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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有迹》作者：许湖

文案：
    甜文/细水长流/受追攻
    林潮生说的话一直是字面意思，李知却一直在试图做阅读理解。
    ——————————————————
    问：你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是什么？
    林潮生：谢邀，人在野外，刚下拖拉机。高考完的暑假，我去野外观测流星雨，结果流星雨没看成，还在雨夜里迷了路，幸好被一个劈柴劈得很好的帅哥收留了。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意外，到大学之后才发现那位帅哥竟然是本校学长。我觉得学长人帅心善，温柔体贴，逐渐和他成了朋友，后来我才意识到，学长好像……喜欢我。
    评论：不差这点流量，接着往下说啊！
    林潮生：后来我看过很多场流星雨和各种百年一遇的天文现象，但都没有那个夏天的满天星星最让我难忘。
    李知：所以最让你难忘的是满天星星？
    林潮生：最让我难忘的星星始终只有一颗。
    李知:说人话，到底是哪颗？(做阅读理解做怕了)
    林潮生:言尽于此，自己悟吧。
    [感情方面有点迟钝的十项全能]攻x[表面温柔内心暴躁但对攻一直脾气很好]受
    文名出自《水星记》-郭顶
    虽然查了相关资料，但是文里专业方面的知识可能还是不够严谨，如果有漏洞的话欢迎大家指出，谢谢！
    完结了，下篇打算写这个：cp149570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哦

1.天气预报不准
    窗外夜已经很深，夜空黯淡得找不到光亮，只有几颗星星时隐时现。

    李知又一次摁亮枕头边的手机，上面并没有新的来电提醒或信息，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看来今晚是不会有消息了。他看了一眼夜色沉沉的窗外，叹了口气，猛地翻起身，随手拿上衣服和外套，走出门外。

    尽管是夏天，但夜里还是有点寒意，尤其是刚下过雨潮湿又阴冷的山上，不知道老爸的风湿会不会又犯。

    通往山上的路又湿又滑，被行人踩得坑坑洼洼的石阶上布满了积水，就算走得再小心也会沾上一脚泥泞。

    没走多久，就听到前面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某种动物在树丛里穿行的声音，李知不由得停下脚步，警惕起来。这山里可不止有人和猴子，还有狼。强光手电筒打来的光极其晃眼，他眯起眼睛，渐渐能看清前方的人影。还好，李知松了口气。原来是有人下山了，那人几乎是靠着山壁，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走得很小心，下石梯迈开的腿长而有力，看身形是个年轻人。

    临川山是附近山脉里海拔最高的一座，山林郁郁葱葱，山脚下溪水潺潺，常年笼罩的一层云雾如轻纱般，给这里增添了几分神秘。由于交通不便，开发力度也小，这里不像周边其他旅游景区那样人满为患，但却是露营的好地方，很多户外运动爱好者都会来这里露营，尤其是在这个季节。

    “大叔，这附近有人住吗?”只听见一个清亮的男声问道。

    “呃……”李知听到这称呼，下意识捏了捏布料粗糙的衣角，这衣服有这么显老吗？不过他并没有纠正称呼，“有，我家就在附近。”

    林潮生听到李知的声音倒是怔了一下，没想到声音这么年轻，他还以为眼前这个身穿老式防水夹克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的男人是常年住在这里的巡山员。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您是……”

    “没事，跟我来吧。”李知打断他的话，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带身后的人回自己家。这并不是李知家第一次收留落单的人，每逢这个季节，老爸夜间巡山，经常会把来山里“探险”结果因为种种原因没下山的人捡回家。

    这小孩儿应该是放暑假和朋友来露营，晚上走散了，手机应该也没电了，现在的小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李知边走边想。

    “跟朋友走散了吗?”李知随口问。

    “不是，我自己来的。”

    “那胆子够大的。”

    有人带路，林潮生走得不再像之前那么小心谨慎，连带着语气也轻松了不少，“高考完了，可能有点儿飘。”

    敢一个人大晚上来这里，不是一般的飘。

    “看来考得不错啊，”李知接着问，“不过怎么这么晚了还往山上跑？”

    “还好，”林潮生回答他，“嗯……本来是准备拍英仙座流星雨的，山上视野更好一点。”

    “哦，这个我也听说了。”李知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个时间段刚好是辐射点的升起时间。

    每年都会有几场规模足以轰动媒体的流星雨，先是在网上引发一阵讨论热潮，而后吸引大批天文、摄影爱好者前去海拔高、光污染小的地方观测。临川山便是一处观星的好地方，山顶不仅有能容纳上百人的观景台，还有一座常对外界开放的小型私人天文台。但对李知来说，这并不稀奇，观景台和天文台他去过的次数根本数不清，流星雨也见得多了，这种小规模流星雨于他而言只是一种周期性的天文现象以及被记录下来的若干数据而已。

    下雨了还看什么流星雨，多看看天气预报吧。李知抬头看了一眼低垂的夜幕，暗自腹诽。连天气预报都不看，这人应该是最业余的那种天文爱好者，可能只是在网上看到了不靠谱媒体的预测和几张星轨图，就兴致勃勃地过来了。

    “没想到天气预报不准。”李知又听见身后的人说，语气有点懊恼。

    这倒是真的，山里天气多变，天气预报并不见得有多准，雨经常毫无预兆就落下来。有时李知做足了准备去山顶观测，也会不凑巧地遇到像这样的天气。

    明知道这是突发状况，谁也料不准，但李知还是对这种给巡山员增添麻烦的人十分抵触。老爸就是因为担心下雨天会有游客滞留在山上才大晚上又出去巡视的。

    “您是住在这儿的……?”身后的人又问道。

    李知压下了隐隐的不耐烦，心想这人话还挺多，“不用‘您’。”

    “好的，不好意思。”

    还挺有礼貌的，算了，我干嘛跟小孩儿一般见识，于是李知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我只暑假住在这里，”又补充道，“我爸是守山的。”

    “到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李知家。一栋精致的三层小楼，坐落在半山腰。古色古香的建筑，飞檐翘角，朱红色的漆，不知道是仿的哪个朝代的建筑风格。

    林潮生乍一看到眼前的建筑顿觉惊讶，他对山里居民住的地方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用水和泥砌成的土房子，或者普通的砖瓦楼房。

    进了屋，李知让他先随便坐，自己从卧室里抱出一床新被子，放到沙发上：“客房没收拾，浴室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你冲个澡，将就一晚上睡沙发吧。”

    “好，谢了啊哥。”林潮生很爽快地应了，然后弯下腰把折起来的被子展开，边角折起来，铺平在沙发上，动作很熟练，一看在家里就经常做家务。

    李知很轻地笑了一声：“哟，不叫叔了啊。”

    “真不好意思，是我看岔了，”林潮生没想到他还挺记仇，抱歉又无奈地笑了笑，又主动自我介绍：“还没告诉你我名字呢，我叫林潮生。”

    虽然李知一向不喜欢因为种种原因借宿在他家的游客，但却意外地没有对眼前的男生产生什么反感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态度礼貌又诚恳。

    他“哦”了一声，脱口而出：“满川风雨看潮生?”

    林潮生铺好了简陋的“床”，他直起身看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李知，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句诗，顿觉惊喜：“对。”

    “好名字。”李知夸道。

    林潮生见他并没有交换名字的打算，也就识趣地没多问，正寻思着再表示一下谢意，忽听到他开口：“李知。”

    林潮生顿了顿，饶有兴致地问：“荔枝？李子？”

    “木子李，知道的知。”李知语速很慢地告诉他。

    李知和林潮生的普通话发音都是南方人里少有的字正腔圆。原来不是发音的问题，林潮生有些啼笑皆非：“好，我记住了，李知。”

    李知点点头，细数道：“厨房保温壶里有热水，你要没吃饭的话冰箱里有速冻饺子……”想不出还有什么没交待的，他对接待借宿者这种事一直不太上心，卡壳半天，最后拿出手机，“你手机还有电吗，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谢谢，不用了。”林潮生很有礼貌地说。

    正合我意。李知又迅速把手机塞进兜里，转身准备出门：“那行，你歇着吧，我还要出去一趟。”

    林潮生十分惊讶：“这么晚了还出去？多不安全啊，要不我跟你一起？”话语里的关心不似作伪，他刚才已经切身体验过了，在夜里一个人走山路真的是对身心素质的极大考验。

    “不用，这路我早走熟了，安全得很。”没等林潮生再说什么，李知摆摆手，打开门重新走进了夜色里。



2.还挺贴心
    林潮生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窗户半开着，隐隐听到山林里的虫鸣鸟叫。他一向认床，再加上个高腿长伸展不开，在沙发上睡的这一晚相当煎熬，腰酸背痛不说，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像是要感冒的征兆，可能是山里昼夜温差太大。

    桌面上摆着一堆新绿色的竹子，还带着露水，被整齐地截成差不多一节手臂的长度。林潮生又看了眼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八点二十。

    李知还在屋里睡觉?林潮生转头看向身后紧闭的卧室房门。他昨晚睡梦里听到一阵轻微的走动声，那个时候应该都凌晨了，是得好好补补觉。

    走进浴室，瞥见洗手台上摆着一个刚拆封的刮胡刀，林潮生对镜子照了下，胡茬还没冒出来，不需要刮，不过李知这都能照顾到，还挺贴心。

    清晨的山间雾未散尽，周遭一片青绿，弥漫在湿漉漉的水汽里，混着植物的清新香味，格外好闻。林潮生打开门才注意到院子里蹲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这种刀林潮生只在电视里见过，形状挺奇怪，好像是砍柴专用的柴刀。

    地下横七竖八摆了好多竹子，长短不一。李知抬头看了他一眼，指指脚边已经截好的竹筒，毫不见外地差使现成的劳动力：“醒了啊？帮我把这些抱到灶台上。”

    “好嘞。”林潮生应声。

    再次从屋里出来时，正巧看到李知一手举着柴刀，一手按着地上的竹子，手起刀落，动作熟练又干脆，竹子“咔嚓”一下断成整齐地两截，林潮生在一旁看得浑身舒适。

    他走近问：“这是要干什么?”

    “等会儿做竹筒饭。”

    “要不要试试？”李知笑着朝林潮生晃了晃手里的刀。

    昨晚天太黑，林潮生到李知家以后又累得发懵，压根没过多关注这人长什么样。凭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林潮生脑海里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个子比自己矮半头，皮肤黝黑，长相应该挺凶的。此刻才发现，这跟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啊……

    面前的人并不符合那种常年长在山里的人的刻板印象，皮肤不是风吹日晒的黑，反像是不常见到太阳的白皙，年龄看上去似乎跟自己差不多大，眉眼温和，嘴角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有些敷衍，不过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多少稀释了那几分漫不经心。

    林潮生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接过李知递来的柴刀。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李知的手心，触碰到一点温度。

    林潮生掂了掂手里的柴刀，比想象中沉。之前看李知轻松抡柴刀的架势还以为这玩意儿很轻。

    林潮生学着李知的样子砍竹子，不过力度和角度都不太好掌握。第一下，力度有点小，竹子没有被完全劈开。第二下，竹子是成两截了，但是劈歪了。看上去挺简单，怎么砍的时候手就有自己的想法呢？

    “第一次劈竹子都这样，很正常，体验一下就得了，还是我来吧。”李知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柴刀。

    “好吧，”林潮生眉头微蹙，颇为不甘心地盯着柴刀，“……那我还能帮什么忙吗？”

    李知看他这幅很想继续较劲的样子，笑了，“你会淘米吗？”

    林潮生：“会......”可是这也太没技术难度了。

    “厨房里有泡好的糯米，放水里捞一捞，多捞几遍，把水控干就行。”李知说。

    林潮生在家偶尔下厨，做的菜虽然不尽人意，但淘米他还是会的。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碗糯米，倒进淘米器，接完水以后捞了半天，直到满意了才停手。

    另一边李知已经把竹筒洗干净，肉和胡萝卜、香菇切成丁，又放了一些调料调味。

    林潮生朝他那边望了一眼，“咸的？”

    李知回望：“你不吃咸的？”脸上淡然无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像是在说：不吃滚。

    林潮生觉得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威胁，下意识说：“……吃，就是以前没吃过咸的。”

    “再给我搭把手。”

    两人三两下在院内把烧烤架支起来，点起火，里面的干柴很快开始燃烧，烟雾升起，一圈圈散开，林潮生险些被烟呛到，于是退两步站远了点。

    糯米、竹子和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格外诱人。

    “好吃吗?”李知坐在他对面，眼里带了笑意，撑着下巴等他的评价。

    “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竹筒饭。”

    林潮生这话并没有夸张，这比以前吃过的竹筒饭都好吃。可能是他太饿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也参与了其中。总之这顿竹筒饭收服了他的胃。

    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声响，一个身穿灰色防寒服，身量很高的男人开门，掀进来一股潮湿的风。他弯腰换鞋，“我回来了。”声音洪厚，中气十足。

    “老李，洗完手赶紧来吃饭。”李知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林潮生意识到这是李知的父亲，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叔叔好。”

    “哎你好，快坐，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于是林潮生又坐下，而对面李知依然自顾自吃饭，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李文瑾在林潮生旁边坐下，看向李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吧？”

    “我哪说是小朋友了？”李知抬眼瞪李文瑾。他昨晚跟李文瑾说的是家里来了个迷路的小孩儿，不过现在当着人家面，也不好意思说了，毕竟这个小孩儿比自己还要高半头。

    “行行行，大朋友行了吧。”

    李文瑾年轻时在东北当兵，转业后被分配到林业局，而后又来到临川山成为一名巡山员，如今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

    每天在崎岖山路上巡逻八个小时，步行数万步，是李文瑾的日常工作。如果是大型旅游景点，每晚往往会有多达几十名夜间巡山员在夜里巡山，但临川山只有四五个巡山员，工作强度很大。早些年这里尚未被开发，人迹罕至，李文瑾他们巡逻最要紧的事是防止和清除火灾隐患，防止伐木贩子来林场偷木材。近几年林业局管理加强，执法力度变大，伐木贩子少了，于是救助游客、维护秩序便成了巡山员的首要任务。

    昨天半夜李文瑾和李知在半山腰遇上，李文瑾担心还有人滞留在山上，要再巡视一圈，把李知赶回了家。

    这些年在深山里出过事故的巡山员不少，李文瑾虽然已在临川山里待了十几年，但李知还是放不下心，他深知父亲的执拗，对此毫无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

    “小林多大了啊？”李文瑾扒了两口饭，又看向林潮生，大喇喇地问他。

    李文瑾长了一张轮廓如刀刻般极其锋利的脸，刚毅冷峻，皮肤黝黑，眼神发亮，在外人看来显得不近人情，很有威慑力。

    林潮生回答：“十八。”

    “哈哈，那可不就是小朋友吗，是吧小知？”李文瑾笑了一声，又望向李知。

    李知的长相和李文瑾有几分相似，但相比之下要柔和得多。

    “还好吧。”李知挺敷衍地笑了下。

    李文瑾三两口吃完盘子里最后一点米饭，伸了个懒腰，把盘子往李知那儿一推。

    李知习以为常，撂筷子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拖，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他低头，把桌子上的几个空竹筒收拢到一起，淡淡地说：“也没有小几岁。”

    林潮生见李知不吃了，心里纳闷，他好像没动几下筷子啊，这就饱了？于是林潮生也不好意思吃太多了，站起来想帮他一起收拾。

    李知抬头，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我自己来就行。”

    “让小知收拾。”李文瑾也跟着附和。

    “对了小林，你什么时候走啊？”李文瑾又问。他在待人处事方面粗枝大叶，这话听起来像在赶客。

    李知听老爸这样说话听习惯了，替他补了句：“外面路太滑了，先别急着走。”

    “是是是，太危险了，”李文瑾说，“昨天晚上我下山好几次差点滑倒。”

    “你也知道危险啊？”哐当一声，李知把空竹筒扔到垃圾桶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憋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李文瑾哈哈一笑，“瞧你说的，雨天万一还有人滞留在山上，那不更危险吗？”

    “危险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吗？咋不去叙利亚维和呢？”李知人都端着碗筷进厨房了还忍不住跟他呛声。

    “我倒是想。”李文瑾依然乐呵呵的，“你今天咋了，又吃枪药了？”

    林潮生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有点担心两人真吵起来，那自己一个外人横在这儿得多尴尬，不过听着听着就放下了心，听上去是挺剑拔弩张，但其实就只有李知自己气不顺，这个架应该吵不成。

    李文瑾见林潮生表情严肃，猜出他在想什么，朝他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他和林潮生闲聊，小知这人性格有点沉闷，不爱说话，也不爱运动，一个人在房间里能待一天。言语间看似透露着不满，但其实满是纵容。

    沉闷？好像也没有吧。林潮生余光里正好瞥见李知在厨房探出头，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向下耷拉，默默翻了个白眼又转回去了。

    林潮生突然有点想笑，他对李知毫无了解，于是强行对他的劈柴技术进行了一番吹捧。

    “平时可懒了，都不怎么动弹，也就今天勤快点儿，”李文瑾哈哈一笑，又说：“小林今天别走了吧？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雨呢。”

    “还有雨啊……”林潮生原本打算中午之前就走，但现在却有些迟疑。

    “说不定雨又不下了，你看天气预报啥时候准过？”李知从厨房出来，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但还是像在故意和他爹对着来。

    “……”林潮生赶紧把话题岔开，“再等等吧，如果中午下雨我就不走了。”

    “行，那你们玩，我回房间补会儿觉，”李文瑾站起身，“小知，你带他去你房间玩啊。”

    怎么还真把他当小孩儿哄了，林潮生无奈道：“给您添麻烦了。”

    “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李文瑾摆摆手回屋补觉了。



3.狮子座
    李知房间四周的墙以及天花板都是纯黑的，照明灯光线很暗，冷调，泛着幽幽的深蓝色，和外面形成强烈反差。客厅里是暖色调，家具多是红木的，装潢也偏古朴，推开李知的房门则像是突然坠入了异度空间，仿佛上一秒还在山间木屋，下一秒就穿越到了科幻世界。

    “好酷。”林潮生一进门就惊讶道。

    “还好吧，”李知弯下腰，打开放在桌脚旁的小冰箱，“喝饮料吗？”拿出两听红色罐装可乐。

    “谢谢，”林潮生接过可乐，刺啦一声拉开拉环，“我小时候也想过把房间全涂成黑色的，把这想法告诉我妈，然后被她骂了一顿。”

    “哈哈哈，要是我妈肯定也会骂我。”李知也打开可乐，碳酸气体疯狂往外涌，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噜咕噜喝可乐。

    林潮生的目光从那个造型迷你的绿色小冰箱移向别处。李知房间很大，但东西不多，且摆放得相当有条理，看起来有些空旷。

    占地方的除了床就是那个立在阳台上的大家伙——一架白色的折射式望远镜，林潮生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接口处好几条粗细不一的黑线连在电脑主机上。

    阳台右侧摆了一个灰色的铁书柜，金属质感，透着一股性冷淡风。

    书柜上层分门别类竖着满当当的书，下层有玻璃隔层，里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大石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肯定都是李知很爱惜的收藏。

    林潮生粗略地扫了一眼书柜上层，有几本书吸引了他的注意，天文学概论、现代天文学、普通天文学，还有一些物理相关的书。

    “你是学天文的吗？”林潮生按捺不住好奇问。

    几乎每个理科学得不错、好奇心旺盛的人都做过长家的梦，林潮生也不例外。他的天文学家梦碎于十三岁，他爸工作的汽贸城里有家望远镜专卖店，他路过，被橱窗里五花八门的器材吸引了注意力，瞥见仪器介绍和价目表。美国星特朗，反射式，3500。那时候林敬业在汽修店给人打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多，他在橱窗外看了两眼就默默走了。后来……后来林潮生就忘了这回事儿。

    “现在是，我本科学的物理，”李知想了想，回答说，“那些是本科时看过的教材，没舍得扔。”

    林潮生略带迟疑地问，“你不是本科生啊？”他感觉李知和自己差不多大，看起来最多也就大二或者大三。

    “我看上去年纪这么小吗？”李知嘴角弯了弯，“我开学就读研一了。”

    林潮生“噢”了一声，心里却有些讶然。真看不出来。

    其实前几天填志愿的时候林潮生也想过报天文系，但只是想想而已。有点兴趣，但也没到非学不可的程度，毕竟宇宙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

    李知喝了两口，就把可乐放到了电脑桌上。林潮生顺着李知握着可乐罐的手望过去，看到了摆在黑色桌子上的相机，以及桌旁放置的赤道仪和经纬仪，他自己只能算个半吊子天文爱好者，至于其他看起来复杂又精密的仪器，他就认不出来了。

    “你玩天文摄影吗？”

    “不，”李知摇了摇头，拿起了相机，“这个我买来都没怎么用，试过，发现玩不来。”

    近几年电子科技行业发展势头强劲，大光圈、广角镜头廉价化，一般有钱的爱好者都买得起，没什么钱的爱好者攒攒钱也能买，拍星轨、银河变得很简单，在照片里，宇宙也不再像信息化时代未到来前那样遥不可及。

    李知拍过星轨，也拍过银河，体验过就算完。现在拍这些的人太多了，而李知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独特的造诣，想欣赏照片的话，上网一搜都是，专业摄影师拍的比他好看多了。

    于是他便开始试着玩深空摄影，拍星云，但拍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尽人意。拍深空需要延长曝光，耗时耗力，常常从深夜拍到天亮，而原始素材里的星云都是模糊的，只有一点微弱的亮光，需要经过复杂的后期处理才能做出颜色绚丽的星云图。有时哪个环节出点岔子，电脑里就一片惨白，一晚上的精力全白费。

    李知嫌太麻烦，就没有继续拍了，器材也基本闲置下来，偶尔表妹代悦然放假来这里住，会让她自己鼓捣着玩儿。

    临近中午时，外面果然下雨了，淅淅沥沥地下了一阵，天很快又放晴。看来李知和李文瑾俩人谁都没说错。

    “你猜今天晚上会下雨吗？”李知在电脑桌前整理开学要用的材料。

    林潮生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正在看李知从书柜里拿给他的入门观星指南，闻言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我猜不会。”

    “我猜也不会，虽然没有流星雨了，但是还有很多星星，可能还有银河，”李知顿了顿，“你要去看吗？”

    李知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但却出乎意料地对林潮生有耐心。李知也没有那么热心肠，但望着坐在阳台上一脸认真看观星指南的林潮生，却忽然想邀请他去看星星。

    一是因为林潮生有礼貌又懂分寸，没有提出玩玩望远镜摸摸仪器之类的要求，二或许是因为林潮生长得很好看，人总是会对好看的人多出一点耐心。

    “好啊，去哪里看？”

    这个问题的答案李知一直没说，只是在林潮生问时跟他讲，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一下午时间过得很快，夜幕悄然而至。

    简单吃过晚饭，李知又从小冰箱里拿出几听绿罐啤酒，让林潮生抱着，自己又打开电脑桌下的抽屉，微弯着腰，哗啦哗啦翻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

    林潮生定睛一看，李知手里拿着的是一个便携式的双筒望远镜。

    李知指了指阳台上的望远镜，“那个搬上去太麻烦了，用这个就够看了。”

    李知又问：“你会用相机吗？”

    “不会。”林潮生抱着冰啤酒，手和衣服上都沾得湿漉漉，但却没有觉得很凉。

    “我教你？”

    “不用麻烦了。”林潮生忙说，他是真的不擅长拍照，很可能会搞砸。

    “好吧，”李知眨了眨眼，看上去还有点沮丧，不过他很快又掏出手机，“这里没有光污染，用手机也可以拍。”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用手机拍的照片总是很糊。”林潮生的手机是去年的款，像素还挺高，但不管拍什么都迷之糊出天际，这肯定不是像素的原因。

    李知打开相机，凑到他面前，手把手教他，“手机曝光时间调长，iso调高，固定一个地方不动就行，等下你试试。”

    “……好的。”两人距离很近，李知低着头，从林潮生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他藏在乌黑头发里的发旋，以及T恤领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林潮生不太习惯别人靠得这么近，轻微地往后侧了侧身。

    林潮生怀里抱五罐啤酒跟着李知从昏暗的房间来到昏暗的楼梯间，声控灯很灵敏，轻轻一跺脚就亮。两人爬上了三楼，天台用玻璃门和里面隔开，门把手上了把红色的锁。

    林潮生有些奇怪：“怎么还锁着呢？”

    “嗯……”李知从兜里掏出钥匙，边开锁边说，“怕有人轻生跳楼，来我家借宿的人比较杂，就有时候……你懂吧。”

    “懂了。”林潮生点点头，其实并不是很懂，但也没有追问，直觉告诉他这里应该发生过什么。

    推开玻璃门走到天台，夜空不受任何建筑的遮挡，大片星光洒下来，使天台上看起来很亮。

    林潮生抬头，天空是如泼墨般的黑色，泛着些许淡淡的蓝，漫天星悬，美得不可思议。再怎么高端的镜头拍摄的星空也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人眼或许才是最好的照相机。

    地上映着两道浓郁的黑色影子，细细长长，一直延伸到天台边缘，走到天台中央，影子只能看到一半了，另一半就像径直掉了下去。

    天台中间铺了很大一块毯子，毯子旁边放了一把深色的藤木摇椅，上面满是斑驳的划痕，像是有些年头了。

    李知往毯子上盘腿一坐，指了指藤椅，“啤酒放那上面就行。”

    林潮生也跟着坐下来，随手摸了一下毯子，很软很滑，顿时道：“这个手感好舒服。”

    “金丝猴毛，能不舒服么。”李知淡淡道。

    “嗯？？？”金丝猴……这应该不合法吧？

    “逗你的，兔毛，”见林潮生一下子愣住，李知又慢悠悠地说，“不过这里真的有金丝猴，你下山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到。”

    金丝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十几年前，李文瑾初到这里，就遇到过好些偷猎的，因此上山巡逻时会随身带着把柴刀。

    李知读大学以前没有来过临川山，和老爸见面的次数也寥寥，但比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大院，他更喜欢这里，喜欢山里宁静的生活，随处可见的珍稀动植物，以及夜晚抬头就能看到的满天繁星。

    李知被勾起了回忆，他枕着手臂，沉默地躺在毛茸茸的毯子上。他的大多数男同学户外观星时，但凡在场的人里有一个非专业人士，那一定逃不过“被科普”的命运，李知没有逢人就科普的习惯，纯粹是因为懒。

    他本以为林潮生会耐不住先说话，但意外的是，林潮生也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绒毛毯子上一动不动，李知听着平缓的呼吸声，一度以为旁边的人睡着了。微风拂过，送来一阵草木的清香，耳边虫鸣声起伏，隐隐夹杂着远处的几声狗叫，满天星河闪烁，像是天上的神费劲心力编织的遥远幻梦。

    “上次看见这么多星星还是上小学的时候。”林潮生突然开口说。他小时候住在城郊，后来家庭条件好了，一家人搬到城里，城市高楼林立，夜晚亮如白昼，偶尔也能看到几颗高悬的孤星，但再也没见过像儿时那样漫天星河的夜空。

    “城市里确实难得一见，但在这里只要不下雨每天都可以看到，”李知停了一下，又有点困惑地说：“不过说起来也挺奇怪的，平时的话还好，只要一有什么天文现象，这边不是阴天就是下雨。”

    “那真的很奇怪……诶？我好像看到猎户座了，”猎户座是最好辨认的星座之一，林潮生用双筒望远镜怼着眼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指了指西方的天空，“那一片白色的是什么，我眼花了吗？”

    “昴星团。”李知打开手机，微弱的荧光反射在他脸上，看上去幽幽的一片亮白，他看了一眼时间，推算星星的位置。

    “我就只能认出来两三个，你能认完天上的星座吗？”林潮生侧过脸，挺感兴趣地问他，“我狮子座的，用肉眼可以看到吗？”

    李知听到这话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明显的笑意，眼睛眯起来，嘴角上扬，看起来挺开心，“你知道上次这么问星座的是谁吗？”

    “谁？”

    “我表妹。”李知说。

    在李知的印象里，对星座感兴趣的一般都是小女生。他并不是很懂星座，毕竟天文学又不是专门研究星座的。代悦然每次来这里，就缠着他问风象星座和土象星座有什么区别，性格真的和星座有关吗，巨蟹座和射手座配不配诸如此类的低智问题。李知被她问得烦了，直接甩了她几本书让她自己看，忽悠她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都是极为枯燥的专业书，里面根本没有任何星座与性格是否相关的内容，但代悦然竟然当真了，回家花半个月啃完厚厚一整本，给他打电话来，大呼上当受骗。

    “……”林潮生沉默了几秒，“所以呢？”

    李知依然笑着看他，“我认不完星座，不过有个软件可以，你下载看看。”

    “好的……所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吗？”

    李知又露出明显的笑，一双眼睛很亮，瞳孔里仿佛倒映着夜空中的点点星光，“我觉得你和我表妹有点像。”



4.金鱼草
    李文瑾出门巡逻时天刚蒙蒙亮，还能看见挂在天幕上的一小瓣弯月。林潮生在客房听见了开关门和人来回走动的声音，他觉轻，睡不沉，听到一点声响就容易醒，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手机，此时还不到五点。

    昨晚林潮生和李知从天台上下来已是深夜，李文瑾正翘着腿坐在客厅看电视，他白天几乎睡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见李知下来，嚷着“饿死了，我明天值四点的班”，然后支使李知去弄点饭给他。

    李知站在原地愣了愣，什么都没说就进厨房了。李文瑾转头又问林潮生要不要再吃点，林潮生摇了摇头，说自己吃过了。李知端着碗面条从厨房出来，见林潮生还在客厅，这才想起来忘记告诉他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李文瑾赶两人回去睡觉，“碗我自己刷就行，我再看会儿电视，不早了，你们都去睡觉啊。”李知张口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最后撂下一句“那你注意安全”，就回房间了。

    再睡一会儿吧。林潮生刚闭上眼睛，又听到了外面的阵阵狗叫声。李知家好像没养狗吧，这狗叫声是从哪儿来的？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狗一直嗷嗷地叫个不停，鸡鸣声也起了，他被这声音吵得彻底没了睡意，心里纳闷怎么昨天早上就没被吵醒。

    他睁着眼睛在床上又躺了会儿，然后翻身下床，手脚动作放得很轻，打开门去洗漱。回来的时候，路过李知房间，忽听见里面“咚”的一声，很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林潮生吓了一跳，走近，抬手敲两下房门，“李知？”

    大概过了两三秒，他才听到李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嗯……没事，”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没睡醒的意味，“手机掉地上了。”

    正准备回房间，林潮生听见李知房里传来走动的声音，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李知脚上趿拉着木拖，一身短袖短裤，露出纤长白皙的手臂和腿，头发略显凌乱，有几缕发丝微微翘起来。

    林潮生有些过意不去，“我吵醒你了？”

    “不是，”李知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我本来就没睡好。”

    李知做了噩梦，梦里全是破碎的场景。先是梦到深广无际的秋天，李文瑾摔倒在堆满了枯黄落叶的山林里，他慌忙跑过去扶他，发现灰褐色的林地上、枯黄的树叶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又梦到自己从天台跳了下来，地上的黑色影子没头没尾。

    “我去洗漱。”李知迷瞪着眼朝前走，没看路，脚下绊了一下，还好被林潮生一把揽住后腰才没栽倒在地上。

    “小心点。”林潮生待李知站稳才松开了他的腰。

    “唔……”李知这才回过神，面色苍白，“谢谢。”

    林潮生去厨房，挑拣着现有的食材做了早饭。饭做好，李知也从洗手间出来了，他好像洗了澡，浑身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头发也软趴趴，发梢还是湿的，不过脸色看起来倒没刚才那么差了。

    他看到餐桌上的山药小米粥和土豆鸡蛋饼时，怔了一下，又看向林潮生，“你做的啊？”

    “不然呢，”林潮生见李知呆呆的，觉得有点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知脸上露出这种茫然的表情，“田螺姑娘吗？”

    李知听见这话，眼睛一弯，也笑了，“田螺男孩儿吧。”

    “还挺丰盛。”李知坐下又说。

    “这就丰盛了？”林潮生望着桌上简单的一汤一饼，觉得李知在睁着眼说瞎话。

    李知动筷子，“是啊，如果就我自己在家，一般都不吃早饭。”他懒得做也懒得吃。

    吃完饭，林潮生就准备回去了，尽管拒绝了好几次，觉得没必要也太麻烦人，但李知执意要送他下山去盘山公路站坐车。

    晨光熹微，太阳刚露出一小半，地上的积水早已了无踪迹。

    山路比之前好走一些，四下里看不到什么房屋，也看不到人，林潮生走在李知后面，问：“山上除了你们还有人住吗？”

    “有的，不过只有几户，住得比较分散，大部分人都在山脚下住，”李知指向西南方说，“就在那边，不过从这儿看好像看不清，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到达盘山公路站时，距离第一趟班车的发车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车站旁边有个花市，李知见时间还早，就提出要带他去逛逛，林潮生欣然答应。

    不同于山上的冷清，这里十分热闹，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摩托车电瓶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两人沿着花市中间留出的狭窄小路往前走，李知边走边随意地向林潮生介绍着，这里是临川市最大的花卉市场，附近县城的花店都会来这里进购花花草草。

    两边的卖家里有些是专业种植花卉的，有几百亩花田，规模很大；还有些是散户，自己去山上采摘然后用三轮车拉到这里来卖，赚点小钱。

    李知走到一个摊位边停了下来。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三轮车前清点车里的花草。

    “阿婆。”李知喊了一声。

    佝偻着背的老人闻声转过身，脸上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脸色黄恹恹的，见到李知，才有了点光彩，“是小知啊。”

    李知微弯着腰，笑吟吟地低头和她说话：“阿婆今天来得好早啊。”

    老人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起话来，告诉他自己今天摘了什么花，刚下过雨哪些花草长势好。

    “小知，这是你朋友啊？”老人说着说着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李知身后的大高个。

    “是的。”李知回答。

    老人乐呵呵地称赞道：“也是个俊小伙儿！”

    林潮生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起来，随即看向李知，见他往车子里扫了一眼，拿起一捆花，“我买这个吧。”

    李知掏出手机扫了车座上贴的码，老人以前只收现金，这个收款码还是李知帮她去打印店弄的。

    每次李知上山或下山都要来这里买花，老人一开始不肯收他的钱，李知便说您要不收我钱那我就去别处买，老人也就不再固执着不收他钱了。

    买完花，两人和老人道别，从小路另一边返回车站。

    林潮生刚才看到李知付钱时就有些惊讶，等到现在才说：“这么多竟然只要十块钱，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你这是哪门子四舍五入啊？”李知手里拿着用泡沫纸简单包起来的花，侧过头笑着看他，“不过这里的花草确实都很便宜，放在城里这么一大捆得好几十。”

    林潮生点了点头，问道：“你和阿婆认识吗？”看他和老人很熟悉的样子，林潮生差点以为那是他什么亲戚。

    “嗯，”李知说，“阿婆的老伴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她和她儿子一起生活，她儿子和我爸差不多大，也是守山的，后来巡山的时候出了意外，就……只剩她一个人了。”李知神色黯淡下来，话没有说完整，但林潮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李知没有告诉他的是，阿婆的儿子出意外时是四年前，那时李知刚来临川山没多久。

    那天山里才下过一场雨，没有太阳，傍晚时天色就已经很暗，李文瑾照例去巡逻，李知担心晚上还会下雨，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位置去给他送伞。

    沿陡峭山路往上走，看到沿途低洼的山坑里静静躺了一个人，脸朝着地，是个身形高大的成年人。李知起初以为他不小心滑倒了，试探性地喊了两声，那人仍一动不动。

    李知走近一些，看到了地上的大片血迹。

    他隐隐有预感，没再靠近，镇静地拿出手机给李文瑾打电话让他过来，并报了警，然后站在山坑旁的一棵松树下等待人来，他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好像等了很久，天都黑了，终于听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他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察拉警戒线，看到李文瑾和一同赶来的几个巡山员脸色肃穆地站在一旁，看到从山下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围观的人。

    并没有人敢通知阿婆，但阿婆还是闻声赶了过来。亲眼看着自己儿子身上被蒙了一层白布抬上了车，她瘫在地上，哭得走不动路，需要两个人搀扶才勉强站起来。

    李知被带回去做了笔录，回来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李文瑾才一脸严肃地告诉他，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阿婆的儿子六年前巡山抓到一个偷猎的人，把他送到了警局。那人因偷猎国家级保护动物，被判了两年，从牢里出来之后，气不过，回来报复他，在山里蹲守了好几天，终于逮到了机会，趁其不备连砍八刀，把他推到了山坑里。

    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知常常做梦，总能梦到那个月亮很圆很亮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阵阵。

    林潮生很快转移了话题，看向了他手里的花，“这是什么花？”

    枝茎是长条状的，花儿像穗子一样，十分鲜艳，有淡粉的，深红的，还有说黄不黄说橙不橙的颜色。

    “金鱼草，”李知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花却非得叫它草。”

    “这花长得好眼熟。”林潮生说。

    “花店常见的。”

    林潮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是有点像金鱼哈。”

    李知乐了，“我还真没看出来”他伸手，把手里的一大捆花递到林潮生面前，“送你了。”

    林潮生愣了一下。

    “嗯……反正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我们这边也没什么特产，这个就当是送别礼物吧。”李知笑着说。

    其实离车站不远就有一个卖临川山纪念品的集市，里面卖的特产纪念品一类的东西全是从小商品市场批发过来的，没什么看头，李知觉得也没必要带林潮生去。

    林潮生忙推辞，“不不不。”这哪好意思。

    送花哪有直接送一大捆的？而且这样拿回去也不太方便，李知想了想也觉得不妥，就对林潮生说道：“你等一下啊。”

    花市最外面有一家花店，李知走进去让店主用雾面纸和雪梨纸把手里的一大捆花包装了一下，还用黑色的丝带打了蝴蝶结，付了五块钱包装费。

    不过花太多了实在包不完，有好些剩余，李知只能一手抱着花束，一手拿着剩下的花枝，他朝林潮生晃了晃花束，精美的包装纸顿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专门为林潮生包装的，这谁还能拒绝啊，他不要也得要。

    第一班车的发车时间快到了，太阳终于在郁郁苍苍的山间露出了全脸。

    李知站在逆光处，身后是一颗老槐树，大片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衬衣上，是肆意涂抹的橘黄色颜料。

    光线里弥漫着细小的颗粒状尘埃，他脸上却不沾一毫，干干净净的，眼角眉梢都是光的模样。

    看见林潮生怀里抱着花，站在车门口的阶梯上朝他挥了挥手，李知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汽车缓缓发动，林潮生坐在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绵延山脉，像一片绿油油的海洋，李知和那座小楼早已隐在繁茂的山林里看不见了。

    林潮生心里头一回生出留恋的情绪，他来这一趟，本是为了看流星雨，但这次没有看到流星雨，竟也没生出什么遗憾的情绪，甚至比看到了百载难逢的流星雨还要开心。



5.一片心意
    刚上车时明明还很精神，汽车一发动林潮生就开始犯困了，尽管第一趟班车里乘客不是很多，但林潮生怕吵，还是从背包里拿出耳塞戴上，头倚着车窗，困意袭来，闭上眼就陷入了睡眠。

    他是被裤兜里手机消息的提示音震醒的，好像也没睡多久。打开聊天界面一看，嚯，一条长达48秒的语音消息，发送人林敬业。林潮生盯着这个48‘s的白色语音条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连接耳机，耐着性子点开了语音条。

    “崽你钱够不够花？不够花吱一声啊我再给你转点儿，在山里玩得怎么样，看没看见流星雨？拍没拍照片那？噢还有啊，你妈说她想你了，让你玩完早点回来，不过也没啥事儿，你再多玩几天也行，就是在山里得注意安全，现在有空吗，跟你妈聊聊天……”

    林敬业有个习惯，给儿子发消息时从不发文字，只发语音，而且经常一条语音几十秒，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却很难找到重点，令人头大。

    林潮生没等听完就飞速打字回道:“知道了爸，在回去的车上呢，中午就能到，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聊了。”反正回家有的是时间聊，也不差这几句。

    下车的时候林潮生脑子犯懵，把放在行李架上的那束金鱼草落下了，两手空空地下了车，走出好几步远才忽然想起来，忙又返回去取。

    金鱼草起初被林潮生放到了旁边的空座上，后来车里陆续上满了人，抱着又不方便，他只好把花放在行李架上。难免被两边的行李挤着压着，又颠簸了一路，最外层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有点可惜。林潮生极其小心地把花抱在怀里，又倒了趟车才回到市区，离他家还有些距离，林潮生懒得再折腾，打了辆出租回家。

    直到看见熟悉的小区大门，林潮生才恍然有了一种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在山里度过的那两天好像做了场梦一样。

    读初三那年，为了林潮生上高中方便，一家人从城郊搬到市区来，如今在这座小区住了已经有四五年，可他对这里还是生不出什么归属感，可能是小时候搬家的次数太多，到哪里觉得都一样。

    “崽回来了啊！”只敲了两下门里面就有人应声，林敬业忙不迭地给儿子开门，看到他怀里的花吃了一惊，“哟，咋还买了花呢？”

    “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林潮生把背包和花放在鞋柜上，弯下腰换鞋，“我妈呢？”

    “给你做饭呢，难得她亲自下一次厨，”林敬业说罢看一眼厨房，又小声补了句：“还不让我打下手，你妈做饭又不好吃，净瞎鼓捣。”

    “我马上就告诉我妈去，”林潮生在沙发坐下，看到茶几上的瓷白花瓶里水仙开得正盛，心里一动，“对了爸，家里有没有空花瓶啊？”

    林敬业摊手：“这我哪知道，家里这些花花草草不都是你妈买的吗？”

    话音刚落，江之芸便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林潮生忙站起身接过盘子。

    “说什么呢你俩？”

    林潮生指了指鞋柜上的花，“没地方放。”

    “那等会儿把茶几上那个水仙拔出来吧，反正也该换了，”饭菜端上桌，江之芸又揶揄道，“我儿子这出去玩一趟，总不会还捎回来个女朋友吧，这是哪个小姑娘送的啊？”

    林敬业笑得眼角露出了皱纹：“我崽魅力大，随我。”

    江之芸白他一眼，拿胳膊肘杵他，“滚蛋，我儿子才不随你，臭德行。”

    “不是……送我花的是男的。”林潮生略去晚上在山里差点迷路的经过，稍微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回事儿，”林敬业又问：“那是啥花啊？”

    “金鱼草。”

    “看着挺别致，”林敬业若有所思地说，“就是有点蔫了，插花瓶里估计也不好看。”

    “你这意思是扔了？”江之芸瞪他。

    “我可没说啊！哪能扔了，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心意。”林敬业赶紧否认。

    “心意”这两个字林潮生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干脆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林敬业又对他说：“崽，你把花瓶摆你那屋。”

    “儿子，别听你爸的，什么人哪！就摆客厅里，好看！”

    “真好看吗？你不要睁着眼说瞎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斗嘴，林潮生不参与，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崽，这都快开学了，你不提前去你学校看看？”林敬业说不过江之芸，又拉自己儿子进场。

    “开了学天天呆的地方，没必要。”林潮生不太在意。

    他报了本地的大学，坐地铁八站路，路程不到半小时，相当于就在家门口上学。林潮生的分数虽没到清华北大为他抢破头的程度，但选个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不成问题。林敬业夫妻俩虽一向不对儿子的意愿干涉太多，但得知林潮生报了庭州大学时，林敬业还是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男人太恋家不好，眼界容易窄，看你爹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男人还是得出去历练历练，路都是闯出来的。

    林潮生不为所动，林敬业又转而求助江之芸，江之芸只说了一句话，我儿子乐意去哪就去哪，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不想让林潮生离她太远，对她来说，儿子舍不得离开家当然是好事。

    林潮生看着忧心忡忡的林敬业和满心欢喜的江之芸，咽下了想说的话，你们真误会了……我不是因为舍不得离开你们才报庭大的。

    林潮生从小就跟着父母全国各地跑，对外面的世界早就没那么向往。他想学的专业是机械工程，而庭州大学的机械工程恰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老牌工科专业，学校顶尖，专业也备受行业认可，既然家门口就有，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呢？

    “学机械好啊，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还能回来修车。”林敬业如是说道。

    林敬业就是干这行的，高中没上完就辍学离家闯荡，在饭店掌过勺，天台发过传单，汽修店当过学徒，后来盘下老板的店，又开了几家连锁汽修店自己当老板。

    林潮生徒劳地解释：“机械工程不是学汽修的……”如果想学汽修，那他干嘛不报蓝翔？

    “那你们学电焊吗？”林敬业又喜滋滋地说，“学的话那崽你就是赢在起跑线上啊。”

    “……”填志愿前有了解过，这个专业大一下学期会安排金工实习，电焊就是其中一项，但林潮生还是倔强地说：“不学。”

    林潮生初三暑假在自家汽修店里洗了两个月的车，还顺带学了电焊和换轮胎。江之芸跟小姐妹去巴厘岛度假，家里就剩他们爷俩，那时林敬业的汽修店刚步入正轨，忙不过来，他晚上住那儿，怕儿子一个人在家吃不好，就把他也带到店里吃住。

    汽修店租的门面共两层，一楼是店铺，二楼的空房间用来储存杂物和住宿。江之芸回来见儿子晒黑了，还满身机油味，可心疼坏了，把林敬业臭骂一顿。

    江之芸是一名化妆师，从技校毕业后从老家出来，和小姐妹盘店面开了一家照相馆，她和林敬业就是在盘店面的时候偶然认识的，他们谈了六年恋爱，结婚时还在租房子住，后来生意做大，才在庭州买了房，安家落户。

    吃过饭，林潮生便去捯饬李知送给他的一片心意。金鱼草插在花瓶里，保存时间不会很长，早晚得扔，林潮生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放弃了原先的想法，挑了一些没被压扁的花放在阳台上，晾了一天，里面的水分晒干，做成干花架上的一本德语书里。



6.Jupiter
    庭州大学的新生系统相当人性化，新生可以自行选宿舍，不过只能选择住几人间以及是否需要冰箱、洗衣机等大功率电器，林潮生果断选了两人间，能打钩的选项全打钩。

    上午选完宿舍，下午系统就自动匹配到了室友。林潮生的新室友叫陶承予，和他同院不同系，两人在系统里互加了微信。翻看两眼陶承予的朋友圈，对他的基本印象就有了。他朋友圈的内容很丰富，充斥着表情包、搞笑视频、角度刁钻的扮丑自拍以及是个男生基本都会接触的篮球和电子竞技。

    是林潮生以往接触最多的那一类男生，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爱玩爱闹，相处起来不会太难。两人聊得也挺愉快，从家是哪儿的聊到平时玩什么游戏，而且陶承予特能说，一聊起来就刹不住，话突突突往外冒，林潮生不太爱网上聊天，陶承予抛梗，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人也不觉得尴尬。

    陶承予是外地人，报到时比他提前两天过来，林潮生便给他发了份学校附近的游玩攻略，让他随便逛逛熟悉一下环境，陶承予连发三个叹号表示感谢，两人友谊由此迅速升温。

    林潮生到宿舍时，陶承予没在，给他打电话，他说出去玩了马上就回。宿舍被打扫过了，窗明几净，地拖了，垃圾倒了，就连林潮生床板上的灰尘都无影无踪。打开柜子，里面的隔板也已经被擦干净了，林潮生见状，很是过意不去，心想以后自己多打扫几次宿舍吧。

    他把行李箱横放在地上，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还没收拾完门就“哐当”一下被打开，一个穿着草绿色短袖的男生走了进来，模样干净清爽。

    陶承予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见林潮生正收拾东西腾不出空，就把其中一个放在他桌上，语气熟稔，“红豆冰粉，放这儿了。”

    “好，谢谢。”林潮生回过头笑了笑，又接着整理。

    行李箱里的东西被一件件拿出来，最底下只剩一个袋子。

    “我操。”看到这个颜色粉嫩的帆布袋，林潮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一言难尽。打开拉链，里面全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瓶瓶罐罐。

    江之芸是化妆师，很懂保养，她常在林潮生耳边唠叨，说男生不能活得那么糙，整天风吹日晒的，更得学会保养皮肤。于是给他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护肤品让他带去学校，林潮生死活不肯带，没想到还是被她偷偷塞进来了。

    “这些都是什么啊，化妆品吗？”陶承予闻声，一脸新奇地凑过来看。

    林潮生黑着脸，一样一样往外拿，爽肤水、乳液、精华、防晒霜、面膜……“护肤品。”他强装镇定地回答。

    “哇靠！兄弟你好gay……”陶承予说着说着顿住了，把差点说出口的话又吞回去，然后说：“不是，好精致啊。”

    林潮生眼神危险地瞥了他一眼。

    陶承予表情真挚，语气万分诚恳：“真的，太精致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非常尊重……”

    林潮生试图解释：“我是直男。”

    “我知道我知道。”陶承予连连点头，满脸写着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

    林潮生以为他是真的懂了，直到军训第一天，晚上陶承予累成一摊无骨生物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敷着林潮生分享给他的补水面膜，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下结论：“我觉得我也变gay了。”

    林潮生忍无可忍： “我他妈真是直的！”

    军训为期半个月，新生几乎要累得脱一层皮，陶承予每天都要感叹：“这不是我要的大学生活，我要退学回去复读！”

    林潮生：“你从军训第一天就这么说了。”

    好不容易熬到军训结束，别的男生都晒成黑炭，只有涂了防晒的林潮生依然白得反光，在一群黑炭精里十分瞩目。陶承予站在林潮生桌前，看了看他桌子上用空的防晒瓶子，又往上捋了捋他的T恤袖子，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林潮生手里拿着演讲稿，背得心浮气躁，把稿子卷起来，照他手上敲了下：“你又知道什么了？”

    庭大的新生典礼安排在军训之后，林潮生作为新生代表要上台发表致辞。本来校领导定的是个女生，但那位女同学军训时体力不支不幸晕倒，在医院躺了两天，直到现在说话都还蔫蔫的，领导觉得她演讲时声音不够振奋人心，才决定换林潮生上。

    陶承予语气很夸张：“我说我蹭了你的防晒怎么还是晒黑了，不是防晒的问题，是你根本晒不黑！”

    “晒黑了啊，没看我胳膊肘往下明显黑了一大截吗，”林潮生甩了甩胳膊，突然有点后悔：“实不相瞒，罚跑十圈那天我差点被晒晕，硬撑下来的，早知道要背这玩意儿，还不如直接晕呢。”

    军训结束暑气仍未消，太阳毒烈，李知走在没有一丝树荫的路上也觉得快被晒晕了。

    实验室里的打印机坏了，这份报告又催得很紧，他只能去学校商铺里的打印店打印。庭大新入学的研究生在开学前有一次考核，李知几乎是和提前半个月到校军训的大一新生同时来的，不过他没有住研究生宿舍，而是在校外租房。

    从开学到现在，李知都没有好好逛一下校园，没时间，就算有时间他也懒得逛，结果今天果然迷了路。跟着路边的指示牌走没找到，绕了好几圈又问过同学才摸到生活区，热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报告打印好。

    回去时路过礼堂，伴随着刺耳的音响，里面时不时传来阵阵掌声，很热闹。礼堂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一行红字，李知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今天是大一新生的开学典礼。

    走到侧门，注意到门微微敞开着，李知不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坐满了人。他不感兴趣，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正好听到女主持人活力四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机械学院机械工程专业林潮生同学发表致辞。”

    李知脚步一顿，林潮生？重名？还是……

    音响里传出的声音难免会有几分失真，但林潮生的声线很有辨识度的，所以李知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潮生。

    能考进这个学校的人都是万里挑一，能站在主席台上发表新生致辞更是做到极致的优秀，李知想起来自己当时问过林潮生是不是考得不错，他当时的回答是——还行吧，现在想来还挺谦虚。

    其实林潮生走之前李知有想过要不要互相留个联系方式，但林潮生好像没有这个意思，他自己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以后不会见面了。等林潮生走了，李知又莫名其妙开始后悔，就算以后没什么机会遇见，那当个志趣相投的网友也挺好的。

    李知没想到竟然能和林潮生成为校友，以后还会有见面的可能，不过不同学院不同专业的两个人能在学校遇见的几率也不大，真那么巧能遇见的话那就……再说吧。

    他往前走，之前因为打印报告而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没走几步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代悦然，李知顿时又烦躁起来，直接挂断，过几秒，对面又坚持不懈地打过来，李知无奈只好接了，先声夺人：“代悦然，你有完没完？再烦我拉黑了。”

    “我这不实在没办法了嘛，”对面的女生语气很委屈，撒起娇来声音腻人：“帮个忙吧，求求你了，哥！你是我亲哥！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在学校见到也装不认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指东我绝对不往西……”

    听代悦然跟连珠炮似的叽里呱啦说不停，李知头疼至极，被她缠了几天已经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心想真是欠了她的，“行行行，我答应了，你赶紧闭嘴吧。”

    代悦然声音立刻恢复正常，变得很雀跃，得了逞一般，“好！我马上就滚！哥我爱你，你就是……”

    她还没说完，李知就挂了电话，片刻后又收到信息轰炸。

    非热带袋鼠：明天早上七点我去你住的地方找你，帮你化妆，可别忘了！！！

    非热带袋鼠：哥你放心，我化妆技术贼好！后天你就是活动广场最闪亮的仔【呲牙】

    非热带袋鼠：不对，是最闪亮的妹！

    李知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那个呲牙咧嘴笑的表情，言简意赅地回了个滚，然后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代悦然的确是他倒霉催的妹妹，亲舅舅的女儿，在经济学院读大二，得知李知考了这个学校的研究生，把这个好消息散布给了她所有室友。代悦然是个秀哥狂魔，逢认识的女同学就说，我亲哥本科夏城大学物理系的，超级学霸，来庭大读天文，家里有一整个山头，住别野，长得帅不说，人还特温柔脾气特别好，最主要的是单身，各位姐妹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过这话也只是跟同学说着玩儿过嘴瘾，要被李知听到得拉黑她八百回。

    代悦然从小就人来疯，活泼得招人烦，李知从小就不怎么待见她，但同辈的小孩儿里代悦然偏偏只黏他，她被家里所有人捧在手心，鬼点子很多，想要做什么最后都能得逞，李知也拿她没办法。

    前几天她突然给李知打电话，先是诉苦，说自己最近特别忙，她是院长助理，刚开学事比较多，分给她好多活干，还是动漫社的什么什么部长，负责这次社团招新，总之就是很忙很忙，说得李知都替她累。之后才进入正题，她们社团原定的招新时出cos的人崴了脚，在宿舍休息，没办法来了，社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悦然灵光一闪，想把李知拉来帮忙。

    李知起初是拒绝的，他对动漫不太了解，只看过几部大热的番，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穿奇装异服供人看猴，他脸皮薄真豁不出去。但代悦然可怜巴巴地说动漫社本来就很小，每年都招不到什么人，如果今年没人出cos，招到的人就更少了，会费收不够，活动也办不了，甚至会面临解散，说的时候数次哽咽，特别像那么回事儿。于是李知有点心软了，心想这还挺惨的，就问她要出什么动漫人物，如果服道化不是特别夸张那他可以考虑一下，代悦然立刻打包票，绝对不夸张，真的很适合你，你出这个效果肯定很好，你先答应我就告诉你是哪个角色。

    他当然没那么傻，料到其中必然有诈，代悦然不说他才不会轻易答应。代悦然见他不上钩，只好犹犹豫豫地发给他几张动漫里的截图。李知一看，跟那些妖魔鬼怪似的动漫角色比起来这个确实挺正常，最起码是个人类，没有犄角耳朵尾巴什么的，可代悦然没告诉他，这个角色是女的。看起来相当冷艳，肤白腿长，银色长卷发，瞳孔灰绿，穿短裙皮靴。

    李知登时就想骂人，代悦然你想什么呢，整天挖坑给你哥跳，不是亲生的你就能这样坑我啊？代悦然继续装委屈，没有坑你，就是很合适啊，这个角色本来就很高，崴脚的那个姐姐174呢，要不是cos服太大，我就自己上了，哪里敢麻烦你啊。

    李知不为所动，很冷酷地回她，找不到人也别做梦，真的，别来麻烦我。

    代悦然也相当有毅力，cos的角色叫Jupiter，她就每天在微信上给李知分享Jupiter姐姐的绝美截屏和同人漫图，时不时穿插几段催人泪下的剧情故事和BGM，看看我们Jupiter姐姐吧，这么好看的姐姐你看了之后内心真的没有一丝动容吗？看一眼吧求求了，哥你帮我这一次来世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被这么连续轰炸几天，李知实在受不了了，他只想让这位祖宗和她的Jupiter姐姐都别出现在他眼前，最后李知被磨到几乎没脾气，心想，要不帮代悦然一回吧，就算丢人应该也丢不到哪儿去，反正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7.漂亮男孩
    社团招新日是周六，代悦然原定的计划是早晨六点半起，七点到李知的住处给他化妆。结果直接被李知否决，理由是七点太晚了，磨磨蹭蹭化完妆出门，正好能赶上早高峰，一路上观猴的人肯定特别多。代悦然听后笑嘻嘻说，哥你还挺有包袱，接着又抱怨，可是太早我不一定起得来啊。李知威胁她，要是超过七点我就去图书馆查资料了，你自生自灭吧。

    周六早上五点半，六个闹钟才把代悦然叫出被窝，她在室友的怒吼中灰溜溜逃窜出宿舍，答应回来给她们买奶茶。

    李知租住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街上，老式居民房，六层，没电梯。天还没亮透，楼下的早点铺子就已开张，包子刚出锅，狭窄的街巷被笼罩在一片蒸腾的热雾里。代悦然吃了碗小馄饨，又给李知捎了一份蟹黄汤包。

    刚走到楼洞就接到李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挺无奈，“请问您来了吗？我都等半小时了。”

    “马上马上，到楼下了，哥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蟹黄包！”代悦然说完着急忙慌地挂了电话往楼上跑。

    “哇！太好看了吧！”一进门，代悦然就非常浮夸地惊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知转。

    李知捏着门把手瞪了她一眼，反手关上门往屋里走。

    代悦然跟在他身后，盯着墨绿裙摆和黑色长靴之间那截白皙的腿看了几秒，“你是不是刮腿毛了？”

    “废话，”李知白眼直翻，“不然怎么穿裙子？”

    “嘻嘻嘻你还挺懂的嘛。”代悦然笑得一脸满足，她生平一大爱好就是看白白净净的男生穿女装。

    “就是假发太难戴了，根本梳不通，一梳就掉毛，烦死了。”李知被这顶假发搞得着实很暴躁。

    “哎呀，当然不能用塑料梳子啊，得用钢梳。”代悦然说着把装汤包的餐盒放桌子上，眼睛一瞥，看到桌上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顿时惊喜道：“给我买的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都在楼下吃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挂电话了。”李知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蟹黄包。

    “那还不是因为你催这么紧吗？”代悦然拿出随身带着的化妆包，翻找钢梳和假发护理剂，帮李知打理一头银色长卷发。

    李知也已经吃过饭，尝了两口蟹黄包就没再吃了，坐在高脚凳上任代悦然摆弄假发。

    “这身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完美还原我的Jupiter姐姐！”

    “这腰，这腿，啧啧啧……”

    “我今天不叫你哥了，叫姐姐可以吗？”

    “……”李知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满了不自在，蹙着眉让嘚吧嘚不停的代悦然少说废话，快点化妆。

    “好的！放心吧，我的化妆技术可是很靠谱的！”

    化妆包被塞得很满，里面除了化妆品，还装了粉扑刷子各种化妆工具，让李知这个从没接触过化妆品的直男忍不住咂舌。

    上粉底的时候，代悦然依然碎碎念不停，“我操！哥，你皮肤怎么比我还好？”

    “你脸上有几粒小雀斑诶！”

    “哥，你唇色好像有点浅哦。”涂完粉底，代悦然又拿出一管口红比划了两下。

    李知面露纠结，往后躲了躲，五官皱成一团，“必须要涂这个吗？”

    “当然必须涂啊！你看Jupiter姐姐，嘴唇饱满又鲜艳，就很好看啊。”

    “……哦。”李知并不想要这么好看的嘴唇。

    “今天画的这个眼线很成功，”代悦然把化妆镜拿到李知眼前，“你看看，简直绝了！”

    李知还真看不出来哪里绝了，不就是一条细长的黑线吗？

    最后戴美瞳的时候，李知更是别扭，总忍不住眨眼，刚戴进去一只眼睛里就开始冒泪。

    “哥你眼睛好敏感哦。”

    “……你化妆用嘴化？消停会行吗？”李知不耐烦地眨了眨眼。

    但不得不说，代悦然化妆技术确实还可以，妆容化得干净又漂亮，一次性化完也没出什么差错，而且速度很快，两人出门时路上行人还不是很多。

    “哥，你走这么快干嘛！”

    李知脚踩长靴，步子迈得很大，脚下几乎生风，走得飞快，始终冷着脸，恨不得把身后的代悦然甩十米远，“别叫我哥，跟你不熟。”

    “好的姐姐，没问题姐姐！”代悦然小跑着才跟上他。李知回头瞥她一眼，到底还是放慢了脚步。

    两人到学校时刚过七点，校园里还是一片寂静，但路上零星几个行人看到李知时，无一例外纷纷望过来，他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活动广场上已经有一些社团开始值班，橙色的帐篷立在道路两边，汇成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动漫社的帐篷和隔壁几个社团的帐篷都还没有搭起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李知穿着裙子不方便弯腰，只能让代悦然把帐篷扶起来，然后他来搭，但碍于衣服，动作幅度还是比较小，束手束脚的。

    旁边的摊位一阵喧哗，隔壁社团来了人，见这边是两个女生在搭帐篷，几个男生互相使眼色，主动过来帮忙。

    “我来帮你吧。”一个穿搭很潮，戴着顶鸭舌帽的男生扶住了李知手里的铁架。

    李知松开了手，“谢谢。”

    男生望着李知，愣了愣，眼睛缓慢睁大：“？”

    李知：“……”

    男生哭笑不得，“女装大佬啊？我竟然没看出来，”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李知的衣服和妆容，有些腼腆地夸道：“真挺好看的！”

    “……谢谢。”

    搭完帐篷，男生又和他搭话：“诶你这是什么动漫里的角色啊？”

    “呃……”代悦然和他提过几句，但李知只记得那部动漫名字挺长的，一时没想起来。

    那边闲下来的代悦然立刻凑了过来，口若悬河地开始给男生介绍，男生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便不再和李知说话，李知暗松一口气。

    看上去那两人聊得挺投机，聊完当即加了QQ，随后男生还交了会费，正式成为动漫社的一员。代悦然冲他比了个v，李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觉得代悦然的忽悠能力和传销组织有的一拼。

    活动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各个社团值班的人已就位。动漫社也来了一个女生值班，小个子，穿Lolita，看起来很可爱。见到李知，直呼惊艳神还原，她知道李知是代悦然请来的外援，嘴巴抹了蜜，学长长学长短地叫，把李知夸得天花乱坠，并问他能不能合照，李知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

    拍完照，女生坐在帐篷里值班，里面只有一套桌椅，李知和代悦然便站在帐篷外给路过的人发宣传页。

    “不行，我得给统筹那边打个电话问一下，昨天说好了给我们搬两套桌椅的。”代悦然把手里的宣传页一并塞到李知手里，去帐篷里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代悦然满脸烦躁地从里面走出来。

    李知问：“怎么了？”

    代悦然看了眼手机，“九点统筹组就不让搬桌椅了，我们社团其他人都还没起床，我最多只能搬两把椅子，桌子太重了我搬不动。”

    “我跟你去搬吧。”

    “你的衣服……”代悦然有些犹豫，“可以吗？”

    “可以的，我搬的时候小心点就行，”李知又问，“去哪里搬？”

    “活动楼，就在你们学院楼旁边。”代悦然说。

    “活动楼那边干嘛呢？这么多人。”陶承予望了眼活动楼楼下那片空地上摆的几十张桌椅，以及四周往来不绝的人群。

    “活动楼，还能干嘛，办活动呗。”林潮生懒洋洋地回答。

    两人从餐厅吃完早饭出来，打算逛逛校园，走到活动楼附近见前面人实在太多便停了脚步。

    陶承予问：“活动楼和活动广场是在一个地方吗？听说今天是社团招新日，我想加社团。”

    林潮生也不知道，“应该是吧，先过去看看？”

    陶承予的视线落到前方的一道背影上，及腰的银色长卷发，墨绿色短裙，身形高挑。

    他眼睛一下亮了，忙撞撞林潮生的肩膀，激动道：“快看！”

    “什么？”

    “银色头发的那个，Jupiter！Jupiter你不知道吗？”

    林潮生仍不解：“谁啊？”

    “就是那个……”陶承予想狂吹Jupiter，看到林潮生一脸茫然又作罢，“唉算了，你又不看动漫，反正她很有名就对了。”

    他接着说：“我想加动漫社！”

    “想加就加。”林潮生捧场道。他对加入社团没有太大兴趣，社团活动对他这种不热衷集体活动的人而言无聊又浪费时间，还不得不进行一些无意义社交，很麻烦。

    陶承予眼看着Jupiter走到活动楼的空地前，微微弯下腰，搬起长桌，顿时愤懑不平：“动漫社是没男的吗，怎么能让女生搬桌子呢？”

    林潮生觉得那女生搬起桌子来倒不是很费力，只是她穿的衣服有点碍事，见陶承予踟蹰着，一副想上前帮忙又不好意思明说的样子，于是问道：“要去帮忙吗？”

    “要！”陶承予果断地说。

    说完就大步走上前，“我来帮你搬桌子吧。”

    前面身形高挑纤细的女生闻声停下来，侧过头说：“谢谢，不用了，我搬得动。”

    听到Jupiter具有明显男性特征的声音，又看到“她”因高升的气温而浮现出一层薄红的脸，陶承予瞬间失语：“……”

    原来是女装大佬，打扰了！失敬了！

    林潮生看到他的脸倒是一怔。

    面前的人戴了美瞳，瞳孔是灰绿色的，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很漂亮。

    嘴唇殷红，泛着一点水光，也很漂亮。

    林潮生注视着李知，李知的目光也丝毫不移地看着林潮生。

    他认出我了吗？李知微抿着嘴唇，他见到林潮生倒没有很惊讶，只是觉得今天这样……有些不凑巧。

    而林潮生则犹疑不定：谁能告诉我现在是应该打招呼还是装不认识他？在线等挺急的。

    林潮生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他在想，李知打扮成这样，到底想不想让别人认出他？如果贸然叫李知的名字，会不会让李知陷入尴尬？

    “姐姐，快走吧。”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后有道甜甜的女声响起。

    姐姐？

    林潮生诧异地回过头，看到一个扎双马尾，头上戴了很夸张的毛绒发圈，穿背带裤，看上去有些古灵精怪的女生。她一手拿着一把椅子，冲着几人笑。

    陶承予见状，忙走过去，“我帮你搬椅子吧。”这次总算能帮忙了吧。

    “谢谢！”代悦然把左手的椅子递给陶承予。林潮生想接过来另一把，她却有些脸红地摇摇头，“谢谢，这个我自己搬就好了，不怎么费力的，你去帮我姐姐搬吧，她穿着裙子不方便。”

    “……”林潮生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叫他姐姐？”

    “他就喜欢别人叫他姐姐啊。”代悦然眨着眼笑道。

    “代、悦、然，你再说一遍？”前面传来李知咬牙切齿的声音。

    代悦然十分无辜：“是你自己不让我叫你哥啊。”



8.先欠着吧
    把李知惹毛，就算达到她满意，怕另外两人没看出来，代悦然又特意解释道：“Jupiter是学长，不是女生。”

    “一开始我真的没看出来，听声音才知道，”陶承予和代悦然一人拿一把椅子并肩走着，他总算找到了懂的人来和他探讨Jupiter姐姐，“太还原了！”

    林潮生走在他们前面，想上前帮李知搬桌子，“那个……学长，我帮你搬？”

    李知脚步顿了顿，不是吧，真没认出我啊？他庆幸的同时心里还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再开口时声音也变得比之前冷淡几分：“不用了，谢谢。”

    林潮生却像没听见一样，绕到李知面前，转过身，挡住他的去路，双手抓住两边桌角，李知见状，只好松开了手。林潮生轻松接过桌子，毫不费力地搬起来就走，步伐稳健。李知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和他商量：“我们一人抬一边？”

    林潮生偏过头，眼皮垂下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的裙子，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还是我来吧。”

    于是李知也不再坚持了，默默走在林潮生左侧，旁边人的神色和语气明明都没有什么异样，但他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李知第一次觉得从活动楼到广场的一小段距离这么漫长，他和林潮生全程零交流，除了身后两人时不时的说笑声，就只能听见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哒哒声和金属撞击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注意到林潮生的目光有一两次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鞋上。

    长靴上面有银色的金属链条装饰，而且还有一点坡跟，走路时会发出声音，很难不让人注意到。而且这种cos鞋的材质和做工相对粗糙，对脚不太友好，不适合长时间穿，再加上坡跟，光是穿上就有点难受，更别提走路了。先前李知强行逼自己转移注意力，没觉得有多别扭，现在听到声音，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好在到了活动广场之后，林潮生就和他室友一起去别的社团摊位逛了，临走前陶承予还拿了一张报名表。

    见两人走了之后，代悦然便兴师问罪：“哥，为什么你旁边那个帅哥没拿报名表？”

    李知望着林潮生离开的背影，心不在焉，“你问我我哪知道。”

    “刚才搬桌子的时候你不应该趁机跟他宣传一下吗？那两个人都很适合来我们cos部啊啊啊！”代悦然捶胸顿足，往他怀里塞了一沓宣传页，“气死我了，罚你多发一百张！”

    李知认命地接过宣传页去帐篷外面继续发，动漫社的帐篷前也因此聚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许多小女生冒着星星眼过来要合照，得知他是女装大佬后更加兴奋了，还有摄影社的社员举着大光圈镜头请他当模特。

    活动广场从头到尾逛一圈，上百个社团全经过一遍，两人手里被塞了十几张宣传页。

    陶承予有点纳闷：“哎你说，为什么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大一的啊，不是还有很多大二大三的从这儿路过吗？”

    “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年轻吧。”林潮生说。

    大一新生是人群中最好辨认的，他们初入校园，朝气蓬勃，往往还不会掩饰自己的好奇，这边瞅瞅那边看看，见到什么陌生事物都觉得新鲜。相比于看什么都新鲜的陶承予，林潮生的反应就平淡很多，扫两眼就过去了，他对大学社团兴致缺缺。

    走出活动广场，两人接着在校园里闲逛，临近中午，日光渐趋强烈，气温升高，两人都嫌热，不想逛了，返回时，林潮生又拐到了去活动广场的那条路，“我再去动漫社看一下。”

    “还去干嘛啊？对Jupiter念念不忘？”陶承予调侃道。

    虽然的确是想去看看李知走了没有，但林潮生还是淡然否认，“念念不忘的是你吧。”

    陶承予被说中心思，大方承认，“我确实对Jupiter姐姐爱得深沉，Jupiter姐姐就是我的理想型！”

    林潮生：“……”不是很懂你们二次元。

    远远地看到那个披着银色长卷发的人还站在帐篷外面，林潮生有点惊讶，他不会在外面站了一上午吧？

    两人走过去，看到帐篷里空无一人，动漫社摊位前就只有李知自己。陶承予问，“学长，值班的人呢？”

    “去吃午饭了，等他们来了这里就没我事儿了。”李知脸上沁了层薄汗，拿着几张宣传页扇了扇风。

    “那你先坐帐篷里休息一下吧。”一旁的林潮生说。

    “没事，我一会儿就走了，再多发几张吧。”

    其实李知心里还有点发愁，大白天的，路上人还这么多，等下可怎么走，他实在受不了穿着裙子被人围观。

    “我帮你发吧，”林潮生走近，想分一点李知手里的宣传页，却看到他眼眶有点发红，“你眼睛怎么了？”

    “美瞳有点磨眼睛。”李知没放在心上。他第一次戴美瞳，眼睛有点不舒服，总忍不住想抬手揉。

    “别揉！”林潮生陡然抓住了李知抬起的手臂。

    “嗯？”李知的动作应声停住，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瞳里泛着一层浅浅的水雾。

    “眼睛里容易进细菌，不能揉，”林潮生接着说：“一直戴着也不舒服，我帮你摘下来吧？”

    李知灰绿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犹疑：“你会吗？”

    “会。”林潮生点点头。

    江之芸给人化妆时就经常有戴美瞳摘美瞳这个步骤，他看了少说也有几十遍，早就学会了。

    “好吧，那麻烦了。”李知又不自觉地飞快眨了眨眼睛。

    林潮生本想直接徒手摘美瞳，这种方法最简单也最快，但太不讲究了，所以他还是用了小镊子。

    林潮生低下头，在李知的视野里缓慢靠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眉骨上，有点痒。李知眼睛眨也不敢眨，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感觉到镊子上的胶套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他的眼球。

    “好了。”林潮生用镊子夹着薄薄的一层水凝胶片给他看。

    李知又眨了眨眼，眼角溢出了一点泪，他抬手抹掉。

    在旁边观望许久的陶承予拍了拍林潮生的肩膀，啧啧称奇：“这也太熟练了，你干脆去做美妆博主吧！”

