，季林钟脸上挂着一丝可惜，“明珠一番情意，我心里感激，可惜却无福消受。”
陈明珠讶然，呆立在一旁，万万没想到自己主动送上门，人家却不领情。这季林钟看着也不像是读书读傻了的样子，常年不是在书院读书，就是在外游学，也没有时间去认识其他女子？莫不是想明年高中之后娶个官家小姐？所以才随意搪塞她？
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陈明月委屈的追问：“为何？难道是二哥哥嫌弃明珠不够美貌，不够温婉识大体？”
季林钟好生安慰，“明珠怎可如此贬低自己，不是明珠不好，而是我早已经心有所属了。”
是哪个贱。人竟敢坏她好事？陈明珠强忍住咬牙切齿的问，还以为季林钟没看出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那……是谁？”
季林钟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笑容，心中升起一抹恶意，只为今日那无意识的诱惑，“明珠今日已经见过了。”
今日见过了？难道是——温氏！！！
陈明珠大受打击，她一个黄花闺女竟然比不过一个丧夫的新寡，“二哥哥你，你可知她是你……你们这般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自是知晓，所以才要保护好她，”季林钟言辞恳切，十分郑重，“我们的事……还请明珠妹妹替我保密。”
温氏，可不要怨我，这都是你欠我季家的。若你与大哥之事有关，那你与陈明珠想来也算是一伙的，必不会有什么危险。若无关，来日你再嫁之时，我必奉上重礼。
“二哥哥放心，明珠不会出去乱说的。”保密？休想！我陈明珠一向是自己过的不好，便也见不得别人过的好。竟然连一个寡妇都要拿来与她相提并论，如此眼瞎的男人既然不能拉为自己人，那便一同毁灭吧。
已然入睡的温淑琳，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名声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作者专栏《附灵》有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谢谢。
白昙在黑暗中沉睡，偶遇凡人请神附灵，抓住机会与一名叫胡炤的少年，强行订下主仆契约。
少年虽是凡人，但天资不凡，白昙觉得很是满意，奈何小小少年十分不满。
讲道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摆事实？不看不看净是扯淡。
呵呵，白昙忍无可忍，干脆采取暴力镇压，时不时的将小少年按在地上摩擦。
她就不信了，自己难道还搞不定这么一个小萝卜头？！
多摩擦几次，少年听话了，白昙心满意足了。
只是这摩擦着摩擦着，不知何时从地上换到了床上。
小剧场：
胡炤十六岁时，被白昙一脚踩在地上，“服不服？”
少年气盛，嘴上说服，心里不服，还在心底暗骂白昙是个披着斗篷，见不得光的老女人。
胡炤十九岁时，将面露真容的白昙压在床上，低声在她耳边乖乖说：“昙昙，你说什么我都服。”
白昙强忍羞涩，“那你起来，别压着我。”
胡炤笑嘻嘻的抱着她翻了个身，柔声哄到，“我不压着昙昙，那昙昙压着我好不好？”
养大的萨摩耶变成狼，还要反扑，白昙大怒，一脚踹飞。
食用指南：
么有记忆一本正经的女鬼大人 VS 压了就要赖着负责的口嗨捉鬼少年
1.女大男小，主线就是养男主。（从高一开始养）
2.男主白切黑，喜欢在女主面前示弱，在别人面前暴强。
ps：有鬼怪但是不恐怖，真的不恐怖，相信我！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暑热的天，昼长夜短，天方才蒙蒙亮，热度就升了上来。
身旁挨着个小火炉，温淑琳是被热醒的，小娃儿爱依着她，小手揪着她的衣衫入睡，明明热的满脸通红，汗都出来了，就是不肯松手。
温淑琳无奈，不忍心强行将他小手扳开惊醒他，只得由着他抓着自己，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摇动替他打着风。
小娃儿起得早，一睁眼就瞧见娘娘在身旁，闻着近在咫尺的幽幽清香，依恋的往她怀里拱了拱，又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温淑琳轻笑，“阿旭，娘娘都瞧见了。”
阿旭睫毛颤了颤，小身子更是往她怀中依了依，就是不睁眼。
温淑琳故意叹道：“哎呀，既然阿旭没醒，那今日的桂花蒸糕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小娃儿一听爱吃的东西要没了，急的慌忙睁眼，仰着头看着她，“别，娘娘，阿旭也要吃糕糕。”
“小小年纪这般贪吃。”温淑琳故作生气的叹了口气，在他小脑袋上点了一下，一脸严肃，“快起来，吃了早饭该读书了。”
“啊……”一听读书认字，阿旭一脸抗拒，教学时的娘娘太严厉了，他不喜欢。
两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去了饭厅，饭厅里季林钟与陈明珠已经入座。
“都日上三竿了，温姐姐才起床，定是照顾阿旭太累。”陈明珠笑意盈盈的主动打着招呼，全然看不出昨日与她生过间隙。
“……”这陈家小姐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昨日还一口一个温姑娘温氏的，今日就成姐姐了？温淑琳有些懵，又看了看一旁的季林钟，总觉得她不在时发生了什么。
陈明珠又道：“温姐姐不说话，可是还在记恨昨日明珠太过无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温淑琳只能应道：“怎会，陈姑娘也是心系阿旭才会这般。”
“温姐姐不怪罪便好，”陈明珠又看向季林钟，“二哥，今日可还要出门？”
昨日不还二哥哥？今日就正经的喊二哥了？温淑琳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二人，心里更觉异常。
季林钟点头应道：“今日还得去趟铺子。”
陈明珠提议，“不如也带上我与温姐姐还有阿旭吧！”说完高兴的看向温淑琳，十分体贴的说，“温姐姐整日照顾阿旭，想来许久没得空上街了，不若一同出门，人多好玩也可热闹些。”
温淑琳暗想，这陈明珠这般说话应该只是与她假客气一番，心里怕是打着想与季林钟单独出行吧，若自己真答应了，这人变脸岂非比翻书还快。
如此想来，温淑琳立刻推拒起来，“我们就不去了，饭后阿旭还要读书识字。”
季林钟看向温淑琳，语气不容拒绝，“阿旭年幼还未正式进学，做学问不必急于一时，还要劳逸结合，今日尚且让他休息一日。”
“且今日我还有事要忙，也没空作陪，你们三人同去也好有伴。”话到此处，便是拍板定钉了。
温淑琳余光扫到陈明珠，见她脸上挂着微笑，没有半分不悦，心里反而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怕是有诈。
季家的铺子在闹市，离他们住的永康巷有些距离，一行人吃过早饭就坐上马车出发。
到了闹市街头，温淑琳并陈明珠主仆四人带着小娃娃提前下了马车，准备一路逛过去。
本朝风气开放，连寡妇都可再嫁，自然也不限制女子上街，是以温淑琳一身素白走在街上倒也没多打眼。
几人起的早出门也早，气温比之正午时要凉快的多，许是大家都是抱着早早出去早早归来的想法，这个时辰街上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个不察还容易被人群挤散，温淑琳只得交代柳眉一定要看好小娃娃。
陈明珠本就意不在逛街，见柳眉带着小娃娃去了摊贩处，这才主动与温淑琳攀谈起来，“温姐姐，大姐夫刚逝世时，你很是辛苦吧？又要照顾阿旭，又要管家，还要顾着季家在外头的事情。”
温淑琳心头紧了紧，不知她此番突然提起季林成是何意思，谦虚答道：“有家里人与季家族亲帮衬着，倒是没多幸苦。”
“怎会不幸苦？”陈明珠主动拉着她的手，一脸钦佩之色，“以往在家中跟随母亲管理家务时，我就觉得好难，更否说还要翻看那劳什么子账册，密密麻麻的看的我两眼发昏。”
被她这般突然亲近，温淑琳觉得很不习惯，假意拿着丝巾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着痕迹的收回手，随后两手自然垂于身侧，才缓缓开口，“陈姑娘莫要夸我了，其实我在家时，也不耐烦学这些，是以一遇上事了也是毫无办法。”
“当初夫君突然逝世，我心中也很是彷徨，管不了家中下人，只能用笨法子找了人牙子来全部换掉，换些乖巧懂事性子好的，就省下了许多麻烦。至于外间的事，无非就是账册……”账册？温淑琳一提到这东西就敏感起来，当时因着账册之事，她额上可是还挨了母亲一下的，现在想来还隐隐作痛。
莫非陈明珠名义上是逛街，其实是想借着独处时好从她这里套话？就为了账册？
若说谢志清想要那账册完全是想图谋季家的家产，可这陈家又是为什么？陈家可比季家富裕的多了？
陈明珠昨日借着看书的借口，在季家书房翻了一着也没找着想要的东西，还在想着莫非东西是落到了温氏手中，毕竟季林成死时，季林钟还没回来。今日这般热脸相迎不就是为了套取消息，怎知她说到一半便停了，不禁暗自急了起来。
“账册怎的了？”察觉自己问的太过明显，陈明珠又缓了缓语气，虚心请教起来，“莫非温姐姐有什么好法子来管理这让人心烦的东西？”
陈明珠想要账本，可又不敢明着去询季林钟，反而来她这套话，虽不知为何缘由，但足以可见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了。
温淑琳暗笑，面上却是叹了口气，“哎，哪有什么好法子！其实当时拿到账本时，我也就堪堪翻了两三页，未曾接触过此间事务，也是同陈姑娘一样看的两眼一抹黑。”
“是以还是回了温家请了相熟的账房先生暂代打理的，至于后来嘛……”温淑琳停顿了片刻，吊足了陈明珠胃口才道：“后来小叔很快就回来了，账册便一本都不少的交还给了小叔，如今你也知晓，这铺子上的事都是小叔在代管，我是全然不知的。”
季林钟啊季林钟，我可说的都是实话，账册如今本就在你手中，这陈明珠若真是冲着这东西来的，要找麻烦也该找你，可就不关我什么事了，最好你们斗的鸡飞狗跳我也好过些安稳日子。
“原来如此。”
陈明珠眉峰微皱，若账册真在季林钟手中，为何昨日她在书房寻了许久都未找到，除非……他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秘密？所以将东西藏了起来？
越想背脊越是发凉，这事若传出去牵连甚广，怕也不是她能处理的了，还需尽快通知父兄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算起来大概从五一劳动节到现在，几乎每周末都在加班，不是在公司加就是在家里加......所以写的特别慢，也没有日更，抱歉了大家。
啊啊啊啊！好想耍个双休啊！！！！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猜到藏在账册里的东西不在温淑琳这里后，陈明珠的态度又变了个样，嘴上虽还是一口一个温姐姐的叫着，到底没了刚才的热乎劲。
温淑琳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两人本就连朋友都算不上，姐姐妹妹的也不过是为了套话的假象。
反正账册之事与她无关，她也不感兴趣，陈明珠想作何都与她无关，难得上街，自然还是好好陪着阿旭逛逛才好。
见温淑琳往阿旭在的摊子处去了，陈明珠的丫鬟青儿这才上前，小声问道：“小姐，现下找不着东西如何是好？”
陈明珠神色冷然，眸光冷冷的看着那边小摊前的三人，哪还有之前表现出来的娇弱不堪，“我观温氏刚才这反应，账册虽是过了她手，但她应是不知其中蹊跷。眼下东西肯定是落到季林钟手中，只是不知他是否发现了……”
顿了顿，陈明珠又道：“待会儿借着人多，你先行离开，找到我们陈家的铺子飞鸽传书将此间的事情告于父兄，随后我们在季家的铺子碰头。若回头有人问起，你便说是人多走散了。”
“是。”青儿点头。
几人一路边买边逛，阿旭见到什么新奇东西都要看两眼，温淑琳也随着他。青儿抓着空隙，趁着无人注意时便隐入人群，转眼消失无踪。
等到温淑琳牵着小娃娃买好两个糖画再回头时，才发现青儿不见了，陈明珠一人还在对街的布庄里听着掌柜介绍起布料。
“陈姑娘，你家青儿好像不见了？”
“呀！”陈明珠回头假装先四处望了望，这才惊觉青儿不见，皱了皱眉道：“是不是在外面人多走散了。”
温淑琳当即道：“那要不让柳眉回去叫人四处帮着找寻，万一是迷路了？”
陈明珠想了想，眉头舒展开来，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就不劳烦温姐姐与柳眉了，说来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来桐林，青儿知道季家的铺子在哪，她要是找不着我，定会去那边的。”
自家主子都不操心，自己一个外人哪里管的了这么多，见她这般说了，温淑琳便不在提，也看起了布料，打量着阿旭近日长高了不少，怕是要重新裁衣了。
两人正与掌柜说着话，门口又进来两名女子，那两人叽叽喳喳的正谈论着时下小姐们热衷的衣服款式，后方都带着丫鬟，一看周身打扮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直把掌柜也吸引了过去招呼。
温淑琳回头正好目光落在个子略高的那名女子身上，那张在熟悉不过的脸，抓着布料的手不知觉的收紧，指甲掐在掌心泛起一阵痛意，但也掩盖不了她心中的恨意。
布庄就这般大，两名女子甫一踏进来也是瞧见了温淑琳，均都愣了愣才回神。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温淑琳，如今丧夫新寡，想来日子过得不好，温淑涵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许久不见，堂妹近来可好？”
温淑琳目光沉了沉，压抑着心头的愤恨，死死的盯着她，“托堂姐的福，日子尚且还过得去。”
温淑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除了身上穿的素了些，模样倒是没有半分变化。身上也不见半点悲伤、痛苦自艾自怨，还真是可惜。
“看来确实是还过得去，我那堂妹夫才死了没几月，堂妹就有心情上街来玩耍，想来丧夫之事对你真没什么影响。”
温淑涵此话一出，布庄里但凡听到了一丝半点儿的，都无不将目光落到了温淑琳身上，猜测着这寡妇身上又有着什么八卦风月之事。
温淑琳被四周异样的目光给包围着，整个人犹如堕入冰窖，脸色瞬间一片苍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恨不得化身巨兽将眼前之人撕碎。
温淑涵！害我堕入冰湖间接嫁与季家还不够！今日还要如此辱我，此仇不报，枉我重活一世！
感觉周围陌生的眼光，阿旭颤巍巍的开口，“娘娘，阿旭怕。”
温淑琳低头看向一直陪着一旁的小娃儿，深知现在不是争吵的好时候，强行勾了勾唇角，“不怕，娘娘带阿旭回家。”说完抱起阿旭，带着柳眉就要往外走。
哪知温淑涵却两步挡在门前，轻笑出声，“堂妹别急着走啊，多日不见不如去对街的茶楼叙叙旧啊。”
温淑琳冷冷反问，“我们有话可说吗？”
“真的没话？”温淑涵眸光落在她怀中的阿旭身上，“这就是陈家留下的那娃儿吧？堂妹也真是可怜，嫁去季家不出一月夫君便去了，连个孩儿都没机会留下，如今只能捡了继子来当个宝护着。”
以往温淑琳未出嫁时，每回与她争执自己都落了下风，如今正逢温淑琳处于人生低谷时，温淑涵恨不得将以往受过的气全都一次性还回来，哪会轻易放她离去。
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纷纷七嘴八舌的低声议论着，温淑琳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观赏的猴子，整个人气的脸色铁青，心里急得上窜下跳，却毫无办法。若是平常，她早就一耳刮子打过去了，哪会在乎什么名声，可现下阿旭还在她怀里，万一吓着小娃娃……
“你别太过分！”温淑琳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事何至于牵扯到旁人，你到底想……”怎样？
话未说完，人群之中一个声音突然喊到，“这位姑娘，我劝你还是口上留德。”
来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场之人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人群也跟着自发让开一条道来。季林钟背着手气定神闲的踱步而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若一切皆在掌握中。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意外在所难免，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寿终正寝？姑娘还是口上留德，不然万一报应落在了自己头上，将来也嫁个早逝的夫君可怎么办才好？”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毒，温淑涵顿时气的脸色通红，“来者何人？”
正待开骂，身边的矮个子女子急忙将人拉住，小声劝到，“温姐姐可别乱来，此人乃是季家二公子，有功名傍身，不可随意辱骂。”
季林钟冷冽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她，而是走到温淑琳面前，伸手将怀中的阿旭接了过来，语气态度与方才天壤之别，“快到午时饭点，在铺子上没等着嫂嫂，是以特意来寻。”
人群顿时哗然一片，这被辱之人竟是举人老爷的寡嫂，科考明年在即全国皆知，再是寡妇又如何，过了明年指不定就是半个官家太太了。
温淑琳深知他此番作为是为自己做脸面，福了福身，一脸感激，“被无聊之人绊住，劳烦小叔多等了。”
“无妨！多嘴多舌之人自有天谴，嫂嫂不必介怀，这便走吧。”
说罢，季林钟在前面领头开路，温淑琳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的带着柳眉跟在后方，这是第一次，她感激季林钟时机出现的恰好，这人若是不心心念念的想弄死她，也没多坏啊……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一行人离了布庄，在自家铺子附近寻了间人不多的酒楼用午饭，许久没在外面吃，今日出来一趟倒是别有滋味。
午饭过后太阳炙热，行人多数都回家避暑了，大街上也冷清下来，季林钟怕小娃儿中暑又专程叫来马车将几人送回家。
阿旭有午睡的习惯，玩了一上午也累了，一上马车没多久就睡着了，一到季家大门前，温淑琳就让柳眉先将他抱进去。
陈明珠今日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没在大门处多做停留，在青儿的搀扶下，也先行进了大门。
温淑琳看着季林钟踌躇半响，欲言又止，思量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年还要参加科举，今年就要提前进京，铺子上除了之前大哥去了以后积累的事务，季林钟还要做好后续他不在桐林后的准备，是以下午还要回铺子。
“嫂嫂不进去在这里站着，可是还有话要说？”
仇归仇，怨归怨，承人恩情还是要还，感念他今日为自己解围，温淑琳想了想还是小声开口：“今日有一事甚是奇怪，不知该不该说与小叔听。”
季林钟挑挑眉，来了一丝兴趣，“何事？”
温淑琳皱了皱眉，“今日逛街时，陈姑娘找我探听季家之事，好像对季家的账本有些兴趣，虽不知她为何要打听，但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小叔。”
说完之后，温淑琳又垂下头有些后悔，她这般说话好像是在针对陈明珠，万一季林钟不信她说的，还觉得她是在挑拨离间怎么办？毕竟陈明珠认识季林钟更久。
季林钟眸光沉了沉，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你与明珠之前可曾相识？”
“啊！？”温淑琳惊讶的抬眸看向他，“临县与桐林这么远，我们怎么可能认识？”
季林钟审问起来，“那可曾认识其他的陈家人？”
这人！难道是怀疑她与陈家有勾结？温淑琳恼恨自己一时感动多嘴，失心疯了才去提醒他，赌气的说道：“陈明珠我还是第一次见，其他陈家人就更不用多说了，小叔这般问难道是怀疑我与陈家……有什么瓜葛？”
季林钟沉默许久，算是默认了他的怀疑，上一世他从未怀疑过陈家，可陈家却参与其中。这一世温淑琳看似没有瓜葛，可实际如何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又怎能分晓？
温淑琳暗骂他白眼狼不识好人心，面上却一脸委屈，眼中带着几分倔强，咬了咬唇声音中带了些许颤音，“我始终不明白小叔为何总是对我有那般大的敌意，若是还在怀疑是我害死了夫君，那简直是不讲道理。”
“夫君死了，我平白冠上克夫、寡妇之名，招来外人非议，我也是深受其害！今日那些围观人的眼神，小叔又不是没瞧见。”那温淑涵是如何羞辱她与阿旭的，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指指点点。
“还有那账本，小叔如今接手已有多时，日日在商铺清理账务，可曾发现有什么数目对不上的地方？”
季林钟仍是沉默着，温淑琳说的都是事实，他无可反驳，总不能拿上一世的事情来说？说你孝期不守妇道？说你帮着那姓谢的挪用了季家家产？说你对阿旭不好？
温淑琳乘热打铁眼眶含泪逼问道：“我自嫁到季家不说有什么功劳，至少一直是恪守本分，也不曾苛待继子。小叔对我总是有种莫名的敌意，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是哪里如此招人恨，以至于小叔事事都要先怀疑我？”
温淑琳眼眶发红，泪珠在眸子上打转却久久未曾留下，仿佛承受了万般委屈，无奈只能憋在心里。
负在背后手不断收紧，季林钟有些不忍的转过身背对着她，抿了抿唇，声音压的很低，口气有些怨怼，“嫂嫂，你可曾还记得我大哥的模样？我大哥去了，你可曾伤心过半分？”就连大哥尸身被盗，你也没有半分情绪……
说完季林钟踏上马车吩咐车夫离开，他不想在留下去，不想听她的任何解释，他怕自己真的会动摇，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温淑琳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哑然，上一世与季林成成婚当日便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分居了，这一世重生回来季林成已经在棺材里，谁来告诉她，一个连脸长什么样都记不大清楚的人，她要怎么伤心？？？
上一世最多哀叹自己嫁错了人，这一世最多哀叹重生的时机不好，未必还要她假哭，天天以泪洗面，干嚎几声，在过上半个月整个人消瘦下去才行？才算对得起季林成了？
心中越想越气，温淑琳恨不得歇斯底里哭闹吼叫一番，打碎点什么东西才能缓解些此刻发狂的心情。
就在这时，巷口又驶来一辆马车，马车行驶到温淑琳面前才停下，车外边坐着的赶车的人正好是温家的马夫，马夫喝停了马，朝着温淑琳打了个招呼才去掀帘子。
许久不见的谢志清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身书生装扮，端的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
“表妹有礼，表妹在门口守候，莫非是知道志清要来？”最近好事接连不断，谢志清走到哪都是得意洋洋的，心想着连知县千金王嫣然都能拜倒在他脚下，再把表妹迷住也不是不无可能。
温淑琳轻笑，她这表兄倒还真是会挑时间，每回专程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可不是上赶着找骂？这般高兴得意，莫非是她送的那封信起作用了？真的与王嫣然勾搭上了？
看了看周围四下路过的行人，温淑琳故意说的很大声，“一看表兄红光满面，莫非有好事将近，这是专程来送请柬的？”
读书人最重名声，何况谢志清私下还同时与两名小姐有着书信来往，为了哄骗别人付出更多，自然要洁身自好，若是传出不好的谣言让两位小姐知晓了，岂不是会翻船……
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谢志清一脸严肃，“表妹莫要胡说，大丈夫功名未取一事无成，怎可娶妻生子祸害她人。”
说的一本正经，还不是算计着现在以秀才名义怕是说不到好的亲事，是以妄想着将来考上功名娶个官家小姐为进官场铺路，温淑琳冷笑，我便看一个温淑涵一个王嫣然为了你能闹成是么样？
“寡妇门前是非多，今日小叔也不在，恕我不便请表兄进门招待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了吧！”若是还为了算计季家家产，我看在这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你要怎么提。
不过让温淑琳没想到的是，谢志清此行还真不是为了私事，“姨父寿辰快到了，表妹莫不是忘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若不是谢志清提醒，她还真忘了父亲寿辰快到了。寿辰啊，上一辈子的寿宴上可是发生了不少事呢。
桐林有间书院特别有名，说它有名并不是因为教出了多少才子进士状元什么的，而是另有其他。
正规书院一般只收出的起束脩的学生或寒门资质好又好学得子弟，书院里教的往往也是走科举一途的课业。
而这间书院不是，收费便宜且不说，它分类众多，教的都是一些可以让人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比如算学，农业，木工，厨艺啊等等。
温同河考不上进士便进了这书院教书育人已有十多年，不说城中弟子无数，至少三教九流里，大到商铺老板、账房先生，小到街边货郎、倒斗杂耍，都跟他多少有些牵扯。
这样的温同河在桐林可谓是门路甚广，若是做起生意来必定事倍功半，只他本人却并不想弃文从商。
是以让常年居于温家的谢志清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温父不过是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穷秀才，只能沦落在桐林城教书，就教书的那点子银钱还不够全家开支，还得靠罗氏陪嫁过来的铺面以及温家祖上遗留的一点祖产生活。
哪像温家大房温同平，早年放弃了走科考一路，拿着余下的祖产去经商反而是发了大财。
只是谢志清到底是年轻，看待事情的角度并不全面，纵然温同平再厉害，那也是因为有人脉极广的温同河在后方帮衬着，他的生意才会做得顺风顺水。
六月二十八，温同河大寿。
温家虽不是富贵人家，但在桐林却颇有人缘，是以寿辰之日客人众多。
温淑琳早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回了娘家，心里盼望着这次终于可以与表哥相处久一些。
此时客人还没上门，温淑琳刚进门就遇见了温父，温同和严厉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女儿，斥责起来，“你这穿的是什么？守孝期间，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成何体统！”
本来当初就是被父亲逼着嫁过去的，现在人死了，她还不能穿件好看的衣裳？
一大早上回娘家就被训，温淑琳皱了皱眉，阴阳怪气的挤兑起来，“父亲说的什么话，您大寿之日，莫不是要我穿一身孝服来上门祝寿，也不怕红事白事冲撞了不吉利！”
“你！”温同河气的青筋暴起，手掌高高举起。
“怎的？父亲想打我？”温淑琳扬起下巴，将脸凑过去，轻笑一声，“那便打吧，最好往死里打，打死我好去与我那死鬼夫君做伴，也免得活着被些外人说三道四。”
自被迫嫁到季家后，温淑琳便怨上了他，特别是在季林成去了以后，温父还定下规矩让她守孝三年方可回家，孝期温淑琳受了不少白眼，从此脾气便越发古怪起来。
温同河着实心疼啊！怎么可能打的下去，深吸了口气放下手，叹了口气，只能绕开她往大门走去。
作孽啊！温同河多少是悔的，若是当初没有逼她嫁给季林成，就留她在家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子，也好过现在变成这般。
温淑琳冷哼一声，在心里骂了句老顽固，才往里间去寻母亲。
罗氏见女儿来，脸上顿时欣喜万分，两手拉着她，“我的儿，怎的好像瘦了？”
“真的吗？”温淑琳摸了摸脸，耍宝道：“那依母亲看是不是变得更美了？”
“是是是。”罗氏笑着点头，拉她坐了下来，“你今儿来的正是时候，晚了我要招呼客人，怕是没空与你说了。”
“有什么事，母亲但说无妨。”
“还能有什么事，你表兄他双亲都不在了，我想着我们温家就是他唯一的家人，如今他明年科考在即，他们读书人时常要出去做学问应酬什么的，手上银子也不够花，娘就想着你能不能挪些你的嫁妆出来，等后面娘在给你补上。”
一听是为了表兄，温淑琳当即点点头，“当然能了，表兄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样。”
“还是你懂事，你父亲那个老顽固！哼！”说到这里罗氏就来气，前些日子晚间云雨消散后，罗氏提出拿些银子给自家侄儿做日常花销，偏偏温同河那个老顽固说每月给的已经够多了，再多就等于是在溺害了。
溺害什么？一个读书人，身上多给写银钱傍身，出门在外才有底气，才不至于被旁的人给小瞧了。
“母亲还是不要提父亲了，刚来时碰巧遇见了他，我还被他训了呢！”温淑林嘟着嘴抱怨完，又好奇的问：“不过，母亲，都要用到我的嫁妆了，那您的钱都去哪了呢？”
“好好好，不提他。”罗氏含笑道：“前些日子志清说在外结交的朋友有好的赚钱路子，就拿去放印子了，说是比寻常利息高，也安全可靠。”
温淑琳一听乐了，打趣道：“那敢情好，表兄说没问题定是没问题，以后母亲就等着数银子，当富太太吧！”
罗氏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滑头，还能亏待了你，娘还不是想着若你以后再嫁，也可为你多添些嫁妆。”
一想到三年后可以改嫁给表兄，温淑琳羞红了脸扑进罗氏怀中，“母亲，你对我真好。”
“你可是我唯一的闺女，不对你好，为娘去对谁好？”
“姨母，表妹，你们在聊什么？志清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谢志清一踏进房门就见表妹与姨母抱着一堆，笑盈盈的问道。
温淑林一见谢志清，脸儿微红，立刻从母亲怀中退了出来，坐正好身子，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没有乱，这才柔柔的道了句，“表哥安好”。
眼前女子面色酡红，眉目如画，眼中含情脉脉宛若一朵娇艳明媚的玫瑰，谢志清直勾勾的看了的好半天，才道了句“表妹”。
罗氏在一旁看的喜闻乐见，一个是她的亲侄子，一个是她的亲女儿，若能成就好事那是再好不过。
“表兄快来坐，我与母亲刚还在聊着表兄，母亲还在夸表兄有了赚钱的路子都不忘记她。”温淑琳说着自发自的站起身给谢志清倒了杯茶。
谢志清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劳烦表妹了，端茶倒水的让下人来就好。”后又十分谦虚的朝着罗氏道：“志清能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可当不得姨母夸赞。”
罗氏喜笑颜开，“怎么当不得，我们志清就是个好的，有好事第一个想到姨母，比之亲生的还要过之不及。”
“姨母说笑了，不过既然说到这事……”谢志清顿了顿，又看向温淑琳，“表妹若有心思想掺和进来赚点零花钱也是可以的。”
温淑琳眼中顿时明亮了不少，羞答答的道：“那就多劳表兄费心了。”
“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志清必定竭尽所能。”谢志清说完还郑重的施了一礼，只把温淑琳感动的不知东南西北。
人在打定要骗人的时候，不管是人话鬼话都能张开就来，温淑琳也是后世才明白这个道理。承诺有时候在你眼里那是一诺千金，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信口开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是回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到了午时，宴席一开，客人欢聚一堂，温家顿时更热闹了。
外席上，温同河带着谢志清一桌一桌的挨着敬下酒来，觥筹交错间，谈天说地，热闹酣畅，喧哗更胜。
里屋女席，文人家的夫人小姐与商户家的太太千金多少有些间隙，无话可聊反倒略显安静。
“堂妹，瞧你红光满面，打扮的花枝招展，倒是不像刚死了夫君的样子。”
温淑涵与温淑琳是挨着坐的，此时凑过来小声在她耳边念叨，倒是没人能听得见，还以为是两姐妹感情好再说着悄悄话。
温淑琳面带笑容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小声讥讽回去，“堂姐，我虽是个寡妇但好歹还算嫁过人了，你这一把年纪都还未嫁人，莫不是有什么不可能告人的病症？”
温淑琳顿了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唇角邪恶的勾起又道：“比如不孕？”
“你！”温淑涵气的咬牙切齿，又不敢在这宴席上掀桌而去。
温淑涵越气，温淑琳就越发得意，一脸嘲笑，“哎呀呀，堂姐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这女子不孕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等堂姐日后嫁了人，替堂姐夫纳上个小的，等那小的生了孩子，堂姐在抱过来养，想来也是与自己亲生的一般无二。”
温淑涵脸色更黑了，恼怒之下，端起桌上的酒杯趁人不注意时直接扔到温淑琳身上，然后一脸惊讶与抱歉的样子，唱作俱佳，“呀！堂妹，对不住了，今日叔父寿宴，姐姐一时高兴贪杯了，不胜酒力手软杯滑弄了堂妹一身，这就替你擦干净。”
温淑涵一脸歉意，拿着手中的丝绢帮她擦拭着，在外人看来好像真是无心之失，只有温淑琳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只是碍于在宴席上，不好深究。
温淑琳冷笑着一把抓住温淑涵的手，“就不劳烦堂姐了，”说完，又向在座的夫人小姐们行了个礼，“众为失陪，我先下去梳洗一番。”
正愁没什么借口离席去看看表哥，这人就给她制造了一个理由。
从宴席上退了下来，温淑琳一路飞快的回了屋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又迅速往前厅走去，只是人还没到前厅，忽闻一旁杂物房里传来男女交织喘息的声音。
温淑琳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悄声靠了过去，从窗户缝里看的里头的香艳景象时瞬间羞红了脸。
一个衣着富贵的男子背对着门，抱着怀中的女子将之抵在墙上，身上耸动着正行那晋江不方便描述之事。
女子身上泛着一阵不正常的红，高扬起玉白的脖颈，一双玉足环在男人腰间，衣。衫。凌。乱，喘。息连连，似痛苦又似享受。
温淑琳嫁人前也被罗氏塞过一本画册，里间在行什么事，她多少知道些，再听不下去那yin声lang语了，她刚想转身离去，便闻里间二人传来对话。
“我的心肝儿，可勾死人了，白日让老爷看得到弄不到，可知老爷有多心急。”
这声音！温淑琳捂住嘴，双目圆瞪，惊得差点没叫出声，竟然是大伯！
“老爷就会糊弄奴婢，嗯嗯，老爷轻些……”
在听出女人说话的声音时，温淑琳已经没那么惊奇了。今日父亲大寿，在场之人众多，大伯竟然在自家偷情，若是被旁的人知晓生出事来，她们温家面上可就真的不好看了。
一想到此，温淑琳立马熄了去前厅的心思，调转回头去寻柳眉，嘱咐柳眉在那附近守着，但凡有人靠近就大声说话，就当是给屋里的人示警了。
等得安排好事宜，前厅午宴也差不多散了，众人又挪步去了偏厅喝茶。
温淑琳再想寻谢志清便是没那么好寻了，便又去了后院母亲房中，刚巧罗氏与谢志清竟然都在此。
房间里堆满了今日宾客送来的礼物，罗氏正拆开清点着，谢志清在一旁手拿毛笔记录。
温淑琳大感奇怪，“母亲，今日寿宴，你怎的不在前面招呼宾客。”这礼物清点不该都是晚间宾客离去后在来清点记账、分类入库的吗？怎的这客人还未走，就这般行事？
罗氏被问起，眉眼间有些躲闪，语气也有些心虚，“这……这不是想着早些清理完，晚间好早点休息吗。”
温淑琳不信，若要清点为何不叫上管家，看向仍在记录的谢志清，“表兄，真是这样吗？”
谢志清神色不自然的抿抿唇，反而看向罗氏，“姨母，这事要不还是算了？”
罗氏心有不甘，“这怎么行，志清你都答应了别人，白纸黑字写着呢！若是凑不齐，那定金不就白给了？”
温淑琳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再说什么？什么白纸黑字，什么定金？”
罗氏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为娘就与你实话实说吧。”
见罗氏要吐露实情，谢志清当即高声打断她，“姨母！”
“无妨，志清啊，琳儿又不是外人，我们该相信她的，她定不会告诉你姨父的。”
安抚完谢志清，罗氏这才不慌不忙的娓娓道来，原来谢志清前些日子在外头认识了一位姓陈的公子，那人在经商上颇有能力，有不少赚钱的手段。在与谢志清交好后，便拉着谢志清做了不少事，钱也赚了不少。
谢志清尝到甜头后便越发相信此人，二人合作说要做一笔大买卖，便签了一纸合约，出多少钱，怎么分成上面都有明细记录。
谁知合约签下后，谢志清放出去的印子钱出了点意外，暂时收不回来，本想终止合约，但白纸黑字岂能由得他，再说若想毁约，那先前投进去的定金可就都拿不回来了。
温淑琳听得皱了皱眉，心中略有怀疑，“表兄，那姓陈的莫不是在框你，先让你尝些甜头，放长线钓大鱼，后面在一网打尽？”
谢志清急忙解释，“陈兄不可能懵我的，只是因为此次合作不只是我二人，还有旁人参与其中，这才不好收手。若是只得我与陈兄二人，他定不会难为我。”
温淑琳揉了揉太阳穴，“表兄，那旁的人你可都熟悉？”
“不熟悉，但是认得。”就因为认得，这才是真的为难之处。
“是谁。”
谢志清叹了口气，“罢了，都告诉表妹吧，是咱们桐林县令王大人。”
因为牵扯了当官的在里面，所以才为难啊！谢志清是桐林的秀才，明年去州府考进士必是要经过王大人，若王大人因为此事不满从中作梗……温淑琳想想都头疼。
且这官家有言，为官者禁止经商，此事根本就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他们只是一介平民，更不可能拿此事来威胁王大人，否则就算王大人要下台，拉上他们陪葬也不是不无可能。
在不明白她们白日清点这些礼物是打的什么主意，怕是个傻的了，温淑琳叹了口气，这才问道：“还差多少？”
罗氏说了个数字，温淑琳只觉得脑袋发晕，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向谢志清，“那……那之前表兄说帮忙打理的季家家财，莫非都是拿去填……”这个坑了？
谢志清忙打断她道，“表妹放心，季家家财我不曾动用半分，说帮表妹打理不过是想让表妹轻松些！这点我还是省的得。”
温淑琳当下平静了不少，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只觉得表兄为人还是靠得住的，这般困难都没想过对不起她。
“父亲大寿的贺礼只能动一半，多了恐会发现。母亲的钱都拿去放印子了，就先拿我的嫁妆填上这窟窿吧，应该是够了……”
谢志清当即满目欣喜，行了个大礼，“表妹！你！志清多谢表妹今日解囊相助，若表妹来日归家，志清愿娶表妹。”为妾，且看在今日的相助，必定是贵妾。


第30章 第三十章
温同河的大寿之日很快到来， 因着陈明珠还未离去，将她一人留于家中非待客之道，是以也随了他们一并去了温家。
温淑琳今日穿的清新婉约， 上身着一件淡青色衣裳， 下身着素白长裙， 身后一头乌黑墨发梳成的发髻只用了一只翠绿色的珠花做点缀， 整个人看着清新淡雅。
温同河站在门口相迎宾客，在众多客人中一眼就瞧见了一声素净的女儿， 温淑琳的改变大抵是他这寿辰上最好的贺礼，温同河脸上露出极为欣慰的笑容。
宾客盈门，喧嚣繁富，男宾与女眷在前门处就分开了，男客由着小厮带去外院谈天说地， 女客则由丫鬟领着去了内院由罗氏亲自招待。
与温父见礼后，季林钟带着小娃儿去了外院， 而温淑琳与陈明珠一道进了内院，见了罗氏简单认识一番，两人便在角落处落座。
上次与女儿不欢而散，罗氏拉不下脸先去说合， 今日再见女儿又是冷淡异常， 心中无不感慨万分。见温淑林落座后与身旁的陈明珠在低声谈话，她频频望来，盼望着女儿能先行过来给个台阶，两人也好单独相处， 心中想的是方便提志清相求之事。
只是有着前世记忆的温淑林必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以免再因着谢志清，两人之间矛盾更深。
与陈明珠还有其他夫人小姐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此时门口处传来一声丫鬟的唱喝。
“县令夫人与王小姐到。”
罗氏连忙起身相迎，哪还顾得上想与女儿单独叙谈之事。
温淑林双眉微颦，上一世父亲寿宴，这王夫人王小姐可没来过。王家毕竟是官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温家这种升斗小民？今日还主动上门？
王嫣然随着母亲一进来便引来众人目光，各家夫人小姐们无不上去打个照面奉承几句，即使不能套个交情，也要留下个好的印象，将来也好在做来往。
温淑琳与陈明珠也起身一道上前行了个礼，温淑琳正待转身走开，身旁的陈明珠却上前熟稔的与王嫣然说起话来，两人相处自然，态度亲热，想来早就识得。
温淑琳了然，难怪她与陈明珠一开始就不对付，正所谓敌人的朋友，始终是敌人。
等到温淑涵到时，王嫣然与陈明珠早已坐在一旁聊了许久，见她来了，连忙拉起陈明珠介绍起来，“你可算来了，快来与你介绍一番，这位是我父亲好友的女儿，临县陈家的二小姐，陈明珠。”
温淑涵面带笑容的打了个招呼，“陈小姐好。”
陈明珠十分亲热的拉住温淑涵的手，“大家既都是嫣然好友，就是自家姐妹，就别叫的如此见外才是。”
王嫣然打趣的笑起来，“明珠妹妹就是这般自来熟，温姐姐可不要见外。”
“温姐姐？那温淑琳是？”陈明珠面露疑问。
王嫣然解释道：“温姐姐便是温家大房的大小姐，温淑琳的堂姐。”
“原来如此，这倒是巧了。”陈明珠这才把她与温淑琳的纠葛说了一番，两家说起来也算是有些干系了。
原来是正室与继室的关系，想来陈家定是看温淑琳不爽的，温淑涵暗笑，不着痕迹的挑拨起来，“我那堂妹脾性惯来是个坏的，你在季家住着可没受气吧？不若搬来温家与我同住。”
陈明珠道：“多谢温姐姐好意，只怕妹妹没那个福气了。来桐林已有半月有余，家中母亲甚是想念，是以在过两日就要归家。”
王嫣然噘着嘴儿面露不满的抱怨，“才来就要走，妹妹也真是。”
温淑涵也附和道：“就是，我们二人今日才刚相识，还未好好相处过，妹妹就不给个机会？”多留在季家待几日，也好多多恶心一下温淑林那个jian人！
陈明珠笑道：“你们二位倒是异口同声，可见姐妹间情深义重”，又看向两人戴着的一模一样的耳环，“这耳坠子真好看，两位姐姐若是再穿上同样的衣裳，只怕别人都会以为二人是亲生的了。”
此话一出，王嫣然与温淑涵皆是愣了愣，这才同时看向对方的耳垂处，不管是颜色还是样式，果然是不差分毫。
温淑琳坐的远些，虽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只看她们两人的样子也猜到是在说耳坠之事了。
从王嫣然进门时她便注意到那副耳坠，上一世那耳坠可是戴着她身上的，这世倒是换了一个主人。
说来这也是谢志清的一个习惯了，上一世，不管是送她的还是送堂姐的东西，永远都是两份，永远都是一模一样。可恨她之前并不知晓，还以为是温淑涵故意与她用一模一样的东西来恶心她。
表兄啊表兄，没想到两世你都是这般行事，还真是对谁都不偏不倚。
王嫣然心思可不单纯，一见这耳坠，立刻联想到谢志清名义上也可算是温淑涵表兄，难道两人间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她的好姐妹，温淑涵家中富有，平日穿的戴的比这好了不知多少倍，今日却戴的这一副，当即问了起来：“温姐姐家中富有，这耳坠一看就很便宜，不似姐姐平日所戴，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温淑涵没有王嫣然想的多，谢志清再好也不过是个寄居他人之下的穷秀才，王嫣然如何看的上？但她毕竟是一介未婚女子，也不好将她与谢志清之事拿到明面上来说，便随意编了个借口。
“在街市上买来的，当时看着新奇就买下了。”说到这里温淑涵故作恼怒起来，看似好像是真生气了，“那卖东西的还与我说这耳坠就这一副，没想到今日在妹妹这里冲撞了，可见是个骗人的东西，等我空时必要去寻他麻烦。”
陈明珠见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虽不知为何，但不好坐视不理，只能打起圆场来，“这买卖讲究的就是一张巧嘴，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那些商家什么东西都能给你吹的天花乱坠。”
“温姐姐也别生气，我瞧这耳坠用料虽一般，样式倒是极为好看。说不定这天下就这唯二的两副，且还落到了两位姐姐手中，可见真是两位姐姐前世的缘分。”
陈明珠这般一说，在联想刚才温淑涵说话时的气愤，王嫣然也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这才顺着话说道：“明珠妹妹说的及是，这还真是我与问姐姐之间的缘分。”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时辰到了正午， 宴席一开，男宾女客分席而坐。
温淑琳还是与温淑涵坐到了一堆，与前世不同的是， 这桌上还多了那王嫣然与陈明珠二人。
今日不若上一世打扮的花枝招展， 温淑琳原以为温淑涵不会在来找她麻烦， 岂料宴过一半， 温淑涵又凑了过来，眼中带着挖苦， “堂妹，成婚一月便独守空房的感觉如何？”她可还记得那日大街上找茬不成反被季林钟给搅和了的事。
温淑琳看不出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微笑着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看向她，“妹妹我好歹算是尝过男人是什么滋味了， 总比堂姐从娘胎便单身至现在强。”
说完，温淑琳又不好意思的掩嘴轻笑， 一脸揶揄之色，“堂姐如此主动提及此事，莫非……是好奇那男女闺房之事，想来与我打听一二？”
温淑涵当即听的面色涨红， 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 被温淑琳说的这些给震惊得难以为情，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你不要脸！”
温淑琳不解反问，“我如何不要脸了？夫妻敦伦， 本就是人之常情。”说罢， 又轻笑一声，“堂姐也不必害羞， 等你有朝一日成亲了便自然知晓。”
只是不知今世的你，是否还能如愿以偿的嫁给表兄呢？亦或是与你这闺中好友王嫣然共侍一夫？温淑琳只要一想到王嫣然与温淑涵站在一起服侍谢志清的画面，就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好姐妹，便是要夫君共享才是！
三言两语把温淑涵臊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温淑琳乐极生悲，一不小心自己将酒杯打倒洒了一身。
温淑涵看的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冷哼一声，“活该。”
温淑琳睨了她一眼也不气，适时站起看向桌上的其她娇客微微福了福身，面露歉意，“一时贪杯不胜酒力，不甚惊扰各位，还望众位夫人小姐见谅，我这便下去梳洗一番。”
出来赴宴偶有这类事情发生，是以大家都是专门多备了一套衣衫出门的，夫人小姐们早就见怪不怪。
倒是王嫣然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温姐姐且慢。”
温淑琳看向王嫣然，“王小姐有何吩咐？”
王嫣然道：“吩咐不敢，只是水酒醉人，头有些晕乎乎的，想下去梳洗一番，还请温姐姐指指路。”
温淑琳只道她是内急，不好意思直说，是以找了个借口，二人出了厅便分开了。王嫣然去了客房，温淑琳一路飞快的回了屋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又迅速赶往前厅。
如上一世一般，在路过一间杂物房时，里间传来男女交织喘息的声音。
“我的心肝儿，可勾死人了，日日让老爷看得到弄不到，可知老爷有多心急。”
“老爷就会糊弄奴婢，嗯嗯，老爷轻些……”
“宝贝儿，你可真是xiao魂。”
“啊，老爷，快……快停，外面好像有人……”
男人回头看了看，一巴掌拍在女子tun部，“哪里有人，怕不是糊弄老爷想少挨两下吧。”说完男子继续卖力输出。
温淑琳冷笑，继续往前厅走去，一路行至厅外。闻听里间男客们高声畅饮，不敢在往前，只得从大门处探出头来望了望，见温同河正居于首位与下方的季林钟攀谈，便使了守在门口的小厮进去传话将父亲叫出来，自己在外等候。
温父久不出来，温淑琳心中不免焦急万分来回踱步，想着捉奸万一去的晚了，人都不见了怎么办？
有道是捉贼要拿脏，捉jian要捉双，若是没了证据，单凭她一张嘴，即使温父信她又能怎样？
“琳儿，有何急事需得此时说？内中还有客人在，为父此时离席实为不妥。”
随着脚步声与温父声音至，温淑琳回头，却发现竟然连季林钟也跟着出来了，正扶着有些醉意的温同河。
此等家中事，怎好的与外人说，温淑琳颇为头疼，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林钟也是极有眼色之人，见她为难十分知情识趣，“想来嫂嫂与伯父是有要事相谈不好与外人说也，本是怕伯父醉了摔跤，既然有嫂嫂看着，那我便先回席上。”
“多谢小叔体谅。”温淑琳投以一个感谢的目光，当即上前扶住父亲，等他一走，立刻严肃道：“事有轻重缓急，请父亲先随我来，咱们边走边说。”
一路行来，温淑琳将刚才杂物房里听见的声音说与父亲，温同河一听，在自己家中竟然发生此事，当即酒醒了一大半，整个人怒气勃发。
直至到了那杂物房门前，里间声音还在，温淑琳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来迟。
里间温同平正入到美处，岂料房门“砰”的一声被暴力踢开，他顿时整个人吓的浑身一抖，那处便直接软了下来。
被人打断了好事，温同平大骂，“哪个王八……！”提起裤腰带转身瞬间愣住了，是怎么也没想到闯进来的是温同河，“二……二弟！”
旁边的女子迅速将衣服拢好，整个人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膝盖里不敢吭声。
“大哥！我敬你是大哥，你却在我府上做这等腌臜事！”还是在他寿宴之上，且看这丫鬟一脸春情，脸上没有半点不愿，想来也不是第一次了。温同河不禁大怒，指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丫鬟，“你可知道她是你弟妹的贴身丫鬟？你怎的下得去手？若是让外人知晓了会怎么议论我温家？”
眼见弟弟发怒，温同平也顾不得衣衫不整，当即安抚起来，“二弟，二弟息怒，都是大哥的错，全怪大哥行事无状，”认完错，温同平又拱手作揖，姿态放的极低，“大哥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可好？”
温同河冷哼负手而立，“如何下不为例？这丫鬟已经是大哥的人了，莫非还要不明不白的留在我家中，留在夫人身旁？这成何体统！”
“不过是一个丫鬟，二弟若是不想要了，卖了便是，何必咄咄相逼？”不过就是一个丫鬟，有至于说的如此严重？
此话一说，趴在地上的福玉顿时吓得肝胆欲碎，她一个还未婚配便已失贞的婢女，再被转卖怕是没有正经人家会要她，只能被卖去那青。楼。窑。子的腌臜地。
再顾不得脸面与一身狼狈，福玉直直扑过去抱住温同平的大腿，哀求道：“大老爷，你可不能这样对福玉啊，福玉的身心都是给了您的，你明明说福玉是你的心肝儿宝贝儿，怎能将福玉随意打卖了！”
女人的哀求哭泣一点也没有感动他，温同平只怕她将旁的人引来，一脸不耐烦骂骂嚷嚷的让她闭嘴，想要将人踢开，奈何福玉抱的太紧，情急之下动手便直接动手去拉。
两人来回拉扯，温同平一脸嫌弃，温同河看的更是暴怒逼万分。
“大哥！福玉是我夫人的贴身丫鬟，身契也在夫人手中，算的上是夫人一手养大，怎可如此随意买卖？”
温同平见他如此认真，这才急了，“二弟如此相逼，莫不是要让我将她带回家？”心里火大的很，这不是要把他往死里逼？“你又不是不知你大嫂的性子容不得人，若我将她带回去，你大嫂非要闹着与我和离不可。”
家中生意与夫人娘家息息相关，加之温淑涵母亲脾气暴躁，这也是温同平一直在外寻花问柳不敢带回家的原因。若是将这丫鬟带回去，免不了家中要闹腾好一阵子。
温同河却是半点都不想去体谅他的为难之处，态度十分坚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大哥明知大嫂容不得人，就不该在外边乱来。”
眼见温同和不肯罢休，温同平无奈之下，反倒耍起赖来，“我若不娶，二弟又能奈我何？”
福玉听完哭的十分伤心，不等温同河开口，当即大喊，“大老爷，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若是不要奴婢了，奴婢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
“大哥可听到了，今日是我寿宴，家中客人众多，就连县令夫人也在。若是今儿个因为大哥死了个人闹出事儿，传出去败坏了温家门风那可就是大哥的罪过了！”温同河见他完全一副不当事儿的样子，将话说的更狠了些，“我家琳儿好歹是成过一次亲的，你家涵儿本就年龄大些，若是在因为你耽搁了婚事，只怕大嫂更不会消气。”
“你！”温同平气的横眉怒目，怎么也没想到，在外找个乐子居然能威胁到自己。偏偏又是自己先犯了错，如今被人拿捏住了，又有什么办法？
温同平想要拂袖离去，刚走没几步，温同河在后方冷冷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大哥慢走，改日选好良辰吉时，我定一顶花轿将福玉送上门来。”
温同平脚步顿了顿，回头狠狠的瞪了地上的福玉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偷都光明正大的回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意思？本就是在外逢场作戏，真要了这丫鬟，温同平反而没那么高兴了。
温淑琳从头至尾没进去，只在外头等候，就算她嫁过人了，到底是要些脸的，长辈偷情她在场岂不显得尴尬？
温同平一出门，看到门口处一脸笑意盈盈的温淑琳，哪里还想不明白，先前福玉说有看到人影，他还不信！想来这堂侄女就是刚才路过的人影，就是她去告的状，不然二弟在前头宴客哪有时间来后院？
温同平顿时恶声恶气先发制人，“琳儿，你可真是大伯的好侄女啊！你这是要害的大伯家宅不宁啊！”
温淑琳勾唇一笑，半点畏惧也无，福了福身行了个礼，“多谢大伯夸奖，琳儿哪有堂姐好！”
顿了顿又一脸冤枉，“福玉可是大伯自己勾搭上的，又不是侄女儿安排的，大伯娘早知道晚知道，都会知道，侄女见大伯连在别人家都如此猴急，想来十分喜爱福玉，就顺手帮了把大伯一把而已。怎的？侄女做错了吗？”
“你！”温同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连个小辈也敢顶撞他，还敢这般坑害他，简直可恶至极。
“如今大喜在即，大伯不必动怒，琳儿在此提前恭贺大伯纳妾之喜。”说完，温淑琳还觉得刺激不够，又补上一句，“其实这也算是咱们两家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大伯记得替侄女感谢堂姐为我择了个好夫婿啊。”
“你……你在胡说什么？”温同平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身为商人，头脑转的飞快，立马就想通了其中的龌龊，难道侄女嫁去季家续弦是因为涵儿？所以落于冰湖也不是意外？
温淑琳笑的极为淡然，“大伯只管将话带到便是，多余的，不如问问您的好女儿、我的好堂姐。”
温淑涵，一报还一报，这才是第一步，你且给我等着！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等把温同平气的摔袖而去， 温同河在里间也问完话带着福玉走了出来。
“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福玉哭哭啼啼的走后，温同河看向女儿， “今日你为何是来寻为父， 而不是去寻你母亲。”
必然不能说是与母亲生了间隙， 温淑琳想了想， 十分慎重的开口道：“大伯经商多年，惯会说道， 母亲一个常居后宅的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且又是身为弟妹，怕是拿捏不住大伯！倒是若反咬一口，说是母亲管家不严，得以教出福玉去主动勾引， 岂不带坏我温家名声。”
温同河唇角勾起，一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琳儿长大了，拿为父当枪使都使得这般有借口，让人挑不出错。”
没想到被当场戳穿，温淑琳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装作不知，“父……父亲再说什么？女儿怎的有些不明白！”
见女儿还在装傻充楞，温同河轻笑一声， 说的模棱两可， “琳儿以为为父不知你与涵儿有过节？”
温淑涵只以为是那日街上被温淑涵为难的事传回家中，心中松了口气， 一把拉住温父衣袖摇了摇示弱，一脸愧疚，“到底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父亲，如今事已至此，父亲不会怪罪女儿这般行事吧！”
温同河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叹了口气，“怎会？琳儿想做什么便做。只要记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有人害你一分，你便还她三分又如何？”
面上说的风轻云淡，温同河心里却仍然记得那些尘封的梦境。他起先以为是梦，后来很多事都与现实对的上，他才惊觉家中养的是个白眼狼。
姓谢的jian人玩弄女儿的感情，骗得女儿一无所有，最后还娶了大哥家的闺女，而自己的女儿……落得那个下场！这一世，若不能再将琳儿护好，他枉为人父一场。
在这边耽搁的太久，算算时间宴席已散，温同河想着还要去前面招呼宾客，说完话便先行离去。
温淑琳看着他的背影，仔细琢磨着他刚才的一番话，总觉得父亲好像变了，变得通情达理，变得不再那般古板，甚至她能从他言语间感受到一丝惭愧？
本来计划着这边事了，再领着父亲去一趟母亲房中的，如今父亲先回了前厅，再去将之叫走怕是不太好了。不能一次性让父亲也看清表兄的真面目，温淑琳直叹可惜。
既然不能领着父亲过去，便由她自己亲自去搅和一番，让那姓谢的无法打贺礼的主意也是可行的。想到此，温淑琳往主屋走去，只是没想到扑了个空，罗氏与谢志清都不在房中，就连今日宾客送来的贺礼也不在此处。
不应该呀！难道是因为在大伯那事上耽搁太久来迟了？温淑琳抱着疑问在家中瞎转悠起来，想要找寻谢志清的人影，此时宴席已散，家中人来人往，难以找寻。
温淑琳抱着试试的心态，一路转到温家常年无人住的院子，想到还真给她瞎猫撞上死耗子，真给遇上了。
温家有一处废弃的院子，是以往没与大房分家时，温同平一家所住。自分家后温同平在外经商另置了新房，此处便封了起来，只等逢年过节时他们一家上门时偶尔来住住。
温淑琳刚走到这处院子的墙角，便听得里面有两个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在说着情话。
隔了一堵墙，中间还有些距离到底是听不大清楚，温淑琳想了想干脆从一旁的角门摸进院中，顺势翻窗进了一间紧闭的空闲房间，蹲在房间门口，从门缝中偷瞧那院中的二人。
男的一身书生长袍，外表看上去光风霁月，可不是她那表兄谢志清？
他手里还牵了个姑娘，姑娘刚好是背对着这边的，温淑琳看不见正面，但单从服饰打扮什么的来看，必是王嫣然无疑了。
两人开始只是拉着手，后来说着说着，王嫣然竟然整个人依到了谢志清怀中，一脸羞涩的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单纯可爱。
温淑琳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感叹，虽说那两人之事是她一手促成，但事情的发展却超乎她的预料，因为王嫣然这一搅和进来，事情好像起了变化，也不知是谢志清现在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打贺礼的主意。
若谢志清真是攀附上了王嫣然这座大山，好似也不差那点钱了，温淑琳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不禁头疼的思考着，在这一世谢志清什么都没做成的情况下，要怎样才能将之赶出温家呢？
蹲的太久，温淑琳觉得有些脚麻，刚想起身换个姿势，忽然察觉自己好像抵住了后方的什么东西？
有人在她身后，是何时进来的？
温淑琳吓得想回头，还未动作人就被制住双手拉入一个怀抱，嘴也被人从后方捂住。
怕惊动外面你侬我侬的二人，温淑琳不敢发出声，只能四肢拼命挣扎着，奈何后方来人力气之大，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伴随着耳边吹来的的热气，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竟……不知嫂嫂有这偷窥的癖好。”
声音夹杂着男人复杂的情绪，温淑琳一时间分析不出他的来意，但却暂时停止了抵抗，乖乖任他制住。
闻着怀中的幽香，季林钟觉得自己就像着了魔似的，不知不觉上了瘾，欲戒之只可惜身不由己。
