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这才是猛A该看的东西
时有幸
文案：
跟着当保姆的母亲去裴家借住，祝荧发现主人是他的同学。
只不过裴慕隐是高岭之花，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他为了家里的医药费，必须想办法讨好对方。
……没想到居然被这狗Alpha搞大了肚子？！
五年后两人重逢，裴慕隐以为彼此都是余情未了，复合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对劲。
祝荧不再是可怜巴巴的贫困生，作为被调包的豪门小少爷，彼时已被亲生父母找回，不缺钱也不缺爱。
他：特意留到现在的流产同意书请查阅一下:)
·
就在裴慕隐要吃回头草之后——
病娇兄长：“我真的想让他当你嫂子。”
塑料竹马：“这孩子长得真不像你。”
高中同学：“我趁你不在就默默接近他了。”
裴慕隐从高岭之花蔫成了小白菜：我鲨了你们？
【人设】
傲娇欠收拾/精英Ax表面很凶本质甜心/美人O
有副CP，温柔学霸高穷帅x恃靓骄纵白富美，受打赌追攻，动真心后被发现原本意图，也是狗血味。
【补充】
①古早味狗血，尽量写酸爽，不保证能阅读愉快，如果感到不适请立即撤退！！！
②各种烂俗梗出没，角色均不完美。
③年上，无论怎么折腾都HE。
④开头即重逢，校园插叙大体在前二十五章搞定。
*原文名：《十分红处》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一句话简介：omega流产同意书请查收√
立意：摆正态度，好好说话！努力学习A德！！
　　第 1 章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会有暴风雪，裴慕隐从国外回来的第三天，早晨醒来拉开窗帘，外面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五年一直没回过家，他现在再看到卧室外的风景，甚至有点陌生。
　　精心修剪过的园林草木被雪压弯了枝头，突然有雀鸟停在上面，白雪沙沙地滑落下去。
　　裴慕隐发现花圃里的玫瑰居然还没死，就是被冻得蔫巴巴的，于是顺手把它移到了室内去。
　　这些做完，管家跟他说夫人邀请他一起吃早茶。
　　裴家亲情淡薄，彼此之间关系并不好，尤其是裴慕隐和他母亲，感情降到了冰点。
　　要不是最近在做的项目有需要，他根本不会回来，没直接住在酒店已经是最大的退让。
　　他说：“算了，我要赶去公司开会。”
　　“晚上呢？您回来以后，夫人一直说……”
　　裴慕隐道：“晚上要去应酬，没空去她的接风宴。”
　　说完，他似笑非笑道：“或者说相亲宴？她最近忙着帮我找了很多门当户对的Omega吧？”
　　管家道：“夫人也是为您好。”
　　可惜裴慕隐只是挑了下眉梢，有些讽刺地勾起嘴角。
　　“让她少去祸害别人了，我就是个被逃婚的Alpha，谁摊上我谁晦气。”
　　·
　　实验室为了讨好有意向投资的金主，几个平时抠抠搜搜的理科直男忍着心痛，包了一家昂贵的西餐厅。
　　在此之前，他们打听了许久对方的口味，据说挑剔得令人发指。
　　总结一下就是“这个不吃”和“那个也不吃”。
　　把金主的偏好和忌口写给主厨，常年给贵客服务的老厨师都说了句娇气。
　　“他在T大读过半学期，后来才出国去了X大。正好比我小四届，怪不得没印象。”
　　“比你小四届？那要比我小七岁了！靠，居然沦落到要抱二十四岁小弟弟的大腿。”
　　“人家投胎投得好，出生够和咱们普通人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他们提前赶到了餐厅，闲着也是闲着，在包厢里插科打诨，冲着年轻有为的金主羡慕嫉妒恨了一会。
　　过了五分钟，裴慕隐按时到场。
　　面容和照片上一样漂亮又不失英气，五官精致得挑不出瑕疵，看起来有种浓墨重彩的惊艳。
　　原先听圈子里某位富二代描述，裴慕隐是高岭之花那一挂的，平时谁也入不了眼。不过情路坎坷，以前谈过场恋爱还被绿了。
　　几个直男现在大眼瞪小眼，认为富二代满口谎话。
　　反正他们都觉得他风度翩翩，和传闻中的冰山不像一个人。
　　再说这么个优质多金的Alpha，有哪个不长眼的Omega会移情别恋？！
　　裴慕隐道：“抱歉，路上有点堵。”
　　“没事没事，今天下大雪不好开车，我们还有个小师弟也是堵在路上了！”
　　大家互相客气了两句，随即开门见山，讨论了合作方面的问题。
　　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和信息素有关，成果中有样本能够安抚Alpha在易感期的躁动。
　　那份样本叫做S1A3021。
　　很凑巧，裴慕隐的信息素排位号也是这串字母和数字。
　　作为Alpha，他的等级高得罕见，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巧合。
　　裴慕隐想问问这里的参与人员有谁，紧接着有人打了个响指。
　　那人笑道：“哎，我们实验室的门面来了。”
　　“迟到了半小时，可得罚酒三杯啊！”
　　裴慕隐顺着他们的目光，好奇地朝门口望去，先是看到了一双漂亮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细长，皮肤是冷白色的，手背上有不甚明显的青筋。
　　门被这双手轻轻推开，裴慕隐看到一张眼熟的脸。
　　祝荧被同伴们催了好几次，过来时赶得很急，大衣上沾了雪珠子还没来得及拂去，进门时气都没喘匀。
　　他面色苍白，如同长期病弱的药罐子，没什么朝气和活力，但掩不掉自身的光彩。
　　长相是实打实的好看，拉去做明星都行了。
　　全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吸引，祝荧对此已然习惯，没有理会这些视线。
　　他自顾自揉了下冻僵的手，往掌心里哈了一口热气，这才撩起了眼帘。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地僵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裴慕隐以为祝荧会跑。
　　可是祝荧没有，他慢条斯理地落座，冲着开玩笑的同伴们挤出了一个笑。
　　有人调侃：“原来你看到帅哥也是会发愣的？”
　　祝荧说：“只是没想到老板那么年轻。”
　　“对了，你俩都在T大附中读过，还是高中同学呢！”
　　祝荧没其他人那么用心，不会仔细地去查投资商的情况。但凡他知道来者姓裴，绝对不会过来。
　　他冷淡道：“不熟。”
　　裴慕隐却道：“你和我初恋长得挺像。”
　　祝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初恋的下场大多不是很好，裴先生的那位过得怎么样？”
　　裴慕隐说：“我的家人曾给他发过我订婚的请帖，可惜他没来，真是错过一场好戏。”
　　“这样啊？”祝荧轻声道，语气里有种危险的意味。
　　他瞥了裴慕隐一眼，说：“他可能是在担心，要是和你哥哥在你面前牵手结伴，你会不会当场吐血？”
　　裴慕隐的表情登时变得复杂起来。
　　“不会，我祝他们百年好合，但愿我哥那种平庸的Alpha能覆盖掉我留在他身上的标记。”
　　祝荧不吭声了，捏着小勺子搅拌着面前的蘑菇汤。
　　裴慕隐看着他的脖颈，发尾和衣领之间露出白皙细嫩的一截，腺体的位置上还有咬痕。
　　那处标记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愈合结疤后渐渐变成了褐色，现在已然成了浅浅的一圈，周围没添上新鲜的印子。
　　裴慕隐在心里嗤道，我哥那个废物才不能标记你。
　　祝荧并不关心裴慕隐是否在默默冒酸水，专心致志地吃着餐盘里的牛排。
　　不过他切肉的力道很大，盘子偶尔发出不堪承受的脆响，让旁观者胆战心惊。
　　总觉得他在用牛排泄愤……
　　氛围变得有点微妙，几个眼尖的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战战兢兢不敢多说。
　　好在陪裴慕隐赴宴的高管都是人精，常年混迹于生意场里，磨得圆滑又老练，很快带动了气氛。
　　大家推杯换盏，有人给祝荧灌酒，祝荧也难得没有推拒。
　　以前他喝了两口就会打住，这下半瓶喝了进去都没停下来的意思。
　　同伴劝阻：“差不多得了，就咱们这腰肌劳损多年的破身体，待会谁背他回家？”
　　裴慕隐支起耳朵：“他住在哪里？”
　　“在城东的公寓，离这里挺远的，他其实不太想来，我们劝了他好久。”
　　“嗯？”
　　“现在拉赞助太难了，这种投钱跟无底洞一样的事情，很少有人乐意做。咱们实验室要上上下下齐心协力！”
　　那人说完，还补充：“一般有小祝在就能事半功倍，他已经是我们的吉祥物咯。”
　　高管们酒足饭饱后没尽兴，请这群高材生去唱歌。大家有福同享，把醉醺醺的“吉祥物”也半拖半拉地捎上。
　　抢不到麦的就玩真心话大冒险，祝荧的手气不行，连输好几次。
　　裴慕隐在旁边听到了一点，感觉实验室里大概有人喜欢祝荧，那些问题都问得有些暧昧。
　　不过也是，祝荧一直是很惹眼的存在，自己在与他恋爱的那段时间里，没少为此吃醋。
　　“最近一次亲吻是什么时候？”
　　祝荧道：“亲吻？亲额头算不算？”
　　别人朝他挤眉弄眼：“那么温柔，还亲这种地方！”
　　祝荧不在意别人的起哄，喃喃：“今天早上。”
　　“那第一次接吻呢？”
　　他顿了顿：“高三。”
　　别人对这答案觉得诧异，以为祝荧搞错了，强调道：“是接吻，伸舌头的那种。”
　　“就是高三。”
　　平时和祝荧关系不错的女生抓狂：“这也太震惊了，你居然会早恋？谁拿了你的初吻还和你分手？”
　　祝荧的反应很不正常，照理来讲应该笑笑就过去了。
　　可他抿起了嘴，那神色不知道是嘲讽还是难过。
　　岂止是初吻呢？
　　是他青涩的有关于爱的一切。
　　被粗暴地破坏以后，他就失去了爱和被爱的能力。
　　光线因歌曲的MV而忽明忽暗，有人点了一首老歌，画面是黑白的，祝荧眉间的那颗美人痣就成了这里最鲜艳的那抹颜色。
　　他似乎被酒精冲昏了头脑，动不动就盯着裴慕隐看，眼尾泛红又浮着层水光，特别地勾人。
　　他做得很明显，以至于陆续有人调侃他，还怕他太冒犯了，不好意思地向裴慕隐道歉。
　　裴慕隐没说什么，起身去外面抽了根烟。
　　燃到一半，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在缭绕的白雾里，他近距离地看清了成熟后的祝荧。
　　祝荧说：“别这么看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要旧情复燃了。”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祝荧问：“不怕开门见到你哥？”