    “可以去吃饭了吧？晚点餐厅人该挤不动了，”陶承予说着，又转头一看，指了指前面，“值班的人来了。”

    “走吧，先去吃饭，”林潮生话音未落，又看向李知，“学长，你要先回宿舍换衣服吗？”

    “你们去吃饭吧，”李知脸色有点为难，“我在校外住，先……回去换衣服。”

    “好的，学长再见！”陶承予没心没肺，拉着林潮生就要走。

    “现在人有点多，学长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先去我们宿舍换衣服卸妆，”林潮生站着没动，“我们宿舍离这儿挺近的。”说完又看向陶承予，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对！我们宿舍就在对面，离这里和餐厅都很近。”陶承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有些意外，林潮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心了？

    李知求之不得：“那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陶承予也相当乐意。

    林潮生的宿舍在三楼，向阳，采光很好，两个男生的东西也不多，屋子里很宽敞，干净明亮。

    “先换衣服还是先卸妆啊？”陶承予问，他想打开衣柜看有没有适合李知穿的的衣服。

    “衣服穿我的吧。”林潮生说。显然是他和李知更熟，怎么能让李知穿陶承予的衣服？绝对不行。

    “不过要先卸妆。”他又补充。

    “那我先去洗个脸？”李知面无表情地和门后穿衣镜里的自己对视，刚才走进宿舍楼的时候，门卫大爷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在楼梯里也有擦肩而过的男生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

    “先卸妆，”陶承予说：“我生哥有猛男必备的卸妆乳。”

    李知：“？”

    林潮生：“陶承予你想怎么死？”

    “为什么你会有卸妆乳这种东西？”李知眼睁睁看着林潮生从一个颜色很少女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橙色的瓶子，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林潮生还化妆？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陶承予故作深沉。

    林潮生有些恼怒地打断他：“你可闭嘴吧。”

    陶承予见林潮生欲发作，飞速带上门跑了出去，“你们慢慢卸妆吧，我去吃饭了，再不吃东西孩子真的要饿死了！”

    林潮生往卸妆棉上挤了点乳液，弯下腰，凑到李知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倒影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男人的额头和鼻梁一般都比女人的要高，李知的面部轮廓被刻意修饰过，锋利感减淡，多了几分柔和。

    李知坐在凳子上，极其不自然把视线移开，不和他对视，但脸颊抑制不住地发烫，一直烧到耳根。

    “这不是假睫毛啊？”林潮生突兀地问。

    李知的地眨了两下，有些别扭道：“不是……涂了睫毛膏。”

    “摘美瞳的时候我以为你戴了假睫毛，李知你睫毛好长啊！”

    林潮生的口吻真诚到让李知觉得面前的人是在很认真地夸他，而不是在逗弄他，但林潮生眼中略带促狭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不是不认识吗？”李知没好气地说。

    “认识啊，看见你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林潮生嘴角挂着笑，“怎么会忘。”

    李知听他这么说，气一下子就消了，“那为什么……”

    “我觉得，如果你有女装……”林潮生话到嘴边，又及时把“女装癖”这个词避开，“这种爱好，应该不想让别人认出来吧，会很尴尬。”

    “谢谢，我没有这种爱好。”李知咬了咬牙，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林潮生忍笑，“嗯，看出来了，很不情愿。”

    卸妆乳是浓郁的柚子味，但并不刺鼻。林潮生神情专注，动作很轻、很耐心地给他卸妆，比代悦然给他拍粉底时温柔了不止一点。

    李知长了一双杏仁眼，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有种天然的温和，卸了妆之后显得愈发水秀而有灵气，笑起来时眼尾微翘，像月牙。

    李知从洗手间洗完脸出来，脚跟站得发麻。林潮生已经给他找好了衣服，一件宽松的米色衬衣，浅蓝色牛仔裤，“这件衬衣我洗了还没穿过，可能有点大，裤子是八分裤，你穿应该正好。”

    林潮生见他走路时脚不太自然，又说：“你先换鞋吧。”然后在鞋架上拿了一双纯黑色的凉拖。

    李知脱鞋的时候脸色未变，但很轻地“嘶”了一声，林潮生下意识看向他的脚，脚跟腱处已经被磨出了血泡。

    林潮生看着有点担心，但李知不甚在意地说，“没事，我回去贴个创口贴就行。”

    李知背过身换衣服，拉上的窗帘仍有些透光，他的身影浸润在一小片阳光里，显得格外有温度。

    衬衣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洗衣液香气，套在李知身上有些宽松，下摆到大腿根，盖住屁股，衬得他身形瘦削，原本穿到林潮生身上的八分牛仔裤在李知这儿则刚好到脚踝。

    李知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陌生衣服莫名有点脸红，“谢谢。”他对林潮生说。

    “怎么谢？”

    “啊？”李知的思绪还停留在镜子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回过神，觉得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人家，于是试探着问，“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不用，我开玩笑的，”林潮生有点好笑，“你不是天文系的吗，我以后可不可以去你们专业蹭课？”林潮生开玩笑般地问。

    李知想了想，说：“能啊，不过研究生的课你没有接触过应该听不太懂，可以去听天文系大一的课，我到时候帮你问问课表，”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大二选修课，有一个天文入门是我导师开的，挺不错，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那门课，不过听那门课的人比较多，得早点去占座。”

    “好，我看看我的课表，如果有时间我会去听的。”林潮生见他这么上心，于是也把听课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不过我真的得请你吃顿饭。”李知又说，心里仍过意不去。

    “那先欠着吧，有空再还。”



9.见过一次
    晚上的男生宿舍楼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陶承予边啃着从生活区买来的香辣鸭脖边说。

    林潮生的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陶承予手里被啃了半截的香辣鸭脖上，他很不理解陶承予为什么喜欢在本来就已经很辣的鸭脖上再撒厚厚一层辣椒粉，只尝了一口就害得他灌下去一大杯水。

    “怎么不对劲了？”

    “你没发现你今天格外热情吗？”

    “没吧？”林潮生不明所以。

    “中午你和那个学长一起吃的饭啊？”陶承予中午吃完饭从餐厅后门出来，刚巧看到林潮生和卸了妆的李知在后门右侧的窗口买叉烧鸡排饭。

    “对，他校园卡里没充钱，我顺便帮他刷了卡。”林潮生平淡地解释。

    陶承予哦了一声，接着问：“然后还顺便骑小电驴送他回宿舍了？”他午觉睡醒，林潮生却还没回来，走到阳台往楼下瞥了眼，停在树荫下的那辆上了锁的绿色电动小摩托无影无踪。小电驴是他俩合买的，只可能是被林潮生骑走的。

    “那倒不是，”林潮生纠正道：“他在学校外面住。”而且他脚受伤了，走着回去会很累，这你不知道吧？

    “哦。”

    见陶承予神情怪异，好久都没说话，林潮生满头问号，他没搞明白陶承予叽歪半天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我这人心地善良，就爱帮人帮到底，不行吗？”

    “呸，这爱好可真新鲜啊，”陶承予吐出一块鸭骨头，看向林潮生，“你该不会是，对那个学长有什么……”

    林潮生听了顿时哭笑不得，这下终于知道陶承予想说什么了，但没让他继续往下说，“打住啊，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是直的，喜欢女生。”

    陶承予更觉得奇怪：“那军训的时候也没见你对哪个女生这么好啊，”紧接着又问，“你还记得赵可欣吗？”

    林潮生蹙了蹙眉，“谁？”这个名字很陌生。

    陶承予一脸“看吧，我就知道你忘了”的表情，提醒道：“冰美式。”

    林潮生想起来了，军训时有个女生来给他送冰美式，但他没收，“我又不喜欢她，肯定不能收人家送的东西啊。”

    “当时这么多人看着呢。”陶承予记得那天上午刚下训，操场上大部分学生还没散开，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这件事的起因是校媒体在军训期间抓拍什么最帅军训照，刚好拍到了林潮生，是一张侧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拍得像画报杂志里的剪影，上了日推。

    那几天有意无意前来示好的女生不止一个赵可欣，但林潮生对所有女生好像都视若无睹，开学半个月，没见他和哪个女生搭过话，看起来非常冷酷，但他却在男生堆里混得很开，对待男生的态度也与和女生打交道时截然不同。

    林潮生理直气壮说：“对啊，如果接受了，那不是更让人误会？”

    陶承予一琢磨，似乎也有点道理，“但还是得委婉一点吧，女生也要面子的，我看她那天差点哭了。”

    “……”当时林潮生确实没注意到，现在想想可能是有点欠考虑，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陶承予啃完最后一条鸭脖，忿忿地摘掉塑料手套，简直想骂人，抬头看见林潮生灯光下的侧脸，角度恰好和那张抓拍得很巧妙的侧脸照有些重叠，他瞬间冷静下来了，行吧，就算只凭这张脸，有下次也很正常。

    “对了，我想问你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陶承予洗完手回来说。

    “觉得冒昧就不要问。”

    陶承予反叛心理突然冒出来，“那我非问不可！”

    “……行行行，你问。”林潮生无奈地按了按眼眶。

    “我想知道学长也是吗？”陶承予走了过来，倚在林潮生桌边。

    林潮生依然盯着电脑屏幕，分神问道：“是什么？”

    陶承予偏不正面回答，“我发现学长卸了妆也挺好看的，所以吧……你有想法我也能理解，跟兄弟用不着藏着掖着。”

    “……我真是直的，我到底哪儿让你觉得我是gay了，我改行不行？”林潮生抬头看向陶承予，觉得他差不多快无可救药了，但还是想试图抢救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学长以前就认识，他叫李知。”

    “那我还真不信，”这话未免太没有可信度了，陶承予又问：“你们认识？他是你朋友？”

    林潮生顿了顿，毕竟他和李知只在学校见过一面，什么都不了解，说是朋友有点勉强，但林潮生还是强行把他定义为朋友，“是，不太熟的朋友。”

    “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跟你认识啊，”陶承予觉得早上他俩说话时带着一丝诡异的客气，现在回想起好像是有些可疑，“你怎么证明你们认识？他哪个学院的，什么专业，几岁了，手机号多少？”

    林潮生被噎了一下，这一串问题真把他问住了，“他是学天文的。”最后只拣了自己知道的回答，“我和他是暑假里偶然认识的，就在学校见过一次，我也想知道他什么专业几岁了手机号多少，你觉得见一次面能问这么清楚吗？”

    “原来只见过一次啊，怪不得……”

    实在不想陪他唠了，结束一场谈话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去洗澡。林潮生一口气说完，就起身推开椅子去拿浴巾，“我去洗澡了。”

    林潮生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陶承予咋咋呼呼地举着手机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林潮生一边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什么？”

    “表白墙，”陶承予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朝他晃了晃，“我给你念一下这段啊！”

    林潮生一脸茫然，听见陶承予捏着嗓子说：“表白今天活动广场上在动漫社发传单的Jupiter，本来以为是漂亮姐姐，没想到竟然是女装大佬！我进去填表的时候有项不知道怎么填，他就走过来很耐心地告诉我该填什么，我还问了他很多现在想起来觉得很蠢的问题［捂脸］，他也都一一回答我了，他讲话好温柔，而且笑起来超好看啊呜呜呜！当时桌子上摆着一本概率论，我听见他小声问了句这是谁的啊，然后还翻了翻，呜呜呜概率论根本配不上他，他应该看《帅哥的自我修养》！有没有人知道他是大二还是大三的学长在哪个学院有没有女朋友呀？求匿！谢谢墙墙～”

    林潮生一脸恶寒，“你别念这么恶心行吗？”

    “哇我跟你说，下面评论更精彩！”

    “不听。”

    陶承予头很铁地继续念，“想知道他得多好看才能说概率论配不上他?抱歉，我只喜欢概率论，还有数学分析，高等代数解析几何，常微分方程，抽象代数，复变函数，实变函数与泛函分析，数值分析，数学物理方程，运筹学，微分几何……念不下去了，妈的，这是数学专业的吧？”

    “女装大佬？爱了！括号——我是男的我不是gay。”

    “女装大佬？爱了！括号——我是男的我弯了，哈哈哈哈哈哈，”陶承予笑得停不下来，“这倒也不必。”

    止住笑又接着念，“就我一个人喜欢双马尾小姐姐吗？超可爱！”陶承予停了一下，表示赞同，“嗯，是挺可爱的。”

    几秒的寂静之后，陶承予“啧”了一声，“怎么还有偷拍的？”

    “什么？”林潮生忽然问。

    “你自己看吧，我发给你了。”陶承予把那条动态转发给了他。

    林潮生把浴巾搭手臂上，点开陶承予发给他的动态，划了两下屏幕就找到了那条被顶到前排的带图评论：

    “我也看到了，同表白！他的颜简直无可挑剔awsl！大家品品［图片］”

    可能因为拍照的人手抖或是没对上焦，照片有点糊。李知正歪着头和旁边没有入镜的人说话，几缕银色长发散落在一边肩膀上，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背景是帐篷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垂柳。

    “这么糊都掩盖不了颜值……”陶承予自言自语，“不过偷拍不太好吧？”

    确实不太好，林潮生看到楼中楼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劝删了，于是给劝删的评论挨个点了赞。

    林潮生此刻异常后悔回学校的时候没有跟李知要个联系方式，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怎么找到他呢？

    十一点断电，没有一点防备，宿舍就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陶承予发出哀嚎：“草！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洗澡！”

    林潮生打开搜索软件，输入，怎么快速找到在大学里见过一次面的人？

    最佳答案：发表白墙。

    下面除了小广告还有几条相关搜索：

    怎么在大学里快速找到喜欢的人？

    怎么在大学里向见过一次面的人告白？

    林潮生：我看到了什么东西？认真的吗？

    报着满腹疑惑，他返回去翻那条表白墙动态，把评论从头到尾翻完，也没找到什么跟李知有关的信息。退出之前，又看了一眼，发现那条带图的评论还没有删，林潮生点开那张照片，鬼使神差地按了保存键。



10.我不沉稳吗
    大学生活要说丰富多彩倒也谈不上，但课表排得很满，课余活动也不少，大部分人都把自己搞得很忙。

    社团招新过后紧接着是一系列繁杂琐碎的活动，各学院单独开年级大会、专业会、班会，然后还有班委选举，学生会宣讲，常常是这个会刚开完，又紧接着赶往下一个，中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遵守既定规则是初入大学的小鸡崽不得不做的，尽管百般不情愿。林潮生什么集体活动都不想参加，但该开的会还是一个都逃不掉。

    庭大是一所理工科比较强势的院校，据报道时的数据统计，这届新生男女比例7.5：1，而进了机械学院则更像是进了和尚庙，不管开什么会，会议室里，前后左右黑压压的人，全他妈是男的。

    陶承予对此很崩溃：“我已经预料到了等待我的四年单身生活，现在回去复读还来得及吗？”

    自从来到学校，陶承予几乎每天都念叨想退学回去复读，林潮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你军训时就该退学，复读班都开学一个半月了，你现在回去赶不上人家的复习进度。”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陶承予悻悻地说：“只能咱俩凑合过了。”

    林潮生瞥他一眼，自觉与他拉开距离：“不凑合。”

    陶承予“嘁”了一声，“我说的是我凑合不是你凑合。”

    “……你不如照照镜子。”

    陶承予被噎了一下，“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挺损的啊？”

    “你先开始的。”林潮生并不承认。

    “行吧，”陶承予看了下手机，没有新的群通知，于是转移话题：“啊，今天可算不用开会了。”

    昨天中午听了一场学术讲座，晚上又开了年级大会，暂时没有新的开会通知。

    一提起开会，林潮生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解脱了，我还得开。”

    “怎么还开，你不是没有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社团吗？”

    “下午要开班委会议，”林潮生无奈，“就这几个人有什么好开的，有事不能线上说吗？”

    陶承予忽然想起了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辛苦了！”

    林潮生不是辛苦，而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班的班委是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选出来的。

    一开始没有人站起来，班导见没人主动竞选，于是开口问：“没有人吗？”话音刚落，前排有个女生就挪动椅子，缓缓站了起来，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与此同时，不知道谁喊了句：“林潮生！”

    原本打算上去的女生顿时停了下来，看向林潮生的方向，一副很局促的样子，好像在说，你要是竞选那我就不去了。

    林潮生尴尬得要命，蹙着眉摆摆手，示意那女生去竞选。

    女生刚上台，下面立刻掌声雷动，她刚自我介绍完，又是一阵许久没停的掌声。男生们特别捧场，几乎台上说两句下面就噼里啪啦地拍开手，最后女生满脸通红地发表完竞选感言，下了台，见林潮生仍坐着没动，好心提醒道：“林潮生，你不上去吗？”

    林潮生面无表情，不了不了，您请您请。

    台下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叫林潮生的名字，这时导员也催促了一下，“林潮生？快上去啊。”

    林潮生被赶鸭子上架站上了讲台，但又实在不想跟女生竞争，于是在团支书那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心想当团支书应该比班长好一点，没那么多麻烦事儿，后来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剩下的位置，其余女生积极竞选，正好六个女生，把班委的名额全占了，男生也乐得不跟她们抢。

    大部分理工科专业对女生都不太友好，尤其是这种需要进厂房下车间的纯工科，但要论参与集体活动的，却总是女生比较积极。

    每个女生的竞选感言里都有一句“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班干部”，林潮生听得心里纳闷，低声问旁边的同学：“怎么大家以前都当过班干部？”

    “是啊，我小学时候还当过中队长呢，”那人很惊讶：“你没当过？”

    林潮生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

    “不可能，小组长你总当过吧？”

    “好像真没有。”林潮生毫无印象。想想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他确实没有过任何做班干部的经历。

    班委选举结束后，林潮生再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把以前没有体验过的班干部生活彻底体验够了，体验得太够了，够到想吐。几乎每天都有需要接收传达的信息和文档，他从来都没这么频繁地打开过社交软件。

    他和班长两人经常互相转达班级事务，发各种文件和资料，班长还时不时跟他吐槽一下谁谁谁又没按时交表，谁谁谁又被通报批评了，林潮生能怎么样？就默默听着呗。大半个月过去了，两人竟然在聊天软件上聊出了友谊的巨轮。班长当晚发了一条动态：第一个聊出巨轮的人［笑哭］林潮生，还配了张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表情包。

    评论里一堆同学瞎起哄让他们在一起，林潮生知道他们只是在开玩笑，有点抵触，但又不好说什么。

    他也有点想回去复读了。

    林潮生作为唯一的男班委，真的很不愿意参加什么班委会议。记得上次开会，六个女生一个男生，她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就林潮生一人杵在旁边，场面就是非常尴尬。

    下午的开会地点在活动楼三楼，林潮生走到活动教室后门时，恰好听到里面传来这么一句话：“诶，佳怡，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团支书啊？”

    林潮生准备推门的手又收了回来，他可什么都没听到。

    “胡说什么呢？我才不喜欢工科男，跟个木头似的。”里面传来班长有些恼怒的声音。

    “对啊，男朋友千万不要在本院找！”

    “咱们班也就林潮生还行，但是他好像有女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呢？

    “隔壁专业那谁谁也挺耐看，乍一看长得有点像……”

    这教室为什么一点也不隔音？好烦。林潮生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一直听到隔壁班的谁谁谁开学不到一个月就换了俩男朋友才谨慎地推门进去。

    后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宣传委员，正横举着手机拍照。

    前面黑板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粉笔字：机械学院机械工程专业第二次班委例会。右下角一排小字是班级和日期。

    学习委员坐在第一排，拿着笔好像在往摊开的本子上面记东西，剩下几人则坐姿笔直地坐在第二排。

    林潮生有点懵，“你们干嘛呢？”

    “学院要求这次例会必须拍照上传，烦死了。”宣传委员把手机放下，抱怨道。

    “上次怎么没拍？”林潮生问。

    “拍了，但是学院里说不符合标准，给打回来了。”

    林潮生：……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标准？是粉笔字写得不够好看了还是照片构图不够专业？

    “我应该坐哪儿才符合标准？”

    宣传委员扑哧一笑，“团支书坐班长旁边吧。”

    众人装模作样地拍完照，林潮生上去把黑板擦了，然后大家准备走人。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从走廊经过，从最右侧的楼梯间下去，林潮生觉得她们很吵，隔了几步远，跟在最后面。

    走廊上是一扇扇大玻璃窗，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对面天文学院的教学楼，林潮生看着那栋楼上面呈弧形的白色屋顶，突然想起了李知，他现在应该在上课吧？

    “哇！旁边那栋是什么楼？屋顶好奇怪啊。”心理委员一惊一乍地说。

    “天文学院的天文台，”宣传委员接过话，“听说那座天文台不对外开放的，我好想进去看看啊。”

    “那我们从连廊那里下去吧，正好可以去天文楼里面看一眼。”班长提议道。

    连接两栋楼的连廊在四楼的最左侧。

    “好啊！”其余几个女生都表示同意，然后一起看向林潮生。

    看我干嘛？林潮生有点无奈地说：“那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别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一起去呗，”班长说，“就你自己不去，搞得好像我们在孤立你一样。”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走吧。”林潮生只好妥协。女生真的很麻烦。

    穿过连廊，一走进天文学院的专业楼里，几个女生就小声惊呼：“好漂亮啊。”

    这里的墙顶是深蓝色的，有许多黄色和暗红色的星星点缀。走廊两边悬挂的是色彩斑斓的星云图和天文学家的画像，随处可见的展示壁柜里有很多小型的仪器设备和发光的星球摆件。

    “上面的星星贴纸也会发光诶！我搜一下淘宝上有没有卖，想贴宿舍里。”

    “羡慕哭了，我想转专业，我不要在那个破楼里呆了！”宣传委员控诉道。机械学院的教学楼是学校里最早兴建的一批楼，至今已使用了几十年，一进门墙上正对着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齿轮，走廊里的墙皮也掉了一大片。好他妈气，同样是理科生，学机械的难道就不配浪漫一下吗？再看向身后一脸无动于衷的林潮生，宣传委员又转而安慰自己，没关系，机械学院好歹还有帅哥看。

    林潮生对眼前的场景无动于衷，因为他已经见过更好看的星星了。

    几个女生走得很慢，林潮生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下到二楼时，忽然听到头顶有人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林潮生？”

    林潮生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李知快步从上面的楼梯下来，左手提着电脑，右手抱着文件夹。

    林潮生停在原地等他，下面的女生也纷纷回过头来看。

    李知走到他身旁，“你怎么在这儿啊？”两人一起下楼。

    “我在隔壁活动楼开班会，顺路从这儿下去。”林潮生解释说。

    “这样，”李知点点头，又问，“吃饭了吗？”

    “还没有。”林潮生回答。

    “喔，上次就想着要请你吃饭，结果这几天忙忘了，”李知歉疚地笑笑，有点遗憾道：“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事，只能下次了。”

    “没关系，不着急。”

    走在前面的宣传委员忍不住偷偷回了好几次头，看清了李知的长相，心想，机械学院的帅哥算个屁，老子要去学天文。

    很快走到楼下，李知和林潮生道过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目送李知走远，早就按捺不住的宣传委员立刻凑到林潮生身边：“刚才那个帅哥是你朋友啊？”

    “对，是我朋友。”这次林潮生回答得格外坚定。

    “他也是大一的吗？”

    “研一的。”

    “哇，我就说他气质看起来比大一的沉稳多了！”宣传委员兴奋道。

    林潮生无语：我看起来不沉稳吗？

    旁边的圆脸女生也凑过来，她是什么委员来着？林潮生没记住，只听她问：“那他单身吗？”

    “……我不太清楚。”

    “那，”圆脸女生顿了顿，语气扭捏，“能把他微信推给我吗？”

    宣传委员一下笑了，“哈哈哈，你干嘛把我想说的话给说了？先来后到啊。”

    林潮生：“……”

    怎么又来了？谁规定的朋友之间一定得加微信？

    看来是该把交换微信号这件事提上日程了，林潮生想。</



11.不好意思！
    李知刚开完组会，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沓文件，出了学校后门。

    课题组一共七个人，导师在国外，下周才能回来，所以这次的组会是在线上开的，对李知来说倒也新鲜。开完组会，师兄便开始分配任务，然后又给新来的几人单独开了个小会才放行。

    庭大天文研究所的科研水平在国内尽管位于前列，但在研究生阶段就做出成就的人并不多，毕业后能进入国家天文台工作的更是凤毛麟角。尤其李知读的还是宇宙学这种宏观理论类的学科，工作岗位少，也赚不了什么大钱，很多人毕业后会选择转行或去国外继续深造。

    这才刚入学没多久，就开始制造焦虑了，同级的几个人忧心忡忡地讨论未来的发展方向，列出优劣一二三四点。李知只在一旁听着，他一向不为这些有的没的发愁，顾虑太多做起事来反而容易束手束脚。

    李知本想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住的地方，但看了眼时间又作罢，代悦然这人没耐心，这会儿该等急了。他上午和代悦然约好了去校外的一家日料店吃晚饭，代悦然请客，感谢他上次招新来救场，李知说不需要，但她仍坚持请客。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了？”李知直接问道。他了解代悦然，知道她平时大大咧咧，不爱这样瞎客气，因此合理怀疑后面还有别的坑等着他跳。

    “就不能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吗？”代悦然哼了一声，很是不满，“以前不常见面，我可想你了，你倒好，不想我就算了，竟然还动不动拉黑我！现在好不容易在一个学校了，当然得经常联络感情啊。”

    谁信你鬼话，李知暗自腹诽，可别是又想找我cos什么妖魔鬼怪吧？

    八百年不联系一回的舅妈得知李知来庭州大学读研时，特意打电话叮嘱他多照顾一下悦然，让她少跟那些古里古怪不干正事的人接触。

    代悦然从初中就开始接触cos圈，是个铁杆二刺猿。她和在漫展上认识的朋友们组织策划过当地的很多漫展活动，偷偷把C服和海报带回家，但总藏不好，被她妈发现，经常嘲讽她多大人了还看动画片，穿的这什么奇装异服不嫌丢人哪？代悦然权当耳旁风，心大，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她心情，今天被骂完明天继续开心逛展。

    高二暑假学校统一安排补课，代悦然翘课去排喜欢的coser签售，结果被老师逮到，好在她成绩还不错，没有请家长，这导致代悦然气焰更加嚣张。开家长会那天老师顺嘴提了一句这事儿，她妈回家大发雷霆，一气之下断了代悦然的零花钱，不让她再买那些死贵的塑料小人和奇奇怪怪的服饰。那时李知在夏城念书，代悦然便打电话跟哥哥诉苦，李知听完乐了半天。

    李知表面答应，放心吧舅妈，我会好好照顾悦然的，心道，她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自己的女儿自己都管不住还指望我管？

    日料店开在商场三楼，电梯口正对着的是一家海底捞，李知走出电梯，扑面而来一股火锅底料味。站在海底捞店门外的服务员正用一种十分殷切的眼神看着李知，但他知道，现在排队估计要等到天黑。李知朝店员笑了笑，转而走进旁边的日料店里。其实他还挺想吃海底捞的，但代悦然喜欢日料。

    “哥，这里这里！”

    和式房间里的冷气温度适宜，脱了鞋席地而坐也不会觉得地板凉。

    李知以前没怎么吃过日料，点单便全权由代悦然负责。

    她好像常来这里，点菜很熟练，点了寿喜锅、寿司和乌冬面，又要了一壶杨梅烧酒。

    李知吃不惯日料，总觉得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因此没有吃多少，代悦然倒吃得很欢，还不忘跟李知抱怨两句学校里的事。

    “你都不知道，我这学期课超多，好几栋楼来回跑，累死了！我听说研究生课都很少，是不是啊哥？”

    “还好吧，一星期七节。”李知说。

    “唉，我好酸啊，”代悦然直叹气，又问：“那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干什么？”

    “写报告，看文献，写论文，发论文。”

    “……那好无聊啊，你们不出去吗？就是那种拿着望远镜实地考察之类的。”

    李知听了，笑眯眯地问她：“考察什么？星座吗？”

    “你怎么又提这个！”代悦然怒了，一想到之前李知哄骗她看完了一整本枯燥难懂的教材她就很气。

    “那不提这个了，”李知哈哈一笑，“你选修课选了什么？”

    “桥牌。”代悦然气哼哼地咬了一口寿司。

    “怎么不选天文概论？”李知问。

    “如果我逃课你会给我打掩护吗？期末可以给我个优秀吗？”

    “做梦。”李知果断说。

    “那不就得了，学天文能有打牌轻松？”代悦然寿司还没吃完，说话含含糊糊的，“而且我听学姐说去年选课有不少人把天文概论和天文入门弄混了，选天文概论的好多都重修了，优秀率也低得离谱，万一你公报私仇给我挂了怎么办？我才不选。”

    “天文概论是比天文入门讲得深一点，但也挺好学的，都算是最基础的课，你以前不是说你对天文可感兴趣了吗？”李知又说，“而且我一个助教，挂不挂科给不给优秀又不是我说了算。”

    “喜欢天文的我已经被你扼杀在摇篮里了，我现在喜欢打牌。”

    “行吧，那祝你早日成为赌神。”

    又扯了些有的没的，代悦然总算进入正题，“哥，我记得你说……上次是那个帅哥给你卸的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潮生，”李知眉心跳了跳，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了？”

    “那个帅哥是不是会化妆啊？我们社正好还缺一个妆娘。”

    “妆……什么？”李知没听清。

    “妆娘啊。”代悦然见他不明白，于是兴致勃勃地给李知科普什么叫妆娘。

    “这不可能，”李知听完一脸抗拒，“我才不去跟他说这个，他不可能同意的。”

    那天他在林潮生那个诡异的粉色小包里看到了很多瓶瓶罐罐，应该都是化妆品，那想来他应该是会化妆的。但让林潮生去动漫社给人化妆，想想就觉得……更诡异了。

    代悦然早有预料，撇了撇嘴：“那你把他微信发给我，我自己去跟他说。”

    微信？李知这才想起来，他根本没加林潮生的微信。

    “没有。”

    代悦然舀了一勺汤，闷闷不乐地开口：“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欺骗你最爱的妹妹。”

    ……谁最爱了？李知无奈，“我骗你干嘛？”

    “真没有啊？”代悦然看了李知一眼，好吧，这也不奇怪，他哥就是那种如果不是必要的话就不用社交软件，也不愿意匀出时间去交朋友，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虽然他从不承认，“那我找陶承予要好了。”

    “陶承予？”

    “就是他室友，现在已经是我小弟了。”代悦然得意道。前两天陶承予刚通过招新面试，成为了动漫社的一员。

    “……哦。”

    代悦然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两分钟，她抬头冲李知笑道：“加了。”然后继续敲手机键盘。

    “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李知盯着代悦然打字时飞动的手指，忽然说了一句。

    代悦然“噫”了一声，稀奇道：“你还有主动加别人的时候呢？”

    “当然有。”李知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你脾气这么坏，别聊两句就把人拉黑了。”代悦然小声嘀咕道。

    李知轻飘飘地回赠一句：“他又不是你。”

    代悦然把林潮生的微信名片推给了他，李知点开看了一下他的微信界面，却迟迟没有加。我加他干嘛？有必要吗？加了要说点什么？如果他一上来就问自己有什么事那该怎么回？

    吃完饭把代悦然送回宿舍，李知才点了添加好友。还是有必要加的，他总算想起来上次在餐厅吃饭时刷了林潮生的卡，还没有还钱。

    没过一会儿，好友验证就通过了。

    于是李知立刻给林潮生转了十二块钱。

    几秒后，那边发来一个问号：？

    李知：上次你帮我在餐厅刷了饭卡，我忘记还钱了，不好意思

    打完字没马上发出去，李知检查了一遍，觉得少了一丝诚恳，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一个感叹号。

    不好意思！

    看上去似乎诚恳多了。

    林潮生很快回：［OK］

    李知看着那个OK的手势，陷入疑惑，你不应该再问点什么吗？比如我怎么加的你，从哪儿要的你微信？

    不过没有再收到回复，李知盯着对话框愣了几秒，收起手机。

    从女生宿舍楼沿着小路往学校外面走，天渐渐暗了下去，黄昏的太阳微弱，而宿舍区变得格外热闹，到处是女生嗓音清脆的吵吵嚷嚷。走了半截，李知忍不住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潮生：那上次说的请我吃饭还算数吗［不开心］

    两旁路灯“唰”地一下全部亮起，猝不及防，但投射下来的光影却是沉静的、温柔的一片。李知此时恰好就站在路灯下，被笼罩在一束光里。

    他停下来打字：当然算数！



12.算我倒霉
    两人最后商定了周五晚上一起吃饭，至于吃什么到时候再说。

    林潮生周五下午原本的课只有一节，但他临时答应了丁凛帮他代一节选修，所以下午还是满课。丁凛是他的高中校友，比他高一届，文科生，这学期选的课是天文概论。

    林潮生听到“天文”两个字时，忽然想起李知之前和他提起过，他导师开的课好像就是天文概论？

    丁凛告诉林潮生说，他本来想选的课是天文入门，结果这门课太抢手了他没抢到，正好看到下面还有门课天文概论，没多少人选，他觉得这两门课看上去差不多，于是就选了。

    听到这里林潮生开始不确定了，李知的导师开那门的课到底是天文概论还是天文入门？这两门课听着挺像，他也有点记不清了。

    丁凛原本以为天文概论就是讲讲宇宙啊，行星、恒星啊这类比较笼统的概念，应该会很浪漫，去听了一次课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小老头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物理，他高中文理分科前学的那点定律和公式早还给老师了，基本什么都没听明白。好在林潮生学理，要听懂应该不难。

    和丁凛聊完，林潮生给李知发了一条消息，想确认一下他导师开的课是不是天文概论，李知很快就回复了，不是，是天文入门，又给他讲了这两门课大致有什么区别，并欢迎他来蹭课。林潮生客套地道了谢，说有空一定会去。最后这句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想去旁听一下天文系的课，感觉挺有意思。

    周五下午第一节课是计算机基础，林潮生上完课从信息楼走到公共楼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人已经来了不少，教室里乱哄哄的。

    林潮生从前门进，看到站在讲台左侧的人时，微微一顿。

    李知正在调试电脑里的课件，他一手撑在电脑控制台上，另一只手握鼠标，腰略微弓起，灰色衬衫背部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李知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往门口瞥了一眼，看到林潮生时眼里闪过明显的错愕。

    林潮生朝他走了过来，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是这节课的助教，”李知说完随即笑了，笑容很明亮，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还真来蹭课了呀。”

    “啊。”林潮生看到李知含着笑意的眼睛，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你导师开的课不是天文入门吗，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吧？他颇为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正准备解释一下，却听李知说：“快上课了，你坐中间偏右的位置吧，左边看PPT有点反光。”

    林潮生不尴不尬地应了声，“好的。”索性不解释了，下了课再说吧。他朝右边过道走，不想坐太靠前，就一直往后走，心里数了数，走到倒数第四排才停下。

    学生继续零零散散地走进教室，空气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林潮生听见旁边两个男同学低声交谈：

    “老师这么年轻啊？”

    “一看就知道你上节课没来，这是助教，不过上周的助教是个女生，这周怎么换成男的了？”

    “管他呢，上次我没来助教就没点名，这次我来了，不如点个名吧。”

    林潮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可千万别，这位同学你别乌鸦嘴。

    直到老师进了教室，教室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讲台上面容和善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往台下俯瞰一圈，慢悠悠地说，“我看今天来的同学好像比上次少了很多啊，那上课之前我们先点个名吧。”说完看向站在控制台前的李知。

    李知点点头，依言从蓝色文件夹里翻出点名册。

    林潮生:……怎么这么倒霉？

    如果按丁凛的姓氏笔画点名的话，他妈的绝对是第一个被点到，他只能暗自祈祷点名不按这个顺序来，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没差。

    可结果往往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知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的音量适中，林潮生坐在倒数第四排刚好听得很清楚，听到他一字一顿地念：“丁凛。”

    教室里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丁凛，”李知提高音量又念了一遍，他抬起头，声音有些疑惑，“来了吗？”

    “到。”林潮生硬着头皮答道。

    李知闻声朝他的方向望过来，直直地盯着林潮生看了几秒，而后视线又转开，垂下头接着念了下一个名字。

    林潮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一整节课，他都处在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里。李知大部分时候都盯着电脑屏幕或者黑板上的投影幕布，偶尔朝讲台下扫视一眼，林潮生都觉得他是在瞪自己。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林潮生不太好意思再面对李知，为了避免尴尬，他打算悄悄从后门溜走。

    起身往后门走，门口人实在太多，挤了好几层，一时出不去，林潮生往前龟速挪两步，等得不耐烦，转头往讲台的方向看了眼，结果正好和李知的视线相撞，李知似乎是看了他很久，他愣了愣，两人又同时错开目光，也不知道谁更尴尬。

    老师已经先走了，只剩一人，李知站在控制台前，弯着腰，应该是在关电脑，林潮生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前门。

    “李知。”林潮生叫他。

    “林潮生，你什么时候改名了啊，”李知关了电脑，收拾好讲桌上的东西，表情和语气似乎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不是来蹭课的吗？”

    林潮生无奈地把事情原委跟李知叙述了一遍。

    李知安安静静听完，不辨情绪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是我误会了。”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林潮生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李知语气平淡地开口，“这次就算了，不记他名了，没有下次啊。”

    “谢谢。”林潮生见他神色淡淡的，一时也摸不清他到底生没生气，于是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没有生气吧？”

    李知笑了笑，看他：“我生什么气，我有这么容易生气吗？”

    有啊。林潮生默默在心里说。

    李知见林潮生没说话，又补充说“我真没生气，”他心平气和地给自己贴标签，“我觉得我脾气还挺好的啊。”

    两人一同走出教学楼，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我们等会儿去哪吃饭呀，说了今晚请你吃饭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行。”林潮生无所谓地说。

    “我也都可以，”李知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他本身就是个选择困难症，而且在吃这方面没怎么上过心，“其实我对这边还不太熟。”

    林潮生思考两秒，给出建议，“要不……海底捞？”

    “行啊。”李知爽快答应。他其实馋海底捞好久了，但一直懒得去排队，林潮生不提醒他压根想不起来。

    “我去骑车？”林潮生问。

    从这里走到林潮生宿舍楼下应该比到校外的距离还远，李知盘算了一下，说：“走着去吧，挺近的。”

    “你脚好了吗，走路还痛吗？”

    李知怔了怔，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嗯，都好了。”

    林潮生又问道：“你上次不是说你导师教的是天文入门么，怎么换成概论了？”

    “没有换，我导师开的课就是天文入门，不过他在国外还没有回来，那门课目前是另外一个老师在带，”李知解释说，“这个老师也教我课，他助教是我师姐，今天有事请假了，我来帮她打个杂，应该就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竟然还被我撞上了，林潮生暗想，那我可真是倒霉。



13.粉色石榴籽
    13.

    李知在夏城读大学时曾和室友吃过一次海底捞，发现前面排队的有两百多号，当时就想直接走人，被三个室友轮番劝：来都来了。李知没辙，行，那就再等等吧。他们还说中间会有很多直接跳过去的空号，李知真信了，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三小时。

    后来又和当时的女朋友一起光顾过几次，也是要排很长的队，等餐的间隙里陪她逛商场，可李知并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没逛一会儿仅有的那点耐心就告罄，那时候女友还因为这个跟他闹过别扭。

    然而让他奇怪的是这次排队时前面的号码并不多，没有排很久。

    火锅这种食物仿佛自带一层热闹底色，连带着店里的气氛也跟着热闹起来，一进来就让人觉得心情松快了不少。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最里侧的位置，李知有些疑惑，“我以前每次来这里排队至少要排两个小时，这次怎么这么快？”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林潮生笑了笑说，“别人跟我出来吃饭基本都没排过队。”

    “这么神？”李知惊讶道，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又很快松开，“蹭一下你的运气，分我一点。”

    两人面对面坐下。

    “没问题，都可以给你。”林潮生随口说着，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平板。

    “有忌口吗？”林潮生问他。

    “没有。”李知回答。

    于是林潮生放心点餐，没有任何犹豫不决，很快就点完，然后把平板递给了李知，“好了，你点吧。”

    李知看了一眼他加进购物车里的菜品，有些无奈地笑了，“你也太喜欢吃肉了吧。”

    各种肉卷、滑牛肉、小酥肉、毛肚、虾滑……几乎把能点的都点了一遍。

    “我是食肉动物，”林潮生摸了摸鼻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去掉几份吧？点太多了可能吃不完。”

    “不用，再来几份菜均衡一下就行了。”李知说着又加了几份素菜。两个男生的饭量不会太小，他一点也不害怕吃不完，反而担心不够吃。

    点菜期间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很热络地试图跟他们搭话，大多数时候是林潮生在回答。李知一直不怎么适应海底捞的服务态度，过分热情，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打扰。不过好在林潮生等李知把平板递给服务员之后，笑着对服务员说了一句，“谢谢姐，我们不需要帮助，上完菜就不用来这边了。”

    女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说了声好的祝您用餐愉快，然后就离开了。

    李知愣愣地看着，原来还可以这样，学到了。

    接着两人去蘸料区调蘸料，全程是林潮生在调，李知对这个并不在行，站在旁边看他一勺一勺往瓷碗里放花样繁多的调味料。

    菜品陆续端上来，林潮生又熟练地往牛油锅里下各种肉卷，红汤翻滚，一股浓郁的香辛料味道，令人食欲大开。

    李知眼看着林潮生把一切都弄好，什么都不需要他动手，觉得自己简直跟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没什么两样。

    漏勺刚好放在他那一侧的锅沿边上，李知便拿起漏勺给林潮生捞肉，勾着手臂放到对面的蘸料碗里。

    “我自己来吧。”林潮生被李知投喂得有点受宠若惊，心想自己又不是没长手，想接过他手里的漏勺。

    李知不依，没把漏勺给他：“我比较顺手。”

    “好吧好吧。”林潮生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任由他继续投喂自己。

    李知看锅里的肉差不多捞完了，抢先把盘子里的土豆一股脑丢进锅里。

    “对了，那个代悦然……”

    “她怎么了？”代悦然又作什么妖了？不会真把林潮生拉进社团当妆娘了吧，李知抬眼看他，你同意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她前两天问我，咳……”林潮生说着清了清嗓子。

    “问你什么？”

    “问我能不能去给他们社团的coser化妆，”林潮生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拒绝了。”

    李知心里暗道一声拒绝得好，又问他：“为什么拒绝啊？”

    “好像也没什么原因吧，不想，”林潮生说：“所以就拒绝了，感觉有点怪怪的。”

    李知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也像你这样能干脆利落地拒绝她就好了。”就不会被他撞见上次的女装了。

    林潮生打算捞土豆的手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让人捉摸不透，“那多简单，直接拒绝不就行了？”

    “我是想拒绝来着，但代悦然实在太缠人了，死皮赖脸，我拿她没办法。”

    林潮生沉默了。他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情侣，现在看来又不像，可能是正在暧昧阶段？代悦然对李知态度很殷勤，看得出来很在意他，但李知给人的感觉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代悦然，对她总是爱答不理的，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明确拒绝过。林潮生回想起代悦然聊天时和他说起的关于李知种种的好，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李知对待女生的态度是不是太模糊不清了，而且还有点甩锅的意思，把责任推到女生身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就立刻被林潮生压了下去，怎么可能，李知只是太心软了不擅长说拒绝的话，一定是这样。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刚一问出口，林潮生就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后悔，可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暗自观察李知的脸色。

    李知表情自然，“兄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确实没有，不过倒是听代悦然叫过他姐姐，情侣之间玩情趣还能这么叫？林潮生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斟酌着再次开口：“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吗？”

    “啊，”李知乐不可支，手里夹着牛肉卷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不然呢？”

    “代悦然是我表妹，我舅舅的女儿。”他接着说。

    这下林潮生明白了，觉得自己误会得好像有点深，他装作很淡定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难怪。”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李知看得分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后，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不是吧，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

    林潮生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你们的脑回路还挺像的。”

    嗯？？哪里像了？林潮生抬头看李知，不解道：“什么意思？”

    “她也以为我跟你是。”

    是……什么？林潮生见到李知脸上露出几分揶揄的笑，好像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哑然失笑：“这脑回路差得也太多了，根本没在一个方向上。”

    “是啊。”李知沉吟着点头，依然看着他，眼里笑意未减。

    从火锅店出来，李知看了眼时间，发现这顿海底捞吃了还不到一小时，要放以前，至少也得两个小时。吃饭的时间一定要比排队花的时间长，不然岂不是很亏？但跟林潮生在一起，就感觉好像这些时间都不算浪费。

    “你以后还去听天文入门吗？”李知有些期待地看向林潮生，商场里的白炽灯很亮，映得李知的眼睛里也亮亮的，“过两天我导师就回来了。”

    林潮生也侧过头看他，状似随意地笑道：“当然去啊，你在我能不去么？”

    “那等会儿正好路过我住的地方，我给你找几本相关的书吧。”

    “行。”

    随李知走进巷子里，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这里的街道和林潮生以前住过的老房子很像，印满小广告和涂鸦的斑驳的墙，掉了漆皮的老旧楼房，墙角爬满青苔，这座城市里的街巷从外表看上去似乎都没什么差别，有衰败有腐烂但又不失生活气息。

    两人钻进一片漆黑的楼洞里，林潮生问：“你住几楼？”

    “六楼。”

    “那整天上下楼也够麻烦的。”

    “……还好。”

    起初是李知走在他前面，上到四层就变成了林潮生在前面。

    “你这体力……”林潮生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没跟上的李知，欲言又止。他有点想笑，李知平时在家应该经常上下山吧，按理说体力不该这么差啊，怎么连上几层楼梯都大喘气。

    李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其实他在临川山整个暑假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出门奉行的原则是能坐车就不走路。在学校也是这样，没事的话可以在校园里待一天，只有晚上睡觉才回来。因为爬六层楼实在是很累。

    李知在屋子里养了很多盆绿植，进门时简陋的玄关柜上有，电视机两边有，桌子下面也有。

    阳台上则放了更多，颜色大小不一的土陶盆和塑料盆在窗台上整齐地摆成一横排。

    “怎么养了这么多？”林潮生有些惊讶，在临川山时他就知道李知喜欢花，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

    “大部分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只有几盆是我自己买的，”李知笑眯眯地说，“你知道那棵橡皮树多少钱吗？”顺着他指的方向，林潮生看到了电视机旁那棵灰不溜秋的大叶子树。

    “多少？”

    李知比了个五。

    “五十？”

    李知摇摇头：“五块。”

    “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啊。”林潮生说。

    然后两人互相看了眼，极有默契地一起笑了。

    林潮生注意到阳台上唯一一株长势喜人的花，鲜亮的明黄色花瓣紧紧抱成一团。

    “这个大黄花是什么花？”他走过去问。

    大黄花……你可真会起名。李知没忍住笑出了声，“金丝雀，月季的一种。”

    “原来是月季，”林潮生若有所思，“虽然长得不像，但名字还挺好听的。”

    “怎么不像了？多好看啊。”李知登时不乐意了，这株金丝雀可是他的宝贝，刚买回来那段时间天天把它搬到阳台外面晒太阳，又是买土又是打药，费了好大精力才养成现在这样的。

    “不都说月季和玫瑰长得像吗，我看这个也没多像，没有说它不好看的意思。”

    “……分品种，有的像有的不像。”李知说。

    江之芸也养过花，但最后死的死，蔫的蔫，家里阳台上只有几盆还健在，比如仙人掌和吊兰这种怎么养都养不死的植物。林潮生看到这里所有的绿植都活得好好的，而且有许多是他没见过的品种，觉得有些新奇，弯下腰碰碰这株，看看那株，像个去公园里春游赏花的多动症小学生。

    李知被自己脑中这个新鲜的比喻逗笑了。

    “陶承予早就说他想弄几盆多肉在宿舍养，但一直没空去买。”林潮生直起身。

    李知刚想说那我给你们几盆回去养着玩吧，就听林潮生挺感兴趣地问道：“你是在哪里买的？改天我和陶承予去看看。”

    “庭东花卉市场。”李知说。

    听着有点耳熟，林潮生问道：“东风路那家？”

    “对，离这里还挺远的，你去过？”

    五站路也嫌远，是不是只有方圆五百米内才算近？林潮生暗自腹诽。

    “没去过，不过我家就在那附近，有点印象。”

    “你是本地人？”李知有些意外。

    “是啊，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我爸做饭特别好吃。”

    李知莞尔，“好。”

    他在卧室的书柜里挑挑拣拣，最后翻找出三本书，都不是很厚，一齐拿给林潮生，“这几本都挺有意思的，以后我导师讲课的时候也会涉及到，你要是感兴趣就看看，不感兴趣就……用它压泡面吧。”

    “你放心，等我看完再压泡面。”林潮生忍俊不禁。

    拿到书林潮生就准备回学校了，他很体贴地说：“你别下楼了，等会儿还要爬上来，更累。”

    “……”李知嘴硬道：“也没有很累。”

    “你先等一下，”李知又想起了什么，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盛满了玛瑙一样晶莹剔透的粉红石榴籽。

    昨天师姐给他两个大石榴，今天中午李知懒省事，一次性把两个大石榴全切开，仔仔细细地去皮剥籽，吃了一小部分，剩下的装进塑料盒里，放冰箱冷藏。

    “超甜，你带回去吃吧。”

    这次林潮生倒没有推脱，很愉快地接受了。他一手抱着三本书，另一只手拿着盛满石榴籽的塑料盒，冰冰凉凉的。

    林潮生独自下了楼。

    李知站在窗前，盯着昏黄路灯下被染成金黄色的树叶。等了一会儿，看到林潮生从树下经过，经过头顶那盏灯和地上那团暗色的树影。

    直到那道高瘦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李知才从窗边离开。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他走过去看。

    林潮生：走了

    林潮生：早睡

    李知此时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他们好像已经变成很熟悉的老朋友了。



14.回家
    14.

    自代悦然上次被拉进黑名单，死缠烂打着才被李知放出来后，她消停了几个星期没来打扰李知。李知以为代悦然终于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结果十一假期前两天她就又恢复了原形。

    李知傍晚从办公室打完杂出来，打开手机，发现沉寂许久的聊天框里多了条信息。

    非热带袋鼠：哥，假期回家吗(?ω?)

    不知道怎么回事，代悦然每次聊天发颜文字，李知看着不仅没觉得可爱，反而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李知回复：不想回

    非热带袋鼠：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吧？回吧回吧，我们一起，小姑肯定想你了

    李知视线落到最后几个字上，嗤笑一声，没再回复。

    过一会儿，代悦然又坚持不懈地发来消息:我妈说蒋焉会回去，你要是不回他们又要拿你跟他比，说你白眼狼了

    李知有点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继续打字:爱怎么说怎么说

    非热带袋鼠:我爷爷肯定也想你了

    非热带袋鼠:你就不想吃铁锅炖大鹅吗？我都好久没吃了！想它！

    非热带袋鼠:你养的花平时都是我给你浇水，一个多月没人浇水也不知道死没死[哭]

    ……

    李知对代悦然的撒泼打滚式信息轰炸烦不胜烦，又念及自己确实有大半年没回去过，虽然不太惦记，但总归还是要回去看望一下老人，于是最后同意和代悦然一起回家了。

    代悦然当即欢呼着去查机票。

    李知的父母年轻时相识于东北某军区，李文瑾当时给首长当警卫员，代梦亭则是首长的小女儿。代梦亭初见时就对李文瑾倾心，气质出众的军人她见多了，但像李文瑾这样长相也极其出挑的倒是头一回见。家里人向来宠她，使得她养成一副娇纵的性子，爱得猛烈又决绝，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死活要和李文瑾在一起。但结婚后，新鲜而短暂的爱意很快便被现实种种冲淡，生下李知后没过两年代梦亭就提了离婚。

    后来代梦亭很快又再婚，李文瑾也调离了原来的岗位，李知则被送去了南方的爷爷奶奶家，由他们照顾，直到上小学才被接回来读书。他之后没再回南方过，一年到头和李文瑾见面的次数也就那么几回，读大学后有了自主权，每年暑假都会去临川山住一段时间，寒假才回东北。

    所以代梦亭会想他吗？未必，她最在乎的人永远只有她自己。

    订好三十号当天晚上的机票，李知又下载了几篇文献准备回去看，但其实他在军区大院里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心情看文献的，总静不下来心，下文献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代悦然和他约好了下午六点在学校后门见，机场离学校很远，但这个时候地铁上人太多，两人一致决定打车过去。

    后门口站了很多等车的学生，四周全是抑制不住兴奋的说笑声和行李箱轮子“骨碌骨碌”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李知先到，等了一会儿代悦然才来，怪不得这么慢，她身后还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你硬拉着我回去其实是为了让我帮你提行李箱吧？”李知看着立在代

    悦然腿边的28寸银色行李箱说。

    “怎么会！我是这种人吗？”代悦然说，“这是空的，不信你掂一下。”

    李知站着没动。

    “看吧，”代悦然只好自己掂起行李箱向他示意，“很轻的，我才不让你提呢，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是拿它回家装东西的。”

    回来的时候不还是得让我提？李知心里这样想，但也没再说什么。

    飞机落地时刚过十一点，机场外，代启山提前派了车来接他们。

    “陈叔，我妈怎么没来啊？”代悦然见车里只有一个司机，问道。

    “她说要让你学会自立。”

    代悦然撇撇嘴，“那干脆别让你来接我啊，反正我跟我哥一起的。”

    “还是心疼你嘛。”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开车的司机和代悦然十分熟悉，却没怎么和李知打过交道，所以没有把话题往他身上引。李知也不在意，他有点困，闭上眼睛，头倚在车窗上。

    车驶进军区大院停稳，李知困意越发上涌，眼皮都睁不开，昏昏沉沉地下了车，走在代悦然后面。

    位于军属区正中央的楼里只有第一层亮着灯。

    两人一进门就有个小孩儿扑了上来，被代悦然一把抱住。

    “姐姐！”蒋昭中气十足地喊。

    “哎，”代悦然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点声呀，你妈妈是不是已经睡了？”

    “嗯。”蒋昭小小声地点头。

    “那你怎么还不睡啊？”代悦然搂着他往里走。

    “等你回来。”蒋昭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李知，又飞速把头扭回来。

    代悦然又问，“怎么不叫你哥哥？”

    “哥哥。”蒋昭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嗯，”李知也不生气，“快回屋睡觉吧，睡眠不足长不高。”

    蒋昭今年五岁，在上幼儿园，身高比同龄的小朋友矮了一截，还不到一米一，平时最讨厌别人说他矮。听到这话，眼都气得瞪圆了，他回过头，冲李知做了个很丑的鬼脸，“略略略，你才矮，都没有大哥高，你不长个儿了，永远都没他高！”

    李知当即黑了脸，可不是吗，都二十三了还能再窜多高？

    代悦然笑出了声，催促他:“好了好了，快去睡觉，不然你哥哥要生气了。”

    “我不睡，我今天还没有喝牛奶。”蒋昭说。

    “邱姨呢，没给你温牛奶吗？”代悦然问。

    邱姨是专门负责照顾蒋昭的保姆，从他刚断奶时就开始照顾他了。蒋昭的父亲蒋明钦，也就是李知的继父，是军区里负有重任的领导，一天到晚都很忙，而代梦亭虽然不忙，但也没耐心整天在家看孩子。蒋昭生活中的所有琐事、衣食行基本都交给保姆负责。

    其实李知在记忆里，小时候代梦亭好像给他煮过牛奶喝，还辅导过他的数学作业，仅有一两次，记得很模糊。不过她现在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再陪蒋昭长大一次了，早早地就上楼去睡美容觉。

    蒋昭眨眨眼，“回家了。”

    “那我给你温牛奶，你先和你哥哥聊聊天，喝完牛奶刷完牙就赶快睡觉。”代悦然走进厨房给蒋昭煮牛奶。

    “好。”蒋昭乖乖说。

    他和李知分坐在沙发两侧，谁都没搭理谁。

    蒋昭乖的时候其实挺可爱，但作起来是真的烦死人。他的长相和代梦亭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也如出一辙。

    他三岁时有次偷偷溜进李知房间“探险”，结果不小心把他的望远镜摔坏了，那个望远镜李知并不常用，但还是气得不行，可又不能拿蒋昭怎么样。

    蒋昭经常搞这样调皮捣蛋的小动作，好像是想引起李知的注意，又像是单纯地和他过不去，不喜欢他，但在大哥蒋焉面前他就乖得不像话。

    其实也不能全怪蒋昭，李知对蒋昭的态度也有点问题。蒋昭以前还是很愿意亲近李知的，他常常在李知看书时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李知就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非常认真地和他打商量，你别故意烦我，去找你大哥和你姐姐玩行吗？

    小孩子不记仇，但很容易受挫，久而久之，蒋昭就不想和他亲近了。

    “你大哥回来了吗？”李知突然问他。

    蒋昭没好气地把脸转过去：没有！”

    蒋焉是蒋明钦和前妻的儿子，比李知大三岁，他无意和蒋焉比较，但身边的大人们总把他俩放在一起。

    李知不算上进，也缺乏好胜心，他读蒋焉读过的中学，得蒋焉得过的奖，没有赶超也没有突破，似乎只是在沿着蒋焉走过的路走，大人们都认为李知把蒋焉当做目标和榜样，或者说头号劲敌。但并不是这样，李知心里清楚，蒋焉早已远远把他甩在后面。

    他和蒋焉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因为学业或者别的原因平时总凑不到一起，同在一个屋檐下却鲜少有交流，蒋焉不和李知说话，李知也不会自讨没趣。

    但奇怪的是，一向活泼人来疯的代悦然也和蒋焉不太熟。

    代悦然谁啊，同辈人唯一的女孩子，被家人宠得没边儿，性格从小就跋扈，整个大院数她最能作妖，口齿也最为伶俐，从不饶人，但一见到蒋焉就变成锯嘴葫芦。

    代悦然似乎很怕蒋焉，老躲着蒋焉走，避免和他打照面，见到他时也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蜗牛，躲进不存在的壳里。李知看她这怂样笑骂她没出息，但实际上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时李知大概六七岁，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刚被舅舅代启山从爷爷奶奶家接回来没多久。代悦然在一次玩耍中趁李知没注意，推了他一下，当时只是想开个玩笑吓一吓他，却没料到李知摔倒后，后脑勺撞到了一块石头上。一阵尖锐的疼痛，李知过了很长时间才站起来，没哭，倒是代悦然被吓得嚎啕不已，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代梦亭闻声跑来，还以为李知欺负代悦然，她问李知怎么回事，他静静站着，没说话。说话啊你，代梦亭见代悦然哭个不停，李知又一直无动于衷，一气之下直接扇了他一巴掌，自顾自把代悦然搂在怀里抚慰。跟过来的舅妈也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李知。李知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大人们。

    哭声，呵斥声，尖叫声，汽车玩具里没停的音乐声在大院里回荡。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蒋焉指了指李知的头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血。

    大人们这才发现李知头顶磕破了，血止不住地流，渐渐的流到脸上，像红色的眼泪。代悦然哭声更响了，哭着哽咽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知眼里溢出泪，低头拿手背擦了擦，抬眼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蒋焉嘴角短暂地牵动，嘲讽般地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皮啊？”舅妈作势要打代悦然，代梦亭赶紧拦住，不怪悦然，不怪悦然，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难免。

    她们带李知去医院，脑袋上缝了六针，后来愈合，留了一道褪不下去的疤。

    从那以后代悦然就更粘着他了，所有零食都留给他，不管李知去哪她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李知没有怪代悦然，也没有再去想，但莫名其妙地，那天蒋焉的冷笑过了很久在李知脑海里都挥之不去。</



15.无聊
    15.

    李知被不远处久违的操练声吵醒了。天刚亮，窗帘有些透光，能看到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叶。他下床去浴室洗漱，慢悠悠地洗完出来，在走廊里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走廊上的灯没有开，只有窗边照进一点熹微的光。李知走近，看清了人才小声说：“吓我一跳。”

    眼前的人个子很高，肩膀宽阔，正斜斜地倚在窗台边抽烟，“你还吓我一跳呢。”蒋焉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一点也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蒋焉头发是湿的，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好像刚洗完澡。李知知道他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刚晨跑完回来，他就佩服蒋焉这一点，每天早上五点半按时起床，晨跑、看书、吃早饭，就算在假期里也不例外，生活规律刻板得不像正常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蒋焉望着窗外，眼睛似乎放空，没有焦距。

    李知一板一眼地回答：“昨天晚上，十一点多。”

    蒋焉嘴里咬着烟，点点头，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徐徐袅袅在空气里弥散开。

    “代悦然是不是也回来了？”

    “对。”李知有些奇怪，他竟然会关心代悦然，也可能只是没别的可聊，随便问问。

    话题就此终结。蒋焉靠着墙，眼睛微眯起来，“抽烟吗？”

    李知犹豫了一下：“来一支吧。”大早上的，正好可以提神。

    蒋焉抖了抖烟灰，又从全黑烟盒里拿了根烟递给李知。他和以前抽一样的牌子，口味没变过。这里离俄罗斯不远，蒋焉会让莫斯科的朋友给他带烟，这个牌子的烟李知尝过几次，一直不太喜欢，烟气很浓，又冲又辣嗓子。

    接过烟，蒋焉又朝他扔了个打火机，李知抓住，眼前的画面冷不丁地和脑海中久远的记忆重叠。

    有天代悦然兴冲冲跑过来和李知说，她在地下车库里看到了蒋焉抽烟，还说可算抓到他的把柄了，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蒋明钦。代悦然三天两头就跑李知面前控诉蒋焉种种恶劣的行径，前天看到他和别人打架，昨天看到他翻墙，今天见到他和女生搂在一起。李知觉得代悦然口中添油加醋的蒋焉和他见到的完全是两个人，不明白她对蒋焉哪儿来这么大敌意，再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名义上的兄妹，何必搞那么僵。他本想找个机会和代悦然谈谈，但并没有见她真的去告状，最后也就作罢。

    后来李知也撞见过一回蒋焉抽烟。那时他读初三，上完晚自习被司机接回家，心情很不好，原因是物理老师在上课时提到了蒋焉。那天刚发了物理小测成绩，李知考了全班第一，物理老师夸完他又夸了以前教过的学生，其中有个叫蒋焉的，说这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稍微学学不怎么费力就能拿第一。

    这不是第一次听老师提到蒋焉，每个教过他的老师都记得他。他们说起蒋焉时，神色总带着骄傲，说他有多么优秀多么聪明，同时也不经意间把其他人的努力贬得不值一提。

    那时已入冬，天很冷，车库里比室外温度高一些，但四周很暗，李知走到地库楼梯拐角，看到坐在楼梯井里的蒋焉，他低着头，吸一口烟，烟头前面的红色火光就亮亮地闪一下。

    蒋焉抬头。

    李知脸色很坏，冲蒋焉伸手，“能给我一支吗？”

    “怎么了？心情不好？”

    李知没说话，但目光直勾勾的，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烟，像是要把烟瞪出一个缺口。

    蒋焉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地问他：“你今年几岁了李知？”

    又说：“小孩子别学坏。”

    李知一言不发地绕过他上楼梯，上了没两阶，就听到蒋焉喊他，“李知。”他顿住脚步回头。

    “接着。”蒋焉掏了掏口袋，反身朝他扔过来一个东西。

    李知接住一看，是一个铁块似的打火机，在蒋焉口袋里待了一根烟的时间也没被捂热。他走出地库，一扬手，把打火机丢在了花坛里。

    后来两人能坐在地库一起抽烟了，通常也没什么交流，那种厌烦和畏惧的情绪逐渐消解，李知面对蒋焉时不再像以前那么拘束，但也谈不上自在。蒋焉在李知和代悦然眼里永远是外人，而他们对蒋焉来说也是这样。

    音乐声打断了李知的思绪，是蒋焉的手机在响。他没避着李知，就这么接了。

    “妈，”蒋焉语气平平，谈不上热络或冷淡，“嗯，对，挺好的，还没打算，我知道，好的。”

    他中间停顿几次，静静听另一边说话，最后说:“好，您多注意身体。”

    一通电话打完，蒋焉手里的烟也要燃尽。“你有女朋友了吗？”他忽然问。

    “没，怎么了？”

    蒋焉拧着眉说:“我妈催婚呢，烦。”

    “真的啊？”李知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至于吧。”

    “别五十步笑百步哈，你也快了。”蒋焉把烟在窗沿边摁灭，把烟头一扔，回房间了。

    李知没见过蒋焉有苦恼的时候，这还是头一回。他对蒋焉并不算了解，没见过他的母亲，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听代梦亭提到过他以前读的是政法大学，毕业后去了隔壁市的某个机关单位工作，他不觉得以蒋焉的条件会找不到女朋友，恐怕多的是女生倒追。算算年龄，他这才多大，照李知看真不至于被催婚。

    吃完早饭没过多久，舅妈和代悦然就来了，李知给她们开了门。她们在客厅里聊天，代梦亭坐在沙发上，身着一条杏色的丝绸长裙，深红指甲上的碎钻闪闪发亮，四十多岁的人了，打扮得还像个少女。她用一副柔柔的嗓音说着话，代悦然把她们哄得很开心，三人相谈甚欢。

    代梦亭询问了代悦然在学校的情况，又问她有没有谈恋爱。

    代悦然一脸娇羞，“没有呀，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装，接着装，李知心里冷笑一声。

    “谈也要谈个离家近一点的，”舅妈说，“庭州这么远，叫人怎么放心。”

    代梦亭一脸不认同:“哎呀，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你可别管这么多。”

    代梦亭要李知也过来陪她们聊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个女人一台戏，他才不想掺和，找不到事情做，还是回房间吧。

    “小知呢，谈女朋友了吗？”舅妈问他。

    “……没有。”

    代梦亭笑笑说:“他什么都不爱跟人说，从小就这样。”

    李知拿了个喷壶去院子里给花浇水，他养的花都还活得好好的，看来代悦然没骗他。他挨个给花浇水松土，又摆弄了一阵，目光落到那株金丝雀上，这朵月季花开得要比在庭州养的那盆大许多，也更好看。他随手拍了张照片，给林潮生发了过去，接着打字:这个是不是更像玫瑰？

    快到中午时才收到回复:是更像了

    还有一条:你在家也养了金丝雀吗？我之前好像没看到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李知只是说:是啊

    林潮生:以后要是有机会再去临川山的话我一定得亲眼看看

    ……要我再养一盆吗？那怪麻烦的。李知顿了顿，回:没问题

    养盆花而已，也不是很麻烦。

    舅舅和蒋明钦都挺忙，假期第二天晚上才有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舅舅一家三口，蒋明钦算是一家四口，再加上蒋焉的爷爷，李知的姥爷，一大家子人，面上一派其乐融融。

    主要是长辈们聊天，还有蒋焉。李知和代悦然只埋头吃饭，偶尔问到他们，也是问一句答一句。

    蒋焉的爷爷和李知的姥爷年轻时是战友，而后又同在一个军区任职，曾撮合过蒋明钦和代梦亭，但郎无情妾无意，没成，谁也没料到后来兜兜转转又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蒋焉神出鬼没，代悦然也基本没在家待过。代悦然每天都有约，和同学朋友见面，吃饭逛街看电影，以及逛国庆期间的大型漫展，还让李知千万别说漏嘴。代悦然还邀他一起去看一部新上映的国产恐怖电影，不过被李知拒绝了。国产恐怖电影……还是算了吧，他宁愿在家睡觉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李知无人可约，高中时关系不错的朋友一个在国外，一个在海南，都没回来。

    闲来无事翻朋友圈，看到林潮生的假期动态。

    10.1:自驾去一百公里外的海边，海景若干，老街口大排档，美食照片若干。

    10.2:海边音乐节，视频若干，照片若干。

    10.3:地点未知，教小孩儿弹钢琴，视频。

    10.4:地点未知，汽修店补轮胎，照片。

    10.5:和放假未回家的陶承予去庭东花卉市场买绿植，陶承予傻照和绿植照片若干。

    他还发了好多新鲜的绿植照片给李知，问哪个好养，让他帮忙参谋。

    李知以前习惯了在朋友圈里云旅游，从来没觉得生活有多无聊，但看到林潮生的一连串动态，他在大院实在待不下去了，心想还不如提前回学校写论文。



16.蛋糕
    16.