假意回到席间后，季林钟又找了借口退了出来。一路跟在温淑琳身后，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他几乎全都知晓，听的她与温同平的对话，他这才惊觉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世只听大哥说起，与温淑琳有救命之恩，却是不知中间有这般曲折，原来所谓的坠湖不过是有心人算计，只是不知大哥是否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温同平的事情了了后，季林钟本以为她也该回席上了，岂料温淑琳却一路往内宅温家主屋走去。
好奇之下他又一路尾随在后，见她在自家宅院中有目的的转悠，像是在寻什么人，季林钟心中有了猜想。
直至一路跟到此处，见证了她果然是来寻她那表兄的，一股不知名的怒气瞬间涌上心头。
她与大哥本来就是半路夫妻意思，没有感情不是实属正常？是以她还惦记着她那表兄，好似也是合情合理？季林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只是想到她之前的满口谎言，心中是真的气不过，不知今日看到谢志清与别家姑娘在一起，她心里感受又是如何？
他不现身，温淑琳必是发现不了他的，可是他偏偏现身了，在如此尴尬的场景中。
愤怒淹没了理智，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她对谢志清失望，他心里反而很舒畅愉悦，折磨她似乎会上瘾。
强行将人扳转过来，看到她眼中的惧意，那是对自己的害怕，季林钟恶声恶气的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嫂嫂，看到你那卿卿表兄与县令千金在一起，心中可难受否？”
对他的惧意本就是因为上一世阴影留下的来的本能，温淑琳见他一脸气愤，实为不解，她为何要难受，嘴被捂住说不出话来，只得用祈求疑惑的眼神望着他，努力眨着眼睛。
季林钟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拼命眨着眼睛，身上却毫不抵抗他的样子，心里到底是软了几分。
“想说话？”
刚才不过一时冲动上前将之制住，如今平静下来，思前想后，又觉得前后对不上，若是温淑琳心中还有那谢志清，那递给王家小姐的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见温淑琳轻轻点了点头，季林钟想着她本也是偷偷摸摸的，也不怕她高声大呼将手拿开，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仍是舍不得放开。
感觉到两人身体紧紧相贴，温淑琳不敢乱动，脸色微红，眼睛里带着质问，“小叔，你跟踪我？”
季林钟眼神看向他处，压低了声音道：“嫂嫂偷偷摸摸的样子引人遐思，我也是好奇嫂嫂是想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是以才才跟了过来。只是嫂嫂专注于外边的人，没发现我。”
我在自己家中需要偷鸡摸狗？一番强词夺理的话，说的温淑琳那是哑口无言，感情你跟踪我不是你的错，错在我自己没发现你？
皱了皱眉，难得与他计较，温淑琳将人推离，直直问他的目的，“小叔到底想如何？”
“不想如何，只想与嫂嫂做个交易。”
这话说的引人深思，温淑琳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心起，“什么交易？”
季林钟唇角微勾，脸上晓得邪肆，“嫂嫂不是说想将外头这厮赶出温家？莫不是之前是说来哄骗我的？”
这与交易有什么干系？温淑琳有些错愕，正了正神，“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帮助嫂嫂。”
主动帮她？这人会有这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温淑琳怀疑的问：“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小叔交易的？”
“过几日我便要启程入京了，想请嫂嫂同我一起入京。”
被他说的话给冲击的当场愣了好一会儿，温淑琳十分不解，“为何要我一同？”这人是在打什么主意？莫不是想把她带在身边时刻看着？好抓她把柄？亦或是防着她与谢志清暗度陈仓？
“将阿旭留在桐林我不放心，”如今他手中有那份名单太打眼，万一幕后之人打起了拿阿旭来威胁他的主意，阿旭可就危险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将阿旭带在身边就近照顾才行，何况今世阿旭身体康健，经得起这般路途。
“若只带阿旭入京，我忙于科举，阿旭身边由无人照顾，是以要劳烦嫂嫂了。”自然季林钟心中还是有私心的，只是他自己一时半刻想不明，便没多做深究。
温淑琳皱了皱眉，算是理解，但却有些为难，此去京城怕是要来年等季林钟高中以后才会有机会回来了，若家中出了什么状况，她实在鞭长莫及。
但她也没立马拒绝，“容我想想。”一来两世都困守桐林，她确实想出去见见世面，看看京城繁华。二来，季林钟乃是重生之人，上一世能高中，这一世也必定也能，何不趁此时多卖他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徐徐图之。
“若我答应小叔，小叔要怎么替我收拾那姓谢的？”
季林钟有些不高兴，眯了迷眼，“嫂嫂莫不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温淑琳谄笑，“怎会？”前世我和他不都栽在你手上？谁敢质疑你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接档《附灵》点进作者专栏就能看到，求收藏。
一本正经的女鬼大人vs压了就要负责的捉鬼少年
非恐怖，女大男小。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外面的谢志清与王嫣然不知何时离去， 温淑琳与季林钟一路出了这院子。极有默契的分开走。
温淑琳回到人多的地方，见王嫣然与温淑涵陈明珠三人又坐在一起谈笑，心中越发期待二人发现真相的情形。
模棱两可的答案， 显然让季林钟不太满意， 但也不好将温淑琳逼得太紧。季林钟想了想觉得从温同河那处下手， 也许会更容易。
晚宴过后， 宾客逐渐纷纷告辞，季林钟站在大门处等的温同河将最后一人送走这才上前说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还是拿的照顾阿旭做幌子。
温同河看向季林钟的眼中夹杂了些不明意味的眼神，纵然他比这年轻人多活了二十年，可论起狠劲心计手段还是比不上眼前之人。
如今温淑琳还在守孝期间，还算是季家妇，温同河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只盼女儿能够聪明些，在这人还未功成名就之前， 化险为夷。
温淑琳一边扶着阿旭上马车，一边听到他们的谈话，怎的也没想到季林钟搞这一出，明明已经答应过会考虑的， 这人便迫不及待的做主与父亲说了此事， 以阿旭做筏子，只怕父亲也不好拒绝。
果然，等温淑琳过来时，温父只道让在出发前回家一趟， 有些话要交代与她， 便也没多做挽留。
被赶鸭子上架的应了此事，温淑琳别提有多气， 一路紧抿着唇。
回到季家，许是实在找不到那账册，也或是因为从季林钟口中在撬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在得知季林钟不日启程要去京城后，陈明珠自发自的主动提起告辞。
季林钟言语之上稍加挽留了两句，见陈明珠态度坚决便随她去了，温淑琳便是连样子都难得装，要走就走，与她何干？
只是相送之日，季林钟突有急事，这送客的事情还是落在了温淑琳头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出了城停下。
温淑琳带着阿旭下了马车，牵着他走到陈明珠跟前，“阿旭快去与你姨母道别。”
阿旭看了一眼温淑琳，听话的看向陈明珠，小大人似的拱手作揖，“姨母慢走，得空再来看阿旭。”
陈明珠低头看了一眼，却是不作理会，反而看向温淑琳，“温姐姐不必急着道别，听闻温姐姐过几日也要随二哥入京，京城也有我们陈家的铺子，届时有缘说不定咱们还有机会京城再见。”
温淑琳：“……”这孽缘，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送完人回到季家，声称有急事的季林钟却是老神在在的坐在厅中喝茶。
温淑琳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还在气他之前擅自做主，“无事偏要声称有事，得闲在家便是连客都不愿送，小叔还真真会使唤人！”
季林钟放下手中的茶碗，“嫂嫂莫气，今日当真有事，还是与嫂嫂有关。只是事情一了，便急着回来与嫂嫂说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与我有关？”
季林钟好心提醒，“前日不是与嫂嫂做了交易？既然做了交易，那便要拿出诚意来。”
那是交易？那是赶鸭子上架？说好的让人先考虑考虑，可结果呢？事已至此，温淑琳难得与他辩，直接问道：“什么好消息？莫不是表兄之事，小叔已经有眉目了？”
“伯父寿宴之后，我便寻人跟踪了谢志清，发现他这两日在外头找了一间当铺，当了好几箱物件。那些物件虽不是名贵的东西，到底还是值几分钱，我在想他一个穷书生怎的会有这些东西？嫂嫂不妨猜哪些物件都是打哪来的？”
还用猜？
“可是我父亲寿辰别家送的贺礼？”想来那日因为大伯之事耽搁了，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使得这其中生了什么变化，是以她那日没有遇到母亲与表兄偷龙转凤的现场。
“嫂嫂真是聪明，一点就通，”季林钟毫不吝啬的夸奖，“如今这些物件统统都被我暗中买下，端看嫂嫂要如何？”
温淑琳气消了不少，在看季林钟也觉得顺眼许多，“多谢小叔，那这些东西便交由我来处理，小叔花了多少银子买回的，我都一一还给小叔。”
“不必，这点钱季家还出的起，就当作是嫂嫂愿意陪阿旭入京的谢礼，”话锋一转，季林钟又问道：“不过我有一事不解，还请嫂嫂解惑。”
得了便宜，自然好说话，“小叔请讲，必定知无不言。”
季林钟其实是有意点拨她，“这谢志清仅凭一人之力，怕是无法瞒着你父亲将贺礼偷运出府，其中另有他人参与其中，嫂嫂觉得是谁？”
温家上上下下，统共就四个主子，温父断然不会行其事，温淑琳又出嫁，除开谢志清，是谁就连他这个外人都猜得到，眼前女人如此聪明不可能不知。
温淑琳叹了口气，十分无奈，“让小叔见笑了，母亲愚昧，被表兄的花言巧语所诓骗，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无法使之清醒，真是罪过。”
谢志清此人能说会道，在加上腹中又有些才华，长得也是光风霁雨，这样一个看似堂堂正正的人，只要他真心将那人拿下，那人便会不知不觉中陷入他语言的陷阱，甚至对此深信于他。
想到上次在温家，看到温淑琳额头红肿，满身茶水的狼狈样，季林钟心中到是对温母的作风，温淑琳的无奈有了几分理解。世上能有几个人会舍得为了侄子与女儿动手呢？
“这些物件因着当的十分仓促，价格也比平时压的低了许多，此事若温伯父有心要查，怕是瞒不了多久，嫂嫂可知他们为何要行这般危险之事？”
那些钱可都是要拿去填前世契约的坑，不能明说谢志清与一个姓陈的公子哥还有县太爷有牵连，万一季林钟觉得牵扯上官府太麻烦，不肯帮她了？又或是怀疑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温淑琳想了想，干脆寻了个法子抛砖引玉，“家中有一忠仆，曾与我说过，表兄在外边好像有其他营生，”顿了顿，温淑琳双眉紧皱，好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具体是什么营生我尚且不知，但与他合作之人好像是个姓陈的……莫不是那营生在银钱上周转不过来？”
季林钟信了她的话，只是抓住了其中一个十分微妙且又关键的细节，“你说姓陈？可确定？”
温淑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严肃起来，“小叔为何如此紧张，姓陈又怎的了？”
等等，姓陈？
一个姓陈的有钱公子自己就能做成买卖，为何要拉上谢志清一个穷书生？莫非真是看他有才华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前世季家的账册是落在表兄手中，后来温淑琳只知季家家产被转移，却不知具体情况如何，账册最终是个什么情况。
而今世，账册还在季林钟手中，从未上门的陈家二姑娘陈明珠突然而至，打起了账册的主意。
这纠葛，这牵连，说是碰巧怕是自己也不会相信吧？
温淑琳突然意识到这其中好像是有些说不明的东西在里面，莫不是那姓陈的公子哥与陈明珠有什么关系？
她能想到的，季林钟也能想到，陈家本就在名单之上，陈明珠又突然而至，上一世季家账本被找回来时明显有所缺失，而这背后又有个姓陈的掺和在里面。
“突然想起铺子上还有事情未处理，嫂嫂晚饭不用等我，带着阿旭先用便是。”
“好。”温淑琳面上十分平静，心中却犹如波涛汹涌平静不下来。
两人皆是重生之人，但记忆却不是重叠的。记忆是每个人特有的东西，是以有些事情她知晓的，季林钟不知，季林钟不知的，她却知晓。季林钟必是发现了什么想要去查证，不然不会走的这么急。
若是能将两人的记忆做比照，只怕很多事情都能容易的多，温淑琳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这怕是永远不可能了，若是被他知晓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夏季的午后， 阳光毒辣，暑气熏人，天气炎热的让人昏昏欲睡。
温父习惯了用过午饭后看会儿书， 看的累了便在书房小憩。温淑琳知道有他这个习惯， 算着时间从季家出发， 到了温家也不要门房通报， 直接便去了书房。
温同河在看书时不喜欢有人随意打扰，听到开门声， 以为是家中奴仆，头都没抬便训斥，“退下。”
温淑琳轻笑一声，快速掩好房门，走上前来福了福身， “父亲。”
温同河闻声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怎的今日就过来了， 可是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还有几日，今日过来是有急事，”温淑琳答完，又从怀中摸出一物放于桌面上， “父亲请看这是何物。”
温同河拿过此物， 仔细端详起来，这不是前几日寿辰时别人所送的印章吗？这印章虽小，用料却极好，是他一个学生专程请了大师雕刻而成， 是以映象特别深刻。
“这东西怎的会在你手中？”
“不止这个印章， 女儿手中还有其他，算下来大概有好几箱， 只是今日不方便带过来，怕……打草惊蛇。”最后四个字温淑琳说的极重。
这也是她不让门房通报的原因，最好今日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来过才好。
还有谁能从家中轻易将这些东西给弄出去，温同河连想都不想便猜到了大概，语气中蕴含了浓浓的失望，“你母亲她……”两世都是这般糊涂，轻信于人。
上一世在他得知贺礼被偷龙转凤的拿出去当掉以后，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还是罗氏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他才知晓，但当时见那些物件都原封不动找回来了，他也没有多做追究。
这世心中曾想过防范，本意是过几日亲自去库房查看一番，却没想到这两人动作如此之快，寿辰才过了几日，东西就已经弄出去了。
让父亲怨上母亲自然不是她所愿，温淑琳适时劝解道：“父亲息怒，母亲不过是受人诓骗，毕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母亲信任他也是正常，要想唤得母亲清醒，还需将家中小人赶走才是正道。”
温同河却是沉默了许久，坐在书桌前，双眼看向那枚印章，心里不知在作何计较。
过了许久，才开口，“你表兄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你就不要再费心了。”
温淑琳讶然，“父亲！为何……”
免得你母亲将你我二人一同记恨，要恨便恨他一人罢了，生为父亲，本就该事事顶在前头。
“好了，此事休要在提。”
温同河打断她，站起身从书架上方拿出一个锦囊，交于到她手中。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若遇上事情一定要慎之在慎，千万以自己的安全为首，”顿了顿，温同河说的很认真，“若那季家小儿待你不好，亦或是亏待于你，你便拿出这锦囊中的东西对付他。”
说完，温同河怕她不当回事，又提醒道：“若非关键时刻，不可随意偷看里面的东西。”
温淑琳不明白，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非要藏着掖着，还要在关键时刻才能打开，但也听从的点了点头。
“那母亲她……”到底是亲生的，温淑琳自然放心不下罗氏。
纵然母亲在偏心谢志清，可前世着实因为自己与父亲闹了好几回，还为此与父亲伤了情分。
“你放心，你母亲这有我在，家中小人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怕她走的不安心，温同河又安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有些事情虽然做错了，可到底磨灭不了夫妻间的情分。”
“多谢父亲。”
温淑琳听完算是吃下了一剂定心丸，只要父亲没有如上一世一般厌弃母亲，那这个家便还是在的。
“今日可还要去见见你母亲？”
温淑琳想了想摇摇头，“就不去触这个眉头了。”
既然父亲不让她在管谢志清之事，想必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只希望在归来时，这个家能恢复到儿时那般父母恩爱，子女孝顺的模样。
温淑琳想了想，又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另一物，“父亲，这些是女儿当初陪嫁时的铺子与地契，京城太远，鞭长莫及，还请父亲劳心费神代为照看。”
温同河自然颌首应允，“放心便是。”
悄悄来，悄悄走，除了温父谁也不知温淑琳今日来过。
出了温家，温淑琳也没直接回季家，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安排。
商铺地契已经托给父亲，她不用操心，准备行李都是小事，柳眉就能搞定，不用她亲自动手，真正重要的另有其他！
此去京城旅途遥远，再回来也不知要何时，虽是与季林钟一路，可两人心中各怀心思，关系随时都会破裂，万一途中遇上什么事了，或是想跑路什么的，银票怕是不能少带。
从钱庄取了不少银票，温淑琳塞了一部分给柳眉，自己随身带了些。身上揣着巨款，温淑琳很淡定，倒是柳眉，打小没见过这么多多钱，一脸紧张的看着四周，生怕有人来抢。
出了钱庄，在街上闲庭散步，一边走一边想着还要什么要缺失的。路过打铁铺时，温淑琳不知怎的就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块招牌，想了许久，最终走了进去。
“夫人，咱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柳眉十分不解，这打铁铺脏兮兮的，若要买菜刀什么的让下人来便是。
温淑琳不答，进去后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把匕首上。
她在意的不是那匕首有的刀鞘做的有多精致，而是觉得那匕首大小十分合适，长度只有她手掌那么长，藏在身上再适合不过。
铁匠铺里甚少有年轻女子来，老板一见温淑琳，觉得稀奇，见她盯了墙上的匕首许久，热情的招呼起来，“姑娘喜欢这个！”
温淑琳点点头，“喜欢，我瞧着样式有些特别，不像是我朝之物。”
“姑娘好眼光，这是我一个好友从外邦带回来的，听说外邦的女子都擅长舞刀弄枪，这东西便是那处的女子所用。”
“即是友人所赠，老板偏偏挂了出来，想来是愿意割爱的。”温淑琳已经打定主意要买下来了，出门在外，身上若藏了这么个东西，想来心中会踏实许多。
“自然！”老板说着报了个价格，比之寻常刀剑要高了不少。
柳眉的重点不是放在主子为何要买这把匕首，而是上前小声劝道：“夫人，咱们走吧，这老板坑人呢！”
老板一听不乐意了，“小丫头懂什么，这外邦的东西本来就稀罕，卖的比寻常贵些怎的了？”
柳眉没想到老板耳聪目明，说的这般小声都能被听到，顿时捂着嘴一脸尴尬。
温淑琳却是笑了笑，直接拿钱递给他，“老板说的是，”只是在他要接手时却往回收了收，“价格这般贵，想来老板服务定是好的，正好我有一事相求。”
老板见她连价都不讲，如此爽快，答应的也痛快，“姑娘请说！”
“若有一日，有人来打听这把匕首或者我，老板知道该怎么说吧？”温淑琳此番也是为以后做准备，万一将来真用这匕首干了什么事，别人顺藤摸瓜查到她可怎么是好？
只是没想到这番举动，却是歪打正着的瞒了季林钟一手。
温淑琳前脚出了打铁铺，季林钟派去监视温淑琳的人后脚就行了进来，追问铁匠刚才进来的两位姑娘干了什么。
铁匠是个江湖人，讲的是义气，既然多收了人家姑娘的钱，又答应在先，自然不会说实话。
“两个小姑娘好奇，觉得没来过打铁铺新鲜，随便进来瞧了两眼便走了，倒是什么都没买。”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从桐林到京城的路有两条， 一条陆路，一条水路。
陆路，便是乘马车走官道， 差不多二十日就能到京城。水路则是要先行乘马车绕道去青州， 那边有专门的码头， 可以乘船直达入京， 只是时间比走陆路要来的更久些，大约要近一月才能到达。
温淑琳自是想走水路的， 奈何此行不是她说了算。如此热的天，马车又颠簸，完全可以预料旅途有多艰难，是以温淑琳不得不让柳眉提前备了些消暑的药丸子。
到了出发那日，想着天热， 几人起的极早，出发时天才刚泛起鱼肚白。
温淑琳只带了柳眉一个丫鬟， 季林钟则是依旧带的白柳，家中事务全权便托给了季家族长帮忙看着。
行李是提前准备好的，季林钟与小厮各驾一辆马车，温淑琳提前准备好了棉被垫在马车上， 以防路途颠簸。
起得太早， 温淑琳与小娃儿都昏昏沉沉的，一大一小一上了马车，就躺进被窝里继续补觉。
身下垫着的被子缓解了不少颠簸感，马车摇摇晃晃的行在管道上， 车辆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与马蹄嗒嗒的声音，四下再无其他， 一大一小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马车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下了，温淑琳半梦半醒的伸手去捞身旁的小娃娃，摸了一手空，这才慢慢睁开了双眼，发现马车里只剩她一个人。
起身下了马车，马车是停在溪边小树林的阴凉处，临近正午，却是半点都不热。
温淑琳看了看四周，若不是一下马车就看见正在溪边打水的人，只怕在这荒郊野外她已经开始慌了。只是奇怪的是，不止阿旭不见了，另一辆马车上的柳眉与白柳也不见了。
季林钟打好水回来，见她醒了，直接将手中的水囊递给她，又从马车里翻出干粮。
温淑琳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溪水冰凉，流入喉咙便化作一股清凉沁入五脏六腑，让人清醒了不少。
“阿旭与柳眉呢？”
季林钟将手中的干粮分了一半给她，“她们走水路去了。”
“？？？”温淑琳直接愣住了，刚咽下喉咙的水差点没喷出来，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为何要分开走，我们也可以一起走水路的呀？”
季林钟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口编了个理由，“走水路太慢，先前我在京中住的都是书院宿舍，如今带上你们，便没法子继续住了。”
温淑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我与阿旭入京的是你，如今嫌弃我们麻烦的还是你！
“我们走陆路能早些到达，提前赁好院子收拾好，等阿旭她们到时机刚好。”
季林钟这般说，温淑琳便真的信了，直到又赶了几天的路遇上事了，温淑琳猜到原委，气的只想弄死这个黑心鬼。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两人一连赶了五六天路，每日都歇在客栈，恰巧偏偏今日临近晚上了，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宿在外面。  ，温淑琳没有那么娇气，宿在野外也没什么，毕竟还有辆马车，车里铺的有棉被，过夜不成问题。
夏日的夜晚，蛙鸣不断，特别还是在野外，更是一声接着一声，直吵的人难以入眠。
月亮都升到正中央了，温淑琳好不容易在蝉虫青蛙的叫声中睡着了，可是没过多久便被一阵冷兵交接的声音吵醒。
揉揉太阳穴，她迷迷糊糊的掀开帘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便向她袭来。
眼见长剑到眼前，电光火石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反应，温淑琳惊叫一声，侧身往旁边一跳，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了，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季林钟听到叫声，飞快甩开与他缠斗之人，提着剑往这处过来，直接拦下再次对温淑琳动手的黑衣人。
温淑琳心里很慌，这种被杀手追杀的事情，她从来只在话本子里看过，从未想过这种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在高强的武力面前一时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害怕的躲在季林钟身后，强忍住想要尖叫的欲望不让季林钟分心。
黑衣人就两人，但是功夫极高，下手狠毒，且招招式式皆往要害袭来。季林钟本来与两人缠斗还游刃有余，但有温淑琳在一旁，要顾及到她，一分心自然就落了下风，很快身上便带了伤，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温淑琳虽不懂武功，但见他不敌，心里有些发慌，身上也有些发抖，“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求财？咱们不如把钱都给他们吧？”
见他不答，温淑琳心里更慌了，将睡得凌乱的衣衫拉紧了些，这莫不是要劫色吧？
不对！劫色更不至于，她没醒来出马车前这边黑衣人都没对她动手。
不等她多加思考，季林钟一剑挥退二人，一手揽着她的腰跳上马车，二话不说狠狠的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剑，马儿瞬间像疯了似的飞奔起来，一下子狂奔出十几米远。
后方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吁”了一声，两匹马从林中奔出，翻身上马再次追了上来，显然这是有预谋的劫杀。
受伤的马在黑暗的森林中一路狂奔，动静太大，后方黑衣人很快就能顺着追上来。
季林钟情急之下，干脆捂住温淑琳的嘴，在路过一片茂密的丛林中时，以黑暗为遮掩，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温淑琳从醒来便一路惊吓连连，这次嘴被捂住，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就跟着腾空从飞驰的马车上跳了下来，整个人更是吓懵了。
季林钟的本意是想让马车吸引那二人的注意力，自己则借丛林遮掩逃跑，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夜太黑，没看清那草丛茂密之下竟是个小山坡。
两人从马车上跳下来后，抱在一起一路往下滚，不知滚了多久，才停了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温淑琳浑身痛的直哼哼，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将黑衣人引来。
何曾受过这种罪呀？等疼痛消了些，温淑琳气的连面子上的功夫都难得装了，一脚踹在旁边人身上。
都是因为你，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那一脚踹了半天，不见男人有反应，温淑琳顿时急了，翻身去察看，借着天上仅有的一点微光，只见季林钟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头高高肿起，还有一丝血迹，想来是滚下来时撞到石头晕过去了。
如此毫无防备的晕了过去，留下她一个弱女子，上方还有两个黑衣杀手，温淑琳不知该是喜是悲。
悲的是万一季林钟醒不来，只剩她一人，要如何活着走出这里。喜的是此时正好是她改变命运的一劳永逸的最佳时机。
一股邪恶的想法突然占据了她的脑海，手停留在短匕藏着的地方，温淑琳想了想，慢慢拿出匕首，拔去刀鞘，短刃在黑夜中泛起一丝寒光。
那把匕首本来是做防身之用的，只是现在好像有了更好的用途。
双手高举着匕首对准那人的心口，温淑琳此刻紧张的心跳如雷，额头沁出冷汗。
脑海中有个小人儿一直蛊惑她，刺下去，刺下去，只要刺下去，一切都了结了，没人会知道是你做的，从此再也不用怕他，不用整日带着面具做人。
然而另一个自己又在心里质问她，你连鱼都没杀过，你真的刺的下去吗？醒醒吧，免得到时人没杀掉，给疼醒了逮了现场，才吃不了兜着走。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人偿命，你真的要杀人吗？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杀了他，阿旭怎么办？
……
两个小人儿吵做一团，温淑琳这一刻只觉得心乱如麻，高举的手垂下又抬起，抬起又垂下，反复几回，犹豫的时间越长反而越下不了手。
没有人生来就是屠夫，没有人生来就不怕血，或许她可以见死不救，但真要让她动手，她就是没办法啊，终究是下不了手的。
况且那黑衣人还不知是为何而来，若此时贸然对季林钟下手，留她一人在这荒郊野外被人追杀，她不知有几分活下来的概率。
还有刚才从山坡上滚下来时，这人紧紧的将她护在怀中，手一直按在她的后脑勺，如果不是他，这小山坡乱石众多，难保她也会摔晕过去。
季林钟身上本就有刀剑伤，温淑琳想了想，下不去手弄死他，出出气总是好的，直接一刀切在原来的伤口上，把已经晕过去的男人给疼的直皱眉。
完事后又怕他会流血太多而休克，温淑琳又拿出身上的丝巾扯了衣袖替他包扎，一番下来，那一刀简直就是自找事情。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身处荒郊野外， 又是晚上，周围还有黑衣杀手耽耽虎视。
温淑琳被摔得浑身都疼，只想能有张大床休息一会儿， 却强打起精神不敢入睡。稍有风吹草动， 她便一直警惕的盯着那处看， 直至风平浪静。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又是晚间不会有人路过的密林，偶而从远方传来一声狼啸， 便把温淑琳吓得往季林钟身边缩了缩。
害怕、恐惧、紧张，那都是本能的反应，比起晚间出没觅食的动物，此刻的晕过去的季林钟相对来说反而是无害的。
一直挨到天光微亮，等到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她才闭上眼睛眯着了。
季林钟是被压醒的，温淑琳睡得很熟， 整个人寻着最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胸口，使得季林钟一睁眼就瞧见了她，还有一睁眼就环绕在鼻翼间那股幽香。
在晨光的照耀下，温淑琳的睡相很是乖巧， 像极了平时阿旭的睡姿， 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只有头与上身半趴在他胸前。
湿润的鼻息一呼一吸的扑在他的胸膛，仿佛渗透进衣服里，直抵他的心脏， 勾的他直痒痒。
发丝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半遮半掩住有些脏污的脸庞，紧闭的双眼， 睫毛长细长，蹙着的眉头，让人看了就想将之抚平，也不知是在梦中遇见了什么。
他抬手想要替她将那发丝拨开，手停在半空中却犹豫了，心里舍不得就这样将她惊醒，甚至舍不得动弹，舍不得起身。
然有一个声音却冒出来警告他，就算你们之间没有隔着家仇，但她还是你的嫂嫂，你心里的那些蠢蠢欲动，都是建立在背叛大哥的基础上。
一想到大哥，季林钟整颗心都凉了下来，他作势起身，猛地一动作，温淑琳瞬间就被惊醒了。
被惊醒的温淑琳像只受惊的梅花鹿，水汪汪的眼睛四下张望着，警惕着，仿佛在试图找出危险在哪里。过了好半天摸清自己的处境后，才逐渐平静下来，看向坐起身的季林钟。
“小叔醒了？身体可有大碍？”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受了惊吓后又夜宿外头引起的。
他说了句“无事”一声，偏头看向别处，不想与她对视，好像这样就能将心里的那些悸动一一拔除。
只是在看到身上被包扎过的痕迹后，心里又是另一番的滋味。你心心念念的想要逮着证据弄死她，而她却不记仇的在危难中仍然不离不弃。
温淑琳见他不想理会自己，也不多说，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处的泥土。
季林钟也跟着站起来，只是站的时候脚一着力，吃痛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好像受伤了。
温淑琳立刻扶住他，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是肯定不是疑问，“伤了？”
季林钟有些尴尬的点点头，面上还是强撑着。
温淑琳叹了口气，看看他们二人一身的狼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一个瘸子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遇上黑衣杀手怕是要双双交代了吧！
“我扶你。”温淑琳主动将他手搭在肩膀上。
季林钟也知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顺势靠在她身上，两个人这才一瘸一拐的寻了个方向外森林外头走去。
而此时追杀的两个黑衣人拦下了马车后，在空无一人的车里没有寻到想要的东西，又兵分两路，一人继续往去京城的官道追去，一人则颠转过来反向寻找，誓要找到二人。
再说这边的温淑琳与季林钟，一路走了许久，从清晨到下午，好不容易在山上看到一户人家，那家中却只有个瞎眼的老太太，说的话还是方言。
三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半天也没说通，老太太不认识她们，又听不懂她们说话，就是不愿放他们二人进院子歇脚。
季林钟的腿现下无法长途跋涉，二人只好苦兮兮的坐在这户人家的外头，看看这家是否还有其他人回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时值傍晚时，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汉子身上背着弓箭，提着两只兔子回来了，从穿着打扮轻易能看出是个猎户。
温淑琳连忙扶起季林钟站了起来。
猎户也是老远就看到了他们，“二位？在我家门口坐着做什？”
“这位小哥，我们路上遭遇贼人，不幸落难。如今脚上又带着伤，所以想借小哥住处落脚修整一番。”季林钟说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瞎眼老太太，“刚才与家中老太太搭话，老太太似乎不懂官话，我们也不好贸然进去，是以在外等候。”
猎户打量了他们一身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又看了看男人身上的伤口，暗道是赶路遇到了劫财的。
“原来如此，”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温淑琳，头上挽的是妇人发髻，便道：“你们夫妇随我来吧。”
温淑琳一听想说大哥你误会了，我们看起来哪像夫妇了，刚要开口便被季林钟给拉住，季林钟抢在她前头说了句“多谢”。
温淑琳扶着他，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季林钟借此机会小声埋在温淑琳耳边解释于她听，“外头肯定还有人在寻我们，扮做夫妻也许更方便躲过。”
说话的热气熏的她耳朵麻麻的，温淑琳偏开头想了想，红着脸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猎户姓曹，叫曹大勇，家中除了瞎眼的老太太，还有一老父亲在外做农活。
他将二人领到一间屋子后，便自告奋勇的替季林钟看起伤来。猎户常年在山上打猎，身上受伤多是自己处理了，对于季林钟的摔伤倒还是有些法子的。
先是替他正了骨，又寻了几块破木板固定已做支撑固定，红肿之处还需敷药才可消除，只是他家中却是没有，还需下山进城去买。今日天色已黑，只能等明日了。
温淑琳趁着这个机会，在另一处梳洗了一番，换了身瞎眼老太太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农家妇人，只是那俏丽的模样却硬生生的出卖了她。
“多谢曹大哥肯收留我们，今日我们夫妇二人落难，身上无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根簪子是身上残留不多的物件了，多少能值些银钱，还请曹大哥收下，不要嫌弃才好。”
除了马车上丢了的包袱行礼，温淑琳身上还藏的有大把的银票，可她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自然不会将之主动拿出，何况她才不信季林钟身上没藏钱。
曹大勇是个耿直的汉子，觉得无功不受禄，当即推拒起来，“我又没帮上什么，季大嫂就不要客气了。”
还是季林钟在一旁劝到，“曹兄弟还是收下吧，我们夫妇二人还有其余事情相求。”
温淑琳白了他一眼，虽说东西本就该送的，可见他也跟着这般豪爽，心里却不安逸了，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一点都不心疼。
季林钟见她那副翻白眼气呼呼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调侃起来，“娘子放心，等去了京城，相公在给你补上。”
温淑琳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仿佛在骂，你算哪门子相公？啊呸！
曹大勇却道二人是真的夫妇，直夸，“季大哥与嫂子真是恩爱。”
季林钟态度十分自然的接道：“承蒙夸奖，在下惭愧，娘子嫁给我，没享上福，还遇上这种事，是我本就没照顾好她。”
温淑琳脸上勉强陪演道，“相公多虑了，夫妻本是同林鸟，自（大）然（难）要（临）有（头）难（各）同（自）当（飞）。”
等到曹大勇一走，温淑琳的脸又立刻垮了下来，趁着他受了伤，可劲的挖苦，“看不出小叔还挺会演戏，我竟不知什么时候的小叔才是真实的。”
季林钟还沉浸在他叫相公的那句话时，一听她如此说，也不生气，反而调侃起来，“嫂嫂好像没刚见时那般怕我了。”
温淑琳这才想起了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人面上看上去好说话了些，好相处了些，可本质上还是杀神，她怎么就差点给忘了。
“胡……胡说什么！”温淑琳眼睛看向别处，小声嘀咕，“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怕你做甚？”
一想到昨晚她差点拿匕首捅死他，温淑琳突然有种的感觉，心下发慌哪还敢与他对视。
“是吗？”季林钟见她那心虚的样子，有些后悔刚重生归来时太冲动了，掐了她两次脖子，让她如今都还对他有惧意。
温淑琳还不知他全然误会了，以为他又在怀疑自己，寻了个借口就出了门暂且先避开。
季林钟看着她借口离开的样子，轻笑一声。逃避只能是短暂的！毕竟两人现在在外伪装的是一对夫妻，到了晚间，温淑琳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回房，除非她想睡屋檐。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伙伴们端午快乐，6月25-6月27，本章留言小红包伺候。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农家的晚饭到底是不如自己家来的香， 虽说曹大勇还专门做了兔子肉来招待他们，但到底手艺太差，加上温淑琳也不爱吃兔肉， 是以她只随意吃了些。
一席五人， 晚间在外务农的曹老爹也回来了， 见家中来了客人， 倒是有几分稀奇，便问了他们几句， 是做什么的，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季林钟全程答的滴水不漏，说是去京城探亲，路上遭遇贼人杀人越货， 好不容易逃掉的。
曹老爹听完感叹了两句如今世道不安稳，又转头与曹大勇说起了其他。
“大勇， 今日我在山上做活时，听人说城里招工修缮城墙，要些个力气大的，你明日去看看有机会能招上， 赚几个子回来是几个。”
曹大勇答得爽快， “好嘞，爹，我明日要送季大哥她们进城，正好顺道去瞧瞧。”
季林钟听完， 心中立刻起了个打算， “曹兄弟，我这有一差事， 比去修缮城墙轻松些，银钱更多些，不知曹兄弟愿意不愿意。”
曹老爹一听两眼发光，“钱多活轻？还有这种好事？”
季林钟说道：“我想请曹兄弟送我夫妇二人入京，中途的车马费，食宿全由我们包了，包括曹兄弟回来的路费。”
温淑琳想了想他的腿，也猜到这人是想找个马夫代替他，便也在一旁帮腔，“相公腿脚不便，若要等修整好在入京，家中亲戚怕是急了。我们夫妇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曹兄弟也不敢信其他人。”
曹大勇却有些犹豫，长这般大还未出过远门，若他走了，家中二老又要怎么办？
温淑琳见他面露犹豫，从手上褪下一根银镯子放到桌面上，“这个可以当做定金，曹兄弟放心，我们夫妇都不是食言的人。”
曹老爹一见那银镯子立刻拿起，借着烛光看了起来，嘴里也跟着劝起来，“大勇啊！你就陪两位贵人跑一趟，说不定等回来聘礼都够了。”
“咱家之前穷，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等这趟回来什么都有了，你小子还怕娶不上媳妇儿？”
一米八高的汉子，被亲爹骤然提起此事，黝黑的脸上泛起不起眼的红晕，见亲爹都发话了便点头同意了。
用过晚饭，曹大勇因着临时答应了要送他们入京，便慌忙火急的去收拾行李。
温淑琳则是扶着季林钟回了房，这间客房收拾的很干净，看得出来主人家经常打扫，只可惜久无人住，到底有股子霉味在里面。
季林钟靠在床头，看着有些疲惫，却撑着下巴坐在桌前发呆的温淑琳，“嫂嫂不打算歇下？”
温淑琳看了看床，虽然能睡得下两人，但是睡下后就没多宽敞了，心里很想，但嘴上却是拒绝的：“我……我还是趴桌上将就一晚上吧！”
季林钟看着她只觉得好笑，“嫂嫂莫不是在怕我？我身上还带着伤呢，且放宽心吧，嫂嫂。”
温淑琳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况且她身上还藏着一把匕首，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吹灭油灯，脱鞋上床，温淑琳利落的从他身上翻过，在靠墙处躺下，两人中间还隔了一小段距离。
黑暗中，温淑琳闭着眼睛慢慢酝酿着睡意，听着对方陌生的呼吸声，却半天无法入眠，翻来覆去想寻个舒服的姿势又束手束脚。
季林钟也不知该说她是没心没肺好，还是太放心自己，这样在床上动来动去的，若他腿没受伤，怕是会以为她在勾他。
“嫂嫂睡不着？”
“啊？”温淑琳愣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为何睡不着？”
“我……我在想昨日被追杀一事，幸好阿旭没有与我们同行。”温淑琳无比庆幸，不然现在情况还不知会是什么样？
刚这般想过，脑子里又突然警铃大作，温淑琳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若是季林钟早就知道有人截杀，才故意与阿旭分开同行，偏偏又带上自己，那莫不是想借别人之手做掉自己？
温淑琳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震惊了，瞬间觉得身旁躺着的是个怪物，整个人往墙壁缩了缩，心里很慌，吓得战战兢兢的，全身开始冒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立刻爬起来转身就走。
黑暗里，季林钟看不清她脸上的震惊与惊恐，还平静的问道：“那嫂嫂就不好奇他们冲着什么来的？”
温淑琳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溢满了紧张之感，心想着肯定是冲着你来的，然而你还计划着想拉我垫背，却不敢如实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奇，但是猜不到”。
季林钟在共患难后，却有了跟她摊牌的意思，“这些黑衣人都是冲着我来的，若是没猜错应该是与陈家有关。”
温淑琳听到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想捂住耳朵，常言道知道的越多活的越短，她真的不想知道季林钟与哪些人有瓜葛。
季林钟却道她是被震惊住了，听着她有些杂乱的呼吸声，问道：“嫂嫂是否想问，陈家与我们本是姻亲，怎会如此行事？”
温淑琳压抑着自己，顺着他“嗯”了一声，恨自己怎的不早些睡过去。
越是害怕，心里越是紧张，偏偏此时季林钟翻了个身，侧身看向她，语气中颇有些歉意，“大哥之事，以往是我误会嫂嫂了。”至少今世季家之事没有一样是与嫂嫂有关的。
之前一直不肯承认温淑琳是无辜的，带着温淑琳走陆路，便是想最后在验证一次心中的怀疑，事实证明那些黑衣人连温淑琳都要动手，可见她们本就不是一伙。何况之前的迹象，已经证明了温陈两家毫不相识，若真要说牵连，那也是谢志清与陈家公子有些瓜葛。
季林钟虽没有明明白白的道歉，但言语中多少是含了一点歉意的。
听他这么一说，温淑琳此时感动的想流泪，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这些日子活的战战兢兢，只为这些日子的做小伏低，只为这些日子的谨言慎行。
不管如何，季林钟现下拔除了对她的怀疑，那是不是便代表只要没有发现她是重生的，以后都不会对她再下黑手？
不知不觉的，温淑琳已经泪流满面，这大概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喜悦。
“嫂嫂怎的不说话？”季林钟见她半天不开口，几乎要以为她睡着了。
温淑琳擦了擦眼泪，有些哽咽，“小叔，信我便好。”
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哭音，季林钟神色陡然一紧，这是第一次，他被她的眼泪给弄的不知所措，遥想上一世的嫂嫂在临死之前的大哭大闹，他心里是半点感觉都没有，而这世，听着她这样压抑着声音，委屈的流泪，他只觉得世界要崩塌了。
最终，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轻叹了一句，“嫂嫂，对不起。”
对不起受上一世的影响一见面便伤了你，对不起这些日子对你的怀疑，以及最后这次让你冒着生命危险的同行。
温淑琳不知道他心中的感叹，轻轻唤了一声，“小叔。”
“嗯。”季林钟却有些紧张了，怕她说出一些恨他，质问他一开始为什么不信任她，要伤害她的话。
温淑琳说的十分委屈，“我只想三年后平安归家。”
从今以后抛开上一世的仇恨，她可以好好的生活，可以对以后有了期待，可以做崭新的自己。
季林钟心里却冒出一丝不舍，他知道在没有借口留下她，只能答了一句“好”。
他与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若是温淑琳没有嫁给他大哥，必会与另一人举案齐眉。而如今不过是绕了一圈，又回原点。
而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大哥之死牵涉到当官的，以平民身份去斗胜算不大，只有等到金榜题名后，再去查清，才是唯一的办法。
见他答应，温淑琳心中的提心吊胆一下子去了不少，这几日心潮起伏，心情忽上忽下，陡然一下子这样放松了，她只觉得困意袭来，便缓缓睡了过去。
季林钟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突然很期待着去往京城以后的生活，忧的是她迟早要离开。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终于可以卸下心防后的温淑琳， 就连睡姿都不在那么拘束。
梦中的她还以为是在桐林家中，身旁睡的是阿旭。迷迷糊糊间直觉怀中是空的，小手随意摸了摸， 摸到身旁的人便靠了过去， 嘴里还呢喃着：“阿旭乖乖的， 不许踢被子。”
季林钟只觉得梦中温暖异常， 连鼻尖都是温淑琳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直到早上醒来他才知那股香味从何处而来。
温淑琳紧紧的抱着他的手臂， 整个人贴在他身旁睡的十分香甜。季林钟安静的看着她，淡淡的幽香引诱着他好奇的低头闻了闻她的发。
温淑琳起床时，房中只余她一人，她翻身下床，理了理睡的凌乱的衣裳才出了屋子。
外头季林钟端着一碗清粥缓慢的喝着， 院子里曹氏父子正套着牛车。温淑琳知是要出发了，快步去梳洗了一番， 就着一碗清粥喝了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收拾好了，曹大勇在前面牵着牛领着方向，曹父与两人坐上牛车，一路往城里方向去了。
牛车不能入城， 三人下车便与曹父告别， 徒步进了城。
曹大勇先领着他们去了药铺，重新处理了季林钟身上以及腿上的伤，又去置办了些路上用的干粮，后到了买卖车马的地方， 花钱倒腾了一辆不知过手多少次的旧车， 才重新出发。
出了城后的这条官道是通往京中的主要道路之一，也是联通这座城与附近村舍得主要道路， 白日里官道上进城买卖的行人车马也是不少。
曹大勇一身平民装扮，架着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官道上行驶，夹杂在这些行人马车中倒是一点都不打眼。
回来寻找的黑衣人一路寻的是一男一女的叔嫂二人，与曹大勇打了照面，见眼生也没多想，只当是寻常赶路的人就这般与三人错过。
季林钟常年在外游学，又自小学武是吃过苦的，就算腿脚受了伤，这点子颠簸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就是苦了温淑琳。
马车中没有垫棉被，官道有些坑洼，温淑琳被颠的几欲作呕，整个人依着车壁，面色有些苍白。
季林钟看的实在不忍，“娘子可还好？不若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温淑琳一想到黑衣杀手可能不会罢手就摇摇头，这条道上人多眼杂，还是不要停下来的好。虽说那些杀手的目标是季林钟，可那日的行事作风明显是要将她一起灭口。
就这样一路行到太阳西下，黄昏洒下金黄的余晖，在路过一个小镇，曹大勇寻了间客栈停下车来。
在曹大勇的帮助下，季林钟先行下了马车，曹大勇去拿行李，季林钟则是转身去扶还在马车里的人。
温淑琳从未出过远门，身体虽不至于娇弱不堪，到底经不住这般赶路，在车上颠簸了一整天，整个人被颠的七晕八素，身子乏力的很，一下车几乎软倒在他身上。
“娘子小心。”季林钟只得扶住她的纤腰，让她靠着自己休息了好一会儿。
温淑琳好一会儿才舒服了些，红着脸从他怀中退了出来，柔声道：“多谢相公。”
几日的相处下来，温淑琳逐渐不在那么害怕季林钟，两人之间不管是说话还是举止，都不像之前那般带着探究与敌意，反而随意了不少。
修整了一晚上，三人又架着马车一连赶了好十几日的路，期间温淑琳断断续续的发起了低烧，整个人瘦了不少。倒是季林钟底子好，身上伤愈合的极快，腿伤也几乎好了一大半。
终于离京城只有一日的路程了，温淑琳一想到明日就能进到京城心里轻松了不少，这些日子两人日日同床，虽中间隔了些距离，可传出去到底是不太好。
这座镇子离京城只有一日距离，是以繁华更胜，街上商铺林立，行人众多，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非凡，自然客栈的价格也是比之前的翻了一倍。
镇上不乏有与季林钟一般无二进京赶考的举子，只因为京城住宿太贵，舍不得铺张浪费便在这镇上暂且住下了，想等明年开春在入京。
温淑琳将季林钟扶回房中后，唤了好几声小二也不见有人答，下了楼来寻掌柜，便是遇上了这么一位。
那青年看上去比季林钟似乎还要小上一些，全身狼狈，完全没有一点书生该有的儒雅淡然，白色的长衫上满是泥灰，头发也有些蓬乱，一看便是路上遇上事了。
他正小声的站在柜台前与掌柜说着话，双眉微皱，面色多有为难之色。
掌柜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温淑琳下楼梯时便听到他大声说道：“我们这里客房已满，你再去别处在寻寻吧。”
“别家也满了，掌柜你便通融一下吧，等在下明日入了京，寻了亲戚定会回来把钱补上的。”
书生言辞听上去不作假，奈何掌柜丝毫听不进去，态度蛮横，“去去去，我管你寻亲还是怎的，钱不够就别想住，我这又不是开善堂的。”
书生见状无回转余地，眸中黯了黯，面上有些戚戚然，只好背着行囊转身离开。
温淑琳大概猜了个原委，便开口喊起他来，“且等一等。”
书生闻言转过身子，疑惑的看向声音来处，那是一个身着农妇打扮的女子，头上梳的是妇人髻，脸上脂粉未施却十分美貌。
书生双手作了个揖，举止十分有礼，可惜不通人情世故，“这位大嫂子可是在唤在下？”
大嫂子？
温淑琳在心里叹了口气，直道这人是读书读傻了，哪怕唤一声这位夫人也好听些啊？难怪说服不了掌柜。
“对，就是在叫你。”
书生见她长得好看，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可是有什么事寻在下？”
温淑琳却不答，问一旁的掌柜，“掌柜他差多少银子？”
掌柜一听，转了转眼珠子，见有人愿意帮忙出钱，当即热情了起来，报了个数字，又询问起来，“这位夫人可是要替他出钱。”
温淑琳想着自己身上只剩那大额的银票了，此时拿出多有不便，便又褪下双耳的耳坠，“你看这可够。”
掌柜刚开始嗤之以鼻，还道一个农妇能有什么好东西，直到拿起一看，眼睛顿时闪闪发亮，喜笑颜开，“够够够，便是多住两日也是够的。”
书生顿时感觉心头一暖，没想到此时会有人上前来帮他，后又觉得被一介弱女子帮助，十分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这怎么使得！还请夫人收回，我去城外庙中将就一晚便是。”
温淑琳看向他，嫣然一笑，眸光流转，清艳无双，说话间给他留了颜面，又不容他拒绝。
“我便是已经给了，掌柜也收下了，你若不住他也不会在退给我，岂不白白浪费？”说完又朝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你说呢？”
掌柜当即会意，“这位夫人既然替你给了，你便是不住，房间我也会留在那，东西是不会退的。”
不愧是做生意的人，果然八面玲珑，会来事。温淑琳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寻了个小厮去点菜，又回了二楼。
书生心中的感激不可言喻，支支吾吾的想要问人家姓名，又半天不好意思上前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若是以往的温淑林不一定会这般好心，也是受难被罗大勇收留一日后，她才知这外头的世道艰难。
世道艰难，活着不易，若有能力便是帮一下也无妨。在加上这人又是个书生，温父多年以前也是这般赶考的，温淑琳顿觉得感同身受，便动了恻隐之心。
掌柜见他还痴痴的看着楼梯间，催促问道：“你还住不住？”
书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住。”
说完他又看向掌柜手中的耳坠十分郑重的恳请道：“这副耳坠还请掌柜先留几日，改日我在京中寻到亲戚必然来赎。”
见他言辞恳切，掌柜这次倒是没多加为难，只道：“我只留十日，你若不来，我便寻了个当铺直接卖了换钱。”
书生心里安定了不少，“好，一言为定。”
彼时的温淑林还不知，今日受她帮助的这名落魄书生，便是上一世科举的新科状元苏永文。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翌日， 苏永文再来退房来询掌柜，才得知温淑琳一行人早已动身离去，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随即又振作起来， 天下之大， 有缘自会相逢， 终有能还这恩情的机会。
从早上出发，几乎是到了傍晚， 温淑琳他们才入京城。
晚间的京城也是热闹非凡，光是从城门处远远看去，便见里头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比之桐林过节时还要热闹不已。
三人中除了季林钟， 其他两人都是初到京城，进了城门后便是不知往何处走， 季林钟只得半掀开帘子指路。
温淑琳看着街边的一切，那些从未见过的杂耍，一些奇人异事，还有街边讲评的， 面上虽然还是一片淡然， 但眸中有些兴味的流转却出卖了她。
曹大勇可就没温淑琳那般收敛了，他从没出过远门，更别说来着作为一国首都的京城，从进了城， 他便四处张望起来， 恨不得把一切净收眼底。
马车慢悠悠的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条清净的街道旁。
寻了间中等的客栈落脚， 平安入京，一个县太爷不至于敢在京中动手，两人也不用在假装夫妻，这次季林钟一共要了三间上房，把罗大勇看的一头雾水，心道有钱没处花也不是这般花法啊？
直到三人聚在房中用晚膳时，季林钟才自报家门坦言是上京赶考的举子，途中遭遇追杀，不得不出此下策，随后拿出五十两银票已做感谢递给曹大勇。
曹大勇听完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是接了一趟要命的差事，虽平安入京，但难免有些后怕。只是在看到那五十两后，心中又是狂喜，这报酬可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多。这些对于一个普通的农家来说，那可是好几年的开销了。
季林钟观他神色又道：“此次来京，只从家中带了一名小厮，如今家中正缺人手，曹兄弟若是有意留在京中不如就跟在我身边。”
曹大勇长得身强体壮，又常年在山上打猎，会点粗浅的腿脚功夫，季林钟想留下他在家中当个护卫也是正常。
在温淑琳看来，这番邀请对于一个普通农家的猎户来说是极有造化的事，寻常人等多会答应，但曹大勇却自有考量，家中有父母，又无多的兄弟姐妹，是以婉拒了。
季林钟也不在在意，理解的点了点头。
翌日，几人便在客栈分离，曹大勇架着车马离去，而季林钟也寻了相熟的人，在一条清净的巷子里赁了间院子。
院子不大，是间典型的四合小院。上一任住户是来京经商的商户，因着生意失败，又举家迁回了老家。老家路途遥远，大的物件也不好带走，是以里面如今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屋子被中人打扫的干干净净，拎包即可入住。可惜二人的行李包裹在路上被人追杀时，都落在了马车上，如今只能重新置办。
季林钟倒是还好，他之前在京中进学，书院宿舍如今还有他的东西，直接搬回来看缺什么在置办便是，温淑琳就只得上街重新采买。
本是想着两人分头行事的，然柳眉还没入京，温淑琳身边也无丫鬟帮衬，季林钟想了想还是陪着她去了街上。
京中不比别处，街上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热热闹闹的，一上街远远的就能听到各种吆喝声。
“包子，包子，新鲜好吃的肉包子！”
“板栗、糖炒板栗，来一来，看一看，不好吃不要钱。”
“东家有喜，今日布匹买一送一！”
吆喝声此起彼伏，温淑琳却不被这些所吸引，她心中自有条理，准备先去买几身换洗的衣裳，再去买些被褥床罩，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洗漱用品什么的，至于厨房的东西便等了柳眉到了在添置，两人这几日暂时在外头用饭。
要买的太多，两人一来二去几乎忙了一上午，都还差一些才置办好，温淑琳不止一次在心中感叹，好在有季林钟这个壮劳力在身边，不然让她一人边买边搬，怕是一趟拿不了什么。
季林钟看了看她有些疲惫的脸，“嫂嫂，先休息一会儿吧，吃个午饭再继续！”
温淑琳想也不想的点点头，“好。”
两人选了个临街的餐馆，随意点了两个小菜，等待的过程中，温淑琳撑着下巴歪着头，眸光流转绕有兴致的盯着人来人往的街面。
从季林钟的角度看过去便是，柳眉青黛，琼鼻樱唇，肌肤玉白，侧脸的轮廓弧线优美，让他好一会儿挪不开眼。
直到小二来上菜，季林钟这才收回了目光，两人边吃边聊，商讨着接下来吃完饭后还要去买的东西。
季林钟见她眉间多有疲惫之意，便体贴的说道：“嫂嫂有些累了，不如吃了饭便回家午睡一会儿，剩余的我下午一人去即可。”
至那夜过后，温淑琳也不在他面前戴面具，装什么客气，见他如是说，便点点头，“麻烦小叔了。”
季林钟有一丝愕然，随后唇角微微勾起，如今她在自己面前不若以往那般战战兢兢，克己复礼，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不过这般不装模作样的真实模样，倒是偏偏更加引人欢喜。