　　裴慕隐掐灭了烟头：“你最好不要再拿他刺激我。”
　　他的兄长与他同父异母，作为私生子，却比他大了十岁。
　　这种豪门丑事根本没人敢和裴慕隐提，今天却被祝荧接二连三地拿来捅刀。
　　祝荧微微歪过脑袋，道：“那不说他了，五年没见，是不是该跟你做点别的？”
　　他的美人痣是红的，在额发间隐隐约约，再被他自己伸手撩开。
　　裴慕隐觉得他浑身是刺，曾经自己花了很多功夫，得以让他露出真实柔软的一面，如今又变成了这样。
　　“我没兴趣和你上床。”他道。
　　祝荧倚着墙，突然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问：“真的没吗？”
　　刚才在答题时又喝了两杯啤酒，他醉得一塌糊涂，语气也在不经意间放软，听着很能蛊惑人心。
　　裴慕隐觉得他不该有着悲惨的家庭背景，也不该被抛弃在十九岁的秋天，是被捧在手心里宠大的才对。
　　否则怎么会那么懂得操纵心思？
　　祝荧说：“我差点就要和他们介绍了，他们现在拍马屁的这个金主，以前还真的当过我的金主。”
　　这句话等于往裴慕隐头上泼了桶冰水，淋得他心里都渗着冷。
　　他想，不是的，我从来都没想要以此作践你，也没把以前那段看做金钱关系。
　　等到开口，他说的却是：“怎么，打算重返岗位再就业？”
　　祝荧听到后扭头就走，跌跌撞撞地去路边拦出租车。
　　裴慕隐想要把他带到自己车里，他被冷风吹得清醒了点，立即拍开了伸过来的手。
　　他面无表情道：“你滚开。”
　　裴慕隐心说Omega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再有出租车停了下来，祝荧上去后就重重关上了门。
　　他说了句有Alpha在纠缠自己，司机踩油门踩得飞快，喷了裴慕隐一脸车尾气。
　　裴慕隐气得想发笑，不禁疑惑当初到底看上了个什么棘手玩意？
　　他原地深呼吸了两口气，陈年积攒下来的愤怒和不甘逐渐涌出，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自己终归不放心祝荧醉醺醺的一个人回家，开车追在了那辆出租后面。
　　城东的公寓很老旧，但比祝荧之前住的院子要好。
　　那真的是盖上“拆”字就能当危楼了，当初他陪祝荧待过几晚，朋友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得着觉。
　　眼前这处地方好歹没有漏风漏水，天花板上没有裂缝，门口也不会被催债者涂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祝荧搭着扶手，吃力地往楼上挪，而裴慕隐就在半米外跟着。
　　这栋楼里有小孩在摆弄塑料玩具，捏起来发出嘎嘎的滑稽响声，偶尔还会鼓掌。
　　祝荧嘀咕了句“怎么那么晚还不睡”，看样子认识那孩子。
　　他走到门口就不走了，虚弱地咳嗽着，纤细清瘦的身体仿佛随时要散架。
　　就在裴慕隐要上前去的时候，屋里出来了一个人。
　　不是小孩，也不是他哥。
　　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那人惊讶道：“你敢喝酒喝成这样？不要命了吧！”
　　他一边心疼地数落，一边急匆匆扶住了祝荧，继而发现了角落里的裴慕隐。
　　看清楚了裴慕隐的相貌以后，他磕磕绊绊地爆了句粗口，急忙把祝荧护在了身后。
　　而裴慕隐不自禁迈出了半步，冷冷地打量他。
　　前者满脸的不可思议，后者则情绪差到了极点。
　　祝荧没意识到此刻的剑拔弩张，只是重心不稳地晃了晃，低着头去和衬衫较劲。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手脚有点不听使唤，无意把衣摆掀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慕隐觉得他的腹部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

　　第 2 章
　　那个和祝荧同居的男人戒备心很重，不肯让裴慕隐靠近，仿佛他是会动手抢人的暴力分子。
　　裴慕隐心里一团乱，不想多做纠缠，看祝荧对那人很亲近，也就走了。
　　祝荧趴在男人肩头睡着了，被迷迷糊糊地架到了床上。
　　男人想揪着祝荧的衣领训斥一顿，再问问怎么回事。
　　然而见他鲜少睡得这么安稳，没忍心把人吵起来。
　　后半夜，男人怕祝荧醒了会难受，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
　　祝荧侧躺着，虚虚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或许是手术的后遗症让他疼痛，亦或者睡梦中依旧会以为那里还存在生命，他的掌心正好贴着狰狞的刀疤，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外面的风声渐渐大了，暴风雪将要席卷这座城市，这场严冬注定了会很难熬。
　　庄园里的树木都被包裹上了防护措施，喷泉里的水被提早抽干净，光秃秃地只剩下华美的雕塑。
　　裴慕隐回来得很晚，但主楼还亮着一小盏灯，似乎在提醒他过去打招呼。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慢慢走到自己住的洋楼，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
　　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遇到祝荧。
　　刚才一直处在发蒙的状态里，完全被动地面对着祝荧的一举一动，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他拿出手机，找出了许久没联系的竹马。
　　江楼心睡到一半被吵起来，烦躁地说：“我劝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要禀报。说吧，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手滑把你哥杀了？”
　　裴慕隐别扭道：“我见到祝荧了。”
　　对面安静了有足足三秒钟，震惊得暂时说不出话。
　　毕竟当初谁都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
　　江楼心道：“你好像很平静。”
　　裴慕隐道：“几次切牛排切到自己的手指，之后连闯三个红灯，停车把后视镜磕坏了，进门不小心碰碎了个古董花瓶，除此之外也不算很暴躁。”
　　江楼心：“……”
　　他试探般地问：“那你有和他讲话吗？”
　　裴慕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喝醉了酒，我看着他回家的。”
　　“你现在不会是抽着事后烟来和我讲话吧？”
　　“得了吧，他家里有别人在。”
　　江楼心嗅到了一股酸味：“你是不是没放下他？”
　　如果是只差了半年，裴慕隐见了祝荧绝对能发疯，也绝对能爽快地说自己在意。
　　可五年过去了，当年再怎么轰轰烈烈落下个意难平，到如今也能在外人面前维持风轻云淡的模样。
　　裴慕隐居然不知道怎么讲。
　　他自己都不知道确切答案。
　　他实话实说：“我不清楚，但他本事很大。”
　　“是啊，就他那样的家庭条件，没钱没资源，一点背景都没有，还是个Omega，能混到这种程度真的不容易。”
　　裴慕隐心说，不是的，他说的本事不是学业上的本事。
　　而是过了这么久，祝荧还能轻易掌控自己的喜怒哀乐，让自己心神不宁。
　　今晚他从梦中惊醒了好几次，次次都是冷汗浸湿后背。
　　另外一边，祝荧再睁眼已经是天亮了。
　　祝荧打了个哈欠，继而拿起杯子润了润喉咙。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受，他的身体经不起这种折腾，此刻头疼得要命，浑身也酸软得没什么力气。
　　室友在隔壁听见他又开始咳嗽，趿着拖鞋过来进行思想教育。
　　“医生怎么和你说的？作为虚弱到每个月都得复诊的Omega，能不能有点患者的自觉？”
　　祝荧懒洋洋地窝在床上：“就这一次。”
　　室友警告：“你的信息素那么不稳定，要是昨晚紊乱了怎么办？你要在你前男友面前发情，一发发半个月？”
　　“你看到他了？”祝荧对昨晚没太多印象。
　　“我靠，不是我吹牛，昨晚他是被我吓怕了，才没把你拐走！”室友夸张道，“他倒是和照片里差不多，我之前以为P过。”
　　“什么？”
　　室友道：“就是我们刚合租那会儿，你从衣服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两人举止甜蜜，一看就是情侣，因为双方长相非常出众，所以别人见过一眼就难以忘记。
　　他记起来祝荧最后撕掉了那张照片，生怕自己戳了痛处，偷瞄了祝荧一眼。
　　祝荧感叹：“你这记忆力要是放在读书上，也不用愁找不到工作了。”
　　室友抓狂：“不理你了，我要背考题去了！这次进个世界五百强公司，供你瞻仰一下！”
　　因为天气太差，近期也不需要赶进度，所以祝荧不需要去实验室，一连能休息半周。
　　聊天群里有人八卦，@了祝荧好几次。
　　八年制药学这一切真的值得吗：[小祝！听说你昨晚情窦初开看上大佬了？]
　　只要我死在ddl前面，ddl就追不上我：[昨晚都透露自己初吻丢在高三了，哪来的情窦初开，我们是重新开张！]
　　祝荧言简意赅：[没那想法。]
　　实验室里有研究生也有业内前辈，这个群里只有T大的同学，说话也肆无忌惮一些。
　　[我们小祝和他还挺配的！昨晚他俩坐在一起，我的眼睛表示很享受。]
　　[听说大佬订婚了，真的假的？]
　　[假的吧！我问了下考去X大的学妹，她说裴慕隐禁欲得一批，跟得了恐O症一样。]
　　祝荧不清楚裴慕隐到底有没有未婚夫，反正他之前确实收到过请帖。
　　当时他刚做完引产手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大红色的喜字，竟觉得像血。
　　中午祝荧炒了蛋炒饭，和室友一人一碗分着吃。
　　室友险些被难吃吐了，怀疑祝荧想咸死他，以谋得耳根清净。
　　祝荧说：“我和厨房没什么缘分，做出来的都不好吃。”
　　“要不是我忙着准备面试，也不会让你浪费蛋！你知道母鸡有多不容易吗？”
　　室友下午趁着外面的风雪小了些，赶去CBD区应聘。
　　他的履历没祝荧那么优秀，大学期间除了打游戏就是泡妹子，从T大毕业后没能读研，工作也几经坎坷。
　　说实话，他对这次机会没抱太大希望。
　　这家公司如日中天，非他之前就职的单位所能比拟，投资的项目向来饱受瞩目，好几桩都能被列入行业内的成功典型。
　　能踏进总部就属于高攀了。