    “妈妈，看蛋挞！”蒋昭牵着条身穿灰色小坎肩的斑点狗在客厅里撒欢。

    代梦亭正笑盈盈地和来家里做客的朋友聊天，她嫌狗和蒋昭太吵，丢下一句“去楼上找你哥玩儿去。”

    代悦然不在家，没人陪蒋昭玩，他只好闷闷不乐地抱起狗上楼了。走到李知房门口，蒋昭拍了下门，大喊：“哥哥出来，妈妈让你陪我玩！”

    李知在房间里横竖也没事做，于是勉为其难地陪蒋昭下楼去后院玩，他不喜欢小孩儿，但却喜欢狗。两人起初都不太情愿，但没过几分钟蒋昭就拽着狗绳咯咯直笑了。

    晴天，日头正盛，草坪上太阳光线很足，照得人身体发热。蒋昭追着狗跑了一会儿，浑身是汗，累得躺倒在草地上，伸胳膊撒娇要李知抱他回去。

    “你太沉了，自己走。”李知无动于衷。

    蒋昭气得在草地上打滚，浅色毛衣上沾了一身草屑：“我不沉！我很轻的！”

    李知最后嫌弃地抱着他进了屋，狗跟在他身后汪汪叫。

    “哎我记得你家以前养的狗不是这只吧？”女客看向门口那只跑得很欢的短腿斑点狗。

    “别提了，以前那只狗老爱咬沙发，还翻垃圾桶，难收拾。”

    “难收拾也不用你收拾啊，”女客淡笑着问，“那狗现在在哪呢？”

    “送走了，看见就心烦。”

    李知记得以前那只狗是代梦亭买的，挺名贵的品种，刚买来时她喜欢得不得了，整天抱在怀里，抱狗的次数比抱蒋昭的次数还多。

    蒋昭撇撇嘴：“我妈妈是个很善变的女人。”

    “你再说明天把你也送走。”代梦亭转头瞪他一眼。

    女客用手捂住嘴，笑道：“你儿子说得真没错。”

    李知推推刚从他身上秃噜下来的蒋昭，让他去洗手顺便换身衣服。客厅里的两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位女客是个画家，特地来邀请代梦亭参观她办的画展，代梦亭给画展投了一笔钱，她和这个画家关系很好，三楼廊道里就挂着一幅画家送给她的画，那幅画的水平怎么样李知不知道，但似乎很贵，在画廊里挂了一年都没卖不出去。不过人家也不在乎，代梦亭的朋友圈子里多的是这种把烧钱当爱好的人。

    桌上摆着画家从甜品店买来的纸杯蛋糕，造型精致，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坚果碎，看起来可口诱人，但始终没有人动。

    “你吃吗？”李知指了指蛋糕，小声地问刚洗完手的蒋昭。

    蒋昭摇头，也小声回答：“难吃死了，闻见味道就想吐。”

    “你想吃？”蒋昭又抬头看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李知愣了愣，冷酷地说：“不想。”

    蒋昭皱了皱鼻子，哼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是个善变的男人。”

    怎么学会一个新词就乱用啊。李知笑了，“你说我在想什么？”

    “你想吃蛋糕但是你不说，还要让别人以为是我想吃，你真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蒋昭言之凿凿地抬头与他对视。

    “我……”李知好半天说不出话，心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他不想和小孩子争论，最后只好无奈道：“行吧行吧，我心思深沉。”

    客人走后，李知告诉代梦亭他准备提前回学校。

    代梦亭听后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问:“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啊？”

    “论文还没写完。”

    “哦，”她低头看看手指甲，没有丝毫疑虑，“那还是赶紧回去写吧。”也没有再说别的。

    她一直心很大，什么事都不管，李知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自己很自由，偶尔也会产生一种失落感，觉得代梦亭好像真的没把他当回事儿。

    晚上，代悦然得知李知要提前回学校，苦着脸说：“那我的箱子怎么办啊……”

    两人吃过晚饭在后院的亭子里散步，看着蒋昭踩着轮子闪彩光的滑板车在不远处的小路上滑行。

    “你是巨婴吗？”李知无奈道：“让叔把你送到登机口，你登机前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啊，好吧。”代悦然说完，又有些狐疑，眼神不住在李知脸上打量：“等等，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不会是又谈恋爱了要回去陪女朋友吧？”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李知又气又笑地摁了下她的脑袋，“先管好你自己吧。”

    “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蒋焉。”

    “我跟蒋焉只是表面兄妹，我管他干嘛，”代悦然怪里怪气地说，“再说了，他女朋友换得比衣服都勤，才不需要我关心。”

    “嗯？太夸张了吧，”李知觉得她又在编排蒋焉的坏话，转头看过去，“我从来没见过他带女朋友回来，你怎么这么清楚？”

    代悦然盯着蒋昭小小的身影在路上来回晃荡，不看李知：“我就是清楚，见过好多次呢。”

    “还说你不关心他，这不是挺关心的么？”李知笑问。

    代悦然立刻急了，怒视他：“我没有！”

    远处车灯闪烁，照亮亭子四周，李知看清了那是蒋焉的车，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如果蒋焉从地库大门出来的话会路过这里。

    代悦然显然也知道，她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走，“哥，我回去了，你看着蒋昭滑吧。”

    李知直接朝蒋昭的方向喊道：“蒋昭，回去了。”

    “我要再玩一会儿！”

    “那你自己玩吧，我们走了。”

    “我不！”蒋昭慌忙从滑板车上下来，拖着车把手噔噔噔朝亭子这边跑过来。

    “你们都不陪我玩，也没人关心我……”他死死拉着代悦然的衣摆，把滑板车推倒在一边，委屈地快哭了，“我怕黑。”

    代悦然蹲下来哄他：“男子汉不能怕黑哦。”

    这句话却起了相反的作用，蒋昭哇地一声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还要呜呜咽咽地讲道理：“可我不是男子汉呀，我还是个小孩子。”

    李知听得头都大了，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的，“那你要学会自己长大。”

    “李知你好冷漠无情，”蒋昭用从电视剧里听来的词说，“我本来就是自己长大的。”

    代悦然听到这话吃吃地笑了：“李知你好冷漠无情。”

    “……我错了，”李知弯下腰看蒋昭：“还要我抱吗？”

    蒋昭立刻手脚并用攀附在他身上：“要！”

    “哭哭，我小时候你都没抱过我。”代悦然走在他身侧，拖着蒋昭的滑板车。

    “少来，”李知一脸恶寒，“你小时候比我还胖好吧，我哪抱得动。”

    “你怎么不说是你太菜鸡？”代悦然气哼哼道：“还好我减肥成功了！”

    “哎等会儿，代悦然，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铁锅炖大鹅。”李知突然记起这茬。

    代悦然这才想起来，顿时有点心虚，她接着打包票:“寒假绝对请你吃，吃它个百八十顿！”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李知到庭州以后把行李放到住处就回学校了，师姐得知他提前回校，托他帮忙处理一组出错的数据。

    他中午随便点了外卖对付，又在实验室里待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实验室的窗户正对着家属院外圈的篮球场，退休教职工和家属每晚都会在那里跳华尔兹。

    音乐声刚响起，李知的思绪就被打乱了。旋律悠扬又轻快的曲子丝毫没有消解掉他的烦躁，反而更甚。他起身把窗户关上，还是于事无补，声音顺着窗户缝也能钻进来。

    他打开手机，随意划了划，发现导师在度假，师姐在逛街，师兄在撒狗粮，同学游戏里刚拿了个五杀。李知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当代科研工作者怎么都这样？

    林潮生今天没有倒是发任何东西，李知点进他的主页，发现他的动态还停留在十月五号。玩够了？

    李知想了想，发了条朋友圈：我应该庆幸实验室对面的阿姨们跳的是华尔兹而不是广场舞［捂耳朵］

    退出微信又换了个软件继续刷动态，心里越发焦躁。很多人都喜欢边听歌边做事，李知就不行，他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不论多轻柔多慢节奏的歌，甚至是纯音乐，到他耳朵里都可以归类为噪音。可能还是因为定力不够。

    李知一边焦虑着一边玩手机，他手机里娱乐性质的软件本就不多，刷了一圈，实在没什么意思，最后又返回到微信。发现那条动态底下有几个人评论。

    师姐：哈哈哈哈哈辛苦了！我明天就回

    师兄：哈哈哈哈哈辛苦了！我后天就回

    同学：哈哈哈哈哈辛苦了！我开学就回

    整整齐齐，毫无道德，毫无人性，毫无科研工作者愿为科研事业奉献终生的职业精神。

    林潮生也在下面留了一条评论：你现在在学校吗［捂耳朵］

    李知无视上面的众多评论，单独回复他：对，昨天回来的［捂耳朵］

    他关了手机，准备打起精神看一会儿文献就回去。

    隔了几分钟，林潮生发来信息，他没有询问李知怎么提前回来了，而是问：等会儿有空吗？

    下面又跟了一条：八点多左右

    现在是七点四十，李知看了一眼电脑桌面上方一排刚打开的文档，果断关上，回复：有空

    林潮生又发了一条语音，李知点开：“我现在准备去学校了，如果路上不堵车大概二十分钟能到。”声音清朗悦耳，比外面的音乐声不知道好听多少倍。

    “在东门口碰面吧。”林潮生又说。

    东门离实验室最近，走路不到十分钟，李知又消磨了阵时间。

    走到学校东门外，一阵湿润又清凉的风吹过来，捎带了几片枯黄的落叶。离开学还有两天，校园里人很少，路上也几乎没有行人，四周十分安静，偶有车辆穿行，从眼前呼啸而过。

    一辆黑色的车从远处行驶来，缓缓停靠在他旁边。车门打开，林潮生从驾驶座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他一手拎着提绳，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袋子底部，朝李知走过来。

    林潮生把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什么啊？”

    “蛋糕。”

    “谢谢你上次请我吃饭，”林潮生顿了顿，“还有石榴。”

    李知把袋子里的包装盒拿出来，透过透明的PVC纸能看到盒子里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球体，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什么装饰品摆件，比他之前在家里见到的那个纸杯蛋糕精致多了。

    蛋糕表面光滑细腻，像反光镜一样，折射着晶莹的光。外面是一层巧克力涂层，涂成一圈深褐色和一圈白色交错的花纹，中间还镶着翻糖做的行星环，是一个小星球。

    “怎么还买这个呀，不用这么……”

    “这是我自己做的。”

    李知十分惊讶地看向他：“真的啊？这么厉害。”

    “还行，”林潮生耸耸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妈在蛋糕房报了个烘焙班，我在家这几天每天接她放学，结果她见我没事，非拉着我让我也跟着学。”

    “听起来很有意思，”李知又低头看盒子里的星球蛋糕，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是木星吧。”

    “是，本来想涂个鲜艳一点的颜色，看起来会更漂亮，但是我做的时候想起了Jupiter，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Jupiter……李知哭笑不得，但的确很喜欢手里的小星球，“嗯，这个也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林潮生笑着说：“这个特别难脱模，我试了好几回才做出一个成品。”

    李知更觉得受宠若惊，忙表示感谢，又问道：“外壳是什么做的啊？看起来好像是硬的。”

    “白巧克力，上面的颜色是色素。”

    “这用刀切不动吧？”

    林潮生闷笑道:“那肯定切不动啊，得先用小木锤把外壳敲碎，袋子里有。”

    李知又看向袋子里面，除了刀叉盘子，果然还有一个小木锤。

    “我还会做别的，这几天学了好几种蛋糕的做法，感觉基本步骤都差不多，你要是还想吃什么蛋糕就告诉我，我试着做做。”林潮生又说。

    李知看着林潮生认真的脸，心里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充盈着，就好像他原本只是想吃块小饼干，但谁都没告诉，结果林潮生像能猜心似的，不仅给他运来了一车小饼干，还有一车美味佳肴任他挑。

    “对了，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林潮生问。

    李知下意识回答：“没有。”但一辆疾驶过去的汽车盖过了他的声音。

    林潮生却听到了，“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李知上了副驾驶，把袋子抱在怀里。他没有问车会开去哪里，只要跟林潮生在一起就觉得很放心。

    林潮生开车很稳当，李知记得他好像才十八，一点也不像刚拿到驾照的人。汽车开上高架桥，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五颜六色的各式灯光看得人眼花缭乱，李知只看了两眼便转回了头。

    起初直视前方，后来目光游移，不由自主地落到林潮生的侧脸上。灯光打下来的阴影衬得线条愈发棱角分明，本是那种比较锋利的长相，看着就不好接近，但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又有种独有的清俊感。

    李知从初见时就觉得林潮生的长相无可挑剔，而且气质也很出众，和学校里经常见到的的那种要靠衣着打扮加持的好看男生完全不同。

    林潮生察觉到李知在注视着他，于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晕车？”

    李知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林潮生看了很长时间，顿时感到一阵脸热，“没，没有。”

    林潮生也没放在心上，边开车边和他说:“等会儿可能要见到我朋友。”

    “好的。”李知点点头。

    下了高架桥车又沿着正前方行驶了一会儿，然后减速，进入一个地上停车场。两人下了车，李知跟着林潮生钻进附近的一条巷子，他从没来过这里。又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家酒吧门口。

    酒吧名叫“等待柏林”，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知低声念道：“等待柏林？”他想起了等待戈多。

    “柏林是个男人的名字，”林潮生跟他解释，“我听朋友说的。”

    “我朋友在这里驻唱，今晚还有别的乐队表演，会很热闹，就带你过来逛逛。”

    林潮生看一眼手机，“正好，快到她演出时间了。”

    他们走了进去。

    李知在台上见到了林潮生的朋友，原来是个女孩。里面灯光乌七八糟的，也看不太清她长什么样，好像挺高，大概一米七多，不会比我还高吧？李知暗暗比较了下，觉得女孩可能是穿了高跟鞋。

    “季寒！季寒！”台下好几个人在喊她的名字。

    李知还在猜是哪两个字，林潮生凑到他耳边说:“季节的季，寒冷的寒。”

    季寒。大年初一生，出生那天下大雪，比林潮生大半岁。她妈和江之芸是好朋友，都是化妆师，江之芸经营的那家照相馆就是两人合开的。

    前奏响起，季寒一开口李知就有点吃惊，她的声线很有特色，烟嗓，低沉沙哑，唱起歌格外引人注意。

    李知听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

    “这是她自己写的。”林潮生适时解释。

    “哦，那挺厉害。”

    结果听完整首歌李知差点当场去世，感受实在难以形容，只能说这首歌并不在他的审美范畴内，欣赏不来。但其他人都嗨得不行，这当然不包括林潮生，他始终一脸平静地看着台上。

    李知在全场都跟着嗨的时候还蹦了两下呢，他简直想给林潮生的定力鼓个掌。

    季寒接着唱第二首，这次还比较正常，是一首他听过的流行歌，场内气氛也没刚才那么躁动了。

    林潮生往四周看了看，又凑过来跟李知说话，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畔，李知不自觉地颤栗一下，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男朋友没来接，等会儿我先送她回家，然后再送你回学校，行么？”

    “行。”李知往后撤了撤。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季寒总共唱了三首歌，唱完把吉他往台下一扔，目光逡巡，锁定在林潮生身上，跳下台朝他的方向走来。

    她朝李知打量一眼。

    “这是我朋友，李知。”

    “这是季寒，我发小。”林潮生向两人介绍道。

    “谁跟你发小啊？你小时候可整天喊我姐姐呢。”季寒笑道。

    她是那种长得很有特点的女生，单眼皮，高颧骨，眼尾细长，这种长相是不太符合大众审美的，不过放到现在可能会被夸一句高级脸。

    林潮生问她：“你男朋友怎么没来？你俩又吵架了？”

    “分了。”季寒耸耸肩。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有几个人走到了台上，四周再次响起欢呼，这么喧闹的场合不太适合聊天。

    一阵激烈的鼓点在耳边炸开，林潮生也加大了音量：“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行。”季寒没有拒绝。

    这是条酒吧街，一到晚上确实不太安全，什么牛鬼蛇神都在晚上现原形。刚开始驻唱那会儿，季寒瞒着家里人，也没告诉林潮生。深夜从酒吧出来，准备回家，有个男的喝醉酒往大马路上一坐，隔老远过来，也没干别的，抱住她小腿又哭又叫，怎么踹都不撒手，把季寒吓得不轻，一个女生胆子纵然再大，但也经不住这样。

    有人路过走上来帮忙才终于把那男的拽开，后来那个路人就成了季寒的男朋友。他们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年，林潮生有天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季寒这才把来龙去脉告诉他。

    “今天小魏值班，你看见他了吗？”季寒又问，她往吧台的方向看了眼，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没看到，我去找找他，你们在这儿听歌，或者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别走远啊。”林潮生看向李知，又指了指对面二楼。

    “好。”

    林潮生转身离开，两人也去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二楼。

    见李知面露疑惑，季寒便解释道：“小魏是他初中同学，以前他们关系挺好的，但是后来小魏辍学不上了，在这里打工。”

    “这样。”李知这才明白。

    “小魏他们几个以前就挺疯的，就林潮生比较乖，林潮生跟他虽然关系好，但是不跟他们瞎混。”

    这点李知认同，林潮生看起来就不像是经常混迹在这种场所的人。

    季寒又说：“但是林潮生这人看起来太正经了，就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好学生。”

    “这样不好吗？”李知问。

    “好啊，太好了，”季寒说道，“所以，有时候就会觉得他有点没意思。”

    不会啊。明明超有意思。李知有点不明白现在的小姑娘都是怎么想的。

    “我看到他们了。”季寒突然说。

    李知顺着季寒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吧台前，林潮生和一个男孩在聊天。

    从这里只能看到林潮生的背影，男孩则正对着他们，穿着酒吧侍应生的制服。他看起来年龄不大，像未成年，瘦瘦的，一双眼睛很亮，倒映着酒吧里五彩斑斓的光。

    两人好像靠得很近，林潮生微弯着腰和他说话，男孩则直接搂上了他的腰。

    林潮生搂没搂他的腰？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又过了两首歌的时间，林潮生才和那男生聊完，他转过身，先是往李知原先站的方位看了看，没见到人，才又上二楼来。

    而小魏则一直在在原地，目送着林潮生上楼。

    季寒叹了口气，一看到他走上来就说，“你以后还是离小魏远点吧。”

    “怎么了？”林潮生不解。

    “他是gay，这个你好像知道吧？”

    “知道啊，那怎么了，”林潮生说，“不能和gay做朋友吗？”

    “能是能，”季寒委婉地说，“但是……”

    她又犹豫了下，蹙着眉说：“哎，操！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他对你有点那个意思。”季寒抬头看他，“你不觉得吗？”

    “那不能吧，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要真有什么早就有了。”林潮生笑着摇摇头。

    林潮生换了个话题，“说吧，你跟你男朋友怎么回事啊？”

    季寒冷笑道：“我算是明白了，搞艺术的多半有病。”

    林潮生也轻轻笑了一声，“你不也是搞艺术的，怎么连自己都骂上了？”

    “谁搞艺术了？我这是生计所迫。”季寒把披散着的头发拢起来，随便抓了两下，拿手腕上的黑皮筋绑了个高马尾。

    三人从酒吧出来，林潮生和季寒并肩走，李知在他另一侧。

    李知用余光看他们，季寒脑后的马尾一甩一甩，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李知却又想到刚才在酒吧里的小魏，好像不管是男的女的，只要和林潮生站在一起都不违和。

    外面已是深夜，天空是乌蓝色的，只能看清一颗西北方的金星，遥远而又孤独地闪着光。酒吧外的灯牌是暧昧的桃红色，晕染在林潮生的黑发上，显得迷离又漂亮。

    没由来地，李知心突然跳得很快。



17.饮冰
    酒精会使人心跳加速吗？

    在酒吧里上二楼之前，季寒请李知喝了一杯苹果白兰地。

    他不常喝酒，酒量也不算好，走出酒吧时，眩晕感就伴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齐涌入脑中。直到从林潮生车上下来，目送车子驶离，被秋夜里的凉风一吹，李知才清醒了点。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把那天晚上心跳加速的原因归结为酒精，并没有过多思考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多看林潮生好几眼。

    回到家，李知小心地把蛋糕包装拆开，看着里面精致的小星球，有点舍不得破坏这个造型，于是放进冰箱里冷藏了一夜。

    第二天，看到林潮生一大早发信息追问蛋糕好不好吃，李知才万般不舍地把小星球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用小锤子敲碎了一小半白巧克力外壳。

    里面是裹了淡奶油的海绵蛋糕和一层黑色的奥利奥碎，蛋糕中间还插了一个很小的宇航员造型的装饰。

    李知尝了一口蛋糕，口感细腻绵软，茶味浓郁，还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像柑橘一类的水果。这时他才记起昨天林潮生告诉过他蛋糕是伯爵红茶味。

    他随即回复林潮生:好吃！

    李知并不是吝啬的人，平时买的新鲜水果零食都会带到学校分给同学和朋友，但眼前这个被敲出一个缺口的蛋糕他却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就算吃不完也要放冰箱里私藏。

    李知临近中午才去学校，毕竟还没开学，懈怠点儿也很正常。走到学校外面的那条美食街附近，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买章鱼小丸子的店铺门口排队。李知敢肯定他没有认错人，那是林潮生，穿着最简单的黑上衣灰裤子，却在人群里格外瞩目。

    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李知又看到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个子稍矮的男生……小魏？应该是他，和昨晚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人身形很像，他原本看起来年龄就不大，再加上这身白色长袖青绿色休闲裤的打扮，更显得十分稚气，颜色明晃晃的，跟截刚露头的小葱似的。

    林潮生买到了章鱼小丸子，转身把盒子递给小魏，两人又向前走了。

    李知怔怔看了几秒，转头回学校了。在去往实验室的那条小路上，他闻到了一股桂花香，但气味似乎过于甜腻，令他有些呼吸不畅，于是加快了脚步。

    他把钥匙插进门锁，拧了一下，没拧动，里面有人比他更早到。

    李知打开门，看到有个短发女生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他，于是叫了一声“师姐。”

    黄炎转过头，见到来人，笑道:“来了呀。”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就准备各忙各的。

    “对了，”黄炎又说，“我前两天和你说的那篇科普文章可以开始写了啊。”

    “好。”李知点点头。

    还没回学校时，黄炎就给他分配了任务，让他写一篇关于黑洞的科普文章。

    前几年自媒体兴起，学院开通了一个天文科普账号，由李知的导师负责，导师又交给几个学生运营，日常发一些科普文章和天文知识，逐渐有了一些名气，被评为年度十大科普类大V。后来这个账号就成了他们师门的传家宝，一代传一代，迄今为止，运营成员已经换过好几茬了。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把脑子里的知识整合出来，稍加润色，再配几张图就可以了。

    李知在哈勃网站上找了几张黑洞的图片，又登陆外网搜了几个与文章无关的词汇，浏览了一些文字和图片，有点吓人。他关掉浏览器，又不自觉地对着黑洞图片发起呆来。

    他转而思考林潮生到底是不是gay，这是个很玄妙的问题，一时思考不出来。林潮生的室友应该比较了解。李知打开手机，找到对应的联系人，打字打到一半，觉得说辞还是应该稍微委婉一点。

    李知：问你个事儿，林潮生是单身吗？

    那边大概正在上网冲浪，很快就回复了。

    陶承予：？？？

    李知：随便问问

    这条消息发出后，对面过了两分钟才又发来消息。

    陶承予：当然是

    陶承予：你放心，他没男朋友！

    我放心什么？莫名其妙。认定了林潮生是gay，李知心里又有些别扭，他昨晚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不喜欢小魏吧，那喜欢什么样的？

    首先排除小魏，接着排除他自己。等等，为什么要排除我自己？李知又开始在脑子里胡乱分析。

    校园里远离公共教学区的湖边有座钟楼，每隔六小时响一次，在实验室刚好能听得很清楚。钟声悠长，铛铛响了六下，李知听到钟声才反应过来，一下午时间就这样被消磨掉了，我到底在干什么？

    坐在他斜对面的黄炎仍在敲键盘，李知顿时感到有些心虚。

    黄炎是课题组唯一一个女生，但科研能力很强，并不逊色于组里任何一个男的。她平时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实验室里，朝八晚十，比上下班打卡还要稳定，而且乐在其中，她自言在实验室里能让她找到一种“精神上的归属”。有黄炎做对比，组里其他人常常用科研废物、学术垃圾来自嘲，事实上，能考到这个学校来，脑子都还挺够用的。

    李知也是如此，但他做事全靠责任感支撑，性格也太过懒散，因而格外欣赏这种全身心投入的人。

    黄炎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电脑上的进度，有些惊讶，“你这是……发了一下午呆？”李知以往在组里总是任务完成度最高、出错最少的那一个。

    “嗯，不好意思……”李知抓了抓头发，歉意道：“我晚上回去能写完。”

    “没事，反正现在还是假期呢，摸鱼也正常，”黄炎无所谓地说:“明天再发吧，这个也不着急。”

    见李知垂着头，依然无法释怀的样子，黄炎又道:“你不知道，之前有次我们和老板在他办公室里打了一下午牌呢。”

    “真的啊？”李知抬起头，有点难以置信。

    导师名叫陈飞岚，听起来像是什么武术大师的名字。李知和导师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导师基本不坐班，经常很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参加学术交流的路上，偶尔才来实验室里查个岗，叫来几个学生交待一下任务和细节。

    两人交流最多的一次是在上周，陈飞岚指出了李知拟定发表的文章里有几处不足，口吻十分严肃。李知有点怵他，毕竟他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完全没有隔壁组的林老师好相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对自己所从事的领域葆有无限的热情。

    “是啊，还有林老师呢，挺有意思的，”黄炎又问，“你会打双生吗？下次带你一起。”

    双生？李知摇摇头，没听说过，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法。

    “很简单的，到时候我教你。”

    “哎，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看起来情绪不太对。”黄炎关切道。

    李知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僵：“没有……”

    黄炎疑惑着打量他一眼，“不方便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李知关了电脑，准备离开实验室去吃饭，没想到黄炎走过去也把她的电脑关了。

    “你也走？”

    “是啊，我不能按时下一次班吗？”黄炎起身，笑着反问他。

    李知也笑了：“当然能。”

    “我明天早上要去一趟观测站，还有些数据要处理。”收拾完东西，黄炎先走出去，李知锁门。

    两人边走边随意地聊天，黄炎突然一拍脑袋，“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下周六去天文馆，老板说要带上你……”她又说，“回头我把资料发给你，你准备准备啊。”

    李知愣了愣，顿觉惊喜：“好。”

    他知道学院这学期和市天文馆有一个公益性质的合作项目，但没有特意了解过。像这种侧重于理论的学科，学校拨的科研经费本就比不上别的理化生专业，再加上和企业商业合作的机会也不多，压根儿赚不了多少钱，如饮冰吞檗，最终支撑他们坚持走下去的还是热爱，不然这份坚持就太痛苦了。李知刚进入这个领域时，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现在倒是越来越喜欢了。



18.救命
    尽管师姐没有催他，但李知回到住处后，还是第一时间把那篇科普文章写完了。整理好文档已经是十一点多，李知困得睁不开眼，临睡前，他又把黄炎发过来的资料浏览一遍，对公益活动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市天文馆与庭院在周六下午合作举办一场名为“捕捉星星”的活动，名字听起来很有童趣，这也确实是为小孩子举办的。天文馆届时会邀请庭州市附近县城里的一百二十名留守儿童免费到馆参观，并进行志愿讲解。

    活动流程也简单，先由导师做一场简短的讲座，然后再让志愿者带领小朋友们参观馆内的各个展厅。志愿者的招募工作交由天文学院的志愿者协会负责，选拔出的志愿者也院的，不过也有一些其他学院的天文爱好者。

    李知浏览完活动策划案，又草草地看了一眼志愿者名单就睡了。这是一项挺有意义的活动，应该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太麻烦。

    周六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秋天的太阳光没有那么强烈，洒到人身上带着暖意。陈飞岚驱车带着李知和两个学生去天文馆，李知坐副驾，一路上不免拘束，不过好在陈飞岚没有再问及和课题有关的事情，而是和他们聊一些生活上的小事。他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很好说话的样子，李知渐渐也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陈飞岚告诉他们开完讲座还有一个交流会要参加，会议结束他估计还要和几个老朋友吃饭，会到很晚，让他们等讲座结束后直接回去就行了。

    天文馆的外部构造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气势恢宏，很有科技感。阳光照在穹顶上，泛着刺眼的光，很难让人直视。

    导师去停车场停车了，稍后就到，李知他们先进去等。大厅门口站着一群年轻人，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统一的志愿者牌子。李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潮生站在人群里，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几张A4纸。他个高腿长，人又好看，站在哪儿都显得很出众。

    李知走到门口时，两人视线相撞，林潮生脸上倾刻间露出明亮的笑容。

    他让两个同学先进去，自己径直走到林潮生面前，“你怎么在这啊？”

    “我来参加志愿活动，”林潮生朝他扬了扬挂在脖子上的志愿者牌子，“你呢？”

    “我……也算是吧，跟我导师一起来的。”

    林潮生顿时了然：“开讲座的那位天文学院的教授是你导师啊。”

    “对。”

    “我之前其实有想过这种可能，”林潮生笑了一下，“但没想到真的是这样，有点意外。”

    李知也很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他本想再说些什么，余光里看到导师向这边走了过来，于是只好说：“我先走了，等会儿忙完了我去展厅里找你。”

    “好。”林潮生点了点头说。

    李知又强调道：“你要等我。”

    林潮生见他这么认真，有点想笑，但也认真地说：“嗯，等你。”

    讲座主要围绕着庭州天文馆的发展史和馆内一些前沿的仪器设备展开，其中穿插着一些科普，李知负责进行记录和总结。

    讲座内容对这个年龄段的小学生来说有些枯燥，但坐在台下的小朋友们都很有礼貌，大概是同行的老师特意交待过，没有人大声喧哗，连坐姿都是规规矩矩。这令李知想起以前遇到的一些小孩子，进天文馆就像是进了游乐场，在场馆里到处乱跑不说，还大叫大嚷，吵得人不得安宁。

    讲座结束后，小朋友们被分成六人一组，由每组的志愿者领着他们有序地去往不同的展厅。

    李知在会议室里做完了导师交待的工作，又去一楼大厅查看场馆里各个展厅的分布图。

    他给林潮生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哪个展厅？我去找你

    许久没有回复，林潮生这个时候可能正在给小朋友们讲解，没时间看手机。应该提前问好的，李知闷闷不乐地把手机装回口袋里，决定先随便逛逛，说不定就遇到了呢。

    看了一下时间表，二楼的4D展厅此时正在放映时长四十分钟的天文剧场《秋季星空》，李知立刻打消了去二楼的念头。他上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次4D电影，结果被座椅上喷出的水柱浇得透心凉，至今心有余悸。

    他决定先在一楼寻觅。走进A展厅，这一组的讲解主题是月球与陨石，讲解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李知没有过多停留，又去了下一个展厅。

    B展厅有全天域投影系统，能呈现出立体的天幕效果，可以清晰地展示88星座图和星云图。

    李知进去时讲解员正在向小朋友们介绍星云。

    “大家看这个星云，像不像蝴蝶张开的翅膀？”讲解员指着蝴蝶星云的一边蝶翼说。

    小朋友们惊奇地仰着头，异口同声道:“像！”

    “所以，它的名字就叫蝴蝶星云，是不是很漂亮？”

    他们又拖着声音回答：“是——”

    “蝴蝶星云也是行星状星云，它同样是类太阳恒星演化晚期诞生的产物，是恒星生命的最后阶段……”

    这显然是在背稿子了，语言太书面化，小孩子听了不太容易理解。李知看向那几个小学生，果然，他们都瞪大眼睛，懵懵懂懂的样子，听得云里雾里。

    “那蝴蝶星云会死吗？”有道稚嫩的女声突然响起。

    “呃……”讲解员是个高大的男生，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干巴巴地解释道:“不能这么说，恒星的膨胀和爆炸是宇宙演化的自然现象，蝴蝶星云距离我们大约有四千万光年……”

    “四千。”李知提醒道。

    男生看了李知一眼，继续说：“哦哦对，是四千，四千光年，距离我们很遥远，我们现在能看到蝴蝶星云的中心星正处于濒死状态，但很有可能这颗星星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爆炸了。”

    提问的女孩瘪了瘪嘴，好像不太开心。

    大部分理工男的惯性思维就是这样，有一说一，非常直接，李知能感觉到讲解的男生有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可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如果换成自己来讲的话，可能也是这样，甚至还不如他。

    听不懂抽象的内容也没关系，图像是最直观的，小朋友们逐渐被头顶变化着的绚丽星空所吸引，仰着头静静地看天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过这份安静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便被打破。

    “你骗人！”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

    空旷的展厅里回荡着两个小孩车轱辘似的争吵，音量很小，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怎么回事，”讲解员过去耐心问道，“你们在吵什么？能告诉我吗？”

    李知也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正是刚才提问的那个小女孩，她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将掉未掉。

    李知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停顿，同时脑中嗡嗡作响，并不存在的哭声像通过菜市场的超强力扩音喇叭一样在他耳边强烈地回响……救命，他最受不了小孩儿哭。



19.荔枝软糖
    讲解员蹲下来和女孩对视，女孩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指着站在旁边的小男孩，“他骗我说这些星云图都是假的。”

    男孩眼睛一瞪，着急地辩解：“我没骗你！我在少儿科学报上看到过，这些图都是经过后期处理的，原图根本就不好看。”

    女孩嘴角向下撇了撇，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你骗人……”

    “哎，别哭啊。”讲解员右手短暂地抬起，似乎想要抱一下女孩安慰她，但是又放下了，求助般抬头望向李知。

    “……”李知索性也蹲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给女孩擦眼泪。

    “哥哥，星云图是真的吧？”女孩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小幅度地拉了拉李知的衣角，“他在骗我。”说完还不忘控诉一旁害她哭的男同学。

    “我没有！”男孩怒视她，而后又面露期待地望向李知。

    这个年纪的小孩总在执着于问某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是错的还是对的，一定要得到一个界限分明的答案。

    李知并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蒋昭就很爱哭，李知的应对方式一向简单粗暴——你自己在这儿哭个够，我走人。但现在的情况，他肯定不能走。

    李知顿了片刻，仰头看向上方。那是一朵色彩丰富的星云，正缓慢移动着，大片的绿色云层铺开，左上方是一小片弥漫开的暗红，中间和四周有许多深蓝色的星星点缀，看起来瑰丽又梦幻。

    但其实天文望远镜里捕捉到的图像不长这样，而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上去远没有现在这么漂亮。人的肉眼分辨不出这个波长的颜色，只能通过复杂的后期处理，才能呈现出丰富的色彩。

    但应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波长范围和近红外线窄带滤镜这种名词小学生能听得懂才怪。女孩又开始委委屈屈地掉眼泪，而李知心里很焦躁，濒临不耐烦。讲解员试图给他们解释，但一开口也是各种物理名词堆叠。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另一组的讲解员带着一群小朋友进来了，同时伴随着一道熟悉的清亮声线，“现在大家来到的是天幕展厅，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

    李知循声回过头，看到脸上挂着淡笑的林潮生，对小朋友很有耐心的样子。

    “哎？”林潮生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星星棒，朝李知挥了挥，“我正想参观完这个展厅给你打电话呢。”

    眼前的场景过于滑稽，李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拿的什么东西啊？”

    “在外面的纪念品商店买的，我们组每人一个。”

    果然，林潮生身后每个小朋友的手里都拿了一个粉色或蓝色的星星棒，还会发光。

    “怎么哭了呀？”林潮生把手里的星星棒递给眼泪又冒出来的小女孩，“给你这个。”

    李知的脚失去知觉，蹲麻了，但只能无奈地再次给女孩擦眼泪。

    “谢谢……”女孩接过星星棒，呜咽着否认道：“我……没有哭。”

    “你给我们解释解释星云图吧。”李知蹙了蹙眉，拿手肘撑着膝盖。

    林潮生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还是先拉你起来吧。”他微弯了一下腰，朝李知伸出左手。

    李知犹豫了两秒，抓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身。

    “嘶——”腿也麻了。他扶了一下林潮生的肩膀，险些没站住。

    “能站得住吗？”林潮生问。

    “……”他才搭上林潮生的肩，一站稳就立即把手挪开了，像有什么东西烫到他似的，“能。”

    林潮生问清楚了女孩哭的原因，对小孩儿而言，美好的幻想被打破是件很残忍的事，他也想保护这份美好。

    “以后你们上了初中，会在物理课上学到，我们所看到的颜色是肉眼对光线的感知，比如说，红黄蓝三种颜色，代表了三种不同的光线，在物理上叫波长范围，这个范围是肉眼可见的，可以理解吧？”

    “可以——”小朋友们一齐回答。

    “但是星云图原本的颜色是肉眼看不到的，用一些技术手段才能呈现在我们眼前，就像拍完照需要加滤镜一样，可以让照片看起来更好看，”林潮生停了停，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看到的星云图并没有任何欺骗人的成分，只是因为它原来的颜色我们看不到，为了能让我们看到，就只能用红黄蓝替代原来的颜色了。”

    ……

    林潮生讲的过程中，李知一直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但实际上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手心里还残存着抓住林潮生手时的温度和触感，温暖而有力，从未有过的感觉。

    两组一起参观完这个展厅，李知又跟着林潮生去了还未参观的其他展厅。

    一下午时间过得飞快，林潮生带着一群小朋友走出天文馆的大门，来时的带队老师已经站在门外的喷泉边等待他们过来集合。

    这一组的小朋友们都很舍不得林潮生，争相走过来和他拥抱。喷泉边已经集合完毕的人群中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向这边跑来，正是那个在天幕展厅哭鼻子的小女孩。

    女孩拽了拽林潮生的衣角，示意他弯腰，林潮生疑惑地俯下/身。女孩悄悄在林潮生耳边说了些什么，又满脸通红地在他手上拍了下，然后飞快地跑进队伍里。一旁的李知不禁感叹：被人喜欢确实是种天赋。

    目送着他们走后，李知忍不住问：“刚才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潮生笑了笑，一脸神秘地说：“保密。”

    李知面无表情：“……哦。”

    “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还有——”林潮生掩藏不住得意，很孩子气地炫耀道：“她说很喜欢我。”

    李知：好的知道了，你魅力大行了吧。

    沉默了几秒，李知又问道：“等会儿一起吃饭吗？”他觉得林潮生不会拒绝。

    却没想到林潮生顿了顿，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说:“……改天吧，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李知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脱口而出：“小魏？”

    “啊？”林潮生一愣。

    李知也有些惊讶，为刚才心里不知为何骤然涌起的不悦。他跟谁吃饭关你什么事呢？李知暗暗问自己。

    “不是啊，是我之前帮忙代课的那个学长。”林潮生解释说。

    “好吧。”

    李知摩挲着口袋里的两枚硬币，决定去不远处的公交站坐公交回学校，“那我走了。”

    “好。”

    走了几步，林潮生忽又叫住他，“李知。”

    李知应声回头。

    “接着。”林潮生朝他扔了个什么东西。

    他双手接住，摊开手掌，看清了淡粉色包装上很Q的字体——荔枝味果汁软糖。

    李知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那个小女孩临走前往林潮生手里塞的东西。

    几步远之外，林潮生站在橘色夕阳里，冲他笑了下：“路上小心。”

    李知晃了神。

    嘴里嚼着荔枝软糖，空气里也都是甜味。是真的有甜味，校园的湖岸边，一簇簇桂花盛放，在即将隐没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温度变得有些凉，清冽的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香气，以及荔枝软糖的甜。

    李知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天空中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入湖水中转瞬消失不见。他抬头，湿润的雨丝里仿佛也带着甜。

    此刻，李知又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次没有酒精作用，他总不能说是荔枝糖醉人吧。



20.震惊
    这场雨绵绵地下了好几天，阵势不大却着实恼人。傍晚时分，天空暗沉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灰色中，被雨打落的枯枝败叶肆意地躺在路上，宣告秋天进入尾声。

    李知望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给习颂发信息，询问对方想去哪儿吃晚饭，电话拨过来，那边的男声听起来有些疲倦，“我这边刚结束，随便找个离你学校近的饭店就行。”

    早上在朋友圈里看到习颂来庭州开会，李知寻思着两人也好久没见了，便问他开完会有没有空，请他吃饭。

    李知和习颂既不是同学也不是好友，两人的关系说起来有点尴尬，习颂是他前女友的弟弟。

    还没分手的时候，李知听习扬说过很多关于她弟弟的事情。她和习颂是龙凤胎，两人一前一后出生，只差了两分钟。但习颂成绩不如习扬好，习扬高考考进夏城大学，习颂去了同城稍微次一点的学校学计算机。

    李知和习颂在现实中其实只见过一次面，但在网上交流却很频繁。习颂每次期末考前都要问他大物题怎么写，而天文很多领域的研究都会涉及到编程，需要用计算机程序分析数据、模拟天体运行，李知代码写得马马虎虎，有时候遇到拿不准的情况还要向习颂请教。

    后来习扬保研本校，习颂则考到偏远地区，他本科是计算机，研究生却转行搞行星观测方面的研究，阴差阳错地和李知成为半个同行。

    李知和习扬的恋爱开始时草率，结束的时候也很草率。两人脾气都不算好，习扬是直接摆在脸上，而李知则是面上温和，但内心并不愿迁就人，又不想和她吵架，于是每次有争执就选择冷处理。李知受不了习扬性格太强势，习扬觉得李知没耐心不会哄人，长久往复，最后不欢而散。

    习颂知道自己亲姐是什么脾性，也深受习扬的压迫已久，因此，这两人分手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和李知维持着熟悉但不过分热络的网友关系。

    李知到地方的时候习颂已经坐在包间里等他了，见他进来，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把烫好的碗筷放到对面。习颂长相清秀，寡言少语，和他姐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他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跟人说话的时候习惯低着头，时不时扶一下镜框。

    李知在他对面坐下，随意问道：“你是和你导师一起过来的吗？”

    “和另外一个老师。”习颂摇摇头，语气平淡。

    为什么没和导师一起来？这种大型的学术论坛一般都是导师带着自己的学生参加，李知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也许他导师有别的事要忙。

    习颂垂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李知：“我其实……想换导师。”

    “啊？”李知十分惊讶。习颂之前和他提过几次自己的导师，在业内算是大牛，但习颂语气里多有抱怨和不满，李知知道他和导师的关系不太好，在课题组里也经常不开心，但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李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他所在的课题组里的氛围一向轻松自由。上次开完组会聚餐，他被师姐叫过去和导师他们打了一晚上牌，导师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锻炼记忆力和逻辑思考能力。

    “我这次是自费跟着另外一个老师过来的，我导师不推荐学生出去开会，也不怎么指导课题，而且还要支使人做免费劳动力，”习颂叹了一口气，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说真的，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继续学计算机呢，虽然不喜欢，但是最起码有钱赚。不像现在，没钱也就算了，做的课题还很水，参加的会议和投的期刊也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含金量。”

    李知顿了片刻，开口道：“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选择换导师，那得跟他好好谈一下吧，他如果明事理的话会尊重你的决定，”他耐心地给习颂分析利弊：“不过，你现在选择换导师，对他来说多多少少会感觉你在质疑他的学术水平，而且……对他的声誉也有影响，以你导师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嗯，我知道。”习颂陷入了沉默。

    见他这样，李知的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一直以来，李知对待习颂就像在照顾弟弟，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他，在他遇到难题的时候给他出谋划策。身边比他年龄小的男生里，就只有习颂和……林潮生，但奇怪的是，林潮生明明比习颂还要小几岁，但李知和他相处时并没有这种照顾弟弟的感觉。

    怎么又在想他了？李知忽然意识到。最近几天他都没有和林潮生见面，但想起他的次数反而有增无减，且每次想到他，思绪就会乱作一团，完全静不下心也没办法做别的事。

    “他肯定得找我谈话，威逼利诱，可能还会发动我同学、师兄师姐、研究生办甚至我父母，让他们一起劝我。”习颂说。

    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和家里人商量，父母和习扬本来就强烈反对他转专业，告诉他们之后面对的估计只有冷言冷语和嘲讽。

    “你报这个学校本来就承受了很多压力，还是慎重考虑吧，别冲动。”李知劝道。

    因为习颂执意要跨考，家里人一气之下停了他的生活费，但他一直没有妥协，靠奖学金和津贴补助维持生活。

    “我知道……学校里也有很多认真做学术的导师，但我没碰到，我好像一直都挺倒霉的，”习颂垂头丧气道：“算了，还是不给你传播负能量了。”

    李知也明白，习颂和自己说这些并不是让他出主意，只是找个情绪宣泄的出口。习颂不够坚定也缺乏足够的勇气，不会真的换导师，为了避免受到更大的伤害，他只能屈从于现实。

    “反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坚持理想了。”

    苦水倒完之后习颂的情绪就好多了，安静吃饭，李知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擅长安慰人，很怕把事情搞得更糟。

    下周举行校篮球赛，林潮生在院队里打后卫。从体育馆训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又下着雨，但他实在是饿得不行，校内好吃的餐厅此时多半打烊，于是只能淋着雨出来买宵夜。

    林潮生买了两人份的烧烤和干锅虾，准备回学校再拐到生活区买鸭脖犒劳帮他画工图的陶承予。他拎着两个大袋子从美食街走出来，看到路边站了一个熟悉的撑着伞的身影。

    伞下还有一个人，他们站在路边，应该是在等叫的车过来。这么晚了要去哪儿？林潮生皱了皱眉。

    李知时不时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站在他身侧的男生一直很乖地点头。刚巧他们站在路灯下，能清楚地看到李知的表情很认真，看着对方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可靠又值得信赖的感觉，这是林潮生没有见过的。李知在他面前总是懒散的，随意的，而且经常是一副睡不饱的样子，总之和现在很不一样。

    一辆车缓缓停在他们前方，李知确认了车牌号，抬手指了指。过了几秒，林潮生又看到那个男生转过身，满脸的泪，他飞快地抱了李知一下，然后从伞下跑出，钻进车里。

    林潮生:震惊！！！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21.掠过一只飞鸟
    李知送走习颂，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撑着伞在原地站了片刻。

    不知道他还站在那里干什么，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林潮生盯着他的侧脸也愣了一会儿神，除了刚才的惊讶，还有种怪异的感觉逐渐漫上来。说不清楚这种怪异感从何而来，就是觉得心里有些闷，不太舒服，可能与这阴沉的天气有关。

    大概过了几分钟，李知的肩膀侧了侧，察觉到他要转身，林潮生立刻加快脚步往回走。结果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林潮生？”

    林潮生闻声停下来，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回过头。

    “好巧啊。”林潮生说。好像是才看到眼前的人一样。

    李知绕过路上浅浅的水洼，朝他走过来，“我和朋友来这边吃饭。”语气很自然，还带着几分愉悦。

    对方却好像兴致不太高的样子，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淋了雨心情不好？李知把伞举过林潮生头顶，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的塑料袋上，“你出来买饭啊？”

    林潮生不冷不热道：“嗯，买夜宵。”

    “怎么没打伞？我送你回学校吧。”

    “下周篮球赛，我刚训练完，”林潮生回答完，看了一眼他握着伞把的细长手指，又婉拒道：“不用了，雨下得也不大。”

    林潮生的篮球服是鲜亮的红色，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经常打篮球的男生里，李知就没见过比他还白的。视线往下移，半截的球服裤子下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淋了雨，滑出几道晶亮的水痕，也不知是汗还是雨。李知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收回目光，“刚运动完就淋雨，会着凉的。”

    “……没事，我不冷。”

    李知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可是并没有拿伞挪开，“你宿舍离这里太远了，淋着雨回去绝对会感冒。”

    “我免疫力特好，轻易不感冒。”

    主要是林潮生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了，但李知却格外固执。两人僵持了几秒，林潮生没辙，想了想建议道：“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然后你把伞借给我，明天早上我没课，如果还下雨我就来接你，雨停了就把伞还你。”

    明天来接我？听上去很让人心动，李知差点就要答应，又旋即一想，这样的话林潮生送他回去之后还要多走很长一段距离。于是摇摇头，“你穿太少了，今天还降温，很容易感冒，还是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见他这么坚持，林潮生也不端着了，率先投降，“那好吧。”

    他虽然嘴上推脱，但心里压根没有拒绝的想法。林潮生一向不乐于接受别人传递的善意或好感，即使对方并没有要求他回赠什么，他依然会感到抗拒和不安，总觉得欠了对方。当然，亲近的人除外，好像在潜意识里，他已经把李知视为可以亲近的人，因此反倒希望李知经常向他示好，这样他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对李知好，不然总找不到理由离他近一点。

    “我来打吧。”

    林潮生比李知高半头，看他举着伞好像有些吃力，便主动从他手中接过伞把。

    把伞给林潮生时，不可避免地皮肤相触。李知感觉到林潮生的手指轻擦过他手背的一瞬间，自己的心也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上空掠过一只飞鸟，所有心思都无处遁形。

    “回去洗个热水澡，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冲包感冒冲剂再睡觉。”走到林潮生宿舍楼下，李知认真交待道。

    林潮生点头答应，“好的。”同时心想，李知真的是一个对朋友很好、很体贴的人。

    他望着李知的眼睛，诚恳道：“麻烦你了。”

    李知在这双眼睛里又一次失了神。他一直很喜欢林潮生的眼睛，清澈明亮，注视着他时，眼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笑起来眼底就荡起一圈涟漪，仿佛会让人陷进去。

    李知反应过来，说：“不麻烦。”比起这点麻烦，他更担心林潮生会着凉。

    回去的路上，李知走得很慢，雨还没有停，接连不断的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乱响，心好像也不堪其扰，缠成一团乱麻。

    “啊！烧烤！”

    林潮生一进门，就听到陶承予发出饿狼般的嚎叫，他紧紧盯着林潮生手里的袋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工图画好了吗？”林潮生把袋子放他桌上。

    他和陶承予虽不在一个班，但工图课的老师是同一个，教的内容和课程进度基本一样，连作业布置得也差不多。

    塑料袋“哗啦哗啦”一阵响动，陶承予从里面拿出一串烤翅，边啃边说：“画好了画好了。”

    林潮生这几天因为训练抽不出时间，工图作业又很赶，所以才让陶承予帮忙，等下次作业林潮生再帮他画一份。

    陶承予说：“你转一下我首页的那条抽奖。”

    “什么东西？”

    “一个展的门票，你也帮忙转一下，提高中奖率。”

    林潮生不明白了：“我转了应该会拉低中奖率吧？”

    “呃，”陶承予愣了一下，“差不多差不多，现在转发的人挺少的，多个人多份希望。”

    “行吧。”林潮生点进他的主页，他本以为陶承予转的抽奖奖品会是什么漫展的门票，没想到竟然不是。

    庭州市第三届太空艺术展……？

    林潮生纳闷：“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展览感兴趣了？”

    “找个人陪你去看太空啊宇宙啊，不觉得很浪漫吗？”

    林潮生：“不觉得。”

    “你找谁？”他又问。

    “最近认识的一个美院的妹妹，”陶承予啃完烤翅，又拿了串脆骨，笑眯眯地说：“你不要吃醋哦。”

    “滚。”

    “转了吗？”

    林潮生没好气地说：“转了。”

    “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放心吧，就算我脱单了，心里还是会为你留一亩三分地的。”

    林潮生懒得理他，翻了几下刚才转发的往届展览照片。

    看上去倒挺像那么回事儿，这种展览前期营销的时候往往都会吹得天花乱坠，但多半只是用来卖门票的噱头。

    “你想去吗？”陶承予啃完最后一串板筋，又过来蹭林潮生没吃完的。

    林潮生果断道：“不想。”

    “这周你打完比赛应该很闲吧？我出去玩那就只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了，”陶承予随口说，“你可以问问李知学长要不要去，他不是学天文的嘛，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吧。”

    等等，突然又有点想去了。



22.离他再近一点
    陶承予把两人吃剩的烧烤残骸连同塑料袋、打包盒一齐清理干净，出门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回来的时候看到林潮生正盯着手机屏幕打字，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怎么样，你问学长了吗？”陶承予问。

    林潮生放下手机，看向他：“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有空。”

    陶承予促狭地笑道：“可以啊，你们又要去约会了。”

    林潮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什么叫又？”

    陶承予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不怕死地说：“重点不应该是约会吗？”

    林潮生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踢，捋了捋袖子作势要揍人，“能不能别老是gay里gay气的？”

    “哈哈哈我可没有啊！”陶承予见情况不对，连忙拽过挂在床头的浴巾溜进浴室，关门前还不忘补上一句：“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俩是不是经常一起出去？不是吃饭逛街就是看星星看月亮的……”

    “你别添油加醋。”林潮生有些头痛道。

    他就不该把上次在天文馆偶遇李知的事告诉陶承予，陶承予听后夸张地惊叹：“我懂了我懂了！怪不得你不陪爸爸去买鞋，原来早就谋划好了，借着做志愿活动的名义去天文馆偶遇学长，那个场景……啧啧啧，想想还挺浪漫啊，真有你的！”

    林潮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李知明明是很正常的朋友之间的相处，却被陶承予自以为看透了一切似的曲解成这样。想来想去还是应该怪当初江之芸硬塞到他行李箱里的那些护肤品。

    林潮生郁闷了一会儿，开始翻看他和李知刚才的聊天记录。

    「林潮生：下周日有空吗？」

    每次他们聊天的开头似乎都是询问对方有没有空。

    「李知：有空，怎么了？」

    李知总是这样回复他。

    林潮生恍然发现，每当他问李知有没有空时，李知会先回有空，然后再问什么事。

    林潮生作为一个被迫上岗的班干部，每天接收的消息无数，经常会有同学带着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找他。每当别人问他有没有空、忙不忙时，他总得先问对方怎么了、有什么事，至于有没有空和忙不忙要视情况而定。

    只有像李知这样很善良的人才总会在第一时间回复别人有空吧，他这样想。

    「林潮生：【图片】【图片】【图片】这个展览看起来有点意思，要不要一起去看？」

    「李知：啊，这个！我前两天有听同学说过，还挺感兴趣的！等等我先把票买一下。」

    「林潮生：不用买了，我转发抽奖中了两张门票。」

    「李知：？？运气这么好？快让我蹭蹭【蹭蹭.JPG】」

    林潮生看着对话框里猫咪撒娇的表情包，有点想笑。他本来想直接请李知看展，算是谢他下雨天送自己回来，但又怕他不愿意接受，只能灵机一动想了个比较迂回的方法。

    展览这天，两人选择了下午场，去得又比较晚，到地方时，场馆外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排队，等待工作人员检票进场。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当宇航员？”李知转过头问站在他身后的人。

    林潮生面无表情地回望他：“长大我要当太空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

    这个广告李知小时候看过很多次，至今记忆犹新，尤其是这句广告词，魔性又洗脑。他一下没绷住，“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犯规啊，认真答题行不行？”

    “认真答题了，我小时候想当天文学家，想当海军，还想当飞行员，”林潮生假装颓丧地叹气：“哎，就很难抉择。”

    “想的倒挺多。”

    “是吧，谁小时候没做过梦啊？现在觉得还是当个工程师最靠谱，”林潮生看向李知，“你呢？”

    “嗯……”李知沉默两秒，“那我也当个工程师吧。”

    林潮生笑意未减，调侃道：“好随便啊，我以为你会说要当天文学家什么的。”

    “怎么可能，”李知轻笑着反驳，“哪里随便了，进天文馆当工程师要求很高的好不好？”

    两人说笑着检完票踏进场馆内，迎面是一个巨大的环绕式的电子屏，场馆内没有开灯，只有屏幕上投放的影像泛着幽幽的蓝光。

    上面的影像不断变幻着，星云黑洞、银河宇宙，都呈现在这块足以遮挡住屋顶的巨幅屏幕上。

    林潮生听到前面几个人的惊呼声，以及李知的评价：“清晰度挺高，可视化效果也还可以。”

    “……”林潮生有些无奈，这个体验厅主打的是沉浸式体验，不过跟李知一起，还是别想沉浸了，况且这里对两人来说本就不新鲜。

    “要不要去看那边的登月计划？”李知状似无意地拉了拉他的胳膊。

    林潮生微微低头，看李知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心思一下子变得有些飘忽，随口答道：“走吧。”

    登月计划体验厅门旁边贴着一个十分显眼的测量身高的宇航员贴纸。

    “这还有身高限制吗？”林潮生惊讶道。

    李知也有些奇怪，“没有吧，这应该是单纯用来量身高的。”

    林潮生：“你去量量？”

    李知白他一眼：“不量，你比我高，你去量。”

    林潮生侧目，瞥见不远处，一个领着小朋友的家长指指这边让小朋友过来量身高，“我也不量，我还长个子呢。”

    “都这么高了还长？”李知抬头看他，暗暗比较两人的身高到底差了几厘米。

    “是啊，我这几天胳膊腿浑身疼，晚上睡觉一闭眼就能听见骨头咔嚓咔嚓生长的声音。”

    李知突然意识到林潮生才十八岁，正值生长发育期。但也可能是这段时间打篮球累的，他忍俊不禁道：“多喝点牛奶补补钙。”不过他打心里希望是后者，林潮生别再长高了。

    从登月计划体验厅出来，两人按顺序去了空间站核心舱，只见舱外的队伍排得很长，李知只看一眼就打退堂鼓，“你要去体验一下吗？”

    林潮生垂下眼，见李知眉心快要蹙成一团，于是也摇头：“还是不了吧，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他们又沿着路线进入一个白色的弧形通道，里面有一些举着手机和相机拍照的人，通道两旁遍布奇形怪状的玻璃建筑，蓝色与紫色的光线交织，洒满整个通道，营造出一种低廉的赛博朋克感。两人对这个都不感兴趣，没有多逗留，很快地走了出去。

    李知从里面出来了才后知后觉地问：“刚才那个通道是什么？”

    “时空隧道，”林潮生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已经是2030年了。”

    他在进去之前留意了一下，外面的介绍牌上有写，这是某个艺术家的设计作品，强调的是空间感和科幻美学。

    “都2030年了你还在我身边啊？”李知笑了一下，问道。

    林潮生思索着点了点头：“嗯……是有点不科学。”

    李知见林潮生一脸认真地说这话，内心顿时有些气，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话没经过斟酌就脱口而出：“我觉得挺科学的，说不定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呢。”

    他说完没看林潮生的反应，抬脚向前方走去。

    前面是航天器展区，各式各样的航天器，有些被关在玻璃展柜里，有些体型过于庞大，只在四周圈起一道隔离栏。这个展厅里面没什么人，有冰冷的机器做对比，显得展厅里更加空空荡荡。

    工科直男林潮生果然对这种机械品最感兴趣，每经过一个航天器都要停下来把旁边的介绍牌仔细看一遍。

    李知也饶有兴致地给他科普：“这个是侦查探测类的卫星，任务结束一般都会返回地球。”

    “这个是空间站模型，像这种大型的航天器，没有返回地球的能力，所以我们现在见到的应该都是1:1模型。”

    逛完一圈，李知在出口处停下来，叹了一口气，说：“真希望所有航天器都可以返回地球。”

    他的眼神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忧郁。林潮生愣了愣，试图从人文方面进行解读：“因为留在太空里太孤独了？”

    李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因为这些回不来的人造天体最后都会变成太空垃圾。”

    林潮生：好吧，是我想多了。

    他以为接下来李知会忍不住再给他科普一下太空垃圾的种种危害，却没想料到他悠悠地说：“现在留在太空里的航天器至少有几千吨，能绕地球好几圈了，一点也不孤独好吧。”

    纵使是这样，它们在广袤的宇宙里还是渺小如尘埃。

    或许是察觉到了李知在想什么，又或许只是有感而发，林潮生淡然道：“换个角度想，能留在太空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有些航天器的意义本来就是探索太空，最好的归宿也应该是在太空。”

    李知一怔，这道声音像玻璃瓶里微微一晃便琅琅作响的清水，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也在他的心上回荡。

    出馆时天色已经暗了。雨刚停不久，路面上仍有些坑坑洼洼的积水，李知心不在焉地走着，差点一脚踩进水坑里，还好被林潮生适时拉住。

    “看路。”

    李知回过神，闷闷地说：“……谢谢。”

    林潮生松开了他的手臂，问道：“想什么呢？”

    他眼睫低垂着，看到地面上存了几处积水，最近的那滩水里倒映着一轮模糊的月亮，和两个人的影子。

    李知忽然不敢抬头看他了，“没什么。”

    林潮生倒是没怎么在意，无所谓地笑了笑。他目光往上移，一场微凉的秋雨过后，夜空被洗刷得十分澄净，刚升起的月亮仿佛也染上了一层凉意，水淋淋的，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五角硬币。

    见林潮生抬头看天空，李知的目光借此悄悄挪到他身上，呆愣着看了好久。

    堪堪维持住的理智提醒他，不管林潮生到底是不是，以后都应该注意分寸，和他保持距离。但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有些事不必深究起始，更无从分辨对错。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想离他再近一点。</



23.每个瞬间
    “李知，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黄炎手里端着杯子去门口的饮水机前接热水，路过李知的工位，结果又看到他正盯着电脑屏幕，眼神放空。

    “……嗯？”李知神色迷茫地抬起头看她。

    热水敲打着杯底，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感觉你这几天一直不在状态，怎么了？课题进展不顺利？”

    李知摇头，“不是。”

    “那是……”手中的陶瓷杯里升起一阵热腾腾的雾气，黄炎隔着眼前这片热气凝成的水雾，笑着冲他眨了眨眼，“为情所困？”

    “这么明显吗？”李知也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旁边的同学也早就发现了，他和黄炎对视一眼，接腔道：“特别明显，你最近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变高好多，以前可不这样啊。”

    黄炎一遇到这种事就特别八卦，捕捉情感问题的嗅觉也变得敏锐起来，“你谈恋爱了没告诉我们？”

    “真的吗？别忘了请吃饭！”师兄积极响应。

    脱单请全组人吃饭是他们课题组的传统，至今已经有两个组员被宰了。

    “没谈恋爱。”

    “那是追人追得不顺利？”

    “也没追。”

    “你不会是还没表白吧？”

    李知顿了顿，回答:“没有。”

    黄炎细细回忆起来，好像从上个月开始李知就时不时处于这种状态，于是毫不客气地鄙视道：“都多长时间了？你这行动力也太低了。”

    也没多长时间啊，李知默默在心里反驳。

    “现在……还不太适合。”他说。

    几个师兄和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当起了情感导师：

    “别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是啊，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这样可不行啊。”门口响起一道令实验室里摸鱼的众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陈飞岚推开门背着手进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谈话内容听见了多少。坐在座位上的几人连忙站起来，“老师。”

    “你们忙你们的。”陈飞岚摆摆手。

    他走到李知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男人得主动一点啊。”

    “没错，不能让女生先开口。”另一位有女朋友的师兄忍笑附和道。

    “……”李知无奈地点头，“好的好的。”

    李知的想法比较消极，他总认为，人要在一些事上放过自己才有精力做好另一些事，很难达成的目标或难以实现的事能放下就放下，没必要勉强自己。

    逃避是他面对困境时的首选方法。普世价值观总在强调，遇到困难要勇于面对，要正视，不要逃避。但前面如果有很难跨越的沟壑，拼命想要越过去，也许最后会得不偿失，换条路绕过去走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他靠着这种鸵鸟心态安安稳稳地过了二十几年，如今才明白凡事都有例外。可能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避，他绕不开林潮生，也有点不甘心和他继续保持做朋友的现状。

    之前李知还在为习颂换导师的事担忧，觉得他没勇气，现在看来，他也一样，在现实面前，只有勇气是不够的。

    晚上要开组会，李知这段时间虽然偶尔会摸鱼，但该做的任务都认真做完了，足以交差。

    李知最后一个发言，站起身时，师兄已经饿得在啃苹果了。他汇报的内容也不多，条理清晰，几分钟讲完，速战速决。陈飞岚赞许地朝他点点头，李知有些期待导师接下来的评价和意见，看样子估计是要夸他，他还从来没被导师夸过呢。

    “干咱们这一行的想谈个恋爱挺不容易，把握住机会啊，加油。”陈飞岚说。

    李知:？

    在场的组员哄堂大笑，纷纷给他加油打气，“加油哦，争取早点请我们吃饭。”

    李知面无表情地道谢:“好的，谢谢老师，谢谢大家。”

    开完会，陈飞岚还有别的事要忙，他体恤弟子们近来比较辛苦，让黄炎安排他们去聚餐，他给报销。

    校外的大排档装修简陋，没什么格调可言，人一多逼仄的店里就变得拥挤又嘈杂，但却是大学城里的学生们的最爱，每晚的生意都十分火爆，连店门外摆开的一长溜的桌椅都已坐得满满当当。

    别看黄炎表面上文文静静的，喝酒的时候却尤为豪迈，组里没几个人能喝过她，李知当然也甘拜下风。他只跟着喝了两瓶百威就不太想喝了，见众人还没喝尽兴，就去柜台又搬了一箱过来。

    “这么多肯定喝不完啊，你再帮忙分担几瓶吧？”黄炎指着地上一堆东倒西歪的空酒瓶说。

    李知说:“我真不喝了。”

    “才两瓶就不行了？”

    “这才哪到哪？再来一瓶啊！”

    “好吧，最后一瓶。”李知架不住几人轮番劝，只好弯腰拆开酒箱子又拿了一瓶。

    他拿着酒直起身时，看到刚才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林潮生：【图片】

    漆黑的夜空里嵌着一枚亮闪闪的小红点。

    林潮生：刚才下晚课，经过你们专业楼，抬头刚好看到一架闪着红点的飞机，比星星还亮。

    李知看完信息，放下手机，表面毫无波澜地拿了起子起开酒，内心却没那么平静。任何平常的话从这个对话框里发过来都变得不那么平常了。

    林潮生路过我专业楼的时候为什么要抬头？习惯使然？还是想看到我？

    林潮生:你们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了？我看实验室里没亮灯。

    他是有点关心我的吧。

    李知速度很快地打字回复:对，课题组在学校外面聚餐，所以都提前溜了。

    林潮生：吃完了吗？

    李知：差不多了，我喝完这瓶酒就先撤，再喝下去等会儿估计走不动了。

    李知酒量的确不太行，才第三瓶头就已经有点沉了。他和众人打了招呼，就起身离开了喧闹的大排档。

    路边的空气似乎比美食街里更新鲜一些，李知没那么难受了。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林潮生来电时，脑中的那一点混沌顿时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看到我了吗？我在你对面。”

    李知心里猛然一跳，下意识向对面望去。

    林潮生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握着一瓶玻璃瓶装的酸奶。

    李知缓缓睁大眼，看着他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你回我信息的时候我刚跑完步，正好在校门附近，就顺路过来了。”林潮生平复了一下呼吸，解释道。

    他脖子上挂着一副鲜红的头戴式耳机，额角滑落下来的汗被昏黄的灯光染成了晶亮的琥珀色，满身都是青春的蓬勃朝气。

    “给，解酒的。”林潮生把手里的酸奶递给他。

    李知伸手接过来，猝不及防地被冰了一下。

    酸奶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玻璃瓶上还挂着许多遇热凝结的小水珠。

    “那我回去了，宿舍快门禁了。”林潮生又说。

    “啊。”李知愣愣地看着他。

    林潮生见他一直呆愣着，手挡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什么表情啊？”

    “我……”李知不自觉地笑了笑，“谢谢。”

    “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没有。”李知忙说。

    他现在真的再清醒不过了。

    林潮生歪着头笑问他:“那我不需要送你回去吧？”

    李知盯着林潮生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几秒，其实很想说需要。

    “当然不用。”他最后说。

    等李知再度反应过来，那道奔跑着的身影已经离他很远了，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林潮生跑进校门。和林潮生相处的时间总是短到令人发指，但回忆起过往的每个瞬间，仿佛又都能被无限拉长。

    李知穿过灯火闪烁的车流往住处走，深秋的夜里掀起一阵凉风，像置身在一片微风拂过的浅海。

    他的本科学校就在一座沿海城市，学校旁边有一所寺庙，每逢重要的考试前夕，室友都要拉着他去寺里拜佛。那座寺香火很旺，远近闻名，拜过的人都说灵验，价格自然也很高。

    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室友花五百块钱买了三炷香，问李知要不要拜，不求学业求别的也行，姻缘啊财运啊都可以，李知只笑着摇头。他唯物论贯彻到底，信神佛不如信事在人为。

    李知其实有点不解，室友明明跟他一样，学的是现代科学，按道理说应该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竟然信佛信得很虔诚，失恋后甚至一度想去夏城大学对面的夏城佛学院遁入空门。

    他以前从不觉得搞这些有用，心不诚，不管拜多少遍都没用，但是现在……

    看来唯物论有时也没那么坚定，李知认命地叹气，然后又盯着手里的酸奶瓶笑了起来。

    所以这附近有没有灵验一点的寺庙让他拜一下啊？这次他保证一定会很虔诚。



24.量子佛学
    周六休息日，李知前一天晚上熬夜写报告写到凌晨三点，困得要命，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出门，就窝在家里补觉，睡前定了个下午两点的闹钟，不然他怕这一觉能睡到天荒地老。

    被闹钟叫醒，睡觉醒来就头晕的毛病李知一直都有，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他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虽然没下雨，但天空依然呈现出一片阴沉沉的铅灰色，空气仿佛也是稀薄寡淡的。

    还是不想出门。

    李知下厨房煮了碗面，吃完又去阳台浇了一圈花，然后才想起来查看手机信息。课题组群聊里没有什么新的通知，只有一条师姐问他下午去不去实验室的单独@，回复完不去，他又习惯性地点进林潮生的朋友圈，看到他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发了一张照片，图书馆自习室里的原木色长桌上，摆着电脑和书本，整整齐齐的。配字:抱佛脚。

    要结课考试了吗？李知猜测着，林潮生看上去不像是临时抱佛脚的人，他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

    李知立刻把不想出门的想法抛在脑后，决定也去图书馆逛逛，看能不能和林潮生“偶遇”一下。

    外面天气有点凉，他打开衣柜，想找保暖一点的衣服，翻出一件驼色的薄毛衣。目光往下移，看到一件米色的衬衣。

    这是开学动漫社招新出cos那天林潮生借给他穿的衣服。李知把衣服洗好之后忘了要还给他这回事，林潮生估计也忘了，一直没问他要，很久之后李知才想起来，但那个时候，出于某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已经不太想还了，于是就把衣服偷偷压在了衣柜底层。

    李知把那件衬衣从层层叠叠挤压着的衣服中扒拉了出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是很干净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股南方地区每逢阴雨天独有的潮湿气味。鼻尖贴着布料，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行为好像有点奇怪，又胡乱把衬衣塞进了衣柜里。

    兴许是考试周快到了，图书馆一楼自习室人满为患，李知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就不想进去，站在自习室门口给林潮生发信息:

    “刚看到你朋友圈，好巧啊，我正好在图书馆查资料，你在几楼，我查完了去找你吧？”

    这种行为刻意又心机，他一边嫌弃自己一边等待林潮生的回复。

    并没有等到回复。李知有点失落，但也没再发信息打扰他，独自去了二楼阅览区。

    庭大图书馆据说是庭州市最大的图书馆，馆藏量很丰富。李知看着索引牌，绕过一排排书架，走到天文学区。

    冷门学科的藏书量一向不多，统共只占了五个书架，还有半个和地理科学类的书放在一起。书籍的种类也少，只有一小部分专业书，剩下的几乎全是科普类的大众读物。

    浏览到第三排，李知的目光被一本名叫《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的书吸引……这种书应该放在科幻文学区里吧？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他其实很认同这句话，虽然这种观点在某种程度上否定了科学的意义，但人类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实在太多了。宇宙间所有的事物都可以追溯到大爆炸，而宇宙大爆炸的原因又是什么？科学给不出确切答案，一切理论都只是假说，再研究下去就只能陷入虚无。

    他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随便翻阅两下，发现这是一本写得很扯淡的科普读物，甚至不能称之为科普，完全就是糊弄人，但只要有点脑子的应该都不会被糊弄到。

    李知又把书塞进书架，一排排书目扫过去，他忍不住翻白眼，这些书名总给他一种只要是个人都能出书的感觉。

    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声。

    林潮生:我在三楼自习室，准备走了，图书馆下午六点停电闭馆，你走了吗？

    停电闭馆？李知这才想起来，进来的时候门口好像的确新贴了一个公告，但他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认真看具体内容。

    正准备离开这里去找林潮生，李知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太空了，什么都没拿，这像是来查资料的吗？他顿时有点心虚，于是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边走边给林潮生发信息。

    李知:还没走，我在二楼，快走到楼梯间了。

    林潮生秒回:等着，我马上来。

    刚走进楼梯间，就见到有两个男生从步梯上走下来。林潮生提着电脑包，怀里抱着几本书，边下楼边和旁边的人小声地交谈，没有注意到他。

    李知克制着不高兴走过去，叫他:“林潮生。”

    林潮生抬起头看到他时，眼睛倏然一亮，李知的心情这才稍微有所好转。

    “我同学，”林潮生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因为还在图书馆内，林潮生把音量压得很低。

    男生腼腆地朝他笑了笑，李知也象征性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男生瘦瘦的，比林潮生矮了一头，戴一副宽边黑框眼镜，往林潮生身旁一站，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笑起来倒挺阳光。

    李知突然想起了远远见过两次面的小魏，脑子嗡嗡的，又开始胡思乱想，林潮生怎么总和这样的男生一起？难道他喜欢这种类型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眼光未免也太一般了。他不无刻薄地想，眼前的这个男生和林潮生站在一起，从头到尾，就是怎么看都不配。李知现在甚至觉得林潮生身边的所有生物都有可能是他的潜在情敌。连他自己都感觉这种想法很好笑以及不可思议。

    三人从步梯下楼，林潮生走在两人中间。

    男生往林潮生旁边凑了凑，低声说:“宿舍好像也停电了，晚上十点才来电，你PPT做完了吗？”

    “没有，还差好多没做，手机也快没电了。”林潮生正在做一个即将上交的小组作业PPT，在电脑上做了还不到一半，电量告急，晚上又没法充电，只能先保存了再说。

    “等下去我宿舍拿充电宝吧，先在手机上凑合着做做。”男生说。

    “那不如去我那里，可以充电。”李知看向林潮生。

    男生耸耸肩:“那也行。”

    林潮生挠了挠头。

    “去吗？”李知又问了一遍。

    林潮生看着李知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好吧。”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男生问。下周有一门结课考试，他平时上课没怎么认真听过，任课老师又不给划考试范围，心里很没底，担心挂科，知道林潮生每门课都学得很好，于是赶紧来抱大腿。旁边还有别人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开口:“我想去你宿舍找你。”划重点。他略去了这三个字。

    “回啊，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林潮生爽快地说。

    “好！”

    李知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说话。走到一楼楼梯间，林潮生看他手里拿着两本书往大门的方向走，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于是问:“李知，你这两本书是不是还没有去借阅机那儿刷？”他指了指一楼大厅角落里的那几台自助借阅机。

    李知这才意识到:“哦，对。”

    “那我先走了啊。”男生对两人说。

    “好。”林潮生点点头。

    李知蹙着眉，看林潮生笑着同那男生道别，“拜拜。”

    等林潮生转头看他时，他立刻把这幅不太开心的表情收敛起来。

    两人走到借阅机前。

    “你借的是什么书啊？”林潮生好奇地探头看。

    李知默默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书，看到书名——量子佛学。

    这他妈什么？李知惊了，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天文学区？放在修真文学区可能会更合适。

    “你还看这种书啊，”林潮生也瞥见了这个科学与神学相交融的书名，笑了一下:“看名字有点……离谱。”

    “不小心拿错了，”李知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顺便给自己挽尊:“遇事不决，量子佛学，听起来是不是比量子力学靠谱一点？”

    林潮生很配合地说:“嗯，靠谱多了。”

    李知小心翼翼地把《量子佛学》放进借阅机旁的推车里，用学生卡刷了另一本，广义相对论，还好这本书名字正常一点。

    虽然有点尴尬，但那本量子佛学倒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庭州有香火比较旺的寺庙吗？”李知问。

    “嗯？”林潮生侧过头看他，“不知道，我没有去过，你信佛吗？”表情有点惊讶。

    李知点头，一脸真诚地说:“我信量子佛学。”</



25.注意分寸
    回去的路上，李知一直在主动找话题，从即将到来的ddl聊到学校食堂哪家饭好吃。林潮生听着觉得挺新鲜，这好像是李知第一次滔滔不绝地说这么多话。他一开始以为李知是个挺孤僻的人，脾气也不太好，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好像熟悉了之后话才会多一点。照今天这程度，他们俩应该算是很熟了。

    “晚饭想吃什么？”他听到李知问。

    真是个心地善良，温柔体贴的男人，林潮生默默在心里想。

    “我都行，听你的。”

    “那我做饭吧，不出去吃了，冰箱里还有菜。”

    “你以前不是说懒得做饭么？”

    “嗯……”李知被噎了一下，都多久以前说的了怎么还记得，就想做饭给你吃行不行啊？

    他给自己找补：“上次买菜买多了，不吃浪费。”

    林潮生信以为真，“这样啊，那还是吃了吧，浪费粮食不好。”

    两人认识的时间严格算起来并没有很久，林潮生对李知的印象却一变再变，唯一不变的是他现在爬楼梯还是会大喘气，竟然还要停下来歇会儿，体力真的不太行。

    贴满小广告的楼道里，林潮生停下脚步，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往下看，李知被远远地落在后面，正一级一级地缓慢往上爬。

    “要不你以后跟我一起夜跑吧？”林潮生问道。口吻并没有很认真，有点调侃的意思。

    李知抬头，和他隔了好几层阶梯对视。他是很想和林潮生多点时间相处，但并不想和他一起跑步啊！又累又毁形象。然而内心经历一番斗争后，他最后还是说:“好啊。”

    林潮生等了他几秒，和他一起走，两人终于爬上六楼。门口蹲着一团漆黑的人影，一动不动的，十分诡异。那人听到来人的动静后抬起头，只见她脸上遍布深一道浅一道的伤口，血肉模糊，满脸都是黑红色的血。

    “哥你终于回来了！”

    “代悦然？！”李知见鬼一般往后挪了两步远，“你这怎么搞的？”

    代悦然站起来，兴奋劲儿还没消，满脸得意：“仿妆啊，被吓到了吗？”

    李知的确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又cos的什么鬼东西？”

    “不是cospy，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吗？”