温淑琳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今危机解除，她不用与季林钟斗的你死我活，自然该活的恣意些，该吃吃该喝喝，喜欢什么便去做，不喜欢便拒绝。
如这般小事，丫鬟不在，季林钟要代为服其劳，她身为大嫂自然也受的起。
吃过午饭，季林钟便先将她送回了家中，温淑琳自个儿将床铺好，便什么也不管的到头就睡。
季林钟先去将剩下的东西一一买回，又回了以往的书院，借了辆马车，想要将书院里的物件全都盘回家中。
路上遇到几位同窗，见他搬家，顺带搭了把手，还说要来贺他乔迁之喜，这租的房子算哪门子乔迁之喜？季林钟心知他们几人就是许久不见想凑个热闹而已，也不点破，只道改日等家中收拾好再来相约。
等到他从书院回来，又一一将家中的东西都摆放整齐收拾好时，已近黄昏。瞧了眼温淑琳禁闭的房门，季林钟想了想便又上了趟街，专门打包了不少吃的回来。
温淑琳一觉睡到自然醒，积攒的疲惫一洗而空，整个人觉得神清气爽。再一看桌上季林钟备好的晚饭，心里更是舒坦。
京城是一国之都，光是从饮食上来说便是汇聚了各个地方的佳肴，季林钟打包回来的几道菜都是出自不同地方，温淑琳这顿饭吃的是心满意足。
只是酒足饭饱过后，苦恼的是想要沐浴却没人烧水，想了想，她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还在吃饭的季林钟。
如今她已经能毫无压力的直视季林钟了，期盼的眼神看的季林钟想要装作不知都难。
放下碗筷，季林钟优雅的擦拭了嘴角，“嫂嫂，有话就直说。”别这样勾我。
温淑琳双颊微红，支支吾吾了好半响才道：“我想……沐浴……”
季林钟还道她是有什么要事相求，所以这般眼巴巴盯着他，没想到却是件小事。
“嫂嫂稍作休息，我这就去给嫂嫂烧水。”
温淑琳见她去了厨房，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窃喜，转身去房中收拾换洗的衣物。
季林钟烧好水后，又给她一桶一桶的提到淋浴房，全部弄好之后才来唤她，等温淑琳去了淋浴房沐浴，季林钟又重回饭厅去把那桌上桌上的饭碗给收拾洗了。
如此任劳任怨不过是因着身为男人本就该做的，何况对方还是他嫂嫂，季林钟不觉得有什么为难。
偏偏温淑琳只要一想到他这几日的辛苦，就控制不住的想笑，遥想此人之前那般高高在上，冷言冷语，喊打喊杀，如今竟然沦落到替她烧洗澡水，如此对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第40章 第四十章
隔了两三日， 季林钟身上的伤几乎大好。算算时日，走水路的柳眉也该到了，一早温淑琳便在季林钟的陪同下， 早早租了辆马车去码头接人。
码头停泊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的再往船上上客， 有的再往下面搬货， 来来往往的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等了小半个时辰， 从青州来的船终于泊在了码头边，乘客们在穿上伙计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下了船。
温淑琳垫着脚尖望着前方，直到看到柳眉的身影，高兴的挥了挥手中的帕子。
此时码头正逢下船人多的时候， 温淑琳踮着脚被拥挤的人群挤的一个不稳便往前栽倒，好在季林钟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他刚说了句， “嫂嫂小心。”温淑琳便挣脱他的手往前挤去，季林钟无奈只得跟在后方护着她。
温淑琳那般心急，也是因着瞧见了阿旭，柳眉在船上一眼就看到了主子立刻只给阿旭靠， 阿旭一见娘亲， 就急得直流眼泪，哭着往这边挥舞着手。
好不容易下了船，阿旭挣扎着白柳身上滑了下来，两只小短腿直往温淑琳奔来， 温淑琳见状立刻蹲下身， 伸手接住他，力道大的差点被他扑倒。
“娘娘， 娘娘……呜呜，阿旭想娘娘。”小娃儿哭的眼泪鼻涕直流，像极了被娘亲扔掉的小可怜。
把温淑琳心疼的几乎差点跟着哭出来，手一直安抚的揉着阿旭的小脑袋，“阿旭别哭，娘娘在这。”
小娃娃哭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眼泪吧啦的看着温淑琳，惨兮兮的指控道：“娘娘不要我了！”
“胡说！怎么会不要阿旭！娘亲肯定要阿旭的。”一直安慰了好一会儿，阿旭才停止了哭泣，温淑琳立刻拿出丝巾替他擦拭着满脸的泪痕。
柳眉这才上前来福了福身，也是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就差添上两条泪痕，“夫人，奴婢终于见到你了。”
温淑琳这才看向她，拉着她的手道：“一路辛苦你了，好柳眉。”
柳眉一听整个人更是想哭了，强忍着眼泪道：“奴婢不幸苦，就是小少爷一路都在想夫人，哭着闹着要找夫人，奴婢一个人看不住他，还是多亏了白柳。”
温淑琳一听，转头看向已经站在季林钟身后的白柳，“辛苦了，白柳。”
白柳道了句“不幸苦”，便站到季林钟身后没在说话。
几人一路坐着马车回了家，温淑琳现下心里有一大堆话等着问柳眉，只是现下马车里人多，只能等回家后再说。
回到家中，不等温淑琳问起，柳眉便巴拉巴拉的告起状来。
那日柳眉也是在车上睡过去后在醒来便见小少爷睡在她身旁，开始她以为温淑琳的马车就在前方，便也没多想。
后来，等到阿旭一觉醒来要寻娘亲了，柳眉才从白柳口中得知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阿旭又哭又闹，柳眉也不妥协，均都闹着要回头去寻温淑琳，岂知白柳是个脾气硬的，任她们哭闹就是不回头，还强行把两人抱上了船，随后船只开离了码头，柳眉无奈之下只得去顾着阿旭。
柳眉越说越气愤，一想到那日被白柳扛沙包似的抗上船，脸就涨的通红，“那白柳简直就是个木头桩子，与他说话，就好比对牛弹琴，满嘴的我家二爷说，我家二爷说。”
气的柳眉插起腰，撅着嘴道：“二爷怎的了？二爷还是要唤我家主子一声嫂嫂。”
温淑琳听的直笑出声，本是想问柳眉路上可有不顺，有没有遇到截杀什么的，但见她现下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便换了个问法。
“那路上可还还遇到了什么事？”
柳眉连想都没想，直接答到，“倒是没了，就是小少爷一直哭闹，还有船上的饭菜很好吃。”
温淑琳笑了笑，心道船上的饭菜当然好吃，毕竟价钱比租马车走陆路贵多了。这样看来柳眉她们一路倒是没有她那般惊险，温淑琳心中放宽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家中有人陪着温淑琳了，季林钟出门的时日便多了。每日带着白柳与友人相约，去往京城文人的聚集地，参加赛诗会，辩论等各种文人的交际，为明年的开春的会试做准备。
余下温淑琳领着柳眉在家，又请了两个厨娘粗使婆子，将等家里管理的井井有条，日子步上正轨，几人这才算在京中安了家。
*
转眼中秋佳节到了，夜晚的京城，街道两旁挂着一排排的大红灯笼，四处华灯高照灿如白昼，来往行人喜气洋洋，车马拥挤，不可驻足。
如此热闹的节日，季林钟也带着全家上街逛上一逛。一路游来，买了阿旭想要的兔子灯，各式零食小吃，直把阿旭高兴的一路都笑呵呵的。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个中秋，也是危机暂时解除后的第一个节日，温淑琳心情颇好，闲来无事也在街边看起了摊贩们叫卖的首饰。
季林钟逗弄阿旭的同时，频频看向温淑琳，见她拿起一副红色的耳坠，便行至她身旁，声音温润如玉，“喜欢？那就买下来。”
白柳跟在旁边会意，立马往钱袋里掏银子。
摊贩见又要做成一笔小生意，笑呵呵的笑着奉承起来，“这位夫人，你相公可真疼你。”
温淑琳本来还在犹豫着买还是不买，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放下了，还冷冷看了那摊贩一眼，“小叔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看。”随即走开，又逛去前方。
直把摊贩看的心里那个悔啊，本来见这二人郎才女貌，一看就像一对璧人，那男子怀中的娃娃还叫这女子娘，便以为这是一家三口，谁知竟是叔嫂，这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可不就把人给得罪了。
虽说与季林钟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并不代表两人关系就近了，在温淑琳眼里，季家迟早是她要离开的地方，说白了现下大家不过是搭伙过日子。是以有些情不能承，有些礼不能收，免得牵扯太深，将来不好抽身。
季林钟望着温淑琳与丫鬟走开的身影，眸光沉了沉，还是让白柳掏钱将耳坠子买了下来，揣在自己兜里这才跟了上去。
只是就他耽搁的这一小会儿，温淑琳却是遇到了一位熟人，两人还站在街边聊了起来。
季林钟远远的瞧着温淑琳被那人逗的脸上挂满笑容，只觉得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似的，便加快了脚步往那边行去，走进一瞧，此人他竟然也是识得的。
“苏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季林钟直接上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苏永文，上一世的新科状元，也是他科举路上的劲敌。本与一个七品京官的千金小姐从小定了娃娃亲，岂料此次来京对方见他家道中落，拒不承认亲事，还毁了那定亲信物。后来谁曾想苏永文考上了状元，那家又反悔来寻，苏永文却先一步被皇帝指婚娶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孙女，从此官路亨通。
苏永文可不比谢志清，此人满腹经纶博学多才，季林钟一直把这人列为交往的重点对象，谁知此人温淑琳却与他相识？只是奇怪的是苏永文老家离桐林甚远，两人又是如何识得？
苏永文本来还沉浸在重遇恩人的喜悦中，被人这一打岔，迎上对方的眼神，才发现来的也是熟人，虽是熟人，但到底男女有别，见季林钟目光一直落在温淑琳身上，苏永文不着痕迹的往温淑琳那边挪了挪，侧身挡在她身前。
只是这般举动在季林钟看来却像是苏永文在护着她，直把他看的心里一阵不爽。
“季兄，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怎的没去参加万兄他们组织的赛诗会？”
季林钟目光停在温淑琳身上，笑得十分无奈，“要陪嫂嫂上街游玩，是以抽不开身。”这语气说的十分无奈，又充满了宠溺，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苏永文脸上却是挂满了疑惑，回头看向温淑琳，“嫂嫂？夫人与季兄识得？”
这二人认识，温淑琳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季林钟这些日子都在外头交际，文人之间你来我往，总会认识新的朋友。
温淑琳笑了笑，默认道：“没想到苏公子与我小叔也识得。”
苏永文这才了然，又移了移脚步，暗道刚才的举动差点闹了番笑话，随即抱拳夸道：“季兄少年英才，文采斐然，季夫人端庄美丽，蕙质兰心，不愧是一家人。”
“苏兄过誉了！”季林钟十分谦虚的笑了笑，“不知苏兄是怎的与我嫂嫂相识的？”
“说来话长，”苏永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些日子来京途中遇上歹人，身上值钱的物件都被抢夺一空，还好遇上了季夫人。”
说到温淑琳，苏永文心中满怀感激的看着她又作揖，“多亏季夫人慷慨解囊，否则苏某便要流落街头了。”
刚才两人一见面，苏永文便到过谢了，温淑琳见他又客气起来，忙虚扶了一下，“苏公子不必客气，也是刚巧遇上了，能帮便帮了。”
苏永文看着眼前女子，身形玲珑，面如桃花，笑得端庄大气，比他那狗眼看人低的娃娃亲好到不知哪去，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季林钟的大哥来。
“当日季夫人因为我当给那掌柜的耳坠子，我已经想办法取回。”苏永文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帕子将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可见对主人极为重要。摊开在手中，里面正是温淑琳当初随意取下的那副耳环。“如今完璧归赵，还请季夫人查验。”
温淑琳此次带上京的包袱在途中丢失，唯一的耳坠也在当时压给了客栈掌柜，是以今日才动了想在买副耳坠的心思。眼见东西失而复得，不免有些惊讶，心中颇为高兴，自然接过。
“查验就不必了，多谢苏公子费心。”温淑琳直接就着他的那方帕子包好，收入怀中。
“季夫人客气了，这都是苏某该做的。”
季林钟见她就这般轻易接下那人的耳坠，只觉得此刻怀中那副刚买下的耳坠在他胸口隐隐发烫，一想到怀中的这副耳坠更送不出了，失落瞬间席卷了他，脸色沉了沉，变得十分难看。
一直到后来与苏永文道别，几人打道回家，他整个人面上都冷若寒冰。
温淑琳早早发现了他的异常，虽不知是为何，却故意假作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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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苏永文的老家离京城不远， 早年家中父亲曾上京赶考，途中与同科好友定下娃娃亲，后来父亲考上得了个外放回乡的七品小官， 而同科好友被留在了京中， 两家都可算得上是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只是好景不长， 在他七岁之时， 父亲病世，兄长屡次不中， 心灰意冷之下积郁成疾，也阖然病逝。
苏家从此家道中落，变为平民，如今家中只余寡母与寡嫂与侄子，家中的希望也都落在了他一人肩头。
此次进京， 一是为考科举而来，二是为了履行当年的婚事， 只是未料进京途中却遭遇歹人，好在遇上了一位好心相助的夫人。
苏永文顺利入京后，先去了父亲好友那上门认亲，对方开始还高兴他的到来， 只是一听要履行当年的婚约， 马上就跟换脸似的变了副脸色，那未婚妻甚至还破口大骂，直道他一个穷酸书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婚事自然不了了之，那家拿了些银钱打发他， 算是退婚的补贴， 只求他不要将两家有过婚约之事散发出去。
苏永文也不是那等小人，履行婚约本就是为完成父亲意愿， 然对方不愿，他也没的去强求，只对方那态度与作风直让他恶心作呕。
君子当自强不息，虽同意了取消婚事他却没要那银钱。苏永文身上无半点银钱，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得把传家玉佩给当了，当了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恩人的耳坠赎回，随后与人合租了间便宜的屋子，在京中一间书院找了个代课的差事，一面补贴开支，一面认真读书科考，可谓是上进至极！
只是他心中一直记挂着帮助过他的温淑琳，特别是中秋相遇后，换了身衣衫的温淑琳更是让他惊为天人。
在从季兄口中得知家中长兄以去世多时，温淑琳其实是在守孝期间，他心中便起了些涟漪，想要与之相见的心日夜累积。忍不住想再次上门来拜访，只是他一人上门多有不适，便选了个日子，拉上几位书生一同前来。
温淑琳提前收到家中有人要来做客的消息，早早就准备起来，考虑到来客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书生，吃食上便颇为费心，南北两地的美味都各准备了些，好酒更是不能少。
有客上门，季林钟自然欢迎之至，如今的交际便是为了将来为官做的准备，自然要好生招待。
来客一共有七八位，三十以下的也就只有季林钟与苏永文两人，可见“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的说法承载了多少心酸。（引用元代高明《琵琶记》）
这一聚，便从上午聊到了傍晚，再加上中午的席面，下午源源不断的茶水点心供应，一屋子人宾主尽欢。期间不断有人夸赞羡慕季林钟，虽未成婚，家中却有个贤惠持家的好嫂子，苏永文一听更是觉得与有荣焉，自己眼光不差。
到了傍晚，用过晚膳，天色渐晚，众人这才纷纷告辞，季林钟站在门口一一送别。
苏永文走在最后，眼见前面同窗都走的差不多了，只余下他二人，他这才踌躇上前，言语间多有些彷徨，“季兄，有一事还请季兄帮忙！”
季林钟深知这人的所有事迹，还道对方莫不是终于支撑不下去了想开口借钱，心里算计着现下正是卖个人情的好时候，十分客气道：“苏兄不妨直言，若是在下能帮的上的必然不会推辞。”
见他承应，苏永文高兴的直道：“必是能帮得上的！必是能帮得上的！”
随即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与季林钟，“那日遇上季夫人实属偶然，只来得及将原物归还，不曾准备谢礼，今日补上，还请季兄转交。”
今日来客众多，且都是些男子，温淑琳多少要避嫌，只早前招待向大家问了声好，中午、晚上用餐时便没在出现，苏永文找不到机会亲自将谢礼送出，因此只得麻烦季林钟来。
季林钟皮笑肉不笑的点头称好，等他一走，立马打开那盒子，见里面是支女子带的珠钗，样式颇为新意，可见是花了心思选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心中郁气聚集，便准备回头去寻温淑琳。
温淑琳此刻正在房中教阿旭写字，大手握着小手，一笔一画的在描红册上练习着，横批竖捺如何运笔收笔。
一连教了三遍，她又站到一边，只在旁边看着，不时轻声提醒指导。阿旭人小力弱，毛笔在手中拿久了有些吃力，笔画写的歪歪扭扭，远看倒像是鬼画符。
季林钟从外面进来，看到了阿旭写的字，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嘴角也是忍俊不禁，小娃儿偏还献宝似的凑上去，想让叔父夸夸他，只把温淑琳看的捂嘴轻笑。
“这描红册上的笔画可是嫂嫂所写？”见温淑琳点点头，季林钟又道：“女子之字太过纤细柔软，缺乏力道，不适合阿旭初学，待我空闲下来替阿旭在写一本。”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温淑琳点头应了声“好”，转头又询问起阿旭开蒙的事，眼瞅着都快四岁了，总不能一直让她来教，没得把小孩子给耽误了。
季林钟认真想了想，道：“京中有一私塾，我有同窗在其中教书，明日我先去问问具体情况。”
温淑琳颌首，又问起今日的聚会，“小叔，今日席面可还过得去？众位宾客可满意否？”
不问还好，一问季林钟脸都黑了，温淑琳刚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有好几人眼睛都看直了，特别是苏永文此人！
本来在桐林便是有名的美人儿，到了京城也不遑多让。那些书生年龄大的多少都已经成婚，家中妻子却不如温淑琳美貌，难免多看了几眼。未成婚更是毫无忌惮，放开了欣赏。
一想到此，季林钟就有种“春色满园关不住，家中红杏出墙来”的感觉，恨不得将那墙在砌高一丈，藏在袖子中的手也顿了顿，本来是想转交给温淑琳的礼物，此时他突然转了心意。
温淑琳见他久不作答，脸色也不太好，还以为是今日宴客搞砸了，心里多少有些内疚，暗恼自己当初在家时没有多学些持家待客之道，如今什么都不会简直是平添笑话。
正当她自责不已时，季林钟却安慰道：“嫂嫂不要多想，还是早些休息吧，晚上光线差，不宜看书写字，以后还是不要在晚间教阿旭了。”
温淑琳皱了皱眉，想要解释因为白天阿旭贪玩把功课给落下了，是以才晚上补上，只是来不及说出口，季林钟便离去了。
季林钟回到房中，拿出那珠钗，将它随手丢到书架上，心里一瞬间有些惊悚，他刚才好像是在吃苏永文的醋。
不，不可能！
他只是厌烦，明明嫂嫂还在孝期，这苏永文便起了心思，这至他余何地？至他大哥余何地？
嫂嫂若想改嫁，也应该是在守孝期过后，没的孝期就与人勾勾缠缠，他把礼物藏起来也是为了嫂嫂名声着想，免得嫂嫂被这些人勾动了心思。
这一夜，季林钟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梦中温淑琳身穿大红色的嫁衣，微笑着站在大门处，望着远处街道的尽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一支接亲的车队出现在眼帘，一行人越来越近，锣鼓喧嚣，抬着大红花轿的人停在大门处，新郎官苏永文坐在高头大马上笑着看向他，拱手作揖，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季兄成全。”
温淑琳缓步下台阶，朝花轿走去，在踏入花轿前回首朝他微微一笑，“小叔，不！季—林—钟，再见，再也不见。”
季林钟眼看着花轿越走越远，心似乎被掏空了般，疼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追着花轿一路跑，一路大吼着不要！不要走！不要嫁给他！
花轿中的人问他为何不要，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下一刻，梦境又跳转到洞房花烛夜，他变成了新郎，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安静的坐在床榻上，等待着新郎。
他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合该眼前的女子不是属于任何人的，就是属于他的。
他再也忍不住缓缓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却见盖头之下是一身红衣，头发凌乱，全身湿漉漉的的温淑琳，脸色惨白，浑身单散发着恶臭，分明是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的尸体。
那尸体唇角微微勾起，惨厉的声音响彻脑海，“季—林—钟，还—我—命—来。”
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他，他只觉得后脊发凉，真实的仿若不在梦中，仿若眼前这人就是前世那被沉塘的女子，直把他看的心悸。
一夜噩梦，凌晨惊醒后，他再也无法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后悔吗？
季林钟：我悔了……
作者小声叹息：可是你还是杀了她……
季林钟：那不还是你安排我杀的……
上一世溺死的温淑琳死死盯着蠢作者：还—我—命—来！
蠢作者支支吾吾半天：这不是冤死了，才让你重生的吗？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一夜未眠， 季林钟脑中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静下心来，第一次细细思量着一个问题， 这一世为何会重来？
莫不是因为当初没有拿到那份名单， 没有惩戒到那些幕后之人， 所以老天觉得不平， 是以才会重来？
又或是因为上一世自己误会了温淑琳，错杀了她？毕竟她当初也是莫名其妙的下嫁季家， 没有守住季家的家产，还不是因为被谢志清所骗，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他把一切事情都责怪在她头上，杀了她难道不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那股怒气？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愧疚，深深的植入他骨髓， 等到早晨再见温淑琳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抬不起头， 两世的骄傲，几乎被踩在脚底。
匆匆吃过早饭便出了门，现在的他无法在理直气壮的去直视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甚至有种怕被她看透的恐惧， 看透自己其实不过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抱着虚假自尊骄傲活着的伪君子、可怜虫。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着，庆幸着上一世的那些记忆只有他一人知晓。
京中私塾学堂众多，季林钟寻的同窗好友所在的那家不大不小， 束脩的费用也在家中能承受的价位之间， 最关键的是书院所处的位置还不错，离他们如今的住处没多远。
只是已经错过了开学招收学生的时候， 好在季林钟同窗与书院院长的关系尚可，引得他去自见了院长。
在得知季林钟也是这一届的考生后便考校了他，见他有些真才实学，颇为欣赏便点头允了此事。如此一来，阿旭进学的事便算是定下了。
除了束脩六礼，每日的饭食钱与笔墨费、书本费都是单独的，这一切全由季林钟安排好了，温淑琳没费半点心，只负责每日的接送便是。
除了前几日刚去书院时，阿旭哭闹了两回，后边习惯了反而渐渐喜欢上了书院，也不再排斥。
温淑琳每日的生活便成了早上起来送阿旭读书，又回到家中睡个回笼觉。午饭季林钟很少回来，阿旭又是在书院食堂用饭，家中便只余她一人。到了下午，她午睡醒后便与柳眉又闲逛着去书院接阿旭。
书院在西大街上，除了书院的学生与夫子，闲杂人等一般都不能进入。此时正逢散学，在门口等着接人的人群将书院大门围了起来。
温淑琳难得去与人挤，便寻了书院对街的茶水摊子坐下，撑着下巴悠闲的望着书院大门。
阿旭出来时是与新来的夫子一路，老远就望见娘亲，便兴奋的指了指温淑琳那个方向，“娘娘来接我了，夫子再见。”
夫子顺手看了过去，见竟是心中记挂之人，心里一阵激动，也跟着行了过来，微笑着作揖，“季夫人，多日不见可好。”
“尚好。”温淑琳福了福身算是还了个礼，见他从书院出来，也是奇怪便问：“苏公子怎的在此处？”
阿旭替他说道：“苏夫子在教阿旭读书。”
温淑琳更加奇怪了，“这……离科考还有几个月，苏公子如此分心怕是不好。”
苏永文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般提醒自己，还真是心地善良，处处为人着想，微笑着解释起来：“季夫人所言甚是，只是在下进京寻亲不顺，如今身上银钱不够，只能出此下策在这书院兼职教书。”
温淑琳听的有些微微脸红，“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还请苏公子见谅。”
“不敢。”苏永文抱了抱手，见她浑身素净，头上只带了一朵淡黄色绢花，暗自猜想莫不是送与她的礼物不喜欢，便直接问道：“那日送珠钗，夫人可是不喜？”
问完后，又觉得有些唐突，脸上立马红了起来，不敢再看她。
温淑琳全然不知，愣了愣反问：“什么珠钗？”
苏永文这回也跟着愣了愣，没料到她根本没收到，才结结巴巴的说了起来，“想是……想是季兄太忙给忘记了。”
苏永文偷偷瞧了她一眼，有些舍不得移开，“中秋那日没想到会遇上夫人，只来得及原物奉还，没提前准备好谢礼。前些日子上门来拜访时，苏某特意准备了一支珠钗托季兄转交给夫人。”
温淑琳听完也没多想，文人讲究知恩图报，不喜欠人人情，既是人家的一点心意，也不好拒绝，“原来如此，那定是小叔太忙给忘记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温淑琳才带这阿旭回家。回家路上，温淑琳又好奇的问了问阿旭苏永文在书院教书的事。
阿旭高兴的答道：“苏夫子的课十分有趣，不像其他夫子动不动就板脸，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温淑琳点了点头，这苏永文有时候呆呆的，倒是挺讨这些学生喜欢。
柳眉见温淑琳连着问了好几句，便凑到她耳边挤眉弄眼的小声询问，“夫人莫不是对这苏公子有兴趣？”
温淑琳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倒也没有真的生气，笑骂了一声“胡说。”
柳眉见她不气，忍不住又道：“可奴婢觉得这苏公子看上去比表少爷好太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温淑琳嘴上不说，但心底却起了那么些许意思。
想起苏永文刚才的装扮，一身蓝色衣衫洗的有些发白，脚上穿的是一双打了补丁的黑色布鞋，一看便是家中贫穷所致。但他身上却无半点自卑，整个人看起来踌躇满志，比谢志清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再说两人同样是家中状况不好，谢志清却利用他姣好的外表到处骗人，而这苏永文却自发找了差事补贴生活所需，可见品德之高下。
只是温淑琳也有自知之明，此人虽好，但却轮不到她。
自己家中虽不差，但到底不是那未婚少女，先不说苏永文万一高中后还看不看得上她。便说如今孝期一年都还未过，现在谈此事还有些尚早。
这样一想，温淑琳又将苏永文抛诸脑后了。
晚饭时，季林钟掐着点回来了，一家三口围坐桌边，看上去倒是其乐融融。
饭吃到一半，季林钟又关心起了阿旭在学堂之事。
阿旭统共去了不出小半月，变化却很明显，整个人比以前爱说话了，也没比以前那般害怕人了。言语间调理清晰，季林钟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只除了爱黏着温淑琳这一项倒是半点不改。
“阿旭进步真大，嫂嫂功不可没，辛苦嫂嫂了。”
季林钟是发自真心的感谢，上一世阿旭身子骨一直很差，根本没有机会进学堂，后来待他高中为官后，都是请了夫子进府来教。而他因着公务繁忙，甚少陪着阿旭，阿旭的话便越来越少，两人明明是亲叔侄，有时候相处起来还比不过外人。
如今阿旭这般开朗，又与他十分亲近，还是多亏了有温淑琳一直在一旁费心照顾陪伴。
“小叔不用这般客气，承了阿旭一声娘亲，自然该尽心尽力。”何况阿旭本来就招人疼，在加上如今她吃的住的都是用的季家的花销，除了私下买卖动用的是自己的钱，季林钟倒是半点没有亏待她，如此她这般也是应该。
季林钟顿了顿，心中还怀着对她的愧疚，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道：“嫂嫂这些日子有没有想要的衣裳首饰，我出门时顺手替嫂嫂买回。”
不提衣裳首饰还好，一提温淑琳就想到白日之事，便道：“没有什么或缺的，就是有一事，苏公子请小叔转交给我的谢礼，小叔是不是给忙忘记了。”
季林钟本来还想瞒着此事，没曾想温淑琳居然知道了，便顺着她的话道：“嫂嫂不提，我还真忘了，我这便让白柳去给嫂嫂拿过来。”
面上说的坦然，但他心中却波澜起伏，暗自猜想两人莫不是背着他私下会面了？甚至臆想着二人是进展到了什么境地。
白柳很快跑了一趟，将珠钗拿了过来，温淑琳接过打开一看，是只银簪子，虽不值几个钱，却胜在样式好看，不会太花哨，正好适合她这个守孝的人戴，可见准备的人是费了心思为她考虑的。
季林钟见她面露喜色，心中不禁郁色满满，又要强忍着，以至于面容都有些扭曲了，恨不得将她手中的簪子抢过来掰成两段扔掉。
只是温淑琳却全然不知，拿着簪子回房坐在梳妆台前试戴起来，末了还问阿旭好不好看。
得了阿旭一句，“娘娘最好看”，更是笑的乐不可支，心里直赞苏永文有眼光。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翌日清晨， 季林钟走进饭厅时，温淑琳正亲自给阿旭盛粥。
阿旭乖巧的喊到：“叔父，吃饭了。”
季林钟点点头。
“小叔， 你今日起的晚了。”见他也坐到桌边， 温淑琳笑眯眯的替他也盛了一碗。
两人离得近了， 季林钟清晰的看到她头发上簪着的那只银簪， 还有那眉眼间藏都藏不住的喜色。
他“嗯”了一声，默默的喝了一口粥， 明明只是普通的白粥却被他尝出了一丝酸苦的味道。
“今日无事，我替你去送阿旭吧！”
温淑琳未答，阿旭先叫了个“好。”
温淑琳故作生气的看向阿旭，有些不满，“原来叔父在阿旭眼中这么重要啊， 阿旭有了叔父就不要娘亲了。”说完还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委屈。
小娃儿哪懂的大人的弯弯绕绕， 见娘好像伤心了，阿旭连想都不想便说，“阿旭最喜欢娘娘了，也喜欢叔父， 娘娘与叔父一起送阿旭去学堂， 阿旭才开心。”
温淑琳被逗憋不住，笑哼一声，食指温柔的在他头上点了点，“人小鬼大。”
吃过早饭， 出了门， 阿旭左手牵着叔父，右手牵着娘， 只觉得今日特别幸福，到书院门口再一看到最喜欢的苏夫子，更是无比高兴。
脆脆的稚音，偏偏小大人似的十分有礼的向苏永文作了个揖，“苏夫子，阿旭有礼了。”
苏永文笑了笑，“快进去吧，要开课了。”随后看向送她来的女子，心里有些慌乱，只是今日那女子身旁还跟了另外一人。
季林钟有些意外，“苏兄？你在这书院教书！。”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心中已经明白过来原来这二人是因为阿旭才有了交际，难怪嫂嫂昨日会问到那发簪之事。
苏永文笑着作揖，应了声“正是”，又看向温淑琳，见她头上戴着自己送的簪子，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喜悦感与满足感，“季兄好，季夫人好。”
温淑琳回了个礼，“苏公子好。”
苏永文今日是专程等在这里的，他知道温淑琳既然接了阿旭放学，必然会送阿旭上学，是以抱着想要再见她的心思，没成想到还真给他等到人了。
只是此时她身边却多了一个人，纵然他心里有什么想说的，也无法在此时说出口，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两人能打个招呼便已经很好了。
活了二十几年，年龄比季林钟还大上一岁，从官家子弟沦落为平头百姓，苏永文比别人更知道自己的心思。
被未婚妻羞辱退婚时，他心中并不难过，甚至还有种还好早早看清了那一家子嘴脸的庆幸。
反倒从见到温淑琳的第一眼起，他当时就有些看傻了，只有他自己知晓，在遇见她的那一刻，几乎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时的他还未深陷进去，对于那样一个美貌的农家妇人，他心中只是带着喜悦与欣赏的。后来客栈别过，茫茫人海，偶有在夜深人静读书时，他总会回想起那般聪慧的女子在不伤及他自尊的前提下，是怎的聪明的帮助了他。
两人再相遇时，她换下了农妇的装扮，只是微微一打扮，一身简单的素白衣衫，却在中秋那夜深刻入他的脑海。
只一眼，他心海翻腾，却在想起她梳的那妇人发髻后打住了。后来得知她相公英年早逝，想要再见的心变得日益迫切，他知道机会来了。
相较于苏永文的高兴，季林钟此时此刻内心完全处于一种低迷状态。从书院回来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却无话可说。
一想到刚才她对那苏永文笑的那般自然，季林钟如墨的眸子变得似漩涡一般，浓郁深邃，私心里，他只想阻止那两人再会。
心中想着，嘴上便说出了口，“早上阿旭上学太早，以后还是我来接送吧，嫂嫂也可多睡一会儿。”
温淑琳有些诧异他的主动，但也没拒绝，点头应好，“若是小叔不空我再来便是。”
如此，苏永文连续几日等在书院门前，见来的季林钟，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却不知是他刻意而为。
每回一看到苏永文脸上失望的表情，季林钟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有些不该存在的情愫，就应该一开始扼杀在摇篮里。
他心里不知不觉把温淑琳划在了自己的所有物里。从这以后，他刻意留在家里的时便日多了些，一方面他想守着这只红杏，不给她出墙的机会，一方面却是出于对上一世的愧疚，他总想着怎么去弥补些什么，却不知从何着手。
温淑琳不收他送的东西，他便也不再坚持送，只是看到适合她的还是会买下来，屯在一个箱子里，心里期望着有一日她能戴上。
温淑琳爱看些话本子，他便费心收集了许多闺中姑娘爱看的话本子提前备在书房，若是她不敢兴趣的，第二日他便处理掉。
如此一来，两人在家时，便多了些共同相处的时间。
他在书案前一边安静看书，温淑琳便半靠在窗台下的软塌上悠闲的看话本子，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他让白柳专程买来好几样的零嘴儿。
两人明明是互不干扰，各看各的，偏偏他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偶尔抬头，见她看书看得太入迷，唇角微勾连自己笑了都不自知。阳光从窗外撒了进来，好似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光，仿若天女落下凡尘，美得不可方物。
这时的他，会情不自禁的幻想着，放下手中的书本，走过去将她环在胸前，与她同坐与那软塌上，一同看看书里到底是有什么好笑的让她能那么开心。
有些幻想只是单纯的想想便令他有开心不已，可是幻想总是有清醒的时候。午夜梦回，他总能梦到上一世，温淑琳是如何向他求饶，还有那最后沉入水中绝望的眼神，以及噩梦频发时在他耳边喊着还命来。
季林钟的改变，温淑琳不是没有察觉，她猜想着许是因为误会解除，才会让他整个人发生了改变。至于愧疚什么的，依照她对季林钟这个人的了解，她觉得他这人不会有这些情绪。
“小叔。”温淑琳看完这一本，微微侧目看向书案前的人。
“唔？怎么了？嫂嫂。”
温淑琳起身走了过去，将书放到书案上，面上有些欣喜和期待的说：“上册我看完了。”
“好。”季林钟笑了笑，又从书架上拿了另一本下册给她。
温淑琳满意接过，又走会软塌，翻开一页随意问道：“平日里上街逛那书肆时，不曾看见过这本《附灵》，小叔是从何处寻来的？”
“这本书是几年前出的了，现在市面上没有很正常。”
“我瞧着这书很新，还以为是最近出的呢！”温淑琳挑挑眉，感叹完又认真看了起来。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的过了，温淑琳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女红厨艺不太行，唯一拿的出手的字却又不想表现出来，便喜欢上了在书房看些杂书。
这便给了季林钟许多讨好她的机会，只是当事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出他的心意。
偶尔也有出了纰漏的时候，辟如遇上必须去的聚会，送阿旭的事情还是会落到温淑琳头上，是以苏永文时隔几日总会见到温淑琳一次。
若是日日相见，也许苏永文不会那般动心，这般偶尔见一次反而美化了温淑琳在他心中的印象，增进了他心中的念想，是以季林钟这一番举动使心思拦着两人不见的举动，好似还起了反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以卑微的求个收藏吗？
o（╥﹏╥）o点开作者专栏，收藏本作者，谢谢。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九月九， 重阳至。
一大清早，城里到处都是佩茱萸、簪菊花，带着吃食预备出城登高望远， 赏玩秋景的人群。
时值入秋， 温淑琳怕外面冷， 便多给阿旭带了件外套。一家人早早出发， 带着早就备好的重阳糕，驾车去往那城外的顶佛寺上香。
秋色连天， 碧空万里，出了城，上山的车马人群如长蛇蜿蜒绕山道而上，络绎不绝。
路上拥堵，到了寺庙已近午时， 几人在大门处便下了马车，跟随络绎不绝的人群沿着石阶往上而去。
京中出名的寺庙共有两座， 其中大佛寺是皇家寺院，只有皇亲国戚或身居朝堂之人方可入内。而今日所来的顶佛寺，便没有那么多限制了，是以往来香客络绎不觉， 人声鼎沸， 热闹非凡。
到了大殿，进进出出的人更多了，金身宝像尊严前，无数虔诚的信徒匍匐着身子， 在心中诉说着各自的所求， 氤氲的香烟笼罩在殿宇之内，熏的人眼睛有些睁不开。
温淑琳排着队往前， 等轮到她时，整个人虔诚的跪了下去，接连磕了三个响头，人还未起身，便闻四面八方传来一道庄严的声音，“重活一世，且珍惜”，此话深深印入她的脑海，击在她的心房，上一世的那些记忆在这一刹那间仿佛已经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在抬起头来时，温淑琳已是泪流满面。
“南无阿弥陀佛，多谢菩萨保佑……”再次磕了三个头，温淑琳从柳眉手中接过香，插在佛像前的铜鼎中，临出殿时，温淑琳回头一看，只见那佛像好像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温淑琳一出来，早已上完香得季林钟便发现了她的不寻常。
“嫂嫂怎的哭了？”
“寺中香烟太浓，熏着眼睛了。”温淑琳随口遮掩过去。
烧香拜佛完，又在寺中用过斋饭，休息片刻，几人便去了后山赏景。
顶佛寺坐落于城外西边的莲峰山前山，寺庙并不特别，特别的是后山的那一片枫林，每年都会吸引无数香客前来游玩。
在林中游玩的男女老少皆有，季林钟甫一踏进林中，便遇上呼朋唤友而来的众位书生们，寒暄几句，回头知会了温淑琳一声，便与对方结伴而去。
余下温淑琳带着柳眉走了一会儿，见阿旭困的直打哈欠，便寻了个无人的树下，就地铺好带来的毯子，坐在上面休息起来。
阿旭很快靠着温淑琳睡着了，温淑琳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把阿旭教给柳眉抱着，自发自的站起身在周围转悠起来。
枫红如火，红叶飘飞，枯叶铺满了整个大地，脚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温淑琳有些走神的回想起刚才在大殿烧香拜佛的那一幕，原以为重生只是偶然，没想到却是老天爷怜惜她。
想的有些走神，温淑琳也没注意到周遭的动静，等到听到远处一声“季夫人，小心”时，她只觉脚踝一疼，垂首一看，一条蛇尾淅索快速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堆中不见踪影。
纵使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她知道自己被蛇咬了。莲峰山离城中有段距离，被有毒的蛇咬过之后，毒性发作极快，恐怕很快就要命不久矣。
温淑琳瞬间吓得脸色苍白，身体颤抖，额间冒出冷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苏永文来不及多想，飞快奔过来扶住她就地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抱歉的说了声“得罪了”，快速褪下她的绣鞋，将袜带解开，宽松的袜统一下子被扯了下来。
只见光滑的脚踝处，有十分明显的两排细小的痕迹，这与毒蛇的毒牙咬伤后有明显区别，且伤口周围痕迹没有颜色变化，苏永文心里终是松了口气。
心下安定下来，他这才想起，此时温淑琳整个人正摊靠在他的胸膛，一股幽香萦绕在他鼻息，那只雪白的玉足还被他握在手中，罗袜被丢至一旁，玉足之下是一截粉嫩的小腿，这画面怎么看都香yan无比。
苏永文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将她的小腿放下，头偏向一边，嘴里直安慰：“季夫人，别怕，别怕，没有毒的，你没事的。”
温淑琳仿若没听到似的，眼眶含泪，苍白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就像是快要垂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甚至没有注意到指甲已经在他臂上掐出伤痕。
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苏永文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完全将她圈进怀中，手轻抚着她的背部，无声的安慰着。
许久，在他的努力下，温淑琳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松弛了些，才发觉自己此时正被人拥在怀中。
她轻轻将人推开，将暴露在外面的脚缩回裙子里，又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垂着头低声道了句“多谢”。
苏永文怀中一空，心下有些恋恋不舍，但又不好意思在盯着她看，只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连季夫人都不唤了，悠悠说道：“温姑娘，刚才的事，是在下唐突了，在下会负起责任的。”
听到这个话，温淑琳穿袜的手顿了顿，随后又继续，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情况紧急，不关公子的事，就……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苏永文一听，急急转过身看向她，“君子无愧于天地，发生过的事苏某怎能当作不知？温姑娘放心，等你一出孝期，在下定来提亲。”
温淑琳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眼中满是坚持与狂热，若说心中不振动那是假的。可活了两世的她，也知晓有些决定不能全凭冲动，对于苏永文此人的人品与家室她都是不了解的，便没说话。
见她似乎有些意动，苏永文怕逼太紧反而适得其反，便郑重的说道：“温姑娘不必现下就回应在下，在下会证明给姑娘看，苏某是值得托付之人。”
说完，他又转过身蹲下，“温姑娘请上来吧，苏某这就背你下山，这蛇虽无毒，还是请大夫再看看要保险些。”
温淑琳被他的体贴所感动，只觉得心中一暖，便没想太多，整个人匐身上去，手环在他身前。
背上一沉，一个温柔的曲线贴服在他身上，苏永文只觉得刚才那股幽香从后方扑来，整个人有些心猿意马。
光是背着她，都让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他一点也不后悔刚才许下要娶她的诺言，甚至心中有些庆幸，庆幸是自己遇到她遇险的时刻，才会有机可乘。
走了几步，温淑琳人清醒了些，总觉得这样若是被人遇见可不太好，面上有些微微发红，声音软软的，“苏公子，不若还是放我下来把，我自己可以走的。”
难得能与佳人这般接触，苏永文哪里肯？十分贴心的说道：“没关系的，温姑娘，这会儿无人，等有人时苏某在放你下来，保证不会让你名节有损。”
话至此，温淑琳不在拒绝，回想起寺庙中菩萨的显灵，暗自猜想着，被苏永文相救，这莫不是天意？
季林钟与好友聚完，回来寻人，却只寻到枫树下，已经睡着阿旭与守在一旁的柳眉，问了温淑琳是往哪个方向去的，便一路寻了过来。
谁知一入目便是让他双目赤红，心中发狂的画面。
只见远处一对璧人，男的玉树临风，女的风姿绰约，女人被男人背在背上，两人头靠的及近，女人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男人一听瞬间笑了起来，说了句话把女人逗得面红耳赤又有些无奈。整个画面看上去协调至极，仿若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在枫叶下谈情说爱。
季林钟只觉得心疼万分，嫉妒占据了他的头脑，使得他面目全非，他忘记了一切，只想上去夺回佳人，身随心动，几个大步他便已挡在那两人身前。
温淑琳一见季林钟突然出现，习惯性的有些缩了缩，再见他双目赤红，面色铁青，更是有些彷徨不安，小声对苏永文说道：“放我下来吧。”心里猜想着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苏永文再是不舍，也该放下了，待温淑琳一站稳，他才朝季林钟拱手作揖，怕他误会，又将方才遇蛇的事说了一遍。
盛怒之下的季林钟，哪还听的进别人的解释，只觉得连送的簪子都收下了，两人之间定是早就有什么，这会上山也是不过是为了趁机幽会。
他甚至完全忘记是自己先离开，才给了别人这个机会。
季林钟一把将温淑琳从苏永文身边拉开，接着一把将人扛在肩头，转身便走，一番大动作把两个人惊的愣了愣。
苏永文见人要离去，想起季林钟生气的样子，立刻跟了上来，“季兄，季兄，你怎么能这么粗鲁，在下已经解释过了，刚才那都是误会。”
“季兄，你快放温姑娘下来，你这样她会难受。”
“季兄，你听我说。”
……
季林钟被他缠的心中烦闷，转过身狠狠的盯着他，眼中全是凶狠，一句话便抵他上千句言语，“苏兄，这是我季家之事，就不劳苏兄费心了。”
苏永文从未见过他这般双目嗜血凶狠的模样，瞬间被怔住了，待他回过神来，人已去了老远。
季林钟毕竟是练过武的，即使扛着一个大活人，脚步也比苏永文快了不知多少，苏永文一个文弱书生很快就跟不上他的脚步，消失在后方。
季林钟走的飞快，温淑琳在他肩上颠的有些难受，只觉得抵到胃部，让她直想作呕，好不容易缓过气，挣扎着小声喊到：“小叔，你放我下来。”
季林钟却是冷哼一声，言语间全是讥讽，“嫂嫂不是脚受伤了吗？这样正好，下来走什么路？”
“你……”温淑琳气急，“那……那叫柳眉……过来扶我，这样扛着成何体统。”
今日上山的人多，若是被人看到，以后传出去都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体统？”季林钟只要一想到刚才的画面，整个人都快疯了，“嫂嫂还知道体统？我偏不放嫂嫂下来，嫂嫂有本事便大声喊叫，看能吸引多少人瞩目。”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无毒蛇咬伤不会出现身体不适，呕吐，患者肿胀、溃烂等问题，极个别患者由于害怕毒蛇咬伤，精神高度紧张，在没有得到有效精神安慰的情况下，会出现精神虚脱的症状，表现为 恐惧、身体颤动、出冷汗、脸上难看、坐立不安等精神紧张问题。如果不及时的安慰和有效的调节治疗，就会出现精神虚脱导致昏厥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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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人言可畏， 温淑琳哪里敢大喊大叫，只能强忍着愤怒，她心中十分恼恨， 完全想不通， 明明只是一场意外， 他一个当小叔的凭什么那么生气？
况且她现下怎的也算是个伤患， 受了惊吓不说，还遭他这样对待！她忍不住心里直骂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着前些日子才对她好上了一些，结果全是假象。
季林钟回过头寻到抱着阿旭的柳眉，将温淑琳丢上马车，把白柳挤到一旁， 亲自架着马车下山离去。
柳眉不知发生何事，心里隐隐替主人发慌， 小声询问温淑琳，温淑琳却白着脸不吱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旭在马车驶发后就醒了过来，整个人有些迷茫， 还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何事， 一路还懵懵的看着窗外。
一回到家，季林钟就吩咐白柳将阿旭拎去书房监督练字，又回过头来把柳眉赶出屋子，此刻屋内只余他二人。
季林钟闯进来的时候， 柳眉正在替温淑琳上药， 是以温淑琳鞋袜都未穿，一双白玉的小脚正好露在外头， 在裙摆之间若隐若现。
一想到苏永文也看过她这双白皙的玉足，甚至在手中抚摸把玩过，季林钟心中心中熊熊怒火再次冲上头顶，整个人震怒不已，好似他心爱的东西被他人夺走一般。
几步跨到床边，在温淑琳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大力的掀起她的裙摆，握住那只受伤的玉足，盯着上面被蛇咬过的伤痕，眼中晦暗不明。
温淑琳脚被抬起，被迫往床上仰去，这样的姿势直让她心里彷徨不安，看着季林钟的眼神有几分羞色，又带了些惧意，“小叔，别……别这样……”
大拇指轻轻的摩擦着光滑的皮肤，他仔细的检查着玉足上有没有那人留下的痕迹，整个人靠的及近，脸几乎都快贴到她的脚背。
闻着上面的幽香，季林钟怒极反笑，唇角带了丝邪气，声音听不出喜怒，“怎的？嫂嫂不喜欢？”
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奏。温淑琳沉默着摇了摇头，敏感的感知到有危险，身子有些发抖，想要将脚收回来，那人却紧紧抓住不放。
察觉到她身子在微微颤抖，腿往后缩，整个人抗拒着自己的触碰，季林钟心中更是难以言喻的气怒，用力的狠狠揉了揉那只玉足，几乎是低吼出声，“那他这样碰你的时候，你喜欢吗？”
被苏永文背在背上的时候你笑靥如花，我只是轻轻一碰，你却满身抗拒。
温淑琳颤了颤，不知怎的，想起上一世他拿着自己与表兄私下往来的书信质问她时的情形，不由得红了眼睛。
也是这般质问的语气，也是这样怒红的双眼。唯一不同的是，当初那手是掐在她脖子上，而不是在脚上。
只是这一世的她虽然害怕，却不至于被吓得泪盈满眶，只委屈的红着眼睛偏过头不与他对视，冷漠的回道：“我不知道小叔在说些什么？”
一口一个小叔，叫的他十分扎心。
丢开她的脚，季林钟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起自己来，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
“嫂嫂既然嫁进我季家，就是我家的人了，怎么？还想着走吗？”
“那苏永文许诺了嫂嫂什么，让嫂嫂才没认识多久，就巴巴的眼睛里只瞧的见他？”
“嫂嫂是有多缺男人，大哥才死没过多久便不甘寂寞。”
……
各种奚落伤人的话不计后果的脱口而出，只为发泄那一时气愤后的爽快，完全没考虑过如何收场。
只是这些话没吓住温淑琳不说，还适得其反的激起了她心中的反骨。温淑琳早已不是上一世的温淑琳，又怎会一直由他这般咄咄逼人？
她“啪”的一声，一把将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打开，坐正身子，锐利的眼光紧紧望着眼前之人。
长期的隐忍只为这一刻毫无畏惧的针锋相对，她掷地有声的朝他吼道：
“小叔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长嫂为母，小叔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辈分？”
越是有压迫，越是有反抗，温淑琳不知怎的越说越来劲了，“我与苏公子现下虽没什么关系，可将来就难说了。小叔承诺我三年后放我归家，难道忘了吗？
“你！”
想过她会害怕，想过她会哭泣，万万没想到她会反击，仅仅几句话便将愤怒的失去理智的季林钟给打回现实。
是啊？凭什么？
本朝并不强制妇人守寡，三年孝期后选择权是在温淑琳手中，而不是他。
他有什么资格来管她？
一想到自己竟然拿她毫无办法，一想到两人三年后不会再有交集，一想到三年之后她要改嫁别人。他心里只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疼痛。
季林钟想起了那夜的梦，梦中她嫁给了苏永文，直到此刻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早在不知何时，她就就闯进了他的心房，他现下的愤怒都是出自对苏永文的嫉妒羡慕恨！
嫉妒苏永文可以光明正大对她起了心思！
嫉妒苏永文可以与她光明正大携手！
嫉妒苏永文是个正人君子与她足够般配！
而他，不过是曾经害死过她，怀疑过她，还曾利用过她，至她于险境的小人。
甚至现在心中还对她有了非分之想。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愤怒，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
晃神间，他似乎看到了大哥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二弟，她是你嫂嫂！】
【二弟，你可对的起我？】
熟悉而又冷漠的声音久久回应在他脑海。
他对不起大哥，对不起阿旭。
季林钟只觉得胸口闷的发慌，闷的发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痛苦，而是像压力千斤重物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甚至不能呼吸。
他再也忍不住，冲出房间，他甚至不敢在待在家里，只能茫茫然的走在大街上，不知去往何方。
枉他上一世自以为光明磊落，自以为替兄报仇，自以为杀了谢志清与温淑琳便是惩奸除恶。
却不知，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看的见自己想看的东西。他的格局太小，眼界太窄，他连看清事情的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重生之后也是如此，自以为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以上位者的角度去看待别人，却不知自己其实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个。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他根本掌控不了自己。人有的七情六欲，他都有，甚至他心里还藏着一个卑劣的自己。
一个对嫂嫂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的自己，企图拦下所有人靠近她的自己，甚至庆幸大哥已死的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他曾经相依为命的大哥，他怎么会盼望着庆幸着他已死？
恍惚间，他抬眼看向街角那面红色的酒字，仿若看到了救星，脚毫不犹豫的大步迈了过去。
酒庄小二一见有客上门，正想热情招呼，一锭银子便落在他怀中，男人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有带着万千愁绪，声音也透露出种种疲惫，“上最烈的酒，越多越好。”
“好勒，客官，这就给您上来。”
否管对方是何人，有钱就有酒！这就是酒的好处，无关情感，无关身份，无关人心，只要有钱，你就能买到。
几个酒坛摆满一桌，季林钟掀开盖子，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他抱坛痛饮，酒入喉中，辛辣无比，连着喝了小一坛，酒意上头，他双颊顿生嫣红，只觉得心中的愁意好像去了些许。
如此才好，醉了才好，醉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还是他，嫂嫂还是嫂嫂……
季林钟走后，温淑琳愣在房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心中隐隐有些快意，为这突如其来的勇气，为那敢于反抗的挥手。
遥想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做人，不是示弱就是装可怜，季林钟却得寸进尺。而今自己这般硬气，他反而却退缩了。
她全然不知如今的季林钟对她动了别的心思，此刻正在用酒来麻痹自己。她心里却无半点波澜，只觉得今日这样便好，早该这样的。
世人常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是没有道理。一个人心里强大了，才会无所畏惧，才会敢去反抗曾经害怕过的人事。不知不觉间，季林钟上一世对她造成得那些阴影逐渐从她心里消失，她知道自己真的不在怕他了。
其实早该想通的，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没有必要在害怕那些已经经历过的未知。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苏永文追不上季林钟， 却也没那般轻易放弃，若真轻易放弃了，那便不是上一世能从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里脱颖而出的状元之才了。
他一路下了山， 直接追到了季家门口， 此时季林钟已经在酒庄买醉， 全然不知家中的事。
温淑琳听得门房来报苏永文前来拜访时， 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却也深知家中没有男人在， 她一个女子不便待客，是以拒绝了他想要一见的请求。
“苏公子，我们家姑娘让我转告你，她很好。”
柳眉说完，好奇的看着这人， 心里暗自腹诽着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家中两位主子闹了矛盾。
“那我便放心了。”苏永文闻言， 心中安定了些许，这才往家里走去。
到了晚饭时辰，季林钟一直未归，温淑琳今也还在气头上， 丝毫不想管他到底去了哪里， 只领着阿旭吃过饭便回了房。
只白柳督促完小主人练字，回头发现主子不在家了，心里担心，便请柳眉代为转告温淑琳， 自己上街寻人去了。
寻到季林钟时， 他人已经在酒庄喝了个烂醉如泥，桌上地上摆的都是些已经喝空了的酒坛子。白柳扶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一说要回家，他便脚步踉跄的东倒西歪的推开白柳，整个人抗拒着死活不愿，无奈白柳只好就近寻了间客栈住下。
第二日清晨，季林钟没有回来，温淑琳脚上又有伤，送阿旭读书的事情就落在了白柳一个人头上。
苏永文昨日寻到季家没能见到温淑琳，明知她今日铁定也不会来的情况下，还是守在了书院门口。
果然来的只是温淑琳身边的小丫鬟，既不能见面，可他心中还有许多话想说，他冒昧拦住柳眉。
“柳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眉作为一个丫鬟陪在温淑琳身边多年，家中表少爷一向是把她当下人来使唤，只有眼前这读书人居然这般有礼称她姑娘，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当然可以，苏夫子还有什么事？是我家小少爷在学堂怎么了吗？”
两人移步至一旁，苏永文微红着脸摇摇头，“不管阿旭的事，是这……”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他掌心都紧张的出汗了，才道：“我有些话……想对你家姑娘说。”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可见不知是在手中握了多久，“这封信……烦请柳眉姑娘代为转交可否？”眼巴巴的望着对方，他生怕被柳眉拒绝之后，再难寻其他接近温姑娘的办法。