　　室友在门口拍了张照，去前台做了登记，正要被穿着考究的美女领上楼，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围着一个高挑的青年，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
　　话题大概颇具争议性，所以各自神态紧绷。
　　室友忍不住去张望，看清楚中间那人的脸后，感觉自己膝盖一软。
　　操，祝荧怎么没说过自己前男友是个阔少？！
　　裴慕隐也看到了他，瞥了眼他身边的美女，那女人便知情识趣地回到了工位。
　　室友可怜弱小又无助，被裴慕隐提溜走了。
　　一来就来了总裁办公室，他诚惶诚恐地坐在沙发上，怂得像是个鹌鹑。
　　裴慕隐道：“面试？”
　　室友连忙点头：“对对对，我给技术部投了简历。”
　　裴慕隐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简历呢？”
　　看样子是要包揽了人事经理的活，室友胆战心惊，心说祝荧你真是害我好惨。
　　他忘记带纸质简历，又不好问人借打印机，只好反坑一把，让祝荧送过来。
　　祝荧全然不知室友经历了怎样的心理煎熬，找到被遗漏的简历想喊个同城急送，然而雨雪天气没能接单。
　　他闲着也是闲着，直接坐地铁过去了。
　　到了公司被保安拦了下来，或许看他穿得节俭普通，神色淡淡还有点不耐烦，就起疑他的身份。
　　祝荧给保安看自己拿的简历，道：“帮朋友送东西。”
　　保安说：“做个登记吧。”
　　祝荧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钢笔，在表格上填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
　　因为在实验室需要记数据，和人探讨问题也习惯列出框架，所以祝荧几乎笔不离身，字如其人，写得秀丽漂亮。
　　和保安耽误了一会，他在盖笔盖的时候，被人从身后叫住。
　　“祝荧？好久不见。”
　　来者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搭了条羊毛外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和裴慕隐的眼睛有点像，都极易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幻觉，眼尾恰到好处地上挑，看起来风流又傲气。
　　因为是私生子，小时候没被裴父领回家门，所以他随母亲姓，叫周涉。
　　祝荧道：“您好。”
　　“来这里找工作？”
　　他不懂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周涉，烦恼地蹙了下眉头。
　　“朋友丢三落四，我来救急。”他道。
　　周涉说：“他叫什么名字？”
　　祝荧道：“人各有命，不劳烦你托关系了。”
　　“不算托关系，这里是裴氏的子公司，留不留他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是吗？看来你这些年混得不错，哪天去派出所改姓裴？”
　　周涉的脸色变了变，转移话题道：“你和慕隐见过没有？他最近回来了。”
　　和他身边的Omega不一样，祝荧的美丽带有攻击性，不是好招惹的人，他对待时也不敢轻佻马虎。
　　祝荧道：“有什么好见的，他有多恨你也就有多恨我。”
　　周涉嗤笑：“他是不是还误会你背叛了他，去当了他嫂子？”
　　“当嫂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要有本事让他承认你是哥哥。”祝荧道，“你做得到吗？”
　　他低头给室友发消息问他在几楼，烦躁地往里走。
　　而裴慕隐要出去一趟，已不愿意再等那份简历，让他室友打道回府。
　　四个人在电梯口撞个正着，室友和霜打的茄子一样，魂不守舍地往前横冲直撞，冷不丁撞上了周涉的胸膛。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刚想破口大骂有没有素质，在公共场合散发信息素，Alpha这么骚是想勾引谁啊？
　　发现对方打扮得非富即贵，他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裴慕隐顿了顿，道：“你过来。”
　　室友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晕头转向想回去，却见他直直地望着祝荧。
　　祝荧一动不动：“有事？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送完东西就打算走了。”
　　裴慕隐突然有些克制不住情绪，这两天的镇定和麻木终于被打破了一角，露出最原始的喜怒。
　　他咬牙切齿道：“行，等你踏出这个门，看哪里还敢要你朋友。”
　　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动用关系去为难一个小程序员，实在是很离谱的事。
　　可他看样子不像开玩笑。
　　祝荧拢了拢围巾，随裴慕隐去了旁边。
　　尽管裴慕隐一个字都还没说，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失控的理由。
　　“我和周涉是在门口碰上的，这几年没联系。”
　　他不太想说这些，五年前留下的烂摊子，五年后已然成了无关紧要的旧事。
　　当年有千言万语想要做挽回，搁到现在再解释，他多说一句都嫌累。
　　付出过的代价太大，他没了再做挣扎的力气。
　　裴慕隐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这次是巧合，以前你突然和我玩消失，被他送回来是巧合，我送你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上也是巧合，就连你保存了他的私人名片都是巧合？”
　　说完，裴慕隐甚至感到绝望。
　　自己希望祝荧否认它，推翻它，为此恼羞成怒地骂自己也好。
　　可祝荧只是嗤笑了下，说：“对啊，我和这种人的缘分都比你深。”
　　他飞快地看了裴慕隐一眼，又撇过头去。
　　室友在远处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单单是无意瞥到了祝荧的眼神。
　　他不确定裴慕隐是怎么理解的，瞧这大少爷的脸色差到了极点，也许觉得祝荧冷漠，也许认为祝荧的消极简直莫名其妙。
　　但他觉得，祝荧好像心都碎了。

　　第 3 章
　　下属们路过拐角处时，八卦心作祟，好奇地探头探脑。
　　他们财团的太子爷正和一个美人站在一起。
　　美人似乎在闹脾气，出挑的相貌在发火时也是赏心悦目的，让人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裴慕隐看他想走，抓住他的手腕：“你非要和我这么说话？”
　　这么讲着，他却为祝荧的消瘦一惊。
　　……怎么这么瘦了？生病了？
　　祝荧道：“最开始怀疑我和周涉的是你，指责我的是你，让我滚的也是你，现在反倒是我不对了？”
　　“当时我是气昏头，对你说了很多糊涂话，我没想到你会承认下来……”
　　“看你抢着戴绿帽子，我哪能不成全你？”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胳膊，冷声道：“松手！”
　　裴慕隐没有放他走：“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和我在这里纠缠的力气，不如省下来直接去问他？他应该很乐意看到你能主动搭话。”
　　“你明明知道我最恶心的就是他。”
　　祝荧若有所思地应声：“也对，不然你当初也不会气得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是两码事。”裴慕隐道。
　　祝荧不解地愣了下，再听裴慕隐沉声道：“因为我以前是真的喜欢你，那时候反应才会那么大。”
　　裴慕隐极力忍耐着心里的不甘，然而这难以如愿，依旧从语句中泄露了出来。
　　祝荧的神色变了变，半晌没有答话。
　　重逢后他一直态度很尖锐，这时模糊了起来，教人不清楚他在纠结什么。
　　感觉被裴慕隐握疼了，他小声地“嘶”了下，接着裴慕隐就放开了他。
　　他把手揣到口袋里，在看不见的地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尖抖得有点厉害。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祝荧道。
　　他垂着眼睫，露出了裴慕隐熟悉的一面。
　　看起来很温柔也很深情，又有些古怪。
　　裴慕隐产生了一种直觉，祝荧有事瞒着自己。
　　他脑海里思绪杂乱，想再问些什么，只是嗓子干涩，一时竟挤不出半个字。
　　这时室友鼓足了勇气，哆哆嗦嗦地过来解围。
　　室友道：“我看外面天气越来越差了，晚上估计得有红色预警。要不咱们走了？”
　　裴慕隐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烦躁地也要去乘车。
　　中途碰上个熟人，好死不死和他打趣。
　　“有情况啊！和身边那位什么关系？我是不是该说恭喜？”
　　他和祝荧不是并排走的，甚至有意隔开了一段距离，那人却一眼以为他们是情侣。
　　裴慕隐心烦意乱，冷哼了句：“前男友。”
　　这话说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祝荧饶有兴趣道：“不当我是你嫂子了？”
　　虽然他在周涉面前不屑一顾，但不妨碍用来膈应裴慕隐。
　　这回是裴慕隐久久没说话。
　　五年前周涉先自己一步看上了祝荧，但并没成为什么阻碍，在裴慕隐离开家以后才冒了出来。
　　在周涉某天深夜送祝荧回来前，他从没把周涉当回事。
　　他知道周涉有趁机刺激自己的意图，要是真的被影响，那就是中圈套了。
　　可诱饵是祝荧，他每回都掉下去。
　　他会怀疑，会发火，会患得患失，在过程中伤害了祝荧，也被祝荧伤害。
　　直到两人不欢而散，彼此都伤痕累累。
　　想到这里，裴慕隐突然开始疑惑。
　　那自己现在呢？
　　现在情不自禁还是成了这副样子，怎么像是又在祝荧身上栽了个结结实实？！
　　大少爷对此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的不是什么好兆头。
　　·
　　外面的雪比中午大得多，还夹杂着细碎的冰雹。
　　室友自知闯祸，非常自觉地到街边去蹲守出租车，无奈这鬼天气真是接单的车子都没有。
　　裴慕隐从车库出来，往他们那边看了一下。
　　祝荧独自站在不远处，耳朵被风吹得有点红，像是往常害羞时的样子。
　　他压着的烦躁感因这点红色而消散，想了想，让司机邀请他们上车。