    “万圣节。”一旁的林潮生说。

    “bingo！今晚是万圣夜呀，”代悦然目光转向他，先是咧嘴笑了笑，而后嘴角的笑又僵住了，“那个……”她脸色变幻，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对正在开门的李知说:“我看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吧。”

    林潮生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也莫名感到一丝尴尬，“你妹妹在这，要不我先回去吧，明天再做PPT也来得及。”他也对李知说道。

    代悦然瞥了一眼李知阴沉下来的脸色，忙挽留:“不不不，我回去我回去！”

    李知打开门，侧了侧身，有些头痛：“都别回去了，来电了再说吧。”

    “我在这儿是不是不太方便啊？”代悦然跟在李知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试探道。

    李知把门关得震天响，几乎咬牙切齿：“方便得很。”

    “你来我这儿干嘛？”

    李知去厨房冰箱给两人拿饮料。

    代悦然靠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说:“宿舍停电啊，我来这里寻求庇护。”

    “你脸上的伤口是用肤蜡弄的吧？”林潮生坐在对面，盯着她脸上的伤口细细地看。

    “不赖啊，这你都知道！”

    “嗯，挺逼真的。”以前江之芸给人化伤疤妆的时候就总会用到肤蜡，林潮生觉得好玩，也试着给自己化过几次。

    “你走在路上不会吓到别人吗？”李知拿着两瓶芬达汽水走过来。

    “不会啊，看！巫女的面纱。”代悦然反手从兜帽里掏出一个黑色面纱，围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看吗？金主爸爸送的！”

    李知瞪大眼睛:“嗯？？？谁送的？”

    “我给社团拉的赞助啊，金主爸爸。”

    “……”

    一旁的林潮生已经笑得不行了。

    “这你都不懂吗？”代悦然撇了撇嘴。

    李知无力地解释:“我当然懂。”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代悦然手里握着冰芬达，突然说：“啊，刚想起来我姨妈来了不能喝凉的，”说着却“呲”地一声打开了易拉罐，“管它呢，我就要喝！”

    “那你还是别喝了。”李知把她手里的芬达夺过来，飞速喝了一大口。

    代悦然气得拿起抱枕砸他，李知笑着躲开了。他走进厨房看还有什么菜，林潮生也跟了过去。

    “过段时间考试周，要是图书馆人太多可以来我这里复习，不用跑到图书馆占位了。”

    在客厅里吃零食玩手机的代悦然听到这话，朝厨房的方向探头：“我也可以来吗？”

    李知一记眼刀飞过来，代悦然呲牙咧嘴地朝他扮鬼脸，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对了哥，不用做我的饭了，我等会儿要去参加万圣夜活动，我朋友过来接。”

    李知拿着一颗削了半截皮的土豆走出来：“学校不是不让过洋节么？”

    “不在学校。”

    “安不安全啊？”李知又问。

    “人很多的，放心吧。”

    “我朋友马上就到楼下，”代悦然又小声嘟囔，“你不是嫌我碍眼吗？我不当电灯泡了。”

    李知没听清她最后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代悦然笑眯眯地摇头。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李知继续追问。

    “女的！管这么多呢？”

    难得关心你一次还不领情？李知瞪她，“等会儿我送你下楼。”

    代悦然只好说：“好吧。”

    如代悦然所言，来接她的人的确是个女的，而且开车来接的。车停在胡同外，朝小跑过来的代悦然摁了两下喇叭。

    李知走在代悦然身后，眯着眼睛打量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心想代悦然哪儿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代悦然打开车门，和坐驾驶座里的女人打了招呼，又指指李知，“这就是我哥。”

    “哥哥好。”女人朝李知露了个明眸皓齿的笑。

    “你好。”李知僵硬地笑了笑。不必叫我哥哥吧，我看见你都想叫姐姐了。

    眼前的女人留着造型精致的长卷发，妆容浓艳，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也不像学生，看上去比整天穿Lolita服装的代悦然不知道成熟了多少倍。

    “哈哈哈，你俩差不多大啦。”代悦然哈哈大笑。

    上车前，她又回过头，慢吞吞地对李知说：“哥，那啥，你……们注意点儿分寸哈。”



26.冥王星时刻
    注意分寸的前提是两人得先发生点儿什么，而李知现阶段要考虑的问题只有应不应该发生和怎么发生。

    上楼之前他抬头望一眼还未完全变暗的天色，心想如果再下场雨就好了。

    李知钻进厨房，看到林潮生正在把削好皮切成块的土豆往炖锅里倒，锅里大片白气往外涌，沸腾着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走近一看，里面是一锅乱炖的蔬菜，香菇、胡萝卜、土豆、玉米，冰箱里所有能吃的蔬菜都在里面了。

    “懒人炖汤大法？这么煮能好喝吗？”李知深感怀疑，这么多东西炖一起像是在做黑暗料理。他本来想好好给林潮生做几道菜的，结果就下个楼的功夫，食材全被他给炖了。

    “你信我，蔬菜随便煮煮再加点调料就挺好喝的。”

    林潮生看向李知，表情十分真诚，很可信的样子。李知无奈，那就暂且信他吧。

    “你去做你的作业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等下好了叫你。”李知让他去客厅，免得在厨房沾一身油烟味。林潮生应声答应。

    没过多久，炖锅里的香气就满溢出来，在窄小的厨房里飘散开。李知闻到这股香味顿时打消了先前的疑虑。

    最后这锅汤的味道也确实不错，懒人炖汤大法好，李知喝完两碗决定下次也要这么搞，既好喝又不费事。

    吃完饭李知主动刷碗，林潮生便接着做他的作业。刷完碗回来，李知随便找了本书，坐在林潮生的斜对面翻看。时间缓慢流逝，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鼠标键盘的敲击声和书页时不时翻动的沙沙声。

    “搞定了。”林潮生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李知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刚到九点。“才九点，宿舍还没来电呢。”他嘴里嘟囔着，把根本没翻几页的书合上。

    李知试探着问:“要不你再待一会儿吧？”

    “行。”林潮生很爽快地应了。反正现在回去宿舍也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干不了。

    那现在干什么呢？

    “要看电影吗？”李知灵光一闪。他经常在网上搜一些关于星空宇宙的纪录片，当作睡前催眠，前两天搜索行星词条时意外搜到了一部电影，看简介有点意思，但还没来得及看。

    “好啊。”林潮生点头。

    电影名字叫《冥王星时刻》，很文艺，看标签，也确实是一部文艺片，正好用来打发打发时间。

    林潮生看到片头，挺感兴趣地问：“冥王星时刻？科幻片？”

    “文艺片。”李知只大致看了电影的标签和简介，知道主角是个电影导演。

    “噢。”林潮生上次看文艺片是在电影院，跨年夜当晚，被季寒拉着去看首映，那部电影讲了什么早就忘干净了，只记得画面很美，歌也好听，观众席上睡倒一大片，这种观影体验他并不想尝试第二次。

    他的观影品味比较俗，欣赏不了太高深的东西，就喜欢看那种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最后结局再来个反转的电影。

    电影开始了。首先是导演在城市里的几幕镜头，匆匆而过。接着就进入主线，陷入拍摄困境的导演要拍一部关于《黑暗传》的电影，带着一行人去山里搜集素材。

    “黑暗传……”林潮生慢慢咀嚼着这个词，像在思索着什么。

    《黑暗传》恰好符合这部电影的基调，阴郁又消沉。

    “嗯？”李知从用余光看他顺理成章地变成了转过头看他。

    “我小时候去神农架旅游，在一个博物馆里看到过这本书的刻印版。”

    “讲什么的？”

    “一个创世神话吧，创世之初世界一片混沌，然后一场洪水爆发，各种山精*怪出现，伏羲和女娲造人……好像还被改编成歌谣了。”一段安静的长镜头过后，新的人物出现了，林潮生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李知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屏幕上。闷热的夏日傍晚，色调是浓郁的暗蓝，茂盛神秘的山林里，一阵猝不及防的骤雨，泥泞的山路，孤独迷茫的外来者，以及古里古怪的山民。

    “这个山民有点不对劲啊。”李知总觉得他看上去神神叨叨的。

    “嗯，是有点。”

    然而众人在山民的小木屋里待了一晚上，最后什么事也没出。

    “制片人和小演员是不是也挺奇怪的？”李知又问。电影语言高深莫测，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像都隐含着深意。

    “好像是啊。”林潮生附和道。

    “导演和摄影师……？”

    又一波推测失败后，李知彻底放弃分析剧情了，他躺倒在沙发上，“神农架真的有野人吗？”

    林潮生低低地笑了，俯下头看他：“这种问题你问我啊？不如问百度。”

    “哎我就随便一问，”李知说，“你不是去过嘛，至少得比我了解吧。”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应该是不存在野人的。”

    “嗯，相信科学。”李知笑着说。

    李知时而认真看电影，时而分神想用什么理由让林潮生留下来。他眯了眯眼睛，觉得有点困。电影剧情其实很简单，但他还是看得云里雾里，也一直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知不觉影片进度条到了末尾，一行人去参加一场山民的葬礼，听到了乐人演奏的《黑暗传》，这是一首歌谣，也是一首丧歌。听得李知也丧丧的。

    最后导演站在山崖上俯瞰城市的灯火，明明离城市很近了，却好像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隔的都要远。

    看到这里，李知无端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剧情简介:

    我们追寻一场死亡 等待一场大水

    饮酒传递爱意 接水抚慰情/欲

    眼冒绿光 化身野人 燃起星火

    在每个幽寂而孤独的时刻

    我离地球很远

    离冥王星很近

    每个人或许都有一个冥王星时刻，有时很近，有时又很远。李知就经常陷进这种虚无缥缈的时刻里。

    黄昏时分街边暖黄色的路灯突然变亮，天文馆里看到广袤而璀璨的天幕，一场难得一见的流星雨，这些真实的瞬间能把李知暂时解救出来，如果林潮生恰好也在他身边，所有短暂的快乐都会被无限延长。

    等等，电影都播完了，几点了？李知猛然意识到这一点，连忙去看身边的人。只见林潮生半边身子靠在沙发椅背上，头微微前倾，好像是睡着了。李知满心的柔软顿时变成哭笑不得。

    他大着胆子往林潮生那边挪，弯下腰凑近了看他，林潮生的眼睛紧闭，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李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叫醒他:“林潮生？”他小声叫道。

    “嗯？怎么啦？”林潮生迷迷糊糊地回应他，跟说梦话似的。李知觉得他这幅样子很可爱。

    他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笼，“哎呀，不小心睡着了。”还是没逃过文艺片魔咒。“几点了啊？该回去了吧。”

    一看手机，十一点多了！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陶承予，还给他发了一连串信息：“？？？”

    “什么情况啊大哥？”

    “门禁了！”

    “hello？？？你是回家了吗？”

    林潮生头痛，连忙坐起来回复他：“没回家，和李知在一起，今晚不回了啊。”

    宿舍已经门禁了，他想回也回不去了。

    陶承予秒回：“打扰了！”

    “收留我一晚吧。”林潮生回复完，放下手机，可怜巴巴地看向李知。

    李知看上去有些勉为其难:“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床不大，只能挤挤了。”

    “好的！我睡相很好，绝对不会半夜突然扒拉到你身上，也不会吵醒你。”

    那还挺可惜的啊，李知在心里叹气。时候不早了，洗个澡就该上床了，字面意思的上床。

    林潮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李知盘腿坐在床上问他:“你还困吗？”他盘算着趁着这个机会和林潮生聊聊人生，拉进一下感情什么的。

    林潮生眨了眨眼，如实说道:“困。”

    李知:“……行，那你早点睡吧。”

    关上灯不久，林潮生的呼吸就渐趋平缓，像是已经睡熟了。果真如他所说，他睡觉很老实，平躺在李知身侧，胳膊和腿都规规矩矩地裹在被子里。李知默默地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仿佛能临摹出他的眉眼。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潮生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半只手臂无意识地抬了抬，被子往下滑，左手露了出来，放在枕头上，离李知的脸很近很近。

    李知也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枕边，内心几番挣扎撕扯，又缩了回去。

    很想拉林潮生的手，或者再过分一点，偷一个吻。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就像那部电影一样，直到结尾，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27.恋爱脑
    林潮生这学期每天早上都有课，同班人都哀声载道，早上起不来，缺课的缺课，迟到的迟到，只有他适应良好。他不常熬夜，也不爱睡懒觉，生物钟十分规律，六点多就能自然醒。他向来认床，但这次不知道什么缘故，在李知的床上竟然睡得格外踏实。睁开眼时，发现旁边是空的，而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不绝于耳。

    他坐起身，有点奇怪，记得李知昨晚说今天上午没课，他平时不是喜欢赖床吗？起这么早干嘛？

    “大早上的洗什么澡？天也不热啊。”林潮生心里犯嘀咕，只单纯以为李知有早上洗澡的习惯。

    林潮生走过去，敲了敲磨砂玻璃门，里面的水声停了。

    “你醒了啊，”李知的嗓音似乎有些喑哑，隔着一层玻璃听不太真切，“我马上就洗好。”

    “没事，你慢慢洗吧，我回宿舍洗漱，”林潮生善解人意地说：“正好还要去拿东西。”

    过了几秒，才听见李知说：“好。”

    林潮生又问:“你一会儿去学校吗？要不要我帮你带早饭？”

    “不用了，你先去上课吧。”

    林潮生：“那我走了啊。”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浴室里的水流声又响了起来。

    李知不会是感冒了吧？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下楼的时候，林潮生回想起刚才的对话，有些担心，他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为了弥补前些天的懈怠，李知这个月开始和师姐一样朝八晚十地待在实验室里，转眼竟坚持了大半个月。

    黄炎埋头工作之余，对这个帅气学弟的感情问题始终保持关注：“这是追人失败了，化悲痛为动力？”

    李知无奈：“师姐，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吗？”

    “我也想盼点好的，但要是成功了不应该这样吧，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在实验室里啊，你说是吧？”

    李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大好时光就应该奉献给科研。”

    “得了吧，也不看看你前几天魂不守舍成什么样了，”黄炎笑道：“以前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个恋爱脑。”

    李知假装平静地反驳：“我不是。”

    “我还没追呢，没法追。”他又说。

    “这……人家不会是有男朋友吧？”黄炎放下手里的鼠标，把转椅转到他这边来，认真地说：“撬墙角是不太好，等她分手了咱再追啊。”还不忘照顾到他的情绪。

    李知心里发笑，不知道该不该直说，“不是……”

    他不太习惯和别人分享心事，只委婉地表述了出来：“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黄炎说：“哎，什么类型不类型的，对待喜欢的人是不能用类型来衡量的。”

    这话有点道理，李知想，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林潮生是什么类型的人，就只是觉得林潮生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好，他都可以从中找到喜欢的地方。

    “我们学校的吗？她是你同学还是……？”

    “嗯，比我小几届。”

    黄炎了然道：“学妹啊。”

    学弟。李知在心里默默说。

    黄炎又问：“那你们现在关系怎么样？”

    “还……挺好的吧。”李知回忆了一下，两人平时相处得还是挺愉快的，不，应该说非常愉快。

    黄炎看到对面的人说话时脸上毫无察觉地弥漫开一片淡淡的笑意，心想李知对那个女孩大概是真的喜欢得不行，“发展到哪一步了？吃饭散步约会？”

    李知：“都有……”

    黄炎挑了下眉，“那有戏啊。”

    “昨天停电，他还在我住的地方吃饭来着。”李知说着，又不自觉地笑了。

    黄炎又问：“吃完饭之后呢，送她回宿舍了？”看来已经进入正常的暧昧阶段了，女生应该挺乐意的。黄炎不缺恋爱经验，对这些恋爱前的必备套路也算熟悉。

    “没回宿舍。”

    “啊？”这就有些出乎黄炎的意料了，“不会是在你那过的夜吧？”

    “对，”李知怕她误会，又补充：“但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小姑娘心可不是一般的大。黄炎暗想，同时心里也有了估量：“只要那个女生性取向不是同性，那她绝对是很喜欢你，而且对你还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还好你人品没问题，不然小姑娘肯定得吃亏，”黄炎叹息一声，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现在的男的可不是都像你这么正人君子的。”

    “哎。”李知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绝对很喜欢我。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可惜这种推断并不能成立，首先林潮生不是小姑娘，再者他的性取向还真是同性，但看起来却并不像对李知有什么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就很让人伤脑筋。



28.勇气可嘉
    28.

    出了校门，没走几步远，李知接到了代梦亭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时，他脚步顿住了，很是惊讶。印象里代梦亭几乎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最多也就是哪天心血来潮了给他发个微信。所以这次破天荒打来电话，李知的第一反应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代梦亭声音轻轻柔柔的，听起来很悦耳。和在微信里的聊天步骤一样，她先例行询问了李知吃过饭没有。

    李知习惯性地说:“吃过了。”

    其实他整个下午一直待在实验室里，什么东西都没吃，正准备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点蔬菜，等下回去煮点汤喝。

    这个回答并不是为了免得代梦亭担心报喜不报忧，而是纯粹的敷衍，就像代梦亭也并不是真的关心他到底吃没吃过饭。两人本来就没有很深的感情，这些为数不多的关心也只是停留在表面。

    “小知啊，”代梦亭没再关心别的事，很自然地进入这通电话的正题，“你知道明天是悦然的生日吗？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请她吃个饭，买块蛋糕送点小礼物。”

    就这？李知心里发笑，我过生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惦记过吧。

    “我知道了。”他没忘记这件事，手机备忘录里有设置提醒。

    以前代悦然过生日，李知都是直接给她发红包，现在两人在一个学校，距离拉近了，请她吃个饭也不是不行。

    代悦然和代梦亭的关系很亲密，平时在家有事没事就过来找代梦亭唠嗑，代梦亭也经常带她去别的城市参加各种艺术圈的沙龙展览。或许是因为亲妈太严苛，所以代悦然才格外喜欢对她温柔且纵容的小姑，俩人好的跟姐妹似的，一点代沟都没有。代梦亭常在人前说生儿子不如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知冷又知热，儿子是皮夹克，在东北大冷的天根本穿不着，还一心想往南方跑。李知对此嗤之以鼻。

    他又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代梦亭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就把电话挂了。

    这种事李知已经习以为常，根本影响不到他的情绪。李知继续慢悠悠地往超市走，边走边从通讯录找到代悦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直接问：“明天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代悦然笑出鹅叫：“哥，你这个语气好霸总啊。”

    “……少看点地摊文学。”

    对面的背景音听起来乱哄哄的，代悦然把音量提高了：“你吃饭了吗？我现在和室友在外面吃麻辣烫呢，要不要过来吃点儿？”

    “大晚上的……”李知想劝她少吃这种油腻不健康的东西，又发觉自己管得有点多，于是默默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下去，“你们自己吃吧。”

    代悦然继续说：“明天一天都没空，我朋友要给我过生日。”

    “好吧，”李知并不意外，代悦然从小到大都是社交小能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据她所说，只单算本校，每个院都有几个能叫出来喝酒的朋友，交情显然都不错，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时间精力去经营令人头大的人际关系。

    李知又问道：“那我给你订个蛋糕？”

    “不用啦，我减肥呢，不吃甜的。”

    吃麻辣烫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减肥呢？李知无奈：“那我还是发红包吧。”

    代悦然没有任何意见，喜滋滋地说：“行啊行啊，发个大的。”

    第二天对代悦然来说是充满惊喜的，但对李知而言，他只是又平淡地度过了乱糟糟的一天，每天都没什么不同，但代悦然的生日礼物还是得送。

    中午的休息间隙，他去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商场专柜里买了一支口红。虽然他现在不是直男，但审美并没有得到明显提高。除了一些比较夸张的颜色，其他的色号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深浅程度有所不同。买之前他特意咨询了学姐，最后挑了一个不会出错的色号。

    晚饭后，李知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是舅妈打来的，应该也是告诉他代悦然生日的事。李知突然生出了一丝羡慕。

    “喂？”

    舅妈语气急躁:“小知，悦然现在和你在一块儿吗？”

    李知拿不准她的意思，照实说了:“没有，她好像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怎么了？”

    “哎，这孩子，气死我算了！你老实告诉我，她是不是在学校谈了个对象？”

    “啊？”李知愣了，“没有……吧。”他是真的不知道，没听代悦然说过，他也懒得打听这种事。

    “我看她朋友圈，八成是谈对象了，给她发信息也不回，你给我问问她去哪儿了，别让她在外面过夜，小女孩家的，净不让我省心！”

    李知明白过来，代悦然可能真交了男朋友，发朋友圈的时候忘记屏蔽家人了。失策了，他立刻后悔，早知道就说代悦然和他在一块儿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问她，您别多想，悦然不是那种人。”李知嘴上答应得很好，心里却想，在外面过个夜怎么了？都成年人了，谈个恋爱有个性生活也是很正常的事，但这种话当着舅妈的面说出来就是找骂。

    舅妈冷嗤一声，又重重地叹气:“她哪种人我清楚得很。”

    李知现在又觉得没什么好羡慕的了，比起代悦然，他还是自由很多的，至少谈恋爱不会有人管。

    不过这通电话激起了李知的好奇心，他迫切地想知道代悦然到底发了些什么东西。

    点进朋友圈一看，代悦然半小时前发了张照片，一大捧火红的玫瑰。配字:第一次收到花［爱心］［亲吻］

    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也可能是朋友送的啊。李知彻底无话可说，代悦然人生中的前十八年在舅妈眼皮子底下过得可真不容易，但凡有一点早恋的苗头马上掐死。

    下面的评论里有几条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祝她生日快乐的同时并问这花谁送的，令人窒息。蒋焉竟然还点了赞，也是很稀奇。

    虽然李知想得开，但其实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担心的。

    于是给代悦然发了条信息:今晚还回学校吗？

    结果那边秒回:回啊，在车上呢，这就到校门口。

    李知:那你怎么不回你妈的信息？她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代悦然:现在不想回[抓狂]，到宿舍再回。

    好吧，也算情有可原。

    李知:那我在校门口等你，到了说一声，有礼物送你。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别去校门口了，多远啊，去我宿舍楼下吧！

    李知:快走到校门口了。

    代悦然:……[当场去世.JPG]

    李知:？

    站在校门外一处不显眼的树下，直觉告诉李知，代悦然心里有鬼。李知的直觉一直没怎么准过，但这次是例外。他看着代悦然从马路对面一辆有些眼熟的车里下来，怀里抱着一束花，东张西望地看了两眼，做贼心虚似的。

    兴许是没看到李知，她又跑到驾驶座那边，探过身和坐在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才朝对面走过来。

    而那辆熟悉的豪车一直停在原地没走。李知想起来了，这是上次来接代悦然参加万圣节活动的那辆车，没记错的话车主是个女的。

    代悦然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边走边发语音:“没事啊，他又不知道……”

    说着说着就停住了。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李知，于是脸上绽开笑，朝他挥了挥手机。

    “你谈个恋爱非得让全家都知道啊？”李知没好气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那束玫瑰上面。

    “没谈，还没追上呢，”代悦然把袋子里的口红拿了出来，很惊喜的样子，“哇，你自己挑的吗，该不会是死亡色号吧？”

    李知没理这茬，而是问:“人家追你？”

    “啊，不行吗？”

    “是上次那个女的？”

    代悦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你都知道？人家叫骆皎。”

    太好猜了吧。李知问:“特地发条朋友圈是想表达什么？”

    “我想发就发呗，管太多了吧你。”代悦然一改刚才的心虚，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然后还忘屏蔽了？”

    “没忘，故意的。”

    “故意想让谁看见？”

    “反正不是我妈。”代悦然无所谓地说。

    她摆弄着李知送她的口红，在手臂上试了色，大晚上的能看清才怪。

    “幼稚。”李知最后评价道。

    他送代悦然回宿舍，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哥，你说，”代悦然问:“我想试试，行吗？”

    “喜欢的话随你，不过如果只是试试，对她，对你，都很不负责任。”

    代悦然用很天真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很认真很负责任地喜欢我呢？说不定也只是追着玩玩而已啊。”听起来满不在乎，好像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反正又不出柜，一切都好说，你想怎么着都行。”李知对她的态度一直是你开心就好。

    “哎你别说，万一我真出柜了呢？”

    李知说:“你不会的，你又不喜欢她。”

    代悦然不死心地问:“万一喜欢呢？”

    “喜不喜欢你自己知道，”李知有点不耐烦了，最后抛出一句话:“我倒宁愿你去喜欢她。”

    代悦然半天没说话，过了好长时间才憋了一句:“我要是喜欢她，明天就出柜！”

    李知冷笑一声:“是吗，勇气可嘉。”

    “那是，”代悦然得意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可千万别出柜啊。”

    李知冷冷地问:“我出什么柜？”

    或许他们讨论的话题比较特别，旁边有两三个夜跑的男生经过，怪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你要是今天突然喜欢上一个男的，你能明天就出柜吗？”

    李知想了想，心平气和地说:“我不能。”毕竟我现在连表白都不敢。

    “是啊，我怕你说出柜，姑夫把你赶出家门，然后前姑夫再打断你的腿，那就太惨了。”

    这次轮到李知不说话了。

    代悦然又问:“那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和骆皎试试啊？”

    “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我说什么也没用。”李知说。虽然代悦然总跟他撒娇，装乖卖痴，跟小孩子似的，但其实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做事也并不是全凭喜好来。

    夜漆黑一片，而宿舍楼灯火通明，窗里一盏盏白炽灯亮着，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楼下人来来往往，声音嘈杂，热闹非常。

    代悦然笑嘻嘻地看向李知:“你喜欢林潮生吧？”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炸开在李知耳边，宛如平地惊雷。



29.从夏天开始到夏天结束
    一看代悦然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在明知故问，但这个时候再问她怎么知道的显然没什么意义。李知眉毛蹙起来，思索了几秒，想说我喜欢谁跟你有关系么或者管好你自己之类的话拉开距离，然而还没开口，就见矮他一头的代悦然如临大敌地举起双手:“你别生气啊，当然跟我没关系，我就顺嘴一问，你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嘛。”

    拿他刚才说过的话来堵他，李知也没办法了，谁让他们都对彼此太熟悉，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李知只好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我不多问，就想知道你考虑好了吗？”代悦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认真起来。

    李知却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淡淡地说：“没考虑。”

    “哎，这可不是小事儿啊。”代悦然不是很理解。

    “随便吧。”李知说。

    代悦然受不了他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你怎么比我还敷衍呢。”

    李知却油盐不进，“彼此彼此。”

    代悦然撇嘴：“你随便我也随便。”

    “你开心就好，但是以后发朋友圈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屏蔽。”最后几个字被李知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强调的意味很重，他继续说：“不然你妈下次还得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你以为我想管你？”

    “哈？本来就是你自己太怂不敢表白吧，干嘛又绕到我身上？而且你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关心我？走了拜拜！”

    李知还没来得及反驳，代悦然就撂下这么一句话，气鼓鼓地上楼了。

    代悦然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喜欢抬杠不说，且不管她占不占理，跟人吵架必须要吵赢。以前在家里时，她无理取闹过不止一次，偏偏所有人都惯着。其实这次也不算吵架，说是争执都有些牵强，虽然并不会因为她这番激将就冲动之下去找林潮生表白，但李知还是气闷不已，兀自笑了一声：“我有病吧我关心你。”

    其实大多数时候他的关心都是出于被动的，他并不想主动关心任何事。

    此时正赶上晚课结束，九点不到。女生们三两结伴地走回宿舍，和李知擦肩而过，一阵阵说笑声灌到他耳朵里，比早上没起床时窗外七嘴八舌的鸟叫还要刺耳。李知往回走着，装在兜里的手机又一次响了，嗡嗡地振动起来。

    这回又是谁啊？李知的耐心已经到达临界值，掏出手机正准备静音，结果看到屏幕上一板一眼的“林潮生”三个字，硬生生停住了，他接通电话。

    “喂，你现在没在实验室吧？”林潮生率先开口问道。他担心李知这时候还在实验室里，贸然打过来会打扰到他。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所有上涌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抚平。李知顿了顿，回答：“没，回去了。”

    “明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夜跑？”

    真要一起跑步啊，竟然不是说着玩玩？李知被冲击到了，他缓了一会儿，“有空……”又假装随意地问：“今天不跑吗？”现在就有点想见你。

    “啊，我刚下晚课回到宿舍，不想再下楼了，”林潮生声音散漫，“今天一上午满课，下午跑到东校区去做实验，晚上回来还接着上课，特别累——”

    最后一句话拖长了音，怎么听怎么像撒娇，这肯定是错觉。李知轻笑着说：“辛苦了。”

    再往前就到林潮生的宿舍楼下了。李知记得林潮生的宿舍是在三楼，但抬头看过去，分辨不出林潮生在哪一扇相同的窗里。他低头掩住失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跑吧。”

    “好，”林潮生并没有听出他低落的情绪，接着问道：“你平时一般跑几公里啊？”

    “呃……”李知沉默了几秒，他上一次跑步要追溯到大四上学期体测，距今已经有一年多了，“两、三公里吧。”李知有点心虚，连忙把话题转向他，“你呢？”

    “五公里左右，不过我得先跑三公里完成阳光校园跑，那个校园跑你知道吗？”

    李知之前听代悦然抱怨过，大一大二都要跑，占期末体育成绩的30％，她不想跑，后来找了人帮忙代刷。李知点点头，然后意识到林潮生看不见，才回答：“嗯，知道。”

    “就绕学校那几条大路跑一个来回就可以了。”林潮生的声音很轻快。

    李知非常委婉：“那我估计跑不完……”是一定跑不完，自己体能怎么样他心里有数，但还是得给自己留点面子。

    “没事，那我们就先跑两公里吧。”林潮生很好商量地说。

    李知听到电话那头“刺啦”一声，是易拉罐打开的声音，林潮生应该刚打开了一罐碳酸饮料。想见他的心情也变得愈发强烈，像碳酸气泡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都走到这里了，不见一面总觉得有点可惜。

    “你现在能到阳台外面来吗？”李知问。

    “怎么了，”林潮生迟疑了一下，立刻猜到了，惊讶道：“你不会正好在楼下吧？”

    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真是一点惊喜感都没有。李知腹诽着说：“对啊，刚好路过。”

    李知一直仰着头，没过几秒钟，便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三楼从左边数的第二个阳台上。

    林潮生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衬得他皮肤更加白，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肩膀平直宽阔。林潮生微微弓着腰，手臂倚在阳台栏杆上，手里还握着没挂断的手机。他目光往下扫，最后定格在李知身上。

    他朝李知招了招手，周遭的夜色仿佛也跟着摇曳。

    “李知。”林潮生把手机放在耳侧，很大声地喊了一声李知的名字，隔着三层楼的高度，不需要通过电话也能听得很清晰。

    “嗯。”李知扬起嘴角，对着手机低低地应了一声。

    道路两旁的树早就不复夏天繁茂，李知忽又想起他在今年夏天最热的时候遇到了林潮生。后来和林潮生见面便成了他从夏天开始到夏天结束最开心的事，或许会一直持续到下一个夏天来临。

    经常听到各种人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李知却觉得需要，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就很笃定，现在仍这么认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任何事都可以成为理由，任何理由也都能充分成立。

    好看、温柔、有耐心、脾气好，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但李知喜欢的并不是某个标签，而是林潮生身上所有具象化的东西。他有天穿的外套颜色和我的很搭，上次买的酸奶是我常喝的牌子，心情烦躁时他打来的一通电话能立刻让我变得开心，或者是此时此刻随意喊一声我的名字……单拎出来哪一点都很让人心动。</



30.不关心人类
    30.不关心人类

    “今天有雨，记得带伞。”见陶承予手里揣着本书就准备出门，还在收拾书包的林潮生提醒道。

    这座多雨的城市早就使他养成每天出门前看天气预报的好习惯。

    “操，怎么又有雨？你们这儿是萧敬腾老家吧？”陶承予骂骂咧咧地又折回来，打开书柜下的小抽屉，把自己的折叠伞翻了出来。林潮生也带了伞，但两人都是大高个，下雨天合打一把伞相当于没打。

    以前早上八点有课，陶承予总要睡到七点半，匆忙洗漱完，饭都来不及吃就一路狂奔，踩着点到教室。现在他被林潮生带得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时间很充裕，能规规矩矩地坐在餐厅里喝完粥再去上课。

    外面果然是阴天，铅灰色的云笼罩在上方，不见太阳，空气也是黏湿的。

    吃完饭，两人走在去教学楼的小路上，有晨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绕过。

    “哎，”陶承予见状，说:“完了完了，我校园跑还差一半没跑呢，这肯定跑不完了！”语气十分懊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离体育课期末结课还有两周，他的原计划是从今天开始每天跑三公里，十四天差不多能跑完，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就是你每天晚上都出去耍的代价，”林潮生开玩笑说，“等着挂科重修吧。”

    “说不定雨下不来呢，”陶承予仍抱有一丝侥幸，苦着脸问:“你还差多少啊？”

    “三公里。”

    “不是吧，今天就跑完了？”陶承予一脸不可思议。

    林潮生点头:“嗯，要是下雨的话就明天……”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昨天好像和李知约好了今天一起夜跑来着，差点忘了。

    到了教室，见还没到上课时间，他便给李知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好像有雨，如果晚上没下雨，我就去你学院楼找你。

    两人昨天已经说好了，今晚八点跑步。但林潮生潜意识里觉得李知应该不是很想跑，只是迫于他上次的邀请才不得不答应。

    第一节下课他才收到李知的回复，只有一句“好的”。

    又过了一节课，窗外云压得更低，像要坠下来，隐隐有下雨的趋势，李知又发来消息:你带伞了吗？

    林潮生:带了啊，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的。

    他还以为李知没带伞，下雨的时候想蹭他的伞回去，心想这完全没问题啊。结果李知发来一句:……好的，那没事了。

    林潮生觉得李知应该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况且两人又不是不熟，他要想蹭个伞什么的直接开口就好了。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带没带伞啊？

    李知:带了。

    这下林潮生搞不懂李知问他带没带伞是什么意思了，可能只是顺便问一问？

    奇怪的是雨直到中午也没落下来。

    放了学，陶承予从隔壁教室过来找林潮生，他站在走廊里，突发奇想:“趁现在没下雨，要不我现在就去跑步吧？”

    林潮生扫了眼挤得水泄不通的楼梯:“……你开心就好。”

    下午只有一节课，是在下午四点半，五个班一起上的。他走进大教室，刚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前面就有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豁然起身，飞速往他桌子上放了杯奶茶，然后又飞速窜回了原位，速度快到林潮生没反应过来。

    旁边几个相熟的同班男生纷纷调侃:“哟，不愧是我生哥。”

    “不说别的，我也想喝奶茶。”

    “……”林潮生懒得给他们眼神。

    没记错的话，那个女生好像也是他们班的，平时的交流也不多吧，现在这是搞哪一出？林潮生打开手机，找到女生的名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发了一个问号。

    段谣:谢谢你帮我交材料，一杯奶茶聊表谢意[鞠躬.JPG]

    昨天林潮生接到一个通知，让本班的入党积极分子提交相关材料，段谣就是其中之一。但她那个时候在校外，团委那边催得又急，不过还好她的那些材料都放在宿舍里，身为团支书的林潮生凭他浅薄的觉悟意识到，他应该为积极分子做点什么。于是便让她室友帮忙把东西带下来，由他去送。中间有两份材料她弄错了，害得林潮生又多跑了好几趟。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不像是有别的意思。

    拒绝的话怕落她面子，又都是同班同学，林潮生索性大大方方地接受了:[ok]谢谢你的奶茶。

    但一直放在桌角没有喝。

    快放学的时候雨才姗姗地落下，林潮生盯着外面细如丝的雨幕，莫名有点惆怅。

    他把手臂往桌子上一放，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给李知发信息:下雨了，今天不跑步了吧？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隔了好几分钟才回了两个字:好吧。

    林潮生:不过我还是得跑，这学期的校园跑马上就完成了，干脆今天跑完吧。

    李知:……

    李知:那我也跑，反正雨下得不大。

    林潮生:那我吃过晚饭去找你。

    李知:好，穿得薄的话吃完饭回宿舍加件衣服，晚上挺冷的。

    林潮生:[ok]

    林潮生并不缺朋友。男生之间的相处一般都比较大大咧咧，不那么在意细节，林潮生自我感觉平时处事已经算细致的了，但他还是觉得，见过的男生里，数李知最温柔体贴。而且这种温柔体贴和女生的不同，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喜欢和李知做朋友，因为他和别的糙男人都不一样。

    李知从实验室里出来，看到林潮生垂着手站在一楼大厅里等他，脖子里挂着跑步必备的红色耳机。

    “喝奶茶吗？”林潮生把手里提的袋子朝他递过来。

    李知只犹豫了一下，就伸手接了过来，“谢谢，怎么还买了奶茶啊？”他边问边把吸管戳进杯子里。

    林潮生说:“我们班女生送的。”

    刚喝了一口的李知:“……”

    嘴里的奶茶瞬间不甜了。

    他心里比吃了柠檬还酸:“别的女生送你的奶茶，你给我喝？”他克制住把奶茶扔掉的冲动，用牙齿使劲儿咬了咬吸管。

    林潮生解释道:“我之前帮了她忙，这算是她的谢礼，没事，你喝吧，喝完奶茶再出去。”

    “噢，”李知稍微放下心，用余光瞥他，“那个女生是不是，喜欢你啊？”

    林潮生立刻笃定道:“那绝对不会，我的直觉一直很准。”

    李知默默翻了个白眼，是吗，那怎么没看出来我喜欢你呢？我看也没准到哪儿去。

    “我刚才听你的话回去加了件衣服。”林潮生又说。

    听我的话……李知要被这种乖巧的措辞可爱晕了，盯着他身上的黑色夹克外套说不出话来。

    林潮生浑然不觉地继续念叨:“我看你穿得也不厚嘛，而且毛衣还漏风呢，”又上手摸了摸他的毛衣厚度，并给出了评价，“嗯，也不算很薄吧。”

    不要在句尾用任何语气助词了，这种语气真的很像在哄小朋友，谁能抵挡得住啊。

    李知往后躲了躲，问道:“你家里是不是有弟弟妹妹？”

    “没有啊，”林潮生有些困惑，“怎么这么问？”

    “你刚才跟我说话的语气，很像在哄小孩儿，你意识到了吗？”

    “啊，是吗，”林潮生摸摸鼻子，笑了，“我没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周末给小孩上课上习惯了。”

    李知问:“上什么课？”

    “钢琴课，我在辅导班教小孩弹钢琴。”

    李知听到简直要两眼放光了:“那挺厉害的。”

    他对弹钢琴这事儿有印象，林潮生朋友圈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片段他都记得。十一假期的时候，林潮生发了一个小视频，在教小朋友弹钢琴，语气那叫一个温柔，当时李知以为那个小朋友是他弟弟或者别的什么亲戚。

    林潮生谦虚道:“没有没有，就是单纯的兴趣班，来上课的都是那种四五岁的小孩，我教的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你喜欢小孩儿吗？”李知问。

    林潮生说:“挺喜欢的。”

    这不就完蛋了吗，李知默默替自己哀悼。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李知心里忐忑不安，他刻意没说“女生”两个字，非常自欺欺人。

    “一时还真说不上来，”林潮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概括起来挺笼统的，就是得在灵魂上很契合。”

    他望向李知，又问:“你会不会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幼稚？”

    李知看着他的眼睛，很诚恳地说:“不会。”他认为能这样想的人反倒很纯粹。

    林潮生接着说:“哦，还有个大前提，这个就比较肤浅了，得长得好看一点。”他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

    李知悄悄打量着林潮生的脸，巧了，我也肤浅。

    “不过，我认为的好看也不一定是大众意义上皮肤白大眼睛瘦瘦的那种，像季寒那样的我觉得也挺好看的。”

    皮肤白大眼睛瘦瘦的李知此刻心情有点复杂，林潮生该不会一直喜欢他发小吧？还真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分享感情问题的知心大哥哥了。

    奶茶还剩大半杯，李知已经喝不下去了，“太甜了。”他说。

    “还剩这么多呢。”林潮生自然地把李知手里的杯子接过来，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他被齁得牙疼，皱起眉:“这也太甜了，几分糖啊？”

    李知看着奶茶杯上的吸管，难得地保持着面上的冷静。几分糖我不知道，但你是全糖不加冰吧。

    两人走出学院楼，外面雨还在下着。李知撑开伞，举过两人头顶，“现在开始跑步吗？”

    林潮生接过他的伞，看他好像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想这人怎么回事，这么不开心还硬要跑步啊。

    李知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嗯？”

    “那个女生，我师姐。”

    林潮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从天文学院里走了出来，她没有打伞，只身淋着雨快步往前走。

    “师姐。”李知叫了一声。

    林潮生马上会意，和李知加快脚步追上前。

    黄炎也闻声停了下来。

    李知说:“你打这个伞回去吧。”

    “谢谢啊，不用了，你们打吧，我宿舍离这里不远。”黄炎和李知说着，然后又看向他身旁。看清林潮生的脸后，她瞪大眼睛，一下愣住了。

    “咳咳，”李知用力咳嗽了一声:“你不是感冒了么，别因为淋雨加重了。”

    林潮生也说:“对呀，我们两个大男人淋点雨也没事儿，师姐你拿着吧。”

    黄炎听完这句话脸色更奇怪了，李知也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从林潮生手里拿过伞，往她手里递:“好了师姐，你快回去吧，有事微信说。”

    于是黄炎只好就范，向两人道谢，离开前又和李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沿环绕着整个校园的那条宽阔的大路往前走。

    再往前走就到熟悉的A3宿舍楼了，李知又一次问，“还跑不跑啊？”

    “先不跑了，你等一下。”

    林潮生从宿舍楼下的停车棚里拖出一辆绿色外壳的电动车，后座上的小后备箱圆圆的，像蜗牛的壳。

    这是李知刚开学的时候坐过的那辆，当时也是林潮生载他。

    林潮生拍拍后座:“带你兜风。”

    李知乐了:“消费降级降得也太多了，上次带我兜风还开辉腾呢，这次就变电驴了。”

    林潮生开怀一笑:“你是想坐在辉腾上哭还是想坐在电驴上笑啊？”

    李知说:“我都想。”他确实比较贪心。

    李知坐在后座，紧紧搂着林潮生的腰，闭着眼睛能感受到他细微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仿佛也能看到沿途朦胧的灯光在跳动。

    睁开眼，目光正好对着林潮生挂在脖子里的耳机上，“你平时爱听什么歌啊？”

    林潮生把电车停了下来，两腿支在地上，他转过头，没说话，直接把脖子里挂着的耳机罩到了李知耳朵上，播放音乐。

    林潮生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耳廓，李知呼吸一窒，所有感官瞬间被剥夺。听着有节奏的鼓点声传进耳朵里，渐渐加大，他的心跳声也越发明显，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到雨滴打在树梢上的声音。

    雨水钻进发梢和衣领，滚落到脖颈上，破碎裂解，变成冰凉的水汽，蔓延至全身。很冷，但又觉得畅快。

    “现在开心一点了吗？”林潮生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李知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底显出惊讶，“你怎么……”

    林潮生轻轻一笑:“没骗你吧，我直觉很准的。”

    那还真是互补。李知想，饶是他的直觉再怎么不准，此刻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林潮生在意着他的感受。

    “刚才看到你好像不太开心，但是我不知道什么原因。”

    “不想跑步就不跑，”林潮生顿了顿，说:“还有，下次只给你喝我买的奶茶。”

    “……”

    耳边的风声更加强烈。你够了。李知在心里疯狂呐喊。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吗？”

    “重要啊。”

    “不用关心这个。”李知说。总是关心别人到底开不开心会很累的，他心里最清楚。

    “那应该关心什么？”

    “没什么需要关心的。”

    “你平时都关心什么？”

    “我什么都不关心。”

    林潮生突然放缓车速，回过头，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多关心关心我吧，我很需要关心的。”说完就又把头转了回去。

    这人真是……如果不是林潮生一脸坦然，他都要以为林潮生是故意这么说来试探他的了。

    “礼尚往来，你也要多关心我。”

    雨渐渐停了，像给这个平平无奇又有点独特的雨夜画上了休止符。

    把小电车关进车棚锁好，林潮生对站在不远处等待的李知说:“哎，我突然想到一句诗。”

    李知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不怎么走心地应道：“什么？”他边问边朝这边走过来。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林潮生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倒映出他的影子，里面似有款款深情，极温柔动人。

    李知脚下好像被一块凸出的地砖绊住了，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31.对象
    收到李知的回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黄炎打开对话框，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两个小时前发过去的信息。

    黄炎:这就是你说的约会？

    而李知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是。

    平时黄炎和李知总要在实验室里留到最后才走，但今天却有些反常，组里其他人刚走没多久李知就也起身准备走了。黄炎挺纳闷，问他今天怎么走这么早，李知心情很好地回答她“去约会”。黄炎立刻心领神会，看来他和上次提到过的学妹感情进展得很顺利，估计很快就能追上了。

    黄炎见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趋势，自己又没带伞，怕雨越下越大，索性也锁门走人了，结果碰巧在楼下遇到李知，被他叫住。黄炎本以为他的约会对象就是那个学妹，没想到……看到伞下男生的脸的一刹那，她眼睛都瞪圆了。

    一是因为她没料到李知的约会对象是个男的，二是这男的长得真的很好看，是追星多年墙头无数的她见到也会夸的程度。她当时默默在心里感叹：这和想象中娇小可爱的学妹完全不沾边啊。不过和李知站在一起倒意外的很般配。

    黄炎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只是怀疑，毕竟她尚未从李知口中听到确凿的答案。等回到宿舍，给李知发完消息，细细地梳理一遍之后才发现，李知好像真的没有提过他喜欢的人是男是女，不过他倒是说过没法追，这个“没法追”就很值得深思了。所以，合理推断，李知喜欢的“学妹”其实是这个男的没错吧？

    黄炎还处在这短短的一个字给她带来的剧烈冲击之中，那边又发来一条:师姐有什么比较好的追人技巧可以传授一下吗？

    好吧，这下没错了。

    黄炎心很累地回复:我只有每天一个单身小技巧，还是不误人子弟了。

    她躺倒在床上想，学妹变成了学弟，行，这没什么问题，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件事，顺便再想想有什么实用的追男生的小技巧，都多长时间了还没追上，李知这不徐不缓的样子她看了都替他着急。

    才十二月中旬，本科生就陆陆续续地放寒假了，这几天走在校园里，李知每天都能在路上看到拖着行李箱脸上挂着笑容的学生。

    研究生的放假时间是由导师具体安排的，傅飞岚定在了一月下旬，还早得很。李知对放寒假这事没有多少热情和期待，代梦亭却很积极，昨天就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放假，还嘱咐他最好和代悦然一起回来，这样两人能有个照应。李知就知道她打电话没别的事，有点不耐烦地说离放假还早，和代悦然的放假时间也错得很开，不可能一起回去。

    代梦亭只好讪讪地让他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刚好前几天李文瑾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得知他一月下旬才放假，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的，说读研究生太辛苦了，接着又问他元旦什么安排，让他多出去逛逛，不要老待在实验室里，然后又东拉西扯地问了一大堆。

    李知挂掉代梦亭的电话，有些嘲讽地想，这两人一对比，显得李文瑾有人情味多了。

    他没有联系代悦然，代悦然倒先找上了他，晚上出现在他实验室门口，出其不意，吓了他一跳。

    “哥！”

    “你没事干了？能不能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李知注视着靠在墙上玩手机的代悦然，视线往下移，地下还放着几本书。

    “我刚下晚自习就过来了，”代悦然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捡起书，“好几天没见了，就不能对我友好一点？”

    “跟谁想见你似的。”李知扭头就走。

    代悦然噔噔噔跟上:“我下周三考完最后一门就放假了，你呢？”

    “早着呢。”

    走出学院楼，李知才又开口:“说吧，来找我干嘛？”

    代悦然不好意思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啊？”

    李知目视前方，没看她一眼，“哪次不是这样。”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代悦然硬着头皮说。

    李知冷硬地拒绝:“不行。”

    “我不想这么早回去，宿舍一月四号就贴封条不让住了，到时候我可不可以先住你那里？”

    “不可以。”

    “那我去找骆皎了。”

    “你随便。”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代悦然先服软，她扯扯李知的衣袖:“哎，这不是没地方去了嘛，我都拒绝过骆皎了，再去找她不成那啥了吗……”

    “为什么不直接回去？”李知问。

    代悦然说:“我不想回。”

    这明显是借口。代悦然明明每次都盼着赶紧放假回家，一点也不想在学校多待，而且这都十二月份了，庭州的天气湿又冷，还没暖气，冻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李知瞥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没想到今年会这么早放假，这元旦还没过呢，”代悦然说得很慢，边说边打量李知的表情，“元旦放假，我问过小姑了，蒋焉放假也要回家，你知道吧我那个……看见他我就浑身不自在，我不能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我……”

    李知平静地问:“以前不是一直在一个屋檐下么？”

    “小姑说他要带他对象一起过来，见家长。”这句话像从代悦然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一样，不情不愿。

    李知眼皮一跳，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以后不止他一个人了，你早晚得习惯。”



32.暗恋是一种礼貌
    32.暗恋是一种礼貌

    任代悦然再怎么撒娇，李知这次也没松口。他住的地方本来就不大，多一个人就更不方便了，而且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代悦然放假不回家却跑到他那里，那到时候先被劈头盖脸指责一通的肯定是李知而不是代梦亭的宝贝外甥女。

    “你怎么这样啊？咱俩的兄妹情彻底完了我跟你说！”代悦然捶胸顿足，无能狂怒完，又忿忿道:“不住就不住！大不了我自己找个房子。”

    虽然坚定地拒绝了，但李知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请代悦然吃了顿饭。代悦然故意挑了家校外的东北饺子馆，李知知道她根本不爱吃饺子。

    吃饭的时候，代悦然也没停住嘴。坏情绪对她而言或许只是一种时效很短的产物，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听小姑说，那女的比他小五岁，大学还没毕业好像，”她放下筷子，自顾自说完，又不满地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怎么搞上的。”

    “怎么说话的，”李知瞪她一眼，嫌她这话太难听，“大五岁很正常啊。”他刚好也比林潮生大五岁，大五岁碍着谁了？谁规定大五岁不能在一起了？

    “等着吧，我以后就要做最恶毒的小姑子。”代悦然露出凶狠的表情。

    “你得了吧。”李知抬眼看她，差点没笑出来。她在蒋焉面前就是只胆小的倭仓鼠，总在白天缩成一团，晚上才敢伸出脑袋。

    “凭什么，”代悦然握着两根黑色的筷子把盘里的饺子皮捣烂，露出里面的肉馅和汤汁，“凭什么啊。”

    李知见她跟撒气似的这么作践食物，也有点烦躁:“那你想怎么办？表白？”

    代悦然颇有些失措地望向他，连忙摇头，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个。她说:“我只想轻松地谈个恋爱啊，才不会自找麻烦。”

    “……”

    在李知看来，她还没喜欢到那个份儿上。真要是那么喜欢就注定不会轻松，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松。代悦然当然承受不起表白的后果，以她的性格，恐怕也不愿意承受。

    这顿饭两人都食不知味，草草地吃了几个饺子就离开了。李知把代悦然送到校门口，停下来问:“我送你到宿舍？”

    代悦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得刷两公里校园跑，你回去吧。”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无线耳机卡在耳朵里。

    “那行。”李知转身。

    代悦然摁亮手机，打开了播放音乐的软件和校园跑定位。

    李知走了几步，听到代悦然逐渐飘远的哼唱声传过来:

    “暗恋是一种礼貌，暗地里盖一座城堡。”

    李知猛然间有些恍惚。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初中，午休时同学把MP3里的歌分享给他听。他当时没认真听歌词，只听旋律还以为这是一首小甜歌。后来又听过几次，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他想，暗恋是一种礼貌，的确是这样。

    第二天下午，李知和往常一样在实验室里埋头进行新一轮的模拟演算，坐在旁边工位上的同学突然把椅子转向黄炎，满脸堆笑地问:

    “师姐，明晚要不要去天文台观测流星雨？”

    “不去，忙着呢，你找别人。”黄炎头都没抬直接回道。

    流星雨其实跟他们的研究领域不太相关，但天文现象嘛，是个天文爱好者都会关心，也会借此搞浪漫。

    李知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啊，没记错的话，这个男同学好像是有女朋友的。

    “到时候就她一个女生，我怕她尴尬。”

    原来如此，李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天文学院本就人丁稀少，女生更是少得可怜，每次观测基本上都是一堆大老爷们聚在一起，三两句话就能把浪漫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黄炎抬头，递给同学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你院男的普遍都有暗恋对象或者正在追的妹子，不用担心到时候没女生来。”

    “那我就放心了。”

    黄炎转过头，和李知的视线相接，她朝李知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很浓的调侃意味，“学会了吗？每天一个追暗恋对象的小技巧。”

    李知笑了笑，点头:“嗯。”

    晚上回到住处，他给林潮生拨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李知先问道:“你干嘛呢？”

    “刚洗完澡，你呢？”

    “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李知早已把林潮生的课表熟记于心，知道他明天晚上是没有课的，应该会比较闲。

    “呃……”林潮生却难得地犹豫了一下，“你有什么事吗？”

    李知猜他可能有别的安排，于是说:“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忙的话就算了。”

    林潮生:“我后天有场考试，本来打算明天晚上和同学去图书馆刷夜呢。”

    “这样啊，”李知心里生出一些遗憾，“那你好好复习吧。”

    那边笑了一声，似乎很温柔:“你倒是也说一下有什么事啊。”

    “就是……双子座流星雨你知道吧？”

    “嗯，知道，”林潮生说，“这个每年都有啊，而且在这里也看不到什么比较稀奇的场面吧。”

    李知失落地说:“本来我想问你想不想去天文台看的……”

    “早说啊，那我肯定去。”林潮生的声音兴奋起来。

    李知又担心道:“你不刷夜了？不会影响你考试吧？”相比之下，还是林潮生的考试重要一点。

    “你觉得我需要刷夜？”林潮生反问他，然后又说，“是我同学要去的，我就陪他一下，顺便给他讲讲题。”

    哦，陪他一下。

    好的，很好，李知抓住了重点。既然这样的话，那他就放心了:“当然不需要，那还是陪我吧。”最近和林潮生说起这种话来越发熟练了。

    电话那边低低笑起来:“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33.宠溺
    33.宠溺

    隔壁导师让他手下带的的几个学生组织天文观测方向的本科生去天文台观测和记录数据，李知这边也没闲着。

    起先为防止学生跳楼事件发生，校内所有建筑的顶层都不允许开放，这次天文学院下属的社团也组织了观测活动，学院特意开放了顶楼供天文社团的社员在空地上架望远镜和摄影设备。隔壁导师便顺手派李知和两个同学去顶楼检查防护栏杆等安全设施有没有问题。

    太阳沉落，冬日里夕阳寡淡的余晖给天文台镀上一层不太明显的橘色。那两人检查完就下去了，只剩下李知站在顶楼，四下空旷，他在回响的风声里给林潮生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林潮生问。

    李知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正好一起吃吧。”

    “不想吃了，我不饿。”李知说。

    其实他是犯懒，学院楼离餐厅太远了，不想来回折腾。

    林潮生笑着问:“你不会是懒得下楼吧？”

    李知一下被猜中心思，脸上泛红发热，却矢口否认道:“才不是。”

    林潮生语气平和，称得上耐心:“多少得吃点啊。”

    风里刮来一股甜润的味道，仿佛是从电话里飘出来的，像刚出炉的奶油蛋糕。

    李知内心其实已经就范了，正要答应，又听到电话里说:“我骑车去接你行吧？”好像在跟他商量什么很重要的事。

    李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魔怔了，不然怎么总感觉林潮生和他说话时的语气有点宠溺呢。

    李知边下楼边说:“行。”你知不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很想答应啊。

    “天文台今天不让非本院的人进来吧？”林潮生站在天文学院楼前，望着大门旁贴的公告。

    学院天文台平时有固定的开放日，每次来的人都很多，有时甚至会在外面排起长队。今天恰好就是开放日，但介于今晚有一年一度的双子座流星雨，怕前来观测的学生过多，到时候再出什么乱子，况且又是在晚上，更不好管理，所以昨天学院就发了公告，今天暂停对外开放。

    “啊，”李知也注意到了公告，停顿一下，然后神色自若地点点头:“其实没这么严的，我师兄和同学也会带女朋友过来。”

    林潮生跟在他身后“哦”了一声，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等走进门才后知后觉:“等等，我也不是你女朋友啊，那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反应真够慢的。李知忍着笑说:“没事，我可以带朋友和家属过来。”就是不知道眼前的朋友还有多久能变成家属。

    林潮生再三确认:“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吧？”他是很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李知让他放心，“不会的，我导师也同意了。”我导师还让我追人要主动一点呢。

    林潮生以前从天文学院路过，总能看到天文台的白色屋顶，远远地看上去呈圆润和谐的半球状。现在走进圆球内部，近距离地观察，原来圆球上还有一条宽宽的口，像广袤的宇宙突兀地裂开一道缝隙。这是一扇巨大的天窗，一直从屋顶最高处延伸到屋檐，40cm口径的望远镜放置在其中，屋顶可以自由转动，以方便观测。

    其实学校里的这座天文台科普的性质更多一点，郊区山上还有一座观测站，那里才是主要负责科研工作的地方，里面有一台用来观测超新星的1m光学望远镜。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观测站玩，”李知说，“等会儿你先试试……”

    话还没说完，隔壁发出响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出来和他打招呼:“学长。”

    李知点点头，温和地朝他笑了笑:“检查完了吗？”

    李知认得这个男生，他在天文台担任观测助手，今年读大二。

    “我刚检查完控制室，都没问题。”

    “辛苦了。”

    男生又转而看向他旁边的林潮生，印象中从未见过。他有些迟疑，“这位，也是学长……？”

    李知侧过头和林潮生对视一眼，笑着说:“是学弟。”

    有旁人在场，李知也就没有提出让林潮生试着用那架望远镜观测了，不方便手把手教他，有点可惜。

    夜色将至。天文台外人渐渐多了起来，原本空旷的顶楼被各种望远镜和摄影设备占据，还有人带着毯子、暖手宝和酒水零食，不像来观测的，更像是来开party。

    林潮生走到门前，看到外面这阵势有点懵，“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空着手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空着手来的？”李知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也带毯子了啊？”林潮生看向他，“其实人这么多，应该不会冷。”

    月亮很暗，夜空晴朗，这样的夜晚尤其适合观测。不知道谁关上了嵌在墙壁上的一排照明灯，四周顿时陷入黑暗，大家纷纷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明，一粒粒光亮起来，渺小纷繁，仿佛把这里变成了另一个宇宙。

    离预测的流星雨极大值时间还有一会儿，顶楼上的众人席地而坐，有个似乎是社长的领头人坐在中间，抱着台电脑，给新来的社员讲天文知识，科普之余谈天说笑，哄闹声不停。

    哪有一丁点浪漫的影子。

    李知瞥见林潮生倚在门边，神色认真，听得津津有味，暗道完蛋。

    “讲得挺有意思的，”林潮生咕哝道:“但是我不想坐地上。”

    想什么呢？我哪会让你坐地上。李知放低了声音说:“跟我来。”

    “去哪啊？”林潮生一头雾水地跟着他绕过顶楼上乌压压的人，往天文台的另一侧走。

    并非林潮生想象中的死角，而是一个开阔的露台，面积不算很大，但位置隐蔽。上面有一张圆桌和两把舒适的躺椅，桌上酒水饮料、零食瓜果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摆着一架折射望远镜。

    导师们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在顶楼开茶话会，李知以前也参加过，便借了他们的桌椅，顺带有偿征用了实验室里师兄师姐的零食存货，明天双倍还。

    林潮生惊讶道:“这都是你准备的？”

    “是啊，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李知满脸期待地望向他，不自觉地露出求夸奖的表情。</



34.参宿四与幻觉
    林潮生的反应相当给面子，他朝李知竖起大拇指，十分真诚地说：“想得真周到。”

    李知脸上倏尔绽开一个很明快的笑，还有不轻易露出头的两颗小虎牙。他非常开心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夸奖，同时心里又有些怅然，林潮生并不知道他的这份细致周到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

    “现在双子座在哪个方位啊？”林潮生仰头望着夜空，一片灿烂星海。

    李知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五。

    “还在东边，”他抬手指了指角落里架好的望远镜，“调好焦了，你要不要试试？”

    林潮生走近，惊讶地发现望远镜和经纬仪的各项参数都已经调试好了，就连脚架的高度也是根据他的身高调整过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知。

    李知抱着手臂，淡然解释道：“怕你不会弄，我就顺手一起调好了。”

    “你这是在质疑工科生的动手能力啊。”林潮生笑着说。他用一只手托住镜筒，微微弯下腰，把眼睛对准目镜。

    观察了一会儿，他又转动旋钮，把寻星镜转向其他星体。

    “时间快到了。”李知看着表提醒道。离流星雨降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架望远镜的视野太小，业余观测流星雨的话最好还是用肉眼，可视范围更大，捕捉到流星的几率也更高。

    林潮生往后撤，低下头和坐在椅子上的李知对视，“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星星和我想象中差别挺大的。”

    天文类的报刊资讯他平时常看，早就知道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星体没有照片上好看，但别人的经验始终是主观的，只有自己亲身体验过才能感受到。

    李知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喃喃道:“我忘记拿相机了。”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把相机连接到望远镜上，拍出的效果远比目视要来得好。实在是百密一疏。

    “没事，主要也不是为了看这些。”林潮生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见李知露出懊丧的表情，反倒安慰起他来了。

    李知又好奇地问他：“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啊？”

    “看到了月球上的环形山，土星环，参宿四，”林潮生慢慢数着，“还有好多我不知道名字的星星。”

    “参宿四啊……”李知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去。

    夜空中冬季大三角的轮廓十分清晰，星星汇成河流在缓缓流动。

    他看到了猎户座的参宿四。

    数月前，有人观测到这颗星星持续变暗，由此推断它已经爆炸了，引发了天文领域广泛的讨论。参宿四离地球太远，它的爆炸并不会对人类的日常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但确是不可多得的天文现象，出现的概率比买彩票中了一百万还要小。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它后来又逐渐变亮了，又有天文学家分析说这次亮度的变化可能与恒星黑子有关，但仍有不少人在期待超新星爆炸，尽管它距离地球有六百多光年那么遥远。

    “你说参宿四会爆炸吗？”林潮生问。

    李知说:“会吧，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看到。”

    “这么说的话那它七百年前就爆炸了。”

    “也不是没可能。”李知顺着他的话自然地说道。

    一切猜测都尚未有定论，他这样想，但无论怎样，林潮生喜欢他的概率总比参宿四爆炸的概率要高吧。

    这时他听到另一边传来一道稳重的声音，音量刻意提高了，大概又是社长在科普。但隔着一段距离，听得并不太清楚：“流星……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用肉眼看到的是黄色和白色，还有蓝色、红色、绿色、紫色，那为什么流星会有这么多种颜色，有人知道吗？”

    有人瞎接腔：“因为好看！”

    还有人跟着唱道:“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社长好像接着又说了些什么，被断断续续的说笑声盖住了。

    李知耐心地听了会儿，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想起来你上次在天文馆当讲解员，给一群小朋友科普的时候了。”他依然望着天上的星星，没有看林潮生。

    那时四周也和现在一样嘈杂，人影错落，而李知的眼睛里也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唯独只能看到林潮生。

    林潮生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回忆的神色：“虽然人太多了有点吵，但还挺有意思的。”

    李知闻言坐直了身体，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为什么流星有不同的颜色呢？下面请林老师为我们讲解一下。”

    “星体和大气摩擦产生的化学反应？不同的原子发的光也不一样……我没做功课啊，说得也不太准，”林潮生不是很确定地问，“应该是这样吧？”

    李知眼里有很浓的笑意，“差不多吧。”

    “那这位小朋友还有别的问题吗？”林潮生微微歪了下头，口吻认真地问。

    空气里充斥着细细密密的吵闹声，这块隐秘的露台也被完全占据，寂静无处躲藏。李知的心猛然一空，“什么小朋友啊……”

    “你看我刚才都这么配合你了，”林潮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配合啊。”

    “哎。”李知停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这在林潮生看来显然有点莫名其妙。

    然后他又笑了:“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配合。”

    林潮生轻哼一声，也没当回事，继续仰头看星星了。他当然不会知道，当他看向李知时，眨一次眼睛，睫毛扇动每一下，就会在李知心里就掀起一阵无人察觉的海啸。

    “你刚才听没听到他们在唱什么啊？”林潮生枕着手臂躺在椅子上说。

    另一边躺着出神的李知又坐起身来，“嗯？什么？”

    林潮生依然躺在那儿没挪动一下，眼望着夜空，惬意地吹了一段口哨。李知顿时震惊了，林潮生竟然能把口哨吹出好听的旋律。而他从小到大都不会吹口哨，每次听到别人轻松自如地吹口哨，都暗自觉得他们很厉害，他自己也悄悄练过，但一直吹不成调。

    “你吹的什么啊？”

    “就他们刚才唱的，”林潮生有些难以置信:“你没听过？”

    “没有。”李知摇摇头。

    “难道我吹跑调了？”林潮生怔了怔，反思起自己来，但依然不相信李知没听过这首耳熟能详的歌。于是他轻轻唱道:“等不到双子座流星雨，洒满天际，先点燃九支仙女棒代替。”声音在无垠的夜色里显得极其清澈。

    他唱歌怎么也这么好听？李知有点听愣了，慢半拍地说:“呃……好像，有点耳熟。”

    “是吧，我就说你肯定听过，多少年前就很火的偶像剧片尾曲。”

    李知乐了，“你还看偶像剧呢？”

    林潮生连忙撇清，“我不看啊，我妈以前特别爱看……”然后继续专注地望天，“哎我好像看到流星了！”他惊呼。

    李知立刻抬头，没有看到任何流星出现的迹象，另一侧社长科普的声音也依然在继续。

    “幻觉吧。”李知说。

    有时候盯着夜空久了，就可能会幻觉。幻觉“流星”好像是一瞬间飘过来的，无法分辨头和尾，出现和消失的速度极快，轨迹也通常很短，从眼前一闪而过。李知初次观测的时候，就有人提醒过他，长时间地盯着夜空看时，一定要区分流星与幻觉。

    也许是因为太期待了，念念不忘必有的不一定是回响，也可能是幻觉，就像李知一直在期待的小概率事件。和林潮生相处的过程中，他偶尔会产生一些林潮生对他的态度也很特别，说不定会有某种可能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其实只是他的幻觉。

    思绪被拉回来，他听到林潮生追问:“是幻觉吗？”

    “是幻觉。”李知的声音变得很冷静。



35.火流星与好运气
    35.火流星与好运气

    林潮生又盯着天空看了几秒，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和他互相对着眨眼睛，看来刚才一闪而过的流星的确是幻觉，李知说得没错。他有点扫兴地“噢”了一声，头枕着一条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此时天文社社长正十分亢奋地给社员科普火流星，林潮生听到后又来了精神，“我以前在一篇文章上也看到过火流星……”

    李知转头看他，“什么文章啊？”

    于是林潮生兴致勃勃地给李知讲他看过的那篇文章的具体内容，还顺便分享了一下他爱看的天文报刊和杂志，发现很多和李知平时的读物有重合，除此之外，李知又给他推荐了几本刊物。

    “你知道很多搞天文的人除了专业相关的书还爱看什么书吗？”李知问他。

    林潮生反应了两秒，把他认为的属于浪漫范畴内的书在脑子里认真过了一遍，给出了一个自以为靠谱的回答:“诗集……吗？”

    “嗯，”李知沉吟着说，“看诗集的也有很多。”

    林潮生点点头，等着李知说正确答案。

    “哲学方面的书其实最受欢迎。”他自己倒还好，只在无聊的时候随便看看，而身边的人看得最多的是康德和叔本华。

    林潮生恍然。天文学家和哲学家研究的东西恰好都在现实与虚无之间，也在某种意义上有重叠。

    忘了听谁说过，读哲学的人都是悲观主义者。可惜林潮生对哲学的认识程度仅停留在高中政治课，他抓了抓头发，有点无措，“你也会很悲观吗？”

    “偶尔吧，”李知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时，我会提醒自己看开点，世界只是一团表象。”

    “哲学不是我这种凡人能学明白的。”林潮生说。

    “大家都是凡人好吧。”

    李知大二的时候选修过一门近代西方哲学课，教课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副教授，言行举止中透出一种超然于物外的气质。

    他的课堂氛围极佳，从不点名从不布置作业，对混学分的人来说相当宽容。他会在课上进行哲学思辨，让学生自由发表观点。

    “我记得有节课讲女权主义，选那门课的男生占大多数，有些人的观点有点……偏激，那几个女生就和他们争论起来了。你知道吧，这种问题其实挺敏感的，往往也争辩不出什么，我当时以为他会保持中立，不会说得罪人的话，但他很严肃地阐述了他的立场，还让那些男生多换位思考。从那以后我就对这个老师很有好感，结课之后还和他聊过几次，也受到一些启发。”

    “后来我快毕业的时候在学校官方账号上看到了一则关于他骚扰女学生的通报……”李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讽刺地弯起嘴角，“就觉得有时候这个世界还真挺虚无的。”

    另一侧的说笑声再度传过来，气氛显然轻松愉悦。

    说笑声停后，林潮生沉默片刻，盯着李知的眼睛，凝重道:“哲学或许是形而上的东西，但生活不是，有些人思想可能达到了一定高度，但在现实生活中依然是行动上的矮子，庸俗透顶。这个世界当然有好有坏，应该辩证地去看待，不要陷入虚无主义。”

    “放心，我不会的，”李知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你明天不会要考马原吧？”辩证法学得不错。

    “明天考视听说，下周才考马原。”林潮生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就跳到这里了。

    “看西北方向。”李知忽然站起身，越过两人之间隔的圆桌拍了拍林潮生的肩膀。

    与此同时，另一侧传来数道激动的声音:“啊啊啊快看！流星！”

    “拍照拍照！别忘了拍照！”

    “赶紧许愿，希望我期末考试不挂科！”

    几颗流星倏然划过，拖着半透明的长短不一的尾巴，划出一道道弧线，在夜幕中留下极亮的磷光。

    “许个愿吗？”李知轻声问。

    “好的，”林潮生一脸虔诚地说:“希望我明天在考场上不会睡着。”

    “认真点行不行？”

    “我挺认真的啊，”林潮生叫屈，“你也快许一个。”

    “希望，”李知闭上眼睛，“我喜欢的人，他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林潮生一瞬间摸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哇”了一下，“我要是那个女生，就赶紧抓住机会许十个愿望。”

    李知不辨神色地看了他一眼，“多少个都行。”

    “你离经纬仪远一点啊！”

    另一侧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拍照，李知又一次感叹:“早知道就该把戴相机这三个字刻在手上。”

    林潮生走到他面前，伸出拇指和食指，把手当相机，在李知眼前比划了一下。

    “咔嚓，拍到了，”林潮生说，“看到了吧，流星就长这样。”

    在他这里，宇宙仿佛不再广阔，而是一张能够丈量的地图。

    “真幼稚！”李知好笑道。耳朵却悄悄红了。

    “可以弥补你上次没看到英仙座流星雨的遗憾了。”他欲盖弥彰地岔开话题。

    “其实我也没觉得有多遗憾，不是还看到你了嘛，反正去那一趟挺值的，”林潮生继续说，“我当时想，下次就去青海或者西藏吧，肯定能看到，不过我现在觉得……不用跑这么远了，反正有你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柔和，说的话好像也有点暧昧，很难不让人多想。李知在一旁却听得心悸，好像站在悬崖边，风一吹，就要颤颤巍巍地往下坠。

    果然，他下一句话是:“毕竟你是专业的，我跟着你，想看在哪都能看。”

    李知垂下头，就知道这人的话果然不能过分解读，单纯的字面意思而已。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此生无憾了！”

    “天哪！真的是火流星！”

    “我圆满了！这波可以吹十年！”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呼。

    “你快看！”林潮生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后知后觉地抬头。

    夜空中出现一道极其耀眼的流星，比周围亮度都要高几分，划过的那一小片天幕几乎亮如白昼，燃烧着的尾巴拖得很长，留下云雾一样的灰色烟痕。是火流星。难得拥有这种好运气。

    可惜美好的事物大多绚丽而短暂。

    “该走了，宿舍还有二十分钟门禁。”那边有人提醒道。紧接着人群的交流声便和收拾设备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我们也该走啦，不然要被关外面了，”林潮生转了转脑袋，活动了一下筋骨，“哎，我脖子都酸了。”

    “是吗，给你捏捏。”

    林潮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便钻进了他的衣领。

    “你手好凉啊！”他被冰得直缩脖子。

    李知立刻把手拿了出来，抿抿唇说:“回去吧。”

    他其实想说，门禁也没关系，你今晚可以住我那里。转念一想，林潮生明天还要考试。算了。

    回去的时候，林潮生说要骑车送他，李知担心他赶不上门禁时间，就没让他送，自己走了回去。

    到住处之后，李知打开手机，看到一连串林潮生发来的消息。

    林潮生:[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林潮生:你今天一张照片好像都没拍，尊重一下一年一遇的流星雨好吗？挑了几张拍得比较好的发你了。