柳眉跟着温淑琳，话本子的那些也是看了不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傻书生打的是什么注意，心里偷着乐，“带信可以，不过我家姑娘是否愿意回你，我便不知了。”
听她愿意帮忙，苏永文心里只有感激，哪还敢要求其他，“没关系的，柳姑娘，你肯帮我带信我就满足了。”
柳眉私自觉得这姓苏的穷书生倒是比表少爷要讨喜的多，表少爷不过才考上一个秀才便傲气的很，瞧人家这苏夫子，已经是举人了待她们这些下人还这般谦逊有礼。
是以回到家中，柳眉将两人的话原封不改的描述给温淑琳听时，还边说边笑着打趣的夸他。
“夫人，你是没看到那苏夫子的模样，一听我愿意为他带信，高兴的快要疯了。”
温淑琳也听的跟着发笑，“好了，好了，你别这样在背后说人家。”
柳眉察言观色，“是是是，不说那姓苏的穷书生了，待会儿夫人该心疼了。”
这丫头，越发胆大了，温淑琳无奈，只能将她支开，“柳眉！快去厨房看看，今日吃什么？”
柳眉又笑了起来，“好，我这就去，不打扰夫人看信。”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那信封一眼。
温淑琳视线落在那封皱巴巴的信上，不知的怎的，想到那日山上他安慰她的样子，心中一动，拿起信拆开当真便看了起来。
信封外头一片空白，想来是怕万一落到别人眼中横生枝节。
温淑琳勾唇一笑，展开信纸，见字如见人，苏永文长得不差，一手行书写的也好，温淑琳自小爱写字，只觉得赏心悦目。
上书第一行便是，“温姑娘，见信安好”，后面又写道：“莲峰山一事，是苏某之过，苏某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万望姑娘放心……”
“……温姑娘大义，甘在夫家守孝三年，照顾继子周全，苏某心中只觉欣赏，苏某等得起……”
在后面，生怕温淑琳看不见他的一片真心，便是又将自己家中的情况一一写与温淑琳知晓，“家中虽只余寡母寡嫂和小侄，但胜在人口简单，母亲与嫂嫂都是好相处的人，温姑娘若愿意给苏某一个机会，苏家必不会负了温姑娘……”
落款则落的是他的字，苏永文，字留青，苏留青。
苏永文大考便在明年，就算名落孙山，好歹也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举人，却丝毫对她没有偏见，甚至甘愿等她出孝。温淑琳看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想想以往谢志清写与她的那些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在看看苏永文写的全是以实俱来，以及将来的打算，两相比较立见真心。
只是她心中还有一事担心，于是她提笔回了封信，大意便是，结亲乃是结两姓之好，结的是你情我愿，而不是为一己责任与恩情，夫妻恩爱才是维持婚姻的长久之道，以此委婉的拒绝了他。
柳眉下午去接阿旭时，苏永文依然等在书院门口，只是一见她，人就有些紧张。
直把柳眉看得有些哭笑不得，笑着安慰她：“苏夫子不必紧张，我家夫人有回信。不过……”
柳眉也是故意吊足了他胃口，才道：“信中主子写的什么，是何意思，我便不知了。”
苏永文紧张的的心终于松了些，向柳眉拱手作揖道了个谢，等回到家中才敢将信拆开来看。
温淑琳信中表达的意思很明白，虽是委婉拒绝，苏永文却毫不气馁。
当初未婚妻退婚时他不怨反喜，足以看出在他心中心意更胜于一切。如今温淑琳不愿因为恩情与责任来委屈自己，来要求他，他心里更觉得这姑娘就是他一生所求的。
于是他又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十几页，充分表明了自己并不完全是因为责任，还有自己的心意，甚至连之前的娃娃亲都没有隐瞒。
从小因为有婚约在身，所以不敢对任何姑娘抱有念想，耽搁至今，而今婚约已经解除，好不容易只身一人，自也不愿因为所谓的恩情与责任来束缚自己，是以他如今的这般做法全凭的是自己心意。
温淑琳再次看完信后，心里不禁真的思考起了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苏永文家里虽穷，但她家略有薄产，是以这并妨碍到什么。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富家千金下嫁穷书生，最后白头偕老的美传。
何况她也不是那富家千金，她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是以，等脚上的伤无大碍后，温淑琳再次去接送阿旭时，两人找了个清净的巷子，想要将信上无法说明白的话，都在今日说个清楚。
温淑琳平静的看着他，“苏公子，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这样相见已是不妥。”
苏永文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直直看着她，“温姑娘，待你出孝后我们成亲吧。”
正是因为欢喜，所以在面对她时，他总是那么最笨，连半点铺垫的话语都没有。
温淑琳微微一笑，“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就像蜜一般，甜进了苏永文的心，他开心的笑了起来，眼里全是兴奋。
“温……温姑娘，你可以在说一遍吗？”苏永文有些不敢相信，他怕自己听错了。
温淑琳重复，“我说好啊”，然后歪着头打量着他，“不过，我还有一问，想要问问苏公子。”
“温姑娘请说。”苏永文心道定是要考验自己什么，此刻，心心脏紧张的咚咚跳动，生怕自己答错，引了佳人反感。
“苏公子相貌堂堂，家庭简单，为人谦和有礼，又是下一届科考的举子，若是中了举，想必能看上苏公子的人会很多。”后面的话，温淑琳即使没有说出口，苏永文也不可能不懂。
他压下心中的兴奋，一脸严肃的承诺道：“锦上添花虽易，雪中送炭却难得。”
“如今苏某不过是一届穷书生，温姑娘能在此时看的起在下。那么在在下眼中，温姑娘便是难得的珍宝，岂会看上那些易得明珠。”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真的是打消了温淑琳最后的顾虑，她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我虽面儿上已经应下苏公子，但到底还是讲规矩的人，苏公子若真有心，等三年之后媒妁之言不可缺。”
“姑娘说的是。”苏永文闻言只有应好的，哪里还会拒绝。
季林钟再回家已是三日后，那日他直接喝醉后被白柳接去了客栈休息，等第二日清醒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他痛定思痛，深刻反思，想起大哥的尸身还下落不明，幕后的凶手还未得到惩戒，而自己却陷入这种境地，委实不该。
再面对温淑琳，他装作一副镇定的模样，两人都十分默契，仿若那日的争吵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怕自己在沦陷进去，他开始有意疏远她，只是他心里还是不甘，有时忍不住悄悄跟随她去接阿旭，看她在书院门口与苏永文光明正大的说话，心里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虽已与苏永文口头定下约定， 二人却极为注重礼仪规矩，从那次以后再也没私下会见过。就连来往的书信，说的都是些有关阿旭或其他杂七杂八， 什么京城趣事啊风俗人情之类， 没有掺杂半点私情在里头。
季林钟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进展， 却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
就连苏永文每回上门来， 都是光明正大的来拜访他，只不过打着拜访的旗号， 时不时的给温淑琳带来的礼物，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
没有什么比家中心爱之人被人觊觎更难受的事情了，季林钟甚至觉得自己在这样忍下去，人都快憋出病来了。
可他没法去怪苏永文，嫂嫂的好迟早会被人发现， 今日不是苏永文，明日也会是李永文、杨永文、徐永文……等等， 他不可能将每一个人都防住。
他更不敢责怪温淑琳，入京本就是他要求的，说到底两人的相识也算他间接促成。只能怨自己为何没有早一点发现自己的感情，没有早些下手， 是以现在只能一直隐忍下去。
看着两人长此以往， 看着嫂嫂的面上喜色一日比一日浓，季林钟实在觉得心里堵得发慌的时候，便会去外面酒庄喝上两杯，只有醉过以后， 他心里才会稍微好受些。
他觉得他现下就像个被下了蛊的病人， 一面沉迷于对嫂嫂的感情不可自拔，一面又觉得对不起大哥， 每当清醒过来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若是上一世有人告诉他，他会爱上自己的嫂嫂，他定会仰天长笑，感叹怎么可能。
这大概是就是上一世造的孽吧，因为他伤害了无辜的人，所以这一世罚他喜欢上她，罚他对她求而不得，罚他只能怀着卑劣的心思远远的看着。
在这种最艰难的时候，他能找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她对自己的影响。若是呆在家中，他便放任自己钻进书里。若有人约，他便全都应下，只盼呆在家中的时间能少一些。
转眼一晃，新年很快到了。
四下梅枝堆雪，银装素素，街上爆竹隆隆，喜气洋洋。
因着过完年后就是春闱，今年的京城比往年热闹了很多，许多出发晚的举子都在年前进了京。
书塾也开始放了寒假，苏永文如今在家中全力备考，很少在出门，只偶尔与温淑琳递信过来。
与苏永文认识的越久，温淑琳心里越是满意，这人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事都是脚踏实地，家中虽穷，却从不怨天尤人，也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只靠着自己努力，文人的风骨在他身上尽显无疑。
甚至每回他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温淑琳若还礼还的贵了，他都不愿收。且还是个有主见的人，与他谈论古今，无论何事，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虽死板却不至于迂腐。
这回春节，桐林老家温父寄来了不少东西，温淑琳先是挑了些实用的让柳眉送去给苏永文，又想着这京城的冬天比他们南方冷多了，上次放假前见他浑身单薄好似有些咳嗽，便又嘱咐柳眉顺路买了两件普通的披风送过去。
苏永文开始还不愿收，在他心中男子为天，女子为地，大丈夫自然要撑起一片天，没得让一个女子接济，但见柳眉解释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他也瞧了只是寻常人家的吃食和衣物才收下。
披着温淑琳送的披风，苏永文坐在窗前读着书，心里一片暖洋洋，恨不得多看两本书，才不辜负她的一片期望。
季林钟在家中越发沉默了，他时刻都在隐忍着随时快崩溃暴怒的情绪，只要一见到温淑琳笑语盈盈，他就猜想是不是苏永文又有信递过来，心中嫉妒的发狂。
他知道温淑琳偶尔让柳眉送出府的那些东西都是给苏永文的，虽不值些什么值钱，甚至为了避嫌，都不是她亲手做的。可却是她亲自挑选的，一想到此，他就气的面色铁青，自己明明同处于一间屋檐下，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就在他这么想着嫉妒的快发疯的时候，却不防温淑琳差柳眉送了套新的衣衫过来，款式新颖，布料也比送苏永文的好得多，应是温淑琳选了布料让柳眉缝制的。
柳眉来送衣时是这样说的，“夫人说新年新气象，家家户户都穿新衣，我们季家自然不会落后。”
“替我谢谢嫂嫂。”
季林钟面上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但等柳眉走后，他便拿起衣服，一想到这是嫂嫂亲手所选，他忍不住珍惜的抱到怀中，这大概是他这个冬季以来收到的最温暖的礼物了。
衣服做好就送了过来，也没来得及洗，季林钟抱在怀中便闻到一股极淡的幽香，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渴求她所以产生的幻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将衣服捧到鼻间，细细的闻着，舍不得放开。
在确认了这股香味确实是真的存在以后，他的内心有些复杂，明明也许只是顺便，他却觉得很幸福，甚至心里起了一丝贪念，想要她施舍的更多更多。
白柳从小跟随季林钟，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主子的心思他多少猜得到，却从不多言，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大夫人嫁到这个家到底是对是错。
对的是小少爷有人照顾了，错的却是在不经意间引得主子动了心。
开春后，春闱一日**近。
一股紧张的气氛在举子之间蔓延开来，科考前的最后几日，几乎所有的举子都不再出门，安心在家做最后的准备。
会试是在京城的贡院举行，由礼部官员主持，一共要考上三场，三日一场，第一场在初九日，第二场在十二日，第三场在十五日。
初九一早，温淑琳便带着阿旭去送季林钟，其实也是心里有些担心，想要知道苏永文状态如何。
贡院门口多的是来相送举子的亲友仆从们，是以温淑琳一个女子夹杂在其中也不奇怪，季林钟原还高兴嫂嫂亲自来送自己，在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苏永文身上时，瞬间眼神一暗，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贡院门口人多嘴杂，苏永文没有过来，他朝着温淑琳点了点头，温淑琳回以他一个笑容，苏永文瞬间也笑了起来，只觉今日信心百倍。
很快，举子们都入考场后，相送的人群逐渐散去，温淑琳也回了家等候。
她心里多少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为苏永文，也为季林钟，虽上一世季林钟考上了，但她当时心思不在此季家，根本没关心过季林钟到底考了第几名，只知他是授了官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两人前世有仇，今世却无恩怨，在加上大半年的相处，她多少还是有些关心他，心里担心万一这世与上一世有什么不同，他名落孙山可承受的了。
苏永文一进考场，待卷子一发下来，想到刚才温淑琳的微微一笑，瞬间文思泉涌，胸有成竹的奋笔疾书下来。
季林钟却是看着眼前的试卷没有动笔，并不是因为写不出，而是他心中有了在纠结某些取舍。
上一世他中的是传胪，而苏永文中的是状元。若是没有喜欢上温淑琳之前，他必会利用上一世的记忆，在早已知道考题的情况下，状元必回收入囊中。
可他知道，但凡这般做了，那等待他的便是高中后的赐婚。礼部尚书家的嫡孙女，真正的官家千金，只要娶了她，以后在官场上有了这后台，高官厚禄还不易如反掌。
但他心里也更清楚，若是抢了这状元，那便是将温淑琳完全推拒开了，待她三年后一走，两人就真的是再无交集了。
其实上一世季林钟本也可夺得状元，只是他时运不好，考试的成绩多少会受考官喜好的影响，他自己也知晓问题在哪。
如今正值盛世太平，他的文章却言辞犀利字字珠玑一针见血，太过激进，是以使得那些老学究不喜。相对于他，这一届的考官们更喜欢苏永文的文风，调理通透，开合有度，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也是为何礼部尚书为何会看上苏永文做孙女婿，禀了圣上赐婚的原因。
季林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心机也并不是一日就能生出，是以当他做下决定时，已经想好了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说不上是算计，他只是想赌一把，苏永文若真是喜欢嫂嫂，在得了那一步登天的机会后，又会如何选择呢？
若他真舍得下那天降富贵，甘愿平凡，那自己输的算是心服口服心，状元之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祝福，从此以后，他便真心祝福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若苏永文舍了嫂嫂，那更好，正如他所愿，嫂嫂也可安心留在季家。
不管如何，这选择权都在苏永文手中，自己这般也算不上费尽心机，他只是下了一个小小的套而已，若是苏永文钻不出来，也别怪他，只能怨自己舍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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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到了考试的最后一日， 贡院门口早早就围满了来接人的人群。
自古以来科考本就是大事，考试考的不只是学问，还有体力。长达九日的科考， 十多日吃不好睡不香， 长时间的高强度集中精力， 促使有些举子体力不支被抬出来提前结束的不是没有。
温淑琳今日一早就起来督促厨房炖好了鸡汤， 一路带到贡院门口等候。
很快考试结束，考生们挨着出来， 温淑琳一看到苏永文踏出贡院就朝柳眉使了个眼色，柳眉当即会意，不声不响的悄悄提着其中一个食盒去了那边。
温淑琳则等到白柳将季林钟接到马车边，亲自端了碗汤递到他手中，“小叔辛苦了， 连续几日没吃好，快喝些汤先垫垫， 家里已经准备好洗澡水与吃食了，就等小叔回去。”
“多谢嫂嫂，嫂嫂辛苦了。”季林钟接过碗，一饮而尽， 当真是有些饿了， 喝完将碗递给白柳收拾，心里暖暖的，才问：“阿旭怎的没来？”
“阿旭年纪小，这里人多， 我怕他等得不耐烦， 就让他自己在家练字了。”
“嗯，劳烦嫂嫂久等了， 这便回家吧！”说完季林钟先行上了马车靠着车壁坐下，半阖着眼，可见这几日当真是累到极致了。
温淑琳嘴上答应，眼睛却不自觉的的看向其他地方，心道这柳眉送个汤怎的还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温淑琳心里一念叨，柳眉就提着餐盒回来了，也不知有苏永林现下如何，温淑琳凑过去低声细语的问，“他喝了吗？”
柳眉看了看马车，点点头。
待温淑琳上车后，柳眉也提着个餐盒跟了进来，季林钟一瞧，哪里还不明白，原来接他回家是顺便，给苏永林送汤才是真。已经喝进肚子里的鸡汤此刻只觉得有些隔应，嘴里的那残留的鸡汤余味也逐渐变得苦涩。
一颗嫉妒的心，痛的有些麻木。
回到家中，季林钟与阿旭说了两句话便先去洗漱，完了后又在温淑琳的操持下用餐。
“连日费神，小叔吃过后便先去休息一下吧，不管考的如何，身体才是根本。”
“好。”季林钟应下，吃完后当真回了房。
只是当他静下心来躺下，想起答的试卷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纵然他留了余地，但是谁能知晓今世与前世是否会完全一样。要是苏永林没有如他所料高中，那他的这番心机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放榜要等到下月月初，若是得中，五月初一还有殿试，是以现下也不是能够闲下来的时候。
殿试分一甲二甲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也就是所谓的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通称传胪；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别看都入了殿试，可只有一甲三人才是板上钉钉，可以立马授职的，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二甲三甲则是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其余分发各部任主事或赴外地任职。
上一世，季林钟进士出身，入了翰林院当庶吉士，这一世虽放弃去争那状元，可不代表他仍然想在原地踏步。
考后的这段时期季林钟不在出门，安心在家好好修养了几日，随后闭门研究。
别人是研究学问，而他则是研究圣上的喜好，以及能够在殿试上出现，影响到圣上的内阁大臣们的为官风格，以及目前朝堂上的派系以及站队。
为官之道，本就与与才华心性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天下这么大，出身寒门心性又坚定的天才不知凡几，可有的人仕途走的无比步步坎坷，有的却走的十分顺畅，这些都不是一两日功夫就能够弄清楚做足准备的。
季林钟前世与这些人同朝为官三年，后来外放不到三年便重生了，只能凭借着当时的记忆，将这些大臣们各自的站队给记录下来，以及当年朝堂上发生过的大事。
首当其冲的便是，明年即将发生的皇子贩卖私盐案。此案当时一出震惊朝野，谁能想到当今最受宠的贵妃之子二皇子，竟然敢如此不折手段的敛财？
上一世这案子与他无什关系，后来大理寺也没有查出其他同党，二皇子被罚的很轻，百官不服，陛下喜爱贵妃娘娘非要强行压下此事，也就只得这般作罢了。
可今世却不同，当初从大哥留下的账簿上得到的那份名单，便是一份贩卖私盐的名单，大哥的死纵然与二皇子没有直接关系，那也算间接造成的。
不管如何，他既然知道了便也算是参与到了其中，如何不去将这汪池水搅混。
*
时光匆匆，四月已至。
今日会试发榜，天还未亮，贡院前发榜处早已围满了层层人群。
前来看榜的举子们无不心中期待，就连季林钟心里也微微有些紧张。
发榜处人多手杂又拥挤，如此盛况，温淑琳只得站在最远处，远远的看着。季林钟也难得去与人挤，反正上榜是肯定会上榜的，只是名次问题而已，还不如等白柳挤进去确认。
苏永文今日来的晚，一眼就望见了两人，踱步过来拱手作揖，“季兄，温姑娘。”
温淑琳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心里见着他有丝欢喜，“苏公子。”
季林钟一看到他就觉心烦，但面上却毫无波澜的回了个礼，“苏兄来的不慌不忙，看样子胸有成竹啊。”
苏永文笑了笑，回道：“季兄不也是？”
日头升高，张榜的官差这才从紧闭的贡院大门内出来，发榜处人群涌动，喧哗更胜。
老早就挤在最前头的白柳从上而下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两个相熟的名字，激动的跳起来就往外挤。
温淑琳远远的就瞧见白柳那激动的模样，结果不言而喻，高兴的笑起来朝着季林钟福了福身，“恭贺小叔，看来小叔必是榜上有名了。”
季林钟意料之中的扬了扬唇角，眉梢染上一丝喜悦，“多谢嫂嫂。”
白柳终于挤了出来，激动的大喊，“二爷，中了中了。”
一旁驻足的行人闻言不禁好奇的转过头来，多嘴一问，“第几名？你们二爷第几名？”
白柳十分自豪的扬起脸，“我家二爷第三名。”说完见苏永文也在，又道：“苏公子可巧，我也瞧到你了？”
苏永文问：“第几名？”
温淑琳不禁急问：“第几名？”
两人同时问道，为这相同的反应又相视一笑，没人注意到此时季林钟眼低闪过一丝阴霾。
白柳激动的喊道：“苏公子第一名！”
苏永文莞尔一笑，心里涌起一股狂喜，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金榜题名时，他总算是了了父亲的遗愿，没有辜负家中得期望。
温淑琳看着他，一时激动的不知该作何表示，心底为他开心的同时，却多了一股担忧，她不是没想过他会考上，只是没想到他会考的这般好。
会试第一名，如若殿试不出意外，苏永文很有可能就是这一届的新科状元，状元不是不好，但这身份仿佛在两人之间的横起了巨大的鸿沟，温淑琳知道他将会有更好的选择。
苏永文仿佛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此处不好说话，只能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温淑琳只觉得心底泛起的不安就那样渐渐消失了，微微一笑，人稍微放松了下来。
渐渐的来看榜的人越来越多，苏永文季林钟两人名列前茅，还站在这处，十分引人瞩目，不时就有同窗举子过来相互道喜。三五之下呼朋唤友的便闹着改日要请客庆祝一番。
两人皆是一一应下，只道改日来请便是。
回到家中已是正午，不时还有人寻到家来道贺，季林钟在前院招呼来贺的客人。温淑琳则回房写了封信回桐林，告知温同河京城的情况，这也就代表季林钟若留在京中为官，她怕是短时间不能回去了。
温同河收到信时不免有些吃惊，一个重生之人，占尽天时地利，竟然只考了第三，他不免猜测此子心中必是在盘算什么？回信只道让温淑琳如今要做官家太太，需得谨言慎行。
只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季林钟此时心里打的竟是他那掌上明珠的主意。
*
离京城不远的一个乡镇上。
一个头发随意用花布包住的年轻妇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往家里赶去，人还没进院子就大声喊了起来，“娘，今日收到小叔来的信了。”
房中的老妇人听闻外头传来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走了出来，“大儿媳妇，你刚说留青来信了。”
“是啊，娘。”妇人赶紧将信递上。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心里有些忐忑，有些不敢打开，怕收到的是不好的消息。
妇人想是猜到了她的担忧，鼓励的看着她，“娘，别怕，若是小叔没有考上，三年后再来便是。”
“好。”老妇人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才将信拆开。
这封信写了苏永文从入京到如今的情况，也算是跌宕起伏。读到儿子上京途中不幸落难，没有盘缠时，老妇人心里直发紧，在见那娃娃亲竟然悔婚，更是眉毛的皱到了一起。
随后在读到后面，得知竟然是会试第一时，整个人才放心下来化悲为喜，整个人激动的老泪纵横。
“中了！留青中了。”
“真的吗？太好了！”妇人接过手中的信也细细看了下来，看到最后忍不住捂住嘴也随老妇人无声的哭了起来。
娘两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年轻妇人先行恢复过来，抹掉眼泪，“娘，别哭了，这是喜事，小叔让我们进京，我们这便准备起来吧。”
“可那婚事？”老妇人一想到相公在世时定下的那婚约，又想到小儿子为了那娃娃亲都拖到这个年纪了，心里不禁戚戚然。
“娘，无妨的，小叔考中了，婚事便不用愁了，咱们先进京在说也不迟。”
苏永文的老家离京城不远，乘坐马车也就几日的时间。苏母与大儿媳收拾了两日，选了日天清气爽的日子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科举考试的内容，部分资料来自百度百科……还有些纯属瞎编，不必较真。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京中， 苏永文高中解元后，早早就多赁了两间房间下来，以备家中来人。
温淑琳得知他老家要来人， 又可能是未来的婆婆， 嫂嫂， 便让柳眉送了不少好东西过去， 说不上讨好，只当见面礼， 已全了礼数。
苏永文先是不收，后来在温淑琳表明，东西不是给他的，而是孝敬长辈的，你可以委屈， 万万不能委屈了长辈后，才勉强收下， 心中对温淑琳这般贴心举动更是欢喜。
只是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另做他想，苏母与苏家嫂子进京后，得知苏永文竟然与别人定下口头婚约，整个人都震惊了， 恨不得将那些送来的东西全都扔了。
一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未出孝的寡妇， 苏母心里就隔应的慌，无论苏永文如何夸赞温淑琳，她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留青，这婚事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们这般私相授受可有把父母放在眼里？”
苏永文解释道：“娘， 事出有因，儿子不是说过了吗？是我先冒犯了温姑娘。父亲在世时曾说过， 大丈夫有所谓有所不为，既然是儿子的冒犯，儿子便要负起责的。”
苏母冷哼：“那也不行，那温氏明明身边是有丫鬟的，偏偏那日不带，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给你下套，知道你要去那山上。”
“娘，温姑娘不是那种人，她与儿子就算定下口头之约后，更是恪守礼节，从不与儿子随意见面。况且那时儿子还未会试，温姑娘怎么会对我这一介穷书生下套。”苏永文不懂娘为何偏见那般大。
眼见儿子不停的帮那寡妇说话，苏母更来气了，“真要恪守礼节，又怎会在孝期与你定下约定？真要恪守礼节，又怎会与你书信来往？真要恪守礼节，又怎会得知我们要来，便送这些东西来讨好我们？”
苏氏越说越大声，怒从心中来，“我看她分明就是别有居心。也不自个儿照照镜子，她一个未出孝的寡妇，也好意思叫人家等她两年。”
苏氏越说越来气，苏永文越解释她越不想听，到了最后更是拿老娘毫无办法，只能愁眉不展的连连叹气摇头直道“不是这样的”。
眼见两人几乎要吵起来，苏大嫂子这才开口劝了起来，“娘，还是先别说了，下月初一小叔还要参加殿试，你现下与他争吵，万一影响他殿试可怎的是好？”
劝完婆婆又朝苏永文道：“小叔也先别急，娘亲也是担心你，她只听你一言，自是不会相信。等她见过那温姑娘以后，或许会喜欢上的。”
“瞧瞧，瞧瞧。”苏氏指着大儿媳，“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你嫂嫂，同样是寡妇，至你大哥去世后，她对我们苏家不离不弃。在家孝顺婆婆，照顾幼子，在外不停的缝补针线，才能把你供来京城会考。那温氏还在孝中，就想着改嫁，守孝期间勾搭外男，这才没多久就迷了你的眼，可见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娘……”苏永文从未见她用这般刻薄的语气说过人，闻言心中很不欢喜。
“是我先喜欢温姑娘，真的与温姑娘无关……”苏永文有些无语了，他从未想过亲娘会这般反对，明明温姑娘哪里都好，只是一嫁时嫁错了人，为何就要被她这般说道？
可自己为人子女又不能去跟父母争执，若是将娘气着了，那更是不孝了。
没有办法之下，苏大嫂子又出来打圆场，拉着婆婆将她劝回屋中休息，暂时将两母子分开。待回到厅中，看到小叔那颓废的样子，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刚才婆婆那般拿她做比较时，她其实多想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
寡妇再嫁谁不愿呢？只是她放不下儿子！
回归娘家谁不愿呢？只是她娘家已经无人，无家可回而已！
留在苏家真的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
“小叔先别想太多，安心准备殿试才是。”
“我听你说来，那温姑娘不止对你有恩，还在京中对你多番照顾，想来是个好姑娘，只是婆婆一时想不通，等她见过温姑娘想必会同意的，小叔还是先不要心急。”
苏永文苦涩的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可又不愿放弃温淑琳，只恳请道，“多谢嫂嫂，还请嫂嫂不时在我娘面前，多多替温姑娘美言几句。”
苏大嫂子点头应道：“自然，咱们都是一家人。”
*
夏初抓住了春末的尾巴，五月不知不觉到了。
殿试当日，会试高中的举子们早早就聚集在皇城外，排着队，由太监挨着检查接引入宫。
殿试也没有落举一说，最差不过也就是个同进士，是以温淑琳在家并不担心。
日暮时分，季林钟一个人回来了，饭桌上他一言不发的吃着饭，也不曾说今日的情况。
温淑琳不禁好奇的问了句，“小叔可有把握能得第几？”
殿试只一天，日暮交卷，虽是圣上亲自监考，但初始名录还是由内阁预拟，然后呈请圣上定夺，是以当日并不能出结果。
季林钟抬眸看向她，心知她定是想打听苏永文，便反问：“嫂嫂希望我得第几？”
温淑琳：“……我……这科考我也不太懂，圣人心思更是猜不得……”她是知晓他上辈子被授了官，可确实不知他考的第几，若是不巧猜中引得怀疑怎么办？
正逢不知该如何作答时，阿旭在旁边来了句，“叔父得第一！”
季林钟见她连句好话都不愿说，心里有些苦涩，只猜想她定是盼望着苏永文高中状元，只能偏头看向阿旭转移了话题了，“咱们阿旭也懂什么是第一了？”
阿旭道：“当然懂了，叔父考第一就是状元。”
翌日，家中来人传召，季林钟早早就独自坐上传召的马车进了宫。温淑琳将他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一时心中无有感慨。
这些日子她差点忘了，季林钟也是重生之人，那便早就知道科考的题目了，状元之名岂不也是手到擒来？偏偏昨日他反问自己时，自己还一句好话都没说出来……
柳眉在旁边有些激动，“夫人，听说殿试前十名才可被圣上召见，看来二爷这会考的很好！”
“嗯。”温淑琳点点头，季家要出个状元了，她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这样也好，以后她回了家，阿旭有了个为官的叔父撑腰，以后必不会受人欺凌。
“你去苏家附近打听下，苏公子是不是也被圣上召见了。”
“好。”柳眉闻言立即出了门。
柳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此时还未放榜，她却是哭着回来的。
温淑琳见她满脸泪痕，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是怎的了？”
不问还好，一问柳眉心里更委屈了，嚎啕两声，好不容易被温淑琳安慰下来才道：“那苏家老太太太不是东西了！”
苏家老太太？苏公子的母亲？
温淑琳皱了皱眉训斥她：“不可无礼。”
挨了训，柳眉更是心疼什么都不知道的主子，两眼泪汪汪的望着温淑琳，“夫人是不知道，那苏家老太太是怎么对您说三道四的。”
自苏家老太太入京后，苏永文再也不曾上门来拜访过，只传信来说一切安好，家中母亲也十分想见她。她还道他这段时日是在为殿试忙碌，看来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温淑琳拉着她回了屋，关好门后才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柳眉抹了抹泪水，鼻音很浓，话语里全是委屈，“我听夫人的，去苏家附近想打听苏公子是否也进了宫，正巧遇上苏家老太太与她儿媳买菜回来，她听闻我在打听她家的事，便问我是谁？”
温淑琳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一说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她就开骂，骂我们都是狐狸精，不知羞，还……”下面的话有些难听，柳眉有些说不出口。
街坊邻居那么多人，那苏家老太太当街这般骂她也就算了，竟然连她主子也这般骂，简直太过分了，柳眉何时受过这等气，忍不住与她对骂。偏偏有些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骂不出来，便落了下风，直直被那老太太气哭了。
温淑琳大约已经猜到了些许，“还什么……”
柳眉眼神颤颤的看着她，心中有些担心，“还勾引他儿子……”
温淑琳闻言有些晃神，不禁倒退两步坐到椅子上，想起上一世背负的那些骂名，想起季家永康巷那些街坊邻居看她的眼光……
柳眉见她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有些担心，“夫人……”
温淑琳抬起手拒绝了她的触碰，挥了挥，“你先下去……”
“夫人……”
“让我静一静。”
房门关上，柳眉不敢走远，才出来不久，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温淑琳几乎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面，上半身匐在椅子上，整个人哭的抽气，浑身都觉得难受。
有时候谣言比什么都伤人，它就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的凌迟着你。温淑琳抱紧了自己，她仿佛看见永康巷的那些邻居，各个冷眼相待，各个私下议论她嘲笑她。
甚至想起上一世那些谣言传到父亲耳中时，父亲的震怒，母亲的哭泣，表兄的拒绝承认，还有堂姐的奚落……
这辈子，她真的想过能够嫁给苏永文，与他举案齐眉，白首同心，可她好像将未来想的太过美好，忘记人性不会如她想象般简单。
忘记纵然本朝鼓励寡妇再嫁，却消磨不了世人对寡妇的偏见！


第50章 第五十章
与她的眼泪相较， 此时街上热闹的成两个极端，三年一遇的打马游街盛况，引得全京城百姓涌上街头围观， 一墙之隔仿佛成就了两个世界。
苏永文骑着高头大马， 帽插双翅， 身着锦袍， 披着十字红花，好不威风的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身后两边跟着的则是本次科举的榜眼与探花。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街道上的行人自动分成两旁让出一条道来，各个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苏永文一路行来，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两边的人群， 他高中状元，温姑娘会来看他吧！温姑娘会为他高兴吧！
季林钟早就注意到他在不停的四下张望， 心里既盼望着嫂嫂出现来瞧一瞧他，又盼望着她别出现，以免如了苏永文所愿。
只是两人的心思注定都落了空。
人群中，一个小丫鬟拉着身边带着帷帽的年轻女子， 脸上有些担心， 又有些兴奋，“小姐，今日咱们偷偷上街，要是老爷知晓了怕是会发脾气。”
年轻女子安慰道：“别怕！咱们有爷爷护着， 父亲不敢怎样！”嘴上与小丫鬟说着话， 她眼光却完全落在了那骑在高头大马的新科状元身上。
头戴金翅乌帽，身穿大红袍， 相貌堂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时朝两边的贺喜路人拱手作揖，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年轻女子只觉得眼睛挪不开了，不禁从心里感叹，“竟是如此年轻，小玉，你说他成婚了吗？”
“小姐若是欢喜，不若回去问问老太爷，老太爷向来喜欢读书人，小姐去求，指不定老太爷会如了小姐得愿。”
“可……”女子脸上带了丝羞涩，“如此主动，是否太过出格？让人不喜？”
“小姐……”小玉小声道：“如今家中本就在与小姐相看，小姐顺嘴一提，也不过增加了个参考的人选，并不一定非要嫁与他，如此自是不算出格。”
“好丫鬟，真聪明！”年轻女子当即亮起了双眼，拉着小丫鬟就转出人堆，“咱们现在就回家与爷爷说道两句。”
打马游街结束，季林钟回家后，温淑琳已经缓了过来，得知他高中探花，福了福身，“恭喜小叔。”
季林钟见她眼睛红红的，心里生出些莫名的心疼，想要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却强行克制着自己站在原地，“嫂嫂怎的哭过了？可是家中发生了何事？”
“无事，只是沙子迷了眼，小叔不用担心。”温淑琳垂着头不敢再与他正视，怕他瞧出什么，被人那般骂，多丢人呀！
季林钟又何尝看不出来她在撒谎，只是不想当面揭穿她，私下里则吩咐白柳去找柳眉套套话。
很快，白柳套完话回来，将那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季林钟却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高兴的是苏母不喜嫂嫂，嫂嫂将来想要改嫁苏永文又多了一道阻力。可难过的却是，苏氏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如此贬低嫂嫂，这账必要算在苏永文头上，将来必要讨回。
苏永文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游街完兴高采烈的回家，人逢喜事精神爽，家中苏母与嫂子也为他高兴，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发生过什么。
是以隔了两日，等他再写信来，想要与温淑琳分享高中后的喜悦之时，温淑琳整个人心态都已经变了。
若以往收到苏永文的信，温淑琳必是心中欢喜的，可那事过后，她却不在那般期待了。她想不明苏永文为何不对她直言苏母对她不喜，反而诓骗她，不叫她做好心理准备。
自古以来，婚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苏母这般反应，那口头之约怕是只有算了。想是这般想了，温淑琳还是忍不住拿起信看了起来。
苏永文一如既往的没有提到苏母反对的事，反而关心起温淑琳近况，又絮絮叨叨的说了打马游街的盛况，还道他一路都在找她，可惜没有找到。
说完又说起了圣上钦点入翰林院一事，就连如今的俸禄什么都一一告知，只道如今俸禄由家中母亲代管，等她嫁入苏家，必会交由她来管家，断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见他好似真心为自己打算，温淑琳看着看着鼻子一阵发酸，心中百感交集，各种酸甜苦涩涌入心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暗自猜想苏永文的心意确实是真，可苏母的反对也是真。自古以来家和方能万事兴，就算将来顺利入了苏家，苏公子怕也是要夹在婆媳中间两相受累。况且，即便现在苏永文对她情深义厚，可难保不会在将来在那些丁点婆媳矛盾的磨灭下消散……
柳眉站在一旁，颇为心疼，“夫人……可还要回信……”
“回吧……”温淑琳想了想，执笔写下，大意是想与他商量，不想叫他为难，那口头之约要不还是作罢算了……
只是信未送出，圣上的赐婚反倒是先下来了。
不出两日，苏永文便成了全京城风头最盛的人，也成了京城男人们争先羡慕的对象。状元及第，圣上赐婚，女方乃是礼部尚书嫡孙女，世人都道那状元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温淑琳乍闻此消息时，完全不敢置信，她动了心思想取消约定是一回事，可有约在先，应下另一门婚事又是另一回事。
她急匆匆的往外走，想要去找苏永文确认，临出门时却遇上了季林钟。
“嫂嫂要出门？”
温淑琳整个人失魂落魄，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掩饰自己，不自然的强拉起嘴角勉强一笑，“是……”
“若是因为那赐婚之事，嫂嫂不如问我。”圣旨以下，断不可收回，如今去苏家不过是自取其辱，季林钟一收到消息就赶回来拦住她。
温淑琳红着眼睛看向他，有些委屈，又觉得丢人，叹了口气，“小叔，都……知道了……”
见他点头，圣旨一事必定是真的了，温淑琳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这些日子以来的书信往来，苏永文说的那些话，仿佛成了笑话，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在了她脸上，直扇的她整个人懵了圈。
“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见她晃神的厉害，季林钟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一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往里带，“我们去书房说。”
圣上赐婚并不光只是下道圣旨那般简单，事前定会调查此人家中情况，是否有婚约，以免下错圣旨闹出天大的笑话。
温淑琳毕竟在孝期，苏永文自不好在外人面前道两人有过口头之约，圣上当然也不曾亲自问过。
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高中状元打马游街那日说起。
那日打马游街，苏永文一人骑马行在前，自然吸引了大部门驻足人群的注意，其中便有那礼部尚书的嫡孙女，李如是。
李如是今年及笄，正巧是到了说亲的年龄，家中本也在张罗着。那日围观了打马游街，心中对那高高在上的状元郎起了意，便回家与家中爷爷礼部尚书说道了一番。
礼部尚书自来疼爱孙女，平日里要什么给什么，一听是瞧上了新科状元，只觉孙女十分有眼光。
他本就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之一，会试殿试，考生们的卷子都是他亲自呈去给圣上，苏永文此人他一直十分看好，圣上召见时他也在场，观这人进退有度，对答如流，更是心中欢喜。
李如是一与他说道，他便也心中起意，寻了老妻，办了个小宴，请了京中好几位新登第士子来家中做客，其中便有苏永文一家。
期间礼部尚书家的老太太便有问到那苏母，家中可有婚约，苏母不喜温淑琳，再加上瞧着这李家像是有结亲的意思，自然矢口否认，于是隔日礼部尚书便进宫求了圣上赐婚。
女方主动请赐婚约不是没有，李家上面三代为官，李尚书更是自来勤勉，圣上一直记在心头，又想着新科状元赐婚乃是一件美谈，见李家都已经打探过苏家的情况了，便直接应下。
季林钟说道：“李家小宴，我也是去了的，李尚书曾在宴席上问过苏兄家中有无婚约，苏兄答的是没有。”
只是他还刻意漏了后半句未说，苏永文的确回答的是暂无婚约，可他还向李尚书表明了暂时还不想成婚，因此也引的李尚书不喜。
季林钟当时心知这样下去，那婚事指不定的告吹，立刻随机应变打着帮腔的意思，引导众人误以为苏永文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心仪之人，所以才不想成婚，要成婚必定上要心中欢喜。
如此，李尚书听他说完，只道苏永文不畏强权，不攀富贵，心中更是满意。
苏永文满心以为季兄是怕他得罪了李尚书，才帮腔打和，便也没否认，谁知会引出一桩赐婚，他若早知如此，再是惹李尚书不喜，他也不会默认季林钟的话。
温淑琳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过他，直到他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完，人依然做那处一动不动，安静的有些可怕。
正巧这时，外头传来柳眉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
“夫人，苏公子又送信来了。”柳眉慌慌张张的闯进书房，才发现季林钟竟然也在，吓了好大一跳，赶紧将拿信的手藏到身后，有些后怕的看着他，“二……二爷。”
季林钟心中一紧，怕是苏永文写了什么，会让嫂嫂改变心意，看向她，低声说道：“信拿过来。”
柳眉装傻，“什么……什么信……”
冷眸扫向她，只轻轻一个“嗯？”字，便吓得柳眉浑身僵在原地，季林钟只好亲自过去将信夺了过来，拆开一看。
看完后心中的警惕放了下来，却是冷笑一声，嘲讽道：“呵，竟然想享齐人之福，他倒是想的美……”
一直未动的温淑琳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说什么？”
季林钟将信递给她，温淑琳接过，越看越是心惊，脸色逐渐苍白，手不自主的颤抖起来，到了最后竟然连薄薄的信纸都拿不住，任它飘落在地。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接到圣旨后的苏永文两眼一抹黑， 完全没有外人想象中的兴奋。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何圣上不声不响的就下了圣旨赐婚。
想来想去，唯有前些日子尚书府的小宴。原以为， 尚书大人是喜欢读书人才办了那个小宴， 现在回想来， 当时尚书大人问得那些话完全是为了择婿啊！
等到宣旨的黄门侍郎一走， 苏永文脸色一片苍白，只觉得手中的圣旨重如千金， 他转身看向被大嫂扶起的母亲，只见苏母一脸欣喜，没有半分惊讶，心里沉了好几分。
“娘，那日尚书府小宴， 你……”
苏永文话说到一半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如今就算知晓了真相又能如何， 圣旨以下，再无回转的余地。他再是喜欢温姑娘，可也不能冒着牵连家人的危险去抗旨。
苏母体会不到他的心情，只觉今日是天上掉馅饼了， 心里喜不自胜， “怎的，留青这是要为了一个外头的狐狸精来质问为娘？”
那日小宴，尚书府老太太对她格外亲热，苏母便知机会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尚书府竟有能力求得圣上赐婚， 这对她们苏家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
苏永文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如今要怎么办才好？既不能去抗旨， 又不想对不起她，心就像缺了一坨似的，疼的厉害，他喃喃自语“……我心中欢喜的是温姑娘，我也承诺过……”
苏大嫂打断他，“小叔慎言，如今圣旨以下，有些话万不可再胡说。”随即望了望外面，直接将门房关好。
比起尚书府的嫡孙小姐，苏大嫂更希望温氏进门。
高门大户并非人人想象中的那般好，那李小姐家中三代为官，出身高贵，嫁过来纵然她们身为长辈只怕也要将她供起来，只可惜婆婆不懂这个道理，一心想要攀附权贵。
那日尚书府老太太对婆婆格外亲热，婆婆又趁机巴结，苏家大嫂便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般快，来的这般措手不及。
苏永文没想到事先支持他的嫂嫂，竟也会在圣旨之后也转了态度，心中更是难受，“嫂嫂，我……”
苏大嫂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如实说道：“小叔，不是嫂子不帮你，这圣旨之下，嫂嫂也无能为力。”
苏永文垂首不在言语，握着圣旨的手不断收紧，手上青筋直冒，整个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像是压抑到了极致。
苏母不喜欢温淑琳不过是因为温淑琳一个寡妇不堪为正室，倒也没有别的原因，见儿子难得被逼成这般，心下不忍，便出了个主意。
“你若真喜欢那温氏，等她孝期过后不妨纳入家中当个妾室，也算不辜负你们之间的约定。”
苏母敢说出这种话，纯粹是苦怕了，穷怕了，以为人人都与她一般，抓着机会便往高处爬。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以他儿子状元出生，又取了高门大户的嫡小姐为妻，纳一个寡妇为妾已是抬举。温氏怎么着也不可能不同意，只是她也不想想，就算温淑琳妥协了，那高门大户家的嫡小姐又岂会同意？
苏永文一听为妾室，双眉紧皱，心里不愿。温淑琳在他心中原就是仙女一样的存在，如何能以妾室之位来委屈她？况且他一直向往的是，如家中父在世时亲那般一生只娶一人，如今……哎……
苏母见他半天不说话，又以退为进，“你若不愿妥协，明日便上书退掉这亲事。”
苏永文脸上一阵错愕，来不及欢喜，苏母又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说：“大不了让圣上治你个抗旨不遵的罪名，运气好，只将你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给革去，贬为平民。运气不好，咱们就全家都跟着你去流放。”
自古以来，抗旨不遵本就是大罪，这全然是在挑战帝王的权威，苏母说的并不夸张，苏永文也不会不懂。正是因为懂得，他心中已经才有了取舍，有些人注定只能辜负。
苏永文在写那封信时，心里是抱着侥幸的。侥幸温姑娘能理解他的难处，侥幸温姑娘能妥协。
他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说出自己能够为她争取到的，虽是为妾，也是良妾，与那寻常可以买卖的完全不同。面上他会以李如是为正，可私下他定会以温姑娘为先。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个人的想法，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幼稚和荒谬啊！
*
晚饭时，温淑琳称病躲在房里未出，饭桌上只有季林钟与阿旭二人。
阿旭心里担心娘亲，吃完饭放下碗筷便想去房里看娘。
季林钟见他慌慌张张的，拦住他，“去哪？”
“阿旭想看看娘亲哪里不舒服。”
“你别去了，你娘刚吃了药歇下了。”
随口找了个理由拦下了阿旭，哄的他去书房玩后，季林钟却去了趟厨房，亲自端了些菜来到温淑琳房外。
一手托着木托盘，一手敲着房门，除掉情敌，一切都往预料中的走，季林钟心里喜不自胜，只是面上多少还是要装一装，不能表现的太过高兴。
温淑琳很快来开门，见他端着饭菜，心里多少有些意外和感动，又有些歉意，“小叔，我……现在不大吃得下……”
“无妨，我还备了其他。”说着，季林钟又从又扬了扬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小坛酒，侧身绕开她先进了房间。
这酒送的倒是正合她心意，温淑琳将门关上转身随他在桌边坐下。
两人估计也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同坐一屋把酒言欢。
“今日备的全是下酒菜，也不知嫂嫂喜不喜欢。”季林钟一边说着一边倒酒，随后将碗放到她面前。
温淑琳端起碗抿了一小口，一股辛辣味在口中炸开，她不由得咂舌，“我还从未喝过这么烈的酒，小叔是从哪寻来的。”
这酒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当初在外买醉之时，那酒庄什么酒都被他尝过了，如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两人倒是颠倒过来，轮到温淑琳买醉了。
“别人送的，”季林钟随口胡诌，见她碗中见底，又替她满上，自己倒是夹起下酒菜来慢慢吃着。
在季林钟有意想要将她灌醉的情况下，后果可想而知，温淑琳先还有些拘谨，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劲头上来了，嘴里便开始说起了胡话。
一会絮絮叨叨的说自己倒霉，被人陷害嫁入了季家，一会儿又大骂那谢志清是个白眼狼，一会儿抱怨眼前的人是个喜怒无常的混蛋。
季林钟只在旁边默默的听着，偶尔应她一句，听到她说着对苏永文失望的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先前隐忍了那么多时，心中的憋屈与气闷，终于在此时消散了一大半。
很快一坛子的酒就被她喝了个精光，温淑琳拿起酒坛子晃了晃，可怜巴巴的趴在桌面上，望着季林钟，“没酒了……”
“我去让白柳再送些来。”季林钟说罢起身要往外走，却被温淑琳一把拉住。
“不要！我去！”说着一身酒气的温淑琳，手撑在桌子上摇头晃脑的站了起来，还朝他会心一笑，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万一你把酒都偷喝光了怎么办？”
季林钟见她才走两步，整个人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明显是喝醉了，不禁失笑，连忙起身将人搀扶住。
温淑琳顺势整个人背靠在他胸前，来回左右的看，也没瞧见大门在哪，眼前模模糊糊的随手一指，竟把床当成了门，迷迷糊糊地喊道：“去那边，拿酒。”
带着幽香的身躯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季林钟只觉得浑身就如触电般的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埋头在她后颈处细细的闻着，心神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闹了半天还在原地，温淑琳回过身，两只手攀在他脖子上，仰起头微眯的眼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不自觉的撒起娇来，尾音拉的老长。“小叔，人家要喝酒嘛……”
娇憨亲呢的嗓音就在耳边，玲珑。曲。线的的身躯就贴在他胸膛，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住的红唇，无一不在挑战他的底线。
怀中的人还不自知的撅着嘴儿晃荡，“要酒……人家……还要喝……”
他猛然将怀中还在扭扭捏捏的人给紧紧按住，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紊乱，伦。理。道。德此时仿佛成为了唯一可以束缚他的枷锁。
虽是故意将人灌醉，可他到底没想做些什么，只是想知道她现下心中是作何想法，然而事情好像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呆下去也许有些事会收不住，他急忙将喝酒了的人搀向大床，想将她安置下来。
好不容易将人弄到床上，季林钟转身想喝杯水冷静一番，手却被人拉住。
“小叔，别走……”
低低地哀求声就在后方，叫他如何忍得下心甩手离去。
等他回过身来坐到床边，温淑琳突然没有预兆的又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勾人的来了句。
“小叔……我美吗？”
酒醉后的她侧躺在床榻上，双颊排红，就像涂了胭脂一般。一双哭过的眼睛仿若在烛火下闪耀的珍珠，就那般朦朦胧胧的望着你，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自己已经忸怩的衣衫凌乱，不知自己鬓发纷乱的躺在床上是多么诱人，更不知眼前的男人是多么危险。
他喉咙艰难的蠕动了一下，好半天才吐出一个“美”字。
“……为什么没人……要我……”
表兄说欢喜她，却是为了她的嫁妆而来；苏公子说欢喜她，却是为了权势放弃她……
温淑琳有时候实在想不通，两世重生难道是上天想让她好好呆在季家守寡？
看着她那惹人怜爱的可怜样，季林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想要压上去，恨恨地欺负她，让她在自己怀里绽放，让她在自己喘。息，让她的眼泪只为他而流。
他忍不住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我要你……”
一阵夜风袭来，屋里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灭了，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虽看不见眼前的人了，其他感官却在黑暗中不停放大。
那股淡淡的幽香混合着酒香，此时变得十分浓郁，无孔不入的诱惑着他的心神。
“小叔，怕……”
娇滴滴的声音就在耳边，那些什么道。德，禁忌仿佛统统成了狗屁，他终于忍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嘻嘻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小心翼翼的跪上床， 侧身躺在她身边，颤抖的手掌在她脸上，轻轻的擦拭着哭过的泪痕， 大拇指触碰到她的唇上， 那触感比他想象中的柔软。
他忍不住撑起身子悬在她的上方， 缓缓俯下身， 舌尖轻轻在她红唇上描摹着，温柔tian弄半响。
不满足于只是表面的亲昵， 他舌尖轻挑探入其中，搅弄着品尝着她口中的味道，那滋味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上千百倍。
呼吸被堵，下方的人儿不由得吟。喔出声，换来的却是他更猛烈霸道的进攻。
他像是一头被长期压抑的猛兽， 早已饿的饥肠辘辘，一挣脱枷锁， 就恨不得将她吞干抹净。
温淑琳已经醉的昏昏沉沉的，就像只躺在砧板上的鱼儿，任人宰割。
那大手的主人像是搓面团般，这里揉揉， 那里捏捏， 直弄的她睡不着，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忍不住双手胡乱挥舞，口中呢喃着， “……走开， 不要……”
黑暗中，那双满是火焰的眼睛闪闪发亮， 听着她娇声娇气的呢喃，眼里多了几分温柔和宠溺。
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忍不住送到嘴巴亲了两口，得到的是她更多的哼声哼气的抗议。
他干脆惩罚性的将她手指一根根含在口中亲吮，直亲的她手不敢在乱动才肯放过她。
温淑琳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好似骑着一只马儿在天空遨游，下方是万米的高空，四周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唯有抱紧身下的那只马儿以寻求一丝安慰。
只是马儿不听话，一直撒开马蹄狂奔，颠得在马背上她浑身酥。软，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快从云端跌落。
她嘤嘤的哼声，无助的抱紧马头，随着马儿的飞奔而颠簸，可怜的发出呜咽地低泣。
季林钟不敢真做到底，只以晋江不能描述的方式伺候了她一番，然后抓着她的小手解决了，事后又将床榻以及两人身上都清理干净，才抱着她和衣睡下。
他不敢赌，他怕她明日醒来，得知今晚的事会恨他怨他，从此防备他，不在让他接近。
如今苏永文那个威胁几乎快没了，她身边只余他一人，他只要稍微多些耐心，克制住自己，一步一步的鲸吞蚕食，迟早她会在清醒时心甘情愿的接受他。