　　祝荧没有拒绝，带着满腹疑虑的室友去车库。
　　坐上去的时候，室友傻乎乎也想坐到后座，但左边是裴慕隐，右边是祝荧，他只好灰溜溜跑到了前面。
　　奇了怪了，祝荧明明很那么爱与裴慕隐作对，该是恨极了才对。
　　怎么这时候倒是接受了好意？
　　裴慕隐也意外祝荧居然愿意搭车，潜意识感到庆幸的同时，还想趁机扳回一局。
　　他说：“我等下要和江楼心吃饭。”
　　祝荧和江楼心在高中时就彼此认识，他们都是同校的同学。
　　只不过他和裴慕隐在重点班，江楼心在普通班。
　　祝荧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
　　裴慕隐继而道：“看过我的订婚请帖了吧？未婚夫那一栏上就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祝荧，妄图从中看到祝荧显露出伤心难过。
　　可惜祝荧依旧冷着一张脸。
　　裴慕隐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已获得祝荧的注意？
　　要是被他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反过来报复了父母，自己还扮演了被逃婚的角色，估计要幸灾乐祸很久。
　　裴慕隐自讨没趣，没再找话题。
　　他们到了公寓以后，室友礼貌地朝司机道谢，比祝荧慢了几拍。
　　等他追上那道冷漠的背影，他发现祝荧的眼睛红了一圈。
　　他道：“怎么啦？”
　　祝荧道：“什么怎么了？要被冻僵了啊。”
　　大病过一场后，他变得格外畏寒，每到冬天就会觉得格外艰难。
　　就像他腹部的那道创口，每到阴雨天气就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经历过怎样一场不为人知的折磨。
　　这种时候他比平时脆弱很多。
　　祝荧吸了吸鼻子：“你看什么？能不能走我前面挡着点风？下次再把东西落在家里，我再也不给你送了。”
　　室友立马小跑了几步，挡在了他前面。
　　他抬手擦了下眼睛，回到租房后马上在暖气旁边窝了许久。
　　饶是如此，第二天祝荧还是没躲过。
　　他病得很重，大概被烧糊涂了，眼前一度有了幻觉。
　　他盯着空荡荡的床边，居然看到了十九岁的恋人。
　　扭曲模糊的视野里，裴慕隐朝他笑，俯身吻着他眉心的红痣，再掐了掐他的脸。
　　那双手温热有力，贴着他的面颊，让他泛起了困意。
　　紧接着，手指一路往下，摸过他的脖颈和锁骨，到了下面去。
　　祝荧没有反抗，懵懂间闭上了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的腹部有道丑陋的疤。
　　是他们的孩子曾来过的痕迹。
　　他猛地掀开了被子，坐起来的同时，眼前的裴慕隐也消失了。
　　祝荧沉默片刻，如获大赦地倒了回去。
　　室友在晃晃悠悠地做中饭，见祝荧还没起床，便喊了他几声。
　　“喂食了喂食了！我忙着开团打游戏，不等你了啊！”
　　“再不出来排骨就没了！”
　　他扯着嗓子提醒完，听卧室里有动静，也便囫囵咽了几口饭，急匆匆回房打游戏了。
　　到了晚上七点钟，他锤了捶酸痛的背，要去做晚饭。
　　他看到桌上的饭菜没动，震惊地去敲祝荧的房门：“你最近嫌自己命长是吗？”
　　祝荧倒在床边，大概是想要起床却又体力不支。
　　室友急忙去摸他的额头，触感滚烫。
　　他同为Omega，虽然身体没那么差，但心知祝荧的情况很糟糕，这么烧下去，信息素肯定会在无意识中紊乱。
　　祝荧的腺体有先天性的疾病，后来的怀孕和引产使得病情一度恶化，再也经不起折腾。
　　室友手忙脚乱地打急救电话，可正好恶劣天气出了很多交通事故，救护车全被派走了。
　　他发现得太迟了，祝荧已不能再等，马上就去翻手机的联系人。
　　昨天面试遇到的那个男人让他存电话，他对此十分抗拒，表示自己绝不可能用得上，不料现在就拨了回去。
　　起初裴慕隐没接，他一连打了好几个。
　　好不容易接通，对面是个女人在讲话：“您好，请问找裴先生有事吗？”
　　“你是他助理？”
　　“我这边是温泉中心的，江楼心先生这几天请朋友们在这里度假，庆祝个人演奏会结束。裴先生现在在泡汤，手机寄存在柜台充电。”
　　女人婉转道：“请问您贵姓？需要我转达什么吗？”
　　听到温泉中心四个字，室友暗骂了句“就算天上下刀子都拦不住有钱人享受生活”。
　　“你直接和他说祝荧生病了，要是不想在灵堂上见他的话，马上找辆车来。”
　　半分钟后，手机到了裴慕隐手上。
　　“你是许元思？”他问。
　　昨天他看过这人的电子档案，记得住名字，也猜到了他和祝荧只不过是室友。
　　“是我。”许元思道，“我没什么朋友，找不到人来帮忙，所以麻烦你了。”
　　裴慕隐道：“等我十五分钟，你能把他背到楼下吗？”
　　“可以啊，我现在就背他……”
　　“不用，我快到了再让他下来，过个十分钟吧。”
　　祝荧偶尔会咳嗽两声，或是流出眼泪，不一会再度晕了过去。
　　整个人难受得要命，头疼，腺体疼，没有一处是舒服的，令他在昏迷中也蹙着眉头。
　　他意识朦胧，感觉自己被颠了半天，然后被平稳地放到了柔软的垫子上。
　　他如拉住救命稻草般拉住了那个人的手，那个人颤了颤，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掰开了。
　　醒来是在医院里，祝荧闻到消毒水味，勾起了心理阴影。
　　他撑开沉重的眼皮，费劲地打量周围。
　　满脸写着警惕，像不慎迷路的认生的猫咪。
　　裴慕隐坐在床边，看祝荧有了动静，用手贴了一会祝荧的脸颊。
　　他在感受体温有没有降下，同时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祝荧没能躲开，于是恍惚了下。
　　这次不是幻觉。

　　第 4 章
　　对于祝荧这种病秧子来讲，每天就该老老实实地静养。
　　毕竟不小心吹了寒风或情绪起伏大，都很可能把他的身体击垮。
　　医生过来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半天，提醒祝荧一定要听从医嘱，平时切忌心情郁结。
　　祝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声很弱。
　　“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道：“你这情况还想着走？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吧，每天服药打激素，下周五再给你做个详细检查。”
　　祝荧的后颈被安装了一小块传感片，时刻监护着信息素的分泌，仪器上显示出来的数据非常混乱。
　　他并不关心这些情况，只觉得脆弱敏感的地方膈着异物，有种被窥探和掌控的难受。
　　“我周一排了实验。”他说。
　　医生道：“快放寒假了还有那么多事？那你把你的导师电话给我，我帮你请假。”
　　祝荧恹恹道：“真的不用查，也不用吃药，我这个有好多年了。”
　　信息素紊乱是很严重的病，不光影响与Alpha之间的吸引，也和健康息息相关，严重的甚至会威胁生命。
　　得病大部分是因为滥交，极小部分通过遗传。
　　而他很奇怪，没有家族史，却在分化后被诊断出这种症状。
　　他想，自己天生是一个被惩罚的残破的Omega。
　　医生打听道：“你的家长也有这样的吗？知道分型的话，还是有机会快点痊愈的。”
　　这种病是难以攻克的难题，腺体何其复杂，病变的归因千奇百怪，治疗手段也不尽相同。有时候像大海捞针，慢慢摸索几十年都没头绪。
　　如果是遗传，那两者会高度相似，有亲人病例作参考，就可以方便很多。
　　祝荧道：“没有。”
　　正常来说不是这种，就是年少轻狂过得太浪了。他说完扫了眼医生的表情，医生果然有点诧异。
　　不过对方没有鄙夷或者嫌恶。
　　“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啊，你这腹部的刀口……”
　　祝荧平静道：“很丑。”
　　他是在一家很小的私人机构做的引产，当时九死一生，能捡回命来已是万幸，缝合时做的比较粗糙。
　　最开始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并不碍事，也是那时候加重的。
　　“能不能别和那个人讲。”他说。
　　医生明白祝荧指的是谁，患者在这里睡了一天一夜，有个Alpha一直守着。
　　“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跟他透露。”医生道，“你们是刚开始谈恋爱？我以为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裴慕隐把祝荧送医院的时候，就和医护说了祝荧有这种病，还报了祝荧之前吃的药物名。
　　看样子是至少共度过结合期的恋人，现在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医生见祝荧不答话，又说：“抛开你那刀口的样子不提，我看是有并发症。应该最近还会疼吧？”
　　“还好，没什么关系。”
　　他无所谓，医生也就没多管。
　　等医生出去，裴慕隐回来看他，站在门口没走近。
　　“是因为我说了请帖的事情？”
　　裴慕隐被告知过发病的原因，想来想去，觉得祝荧总不至于是吹了几分钟的冷风，就给吹成这样子了。
　　那就是被自己和江楼心的事刺激了。
　　祝荧蹙了下眉，道：“那是什么？”
　　他一个过目不忘的学霸，此刻好像记不起来请帖是什么玩意。
　　裴慕隐没被骗过去：“你就继续装。”
　　祝荧道：“五年前收到的东西拿到现在再说，那就只是一张废纸。你也太高估我了，我不至于还会在意这些。”
　　裴慕隐站在那里望了祝荧半天，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那种古怪感又犯了上来。
　　国外求学那几年里，裴慕隐时不时会构想要是两人再见面，祝荧会怎么表现。
　　他分手时做法得太绝了，把人拒之门外，还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祝荧会怨恨也是理所应当，最起码是要当成陌生人。
　　可真正发生时，预想的什么都没成立。
　　祝荧虽然言语嘲讽，但彼此继续藕断丝连。
　　对方做事一向干脆利落，面对没缘分的旧情人，肯定当断则断，不可能迁就着应对饭局，更不会坐上顺风车，听自己聊那种话题……
　　尽管祝荧说了无关紧要，裴慕隐却还是后悔。
　　就不该一时冲动说订婚的事。
　　祝荧看见裴慕隐的脸色差得要命，不用多揣摩，就知道这人在懊恼些什么。
　　他颤了下睫毛，捧着水杯安安静静地坐着，扭头看窗外纷飞的大雪。
　　片刻后，裴慕隐一言不发地走了。
　　晚上，他的室友许元思来送饭，不可思议道：“你没朝他发火？为什么！你不该指着他鼻子把他臭骂一顿……”