    林潮生:明天我得考试，先睡了，图你自己修，我相信你的审美。

    林潮生:最后一条，突然觉得我的手机像素真的不太行，下次试试用相机拍吧。

    李知看着照片想，拍得真不怎么样，然后把林潮生拍的照片一一保存了下来。

    临睡前，他照例检查邮箱，发现里面躺着一封未读的英文邮件，是两个月前投给JCAP的一篇论文的审稿意见。

    论文里的所有计算和模拟都经过了反复的验证，导师又帮他修改了几处，前前后后花了很长时间。李知十分惊讶，国外期刊的审稿周期相对比较长，而这次的速度之快简直要令人质疑这是不是真的。

    他点开邮件，上面说这篇文章大体上说没什么问题，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改动一下，改完再投就可以了。

    李知关掉邮箱，躺在床上想，好运气真的会传染。

    好像和林潮生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好事发生。



36.过期
    36.过期

    学院楼后面那条小道是从宿舍楼通往校内巴士站牌的必经之路，也是最近的一条路。傍晚短暂的放松时刻，李知捧着咖啡杯倚在窗边俯瞰，拖着行李箱从楼下经过的学生这几天明显多了起来，本科生大概都已经放寒假了。

    今天一大早，李知送代悦然去了机场，代悦然闹腾了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回家了，提前和朋友联系好去她家住一阵子。走之前她还振振有词:“我才不是躲着某人，就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他！”

    “你没必要特意和我解释这个。”李知并不想关心。

    他最近看手机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些，因为林潮生放假了，看手机的大多数时间是用来和林潮生聊天以及关注他分享的假期日常。

    昨天送老妈去跳广场舞啦，今天在小区楼下和一群初高中生打篮球啦，明天又要去兴趣班教小朋友弹钢琴啦……他是那种能把平淡的生活过得多姿多彩的人，李知也想拥有这种能力。

    而李知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寡淡，实验室里只有致力于科研和毕业的师兄师姐与一堆冷冰冰的数据代码。

    李知平时到饭点感觉不到饿，通常要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才去吃，但最近一看到林潮生发的那些各式各样的美食图片就忍不住犯馋。

    留校的人比较少，食堂里很多窗口都关闭了，李知常去吃的那几家也早早地关了。他又没什么兴致专程出去吃，自己随便对付对付就得了。

    这天下午李知没去学校，在住处写报告。坐在电脑前一直写到外面天色昏黑，突然有点犯恶心，想吐，同时腹痛难忍，冷汗直冒。直不起腰来，浑身也乏软无力。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中午吃了几片午餐肉，还有一盒冰牛奶，不会是牛奶过期了吧？李知思忖着，有些吃力地从脚边垃圾桶里翻出来丢掉的空奶盒，看了下背面的生产日期，离过期还有将近大半年。他又拖着脚步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还剩一小半的罐头，原来是它，过期了两个月。

    这盒罐头好像的确在冰箱里放了挺长时间的，但是具体有多久他没留意过。

    还是怪自己太粗心。

    李知打开通讯录，手指往下划了划，划到林潮生的名字，在上面停顿了几秒，又作罢。

    都这么晚了，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他最后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熄掉了手机屏幕，独自一人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医院。

    这家医院有些年头了，环境十分简陋，设施也老旧。晚上来这家医院挂急诊的多半是发烧胃痛这类常见病症，人也不算多。淡淡的消毒水味灌进鼻子里，夹杂着一种类似于木材腐烂的味道。

    护士给他扎完针就走了，输液室里小孩的尖叫和哭喊声不止，连带着家长的斥责和哄劝，相当的吵。

    出来得急也没顾得上带耳机，既塞不上他们的嘴，也堵不住自己的耳朵，李知内心逐渐涌起一阵烦躁。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嵌进墙壁里的铁钩子看了很久。

    点滴下到第二瓶，小孩哭累了，总算停了，输液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李知有点困，但身边没人，不知道点滴还有多久能下完，他也不敢睡觉。

    李知一只手握着手机，正百无聊赖地几个软件来回切换，界面上方忽然闪出一条新消息。

    林潮生:你还在实验室吗？

    他盯着这条消息出神，有点想说自己在医院，但是忍住了。

    要不说不在实验室，已经回去了吧，李知这样想，这个时候本来就应该待在家里。

    另一只手在打点滴，单手打字有些不方便，他最后只回了个“嗯”。

    林潮生:不忙的话等会儿下来一趟吧。

    什么情况啊？

    李知想了想，慢吞吞地按住语音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怎么了，你来学校了吗？”

    等了几秒，那边也发来语音:“对啊，陶承予说他房间抽屉的钥匙好像落学校了，让我找找明天帮他寄回去，我现在刚出门，不堵车的话大概20多分钟就到了。”

    “呃，这样啊……”李知仰头看了一眼还有一半液体的透明点滴瓶:“我现在有点忙。”

    林潮生并不在意，跟他商量着:“那等你忙完再下来吧，反正我也没事儿。”

    那得等到几点？李知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快九点了。

    没办法，他只好如实交代:“其实我现在没在实验室。”

    “……那你在哪儿？”

    -

    点滴下完了，林潮生还没到。李知受不了医院里的气味，坐在外面的花坛沿上等人。

    打电话吞吞吐吐地跟林潮生说了地点，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句“行”就挂了，分辨不出语气。

    担心他会生气。

    李知心里惴惴不安，低头看到粘在手背上的医用胶带，准备撕下来。刚揭开一个小角，他犹豫了几秒，又把翘起的角抚平，粘回去了。

    “李知。”

    李知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站起来，头顿时一阵眩晕。

    林潮生的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更加爽利，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配一条工装裤。

    李知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有一瞬间失语。

    这种感觉很糟，像驶在风平浪静的浅海，景致很好，可惜他晕船。

    林潮生好像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回事？”

    “打了两瓶点滴。”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是吧，”林潮生蹙起眉，目光落到他的手背上，“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打点滴。”

    “吃坏东西了。”

    “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李知说。看林潮生的脸色不太好，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

    李知站在原地缓了缓，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林潮生见状，问:“还去干嘛？”

    “拿药。”李知小声说。

    林潮生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背，脸色依然没有好转，“胶带要揭了吗？”

    “噢。”李知应了声，随意地把胶带撕了下来。

    手背针眼四周肿胀起来，一大片青紫，似乎还有凝住的血，李知肤色本就偏白，这样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他下意识想把手缩起来。

    林潮生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走到他左侧，“怎么成这样了？”

    “我打完点滴一直这样，体质问题吧，”李知不甚在意，从林潮生手里抽回手腕，“回去热敷一下就好了。”

    从药房拿完药出来，两人走去停车场。

    黑绵绵的夜，月亮挂在低空，身旁有一颗极耀眼的星星。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李知想主动解释一下。

    “哦。”

    “……只是不想让你过来，怪麻烦的。”

    林潮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李知想起了林潮生这次出来的目的:“你回去拿钥匙了吗？”

    “没。”

    气氛由此变僵。

    李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来就是自己理亏，索性闭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快走到停车场时，林潮生突然停下来看向李知。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啊？”可能是忍了一路，他的声音有些抱怨，更多的是委屈，“我说了不嫌麻烦的。”

    李知:“……”

    还真不太想当朋友，但这是可以说的吗？

    “明天我去学校接你。”

    李知一愣，“啊？”

    “刚才护士说你明天还要再打两瓶点滴。”

    “不用了，”李知艰难拒绝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跟他说话太费劲了，林潮生就当没听见，接着问:“你一个人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啊？”

    口吻像极了关心儿子饮食的老母亲。

    李知别扭地不愿意承认:“也没有。”

    林潮生又说:“明天打完点滴去我家吃吧？”完全不像询问的语气，更像是通知。

    “会不会打扰叔叔阿姨啊？”

    “不会，我爸妈都挺喜欢热闹的。”

    “……”

    李知从一开始就很动摇，不想拒绝林潮生的任何提议，但又不想利用他的同情和心软。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别说话不算数啊。”

    “行。”

    好吧。即使在心里李知也不敢承认，其实他潜意识里是想的，想让林潮生对他心软，想让林潮生陪在他身边。内心挣扎了无数次，只是不能表露得太明目张胆。



37.绿蒂
    37.绿蒂

    林潮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怕麻烦的人，如果换作陶承予或者别的朋友生病瞒着他，他大概会先黑着脸数落一顿，但对李知就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接到电话时的第一反应除了担心和生气，还有点不满，尽管他也不知道这种不满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李知上次对他说的那句“多关心关心我”。

    是你让我多关心关心你的，可是你看，你也没有给我一个关心你的机会。

    林潮生开车行驶在回家途中，正值晚高峰，路上有点堵。李知坐在副驾驶，默默听他打电话。

    “我妈没在家吗？嗯行……好我知道了，放心吧。”

    挂了电话，林潮生偏过头对他说:“我妈出去了，就我爸在家。”

    李知舒了一口气，坐直身体，“还是有点紧张。”

    林潮生瞥他一眼，笑着问:“紧张什么？”

    四舍五入等于见家长了，能不紧张吗。

    “……”李知默了默，把双手交叉，来回摩挲着手指，“不知道。”

    车子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李知把头扭向一边，盯着窗外缓缓流动的灯光，“你爸平时，会很严肃吗？”

    “一点也不，小时候我妈每次吵我都是我爸护着不让说，”林潮生语气轻松，“而且在家里一般是我爸做饭，他做的比较好吃。”

    李知一进门，就不出意料地受到林敬业的热情迎接。

    提前得知李知刚从医院回来，林敬业特意做了些口味比较清淡又不失营养的家常菜。

    “别客气啊，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林敬业笑道。

    李知连连点头:“好，谢谢叔叔。”

    他心说，我在家里也很客气。

    吃完饭，跟林敬业打过招呼，林潮生就打算带李知进他房间。

    被林敬业一嗓子叫住:“崽啊，要不让你朋友今天在这住吧？”

    “……”爸啊，当着人面能不能别喊小名？林潮生很无奈地带上了门，“再说再说。”

    林潮生转过身，尴尬劲儿还没缓过来，也不知道李知听到没有。

    “崽？”李知看着他，试探地喊了一声，眼睛里带着很浓的笑意，“我没有听错吧？”

    林潮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哎，我爸老这样叫我，你别也跟着叫啊。”

    “挺可爱的。”

    林潮生让李知坐在小沙发上，自己走到书架旁，从里面抽出来一本书，拿到他面前，展开，内页里赫然夹着一个金鱼草书签。

    金鱼草被一层透明的塑料膜包裹住，覆在薄薄的原木片上，保存完好。

    李知眼睛倏而一亮，抿着嘴笑了:“你还留着呢。”

    林潮生得意笑道:“对啊，肯定得留着。”

    “这是什么书啊？”李知的注意力又被这本书吸引，看得出上面的外文并不是英语。

    “少年维特之烦恼，”林潮生说，“我很喜欢这本书。”

    “德语原版？”

    “对。”

    李知翻了翻书页，更惊讶了:“你还会德语？”

    李知高中的时候读过，知道这本书的寓意深刻，据说在那个年代掀起的反响十分热烈，许多同病相怜的人曾模仿维特穿着青衣黄裤自杀。

    少年维特的烦恼远不止一件，但李知仍肤浅地把它当作是一个爱情故事，维特爱而不得的故事。

    所以你心里也有一个绿蒂吗？

    “当然——”林潮生看着李知，故意拖长音说道:“不会啊，这是季寒送的，她觉得送外文书更能凸显她的品味。”表情一脸嫌弃。

    李知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面木板，上面贴了很多林潮生和同学朋友的合照，各个年龄段都有，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感叹林潮生真是从小帅到大。

    其中有几张李知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他和季寒打过一次照面的。

    她小时候长得就很小巧，小眼睛瓜子脸尖下巴，和以前相比，现在长开了，也更好看了。

    渐渐的，李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么多和季寒的合照啊。”还都贴了出来，什么意思啊……你不会真的暗恋她吧？

    “哪有多少，一共就三张好吧，”林潮生纠正他的话，“我妈说洗出来的照片就得摆在外面看，这些全是她布置的，我也懒得管。”

    最显眼的那张，拍摄时间与现在隔得不远。两人都穿着校服，站在高中校门前。季寒吊儿郎当地往那一站，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眉眼间桀骜不驯，很拽很不开心，而一旁的林潮生则站得笔直，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笑，依然好看得耀眼。两人站在一起，有点不良少女和优等生的意思。

    李知心里泛起一点酸意，“你俩一个高中啊？”

    “对，我们从小就在一个学校上学。”

    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林潮生人生中的每个阶段都有她的身影。青梅竹马，挺好。

    李知更酸了，忍不住羡慕，渴望时光回溯。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就没有过什么……”

    林潮生一下听明白了，满脸讶然，像听到一件很荒唐的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可能因为彼此太熟了，就没有别的感觉，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林潮生说。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李知问完，生怕他像上次那样扯什么灵魂契合之类的，又补充了一句，“具体一点。”

    “没有特定的标准，怎么具体啊？反正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样，你还记不记得？然后就是，不要太另类吧。”

    ……这明明更不具体了。

    另类这个词，好像比较符合季寒，意思是和她相反的对吗？这么在意她啊。

    李知本已经自己已足够冷静，患得患失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38.他不懂我的宇宙也没关系
    38.他不懂我的宇宙也没关系

    李知自认为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但一遇到这种问题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老实说，他并不想从林潮生那里听到关于季寒的任何评价，但不问明白的话心里总感觉有点憋屈。

    他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问出了口:“你觉得，季寒……另类吗？”

    “不另类吗？”林潮生反问了一句，“和别的女生挺不一样的啊。”

    和别的女生挺不一样的，李知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心都凉了，像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这句话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吧？

    林潮生接着说:“不是说另类有什么不好，就是我觉得太折腾人了。”

    李知一怔，尽量令语调变得平和，“折腾人？”

    “对，我俩做错啥事她都让我背黑锅，反正和她待在一起每次都是我倒霉，我们能做这么多年朋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这人比较善良，”

    他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以前老师让她请家长，她不敢告诉她爸，还是我跟我妈说让她帮忙顶替一下的。”

    “我们两家关系一直挺好的，离得也近，小时候她爸妈经常吵架，他们一吵架她就往我家躲，到现在也在吵，”林潮生顿了一下，“上小学的时候她还跟我一起上过钢琴兴趣班，但是后来她爸不让她学了，她一直想学音乐走特长参加高考，她家人也不太支持。”

    “她小时候对我这么差，我现在还能不计前嫌大半夜到她驻唱的酒吧接她，帮她瞒着她爸妈，可见我有多大度。”

    李知含笑认同道:“嗯，胸怀宽广。”

    自夸的时候并不脸红，李知一附和，林潮生反倒难为情起来:“哎我开玩笑的。”

    林潮生骨子里其实是有些自负的，但却并没有像许多同龄人那样自我意识过剩，他的温柔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李知最后没有在林潮生家留宿，如果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他巴不得住下来，但多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是长辈，他就异常心虚。

    依旧是林潮生送他回去，这次李知干脆没像以往那样装样子推脱一下，而是给自己心理暗示，反正我是病号，送我回去也情有可原。

    他这个人还真是很容易心软，李知看着林潮生转过去系安全带的侧脸想，他大概真的会吃卖惨这一套。

    “你还有多久放假？”

    “差不多半个月吧，”李知说完，若有所思地问:“对了，你寒假怎么安排？”

    林潮生握着方向盘，认真地注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回答:“可能会跟我爸妈去旅游吧，以前都是到地方之后他俩单独玩，然后我自己找别的地方逛。”

    “去哪旅游啊？”

    “还没想好。”

    李知心一动，悄悄瞥向他:“考虑去东北吗？”

    林潮生沉思片刻，说:“我其实一直挺想去的，但是太远了，我爸妈肯定不会去……而且那边我不熟，就我自己的话也没什么意思。”

    “你要是去的话可以找我，我算是半个东北人吧。”

    林潮生看他一眼，疑惑道:“你家不是临川的吗？”

    “对，但是我之前一直住在吉林，”李知解释，“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奶奶住，后来跟我妈去了吉林，上大学以后才回临川。”

    “噢，”林潮生点了点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你这么白，就觉得你不太像经常待在山里风吹日晒的人。”

    而且还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很娇贵。这话林潮生只敢在心里默默说。

    “因为我一直不爱运动嘛，体质很差，到临川以后被我爸逼着爬到山顶，但他也比较忙，不能每天监督我，我就偷懒，爬到一半再回来，”李知又说，“他一直说我不像个男人，太娇气了，以前还说过要把我送部队里练两年，幸好被我妈拦住了。”

    “这么说就过分了。”林潮生目视着对面的红灯，绷着脸，看不出情绪。

    李知窥了眼，他并没有别的反应。卖惨好像……没什么用？可能因为还不够惨吧。

    比惨是最没意义的行为，你觉得你惨，但总有人比你更惨。李知并不热衷于展览伤疤，说了两句觉得无趣就没再继续说了。

    他头有点沉，开了小半车窗，猎猎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凛冽的冷意。

    他立刻清醒了不少，心里后知后觉涌上悔意。

    隔天傍晚，林潮生来接他出去吃饭，李知大为感动，心想可能是昨天的卖惨行为奏效了。

    哪知林潮生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等在学院门口，有时把车停在居民楼下。

    黄炎撞见过几次，笑着问李知:“在谈呢？”

    李知忙说:“没有。”

    黄炎眨眨眼调笑道:“那应该快了吧。”

    谁知道呢？李知甜蜜之余，又有点发愁。

    林潮生本地人的优势在这几天发挥得淋漓尽致，不需要导航就能找到最近的路，带他去发掘藏在巷子里的苍蝇馆子或是很有特色的餐厅。

    在李知看来，林潮生可能是立志要带他吃遍庭州所有好吃的。

    “太麻烦你了吧？”

    “我顺路。”林潮生说。

    他和李知说的理由是，下午教完辅导班的课程正好路过庭大，就顺便来接李知吃饭了。

    李知是一个很好说话的饭搭子，在吃什么的问题上没主见也不挑剔，林潮生说去哪吃，他就点点头表示同意。

    意外的是去了这么多家竟然没有踩过一次雷，而且饭菜基本上都对他的口味。

    李知怀疑:“你是不是提前做了功课？”

    林潮生也没否认，“有的是我以前去过的，有的是我朋友吃过觉得不错才推荐给我的。”

    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是资深吃货，本地大大小小的饭店几乎都光顾过，还在微博上发过许多测评，转发量很高。林潮生问起，他便十分热忱地发来一列长长的清单，林潮生又经过细心筛选，才划定了觅食范围。

    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主动邀功，而且背后还有另一个原因。

    同学听过他的问题后，兴致很高地说:“怎么这么用心，和女朋友约会吗？什么时候谈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一声，不够意思啊兄弟。”

    用心吗？这完全是林潮生下意识的想法，觉得合适，然后就做了，好像也没有太费功夫。

    他解释说不是女朋友，是男生朋友，同学还不太相信:“别逗了，男生犯得着这样？是还没追上不好意思跟我说吧？不过你这长相再加上这用心程度，属实不应该啊……我操！等等，该不会是你对那个男生……”

    林潮生默默翻白眼，表示腐眼看人基。

    吃完饭散步，两人走到一条交叉路口停下。李知继续诱惑他:“还可以去看极光，你要是过来玩，包吃包住包导游哦。”

    这几天疯狂被李知输出各种东北文化，林潮生已经开始动摇了，“但你就那几天假期，又赶上过年，没什么时间吧？”

    “你要是来我就能抽出时间。”

    林潮生受宠若惊，“特意为了我抽出时间啊？”

    不一直是这样么？李知点头微笑。

    林潮生说:“你对我有点太好了吧。”

    “有点”和“太”互相矛盾，似乎不能这样搭配在一起，不过无人在意。

    李知弯了弯嘴角，有些矜持地说:“也还好吧。”

    “绿灯了。”林潮生抬头，轻轻拽了下他的手腕，拉着他走过斑马线。

    天还没暗得彻底，星星已经冒出头了。宇宙总量守恒，世界也此消彼长，盈亏不变。

    但喜欢不是等价交换，也不是无限付出不计较偿还，李知从不关注付出与回报是否成正比，但如果非要计较这些，他更希望，能让林潮生感受到自己足够的爱意。

    能感受到就很好，李知想，哪怕他不懂我的宇宙也没关系。</



39.做梦
    导师通知放假时已经接近年末了。李知这次是自己回的吉林，从机场出来就乘提前预约好的车回军区了，没有人来接。

    飞机落地前，他拍了几张俯瞰的雪景，回去的路上给林潮生发了过去。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路两边的积雪很深，道路中间的雪被铲干净了，但仍留下一层混着泥水的冰渣，灰扑扑的。大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辆辆行驶在路上的汽车，车窗玻璃上蒙着重重的水气。

    刚一打开车门，呼啸的寒风便争先恐后地从外面涌进来，冻得人骨头都是冷的。

    到达军区时刚过下午五点，天却已黑透了。家里好像没人，他便先去拜访了姥爷。他们都住在这栋军区里，姥爷家是一栋独院，离部队的训练区比较远，清静。李知在他那里待了很长时间，吃过晚饭才回去。

    回来的时候看到蒋昭坐在羊毛地毯上搭乐高。屋子里很热，他只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袖，上面有迪士尼的印花。

    “你妈呢？”李知脱下羽绒服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蒋昭抬头说：“你妈在卧室呢。”

    听起来好像在骂人。李知“哦”了一声，走进厨房，没再理他。

    “我今天跟着妈妈去她朋友家了。”蒋昭把手里的积木放下，从地毯上爬起来，“噔噔噔”跟进了厨房。

    “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没有吃饭吗？”

    “下午，吃过了，”李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作势要往蒋昭脸上冰，“喝吗？”

    蒋昭忙双手捂住脸，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喝不喝！”

    李知笑了一下，拉着他走出厨房。蒋昭挥开他的手：“你手真凉，别碰我！”

    “昨天我吃了三块蛋糕，”蒋昭跟在他后面说，“都很难吃。”

    李知回头，边走边说:“吃多了长蛀牙。”

    “我才不会长蛀牙！”蒋昭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吃这么多蛋糕？”

    好烦啊。李知走到地毯旁边，索性坐了下来，和蒋昭平视：“为什么。”语气很敷衍。

    蒋昭没有立刻回答。

    “哥哥。”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李知喝了一口酸奶。他有预感，蒋昭这一点和代悦然如出一辙，每次叫他准没好事。

    蒋昭坐在他旁边，仰起脸:“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

    “……”李知一顿，盯着手中的酸奶瓶，“昨天是你生日？”

    “是啊。”蒋昭点点头。有很多人给他买蛋糕，他挑了三个造型最精致的，每个尝了一小块，但都不太好吃。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蛋糕。

    “哦，生日快乐。”

    “哥哥，你是不是应该送我生日礼物？”蒋昭又强调了一遍。

    “蒋焉送了你什么？”李知问。

    “乐高。”

    李知朝旁边瞟了一眼，这才发觉，原来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积木是蒋焉送的。

    “姐姐也送了，只有你没送哦。”

    “我忘了。”李知如实说。

    蒋昭耸耸肩:“原谅你了，毕竟我也不记得你的生日。”

    “那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好吗？”

    李知失笑:“你过了听睡前故事的年龄吧？”

    都六岁了还听什么睡前故事。

    “没有过。”蒋昭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开门的响动，代悦然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纸袋上印着各种商场专柜的logo。

    “哥你回来啦，”她站在玄关处，脱掉看起来很单薄的大衣，露出里面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外面真冷，冻死我了。”

    代悦然提着袋子走了过来:“这个裙子好看吗？”

    “还可以。”李知搪塞道。

    “不好看啊？”代悦然挑眉。

    李知断然否认:“我可没说。”

    代悦然早就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得了吧，‘还可以’在你这里就是‘不怎么样’的意思。”她也早就看透，李知这个人不太坦诚，总不愿意透露真实的想法。

    李知没吭声，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纸袋，“上楼吗？”

    一旁的蒋昭也拍拍手起身，“我的睡前故事还讲不讲呀？”

    “我答应你了吗？”李知俯身，投去质疑的眼神。

    “答应了！”蒋昭噘嘴，开始耍无赖。

    “你哪只耳朵听见了？”

    “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说谎鼻子会变长。”

    “少骗人！”

    见两人这架势像是要吵起来，代悦然忙从中调和:“好了好了，上楼去，”她一边心说李知幼稚，和个五六岁的小孩都能吵架，一边哄蒋昭，“等会儿我给你讲好不好？”

    “悦然，”代梦亭二楼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脸上贴着张面膜，“你又买这么多衣服哟！”

    “过年就是要买新衣服呀，”代悦然踩着木阶梯上楼，脚步都是轻快的，“小姑，我这个裙子好不好看？”

    “好看啊，很显身材，而且还衬得你皮肤特别白。”代梦亭夸道。

    代悦然乐不可支:“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李知:“……”他觉得这个裙子特显老。

    女人，一群在商业互吹里逐渐失去自我的生物。

    “小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代梦亭像是才看到他一样。

    “下午。”

    “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你没在呀。”

    “去姥爷家了。”

    代梦亭笑道:“还怪懂事的，你姥爷平时就总念叨你，没白疼你。”

    李知笑了笑。

    “明天有空去看看你舅舅……”代梦亭说着，推开洗手间的门，“我先去洗个脸啊。”

    “知道了。”李知说。

    到了代悦然家。

    “我爸明天好像不在家。”

    “那我晚上再去。”李知把纸袋放到小沙发上。

    代悦然往床上一扑，“哎，在家好累啊——”

    “我看你挺开心，”李知又问:“对了，见到蒋焉和他对象了吗？”

    “没有，我妈说他初三带着他对象来拜年，”代悦然撇撇嘴，满不在意的样子，“我已经想明白了，人不能跟自己较劲，我凭啥要因为他们不开心啊？犯不着。”

    “你说得对。”李知希望她是真的不再较劲了，但恐怕很难 。

    回到房间，李知收到了林潮生的回复:我买了初三下午的机票。

    附带一张机票订购截图。

    李知:！！！

    林潮生:有空来机场接我吗？

    李知:有的！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夜渐深，互道完晚安，李知仍没有困意，大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李知在餐桌上说起这件事:“我初三晚上不住这儿了。”

    代梦亭放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他:“去临川？”慵懒的眼神忽闪了一下，直直地刺过来，然而语气却很平缓:“一整个暑假都待在那儿还不够吗？”

    早就吃过饭在客厅逗狗的蒋昭悄悄地朝李知的方向看。

    一连串质问甩过来，李知表情未变，等她说完，才淡淡地解释:“不是，我有个朋友要过来，带他住酒店。”

    代梦亭顿了顿，说出的话很呛人，但语调仍是温温柔柔的，“这儿容不下你俩啊？住在家里不行吗？”

    “我怕他不习惯。”

    “那行吧，随你。”代梦亭眼神闪了闪，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兴许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蒋昭也没有抱着狗过来闹。

    吃完饭，代梦亭便带着蒋昭出门了。

    李知站在窗台边抽烟，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十多年前，他初来乍到，那时也是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不知是温差太大还是别的原因，他发了好几天的低烧。那是记忆里代梦亭难得对他这么上心的时候，晚上会进来给李知量体温、掖被角，叮嘱他睡觉不要把脚伸到被子外面，让他感到一些朦胧的温暖。

    有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渴得厉害，床头杯子里的水空了，他便打开门去客厅倒水。

    李知把脚步放得很轻，看到楼下灯还亮着，有两个人站在客厅里。

    蒋明钦大概刚忙完回来，还在抖落黑色大衣上沾的雪粒子。

    “你怎么还没睡？”是蒋明钦的声音。

    “刚去李知那屋，他烧退了，睡觉还是不老实，哎，我给他掖了被子，别再又烧起来了。”

    “你辛苦了。”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李知没听清。正打算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代梦亭很清楚地说了一句:“我也不想接他来的，我爸非让我接。”

    原来……是这样吗？

    李知以为代梦亭接他回来，是因为很想念他，对他好，是为了补偿过去没陪在他身边的日子。

    原来她也不想接他回来。

    没有惊动他们，李知又悄悄回房间了。

    第二天下楼，看到代梦亭，关心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李知望着她温柔的笑脸，也有些恍惚了，昨天晚上他在客厅听到的那些话会不会其实是在做梦啊？



40.自己看着办
    除夕夜当晚，江之芸和林敬业终于商定过了年去东南亚的一座海岛旅游，他们在饭桌上拌着嘴商量完，顺便问在旁边当空气的林潮生要不要一起去。

    不出所料，林潮生说:“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吧，我不凑热闹了。”

    他又说:“我过两天去吉林，有个朋友在那里，去找他玩几天。”

    林敬业和江之芸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他们自小对林潮生管束不严，任其自由生长，使得他从小便养成独立的性格，生活技能满点，高中的时候外出旅游从来都是独自一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人比较自由。

    待林潮生回房间后，夫妻俩单独聊了起来。

    江之芸往林潮生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说:“老林，你说咱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这么冷的天，怎么偏偏要往东北跑？”

    林敬业却掩不住喜色:“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当年追你也没少费功夫啊，崽长大了，知道自己追老婆了，以后还不用我们替他操心，多好！”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吧——我怕，咱儿子又没谈过恋爱，跑这么远到时候再被人骗了……”

    “他能有这么傻？”

    江之芸瞪他一眼，嗔道:“遗传呗，追老婆这方面肯定精不到哪儿去。”

    林敬业干笑两声:“哈哈……能追到就行。”

    出行那天，林潮生开车把他们送到机场，途中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玩得开心。”

    江之芸在安检口看着儿子和他们挥手告别，感到很欣慰。儿子上大学以后成熟了不少，记得林潮生上次出远门时还要她千叮咛万嘱咐，这次倒轮到他来叮嘱他们了，长大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正在收拾，”林潮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往旅行背包里放东西，“等下还要出去一趟，买衣服，我发现我没有太厚的衣服，羽绒服保暖棉裤之类的。”

    “那要这么说需要带的东西就太多了。”李知笑着说。

    “确实，”林潮生沉思片刻，“我可能还需要买一双棉鞋……”

    “东西这么多你带得完吗？”李知有些无奈道，“看看你都需要什么，我先在这边买了吧，机场有更衣室，衣服可以到了再换。”

    林潮生说：“你们的机场好人性化。”

    “是吧。”

    “我有朋友在海南上学，冬天的时候每次往返两地都是冰火两重天，去时穿短袖，回来裹大袄……”李知听着电话那头没有停过的声响，看了一眼窗外，“你怎么还没收拾完呢，天都黑了。”

    “不会吧？现在才四点啊，庭州天还亮着呢。”林潮生惊讶道。

    吉林的冬天下午四点多就日落。李知说:“是啊，哈尔滨那边黑得更早，好像三点多就天黑了。”

    “噢，还有时差呢，我这就收拾完了，”林潮生说，“如果飞机不晚点的话，我明天这个时候应该能到。”

    李知:“别乌鸦嘴啊，你以前说‘如果路上不堵车’，然后基本上每次都会堵。”

    林潮生反驳道:“那不是也有过一两次不堵的时候吗？”对于逢接送李知必堵车这件事，他也觉得匪夷所思，自己的好运气似乎在这个时候透支了。

    “哈哈哈，你也知道就一两次啊，”李知笑完，停顿了下，又问:“你都带了什么东西，需要收拾这么长时间？”

    “各种证件啊，衣服啊，还有相机、充电宝、暖宝宝、手套、帽子、太阳镜、保湿水，”林潮生一一数着，“手电筒——哎？又不是去野外，我带手电筒干嘛……”他又把错装进背包的强光手电筒拿了出来。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李知越听越觉得离谱:“其实好多都没必要带的。”

    “哪里没必要了，这些都是出门旅行必带的好吧？”林潮生不认同道，“手套和帽子是例外，这不是因为你们那儿太冷了吗。”

    “我这边什么都有，我觉得你只带证件过来就行，连行李箱都不用拿。”

    林潮生说:“我本来就没带行李箱啊，就带了一个包。”

    李知愣了愣，“哦”了一声。

    他没有什么旅行常识，在机场里看到大家都拖着行李箱，就下意识觉得出门旅行的必备物品之一是行李箱。

    “你说我只带证件过去就行？”林潮生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含着笑意。

    “啊，”李知觉得他好像话中有话，不是很确定地说:“是吧。”

    “内裤你那里也有？”

    “……有啊，”李知硬着头皮说，“可以买一次性的。”

    “尺码你知道吗？”

    李知:……

    “咱俩尺码不一样吧？”

    李知:× %￥#@……

    怎么突然就开黄腔了？还是说，这个问题其实很平常，只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好了，”林潮生见好就收，不逗他了，“我不带这么多厚衣服了，你要是不来接我，我到时候可能会直接冻死在机场外面。”

    李知恼羞成怒:“哎你随便吧，自己看着办！”

    “我也没说什么啊，不是吧不是吧，你又生气了？”林潮生大笑：“不开玩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李知不理他，林潮生又问：“不理我？”

    李知还是默不作声。

    林潮生等了几秒，“不说话多浪费话费，那我挂了。”

    “我也没说要挂吧。”李知突然开口。

    “李知，”林潮生忍笑：“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口嫌体直’？”

    “……”李知又不想理他了。

    “这么说也不对，你根本没搭理我，那应该叫什么，你说说？”

    李知语气毫无起伏：“挂了，再见。”他虽这么说，但仍然没有按掉挂断键。

    “那你挂吧，正好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潮生说，“要出去买一次性内裤。”

    李知：“……拜拜。”你故意的吧？这次绝对是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捂住脸仰躺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隔着三千多公里远的距离，林潮生并不知道，李知的脸此刻已烧得通红。



41.什么朋友
    过年这几天尤其忙，不过忙来忙去好像也就这么几件事，白天走亲访友、出街入店，该忙的忙完，晚上便闲了下来。刚吃过晚饭，代母和代悦然下楼来找代梦亭，三个人坐在客厅闲聊起来，相谈甚欢。女人之间的谈话，李知没什么兴趣听，都准备上楼了，却被舅妈叫住。

    “哎，小知，”不知道她们的话题此刻聊到了哪里，舅妈说：“明天晚上你跟我们一起去冰灯公园吗？看你整天在家不出门，年轻人哪能这么死气沉沉的，出去热闹热闹也好。”

    李知脚步一顿。

    市区的一家公园会在春节期间举行冰灯展，届时满街都是造型各异、制作精巧的冰灯，灯影摇曳，流光溢彩，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年都会被当地的媒体大肆渲染。

    “别管他了，他明天要去机场接朋友呢。”代梦亭笑着替他说了。

    舅妈惊讶不已：“哟，女朋友过来玩？”

    “男的。”李知简短道。

    桌上摆满了瓜果零食。代悦然随手抓了一把瓜子，笑嘻嘻地替他解释:“是他一个关系很好的学弟要来。”说完还极有深意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李知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明天我去不了了。”

    学弟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个有些陌生的称呼，他和林潮生平时直呼对方的姓名惯了。好像刚在学校里见面的时候林潮生叫过他几次“学长”，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这种自觉。不过李知从未在意，他本来就没把林潮生当学弟看待。

    林潮生采购完回来给他发了信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入睡，李知都是期待且开心的。

    这种好情绪一直持续至第二天上午，蒋焉领着她女朋友回来。

    代梦亭待蒋焉比待自己亲儿子还上心。这是第一次见家长，她事先怕蒋焉的女朋友见到这么多陌生面孔会紧张，就和蒋明钦商量了一下，没有请太多长辈过来，就只有他们一家人。

    昨晚上闲聊的时候，代梦亭聊到了这个话题，向来侃天侃地的代悦然立刻消了音，闭口不言，只在旁边默默玩手机。代母提议说，要不让代悦然也过去？她们是同龄人，可能更能聊得来。代悦然听了满脸抗拒，坚决不答应，代梦亭便打圆场说到时候让代悦然下来打个招呼就行了，代悦然这才勉强同意。

    假期的每天早上，只要不下雪，哪怕再冷，代悦然都要去外面的小公园帮蒋昭遛狗，而今天，她知道蒋焉要来，一直没有下过楼。这是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蒋焉的女朋友个子小小的，是典型邻家少女的长相，清秀娴静，脸上挂着腼腆的笑。蒋焉一一给他介绍自己的家人，她便乖巧地跟着叫人。

    “这是我弟弟，李知。”蒋焉看着李知，似笑非笑。

    女孩比李知还要小几岁，总不能也跟着蒋焉叫弟弟，只好拘谨地朝他笑了笑。

    刚才介绍的时候，李知并没有注意听她叫什么名字，这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他也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代梦亭把人迎进来，小声让李知去叫代悦然下来，李知没有直接去楼上叫她，而是给她发了信息。

    李知：下来。

    代悦然很快地回复：我不想下去。

    李知：你不下来我妈肯定让我去你家叫你，行行好吧。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代悦然一分多分钟后才回：行吧，这就下来了。

    几人坐在装潢精致的客厅里，代梦亭亲自去沏了壶茶端到红木茶几上，以前李知可没见她干过这种事。

    女孩坐在蒋焉旁边，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渐渐放松，和两个长辈交谈，言行仪态都落落大方，蒋明钦看在眼里，颇为满意。

    过了将近十分钟，期间李知看到代梦亭朝他使眼色，又催了一次，代悦然才不情不愿地下了楼。她故意把脚步拖得很慢。

    “悦然，快来。”代梦亭看到她，忙招呼她过来这边。

    代悦然一改往日的活泼，语气蔫蔫地叫人，“小姑，姑夫。”

    她看似很随意，素着一张脸，连睡衣都没有换。

    “悦然不会刚起吧？”代梦亭笑着嗔怪道。

    代悦然用状似撒娇的语气说：“哎呀，哪有啊，我早就起了。”边说眼睛还边往另一旁瞟。

    她看向蒋焉身旁的女孩，起初只是漫不经心的一样，当看到那女孩的模样时，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很惊愕。

    “悦然，这就是……”代梦亭还没介绍完，就见代悦然冷了脸。

    她生硬地打断道：“小姑，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就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直接转身回去了。

    走之前，她还重重地瞪了蒋焉一眼，倒是头一回这么大胆。

    幸亏代母不在，要是她在场，肯定要发火训代悦然，真是越长大越没规矩。

    “怎么回事啊？小知，你上楼看看悦然。”代梦亭面露尴尬，大概是看出了外甥女在故意使性子，但脸上仍保持着平静。

    “哦。”李知应道。

    他往蒋焉那儿瞄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女孩抿着嘴，手紧紧地攥成一团，看上去神色慌张，向蒋焉投去求助的眼神。

    蒋焉面不改色，淡淡地朝代悦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侧过头给女孩递了一个安抚意味的笑，用口型说：“没事。”

    李知站在代悦然房间外敲了好几下门，才有人来开。

    代悦然表情依然很差，黑着脸。

    “说吧，刚才那是怎么个意思。”李知关上门，随意地倚在门后。

    “不想说。”

    李知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和那女孩……认识？”

    “认识，我初中同学。”代悦然面无表情地说，接着冷笑一声：“她以前还来过咱家呢。”

    “是吗？”李知有点惊讶，他对蒋焉带来的这个女孩毫无印象。代悦然的朋友很多，以前经常带人来家里玩，李知见过一些，但没有刻意记过那些人都长什么样。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不过上高中之后就淡了，现在早就没联系了。”

    李知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更为有趣的猜想:“蒋焉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意思？”

    “蒋焉是不是知道你喜欢他？故意找个你认识的人来气你？”李知问。

    “狗血剧看多了吧，”代悦然嗤鼻:“那不可能。”

    -

    在这里吃过午饭，蒋焉便送他女朋友回家了，现在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李知回了房间，把昨天买好的东西装到行李箱里，除了羽绒服之外，有用没用的又买了一大堆，一个行李箱险些没装完。

    林潮生这时已经坐上飞机了。他好像还挺注意护肤的，李知正在苦恼要不要带护手霜，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李知怕眼花了，又看了一遍来电显示，真的是代梦亭打来的。都在家呢，打电话干什么？

    他纳闷地接通。

    “小知，你下来一趟，快点。”代梦亭只说了这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可她用的是命令式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知以为她有什么很紧急的事，虽然有点气不顺，但还是立刻下楼了。

    代梦亭坐在客厅。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成心气我？”

    舅妈也在，她站在一旁，皱着眉，呼吸急促，一脸愠色，显然正在气头上。

    “你也别太生气了。”代梦亭劝道。

    “妈，”李知先看了一眼舅妈，怕再次触怒她，于是改问代梦亭：“怎么了？”

    代梦亭叹了口气，简短地把事情交待了一遍。

    舅妈从代梦亭那里得知了代悦然上午在他们面前言行举止十分失礼，狠狠训斥了她一顿，哪知代悦然这次气性特别大，和她吵了一架，然后甩门出去了。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李知默默看了一眼手机里不久前代悦然发来的信息:我出去散散心，她们要问起来就说我去惠子家了。

    惠子是她发小，李知也认识。

    但零下二三十度出去散心，真有兴致啊。

    “她给我发过信息了，说去惠子家了。”

    “大过年的待在别人家，像什么话！”舅妈脸色依然没有缓和。

    “哎，别气了，让小知去找她吧。”代梦亭说着，望向李知，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李知忍了忍，还是对代梦亭甩了脸色，“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下午要去机场吗？”

    代梦亭显然已经把李知昨天说的话忘了，现在才想起来，“你这孩子……好好说话不行吗，冲什么呢？是去机场重要还是你妹妹的安全重要啊？”

    李知冷着脸说：“我不去找她。”

    他受够了给代悦然收拾烂摊子，凭什么，他又不欠她的。

    “就去惠子家，离得又不远，能耽误你多长时间啊，什么朋友看得这么金贵，从小到大没交过朋友是吧？”代梦亭讽刺完，还嫌不够，瞪了他一眼，眼里仿佛带着刺，“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李知没说话，但态度摆在脸上，不去的意愿很坚决。

    就这么僵持着，代梦亭眼中的怒火更甚，濒临发作。再这么下去李知也想离家出走了。

    “阿姨。”有道凉凉的声音传来。

    蒋焉拿着外套站在楼梯口，神色淡然地往下望，“还是我去吧。”



42.月亮的暗面
    42.月亮的暗面

    对大多数人而言，时刻保持情绪稳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知也是如此。

    他其实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但情绪不好的时候一般不会表露得太明显。想扮演好一个沉稳内敛的成年人，只需要维持表面上的情绪稳定就足够了，至于你的精神世界产生过怎么样的波动，没人太关注这个。

    李知也一直是这样做的，然而当看到代梦亭刺向他的眼神时，内心仍不可避免地颤动，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痛意。

    李知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那些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的东西。

    李知初到这里时候，奶奶在电话里说想他，但是隔得太远了，没有办法过来看他。

    他和代梦亭提过想回老家看爷爷奶奶，没有人陪他也没关系，他可以一个人去。但是代梦亭不同意，说一个小孩子独自去外地太不安全了，她不放心，也绝口不提要找个人陪他一起回去。

    说了几次，都没得到回音，李知最后只好作罢，不再提了。

    代梦亭曾在李知面前用无比尖刻的语言指责过前夫李文瑾，把两人离婚的原因都归结到他身上。

    她也不止一次地和身边的人说过李文瑾有暴力倾向，性情粗野，担忧李知也会承袭他的基因，这明明毫无依据。归根结底，可能只是单纯地因为李知姓李。

    他知道代梦亭私下里和舅妈说过他养不熟，对他这么好还总想着要回去，这个儿子算白养了。

    是的，代梦亭是真切地对李知好过的。

    但那些好算什么呢？也许像吉林冬天的太阳吧，是灿烂的，也曾照在他身上，但却遥远而冰冷，不能从中汲取到多少温度。

    蒋焉走到楼下，和李知擦肩而过，出门去找代悦然了。李知则没再看代梦亭的脸色，一声不响地上了楼。

    他回屋里蹲在地上收拾剩余的东西，准备赶紧走人，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门敞开着，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抬起头，看到蒋昭站在他房门外。

    “干嘛？”

    蒋昭走进来，到他面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别生气了。”

    “没生气。”李知淡淡地说。

    他刚才在楼下时，无意间瞥到蒋昭站在楼梯拐角，小心翼翼地探着头往下看，想必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蒋昭“哼”了一声:“你又骗人。”

    你又知道了？李知站起身来，低头看他，语气很冲:“我特别生气，气得要死，行了吧。”

    蒋昭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劝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应该宽容一点。”

    李知气得想笑。

    蒋昭一本正经地说：“悦然姐姐不高兴，等她回来了我要去哄哄她。”一副小大人样。

    人精，真不知道这些话他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李知嗤笑，“哄呗，好好哄。”

    所有人都喜欢代悦然，被偏爱的人永远有特权，哪怕再任性也没关系。

    “要是你对我像悦然姐姐对我这么好，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也会哄你的。”蒋昭仰着脸说。

    李知：“那倒不必。”

    “你很不高兴吗？”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问题蒋昭问过他不下于十次，偏偏每次都精准地挑他情绪起伏最大的时候问。李知冷着脸说：“没有。”

    蒋昭小声地“哦”了一声。他垂下头，好像被李知的态度伤到了。

    蒋昭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李知忽然意识到，但我在迁怒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开始陷入自责，在厌恶代梦亭对他施加怒火的时候，殊不知自己也在把负面情绪施加给无关的人。那这和代梦亭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我对蒋昭好像确实不够好，要不要和他道个歉呢？李知想。他其实能感受到蒋昭别别扭扭的关心，尽管这种关心并不是他需要的。

    蒋昭又冷不丁抬起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了。”

    “为什么？”李知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

    “因为没有人关心你，也没有人哄你。”

    “……”怎么感觉心都快被他扎穿了？李知转而自嘲地想，有时候小孩子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

    “你说得不对，现在有人关心我了。”

    以前或许没有，但现在有了。

    李知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觉得自己犯不着和蒋昭置气，反正他什么都不懂。

    担心林潮生受不了这里的温度，李知给他带的衣服相当厚实。

    而李知自己出门的时候，只在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出了门冻得直哆嗦，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裹在围巾里。

    叫的车还在路上，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直到车来。

    “我要被冻透了。”李知钻进车里，闷闷地自言自语，好半天才缓过来。

    从军区到机场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去机场的路上，他还是放心不下，给蒋焉去了个电话。

    虽然他今天对代悦然的厌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说到底，代悦然是他妹妹，可能也是这里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虽然这种关心掺杂着其他东西。

    电话被接通，李知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蒋焉说。

    李知松了一口气：“她去惠子家了？”

    那边的语调依然很沉静:“没有。”

    “那现在回家了吗？”

    “还没，晚点回。”

    “好……路上注意安全。”

    李知挂了电话，没有再追问蒋焉是在哪里找到代悦然的。

    他要去见想见的人了，所有心思都用在他身上仍嫌不够，实在没工夫关心这种八点档狗血家庭剧的发展。

    生活总是好好坏坏，也总是反反复复，爱情并不是全部，大家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代悦然早就认清现实了，今天闹这一出，可能是想找点存在感，毕竟她以前总在蒋焉面前当透明人。以后再想闹，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他记得代悦然以前有段时间特别喜欢看言情剧，剧里的人谈起爱与追求时都是轰轰烈烈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爱上了。大概是主角之间有天然的化学反应，只要遇见了，肯定一点就着，然后噼里啪啦地炸起来，不管中间出现了什么阻碍都分不开。

    可现实中能为爱奋不顾身的又有几个呢？

    -

    还真是乌鸦嘴啊。李知站在机场，看着林潮生几个小时之前发来的航班时间以及巨幅电子显示屏上的航班晚点信息暗道，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晚点了。

    晚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等到飞机落地。

    林潮生从出口处走出来，他只背了一个很轻便的包，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工装裤，快乐男大学生标配。他起初绷着脸，捕捉到李知的身影后便露出了一个明快的笑。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潮生朝他笑的那一瞬间，李知鼻子一下就酸了，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眼眶里的湿意。

    林潮生朝李知的方向快步走过来，到他眼前。开玩笑道：“想我了没？”

    猝不及防地，李知把行李箱放在一旁没管，上前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林潮生显然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你……干嘛啊，怎么突然抱上了？”

    “想你了啊，”李知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左手小指，假装很淡然地说，“不让抱吗？”

    “哦，”林潮生好像依然在状况之外，反应慢了半拍，“让。”

    “那就，”过了几秒，李知抬头，望着林潮生有些迷茫的眼睛，“再抱一下。”说着便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再次埋进他怀里。

    这次抱的时间更加长。

    林潮生：“……”

    他能感觉到李知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一种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泛滥。抱吧，随便你抱，多久都行。林潮生慢慢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软和的羽绒服，更像在拍一只大型宠物。

    “好了。”李知从他怀里挣开，弯着嘴角说。

    李知静静地看着他笑，那是一种饱含着想念与依恋的笑意。林潮生却钝钝的，分辨不出来。

    林潮生放下手臂，垂着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他刚才其实并不想松开手，甚至还想让李知多抱一会儿。

    这是在想什么呢？

    他没有任由这种奇怪的思绪在脑中停留，很快把它赶走，问道：“今晚是要住你家吗？”

    “住酒店吧。”李知说。

    “行。”林潮生也没有多问。

    他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李知正坐在离更衣室不远处的一排休息座椅上，盯着手机，神情专注。

    站在他跟前半天，李知都没发现。林潮生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找酒店。”李知没抬头。

    “怎么没有提前订？”林潮生问他。又说，“过年这几天酒店好像都挺难订的。”

    李知仰起脸，向上看他：“……忘了。”

    他在很多生活问题上都缺乏基本的常识，还是不找理由了。“我的错。”李知有些郁闷。

    其实他昨天晚上就想着要订酒店的，结果一生气就忘了这事。

    “我又没怪你，”林潮生坐在李知旁边，安慰他：“本来以为要住在你家里的，我就没有提前订，应该事先问你一下的。”

    林潮生凑过来，瞄了一眼李知的手机，看到上面一水儿的高到离谱的价格，忍不住小声嘟囔，“好贵哦。”

    吉林的物价相对来说不算高，但春节期间酒店价格飞涨，好一点的五星级酒店标间都要三千往上。

    这个价格的确不算便宜，但李知并没有打算找个普通的快捷酒店将就一下的意思，继续顺着这一页往下看。

    价格其实不算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机场附近的酒店都住满了，市区能住的好酒店也所剩无几。

    而且从这里坐车到市区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你饿不饿啊，要不我们先在这边吃个饭吧？”李知问他，“我找的酒店离机场有点远。”

    可是机场附近并没有什么好吃的饭店。李知说着又开始纠结，他不想让林潮生来这里的第一顿饭吃得这么凑合。

    “不饿，我们这就走吧，”林潮生无所谓地说：“远点儿没事。”

    “唉，都怪我。”李知垂着眼，神情沮丧。

    “怎么还上赶着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呢。”

    李知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放在腿上，“本来就是我的错，你不怪我是因为你人好。”

    “好吧，你还不明白吗？”林潮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是你的错，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李知一下怔住了，呆呆地看向他。

    “而且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啊，住什么地方对我来说其实都一样，条件差的酒店我也不是没住过，”林潮生耐心地说，“我看你好像很自责，但真的不用，没有必要因为我来这里找你了，你就把什么最好的都给我。”

    “可我就是想给你最好的……”李知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怕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林潮生的语气很温柔，像在哄人。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知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特别想哭。

    他一直沉默着，林潮生就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知艰难开口：“其实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情绪不太好，”他停顿了一下，略过了那些令他不开心的事情，继续说，“但是，见到你之后就好多了。”

    “嗯，我看出来了。”林潮生轻轻应道。

    “怎么看出来的？”

    “就……”林潮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直觉吧。”

    面前的人表情明明很平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林潮生就是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不开心，却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不开心。

    月亮绕地球旋转时，面对着地球的总是同一面，在太空时代到来前，人类永远无法看到月亮的暗面。

    它那不为人知的另一边是很神秘的，曾引发无数人的好奇和想象。有人认为月亮的另一边有城市和湖泊，居住着和人类一样的生物，也有人觉得那里一定是神仙和鬼怪的栖息地，带着浓厚的神话色彩。

    后来，无人航天器到达月球背面，传输过来的数据显示，那里并没有人类想象中的城市和湖泊。月海比正面少，陨石坑比正面多，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别。

    人类感到失望，兴致索然。

    林潮生现在就处在好奇阶段，想知道，想了解，想弄明白。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每个人都是月亮，都有不曾展露的暗面。时间还未到，不用急着去探索，就让它自由存在吧。

    “走吧。”李知收拾好了情绪，站起身。

    林潮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把行李箱从李知手里拽过来，两人一起走出机场。

    外面已经被浓重的黑色笼罩，但一看时间，才下午五点多。

    坐进预约好的车里，林潮生伸了个懒腰，一路上哈欠连连，“困死我了，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着。”本来打算在飞机上眯一会儿的，但也没能顺利入睡。

    “我昨天也是。”

    “为什么啊？”林潮生问。他眼睛一眨一眨，眼皮直往下坠，然后又缓慢地睁开，明显困得不行了。

    “不知道，一在家就容易想东想西。”李知说。

    他夜里睡不稳，好几次拿过手机，坐起来，盯着和林潮生的聊天界面发呆。

    “我倒是没有想别的，就想你了。”林潮生说。

    李知：“……”好的，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我们可以换话题了。

    “我在想你会给我带什么衣服。”

    很好，不出所料。

    李知觉得自己在对林潮生的话做理解的时候大有进步，面上没有丝毫异样，一脸冷静地问：“怎么样？我带的衣服你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很暖和。”

    林潮生身上穿的羽绒服和李知的款式很相似，是李知特意挑的。

    不过这种款式的羽绒服满大街都是，以林潮生那种直男脑回路，肯定不会多想。

    林潮生睁开眼，朦朦胧胧地望着车窗外，又问：“我们去哪家酒店啊？”

    “我们先去吃饭，酒店离那家饭店不算很远。”李知最后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找了一家离酒店不远的铁锅炖，这样既可以吃到好吃的饭，又能去酒店放东西。

    “哦，那也行。”林潮生对此没什么意见。他现在真的不饿，但是李知担心他会饿。

    “去吃什么？”他又问。

    “铁锅炖，”李知说，“那家我吃过，味道还不错。”

    “噢。”林潮生对这道东北特色菜略有耳闻。

    他昏昏然看向李知：“那我们明天什么安排啊。”

    “你明天想去哪玩？”李知反过来问他。

    林潮生有些倦意：“都行，你安排吧。”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选择困难症患者李知感到无力。

    “暂时想不出来……”林潮生此刻真的很困，只能下意识地回答，“我一开始是奔着你来的，也没顾得上想。”



43.有空一起洗澡
    43.有空一起洗澡

    出租车在一个破旧又冷寂的街口停了下来。这里看起来不像什么繁华的地方，就是普通的居民区，道路两边停了一溜车。

    李知说好了带林潮生来吃铁锅炖，那家店就深藏在这条街尾，而出租车不往里开。

    没办法，两人只能走着穿过这条街。

    冷风扑面而来，李知裹紧了围巾，脖子一直往衣领里缩。

    林潮生见状，笑道：“你个东北人怎么比我还怕冷？”

    李知哈出一口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染成一团黄色的棉花糖，“我是假东北人。”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上下打架。

    有一条大家都默认的规律，最好吃的当地食物往往不是坐落在商业区里的高档餐厅，而是散布在居民区，经营了很多年的蝇头小店。这家店就是如此，虽然开在街尾，但仍生意火爆，前来的大部分都是熟客。

    走到店门口，林潮生仰头，看到店门上方醒目的大招牌——柴火铁锅炖。招牌已经很旧了，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年代久远。

    店内却和外面截然不同。干净明亮，闹哄哄的，虽然几乎坐满了人，但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并不显得很拥挤。装修风格也很有地域特色，红砖墙，墙壁上还挂着辣椒串。

    林潮生的目光落在被食客围在中间的“桌子”上，那并不是桌子——而是灶台。中间嵌了一口大铁锅，下面的膛肚里燃着烧得正旺的火苗。

    在店里扫视了一周，他发现角落里还有空位，便示意李知：“去那里坐？”

    “我订了楼上的包间。”李知说。

    店里很热，两人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女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门的时候，另一个服务员正蹲在灶台前，往膛肚添木柴，里面很快便烧了起来，燃起跳动的火舌。

    包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李知又点了一些农家菜。服务员掀开木锅盖，边缘贴满一圈嫩黄色的玉米面锅贴，锅里有切成块的鹅肉、酸菜和粉条。汤汁正在咕噜咕噜地翻滚，香气与热气飘散开来。

    “这也太多了吧……”林潮生着实被大铁锅里的分量惊到了。

    鹅肉有点硬，但很香，十分有嚼头。

    上的菜分量也很足，可能要比火锅配菜的分量多好几倍。最后果然没有吃完。

    吃过铁锅炖，两人下了楼，走到店外。对面是家小超市，正在营业，门帘紧紧合着，与外面的低温隔绝。门上挂着一盏小灯泡，照亮了下方那一小块水泥地。地上放了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雪糕，包装纸花花绿绿的，跟摆地摊似的随意地摆在那里，任人挑选。

    林潮生按捺不住好奇的目光，一直朝那边望。

    “想吃吗？”李知看了他一眼，笑着问。

    “想。”

    于是李知走到门口，掀起门帘一角，喊店主出来。

    这些雪糕都是林潮生没吃过的种类，他挑花了眼，问李知：“哪个好吃啊？”

    “我喜欢吃那个，”李知指了指白色包装的袋子，“大板。”

    林潮生挑了一支提子大板。

    这也是他喜欢的口味，奶味浓郁，甜而不腻。冰冰凉凉的，只咬一口就牙关打颤，不过雪糕冻得太实，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咬动。

    林潮生“嘶”地长吸了一口气，“好吃。”

    李知一直认为，冬天才是最适合吃雪糕的季节，不用像夏天的时候担心它会化得很快，可以慢慢地吃、细细品味。雪糕在口腔中慢慢融化，冷与热碰撞，爽感加倍。

    他也想跟着拿一支，但被林潮生制止了，“别吃了吧？你胃本来就不好，容易难受。”

    李知不满地撇嘴：“……我也想吃。”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提子大板。

    林潮生犹豫了一下，雪糕棍反过来拿，伸出胳膊朝他递了过去，把下面没咬过的那端递到李知嘴边，“就一口啊。”

    李知看着雪糕，顿了两秒，说：“我要吃有葡萄干的那头。”

    “……”林潮生只好把雪糕棍正过来，咬过的那头对着李知，下方正好有两颗葡萄干。

    李知就着林潮生咬过的痕迹吃了一小口，吃到了葡萄干。

    两人接着往前走，准备在路口等预约好的车载他们去酒店。

    一个裹着皮大衣的中年男人迎面朝他们走过来，冻得龇牙咧嘴。他正在打电话，哆哆嗦嗦地对着那头说：“好好好，没问题，有空一起洗澡啊。”嗓门特别大，隔老远都能听见。

    李知：！

    林潮生：？

    想不到大东北的寒暄方式竟然如此奔放不羁。

    “哎，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李知眼睛瞬间亮了，转过头对林潮生说：“我们今晚或许可以不用住酒店。”

    “那住哪？”

    李知沉思道：“我请你去吉林最大的澡堂子吧。”

    林潮生嘴角抽动:“……你认真的？”

    “哎呀，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就是……反正你体验一次就懂了。”

    洗浴中心嘛，东北文化里极其重要的一环，林潮生懂的，不就是洗澡汗蒸一条龙嘛。

    那家洗浴中心和酒店刚好在同一条路上，司机刚好顺路。

    洗浴中心的名字起得还挺洋气，叫济州岛。里面的装潢也走韩式风格，暖色调为主，多以石头和原木做装饰。

    大厅里很气派，被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地砖反光，能清晰地照出人影，里面有一个很大的装饰型汤泉池。

    墙面被涂成温暖的米色，有许多浅色的木质矮脚柜和矮脚桌。

    “大厅，单人间，双人间？”前台的女接待见到来人，抬起眼皮，语速很快地问。

    语速快到林潮生没有完全听清。大厅，单人间，还有什么……双人间？

    他小声在李知耳边问：“为什么还有双人间？”

    李知侧过头听，默默想，怎么还有这种好事？

    “可能比较方便两个人互相搓澡吧。那我们订个双人间，”他淡淡地看了林潮生一眼，“行吗？”

    林潮生：“……”

    请问他可以拒绝吗。



44.你睡着了吗
    44.你睡着了吗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看着李知有些期待的眼神，林潮生很没有原则地点头答应了。

    林潮生活了十八年，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第一次知道在澡堂里原来可以喝咖啡、玩碰床、打牌。跟在李知后面走，他们分别路过了咖啡厅、儿童乐园和棋牌室。

    在长廊里遇见了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好在他们都裹着浴袍或穿着睡衣，想象中那种和一大群人赤裸相对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发生。

    林潮生忍不住问：“为什么大家都跑到这里来洗澡？”

    “可能觉得冬天在家洗澡没有灵魂吧，”李知漫不经心地回答，“也不只是洗澡啊，还有很多项目的。”

    两人都换上浴袍，进了双人间。这里与大厅的风格统一 ，只不过是木地板，干湿分离，外面是一套矮脚桌柜和榻榻米，里面有两个浴池和两个淋浴头。

    带他们进来的接待给李知递了个单子。

    李知看得挺认真，林潮生瞥了一眼，发现上面有什么盐搓、醋搓、红酒搓……这应该类似于牛奶浴红酒浴之类的吧，怪腻人的。

    “你要试试吗？”李知指着上面的项目问。

    “不了吧。”

    “真的很舒服哦，”李知继续诱惑他，“来都来了，体验一下吧？”

    “不行，我有点受不了别人摸我。”林潮生指的是会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搓澡师傅，虽然知道自己在身经百战的搓澡师傅眼里或许和一块腌肉没有什么区别，但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过不去那道坎。

    “我不会让别人摸你的，”李知促狭地笑了，目光悄悄转了一个角度，若有似无地落在林潮生脸上，“我给你搓行吗？”

    “还是不了……”林潮生觉得脸莫名有些发烫。

    李知挑眉：“害羞什么？”

    这次终于轮到他调戏林潮生了，顿时感到扬眉吐气。

    “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啊，都是男的。”林潮生果然上钩。

    李知轻飘飘地附和：“是啊，都是男的。”

    他和等在一旁的接待小声地说了些什么，接待点点头就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瓶红酒站在门外。

    李知道了谢接过来，关上了门。

    林潮生轻松地用开瓶器打开了软木塞，把暗色的酒瓶重又递给李知：“然后呢？”

    李知盯着手里的酒瓶，思索了片刻，说：“我试试。”

    “行，那来吧。”话音刚落，林潮生三两下便脱了浴袍。

    李知：“……”倒也不必脱得这么迅速，好歹给我留一点反应的时间啊。

    爱锻炼的男生身材果然……很有看头。宽肩窄腰，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线条也恰到好处。

    李知不敢多看，默默地移开视线。

    他犹豫着，把酒瓶口微微朝下倾斜了一下。

    林潮生连忙制止他：“不是，你就打算直接这么往我身上倒啊？”

    李知停下动作，他也不是很确定，回忆着以前见过的步骤，“好像得先泡一下。”

    林潮生乐了：“你到底会不会啊？”

    “哎，我刚才有点懵了，”李知也笑：“免费服务……怎么说，将就一下吧。”

    林潮生走到浴池前，半蹲下来，“这你要是真上岗，倒贴给我钱我都不找你服务。”

    “也没这么差吧，”李知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大不了我再多贴点钱。”

    “你别，”李知伸手握住林潮生放在水龙头上的手，“服务到底，我给你放。”

    林潮生没辙，直起身，看着李知弯下腰打开水龙头，也没拦着。

    房间里只有水流哗哗淌的声音，李知一直低着头，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满了。”林潮生提醒道。

    “哦哦。”李知这才慌忙把水龙头关掉。

    浴池里的水已经满溢了出来。

    李知用手试了试水温，没有很烫，刚好。

    他往温水中倒了大半瓶红酒，看着深红色逐渐溶解在水中，变成一池浅红。

    “好了。”

    起来的时候，李知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红。

    林潮生跳进池子，任由身体慢慢往下沉。他浸在温暖的水里，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海绵，皮肤里仿佛钻进了红酒醉人的香气。

    “你要不要也来泡泡？”林潮生舒服地眯起眼睛，朝李知招手。

    “不了，我等会儿吧……”李知觉得自己的忍耐能力还没有高到这个程度，“我先看一下手机。”他刚才隐约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

    从柜子里取出手机，看到有一个代悦然的未接来电，还有若干条消息，也是她发来的。

    李知拿起手机，和林潮生示意了一下，就出去给代悦然回电话了。

    她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告诉他一声自己平安回来了。顺便说，代梦亭很生气，自己会在她面前替李知说好话的。

    李知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平淡地问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见他从外面回来，林潮生问：“家里有事？”

    李知收起手机，“没有。”

    林潮生其实心里很清楚，李知平时并没有这么闲，包括这次抽出时间来陪他，李知的“不忙”和“有时间”只是相对而言，他对自己好像永远都有时间。

    林潮生在池子里泡了十五分钟，泡得困意都上来了，想直接在里面睡上一觉。

    “出来吧赶紧，不能泡这么长时间。”李知费力地拽着他的手，强行把他拽了起来。

    出来的时候，林潮生迷迷糊糊地嗅了嗅自己的胳膊，“你闻闻，真的有红酒味。”

    还伸出胳膊放到李知鼻子下面，跟喝多了似的。看来泡澡真的能把人泡晕。

    “你趴那儿。”李知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按摩台前。

    “哦——”林潮生非常听话地往台上一趴，一动不动了。

    不会这就睡着了吧？李知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搓澡技术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按摩的手法却很老道，以前在临川的时候经常给他爸按摩，不过不太专业就是了，全凭感觉按。

    从脖子一路按到肩胛骨，李知的手一直规规矩矩的，没有生出什么旖旎心思。林潮生都睡着了，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干点别的，那还是人吗。

    但是，想一想总可以吧。

    “林潮生，你睡着了吗？”李知轻轻地问。



45.叫哥
    45.叫哥

    沿着肩胛骨，手接着往下，落到林潮生的腰侧。

    “没有。”林潮生忽然沉沉地说。

    李知险些吓一跳，缓了缓才说：“哦，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本来是，结果你一叫就醒了。”

    李知：“……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不叫了。好像内心所有隐秘的心思一下被道破，李知突然无所适从起来。

    “你力道不够，可以再用点劲儿。”林潮生懒懒地开口。

    “现在呢？”李知用力在他侧腰按了按，“有没有感觉全身发热？”

    “还行，一直都挺热的吧，”他的声音有些哑，“想出去再吃个冰棍儿。”

    李知顿了顿，说：“那等会儿我去给你买。”

    “一起去吧，想出门透透气，这里太闷了。”

    “好。”

    或许是残留在皮肤上的酒精带走了大量的水分，林潮生突然觉得渴得厉害。

    身体也慢慢变得不太对劲。热，全身都热。李知说之前林潮生还不觉得有多热，但现在，他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过了电一般，连没有触碰过的也是。

    尤其是下面某个部位。

    不是吧？林潮生意识到了什么，顿觉不妙，尴尬得要命，更不敢动弹了。可李知的手还在继续捏按，到了腿根，然后是小腿和脚踝。

    李知的手触到林潮生的脚踝时，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李知奇怪：“怎么了？”

    “痒，你别碰了。”林潮生压着嗓子说。

    李知不明所以，“哦，好的，”手往上挪了下，“这里可以吗？”

    林潮生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终于听见李知说：“行了，可以起来了，你用清水冲一下吧。”

    但林潮生趴着没动。他本想找什么东西挡一下，可房间里的灯光特别亮，根本无从遮掩。

    所以这次睡着了吗？李知微微弯下腰，试探道：“林潮生，你——”

    林潮生感觉到耳边有一股热气在打转，这让他更加难受，身体里仿佛也跟着涌上一阵热流。知道李知想说什么，他打断道：“我没睡着。”

    “哦……”李知直起了腰。

    “你能帮我拿一下浴巾吗？”林潮生问。

    “好的。”李知以为他是趴累了，单纯地不想动，于是给他取来了不远处挂在墙上的浴巾，“给。”

    “你能转过去一下吗？”林潮生又问。

    李知也感觉出一点不对劲了，但也许是房间里的水气太重了，把人蒸得昏昏欲睡，精神也变得迟钝起来。

    “怎么了？”

    “生理反应，”林潮生故作镇定，“没见过？”

    他还没说什么呢，李知这边反倒脸红了，忙转过身去，“咳咳咳……”被呛得咳个不停。

    林潮生见他这样，觉得有点好笑，刚才的尴尬感也消失了大半，还有闲心问他：“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他问。

    “你被我弄的……”李知十分刻意地顿了一下，“我能不反应大吗？”

    林潮生裹着浴巾起身，无奈道：“你说话正常点行吗？什么叫被你弄的……”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好吧，是被你弄的没错，但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谁都会有。”

    偏偏李知还要问：“你怎么解决？”

    “不解决，过会儿就好了。”

    “哦。”李知转过身，和林潮生对视，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看够了吗？”林潮生问。

    李知迟疑了片刻，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李知又说：“憋着可不行，对身体不好。”

    “……”林潮生终于忍不可忍，“你说点人话吧哥。”

    最后的解决方案是李知出去买雪糕，林潮生自己在里面解决。

    这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李知中途还在一楼咖啡厅喝了一杯黑咖啡，喝完才想起来，大晚上喝咖啡是要干什么呢？真不想睡了啊。

    -

    第二天早上，出了太阳，日光洒在久未融化的雪地上，亮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今天天气真好啊，应该不冷，出去走走吧。”林潮生先起来了。

    还是酒店的床比较舒服。李知赖在被窝里，小声嘟囔：“零下二十多度不冷，我信了你的邪。”

    林潮生看着窗外的太阳，兴致很足：“我们下午去哪啊？”

    “你真的没有想去的地方吗？”李知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

    “没有，你想去哪？”林潮生反问。

    李知爬起来，边穿衣服边说：“你才是来旅游的，不能太随着我的性子来吧。”

    “我来之前真的什么都没想，都听你的。”

    “那我也不能这么任性吧，”李知犹犹豫豫地说，“万一我想去的地方你不想去呢？”

    “不会啊，你在我这儿有任性的权利，”林潮生说，“你想去哪，我都行。”

    哎。李知又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这样，每次说的话都是自然而然的，不经意的，但在李知看来，那分明是一种引诱，引他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然后一去不复返。

    “走吧李知，”林潮生叫他，“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忘带的。”

    “应该没有了吧。”李知放心地跟着他走出了房间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里。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李知说。

    “什么？”

    “你为什么不叫我学长了？好像总共就叫过一两次吧，现在喊我都是李知李知。”

    林潮生讶然：“你喜欢我叫你学长啊？”

    “也不是。”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让我想想。”

    李知思考了几秒，又说：“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你还叫我哥呢。”

    “啊？”林潮生完全没印象了：“我什么时候叫你哥了？”

    “昨天啊，那啥的时候……”李知模仿他的语气说，“你说点人话吧哥。”

    “哎！”林潮生干脆地应了一声。

    电梯刚好到达一楼。

    “林潮生！”李知又羞又恼，作势推了他一下，结果被林潮生紧拽着手腕走出了电梯。



46.你想去俄罗斯吗
    从酒店出来，林潮生和李知沿着那条街，走进路边的一家小饭馆。

    大概是饭点还没到，店里人不算多，两人挑了临窗的桌子坐下，挂在对面墙上的液晶电视里正在介绍俄罗斯的风土人情，李知抬头瞥了一眼。

    他按照林潮生的口味点了干辣椒炒肉和酱牛肉。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林潮生陆续吃了三碗米饭。

    李知眼看着对面的人第二碗米饭即将见底，而他第一碗刚吃完，便忍不住说，“你吃好快。”

    “因为没有吃早饭啊，我饿了。”

    “你还要吃吗？”林潮生又问。

    李知摇摇头，还没说话，便看到林潮生望向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就这？就这？能吃得饱吗？

    于是李知不甘示弱地也多加了一碗。

    等他第二碗米饭吃完，林潮生的第三碗还剩一小半。

    “你对这里的饭量倒是适应良好。”李知吃不下了，喝了一口冰汽水，盯着林潮生面前的碗说。

    “我平时也吃这么多啊，”林潮生停下筷子，笑着说，“谁跟你似的，假东北人。”

    “嗯。”李知也点头笑了笑。他的性格、作风、生活习惯无一符合大众固有印象中的东北人。以前的同学朋友初次听到他来自东北时，都满脸不可思议，打量他半天，最后摇头敛眉道：“一点都不像。”

    吃完饭，林潮生问他接下来去哪。

    “去看雾凇吧？正好离这挺近的。”这是李知刚才从酒店出来前临时想到的。

    松花江穿城而过，有时沿岸几十里都可以看到雾凇。

    “行，”林潮生点点头，又接着问：“但是都快中午了还有吗？”

    “十一点多，还行吧……”李知垂眸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说：“运气好的话就有。”

    林潮生一笑：“那就去碰碰运气吧。”

    李知这次出门前带上了相机，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虽然离得不远，但两人还是选择坐车去，原因无他——外面太冷了。