天蒙蒙亮，温淑琳迷迷糊糊的眨着眼睛，只觉得头好疼，浑身的力气都被盘剥的一干二净，整个人难受的忍不住哼出声。
睡在她身旁的人，一听到她娇气的哼声，长臂一捞从后面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亲吻在她的后颈，无声的安慰着。
温淑琳顿时酒醒了一大半，整个人转过头去看清身边睡醒的人，差点没大喊出声。
“你……你……你！”
季林钟察觉到她的大动作，心知她已经清醒过来，面上也是一副十分诧异的样子，“嫂嫂？你怎的在我房间？”
随后假意看向四周的环境，又先声夺人，“我想起了，昨日我与嫂嫂都喝醉了。”
温淑琳扯过被子，紧紧抱住自己，“我……”
“可是……你……我……”温淑琳瞬间懵了一大半，可是好好的，怎么会拉扯到床上来？
“昨日嫂嫂喝醉了，一直念叨着还要喝，我要去拿酒嫂嫂非拉着我不愿。”
季林钟心里憋着笑，脸上装作十分无奈的样子，“后来嫂嫂完全醉了，把床当成了门，非要拉着我往这边来……”
迷迷糊糊的，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温淑琳瞬间脸色涨红，所以他们就睡了？
“嫂嫂拉着我过来后，我将嫂嫂扶到床上，想让嫂嫂好好休息，”季林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偏偏嫂嫂非要拽住我……说害怕，还不让我走。”
好像她躺上床后，是拉住过他说害怕……
温淑琳羞的整个人脸红的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几乎快成了个鹌鹑，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都算什么事啊？喝醉了拉着小叔不放不说，还不许人家走……她酒品有这么差？明明记得以前在家时，柳眉说她喝醉了只会乖乖躺着睡觉的？
“那……那……那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
当然有，她全身上下他哪处都摸了个遍，就差临门一脚了，偏偏到头来忍住了。
啧……真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
季林钟无奈的摇摇头，“还好嫂嫂喝醉了拉的是我，若是遇上其他心怀歹意的人……”
那就是没有了，温淑琳终于松了口气，心道还好没有做出出格的事。
“不过……”
“不过什么！？”刚松了的那口气瞬间一下子又提了上来。
“不过嫂嫂上了床后，非要闹着脱衣裳，为了不让嫂嫂如愿，我只能强行按住嫂嫂了……”说完，季林钟又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活像个被嫂嫂占了便宜的可怜小叔子。
温淑琳脸红：？？？
“昨晚伺候嫂嫂太累了，所以不小心在嫂嫂床上睡着了，既然嫂嫂酒醒了，我也就先行离开了，免得被人发现有损嫂嫂的清誉。”说完，季林钟当真翻身下床，没有一丝留恋。
温淑琳在床上愣了很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到天色大亮，柳眉进来服侍她，一开门便闻到一大股酒气。
“夫人，你昨日与二爷喝酒了？”
温淑琳红着脸，由她去搀扶着起身，“嗯，你怎的知晓。”
柳眉一边替她更换衣衫一边道：“昨日夫人装病未出，想是二爷猜到了什么，让我去照顾小少爷，他来照顾夫人。”
“咦，夫人，你身上！”柳眉惊讶的看向温淑琳露出的地方，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温淑琳也瞧见了，难怪她觉得浑身都疼。
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衣服和小叔身上的衣服好像都与昨日不同……
难道自己喝醉酒不止发酒疯要脱衣裳还吐了？
所以是小叔替她换的衣裳？
那……那……岂不是都被看……光了？
温淑琳的脸是红了一遍又一遍，万万没想到她喝醉后酒品那般差，以后还是不要在喝了。
柳眉扶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主子面色通红，有些担心，一手伸到她的额头上，一手伸到自己额上，嘀嘀咕咕道：“没发烧啊……”
越想越觉得丢人，温淑琳小声问道：“柳眉，小叔现下出门了吗？”
柳眉边替她梳头发边说道：“二爷出门了，说是送小少爷去书院，顺便去翰林院当值。”
“那就好……”还好暂时不用面见，温淑琳多少松了口气。
季林钟今日整个人意气飞扬的很，与送了信去季家，却未得到回信的苏永文一对比成了两个极端。
苏永文等不到温淑琳的回应，忍不住在上差时与季林钟打听了起来。
“季兄，最近家中可好？”
季林钟当然知道他想问的是嫂嫂，一想到昨日与嫂嫂共眠，那肌肤的光滑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指间，那幽香仿佛还在他鼻翼间弥漫，他忍不住勾唇一笑，恍若一阵春风袭来，扑面迎香，“好的不能再好。”
苏永文以为他为听懂，便说的直白了些，“季兄……我，我是想问……温姑娘她……”
季林钟笑意逐渐冷了下来，看了看四周的同僚，压低了声音，挑眉看向他，“苏兄，我便实话与你说，以往你与我嫂嫂两情相悦，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嫂嫂一早就决定了守孝完要归家的，她要改嫁与你，我管不了。”
话锋一转，他眼神凌厉了起来，“可是如今，圣上既然已经下旨，嫂嫂与苏兄必然断不在有可能，还请苏兄不要在来sao扰嫂嫂，以免毁了她的清誉。”
“她是我嫂嫂一日，我就要护着她一日，就算你是苏永文，也休想委屈了她。”
苏永文心中很是忐忑，“你……你早就知道我们？”
季林钟冷哼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兄以往来我家来的那般勤，我也是男人，岂会不知苏兄心中所想。”
苏永文小声道：“既然季兄知道我心中所想，也该知道赐婚本不是我所愿，我心仪的还是温姑娘，我……”
季林钟打断他，眼中多了一丝狠厉，“不管是不是苏兄所愿，圣旨就是圣旨，我劝苏兄还是打消那想享齐人之福的美事，没的结亲成了结仇。”
季林钟说的道理他都懂，可是他……苏永文还待挣扎，“我……”
奈何季林钟难得再与他废话，瞧着差不多进午时，不等他在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出了门。
圣旨已下，这人竟然还不放弃，还敢肖想嫂嫂。
一想到嫂嫂，季林钟又想着她昨日喝了那么多，那酒是他专门寻的最烈的酒，今早起来她肯定会不舒服，想着他转身往另一处去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在家用过早饭， 温淑琳又回房小憩了一会儿。
临到正午，宿醉后的头疼才缓上一些，正巧这时， 外头有人来送喜帖。
温淑琳在京中并无亲朋好友， 这喜帖多半还是来送与季林钟的。
此时能来送喜帖的， 无非是官场上的同僚。官宦人家， 有时就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说话也能有几分影响力，温淑琳不敢怠慢， 连忙让柳眉将人请进来。
很快柳眉引着一个身着简朴的妇人，和一个小丫鬟进入厅中，随后得了温淑琳的吩咐，转身去厨房沏茶。
那妇人一进厅内，便打量起正中坐着的温淑琳， 皱了皱眉，心里暗叹这女人生的是好一个狐媚样， 难怪能将她儿子迷成那般，不禁冷哼一声。
温淑琳见她一进来便这般无礼，有些不悦，奈何不知她底细， 便忍了忍没发作， 好脾气的淡淡一笑，“这位夫人请坐。”
苏母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看了身边跟着的小丫鬟一眼， 示意她将东西递上。
她今日趁着送喜帖之由， 便是想来看一看这温氏，到底生的是哪副模样， 顺道敲打敲打她，别在惦记那状元夫人的位子，圣旨已下，再去撺掇她儿子也是白费心机，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她便许她一个妾室之位。
温淑琳接过喜帖，见她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便直接打开来看，这一看便愣住了，脸色淡了下来。
是呀！
她怎么能没想到？如今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婚礼，可不就只有那桩赐婚吗？
呵！这苏永文是想做什么？
圣旨才下没多久，喜帖便已经备好，这喜帖若是想递给小叔，他们同在翰林院当值有的是机会，偏偏要送上门来？还嫌不够恶心她？
苏母见她脸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脸上一阵得意，“我家留青状元出身，也只有出生高门的李小姐才能配的上，便是当今圣上都赞他们是郎才女貌。”
听她这般亲密的唤苏永文的字，温淑琳才觉她不是一般妇人，抬起头看向她，“敢问夫人是？”
“我乃当今状元，苏永文的亲娘。”说罢她骄傲的抬起头，言外之意便是，你若想嫁进苏家还不快来讨好我。
“原来是苏夫人，”温淑琳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将喜帖放回桌面，“喜帖已经收到，多谢苏状元相邀。”
苏母想过温氏见着自己的千般模样，哭闹，哀求，奉承，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冷淡，她心里只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我还道我儿子看上的是什么样的天仙，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一个寡妇而已，哪里比的过尚书家的千金。”
正巧这时柳眉端着茶水进来了，闻听此言，虽不知前因后果，却心生不悦，便是连茶水都省下了，只端了一碗放到温淑琳桌边，多余的任它在托盘里。
温淑琳知晓她的小心思，偏偏装作视而不见，面上也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模样，端起茶碗小酌一口，不紧不慢的道：“妾身蒲柳之姿，确实不能与高门大户家的李小姐相比，苏夫人真是抬举我了。”
苏母本是想试探试探她到底有几分能耐，奈何温淑琳油盐不进，除了刚才看到喜帖时，再没露半分情绪。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不懂规矩，竟是连茶都不上，以后落到她手上必要好好调教一番。
苏母趾高气扬的道：“你到有几分自知之明，既然如此，你若安分守己的守上这两年，等孝期一过，我便让我儿前来纳你入门。”
温淑琳很少生气，可不代表她完全没有脾气，往日别人还未触及到她的底线，她能忍便忍了。可今日这苏氏找上门来给她脸色看，那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出去！”两个字冰冷而有力，温淑琳将茶碗重重的放到桌上，就差没直接叫人来赶了。
自苏永文一朝中了状元，在加上得了尚书府那门亲事，苏母走哪不是被人吹捧着，何曾被这般赶过客，当即怒气勃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温氏，我苏家不嫌弃你再嫁之身，好好来与你商量，你就是这般态度，从今日起，有我在的一日，你休想进我苏家的门。”
“我家嫂嫂何时说过要进你苏家的门？”
冷不丁的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季林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眸光入刀，锐利的盯着苏母。
猛然出现了个男人打的苏母回不过神来，被他冰冷的目光给吓了一跳，苏母心中隐约觉得不安，“你又是谁？”
季林钟冷笑一声，“苏夫人不知我是谁，为何还上我家来？”
“原来是季大人，”苏母哼笑，不过就是一小小探花，与她儿子中间还隔上了一名，脸上又嚣张起来，“今日特来与温氏商量何时过门之事，与季大人无关。”
“过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季林钟冷笑出声，“如今嫂嫂是我季家的人，过什么门？况且苏夫人家中要迎娶的是尚书府千金，此刻来我家，莫不是想逼良为妾？”
苏母一听这逼良为妾的名头要扣到头上了，又急又气，当即反驳，“你胡说！”她指着温淑琳道：“明明是温氏自己想要嫁入我苏家。”
温淑琳原先还强装镇定的神色，早在瞧着他一回来，唇角不知不觉翘起，脸不红气不喘的，笑盈盈道：“我从未说过要改嫁进苏家。”
苏永文现下已有婚约，她早前与苏永文预定的是要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室没有这些过程，苏永文答应了她又做不到，约定也自然也视同作废。
季林钟阴恻恻的威胁道：“嫂嫂是我季家的人，苏夫人好歹是状元之母，这般上门来逼良为妾，要人去做你家妾室，怕是不好吧？”
“你……你们……”
苏母是专程挑了季家男主人不在才上门来的，怎知他竟然回来了，被他二人联手说的脸上一时挂不住。
且那温氏竟然装模作样的说什么不稀罕他们苏家，苏母气得肝疼，只觉得今日面子里子都算是没了。
季林钟哪里会这般轻易放过她，敢找上门来欺负他嫂嫂，真当他不存在？
“人家尚书府的千金还未过门，苏家就想着纳妾，莫不是苏夫人瞧不上尚书小姐，看不起圣上赐婚？若真是如此，我不如帮个忙，替苏夫人禀明圣上。”
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嘴里说着最狠的威胁，季林钟一下子就拿住她的命门，此事若是闹大，苏永文的官也是做到头了，苏家怕是只有完了。
“我没……我没这个意思……”
若让圣上尚书府知晓还得了，苏母气得两眼发晕后退两步，身旁跟着小丫鬟赶忙将人扶住。
“苏夫人，既无其他要事，便请回吧，咱们季家没有多余的午饭来招待外人。”季林钟面上挂着淡淡的嘲讽，指了指门口，意思再明了不过。
苏母气的毫无办法，开始害怕起眼前的年轻人，只能回头狠狠地剜了温淑琳一眼，威胁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千万别后悔。”随后带着身旁的小丫鬟离去。
温淑琳朝她挥挥手，好心安慰：“苏夫人放心，我温家没有与人做妾的爱好。”
苏母一听，背影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到地上。
此刻没有了外人，温淑琳朝他迎了上去，面上有些意外和感激，“小叔怎的回来了？平日不是在外头用饭吗？”
季林钟如是说道，“想着昨日喝了太多酒，担心嫂嫂宿醉后头疼难消，便专门买了解酒汤送回来。刚才进来时，已经让白柳送去厨房温着了。”
温淑琳有些受宠若惊，“解酒汤家中也能做，如何让小叔专程买回来。”
其实也不是专程，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回来看看她。昨日两人的亲密接触无异于饮鸩止渴，反而让他心中对她的渴望越来越大，大到想要随时都能见到她，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家中做的不如外面好喝，这家酒楼的解酒汤是京城出了名的，嫂嫂稍后尝一尝便知。”
看着她笑意盈盈，并不因刚才苏母的羞辱而难受，季林钟庆幸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
“那就多谢小叔了。”温淑琳只觉得心里甜甜的，心中对他不知不觉改观了不少。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苏母气冲冲的回到家中， 苏大嫂子看她脸色，也猜到此去多有不顺。
今日，苏母想要去温家亲自送喜帖时， 苏大嫂本就不赞同， 是以寻了借口没有跟去。
这温氏娘家虽是平头百姓， 可到底季家是出了个探花的。现下看上去好似他们苏家与尚书府联了姻， 前程似锦，可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 以后的情形谁人能料？
万一哪日那温氏的小叔，得了机会爬的比苏家更高？你此刻冒冒失失的上门去将人家得罪了，怎知将来人家不会报复回来。
在季家连口茶都没喝到，苏母早已口渴的不行，一碗凉茶下去， 火气半点未消，摔了茶碗破口大骂， “那温氏长得就跟个狐媚子似的，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婆婆息怒，发生了何事？”苏大嫂子嘴上安慰，人却没有过去。
“那温氏牙尖嘴利， 明明勾引了留青， 还嘴硬说什么不稀罕嫁到我苏家，我呸！”苏母一想到自己是被赶出门的，就气的不得了。
“娘，你今日去了季家？”苏永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 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苏母瞟见儿子突然出现，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强压下气怒， 装作无事的坐了下来，“你怎的回来了，这个时辰不应当在翰林院当值吗？”
苏永文在翰林院被季林钟说了几句，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显然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去，“娘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今日为何去了季家？娘去季家做什么？”
见他还要不依不饶的追问，苏母恼羞成怒，“还能去做什么？你心里舍不得那姓温的，日日愁眉不展，为娘的我只能厚着脸皮入替你去说项，谁知那温氏一听我是你母亲，竟是连一口茶都难得上。”
“不！不可能，温姑娘向来懂礼，定是娘你说了什么！”苏永文摇头不信，他们次次去温家做客拜会季林钟时，温姑娘虽不露面，哪回不是安排的周周到到。
苏母大有倚老卖老的模样，“我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与她商量商量，等她孝期一过，我们苏家便上门来抬她。”
即便说了什么，那姓温的也不该这般对她，何况她本就没说什么。
苏永文默了默，手不自主的颤了颤，“……那……那温姑娘应下了？”他之前送去的信，温姑娘一封未回，想来怕是情况不妙。
看着儿子那紧张的模样，苏母心中沉了沉，正声道：“留青，忘了她吧！那温氏她……她……”
苏永文追问：“她怎么了？”
“她说，从未答应过嫁入苏家。”
“不！不可能！”苏永文更加不信了，温姑娘明明答应过的！“她明明说好……三年以后……”
难道是在怪他没有给到那正室之位？可他也是迫不得已啊！
“留青，我话就搁这里了，随你信不信。”苏母偏过头不在看他，语气冰冷，心中却很是不忍。
“我去时，那姓季的也在，我观他二人眉来眼去，倒不似寻常叔嫂。那温氏一心想做正室，见你这行不通，怕是早就与她那小叔又纠葛在一起了，你还是不要在痴恋她了！”
不得不说，苏母随意造的谣反而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不可能！娘，你不要胡说，季兄与温姑娘……怎么可能！”苏永文摇头不信，可想起上午季林钟的反对，脸色却惨白下来，心里生出了一抹怀疑。
他被苏母的话刺激到了，便是正常人怕是宁愿为妻也不愿为妾，可笑他之前还在信中说什么，在外以李小姐为先，在内以温姑娘为先的傻话。
若他们真有什么，他还有争取的必要吗？温姑娘与季兄朝夕相处，就算温姑娘对季兄无意，那季兄难免不对温姑娘动意？
心中起了怀疑，每一句话似乎都成了细节。
苏永文想到尚书府小宴那日，他当众说身上虽无婚约，但暂时还不想成婚，因此惹了李尚书不喜。
那时季兄不停替他解释，引导众人以为他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心仪之人，所以才不想成婚，要成婚必定上要心中欢喜。
他起初还以为季兄是再帮他，可现下细细想来，难道……
还有今日在翰林院，他想套话知晓温姑娘今日的情况，一提温姑娘，季兄却笑得如沐春风……
“我要去找她说清楚！”丢下一句话，苏永文跑出家门，苏母追在后方连喊几声也没能将人拦住。
他要找她，说出心中的怀疑，也许婚约是个套，也许季兄一直觊觎着温姑娘，也许……他还有机会。
温淑琳听到下人来报苏永文来访时还觉奇怪，小叔送完汤便回了翰林院，苏永文与他同在一个部门，今日难道不是也该在当值的吗？
“你去回他说家中无男子，不便招待。”
下人应声出去，很快又回了来，“夫人，苏状元说要求见的是您，不是二爷。”
温淑琳眉头紧皱，不知他此举来是何意，难道是为了给他母亲讨个公道？
“去回他说内宅妇人不便见客。”
柳眉喊到，“等等，夫人，不若让奴婢去？”
温淑琳想了想摇摇头，柳眉是想去替她探探口风，可如今已经与夫人闹成那般，两人之间似乎再无什么好说的了，“不了……就让他去吧。”
很快下人又来回，“夫人，苏状元说今日你不见，他便不走了。”
圣旨已下，还有什么好说的，远嫁京城为妾，别说她，就是父亲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温淑琳叹了口气，摆摆手，“无妨，不管他便是，他爱等多久便等多久。”
嘴里说着无妨，她心思却静不下来了，午睡睡不着，她干脆起身来到书房练字。
站在书案前，手里的毛笔却像是不听使唤了般，每一笔每一划都没有用心，写的歪歪扭扭。
京城的六月多雨，才申时三刻，天却阴沉得犹如黄昏一般，不过多时，雨渐渐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温淑琳坐在书房听着外面的雨声，愣愣的发起呆来。
苏永文，她脑海里想着这个名字，初闻圣上赐婚时，她心中很是难过，她以为她心里是欢喜他的。
可是今日苏母找上门来后，她发现好似不是那么回事，若说她欢喜苏永文，倒不如说她更喜欢自己。
因为上一世的遗憾，她心底总想着安安稳稳的嫁一次人，体验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恰巧苏永文的出现，满足了她对相公的所有条件与期望，恰巧他刚好还与她多少有些共同语言，恰巧两人之间的多次相遇造就了那个约定。
可是至赐婚一下，当她发现苏永文不是她的唯一后，纵然她心里难受，她似乎还是能很轻易的割舍下，并不如上一世知晓表兄与堂姐在时，心中那般愤恨不甘，甚至对那从未蒙面的尚书小姐，她心中好似也没有什么怨恨，只叹时不由人而已。
柳眉推门而入打断了她的思绪，“夫人，苏公子他还在外面。”
“去拿两把伞来。”
“啊？”柳眉有些诧异。
“去吧！”温淑琳说着站起身，等她拿伞过来时，温淑琳接过又道：“我自己出去。”
苏永文一直站在外面，任由雨淋湿自己，他开始回想着与季林钟相处的每一分细节，以及季林钟在看温姑娘时的那些眼神，特别是那日莲峰山上莫名而来的怒气。
等到一把伞撑到他头上时，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站在雨中替他打伞的女子，依旧是清艳无双，脸上的神情却清冷而淡漠，在朦胧的雨中，仿佛是那凌驾于世人，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仙女。
“温……温姑娘……”苏永文喃喃低语，本有一腔话要说，此时再见到她后却再也说不出口了，那些想让她委屈做妾的想法好像都成了亵。渎。
“苏公子，我不知你有何事要同我说，但我们现下……好像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温淑琳神色平静的看着他，“苏公子身在官场，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我都能理解。”
“只是……苏公子，不管如何都不应该忘记本心啊，还记得为什么要求取功名吗？”
本心？功名？
说大了是为了给天下百姓谋福祉，说小了是想完成父亲遗愿，光宗耀祖，让家中亲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如今的作态好像都与当初的想法背道而驰，只为了满足他一人的私愿，苏永文欲要解释：“我……”
温淑琳“嘘”了一声打断他，“苏公子，你写的信我都看了。你可知道你的那些想法，既对不起圣上对你的赐婚，也对不起尚书小姐的下嫁，更对不起我们的约定。”
苏永文被她说的满面通红，一时间很是窘迫，羞愧难当的低着头，再难言语。
温淑琳手伸出伞外，接着外面的雨水，感受着那股凉意，视线透过远处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苏公子，别过了。”说完她将手中另一把伞递到他手中，算是为她们之前的事画下句号，转身缓缓往回走。
惜而天意弄人，终究事与愿违，如之奈何！奈何！（出自《古剑奇谭2》中的谢衣）
雷声轰轰，雨声环伺，瞧着她的撑伞背影在雨中越来越远，苏永文终于明白两人错过了，“温姑娘，且等等。”
温淑琳停下脚步，回眸一笑，眉目鲜妍，眼波流转，“苏公子，还有何事？”
苏永文看的呆了呆，想起第一次两人相见时是她叫住他，如今正好相反。
顿了顿才说道：“你要小心季兄，他对你居心不良……”
温淑琳不在意的笑了笑，转身回了家。当然居心不良，他一开始可是想弄死她的。
苏永文也不打伞，任由雨滴砸在他身上，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过了好久，才转身往回走，一回头却是对上了一个冰冷的目光。
季林钟一手执伞，一手背在身后，身上还穿着官服，深邃的瞳孔里幽幽地泛着冷光，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身上的气势完全颠覆以往。
“苏兄，你管的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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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苏永文当初与季林钟交好， 一来是心中欣赏对方的才华，二来为了离心中那道白月光更进一步。两人从科举前到同朝为官相处下来，多多少少是有些真情实意的。
如今发现昔日的好友， 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内里还藏了另一副面孔， 他心中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欺骗， 开始对季林钟防备了起来。
从季家回去后，淋了雨的苏永文大病了一场， 期间尚书府听闻后，着人送了不少滋补的药品食材过来，等到他病好的差不多了，转眼就到了大婚之日。
八月，中秋过后， 婚礼如期举行。
圣上钦赐的婚礼，男方是新科状元前途无量， 女方又是朝中重臣的嫡孙女，状元府一片喜气洋洋，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季家也在受邀之内，温淑琳心中再不想去， 也不好不去， 毕竟如今小叔未婚，她不在京城还好说，她在后宅的交际只能由她去。
在柳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温淑琳望着被装点过后的朱红色大门上高挂的大红灯笼， 多少有些唏嘘， 没想到还能心平气和的来参加苏永文的婚礼。
季林钟站到一旁，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小声在她耳边道：“嫂嫂莫怕，若是有事只管叫人来前厅唤我。”
“嗯。”温淑琳红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经由大门分开，女眷去了后院，男客去了前厅。
季林钟如今只是翰林院中的一个小官，家中又无助力，连带着温淑琳身为家眷，来到这群身着富贵的官太太当中也十分不打眼。
丫鬟带着她进了内院后，她随意寻了处人少的地方坐着，便在无人理。
只是她不寻人，人总是要来寻她的。
“温姐姐，没想到咱们在这儿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至后方响起，温淑琳转身看到一个小腹微隆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行了过来，那女子与寻常官宦家眷不同，一身盛装看起来贵不可言。
“陈……陈姑娘。”温淑琳有些吃惊，当初陈明珠曾说过有缘京中再会，她还没当回事，没想到再见时人家已为人妇。
陈明珠轻笑一声，“温姑娘看到我很吃惊？”
当初在桐林时，那季林钟看上的是眼前这小寡妇，不上她的钩，让她大受打击。后来得了来京城办事的机会，她反而顺道勾上了二皇子，可见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世事无常，好日子还在后方。
温淑琳盯着她微隆的小腹，“确实有些吃惊，没想到时隔一年，陈姑娘竟然已经……也不知是哪家大人有如此福气。”
一旁跟着的丫鬟青儿十分倨傲的抬起头，“我家姑娘嫁的可是当朝二皇子！”
说完，看看温淑琳身旁的柳眉，十分不屑，虽然大家都是丫鬟，奈何自己主子要高人一等。
二皇子？
皇家的事，温淑琳多多少少耳闻过一星半点，那二皇子怕是早有正妃了。倒是侧妃，近一年来没有听闻过京中有传言皇子纳侧妃之事，想来陈明珠一介商户再有钱也是攀不上那个位置，只可能是为妾。
只是，今日婚礼女方爷爷乃是朝中重臣，二皇子出现在此并不奇怪，可这陈明珠身为妾室，却能跟在二皇子身旁一起出席。不简单啊！难道是母凭子贵？
不论如何，如今的陈明珠她都得罪不起，温淑琳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恭喜陈姑娘。”
陈明珠如今身怀有孕，又正是得宠的时候，瞧见温淑琳如此温顺，本欲找麻烦的心思反而去了几分，但也没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她在青儿的搀扶下上前两步，不怀好意向前两步，在她耳边低声道：“听闻今日的新郎官与温姐姐有旧，也不知是真是假？”
温淑琳脸色一变，差点乱了阵脚，强颜欢笑道：“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苏大人状元出生，怎会与我一个寡妇有旧？”
“呵呵。”陈明珠捂嘴轻笑，“温姐姐未免太低估了自己，就连二哥哥都对你情根深种而舍了我，苏状元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又算的了什么？”
温淑琳脸色到底是绷不住了，这疯女人，如今内院这么多人，逮着这些胡说也不怕被旁人听见。
怕不是小叔曾经拒绝过她，这陈明珠便以为小叔心仪的是自己？
“小叔不过是一介小官，哪里配得上陈姑娘，如今陈姑娘得了皇子青睐，又身怀皇家骨血，前途不可限量，可见是极为尊贵的命格。”
这话说的可谓十分巧妙，既捧了陈明珠，又贬低了季林钟配不上她，完全说在了陈明珠的心坎里，让她心里对当初的不甘散了不少。
陈明珠轻咳一声，心情一好，正了正声，“你倒是挺会说话，那就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温淑琳：“……”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陈明珠露出一脸的看好戏的神色，“尚书府的李小姐，今日必会寻你麻烦！”
说完，陈明珠在青儿的搀扶下离去，又与旁的相熟的官家太太小姐们交谈了起来，留下一脸郁闷的温淑琳停留在原地。
这凡是讲究个先来后到，她都已经这般让步了，这两个月来也没有与苏永文藕断丝连，这李如是发的是什么疯要找她麻烦。
想是这般想了，今日毕竟在别人的地盘，又有这么多官家夫人在场，温淑琳心中到底是开始不安了起来。
一直到了苏状元将新娘接回府上，府上宴席大开宾客落座，斛筹交错间，圣上还派人来送了赐了礼，热热闹闹的宴席过半也未发生任何事，温淑琳正当心里刚松懈下来，哪知一旁上菜的小丫鬟一个不小心就将菜洒在了她身上。
还好那道菜是凉菜，若是热菜，怕是要将人给烫伤。
“季夫人饶命，季夫人饶命，都是奴婢的错。”那小丫鬟看起来十分年轻，在如此场合做错了事想是怕极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温淑琳看了看周围被惊动的那些官家太太正看向这边，只能让柳眉将她扶起，十分识大体的道：“无事，今日大好的日子，可别坏了大家兴致，我去换一身便是。”
那小丫鬟一听，立刻又拜了一拜，含着泪起身，“季夫人，奴婢扶您去客房换身衣裳。”
柳眉上前道：“不用了，我们带了多余的衣裳，我这就去马车上拿，你先扶我家夫人去客房。”
小丫鬟点头应是，领着温淑琳一路出了宴厅，穿过长廊，去了客房。
小丫鬟打开房门后请温淑琳先进去，“季夫人请在此等候，我去领您的丫鬟过来。”
这新修的状元府比一般的院子大多了，小丫鬟去领路也免得柳眉待会儿找不到她，温淑琳点头应好，便转身去了屏风后面，将已经沾了油渍的外衣脱了下来搭在屏风上。
在房中百无聊赖的等了好一会儿，久不见人来，温淑琳才惊觉好似上了当，那小丫鬟若是真不小心将菜洒在她身上，又怎会知道她姓季？
这般一想，温淑琳又想起陈明珠的提醒，难道是李如是要做些什么？她反应迅速的起了身，四下望了望，将原来的房门关好，转身去了隔壁客房躲了起来。
果然，刚等她藏好，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那个领她过来的丫鬟，好似又领了另外的人过来。
“大人，温姑娘就在里面，你有什么话要说还需尽快，我在外头替大人把风。”
“好。”那男人应声推门进了屋。
竟然是苏永文！
温淑琳捂住嘴吓得靠在墙角不敢吱声，今日可是他大婚，若是被人撞见她与苏永文在状元府私会，她怕是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那日两人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他怎的还要约自己前来？不等温淑琳想明白，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与此同时苏永文在房里寻不到人，只瞧见她换下的衣裳，又开门出来，与来人撞了个正着。
“相公，你不在前厅宴客，来这处做何？”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温淑琳光是听到称呼便猜到她是谁。
面对眼前不熟悉的妻子，苏永文紧张的冷汗都流了下来，“我在前厅喝的有些微醺，来这里散散酒气，娘子此刻不在房中等我，怎的出来了？”
“是吗？”李如是透过大门，看到里间换下的女人衣裳明显不信。
今日这一手可是她事先安排好的，先将温氏骗来此处，又寻人去冒充她传话，就是想看她这新婚相公会不会应邀前来，若是前来必是与那温氏有旧。
当初苏永文在季家外头赖着不走，淋了雨大病一场，不少路人都是看见了的。也不知是怎的就传到了她的耳中，她曾让家中妇人去找过苏母套话，奈何苏母亲口指天发誓，硬说自家儿子与那温氏没有任何瓜葛，李如是无奈只能自行想了法子来试探。
圣旨已下，这婚姻无法解除，不管温氏与相公是否认识在先，只要温氏与相公有旧，她必要请父亲出手，让温氏消失，已绝了相公的念想，让他从此只守着她一人。温氏要怪，就只能怪她倒霉。
“相公，我好像瞧见里面有女人的衣裳？里间可还有人？”
苏永文紧张的心脏快要跳了出来，他进去没寻见温姑娘，却见她经常穿的衣裳还挂在那屏风上，若是她还藏在里间，今日被娘子撞见了可就要出大事了。
“没有。想是之前有人换下，丫鬟们忘记收拾了。”
就在两人在外头僵持期间，温淑琳藏身的客房，一个人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窗户外翻了进来，从后面悄悄捂住了还靠在墙角偷听温淑琳的嘴，并将只穿着一身中衣身影苗条的女人搂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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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那人只是将她拦在怀中， 捂住了她的嘴，以防她惊吓出声，却并没有其他恶意。
且这一幕以往也曾发生过， 温淑琳不用回头， 光是在他怀中闻到他熟悉的气息， 也大致猜到了来人。
她口雌不去的小声喊道：“小叔？”
耳边传来一阵欢悦的轻笑声， 热热的气息就吐在她耳边，弄得她直痒痒， “嫂嫂真聪明。”
说完季林钟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拦在腰间的手却没舍得放开。
温淑琳小声问道：“你怎的来了？”
季林钟：“柳眉来寻的我。”
原来柳眉去马车拿了衣裳，回过头来寻不到主子，也寻不到那将温淑琳带走的小丫鬟，又怕在别人家中乱转将事情闹大， 便急匆匆的去了前院寻了白柳带话给他。
“嫂嫂可知现下外面是怎么回事？”
温淑琳小声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季林钟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这李如是仗着出生高门大户， 竟然敢设下此局陷害嫂嫂，若是今日他没有找来，嫂嫂被人发现了，季林钟完全不敢想象那后果。
圣上赐婚， 李家要替李如是做主必然不会将事情闹大， 只能选择灭口，高门大户想让一个人凭空消失，你便是连尸体都寻不到。
他圈着怀中的人心里一阵后怕，忍不住手圈的更紧， 摸了摸她的头发， “莫怕，有我在！”
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温淑琳红着脸点点头，不知何时，她对他好似多了几分无条件的信任。
“相公为何挡在门口不让妾身进去？”
苏永文冷汗都流了下来，却分毫不让，“娘子，今日大婚你应该回新房等候。”
外面那新婚夫妻还在僵持，里间二人却好似有些陷入了暧昧不清的气氛。
季林钟从后方圈着她，看着她低着头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耳朵尖尖都红了，还对他一副极为信任的模样，只觉得不动手占些便宜都对不起自己。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偏过头，嘴唇轻动，舌尖扫过她发红的耳尖。
“唔……？”
灼热的呼吸和那湿润的触感惊得温淑琳瞪大了一双眼睛，猛然抬头却撞到了季林钟的下巴。
季林钟遂不及防吃疼的到退一步，两人都来不及站稳，往地上倒去。
季林钟只来得及将她按在怀中，以身做垫护住了她，自己背部倒是直接磕在了地上。
外间还在与新婚夫君僵持的李如是，一听隔壁屋子传来了响动，三两步走了过来，双手将门一举推开，苏永文想要阻拦都来不及。
只是里间的场景却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温氏虽在，却还多出了个不该在此的男人。
“你……你们？”看着在地上抱作一团的男女，李如是心里百感交集，这是怎的一回事？不是说了只请温氏过来？
本赶上来想要阻止的苏永文，看到他们两亲密的抱在一起，也是一脸惊愕，“季，季兄，你怎的在此？”
温淑琳更懵了，衣衫不整的与小叔同处一屋，还被别人瞧见，下套捉奸变成了撞破私情，她摊上的都是些什么糟心事呀？
季林钟看着闯进来的两人也是一阵错愕，后又平复下来，先将嫂嫂给扶了起来，随后又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先转向苏永文，“苏兄，非礼勿视。”
苏永文这才惊觉失礼，忙转过身去。
季林钟这才向李如是拱手作揖施了一礼，“李小姐，今日之事一切皆因在下思慕嫂嫂而起，还请勿要外传。”
“你……你与她？”李如是怎么可能相信，温氏可是被她引来此处的，莫不是季林钟这般是为了给她相公打掩护？
“嫂嫂与我两情相悦，已经约定好等孝期一过便改嫁与我，今日多喝了两杯，心里念着她便寻了过来。”
话音落地，苏永文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心中又酸又涩，堵得发慌，这才两月，温姑娘她就……
弟娶其嫂的习俗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在那穷困地区，家中娶不上媳妇儿的才会如此行事，京城大户人家虽听闻过一星半点，却十分不屑。
季林钟也是官场中人，不至于取不上媳妇，李如是见他将温氏护在身后，眼中遮掩不住的真情与喜爱，如此护着温氏，怕是两人真的是相互……
她开始怀疑之前听闻温氏与相公的那些谣言，莫不都是假的？
温淑琳躲在他身后，听他说完神色也是陡然一紧，没想到他会寻了个这样的借口，她还在孝期，万一此事传闻出去，他这官怎么还做得下去。
李如是思来想去，心中还是有些不甘，便试探道：“季大人如此惊世骇俗，也不怕妾身拿此事相要挟，如此自毁前程可值得？”
季林钟轻笑一声，“凡事要讲究证据，我与嫂嫂虽有约定，两人之间却清清白白，李小姐若要对外宣扬，我便是不承认又能奈我何。”
“况且今日乃是小姐大喜之日，这里又是状元府，若要闹的人尽皆知，面上不好看的可不止我季家。”
“季大人果然厉害！”李如是哼声道。
这男人竟然不怕她将事情传出去，还反过来威胁她，这两人怕是真的了。
几人说话间，柳眉终于拿着干净的衣裳寻了过来，只是看到另有人在场也是愣住了。
季林钟冷眼瞟向她，“愣着做什，还不将衣裳拿过来。”
“是，二爷。”柳眉这才颤颤巍巍的绕开门口那对新婚夫妇走了进来。
季林钟抢过衣裳，不发一语的服侍起温淑琳穿衣，动作小心且温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温淑琳大概猜到了他是在做戏给李如是看，也不拒绝，反倒还抬起手配合着他。
李如是见此，心中的疑虑终于打消，终于甩袖离去，苏永文见状也青着脸回了前厅。
温淑琳红着脸偷瞧了一眼门口，见已经无人，按住正欲替她系腰带的手，“小叔，我自己来便是……”
季林钟眸光微闪，将人拉进怀中，“嫂嫂不喜欢？是我服侍的不好？”
“我……我……”温淑琳羞的脸红耳赤，双手推拒在他胸前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最后只能低着头喃喃道：“今日多谢小叔了。”
季林钟瞧着那她那羞红的耳尖，可可爱爱，心里一阵好笑，终是将她放开，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亲近。
“没想到嫂嫂如此不禁逗！”
“你……”温淑琳又羞又窘，气的转过身去。
季林钟无奈只得柔声哄到，“嫂嫂莫气，都怪嫂嫂的反应太过可爱，一时忍不住就想逗弄嫂嫂。”
温淑琳：“……”感情是她长得太好欺负了？
等到温淑琳换好衣衫，两人分开各自回了席间，此时宴席已散，宾客也都去了另一处看戏。
温淑琳去的晚了，前方已经没了什么位置，便随意寻了个最后排的空位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陈明珠不知何时也落座到她身旁。
“啧，你居然能平安回来。”早在看到那丫鬟将她带走时，陈明珠就猜到是有人在后方故意安排的。
温淑琳目光落在戏台上，心里由衷感谢，“还要多谢陈姑娘的提醒，让我早早做了准备。”
陈明珠没在说话，视线也落在了戏台上看起戏来。她来到京城已久，虽为皇子侍妾，表面看上去风光，可家中没有根基，在皇子府中她不过就是个妾，若不是身怀有孕，怕是也得不到二皇子的宠爱。
这些官家太太小姐们，天生高贵，最重嫡庶，眼光又高，自来看不起妾室，更加看不起她商户出生。虽表面奉承她，心里不用说也是各种贬低，有时候装的累了，也难得在与这些人周旋。
只有温淑琳，和她同样出生小县城，在这场喜宴上同样格格不入，所以这才是为什么她想坐到温淑琳身旁的原因。
婚宴过后，宾客逐渐散去，本该洞房的新婚夫妇却在新房里僵持了起来。
李如是见丫鬟婆子都已退下，他却半天不来掀红盖头，索性自己掀了开来，莲步轻移到他身旁，多少有些为白日的事心虚。若事情是真的，便是她占了理，偏偏是误会一场，可不就成了场闹剧。
“相公是喝醉了？要不要妾身唤人煮些醒酒汤送过来？”
苏永文转身看向她，身上虽有酒气，眼中却一片清明，“娘子，今日可玩够了？”
李如是睫毛颤了颤，一脸无辜，“相公在说什么，妾身不太明白。”
苏永文自嘲道：“是呀！娘子当然不明白，娘子出生高门大户，自小要什么便有什么，做什么都依着性子来，出了事家中也有人担着，怎会在乎别人心中所思所想。”
李如是脸色逐渐冷了下来，“相公莫不是还在为白日之事生气？那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苏永文轻笑一声，转头定定的看向她，“不！那不是误会！”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不敢置信的眼睛，苏永文堵了一天的心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快意。
“我心中从始至终都心悦的是温姑娘，若不是娘子把我当物件似的要来，又是圣上赐婚，今日我怎会在此？”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李如是第一次觉得好像有些事是她掌控不了的。“苏永文！你……你说的这些，就不怕我让爷爷上书圣上？”
“呵！上书什么？上书我与温姑娘有染吗？”苏永文眼中闪过些许许悲哀，些许愤恨，一想到白日她倚在另外一人怀中整个人更是痛得发慌。
“自赐婚以后，温姑娘便没有再与我来往，淋雨那日，也不过是我自己心有不甘，寻上门去想要个答案而已。”苏永文转身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如今我已成婚，她与季兄也好好的，我也就认了。若是娘子还要对温姑娘做什么，只管去做，圣上赐婚，苏某无法休妻，但是娘子只要去做一次家中便会多一位妾室进门。”
说完，苏永文头也不回的出了新房，转身去了书房歇息。
没了温姑娘，他曾经也想过与李如是好好过日子，只是没想到这李如是这般难以相处，才嫁过来的第一日便开始收买府中的小丫鬟去做这种腌臜事。
没了温姑娘，他曾也想过认命了，与那李如是好好过日子，只是没想到这李如是这般难以相处，才嫁过来的第一日，便开始收买府中的小丫鬟去做这种腌臜事。
“苏永文，你有本事一直别回来。”
李如是看着新婚相公走远，气的面红耳赤，拿起桌上的茶碗便砸了一地，心中更是恨毒了那温氏。
她出生尚书府，自幼琴棋书画皆通，还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到底是哪里不如一个寡妇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状元府发生的事， 温淑琳不知道，但街上却有了关于状元夫人的流言。传言那尚书府的千金李如是嚣张跋扈，才进门便惹的苏状元不喜， 两人至今没有圆房。
季林钟听闻那传言后， 看向苏永文办公的桌案若有所思， 没想到苏永文一副文弱的样子， 居然也有这等气魄，倒是有趣， 可惜事已成定局。
入了秋，草木枯黄，金风瑟瑟，冬天也快来了。
闲来无事，温淑琳去与柳眉上街去买了些布料， 想着现下缝制冬季的衣衫最好，学些做针线活， 为他做件衣裳也好感激状元府那日的解围。
针线活可不是一两日便能学成，温淑琳幼时贪玩，各种耍赖将这些事都推了去，如今真要到学的时候才觉困难重重。
没弄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 见外头时日还早， 便靠在窗下的软塌上睡了起来。
柳眉见她睡着了，寻了个毯子给她盖上，自己退了出去。
季林钟牵着阿旭回来后，先去了书房检验他最近在书院所学， 又交代他把不擅长的全部在多看几遍。出门碰见了柳眉， 便喊住她，“你去哪？嫂嫂呢？”
柳眉福了福身， “回二爷，奴婢去厨房看看晚上的吃食，夫人在房里睡着了。”
“你去吧。”季林钟说完，眼神闪了闪，见她走远，转身往温淑琳房间寻去。
走到屋外，门是关着的，窗户却大打开的，温淑琳就躺在窗下的软塌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翻窗户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季林钟心念一动，徒手撑在窗框上直接翻了进去，轻轻坐到软塌边上看着熟睡的女子。
睡着后的温淑琳呼吸沉静，毫无防备，头发随意散乱在一边，发丝随着微风的吹动，挡在了眼帘处。
软塌旁的小桌上还放着针线篮，里面放着一件还未做好的男人衣衫。
季林钟心中一软，拨开挡在她脸庞的发丝，低喃道：“我总想着三年后放你离去，便对得起大哥，我也不必在煎熬，可我……又舍不得。”
嫂嫂，不要怪我……
温淑琳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有个人好像坐在一旁，凝视着她，等她醒来时，身旁却无人，透过窗外看去，天色也暗了下来。
九月九，重阳至。
与苏永文情定的那年，仿佛就在昨日，没想到一年之后早已物是人非。
今年的重阳，一家人本该一起出城登高，奈何时不凑巧，阿旭先与书院小伙伴有了约。
温淑琳本想作罢，无奈季林钟说难得休沐一日，想要出城放松一下，便带着她出了门。
柳眉陪着阿旭去了，此行只有他二人，与在外面赶车的白柳。
车行了半日，快要到正午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温淑琳在季林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着眼前林静深幽的别院，虽不似莲峰山风景秀丽，却也算上是优美。
原以为今年还是去莲峰山上的，温淑琳不禁问道：“这是何处？”
“圣上赏的庄子，专程带嫂嫂来瞧瞧。”季林钟引着她进了别院。
别院不大，但一应俱全，比他们如今租赁的小院都还要宽敞许多，后院还有凉亭水榭，看的温淑琳欢喜的很。
索性等到厨房来报午饭好了的时候，季林钟直接叫人把菜上到这边来，二人干脆在凉亭内吃起了午饭来。
季林钟殷勤的替她夹着菜，“嫂嫂尝尝，这庄子上的菜都是新鲜现摘的，鱼也是庄头知晓我们今日要来，现钓的。”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菜不多，却胜在鲜美。
温淑琳夹了一筷，滋味不错，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多尝了几口。
“果然鲜美。”
“嫂嫂若喜欢，以后常来这处便是。”
温淑琳点点头，也就这一年多了，再不来等到后面春天，她便可以回家了。
一顿饭下来，竟比平日里在家时要吃的多些，于是两人又在亭子里悠哉悠哉的闲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温淑琳又打起了瞌睡，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今日也不例外。
“嫂嫂困了？我带嫂嫂去房中歇息？”
“好。”
季林钟带着她来到早就备好的房间，房间里点着熏香，袅袅依依，香气淡而飘渺，说不出的舒服。这香味有些助眠，温淑琳本就有些倦意，躺下后也没做他想，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没过多久，在外头等着的季林钟从外面开门而入，和衣躺在她身旁，将她揽入怀中，屋中的人却毫无所觉。
那香虽是助qing情的香，效用却不大，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是完全无用的。
温淑琳睡的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些燥热，忍不住将身上的被子踢开。
季林钟在她踢被子时便已经清醒过来，本想替她将被子拉好，却在看到那露出的雪白的半截小腿后停住了。
本是打算等到她一觉醒来的，奈何佳人在怀，如此诱。惑，他又不是那柳下惠，如何还忍得住？
撑起手悬身在她上空，看着她睡着后的样子，他俯下身去从额上到颈间，密密麻麻的轻吻着，直到将人吻醒。
脸上痒酥酥的躲又躲不过，温淑琳忍不住轻哼出声，在难睡下去，缓缓从睡梦中醒来，待看清眼前人的脸，吓的她嘴儿一张，还未叫出声便被堵住。
头脑还未清醒过来，又被吻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温淑琳不禁整个人晕乎乎的，身子发软。
她终于明白过来，那苏永文与陈明珠说的都是真的，小叔竟然真的对自己……
两颊红透，温淑琳又羞又怒，双手抵在她胸前却又无力推开他。急的眼眶都发红，眼泪不禁滑落下来。
季林钟发觉了她的异样，撑起身来，瞧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儿，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又忍不住将她眼眶的泪水吻去。
“嫂嫂哭什么？”
温淑琳羞愤欲死，“你……你快出去！”
季林钟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又在她额间亲了一口，“今日好不容易能有机会与嫂嫂单独相处，我怎会舍得出去？”
难怪今日阿旭去了别处，难怪柳眉也被支开去照顾阿旭了。想来带她来此处，是这男人思量已久的。
温淑琳气的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恨自己早前没有听别人话，更恨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就这样被他诳来此处，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要如何是好？
“嫂嫂放心，今日之后我会负责的。”季林钟说完，忍不住牵起她的一只手儿又亲了一口。
谁要你负责了？
温淑琳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又怕又怒，眼泪止都止不住的又滑落下来，“小叔，别………”
季林钟好一阵心疼，忍不一边tian舐着她的泪珠，让她身上沾染着他的味道，一边像哄小孩儿似的将她搂在怀中诱哄着。
“嫂嫂不哭，都是我的错，往后我一定好好对待嫂嫂，绝不辜负嫂嫂。”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无限的情意与浓浓的隐忍，温淑琳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
说着他又吻了下来，温淑琳无力的摊在他怀中被迫承受着一切。
情到浓时，衣衫半褪，发丝松散，指间所到之处，战栗不止。
“嫂嫂，你瞧，你喜欢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羽毛般划过她的心间，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身不由己。
不知是因着早就知晓逃不掉的，还是因为其他，他的亲近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那紧贴着她的硬实线条，炙热的亲吻直烫的她面红耳赤，魂不守舍。
他总能在她快要忘记呼吸时离开，短促的呼吸之后又迫不及待的缠了上来。
打井时，一般选择在长有茂密艾蒿丛的地方，打井人事前并不知晓地下水距地面有多深，全靠自己摸索。
季林钟没有经验，开始只能在边缘试探，摸到一抹湿润，找准了位置，便换上了锥子开始打起井来。
初次打井讲究的是位置和准头，不然怎么可能凿的出水来。
只是他心中太过急切，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当他遇到一道阻力时，还以为只是井道太过狭窄，需要扩宽，只管猛地用力将锥子往下杵，势必要凿到井深处。
未曾想却听到一声颤抖的痛呼声，才明白过来刚才那层阻力是什么。
“你……你与大哥……”
那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她竟与大哥没有圆房。
他欣喜若狂，忍不住接连亲了她好几口。
又有些后怕，庆幸着上次没有在她酒醉不知情的情况下要了她。
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又说着缠。绵露。骨的情话。
“嫂嫂千万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嫂嫂太美，美得让人心动，美得让我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温淑琳只觉得痛涩难当，柳眉紧皱，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下来，哪还顾得了他在说什么。
等到她刚缓了些许，那人不给她多想的时间，又大势动作了起来。
温淑琳犹如无根的浮萍，带着茫然和无奈任由他在她身上冲锋陷阵，浑然忘我，时而剧烈，时而温柔。
脸上的泪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到后来才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上一世， 大哥去世，季林钟一直没有成婚，总想着要等到大仇得报才算对得起已经死去的人。
等到谋划两年， 大仇得报时， 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更没了那成婚的欲望， 就那般一个人孤独的过了好几年。
除了阿旭，谁都无法勾起他半分注意力。
他从来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 也不知晓什么是相思之苦，直至重生后再次遇上了她。
当他初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他只想着对不起大哥，他知道这种感情世俗难以接受，也有想过三年后放她回家， 是以一直默默隐忍着。
直到后来嫂嫂遇上了苏永文，他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越走越近。强行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情感， 每日里都痛的死去活来。
嫉妒，恐惧，焦虑……还有害怕失去她的那种无力感，每日都纠缠着他， 让他终于忍不住对她下手。
如今想来大概是天意， 前世是恨，今世是爱，两世纠葛，注定他欠了她的， 便要以这种方式还回去， 为她心疼，为她痴狂……
今日如愿以偿， 他心中甚是欢喜，恨不得两人就这般永远不停止。
一个兴起，自己痛快了两回，身下的人儿却受不住晕了过去。
他心中怜意大起，在最后一次发泄过后，又将她搂在怀中接连亲了几口，有些不敢相信怀中的人儿是真的，一直嫂嫂、嫂嫂的念叨了好几次才觉真实。
让人将早已预备好的热水抬了进来后，他亲自抱着她进了木桶，让她软软的靠在自己怀中，帮她清洗起来。
入了木桶，被热水一浸泡，温淑琳便幽幽地醒转过来。
她只觉得腿间一阵钻心的疼，除此之外全身也是疲惫不已。好在现下在浴桶中，初经人事的身子在热水的浸泡下舒缓了些许。
除开那非要一起挤在浴桶中的男人是多余的，一切好似就像一场噩梦。
盆里水汽氤氲而上，就连睫毛上都沾了些雾气。
发现她醒来以后，季林钟忍不住从后面又亲了她两口。
“嫂嫂，身子可还好？”
好不好，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温淑琳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直接又闭上了双眼，拒绝沟通。
先前季林钟在她面前表现的再好，现下也都成了早已图谋不轨。她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奈何先前已经在床上哭的够多了，现下眼睛有些红肿，是真哭不出来了。
季林钟见她这般抗拒也不恼，反倒觉得是情趣，低头又在她香肩上亲了一口，一路沿着脖颈往上，亲着亲着又亲出一簇火来。
温淑琳坐在他腿上，明显感觉出了他的变化，先前还不知晓那是什么，现在懂得了那是又羞又怒，涨红了脸哑着声音怒道：“把你那什么拨开！”
季林钟吻了吻她发红的耳尖，轻笑出声，“好，就依嫂嫂。”
说着伸手一拨弄，那锥子刚巧就钻进了井中。季林钟搂着她的腰忍不住又折腾了起来，水波荡漾，泛起浅浅涟漪。
曾经没有尝过男女情爱，季林钟一直无法理解体会，只觉得克制己身是件很容易的事。直到今日，只是尝到一次嫂嫂的滋味，他终于知晓那“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何道理。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做那事，只会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理性全失。
温淑琳两世都没受过这种罪，现下真是恨不得吞其筋，食其骨，一口一口的将他生吞活剥，偏偏那人又是从背后进来，她只能抓着缠绕在腰间的的手就掐了起来。
嘴里还骂着他，“无耻！”！
手上的疼痛与口中的谩骂却偏偏像是更刺激了那人，他反而折腾的更厉害了，直撞的她破了音。
接连折腾了三会，从下午到晚上，好不容易折腾到头了，温淑琳真的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又累又饿又困。
季林钟笑着将她从浴桶中抱起，替她擦拭干净，将衣衫穿好，才将她抱至桌前。
窗外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室内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些清淡口味的，就着温黄的灯光，反而有些温馨在里头。
明明又困又饿，温淑琳却没什么食欲，眼瞅着天色都这么暗了，今日怕是回不去了，她才勉强吃了几口。
季林钟见她惨白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就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也知是自己折腾过头了，也没逼着她多吃，只盛了碗香浓的鸡汤到她面前，奈何温淑琳不接受他的好意。