　　祝荧打断：“没意思。”
　　“骂出来会很爽的。”许元思反驳，“你是不是还喜欢他呢？对他那么心软！”
　　他自然不懂，有时候挑明了才是解脱，把心事闷着让人猜更像折磨。
　　祝荧没多解释，喝着汤嘟囔了句想吃甜的。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良心发现，觉得以往亏欠他太多，这时让他愿望成真。过了一会，订婚的另一方拎着点心盒来了。
　　江楼心是娇生惯养的Omega，看气质也能看出来，从小被人疼爱的孩子散发着自信，还有些俏皮天真。
　　祝荧看他推门进来，怔了怔，一下子捏紧了床单。
　　两人很久没见，高中时关系算是不错。现在过来探病，不管祝荧尴不尴尬，江楼心是很放松的。
　　他热络地打了声招呼，把餐盒打开，里面有许多精致的甜品。
　　“酒店里这些做得不错，给你拿来尝尝。昨天小裴忽然走了，听说是接你去医院。你还好吗？”
　　祝荧很客气：“这病反反复复，我都习惯了，本来不用这么麻烦。还害得你冒雪过来一趟。”
　　江楼心察觉到祝荧的生疏，嘀咕：“我也是无聊，在温泉酒店玩两天就腻了。没人陪你？”
　　“我室友去和护士聊天了，等下会回来的。”
　　“这样啊，我的意思是小裴那家伙怎么不在。”
　　祝荧问：“他为什么要在？”
　　江楼心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想法，我看他对你念念不忘，就是思路没有转过弯来。”
　　他以为祝荧会开心的，据他所知，祝荧一度想要和好，可惜裴慕隐很快就出国了。
　　现在裴慕隐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代表了这些年压根就没放下。有什么误会慢慢说清楚就好了，大不了再吊着裴慕隐一会，让人吃点苦头。
　　总之应该是得偿所愿。
　　然而祝荧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另外的表示。
　　“你是不是对他没感觉了？”江楼心道。
　　他打圆场：“也是裴慕隐活该，让他那么爱别扭。唔，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没和小裴说，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
　　祝荧问：“你不在意？”
　　“我在意什么？”江楼心一头雾水。
　　祝荧一直在抠弄床单，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人绷紧了不敢松懈。
　　接着他叹了口气，仿佛再也无力强撑。
　　“帖子设计得很好看，我有事没去，不然该到场说句恭喜的。”
　　他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去：“是我自己很在意，就算你不当回事，我也没办法无视。”
　　江楼心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字都没听懂，也没反应过来帖子是什么帖子。
　　他看祝荧有气无力的，没有聊太久，接着出门就撞见了许元思。
　　许元思看到登记本上江楼心的名字，就记起裴慕隐在车上说的那番话，顿时感到大事不妙。
　　以为是未婚夫上门找情敌，他怕祝荧应付不了江楼心，就匆匆赶回来了。
　　为什么江楼心看上去是个毫无攻击性的小美人？
　　与他心目中杀气腾腾的形象完全不符！
　　再说，江楼心和祝荧是两种类型的Omega，除了漂亮，没其他共同点，裴慕隐怎么审美转折那么大？
　　“你来干嘛？裴慕隐同意你过来了？”许元思问。
　　江楼心疑惑：“我来看望祝荧需要他同意？”
　　许元思感叹，家里有背景就是硬气，说话这么嚣张！
　　他磕磕绊绊道：“天、天啊，你少来欺负人，到这里炫耀你是裴慕隐的未婚夫！”
　　江楼心：“啊？”
　　“还要我重复，给你再听一遍爽爽是吧。”
　　“裴慕隐瞎说什么了？我和他只是朋友。你见过一位主角缺席，另一位主角迟到的订婚吗？”
　　许元思：“……”
　　江楼心这下想明白了，可祝荧一眨眼的工夫就睡了过去，也不好吵醒他。
　　当晚他打电话给裴慕隐，把祝荧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转达了一遍。
　　稍微解读下，字里行间充满了艰涩和酸楚。
　　“你能不能做个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耍他干嘛？”江楼心道，“这下搞得我好像很恶毒。”
　　裴慕隐道：“所以他这样是不是还喜欢我？”
　　江楼心没好气道：“你自己琢磨！”
　　裴慕隐心里一动，察觉到自己的兴奋，愈加确定自己是旧情复燃了。
　　身体总是能暴露出最真实的想法，教他慌乱地抱着祝荧上车，也让他担心地坐在祝荧病床边陪伴。
　　而祝荧这么多反常行为也有了解释。
　　——这个被他丢掉的Omega和他一样余情未了。
　　裴慕隐瞧着漫天风雪，再看向房间里那盆被移植的玫瑰植株，冲着玫瑰吹了声口哨。
　　尽管还是冬天，但他觉得春天就在咫尺之间。
　　·
　　凌晨时分，祝荧缩在被窝里发抖，腺体疼得他浑身僵硬。
　　镇定药没用，激素也没用，他是清楚的，那里只有被Alpha翻来覆去地标记才能消停下来。
　　这种放浪的体质令他感到崩溃。
　　祝荧独自煎熬了很久，把这阵疼痛强忍过去。然后他玩了一会手机，翻着聊天记录转移注意力。
　　他昨天在病床上醒来以后，抽空找到了老同学，问裴慕隐和江楼心到底是什么情况。
　　同学惊讶他在打听裴慕隐的相关消息，这几年裴慕隐的名字是个禁忌，原先是提都不能提的。
　　把来龙去脉讲明白后，同学还调侃祝荧是不是要吃回头草。
　　天快要放亮了，祝荧盯着自己发的[翻白眼]表情包，学着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祝荧：哼。

　　第 5 章
　　祝荧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实在是嫌无聊，执意要出院，却被一众师兄师姐摁了回去。
　　他们趁着天气好转，来看望实验室里的小学霸，见祝荧记挂项目进度，各个拍胸脯表示能顶住任务。
　　既然他们这么讲了，祝荧没什么好挣扎的。
　　有人问：“你腺体上这个传感片什么时候能拆啊？”
　　“随时都可以。”祝荧道。
　　“是干什么用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人好奇，“可不可以控制信息素的散发？”
　　祝荧道：“只能用来观察，没有其他作用。”
　　“那你这些药是治病的吧？怎么没按时吃呀！”
　　“没多大用。”
　　身体被信息素拖累得那么严重，哪天晕倒了再也醒不过来都是正常的，他尝试过积极治疗，可惜被现状一次又一次打击。
　　信息素总是忽然失控，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软，每天都可能突发结合期，使他变得又湿又烫。
　　剧烈的痛感往往伴随而来，久而久之，他对此的第一印象变成了疼。
　　Omega在结合期里本该是舒服的，被满足的。
　　但他恰恰相反，压抑而备受折磨。
　　祝荧看着关心他的同学们，心想，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得的是这种病症，会是什么反应？
　　平时形象清冷自持，实际上与欲望紧紧缠在一起，活像个欲求不满的婊子。
　　他自暴自弃地撇开头笑了下。
　　“你在笑什么？对了，你这间病房怎么那么高档？”师姐道，“比导师之前住的还夸张！我以为他的VIP房是最好的了！”
　　这层贵宾区只向指定的客户开放，即便是德高望重的教授也很难进来，多是为非富即贵的名流服务。
　　病房装修得不比七星级酒店差，除了配置高档完善，墙上甚至悬挂着一幅名家画作。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发了横财？”
　　祝荧道：“我的情况比较像是被劫持过来的。”
　　睁开眼就躺在这里，他想退房都来不及。
　　不过医药费早就被垫付，裴慕隐根本不在意这点钱，还安排了两位专业护工的全天陪护，后来被自己给辞退了。
　　同学走的时候，祝荧正好想出去晒晒太阳，就送他们到了楼下。
　　隔壁有一栋楼是妇幼中心，与自己这边共用花园。祝荧坐在长椅上，看到有几个母亲在附近散步，交流着小孩的话题。
　　比如最近在念什么早教读物，以后升学要去哪里。
　　偶尔她们也抱怨孩子的父亲忙得顾不着他们，这几天都没抽空过来，甚至怀孕时都出差在外。
　　祝荧一边听一边发呆，被连喊了几声名字才回过神来。
　　裴慕隐就在长椅的另一边，疑惑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祝荧望着妇幼中心，片刻没有回话。隔着层落地玻璃，大楼里有护士推着婴儿车慢悠悠走过。
　　“想生小孩了？”裴慕隐难得见他露出这副样子，道，“我听说生产的过程很辛苦，会对Omega造成很多伤害。”
　　祝荧道：“你打听这个干嘛？”
　　“以前想过万一你有了，我们该怎么办。”
　　“趁早做药流吧，不然太累了。”
　　裴慕隐被江楼心打过电话以后，其实当晚就想来医院，又怕自己这样显得心急火燎，在祝荧面前太被动，就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通宵。
　　今天处理完公务过来，他本来打算试探下祝荧要不要复合，听到这种回答，顿时觉得很扫兴。
　　裴慕隐认为自己就是欠的，凑到这里来找气受。
　　祝荧没去看裴慕隐的脸色，要是他能分神看一眼的话，那真是非常精彩的一幕。
　　可惜他自顾自恍惚着，裴慕隐也很快敛起了情绪。
　　“不管是读睡前故事也好，还是接送上下学，都不像你会做的事情，我更不会了，小孩生下来也不会好过。”
　　裴慕隐接话：“幸亏当时没让你怀上，不然看着正正经经的Omega，实际流过产，听上去多难堪。”
　　祝荧没回击，平静道：“你说得对，还拖累我换下一任。”
　　“想找？可你这几年根本没和其他人走近过。”
　　裴慕隐今天特意打听过，祝荧这几年过得单调枯燥，身边别说男朋友了，连个关系暧昧的朋友都没有。
　　唯一可以称作曲折的，是他在分手后休学过半年，那段时间如同人间蒸发，回来和同学说是旅游散心了一趟。
　　裴慕隐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懊恼。
　　自己对祝荧有点凶了。
　　不管当年有什么理由，先甩人的是自己，现在想要重新开始，自己该态度放软一点。
　　“别把话说太死，或许是你知道的不够多，才有这种我很深情的误解。”
　　说到这里，祝荧终于看向了他：“就像我和周涉的事情，你貌似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