    还未驶进松江路，坐在车里，远远地就能看到前方道路两旁一片银白。两人在一个能停车的路边下来了。

    树木的枝条都裹上了厚厚的银色，乍一看毛茸茸的，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银光，晶莹透亮，迎风微微摆动。地上的植物也披上了一层银霜。

    即使这么冷的天，路上仍有许多行人和游客驻足观赏。

    “你拍吧。”李知把脖子里的相机包拿下来，微微掂起脚，挂在林潮生脖子上。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雪，悄无声息，天还没亮就停了。道路依然不好走，稍不留神就能滑一跤。空气湿润而新鲜，吸到肺里又冰又凉，让人倍觉舒畅。

    一阵风吹来，颤抖着吹落树枝上的雪，有几粒飘落到林潮生的头发上。李知便抬手拨了下，“头发上面落了雪，你低一点头。”

    “噢。”于是林潮生自然地微微垂头。

    李知把他头发上的雪拨落，目光落在他鼻尖上。

    “鼻子上也有。”他又用手蹭了一下林潮生的鼻子，继续抬脚往前走了。

    “没吧？我没感觉到啊。”林潮生伫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奇怪道。

    他跟在李知后面，摆弄着相机，走走停停。

    李知也没走太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李知。”他听到林潮生喊他的名字。

    李知回头，看到隔几步的距离，林潮生举起相机，摄像头对着他，像是在拍照，他下意识捂脸。

    “干嘛？”

    “拍张照片。”

    “那你拍风景呗，别拍我。”

    林潮生走过来，“哎呀，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你让我拍一张嘛。”

    怎么又用这种撒娇的语气？李知无奈道：“……不。”

    李知一直感觉自己挺不上镜的，拍出来动作僵硬，神情不自然，总之就是怎么看都不好看。

    他更怕在林潮生的镜头里不好看。

    林潮生面对着镜头时，大概总会不躲不闪，落落大方地笑，而李知看到镜头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把脸遮挡起来。

    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林潮生或许永远不会注意到。

    最后实在拗不过他，还是让他拍了。林潮生和他比ok示意拍好的时候，他简直想立刻捂脸逃走。

    但是林潮生拍得还挺满意。拍完按了回放，往前翻，查看自己刚才拍的那几张，一直翻到最前，又顺手按了一下，看到了一张风景照，是落日下的城市。

    他顿了顿，没有接着往下看，而是问李知：“我可以看看你前面拍的照片吗？刚才不小心往前翻了一张。”说着把显示屏那一面对着李知。

    那张落日的照片也落在了李知眼里。李知一怔，这应该是很久之前拍的了，他记得上次摸相机拍照是两年前的事。

    “看吧，”李知说：“但都是随便拍的，很垃圾。

    “挺好看的啊。”林潮生边说边往前翻，发现都是一些风光摄影，有高楼林立的城市，也有草木丛生的山林，清晨、傍晚、深夜。

    “真的不好看。”李知小声坚持说。

    其实李知曾经对着网上的教程钻研许久，也认真琢磨过构图、色彩和意境，但最后拍出来的效果都很一般。

    “你对‘好看’的要求太高了吧。”林潮生说。

    “没有啊。”李知下意识反驳。

    雾凇渐渐消失，他们便没有在这里继续逗留，但还没规划好接下来去哪里，于是又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坐在车里，李知默默搜起了旅游攻略。

    长白山，雪谷，博物馆……

    林潮生见他看得这么认真，凑过去跟着看了两眼，好笑道：“你个本地人，竟然在搜旅游攻略？”

    李知故意不看他，盯着屏幕，理直气壮地说：“谁规定本地人不能搜攻略了。”

    林潮生忍笑：“可以可以，你继续搜。”

    “本地人没去过旅游景点，这可太正常了，”前面的司机笑着接话，“这里玩不开还可以去远点的地方啊。”

    车载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当地一个跨境自驾游旅行团的广告，里面的男声浑厚，充满磁性，仿佛天然带着吸引力。

    李知听着广播里对遥远的贝加尔湖畔的介绍词，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转过头，看着林潮生安静的侧脸。林潮生似有所察，也看向他，神色疑惑：“你怎么一直看我？”

    李知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林潮生，”他问：“你想去俄罗斯吗？”



47.生理卫生知识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林潮生侧过头看他，问：“你想去对吗？”

    “……嗯，”李知和他对上视线，犹豫着说，“想和你去。”

    “你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吧。”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很快地给出回应。

    李知闻言，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面露惊喜，“可以吗？”他以为林潮生会先考虑考虑的。

    林潮生笑着反问道：“不可以吗？”神色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李知弯起嘴角，脸上的兴奋和雀跃根本掩饰不住，或许胜过亲眼看到彗星降临。他匆匆低下头看手机：“那我查查需要准备什么。”

    意思是现在就可以准备出发。

    “好。”

    就这么定下来了。

    前面的司机听完两人这一番简单又果决的对话，慨叹道：“年轻人，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真好啊。”

    两人在酒店门口下了车，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李知却感到浑身发热。最冷的冬天从见到林潮生的那刻起就结束了。

    昨晚在户外，林潮生的手机直接被冻到自动关机，于是今天直到回房间，他才敢把手机掏出来。

    李知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厚重的外套脱掉了，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袖口挽起来一小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有新消息提醒。林潮生打开手机，发现新消息全部来自林敬业，有一连串的语音以及林敬业给江之芸拍的摆了各种pose的游客照。

    林敬业的拍照技术着实令人不敢恭维，估计江之芸看到之后都不想往朋友圈发。林潮生非常违心地夸了一句好看，然后随手点开最上面的语音。

    第一条语音很短：“崽，玩得怎么样，特别冷吧？是不是冻得直哆嗦啊？”

    然后自动跳到了时间很长的下一条：“对了，你是不是和你那个朋友住在一起呢？崽啊，爸得提醒你两句，你们住一起的话可以，不过有件事你得注意，虽然现在风气开放了，但是吧，对女孩子还是没那么宽容，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想做什么爸也不干涉……就一点，得戴套，这个是必须的，对人家姑娘……”还没说完便被另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哎林敬业！你瞎说什么呢！”是江之芸在说话。

    “儿子，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啊，我说你和朋友出来玩，你爸非说是来找女朋友——”

    林敬业强行插话：“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你先说的呢……”

    “我可没说过！”

    “行行行，那就是我说的，我说的……”

    林潮生没听完剩下的内容，直接关掉了手机。

    他点开消息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尴尬，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早知道应该戴上耳机再听的，失策了。

    他抬起头，发现李知手里拿着一个充电插头，正盯着自己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复杂，像是在忍笑，但好像还包含着一些别的情绪，分辨不清。

    林潮生有点无奈地笑：“那个……我忘了跟我爸说是来找你的，这误会太大了。”

    “嗯，叔叔说得没错，”李知点点头，心平气和地说，“做爱要戴套。”

    林潮生：“……？”

    这什么跟什么啊？

    李知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但林潮生知道他不可能会有表面这么淡定，至少说荤话的时候不会。

    他细细地注视了几秒，果然注意到李知的耳朵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反正男的和男的又用不着。”林潮生试图缓解尴尬，然后就可以轻轻巧巧地跳到下一个话题了。

    他的本意其实很容易理解，但到了李知那里就故意地曲解成另一种意思。

    “男的和男的也用得着。”李知神色认真地说。

    他一脸无害，像只是在单纯地普及生理卫生知识。

    林潮生却有点懵了，“是吗？”他当然知道，不论是异性还是同性，发生性行为时戴套都是很有必要的。只是不太明白，李知说这话是想表达什么，开个玩笑？

    李知坦然道：“当然了。”

    “……哦。”林潮生感觉那种不可名状的尴尬又了浮上来。

    可能只是在开玩笑吧。

    林潮生决定快刀斩乱麻，迅速开启下一个话题：“我们怎么去俄罗斯啊？”

    “跟团自驾吧，”李知也没有了刚才的刻意，自然地接话，“我知道一个挺靠谱的团。”

    他不久前在车里提出去俄罗斯时，的确有冲动的成分在，但却并不是完全一时兴起。他知道蒋焉有个朋友就是搞旅游的，常年待在莫斯科。

    李知想了一下，又说：“我先问问我哥吧。”说着便拿起手机给蒋焉打了个电话。

    对面大概没料到李知会给他打电话，接起的时候有些惊讶：“李知？”

    “哥。”

    印象中，李知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更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开口就乖乖喊他哥，他其实一直不太认这个便宜哥哥。

    蒋焉饶有兴味地笑了一声，“有事？”

    李知并没有太扭捏，直接进入正题：“我想和朋友去俄罗斯玩儿，想问问你具体……怎么去。”他知道蒋焉自驾去过莫斯科，应该对路比较熟。

    “我是从满洲里出境的，开到莫斯科再回来，花了一个多月呢，”尽管中间有过好几天的停留，但蒋焉觉得李知应该不会有这么多时间，便推荐了另一条路线，“从珲春出境的话，跟团自驾方便点儿，免签，也不用办那么多手续。”

    李知慢吞吞地说：“这样啊。”他记得珲春好像在延边，以前去那附近玩过，好像是初中的时候吧……初几来着？

    蒋焉又问：“免签不能超过十五天，你们计划玩多久？”

    “大概……不超过一周吧？”李知看了林潮生一眼，不是很确定。

    林潮生神色迷茫，他也不知道能玩多久。

    “那行，”蒋焉可能有事要忙，似乎有些不耐烦：“你现在在哪呢？”

    李知报了地点。

    “我还在军区，回来说吧，”蒋焉语气淡淡的，“顺便可以借你辆车开。”



48.开往珲春
    48.开往珲春

    李知从来没和林潮生说过他还有个哥哥，也没说过他住在这样一个威严肃穆的地方。

    军区大门口并没有哨兵站岗，但外来车辆车不能往里开了，停在路边让两人下车。

    哨兵冬天站室内岗，在警卫室里登记来访人员。

    李知走到警卫室窗边和里面的执勤士兵交谈，林潮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好奇地往里望了望。

    没过一会儿，李知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表和一支笔，递给林潮生：“你需要登记一下。”

    林潮生微微怔了怔，“哦。”接了过来。填好个人信息，两人才被放行。

    路两旁种着高大挺拔的乔木，此时已都落了叶。沿着大路往前走了几分钟，林潮生始终没说话。李知忍不住问：“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呃……有，”林潮生停了停，颇为谨慎地问，“你家住这里面？”

    李知好笑道：“是啊，不然我带你来这儿干嘛，参观吗？”

    林潮生摇摇头，也跟着笑了。

    快走到家门口，李知摸口袋的动作一滞，停住了脚步，“我没带钥匙。”

    他出来的时候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想到带钥匙这码事。

    他踟躇着按下门铃。不知道都有谁在家，只要不是代梦亭来开门，谁都行。

    门铃响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来了。”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

    是蒋焉来开的门。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短裤拖鞋，很清凉，和门外俨然是两个季节，像在过夏天。

    蒋焉在家穿着一向随意，出门的话，非正式场合就是短袖外面直接套一件羽绒服，他一直喜欢这么穿，很不怕冷。

    “哥。”李知率先叫道。

    林潮生也跟着喊了一句哥。

    蒋焉侧身让两人进来，气定神闲地扫了林潮生一眼，说：“欢迎。”

    “就你自己在啊？”李知问道。

    “对，”蒋焉点了下头，引两人上楼，“去我书房说吧。”

    李知跟在后面，问：“你今天怎么在家？”

    “今天没事干，”蒋焉没回头，淡淡地反问，“我不能在家吗？”

    “谁说不能了？”

    蒋焉轻嗤一声，“你不就这意思么？”

    林潮生默默地走在最后，听两人一来一回地甩问句，不禁纳闷，喜欢用反问句难道是家族遗传？

    李知平时说话好像就经常用反问句，大概都是无意间用的，且总是以开玩笑的语气问出来，并没有没什么火药味，哪像现在，两人好像都很认真，总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跟着蒋焉进了书房，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入眼是一张很大的黑色实木书桌，上面的东西摆放得很凌乱，电脑、笔记本、各种颜色的文件夹乱糟糟地堆在桌子上。书桌旁的置物架上放了一台摩卡壶。

    “要来一杯吗？”蒋焉顺手把放在桌沿的白瓷咖啡杯往里推了推，坐到椅子上。

    “不了。”李知拉着林潮生坐在书柜旁的沙发上。

    “你俩确定要自驾？”蒋焉问。

    林潮生点头：“对。”

    “挺远的，开车会比较累。”蒋焉看了李知一眼。

    “我们可以换着开。”李知说。

    蒋焉意味不明地挑起嘴角：“你确定你能开？”

    “……怎么不能？”他底气不足地反驳。

    林潮生惊讶道：“你不会开车吗？”

    “我会啊。”

    李知有驾照，自从拿了驾照之后就没怎么开过车了。要他开这么久，蒋焉觉得还真不太稳妥。

    “从这里到珲春，走高速得开四五个小时吧，今天出发的话，你们可以在珲春歇一晚上，然后明天跟着旅行社出境，”蒋焉说得很详细，“换着开应该不会太累。”

    “哦，好。”李知还是第一次听到蒋焉和他说这么多话，愣愣地点头。

    蒋焉和李知的交流一直不多，但他知道，蒋焉并不是什么寡言少语的人。相反，蒋焉口才很好，也很会组织语言逻辑，他的一些见解常常能让外公和舅舅点头称道。而李知和他完全相反，或许是因为领域不一样，又或许是视野狭隘，李知对他们谈论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外公舅舅谈论什么事的时候他也从来都插不上话。

    “要是路况不好，遇上下雪结冰什么的，你还是别开了——”蒋焉说到一半，看他心不在焉，便叫了一声，“李知。”

    听到叫他的名字，李知才回神，对上蒋焉带着调笑的眼睛。

    “我能开，”他着重强调，然后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看情况到时候再说吧。”

    林潮生看了李知一眼，没有主动说他其实可以开全程，怕再次挫伤李知的自信心。

    蒋焉又带两人下到车库里让他们看车。

    车库最里边停了一辆揽胜极光，敞篷SUV，蒋焉买来没开过几次，本想转手卖了，但后来价格一降再降，卖了血亏，就一直搁置在车库里了。

    “这辆车之前检修过了，没什么问题，放心开。”蒋焉说。

    李知拍了拍车前盖，结果拍了一手灰。

    他这才发现，车窗和前后盖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很久没人开了。

    “车胎得换一下吧。”林潮生观察了一下，说。

    “啊？”李知轻踹了一脚后车胎，这也没什么问题啊。他有些奇怪地问：“这个时间太长不能用了吗？”

    林潮生说：“要换雪地胎。”

    李知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又扭头看蒋焉，发现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轻微的笑意，好像又在嘲笑他没常识。

    把车开到4s店换完胎，两人在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些旅行必需品就启程了。

    珲春在吉林的最东边，中俄朝三国交界处。

    这里并不是林潮生想象中的那种旅游业很发达的繁华都市，没有高楼林立和车水马龙，而是像平常的县城中心一样，充满市井气息。不同之处在于，街头的每家店面几乎都是用中朝俄三国语言标注的。

    过年期间，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林潮生朝车窗外往了一眼，“感觉这边的城市都很像。”他坐在驾驶座，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其实哪里都一样，”李知微微笑着，说：“不过这里离海倒是很近。”

    珲春离海最近的地方与海的距离只有十几公里，站在高处能看到碧蓝色的海洋，能闻到海风的气息，却没有一寸海岸线。

    “如果我们去海参崴的话就能看到海，但是现在海边太冷了。”李知打开了一点车窗。

    “啊，”林潮生说道：“那夏天再带你去看海吧。”他脸上笑容浅淡，似是随心所欲，想到哪说到哪。

    李知静了片刻，笑意全收，几乎是有点执拗地盯着林潮生看。

    林潮生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怎么了，不想去？”

    “不是。”

    “总觉得你最近有点……”林潮生又直视前方，停顿下来，没有继续说。

    李知顿时紧张起来，手攥紧了安全带，“有点什么？”

    “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具体怎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是吗。”李知牵动嘴角，勉强笑了笑。

    “你最近经常像刚才那样看我，有时候一看看好久，你知道吗，”林潮生又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其实我都能感觉出来。”

    李知喉咙一哽，表情更僵硬了：“……”原来你都知道啊。

    绿灯亮了。林潮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开车，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浑然不知在李知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49.自由地相爱
    49.自由地相爱

    珲春这座城市晚上风很大，吹在人身上能感觉到很重的凉意。

    找地方停好车，两人下来准备先去酒店。

    街道两旁灯光闪烁，半透明的夜色里，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林潮生深吸了一口气说：“这里空气质量真的不错。”

    李知冷得话音都发抖，“因为离海比较近嘛。”

    “你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去逛逛。”林潮生低头问道。

    李知想了想，说：“晚上好玩的景点都关了吧，但是有很多好吃的。”

    林潮生眼睛一亮，“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他在吃饭这方面一直很积极。

    李知其实并不饿，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说：“饿了。”

    不知道吃什么，漫无目的地沿街走了一会儿，林潮生看着一旁冻得直缩脖子的李知，说：“先随便找一家先进去吧。”

    李知又朝前面望了望，锁定了目标，“前面那家，绝对好吃。”

    “行，你说的，”林潮生笑着说，“不好吃的话就罚你把点的菜都吃完。”

    “那你看我像是能吃得完吗？不如直接杀了我，”李知小声嘀咕，“还是不绝对了，百分之八十好吃吧。”

    店内只有几个客人，稀稀拉拉地分散坐开，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

    “辣白菜炒五花肉，点这个吧，我以前常吃，老好吃了这道菜，”李知边翻菜单边说，“还有这个汤也行……”

    “哎等会儿，你再说一遍。”林潮生突然打断他。

    “什么？”李知合上菜单，抬起眼。

    “刚才那句‘老好吃了’，你再说一遍，”林潮生煞有介事地看着李知，“我好像第一次听见你说东北话。”

    “……老，好，吃，了，”李知失笑，“你无不无聊啊。”

    饭菜陆续上齐。

    “我看菜单上说，这个牛肉是延边黄牛呢。”李知看着手边那道小炒黄牛肉说。

    “嗯？”林潮生放下筷子，等他继续说。

    “延边黄牛很有名的，就是……”李知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介绍，“反正就很好吃。”

    “哦，好的，”林潮生笑得肩膀都在颤，“的确很好吃。”

    李知不解：“你干嘛笑这么开心？”

    “好笑啊，”林潮生克制住笑意，“我以为你要说一大段串词，搞了半天就俩字——好吃。”

    “你笑点太低了。”李知撇撇嘴。

    两人轮换着开了一路车，都挺累，吃完饭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第二天，李知提前联系好了旅行社的人，一大早便跟随他们的车队前往珲春口岸等待过境。

    这里每天都有很多运输货物的大卡车和旅游巴士往来，排队过境足足花了一小时。

    天气似乎不是太好，有些阴沉，笼罩着一片蒙蒙的铅色。

    过境之后换了林潮生来开。

    车厢里放着一首慢节奏的港乐，应该是蒋焉爱听的，旋律很熟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哼。而李知却听得昏昏欲睡，身体缓慢地往座椅下滑。

    李知强撑开眼皮：“想听点躁的。”

    “你不是困了吗？”林潮生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有点，”李知闻言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扭头说，“但是不想睡。”

    林潮生切了一首风格迷幻的摇滚乐，又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声音也很轻，“开一路了，要不你睡一会儿吧。”

    “噢。”李知听话地闭上眼，听着耳边愈发强烈的电吉他声，就要陷入睡眠。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林潮生轻声说：“外面下雪了。”

    李知睁开眼。

    外面不知何时忽然飘起了雪，太阳被吞噬掉了，天空变得很暗。

    江水凝结成冰，了无生机。车行驶在跨江大桥上，好像一场末日来临前的逃亡，也像私奔。

    李知朦朦胧胧地想，气氛正好，如果这个时候表白会不会直接被扔出车外，然后一个人在大雪中可怜兮兮地走回去。

    “前面有个加油站，加一下油吧，”林潮生说，“在这里等会儿，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李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说道：“好。”

    加油员是个俄罗斯女孩，头戴一顶灰扑扑的帽子，帽子下面有一双好看的蓝眼睛，看起来年龄不大。

    林潮生先用英语和她交流。

    女孩见来人是个中国面孔，便说起了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是的。”林潮生回答。

    等待油箱加满的间隙里，女孩和他攀谈起来，

    她也会说英语，相比于汉语显得流畅许多。

    “你喜欢俄罗斯吗？”女孩问。

    林潮生说：“喜欢，这里景色很漂亮。”

    女孩磕磕巴巴地用汉语说：“是啊，你也，很漂亮。”

    林潮生觉得她可能不太明白“漂亮”的用法，还是用英语交流吧。

    女孩说：“我很喜欢中国，以后想在中国定居。”

    林潮生：“哦，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女孩又说：“我以后想找一个中国的男朋友。”

    林潮生:“哦，很好。”

    李知：“？”

    他起初没打算下车，只是懒洋洋地扶着椅背，靠在半开的窗边看林潮生。看这两人谈得好像很愉快，于是也下了车。

    车门打开，林潮生问：“怎么下来了？”

    “车里太闷了，下来透透气。”李知踢开脚边的石子，走到一小块阴影里。

    他刚才把两人的对话偷听了个大概，此刻看着女孩明艳的笑脸，觉得越来越不对味。

    李知拽着林潮生的手腕，把他拽到一边，然后语速很快地跟那个俄罗斯女孩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话。

    女孩露出惊讶的神色，和李知说了些什么，然后表情真诚地朝林潮生笑了笑，加满油就走了。

    林潮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你还会说俄语？”

    李知说：“说得很烂，就会几句。”

    这是实话。其实他还会说一点简单的朝鲜语，从小学到高中，班里总有几个朝鲜族的同学，都会说一口流利的朝鲜语，耳濡目染之下，李知也跟着学了几句，也很烂。

    车重新上路，依然是林潮生来开。

    “你和她说了什么？”他问。

    李知眯了眯眼睛笑，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

    “……那好吧，”李知一秒妥协，撒了个谎，“我跟她说你喜欢中国人。”

    “怎么扯到我喜欢什么人身上了？”林潮生疑惑。

    李知反问：“你看不出来她在和你搭讪吗？”

    “啊？没有吧，外国女孩不都是很热情吗？”林潮生有些茫然。

    李知佯作冷酷地说：“你要非这么想，那就没必要问我和她说什么了。”

    林潮生委屈：“我真的没感觉出来啊。”

    “你说这个我相信，你能感觉出来什么啊。”李知语气凉凉的。

    “你怎么把我说得跟傻子一样。”林潮生不满道。

    李知转过头看他。

    林潮生明明长了一张很招小姑娘喜欢的脸，但他本人却对招小姑娘喜欢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知笑着说：“我可没说你是傻子。”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林潮生模仿蒋焉的语气说。

    李知：“……不，我不是。”

    “林潮生，”他摩挲着手里的安全带金属扣，说道：“我问你个事儿啊。”

    林潮生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你问。”

    “你反同吗？”

    “反……什么？”林潮生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听力，“我没听明白。”

    李知一字一顿地问：“你，反，对，同，性，恋，吗？”

    “恋爱自由啊，”林潮生这回听明白了，纳闷道：“我为什么要反对同性恋？”

    “我就随便问问，”李知轻描淡写地说：“这里反同。”

    俄罗斯有反同法案。林潮生知道，但没有过多关注过，听李知这么讲出来，倒是觉得新奇。

    他有些严肃道：“那这里的同性恋处境挺难的。”

    “好像说不能宣传和引导吧，”李知沉思着说，“真要是同性恋的话应该也不会有警察过来抓你。”

    林潮生笑了笑，表情依然不太明朗。他转而换了一个话题：“那个女孩说什么了？我听到她也说话了。”

    “嗯……她说，”李知顿了顿，“祝我们在这里玩得愉快。”

    “看人家多好啊，”林潮生点点头，“我觉得可能是你太敏感了，她可能并没有那个……的意思。”

    李知无奈：“行行行，我敏感。”转头看窗外的雪。

    他又撒了谎。

    那个蓝眼睛的俄罗斯女孩说的其实是:祝你们可以在自己的国度里自由地相爱。

    他也希望会有这么一天。



50.张嘴
    雪一直没有停，搓绵扯絮，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沿途路况很差，道路湿滑。一路上都是林潮生来开车，他保持着正常车速，不快也不慢，始终开得稳稳当当，游刃有余。

    林潮生还没有过十九岁生日，再怎么满打满算，拿驾照的时间也不过一年——想到这里，李知思绪一滞，等等，林潮生的生日是哪天啊？他不知道，没有主动问过，林潮生也从来没跟他说……

    所以他的生日到底过了吗？李知思忖了片刻，觉得应该没有。等回去之后挑个合适的时机再问吧，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你这车技真不赖，感觉像开了很多年车的老司机。”李知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人说。

    林潮生轻笑了声，偏过脸瞄他一眼，“可能因为平时开车比较多吧。”

    旅行社的车队在出境之后就分散开了，这种跟团式的自驾游都比较自由，就图个方便，好办手续，进俄罗斯之后各玩各的，最后玩得差不多了再定个时间集合返程。

    车子驶离空旷的公路左转往市区的方向开。

    沿途有许多汽车旅馆和餐厅，供来往的司机和乘客休息就餐。这里和北京时间相差两小时，已近下午两点，林潮生和李知便停下来找地方吃午饭。

    下了车的第一感觉依然是冷。海参崴的气温和吉林差不多，但体感上似乎比吉林还要冷一些。想必是因为靠海，空气湿润，寒流也来得更为猛烈。

    餐厅都大同小异，两人随便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快餐店。门前的橱柜里摆满了颜色和形状各异的面包。

    “要不要买几个面包路上吃？”林潮生问。

    “行。”李知说着，拿起橱柜上的白色夹子挑选起来，“你吃什么？”

    隔着一层玻璃，林潮生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圆的。”

    李知用夹子把面包夹了出来，“这是什么味儿的呀？”拿到面前看。

    结果刚闻到味道，他脸色一白，身子瞬间往后，撤远距离，胃里一阵翻滚，有点想吐。

    “干嘛，很难闻吗？”林潮生见状，也凑过去闻了一下，“这里面是鱼子酱夹心吧。”他没觉得有什么，看起来适应良好。

    呕，怪不得。李知苦着脸没说话，他觉得这个味道真的很奇怪，又腥又咸，谁能吃得下去啊？这里人的口味真重。

    菜单上的图看起来很诱人，但看到隔壁桌那位高大健壮的俄罗斯司机盘子里一坨一坨的食物，李知又有点倒胃口了。

    “你想吃什么？”林潮生问。

    “我……”李知盯着菜单，说，“我先看看。”

    他初中的时候和代悦然、舅妈一起来过俄罗斯，那段记忆现在已经有点模糊，但有件事李知却记得格外清楚，当时来这里的第一天吃俄餐，忘了吃的什么，他蹲垃圾桶旁边吐了半天，后来就全程吃的中餐。

    林潮生掏出手机，低头，在谷歌地图上搜了搜。海参崴有不少中式餐厅，离这里最近的一家是北京烤鸭店，十五公里。他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到李知面前。

    “去吃这个吧。”

    李知接过去看，心绪繁乱的同时又有点想笑：“我们为什么要来俄罗斯吃北京烤鸭啊？”

    林潮生也笑了，“说的也是。”

    “还是别麻烦了，就在这吃吧。”李知把手机还给他，弯着眼睛说。

    林潮生要了一个夹了熏肠的肉卷，李知犹疑半天，最后吃了一份土豆芝士。

    吃完饭继续上路，目的地是李知提前在网上订好的住处，还有三十多公里。

    车子甫一发动，李知的脑袋就开始慢慢地胀晕起来，他吃不惯这里的食物，胃有些不舒服，再加上车坐久了闷得慌，心里也像堵着块东西似的。

    李知眉头微蹙，头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所有的感官都好似放慢了速度，变得迟钝。

    “不舒服？”忽然听到一声。

    李知没睁开眼，侧了侧身体，沉沉地点头：“嗯，有点。”

    “要停一下吗？”

    他感觉到车速似乎放缓了一些。

    “没事，不用停了。”李知说。

    林潮生又开了一会儿，时不时地观察身侧的人，脸色还是很差。于是他靠边停了下车，调整了导航的目的地。

    即使是旅游淡季，开到市区时还是有点堵车。

    好像没过多久，车缓缓停住了。

    李知问：“到了吗？”

    “下车吧。”见李知仍然斜倚在座椅上没有动弹，林潮生便探过身给他解安全带。

    “噢……”李知呆呆地望着林潮生离他越来越近，呼吸压着呼吸，然后手贴在他腰侧。

    “吧嗒”一声脆响，安全带解开了。有点怅然若失。

    下了车，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那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就慢慢压下去了。

    “这是哪儿啊？”李知仰头看眼前陌生的建筑。

    车外天色渐沉，已经是傍晚，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怕你一直坐车更难受，今晚先住这儿吧，我在网上找的宾馆。”林潮生说。

    “哦……”

    需要这样吗？李知有点发愣。林潮生的细致入微总是体现在每一个像这样微渺的时刻里，令人措手不及，却又心甘情愿地陷进这张温柔织就的网。

    “正好我也开累了。”林潮生又补充道。

    “……”李知：“哦，好的。”

    小宾馆的装修很有特色，房间里贴着浅棕色条纹壁纸，墙上挂着光影色彩鲜亮的印象派油画，床对面还有一个小壁炉。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地方了，条件相当简陋，房间格局比较小，两张单人床也狭窄，而且不提供洗漱用品和拖鞋。

    李知扫了眼床铺，他倒还好，可林潮生长手长脚的，在床上翻个身恐怕都困难。

    “那今天先凑合一晚上吧，明天再带你住海景房。”他闷闷地开口。

    “海景房？”

    李知平淡地说：“是啊，我订了一套靠海的公寓，来之前就订好的。”

    “可是，现在海面没有结冰吗？”林潮生疑惑道。

    “……”对哦。李知被噎了一下，思量着道：“海参崴是不冻港，吧。”

    其实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忽然觉得冬天来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有一些生活物品需要自备，好在宾馆不远处就有家便利店，两人放置好行李就下楼了。

    走进这家便利店。

    前后两排的货架上，五彩缤纷的玻璃瓶子看得人眼花缭乱——全是酒。战斗民族喜欢喝很烈的酒，这里的商店卖得最好的酒永远是伏特加。

    挑选完生活必需品，李知建议道：“来瓶伏特加？”

    “别了，还是啤酒吧，”林潮生笑着说，“我怕你直接喝晕过去。”

    “看不起谁呢？”李知扁嘴，甩了一记眼刀子。

    最后买了两瓶俄罗斯黑啤。

    “是不是还要买杯子啊？”林潮生进来的时候有看到门口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玻璃杯。

    李知很豪气地说：“对瓶吹呗，买啥杯子。”

    嘁，虚张声势。林潮生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其实我带了杯子，”李知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说，“保温杯。”

    “您也步入养老生活了？”

    “……”李知说：“来之前蒋焉跟我说这里的小宾馆条件差，房间里不一定提供开水，我就带了。”

    “这样吗，”林潮生说，“我们年轻人都喝冰水。”

    “那跟你比我已经是老年人了。”

    “哪能啊，年轻着呢。”

    回去的路上，李知莫名有点兴奋，步伐轻快，左看右看，欣赏起两边的苏维埃建筑，把林潮生甩在身后两步远。

    “张嘴。”林潮生突然跟了过来，把手伸到他嘴边。

    “啊。”李知没看清，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一块凉凉的东西送了进来。

    是巧克力。林潮生剥了一块巧克力喂给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呀，我怎么没看到？”李知把口中的巧克力压到口腔一侧，含含糊糊地问。

    他鼓起腮帮子咬了一下……冻得太硬了，咬不动，差点硌到牙。

    林潮生说：“你去买拖鞋的时候，怎么样，好吃吧？”

    李知用力点了点头，嘴里满是巧克力的甜香，以及林潮生的指尖擦过他唇边时，有点泛凉的温度。



51.一个短暂的夜晚
    “这个巧克力是榛果的，看包装我就觉得好吃，刚才我还看到货架上有一个大头娃娃……”林潮生自己也含了一块巧克力，一路上絮絮叨叨的，“我记得有一款俄罗斯紫皮糖，在国内卖得挺好，这里好像没卖的？”

    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他停下来，转头看向李知，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话了？”

    巧克力已经融化，但口中那股甜腻的余味仍没有消散。李知抬头和他对视，幽怨地挤出两个字：“牙疼。”

    “谁让你咬了？”林潮生闷声笑道，“这么硬没硌掉牙都算好的。”

    “你还笑！”

    于是林潮生笑得更开心了。

    “对了，”李知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又问：“刚才你说的大头娃娃是不是指巧克力包装？”

    两人继续往前走。

    “对，就是那个，你也看到了呀？我觉得大头娃娃看上去好诡异啊。”

    “还好吧……”一个包装有什么诡异的？李知腹诽着瞟了林潮生一眼，觉得这个时候的他很像小女生。

    “我没看到，但是那个巧克力我吃过，也挺好吃的，”他又说：“巧克力应该算是这里的特产了，回去的时候可以买点不同种类的巧克力和糖带回去当礼物。”

    “好，那到时候你帮我挑一挑。”

    说着回到了宾馆。

    林潮生推开房门，侧过身让李知先进，然后随手把门旁边的大灯关了，只留下床边两盏小壁灯。

    李知刚走进来，房间里便倏然暗掉，他下意识地回头。

    壁灯微弱的光线在林潮生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那点薄光也洒进他的眼睛里，清澈而流动，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侧脸在光与暗间更显出分明的轮廓，就连没被光照到的暗影也是生动的。

    李知呆了半晌，颇为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关灯干嘛？”

    “我觉得这样喝酒比较有氛围，你要嫌暗的话我再开开。”林潮生关上门，说着又想抬手去摁开关。

    “不用不用，”李知说，“就这样吧。”

    两张单人床之间铺了一张俄罗斯民族风格的绣花地毯，红色调的花色图案繁杂密集，看得人有些眼晕。

    两人对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

    壁炉里燃着火，烧得呼啦呼啦地响。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幽微而细密。

    俄罗斯的冬夜十分漫长，外面是冰天雪地，所有的温暖和光都被冻结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身体仿似被一团巨大的真空包裹着，令李知感到一种妥帖的心安。

    发现这里没有开瓶器，李知正想去外面借一个，被林潮生拦住了。只见他把两个酒瓶口相对，其中一个瓶盖顶到另一个上面，往下磕了磕，然后瓶盖就很轻松地掉下来了。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好像经常这么干似的。

    李知都看愣了，“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爸平时就爱喝酒，但是我妈不让，开瓶器都被她扔了，这是我爸躲着我妈喝酒的时候教我的。”林潮生把通体深棕的酒瓶朝李知递了过去。

    李知接过来，“你也爱喝酒吗？”

    “我？还行吧，偶尔喝一点，”林潮生眼底浮现出笑意，“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能喝的样子。”

    李知说：“确实不太能喝。”然后捏着酒瓶，猛然抬头灌了下去。

    “哎，你慢点。”林潮生看他喝得太急，忙道。

    “没事，这点啤酒喝不醉的。”李知不以为意，抬起手抹了一下唇角，抹掉几滴从瓶口溢出来的酒液。

    都说啤酒喝不醉人，但战斗民族可不是一般人，他们喝的啤酒自然也很容易上头。李知强行喝了半瓶就开始后悔，后劲怎么上来得这么快。

    喝了酒的夜晚，尤其适合谈心。

    林朝生和他谈起了过去的半年大学生活，李知作为一个知心大哥哥，就默默地坐在一旁听。

    “我假期不太注意看手机信息，刚到珲春的时候，班长特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看群聊，好像是需要记录什么团课，我跟她说我现在不太方便，然后她就帮我弄了。我现在欠她一个人情，我得想想怎么还，太麻烦她了，”林潮生抱怨道，“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假期呢？当初就应该强硬一点拒绝的，让我当团支书真是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

    李知摇摇头笑了，可爱的人连烦恼都这么可爱。

    林潮生又说：“仔细想想，这半年我做了挺多错误的选择，其他的倒还好，唯独这一件，彻头彻尾地错了。”

    看来他对误打误撞当了团支书这件事执念真的非常大。李知不擅长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不痛不痒地劝道：“对错都是一种经历嘛，毕竟做选择之前，谁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也不全是吧，”林潮生说，“有些选择我在做之前就知道是错的。”

    “那为什么还要做？”

    林潮生停顿几秒，开口：“只要是我喜欢的，哪怕是错误的选择，我也会选。”他的语气平和认真，完全不像喝了酒，反而有一种冷淡的清醒。

    李知脑袋晕晕的，两颊泛起红，听到他的话，睫毛微微颤动，眼睛也缓慢地眨了眨，像在躲闪，“那你喜欢的是什么呢？”

    疲惫和醉意涌上来，李知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以至于林潮生后来又说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

    喝完酒缓了好长时间，仍然觉得这个夜晚太短暂。站起来时，因为坐得太久的缘故，李知的腿酸麻无力，转身刚走了一步，身体就受到惯性作用往前栽。林潮生眼疾手快地想扶他，手往前捞了一下，够到了李知的腰，但无奈他半坐着还没完全站起来，重心不稳，两人便“扑通”一声倒到了地上。

    “嘶——”倒地的一瞬间，林潮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疼的。下面有一层地毯，痛感并不明显，主要是上面，李知压在他身上，牙齿好巧不巧嗑在他下巴上。

    李知闻声抬起一点头，神色迷茫，好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林潮生本以为他会爬起来，结果——李知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埋下头，抬起手臂搂住了林潮生的脖子，嘴唇无意识在林潮生下巴上蹭了蹭，接着沿下巴继续往上，顺理成章地蹭到唇边，吻住了他。

    林潮生一开始只觉得下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覆在了上面。过了几秒，那东西就在下巴上蹭了一下，然后……

    疯了吗？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李知在亲我？！不就喝了一瓶吗？怎么醉成这样了？



52.我不会告诉别人
    窗外，如雪一般亮的月光洒了满地，冰冷又凄清，窗内却一室燥热，灼烧得人无法进行思考。

    如果这算是一个吻的话，那这吻并不热烈，如同李知本人一样，淡淡的。就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而后，李知的舌头试探性地在林潮生嘴上舔了舔，唇舌细细地磨蹭着，蹭得人心痒，舌头虽没有要伸进去的意思，却也不像是浅尝辄止。

    林潮生没和别人接过吻，心头涌起了些微热意，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一时竟忘记推开。

    待他反应过来，轻轻地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想到李知像块泡泡糖似的黏在他身上，没推动。他只好用了点力，双手把李知的脑袋扣住，扳起来，强迫李知与自己对视。

    “你弄得我好疼。”李知的瞳孔仿佛比外面的夜空还要黑，一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有些委屈。

    你还委屈上了？林潮生很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松开手，结果李知又忽的一下把头低下去了，伏在他颈间。

    呼吸的热气打在脖子里，竟有几分灼烫，下腹随之升起一阵微妙的感觉。

    “李知，”林潮生叹了口气，彻底无可奈何，试着跟他商量道：“你自己能起来吗？”

    “嗯……”李知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呢喃似的。

    林潮生累了，索性懒得再挣扎:“你还要趴在我身上多久？”

    脖颈间的脑袋动了动，细软的头发蹭着林潮生的下巴，能感觉到李知在摇头，幅度很小，“再趴一会儿，我喝醉了。”

    林潮生哽了一下，怎么还挺理直气壮呢？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他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要和醉鬼计较。

    没有等太久，李知慢慢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又靠着床边坐在了地毯上。

    “牙疼，”李知捂着嘴，闷闷不乐地说道，“头晕。”

    看他这样还以为是别人占了他便宜。

    林潮生：“……那你先清醒清醒。”

    他站起身，抬脚越过李知横在地上的腿，去拿换洗衣物。进浴室前，林潮生回头看了李知一眼，发现他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视线相撞，李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把两条腿蜷立起来，放在臂弯，头埋在膝盖里装蘑菇。

    “……”林潮生一言不发地去了浴室。

    刚才李知趴在他身上乱动的时候，他竟然难以自抑地起了反应。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可以说是正常的生理现象，那这次怎么解释？林潮生在热水里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次也只是意外，不用在意。

    但洗澡的时间难免有点长。

    带着一身热气出来时，他看到李知还坐在地上，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姿势，好像始终没有动弹过。手抱着膝盖，微微垂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李知的头发刚才被林潮生抓得有点乱，橘黄色的暖光打在他头顶上，铺开一层毛茸茸的橘色，像一团还没炸开的海藻球。李知的发质很好，乌黑顺滑，现在虽然乱糟糟的，但看起来依然很柔软。

    于是林潮生走过去，上手摸了一下。

    李知抬头，呆呆地望着他，脸上浮现出迷茫。

    “怎么还坐着？”林潮生问。

    “站不起来。”李知说着朝他伸开了双臂。

    林潮生又陷入迷惑，所以李知现在清醒了没有，他是想干什么？

    “你拉我一下。”李知说。

    林潮生：“……拉你需要伸两只手吗？”

    李知看上去并不是想让林潮生拉他起来，而是在向他索取一个拥抱。

    “不可以需要吗？”李知很认真地反问。

    行，林潮生咬了咬牙，决定不跟醉鬼一般见识。他弯下腰，两臂一夹，轻松地把李知抱了起来。

    “你去洗澡。”林潮生放下他说。

    李知站稳脚跟，点点头，又摇摇晃晃地朝浴室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林潮生叫住他：“内裤没拿。”

    “哦……”李知又返回来拿。

    “别洗太长时间，容易头晕。”

    “哦……”

    热气仿佛海水，浮动着把人浸没其中。李知身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里，四周空空茫茫，所有人都在说，你要自己游出来，而林潮生却来到他身边，告诉他，但愿我能陪你游过那片海域。

    李知有时候觉得，林潮生像一块拼图，现在他好像快把这块拼图拼完整了。拼的过程非常有趣，那拼完之后呢？会觉得索然无味吗？好像，也不会。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萦绕在四周，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红红涨涨。

    事情来得并不突然，或许早有预兆，某些沉睡的欲望被唤醒了。李知沉进浴缸，手往下探去，他面色微红，但表情仍是清清淡淡的。

    洗完澡，李知非常平静地走了出来，上了床，盖好被子，和林潮生说了一声晚安就翻个身睡了，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一气呵成，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心绪仍躁动不安的林潮生在一旁看得十分佩服。

    看来缓解尴尬最有效的方法是——忽视它。忽视所有让你觉得不自在的事，不想、不看、不听，找点别的事做转移注意力。

    “晚安。”林潮生也闭上了眼，他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快就睡着了。

    很安稳的一觉，整夜无梦。

    翌日，林潮生醒来时，李知已经把不知道从哪买来的早餐放到了桌子上。

    “睡得好吗？”李知坐在他床边问。

    林潮生以为李知会忘了昨天的事，他以为自己也会忘，但是显然都没有。

    “还行吧，挺好的，”林潮生语气艰涩，声音还带着点刚起床时的沙哑：“那个，昨天……”

    李知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语速不徐不缓，没有一点不自在:“抱歉，我昨天喝多了，可能有点不清醒。”

    “……”

    沉默了很长时间，林潮生开口：“李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一些，听起来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也可以不回答。”

    李知顿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问：“什么问题？”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是gay吗？”

    心极其突兀地猛跳起来，李知神情僵硬，没有把视线落到林潮生脸上，而是盯着某个并不存在的虚空。“是。”他说。

    “你有喜欢的人对吧？”

    李知如临大敌，心蓦地提到了顶，“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林潮生怎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片刻后就想起来了，之前看流星雨的时候好像和他说过。所以，他发现我喜欢的人是谁了吗？空气中仿佛有一距齿轮无声地开始转动，已经到了动漫场景中迎接审判的时刻。

    “你放心，昨天的事，”林潮生清了一下嗓子，沉默一瞬，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既然是个意外……我不会告诉别人。”

    李知表情僵了一僵，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啊？”



53.禁止套娃
    “嗯，”林潮生给他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我说真的，你不用担心。”

    “那……”李知犹疑着说，“谢谢?”

    李知的心情此刻格外复杂，任他怎么提前想好措辞，抢占先机，也没有预料到现在这样的局面。

    在李知看来，林潮生的情商应该不算低，至少是比他要高的。而且有足够敏锐的洞察力，能轻易地看出他情绪的好坏，随时照顾到他的感受，可唯独在感情这一方面很迟钝。好像不应该吧，他在故意装傻吗？当局者迷，李知也无从分辨。

    自小的成长环境让他缺少更多的表达，再加上少许的胆怯作祟，他并不是那种习惯有话直说，毫不藏着掖着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异国他乡，孤男寡男，他更不可能做出什么冲动的、诸如表白一类的事。

    “不客气。”林潮生一板一眼地回答。

    平时林潮生擅长化解一些莫须有的尴尬，假装无事发生就好了，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昨晚的某个瞬间，林潮生脑子里忽然闪过“李知喜欢的人该不会是我吧”的想法，但旋即又进行自我反思，这样想好像太自恋了点。

    他以前也和gay有过接触，初中同学小魏，就是一个弯成回形针的基佬。他行事高调张扬，从不对性向遮遮掩掩，很早就出了柜，两人认识多年，两人相处得一直很愉快。

    只有一点，小魏每次见面都喜欢对他搂搂抱抱的，林潮生起初有些不适应，后来慢慢地就习以为然了，反正就只是抱一下，又不会掉块肉……等等，林潮生忽然想起来，李知好像也主动抱过他。

    小魏抱他，林潮生就当成是朋友之间的玩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李知抱他的时候，心仿佛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变得异常柔软。

    之前他带李知去酒吧的时候，和小魏见过一面，印象中那时的李知并没有对小魏表露出什么遇见同类的亲近态度，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冷淡得过分。

    两人差别太大了，或许不应该擅自把他们归为一类人。吃饭的时候，林潮生一直在想这件事，心不在焉的。

    吃完早饭，两人下楼去前台退房。

    李知跟在林潮生身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林潮生今天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不像往常那样笑了，眉目微敛，神色冷冷淡淡的，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又格外……吸引人。

    “等一下别忘了去买巧克力。”出门前，李知还惦记着要去对面的小商店买巧克力。

    这里的商店巧克力样类繁多，李知都快挑花了眼，最后干脆每种都挑了一些，装了满满一大袋，那个大头娃娃包装的巧克力赫然在其中。从商店出来，李知撕开大头娃娃的包装，掰了一小块巧克力，递到林潮生嘴边。

    手指碰到林潮生的唇边，止不住微微发颤。是因为太冷了，但愿林潮生也能这么想。

    “这个也好吃。”林潮生却毫无所察，“嘎嘣”一下把口中的巧克力咬碎了。

    “你的牙不会疼吗？”李知不禁羡慕起他的好牙口。

    “不会啊。”林潮生勾着嘴角笑起来。

    今天还没见他笑过，李知想，吃甜食果然会让人心情变好。

    今天暂定的行程是开车前往海边公寓，中途顺路去一趟市区最大的购物中心，给林潮生的父母买纪念品。

    天气晴朗，路上的水干了，没有结冰，于是换了李知来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放歌淡淡的海洋香薰味弥漫其间。

    林潮生低头摆弄手机，垂眉不语。

    “你跟我说会儿话吧，不然我容易犯困。”沉默倏然被打破，李知说道。

    “那好，”林潮生把手机装起来，抬头说，“其实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不是吧，又来？李知心里一紧，这种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事情，短时间内他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问道：“什么事？”

    “就是，”林潮生有些犹豫，一顿一顿地说，“你头上，就后脑勺，脖子往上那里，是不是有条疤？我昨天摸到了。”

    “啊，”李知一愣，点点头，“对。”

    “怎么弄的啊？好像挺长的一道。”

    李知张了张口，他不想撒谎，只好避重就轻地说：“小时候磕的。”

    “很疼吧。”林潮生转头看向他。

    李知直视着前方，看不到表情，“还行，没什么感觉了。”

    疼痛当然是真实的，但他选择性地忘了，记忆里只有那天的黄昏和血的颜色。

    李知停了一会儿，说：“不过那时候是挺疼的。”

    “很疼。”他又强调一遍。

    从未被人注意的伤口就这样袒露出来。林潮生抬手摸了摸李知那道隐匿在黑发里的疤，凹凸不平，触感很硬，表明它存在很长时间了。看着李知风轻云淡地说疼，忽然之间，林潮生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揪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痛意。

    手机震动两下，林潮生收到了林敬业发来的语音消息，他低下头点开。

    林敬业估计以为儿子还在东北，声音特别洪亮：“崽啊，给你爸带点土特产。”

    李知在一旁听得嗤嗤直乐：“崽啊，给你爸带点土特产。”

    “干嘛啊……”林潮生不好意思起来，“你别也跟着这么叫啊。”

    “好的崽。”李知轻车熟路地说道，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

    把车停在斯维特兰那大街附近，两人下了车。这里是海参崴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十分有特色，一侧是传统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另一侧却是老式的苏维埃建筑，对比鲜明。

    斑驳的墙砖上，偶尔残缺的一角，给这里增添了一份陈朴而神秘的旧世纪色彩，很容易让人想起这块土地上消逝已久的苏联记忆。

    不知不觉走到胜利广场，正中央，高高的红色砖台上伫着一个耸立的巨石雕像，下面刻了几排金色的俄文，被太阳光映得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意思啊？”林潮生指着那几行字问道。

    李知瞟了一眼，直接道：“我看不懂。”

    “一句也看不懂?”林潮生不太相信。

    “我只会说一点口语，不会写也不认识俄文。”李知坦然道。

    然后又把话题带出：“崽，我们去商场给你爸妈挑东西吧。”

    “……行。”林潮生扶额，拿他没办法，只好任由他这么叫了。

    接下来李知像是对这个可可爱爱的称呼叫上了瘾：

    “崽，你不对海鲜过敏吧，买完东西我们去吃帝王蟹好不好?”

    “崽，这里风景不错，等会儿出去了你要不要拍照啊？”

    林潮生逐渐从不适应变得接受良好：“你开心就好。”

    两人接着往前走，直奔这里最大的商场。

    从入口进去，林潮生发问：“除了巧克力，俄罗斯还有什么可以带回家的特产？”

    李知沉默两秒，说：“俄罗斯套娃？”

    林潮生：“……”

    两人都对逛商场提不起兴趣，最后只逛了一层就把东西买好了。林潮生给林敬业买了一块军表，给江之芸挑了一串很衬肤色的紫晶手链。

    李知很认真地帮林潮生挑选，给他建议，而自己却始终空着手，什么都没有买。

    林潮生问起，李知只淡淡地说：“没什么想买的。”

    能看出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亲密，林潮生想了想，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说：“那你送我个礼物吧，我想要红色的套娃。”他指了指橱窗里大红大绿的一排俄罗斯套娃。

    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横排，各式各样的手绘花瓣图案繁复精致，上色均匀又明亮。

    “为什么要红色的?”李知问。他觉得绿色的图案更好看。

    林潮生皱起眉：“为什么不要红色的?”这幅表情像个在讨要礼物的小朋友，不买就不肯走的那种。

    “为什么非要红色的?”

    “为什么非要问为什么?”

    李知开始玩梗：“禁止套娃。”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大手一挥，买下了橱窗里最大的那个。里面足足有三十多个小套娃，椴木材质的，抱在怀里还挺有份量。

    买完东西，两人开始寻找商场的出口。

    “好了，”林潮生单手抱着红色的套娃，另一只手仿佛变魔术般拿出了一个东西，“现在要交换一下礼物。”

    李知茫然地眨了眨眼：“嗯?什么?”

    这又是什么环节?

    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李知低头，一串被抛光打磨得发亮的黑松石串珠戴在了他左手手腕上，冰凉的珠子被捂热了，上面还有掌心的余温。

    “是你的礼物啊。”林潮生扬眉笑道。

    走出商场，外面的阳光强烈，一下全涌进李知眼睛里，带来一片湿漉漉的暖意。



54.逃逸速度
    车继续上路，李知把着方向盘，朝着海的方向一路行驶。尽管没有刻意去想，但手腕上那串被捂得温热的黑松石珠子却始终很有存在感，在每一个短暂的红灯里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海参崴是一座半岛山城，公路崎岖且有坡度，李知开得不快，一路慢慢悠悠的，再往前拐个弯就到乌苏里湾。超过一辆款式老旧行驶缓慢的蓝色公交车，隔着车窗，林潮生望见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滩，数浅绿色和接近透明的白色最多，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沙砾里。

    那颜色仔细看的话并不鲜亮，大块的玻璃碎片被海浪冲刷了太久，早已失去原本绚丽的色彩，此刻却仍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粼粼的光。

    “那个是玻璃海滩吗?”和在照片里看到的实在很不一样，林潮生不禁有些怀疑。

    “是，”李知听到他闷闷的声音，笑了一下，“怎么，你好像有点失望?”

    林潮生把手机按在车窗沿，正亮着的屏幕上，照片中的玻璃碎片焕发着像宝石一样耀眼夺目的光彩。他对比一番，如实说道：“对啊，和照片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这些玻璃碎片都是苏联时期人们往海滩上倾倒的垃圾，太平洋的浪潮日复一日地冲刷侵蚀，玻璃碎片的棱角慢慢被磨平，表面变得像鹅卵石一样圆润光滑。这片海滩曾被人当作垃圾场，如今却成了供人观光拍照的旅游打卡景点。

    “夏天的时候，那里会连开好几天篝火晚会，”李知认真地说道，“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喝完酒把玻璃瓶子往那一扔……扔的瓶子多了，就成了一片玻璃海滩。”

    “怎么一点环保意识都没有。”

    “你还真信了啊。”李知笑得有些狡黠。

    林潮生哈哈一笑：“当然没有，你真以为我傻吗？”

    不傻，但很好骗就是了，李知默默在心里说。

    “……”他又往窗外瞥了一眼：“那还要下去看看吗?”

    “不去了，”林潮生漫不经心地说，“接着开吧。”

    李知所说的海景房其实是临海的独栋别墅。室内整体是干净冷淡的白色和浅灰色调，格调很高。视野开阔，从阳台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海。

    林潮生走到阳台，眺望远处的海，“这里真漂亮。”

    李知走到他身旁，“如果夏天来的话风景会更好。”语气依然有些遗憾。

    “现在也很好啊。”林潮生扭过头看他。毫无防备的，他看见了一双燃烧着的眼睛，像盛夏时节的热浪迎面扑到他脸上，炙热又滚烫。

    李知没料到林潮生会忽然扭头看他，慌忙把脸撇向一边，看向窗外灰沉沉的海，眼前却仿佛被夏天的海岸抢了镜。

    近处的烟花与篝火，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飞鸟在鸣叫，铁灰色轮船呜呜的汽笛声在耳边回荡。世界是深蓝色的，他想和林潮生一起跌进这样深蓝色的梦境里。

    放置好行李，两人出来吃晚饭。附近是一片繁华的街区，靠海的地方总有各种海鲜料理店，除此之外，还有咖啡厅、游乐场，以及口味繁多的小餐馆。

    街道两旁的许多店面都挂着中文的广告牌，这里中国人不少，夸张点说，走几步就能撞见一个相同肤色的面孔。

    李知解释道：“有很多中国人在这里做生意的。”

    来海参崴当然要吃海鲜，这里盛产帝王蟹、远东大马哈鱼，还有李知最讨厌的鱼子酱……

    他带林潮走进了当地很有名的一家海洋元素主题餐馆。

    点餐的时候，李知想点白兰地，但被林潮生态度坚决地制止了。是自己理亏在先，上次喝酒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只好无奈地扁扁嘴，要了一份奶油蘑菇汤。

    帝王蟹差不多有半个桌子那么大，蟹腿肉鲜嫩可口，李知给林潮生剥好放进餐盘里。

    剥到一半，放在李知手边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的各类通讯软件这几天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像与原来的世界隔绝了。

    李知本没打算理，但目光略过备注，脸色微变。他把手中的蟹壳放下，擦了擦手。

    林潮生注意到，问：“谁啊?”

    李知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同时压下心中的不快，说：“导师给我派了点活。”

    “啊?”林潮生想，导师布置的任务应该还挺要紧的，不能拖，“那我们明天回?”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后天回去。

    “不差这一天嘛。”林潮生又说。

    “嗯。”李知闷闷不乐。

    吃完饭，他原想在附近逛一逛，但现在俨然没有了闲逛的兴致，外面又冷得厉害，于是就回了公寓。

    两人睡一间房，两张大床柔软又舒适。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好，最后一个晚上，林潮生希望能睡个好觉，早早地就睡了。

    李知靠在床头，把导师发给他的资料看了一遍，有了大致思路，准备回去再好好梳理。他打了个哈欠，关掉手机，转头看向似乎睡得很熟的林潮生，他连睡脸都很好看。

    李知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不舍，尽管知道他们之后还会见面，还是很舍不得。

    他下了床，在林潮生床边蹲下身，看了很久，脚蹲得麻了，有点累，便干脆坐在了地上。

    “崽，睡了吗?”他轻轻问了一声。伸出手按在枕头旁边，枕头轻微地凹陷下去，与旁边的另一团凹陷融在一起。

    反正马上要走了，也许这是最后一个共度的晚上，李知想。有了这一点勇气，这次他终于敢摸林潮生的脸。

    没想到林潮生这时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你摸我干嘛?”林潮生迷迷糊糊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李知不知所措，手还放在他脸上，忘了移开，“……”

    “李知，”林潮生撑着手臂坐起来，眼神逐渐有了焦距。他抓住李知的手，放轻了声音问，“不是第一次了对不对?”

    李知不敢说话，“……”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林潮生松开手，又问。

    李知用林潮生刚才握过的手捂住脸，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你就当我在梦游好了。”

    “我当你在梦游，那实际上你想干嘛?”

    林潮生想起李知吻他的那次，好像还轻轻地蹭他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用舌头舔他的嘴唇。

    长久的凝视里，他的心猛然一动，欲望来得突兀，模糊又强烈，不合时宜。

    林潮生移开视线，“早点睡……”

    与此同时，听到李知问：“你知道逃逸速度吗?”

    “什么?”林潮生又重复了一遍，“逃逸速度?”

    这下他觉得李知可能真的在梦游，对自己的学科爱得深沉，无意识的时候竟然还在想天文。

    物体达到一定的飞行速度时可以摆脱地球引力的束缚，不再绕地球运行，这个最小的飞行速度就叫逃逸速度，任何物体想要摆脱地心引力，其飞行速度都要高于逃逸速度。

    李知手扶住床沿，仰着脸问：“逃不出去怎么办?”

    注视着他躲闪的眼睛，林潮生忽然发现某个节点被打通了，他明白了李知隐晦表达的意思。

    “这个问题没意义，宇宙是没有边界的，”他说，“逃不出去，那就不要逃了。”

    “要逃。”李知固执地说。

    林潮生起身靠近他，干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想猜了。”

    李知下意识往后仰，摇头：“明明是我在猜。”

    “你猜什么了?”林潮生不解。

    李知又摇摇头，不说话了。

    “你是喜欢我吧，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做慈善吗?”



55.一个漫长的夜晚
    夜深人静，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针眼看就指向十二。

    均匀而有节奏的机械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清晰，好像在准备为李知接下来的回答计时，但他只是紧抿着唇，缄默不言。

    “别坐地上了，”林潮生轻拍了一下床沿，“来，你坐这儿。”

    李知登时浑身僵硬，紧张道:“干嘛?”

    “随便聊聊。”林潮生见他这样，顿时严肃不起来了，反而有点想笑。

    “聊什么?”李知一手虚抓着被单，另一只手扶着地板，默默从地上站起来，小心地坐到床的最边缘。

    “不怕掉下去啊?”林潮生索性跪坐起来，扳李知的肩膀，“再往里坐点儿。”

    李知僵着身体没有动。

    “怎么，”林潮生笑了一下，“非让我来硬的是吧。”

    尚未反应过来，腰间就被一股力道拖着往里拉，李知低头看去，林潮生的手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你别，这样。”他不得不往里挪动，离林潮生又近了一些。

    “哪样?”

    “就是……”李知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别碰我。”不然他害怕先控制不住的人会是他自己。

    怎么他还恶人先告状了?林潮生失笑：“讲点道理，是你先摸我的好吗?”

    “……”确实是这样，李知脸烧得厉害，一时无言以对。

    “哎，李知，”林潮生没有松开手，就保持着手臂圈住他腰的姿势，“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是我以为的那种喜欢吧?”

    “不是我想多了对不对?”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一连几个问句险些把李知给问懵了，他听完缓了两秒，试图打太极，“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那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林潮生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臂，语气挺不乐意，“你别每次都把问题推给我。”

    “也没有每次吧。”李知很没底气地反驳。他其实也清楚自己的症结在哪里，遇到问题不愿意直面，总是能绕开就绕开，但这次结果显而易见，绕不开了。

    林潮生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洞察敏锐，细致入微，但却很理性，并不情绪化。而李知恰好和他相反，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有点情感缺失，起初想和林潮生做朋友，想靠近他，也许只是一种变相的心理补偿。

    后来心理补偿就变了质，变成了喜欢。

    这一点喜欢，他其实是想藏着的，可奈何根本藏不住，大概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点喜欢变成了很多，一发不可收拾。

    要说爱得如痴如狂，那倒也不至于，李知这个人一向如此，没有太浓烈的爱或恨，他不到这种情感，也无法理解。

    但这份感情在他心里从来就不是负担，他也不希望会给林潮生带来负担。

    想让他知道，又害怕他知道。

    “你看着我，李知，”林潮生双手扣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林潮生并不强势，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也不会给人带来很大的压迫感，听起来反倒有种诱哄的意味。

    李知很喜欢。

    他总觉得，林潮生看向他时的眼神，可以令他整个人都浸在温暖的柔光里。

    “对不起。”李知低低地说。

    “你道什么歉?”林潮生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有很多事需要道歉。”

    “比如?”

    李知又沉默了。

    “算了，你不需要道歉，”林潮生顿了顿，看着李知的表情，接着说，“只需要告诉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知低着头，睫毛安静地垂着，隔好几秒才轻轻颤动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林潮生以为他又要像鸵鸟一样缩回去，“喜欢。”他听到李知小声说。

    “唉，”林潮生叹了口气，“早说不就得了。”

    早说又能怎么样，结果会更好吗?李知心想。

    腿跪得有点麻了，林潮生换了个姿势，和李知并肩坐着，双腿自然垂在床边。

    “我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同性，也有些是后天选择的结果，”林潮生停了一下，接着问，“那你是哪种?”

    “后天选择。”李知偏头看他。但他打心底认为，不是他选择了林潮生，而是林潮生先看到了他。

    “所以我是第一个吗?”

    李知又把头扭回去，“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林潮生理直气壮：“我好奇嘛。”

    “是不是啊?”他拽了拽李知的衣袖，不依不饶。

    “……是。”

    “如果刚认识的时候，我应该会有点惊讶。”读高中的时候，林潮生就遇到过那种刚认识就和他告白的男生。

    “现在呢?”

    “现在啊……”林潮生蹙眉沉思，认真想了想，才说：“我会想，果然是这样。”

    李知忽然又觉得挫败。林潮生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地仿佛在跟他讨论什么学术问题，但事情的走向不该是这样。

    “不过……”林潮生想再说些什么，这时放在他床头的手机开始疯狂弹消息提示音，且持续地响个不停。

    谈话冷不丁被打断，不知道林潮生的转折是想说什么，李知顿时心生烦躁，看向墙上的挂钟，“都十二点了，谁这么晚找你?”

    如果林潮生在睡觉，这个时候肯定被吵醒了，谁啊这么烦人。

    “十二点了啊，”林潮生拿起手机，边回复消息边说，“我同学和朋友，在祝我生日快乐。”

    安静了几秒。

    林潮生简单回复完消息，抬头看过去，见李知表情呆呆的，于是笑着问：“你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李知望着林潮生，半晌才说：“生日快乐。”

    “谢谢。”林潮生弯了弯眼睛，很满足的样子。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怎么能不告诉我?李知心里有无数个小人疯狂呐喊。

    好生气。

    “祝你许的愿望都能实现。”李知又干巴巴地说。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吧。”

    “上次?”李知一愣，接着很快就回忆了起来，“哦……”依然是上次看流星雨的时候，他许愿：希望喜欢的人的愿望都能实现。

    “是我吧?”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李知偏偏拧巴着不直接回答。

    “是啊，恭喜你上次的愿望实现了，”林潮生说，“我考试没挂科。”早知道就该多许几个。

    林潮生的愿望有很多。十六岁的时候，他梦想开一辆电影里的那种老式敞篷车，开往想去的任何地方，白天驰骋于荒无人烟的野外，晚上就躺在座椅上看头顶的星空。

    开敞篷车这个愿望在十九岁生日的前几天，李知帮他实现了。至于躺在座椅上看星空的话，俄罗斯的冬天不太现实，可以再等等。

    林潮生又问：“我能问你要生日礼物吗？”

    当然能。李知刚想这么说，脑子又转了一转，改变了这个想法。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李知装作很为难，“那就，只能把我自己送给你了。”

    好土啊！他说完立刻开始后悔，给自己找台阶下，“如果不要的话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完，林潮生突然凑近，脸放大，几乎和他鼻尖贴着鼻尖。李知逐渐消了音。

    “如果是生日礼物的话，”林潮生直直地盯着他，“现在可以吻你吗？”

    “你开什么玩笑……唔……”不待李知有更多反应，林潮生就吻住了他。

    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唇就分开，很短暂。

    李知脸色绯红。

    “感觉……”林潮生却悠哉悠哉地回味了一下，“时间太短了，感觉不出来。”

    李知：“……”

    林潮生又吻了上来，这次没给他留有后退的余地。放在李知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李知则搂得更紧，试着给予回应。

    这个吻好像格外漫长，直到口中的氧气被攫取，手脚发软，林潮生才放开他。

    “这次感觉还不错。”

    嗓子很干，李知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局促地捂住脸：“倒也不必发表亲后感。”

    他就不该认为林潮生是个理性的人，十八九岁，明明还是个小孩儿，要什么理性啊?

    “人要对自己坦诚一点嘛，”林潮生用指腹擦了擦李知的唇角，轻笑着说，“你以后也可以对我坦诚一点。”



56.唯心主义
    俄罗斯最冷的地方在西伯利亚，远东地区一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冬天，相比之下，海参崴倒显得没那么冷了。

    “这种天气还有人在跑步呢？”

    林潮生拉开窗帘，惊讶地发现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雪，外面一片银白。清早的雾气有点重，但还是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宾馆楼下的那条街上有个人在跑步。

    李知正蹲地上往行李箱里装东西，闻声，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凑到林潮生身旁，抓着他的胳膊，挨着他的肩膀往下看。

    对俄罗斯人来说，在冰天雪地里锻炼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是战斗民族，凿开冰面下河冬泳、往脑袋上淋冰桶都不在话下。

    “多正常啊。”李知说。

    林潮生低头看他抓着自己的手，“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李知立刻松开，“马上。”

    昨晚的气氛明明很不寻常，他能感觉到林潮生也在试探和尝试，小心翼翼地试着去感受他。但后来，他又很冷静地让李知去睡觉，说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开车。

    李知想在睡前想发生点什么，但时机显然不太合适。

    一直到今早醒来，林潮生的反应都稀松平常，但绝口不提昨天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李知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两人之间好像还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变化。

    李知之所以迟迟不敢戳破窗户纸，是因为他怕的是戳破之后，林潮生的厌恶和远离。

    而现在，一个试探性的吻已经比想象中的情况好了太多。

    他不敢想一生，只祈求能再多一分钟就好。

    自驾团的领队规定了返程时间，让大家提前在离口岸不远的地方等待，然后一起出境。

    回程的时候是林潮生开车，他精力旺盛，李知和他比不了，于是很坦然地接受了现实。

    车行驶了很长时间，逐渐远离市区，驶入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区，前方只有一条笔直得望不到头的路和两行暗绿色的冷杉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植物。天和地都是灰暗的，好像连接在了一起，有一种苍茫的辽阔感。

    这幅场景与来的时候恰好重合，但李知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不是世界末日，是新的开始。

    他们很早到达约定地点，到的时候那里只停了两辆车，一辆越野，一辆SUV，应该都是这次和他们同行的。车前站了三个人，大概在聊天。

    “我也下去看看，”李知说道。见林潮生也解开安全带要起身，又说：“你休息一会儿，先别下去了。”

    李知说着，塞给林潮生一盒酸奶，便推开车门下去了。

    小小的方形塑料盒子，中间是一排很大的俄文，虽然不认识，但包装上的图还是很好辨认的——黄桃百香果味。

    俄罗斯的奶制品很不错，这几天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喝酸奶，而黄桃百香果刚好是林潮生最喜欢的口味。

    李知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靠近越野车的男人打开车门，推另一个人进去。

    刚才在车里，李知就注意到，这两个男人是一起的。他们身量相仿，年龄应该也差不多，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其中一个人穿着铁灰色的冲锋衣，另一个穿一件黑色大衣。

    进车里的男人好像更高一些，面容冷峻，气度不凡，另一个同样也很有气场，只不过看上去不太好惹，留着贴头皮的圆寸，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但说话时口吻却温和，还挺平易近人的。

    “你也是自驾团的？”见李知走过来，圆寸男主动问。

    “对，”李知说，“你们好。”

    SUV车主说：“你是跟那个小男生一起的吧？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俩了。”

    李知点点头：“是。”

    “看你们年龄不大啊，都还是学生吧？”

    李知：“对。”

    他不太擅长和别人搭话，只能硬着头皮聊。

    “我去加油的时候也看见你们了，”圆寸男笑着，“别说，现在的小孩儿都长得挺好看的。”

    李知尴尬地笑笑：“……”这该怎么回？这个时候就很想求助场外观众林潮生。

    “程野。”越野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车里的男人一脸阴郁地盯着圆寸男人。

    “你这什么表情?”圆寸男人毫不示弱，“再瞪我也不能让你下来。”

    旁边那个有点胖胖的SUV车主问：“隋总咋了？”

    “他感冒了，来的时候我让他穿厚点儿的衣服他不穿，还说什么俄罗斯都有暖气，冷不到哪儿去，我让他就在屋里待着，不乐意，非得跟我出来取景，结果现在，”他冷哼一声，“重感冒，活该了吧。”

    听到SUV车主喊那人“隋总”时，李知猜想那两人应该是上下级关系。

    现在看来，应该是一起出来旅行的朋友。

    “你今天脾气不小啊?”车里的人说。

    圆寸男人翻白眼：“被你气的。”

    “闹吧，你俩越闹感情越好，”SUV车主哈哈一笑，“对了，程野，你借我的那个相机不能用了，怎么都打不开了，你看看?”说完就开车门去拿放在座椅上的相机。

    感情好这个词很值得人遐想，李知开始好奇他们两人的关系。

    程野接过来相机，摆弄了两下，“我真服了，”他推开单反仓口的卡扣，把里面的电池取了出来，“就说这电池不抗冻吧。”

    车里的男人问：“是电池的问题吗?”

    “应该是。”程野说。长时间的低温环境容易把锂电池冻坏。

    SUV车主歉意道：“哎，怪我怪我。”

    “没事儿，怪这天气，”程野摆摆手，“回去我拿店里换个电池就行。”

    李知在这时开口：“我有一块备用电池。”

    “你相机什么型号的?”程野看他。

    “跟你的一个牌子，也是佳能6D.”