吃过晚饭，白柳领着庄子里的下人进来将饭菜撤走，屋内一时又只余下他二人。
两人一时对坐无言，季林钟见她吃完饭后眼里有些疲倦，又有些局促不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抱回了塌上，替她掩好被子。
温淑琳是怕极了，再来一遭，她感觉自己一定会死掉，身子止不住的颤了颤，双手抱住被子滚到床的最里头。
季林钟见她裹得就跟个粽子似的，想来时怕极了，心底一软，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哄到：“嫂嫂莫怕，今晚我不碰嫂嫂了，嫂嫂好好歇息。”
说是这般说了，但他却脱掉鞋袜也跟着上了床，睡到她身旁。
温淑琳沙哑着声音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说道：“你出去。”
声音没有半丝威慑力，反倒有些像是在撒娇，季林钟嘴角噙起一丝微笑，隔着被子一把将她搂到怀中，只管自己先闭眼沉沉睡去，免得她害怕。
身在别院，离京城这般远，这趟出来什么都没带不说，柳眉也未跟在身边，温淑琳无奈只能忍了，只是她心中畏惧这人，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一觉醒来，身心疲惫。
季林钟倒是神清气爽的自行穿上衣衫出门，去唤了人将早饭送过来，又亲自打水回房伺候她洗漱。
温淑琳全程冷着脸一语不发，任凭他如何讨好，心里半点都软不下来。
吃早饭时，温淑琳注意到白柳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白柳肯定也不是个好的。
吃过早饭，顶着两个黑眼圈上了马车，温淑琳困意来袭，瞧着对坐的人偏偏又要防备着他，不敢再睡。
等到回了京城，柳眉早已在家门口等候，本想来扶主子下马车，却被季林钟给抢了先。
这次他直接将她抱下马车，待温淑琳脚一沾地，才方开手。
终于回到京城，不再是独身一人，温淑琳心里有了底气，站稳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偏过了头。
只听得“啪”的一声，白柳与柳眉都惊呆了。
在别院时，白柳不知主子是半强迫了她，还道两位主子是情投意合互许了终身。此刻一见，再联想起大夫人在别院时脸色便不好，才猜到一星半点。
哎！这真的是冤家啊！
柳眉不知发生何事，还是一脸懵逼，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言。
更懵逼的还在后头，季林钟被打后也不生气，捂着被打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温淑琳，赞许道：“嫂嫂打得好！”
“只是下回力道还是轻些，免得连累自己手疼。”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厚脸皮？原以为挨了打他会清醒一点，他娘的还打得好。
温淑琳心中更来气了，气的转身就走，只是刚一跨步，腿间就传来不适，最后还是在柳眉的搀扶下，小步小步的进了门。
白柳看着主人脸上那抹刺眼的掌印，只觉得就凭主子刚才那话就该挨打，默了默见他还一直站在原地捂脸轻笑，才道：“二爷，可否要先进去上药。”
“不用了。”若是好得快了，她的气还怎么消得了？
这一巴掌没有打出来，他或许还会担心嫂嫂会不会羞愤难当，想要去寻短见。可偏偏这一巴掌打出来了，那就说明她心中再气再恨，终有一日还是会接受现实的。
就如当初的苏永文，那赐婚一下来，嫂嫂聪慧一下子想明那事已经无法逆转，审时度势当机立断便斩断情丝，可见心里的果决不亚于男子。比那被情爱迷了眼睛，竟然妄想嫂嫂做小伏低的苏永文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从某些方面来讲，季林钟却是还算是比较了解温淑琳。
重活一世，她相当惜命，也更加学会了如何爱自己。
苏永文被赐婚，她心里门清，若是以妾进了苏家，全了两人情意，可她却要时刻在李如是面前做小伏低，长此以往她不会快乐。反而最大的受益者是苏永文，既得了尚书府的助力，又得了她，可谓是两全其美。
可她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委屈去成全别人的两全其美？
要说放弃了苏永文她心里难不难受？那肯定是难受的，但是比起往后的生活，她宁愿难受这一会儿也好过一世不快乐。
就如季林钟所料，今日她被他算计失了清白，她只当自己是被狗咬了。
季林钟以为算计了她的清白，她就会委曲求全？做梦！
毕竟当初要是与季林成圆了房，她的清白早就没了，如今她要改嫁也算是再嫁之身，就算没了那东西，在男方眼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不值当什么。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在柳眉的搀扶下回了房， 温淑琳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熟悉的房间， 熟悉的气息， 她心里总算觉得安心多了。
柳眉见她面色苍白， 方才走路的姿势又那般怪异， 像是受了什么伤，不禁担心道：“夫人， 可是外出伤着哪了？要不要奴婢去寻些药来？”
温淑琳紧抿住唇，听完她的话，想到那受伤的地方，那是又羞又气，完全不想说话， 干脆侧身朝着床里面，以掩饰脸上的潮红。
柳眉无奈， 只得悄悄退了出去，想着去问问白柳，这一趟出去玩耍是发生了何事，主子到底是哪里受了伤？
白柳正好也在找她， 听她询问， 支支吾吾好半天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干脆直接把主子让准备好的小瓷瓶塞到她手中。
“这是二爷让我转交给夫人的药。”说完，干脆就直接开溜。
“唉！”
柳眉连叫住他都来不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心里更觉奇怪， 想着回房去问主子，却见主子已经睡着了。
许是在因为在山上被折腾来折腾去， 再加上晚上又没休息好，温淑琳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醒来便见柳眉坐在桌前撑着头睡着了。
她小声喊到：“柳眉。”
“夫人。”见她醒来，柳眉连忙站起身走到床边，将她扶坐起来。
“你一直守着我呢？阿旭回来了吗？”
柳眉点点头，“小少爷今日宿在朋友家中，要明日才回来。”
温淑琳“嗯”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夫人，可是着凉了？”柳眉关切的问完，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二爷那边送来的药。那白柳送过来时，也不说清楚是治什么的，把药交给我就跑了。”
本想让主人用药，岂料温淑琳看了一眼那小瓷瓶，直接怒道：“扔掉！”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那不要脸的东西，她才不会收。
“啊？可是……”柳眉迟疑了半响，这是怎的了？
温淑琳催促道：“快扔掉，咳咳！”
“奴婢这就去扔掉。”见主人如此着急，柳眉虽不知缘由，却只能从命。
几步走出房门，还在想二爷与夫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怎的回来先是一巴掌又是连药都不肯收。
走神间，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
“柳眉，嫂嫂醒了么？”
“二、二爷！”柳眉不敢抬头，怕又瞧见那张被主子扇红了的脸，觉得尴尬。
季林钟目光落在她手中握的小药瓶上，眯了眯眼，“她没用？”
“啊！”柳眉这才想起这药还是二爷送的，心虚的小声嘀咕道：“夫人说……让我拿去扔掉。”
季林钟眉梢微挑，也不生气，嫂嫂还在气头上，不想用他送的东西也是正常。只是他昨夜像个毛头小子没有克制住自己，伤了嫂嫂，不用药怎么能行？
“那就给我吧。”
“是。”柳眉又将药还给了他。
“你去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饭菜，嫂嫂近两次吃不得太重口的。”
“是。”柳眉连忙往厨房走去，她每回见到二爷都战战兢兢的，说不出的害怕，特别是二爷板着脸时。
温淑琳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房门声，还以为柳眉又回来了，“柳眉，帮我倒杯水。”
随后水声响起，有人走了过来，温淑琳一睁眼才发现那人坐在床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嫂嫂，喝水。”
温淑琳不知他现下来又是想做什么？看着他脸上的未消的掌印有些发慌，强装镇定接过水杯抿了一下口，才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嫂嫂为何不用药？”
他面容严肃的看着她，仿佛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小孩。
温淑琳瞬间涨红了脸，她两都知道那伤是为何而来，如今他故意再提起，仿佛又让她想起昨日是怎么被他这样那样，心中只觉得气愤不已。
“你出去。”温淑琳偏过头不想见他。
“嫂嫂脸红的样子真美。”明明是调戏的话，偏偏此时被他说的一本正经，“可再美，受了伤也不能不上药。”
温淑琳忍不住发脾气吼道：“我说让你出去，你听不懂吗？”
季林钟就跟没听到似的，拿出小药瓶，柔声哄到：“嫂嫂乖，上药吧！”
温淑琳完全不领情的挥开他拿药的手，“我不要！带着你的药滚。”
屋里静谧了半响，季林钟脸色沉了沉，忍不住站起身来。
就在温淑琳以为他要离开时，他竟然解开了自身的腰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温淑琳双手绑在了床头。
温淑琳瞬间吓的像炸了毛的猫，爪子被缚住，只能愤恨的骂道：“季林钟，你这个无耻下流的东西，罔顾人伦，对自己嫂子起了心思，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有病。”他忽的笑了一声，一手轻抚在她脸上，“因为你，我早已经病入膏肓。”
说完也不管温淑琳如何挣扎，如何咒骂，他拿起小药瓶，打开放在一旁，随后掀开被子，手上沾了药，往那受伤的地方探去。
温淑琳忍不住双腿乱蹬，想要反抗，偏偏这人早有预料，爬上床来，用双腿压住了她的腿，才将手探了过去。
温淑琳只觉受伤处被分开，随着药膏的推入，在四处研磨旋转缓慢进入，勾起一丝疼痛。她紧咬着牙关，绷紧了身子，身子急的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发丝贴在脸上说不出的心慌。
本来火辣辣的受伤处，在敷上一层药膏后，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疼痛比不上药时缓解了许多。
季林钟上完药很快就退了出来，将被子替她盖好，才慢条斯理的从怀里套出一方帕子擦手。
若不是不知晓他刚才干的事，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擦个手而已。
擦完手后，他又将帕子揣进怀中，随后欺身上前，在她唇角安抚性的亲了亲，在她要张口咬他时，又立马退了开来，指了指唇，“这个算是替嫂嫂上药的好处。”
说完，笑着将绑缚她的腰带解开，又系回自己身上，才转身离开。
温淑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瞧见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直接拿起刚才喝水的杯子朝他扔去。
许是气急了，力道比平日大了不少，准头也刚好砸在了他肩膀上。
季林钟吃痛的转身，看着地上摔碎的茶杯，一脸痛心疾首，面上还有些委屈，“嫂嫂好狠的心，我好心替嫂嫂上药，嫂嫂竟然如此待我。”
颠倒是非，下流无耻，没脸没皮……这男人……
“你！”温淑琳差点没气的倒仰过去。
“罢了罢了，嫂嫂开心就好，”季林钟拍拍被砸肩膀，转身离开前露出一抹邪肆的微笑，“若是嫂嫂明日还不肯上药，我便像今日一样再来帮助嫂嫂。”
温淑琳心里忍不住暗骂他是个疯子，神色越发低沉。
与其现下面对随时随地都对她图谋不轨的小叔，还不如去面对那个先前只想要她命的人。
如此这般想不出办法应对，再回温家之前她都只能心惊胆战的度过了。
温淑琳只觉得头都要大了，脑海里蓦然想起临行前父亲送的一个锦囊，昔日提醒的话仿佛在她耳边回响。
「若那季家小儿待你不好，亦或是亏待于你，你便拿出这锦囊中的东西对付他。」
锦囊啊，锦囊啊，当时放哪了？
温淑琳想到此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父亲身上。
她起身开始四处翻找，终于在找到了那锦囊，还好没有弄丢掉。
她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张白纸，只见上面留了一句话。
「若那季家小儿敢伤害你，告知他，季林成的尸身在我手中。」
这是什么情况？
温淑琳吓得大惊失色，这回是彻底懵了！
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通，夫君尸身被盗，她想过千百种可能，万万没想到是父亲干的。
她那个老学究父亲？
他那个顽固得不喜变通的父亲？
可是为什么呢？
他去盗季林成的尸身有什么好处或目的呢？
温淑琳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夫君尸身被盗是在季林钟回来之前，而那时她才刚重生没多久，那父亲他……他也有极可能是……
温淑琳有些不敢想下去，若真是如此，现下细细想来，难怪父亲对她的态度变了许多。
所以盗取尸身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为了今日的自己？
若是面对先前一心想要她命的季林钟，这锦囊保准能换她一命，可依照目前的情况，怕是不适用了……
算了，且不去想父亲是不是重生的事，就这个锦囊，现下怕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是，这事毕竟在温淑琳心中存了疑，她心想着要不传封信回去问问，可现下又不知家中是何情况，万一信落到别人手中。
重生之事太过玄幻，到底是不能传出去，万一惹来其他麻烦，岂不更是雪上加霜。
温淑琳思来想去，家中毕竟还有个不靠谱的母亲和心怀怪胎的表兄，只能按捺住迫切想要知道事实的心情。


第60章 第六十章
第二日一早， 温淑琳起床的时候，季林钟已经出了门。
一个人坐在桌前懒洋洋用着早饭，温淑琳没什么食欲， 放下筷子后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随即立刻唤了柳眉上前， 直接小声吩咐道：“你去外头替我抓些药回来……”
因着父亲的那个锦囊对她造成的惊吓太大， 她险些将避孕的事情给忘了，也不知中途已经耽搁了一天， 再喝那药还有没有用……
柳眉应声凑了上去，本以为是要买什么头疼脑热的药，听完主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完，吓得脸都白了，“夫……夫人， 二爷他……他怎么敢！”
这个禽兽！
难怪昨日夫人回来时，走路的姿势那般奇怪；难怪夫人会给了二爷那一巴掌。
姑娘家的名节岂止是一巴掌能够换回来的， 这种卑。鄙。无。耻欺凌寡嫂的人，是人都恨不得将他拉去千刀万剐了才解气。
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昨日回来还憋着不说。
柳眉想着想着越发自责，忍不住红着眼睛跪到地上道， “都是奴婢不好， 若是奴婢跟着夫人去了别院，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事了。”
温淑琳叹了口气，将她拉了起来，“不怪你， 前几日他是算好了你要陪阿旭外出， 才带着我去的别院，说来与你无关， 你也别多想了。”
柳眉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更难受了，开口劝道：“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回桐林吧，咱们还可以把此事告诉老爷，想来老爷会替夫人做主的呀！”
“告诉父亲又有什么用呢？没有实质的证据。此事现下只有他知我知，如今再加上你知而已。”
那别院全是他的人，他便是料定了，她知晓在那别院挣扎反抗都是无用的，才敢做出那种事。
若是请父亲做主，他若不承认又有什么法子，何况就算承认了，又能拿他怎样呢？将事情闹大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难道夫人要一直忍下去？”这不是欺负人吗？
温淑琳其实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今日阿旭快回来了吧？以后晚上都让阿旭挨着我睡，想来他怎么也要顾及阿旭一些。”
柳眉还待说些什么，“可是……”
温淑琳打断她，“好了，此事都已然发生，再去深究无益，你快快去寻那药来，我是真的怕……”若怀上了，那才真的是场劫难。
柳眉听完抹了抹眼泪，心知现下真不是纠结的时候，去将那药弄来更为重要，当即往外头去了。
自别院休沐回来，季林钟今日还是第一日去翰林院点卯。
去时顶着一张被打过的脸，引得同僚好一阵好奇，又不好意思上前来问。
苏永文瞧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冷哼一声，“季大人，看来前两日休沐过的还不错？”
自新婚那日撞见温淑琳与他在一起后，他心里嫉妒的发慌，难得能寻到机会挖苦下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季林钟摸了摸被打过的脸，似是想起了什么美妙的事，舔了舔唇角，“是挺不错。”
若一次换一个巴掌也是值了。
他这副反应搞得苏永文愣了愣，好半天才蹙眉道：“这莫非是温姑娘打的？”
随后又为自己的猜想感到震惊，追问他道：“她为什么要打你？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季林钟听他成了婚还一口一个温姑娘，双手负在身后，忍不住嗤笑道：“苏大人，你口中的温姑娘是我的嫂嫂，就算我做了什么又关你何事呢？”
昔日苏永文与嫂嫂浓情惬意时，他每日都嫉妒的想要发狂，如今该轮到他来体验一下这种得不到只能远远看着的心情了。
说到最后，他上前两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何况这不过是我与嫂嫂之间的情。趣。也不怕告诉你，嫂嫂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
苏永文满目震惊，整个人如石头般僵立着，“你……”
季林钟呵呵笑了起来，“还有，昔日圣上赐婚前，那日尚书府的小宴……”
说到这，他眼神暗了暗，“我也是故意替苏大人解围的，说来苏大人能够攀上尚书府的高枝我也是出了一份力呢！”
苏永文原只是猜想，今日听他还不避讳的承认，只觉得心中一团熊熊烈焰燃烧了起来，气的他双眼发红，双手隐隐颤抖的忍不住直接朝他扑了过去。
“你这个无。耻小人，我今天就要为温姑娘教训你。”
季林钟也不闪不避，只一只手就将他给制住了。
苏永文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苏大人，自己家都一团糟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来教训我呢？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听说你与李小姐至今还未圆房？”说完，季林钟甩开他的手，邪笑着离去。
苏永文站在原地涨红了双脸，他确实与李如是至今没有圆房。
那李如是拿准了他家中无人，胆敢在新婚之日如此算计他，如此羞辱，他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是父亲大哥早亡，出生不如她高贵，可他是凭本事考中的状元，他也从未没有想过要攀高枝，他有他自己的心气。那李如是私自请了圣上赐婚，普一进门还来那一遭，怎么不叫他恶心？
想起府中李氏的傲慢，母亲的哀求，嫂嫂的无奈。苏永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季林钟走远的背影，忍不住一拳锤到墙壁上，终有一日，终有一日，他要让这些人都走着瞧……
药铺离他们现下住的这条巷子有些远，柳眉一来二去花了不少时间。回来时恰好桐林有人送了信来，便一同拿了进来。
柳眉将信给了温淑琳，又不放心将药交给家中的其他下人，便自己守着亲自熬起药来。
昨日拆了锦囊，心中本就盼望着想与父亲说说话，没曾想今日就收到了家中的来信，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温淑琳坐在塌上，一面等着她熬药，一面拆开信来看。
本以为是父亲来的信，没想到拆开后，竟然是母亲来的。温淑琳飞快扫过内容，顿时气笑了。
没想到时隔一年家中竟然出了如此大事，难怪母亲不惜先低了头来求她，可是她又怎么可能去帮谢志清那个小人呢？
上一世谢志清只是没高中，没想到这一世更厉害了，竟然考场作弊被考官抓了个正着。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这惩罚竟然只是革去功名？永不参加科举？
呵！若不是表哥巴上了王嫣然，怕是杖一百，发往边疆充军是少不了吧？
母亲在想什么？竟然写信来想让她去求季林钟那王八蛋帮谢志清，看有没有办法恢复他被革去的功名。
先不说季林钟有没有这个能力去帮，单说谢志清上一世算计了季家财产就不可能了，再加上她恨毒了那谢志清，没能落井下石她已经够可惜的了，还帮忙？
不过，谢志清这辈子怎么会走上作弊的路，难道是父亲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温淑想不通，摇了摇头，将信纸放了回去，只当从来没收到过这封信。
柳眉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见夫人唉声叹气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看了看那碗黑乎乎还在冒着热气的药，还得等到放凉的了才能喝，温淑琳便与她说道起来，“家中来信说表哥与县太爷家的王小姐定了亲，然后前些日子秋闱表哥在考场作弊被考官抓了个现行。”
“什么？”柳眉吃惊的大呼，“那作弊不是要被打板子流放的吗？表少爷他怎么敢？”
温淑琳叹了句可惜，“那到没有，有王家在其中周旋了一番，只是被革去功名，永不参加科举而已。”
说罢她将药端起直接一口气便喝了下去，药汁入喉，苦的她难受的紧，差点没反胃吐出来。
“夫人快，吃块甜的垫一垫。”柳眉赶紧将厨房送来的糕点递给她，“早知道我回来时该买些蜜饯的。”
“买什么蜜饯？嫂嫂要吃什么怎么不同我说？”人未到声先到，季林钟走进门来闻到一大股浓浓的中药味，忍不住看向桌上那空空如也的碗，只碗底还有一层残留的药汁。
柳眉一脸愤恨，戒备的盯着他。
季林钟心里只有一个人，怎会把她放到眼里，看了那药，心里多少猜到了一星半点，他忍不住凑上前去，却被柳眉挡住了。
“嫂嫂，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不该弄进去的。”他心里隐隐有些自责，嫂嫂如今还在孝期，若真出了意外，他便是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温淑琳嘴里虽然还有一丝苦味，但比刚才要好上了许多，乍然听到他这般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这人越发不要脸了，纵然是在家里，也不该将此事说的如此露骨啊？更何况柳眉在这里。
好在柳眉还未成婚，也是个姑娘家，不懂他说的什么。
季林钟见她神色淡淡，不太想谈及此事，只好换了个话题，“下月要去二皇子府做客，嫂嫂好好准备准备。”
“二皇子府？”温淑琳忍不住奇怪的出声，就季林钟一个翰林院的小官能得二皇子相邀？莫不是他想了法子高攀上了对方？“陈明珠在二皇子府为妾，此次做客可是与她有什么关联？”
“那到没有，只是寻常做客而已，嫂嫂不必担忧，”话锋一转，季林钟又有些为难，“只是皇子府规矩众多，我在外头替嫂嫂请了个老嬷嬷，嫂嫂怕是要好好学下规矩。”
二皇子府相邀，不是她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的，温淑琳只得冷冷道：“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到凌晨两点，头晕眼花的，害怕有错别字就没发，今天改了改才发的。
抱歉，最近有点忙。
本章留言前十名，十个小红包。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一直到了傍晚， 阿旭才从小伙伴家中回来。
席间温淑琳不停的给他夹菜，直把阿旭吃的肚子撑撑的。
“娘，我吃饱了。”
阿旭实在难挡娘亲的热情， 忍不住一手将碗挪开， 一手指了指圆鼓鼓的小肚子。
“吃饱了？那太好了， 我们回房吧！”
小小的阿旭心想， 娘亲真黏人，自己不过才出门两日， 便这般想他，以后还是莫要再外出过夜了，否则娘亲一人在家中得有多无聊。
温淑琳高兴的牵起阿旭站了起来，临走时连看都不看季林钟一眼。
季林钟不用想也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道嫂嫂真是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
也未免太过于防范他了，前日自己太过孟浪伤着了她， 怎的也得让她休息几日缓一缓，才隔一日便去……那不成了下半身思考的禽兽吗？
不过仔细想想，近日他的所作所为好似也的确与禽兽无异？
季林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看着嫂嫂离去的背影， 感叹道能得了嫂嫂就算被骂禽兽小人的又算的了什么？
温淑琳不知这男人如今底限已经下降到了如此地步， 回房与阿旭玩了一会儿，才同他一道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温淑琳白日跟着季林钟请的那个老嬷嬷学习规矩礼仪，晚上抱着阿旭睡的十分香甜， 见季林钟好似真的没在生出那种心思才松了口气。
季林钟请的老嬷嬷是以往宫中的老人， 对皇家的规矩礼仪很是熟悉，见温淑琳学的很是认真， 心里多了几分喜欢，教导时便忍不住多提点了她几句。
“别看二皇子只是个皇子，但凡与皇亲国戚沾了关系，家中规矩比寻常官家更严。温姑娘，你可知晓二皇子府上都有哪些主子？”
温淑琳想了想，答道：“二皇子，二皇子妃？”
“光是知道这些，还是不够的。”老嬷嬷摇了摇头，与她细细道来，“二皇子生母是当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虽是平民选秀出生，却极受当今圣上宠爱，是以二皇子也比一般皇子更受宠些。”
“二皇子妃出生算的上是高门，娘家是礼部尚书府……”
听到这里，温淑琳忍不住打断她问道，“可是苏状元被赐婚的那个李家？”见她点了点头，温淑琳心道这可真是冤孽哦。
老嬷嬷继续说道：“说来二皇子妃与那状元娘子是两辈人，状元娘子见了二皇子妃还得叫一声姑姑……”
“另二皇子府上除了两位正主子，还有两位侧妃与一位侍妾，李侧妃出生户部侍郎，娘家很是得力，在皇子府与正妃娘娘能有得一争。”最后这句话老嬷嬷说的十分小心。
自古以来，兵、礼、户、工、吏、刑，以户部、刑部、吏部三个部门最为重要，工部、兵部、礼部稍次。
温淑琳了解的点点头，看来高门大户中，娘家的地位与朝堂的牵扯才是重中之重。
“还有一位王侧妃也是出生平民选秀，是圣上钦点给皇子的，她家中有个秀才爹，在嫁给二皇子后，父亲在老家当了个县令小官。”
这位王侧妃出生不显，除了占了是圣上所赐之外，听起来好似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最后一位妾室陈氏虽出生商户，但听说如今身怀有孕，很得二皇子喜爱。”
温淑琳一听她说变猜到了那是谁。
陈氏……陈明珠啊！
老嬷嬷见她很多关系一点就通，满意的点点头。
若是身为官家千金，很多礼仪从小便要开始学的，像温淑琳这种半路出家，要去皇家接触的人不是没有，但皇家规矩礼仪很多，不是一日天就能学了个全的，是以她只捡了最重要的教于她。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十一月初。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第一场初雪落下的这日，刚巧也是要去皇子府做客的日子。
温淑琳早早起来收拾妥当，穿的比平日厚实了些，还披了件披风在外头御寒，饶是如此，站在门口等马车时，一阵夹雪的寒风吹过，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去皇子府是大事，是以今日没有带上阿旭，只季林钟与她，带着白柳柳眉上了马车。
温淑琳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马车垫垫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但现下睡着了怕是要把妆容与头发给弄乱。
她干脆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头看了看，权当打发时间，只是这一瞧才发现马车竟然是在外出城的方向去。
温淑琳顿时便急了，暗道季林钟莫不是又在诓她？忍不住冷冷的看向对坐着假寐的男人，直接质问道：“这不是去二皇子府的路？”
“不是，”季林钟睁开了眼睛，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二皇子在西灵山有座圣上赐的别院，咱们今日是要去那。”
温淑琳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这趟出去明显是晚上回不来了，她什么都没准备就这般傻傻的跟着他出了门，鬼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嫂嫂莫要慌，今日二皇子临时改了地方，我也是才得了消息。”
季林钟安抚性的看了她一眼，自从开荤以后，他每日都很想，奈何阿旭日日与嫂嫂睡在一起，他很难寻得机会。
西灵山与莲峰山不同，山上有许多天然温泉池，是以皇家将此山圈了起来，修建了许多别院行宫之类的，山脚下还有侍卫常年守着，寻常百姓是上去不得的。
马车是早上出发的，临近午时才到了二皇子的别院外头。
别院外只有官家代主子在门口迎客，就在他们下车的同时，已经有好几辆马车停在此处了。
温淑琳原以为二皇子只邀请了季林钟，没成想在下马车时居然还瞧见了苏永文与李如是，还有几位她曾经见过一两面，季林钟与苏永文的同科。
现下想来也是，季林钟不过一个翰林小官，哪当得起二皇子专门邀请他一人，今日看来，二皇子大约是请了好几位此处科举新晋的官员。
还有那李如是出现在此也并不奇怪，，二皇子妃是她姑姑，严格算来，她还得唤二皇子一声姑父。
二皇子的别院分内好几个院子组成，其中正院住的是二皇子一家，其余宾客都则分散一家一个小院。
官家安排仆从们一一领着客人们各自去了各自的院子安顿下来，好巧不巧的，他们此次与苏永文的住处竟是相邻的。
温淑琳顿时有些头疼了，也不知那李如是会不会找她麻烦。
季林钟在这院子晃了一圈，认完门便跟着奴才先行去了二皇子那边，温淑琳与柳眉在院子里东瞧瞧西瞧瞧的，倒是有些稀奇。
柳眉进了院子便去与这小院候着的两个小丫鬟熟悉环境，此刻打听完回来献宝的像温淑琳说道：“夫人，我听院子里的小丫鬟说我们这院子里也有一口温泉。”
温淑琳心中一动，还以为这温泉得所有人在一起泡，没想到竟有单独的，“那温泉是在室内还是在室外？”
“是在室外，其实也算是室内。听那两个小丫鬟说着院子的池子比较小，主人便在它上方修了个亭子，亭子四周又已纱幔盖住，外面看不进来，里面倒是可以看得出去。”
柳眉高兴的絮絮叨叨的说着，恨不得现下便去开开眼界，长这么大她还从未看过温泉。
温淑琳一听，也想过去瞧瞧，只是现下好像还不是时候。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小丫鬟来说二皇子妃有请。
温淑琳到的时候，亭中已经坐着好几位女子，众人说说笑笑间，见她进来有人打趣的问：“这哪家的，怎的生的这般好看。”
坐在上首的人也朝她看了过来，秀眉颦了颦，心道这女子生的倒是不错，身上虽穿的一般，模样倒是压了所有人一头。
温淑琳也不在意她们的打趣，只朝着上方的人规矩的行了个礼，姿势声音恰到好处，让人半点挑不出错来。
上方坐着的二皇子妃挑了挑眉问道：“你可是季探花家的？”
“是。”温淑琳福了福身。
“去坐着吧！”二皇子妃指了指最末的位置。
亭中其余人见此，心道这是不得二皇子妃欢喜了，才指了个最末的位置。
温淑琳也不在意，走到最末的位置坐下，便不再说话。
她不是那攀权富贵的人，也不想去蹚浑水，重生这世她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二皇子妃是厌恶她还是喜欢她，其实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影响，毕竟她迟早会离开京城。
李如是坐在二皇子妃的下首，见她被姑姑落了个下马威，仍然只是低垂着头静静喝茶，心里不禁觉得那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半点反应。
很快又来了几位女子，多是这次二皇子宴请的男客们的家眷，众人进屋又是好一阵闲聊，唯有远远坐在门边的温淑琳好似与她们不在同一世界。
就在温淑琳以为要这么一直被孤立下去的时候，此时外头进来了个小丫鬟凑到二皇子妃耳边说了两句。
二皇子妃听完脸色变了变，暗骂后院那小妖精，自视怀了孕便拿着鸡毛当令箭。
小丫鬟得了二皇子妃恩准，快步走到温淑琳跟前，“请季夫人跟我来，陈主子有请。”
温淑琳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是陈明珠来邀她，她刚才进门时见陈明珠不在，还以为是怀了孕没跟来，未想是人来了，只是没来这厅中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有错别字，别介意，又是凌晨码的……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陈明珠的住处离主厅不远， 小丫鬟只将她带到了门口，便让她自行进去。
温淑琳在门口驻足了好一会儿，思量着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 毕竟当初在状元府， 李如是也是这般， 让一个小丫鬟将她引入套中的。
久等不到人， 青儿奉命出来寻她时，便见她在小院门口徘徊， 不禁催促道：“季夫人，我家主子在里面恭候多时了，请吧！”
这次再见青儿虽是催促，语气却比之前见时软了好几分，且眉眼间还多有着急。
温淑琳见人家都寻过来了， 现下在想开溜也不是事，只得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一路穿过长廊，来到院子的主屋外面。
青儿在前头敲门，得了房中人的话后，才将门打开， 示意她一个人入内， 自己则是守在了外头。
门一开，温淑琳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寻常，再绕过屏风， 看到躺在床上脸上血色尽失的陈明珠后， 当下更是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莫不是又有什么套路等着她？
她与陈明珠怕是没那么大的仇吧？
温淑琳面上不显的福了福身，“陈姑娘。”
陈明珠咳嗽了两声， 指了指床边的绣凳，“坐。”
温淑琳当真便坐了过去，这下离床上的陈明珠更近了，她清楚的闻到那药味便是从她身上传来，也发现陈明珠的样子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与之前在状元府见时的风光，完全是两个模样。
“温姑娘，每次见到你，你总是这般不卑不亢，让人觉得很好欺负。”
陈明珠叹道：“听说你在主厅那边被那些人给孤立了，若是常人怕是早就坐如针毡了，为何你又能做到心平气和呢？”
不怪陈明珠好奇，温淑琳出身小门小户，没怎么见过世面，骤然能见到一位皇子妃，怎么着心里也该紧张一二，偏偏她被皇子妃带头孤立了，还能潇洒自如的一个人坐在厅中，确实是很有勇气。
温淑琳没弄懂陈明珠此次唤她来是想作何，究竟只是好心替她解围，还是另有所图，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坐如针毡只会让旁人更为得意，心平气和或许别人就失了继续逗弄我的兴致。”
就如当初在桐林时，她与陈明珠相处一般，适当的让对方多碰几次软钉子，陈明珠便难得在搭理她了。
陈明珠眼神有些恍惚，好似也想起了当初在桐林时，温淑琳的油盐不进，“如温姑娘这般心态倒是挺好。”
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平静好相处的陈明珠，温淑琳骤然有种冲动，想要问清楚她此次唤她来意欲何为，“陈姑娘……”
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陈明珠打断了她，眼睛里露出一丝艳羡，“温姑娘，有时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温淑琳有些诧异。
她身上有哪处是值得陈明珠羡慕的？
是那寡妇的身份？
还是平凡的出生？
亦或是遇上了季林钟那个刹星？
“想来温姑娘也不知自己是有何被人羡慕的地方吧？”陈明珠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我羡慕温姑娘即使沦落位为寡妇，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也能活的自如，羡慕温姑娘身边还有那么一个真心呵护的人……不像我，呵！”
真心的人想来说的是季林钟了，温淑琳叹了口气，若陈明珠知晓她上一世是被这人所杀，怕是羡慕不出来了。
“陈姑娘，我不知道你是遇上了何事，但要知道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自己的生命，什么事情都可以重来，唯有生命。”
温淑琳想了想上辈子的自己，忍不住摇了摇头，“陈姑娘看到的只是表面的我，以为我活的自如潇洒，其实不然，人生在世，不称意者众多，我只是比常人更能忍一些而已。”
重生以来，从桐林到京城，她一路忍了多少，现下想来其实也很心酸。
母亲的一巴掌，谢志清的算计，季林钟的威胁，进京途中的刺杀，还有苏永文与李如是……
若她事事不忍不让，要去与这些人硬刚，可能当时爽了，后果怕是就严重了。就如上一世一般，谁刺她两句，她就刺回去，可下场呢？
虽然重生了一会，可若是今世再死一次，谁知道还会不会重生一次？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若是常人听到她的这番话，大抵会激起一点想活的心思，偏偏陈明珠遇到的事却是无解。
陈明珠惨笑出声，反问她：“若是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呢？”
温淑琳愣了愣，有些意外，随后垂下眸子沉默了，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她是真正死过一回的人，被关进笼子里的那个时候，生死全由他人做主，自己好像除了求救求饶什么都做不了，那种绝望窒息的感觉，她不想在体验一回。
“温姑娘，还记得你们初进京途中，遇到的刺杀吧？”
陈明珠此话一出，温淑琳猛然抬头看向她，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我们陈家做的。”陈明珠语气平静的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为什么要刺杀他们？为什么要告诉她？
温淑琳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
“说来……咳咳，说来温姑娘也只是被季二哥给连累而已，”陈明珠说的十分小声，还忍不住看了看门口，见青儿的身影一直守在外头，才放心继续说下去，“温姑娘应该猜到我当初去陈家，是为了找一件东西吧？”
温淑琳点点头，“账本？”
陈明珠当初那般急切的套话，她又不是傻子，虽然心里好奇那账本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但她半点不想掺和进去，是以全部推脱到了季林钟身上。
“那账本里藏了一个秘密！”
温淑琳一听是秘密，反射性的站了起来，不想在听下去。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太惜命了。秘密这种东西，只有死人才能保守，活人知道了终归是不安全的。
被她的反应给逗乐了，陈明珠轻笑出声，喊住了她，“温姑娘，你莫不是以为，不听便不会被牵扯进来吧？”
温淑琳脚步顿住了，慢慢回头，扯了扯嘴角，“陈姑娘，我两说来只是曾经有过几句口角之争而已，没有多大的仇恨，何必非要拖我下水？”
“不是我想拖温姑娘下水，而是你本身已经在局中。”
温淑琳深吸了口气，又回到床边坐下，不该来的不会来，该来的躲不掉，命当如此。
“所以我才说温姑娘是个心态不错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淡然处之。”
“陈姑娘还是直说吧。”
真是谢谢你了，这样的夸奖她一点都不想要。
陈明珠朝她勾勾手，温淑琳当即附耳过去，“账本里藏了一张贩卖私盐的名单……”
向来遇事都能淡然处之的温淑琳，瞬间瞪大了双眼，心中的震惊无与伦比。
贩卖私盐！这可是重罪！
普通商户怕是没那个本事，有道是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这一份私盐名单能够牵扯的人，怕是数不胜数了。
陈明珠说的没错，不管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经牵扯入其中，只是不知自己在其中，又算个什么样的角色。
陈明珠等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缓缓从头说起。他们陈家与季家，在王县令的牵扯下，很早便一起贩卖私盐，季林成也是因此而发的家。
陈明月嫁到季家，看似商户之间很寻常的姻亲，其实说白了是为了加深两家之间的牵扯，让那合作关系牢不可破。
只是没想到陈明月去的早了些，季林成不知怎的看上了温淑琳，将之娶回来做了续弦后，便动了想金盆洗手的心思。
就如温淑琳所想，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季林成想金盆洗手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陈家与王大人劝了他好几回，他执意要如此，杀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一桩人命官司，若是做不好，又会牵扯出其他，陈家与王大人没有法子，只得弄了个所谓的“意外”出来。
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弄死季林成后，他们找不到季林成手中的名单，且还有人在他们想毁尸灭迹时，先将季林成的尸身给盗走了。
陈明珠当初来季家，一是为了探寻那名单的下落，二是为了看能不能将季林钟拉为同伙，可惜两样都以失败告终。
本来他们想直接在桐林做掉季林钟，但季林钟好歹是个举人，若是在王大人的管辖范围内出了意外，王大人难保不会受到牵连，是以他们才选了在上京的途中动手。
只是可惜的是，季林钟早就料到此去京城路途坎坷，与家中幼小分了水陆两路同时进京，派去的杀手失了手。
京中虽有二皇子在，但二皇子母亲娘家无人，便是他再得宠爱，也是没有什么能用的人手，何况京兆尹也不是二皇子的人，是以二皇子也不敢在京中对季林钟出手，怕落下更大的把柄。
若是此次春闺季林钟落了举也就罢了，只要在他们回乡途中将之做掉，此事就算一个了结，偏偏季林钟考上了，名次还不低，这便引起了二皇子的注意。
陈明珠这般道来，温淑琳这才知晓自己竟然是牵连进了此事，所以不管她到底有没有看过那份名单，为保安全起见，只要季林钟没了，她也逃不掉。
温淑琳过了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眼中少了些淡然随性，多了几分认真，一时间竟让人觉得有些耀眼。
“所以陈姑娘告诉我这些，目的为何？”
陈明珠见她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抓住她的手小声安抚道：“温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想让温姑娘替我向季大人传些话。”
温淑琳有些狐疑，脑中调理十分清晰，“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只为了传话？陈姑娘可别把我当成傻的了，说到底我们如今可是站在对立面。”
陈明珠失笑，认真起来的温淑琳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温姑娘大可不比信我，只替我传几句话便好。”
温淑琳想了想点点头，先听听她要说什么，再考虑传不传。
作者有话要说：
温淑琳：我这辈子都不想听跟秘密有关的事情。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陈明珠身子不好， 没有留她下来吃晚饭，温淑琳从她院子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柳眉在前方提着灯笼领路， 温淑琳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闲庭散步似的想着其他。
表面看上去她好像与平常一般， 只有袖子里有些发颤的手在诉说着她的害怕。置身在这陌生的环境中， 温淑琳只觉得身心都是凉的，现下细细想来， 前世若是没有死在季林钟手上，遇到这后面的事，她怕是也不会好过吧？
原以为只要过了孝期就可回桐林，现下却……
她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曾经以为只要将季林钟应付过去了， 未来的人生都是自己的，骤然被拉扯到这种漩涡中， 她想要爬出来都想不出办法，一介平民要拿什么去与那些个身处高位的人斗。
怀揣着心事，不知不觉间快走回了白日里管家安排的住处。温淑琳微微抬眸，见前方有一人手持一盏灯笼， 在院门口静静地立着， 有些诧异。
漫天的黑夜里，唯有那处昏黄的灯火，好似在指引迷途的归人。天上还飘着雪花，那人头上已经有些泛白， 也不知是在门口等了多久， 温淑琳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嫂嫂怎的去了那么久？可是陈明珠为难你了？”
季林钟有些担心，这处不比自家， 他久不见她回来，总担心她会不会又被人欺负了，或又受了什么委屈。
温淑琳身心疲惫的摇摇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神色里带了几分迷茫与脆弱，喃喃道：“柳眉，你先进去。”
柳眉看看主子，又看了看二爷，想着这到底是皇子的地盘，他不至于不顾名声胡来，便先行进了院门。
自别院那事以后，温淑琳从来都是避开他的，何曾像今日这般主动要与他单独相处，季林钟发现了她的不寻常，心头升起一抹担心，“嫂嫂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温淑琳张了张嘴，“你……”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何说起。
两人就这般在漫天飞雪中站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冻得有些苍白，眼中满是彷徨，只唇上还有残留着一抹红色。
季林钟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脆弱的时候，就好似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一不小心就会碎裂开来，好像下一刻自己随时都会失去她。
他到底是先忍不住了，上前两步直接将人紧紧的揽到了怀中，心中隐隐有些害怕，“嫂嫂，可是还在恨我迫了你？”
恨他吗？
温淑琳不闪不躲的在他怀中想了想，好像也没有那么恨了，就如现在，她并不排斥他的怀抱一样。
有时候想想，这难道是宿命吗？他们两是不是注定会纠缠在一起？不然为何偏偏同时重生是他们呢？
今日陈明珠说的那些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表面虽平平淡淡的，心里却早就生出了一抹未知的恐惧，只是在外人面前，她只能强装镇定。乍然一见到季林钟，她心里那股子倔强便再也憋不住了。
说来，在这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两是同一类人，同样是因为重生，同样有很多事、很多话永远都说不出口，只能自己一个人埋藏在心底。
季林钟见她好半天没说话，心中的担忧更甚，语气有些着急，“嫂嫂，你若真恨我，不如给上我两刀，但是我从不后悔那日那般做。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温淑琳有些哭笑不得，她正逢难过的时候，难道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连认错都要这般强硬？
这人……大概真是无药可救了。
“为何是我？”
她没有抬头，就那般静静的靠在她怀里，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仿佛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温暖。
季林钟愣了愣，为何是她？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大抵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要相互纠缠的。
此时他想到一句话，大致可以用来回答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出自于汤显祖的《牡丹亭》的题记）
李如是从姑姑那处回来，很远就看到这相拥的两人，对比她的形单影只，心中只觉得恨意丛生。
“啧！季大人与温姑娘倒是好兴致，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卿卿我我，是生怕别人不知你两的关系吗？”
温淑琳一听有外人前来，惊的立马想要推开季林钟，奈何季林钟强硬的将她按在怀中，不允许她这般轻易推开自己。
“此处又不是状元府，李小姐出言打扰，莫不是嫉妒我们郎情妾意？”
若真是大家闺秀，见到这种场景恨不得绕开走，李如是偏偏上来找茬，可不是找骂？
“你……”
只一句话就把李如是给气着了，完全没在乎过对方好歹是个姑娘，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偏偏这人……不得不说季林钟这人真的从来就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
季林钟才难得管她，他眼中本就没有什么男强女弱之分，除了怀中这人他愿意宠着，其她人说来又与他何干？
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揽着温淑琳，语气柔的跟刚才与李如是说话完全是两副样子，“嫂嫂，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温淑琳点点头，她心情不好，也难得去理这李如是，何况今日二皇子妃那般孤立她，若说不是李如是在中间说了什么，她打死都不信。
“来，当心台阶。”
李如是看着那两人你侬我侬的踏进院子，只觉得刺眼的很。一对比自己，成婚至今，苏永文都睡在书房，简直是惨不忍睹。
不过就是个与小叔子纠缠不清的寡妇，有什么值得让苏永文那般恋恋不舍？一个个都那么有眼无珠。
柳眉先进了院门，便张罗着小丫鬟们准备好吃食，回头见主子与二爷竟如此亲密的走了进来，心里说不吃惊那是假的。
季林钟是在二皇子那头吃了回来的，温淑琳本该也在二皇子妃那处用饭，奈何中途被陈明珠给叫走了。眼下饿了一天，又在外头吹了会冷风，进屋坐到饭桌前看着热腾腾的饭食，心里生出了些食欲。
季林钟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不时替她夹夹菜盛碗汤伺候着，大约是感觉到温淑琳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他心里之前的担忧下去了，现下满目都是欣喜。
被人这样盯着吃饭上头一遭，温淑琳很不习惯，忍不住开口道：“小叔，你衣衫都被雪水浸湿了，还是先回房换件干净的衣衫吧！”
难得她愿意与自己说话，又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季林钟怎能不应。
吃过饭后，无聊的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一会儿，温淑琳想着她们这院中还有一汪温泉，来都来了，不如去泡泡，权当放松下自己。
这般一想，她便让柳眉替她收拾好东西往温泉那边走去。
温泉只有小小的一汪，横竖不过两三米，只比平日里沐浴的木桶万大上一倍。池水冒着气泡，丝丝热气遇冷后变成白雾在亭中氤氲向上。
温淑琳更衣后踏入泉中，温暖的水流席卷全身，舒服的让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全身上下只剩下舒畅，烦恼与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这温泉虽再亭子中，但四周只用了纱幔遮住，根本挡不住冷空气的侵袭，温淑琳闭着眼睛靠在池边说道：“柳眉，你先回房歇息吧，待会儿我自己回去便是。”
柳眉退下后，周围只剩下呼呼的风声，温淑琳想着白日里陈明珠要带给季林钟的话，心中还是有些不明，身怀有孕，又是二皇子的宠妾，将来二皇子不管是封王还是继承大统，陈明珠都是一步登天，今日这般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季林钟，他既然早就拿到了那份名单，知道他家与二皇子之间的纠葛，今日赴约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若说是想顺着二皇子的拉扯往上爬，她肯定是不信的，在他心中，他大哥肯定比权势重要的多。
季林钟换了衣衫出来寻人，没想到能看到如此诱人的chun色，忍不住喉咙哽咽了一下，才轻声唤了句，“嫂嫂。”
温淑琳睁眼，只见季林钟不知何时钻了进来，忍不住往水中沉了沉，脸上红晕尽显，也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羞得。
“你怎的过来了，没人告诉你这边已经有人了吗？”
“我知道，嫂嫂莫怕，我只是想来寻嫂嫂说会儿话，”季林钟说完，当真只是坐在了池边的软榻上，目光看向了别处。
“今日陈明珠可是说了什么，嫂嫂回来时有些魂不守舍。”
温淑琳点了点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直言道：“她让我带话给小叔，说是想与小叔结盟，烦请小叔给个明确的回话。”
“所以季家与陈家的纠葛，她都告诉你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难怪嫂嫂回来会这般模样，换做谁突然知晓了一些秘闻，自己还深陷其中，怕是也会害怕吧。
“是。可是我有些想不明白，陈家与我们可以说是站在对立面的，陈明珠这番动作是想做什么？她是代表了陈家还是自己？难道她是想背叛……”
说到这里，温淑琳停住了，二皇子是陈明珠的夫君，陈明珠还怀着二皇子的骨肉，没有道理啊？
季林钟知道比温淑琳更多些，陈明珠的举动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她怀中的骨肉注定保不住，嫂嫂觉得她这般做可还有道理可循？”
“你是说有人想害她怀中的……”温淑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早就听闻大家族中，妻妾众多，尔虞我诈，皇室也不例外，没想到今日所闻所见皆是事实。
“可她怀的是皇家血脉……那二皇子妃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此事与二皇子妃倒是无关，”季林钟面露讥嘲，“要害陈明珠的是陈家与二皇子。”
“陈家？二皇子？”温淑琳有些蒙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下一章又要被锁……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其实这事说来也没有想象中的复杂， 不过都是为了一个“利”字。
二皇子的生母说的好听些，是贵妃娘娘；说的不好听，便是出生平凡， 娘家在朝中无人， 内里只是个空架子。
是以连带了二皇子， 也成了一众皇子中， 外家最弱的人。
好在二皇子的姻亲结的好，二皇子妃出生礼部尚书府李家， 两个侧妃之一的李侧妃也是出生高门。这便给二皇子带来了很大的助力，再加上宫中有那得宠的贵妃娘娘，才能让二皇子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得了圣上欢喜。
只是可惜的是，二皇子子嗣颇为艰难， 至今府上只有一子一女，长女为正妃所出， 长子为侧妃李氏所出，现下妾室陈明珠身怀有孕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偏偏因为出身太低，碍了某些人的眼。
正妃嫡子未出， 李侧妃出身高门， 抢在了前头也就罢了，毕竟是户部侍郎的亲女，但那陈明珠一个商户之女，又有何德何能， 也敢抢在皇子妃前头？
便是二皇子妃忍得， 她身后的尚书府也忍不得。此事根本不用二皇子妃亲自动手，便是宫中的贵妃娘娘， 也不会放任这孩子出生。
陈家就更不必说了，从私盐开始便一直跟二皇子有了牵扯，揣测到上面人的心思，他们怎么会为了陈明珠肚子里，一个不知道男女的庶子，去得罪尚书府。
不过是去子留母而已，只要陈明珠还待在二皇子府，等到二皇子妃先诞下嫡子。孩子嘛！迟早会再有的！
没有人在意陈明珠的想法，或者说她的想法在这些人心中，根本不重要！
贵妃娘娘宠冠后宫，早已树敌无数，二皇子便是自己不争，待到其他皇子登位时，放过他也不会放过贵妃娘娘，为了母亲他不得不争，更何况他心中也有争的那个念头。
陈家能主动提出，处置了那孩子以全大局，二皇子欣慰之下，也多了几分对陈明珠的愧疚。
这便正中了陈家下怀，他们敢如此舍得，要的就是二皇子能记下这份情，将来荣登大宝之时，他们陈家也好跟着分一杯羹。商人重利，牺牲一个女儿换来整个家族的前程又算的了什么。
陈明珠自小在这种家庭长大，原以为嫁给二皇子能够改变命运，却没想到陷入更深的漩涡去，到头来落得个连孩子都保不住的下场。
世人皆以为站的更高，权利越大，能够做主的便更多，却不知即使是身为皇帝，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就如贵妃娘娘，即使宠冠后宫，上方还压着一个皇后娘娘。
就如二皇子，他只不过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上有皇帝要讨好，下要努力维持自己势力各方平衡。
依照温淑琳的想法便是，宁做穷人。妻，也不当富人妾。陈明珠一开始急于摆脱家中的控制，便走错了路，妾室真不是那般好当的。
如贵妃一般能宠冠后宫，将皇后娘娘风头都压下去了的又有几个呢？
明明置身与温泉中，温淑琳却觉得有些发冷，她头疼的揉了揉头，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堵得慌。
今日在陈明珠房中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她还以为陈明珠只是病了，没想到中间的原因原来这样曲折，也难怪她会说出，“若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话。
现下想开，二皇子突然将宴客的地方改到这山上，也许有陈明珠的原因在这里头。
“嫂嫂可是在可怜她？”
季林钟不知何时从软榻上绕到了她身后，席地而坐，两手轻轻在她太阳穴揉压起来。
温淑琳有些魂不守舍的，也没太在意他的亲近。她现下心中乱的很，自以为桐林老家那些事已经够恶心的了，没想到越是靠近皇城，靠近这些权贵的地方，人心更是难以想象。
可怜吗？多少有些吧！
毕竟上一世的自己或多或少，也有与陈明珠相似的地方，可也仅仅只是如此了，那是陈明珠的人生，在嫁给二皇子时她便已经做了选择，只是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孩子。
温淑琳绕开了他的问题，低声反问他：“那今日，小叔来赴约又是为了什么？”
按理来讲他与二皇子已经是站在对立面，今日就这样冒险前来，难道不怕二皇子摆下鸿门宴，对他做些什么？
“圣上喜爱读书人，二皇子邀我们前来，不过是想让圣上知晓他也是敬重读书人的。”
替她揉完太阳穴后，季林钟手缓缓往下，落到她光滑的肩头，轻轻按捏着，声音在她耳边环绕，“嫂嫂，这样的力度可适合？”
见她放松在自己的按摩下，他又继续说道，“他心中打算的肯定是，能拉拢为自己所用更好，就算不能拉拢，至少也要在这些读书人面前留个好名声。”