　　裴慕隐忍了忍，道：“我本来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祝荧歪过脑袋，不解道，“非要我祝你和江楼心百年好合，你才能安心结婚？”
　　“我跟他没打算结婚，骗你的。”
　　“随便你和谁结，关我什么事。”
　　裴慕隐没生气，发笑：“吃醋闹脾气了？”
　　祝荧淡淡道：“喜欢这么做的人是你自己吧。”
　　他继续望着远处的妇幼楼，过道上有小朋友在玩耍。因为最近很冷，所以每个都穿得很厚，又动作笨拙，跑起来像小企鹅。
　　裴慕隐陪他多留了一会，没再争吵，也不示好了，一起看着那些孩子嬉闹。
　　祝荧被太阳晒得浑身暖洋洋的，惬意地眯上了眼睛，姿势有些斜，像是要不经意间靠在裴慕隐身上。
　　裴慕隐的心跳加快了，预想中的依偎却迟迟没来。
　　两人离得很近，他闻到了祝荧信息素的味道，是馥郁优雅的玫瑰香气。
　　和祝荧本人相同，有种恰到好处的勾人。
　　紧接着他就从旖旎的氛围中警惕起来。
　　“你在结合期？”
　　祝荧摸了摸后颈，那里被传感片贴了太久，一直不太自在。
　　他道：“可能吧。”
　　虽然他的结合期来得很乱，有时候一周三次，每次只来半天，有时候能连续发热半个月。
　　但明明刚来过一回，照理来讲间隔不会那么短。
　　祝荧是真的发情了，匆匆到了房间，后颈就疼得麻了一片。
　　裴慕隐翻找他的药箱：“医生怎么没给你配抑制剂？”
　　祝荧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角，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嘀咕。
　　抑制剂这种东西对自己无效了……
　　镇定药品的副作用太大，他为了尽量避免，只能忍受寻常Omega远不可想象的痛苦，硬生生扛过去。
　　裴慕隐道：“为什么这里没有？”
　　祝荧哑着嗓子：“出去。”
　　屋里的玫瑰味非常浓郁，这让他感到不祥。
　　裴慕隐说：“怎么，没放抑制剂不就是为了让我留下来？”
　　他把碍眼的被子扯开，祝荧没什么力气，想要抵抗却根本不是对手。
　　祝荧红着眼眶，瞪了裴慕隐一眼，并不具备威慑力。
　　即便很难受，他的喘息声也轻得不能再轻，在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弱势。
　　裴慕隐温热的指腹摸过他的脖颈，他颤得更厉害了。
　　祝荧没说不能做，沉默之下，之前的抗拒就成了欲拒还迎。
　　在病号服的衣扣被解开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有种如梦初醒的懵懂。
　　他说：“我不想脱。”
　　这句话很有歧义，好像把裴慕隐当成了Alpha志愿者，纯粹为了解决眼前困扰，勉勉强强进行一场情事。
　　没有任何感情，也不愿意有额外的欢愉。
　　他说完都觉得太得罪人，但裴慕隐居然同意了。
　　扣子还被重新系了回去，上半身看起来禁欲端正，下面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有错乱的亵渎感。
　　祝荧还以为裴慕隐变了性子，怎么脾气隐忍了起来，接着他就没再有精力想这些。
　　他轻慢裴慕隐，好歹只是言语上的，裴慕隐似乎把他当成了泄欲工具。
　　祝荧在床上一直很娇气，以往裴慕隐也很温柔，会照顾他的感受。而Alpha现在失控起来，毫无克制可言。
　　病房的窗帘被拉住，没有开灯，屋内很昏暗。
　　祝荧眼前很模糊，被结合期折磨得神志不清，干脆把脸埋在枕头里，又被强迫翻转过来，面对着旧情人。
　　“真的有过别人？你更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他是个废物吧，还能让你咬我咬得这么紧。”
　　“你更喜欢我一点吧？你哭得这么厉害……”
　　听到裴慕隐这么讲，祝荧才发现自己哭了，枕头有点潮，脸上肯定也湿了一片。
　　他想抬手去擦，无奈手腕被牢牢摁在两边，动也动不了。
　　然后裴慕隐鬼迷心窍的，咬住了他后颈肿起来的腺体。
　　祝荧如果真的是一只猫，那这时候就炸毛了。
　　他猛地挣扎了下，道：“你在干什么！”
　　裴慕隐道：“只是个临时标记，不然呢？你不打抑制剂自己熬过去？”
　　看祝荧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又说：“难道你以为我想永久标记你？”
　　祝荧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也乱七八糟，虚弱地被抱在怀里。
　　他想，自己以前真的想过和裴慕隐结下永久标记。
　　那时候裴慕隐也是紧紧地搂着他，他因为腺体偶尔会刺痛一下，恹恹地心烦，裴慕隐就俯身亲吻他。
　　十九岁的少年浑身都是反骨，在他身边又无比温柔，吻得稍微用力点都怕弄疼他。
　　他们时不时要拌嘴，裴慕隐揉了揉他的眉心，很快投降道：“你不要皱眉。”
　　而眼前，裴慕隐冷冷地看着泪流满面的他，只说：“等下记得去吃避孕药，我没空陪你做人流，也不想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叫爸爸。”
　　……
　　在护士台撞见过来送饭的许元思，裴慕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人。
　　病房里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但凡嗅觉没失灵，一定能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
　　再说自己后来做得有点过了，祝荧体力不支，现在还没醒过来。
　　“这里离公寓不近，又不是没有食堂，你干嘛每天送饭？”裴慕隐问。
　　许元思道：“祝荧喊我送书，我就想把饭菜也送了。哎，不是我吹牛，我做的饭可是味道一流！”
　　“书呢？”
　　这位不靠谱室友喃喃：“靠，忘记带了……”
　　裴慕隐道：“钥匙给我，我去拿吧。”
　　许元思今天穿得花里胡哨，特意收拾过形象，一看就是待会还有约会。
　　他觉得折返一趟的话，八成要错过约会，可是给裴慕隐钥匙似乎也不太好。
　　裴慕隐嗤笑：“那里客厅还没我浴室大，怕我从你们屋里偷东西？”
　　许元思想想也是，把祝荧列的书单和钥匙交给了他。
　　公寓内部的陈设比裴慕隐想象的更加简洁，别说偷东西了，压根没几样家具。
　　六十平的房子里有小餐桌和三张椅子，祝荧住在有阳台的卧室，不过阳台有一半被改装成了书房。
　　左边是洗衣机和水池，头顶上有晾衣架，右边努力地塞下了书桌和书柜。
　　柜子里放了几十本书，大多是深奥的药学专业书籍，另外有几本推理小说，其余的还有童话书。
　　裴慕隐看着那本带有拼音的《小王子》，觉得祝荧可爱，私下里居然会买这种幼稚玩意。
　　他把书单里列的一一找了出来，又听到门口传来开锁声。
　　裴慕隐愣了下，然后卧室门被推开。
　　有个小孩蹒跚地扑进来，继而发现了陌生男人的存在，紧张地站到了衣橱旁边。
　　啪嗒！
　　裴慕隐拿在手上的那叠书散落在地，可他顾不得整理，呆滞地与那小孩对视。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他瞬间僵住了。
　　乱糟糟的思绪里，他浮出一种惊人的假设，再记起自己和祝荧在花园里的对白。
　　还有他临走前让祝荧吃药，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他头皮发麻，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第 6 章
　　江楼心宿醉过后难受了一天，被敲门声吵醒后，起床时眼前发黑，犯了一会低血压。
　　看到裴慕隐牵着个四岁小孩的手，他扶着额头问：“你拐了谁家儿子？”
　　裴慕隐比他更茫然，不知所措道：“从祝荧的公寓里带过来的，他一个人在家，我怕他又溜出去，领他去医院也不太好。”
　　这是个还没识字的聋哑小男孩。
　　裴慕隐在公寓里尝试过沟通，可惜折腾了半天都没用，打许元思的电话又打不通，差点绝望了。
　　他没时间消化眼前的信息量，男孩比他更早崩溃，无声地抽噎着，这一路就没停过。
　　江楼心愣了：“你好大的排场，想让我给你哄小孩啊！”
　　“我记得你去福利院当过义工，还学过手语？不是说很受小孩欢迎？”
　　江楼心喃喃：“当时我是为了追帅哥，不是真的在献爱心！手语之类的早就忘了。”
　　之前许元思和裴慕隐说过，把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就行，而小孩用来开门的钥匙也是同样摆在那里。
　　男孩对屋子很熟悉，就像小主人，被裴慕隐带走的时候，还拿了柜子里的童话书。
　　书的扉页有钢笔清秀的字迹，写着：泡泡。
　　裴慕隐这么喊他，看到口型以后男孩有反应，只不过依旧在不安。
　　江楼心道：“泡泡是不是在怕你？”
　　裴慕隐很想举手投降：“我也怕了他了。”
　　Alpha的气场太强，即便裴慕隐就差给小孩跪下，对于泡泡来讲依旧有压迫感，会哆哆嗦嗦地害怕。
　　到了江楼心身边就好了很多，泡泡被喂了两颗糖，止了眼泪坐到沙发上，随即四周精致的装潢吸引了注意。
　　江楼心沉默了很多，道：“你觉得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怀过你的孩子？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不过裴慕隐心知肚明。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祝荧尽管家境差，但自身前途无量，长得漂亮又有个性。在感情上，就算被裴慕隐甩了，也不缺优质的追求者。
　　如果耽搁了学业还多了个小孩，其中的牺牲不可想象。
　　这不是无依无靠的祝荧付得起的代价。
　　片刻后，他干巴巴道：“我不知道。”
　　江楼心道：“那你复合还顺利吗？”
　　裴慕隐想说，顺利个什么。
　　祝荧给自己一点甜头，转头就伤自己一下，兴致越是被挑得热烈，之后的挫败越深。
　　当然，这种事情在此刻显得无关紧要。
　　裴慕隐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想跟他和好的，也不希望他是这样。”
　　他是真的蒙了，说话都没了平时的凌厉，迟钝地补充道：“但我会负责……”
　　他说不清楚自己可能突然有一个孩子，究竟是高兴还是困扰。
　　但可以确定的是，祝荧愿意这样做，肯定还是喜欢自己的。
　　他为这份沉甸甸的喜欢而心疼。
　　“唔，现在说复合也早了点，你该想想待会要怎么跟他沟通。”
　　起初裴慕隐如遭雷击，想要直接向祝荧问个清楚。