    “那挺巧。”程野挑眉。这部相机他买来很长时间了，但并不常用，这次出来旅游才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

    李知回车里拿备用电池，林潮生问明了情况，说等一会儿他也要下去透透气。

    “试试看行不行。”李知把电池给程野。

    程野接过，客气地道谢：“谢谢啊。”

    然后把电池安装了上去。

    车里的男人怎么不说话了？李知悄悄地看过去，结果冷不防和他对上视线。

    感觉男人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眼锋掠过他，凉凉的，看得李知心里发毛，很不自在。

    “我算明白了，你果然还是更喜欢比你小的。”男人的声音也凉凉的。

    “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点儿，”程野装好了相机，声音含笑，“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依不饶。

    李知以为他会很上道地说喜欢你这样的，结果程野很自然地说:“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啊。”

    好会说……李知默默在心里掏出并不存在的小本本记下了这句话。

    “哎呦喂，”SUV车主嘘叹道：“我走了，没眼看了，你们聊。”他作势要走，但并没有真的离开。

    李知默默地吸了吸鼻子，也想回去了。

    “啪”的一下，一顶帽子扣在了他头上。李知抬头，是林潮生给他戴上的烟灰色护耳帽。

    这是他们在逛商场的时候林潮生给室友买的纪念品。

    李知抬手想摘。

    “先戴着吧，冷。”林潮生说。

    好吧。李知把手放下，又道：“可是这个帽子真的很难看。”

    车里突然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SUV车主惊讶地像发现了新大陆：“哎，程野，这个帽子不是跟你给你们侄女买的那个一样吗？”

    程野无奈道：“就是给隋心意买的那个，一样。”

    李知：？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他下意识地转头求助到达场内的观众林潮生，林潮生耸耸肩，脸上笑意很浓。

    “隋总，你听见了没有？大家都说难看，我还是觉得这个颜色太暗了，”程野对着车里说，“我一开始挑的那个红色的多好看啊。”

    男人手里不知从哪拿了一顶同样的烟灰色护耳帽，只不过比李知头上的小了一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喜欢这种灰不拉唧的。”

    “那也可以试试不同的颜色啊，上次我送的那个粉白的拍立得，我看她就挺喜欢。”

    “得了吧，她不是喜欢那个颜色，是喜欢你送的相机。”

    程野：“粉粉的多好看啊，我觉得她也喜欢。”

    “还挺有少女心呢，早知道我就应该给你买个粉色帽子。”

    程野笑道：“那你买呗，你敢买我就敢戴。”

    “狗情侣！”SUV车主笑骂了一声，走了，这次是真回车里了。

    李知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他们的亲密关系始终可以坦然地示人。

    由于车队里有辆车中途出了故障，现在还在汽修店检修，因此出境的时间推迟到了下午。

    几人便找了附近的一家中餐馆先吃午饭。饭间，他们聊了起来，程野健谈，态度又随和，和林潮生很能聊得来。

    “我程野。”

    程野介绍道，“他叫隋唯心，”接着又补充，“唯心主义的唯心。”

    刚才你自我介绍的时候可没这么认真，李知在一旁默默地想。

    吃完饭，林潮生接到了林敬业打来的电话，他向李知示意一下，去了外面接。

    李知也走出餐馆，在四周逛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餐馆一侧的门廊外，发现程野和隋唯心也站在那里。

    “隋总，你火机给我点一下。”

    隋唯心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火机，姿态随意地给他点烟。“今天只能抽一根啊。”

    “记着呢。”

    烟雾悠悠地浮往上空。

    李知本想走，却被程野叫住，“李知。”

    “干嘛？”隋唯心表情不太好地问了李知想问的话。

    李知要走过去的脚步又停住了。

    “你行了啊，有意思吗？”程野瞪了隋唯心一眼，说，“人家小孩儿都不好意思了。”

    隋唯心愉悦地说：“偶尔给自己找点醋吃有助于身心健康。”

    李知明白了，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程野：“我就是想问问，你俩，你或者他，反正总有一个，也是吧？”

    李知没装傻，“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看出来的。”

    李知：“……”

    隋唯心说：“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程野扭头看他，语气揶揄：“你也有gay达了？”

    隋唯心：“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个东西。”

    程野又和李知说话：“我跟你说，我快三十岁的时候才遇见他。”

    “嫌晚?”隋唯心上来搂了一下的脖子。

    “可不是吗，太晚了。”

    “遇见了就不怕晚，”隋唯心抬脚往前走，“走了程野。”

    “你等等我，”程野着急道。

    他把还燃着的烟头往雪堆里一摁，拍拍李知的肩膀，“但能趁早还是趁早吧，不然以后有后悔的时候。”然后就快走两步追上隋唯心，和他一起走了。



57.月亮与银河不可兼得
    从珲春口岸出来之后，自驾团的车队就陆续分开，开往不同的方向，分开前程野加了李知微信，把相机电池的钱转给了他。

    李知原本还有些迷茫，不知道把心思挑明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和林潮生相处，但中午程野在餐馆门廊外说的那一番话让他现在有了更为明确的想法。

    他觉得需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知很容易烦躁，但却并不是急性子，他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这一点在开车的时候体现得尤为明显。

    从珲春回吉林，一路都是李知开的车。他开车同样也很稳，但又和林潮生有很大差别，林潮生开得稳是因为车技好，而李知开得稳大概只能归结于车速实在太慢，像乌龟一样沿途慢慢爬，好在路上车少，不至于被后面堵着的车主骂。

    到达吉林后，熟悉了路况，李知终于把车速提高了一点点，但却还在看导航。

    林潮生坐在副驾驶座睡着了，他一坐车就很容易困，再加上李知开车的速度，让人想睡不着都难。

    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街道十分陌生。

    “哎？之前我们走的不是这条路吧，”林潮生坐直问。他方向感很好，认得出来这并不是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绕路了？”

    “嗯，”李知扫他一眼，淡定地点点头，“要先去一趟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林潮生有些好奇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知却神神秘秘的，没有告诉他。

    又行驶了一阵，车子在一个商业区的停车位停下。四周很繁华，到处是商铺。

    “怎么停在这儿？”这里车多人也多，不像是李知的作风，他总喜欢把车往偏僻的地方停，哪怕要再多走一段距离。

    林潮生隔着车窗定睛往外一看，旁边是一家蛋糕店。原来是这样啊……他顿时明白过来。

    两人下车，林潮生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吉林的空气质量近几年一直在提高，肉眼可见。云朵浮在高远的蓝天里，显得轻盈又蓬松。

    “这是我觉得最好吃的一家了。”

    代悦然不嚷着减肥的时候很爱吃这家的蛋糕，每次往家里带都会给李知也捎一份。李知面上一脸嫌弃，但实际上很喜欢。

    “买蛋糕？”林潮生又不确定地问了句。

    李知觉得林潮生问了一句废话，“现在给你过生日，不算晚吧？”接着又说，“礼物也要送。”但是他现在还没想好要送什么，可能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也不用这么在意。”林潮生有些意外，李知得知他的生日时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多耿耿于怀。

    李知语气轻飘飘地反问道，“我不应该在意吗？”

    林潮生：“……”你说应该就应该吧。

    见林潮生不说话，李知又大着胆子补充：“你的一切我都在意。”说完又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谁让你连生日都不告诉我？

    他看林潮生的眼神，让林潮生不禁开始想，难道这还成我的错了？

    还没回吉林的时候，李知就预定了一个六寸的抹茶蛋糕，刚好够两个人吃，可以当餐后甜点。

    他们站在被金黄色笼罩着的橱窗边，等待蛋糕取出来。

    李知问：“这次玩得开心吗？”

    林潮生说：“非常开心，”又转而问他，“那你呢？”

    李知眼睛弯弯的，他笑着说，“我也开心。”

    包装蛋糕的店员小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终于忍不住好奇，犹犹豫豫地问：“帅哥，女朋友过生日啊？”

    “不是。”李知轻快地笑起来。

    或许是未来男朋友。

    回到军区，家里还是没有人，这次蒋焉也不在。偌大的房子里毫无生气，空寂得可怕。

    “又没人在家？”林潮生环顾四周，试探地问。

    “嗯。”

    看了一眼李知平静到淡漠的脸，林潮生嘴唇动了动，没再问别的。

    两人坐在餐桌边切蛋糕吃。

    “我晚上的飞机回去。”林潮生突兀地开口。

    “啊？”李知完全没反应过来，直接怔住了，口中的奶油还没有融化。

    林潮生认真和他说明原因：“因为我之前答应了小孩家长要带钢琴课，这是寒假的课程，怕到时候课时太多人家开学了教不完，而且，我本来也没有计划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李知“哦”了一声，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我想和你一起走。”李知低着头说。

    林潮生目光停留在他头发上，不置可否地说：“到学校还会见面的。”但这意思其实是很明确的拒绝。李知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必要现在非要赶着和他一起回去。

    李知起身：“那好吧，你等我一下。”

    “行。”林潮生不知道他还要干什么，于是坐在那里等他。

    过了十分多钟，李知出来了，他步伐很快，生怕林潮生等得太久。

    林潮生正奇怪他在里面干什么要这么久，便看到他手里拖着的行李箱。

    李知走到他面前，这次异常坚定地说：“我和你一起走。”又补充，“我在学校做事效率比较高。”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林潮生难以置信，这么短的时间他能收拾什么？

    李知却笃定地点点头。

    “这么快？”

    “我东西本来就不多。”

    “……行吧。”林潮生还是觉得他的话不可信。

    “你手机让我看一下，”李知朝他伸出手，“我看看你的航班。”

    林潮生把手机递过去，说：“也没有必要非买同一班。”他订票的时候看到剩余的已经很少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哦。”李知神色低落，睫毛低垂着，手指滑动屏幕，看林潮生买了什么时间段的票。机票还有剩余，但是舱位不同……不管了，他跟着买了和林潮生相同的班次。

    买完心情便轻松了许多。

    “你想在飞机上看银河吗？”李知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两瓶橘子味汽水。

    “什么？在飞机上也能看到吗？”

    “对啊，这次的条件应该不行，最好是在夏天吧，冬天观测条件不太好，夏季银河……”李知思索着说，“最早的时候三月份应该就能看到。

    下次选个窗边的位置，如果银河出现在东边就靠东坐，西边就靠西，算好银河出现的时间就行了。”

    “是吗，”林潮生很感兴趣，“那出现时间怎么算啊？”

    “就套公式呗。”

    林潮生仰头喝了一口橘子水，说：“那你得教我公式。”

    李知也跟着喝了一口，太凉了，冷得他直嘶气。

    “这么怕凉你还喝。”林潮生笑道。

    李知轻哼了一声，决定置之不理，接着说自己的：“其实也不用自己算，网上教程很多，都是别人算好的。”

    林潮生顺着他说：“哦，好的。”

    “另外机舱里和外面的亮度不太一样，到时候得用个不透光的毯子把头和窗子罩住，然后眼睛适应几分钟黑暗再拿开望窗外，只要没月亮或者月亮不太亮应该都能看到银河。”

    李知说到这里，表情一怔。原来他早就知道，月亮与银河不可兼得。



58.借口
    机场内外的灯光一同洒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映得玻璃脆薄又明亮。

    下了飞机，李知跟在林潮生后面，拉着行李从窗前经过时，朝外望了一眼。天色早已变暗，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一个的小亮点。

    两人在机场外面分别，要去不同的方向，林潮生回家，李知去学校。

    约的车已经到了，停靠在路边打着双闪。

    林潮生看到，对李知说：“那我走了。”

    “嗯，再见。”李知说了再见，杵在原地没有动弹。

    林潮生抬头指了指对面，“你要去那边坐车。”

    李知应道：“好的。”却仍然没有动。

    “怎么还不过去？”

    “不着急，等你走了我再去，”李知说，“想多看你几眼。”

    “……”林潮生好笑道，“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李知别开眼，看向不远处闪烁着连成一片的车流，“那也得有好几天见不到啊。”

    “这么舍不得我？”林潮生开玩笑道。他很喜欢看到李知眼睛瞪得很大，害羞到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

    哪知身旁的人只短暂停顿了一瞬，然后便格外从容地点头：“对啊，舍不得你，你知道就好。”

    他一直很怀疑，为什么有人可以毫不脸红地说出各种听上去很暧昧的话？以前李知不清楚这是不是有意为之，但现在对上了林潮生带笑的眼睛，他可以确定林潮生这次绝对是故意的。

    天知道李知刚才假装自然而然地说舍不得他时，连耳朵尖都是烫的。

    林潮生摸了摸鼻子，垂眸笑道：“好吧，我知道了。”

    再舍不得还是要在这里分开。

    到了学校，李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直奔导师家里。傅飞岚家就住在学校后门附近的家属院，这个点他还没有睡，知道李知回来，特意积攒了很多资料留给他整理，让他到了庭州先去他家里一趟。

    最后抱了一沓厚厚的书籍和资料离开。走之前，师母热情地塞给李知许多刚买的新鲜水果，用塑料袋装好让他带回去吃。盛情难却，李知只好连声道谢。

    尽管还没有开学，但李知到学校以后依然每天都忙得闲不下来，先是花时间整理资料、分析数据，期间又做了很多准备，随后陪同导师参加了一个国际会议，收获颇丰。

    隔着聊天框，两人的交流变得很少。李知起初还会问一下林潮生每天在做什么，假期生活是否愉快，后来就变成了简单的“早”和“晚安”。林潮生大概也很忙，回消息总是不及时。

    逐渐升高的温度昭示着庭州结束了本就短暂的冬天。这里和吉林像是处在两个世界，吉林的冬天很冷，刚来临的春天也是，冷得几乎和冬天没什么区别。

    李知倒宁愿这里能像吉林一样下雪，让大雪围困住他们，这样整个世界好像就只有两个人。他总感觉林潮生好像比之前冷淡了。

    李知不知道怎么追人，但可以学。

    追人也得讲基本法，需要走流程吗？

    要不要先认真地表一次白？不必了吧，李知又想，反正林潮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很不真诚啊？如果林潮生感受不到真诚，那就会显得他的这份喜欢来得很随便。

    他对什么事都没有太大的热情，就算有，也只是间歇性的。能持续这么长时间很难得，这让他莫名感到烦躁，更多的是紧张与无措。

    李知总说顺其自然就好了，但他其实知道，顺其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事，但凡再多一点决心和勇气就不会说出这四个字。

    有天早上他给林潮生发的信息没有回。

    那天直到很晚，林潮生才回复：手机没电忘了充。

    李知觉得这是一个过分拙劣的借口。和林潮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说百分百了解他，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

    一直以来，他总是看林潮生的反应行事，不远离也没有过分逼近。他先点着了火，林潮生不仅没有泼冷水，反而跟着又添了一把火，可火还是没能烧起来，这只能怪他太笨。

    火苗扑簌着跳动，将要熄灭，岌岌可危。

    关于林潮生的生动影像仿佛电影倒带，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他梦中，只是这一次的梦却很不一样。

    没有前因后果。他梦到夜里和林潮生去看海，依然是海参崴冬天里的海。很冷的夜晚，他们并肩站在岸边，海风冷得彻骨，远处的海与天都是一片昏沉的黑色。

    他问林潮生等到夏天的时候要不要去离庭州最近的一座海滨城市看海，林潮生没有回答他。

    李知突然心很慌，于是又问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林潮生转头看他，眼睛灰沉沉的，像蒙着一层雾，他说：“得不到回应就别再问了，非要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是吗？”仍旧是那种和缓温柔的语调。

    李知却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一阵恍惚。枕边的手机一直在响，系统自带的铃声在一片黑暗的空旷里回荡。

    他先松了口气，还好这只是一个梦。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代悦然。

    李知睁大眼看到时间，怒气直起，半夜两点多了。代悦然，可真有你的，你最好是有万分紧急的事。

    李知在吉林时印象最深刻的事之一，就是某年鬼节，凌晨三点多，代悦然给他打电话，说刚看完一部鬼片，不敢上厕所，给他打个电话壮壮胆，气得李知半个月没理她。

    不知道这次什么事。

    接通电话。

    “哥，你在学校吗？”代悦然的声音急促地传进耳朵。

    “在。”李知坐了起来。

    “你睡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谁不睡觉？李知简直想骂人。但是不能骂，骂她等于骂自己。

    还有个原因，他听出来代悦然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能不能来接我？”代悦然哽了哽，说：“我给你发定位。”

    “行。”

    李知没再多问什么，挂了电话，翻身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拽下来衣架上的外套就出了门。

    明亮的窗外，苍白的月亮高高挂着。



59.爱生闷气
    代悦然发过来的定位距离大学城将近三十公里，看位置是在城郊，李知从来没去过那儿。

    他在楼下等了很久都没叫到车。这个时间段本来就不好打车，再加上地方比较偏僻，以至于打车软件里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三更半夜，又人生地不熟的，代悦然一个女孩子，李知真的很担心她出什么事。他不敢再耽搁，干脆放弃了叫车，另想办法。可是代悦然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知也不能贸然报警。

    急得额头开始冒汗，李知才终于想到办法，犹豫了一会儿，点开通讯录准备给林潮生拨电话。

    这不是个好主意。李知很清楚这个时候打电话会吵醒林潮生，打扰到他休息，但情况紧急，他实在不知道除了找林潮生帮忙还能怎么办了。

    好在从学校到市区还是有司机接单的，李知便先打车往林潮生那里赶。

    电话拨过去，那边几乎是铃声一响起就秒接。

    “李知？”

    没想到电话这么快被接通。李知怔忪少时，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喂。”

    “你怎么还没睡啊，”林潮生嗓音低哑，朦朦胧胧地问。他的确是被吵醒了，但语气中并没有任何被吵醒的恼怒与不耐烦，“有什么事吗？”

    “嗯，”李知坐在后排，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去的夜景，视野里只有一条亮着的长线，“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想借一下你的车，可以吗？”

    “现在？”

    “对，方不方便？”

    “可以，没什么不方便的，”那边沉默了几秒，又问：“怎么回事啊？”语气不辨喜怒。

    “去接代悦然，她出了点状况。”李知又说了定位里显示的地名。

    “啊，那地方挺偏的，路也不太好走，”林潮生思索了片刻，说，“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大半夜的这已经够麻烦他的了，李知心里有些矛盾，于是拒绝道：“不用……你等会儿把钥匙给我然后回去睡觉吧。”

    “睡不着了，我要跟你一起去，”林潮生说，“是你把我吵醒的，得对我负责。”

    李知：“……”怎么负责？是不是我要唱摇篮曲把你哄睡？

    他现在没心情开玩笑，但林潮生的确让他放松了不少，像打了一针舒缓的镇定剂。

    李知在小区大门下车时，发现林潮生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的车就停在路边不远处的榕树下。

    周围没有一个人，地上的影子孤孤单单，似与黑夜融为一体，而林潮生却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卫衣，在一片黑暗里显得格外亮眼。

    “李知。”林潮生看到李知，叫了他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然后就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真的很抱歉，我没叫到去那里的车，实在想不到办法了才来找你。”李知快步跟上前。

    林潮生安静许久才“嗯”了一声，没有回头，“没事。”

    李知内心十分忐忑，看着林潮生的背影问：“你出来没有吵醒你爸妈吧？”

    “没，这几天他们有事，家里就我自己。”

    “哦，这样。”所幸没有造成想象中的困扰，否则李知心里会更过意不去的。

    深夜，宽阔的马路上一片空旷，少有车辆，四周安静得如同闯入无人之境。

    车厢里也是，静得可以听到林潮生平稳的呼吸声。他一路上开得很快，将近80码，也没和李知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路上李知又给代悦然打了个电话，那边却显示关机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机械的女声再次重复：“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李知心开始突突狂跳，握着手机的左手也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他开始感到害怕，脑中设想了几百种最坏的结果。

    “别怕，”这时林潮生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会没事的。”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神奇的安定作用，李知渐渐平静下来。

    仅用了十几分钟，导航就显示到达目的地，他们从车里下来。

    耳边呼呼刮着冷风。这里荒无人烟，连个路灯都没有，四周只有一栋栋尚未建好的高楼。

    “这边是还没建好的开发区，但听说开发商没钱了，所以留下了很多烂尾工程，”林潮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在前面，“一般人没事的话不会到这里来，”顿了顿才问道：“代悦然来这里做什么？”

    听了这番话，李知心直往下坠，木木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又往前走了一阵，路上到处是小石子，李知走得格外小心。

    “这附近没有人住对吗？”他又问。

    “有的，我有个同学家离这里很近，”林潮生说，“对了，我记得前面好像还有一片别墅区，刚开发的时候有人说这里十年之内发展前景会比市区还好，然后吸引了很多人来投资买别墅……”正说着，他突然停住，语气惊愕：“哎，我操，那是个人吗？”

    李知一到晚上视力就不是很好，眯着眼睛才看清了大概的轮廓。

    只见前方有道瘦瘦小小的身影，穿白色裙子，低垂着头，失魂落魄地慢慢踱着步子，将要及腰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跟个幽灵似的。

    “代悦然？”李知大声喊。

    前面的幽灵应声抬起头，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然后转身，疯狂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果然是她。李知霎时间松了一口气。

    “哥！”代悦然再也忍不住，哽咽道，“你怎么才来啊……”她扑过来，一下抱住李知，肩膀耸动着，小声抽泣。

    李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等她止住了哭声，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我来了，别哭了啊。”

    过了一会儿，代悦然终于哭够了，抹着眼睛从李知肩上抬起头。

    林潮生站在一旁，沉默着给她递了张纸巾，代悦然一言不发地接了过来。

    李知问：“你哑巴了？”

    “你让我缓一缓啊。”代悦然扁扁嘴。

    “谢谢。”她又对林潮生说。

    林潮生摇了摇头。

    李知怒气还未消，冷硬道：“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那你骂我吧。”代悦然老老实实地说道。一副任人宰割的语气。

    李知白她一眼，“回去再说。”他又看向林潮生，缓和了一点语气，“我们走吧。”

    “小心点。”林潮生点点头，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于是三人往回走。

    李知冷着脸问跟在身后的人：“手机怎么关机了？”

    代悦然跟在两人后面，低着头，都不敢大声说话，“没电了，就自动关机了。”

    李知嗤笑一声，“我还真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忧的情绪彻底消散，愤怒开始占据上风，“你可真行啊代悦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荒郊野岭的，玩手机就不知道留点电吗？”

    “我，我……”代悦然自知理亏，嗫嚅着说不出话。

    代悦然该不会真的是因为手机快没电了，仅剩的一点电量没办法支撑到叫的车到达这里，所以才给他打电话吧？李知气急败坏地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恐怕要当场暴走。

    思及此处，他忽然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件事。之前林潮生有两天没有回复他的信息，直到第二天深夜才回，说辞也是手机没电了。

    李知偏过头看了林潮生一眼。

    “怎么了？”林潮生察觉到。

    “……没事。”现在也太不方便问，李知想，回去再找机会问问看吧。

    李知又回头瞥了瞥代悦然，发现她垂着头走在最后面，发丝被风吹得直往脸上打，她用手胡乱地理了理头发，掩盖住了脸颊上的泪痕。李知从来没见过代悦然这么狼狈的样子，突然就不忍心责备她了。

    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他问：“你脚怎么了？”

    “出来的时候跑得太急，可能扭到脚了，”代悦然说，“不过不要紧，我自己可以走。”

    出来？从哪里出来？李知心里有些疑惑，但并未追问。

    “冷吗？”他把代悦然拽到自己跟前来，将一直搭在臂弯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代悦然缩着肩膀，拢了拢衣领，鼻子一抽一抽地说：“还行。”

    等坐到车里，李知才开始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代悦然坐在后面，有些谨慎地望了坐在驾驶座的林潮生一眼，又转而看向坐副驾驶的李知，“那我……说了？”她摸不清李知和林潮生之间现在是什么情况，担心说太多有的没的会影响到林潮生对她的看法，进而连带着李知也跟着遭殃。

    李知倒没这个顾虑，简短道：“说。”

    代悦然便磕磕绊绊地交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没到开学的时间，她提前从家里过来了。宿舍大门没开，她又不敢去投奔李知，准备找个酒店先住一段时间。

    骆皎得知后，便邀请代悦然去她那里住。骆皎就是之前追求过她的那个女人，李知回忆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李知打断道：“她怎么知道你没地方住？”

    “那个……我们之前断断续续地有联系，我来庭州那天，她正好给我发信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我说已经在了。”

    如果一开始就同意让代悦然住他那里，就不会有现在这档子事了，李知想，这样的话也不用麻烦林潮生了。

    骆皎就住在这里的别墅区。代悦然当时以为只有骆皎一个人在，打开门却发现别墅里有很多人，好像正在开party，男女都有，个个衣着光鲜，精致靓丽。

    可能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太过敏感，代悦然总觉得其中有些人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样，很露骨，像是不怀好意似的，让她很不舒服。

    骆皎带她去了二楼，向众人介绍她，并让她放轻松，不要紧张。过了一会儿有人把骆皎叫走了，临走前，她暧昧不清地笑道：“麻烦你们多照顾，不要为难她哦。”

    骆皎一走，有个眼妆浓重的女生便坐了过来，很热情地给她倒了一杯酒，递到她手里。

    代悦然有些警惕，笑了笑，把杯子放在桌上并没有喝。

    房间里有人抽烟，代悦然觉得难闻，便到窗边透透气。

    路过阳台，玻璃门没关，代悦然看到了骆皎的背影，她旁边还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代悦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知道是什么话题，又谈论到了哪里，她只听到了这么几句话。

    “现在不行，晚上就好说了。”是骆皎的声音。

    她又说：“大不了灌点东西。”

    “她看上去挺单纯的啊，你不会良心不安吗？”一道男声问。

    “怎么？你也想一起？”骆皎嘲弄地笑了声，“我不介意啊。”

    虽然他们谁都没有提名字，但代悦然就是觉得他们在谈论自己，心里直发毛。

    “然后，然后我……”代悦然越说声音就越哽咽。

    林潮生一直在听，此时适时问道：“然后你就跑出来了？”

    “嗯……”

    代悦然不是路痴，认得路，顺着记忆里来时的那条路一直往回走，手机本来就快让她玩没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了机。

    其实也不能怪她没戒心。

    如果对方是男人，代悦然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接触。可对方是有阅历又看似很温柔的大姐姐，这给了代悦然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这种感觉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来，仿佛慢性毒药。幸好她还清醒着。

    “还算有点脑子。”李知冷冷地接话。

    林潮生把他们送到了李知租住的公寓楼下，车停稳，李知给了代悦然钥匙，让她先回去。

    代悦然又看了看林潮生，再三表示感谢，然后很上道地什么都没问，打开车门走了。

    李知也悄悄瞄林潮生，发现他看上去不太高兴。也对，深更半夜被吵醒，给人当司机，还要等着一个不是很熟的女孩哭完，换成他他也高兴不起来。

    正偷看着，冷不丁被抓了个正着。林潮生直直地与他对上视线，开口：“她心里也不好受，你回去别骂她啊。”

    他明白李知其实很关心代悦然，只是不会采取适当的表达方式。

    “不是，你什么时候见我骂过她？”李知觉得十分匪夷所思，他在林潮生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林潮生：“我只是不想让你气到自己。”

    “……不会。”李知干巴巴地说。

    “不会吗？”林潮生又问了一遍，微蹙的眉头舒展开，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好吧，我觉得你有时候挺爱生闷气的。”



60.留在他身边
    车恰好停在一盏路灯下，微弱的光顺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进车窗里，洒在李知脸上，他闭了闭眼：“也没有那么爱生气。”

    “是，在我面前就不这样，”林潮生看着他，“对我特别温柔，从来不生气。”脸上在笑。

    又在逗我？李知现在依然不太能分辨出林潮生哪句话是在认真讲，而哪句话是在开玩笑逗他开心。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已经有些红了，“……你够了啊。”尽管知道林潮生说的是事实。

    “本来就是嘛，”林潮生笑完，又说道：“好了，你快上去吧，还可以睡一会儿觉，不然很快就天亮了。”

    “唉。”李知点了点头，突然没由来地叹了一口气。

    林潮生又了然地开口：“我还没开学，回去以后可以尽情睡懒觉，但是你不行。”

    “……”李知很纳闷地看向他：“你是有读心术吗？”他总觉得林潮生的潜台词似乎在说：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现在还是快回去睡觉吧。

    “嗯，”林潮生煞有介事，“我还会预言，如果你不赶紧回去，明天一定会在实验室里睡着。”

    李知：“……”令人无法反驳。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说：“好吧。”这句话说完，他正准备起身推车门下去，临了却又转过来，吞吞吐吐道：“那个，等一下，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你问。”林潮生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又认真。

    “我想问，你没回我消息的那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潮生听到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怎么这么问？”

    “就是……”李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问问。”

    他只是在找证据，想找到林潮生并非是故意冷落他的证据。

    “那天啊，”林潮生想了想，说：“我跟我爸妈回老家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手机上午就没电了，又忘了带充电器。”

    前两天他老家有位长辈去世了，林敬业一家和那位长辈的关系本并不算特别亲近，但长辈唯一的女儿在国外，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回来，丧事便由林敬业代为料理。这几天他和江之芸一起帮忙处理各项事宜。老人出殡那天，林潮生也回了趟老家，一直到晚上才回来，走得匆忙，手机也没来得及充电。

    那天他心情一直很低落。深夜回到家，给手机充上电才看到李知的信息，便如实回复说明了情况，等了一会儿，才收到李知的回复：好的，晚安。

    林潮生看到这条消息时，莫名有点不高兴。他觉得李知当时应该会问他，手机怎么没电了，今天去了哪里，心情怎么样。可他却什么都没有问。

    林潮生盯着灰掉的手机屏幕想，李知不是喜欢我吗？今天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呢？

    后来自己又想明白了，李知就是这种别扭的性格，什么都不会多问，心里藏着什么东西也不愿意吐露出来。

    就像这次，他觉得李知遇到困难应该第一时间来找他，而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向他求助。

    想做李知的第一选择，而不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给他兜底。

    当然，兜底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李知只能依赖他一个。

    他逐渐意识到这种想法好像有点不太对。

    “原来是这样。”李知语气瞬间愉快了起来，他想他已经找到了证据。

    “那我走了，”李知推开车门，下了车，又回过头，扶着车门弯腰朝里面望，“你到家要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好。”林潮生答应道。

    “注意安全。”李知又说。

    “嗯，我知道。”

    李知目送着车驶离，直到在视野里彻底消失不见。

    回去之前，他又拐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给代悦然用的洗漱用品。

    这会儿精力突然变得旺盛起来，他一口气爬到六楼。打开门，看到代悦然一脸郁结，正苦哈哈地窝在沙发上，表情放空。

    看到李知回来，她抱着抱枕转过头，闷闷地叫了一声：“哥。”

    “你坐这儿干嘛呢？”

    “等你回来，”代悦然说，“顺便思考人生。”

    接着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我差点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李知翻白眼，胳膊一伸，把手里的袋子扔在沙发上。

    代悦然扒开塑料袋，一眼便看到了袋子里的洗漱用品。她连忙说：“谢谢哥！”

    “你洗漱完去卧室吧，我睡沙发。”

    代悦然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行了，”李知笑了一声，说，“少跟我装客气。”

    “看透别说透啊。”代悦然也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李知又疑惑道。舅妈一直很反对她提前返校，认为她在学校总不干正事，整天不学习出去鬼混。

    “不想在家里待了呗。”代悦然撇嘴说。

    李知继续追问原因，代悦然却摇摇头，嘴巴紧闭不愿意说话了。

    见她不想说，李知也不刨根问底了，原因无非就那么几个，家里不自由，舅妈太念叨，或者蒋焉总在她眼前晃。

    最后这一点，李知觉得蒋焉实在太冤枉，他显然也不想和代悦然有什么交集。

    “哥，你以后什么打算啊？”

    “什么什么打算，”李知不知道代悦然为什么突然把话题岔到这里，于是反问她，“你指哪方面？”

    “就是，学业方面啊，事业方面啊，还有——情感方面啊。”说到情感方面，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也变得促狭起来。

    “……”李知：“管好你自己。”

    “又不是开玩笑，”代悦然不满：“我认真问的，没别的意思，就想参考参考前两条啦。”

    “不需要参考别人的人生。”李知冷漠道。

    “也不是参考吧，”代悦然脸上略微纠结，“就主要是，我现在对我自己的人生比较迷茫……”

    李知说：“正常，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迷茫，我现在也一样。”

    “行吧，”看李知油盐不进，代悦然也毫无办法，只好转而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来庭州吗？”

    “嗯？”李知抱着手臂，脸上冷冷的，也不像很有兴趣知道的样子。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问我，快该实习了，以后什么打算，”代悦然终究是没忍住，气愤地开始控诉，“我就说我以后想去沈阳，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妈突然就生气了，说我爸惯我惯得太厉害了，你说，这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李知不予置评，“你为什么要去沈阳？”

    “我没要去啊，就是随便想想，顺口一说而已。”

    代悦然在逃避问题，李知想了一下，又问：“因为蒋焉在沈阳工作？”

    代悦然脸上的笑短暂滞住，又说：“哎，不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啊，我就是觉得在沈阳能比吉林发展得好点。”

    真有追求，比吉林发展得好的城市那可太多了吧，不是吉林就是沈阳，看来你对东北这块土地爱得深沉，十分有归属感。李知心想。

    “哦。”不过他对城市归属感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那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呢？应该不会想留在东北吧，”代悦然倒是真的好奇李知对未来的规划，“临川其实还不错，环境好，生活节奏慢，很适合养老。”她认为李知更想在他爸那里生活。

    “目前就想留在庭州，没别的打算。”李知很坚定地说。

    现在只想待在有林潮生在的城市，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61.等你的晚安
    “你留在庭州是因为林潮生吗？”代悦然问。

    李知被戳破心思，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淡然说：“为我自己。”

    这样说其实也没错，为了林潮生留在这里也好，别的原因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在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代悦然有样学样：“那我去沈阳也是为我自己。”

    “你开心就好。”李知说。

    “反正，”代悦然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以后去哪里都行，就是不想回吉林。”

    “行，你爱去哪去哪，谁能管得了你啊，”李知当然没意见，毕竟这又不关他的事，目光掠过代悦然倦怠不堪的脸，“早点睡觉吧。”

    “我不困，”代悦然可能没听出他的嘲讽之意，摇摇头，又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但是他们非要让我回吉林，说以后安排工作找对象也要在这边，啥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李知无奈道：“他们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没觉得不好，但也没觉得这样庸常的生活好在哪里。

    “但我一直认为，只有活得失败的大人才会把抱负寄托到孩子身上。”代悦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尤其像这种对表达父母不满的话，李知曾听过很多次。

    代悦然又说：“我过得已经够轻松的了，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不是吗？”

    “嗯。”李知敷衍地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潮生并没有发消息过来，大概还没有到家。

    “从小到大都没有亏待过我，要什么有什么，比起同龄人好了实在太多，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知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听得出来，这是舅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对他们好像有很多不满。”

    “我不是对他们不满……”代悦然撇嘴，停了片刻，又改口：“呃，那个，算是有一点不满吧。”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他觉得代悦然好像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没有说什么，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是多余。

    “觉得他们管太多？”

    代悦然犹犹豫豫，“这只是一方面……”

    “哥，你说，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她说：“所以我就不配过我想要的生活了吗？”

    “如果你舍弃不了现在拥有的东西，”尽管听起来不近人情，但李知还是说，“那确实是这样。”

    要让她继续说下去，可能会一直说到天亮。李知的耐心快被消耗干净了，懒得多说，直接道：“我困了，你不睡我还要睡。”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代悦然直直地看向他，“这件事我想了很长时间，趁着今天说了吧，现在不说，以后可能也没有勇气说了。”

    见她这么严肃，李知莫名觉得惊悚，一时间有些迟疑，“……什么事？”

    他走到沙发跟前，坐在代悦然的另一侧。

    该不会要讲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了吧？比如，关于她和蒋焉的。李知来了劲，“你说吧。”

    “你还记得我之前转学的事吗？”

    “嗯？”这和他预想的方向完全不同，李知顿了一下，说：“记得。”

    他记得这件事，而且记得很清楚。

    当时代悦然还在上小学，五年级或者六年级，有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闹着要转学。

    转学后，代悦然不适应新环境，哭丧着脸来找李知求安慰，李知冷着脸嫌弃她事儿多。

    后来他在饭桌上偶然听到的版本是，代悦然和一个同班的男生起了些冲突，她又抓又挠，把人家打得很惨，舅舅怕她再挑事，就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

    具体为什么跟别人起冲突，李知没刻意了解过，但他下意识地把主要原因归结在代悦然身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别人打架了，我爸怕我再闹，所以才转学的？”

    “嗯。”李知点点头，没有否认。

    人情关系是一条错综复杂的纽带，弯弯绕绕的，解不清。那所学校里的学生几乎都是干部子弟，非富即贵，许多家长都互相认识或略有过交集。

    或许是舅舅觉得事情难办，不好得罪人，才给她办理转学的。李知这样猜测。

    “我根本没打过人，”代悦然不满地抱怨，“虽然我小时候胖吧，但他们说我把一个男的打得满地找牙，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专门练过。”

    代悦然小时候有一点婴儿肥，大眼睛，脸圆圆的，长得十分讨喜，性格是活泼张扬了些，但平心而论，并不招人讨厌。她在学校里人缘很好，经常请同学来家里玩。李知回忆着她以前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虽然她大部分时间是很讨厌，但也有可爱的时候。

    代悦然急了：“哇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啊！不就是胖了点吗！”

    李知：“我没说过你胖。”

    “是啊，你没说过，但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李知自觉忽略掉这句话，疑惑道：“你不是没打过人么，那为什么我听说你俩打架了？”

    “呃，那可能是因为我把他作业撕了，课本烧了，书包扔水里了，”代悦然说，“然后他想打我来着。”

    李知：“……”这的确是代悦然的一贯作风，惹到她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好吧，那他怎么得罪你了？”

    代悦然沉默了几秒，“我说他性骚扰，”表情嘲弄，“你信吗？”

    李知一怔，迟迟没反应过来。

    代悦然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一向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个子可能还没她高，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生，会在排队下楼去操场集合时，走到人群拥挤推搡的楼道，靠在她身后，趁没人看见，摸了她一把。

    那个男生是故意的，甚至在代悦然发觉，回头瞪他时，恶心地冲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那时太小，也没有受到过这方面的教育，不明白性骚扰为何意，但本能地感觉到被冒犯，觉得反感。

    回到班里要他道歉，那个男生却满不在乎：“不就摸了一下吗？”

    代悦然直接冲到他座位上，把课桌掀了，然后把他的书全撕了。

    还好有和代悦然关系要好的同学上前拦着，不然以他的架势，估计真的要揍代悦然。

    事情闹到了办公室，当着众多老师的面，代悦然无遮无拦地说那个男生摸了她。

    老师们面色尴尬，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同学之间的玩笑，让男生给代悦然道个歉就完事了。代悦然却并不妥协，言之凿凿地说他就是故意的。

    后来请了双方家长过来。代悦然的父亲代启山了解完情况，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刚巧和对方家长在一个军工项目上有过交集，那男生又道了歉，就没有再过分追究。

    后来那个男生有天来上学时，脸上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以为是代悦然找人打的。

    还让她有种等着，扬言要她好看。

    代悦然气得大骂，又差点和那个男生打架。

    之后代启山就给代悦然办理了转学，让她不要再提这件事。

    事情自此不了了之。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哪怕是代悦然这样每天都嘻嘻哈哈没正形、看上去永远不会不开心的人也不例外，她也需要理解，需要安慰。

    可李知明白得好像有点晚。

    李知一直觉得，开心不是即时情绪，而是一种能力，避开痛苦也是一种能力。有人就是可以很容易地开心起来，而另一些人却要花很多精力才能让自己开心，一件痛苦的事需要十件开心的事才能抵消掉。

    代悦然或许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开心起来，李知却以为这都是轻而易举。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李知声音艰涩，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

    他以前其实问过代悦然为什么转学，她当时没有哭哭啼啼，脸上也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似乎压根没把它当回事。

    “因为那时候我妈觉得这种事很丢人，然后……”代悦然声音低低的，“我也就认为，发生这种事是不能往外说的。”

    不是这样。李知沉默着，想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代悦然扬起脸，愤愤道：“他妈的，我是受害者啊，什么错都没有，我有啥丢人的。”

    李知心里被某种情绪充盈着，那并非毫无一用的同情，而是深深的自责。他在这个故事里充当了一个漠然的旁观者，但本可以不是。

    现在想想，代悦然那时心里一定很委屈，很无助。她不会理解为什么她没做错任何事，却要受到那样的对待。

    他又听见代悦然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也觉得是我小题大做吗？”

    “不。”李知果断道。

    “嘿嘿，你不这样觉得就好，”代悦然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我今天一直都没哭的，看到你来了才忍不住……”

    李知摸了摸她的头，“哭也不丢人。”他难得温柔地说。

    代悦然腿脚伸开，从沙发上爬起来，“那我去洗漱了，好困。”

    “所以是谁打的他？”李知忽然问。

    代悦然摇了摇头，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浅浅的、有些柔软的笑意，“不知道啊。”

    看着她的眼睛，李知心下顿时明了。

    “可能是我的某个爱慕者，”代悦然轻松地笑道，“喜欢从来不是偶然，你说对吧？”

    李知点头，“对。”

    宇宙的出现是一场偶然，人类永远无法认识到宇宙的真实面目，但如果以光年的尺度来衡量地球上的事物，所有的偶然就都成了必然。

    李知起身，走到窗前。打开手机，看到了林潮生发来的信息。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林潮生：到家了。

    李知打字回复：好的，晚安。

    本以为林潮生已经睡了，却没想到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林潮生：[困.jpg]这个晚安也太晚了，应该换成早安。

    李知：……那早安。

    李知：怎么还没睡？

    林潮生：在等你的晚安啊。



62.来我家睡
    昨天晚上聊了很久，其实林潮生原本打算说完晚安就睡的，但李知却显然没这个想法。他发过去一句，李知恨不得回十句，最后还是他催李知赶快去睡觉，李知这才不情不愿地又说了一遍晚安，关手机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林潮生是被敲门的声音吵醒的，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笃，笃，笃”，敲门声一下一下地响着，不知道响了多久，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他听到门外江之芸略带担忧的声音，“他平时也没睡懒觉的习惯啊，怎么还没起，该不会生病了吧？”

    “不能吧，”林敬业则直接喊：“崽，醒了没有啊？”

    “要不直接进去吧？”

    “吱呀——”一声，江之芸推开门进来。

    与此同时，林潮生把手伸到被子外面，含含混混地说：“醒了。”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和沉闷。

    “还真没起啊，”江之芸见他这样，很是惊讶，“昨天几点睡的？”

    “三点多吧。”

    “哟，”林敬业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也走过来了，“熬夜打游戏了？”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林潮生对游戏的热情并不高，甚至比不上林敬业对手机斗地主的热衷程度。他上次熬夜打游戏恐怕要追溯到高一，而且总共也没有几次。

    “没有。”林潮生裹了裹被子，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嘀咕。

    “你起来吃点东西再接着睡。”江之芸担心他饿着，对身体不好。

    “那我还能睡得着么？”林潮生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她，“行了，别管我了，您和我爸这两天也挺累的，先去休息吧。”

    “那你起来记得吃东西。”

    “好，知道了。”

    两人退了出去，轻轻给他关上门。

    被吵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林潮生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意识彻底清醒了才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来自李知的新消息。

    李知还是没有给他发信息，林潮生心中顿时有些不快，这人怎么回事？说喜欢我，结果都快一天了，连条信息都不给我发？

    李知头像下方的那个联系人是陶承予。

    看着那个头像，林潮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晚上陶承予好像要过来。

    前两天陶承予和他聊天时提到过，说他在庭州找了个短期的家教兼职，所以要提前过来，宿舍楼还没开，他便在附近找了一个短租房。

    林潮生看了一下地点，发现陶承予租住的房子地址和他家只隔了一条街道，“你不早说，租什么房，可以直接来我家住啊。”

    陶承予还挺不好意思的，“那太打扰了吧，再说我都找好房子了。”

    林潮生又转而说请他来家里吃饭，陶承予欣然同意。

    林潮生洗漱完，走进厨房，发现锅里有江之芸给他炖的番茄土豆牛腩汤。他慢悠悠喝完汤，又去洗碗池把碗筷刷了。

    一缕光线照进厨房西侧的玻璃窗，温和地落在墙角的灰色瓷砖上。

    林敬业出门了，只有江之芸在家，林潮生告诉江之芸晚上他室友要来。

    江之芸得知后，很高兴，当即卷起袖子说晚上要给他们做一桌好吃的。

    太阳西斜，暮色悄然而至。

    林潮生给陶承予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来。陶承予说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林潮生虽然发了具体位置，但还是怕他找不到地方，便提前去了小区大门口等他来。

    只半个多月没见，两人都和在学校时没什么分别，见到林潮生，陶承予依旧像以前一样插科打诨，开怀大笑。

    直到进了林潮生家门，他才收敛了一些。

    “阿姨好。”见到江之芸，他很有礼貌。

    江之芸为两人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陶承予连声称赞好吃，林潮生则不饿，吃得很少。

    吃过饭，又在林潮生房间里待了一会儿，陶承予才离开。

    林潮生送他下楼回来，江之芸突然问起：“欸，你爸跟我说上次你有个学长来家里了，就是我没在的那次，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她手腕上带的那条紫晶手链，还是李知给挑的。

    这个“关系好”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林潮生沉默了一下，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和李知的那个吻。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嗯，挺好。”

    江之芸问：“你前几天去吉林玩，人家没少照顾你吧？”

    “嗯。”林潮生点头。

    “那你看看人家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有空，也请他来家里吃个饭，我还没见过他呢。”江之芸又说道。

    “好。”林潮生点头。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林潮生打开手机，发现李知半小时前发了发了一条信息。

    李知：困死我了！

    林潮生动动手指回：昨天就没休息好，今晚早点睡。

    消息刚发出去，他看了两秒，又长按点了撤回。

    不行，好像有点管太多了。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两小时之后，手机才振动一下。林潮生已经准备睡觉了。

    李知：你撤回了什么？

    林潮生：没什么。

    李知：我刚从实验室出来。

    李知：[抓狂.JPG]

    李知：到底发了什么啊！！！

    林潮生：真没什么。

    李知：[球球了.JPG]

    林潮生看着那个可爱的狗狗玩球表情包，觉得很可爱，于是如实回复：就是让你早点睡。

    李知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这几天代悦然没地方住，李知善心大发，主动让代悦然住他那里。

    “她现在情绪怎么样，没事吧？”林潮生关心道。

    “没事，”李知说：“但我觉得，我这个哥哥做得很不称职。”

    林潮生以为他是在为昨天的事自责，“别想这么多，又不是你的责任，没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揽，”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知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也一直在用言语打压她，和舅舅他们好像没什么区别，尽管我不是有意的。”

    林潮生顿了顿，说：“我觉得你对她很好。”

    “是吗？”

    “对啊，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好。”

    李知摇摇头，“我没这么觉得。”他哪里对代悦然好了？一直冷言冷语，漠不关心，经常莫名其妙发脾气，还总爱让她滚。

    “那你觉得你对我好吗？”林潮生问。

    “应该算，好……吧？”李知有些迟疑道。

    直接说“我对你很好”听起来像在自夸。

    “这么不确定？”

    “也不是不确定，就是，能让你感觉到就好了，不用我特意强调。”

    “好吧。”林潮生笑了笑。见好就收，不打算逼他表达更多了。

    “代悦然睡你那里，你睡哪？”他问。说着又自问自答，“沙发吗。”

    “嗯。”

    “那你不如来我家睡。”林潮生说。

    话一说出口，他明显感觉到心跳似乎漏了半拍。这和之前说让陶承予来家里住时完全不同。

    李知明显雀跃道：“你说真的？”

    “是啊。”林潮生的语气无比认真。

    “……算了，”李知沉默两秒，又泄气，“不想太麻烦你。”

    “我没觉得麻烦，这又不是完全与我无关，”林潮生不认同道：“以后遇到麻烦，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



63.其他平凡人类
    “谢谢，还是不用了，”电话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下，然后继续说：“我过两天要和导师去外地开会，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开学了。”

    “好吧。”

    怎么就突然……变矜持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他随便编的理由，不过既然李知不愿意，林潮生也没再勉强。

    开学前的这几天时间安排得很紧凑，林潮生每天都要去辅导机构教小朋友钢琴和乐理，上午下午都有课，晚上才能有空闲，李知也是如此，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周日早上，李知打电话来，告诉林潮生他要和导师去开会了，明天一早就走。

    原来是确有其事。

    李知又问他什么时候开学，林潮生说下周三。

    他没有问李知什么时候回来，是故意不问的。有点搞不懂这种心理，像在刻意跟李知较劲似的。

    最近总会冒出许多想不出头绪的心思。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挂了电话，林潮生翻了翻联系人，给许久没联系的季寒打了过去。

    无人接听。

    林潮生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季寒应该还在睡觉，手机肯定静音了。于是给她发了条信息。

    现在两人的互联网相处原则是——有事说事，不闲聊。

    林潮生：你晚上在柏林吗？

    季寒驻唱的那家酒吧的名字叫等待柏林，他习惯省略前两个字。

    直至下午才收到季寒的回复。

    季寒：在。

    过了一会儿，季寒又发来信息：来吗？请你喝酒。

    林潮生：来，但是不想喝。

    他这次到酒吧不是专程去喝酒的，好像每次都不是。

    季寒现在仍在酒吧驻唱，但已经不需要林潮生晚上来接了。她最近交了一个新男朋友。这人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她信奉及时行乐，见一个爱一个，林潮生并不太认同这种感情观，但也没有对此表达过什么看法。

    自从季寒交了新男友，林潮生就没再去过酒吧。她的现任心眼大概只有米粒这么大，占有欲特别强，疯狂吃林潮生的醋。

    林潮生起初不知道季寒有男朋友了，周六晚上照例去酒吧接她。站在楼上等季寒演完，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绕到后台找她。

    到了后台，季寒还没过来，林潮生便随便搬了个凳子坐在那里等。他注意到，旁边有个扎脏辫的男生充满敌意地盯着他，那人头发本来就不太长，这么一弄，全都竖了起来，远看像刺猬。

    林潮生觉得莫名其妙。等季寒来了，介绍之后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狂暴的刺猬男孩是她男朋友。

    后来又见过他一两次，他仍然是这个发型。

    林潮生十分好奇，避开了刺猬男孩，发自内心地问季寒：“哎，你真觉得这发型好看吗？”

    “好看啊，”季寒直翻白眼：“你懂个屁。”

    林潮生：“……”

    他当然不懂，他关注的点是——留那种发型，洗头的时候一定很不方便。

    刺猬男孩坚定地认为林潮生对他女朋友图谋不轨。季寒觉得他没事找事，脾气一上来就跟他吵架，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林潮生听季寒抱怨了好几次。

    季寒常找林潮生倒苦水吐黑泥，林潮生只需要负责听，不用发表意见，在这方面，他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如果季寒单身，他们的聊天内容通常天马行空，什么都能聊，但如果她有男朋友，那话题大概率会围绕着骂她男朋友展开。

    就季寒这种脾气，对方能谈到现在没提分手，或许应该可以夸一句菩萨心肠。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林潮生干脆不来酒吧了，甚至为了避嫌，连在线上聊天都很少。

    可事实证明，两个脾气不好的人在一起，不管有没有别人掺和，依然处不好。

    每到周六日晚上，酒吧里人总是格外多，形形色色、姿态万千的人汇集在这里，把小小的一方天地变成独立运转的世界、避难所和乌托邦。

    季寒让相熟的调酒师给她调了一杯蓝色夏威夷，然后转而看向林潮生。

    林潮生：“冰水就好。”

    两人就坐在吧台。

    大致扫了一眼四周，林潮生问：“你男朋友今天不来？”

    “不来，他明天有考试，在家复习呢。”季寒啜了一口杯中浅蓝色的半透明酒液。

    “啊？考的什么试？”大学生的考试也就那几场，现在不是期中或期末，明天也不是任何全国统一考试的时间。

    “月考。”

    “……不是吧，姐姐，”林潮生被噎了一下，险些失语，“你也没跟我说过他是高中生啊？”

    “我竟然没说过吗？”季寒佯作惊讶，接着又笑嘻嘻地补充：“他高二。”

    林潮生：“你做个人吧。”

    “我怎么了？”季寒说，“是他追的我行不行！”

    “行行行。”林潮生无奈道。

    两人大概差了三四岁，一般来说，女生比男生心理年龄成熟太多，那恋爱会谈得比较辛苦。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跟比自己小的男生谈恋爱什么感觉？”

    “感觉挺好的啊，就是经常很心累，”季寒语气里有甜蜜，同时又带着嘘叹，“我现在每次想生气，都会克制住，然后在心里默念，把他当成我儿子。”

    “……”林潮生忍住没笑。

    心里默默想，那李知和他相处的时候，应该没觉得累吧？

    等等，他们好像还没谈恋爱呢，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问这个干嘛？不会对我……”季寒十分浮夸地抱住手臂，露出惊恐的神色，“弟弟，这可不行啊。”

    装得一点都不像。

    林潮生仰头喝了一口冰水，“想多了，我这次又不是特地来找你的。”

    “那你来干嘛的？”季寒纳闷道，然后顿悟：“……不会是来找小魏的吧？”

    “对。”林潮生点点头，把嘴里的冰块咬得嘎嘣响。

    季寒瞬间有些警惕，“你找他干嘛？”

    “怎么了，”林潮生看向她，无奈地笑了下，“我还不能找他了是吗。”

    “他喜欢男的，这个你知道，而且他上次还问我你最近怎么都不来了，”季寒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反正我觉得有点那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恐同呢？”

    “不！”季寒瞪他一眼，差点要拍桌子，“我不是恐同，我恐人类，妈妈不允许你接触这些平凡的人类！”

    “滚啊，你少占我便宜。”林潮生乐道。

    最近季寒不知道犯什么病，经常对着手机喊一些不认识的明星儿子，林潮生尽管不是明星，却依然被季寒划入到“儿子”的范畴里。

    “好了，不开玩笑了，”林潮生收起无所谓的态度，正色道：“魏北他人呢？我给他发了消息，还没有回。”

    “还在忙呢吧，”季寒扭头朝不远处瞥了一眼，“应该很快就换班了。”

    “你到底找他有什么事？”季寒又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咨询一些问题。”

    季寒觉得很不对劲，狐疑道：“你有什么问题是需要咨询他的？”

    “这你就别管了。”林潮生摇头笑道。

    应该是你不太想听到的，关于接触其他平凡人类的问题。



64.就挺突然的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屏幕上显示的是魏北发来的一连串信息。

    魏北：我换班了！[企鹅蹦蹦跳跳]

    魏北：你现在在哪啊？

    魏北：我来找你！[企鹅转圈]

    从系统自带的企鹅表情中足以看出发送人的雀跃。

    林潮生随手拍了一张吧台处的照片发给他。

    林潮生：这里。

    “嗨！林潮生！”一片嘈杂里，忽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潮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魏北在踮着脚朝他挥手。

    他仍穿着酒吧的侍应生制服，快速地越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见他走近，林潮生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魏北站定在他面前，几乎跳了起来，抱了他一下。

    “你好久没过来了，”他眼睛弯弯的，“最近忙什么呢？”

    “还和以前一样，瞎忙。”林潮生余光瞥了季寒一眼，并没有说明实情。

    “啊，”魏北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季寒，“季寒姐也在呢。”

    季寒握着酒杯，似笑非笑：“哪次我不在呢？”

    “说得也是。”魏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有事说事啊。”季寒微微偏过头，提醒林潮生。她挺不想让这两人闲聊的，就怕一不小心聊出什么另外的感情。

    林潮生在这方面没有任何敏感度，迟钝得简直像块木头，妈妈很发愁。

    魏北疑惑：“嗯？什么？”

    林潮生：“就是想向你咨询一些事。”

    魏北眼睛瞪得很圆，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于是问了刚才季寒问过的问题：“你能有什么事是专门想向我咨询的啊？”

    “我们去那边说。”林潮生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长廊。

    季寒闻言，挑起眉：“我不能听？”

    林潮生点了点头，“确实不太方便。”

    季寒十分不屑：“嘁——”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死角，这里很少有人经过。

    “好了，问吧，”魏北没骨头似的靠着墙，抬头看着他，“什么问题啊？”

    “一些关于……你们这个群体的问题。”

    魏北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揶揄地“哦”了一声，语调恨不得拐十八弯，“我终于引起了你的注意吗？”

    “我说正经的。”林潮生笑了笑。

    “好吧，”魏北耸肩，“你问这个干嘛？我以前给你讲圈里的事你从来就不乐意听，也不想了解。”

    林潮生沉默几秒，淡定地说：“现在想了解了，就挺突然的。”

    “操！等会儿，”魏北脑中涌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不会是弯了吧？”

    “我觉得没有，”林潮生说完，接着又补充，“暂时没有。”

    他其实不太喜欢给某个人或某个群体下定义，也不喜欢把有着相似特质的人归类为一个群体。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复杂之处，不能简单地用几个词汇来定义。

    “……”魏北觉得他能说出这种话，要么是弯而不自知，要么就是离弯不远了，“那你想了解什么？”

    “我有个朋友——”

    这老套的开场白……魏北好笑地打断：“你直接说是你自己得了，跟谁不知道似的。”

    “不是啊，真的是我朋友，”林潮生无奈地解释，“我那个朋友，前段时间吧……说喜欢我。”

    话说到这里又停了。

    “然后呢？”

    “然后，”林潮生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以前他还挺主动的，说了喜欢我之后，反而，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

    “他是在什么场合下跟你告白的？”

    “也不算告白吧，”林潮生仔细想了想，“是我问出来的。”

    “你真行……”魏北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啊，不应该等人先表白吗？”

    “我等不了。”

    魏北：？？？

    见魏北吃惊地快要合不住下巴，林潮生又补充：“我的意思是，我性子比较急。”

    魏北：“那我还真没看出来。”和林潮生认识好几年，林潮生给他的感觉一直是那种比较沉稳能抗事的性格，虽然有时可能会有点莽，但真的跟性子急沾不上边。

    “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呢？”魏北又问。

    林潮生蹙了蹙眉，似在认真思考，话说出口时，有几分犹疑，“我也说不清。”

    “说不清那就是喜欢。”魏北肯定道。

    喜欢就是这样，说不清也道不明，是在大雾中看不清方向也想要坚定地往前走。

    “可能是吧。”

    “你们直男就这点烦人！”魏北评价道。说完又觉得不对，“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不直了！”他一脸痛惜。

    林潮生：“人间不直的。”

    “哎，那我有机会吗？”魏北看着他，半真半假地说。

    “……”林潮生黑着脸说：“没有。”

    “我逗你的，”魏北嘻嘻笑道：“我还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呢！”

    “哦。”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感叹道，“如果所有直男都像你这样对待感情这么认真就好了。”

    “唉。”林潮生知道他曾有过一腔热情错付直男的经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发出单音节词。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魏北言之凿凿，“当一个人带着问题来问你的时候，多半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问你呢，只是想寻求认同和支持。”

    林潮生失笑：“在哪看来的心灵鸡汤？”

    “不是心灵鸡汤，是人生哲学！”魏北强调，“你觉得怎样做是对的，那就去做，反正感情是你自己的事嘛，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林潮生郑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倒不是在纠结对错与否，林潮生在这一点上从未有过疑虑。他只是想深入地思考一些问题，但总有些事情，不会给人留下思考的空间，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发生了。

    把季寒送回家，回去的路上，手机里又收到了魏北的消息轰炸，但林潮生没顾得上看。

    回到家之后，他才点开聊天框，结果着实把他震惊到了。

    魏北：高清无码了解一下！我付费买的哦，全都分享给你，不用谢！

    他给林潮生打包发了很多男男动作片，足足有好几个G。

    林潮生看到这么多链接，默默地想，这个就不必了吧……但最后还是一一保存到了网盘。

    他抱着观摩的态度看了其中几部。

    观后感嘛……说实话，不怎么样。

    但如果把李知代入下面那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再把李知代入上面……停，这下又不太能接受了。

    脑中浮想联翩，一个个模糊而暧昧的片段构成了一张清晰的脸，睡意朦胧，林潮生在时而能接受，时而不能接受中陷入了睡眠。



65.红豆最相思
    刚入学时，黄炎作为过来人就告诉过李知，参加学术会议的次数取决于导师的大方程度。傅飞岚虽然穷，但对待学生却很大方，经常带他们去见世面，参加国内外的各类会议。黄炎这两年已经跟随傅飞岚参加过许多场会议，因此更倾向于把机会留给李知他们这群研一的。但这次导师这次开会的城市刚巧在黄炎的老家，所以特意带上了她。

    会议早上九点开始，地点是当地一所高校的大礼堂。结束时，已经快要下午了。黄炎准备拉上导师和李知去外面逛逛，傅飞岚说自己是中老年人，逛不动，从礼堂出来就直接回酒店休息了。

    据黄炎说，这里被誉为烹饪之乡，有超多好吃的。李知在吃这件事上并不是很上心，烹饪之乡、美食之都之类的头衔对他也没有太大吸引力，黄炎说去哪他跟着去就行了。

    两人来到路口等车。

    “师姐，我们去吃什么？”上车之前，他问了一句。

    “双皮奶！”黄炎很兴奋。

    李知：“哦，好的。”他并不觉得双皮奶好吃，但也没有给人泼冷水。

    “那家双皮奶卖得特别好，”黄炎说，“去晚了就没了。”她又看向李知，“很多地方的甜品店，挂着双皮奶的牌子，卖的其实是用奶粉做的牛奶布丁，很不正宗的。”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双皮奶不好吃。李知点头：“我以前吃过的应该就是这种。”

    他们坐车来到一条街道交叉路口，下了车继续往里走。最后在一家门脸老旧的糖水店门口停住脚步，糖水店对面是一所教堂，开在这里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李知抬头看去，店门上面是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

    这家店面不大，生意却很好，走进去，一股天然的潮湿气味夹杂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

    店内生意火爆，每天的双皮奶供量有限。不巧的是，他们到的时候，双皮奶就只剩下一份了，李知自然把唯一的那份留给了思双皮奶情切的黄炎。

    点完双皮奶，店员便走到门外，在玻璃门上贴了两张A4纸，一张各三个字，左边：双皮奶，右边：卖嗮了。

    “还有哪个比较好吃？”李知盯着手里薄薄的一页菜单，拿不定主意。

    菜单上面并没有任何图文介绍，就只有一行行黑体字，后面配上价格，简洁而单调。

    黄炎手指在菜单上一通乱点，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错。”

    “……”选择恐惧症让李知犯难，干脆闭着眼选了一个，“那就这个吧。”

    片刻后，两份甜品被端了上来，一份西米露双皮奶，一份脆皮炸鲜奶。双皮奶是用小青花瓷碗装的，奶皮雪白，有点皱，上面撒了薄薄的一层的西米露，晶莹剔透。

    两人上午参加的会议是一场关于星系宇宙学的研讨会，有许多领域内知名的专家学者前来，黄炎听后很有收获。两人就刚才的会议内容聊了一会儿，聊得专注，桌上的甜品都没怎么动。待话题结束，黄炎兀自笑道：“出来吃东西还聊这个，怪没意思的。”

    “没有。”

    “说点别的吧，你和，”黄炎卡了一下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你的，你的那个……”

    “林潮生。”李知提醒道。

    “对，你和林潮生，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李知无奈地笑了笑，“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不是吧，”黄炎讶然问道：“你怎么追的人啊？现在还没追上。”

    李知也有些困惑，我怎么追的人，我……追了吗？

    他忽然有点搞不明白追人的定义，以及追人是怎么个追法。

    想方设法地对一个人好，可以叫追人吗？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应该算是追了挺久的，但是这么久都没追到，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啊，”李知尝了一口炸鲜奶，入口酥脆，咬开里面是滑腻浓郁的鲜奶，“还没追上，急死我了。”

    “你看上去可一点都不着急啊。”

    “急也没用吧。”李知倒是看得挺开。

    “这话说得怎么……”黄炎停了下，琢磨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有恃无恐的。”

    李知愣了愣：“是吗？”

    “是啊，”黄炎挖了一勺双皮奶，上面的一层奶皮被戳破，“诶，你说，林潮生是不是也喜欢你啊？”

    这次李知倒没什么犹豫，扬起嘴角笑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不然那个吻算什么呢？他想了很久，也没能找到更好的解释。

    “我觉得他也有点喜欢我，但是，他这个人，可能现在还没搞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李知说，“反正，我不急于一时，现在这样慢慢来，也挺好的。”

    黄炎一直觉得李知的性格过于温吞，对很多事都抱着一种置身于事外的态度，哪怕是他自己的事，身处漩涡中心也像个局外人，“这个时候你应该趁热打铁啊，你真的不想更近一步吗？”

    更近一步，当然想。李知说：“再近一步的话，我怕把他吓跑了。”

    黄炎又挖了一勺双皮奶，忆及上次见到林潮生的场景。他在雨中给李知撑伞，身形高大挺拔，脸也好看得没话说，言行举止丝毫没有这个年龄的轻浮，很有男友力，而且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而李知呢，黄炎适时看了他一眼，比林潮生差不多矮了一个头，跟他比起来弱不禁风的。

    显而易见，李知才应该是更容易被吓跑的那一个。

    “那个，”黄炎直接笑出了声，边笑边说：“我觉得吧，他应该没这么容易受到惊吓，或许你可以换个方式追人，不用这么含蓄。”

    “难不成要让我——”李知脑海中闪过那些恶俗电视剧里男主角追人的场面，“强取豪夺？”

    “哈哈哈，”黄炎捧腹大笑，“这也不失为一个实用方法，可以一试。”

    这时外面又进来了一群人，应该是从外地来的游客，戴着旅行社统一发的遮阳帽。他们一进来，小店便被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灌满了。

    李知朝被挤得拥挤不堪的柜台处扫了一眼，看到深棕色的木质柜台上摆了许多空玻璃罐，

    他有些疑惑：“这么多玻璃罐是干什么用的？”

    黄炎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打包啊。”

    李知又把视线移向一旁的墙面，上面贴着一行醒目的标语：本店不外送。

    “可是上面这不是写了不外送吗？”

    按理说，生意越好的店，就越应该提供外送服务招揽更多顾客，但这家店显然不按常理出牌，放着钱都不赚。

    “这里的双皮奶都是老板和老板娘现做的，原料是每天早上送过来的新鲜水牛奶，外送的话，原料不够，而且他们也忙不过来，”黄炎解释道，“打包的话可以，但也是限量的。”

    李知心一动，“可以打包一份带回庭州吗？”

    “可以啊，现在天气还不太热呢，半天时间，回去也不会坏掉，”黄炎以为是他想吃，“明天早点来就行了。”

    第二天，李知去得特别早，排队买了两份双皮奶，最多也就只能买两份。他要的是原味和红豆味。装进玻璃罐里，用木塞密封好，店员还细心地给玻璃罐外面套了一层泡沫纸。

    之所以买原味，是因为黄炎说别的口味带回去的话，口感可能会没那么好了。

    至于红豆，红豆最相思。



66.这样的傍晚
    中午还在回庭州的路上时，李知就给林潮生发过消息，问他下午什么安排，林潮生发了条语音过来，说他下午要去辅导机构教小孩弹钢琴。

    李知回到庭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林潮生，原本打算等林潮生上完钢琴课，去他家附近把从顺德带回来的双皮奶给他。

    可现在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他的声音，于是想见他的心情变得分外迫切，一刻都等不了了。所以李知中途改变了主意，准备一到庭州就直接去那家辅导机构等他下课。

    做完这个决定，李知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那家辅导机构在哪里，便又给林潮生发了条消息：发个定位。

    那边依然回了语音过来，反应很迅速，“你已经回来了吗，是要过来找我吗？”

    李知打字：刚回来，是啊。

    消息发过去，等了几秒钟，林潮生说：“我晚上才六点下课，然后还要和其他聊一下目前的课时进度，可能会耽误一点时间……要不你先回去，到时候我去你那里找你？”

    李知向来最讨厌等待，不论是排队还是等人，只要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异常煎熬的过程。

    而现在，就连等待也是快乐的。

    李知：不要，我来找你。

    林潮生：“……好的。”

    跟着定位找到那家辅导机构，就在市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离林潮生家好像并不远。

    写字楼大门口摆着一个红色的自动贩卖机。

    李知站在贩卖机前，隔着玻璃看了几秒，扫码付款，哐当哐当，从里面滚下来一瓶荔枝味汽水。

    他忘了问那家机构在几楼，于是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那里刚好有一排供人休息等待的沙发。

    电梯外面的闸机处站着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保安，见李知坐在那里，便和他聊起天来，“等人吗？在几楼啊，怎么不上去等？”

    “不上去了，我在这里等就好。”

    保安看一眼他的表情，心领神会道：“接女朋友下班？”

    “啊，”李知笑了笑，隔了几秒才说：“不是。”

    聊天的过程中，李知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握在手里的手机，留意林潮生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次数之多让保安大哥不禁感到疑惑：“真不是女朋友啊？”

    “真不是。”李知心情很好地回答。

    和陌生人聊天好像格外能消磨时间，李知脑子里像安了报时器，再次摁亮手机屏幕时，上面刚好显示六点整。正要点开聊天界面给林潮生发消息，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潮生：“我上完课了，在等电梯，你到了吗？”

    李知把对话框里的字删除，回道：到了，我在楼下。

    林潮生：“好的，等我。”

    那句“好的，等我”，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像冰块倒进玻璃杯时的脆响，仿佛就萦绕在耳边，李知足足听了三遍有余。

    离门口最近的那部电梯到达了一楼，电梯运行的噪音停止，“叮”的一声响，里面的人陆续走了出来，李知从沙发上站起身。可直到最后一个人出来，门“砰”地一下合上，也没有看到林潮生的身影。

    他走向另一部正在下降的电梯，站到门旁边，盯着缓慢减小的数字看。这部电梯是从28楼下来的，中途时停时降，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几分钟后，这部电梯终于到一楼了。电梯门打开，里面站满了人，但李知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挤在角落里的林潮生。

    李知站远了些，给要下来的人留出足够宽敞的路。随着人群慢慢涌出，林潮生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没有穿平时常穿的卫衣，而是穿了一件有垂感的烟灰色衬衫，配黑色长裤，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远远看过去，少了一点随性，多了几分稳重。

    从电梯里出来，林潮生脚步一停，侧过身看向后面。

    原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头矮矮，背着双肩书包的小男孩。

    “小林老师再见。”小男孩走出来，仰起脸，朝他挥挥手。

    “再见。”林潮生微微歪头，笑着对他说。

    “小林老师——”李知重复了一遍那个小男孩对林潮生的称呼，故意把声音拖得有点长，连咬字也在模仿他，语调听起来黏黏的。

    “干嘛啊，”林潮生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他这么叫我，是因为机构里还有一位姓林的老师，年龄比我大一些，她是林老师，那我就是小林老师了。”

    小男孩已经走出了大门，身后的书包快有半个人那么大，背在他身上看起来很夸张，衬得他更矮小了，“没有家长来接他吗？”李知看着小男孩的背影问道。

    “他晚上好像还要上一个什么乐高机器人编程班，上完会有人来接。”

    “编程班？”李知吃惊，“他才多大啊……能学得会吗？”然后又小声说，“我到现在都没太学明白呢。”

    “你就别谦虚了吧，他学的应该是最基础的那些东西，兴趣为主。”林潮生没有过分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李知说着，把手中的荔枝味汽水递了过去。

    林潮生接过汽水，这才注意到李知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纸袋。

    “这是什么？”

    “双皮奶，给你的，”李知说，“这是我在顺德买的。”

    “特意给我买的吗？”

    李知抿了下唇，“是。”

    “顺德双皮奶很出名的。”林潮生拧开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李知微微惊讶，他对那儿毫无了解，以为黄炎只是秉承着对家乡的热爱，才充当本地美食推广大使的，她当时说那里的双皮奶怎么怎么有名，免不了有夸大的成分。原来林潮生也知道，那看来顺德双皮奶是真的很有名了。

    “荔枝味的啊。”林潮生把瓶子移到眼前，看着瓶子中央粉色的包装纸，上面还有一个粉色荔枝的图案。

    “……”李知有点不好意思，说不出话，只点点头，“嗯。”

    “好喝。”林潮生看着他笑道。

    李知也低头笑了，没有再和他对视。

    “要一起吃晚饭吗？”

    “要。”李知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林潮生：“那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家。李知听到这句话，心跳一瞬间都加快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次是不是故意的，还要我猜来猜去，真烦，李知又想。

    “这次换辆车载你。”

    这里离林潮生家并不远，因此李知合理猜测他是骑电动车过来的。跟着林潮生走到非机动车停车棚，才发现那里停着一辆很显眼的山地车。车架尺寸很大，但车型看起来却很轻便，主色调是蓝黑色。

    让李知奇怪的是，许多专业山地车都没有车后座，但林潮生的这辆却有。

    见李知的目光落在车后座上，林潮生拍了拍后座，有些得意地说：“这个后座是我自己装的。”

    除此之外，他还给车子换了人体工学把套和更高级的变速套件。兴趣和专业使然，他总是热衷于组装各种机械零件。

    他尾巴都要翘起来，想得到李知的夸奖。

    李知却问：“你装它干嘛？”

    “方便带人什么的。”林潮生随口说。

    “带谁？”李知不自觉拧眉。

    “……”林潮生沉默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十分上道地回答他：“你啊。”

    李知轻“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好吧，其实是当时组装的时候顺手就装上了，”林潮生解释道，“还没有人坐过，你是第一个呢。”

    “我是第一个呢。”李知声音很轻，学着林潮生的口吻说。



67.延迟
    李知坐在车后座，搂紧林潮生的腰，轻轻靠在他背后。

    天色暗了下去。非机动车道上没什么人，林潮生骑得很快，愣是把一辆山地车骑成了摩托车的架势。

    两旁的树影一路倒退，带着一丝寒意的晚风吹过来，枝叶随风轻轻摇晃。

    李知裹紧了外套，手臂也收得更紧，“你骑这么快干嘛？”

    “想早点回家啊，”林潮生说着，放慢了车速，“那我骑慢一点好了。”

    其实李知并没有让林潮生慢点骑的意思，他觉得这样还挺刺激的。但林潮生已经放慢速度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显得他事儿很多。

    “哎，我突然想起来，春风路那边有家椰汁糕也挺好吃的，我下次带你去吃。”他听到林潮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好啊。”李知当即答应道。

    “就是，那家店的排队时间有点长。”林潮生又说。

    “没事。”李知说。

    “那是家网红店，可能要等很久。”林潮生知道他最讨厌排队。

    “没关系，”李知眼神放空，望着不间断从眼前掠过的树影，“等等也没关系。”

    林潮生偏了一下头看他，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

    “跟我一起，绝对不会让你排队。”林潮生说。这话其实是在吹牛，以前不用排队只是凑巧罢了，哪能次次都有这种好运气，何况那家甜品店是真的很火。

    “对了，还有，我妈上次说让你来家里吃饭，”林潮生忽然想起这件事，“不过今天他们都不在家，只能下次了。”

    李知答应道：“好。”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在想，这……怎么就跳过其他步骤直接见家长了呢？