“他倒是挺会算计，”温淑琳嗤笑一声，“不过，你们之间隔着家仇，他来拉拢你，难道就不怕将来，你在背后反手捅他一刀？”
“嫂嫂倒是了解我。”
季林钟轻笑一声，也不生气，他不过就是个靠着读书考取了功名的俗人，眼中可没有什么大是大非，承诺什么的不过都是些狗屁，他记仇的很。
他目光穿过弥漫的白雾，视线从上而下落在池中那若隐若现的凸起上，忍不住抿了抿唇，那凸起两处他可是尝过了，美味得很。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事情谈完了，好像也该做些其他。
温淑琳察觉他愣神，“怎的不说了？你是如何让他相信你的呢？”
季林钟略微定了定心神，收回目光，落在她那小巧又可爱的耳垂，继续替她揉着肩。
“我主动递了个把柄给他，他自以为有了我的把柄，便对我放心了些。”
“什么把柄？”
温淑琳有些好奇了，认识他两世了，从来没有发现这人身上，有什么能够当作把柄的东西，莫非还有她不知道的什么事？
季林钟在她耳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的把柄是你啊，嫂嫂……”
说完，他的手同时往水中伸去。
温淑琳手快的抓住他往下快要触到水面的手，颦了颦眉，“小叔，莫非忘记刚才来时说的话了吗？”
「我只是想来寻嫂嫂说会儿话。」
那不还是为了让她降低警惕，才随口胡诌的吗？
这也能信？
季林钟干脆倾身向前，从后面将她揽住，脸贴到她身后，在她颈边蹭了蹭，有些委屈，“嫂嫂，你明明就不抗拒我的靠近，为何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说罢，不等她回答，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亲。咂了起来，耳边那比温泉水还要灼。热的呼吸，烫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嫂嫂的耳垂真是敏。感，每次只是轻轻一tian，便红的跟个樱桃似的，身子也跟着发颤。”
温淑琳只觉得耳后一阵酥麻，面上泛起一阵羞人的潮。红，有些气恼自己差点陷入他的诱。惑中，气的直捂住身子靠到了池子的另一边。
“季——林——钟，你下liu！”
“嫂嫂莫气，我这就下来给嫂嫂赔罪，”季林钟一边道歉，一边脱下外衫随意扔在一旁，踏入水中便后将那无处可逃的人拉到怀中，在她颈边细细的吻着，小声在她耳边道：“外头有人在监视我们。”
温淑琳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半点旖旎也不剩，紧张的将头埋在他怀中问：“是男是女，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的。”季林钟正愁她不配合，见她如此乖巧的缩在他怀中，心里直庆幸外头那人来的好。
温淑琳想不明，他们已经在二皇子的地盘上了，“为何要监视我们？”
“嫂嫂忘记我刚才说的了？我亲自给二皇子递了个把柄，他眼下不过是派人来确认真伪。”
温淑琳呐呐道：“我以为你是说笑的。”
“叔嫂通女干，怎么可能是说笑呢？嫂嫂？”季林钟一阵坏笑，下巴磕在她的肩上，含住他的耳垂，“嫂嫂总不能让我名不副实的就担了这罪名吧？”
温淑琳就像只被大灰狼叼回家里的小白兔，面对大灰狼的威胁毫无办法，脸上的红晕鲜艳欲滴，连说话都带了些哭音，“那你想怎样？”
季林钟极尽心思的诱惑着，“那日怪我太过鲁莽，没能让嫂嫂享受到，今日必定要让嫂嫂尽兴的。嫂嫂信我，好不好？”
温淑琳手抵在他宽阔的胸前，嘴里小声抗议，“我不要！”
“嫂嫂，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季林钟叹了口气，一边碰碰她的腰，一边亲亲她的脸，柔声哄到，“你瞧，我碰你亲你的时候，你眼中根本就没有讨厌，你只是害羞了而已。”
当真是要被这男人的无chi弄得欲哭无泪了，温淑琳垂下头，拒绝与他沟通。
“嫂嫂这是默认了？”季林钟抬起她的下巴吻了过去。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像水到渠成一般自然。池中水波荡漾，泛起圈圈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温淑琳求饶的呢喃，“……小叔…别了。”
“莫怕……”不想停下来的某人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安抚道：“，那人已经走了。”
她现下哪有力气骂人？
“混蛋！”娇娇弱弱的声音不像骂人，更像是在撒娇。
“那就让我再混蛋些？”他声音微喘。
最后的最后，温淑琳半晕半醒间，听到他低吼一声，在她耳边念叨了一句。“嫂嫂，我心悦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句话印烫进她的心里，在她心海掀起圈圈涟漪。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放纵的后果， 大抵便是第二日被丫鬟捉女干在床。
柳眉一早过来唤温淑琳起床，端着洗漱的水刚一进门，便见一个男人的手穿过层层纱幔伸了出来。
定睛一看， 竟是二爷从床上起来， 正坐在夫人的床边系着衣服， 她当时便吓得惊叫出声， 手一软，水盆“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床上的另一个人显然被这么大的声音给吵醒了， 忍住嘤。呤出声，“怎么了？”
季林钟皱着眉头瞪了这粗心的丫鬟一眼，又回头温柔的看向床上被吵醒，满脸倦意的小可怜。
再见到她不小心露出肩头上的那些那些青青紫紫，忍不住怜爱的在她脸蛋是亲了亲。
“无事， 只是丫鬟手滑摔了东西，你在睡一会儿。”男人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有些暗沉， 又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温淑琳昨夜在温泉中被折腾的太晚，也不知道是几时才被他抱回的房中，现下正困得很，不满的哼了两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季林钟温柔的掀开挡住她额头的秀发， 在她眉心吻了吻， 替她掩好被角才方开了她。
转身穿好鞋袜，见柳眉竟然还在门口傻站着，就那样放任屋外的冷空气侵袭进来，忍不住脸色沉了沉。
这样的傻丫鬟也能将嫂嫂照顾好？
柳眉被他这般狠狠的盯着， 吓得赶紧捡起地上的木盆， 什么都不敢说的退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季林钟穿戴好出来以后， 见她又端了盆热水守在门口，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就着她那盆水洗了把脸。
低声嘱咐道：“嫂嫂昨日累着了，你今日别去吵她，让她睡到自然醒。”
“是。”碍于男人的威严，柳眉不得不福了福身应下，连质问他为何在主人房间都不敢，“那万一……二皇子妃有请？”
这毕竟是别人家做客，如此把这当自己家一样的赖床怕是不好？
说这丫鬟傻吧，有时候又能想到些点其他，季林钟打量了她一眼，才低声说道：“不会的。”
昨日二皇子派人过来监视他们，想也是被那活。春。宫给惊到了，今日必定不会来打扰。
果然不如奇然，季林钟吃过早饭后，往二皇子那边前去。
二皇子再见他的神色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调侃，“季兄果然是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在我这别院都敢这么放肆。”
季林钟谦虚的拱了拱手，“都是自己人才敢这般。”
“哈哈！”二皇子见他这般随意，反而有些高兴。
与这些文弱书生相处了久了，开口礼仪仁孝，闭口之乎者也的，难免有些厌烦。如季林钟这般头脑清晰，事故圆滑的，简直是一届文弱书生中的特殊存在，与之相处起来反而舒畅的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像季林钟这种连亡嫂都敢惦记的人，为了权力能够放弃仇恨，将来在官场上必定是想方设法的往上爬，注定会成为他手下的一大助将。
“在京中不敢胡来，难得能来到这清净之地，昨日难免放肆了些，还请二皇子勿要怪罪。”季林钟这会才带了几分不好意思，“若是可以，烦请让二皇子妃能晚些召见我家嫂嫂，让她能多休息一会儿。”
二皇子听他这么一说不觉冒犯，反而笑的更是开怀，“没想到季兄还是一枚情种，”随后转过头，低声与身边的下人吩咐了两句，让带话去给后院的二皇子妃。
只要是人都有弱点，季林钟表面看似无限可击，他的弱点却是在他嫂嫂身上。
二皇子见他将自己的弱点如此轻易的暴露给自己，更是多了几分信任，转头与他说起了其他。
季林钟常年在外游学，本就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死读书的书生，不知强了多少倍，二皇子但凡能说出口的问题，他都能对答一二。
甚至对于全国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地方商业贸易都有些了解，引得二皇子好一阵佩服，在心中大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温淑琳这一觉几乎睡到了正午时分，懒洋洋的爬起身，抱着被子做了起来，身子还有些疲惫。
“柳眉？”
一直在隔壁屋候着的柳眉听罢，急忙从旁边过来。手脚利索的将床幔往两边拢了拢，扶起温淑琳穿好鞋袜坐到了梳妆台前，才去收拾凌乱的大床。
温淑琳打了个哈欠，自行拿起梳子梳起了头发，镜中的女子就如久旱见甘霖的沙漠般，有种被滋润后的光彩照人，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娇媚动人，风情万种。
季林钟从外头进来时便见温淑琳坐在梳妆台前，几步走了过来，看着镜中的女子，冷厉的眉眼柔了几分。
“我来替嫂嫂梳发可好？”
温淑琳轻笑一声，将梳子递给他，忍不住开口道：“没想到小叔竟还会这些？”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了几分醋意。
“往年在外游学时，虽有白柳在身旁一直照顾着，但大多数事都是亲力亲为的。”那是一段很长远的事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只能概括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季林钟将下巴磕在她的肩头，看着镜中亲密的两人，真是般配得很，忍不住亲了亲她敏。感的耳垂，语气十分暧昧，“我会的还很多，嫂嫂以后有的是时间去一一体会。”
这男人！本性一暴露，便是干脆连正人君子的皮都直接撕掉，连装都难得再装一下，说的话越发让她接不住。
温淑琳没好气的说道，“柳眉还在屋里呢？”
季林钟从镜中看了一眼正在床边收拾的柳眉，忍不住略带威胁的说道：“放心，她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都听到了的柳眉，身子忍不住的颤了颤，只好继续装耳聋。心道这么反复无常的主子，怕是只有白柳那没心没肺的才伺候的了。
不能与他比谁脸皮更厚，温淑琳只好转移话题，“你怎的没有去二皇子那头，巴巴的跑来我这儿？”
“已经去过了，只是拒了他留下吃午饭的邀请，特地回来想与嫂嫂一起用饭。”
季林钟调戏够了，才开始正儿八经的替她梳起头发来，女子的发髻太过复杂，他只会简单的。
温淑琳有些担心，“你这样不像旁人一般上赶着去巴结他，会不会不太好。”
“嫂嫂放心好了，如今我将自己的把柄与软肋都暴露给了他，便是再随意一些，他也只会觉得我就该是这样的。我若上赶着去巴结，指不定他还会觉得我另有所图。”
温淑琳默了默点点头，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如他这种奸诈狡猾的性子，心里怕是另有打算。
“小叔心里有数便好，凡是要考虑到家中还有人，若是出了事，那……”
“嫂嫂是在说自己？看来嫂嫂心里很是担心我，”季林钟替她挽好头发后，在她脸上亲了亲，又拿起梳妆台上的好几根簪子，一一在她发髻上比划了一下，“嫂嫂今日想簪哪支？”
“要素净一些的，”温淑琳随手指了指，白了他一眼才道：“我说的是小叔该考虑到阿旭，若是你出了事，阿旭要怎么办才好？他已经没有爹娘了，若再没了叔父，不知会有多伤心。”
将簪子替她固定好，满意的看了看镜子中自己的杰作，“嫂嫂放心便是，我做事自有分寸，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你与阿旭，我也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与季林钟吃过午饭后，温淑琳歇了一会儿，才去了陈明珠那头。
进门的时候，温淑琳明显闻到房中除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还多了一丝血腥味。
陈明珠的脸色比昨日还要难看，惨白的双脸，几乎如鬼魅一般，若不是那双带了恨意的眼睛赋予了她一些灵魂，温淑琳只怕会觉得床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答应了吗？”陈明珠看着光彩照人的温淑琳，曾经嗤笑她不过是一个寡妇的自己，如今竟然比她还要惨，心中有些戚戚然。
温淑琳点了点头，“你想如何做？”
陈明珠勾了勾手指，让她附耳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着自己的计划。
温淑琳听完后只觉得一阵心惊，她想起了进京时的那次，她差点趁季林钟晕过去时将人杀了，只是当时没恨得下心下手，大概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还没有走到绝路。
事实也证明了，永远不要将人逼到绝境，否则那人的报复，便是来的比那狂风骤雨还要猛烈。
“此事牵连太大，我做不得主，我只能保证替你将话带到。”
温淑琳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攥进了几分，她原以为陈明珠至多只是想报复下陈家，没想到她竟然想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陈明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紧紧的捏着，死死的盯着温淑琳的眼睛仿佛透过她看向了其他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求你，帮我求求季二哥，若是你开口他会应下的。”
温淑琳没有说话，她不能因为对陈明珠生出可怜同情而冲动应下，将季林钟置于险地。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陈明珠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躺回了床上，静静的看着她，脸上有些无助，“是我太心急了，季二哥肯答应与我联手已经是仁至义尽。”
温淑琳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低声说了句，“我能理解。”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在想，若是她心胸不够开阔，这一世想要报仇，与季林钟死磕到底，那结局又会是怎么样的？
仇恨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得不像人，怀着这样的仇恨活着真的快乐吗？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温淑琳刚回到自己的小院， 便遇上了二皇子妃派来相邀的丫鬟。
温淑琳叹了口气，来了两日只见过二皇子妃一回，于情于理的确都有些说不过去， 现下小叔去了二皇子那头， 这次没人替她拦着， 怕是躲不掉了。
“柳眉， 你就留在家中，这趟我便自己过去了。”
温淑琳知道此去怕是没好事， 若是自己，她们怎的也会顾忌着一二，不会闹出人命来，而柳眉她只不过是个丫鬟，若是此去因她而去受累， 她心里怕是会过意不去。
“是。”柳眉不问也知主人心中所想，她还需留在院中等着二爷回来， 才能帮着主子脱身。
正午过后，外间雪虽已经停了下来，但天气依旧寒冷。
凉风呼呼的刮在脸上，温淑琳呼出的热气瞬间化成缕缕白雾， 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带路的小丫鬟像是个新来的， 温淑琳明显感觉这次比第一次去主院时的路要饶上了一大圈。
从院子一路走到二皇子妃那处，也不知是不是仆从偷懒没有打扫，那路上尽是些未化的积雪，温淑琳到了主院时， 早已冻的手脚冰凉。
主院中， 二皇子妃吃过午饭后，带着几位官家太太在房中打马吊， 这是现下京中妇人聚会时刚兴起的娱乐方式。
温淑琳进屋时，屋中摆了好几桌，众位夫人们围在桌边此时打的正高兴。
以至于温淑琳进来行礼后，一直保持那个姿势，二皇子妃隔了久久才看向她，说了声“免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温淑琳不敢当众去揉那又冷又麻的腿，以免失了礼仪闹出更大的笑话，只得保持姿势站在原地不动。
她心里清楚，自己与这些真正的官家太太是不同的，名义上她只不过是翰林院季编修的寡嫂，而这些太太才是正经的官家夫人。
二皇子妃一边打牌一边瞟了她一眼问道：“季夫人，怎的不坐？”
温淑琳余光在房间四周扫了一圈，房间里连根独凳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准备她的位置，她知道二皇子妃是在为难自己，但却没想到会这般明目张胆的为难……
四周的夫人们注意力都落在了牌桌上，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二皇子妃这边发生的事全当看不见。
温淑琳只能福了福身回话，也算是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妾出身乡野，不知京中打马吊的规矩与老家有何区别，是以心中好奇，想着站着才能看的更清些。”
倒是没想到温淑琳会如此谦逊应对，二皇子妃愣了愣神。
李如是轻笑一声，主动开口道：“姑姑，既然季夫人想站的便让她站吧！”说完又朝温淑琳道：“季夫人想学不如来我身后，这打马吊的功夫我可是比姑姑厉害的多。”
二皇子妃看了一眼这桌筹码最多的李如是点点头，语气温和，“这倒是事实，季家的，你既想学，便站到如是身后好好看好好学，以后再来时，缺人也可顶上，免得每次都只能站到旁边眼巴巴的看我们玩。”
“是。”温淑琳点了点头，几步走到李如是身后。
她现下算是明白过来，这姑侄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京中权贵折磨人的法子果然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难怪刚才从她院子过来时，感觉走了很久，原来上小丫鬟故意带着她在雪地里饶了几圈，如今进了屋子，一冷一热，粘在鞋上的雪都化成水，浸湿了裙摆，整个人又湿又冷，还不能找个地方坐着，不可为不难受。
这一站便从下午站到了傍晚，期间没有一人主动与温淑琳搭过话，反而是李如是偶尔与她说上两句，倒真像是在教她打牌一般，让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屋里的夫人不知这二皇子妃为何要如此针对一个寡妇，心里都在暗自猜想着莫不是有什么其他隐情，虽见她有些可怜，心生同情，但无人上去解围半句。
正是应了一句古人常说的古俗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在温淑琳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外头有下人前来通报，“二皇子到。”
二皇子妃微微皱眉，有些奇怪，此处是后宅之地，又有这么多夫人在此，按理说二皇子应该避嫌，免得冲撞了这些夫人，谁曾想他就这般只是让丫鬟通报了一声，朝直接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是苏永文与季林钟，两人目光同时落在了在李如是身后的温淑琳身上。
站在温淑琳身旁的李如是见苏永文根本没看自己，脸色沉了沉，死死的盯着他。
屋内众多夫人不知发生何事，纷纷起来向二皇子见礼，二皇子身后跟着的人，也紧随其后也朝二皇子妃作了个揖。
“惊扰各位夫人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孤有样东西拉在了皇子妃这头了，现下取了便走。”二皇子的目光扫过屋内众多陌生的面孔，像是在找寻什么。
屋里的夫人们都是人精，有什么东西让下人来不就得了，非要自己亲自前来，怕不是另有隐情。
二皇子妃怔愣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去拆二皇子的台，便回道：“是呢，前些日子夫君让我保管，我这就让丫鬟去拿。”
等待的时候，季林钟目光从上而下，仔细观察着温淑琳身上可有不对劲的地方，最终目光落在了那湿润的裙摆上。
这屋子里烧了碳，一进来便温暖如春，嫂嫂的裙摆却是湿的，他心里只觉得有股火气蹭蹭往上升，“殿下，请允臣先带嫂嫂离开。”
温淑琳闻言抬眸看向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人说话这般冲动，让她既担心又害怕，心头五味成杂。
二皇子挑了挑眉，“马上就要到晚膳时辰了，皇子妃想是要留季夫人用膳，你若有什么事要寻季夫人，不若晚些在回去说。”
季林钟抿了抿唇，“殿下，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嫂嫂脚不小心扭伤了，臣是担心嫂嫂不太舒服，是以想先带她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落到了温淑琳的脚上，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温淑琳忍不住垂下头。
二皇子的目光锁定在了那被众人盯着的女子身上，在看到她的容貌后倒是有些吃惊，此女不说倾国倾城，至少比寻常美人多了几分姿色，难怪能迷的季林钟巴巴的要护着她。
只是目光落到她那明显被浸湿的裙摆后，他脸色忍不住沉了沉。虽知内宅女人是非多，但也仅仅以为是妻妾们为了争夺同一个男人而争风吃醋，不想今日他这皇子妃却昏了头，竟然对大臣们的家眷下手。
因生母出生低微，常被人诟病是以色事人才得了贵妃之位，二皇子也因此受了牵连，在朝堂上总是被言官针对。
正是因为如此，二皇子才为了做好表面功夫，温和有礼，礼贤下士，常与文人交际。
连家中妾室陈明珠要落胎，他都只能带来这别院处理，回去好说成意外遮掩过去。
言官们时刻盯着他，正愁找不到把柄，二皇子妃却上赶着递？
这让二皇子如何忍得，不过就是个皇子妃，竟然敢对朝堂大臣的家眷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莫不是把自己当成了皇后娘娘？
他在前头想方设法的拉拢人，二皇子妃却在后院拆台。
“即是季夫人不舒服，那季大人便先带季夫人回去吧。”
二皇子的脸色明显比刚来时冷了好几分，脸上的笑意全然不见了，心里本就因陈明珠这胎而对二皇子妃不满，当下更是连副好脸色都不想给。
外人不知还以为是二皇子是在对季林钟不满，常年相伴于二皇子左右的人却是知晓他动怒了。
“多谢殿**谅。”季林钟拱拱手道谢，说完朝温淑琳伸出手，“嫂嫂，来。”
站了快一下午，中途没有歇息过，温淑琳的腿早已麻木不堪，她不敢迈的太大步，胆小会摔倒，只能小步小步的朝他走去。
等到快走到他身边时，已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终于忍不住晃了晃，一个趔趄往前扑去。
苏永文当下忍不住了，想要上前扶她，却被季林钟抢了些，“嫂嫂，我扶你。”
“多谢小叔。”温淑琳白着脸，任他扶着，垂眸不敢看四周人的表情，她怕别人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
一路出了主院，季林钟见她脸色惨白，终是忍不住打横将她抱起。
温淑琳顿时急了，扯着他的衣服，“小叔，快放我下来。”
“嫂嫂莫怕，不会被人看到，刚才都知道你脚受了伤，便是被人看见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旧伤发作。”
季林钟说话时面上并无表情，但温淑琳偏偏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怒意。
知道在争也争不过他了，温淑琳只得任他抱着一路回了小院。
刚一进院子，季林钟便吩咐柳眉去短些热水来，而自己则是一路将她抱到屋中，亲自替她脱下鞋袜，将那冰冷的脚捂在自己胸口。
“嫂嫂，可好些了？”
温淑琳轻“嗯”了一声，心里有些感动，忍不住落下泪来，忙低头拭泪。
“都怪我不好，让嫂嫂受了委屈。”季林钟忍不住上前亲了亲她的眼睛，将那泪水舐去。
温淑琳哽咽的小声道：“不关你的事。”
李如是这样针对她，定是因为苏永文，当初也是她自己要与苏永文来往的。
柳眉端来热水，季林钟接过后放到地上，将怀中捂得有点温度的脚放到水中搓揉着。
等到那白皙的玉足有了些血色，他又亲自擦干，替她按摩着麻木的小腿。
两人在房间用过晚饭，到了晚上，季林钟直接宿在了这里，温淑琳以为他又想……但他只是静静的抱着她。
等到她迷迷糊糊的快要进入睡梦中时，她只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嫂嫂，今日是最后一次让你受委屈了，以后谁都不能在欺辱你。”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翌日， 从西灵山回京城的路上，柳眉与白柳坐在外头驾着马车。
温淑琳靠在车壁上有些心不在焉，陈明珠被暂时留在山上将养养身子， 下次再见时， 也不知她会是何模样。
季林钟见她面色不好， 还以为是因为昨日被欺负了， 今日还有些不郁，“嫂嫂在想什么？可是还在气昨日我来的太晚？”
温淑琳抬眸看了他一眼， 又透过缝隙去看窗外，不知怎的把心里想的给说出了口：“若是我一直纠结过去，怕是早就想不开了。”
那些被季林钟怀疑的日子她从未忘却，只是暂时被深深的埋在了记忆里。
反应过来的温淑琳改口道：“我只是在想陈明珠能熬得过今年吗？”
月份已经那般大了，还要被逼着打掉， 没有当时便一尸两命已经是好运了。
若是让她遇到这种事，她又会怎么办呢？撕个鱼死网破？
季林钟默了默， 陈明珠是必死无疑的，只是早晚问题，早点去了，也免得与他联合做的那些事以后被二皇子追究， 去的晚了怕是……
“若嫂嫂喜欢她， 舍不得，我可想法子将她救下。”
他敢这般说，便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也有一定的把握， 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便是外人不得而知的事情。
温淑琳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但也知道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容易。
她只是诧异自己对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那将来她等到她想离开的时候， 还能顺利离开京城吗？
“小叔，”她轻轻的唤了一声，“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从今日她从陈明珠那头出来，她情绪便一直不好，他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不安，但现下看来，很明显与陈明珠关系不大。
她不愿说，他也不好强行逼问，只能将她揽到怀里，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眼中全是深情的宠溺。
“嫂嫂是我心爱之人，我不对嫂嫂好，去对谁好？若真要说个原因，嫂嫂便当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上一世冤枉了你，亏欠了你，所以这世来还你。
温淑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将头埋在他怀里。若她不是重生的人，听了这话必定会感动。偏偏她也知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只是为了补偿吗？
这样想着，将来两人散了以后，心里怕是会好过一些吧？可是现在光是想想，心怎么会有点痛呢？
她其实挺担心的，这一世她欺骗了他，并且他大哥的尸身还是被父亲所盗，而如今他们又成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她不敢想象，若是有朝一日季林钟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觉得她是为了保命而刻意引诱了他？会不会因为羞愤爱上她，而再杀她一次？会不会……
她知道这人的手段，对你好时，可以将你捧上天，想要算计你时，你连怎么死的都想不明。
季林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怀中人的紧张与害怕，可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是自己哪句话、哪个字说错了？还是嫂嫂担心他们这种不正当的关系会走不远？
若说是以往是自己对她太过恶劣了，可现下他都已经改了，已经收敛了。
“嫂嫂可还在记恨我们初见面时的不愉快？”
温淑琳身子僵了僵，口是心非的闷声道：“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这反应便是有了，季林钟叹了口气，对自己曾经干过的那些蠢事感到无奈，可惜现下后悔也没用，当初掐人的是他，现下说欢喜的也是他，也怪不得嫂嫂对他有所顾忌，不敢对他敞开心扉。
“嫂嫂，以往是我对不住嫂嫂，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敢那般，就咒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温淑琳从他怀中猛地抬头，定定的看着他，“你说真的？”
“真的。”季林钟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温淑琳忍不住试探性的小声问了一句：“那将来若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季林钟面色阴沉下来，语气十分郑重，“什么事我都可以忍，但若嫂嫂还想爬墙，那便死了那条心吧。苏永文那次我已经忍了，要是再来一次，我必定不会放过他。”
温淑琳呐呐的争辩道：“你胡说什么？那时我们都还没在一起……”
多久的事了，还拿来说，再说当初她与苏永文只是通了几封书信，又不曾私下回见什么的，也不算做是爬墙吧？
就算是爬墙？那也轮不到他生气啊！该气的还在棺材里躺着呢！
温淑琳没好气的想着，若是你大哥知道了咱们这样，指不定会从棺材里蹦出来。
被季林钟这样一打岔，温淑琳心里那股郁气暂时散了去，回到家中在看到阿旭以后，更是心情好了许多。
被扔在家中的阿旭，可怜的就像个被丢掉的孩子，在家呆了两日，总算见到大人回来，迫不及待的抱怨起来。
“娘亲，每回都与叔父丢下我一个人在家，自己出去玩。”
温淑琳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将锅丢给了季林钟，“这可怪不得我，两回都是你叔父做的主，是他不让带你去的。”
小娃儿当下眼巴巴的看向叔父，谴责的话还未出口，哪知季林钟唇角一勾，抢先道：“还有心思玩？夫子们留的课业完成了吗？”
“夫子课堂上讲的东西都懂了吗？”
小娃儿神色僵了僵，小脸愁容不展，刚才明明占理的还是他，怎的一下子又变了。
季林钟继续追问道：“许久没抽查你的课业了，都学到哪了？咱们去书房好好说道说道？”
阿旭求救的看向娘亲，奈何温淑琳只在一旁笑笑不说话，无奈只得跟着叔父去了房中。
其他什么的都可以宠着些，这种事关学业的事，温淑琳不想管，毕竟她幼时就是被母亲给溺爱坏了的，所以现在才一事无成，什么都不会。
好在季林钟不在意她什么女红厨艺、琴棋书画那些的，不然可要丢死人。
进了书房的季林钟，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然后便是各种随机抽问，可怜的阿旭连娘亲刚回来，还没一起待一会儿，就被留在了书房罚背书写字。
一直到了晚饭时分，一家人才整整齐齐的围坐在饭桌边。
阿旭气哼哼的兀自夹着菜，不去看自家叔父，想要吸引娘亲的注意，好得些安慰。
偏偏温淑琳一看便知是小娃儿闹情绪了，忍不住唇角微弯，装作不知。
吃过饭后，歇了一会儿，在柳眉的伺候下，洗漱好了的阿旭巴巴的抱着小枕头来娘亲房间，却见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柳眉早就知道两位主子的关系，可奈何小主子不知道，也不敢提醒一二，只得垂着头站在小主子后面。
看了看小娃儿手中的枕头，季林钟皱了皱眉，“你这是作何？”
小娃娃还在记仇白日的事，一脸不高兴的嘟着嘴，“阿旭要挨着娘亲睡。”
季林钟眉头皱的更深了，没想到回到家中还有同小侄儿抢人，“不准，滚回自个儿屋里去睡。”
阿旭现下早已不是那个在桐林被仆人们欺负了，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娃儿了，他也懂得了什么叫据理力争，凡是要知道个为什么。
“叔父为何不准阿旭挨着娘睡？”
男人轻咳一声忽悠道：“阿旭长大了，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男子汉要学会一个人睡。”
小娃娃大眼珠子转了转，反问，“那叔父比我大，为什么还要赖在娘亲房中？”
像是想到了在书院的事，小娃儿一脸坏笑，“莫不是叔父怕黑？羞羞脸。”
“噗！”坐在桌边的温淑琳没忍住，差点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给喷了出来，又强行憋着，弄得呛着了。“咳咳咳……”
男人没好气的白了身旁的女人一眼，赶紧从怀中拿出丝帕递给她，又回头一本正经的瞎说，“叔父病了，需要你娘亲贴身照顾。”
小娃娃扰了扰后脑勺，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又想不出所以然，最后只得跟着丫鬟红梅回了自己房中。
等回到自己房中躺下了，阿旭才想明白，为何叔父生病了不是找大夫，而是找娘亲？难道娘亲也会治病？
“可看够戏了？”男人看向拿着帕子捂嘴偷笑的小女人。
温淑琳毫不掩饰脸上的揶揄之色，“没想到在翰林院当值的季大人，竟会不折手段的去忽悠一个小娃娃。”
季林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低笑一声，“还不是为了你，嫂嫂果真是红颜祸水。”
温淑琳冷哼了一声，“什么红颜，什么祸水的，我可不背这锅。”
将小女人揽到怀中，季林钟凑到她耳边低语，“难道不是？嫂嫂把我魂都快勾走了，害的我整日心里念的想的都是嫂嫂。”
被人紧紧抱住，耳边若有似无的热气酥沁的温淑琳身子软了半截。
“别胡说。”
明明是训斥的话，说出来偏偏像是在撒娇，叫季林钟怎能不爱。
“是不是胡说，嫂子一试便知。”说罢，一把将人打横抱住往内室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差不多十章完结了，我在想要不我停更几天，到时候一起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临近年关， 季林钟越发忙碌起来，每日都回的很晚，温淑琳大概猜到了他在忙什么， 却没有细问。
桐林老家依照去年一样派人送了些年礼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两封信， 一封来自温父， 一封来自温母。
温父大意还是问她一切安好否，字里全是说不出的想念。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老家今日所发生的事， 一会儿说谢志清成婚了，一会儿又说她还有一年就快回来了，一会儿又说他物色了好几个青年才俊，都是人品极好的。
温淑琳看完淡然一笑，她现下没有再成婚的打算， 马上就要从一个漩涡里爬出来了，不想立马再踏进另一个漩涡。
重生以来她回温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清， 在桐林没待多久又去了京城，她想念父亲，想念家里的从小睡到大的床，要说她现下还有什么心愿， 大抵便是回到桐林， 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温母的信的内容则大部分是在埋怨她，埋怨她为何不在谢志清科考那一事上帮一把，还埋怨温父太过绝情，前些日子谢志清与知府王小姐成亲， 竟然舍不得花钱为谢志清置办宅子与聘礼。
上辈子谢志清与堂姐成亲后， 便直接搬离了他们家，拿着从她那里哄骗来的嫁妆， 在外头置办了宅子，还改头换面的弄了一堆聘礼，才将温淑涵娶到手。
没想到这一世，他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还能让王嫣然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温淑琳叹了口气，这谢志清真是打不死的蟑螂，在科举中作弊断了前途的情况下，还能娶得王嫣然。
有了王县令那个靠山，谢志清只要稍微聪明些，做点什么还不手到擒来？
温淑琳在看信时，季林钟已经从外头回来了，见她连自己进屋都没发现，忍不住从她身后一把将人抱住。
“啊！”
温淑琳吓得惊呼一声，回头见是他没好气的娇嗔道，“小叔莫不是想吓死我？”
“我怎么舍得吓坏嫂嫂？”季林钟从身后将下巴磕在她肩上，脸上的疲惫再见到她后一扫而光，忍不住用脸摩擦着她的脸庞。
“嫂嫂在看什么这么认真，连房间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她私心里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关于父亲母亲的事，将信叠好又放回信封中，只说，“老家来信说表兄与县令千金王小姐成婚了。”
季林钟眼眸微眯，善于观察的他，察觉到也许不止此事，但她却瞒着自己，心里起了一丝醋意，“嫂嫂可是还舍不得那姓谢的？”
“小叔为何这样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温淑琳不想否认上一世的事，毕竟两世都是她，但她现下对谢志清到真没有什么想法。
季林钟有些不信，“嫂嫂与那姓谢的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以往还挺欣赏他的，现下心里当真无动于衷？”
不是他想疑她，只是这些日子两人虽然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可他却总觉得她心里还瞒着些其他。就像明明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中间偏偏还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何况上一世的嫂嫂真的是爱惨了谢志清，连自己的嫁妆都舍得送给对方，今世当真无动于衷？
听他这么一说，明显的不信任，温淑琳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就不许人有眼瞎的时候？”
听得她不太高兴，季林钟到底是先服了软，“是我不好，不该提起此事，”亲昵的在她耳边亲了亲又道，“咱们不说他了，反正他也没几天好日子了。”
温淑琳挑了挑眉，转过身子来看向他，“什么意思？”
季林钟也不怕告诉她，“他那老丈人也牵扯进了贩卖私盐的案子里，眼下正有钦差在暗中调查此事，虽不至于丢了性命，但到底抄家流放是少不了的。”
温淑琳眯了眯眸，上一世她没有关注过朝堂上的事，再加上桐林离京城较远，不知道这贩卖私盐的案子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但她又不好直接问季林钟上一世是如何的，这王县令是一开始就参与其中，还是季林钟做了什么？
“抄家流放？那可会株连九族？”
因为谢志清的原因，他们温家和王家还有些沾亲带故在里头。
季林钟像是猜到了她的担心，抓着她的手在亲了亲，“嫂嫂放心，牵连不到温家的。”
“那就好。”温淑琳松了口气，将手收回，转头又问起了其他，“那朝廷又是如何知晓他们……难道是你……？”
“这还真不是我，近两年来，朝中本就对贩卖私盐查的紧，陛下又点了钦差负责此事，他们都只是刚好碰上了而已。”
“那……”温淑琳迟疑了，她在心里细细分析，上一世朝中应当是发生过了此事，也许季林钟的布局只是想借此事引发后续的。
这大概就是重生一世的优势吧，能够利用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来博取最大的利益，亦或者除去某些绊脚石。
“嫂嫂想问什么？”
“在想这事何时开始，何时结束？什么时候才再不用去二皇子府了。”
从西灵山回来后，二皇子府每次邀季林钟多数都把她给带上了，虽然二皇子妃好似被告诫过了什么，没有在折腾着法子算计她，但她也没有上赶着去热连贴冷屁股的嗜好。
季林钟想了想，上一世便是开春的时候，二皇子参与贩卖私盐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开春此案才会被人翻出来……”
那就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世人常说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谢志清大抵真的是报应要到了。
温淑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刚才还在感叹谢志清竟然混的如此好，现下一下子得知了他的下场，心里却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后的快感，只是有些感慨。
因为她在中间插了一手，冒充谢志清写了那封给王嫣然的信，事情就换了一个发展，本该娶了温淑涵的谢志清，却娶了王嫣然，后面的事随之而然的也就变了。
原来人生中有很多选择，每个选择都对应着不同的结局，只是每个人在遇到选择的时候，能经得起诱惑吗？若谢志清这世还是选了温淑涵，怕不会落到后面什么都得不到的下场吧？
北方天冷，大雪纷飞，温淑琳只想缩在家中，这个年过的与往年并没有多大区别，有些索然无味。
季家统共就三个主子，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就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桌上的菜色更丰富了一些。
只是今年有个意外之喜，便是温淑琳在新年的第一日，收了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送的礼物。
一份是阿旭用积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为她买的丝巾。
另一份是季林钟则是早已备好了的首饰盒，温淑琳在其中发现了一副十分眼熟的红色耳坠，那分明是刚来京城时的第一个中秋，那晚在夜市上，她看上了却没有买的，没想到……
温淑琳望向季林钟的眼神变得有些炙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个时候她与他的关系还不是现在这般，他那时想送给她的，她没要的，没想到他当时却偷偷买了下来，珍藏至今。
“你……你……”她感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林钟心里本有一大堆要说的，有阿旭在，便不好多说，见她感动的差点落下泪来，心里十分高兴。
“早前见嫂嫂喜欢，一早就买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送出，嫂嫂喜欢便好。”
阿旭眼看自己的礼物落了下风，心情很是不好，他现下人小，没什么本事，给不了娘亲好的，见叔父的礼物一出手便比自己好上了许多，心中隐隐不服。
他已经知晓温淑琳不是他的亲娘，也知道继母与亲娘的区别，但他心里仍是把温淑琳当作亲娘一样对待。
只是，他对自己的叔父老是霸占了娘亲有些异议，他心里明白他们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却不好与外人道，只能变着法的往温淑琳房中跑，想要挨着温淑琳睡来拆散他们。
只今年，再看到娘亲那般高兴，阿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想着，或许自己应该给娘亲一点空间，若叔父能让娘亲开心，那做儿子的让让也没关系。
这日晚上，阿旭没有来要求要与温淑琳同睡。
季林钟拉着她进房，“嫂嫂，今日十分欢喜？”
温淑琳点点头，顺从的跟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心里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但她却狠不下心去拒绝他。
“嫂嫂，今日得了我的礼物，礼尚往来，也送我一个礼物可好？”
温淑琳双脸微红，“你想要什么？”
季林钟靠的及近，能闻到一点她身上因为高兴而喝了两杯的酒意，眼见她微红的面庞羞赧妍妍，眼角眉梢全是说不得的风。情。
他忍不住轻声说道：“我想要你，嫂嫂。”
被季林钟感动的不得了的温淑琳，微微颔首，今夜格外配合他，两人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和谐的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不稳定，几个原因。
1.完结综合症，写上本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一到完结就写不出来。
2.因为失业了，要交接很多业务，还要把之前没忙完的单都给弄完，所以特别忙。
3.忙着找工作。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只过年在家中休沐了几日， 过完年后，季林钟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时常至深夜才归家。
回得晚了， 温淑琳都已然入睡， 他也不好在打扰， 是以现下两人也不算是夜夜宿在一起。
说来温淑琳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抗拒力了， 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 次数多了，有些事好像已经无所谓了，她时常被他挑的情。欲一下子就升腾了起来，两人就那般没羞没臊的过了一夜。
季林钟也似乎知晓了她私下在喝着避子汤，嘴上虽然没说什么， 但刚发现的时的那日脸色却是很不好看。
他那脸色不是针对温淑琳偷偷摸摸的喝着那药，而是自责都是因为自己， 因为现下不能光明正大的娶了她，是以连怀孕都没法。
是以隔了几日，他特地去找了宫里的太医，寻了副不伤身子的避孕方子回来交给了柳眉。
温淑琳能够感觉到他的自责， 也能感受到他的想法， 虽然因为某些事而感动，但感动之后，冷静下来的她一心只想回桐林，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嫁给他， 因此也不点破。
春来冬来， 转眼到了三月初。
二皇子贩卖私盐的事，终是被圣上钦点的钦差给查了出来， 整个朝堂一片哗然，震惊不已，世人都没想到二皇子身为皇族中人，竟然会以此种法子来揽财。
此事发酵了大半个月，最开始刚查出时，因为被牵连者众多，具体参与者还未查清，如上一世般，圣上一直按下弹劾二皇子的折子不做表态，一直没舍得发落二皇子，只责令在家思过。
一直到了三月底，负责此事的钦差在二皇子西灵山的别院里，搜出贩卖私盐的赃银的同时，竟然还搜出了一件缝制好的龙袍。
这下身处宫中一直想保二皇子的圣上也坐不住了，当下龙颜大怒，任凭贵妃娘娘如何求情，此事已是按不下去了。
争夺太子之位，本就是宫中历来常有事，他当年不也是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才荣登大宝。圣上可以忍得二皇子去争，可要是直接对那龙座动了心思，那便是翻了帝王大忌。所谓雷霆雨露皆是恩，伴君如伴虎，帝王的翻脸无情从这代往上数不是没有过。
首先是得宠多年的万贵妃被圣上一气之下打入冷宫，二皇子发配皇陵守孝，终生不得离开。
再来二皇子身边跟着的那些亲信，与参与了贩卖私盐的人，都被追查到底，个个下场都不太好，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受牵连者近达百人。
就连与二皇子是姻亲的尚书府，都差点受到了牵连，还得多亏了礼部尚书那个老狐狸，抢在圣上发落之前辞官，才得以撇开了关系。
圣上也是看在尚书府三代为官，为皇室鞠躬尽瘁，虽是二皇子派系的人，却没有参与进贩卖私盐案中，又加之看对方如此老实，才没有追责到底。
二皇子一倒台，京中势力大变，皇后一脉终于崛起，朝堂上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李尚书的辞官，连带着苏永文在朝堂上都受到了些排挤，原本还能以尚书府娘家做靠山的李如是，顿时状元府的地位一落千丈。
成婚快一年，肚子没有半点反应，苏母早就憋了一肚子苦水，在得知尚书府倒台后，立刻马不停蹄的立刻张罗着给苏永文纳妾。
虽被苏永文以“不可落井下石为由”拦下，但李如是往后在状元府的日子，到底是没有从前那么好过了。
陈家一家几乎全部流放，陈明珠的消息却被淹没在了这一场大变动中。还是季林钟回来后与她说道，温淑琳才知晓，钦差在别院查出那件龙袍后，陈明珠当夜便自缢了。
陈明珠也算是死得其所，二皇子怕是至今都猜不到，那件龙袍到底是何人放在了那座别院的，只能抱着疑问一辈子枯守皇陵。
温淑琳从得知她计划那一日，便大抵猜测到了她的结局，那时的她身上一股子药味，半点求生意志都没有，眼睛里全是死气。若不是为了等到钦差查出的那日，怕是早就不想活了。
不过一月，京城风云变幻的如此之大，一场变动，有人升官，有人被贬。
温淑琳只能感叹世事无常，世间万事好似自有定数。
时间很快翻过了三月，京中百姓们也从最开始的议论纷纷，到逐渐再无人问津。
到了初秋的时候，温淑琳再次出门踏青时，专程去了陈明珠的坟头，这坟里埋的是衣冠冢，是陈明珠生前要求季林钟为她所做的，她不想回陈家祖坟，也不想与二皇子在牵扯上关系，孤山孤坟是她最好的归宿。
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只是一个石碑便代表了人的一生，上一世的自己好像连个碑文都没有。可是细细想来，人死后不过是一杯黄土，就算留有碑文，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供后人缅怀罢了。
温淑琳在陈明珠坟前站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没发现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季林钟一直守在一旁，看着前方那个纤细而又孤单的背影，单薄的好似没有一丝的分量，就像只要一阵秋风刮来，她也会跟着清风乘风而去的感觉，而自己只要慢上一步，便再也抓不住她。
“嫂嫂，该回了。”
“嗯。”
温淑琳转身上了马车，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季林钟知道，即使两人在床上如何契合，即使自己如何费尽心机占有了她，他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心里。
回去的路上，马车上的两人一路都沉默着。温淑琳靠在车壁上假寐，季林钟则一直盯着她。
“嫂嫂。”
“嗯？”温淑琳睁开双眼看向他。
“你与我大哥以往是如何相处的？”虽不知为何嫂嫂的第一次是给了他，可他实在好奇，好奇当初他们成婚后的日子，那些他无法插足的日子。
温淑琳皱了皱眉，“为何要突然要问起这个？”
季林钟轻声道：“我只想知道，在嫂嫂心中，我比起大哥如何？”
比起大哥，你是否更喜欢我？更喜欢这个上一世害了你，这一世迫了你的我？
季林钟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以他的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有什么资格与大哥相比较？
温淑琳沉默了，与季林成相处那是上一世的事了，成婚才一月，季林成便出了事，说来两人好似没有怎么好好相处过。
毕竟当初一成婚，她便将季林成赶去了书房。现下想来，若是换做季林钟，怕不会就那般好言好语的就抱着被子就去了书房。
时间隔得太久，温淑琳其实已经快有些忘记了季林成的模样。但从他肯救下自己来看，以及平日说话的温润语气，人品定是是极好的。
季林钟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自己是比不上大哥，也不好在多问。
他心里第一次开始嫉妒起大哥来，嫉妒大哥能够娶了嫂嫂，能够作为嫂嫂的夫君与她并肩而立，而自己还要等到一年后。
往后的日子，季林钟对温淑琳更是好的不得了，恨不得全身心都挂在她身上，可即使当她在他身下喘。息时，他仍然能感觉，两人开始身。体。相。连，心却隔得很远。
离三年的日子越来越近，温淑琳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焦虑起来。
季林钟对她越好，她便越加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顺利回桐林。要是季林钟想方设法的扣着她，不要她走该如何是好？亦或者阿旭舍不得她又该怎么办？
不是她不肯与季林钟在一起，只是两人之间还隔着其他，她有上一世记忆的事，她一点都不敢透露给他，若是两人长期相处，万一哪天她喝醉了亦或者睡梦中说漏嘴，她不知道事情会变的如何。
还有季林成尸身的事，虽然父亲当初盗走那尸身是为了保得她平安，可到底此事不太妥当。季林钟又向来敬重他大哥，若是得知此事，两家怕是更难扯得清。
想来想去，脑子里过了千百种离开的方法。最终，她决定不告而别。


第70章 第七十章
过了年关， 离出孝的日子越来越近，季林钟与温淑琳都极有默契的没有提此事，一个以为对方会放手， 一个以为对方会留下， 直到真的到了那一日……
太和十五年， 春。
温淑琳一早将小阿旭送去了书院， 季林钟也去了翰林院当值，家中除了奴仆， 只剩下已经开始收拾行囊的她。
当初进京时，行李都在逃难的路上丢失了，很多东西都是入了京后重新置办的，现下好似也没有什么可带走的。
柳眉收拾的很快，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 她看向梳妆台前那个唯一没有收起来的首饰盒，“小姐， 这个可要带走？”
温淑琳愣了愣，还记得那日他送自己时高兴的模样，既要离开，那便再断的彻底些吧， 不属于她的东西什么都不要带走。
“不要了。”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 她微微有些心疼，也许对季林钟已经动了心，可那微不足道的感情不足以让她选择留下，她只想奔向向往已久的生活。
柳眉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在京中待了两年， 已经大致熟悉了这里的生活，真到要离开时， 她心里也有些不舍。
两主仆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坐上早已雇好的马车一路出城往码头方向赶去。
温淑琳这会打算直接坐船回家，主要她们主仆二人都是女子，独自走陆路坐马车怕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而坐船则不一样了，船上自有船上的规矩，只要缴了钱，船员便会一路护送客人们安全抵达。再加上当今天下太平久治，又无水匪，除非遇到大风大浪，坐船已经是当下最安全的出行方式。
季林钟今日从晨起时，便觉得眉心直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又不知那不好的感觉是从何处来的，思来想去，原因只可能与嫂嫂相关。
他心里清楚三年到了，嫂嫂马上就会恢复自由之身，见嫂嫂一直没提，他便想着嫂嫂多少是有些在意他的，一定不会离开。
但今日心中的这股隐藏的不安，却告诉他可能不会如他想的那般，心里的紧张无论如何也没有法子平复下来，季林钟还是觉得应该回家看上一眼，以求自己心安。
这般想着，他迅速寻上司告了个假，一路赶回家，可惜还是晚了。
房里早就人去楼空，除了那孤零零的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什么都不剩下。季林钟疯了似的打开她的衣柜，里面的衣衫少了一大半。
他顿时只觉得气急攻心，急的眼眶都红了，又迅速跑出房间，抓住门房的衣襟便问，“嫂嫂，什么时候走的。”
门房被他那怒红的眼睛，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清楚温淑琳的去向与离开的时间。
好在白柳一路回来的路上，猜到了他的心思，跑去后院将马牵了过来。
季林钟一上马背便策马狂奔，丝毫不敢懈怠，生怕晚了一秒便成了终生遗憾。
加速，加速，在加速！船不等人，若是开走，他便真的追不上了。
一路狂奔至码头，好几馊商船停靠在岸边，周围全是上下搬运货物的工人，与乘船的客人们，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做一堆。
在一群人里寻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季林钟急的眼睛都有些发黑了。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上了船，也不知道她上的是那艘船，他只能从人群中开始寻找。
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码头人声鼎沸，他一路挤过去，边挤边喊，“嫂嫂，嫂嫂。”
直到那个背影一僵，脚步驻足在原地，两个人只相隔了十来米，他才问道：“你不留下来。”
温淑琳没有回头，心里叹息着他终究还是追来了，“三年孝期已满，我是时候归家了。”
季林钟大步迈向她去，眼睛里全是不舍，他尽量使自己放松，看上去没有那么凶神恶煞，嘴里说的话却充满了掠夺。
“嫂嫂总是这般单纯，以为这样便能逃得开我？既便你回去了，也摆脱不了早就是我的人的事实！”
温淑琳转过头，神色冷冷的，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害怕，没有畏惧，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你到底想怎样？”
他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里竟然开始有些恐惧，可他还要装作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嫂嫂不如猜猜看？”
以往他这般说了，温淑琳定会往下接话，谁知今日她却道：“我没有兴趣同你猜过来猜过去，要发船了。”
连一刻钟的时间都不愿留给他，就那么急着走？
季林钟走到她跟前，一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红痕，整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炙热的眼神，发红的眼眶逼得她不得不将头偏开。
“为何要离开？嫂嫂明明就对我动了心，即使嘴上不肯承认，但身。体做不得假。”
明明是契合的两人，为何要分开？
他一路追来的路上，开始想的是定要将她抓回去，狠狠打一顿屁。股，在将她折腾三天三夜，好叫她知道，不能轻易说离开。
过后他又想着是不是他对嫂嫂还不够好，所以她生了离开的心思，放弃了要收拾她的心思，心里想着只要她愿跟他回去，以后家中都由她说了算。
直到看到她那冷漠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愿意留下，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温淑琳默了默，过了许久，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却说不出的渗人。
埋藏在心里已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说出口，“季林钟……上一世……的事……我都记得。”
温淑琳的声音小声的几乎快要淹没在涌动的人群中，季林钟却是听到了。
她记得，她都记得，她竟然都记得，记得自己是怎样用恶毒的言语羞辱她，是怎样害她被温家逐出族谱，是怎样将她沉塘溺死的！
只是一瞬间，他脸上血色尽失，抓住她手腕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无数的念头在他内心疯长，恐惧、害怕、愧疚……最终全都化为两个字，“失去”，他要失去她了。
温淑琳收回被他抓住的手，掩藏进袖子里，她怕被人发现她的害怕与颤抖，咬着牙道：“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你怎么好意思还让我留下？你欠我的，我不欠你的，该离开的终究会离开。