　　等上了车以后，他见小孩局促地搓着手，生怕羽绒服弄脏了豪华整洁的内饰，自己突然变得犹豫。
　　……他问不出口。
　　江楼心看了看他，又瞧了眼小孩：“这孩子长得真不像你。”
　　裴慕隐：“……”
　　“你记得把他室友电话发我，等能联系上了，我把泡泡送回去。”江楼心道，“万一我爸过来发现多出个小孩，我可怎么说呀？”
　　他说完发现泡泡看着自己，友好地挤出了一个笑。
　　泡泡比划了下，江楼心认得出来是“你好”的意思。
　　上个和他这么打过招呼的，是他前男友的父母。
　　江楼心生疏地重复了这个动作，听到裴慕隐好奇：“你还会什么？”
　　他答：“对不起。”
　　他以往骄横任性惯了，从没那么卑微急切过，守在破旧的胡同口，朝那对不能说话指责他的家长道歉，祈求他们能让自己进门。
　　——请出去。
　　——对不起。
　　——他不想再见到你。
　　——对不起。
　　——对不起。
　　裴慕隐诧异：“我以为你这样的，应该会学一句表白语。”
　　江楼心怒道：“你对我了解不够到位！我是那么傻白甜的人吗？再说顾临阑的父母是残疾，他自己又不是。算了算了，别提他……”
　　“你自己提的，我从来没想过戳你痛处。”
　　裴慕隐本想找个地方冷静下，然而在这里依旧坐立难安，而且待得越久，越是心乱如麻。
　　他拎起大衣，扫了一眼泡泡的背影，顿住步子没直接走。
　　“我对你了解不到位，不过对祝荧还是很熟的。”他道，“你帮我拿两根泡泡的头发过来。”
　　·
　　[你也不想让大家因为你的问题，所以前功尽弃吧？]
　　[我可以让你在学术圈出名，当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抹掉你的名字，你好好考虑。]
　　[没了后续研发的投资，这点成果算是个什么东西？药学界的烂尾楼？]
　　在裴慕隐对着小孩不知所措的时候，另外一边，祝荧看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冷冷地退出了对话。
　　他不喜欢和投资商接触，有时候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在衡量合作伙伴，更像在挑选共度良宵的Omega伴侣。
　　借着公事来猎艳的人不在少数，手机对面就有一个。
　　这种情况并非祝荧可以扭转，有竞争的地方就会有一条“食物链”。
　　纵使他再怎么有才华，出身平庸再被有意欺凌，也注定是被啃噬的小虾米。
　　他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今天不太凑巧，被裴慕隐弄到晕过去，他昏昏沉沉地醒来，睁眼就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要挟，难免心绪不平。
　　祝荧没有理会，疲惫地翻了个身，有微凉的液体沿着腿慢慢淌下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表情里有种后知后觉的委屈。
　　裴慕隐居然没有给自己清理。
　　手机又亮了亮，那人不死心地发来：[你师兄今天过来想找我聊聊，我说了，我只肯和你一个人聊。]
　　[私下里再打你六十万零花钱。]
　　祝荧心想，这措辞真熟悉。
　　只不过十九岁的自己不屑一顾，到如今他二十四岁，还被这样压着。
　　他盯了一会屏幕，难得有了回复的冲动。
　　对面是个本事不大口气很狂的老板，不比裴夫人那样能毫无负担地扔支票。
　　为了睡自己能出这些钱，估计是咬紧了牙齿。
　　他发：[之前别人给我开价都是五百万往上走的，把我胃口一下子养大了。你出这点钱，够我来和你握个手？]
　　看那人不回话了，祝荧讽刺地笑笑。
　　他疲惫地去浴室洗了个澡，水汽蒸腾中，镜子里倒映的青年苍白得毫无血色。
　　浑身除了深深浅浅的吻痕，还有淤青落在手腕上。
　　后颈被狠狠地咬过，腺体上交错着好几道Alpha的牙印，可见之前经历了多么粗暴的情事。
　　祝荧不怎么懊恼，裴慕隐会失控成这样，一定比自己更生气。
　　他洗完澡涂了药膏，发现自己当时虽然很害怕，觉得裴慕隐和疯了一样，但其实除了腺体，其他地方伤得很轻。
　　估计是他的状态不好，裴慕隐怕下手狠了要出人命。
　　祝荧本来喊了许元思送书，到现在也没个影子，打电话过去也没接，八成正和炮友打得火热，于是也不催了。
　　他在手机上看了一会课件，然后门被敲了敲。
　　同居过的情侣久而久之会记得对方的各种小习惯，包括敲门的特点，祝荧也不意外。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事实就是他不假思索地辨认出了外面是裴慕隐。
　　拜这个恶劣的Alpha所赐，他的嗓子到现在还哑着，所以不是很想搭理，干脆躺下来装睡。
　　再眯着眼睛偷偷打量罪魁祸首。
　　本以为裴慕隐会冷着一张脸，没想到他失魂落魄地望向自己。
　　祝荧装不下去了，嘀咕：“干什么？”
　　裴慕隐道：“我帮你去拿书的时候见到泡泡了，担心他一个人乱跑，让江楼心在照顾他。”
　　祝荧挑了挑眉，拨弄着枕头边沿的布料。
　　泡泡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父亲酗酒赌博，有暴力倾向，而母亲在外打工，没办法照顾他。
　　祝荧觉得他的身世和自己类似，不禁心生同情，总是邀请小孩过来吃零食玩游戏。
　　这几天他住在医院里，泡泡放了寒假照常来他家转悠，以至于和裴慕隐撞个正着。
　　他知道裴慕隐大概误会了什么，但没有及时解释。
　　裴慕隐问：“是我们的小孩吗？”
　　祝荧轻笑：“你猜啊。”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裴慕隐觉得自己被祝荧一步一步地引诱着，踏上规划好的圈套，却又不可自拔。
　　要是自己重逢那天能忍住心里的不甘，或者之后不去听祝荧说那些话，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受煎熬。
　　他陷在这片看似温软的沼泽里，眼睁睁地沉下去。
　　祝荧又说：“你应该觉得我很恨你吧，这都要你猜，不是在存心折磨人？”
　　裴慕隐沉默良久，说：“是啊，难道不是这样？”
　　“这算什么，难道能比你五年前完全不听解释，我在你家门口等了整整一晚上，最后被你朋友为难嘲笑还过分？”
　　“你就等着现在来算旧账。”
　　祝荧道：“让裴大少爷难受了？”
　　裴慕隐嗤笑：“没有关系，我来之前去了趟地方，半小时我还是等得起的。催诊所出亲子鉴定结果，比撬开你的嘴要容易多了。”
　　他还说：“还有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等你出院了，我有空全都好好打听一下。反正机票也退了，国外的工作交接给别人，我就在这里待上一年半载，陪你慢慢磨。”
　　祝荧知道裴慕隐嘴硬，与其说是慢慢磨，不如讲成放不下他。
　　但眼前这种互相伤害没太大意思。
　　“你都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待上十年也没用的。”祝荧道。
　　“不是，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能到现在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你的道歉就高贵，我的解释活该说几十遍都没人听？”
　　祝荧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之前被我呛了几句就生气，却能放任朋友骂我是婊子。这就是你的喜欢，相比之下，我的喜欢比你正常多了！”
　　他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晾着裴慕隐在旁边胡思乱想，够裴慕隐不痛快的，自己还少费口舌。
　　只不过，会情不自禁的不止裴慕隐一个人。
　　他抬眼望向裴慕隐，而裴慕隐也看着他，目光中有所挣扎。
　　要道歉吗？
　　往日年少轻狂的心上人愿意低下头，这样的话，自己好像很难不心软……
　　正在两个人无声僵持之际，祝荧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转账提示的声音。
　　祝荧不明所以，发现自己账户里居然多出了五百万。
　　他被这举动弄得措手不及，继而记起自己对某位投资人的挑衅。
　　[收到了吗？]
　　[握手就算了，我更喜欢你的腰。]
　　祝荧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是突然疯了？！
　　能给自己打那么多钱，不是挪了银行的贷款，就是动了该存着备用的资产！
　　“刚做完这笔，身上还留着吻痕就找好下家了？”
　　裴慕隐冷冷地问他，他答不上来。
　　紧接着，裴慕隐的视线从他的手机上移开，一边后退了半步，一边说话。
　　“忘了给你结账，真是不好意思。之前给你开价的是谁？我慢了几拍，否则还能再帮你抬高一点。”
　　祝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半晌回不过神来。
　　在温暖的空调房里，他渐渐觉得有冷意在由内而外地蔓延。
　　裴慕隐说：“能为了包小情人拿出这么多钱的，本市也就那么一圈败家子，我应该耳熟吧？会不会恰好还骂过你？他骂错了吗？”
　　祝荧道：“你闭上嘴滚出去。”
　　“我在问你话啊！你说完我就滚，不耽误你接活！”
　　裴慕隐说话声音太响了，空荡荡的贵宾病房里会有回声。
　　每一点余音都如同重击，打在祝荧脸上。
　　那次不是为了什么潜规则，会有五百万，是裴夫人让自己打胎。
　　他还记得裴夫人嫌恶地说：“别想着用小孩捆着我儿子，饶了他吧，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要把他拖到泥坑里去才罢休？”
　　祝荧没拿，还妄想把孩子生下来。
　　要是成功的话，该和泡泡一个年纪了。
　　可惜他还是做了流产，因为月份大了，没办法药流，手术刀在他的腹部留下了一道会阵痛的疤。
　　祝荧笑了笑，正想说话，裴慕隐接了一通电话。
　　“裴先生，您貌似搞错了吧？这个小孩和您没……”
　　裴慕隐没等人说完，就直接挂断。
　　他不着感情地看祝荧：“你不说就算了。”
　　祝荧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走了几步，站到裴慕隐面前。
　　他没讲挽留的话，却自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教裴慕隐动弹不得，紧张得仿佛在接受宣判。
　　祝荧牵着裴慕隐的手撩起自己的衣摆，裴慕隐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摸到了一道非常严重的伤疤。