    “今天我给你做饭。”

    “好。”

    这样的傍晚似乎有很多话可以讲，哪怕什么都不讲，就足够令人难以忘怀。李知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不要走到尽头。

    到了林潮生家，李知将两罐不同口味的双皮奶从纸袋里拿了出来，把层层叠叠的包装拆开，放在茶几上。

    林潮生先尝了一口红豆双皮奶。

    红豆绵软细腻，奶皮厚薄适中，入口顺滑，奶香味浓郁，但比想象中甜了很多。他并不嗜甜，但还是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李知有些期待地问。

    “嗯，”林潮生点头赞许道：“非常好吃。”

    “你是不是还没吃呢?”林潮生又挖了一勺，动作自然地送到李知嘴边。

    李知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塑料勺，犹豫着张嘴把红豆和双皮奶吃掉。

    最后两罐全都吃完，一点不剩。

    吃完双皮奶，林潮生去厨房做饭，李知也跟了过去给他打下手。林潮生说要煮汤，李知就先给他接了小半锅水，林潮生给土豆削皮，李知便站在一旁，一边看他一边等水烧开。

    林潮生给他讲这个汤要煮多久，那道菜要放多少调味料。李知一一记了下来，记完又小声嘀咕，“但我还是讨厌做饭。”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跟过来？”林潮生有些好笑道。

    “为什么，”李知又开始小声嘀咕，话音几乎小到听不清，“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潮生的厨艺以前是还算不错的程度，现在已经可圈可点了，最后做了两菜一汤。豉椒蒸排骨、土豆肉片，以及一锅冬菇汤。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林潮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去拿车钥匙。

    却没想到被拒绝了，“不用了，”李知缓缓说，“你上了一下午课，还是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潮生仿佛能感受到附着在他身后的灼热目光。

    他本想说没事，不用休息，我不累。转头看到李知的眼睛，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知坐在沙发上，微微抬起头，眼睛里含着笑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林潮生忽然觉得，李知像是在仰头等他吻。

    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好吧。”

    虽然李知不让他送，但他还是要送李知出小区的。

    两人走到大门口时，中央的喷泉正在喷水，走近能感觉到一股冷气，是水的气息，像刚落过一场微凉的雨。

    庭州的市政照明工程一直搞得很好。这里是附近最亮的街区，每到晚上，灯火熠熠，一盏盏灯照得这片区域亮如白昼，四周一片灿烂辉煌。

    “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去那边坐地铁。”李知抬手指了指前面说。

    这里地段很好，交通便利，不远处就是地铁站，可以直接坐到庭州大学站。

    “哦，好。”林潮生侧过脸，看身旁的人。

    刚巧李知也抬起头。

    于是他们目光相接，像接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吻。

    相顾无言，唯有眼神在亲吻彼此。

    只片刻后，沉默便被打破，暧昧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

    “那，你路上小心。”林潮生觉得很不自在，率先错开了视线。

    “好的。”李知的声音倒是很轻松。

    林潮生正要说再见，不曾想李知突然凑近过来，惦着脚，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凑到他耳边，说：“今天也很喜欢你。”说完就三步并两步快步走了。

    留林潮生一人在风中凌乱。

    等走远了几步，李知忽又回过头，得了逞一般地冲他笑：“快回去吧，拜拜！”

    林潮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说：“拜拜。”

    他一贯胆大心细，鲜少有害怕的东西，但最近在面对李知时，偶尔会产生一种间隔时间很短的、类似于心慌的情绪，就像刚才两人对视时那样。这种感觉好像以前就有过，但他那时搞不清缘由。

    就像航班时常会晚几分钟，上课有人踩着铃声进教室，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所以他才总是很难感觉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今夜无风无云，月亮也皎皎当空。

    就在这一刻，无数个微小的瞬间重叠在一起，那些早就存在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可能是刚才李知说喜欢他的时候，不，是他从电梯里走出来，隔着人群，第一眼看到李知的时候。那时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在脑中嗡嗡作响，震耳欲聋。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剧烈的心跳声，也是延迟的心动。



68.如果星星能贩卖
    开学的前一晚，陶承予约了林潮生在外面吃饭。

    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陶承予笑得很嘚瑟，“正好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嘿嘿。”

    林潮生：“我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他不想当电灯泡，也不想被喂狗粮。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机械学院的女生都是珍稀动物，用脚趾头想他女朋友也不可能是本院的。林潮生难免有些好奇，“谁啊？”

    陶承予说：“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艺术学院的女孩。”

    “啊?”林潮生对此毫无印象。

    “上次去看什么天文展拿回，你还有印象吗？”陶承予提醒他，试图勾起他的回忆，“我就是跟她一起去看的，那次你好像是和李知学长一起去的，想起来了没有？”

    和李知一起去的，怎么会忘。林潮生仿佛是刚想起来一样，点点头说：“哦，好像有一点印象。”

    吃饭的地点陶承予选在了一家茶楼，这里离他女朋家比较近。他把时间定在了晚上七点半。

    林潮生先到的。这家茶楼到了晚上依然人满为患，好在陶承予提前订好了位置，早茶不是只能在早上吃，晚上也能，也不是非要喝茶，喝酒也是可以的，但林潮生顾及到有女生在场，还是没有点。

    陶承予的女朋友是和他一起来的，跟在他身后。女生个子挺高，目测有一米七多，都快和陶承予一样高了。见到林潮生后，朝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她看起来很高冷，也不太爱说话，只有在看向陶承予的时候才会露出很浅的笑。

    林潮生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时着实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陶承予会和这个类型的女生谈恋爱，他以为陶承予会喜欢像代悦然那种二次元可爱类型的。

    他心里有点纳闷，以陶承予这种又傻又憨的性格，到底是怎么追到人家的？追人的过程想必不会太容易。

    吃饭时，陶承予频频侧过头看他女朋友，而女生神色如常，还淡淡地说让陶承予别老是看她，陶承予连连点头，却根本不听，目光无数次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坐在他们对面的林潮生只能默默承受一波又一波的狗粮暴击，把电灯泡的亮度减到最暗。

    吃完饭，陶承予要先送女朋友回家，等会儿再另找个地方续摊和林潮生喝酒。

    “我送她回到家就过来找你，不会很久的，”陶承予信誓旦旦地打包票道，“你放心，兄弟，我绝对不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

    “好的。”林潮生点头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这个点儿，李知应该快从实验室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吃晚饭。突然有点想接他出来吃个夜宵，这家茶楼的虾饺烧卖还不错，大概会合他的胃口。

    这么想着便给李知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吃晚饭了没有，几秒种后，那边回：吃过了，现在还在实验室，等会儿就回去了。

    林潮生：好的，那你忙吧。

    李知回了一个小鸡崽点头的表情。

    收起手机，抬头看到前方陶承予和女朋友并肩走远的背影，林潮生心想，你可能不是重色轻友的人，但我恐怕是，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哪儿还顾得上别人。思及此处，又摇摇头笑了。

    等人的过程中，林潮生找好了续摊的地方，把定位发给陶承予后，他先过去，没等多久，陶承予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我都没吃饱！”陶承予拉开椅子坐下来，“刚才我女朋友在，我都不好意思吃太多，怕破坏我在她心里的形象。”

    “是吗，”林潮生配合地问，“你在她心里是什么形象啊？”

    “就是一个非常英俊潇洒的——”陶承予说着说着，自己倒绷不住先笑了，“形象吧。”

    “哎，那容我再问一下，”林潮生也跟着笑起来，然后问道，“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

    “啊，”陶承予啃了口烤里脊，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他嘴里嚼着烤得外酥里嫩的里脊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表白之后就在一起了啊。”

    林潮生：“……”

    表白之后就在一起，听起来十分合理，完全没什么问题，那他和李知怎么就没按这个程序来呢？

    “你提前来庭州其实是因为她吧？”林潮生想了想，又问。

    “对，”陶承予喝了一大口啤酒，“我听说她在一个绘画班做兼职，然后我也去了，但是我又不会画画嘛，就在她隔壁的辅导班给初中生辅导物理。”

    “可以啊，以后还可以开个夫妻店。”林潮生调侃道。

    “她是庭州人，我又不是……”陶承予挠挠头，“哎，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突然感到了压力！”

    “现在就考虑这些，有点早吧，”林潮生沉吟着说，“你之前跟我说你找了个房子，我知道你有了女朋友，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和她住在一起……”

    “哪能啊！”陶承予连忙大声否认，“我倒是想，人家肯定要骂我是流氓，哪能刚在一起就同居啊！”

    “没有吧，这其实挺常见的。”林潮生说。

    “我们才刚在一起不久啊！我以前都不好意思跟她说话你知道吗，以前觉得，她太有距离感了，”陶承予絮絮叨叨地说着，又开始傻笑，陷入恋爱中的人独有的甜蜜之中，“然后现在发现，还挺可爱的嘿嘿。”

    林潮生听他这么说，一种熟悉感渐渐涌上心头，这……不就是李知给他的感觉吗？越相处越觉得他可爱。

    “对了，她最近快过生日了，”陶承予解锁放在桌边的手机，手指划了几下，点进一个界面，“你看看我挑的这个礼物怎么样？”把手机递到林潮生眼前。

    “什么啊？”林潮生定睛一看，屏幕上的背景是一片星空，上面有几个花体字：来自宇宙的礼物，定制专属于你的星星。

    “可以以她的名字命名一颗星星。”

    “我觉得……买这个东西，意义不大吧，”林潮生看了几秒，有些委婉地说道，“还不如送口红化妆品呢。”

    据他所知，有些机构会在网上贩卖星星的命名权，购买后能获得一张证书，下载商业公司开发的APP，就可以在那上面看到星星的编号以及署名。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又不是说这颗星星真的是属于你的了。

    人类总是对宇宙怀着无限憧憬，向往宇宙中一切可望而不即的事物，欲望无穷无尽。可星星不是可以攥在手里的漂亮的玻璃弹珠，不能装进袋子里，不能拿在手上，也不能把它据为己有。

    星星遍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但它从不属于任何人。

    “专业领域里不承认这个的。”他又补充。

    陶承予郁闷道：“有没有那种，专业领域内也承认的机构？”

    大概率是没有的，但林潮生还是说：“我帮你问问？”主要是他第一时间想起了李知，正好可以问问他现在回去了没有。

    他打开聊天框。

    “那个，其实，我下午的时候就在微信上问李知学长了。”陶承予说。

    “……你什么时候加的他好友？”林潮生手中动作一停，直直地望向他。

    陶承予顿时得意道：“他加的我哦。”

    林潮生：？

    “但是他一直没回复，可能在忙吧。”陶承予又瞄了一眼亮着的手机。

    “哦？”

    林潮生垂下眼看手机，随手给李知发了一个最常用的小鸡表情：不开心.JPG

    结果对面秒回了一个同款小鸡崽：摸摸头.JPG

    林潮生：我室友下午给你发了消息，看到了吗？

    李知：是吗……刚才没留意，我现在看一下啊。

    选择性地只能看到我的消息吗？林潮生的心情又好了点，慢悠悠地打字回复：他也没什么要紧事，现在没时间的话晚点再回也行。

    李知：好，我刚到家，现在不忙，有时间的。

    “但是，女生应该都会喜欢这种浪漫的东西吧，就算没有实际意义，好歹也是一份心意，花钱能买到她开心，多值啊。”陶承予又说道。

    听起来有点道理，林潮生险些被他说服了。

    “反正这个礼物我是一定要送出去的，大不了我就星星和口红一起送吧，两手准备。”陶承予笑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女生。林潮生想起来，陶承予以前提到过，那个女孩名字里好像有个“星”字。

    他曾经看过一部挺有名的科幻，里面的男主送给了女主一颗星星。时光须臾而过，银河纪年409年，人类灭绝，而女主存活了下来，她在那颗星星上着陆，那时的她已经拥有了整个宇宙。

    可这两个角色最后都被读者大肆批判，被骂得狗血淋头。

    林潮生看完之后，内心倒没有太大波动，也没对角色有什么过激看法。

    科幻里的情节和人物都是虚构的，那些只是作者借以表达思想、传递价值观的手段而已。但现在他不再这么觉得了，虚幻中也是存在真实的，至少那种想把最美好的事物赠予喜欢的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如果星星能贩卖，那买下一颗星星当作礼物送给心上人的人，一定很值得被珍惜。



69.瞬间即永恒
    “学长回我了！”陶承予激动地按住林潮生的肩膀直晃。

    “你问李知什么了？”林潮生无奈地躲开，恨不得离他两步远。

    “就是问他有没有比较了解的可以购买星星命名权的机构，”陶承予又沮丧道：“然后学长说，没有……”

    “猜到了。”林潮生能想到李知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大概是皱眉撇嘴，总之一定不太乐意。他勾了勾唇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

    “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吗？”陶承予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提起别人的时候哪里见过他露出过这种表情啊，陶承予回想了一下，说：“我好像都没听见过你喊过他学长。”

    “嗯，是挺好的。”林潮生笑笑，也没有多做什么解释。

    陶承予又低头发消息，锲而不舍地问：那学长也不建议购买吗？

    林潮生看到，心想，这还用问吗？结果显而易见。以林潮生对李知的了解，他绝对会直接说不建议。

    “你还是真是不死心啊……”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陶承予打断：“学长又回复了！”

    林潮生凑到陶承予旁边，看到了下面李知的回复：稍等，我有个朋友好像是搞这个的，我问问他啊。

    陶承予：好的，谢谢学长！麻烦你了！！

    李知：不麻烦。

    林潮生盯着这三个字，不自觉挑了挑眉，他看着聊天框里有来有回的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李知怎么对别人也这么有耐心？

    吃完饭，两人从饭店里走出来。快走到陶承予租住的公寓时，他又收到了李知发来的信息：我问过了，我朋友说现在市面上的这些机构其实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商业性质的。

    后面紧跟着一条网站链接。

    李知：我看了一下，这个公司好像还可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倒闭跑路。

    陶承予：谢谢学长！！！

    林潮生看着上面那两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得到李知是用怎样一本正经的语气讲这种话的，笑意不知不觉就漫上了唇角。

    “我以前感觉李知学长好冷漠啊，”陶承予回复完，转头对林潮生说：“现在突然发现，也没有啊，看来以后可以经常找他联络一下。”

    “……”林潮生脸上笑意渐渐淡去，朝他抛去一个危险的眼神，“他挺忙的。”言下之意是——有点眼力见儿，没事少打扰他。

    -

    新学期伊始。

    李知忙着写文章投期刊，但写来写去都不满意，情绪数次陷入焦躁。

    “怎么了这是，”黄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数据有问题？”

    “不是，写得太垃圾了，”李知趴在桌子，无精打采地说，“我都不想让导师看见。”

    “没有吧，”黄炎大致看了看，抬头说，“别这么谦虚，我觉得你写得挺好的啊，我等会儿再认真看一遍，看有哪里不完善的先帮你改一改，改完你再发给导师看行吧。”

    “好。”李知点点头道谢。

    他不是谦虚，只是习惯自我否定，觉得自己哪哪儿都不行。

    脑子短暂进入放空状态。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收到一条新语音，李知戴上耳机，点开。

    “我刚到学校，现在要和我见一面吗？”听筒里传来林潮生轻松又愉悦的声音。

    李知：！

    他忙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段时间，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在实验室经常一待就是十一点多，对着电脑分析数据，直到整栋楼里空无一人。

    这个时候是他最糟糕的状态。他随便套了件白色长袖，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头发也有点长了，被水打湿，快要遮住眼睛，这几天都没睡好觉，眼周下还有一点淡淡的黑眼圈。

    李知犹豫了好长时间，心想还是算了，输入进对话框里的字删删改改，很久才发出去：我现在有点忙。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等了一小会儿，最后发来的却只有一个字：行。

    这是……生气了？

    李知小心翼翼地回复：明天可以吗？

    接着试图发可爱的表情包蒙混过关。

    林潮生：好了好了，你忙吧，明天见。

    李知松了一口气，所以，应该没有生气吧？

    然而第二天，很不巧，林潮生全天都有课，而且还要上晚自习，这是全班一起上的，算作一次班级活动，他身为团支书，肯定逃不了。

    三点钟刚过，李知就和师兄打了个招呼，提前从实验室溜了。他去了春风路，排好久的队，买到了前几天林潮生说的椰汁糕。

    回到学校时，他站在林潮生上课的教学楼外面等人下课。

    初春的傍晚，大片的白玉兰肆意开在小径两旁。路灯的光亮透过一簇簇盛开的雪白，静悄悄地打在鹅卵石小径上。道路两旁的林地里，各种颜色的花草疯长，浓浓的春意点染着整个校园。

    天空昏暗，教学楼门外的石阶却很亮，像刚被雨水冲刷过一样。树叶也被灯光照得刺眼，反射出油绿色的光。微风像是从树上吹过来的，空气中沾满湿润的花香气息。

    下课铃声响了很久才停，门口的人将要散尽，林潮生才从楼里走了出来，旁边的男生大概是他同学，两人边走边交谈着。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卫衣，看起来很有春天的感觉。

    “李知？”林潮生眼神朝这边一瞥，看到了他。

    李知心骤然紧缩成一团，而后又舒展开，心里也如同这季节一般，要开出花来。

    林潮生侧过脸和同学说了些什么，便快步朝他走过来。

    李知看着他逐渐放大的身影，眼睛里连日来的慵倦与疲惫一扫而空，倏然亮了起来。

    生活让人疲惫，各种意义上的疲惫，但眼前这个人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灰暗。

    “你怎么来了？”林潮生走到他面前站定。

    “喏，椰汁糕。”李知无声地笑了笑，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

    林潮生一怔，随即接了过来，“怎么不叫上我啊，排队排了多长时间？”

    “也没多长时间，”李知说，“走，去吃饭吧。”

    两人一起去了离教学楼最近的餐厅。

    椰汁糕是芒果味的，分上下两层，中间是黄色的芒果夹心，椰子的味道浓郁，椰汁糕是一种清润的奶香，芒果夹心则酸酸甜甜，一口咬下去，清爽又可口，春天好像就藏在这一口椰汁糕里。

    “你什么时候主动加的陶承予？”林潮生又吃了口椰汁糕，把“主动”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啊？让我想想……”具体时间李知也记不太清了，好像很早就加了，本来是想借此打探一下林潮生的消息，但是他怂，不知道怎么开口，加上好友之后一直没怎么跟陶承予聊过，“挺久了反正。”

    林潮生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他最后买星星了吗？”李知又问。

    “这么关心他？”

    “……他好像还挺想买的，”李知见他好像不太高兴，岔开话题说，“我就随便问问。”

    “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多。”

    “嗯？”何出此言呢？李知疑惑地看向他。

    “我以为，他找你的时候，”林潮生说，“你会直接跟他说——买那个东西没有意义。”

    “啊，当时我是这么想来着，这对我而言的确没什么意义，”李知说，“但是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这个东西的意义或许不能用简单的价格来衡量，它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礼物，还有一份美好的精神寄托。”

    “我不想破坏这份美好。”李知又说。

    美好的事物或许只存在一刹那，但抓住每个刹那，就能看到永恒。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了很大进步，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站在理性的角度思考问题了，这还是他从林潮生身上学到的。

    这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林潮生沉默几秒，笑了起来：“是这样。”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李知望向人头攒动的打饭窗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嗯？”林潮生没反应过来，“还是一起去吧。”

    李知坚持道：“我去买，你先吃椰汁糕吧。”

    “……那我吃烤鸭饭。”

    “好。”李知愉快答应，走向打饭窗口。

    林潮生看着李知的背影，内心惊疑不定，怎么忽然生出一种被李知捧在手心里的错觉？又是送甜品又是等他下课又是买饭……

    吃完饭，李知提出要陪林潮生上自习，自习课的地点在机械学院的专业楼。

    林潮生问道：“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不会，无所谓这点时间。”

    但林潮生仍然蹙着眉，好像在说，你的时间很宝贵的。

    “陶承予后来有没有又找你聊天啊？”林潮生又问。

    这一瞬间，李知突然福如心至，一下子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抬头看向他，盯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爱屋及乌？”

    林潮生：“……”

    “他想买什么东西不关我事，至于到底买没买，我也不在乎，”李知眼睛眨了眨，继续看着他说道，“你觉得我关心这个，是因为谁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林潮生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说得对。”李知刚才故意那样说，本意是想让林潮生说不出话，万万没料到这人会见招拆招，最后反倒是他自己先脸红了。



70.草莓不是唯一的水果
    林潮生和李知到教室时，里面还没什么人。随便在最后一排找了位置坐下，李知坐在靠墙的那一侧，林潮生挡在他外面。

    由于这是学生自发组织的自习课，管理比较松懈，铃声响过好一会儿，人才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女生来得早一些，有几个坐在前排，悄悄地扭头朝这边张望，但他们谁都没有察觉。

    李知随手从书摞上拿了一本林潮生的教材，摊在桌面上看，厚厚一本的《机械制造工艺学》，随便翻了几页，果然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没有再假装看书，而是直接把书合上，目光始终盯着一旁的林潮生，堂而皇之地看他。

    视线落到他的手上，指节修长有力，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像圆润的小贝壳。这样的一双手，弹钢琴的时候一定会让人移不开视线。想到这里，李知才恍然意识到，他还没有见过林潮生弹钢琴。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吧。

    林潮生手里握着一支水性笔在写作业，神情专注，李知扫了一眼他在写什么，熟悉的大学物理。林潮生做题速度很快，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

    盯着他看了很久。

    旁边的人觉察到这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手指停顿一下，抬起头看向她，用口型问：“无聊吗？”

    猝不及防地抓了个正着，李知忙装作看书，小声回答道：“不，不无聊。”然而这幅样子在林潮生看来演技很拙劣。

    “行。”林潮生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他的作业。

    李知继续翻那本书。上面一些重要的知识点旁边做了笔记。

    林潮生的字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并不是像很多男生那样惯常写的狂放不羁体，而是恰恰相反。该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看起来非常乖巧的字体，连笔很少，板板正正的。尽管很认真地在写了，但还是不好看。

    兴许是这门课太无聊，这本书许多空白处都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涂鸦，黑笔、红笔，甚至荧光笔，颜色花样繁复。

    李知看得想笑，这些肯定都是林潮生随手乱涂的，想起什么来就胡乱画一通，整体显得非常混乱，也没有什么技巧和结构可言。但看久了觉得，这种画风其实还挺可爱的。

    慢慢往后翻着，发现有一页被折了一个角。李知捏着被折起的一角，展开，看到被折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简笔画。

    指甲盖大小的两个扁圆，上面有两片叶子和一个小柄，看起来像是某种水果。

    李知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草莓？不太像啊。

    由于迟迟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在这一页停留了很长时间。

    林潮生不经意地转头，正好瞥见李知翻到了哪一页，“哎呀。”他用手心盖住简笔画，将这一页掀了过去。

    “你画的什么，草莓吗？还是樱桃？”李知眼睛离开了书本。

    “……”林潮生沉默两秒，压低了声音问：“你觉得是什么？”

    李知复又低头，仔细地看了下，确定道：“我觉得是草莓，因为这上面还画了几个小黑点。”

    林潮生无奈：“你觉得是就是吧……”

    明明是一颗荔枝啊。林潮生想，我画得应该没有这么抽象吧？怎么连这看不出来？

    见林潮生又转过头继续写作业，李知又翻回了刚才那页。

    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脑中浮现了一个猜测，接着就越看越觉得像，应该不是他想多了。

    “是我吧。”李知很小声地自言自语。

    正在写题的林潮生朝这边瞥了一眼，悄悄扬起了嘴角。

    自习课上到九点结束。两人从后门出去，走到门口时，许多同学和林潮生打招呼说再见，他一一笑着回应。

    他人缘很好，李知早就知道，但看到他对谁都露出同样的笑，心里又有些微妙的不爽。

    这样想着，脚步便无意识放慢了些。

    “怎么了？”林潮生停住，望了过来。

    李知立刻摇头道：“啊，没事。”

    “那走吧，”眼前的人弯了弯眼睛，“下楼梯别再分神了，当心踩空。”

    李知晕晕乎乎地点头，心里想，他对我笑的时候，好像还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的。

    “回去别太晚睡。”林潮生怀里抱着几本书。

    “嗯，但是还要改一下东西。”李知闷闷地说。

    总有些事要独自面对，比如写得稀烂的论文。

    他叹了一口气，“我尽量吧。”那篇文章导师看过之后，给了他建议，他得到一些新的启发，后面估计要有很大改动。

    “写得不顺利吗？”

    “嗯，我太菜了。”

    “没有啊，”林潮生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超厉害的。”

    这种说话方式就很像代悦然在夸蒋昭，是十足的夸小朋友时才会用到的口吻。李知听得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笑你可爱。”

    “……”林潮生不乐意道：“你才可爱！”

    “干嘛，”李知声音里带着笑，“我是在夸你，又不是在骂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我也在夸你啊，”林潮生说：“你超厉害的——”尾音拖得很长。

    李知故作冷漠：“哦。”

    “所以，不要不自信。”林潮生又说。

    脚步顿了顿，李知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往下走，下到三楼时发现，这层的照明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漆黑，看不清前面的楼梯。

    李知本想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上面却显示电量不足，他这才想起来忘记给手机充电了，马上要自动关机。

    一道强光倏然亮起，林潮生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你先帮我拿一下书。”林潮生把怀里的书递给他。

    “好。”李知单手接过书，只有三本，抱着没什么重量。

    可以看清楼梯了，李知想要继续往下走，没抱书的那只手忽的被抓住了。

    “小心点走。”林潮生的声音在并不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竟显得有些悠远。

    “唔，好的。”原来他特地腾出一只手是用来……抓我的手？

    林潮生没有握李知的手腕，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这让他感到十分紧张，“扑通扑通”，心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嘿，林潮生！”身后有人突然出声，差点把李知吓得魂飞魄散。

    林潮生捏了捏李知的小指，算作安抚，然后淡定自若地和相熟的同学打招呼：“回宿舍吗？”

    “先去买夜宵，上自习给我上饿了。”男生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你快去吧。”林潮生侧了侧身，让他先过。

    “好嘞，拜拜。”男生快步从他们身边闪过，像阵风一样跑下了楼。

    刚才听到声音的一刹那，李知下意识把手攥得很紧，现在才发觉，手心里好像已经沁了一层薄汗。

    他松了松手，抬头看向林潮生。

    林潮生顺势把手松开，低低地笑了一下，“又没人看到。”

    没有人看到他们黑暗中紧紧交握的手。

    林潮生眼波里倒映着灯光，像跳动着的烛火，招引人靠得更近。李知与他对视，渐渐红了脸。

    走出专业楼，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要在前面的岔路口分开，一个要往宿舍区的方向走，一个出校门。李知停下来说：“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

    “用。”李知说。

    没有必要吧。林潮生有点别扭地说：“我又不是女生。”

    “我也没把你当女生。”李知看着林潮生的眼睛，认真道。

    空气骤然沉寂了下去。

    现在是校园里难得的寂静时刻，头顶是天鹅绒一样深蓝的夜空，隐约点缀着几粒朦胧的星星。

    而李知眼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他鼓足勇气开口：“你……有没有感觉出来，我在追你？”问之前紧张得要命，真正问出来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林潮生听到这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昨天我说要见面，你还拒绝了呢，有这样追人的？”

    好像确实……“是没这样的，”李知失笑道：“我错了。”

    “其实，”林潮生又说：“你不说的话，我没感觉出来，现在你一说……我觉得，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

    “那是你太迟钝了。”李知小声咕哝。

    “我这次听到了，”林潮生看他，“你说我迟钝。”

    李知：“……”

    “好了，不逗你了，”林潮生轻快地笑起来，“我能感觉到。”

    “那我们现在……”李知斟酌着口中的话，“我需要确认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始终不敢确认这件事。

    在大学里谈恋爱是件很简单的事，没什么顾虑。但随随便便追人，随随便便在一起，都会给他一种很不真诚的感觉。

    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抱有这么强的目的性，追求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也应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太过心急。可想和林潮生在一起的念头，从明白自己喜欢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很强烈。

    “你说呢？”

    “所以我们——”李知思索着说，“算是在谈恋爱吗？”

    林潮生笑了笑，弯下腰，看着一脸呆愣状的李知，在他脸颊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现在才算。”



71.破石头
    把论文的框架大致改完，窗外已是深夜，整个城市寂静无声。桌上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透，李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厨房把杯子刷了。回来的时候，放在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大半夜的，他还以为是林潮生发来的信息，打开一看，原来是没有屏蔽掉的某个APP的推送。

    可能是因为前些天搜过几次刚谈恋爱应该给男朋友送什么礼物，手机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给他推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大数据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给人添堵，不就是搜索的次数多了点吗，怎么现在连情趣服装都出来了？

    李知盯着屏幕上滑稽的粉色猫耳朵和尾巴，黑着脸关掉了手机。

    把这几天所见的各种匪夷所思的礼物整理一下，都可以列出一份花式送礼清单了。

    但是到底要送给林潮生什么礼物，李知想了好几天，还是没能想出来令他满意的。那些从网上搜索到的、属于正常范畴内的礼物，他要么觉得俗，要么觉得没新意。以他脑子里过分匮乏的想象空间，实在是没有什么给人制造惊喜的能力。

    他最近为了这件事着实伤透了脑筋，但烦恼的同时也是甜蜜的。

    李知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摁亮手机，想着要不再打开浏览器搜一搜，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进了聊天界面。

    想发信息给林潮生，但这个时间，他估计早就睡了，于是只好忍住。李知点进置顶聊天框，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边看边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他停在两人的聊天界面上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点了返回键。准备关掉手机去睡觉时，目光又顺着消息界面瞄到下方陶承予的头像。

    他想起了陶承予送给女朋友的礼物，虽然……但至少还是很有新意的，用心程度没人比得了。

    刹那间，李知脑子里灵光乍现，他知道要送给林潮生什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知就给李文瑾打了个电话。

    假期的时候，他和李文瑾联络过几次。每次都是还聊没两句，李文瑾就很不耐烦地挂断:“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吧，我这边也忙着呢，没事少给我打电话。”

    这次也是，电话一接通，李文瑾就大剌剌地问：“怎么又打电话了？”

    李知被噎了一下:“……”

    两人平时的交流很少，李文瑾没事不会联系李知，除非是给他转钱。他这人不知道是对钱没有概念还是怎么回事，每次给李知打的钱数额都远远超出他的正常花销水平。

    李知第一次收到转账时，还以为数错了小数点，忙给李文瑾打电话：“不用给我这么多钱，花不完。”

    李文瑾语气很冲地说：“我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这么多钱我还能带坟里？要能带进去我才不给你。”

    李知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好把花不完的钱单独存到了一张卡里。

    李文瑾这人古道热肠，待人真诚，很讲义气，前些年帮扶一个战友做生意，借给了他很多钱，结果亏了，快把这些年攒下的钱赔都干净了。后来他又得知那个战友欠了很多债，日子过得窘迫，不顾李知的劝告，硬是帮他还了一部分。

    借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谁都知道这是一个无底洞，永远没有填得完的时候。

    钱最后没要回来，李知气得和他大吵一架。

    李文瑾自知理亏，却还要嘴硬：“你小时候我是没养过你，你放心，等我老了自己找个地方过，饿死都不需要你养。”

    “那你随便吧！”李知气得头上要冒烟，好几天没搭理他。

    父子俩的相处方式一贯如此，但凡遇到点矛盾就先急眼，从来不会好声好气地把话说清楚。

    李文瑾性子本就莽撞，不拘一格，常年的军旅生涯使得他内心更为冷硬粗砺，十分不善于表达情感，而且他还是个十足的大男子主义者。李知初来临川山时，安静寡言，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出门，整个人弱不禁风的。李文瑾看不过去，说他不像个男人样子，硬是要拉着他每天爬山锻炼，李知坚持没几天就受不了歇菜了。

    往后每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李知就觉得恐怖，没有比被人逼着锻炼更可怕的事了。

    李文瑾来到李知房间，按照他说的那样打开墙角的书柜，看到了摆在最底层的石头。

    他几乎没怎么进过儿子的房间，自然不知道他书柜里这堆奇形怪状的石头是什么。

    李文瑾很纳闷：“你让我寄这个干嘛？”他不明白李知捡这么多难看的石头放在书柜里有什么用处。

    大部分石头的表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其中有几块中间还有很多密集的窟窿，跟马蜂窝似的。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但李知并没有解释那么多，而是直接说道：“送人。”

    李文瑾闻声，惊讶道：“拿石头送人，不嫌磕碜啊？”

    “……”李知一时无言，“这是陨石，陨石你知道吧？”

    “我知道，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呗。”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真让人无法反驳。

    李知：“……对。”

    “嘁，就这？就长这样？你从哪捡的啊？”李文瑾显然不信。

    “我买的。”

    “买的啊，多少钱？”就一堆破石头，有什么值得买的，李文瑾心想，二十块钱不能再多了。

    李知安静了几秒，说了一个数字。

    “这么贵？”李文瑾音量猛然提高，声音震人，“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其实这个价格已经是李知刻意说低了的，如果实话实说，李文瑾指定要骂他败家玩意儿。

    “……没被骗。”

    “行，没被骗就行，”李文瑾没再过分在意价格，而是纵容地说：“你爱买啥买啥。”

    过了片刻，“哎，你要送这石头给谁啊？”

    被李文瑾突然冷不丁这么一问，李知一下卡了壳，“呃……”

    “不会是送对象吧？”李文瑾猜测道。

    “啊。”李知暧昧不明地应了一声，也没说到底是不是。

    “送个石头像什么样啊，还是送点别的吧。”李文瑾真当他交了女朋友，认真劝道。

    李知却格外固执，“不，我就要送。”

    “别到时候人家收到礼物，一看，还以为你是随便从哪捡的，再被你给气跑了。”

    “不……不至于吧？”



72.尘埃飞舞
    “那得看人了，”李文瑾也没有说服他的打算，顺着柜子里这些坑坑洼洼的石头挨个看过去，问道：“这么多呢，给你寄哪个啊？”

    “要寄的那个没摆在外面，放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李知回忆了一下，说，“应该在书柜最里面，你找找。”

    “哟，啥宝贝啊还藏这么严实？”李文瑾一边疑惑一边开始翻找，他挪开挡在外面的石头，看到了被放在书柜最里侧的黑色盒子。

    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打开来看，里面那块陨石不过指甲大小，“除了小一点之外，看着跟其他的石头好像差不多啊，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这个最贵啊，李知心道。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于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月亮陨石，我最喜欢这个。”

    “月亮陨石？真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李文瑾顿觉十分稀奇，把石头拿出来，捏在手里仔细瞧了瞧。

    “嗯……算是吧。”李知语气有些敷衍。他懒得花时间和李文瑾讲一遍月亮陨石的由来，就算讲了李文瑾也不一定能听进去。

    每年都会有好几场陨石雨造访这个星球上的某些角落，但被记录下来的实则寥寥，更多的都隐藏在无人居住的荒野和沙漠里。

    陨石是来自遥远宇宙的馈赠，即使是最普通的，对于地球来说也珍贵。

    四十多年前，吉林曾下过一场轰动全国的陨石雨，光是被记录下来的大型陨石就多达几百块，小块的则更是数不胜数。

    陨石收藏属于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爱好，然而再小众的爱好也会有踩雷的风险。李知在逛当地的天文论坛时，曾被陨石贩子忽悠着买过几块陨石，那个看似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贩子忽悠人很有一套，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跟他大吹特吹，说陨石如何稀有，收藏价值如何高云云，那时李知年龄小，不太懂得分辨，对这种几乎陌生的领域不了解，又人傻钱多，信以为真，花高价买了几颗最普通的石铁陨石。

    一段时间过后，他辗转认识了一些当地的陨石收藏爱好者，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后来他又分别从他们那里收过几块，至此才算真正入坑。

    落在地球上的陨石分很多种类，笼统来说陨石这东西其实并不算稀有，不过月亮陨石在市面上却属实罕见。

    月亮陨石实际上是月球受到小行星撞击落到地球上的石块，由于数量稀少，它成为收藏者最受追捧的一类陨石，价格虚高。

    这块石头是李知偶然在一个从事陨石分类的俄罗斯人手里收回的，据说来自北非地区，而且是为数不多可以在国际陨石学会数据库中查询到编号记录的，十分可贵。当初收来时花了不少钱，后来又有不少人找到李知，想出更高的价格买，他都没同意。

    陨石碎片经过漫长的时光旅行，途径群星，在某个微渺的时刻抵达地球，拥有的概率如同遇到真爱。

    把它当作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送给心上人，再合适不过。

    打完电话，李知便给林潮生发了信息，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这学期林潮生的课表排得比上学期还要满，是任谁看了都会直呼想转专业的程度。从周一到周五，白天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且双周的周六还安排了物理实验。

    但他每天中午仍会答应与李知一起吃饭。

    两人约在餐厅一楼的小喷泉旁边见面。

    林潮生问他想吃什么。

    李知说：“都行，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显得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他是北方人的胃，一直不太吃得惯南方菜，而林潮生好像能看得出来，每次买饭都尽量挑合李知胃口的，当然，他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胃。

    这次在窗口买了两碗麻辣鸡丝面。

    “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李知问。

    他特地留意过，这周是单周，林潮生周末应该没有别的事要忙，提前查了下，这周刚好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是一部国外的科幻片，想约林潮生去看，他应该会喜欢。

    “你文章写完了啊？”林潮生边拌碗里的鸡丝面边说。

    “还没有，”李知说完，又飞快地补充道，“快写完了。”

    林潮生看了他一眼，“还是这个要紧，你先写完再看也不迟。”

    “嗯。”李知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但内心的想法却截然相反。

    现在在他这里，和男朋友约会才是头等大事，其他事能推的都可以往后推，就连发期刊都不能与之抗衡。

    诚如黄炎所说，他本质上是个恋爱脑。

    如果不是因为论文还没写完，就能有更多时间和林潮生约会了。

    为什么论文还没写完？因为菜啊。

    ……又开始陷入自我否定。

    直到吃完饭，李知的情绪也没有所好转，但又不想让林潮生察觉到，所以面上仍是淡淡的，林潮生和他说话也会照常回答。

    走出餐厅，林潮生要回宿舍午休，李知回实验室，中途会同走一小段路。

    “你怎么了？”走到一处人少的拐角，林潮生停下脚步。

    “嗯？”李知抬头看他，“什么怎么了？”

    林潮生凑近，用食指点了点他的脸颊，“你不开心的时候，情绪会写在脸上。”

    没有吧？李知下意识摸了一下脸，他情绪起伏不定是常有的事，好像别人都看不出来，只有林潮生能发现。

    他为什么能发现？李知有些迷茫，轻声问：“有吗？”

    “你知道吗？”林潮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他说，“看到你不开心，我会有种负罪感，可能……因为我是你男朋友，让你开心好像就变成了我的义务。”

    你也觉得麻烦吗？也会忍受不了吗？李知眨了眨眼，避开他的视线，低垂着眼睫说：“不用把这件事当义务。”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没人有义务分担这些负面情绪。

    “啊，”林潮生挠了挠头，有些苦恼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手扶上李知的肩膀，接着说：“你开心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开心，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不能立刻帮你解决烦恼，身为男朋友呢，只能想办法让你开心一点。”

    李知有点发愣。

    他的上一段恋爱谈得磕磕绊绊，分手很久之后，偶然听前任的弟弟开玩笑般地说起，前任说过他这种性格真的不适合跟人谈恋爱。

    他也觉得自己性格太糟，再次谈恋爱依然会收敛不住脾气，重蹈覆辙，为此纠结过很长时间。

    但林潮生似乎并不这么想。

    “我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啊？”他这样问道。

    “以前适不适合我不知道，但是……”林潮生顿了顿，说，“和我的话就很适合。”

    “真的？”

    “对啊，”林潮生很认真地说，“前提是，你要你先喜欢你自己，然后再来喜欢我。”

    李知张了张嘴，目光落在路旁怒放的白玉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愣愣地点一下头。

    “怎么这么说？”他勉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好像很不喜欢你自己。”

    是这样，喜欢你很容易，喜欢自己却很难。

    李知总是把喜欢藏在细枝末节里，最宝贝的都藏在心里，露在外面的只是一些边角料，不太明显，有时候甚至需要林潮生自己去找。

    而林潮生朝他走了过来，为他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光照了进来，他看到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尘埃飞舞。

    现在他改变了想法，我喜欢你、我爱你这种话是一定要亲口说出来的。

    “我很喜欢你，也……会试着喜欢我自己。”李知最后说。

    “嗯。”林潮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搂着他继续往前走。

    “我也好想看电影啊——”林潮生思考了一下，提议道：“周五下午有节公选课，不如我翘掉吧。”

    李知嘴角悄悄弯起，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好好上你的课。”



73.你好爱他
    两天之后，李知收到了来自临川的快递。

    早上他从快递站取完快递，就直接抱着快递盒子去了实验室。

    黄炎正坐在工位上削苹果。

    “师姐，你有没有那种……”李知停顿一下，问：“好看一点的纸？写信用的。”

    “给你男朋友写信？”黄炎抬眼看他，手中削皮的动作却没停。

    “也不是。”李知用指甲刀把快递盒拆开，里面装陨石的黑色盒子露出来，被层层泡泡纸包裹得很严实，“是要送礼物，顺便想在盒子里面留张纸条给他。”

    “什么礼物啊？”黄炎有些好奇，拿着削了半截的苹果走了过来。

    李知把黑色盒子打开，黄炎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这什么？”

    “陨石。”

    “……我知道，”黄炎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是什么陨石？”

    这颗陨石很小，但形状却漂亮。通体是灰黑色的，上面散布一些斑驳的红色斑点，亮且幽深，里面仿佛藏着一整个宇宙。

    看上去并不像普通的石铁陨石，价格也肯定不会便宜到哪去。

    “月球陨石。”

    黄炎手一哆嗦，连成一条的苹果皮直接断了。

    李知心道一声可惜，弯腰把掉到地上的苹果皮捡起来，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尽管早有预感，可听到李知这么说时，她到底还是哑口无言。黄炎久久没说话，盯着陨石上面的纹路看，好半天才说：“疯了吧你送这个。”

    她虽不是什么陨石爱好者，但也对这方面有一点了解。人们对圈子里那些罕有的、限量的东西总是很狂热，可能这是每个圈子的共同点，那些高昂的价格多半是被炒上去的，在外人看来实在很难理解。

    但要问值得吗？喜欢就值得。

    “没疯。”李知平静道。

    “你好爱他。”

    李知：“……”

    黄炎把苹果放下，擦了擦手，从手边的打印机里取出一张A4纸，递给李知，“我觉得，你既然都送这个了，用什么纸写信都没太大差别。”

    李知接过纸，不置可否。

    “就直接这么送给他吗？”黄炎又问。

    “嗯……但是又有点担心他不喜欢。”李知纠结道。

    黄炎：“那你的担心未免太多余。”

    李知拿了支笔，坐下就开始写。

    送给……

    刚写了两个字，又停住笔。他在思考后面该写什么，写林潮生的名字，是不是显得太客气？

    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写道：送给我爱的人。

    笔迹隽秀有力，饱含感情。

    “呀——”黄炎在一旁发出柠檬精的感叹，又重复起了刚才的话：“你好爱他。”

    李知笑笑，没有说话。

    把纸小心折好放到盒子里，他又盯着陨石看了几秒，越看眉头越紧蹙，这块陨石看上去好像……太小了。

    林潮生真的会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怎么办？

    “又想什么呢？”黄炎把苹果削好了，切成块装在盘子里，分别插上牙签，“看你这表情，今天上午像是准备摸鱼。”

    “没有，我绝不摸鱼。”李知立刻把盒子合上了。

    “我只是在想，怎么能让他喜欢我送的礼物。”

    黄炎把果盘放到李知桌前，“放心吧，你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话这么说是没错，李知猜想林潮生收到这个礼物后，应该会把它妥善保存好，然后偶尔拿出来看看，至于喜不喜欢，他心里真没底。

    黄炎又给他灌了口心灵鸡汤，“不然你就再好好想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是导师常挂在嘴边用来鼓励他们的话。

    李知：“……那我再想想办法。”

    “说好的不摸鱼呢？”

    李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开电脑，“好吧，我晚点再想。”

    回到工位上，黄炎提议道：“不如做个吊坠？”

    李知眼前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林潮生可以把月亮陨石挂在脖子上随身带着。

    但是问题是怎么做。

    “在上面穿个孔怎么样？”李知思忖着问道。

    “我靠，你认真的吗？”黄炎大为震惊，一拍桌子站起来，痛心疾首道：“这又不是普通的玉石水晶，穿孔也太暴殄天物了！而且，没打磨的陨石直接带在身上多硌人啊，打磨的话……哎，可别说了，我光是想想心就在滴血。”

    李知也没了主意，只好颇为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黄炎又说：“我认识一个做首饰的学妹，平时经常见她在朋友圈发自己做的项链和手串的照片，还挺好看的，来我发给你看看。”说着开始翻朋友圈。

    “好。”李知看了她发来的照片和截图，小女生自己做的手工，什么粉水晶紫水晶、滴胶树脂，看上去都很精致。

    黄炎说学妹把这些手作挂在朋友圈里卖，生意很不错。

    李知点头，“那就做吊坠吧。”

    “要不让她帮你做？我和她说一声。”

    “还是不了吧，”李知犹豫了片刻，“我想自己做。”

    手工而已，应该不难做。

    送给林潮生的礼物，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不想由别人经手。

    黄炎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摇摇头叹道：“你真的好……”爱他。

    “打住打住，不说了啊，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快忙你的吧。”李知打开了电脑里编写得密密麻麻的代码。

    “看你这样其实还挺有意思的，”黄炎笑盈盈道：“让我想起我高中那会儿，给当时的男朋友织围巾，上课把毛线团塞课桌里，一边听课一边在底下偷偷织。”

    李知无语：“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有啊，恋爱中的少男少女都一样。”

    李知觉得“少男”这个词早就不适合用来形容他，用来形容林潮生才算合适。

    中午实验室聚餐，午饭没有和林潮生一起吃，导致李知和几个同门吃饭时一直是低气压状态，不过除了林潮生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今天的林潮生依然是满课的一天。下午上计算机课时，他用代码编写了一个爱心，截图给李知发了过去。

    李知看到后，笑意在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反手用程序给他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还是会跳动的那种。

    林潮生：哇这个厉害，教练我也想学！

    李知：……

    这个时候不应该表达一下想念和爱意吗？

    林潮生：会动的应该挺简单吧

    林潮生：我学这个不会动的爱心只花了几分钟

    李知：简单

    李知：那你真厉害！[拇指]

    林潮生：[快乐][快乐][快乐]

    你不表达那就我来表达吧……

    李知：爱你，回来教你画会动的爱心！



74.听我的好吗
    做手工对于李知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他上次做手工恐怕要追溯到小学三年级的手工课，老师在课上教剪纸，他怎么都剪不成型，当时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同桌嫌弃他手太笨，不想和他一组，他只能和另外一个手残的同学组成一队。两个人对着一堆红色的纸面面相觑。往后几次也是类似的情况，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期末这门课的成绩是不及格。

    后来开家长会，班主任点名批评李知，连个剪纸都学不会，当时舅妈在场，她来给代悦然开家长会，顺便给他开。倒没有批评他，而是回家之后把这当作笑料谈，几个大人在饭桌上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造成他之后一直对做手工一类的事兴致缺缺，包括很多男生爱玩的乐高、高达等一系列需要拼装组合的玩具，他通通不感兴趣。

    但这次想做吊坠，与感不感兴趣无关。

    李知事先上网查了一下制作步骤，看上去似乎并不复杂。

    准备动手实践之前，他还特地咨询了黄炎那位会做手工的学妹。

    学妹得知他是要做吊坠送给男朋友，当即非常热情地给他发了一份材料清单，让他对照着买，并表示制作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问她。

    临近傍晚，李知提前从实验室出来，去了学校里的一家文具店。

    “老板，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滴胶？”

    “有有有，”老板从柜台起身走出来，引他往里走，“做手工吗？”

    “嗯。”

    “给妹妹还是女朋友买的啊？”

    “……”李知一愣，然后说：“妹妹。”

    不好意思了代悦然。

    “来买这种胶的都是小女生，”老板了然一笑，“女孩子嘛，心灵手巧，都喜欢做这些小手工的。”

    “嗯。”李知漫不经心地附和着，内心却简直想立刻捂脸遁走。

    男孩子也不是不能做手工吧，他默默想。

    老板从最里侧的货架上给他拿了两瓶胶，“只买胶？”

    “喔，不是，”李知这才想起来，把保存在手机里的材料清单找出来给老板看，“还有这些。”

    最后一共买了两瓶ab胶，一堆奇形怪状的吊坠模具，一些基础的制作工具，以及一个小型电子秤。

    除此之外，他还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热缩片和热缩枪，尽管不知道这两样东西能不能用上。

    付完款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林潮生放学还有十几分钟，走到教学楼应该刚好能赶上他下课。

    于是李知便把东西暂放在老板这里，说晚点再过来取。

    晚上终于能和林潮生一起吃晚饭。

    餐厅里人头攒动，他们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想吃的饭。

    “陶承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提前下课，他跟我说刚才在文具店附近看到你了，干嘛去了？”林潮生坐下说。

    这个暂时还需要保密。李知想了想，理所当然道：“去文具店还能干嘛，当然是买文具。”

    “好吧，”林潮生轻轻一笑，“我没有过分关注你行踪的意思啊，就是，嗯……关心关心你。”

    李知抿了抿唇，也跟着笑起来，“我知道，感受到你的关心了。”过分关注也没有关系。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林潮生看向他，“我下周要去另外一个校区金工实习。”

    “啊，”李知顿了顿，抬头，“金工实习？”

    他以前读本科的时候，有段时间晚上下课，经常能看到一些身穿蓝色工装的人穿梭在校园里，一看就知道是机械学院刚从实训基地回来的学生。

    “嗯。”林潮生简单和他说明了情况。

    那个校区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实训基地，但离这里比较远，往返需要很长时间。早上六点半就要在学校大门口集合，乘校车过去，到晚上八九点才能返回来。

    机械学院的同学皆苦不堪言。

    “要实习多长时间啊？”李知点点头又问。

    林潮生回答：“两周。”

    “这么久……”李知眉头蹙起，喃喃地抱怨道。他拿出手机，低头开始在手机地图上搜索另一个校区的位置，边默着算距离边说道：“那个校区好像离你家更近一点，你可以住家里吗？”

    “可以是可以，”林潮生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这个提议，“但我不想住。”

    “怎么？”李知不解。

    “那样就有好几天见不到你了。”

    “也没几天，”李知抬眼，眼睛弯起来，笑着安慰他，“晚上还可以视频嘛。”他其实也不愿意和林潮生分开。

    “那也不要。”林潮生扁扁嘴，依然不太乐意。

    李知又接着劝道：“你还是住家里吧，那样方便一点，没有必要来回跑，怪麻烦的。”

    林潮生垂着眼睛，“我不想和你……”话刚开了个头，便被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欸？”

    “哥？”刚从他们桌前路过的人退了两步又折回来，“哎呀，还有小林，好巧哦。”

    是代悦然。

    林潮生话声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代悦然笑眯眯地看了眼李知的餐盘，“你们吃的啥呀？”

    “排骨煲。”李知语气平平地说。

    “噢——”她目光游移，在林潮生身上打了个转，而后侧过头对身边的女生说，“我还没吃过呢，我们也去吃这个吧。”

    李知这才注意到，代悦然旁边还站了一个女生，大概是她室友。女孩脸不知怎的有点红，看上去娴静又温婉，柔柔地点头说了声“好”。

    “那我们去吃饭啦，”代悦然满脸笑容，“拜拜。”

    见李知根本懒得搭理她，林潮生便很有礼貌地和她说了再见。

    “嘿嘿，还是小林人好。”代悦然说完，拉着室友去餐厅窗口买饭了。

    “我——”林潮生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可刚才被代悦然这么一搅和，把打好的腹稿忘了个干净。

    “听我的好吗？回家住吧。”李知放软了语气，浑然不觉自己的话里带着很浓的撒娇意味。

    “……”林潮生诡异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不情不愿地开口：“那你要每天和我视频。”算是答应了。

    “好。”

    吃完饭，林潮生去上晚自习，李知回了实验室，走在路上，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一眼，发现不是林潮生给他发的消息，又把手机装了回去。

    回到实验室才又打开手机，看到代悦然的消息，李知眉心跳了跳，有点头疼。

    代悦然：哥，我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们了[哭]

    李知：你知道就好。

    代悦然：你又和林潮生一起吃饭呢[惊讶]

    李知：有问题？

    代悦然：没有没有，我哪敢有！

    代悦然：你俩现在咋样了啊？

    李知：少管闲事。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放下，不打算再回复她了。

    代悦然又继续发过来消息：刚才陶承予给我推了林潮生的微信号，然后我把他的微信号推给我室友了，就刚才和我一起的那个女生。

    李知秒回：？

    代悦然：我室友一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这不是刚好遇见你俩了吗，她看我认识林潮生，就想让我帮忙要个微信[可爱]

    这人是老天专门派来折磨我的吧？李知咬了咬后槽牙，回复：黑名单见。

    代悦然：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因为这个生气了吧？

    李知：滚。

    代悦然：象征性要个微信号以示对帅哥的尊重而已，不会怎么样吧。

    盯着这行字，李知气不打一处来，他看见代悦然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就来气。

    李知：他现在不是单身，我也不是，懂我意思了？

    代悦然：？？？！！！

    发完这一串表示惊叹的标点符号，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发来信息，直到李知等得不耐烦，那边才发过来一段求生欲很强且语无伦次的话：对不起哥！！我刚才开玩笑的，我没给我室友发他的微信号，我不知道你俩真在一块儿了，怎么不早说啊！我错了，别拉黑我！pead love！

    李知：到底发没发？

    代悦然：真的没有！我发誓！

    李知：……神经病。

    代悦然：哦我知道了，你不好意思了对不对？谈恋爱了就说嘛，不要害羞啦〃?〃

    李知：滚！



75.我想你了
    和林潮生在一起后，李知时常有一些新的体会，比如说——在学校里有很多事都不太方便做。

    晚上从实验室回住处，他有时抄近道，会途经女生宿舍区。每次从那片区域经过，总能看到宿舍楼四周散布着许多紧贴在一起的情侣，或在没有路灯的街角，或在行人稀疏的树下，仗着大晚上的看不清，肆意行亲密之事，搂搂抱抱、你侬我侬一番才分开。

    以前多看两眼都觉得眼要瞎，但现在，李知竟然……觉得有些羡慕。

    尤其是现在，他和林潮生连面都见不到的情况下。

    “明明就在一个学校，怎么感觉跟异地恋似的。”再次从女生宿舍楼前目不斜视地经过，李知有点纳闷地嘀咕道。

    回到住处，李知洗完手直奔卧室，摁亮书桌前的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一片狼藉的桌子上。

    他漠然地看着脱模失败的滴胶，揉了揉眉心。

    起初他面对着桌上摆开的这一大堆材料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下手，后来搜索了很多教程，确定自己都看懂了，才开始动手。

    然而看了并不等于会了。李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人好歹得有点长进，做手工对现在的他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做手工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尤其是这种需要极大耐心的手工。

    偏偏李知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他经常会莫名觉得烦躁，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做什么事都烦，甚至什么都不做也觉得烦。

    但是这次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窄小桌面上脱模失败的滴胶，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李知的心情竟然出乎意料地平和。

    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他平时总爱给自己催眠，看文献使我快乐，写代码使我快乐，测数据使我快乐，写论文使我快乐。

    现在主语换了一下，变成了——做吊坠使我快乐。

    是真的挺快乐的，甚至还有心情把脱模失败的块状物拍下来，想给林潮生发过去求安慰。

    他这次切身体会到了林潮生当初做蛋糕脱模失败时的心情，前面九十九步都走完了，还差一步就到达终点，前功尽弃，真的是很挫败。

    李知拍完照，没有立即发送过去，而是给林潮生发了条信息：脱模真难啊！

    算算时间，林潮生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到家了。

    把手机放在桌边，李知继续和滴胶作斗争，过了一会儿，那边回语音过来：“你还在实验室吗？”

    他把手中的搅拌棒放下，按住手机语音键：“刚到家。”

    “你在做什么呢？”林潮生又问道。

    李知神秘兮兮地说：“你猜。”

    过了几秒，林潮生不太确定地问：“做蛋糕？”

    “不是，”李知继续卖关子，“你可以发挥一下想象力。”

    “可是我没有想象力。”林潮生非常不给面子地说。

    李知啧了一声：“说了就没有惊喜了，”然后把这个话题打住，转而问他：“你呢，你在干什么？”

    “洗澡。”

    “边洗澡边发语音啊？”李知难以置信道。

    对面回过来两条语音：“不是，是准备去洗澡，现在在找内裤。”

    “你要看吗？”

    又点开听了一遍后面那条语音，李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看什么？洗澡还是内裤？

    林潮生说：“我可以给你直播洗澡。”声音里带着笑。

    李知改为发文字消息：大可不必！！！

    这次过了一分钟之久，语音条才又发过来，林潮生语气有点别扭：“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垂涎我的肉体。”

    怎么就突然进入深夜场了？

    李知：……别聊了，快去洗澡。

    “好吧，”林潮生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些遗憾，“那洗完澡开视频吗？”

    “开。”李知果断道。

    一洗完澡，林潮生就接通了视频电话。他人还在浴室里，刚套上睡衣，把手机横放在洗手台里侧抵着墙。

    浴室的灯光很亮，那张俊脸一览无遗。林潮生额前的碎发凌乱，软趴趴地遮住眉毛，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他随手把头发往后撩了一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剑眉斜飞，鼻梁高挺。

    李知正心猿意马，便看到……林潮生对着浴室的镜子开始往脸上涂面霜。

    他在屏幕对面看得叹为观止，“你以前，真的是直男吗？”

    “……不然呢，”林潮生涂抹的动作停了下，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这难道很值得怀疑吗？”

    “嗯。”

    “又不是我自己想涂面霜的，”林潮生委委屈屈地说，“我高中的时候跟驴友去山上露营，去了好几天，回来之后我妈发现我晒黑了，就一脸很心痛的表情，都快哭了，从那以后就逼着我涂防晒和各种护肤品，我以前真的很不愿意。”

    “那现在呢？”

    “现在……只有一点不愿意吧，”林潮生笑了笑说，“因为我发现，好像真的有一点用，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

    “你看我皮肤，现在是不是还挺好的？”他凑近镜头，脸一下在视线里放大。

    李知仔细观察完，如实评价道：“嗯，的确很好，白白嫩嫩。”

    “白白嫩嫩是什么鬼形容词？只有几岁的小孩儿皮肤才会白白嫩嫩吧，”林潮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我也不嫩啊。”

    好好好，要求还挺多。李知问：“那要怎么说？”

    “嗯……”林潮生想了想，他词汇库里的形容词很匮乏，最后只能说：“算了，直接夸你男朋友皮肤好就完了。”

    “好的好的。”李知笑个不停。

    涂完面霜，林潮生擦了擦手，把手机拿起来，也没有什么帅哥包袱，脸直接怼着摄像头，但在屏幕里依然是好看的，就是离镜头实在太近了，近到仿佛能数得清他的睫毛。

    “你把手机拿远一点。”李知说。

    “干嘛啊，”林潮生盯着李知，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近一点不好吗？”

    李知遭受到暴击，停了好几秒才说：“太近了，看不到你整张脸。”

    “噢，这样。”林潮生乖乖把镜头拉远了一些。

    对面的手机很晃，李知看着林潮生在视野狭窄的浴室里走来走去。

    “你在干嘛？”他忍不住问。

    “找干毛巾，我要擦头发，”林潮生说着，走出浴室，对着主卧的方向喊：“妈，你把干毛巾放哪儿了？”

    隔着门板，江之芸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在阳台呢，自己找！”然后便开始数落他，“我说多少次了，擦完头发要把毛巾晾阳台上，每回都是我帮你收拾！”

    林潮生连忙捂住摄像头，避免让李知听见，“哎呀，我知道了……”他懊恼道。

    “已经晚了，”李知有些好笑道，“你觉得捂住摄像头我就听不到了吗？”

    “那你就假装没听到吧，不要让干毛巾影响到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哦，好的。”李知点点头，认真配合道。

    林潮生的身影又晃悠到阳台，镜头也跟着晃晃悠悠，看得李知晕乎乎的。

    他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找到了干毛巾，往头上随便一搭就回了卧室。

    坐在床上，林潮生把手机固定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看向屏幕里的人。他眼睛里仿佛还沾着湿润的水汽，微弯起来盯着李知看的时候盈盈动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呃……”李知又沉默很长时间才开口：“我这周末能去找你吗？”

    “为什么不能啊。”

    “以后想我就直说，想见面也可以随时说，不用这么，嗯……”林潮生顿了顿，在脑中搜寻合适的词汇，“小心翼翼的。”

    “哦，”李知一动不动地盯着视频中的影像，目光有几分灼热，而语调却是淡淡的，“我想你了。”

    也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林潮生脸颊有些泛红，“我也想你。”

    “哎对了，我要给你看个东西，”他一下跳了起来，画面中只能看到他那身夏威夷海滩风睡衣的残影。

    李知笑着开口：“你这个睡衣……”

    “哎，别提了，我妈上次去度假的时候在景区买的，”林潮生弯下腰，和屏幕里的李知对上视线，无奈道，“我不穿的话她又要闹脾气。”

    “你看。”林潮生拉过椅子，一本正经地坐到桌前，小朋友献宝一般，把做好的3D打印模型摆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调成后置摄像头对着拍，好让李知看得更清楚。

    “今天3D打印的成品，”他又强调，“我自己做的，厉害吧。”

    屏幕中央有两个圆球体模型，手掌大小，看纹路很好辨认，蓝色的是地球，浅棕色的则是木星。

    “嗯嗯嗯，厉害！”李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这好像和他给林潮生准备的礼物有一些共通之处。

    “你喜欢木星吧。”林潮生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李知这才意识到，很久之前的误会到现在仍然没有解除。好像还没有和林潮生解释过，他当初穿女装并不是有什么独特的癖好，也不是因为喜欢Jupiter那个动漫角色，更不是因为喜欢木星。

    但现在突然解释的话，显得没头没尾的，好像也挺奇怪。李知思索了一下，最后没有说。

    “喜欢。”

    其实从林潮生送他星球蛋糕的时候就喜欢了。

    木星的亮度很强，在城市里用一般的双筒望远镜就可以观测到，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喜欢到阳台上拿望远镜看星星，每次都要先找木星的位置。

    “我其实想把八大行星都打印一下的，但是车间的那个老师看到说太浪费材料了，就没让我做。 ”林潮生作委屈状，和李知倾诉着不满。

    在李知看来，他完全是一副和家长告状的小朋友的样子，十分可爱。

    李知心柔软得一塌糊涂，笑意漫上眉梢，“不能浪费公共资源嘛。”

    “这怎么算浪费呢，我交了钱的呀……”林潮生其实并没有太介怀这件事，只是想借此和李知撒娇。

    而李知却以为他真的对没有打印完八大行星耿耿于怀，于是打开了搜索引擎，开始搜索买一台3D打印机需要多少钱。



76.光在大质量客体处弯曲
    经历了比例不对、胶水未成功凝固、脱模失败等一系列问题，李知发自内心地觉得，比起做滴胶，织个围巾兴许更简单一些，可惜冬天才刚过去不久。

    幸亏他现在的耐性变得出奇的好，经过锲而不舍的尝试，第四次脱模终于成功了。

    滴胶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看上去有一种玻璃的质感。

    成品最终做好后，李知当即拍了张照片保存下来，克制住立刻把照片发给林潮生的冲动，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这个值得庆祝的消息分享给对方。

    李知：我刚完成了一件大事！

    林潮生这个时候在实习，显然不会回复。

    他打开抽屉，把里面的包装盒了拿出来。这是他昨天去校外的精品店买的，怕自己审美不行，特意让师姐帮忙挑的，师姐说这个简约又好看，李知觉得也还行。

    他极为小心地把吊坠装在里面，唯恐磕了碰了。

    一切大功告成。李知拿起手机，看到几分钟前来自林潮生的灵魂发问：论文写完了？

    李知刚才还开心着呢，看到消息瞬间就蔫了，慢吞吞回复：不是……论文真的快写完了，再改改就可以投了。

    他的男朋友最近仿佛一个无情的催论文机器，几乎是每日一催，比李知本人还要关心他的论文进度。催完又担心会不会给他造成压力，李知说不会，才又继续放心催。

    李知动动手指，把林潮生的备注改成“今天论文写完了吗”。

    今天论文写完了吗：那你现阶段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事？

    李知：……先不告诉你。

    今天论文写完了吗：哦，那你快去写论文，写完再告诉我。

    盯着新改的备注和那行信息笑了半天，李知才回：在写了在写了。

    吊坠做好后，李知把桌子仔细收拾了一下，发现还剩下很多没用完的材料，他连带着制作工具一起，托黄炎送给了那个做手作的热心学妹。

    -

    谈恋爱和没在一起的最大区别在于——以前每次想和林潮生见面都需要绞尽脑汁地找不同的理由，而现在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想见面的时候只需要说一句，我想你了。

    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周六。上午十点，李知准时从学校出发，坐地铁换乘去另一个校区。

    李知昨晚和林潮生约定好，中午在实训基地的侧门外等他。

    实训基地坐落在学校对面，远离教学区，被老旧破败的砖墙围了一圈，中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皮门，看外表像一个废弃的工厂。

    刚到地方，李知便给林潮生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等了一会儿，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嚣，由远及近，随后，一波又一波身穿同款工装的小蓝人从侧门走出来，绝大多数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的，女生的身影极为罕见。

    正想问林潮生走到哪了，对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就出来。”

    “好。”

    没过多久，林潮生就随着人群从侧门出来了，他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看到李知，林潮生朝他挥挥手，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他向李知的方向走来，身边还跟了几个男生，大概都是他同学。李知定睛看过去，里面竟然有一个他认识的人——陶承予。

    “这是学长，李知。”林潮生向同学介绍。

    “正好一起吃饭啊。”有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毫不见外地说道。

    李知朝他们笑了笑。

    其实他并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但如果林潮生想，那也勉强可以。

    “不了，”林潮生直率地拒绝道，“我带他去别的地方吃。”

    “学长来这儿干嘛呀？”陶承予问道。他以为李知今天是来这个校区办什么事，顺便和林潮生吃个饭。

    “来找他。”李知指了指林潮生。

    陶承予“啊”了一声，神色了然，然后转过头，对身边其他同学说，“走了，我们去吃饭吧，不管用他俩了。”

    “一起吃多好啊。”最初邀请的那位同学又说。

    “人家还有别的事呢，走吧走吧。”

    “行，林潮生，那我们走了。”

    “今天吃啥啊？”

    ……

    几个大男生推推搡搡着走了。

    待他们一行人走远，李知笑着望向林潮生，“陶承予还挺上道的。”

    看到林潮生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想：“等等，他是不是知道我们……？”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潮生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说：“就是，我们刚在一起的第一天。”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林潮生按捺不住激动，第一时间把这事儿告诉了室友。

    陶承予听后倒没有很吃惊，“看吧，我就知道，你果然是gay！”而后又得意道：“当初还不承认呢，哼哼，我早就看透了！”

    林潮生一开始被误会是gay，还曾百般解释过自己是直男，好不容易让陶承予从起初的打死都不信到逐渐被说服，结果现在……非常打脸。

    “这样啊。”

    看李知的表情带了些玩味，他立刻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李知说：“不饿。”他早饭吃得晚，刚吃完饭就出门了。

    “那正好，”林潮生朝四周望了一下，说道，“现在餐厅和外面饭店人都挺多的，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行。”

    现在从侧门出来的人少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拥挤，林潮生带着李知从这里进去。

    “去基地里面吗？”李知问。

    “不是，现在里面门锁了，要三点才开。”

    “喔。”

    李知走在林潮生身侧，不经意朝旁边看了眼，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点远。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李知刚想走近，林潮生似有所察，立马往旁边撤了一小步。

    很不对劲。

    “你怎么离我这么远啊？”

    “感觉身上臭臭的。”林潮生低头嗅了嗅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

    嗯？

    “你都不知道，车间里特别难闻，什么味儿都有，我快被熏吐了，”林潮生苦着脸抱怨，“而且这两天突然变得好热啊，车间里没有空调就算了，连风扇都没有，超级闷。”

    近日气温大幅回暖，连李知这种对冷热感知不太明显的人都换上了稍薄一些的衣服，林潮生和他的同学却还只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服，进了车间还必须要带上帽子，不热才怪。

    男生扎堆的密闭空间，天气热，再加上空气不流通，难免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李知不由分说地走近一步，拉起林潮生的袖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能闻到干净的洗衣液香味，“没有。”

    “真的没有，”他又补充说：“要臭也是别人臭，反正不是你。”

    林潮生弯起嘴角，“那就好。”然后放心地和李知挨得近了一点。

    李知拽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哦，”林潮生想了想，“要这样对不对？”顺势揽住他的肩膀。

    “嗯。”

    两人边走边聊。李知问：“今天实习内容是什么？”

    “电焊。”

    “厉害啊。”李知不走心地夸道。

    “这个我最拿手了，”说到这个，林潮生瞬间得意起来，“高出平均水平一大截。”

    “真的啊？”

    见李知不信，林潮生开始掏手机，“等会儿，我找找上午拍的照片。”

    “你看嘛。”

    看到他手机的照片，李知发现果然如此。

    别人焊出来的成品是毛毛虫一样臃肿扭曲的长条，他却能焊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嗯，真的很厉害，王者和青铜的差距。”李知认真夸道。

    林潮生被夸得要翘起尾巴，拉着李知站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就是这里了。”

    这栋楼的楼梯在外面，是回旋式的，可以顺着它爬到楼的另一侧。

    “要上去吗？”李知问。

    “对。”

    两人爬了四层楼梯，到了这栋楼的另一侧。

    楼后面视野空旷，下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旁边还有很大一块被蓝色铁皮遮挡起来的施工工地。

    这时工人们应该都在休息，听不到的机器轰鸣声，也不见满目飞扬的尘土。

    李知问道：“那里又在盖楼吗？”

    旧楼翻新、修建新楼是学校的常规操作，校园里一年中恨不得有十个月都在动工。

    “好像在修人工湖。”

    李知笑了：“你是带我来看风景的吗？”

    就算是无人打理的荒地，在春天也会充满生机。

    一阵微风涌起，绿色的浪花起伏，空气中涌动着青草香。闭着眼说的话，风景的确不错。

    林潮生却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气氛眨眼间变得异样，暧昧如同野草疯长。

    “等会儿想吃什么？”李知打破寂静。

    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林潮生答非所问：“想吻你。”话音未落便搂抱着他的肩膀吻了上来。

    李知“唔”了一声，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抵在了墙上，被动承受着林潮生的亲吻。

    李知一直觉得林潮生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很懂礼貌，也很懂得撒娇，现在发现，他最擅长的其实是循循善诱，接吻也一样。

    他的动作并不凶，吻得又轻又温柔，却能让人感受到足够的爱意。

    被林潮生半搂半压了很长时间，李知肩头已经酥了，浑身也是酥软的。

    直到被吻得气喘吁吁才分开。

    “好了，”林潮生放开他，满足地说：“目的达成。”

    李知：“……”

    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李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藏了一上午的吊坠盒子。

    “什么？”

    “之前说要送你的礼物。”

    林潮生接过来，打开，看到了里面的吊坠，被一根黑色的细绳穿了起来。他把吊坠拿了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

    吊坠并不是单一的透明色，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氤氲着一抹淡淡的蓝，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正缓缓流动。

    月球陨石被包裹在其中，就像幽蓝的深海里坠入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掀不起一点波澜。它看上去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如果把陨石切片放在电子显微镜下，就能看到五彩斑斓的纹理，像大教堂穹顶的玻璃彩窗。

    这是李知留给林潮生的另一个惊喜，回去要借用一下隔壁实验室的显微镜让他看到。

    “这里面的是什么啊？”

    “就是挺普通的石头。”李知撒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不普通，”林潮生笑了笑，说，“是你送的就不普通。”

    李知脸骤然变红，他有点想不通，一个没有恋爱经历的人，说起情话为什么能如此得心应手。

    “就是有点遗憾，不能送你星星。”李知说。

    尽管他学的是天文相关专业，但能送出一颗星星的几率实在太渺茫。

    林潮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要天上的星星。”说着抓住了李知的手，“只想要能抓在手里的。”

    李知愣愣地看着那颗折射着阳光的陨石吊坠，突然想起了相对论中的一句描述：“光在大质量客体处弯曲”，这是一句很抽象的话，现在他竟然觉得这句话格外浪漫。

    光始终是沿直线传播的，但大质量物体会引起周围空间的弯曲，因此，途径的光线也会随着周围空间的弯曲而发生改变。

    换句话说，大质量物体对光存在天然的引力。

    就像眼前这个人，对他也存在天然的引力。

    “走吧。”林潮生拉着他下楼。

    把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开，李知问：“所以我们去哪吃饭啊？”

    “跟我回家吧。”

    李知脚步顿住。

    “我妈早就说想见见你。”

    春风从逼仄的楼道里涌了上来，心上也像掠过一缕轻柔的风，有露珠随之滚落，惹得心里凉又痒。

    李知笑了起来：“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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