季林钟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以为上一世的事只有他一人知晓，以为只要他不说，就可以掩盖住所有的秘密，与她永远在一起，却不知道眼前的人，一开始便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与他演戏罢了。
难怪她初见他时，他眼里全是莫名的害怕，难怪她一开始对自己是那种态度。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在她面前，他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原还以为是第一次见面是他掐了她脖子才……
他心里甚至开始怀疑，今日的一切是不是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让他不顾一切的爱上她，最终在狠心离开，将他一颗心活生生的给剜了出来，让他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还叫他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知道这话说出口后，会有什么后果，也许两人从此天涯相隔不复往来，可若是不说，这样隐瞒着相处下去，也不是她要的结果。
温淑琳最后看了他一眼，带着柳眉往船上走去。
季林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早船上，他内心里明明挣扎着，叫喊着，“不要走，留下来，”可他现下却一步都挪不动，只能僵立在原地。
就算追上去又有什么用呢？她不会留下的，你怎么还能奢望她爱你？为着上一世的事，她心中不恨你都是好的了。
直到船驶出了码头，身边人来人往的不知已经经过了多少人，季林钟任然在原地站着。
枉他自以为占了重生的优势，便可占尽一切先机，却没想到老天爷给他开了如此大的玩笑。
温淑琳啊，温淑琳，我原以为你与我都是同类人，却没想到我们始终不一样，你比我更狠更绝情。
季林钟低低的笑出声，心痛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卷来，笑到最后，他没了声音，抬头看天，眼睛里全是泪水。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上一世自己若是对她稍微好一些，多一点耐心听她解释一下，是不是，今生就不会这样？
白柳去隔壁又借了匹马，好不容易追着过来了，却见自家大人就那般孤零零的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那种死寂感，好像周边的一切都与他再没有关系。
白柳不敢打扰他，他猜测着两种可能，许是二爷没有追上大夫人，亦或者追上了，大夫人不愿跟二爷回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那都是他作为仆人无法出力的事。
就那般静静的陪着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西下，码头上的人逐渐散去。
白柳才上前，轻唤了一声，“二爷，小主子还在家里呢。”
季林钟唇角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喜欢看他们在一起的，看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想看在一起的，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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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说出了心中一直埋藏的秘密， 离开京城，温淑琳一直以来紧绷心里虽然松懈了下来，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与释然。
甚至因为在回乡的途中， 因为晕船， 路上她昏昏沉沉的一直恶心想吐， 什么都吃不下， 整个人都是恹恹的，打不起半点精神。
没坐过船之前， 谁知道会晕船呢？
柳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不容易到青州下了船。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在客栈歇息了两日。
等到温淑琳气色红润了些，胃口也好上了一点， 主仆二人才又雇了辆马车回桐林。
在回家之前，因着中间变数太多， 温淑琳没有十足的把握，便没有写信提前告知温父。是以到了家中，温父与温母竟都不在。
好在家中老仆还是识得温淑琳的，特意来询是否要去寻老爷夫人回来。
温淑琳摆了摆手算了， 没必要那么麻烦， 人都回来了，在想见面也不急于一时，等到他们回来不就知道自己已经在家中了。
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又是坐船， 又是坐车的， 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回到出嫁时的房中，房间里还是她走时的摆设， 家具床铺打扫的一尘不染，温淑琳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家里还是盼望着她回来的。
柳眉服侍温淑琳洗漱躺下后，才道：“小姐，都到家中了，那晕船的后遗症还是没见好，要不还是寻个大夫来瞧瞧。”
温淑琳摇了摇头，“不用了，许是路途太颠簸了，休息两日在看。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一路上这么辛苦，还要照看我。”
“那都是柳眉应该的。”柳眉见她面容有些困倦，也不在相劝，只得将房门关好，自己也下去休息了一番。
一直到了傍晚，天光暗淡，室内摆设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像极了冬日里的京城，清晨天刚亮的时候。
每逢这时，温淑琳便会被急着去翰林院当值的季林钟吵醒，那人舍不得起身，便会与她在床上好一阵温存，在她额上亲亲，轻声说着“嫂嫂再睡会儿，晚上我早些回来”。
等了许久，那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温淑琳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睁眼看着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才想起这里已经不是在京城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习惯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可怕到它已经深入你的骨髓，无形之中让你已经依赖上了对方。
这时柳眉在外头喊到：“小姐，可醒了？”
柳眉的到来打破了周围的沉寂，把她从那种奇怪的氛围中拖了出来。
“醒了。”
随着她的应声，柳眉推门而入，将窗户打开，又点上了油灯，“小姐，老爷和夫人从外面回来，知道你回来了，一直没舍得来叫醒你，这都快到晚饭了，才叫我来看看。”
温淑琳翻身坐起，轻“嗯”了一声，在她的服侍下穿好衣裳坐到梳妆台前，看她要替自己梳头便道：“随便弄下就成，待会儿晚些睡觉还得拆。”
“好。”柳眉一边梳头，一边暗自打量她气色好像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心中松了口气。
温淑琳问道：“父亲母亲可曾有问你什么？”
柳眉一边替她梳头，一边道：“问了，就问我们回来的路上可还顺利否，又问了二爷……”柳眉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才道：“又问了季家二爷在京里的状况，可有亏待我们。”
小姐与季家二爷的那关系，柳眉不敢多说，温淑琳听她语气，也明白了这丫鬟是在替自己打掩护，心中有些感激的点点头。
一路前往饭厅，很远就看到在站立饭厅前站着的温父，不容她想也知道在等谁。
温淑琳终于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远远地就喊了一声“父亲”。
温父回过头来见是她，快步行了过来，面色有些欣喜，手激动的抬起，本是想抱抱女儿，又想着她现下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只得僵硬的把手收回。
过了许久，他平复下心里的激动，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在里面张罗饭菜的温母，见门口两父女都已经到了，忍不住喊到：“有话进来在说，饭菜都要凉了。”
到底是亲骨肉，温母哪里有不想的，之前因为侄子的事与女儿置气，没去拉下脸和好。结果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进京，且一去就是近三年，甚至连离去的时候都没通知她。
她心中早就悔不当初，现下过了这么久，她哪里还可能去置那两年多前的气，只盼望着女儿没有生气才好。
温淑琳收拾好喜极而泣的心情，进了饭厅，朝温母福了福身，唤了一声“母亲”。
桌上摆满了一桌丰盛的佳肴，这是温母知晓知道女儿回来，特地让厨房准备的，全都是温淑琳平日里爱吃的。
温家以往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今日因为温淑琳的回来却打破了这道规矩。席间温母一直给温淑琳夹菜，又问了些京城的生活，温淑琳随意挑了些风土人情之类的来讲，并未说及在京中的危险。
一家人用过晚饭后，温母看着温淑琳有一肚子话想要说，奈何温父却先将女儿叫走。
温淑琳也知晓有些事不能与母亲说，只得歉意的朝她福了福身，与父亲同行去了书房。
书房里。
温同河问了她从进京后的所有事情，温淑琳只瞒下了与季林钟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其他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照实说了出来。
温同河听完后也是好一阵心凉，原以为女儿只是意外替人背锅，却没想到身处在桐林这种小地方，竟然也能牵扯到皇室中的那些腌臜事去，这也算是一种奇遇。
两父女难得相见，促膝长谈，说完了京中的事后，又说起了其他。说到最后，温淑琳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虑。
原来温父并不算是重生之人，他只是偶然间做了几场梦，且梦中已经发生的事情与现实有些重叠，他便不禁怀疑起那梦的真实性，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梦境，才做了后面的那番举动。
在梦中女儿是因为害了季林成，还与谢志清私信往来，才被季林钟给活生生弄死。
他知道女儿喜欢谢志清是真，但不可能会因此害人，但他又想不明季林成为何会早逝。
情急之下，为了杜绝梦中之事变成现实，他在季林成下葬的第二天便盗了他的尸身，藏在了城外的义庄。
是以才导致了季林钟找不到大哥尸身的局面，由此暂时保住了温淑琳的性命，好叫后来事情发生了其他变化，牵扯出了陈家的人。
温淑琳默了默，还是没有对父亲说出自己重生一世的事情，过去的终究过去了，现下将上一世的事说出来，只是徒增父亲的烦恼，意义也不大。
但是她十分感念父亲的那番举动，要知道上一世的温父可是实实在在的读书人，最是讲规矩，竟然会为了她去做那挖人掘墓之事，她心中怎能不惊。
等到晚上回了房，温淑琳躺在床上没有什么睡意，明明已经平安回到了家中，明明再无其他事困扰着她，可她心里偏偏却开心不起来，她大抵知道那是为什么，心里却始终不想承认。
过了很久，温淑琳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到了地上，温淑琳翻来覆去的想在床上寻找那个熟悉的热源，却什么都摸不到，直到一阵冷意侵蚀了她，让她完全清醒过来。
借着微亮的光芒，将被子拖了回来，温淑琳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却仍然觉得有些凉意，那股凉意仿佛是从心里向身体四周扩散，眼泪也在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说道：季林钟，我好像有些想你了？！
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依赖上他了呢？
回到家中待了小半月，温淑琳还是觉得身子除了恶心想吐之外，还乏力的很，整个人也显得困倦异常，比在京城消瘦了不少。
在父亲担忧的目光下，温淑琳终是忍不住有一日寻了个由头出门去看诊，却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这位夫人，恭喜了，是喜脉……”
看诊的是位年轻人，看上去年级没多大，一把出喜脉后，脸上不禁笑了起来，每次遇到这种事，客人都会赏他不少银子。
后面的大夫说的话，温淑琳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她只觉得头有些眩晕感，整个人差点站不住，还好柳眉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可能……”温淑琳有些不敢置信，在京中时，她明明有喝着那避子汤的，怎么可能？
柳眉也是奇怪，忍不住朝那年轻大夫看去，“这位小大夫，你是不是把错脉了，看你年纪轻轻的，要不要叫你师傅出来看一看。”
小大夫一听来气了，“你个小丫鬟，怎的说话的，最简单的喜脉我要是都把不出来，我师傅敢让我在此处坐堂？”
就在两人快要吵起来时，温淑琳拉住柳眉，“把钱给大夫，我们走。”
柳眉还欲多说两句，奈何主子要离开，只气哼哼的瞪了小大夫一眼。
小大夫睁大眼睛瞪了回去，心想这夫人一听怀孕就跟见了鬼似的，莫不是那肚子里的要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
啊啊啊啊，我终于狠下心来拒绝了别人，东西都设计了一半了，第一次半途而废，想想还是挺心累的。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嫂嫂总是这般单纯， 以为这样便能逃得开我？既便你回去了，也摆脱不了早就是我的人的事实！」
离开时，在码头上季林钟说的这番话， 温淑琳当时不明其意， 现下想来， 她不禁暗道， 如今的这一切难道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当初被他发现自己私底下在喝着避子汤，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找了太医寻了些不伤身的方子， 当时，她便以为两人都默认了只享那鱼水之欢，多的不会发生。
以至于在最没防备他的地方，他这样给自己摆了一道，真是失算了呀！
温淑琳一路沉默不语， 柳眉见她眉头紧皱，不敢多说什么， 但也心知这是大事，若是被老爷夫人知晓了，那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回到房中，温淑琳说要静静， 将柳眉打发了出去， 一个人坐在床榻上，摸着那还没有多大变化的小腹，心里更加郁结了。
她现下真是恨不得拿针线做个小人，扎死季林钟那王八蛋， 这人生来便是来克她的吧？都离开了还要这样害她。
虽然本来她归家后就没打算再改嫁， 想的是等往后从同族中过继一个到自家来，可却没想到会自己怀上。
季林成已去了多年， 这孩子的来由，她是无论如何都难以编造，如是真相被外人知晓，不免惊世骇俗，又是一桩让人茶余饭后的丑闻。
温淑琳不用想，也知道外头会如何议论，父亲会如何反对。她也心知为了温家的脸面，这孩子怕是留不下了，可她心里真的舍不下。
在京城时，她虽然理解陈明珠的所作所为，但体会不了她为了一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而拉了那么多人陪葬的心情。
现在轮到自己了，只要一想到那腹中，或许是一个同阿旭一般乖巧懂事的小娃娃时，她是真的能够完全体会陈明珠当时的心情了。
舍不得，放不下，一个新的小生命带来的希望，一想到一个与自己骨血相连的小娃娃就要来到这世上，哪个母亲会狠得下心呢？
她不禁在心里思量起来，若是不要，将来她想起此事必定是会后悔的，说不得还会成为人生的一大憾事。
可若是要了？又要面临怎样的困境？又要怎样与外头说道？莫不是要去找个人喜当爹？这事她真是干不出来。
一想到会与一个不知名的陌生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温淑琳就受不了。更何况这样的欺骗，又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思来想去，温淑琳脸上闪过一抹挣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或许会委屈了小娃娃，可好像想不出更合适的法子了。
先将这娃娃生下来，再养在外头，等到半年后接回来，便对外宣传说是同族中过继过来的。
可是就算是同族过继，那也要有亲戚肯配合才行，亲戚倒是好说，温家倒是有那么几门穷亲戚是能用银钱收买的。
可家中温父这里，又该如何过关呢？温淑琳叹了口气，想了一下午，终是在晚上欲言又止的将温父请来书房。
温同河见她一进屋就将门窗给关的严严实实，不禁有些奇怪，“琳儿有何要事，要这样拘谨。”
温淑琳看着父亲的眼神充满了歉意与愧疚，她真的不是个好女儿，终究还是做出了有辱门楣的事，可找个责任她必须去担。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温淑琳想了想，干脆直接跪到了地上。
“父亲，女儿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温父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上前想要将人扶起来，奈何温淑琳跪在原地不为所动。
“你这是作何？有事起来在说，一来就做这般姿态，可是想要要挟为父答应什么？”
不得不说温同河真相了，温淑琳更加不敢起了，狠下心来说道：“女儿实在是没有要挟父亲的意思，是女儿做出了对不起温家的事，女儿身怀有孕了……”
说完温淑琳垂下眸子，心里紧张的要命，不敢去在看父亲的脸色，背却打的笔直，心想着若是父亲不同意，她便只有离家出走了。
温同河脸色一变再变，也是没想到会是这种事，原本想着等女儿归家，将来在为女儿选个好夫婿，可是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想象。
他缓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是……是谁，可是路上遇上了贼人？”
温同河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主仆二人在回乡的途中遇上了贼人，两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反抗？想到此他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心疼。
温淑琳更加愧疚了，不想瞒他，看向父亲的眼睛，艰难的说道：“孩子……是……季林钟的。”
温同河惊得嘴巴微张，又惊又怒，“可是他欺辱了你？”
温淑琳摇了摇头，就算开始是他欺负了自己，可是后来，沉陷其中、甘之若饴的却是自己不是？怨不得任何人。
“你……”温父被气的脸上血丝尽失，心头气血翻涌，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她的手抖如筛糠。
想过女儿一去京城会困难重重，想过她在那京城的日子会不好过，想过她也许不会平安归来，温同河什么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料到此事。
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竟然牵扯到了一起。
“作孽啊……”温同河叹了口气，看着跪的端端正正的女儿，虽是在认错，可背却挺得笔直，明显另有其意，到底是两父女，温父哪里猜不到她的想法，“你……想留下他……”
“是。”温淑琳坚定的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一丝恳求。
温同河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他可知道？”
“他应是不知的。”温淑琳想了想，干脆将自己的那些个计划全都和盘托出。
温同河看她这个样子，像是早就打定好了主意，“你可曾想过，你既然能用钱财收买他人，那别人也能用钱财去收买他，此事是断不可行的……”
温淑琳愣住了，父亲所言，的确是她没有想到的，那依父亲的意思……岂不是不赞成她留下这孩子？
纵然才刚知晓腹中有了一个小生命，可他的存在就好像从一开始就与自己血脉相连，成为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温淑琳霎时跌坐在地，沉默不语，心里涌出一股浓浓的悲伤与不舍，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
温父看了跌坐在地上的女儿一眼，那到底也算是他的亲外甥，心中也是不忍，“你若真想留下，便去郊外山庄养着。”
温淑琳闻言，眼含希望的抬起头看向他，“父亲此话何意？”
“家中仆人也不是个个都能闭上嘴，城中人多嘴杂，先去郊外养着吧。”温同河负在背后的手掐了掐自己，“等到生下来后，就说是我与你母亲在外头领养回来的，以后你要在想出嫁或不嫁，都碍不着你。”
“可……”温淑琳没想到父亲会是这样安排。
温同河打断她，“你又不是在季家，你若是在季家守寡，大可过继季家的子侄。在温家，你若想留，必得这样安排。”
温父这样安排虽说乱了辈分，可也是为她的以后着想，万一将来她为现在的冲动而后悔，那也还有选择的余地。
孩子变成和自己平辈的弟弟妹妹，温淑琳是怎样都无法接受的，可现下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要能留下，稍微妥协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孩子这事倒是温淑琳冤枉季林钟了，这真不是他有意算计。
过年时，他觉得孝期快要到了，便让白柳去将那避子汤换成了调养的汤药，没再让温淑琳继续喝那汤药。
是药三分毒，季林钟是一片真心的为两人的将来做打算的，早些停了这药，也好早些恢复。
按理说连续两年喝着那避孕的方子，身体怎么也该残留一丝药性，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怀上，偏偏这么小的机会还真就被温淑琳给遇上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让温淑琳这般身子有孕了，还要一路远行回乡。若是他知道，哪怕给她跪下了，任她打骂，他也不会就这样放任她就这样离开。
还在京中忙碌的季林钟，压根不知道桐林发生了什么。他在京中呆了两年，不出意外，明年就会外放去地方上。
京官放任到地方上，官职虽然更高了，靠近中央的机会却也变得小了。
有些人一辈子只在京中待过三年，从第一次外放后，除了回京述职，便再也没有留在京城过。
有些人在外头外放了几回，便找着机会留在了京中，这外放对于这些人来说不过就是混个资历。
但对于季林钟来说，外放留京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回到桐林。纵然那她在码头上说出了那样的话，纵然她走的那么决绝，连头都没有回过，可他心底还是不舍。
或许这就是自甘下贱，哪怕她看不上自己，哪怕她一直以来都是逢场作戏，他就想着待在她身边守着她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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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与父亲商量后， 温淑琳怕后面肚子大起来瞒不住，隔了两日便搬到了郊外的农庄住下。
庄子里只有一对老夫妻常年在这处看守，两人都只听说过主家有位小姐并不认识她， 但极为靠谱。
柳眉陪着温淑琳前来时， 对外宣称是温家的远方亲戚， 家中遭了难来借住， 城中太过喧嚣不宜与养胎，是以便搬到了这处。
这对老夫妻常年生活在乡下， 性格朴实无华，别人说什么便信了，想着到底是主家的亲戚，照顾起人来倒也格外上心。
温淑琳搬来乡下后，心情倒是格外舒畅。乡下吃的都是图个新鲜， 菜是现摘的，鱼是现钓的。用品上缺了什么东西， 隔一两日温父便会差人送来。闲暇时分又可去庄子附近走一走，日子十分悠闲。
只是，期间两父女是瞒着温母行事的，等到温淑琳已经搬去了乡下农庄， 温母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知道事情后的第二日， 温母就追了过来，想着要劝女儿将这孽种打掉，以便后来再嫁。
奈何温淑琳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便导致两母女才缓和下来的关系又出现了危机。
温淑琳不是不知道母亲的种种考虑， 只是她一来没有想过再嫁的事， 二来也舍不得与她骨肉相连的小娃娃。
因为怀孕而导致身体发生的各种变化，是温淑琳没有想到的。
前三月她是吃什么吐什么， 起初刚回到桐林时，她还以为是晕船的后遗症，后来才知是因为腹中小娃娃的原因。
到了孕中期，倒是得了两月好日子过，只是每日里都好似睡不够一样，整个人困倦的很。
直到晚期，温淑琳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可是肚子却越发大了起来，行动不便不说，晚上睡觉时腿脚偶尔也会抽筋，钻心的疼。
临近预产期时，温父来的也越来越勤，温母气了一两月后，也是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时常随着温父一同前来看她，顺便给她讲些怀孕后的各种事宜。
柳眉早早就搬来与温淑琳同房住下，以便就近照顾，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温淑琳的预产期是在十一月，小娃娃像是想在她肚子里多待住些日子，一直到了十二月中旬，才开始发作。
发作的当日正好是晚上，好在稳婆早就被接到了庄子上，生产用的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
温淑琳从睡梦中疼醒过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越来越疼，才反应过来是快生了，连忙将柳眉唤醒，“柳眉，快去叫稳婆。”
因为主子早已超出了预产期十多日，柳眉这几日本就担心的夜不能寐，睡得很浅，被温淑琳这么一喊，立马翻身就起，手忙脚乱的将烛火点燃，见温淑琳靠在床头，像是在忍耐什么，心里松了口气。
“我这就去叫稳婆过来，小姐别怕。”柳眉急急忙忙的披了件外套冲出门去唤醒稳婆，又去唤醒了看守庄子的老夫妻起来准备热水。
等到她一切安排妥当跑回房中，温淑琳疼的脸色都已经发白了。
柳眉忍不住担心的问：“小姐，可还好？”
温淑琳勉强皱了皱眉，哼了一声。
稳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不慌不忙的将被子掀开，便见床上已经被羊水晕染开来，在仔细观察了下面后，知道这震疼才刚开始，便嘱咐柳眉去厨房煮点吃的过来温着，毕竟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后续肯定得吃点东西补充些体力。
温淑琳躺在床上，感觉身下阵痛来的越来越密集，她只能两只手掐住床单，忍得脸色都发白了。
她知道生孩子疼，可却不知道会这么疼，疼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都麻木了，随着稳婆说宫口开了，喊开始用力时，她才跟着用力起来。
柳眉守在一旁，听着她的叫声，吓得心里都有些阴影了，更加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可眼下老爷和夫人都在城中，大晚上的根本没法联系上。
温淑琳疼的声音都喊得嘶哑了，孩子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在这一刻，她真的是无比想念季林钟，想念那个王八蛋……
稳婆见她都有些脱力了，连忙叫柳眉将温好的糖水蛋端过来。
“我吃不下。”温淑琳疼的满头大汗，感觉每分每秒都在痛，且这痛还不知要忍到何时。
“必须要吃的，不然等会儿没有力气了。”
到底是接生过许多次的人，产妇脱力极有可能后面会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稳婆是知道的，是以态度十分坚定的。
温淑琳也知她是为了自己好，勉强吃了些，又开始听稳婆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从半夜到凌晨天亮了起来，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疼痛无比，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
好不容易等肚子里的小娃娃出来后，她连孩子都没眼看一眼，便累得倒头睡了过去。
后续的发生了什么，连孩子是男是女也未可知。
等到温淑琳再醒来时，温父温母已经从桐林赶了过来。
罗氏一直守在她床边，见她醒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关心的问：“醒了，饿不饿？”
“娘？”温淑琳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才反应过来她这一觉估计是睡了很久，久到父亲母亲都得知了消息过来了，“孩子呢？”
“睡着了。”罗氏指了指一旁的婴儿床。
温淑琳偏头看了一眼那又小又红，闭着眼的小东西，小婴儿眉目还没张开，刚生下来看上去有些丑，温淑琳却是看的心里一柔，忍不住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的。”罗氏笑着说道，心里却觉得有些可惜了。
若是女儿正常出嫁，替男方生了个儿子，那在夫家的地位可不知道要有多高。偏偏生了这小娃娃，还得偷偷摸摸的养着。
罗氏越想就越来气，但看那无辜蜷缩在一团睡着的小娃娃，又觉得娃娃是无辜的，再看床上躺着的女儿，更是舍不得责骂，想来想去只能在心里暗骂那季家的不是个东西。
温淑琳不知道她心里是作何想，她随意吃了些东西就一直看着小娃娃，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的味道。
*
十二月的京城早就被纷飞的大雪装点上了一片新装。
季林钟照例从翰林院下值后，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半点不自知，一股冷风伴随着凉意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猜想着是不是她在想他了，后又想起她走时的绝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到家中，饭菜是热腾腾的，可桌上却少了个人，少了那个人，这个家便是不完整的。
阿旭低声唤了声叔父便不再说话，两人沉默的用着餐。
自温淑琳走后，阿旭性子不再像以往那么活泼，随着年龄的增长，话也变得少了些。两叔侄住在同一屋檐下，明明是最亲的亲人，偏偏相处的跟陌生人一般。
除了问询阿旭的课业，季林钟也找不到话来说，两人一问一答的说了两句，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季林钟放下碗筷才说道：“等过完年便开始收拾行礼吧。”
季林钟说完后，阿旭没什反应，继续用着餐，他知晓叔父明年便要被外放了，对于他来说，这家里就他们两个人，被外放到哪好似都没啥关系了。
季林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年后准备回桐林……”
阿旭拿筷子的手愣住了，蓦然抬起头看向叔父，眼里有些不敢置信，“是回桐林吗？”
季林钟点头应是，心里有隐隐有些期待，在他的一番运作下，他可以肯定他被外放的地方是桐林。
阿旭一时兴奋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喃喃自语道：“终于可以再见到娘娘了……”
季林钟听闻有些不高兴，瞥了他一眼，“别乱叫，说了她不是你娘。”
阿旭冷哼一声，难得理他，娘亲就是娘亲，一辈子都不会变。他心里一直觉得娘亲不告而别肯定是因为叔父，从娘亲走后，他与叔父的关系便直线往下。
孩子生下后，温淑琳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因着外头天冷，加上本来便要坐月子，吹不得风，整个冬天温淑琳都是带着儿子窝在房里没挪过窝。
以往怀孕时经常会想起季林钟，自从有了儿子后，温淑琳除了做月子那段期间，后面都亲力亲为的参与到照顾中，想起季林钟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小家伙刚被生下来时，整日只知道吃睡拉，除了饿了或者拉了时哼唧两声，平时都哭闹的很少，十分让人省心。
过年期间，碰上了小家伙的满月，温父温母又来到庄子里，一家人又小小的聚了一下，算是庆祝。毕竟阿旭的身份现下不适宜公开。
身边有父亲母亲陪着，有幼小的儿子需要她照顾，温淑琳只觉得这样的人生在圆满不过了。
她甚至想着不回桐林了，就这般隐居在乡下过这样的悠闲日子好似也不错。
只是小家伙以后终究要长大要读书识字，回到城里终究是迟早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男女主相遇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桐林的上一任县令王大人因参与到了二皇子私盐案中， 被判了抄家流放。后续的任命迟迟没有下来，如今桐林县中大大小小的事宜全由之前的师爷代理的。
按照朝中规定，县令不得任职于自己家乡， 必须赴任他乡。偏偏季林钟凭借自己的能力， 一番运作之下， 使得外放的地方变成了桐林。现下他一来， 正好也补了桐林的这个缺。
三月春。
季林钟带着阿旭悄悄提前回到了桐林，桐林县的百姓们还不知新任县里即将到来。
现下不知温家是个什么情况， 季林钟心有愧疚不敢贸然登门。回到桐林的第一日，阿旭便想着去见娘亲，被季林钟好说歹说的给拦住了。
因是提前回到桐林，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是以后面的几日他每日都乔装打扮跟做贼似的在温家外头等了几日。
连续蹲了五六天， 季林钟心中疑惑渐起，嫂嫂归家后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也不可能那么多日都不出门，主子不出门也就罢了，就连跟在嫂嫂身边的柳眉也不见人影。
心头有了疑虑，季林钟不在守下去， 换成了跟踪温父温母， 终于在有一日跟在温母身后去了那郊外的农庄，才大概猜测到嫂嫂可能在此处。
罗氏今日来是想劝说女儿该回家了的。
郊外景致极美，温淑琳在这乡下的农庄待久了后反而不想回城，但也知常在此处住下去也不是办法， 自己隐居倒也罢了， 将来小娃娃可不能不出去接触人群，要接触人群就得有个出生来历。
开春后的天气依然饱含着冬末的凉意， 温淑琳想了想，答应了母亲半个月后回城。
夜晚来临的时候，罗氏已经坐上了马车离开，温淑琳吃过晚饭后抱着儿子早早躺到了床上。
温父本欲想请个奶娘来照顾外孙，奈何温淑琳不放心，只请了个婆子，但大多数事情还是她自己亲力亲为，再加上有柳眉在一旁协助，倒是能照顾的过来。
因着小娃娃现下还在喂养母。乳，晚上也便跟着温淑琳一起睡了。小娃娃一到晚上就精神的很，躺在床上也没有要睡的意思，温淑琳逗他玩了好一会儿，也不知他听不听的懂，就那般不哭不闹的就吐着泡泡回应她。
看的温淑琳一脸无奈，又不好独自先睡，好不容易将娃娃哄睡了，温淑琳熄灯后，迷迷糊糊的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就听到门外发出了一点响动。
温淑琳皱起了眉头，小声唤了一声，“柳眉？”
门外的季林钟听到门内熟悉的声音，整个人紧张的心脏咚咚跳动，他今日跟踪温母来此后，一直守在这庄子的附近，等到温母走后，夜色暗了下来，他才摸黑翻墙进来。
因是对这庄子的环境不熟悉，再加上天黑看不清，才弄出了一丁点响动。
温淑琳听到外头的声音，唤了一声又不见有人回应，心道莫不是哪里来的野猫碰倒了什么东西，可在她瞥见门上的一抹影子后，她心里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现下这庄子里统共就住了她们母子，外加看守庄园的老夫妻，还有柳眉和新来的婆子，没有一个年轻的男丁，现下外头的若是贼人，那今夜怕是要出事了。
温淑琳将小娃娃挪到了床的最里面，自己挡在了外头，装作熟睡的样子，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外头的只是个毛头小贼来顺些东西便离开。
可是外头的人影却不若她所料，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在等待屋中没了动静后，悄悄推开门，慢慢摸了进来。
黑暗中，温淑琳眯着眼睛隔着纱幔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一颗心紧张的快提到了嗓子眼了，就连身子都有些发抖，就怕被贼人要财不说，还有她们母子的命。
甚至她心里有些后悔，该早日搬回城中的，眼下在这郊外真出了事，怕是到了第二日才传的出去。
季林钟满心的想着眼前的人，悄声进入房间后，每一步都走的又轻又慢，就怕将人吵醒后，不知该如何面对。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又做这种宵小举动，他只怕她会更厌恶他。
两人一个心里抱着期待，一个心里怕的要死，就那般隔着纱幔在漆黑的屋子里对望了一会儿。
终于在季林钟单手要去掀起那层薄薄的纱幔时，温淑琳说话了，声音带了丝祈求，“这位英雄，若是求财，家中财物随你取拿，我绝不阻拦，只盼你拿了东西快快离去。”
季林钟手愣住了，从温淑琳在喊了那声“柳眉”后，他在外头等了许久，以为房中的人都睡着了，他才摸了进来，谁曾想嫂嫂没有睡着，竟还把她当成了入室盗窃的贼人。
他缓缓低语，“我若是不求财，求色呢？你待怎样？”
温淑琳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恐惧逐渐褪下，心里那是又惊又怒，明明已经有了骂人的冲动，声音却压得很低，“季林钟你这个王八蛋，除了半夜翻墙爬窗，你还会做什么？”
听到她像炸毛的猫一样怒骂自己，没有直接叫他滚，季林钟心中有了一丝庆幸，蹬鼻子上脸的一把掀开纱幔，将躺在床上的那人，连人带被的紧紧抱住。
温淑琳想要挣扎，又唯恐将身边好不容易哄睡的小娃娃惊醒，更怕季林钟发现他的存在。
见她没有反抗，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嫂嫂，一年了，我好想你。”　言语里全是想念和一腔柔情。
是啊，一年了，若是季林钟不回来，她只怕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可是他回来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也跟着回来了，好的、坏的、爱的、恨的，一幕一幕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温淑琳有些泄气的反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季林钟将怀中的人抱紧，“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上一世也是我对不住你，我想着离得近了，能不能等到嫂嫂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弥补那些我曾经犯下的过错。”
“只是……弥补？”
季林钟松开了抱住她的手，紧紧的捏住她的肩膀，带着最郑重的语气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不仅仅是为了弥补，还因为在我心中，想的念的都是嫂嫂你啊……这一年来，我从未有忘记过嫂嫂”
“可是……我有了别人的孩子。”温淑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带了一丝故意的，语气莫名的有种畅快感，可当她说完后却有些后悔。
果然。
“你……你说什么？”
一股强烈的恐惧与失落蔓延进心里，那是季林钟万万没有想到的后果，他联想到温淑琳有家不回，偏要住在这里的怪异，莫非是因为她已经嫁人生子，这处是那男的家？
是他回来迟了？他终究回来的晚了吗？
就算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失落，他的痛苦，他的难以置信，温淑琳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这个玩笑好像有些过头了，想要解释，一旁的小娃娃却突然哼唧了起来。
温淑琳只得将人推开，去抱起床里头的小娃娃，柔声轻哄着，感受到小娃娃在她怀中拱来拱去，知道是饿了，看了看床边的黑影，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背过他喂起奶来。
季林钟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听到那边婴儿努力吸吮的声音，整个人都快炸裂开来，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已经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思考，为何温淑琳要一人照顾小孩，那所谓的夫君又去了哪？
等到温淑琳喂完孩子，放下衣衫，转过身来却发现季林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若不是那大打开的房门预示着曾经有人前来过，她都会以为刚才的那些都是她的臆想。
望着那打开的大门，温淑琳叹了口气，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只叹终究还是无缘。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不上班，半夜赶出来一章，看明天白天能不能在来一章。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从农庄失魂落魄的出来后， 夜已经是极深了，周围除却一些风吹草动，万籁寂静。
季林钟站在不远处望着那夜空下的农庄， 心痛的无法呼吸，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在这一刻， 不知忍了多久的泪水，终于滑落了下来。
此时存在于脑海的那些甜蜜回忆， 转眼就像洪水一般淹没了他，直让人难受的无法呼吸。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放弃她，可他做不到，等到真到了这一刻，见证她为别人生了孩子， 他只想杀了那个男人。
一阵夜风吹过，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滴答滴答的砸在他身上。
他的脚就像被绑了千金重物般，站在原地一点儿都挪不动，他的眼中只有远处那个农庄，心神却透过那个农庄不知向往了何处。
以往的一切都是他太过自信， 如今才会栽的这么彻底。
他的心里脑海里只剩下浓浓的嫉妒， 他无数次的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居然有幸得到了她？
他无数次的压抑自己，以免因为一时冲动，再冲进去将掐死那个男人。
越想越是不甘，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要不再偷偷进去瞧瞧，若是那个男人真的很好， 那他大可放心了，若是那个男人不好……不好，他又能怎样呢？他还有机会吗？
抱着不甘心的心态，季林钟又顺着出来的路翻了回去，这一回去，却发现这庄子十分奇怪，很多屋子都是空着的，明显没有人常住，除却温淑琳的主屋，旁边也就一两间屋子有人。
最奇怪的是，他现下细细想来，他之前翻进来时，嫂嫂好似是一个人独居的，房间里除了那奶娃娃与她，再没其他人。
越想越觉得怪异，季林钟心里升起了某种可能，他之前根本就没有看清那奶娃娃有多大，所以万一……那奶娃娃若是与他……
越想越心惊，季林钟心中隐隐又升起了一抹希望，他悄声挪到了刚才的屋外，又见屋中好似没了动静，心里既想马上冲进去问清楚，又担心再将人吵醒，嫂嫂怕是要发火了。
如此这般，他便顶着一身被雨淋过的衣衫守在了屋外，好在他身体想来不错，便是这般受凉一夜也没什么问题。
还在下雨的早上天灰蒙蒙的，柳眉从屋里起来后，照例如往常一般想着先去厨房烧水，然后过来主屋伺候主子起床。
只是刚踏出房门便见旁边主屋门口坐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待她走近一瞧，忍不住惊呼出声，“二爷！”
一个本该在京城的人，突然出现在了桐林，柳眉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想着现下已经是两家人，再叫二爷怕是不合适，柳眉改口问道：“季大人，你为何在此处？”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清晨却格外响亮。
自昨夜季林钟走后，温淑琳一直处于浅眠中，被吵醒后，听到季林钟的声音，她来不及多想，随手披了一件外衫便打开了房门。
温淑琳看着门口那一身狼狈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睛却流露出一丝高兴，“你……怎的……还没走……”
季林钟看向她，往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些疲惫，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丝隐隐的期待，“昨日是我误会了，我以为……”
温淑琳不用想也知道，他把昨夜自己随便说的话给当真了，打断他朝柳眉说道：“柳眉，你去厨房烧些热水过来。”
柳眉看了季林钟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心道这二人到底是分不开了。
见眼下只剩下他们二人，季林钟忍不住上前一步，柔声唤道：“嫂嫂。”
“进来说吧，外头太冷了。”温淑琳瞥了他一眼，兀自又退回了房中。
季林钟紧跟着她进了屋子将房门关好后，他看向坐在桌边的她，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身上只着了中衣，气色看起来比一年前在京城红润了些，体态因着生了孩子的原因也丰盈了许多。
此时的他，紧张的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她没让坐，他便只敢在一旁干巴巴的站着。
他想起幼时第一次考秀才时的那股心情，心里就如现下这般七上八下的，就等着公布成绩。
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现下的考官，他的身家性命仿佛都被她紧紧的抓在了手中，一句话便能让他荣登极乐，或是打下地狱。
温淑琳想了想，还是没有主动提孩子的事，“你……你为何回来了……”
他如是说道：“心中放不下你。”
饶是以往听惯了他的这些甜言蜜语，温淑琳如今也是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眸子。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温淑琳抿了抿唇，“你先说。”
季林钟想起了横在两人之间的最大阻碍，“你可还在记恨前世的事？”
在他的注视下，温淑琳久久才说了句“没有”，但以往确实是有记恨过的。
季林钟心里终于松了松，上前了几步走到她身前，半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眼睛里十分认真。
“我知道以往是我不好，嫂嫂心里有怨气也属常态，便是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只盼嫂嫂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弥补这一切。”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两人之间还横着其他问题，温淑琳默默的抽回了手，眼中有丝不忍，“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季林钟见她这个反应，心里一阵剧痛，却仍是压抑的回道，“你说。”
温淑琳缓缓道：“你大哥的尸身，当初是我父亲盗走的。”
季林钟愣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父亲虽不是重生之人，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做了几个梦，”后面的话温淑琳没有在说的那么直白，他那么聪明一定会联想到。“梦中有一些关于前世的事，他便信了我会死于你手中，所以……”
季林钟也是没有想到，所以大哥的尸身被盗，全因自己上一世做的孽？
此事还真就怨不得别人，他自己难辞其咎。
柳眉端着热水进了房，便见季家二爷跪在了自家小姐身前，心里十分震惊，却强忍着没有多言。在小姐的吩咐下，她又去找庄子里那对老夫妻寻套男人的旧衫过来。
温淑琳站起身，想要自己动手梳洗，季林钟抢在她前头服侍起她来。
坐在梳妆台前，季林钟看着镜中的女人，心道了一声庆幸，若是温父没有将他大哥的尸身藏起来，他怕是会受上一世的影响不分青红皂白的便会对嫂嫂下手。
梳头梳到一半，床上的奶娃娃又哼唧起来，温淑琳想要起身去照顾奶娃娃，却被季林钟按住了肩头，“我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将床上的奶娃娃抱在怀中哄，温淑琳有些急，刚想提醒他儿子可能是想尿了，便见季林钟身上的衣服又湿润了起来。
季林钟不由得感叹，“不愧是我的儿子！第一次便送你爹这样的大礼。”
温淑琳看的扯了扯嘴角，强忍住没笑出来。
因为儿子的醒来，又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季林钟开始问起了小家伙的事，温淑琳一说起儿子，眉眼间全是笑容。
季林钟便静静的听她说着，心道自己错过了太多，如今也不知要怎么才能弥补的回来。
等到中午吃过午饭后，季林钟主动提出要告辞，温淑琳才想起，如今已经不是在京城了，在桐林他们不是一家人。
“有些事要先处理好以后才有资格来接嫂嫂，”季林钟走时看着那对送他到门口的母子，心里满是不舍，“嫂嫂等我。”
温淑琳没有回应他，她不知道他现下要去做什么，也没主动问起，但心里多少猜到可能是要先去解决季林成的事，若是没有解决好，温家与季家闹出了矛盾，两人怕是也不会有未来。
她回来后本想着将季林成的棺木迁回季家祖坟，可当时季林成尸身是被盗走的，贸然迁回怕引起非议，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季林钟确实是要去办此事，他先回了乡下族长家，把大哥意外身亡的原因说了个清楚，又把大哥尸身被盗说到了陈家头上，没有牵扯上温家。
季家族长一听此事，心中也是一惊，当初明明是他们亲眼看到下葬的人，里头竟然是空棺。
季林钟随后又把自己霸占了寡嫂的事说了出来，老族长是一脸疼惜，这可是他们季家第一个考上了功名的人，他实在不忍他就这般犯下大错，可以往也不是没有兄死弟就嫂的事。只是温家未必忍得下这口气。
翌日，在温淑琳不知情的情况下，季林钟带上季家族长一同前往温家负荆请罪。
温父料想过有朝一日这人回来必定会找上门，可却没想到回的如此之快，且来时的目的没有如他所料。
季林钟一进了温家便跪在了地上，将自己欺辱了嫂嫂的事说了出来，他自认是自己犯错在先，该当惩处，不等温父开口，便叫那季家族长开始行刑。
温父看着面前跪着的年轻人几鞭下去便被打的皮开肉绽，心知这季家族长是下了狠手的，再多的话此时都被憋的说不出来。
等到一百鞭打完，季林钟背上已经血肉模糊，却强撑着身子跪的笔直。
“温伯父，以往是我对不住琳儿，将来我会用我的余生来护好她，请温伯父将琳儿下嫁给我。”
温同河沉着一张脸，再多的责怪都被这招负荆请罪给憋回了心里，没好气的道：“想娶我女儿，三媒六聘少不了，你自己什么都不带的上门就想提亲，妄想。”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如果说季林钟没有回桐林， 那温淑琳往后的日子大抵便是这样简单而平凡的过了，可他回来了，还说要她等他。
这便好比是一个石头砸进了平静没有波澜的水面， 她从来不知道等待的日子是这么难过的， 没有他的丝毫消息， 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大约过了小半月， 温父独自来了农庄，准备亲自接女儿与外孙回家。
回城的路上， 温淑琳并不知季林钟上门负荆请罪之事，见父亲在马车上几番欲言又止，心道许是发生了什么，且或许与季林钟有关。
“父亲有话不妨直说。”
“你知道他回来了。”是肯定不是疑问。
温淑琳点头默认。
温同河了然，从怀中掏出一叠清单递给她， “你好生瞧瞧。”
“这是什么？”温淑琳接过问道，见他不答示意自己往下看， 随意扫了一眼不禁愣住了。“这……这些……”
“这些聘礼可还满意？若不满意，再让他添便是。”温父叹了口气，不得不说他被季林钟说服了，当初那个年轻人是有多阴险狡诈， 当他跪在自己面前负荆请罪时， 便有多让他震撼的无以复加。
同样身为男人，谁人又没有年轻过，能做到这般，温同河怎还会怀疑他的真心？更何况那日明明受了一百鞭， 他却在第二日又强撑着身体带上没人聘礼过来提亲， 可见是怕极了他会反悔。
温淑琳拿着那叠纸好久说不出话来，她在季家待了那么久， 不可能不知道季家家产有多少。季林钟是疯了，才会分出季家一半的家产来做聘礼。
若这还不能体现他的心诚，那还要怎样才能体现？难怪父亲如今会是这个态度。
至于季家的另一半家产，温淑琳想也该知道应当是留给阿旭的。
所以……父亲是答应了他的求亲吗？
温淑琳抿了抿唇，想要推拒，“这些……太多了。”
哪有成亲要去男方一半的家产？
温同河扫了一眼女儿，“不多，这只是他承诺的其中之一，往后嫁过去，季家也全权由你当家做主，若是他对不住你，你便带着这些嫁妆回来，他绝不阻拦。”
温淑琳一听心中更是一暖，她从未想过他会让步到这般。
从农庄回了桐林后，温淑琳的身份从寡妇变成了即将待嫁的新娘，每日里被限制不得出门，只得在家呆着带孩子，婚礼的事便交由了父亲母亲去超心。
那日季林钟从农庄离开后，温淑琳便再也没见过他，现下闲着，她心里不禁胡思乱想到他近来都在忙些什么，为何一直没有露面。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桐林新来的县令却不一样，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居然是娶亲，这简直引起了县里百姓的好一阵议论。
那些个正好要巴结新县令的富商巨贾，无不想着法子想要一张请帖，结果却发现新县令竟然本来就是桐林的人，且成亲只邀了两家亲朋好友，不禁有些惋惜。
成亲的那日，大街上热闹非凡，来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迎亲的队伍喜庆洋洋的穿过热闹的街市，最终停在了城中温夫子的家门口，新娘很快被人从里面背了出来送上花轿。
那不知道到底细的，都在羡慕这温家居然不声不响的便攀上了新县令；知道些底细的却觉得奇怪，温家只有一女，且还是位寡妇，如何能入得了新县令的眼。
只有那些平日里与温家季家走的及近的亲朋好友，知道事情真相，私底下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言。
温淑琳并不知道季林钟此次是被外放回来，直到跟在轿边的柳眉与她说到迎亲的队伍是进了县衙的后院，她才了然。
从拜堂成亲到送入洞房，温淑琳连他的面都见到，季林钟便被拉去大厅宴客了，此时房中就只剩下他们主仆二人。
早就对温淑琳想念多时的阿旭，再也忍不住的偷偷摸摸来了后院，摸到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外敲着门，“娘娘，我是阿旭，你在里面吗？”
温淑琳一听，哪里还坐的住，忍不住掀开盖头就站了起来想要去开门。
柳眉赶紧将人拦住，“小姐，让我来。”
一年未见，温淑琳不可能没想过阿旭的，也正是因为阿旭，她才会坚定的留下了那个孩子，如今得知阿旭就在外头她怎能不激动。
门一打开，阿旭就蹦了进来，看到床边上坐着的新娘，忍不住扑了过去，眼泪不自觉的便流了下来，“娘啊，娘，阿旭好想你。”
温淑琳忍不住抱紧他，“娘也想你。”
两母子许久未见，不禁有许多话要说，这一说便说到了季林钟回来。
季林钟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意回到房中，心里想着那红盖头下的嫂嫂是该有多么的娇美。
谁知，打开房门却见新娘子抱着自己侄儿坐在床上说些什么，他当即脸色便冷了下来，“谁让你过来的，还不回去。”
如今有娘撑腰，阿旭岂会听他的，“我不要，我要挨着我娘睡。”
季林钟脸色更黑了，“乱叫什么，还不改口。”
温淑琳挑了挑眉，看着许久不见的男人，一身喜庆的新娘官服，偏偏脸上没有半丝喜色，“我不在了，你便是这样凶阿旭的？”
同样是一年没有见到她，为何她见到侄儿便是这般开心，这般护着，许是因为醉酒，许是因为这一年多来的想念，季林钟一下子委屈了起来，“娘子怎能这般对我？”
这房里可不止他二人，温淑琳何曾见过他这般态度，脸色在烛光下泛起红晕，“你在胡说什么？”
季林钟不依不饶，“今日可是洞房花烛新婚夜，娘子莫不是想让我独守空房，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柳眉在一旁听的是羞红了双脸，忍不住上前将阿旭劝了出去，阿旭如今大了些，也知事了，知道现下不是叙旧说话的好时候，只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新房。
等到阿旭柳眉一走，房间里只剩这新婚夫妇二人，季林钟哪里还忍得住，一把上前将人抱在了怀中，二人向后倒去，才觉得眼前的一幕是真实存在的。
烛火轻摇，照的床上交叠的二人身影格外甜蜜，他满足的喟叹，“娘子，你终于是我的了。”
温淑琳忍不住伸出双手回抱住他，却是触手一片疙疙瘩瘩的，且身上的人还不自由的痛呼瑟缩了一下，她当即忍不住将人推开，看向他光果的背部，只见上面全是纵横交错的鞭伤，被打之时不知会有多疼，虽已结疤，但仍能看出那是新伤。
她压抑着声音问道：“这是怎么来的？”
季林钟复又将人抱入怀中，“这是我应得的，既然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否者如何对得起你，如何对得起大哥。”
温淑琳哪里还不明白，难怪父亲会同意他的提亲，她先前还以为是因为那些聘礼。难怪那日从农庄走后，他便没有再出现，怕是在床上不知休养了多久。
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她不禁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是傻子吗？万一要是被打死了怎么办？”
季林钟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亲亲吻去她的眼泪，“娘子别哭，现下已经没事了。”
“不行，你现下不许乱动，明明身上有伤，今日还敢去喝酒，”温淑琳小声抱怨道，“我去让柳眉拿些药来给擦下。”
季林钟拉住她要离开的手，“娘子，今日可是洞房花烛。”
温淑琳难得有脾气的轻哼，“人都这样了，还洞什么房？花什么烛？”
可怜季林钟心急火燎的想将人娶到手，就怕温父临到头反悔，却没想到连最后的洞房花烛都没有享受到。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没有番外了。
★本章留言二十个红包，发完为止。
★跪谢评论下面没有骂我的，我知道自己写的很差，特别是后面自己看着都特别尴尬，但是又不想太监了，毕竟做人要有始有终，已经太监了一本，在太监我感觉对不起看过我文的人。
★另外，说实话，很对不起上一本跟过来的作者的期望，确实写崩了，还是不擅长写古言，所以还是写回奇幻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感谢在2020-08-23 03：17：27～2020-08-24 17：3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姓墨的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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