　　代表祝荧是真的怀孕过，也、也应该生了下来。
　　自己不太敢确定，只觉得这道口子像是剖腹产的痕迹。
　　并且纹路凸起得明显，就这种愈合程度，估计是近两年发生的。
　　祝荧笑得古怪又残忍：“我遇到的第一桶金是因为它，这份答案你满不满意？”

　　第 7 章
　　六年前。
　　中午下了场阵雨，现在天气放晴，风吹过没关紧的窗户，空调的冷气里混进一股清爽的湿意。
　　裴慕隐撑着脑袋，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神色恹恹的眼睛。
　　早上挨了一记耳光，女人的指甲刮出了血痕，搞得他现在半张脸火辣辣地发疼，根本没心思复习。
　　更烦人的是，即便静场的铃声响了很久，也没几个同学理会，照样围在某张课桌旁边嬉笑打闹。
　　他们仗着自己是Alpha，个子比Omega高一截，抢过笔盒互相抛来抛去。
　　其中有一个走神了没接住，笔盒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们没完了？”裴慕隐撩起眼帘道。
　　那些人听到他这么问，随即讪讪地打住，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被欺负的少年捡回自己的笔盒，悄悄地转过头看了裴慕隐一眼。
　　本以为做得不知不觉，没想到和裴慕隐的目光撞个正着。
　　少年猝不及防地愣了下，随即匆匆错开视线。
　　而裴慕隐大大方方地盯着对方瘦削的背影，盯了大概有两分钟，才转头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个Omega很眼熟，是隔壁班的。母亲在他家里干活，打听过孩子在学校的情况，被他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了。
　　晃神了半天只记起来那个保姆所喊的小名，“荧荧”，一个很嗲的称呼。
　　裴慕隐牵起嘴角，又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只得暗骂了句脏话，惹得坐他面前的同学忐忑了半天。
　　他们在等着接下来的数学考试，座位按照月考排名来分配，这间教室几乎被两个理科重点班包场。
　　这次成绩决定了下学期的分班，要是没考好，会被踢到普通班去。
　　快要开考之前，气氛渐渐紧张起来，都担心题目太难被拉开差距。
　　年级主任抱着密封的卷子晃晃悠悠地过来，打量着讲台底下的人。
　　他慢悠悠道：“互相都是熟面孔了，希望你们高三还能坐在这里。咦，祝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祝荧摆弄着刚才被摔坏的笔盒，闷闷道：“天气太热了。”
　　“千万别影响发挥啊，我期待批到你的答题卷呢。”
　　他坐在门口第一个位置，上回月考是年级第一，平时没掉出过前五名。
　　学校里竞争激烈，他却没挪出过靠窗那一排。
　　发卷后，祝荧依旧在试图修好笔盒，可惜开口一直关不上，必须要重买了。
　　就这么浪费了五分钟，他才神色淡淡地开始看题。
　　“教研组绞尽脑汁凑出来的题目，用来庆祝你们高二结束。”主任道，“你们好好享受思考的快乐吧。”
　　他对纪律这块态度很松散，能在这里的都是优等生，感觉不用多做管束，监督了半个小时便闲不住了。
　　他喝了两口浓茶，逛到了其他考场去。
　　为了区分出水平高低，这次难度设置得很高，基础不扎实的连第一题都不会做。
　　但是再怎么抓瞎，也得硬着头皮上。
　　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名校率也天差地别。
　　真没能保住排名的话，最关键的高三就算完了。
　　意识到这点以后，许多人捏了一把汗。
　　又过了会，有Omega放弃了挣扎，碎碎念道：“我绝望得信息素都快漏出来了。”
　　有人戳了下祝荧的后背，问：“能不能借我抄一抄？”
　　这里的同学大多互相认识，撇开裴慕隐这种完全不关心八卦的，都对祝荧有所了解。
　　他们和祝荧的关系不好，祝荧在入学时惹了校霸，其他人怕被迁怒，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就是跟着踩几脚，这两年相处得并不愉快。
　　只是眼前的考试非同小可，每个人都想稳稳留在重点班。
　　对于祝荧来说，也是个改善人际关系的好机会。
　　果然，祝荧从笔盒里找出一张便利贴来，往上面写满了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
　　在距离收卷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爽快地把纸递给了那人。紧接着，这张纸几乎传遍了全班。
　　裴慕隐做完了卷子，正好同桌在吭哧誊写纸条上的内容，于是他玩味地多看了祝荧几眼。
　　祝荧转着笔，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然后怯生生地偷瞄自己。
　　仿佛是小猫在确定自己的小鱼干没有变质。
　　两人再次对视以后，祝荧的脸又红了，不过看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临近收卷，年级主任笑呵呵地回来：“一个个的比我想象中的要放松，看来大家这段时间学得不错！”
　　他在屋里兜圈，顺便查看大家的答题卡，偶尔翻到反面去看解答题。
　　脸色逐渐沉重，回到讲台时已然气得瞪眼。
　　他把茶杯在桌上一拍：“作弊的全部给我站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居然没人反应过来。
　　“我倒数三秒，不站起来的我喊家长来看看你们的样子！”
　　“三——”
　　“二——”
　　两个女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其中有一个被吓得低声抽泣，边发抖边朝老师道歉。
　　另外一帮人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跟着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教室里接连响起一片拖椅子的声音，还有男生恍然大悟后的粗口。
　　他火冒三丈地看向祝荧：“你这个……”
　　祝荧没有畏惧他的恨意，冲他勾了个满是挑衅的笑，看得男生心里发凉。
　　数学被放在最后考，一结束就可以欢天喜地地放暑假了，可惜这次与以往不同。
　　压抑的氛围里，大家陆续把答题卡拿给主任过目，有的被判定为作弊，留在了这里，有的可以背上书包离开。
　　主任冷冷道：“多亏你们的衬托，干脆交白卷倒成了美德。你说是吧？裴慕隐？”
　　裴慕隐被点名出来，却并不慌张，自若地上前检查。
　　年级主任抽走他的卷子，潦草地扫了一遍：“昨天直接把语文旷了，这场倒是写得不错。唉，语文老师恨不得抽你一顿！”
　　裴慕隐道：“她已经把这份意愿传达给我妈了。”
　　年级主任道：“行了行了，和你多说得折寿，赶紧回家去。”
　　他再说：“我粗略估计了下，祝荧少说能考一百四，为什么同在一个考场，有人连自己考试都做不到？原来你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祝荧做到的不仅是算出正确答案，而且还精准地找出了易错题。
　　那些会被疏忽的细节条件，容易出错的繁杂步骤，全被他挑了出来，改成具有欺骗性的错误数字或选项。
　　他传纸条的时候只剩下几分钟，大家心慌意乱，考虑不了多久。
　　祝荧那么优秀，使得他们不由地否定自己，去相信纸条上的信息。
　　好几个学霸都在他这里翻了车，惊呆了一大片人。
　　去其他班考试的都回来了，在走廊上凑热闹，诧异着里面这些人居然投机取巧，也不知道之前的好成绩有没有水分。
　　这桩丑事随即传遍全校，祝荧也成了话题中心。
　　“真的是因为他故意写错答案？他也太敢做了吧！我相信他和校霸是真的起过冲突了，以前我一直觉得是单方面霸凌！”
　　“是哪个啊？长得怎么样？”
　　“理重二班最好看的那个Omega……”
　　祝荧放学后没急着走，去了一趟行政楼。他感觉一路上有不少人在议论自己，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到了办公室，老师惯例朝他嘘寒问暖。
　　他在一张表格上签好名字，继而拿到了存有两万块钱的银行卡。
　　这所私立高中有着令人惊羡的升学率，能与市重点比肩。除了教学质量好，还因为校方会招一些本就非常拔尖的学生。
　　祝荧属于后者，每学期会拿到一笔奖学金。
　　老师已经得知了作弊的事情，头疼道：“也就你省心了，没白花钱把你挖来。当初招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最好的。”
　　她叹气：“接下来的高三很关键，别被那些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带坏了，少和他们多来往。他们至少能啃老，你是没有退路的。”
　　祝荧道：“您放心。”
　　“暑假也别忙着兼职了，工作以后有的是活给你干。”老师道，“现在就专心地好好读书。”
　　“嗯。”
　　说是这么说，实际他早就找好了工作，等下就要赶过去。
　　他礼貌地朝老师告别，正推门要走，又被老师叫住。
　　“我刚才听到同学聊八卦，这次集体作弊是从你这里开始的？”
　　祝荧怔了怔，假装没有听到：“什么？”
　　“没什么，我多嘴一问，你赶紧回家吧。”老师道，“等下要晚高峰了。”
　　门已经开了一条细缝，待到祝荧推开大半，裴慕隐居然靠在墙上。
　　对方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知道在这里听了多久了。
　　祝荧愣在原地，裴慕隐抬眼看了一下他，与他擦肩而过，进去后反手关上了门。
　　他缓过神来时，另一位老师在苦口婆心地说教。
　　“语文这种随便写写都能及格的科目，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你的手是有多金贵啊，写一下阅读理解能残废？”
　　“别以为戴上口罩就可以装哑巴了，你不把保证书写了，我是不会放你出校门的！”
　　祝荧哭笑不得，转身想要走，却敏锐地察觉到拐角处的谈话声。
　　是同班同学的声音。
　　“原先我挺可怜他的，一直被孤立排挤，说实话，我之前觉得他特倒霉。”
　　校霸说：“哦，那你找我干嘛？是替他申冤，还是觉得他活该？”
　　“那什么，我记得你还是很讨厌他……”
　　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但不是一言不合就撩袖子的混混。即便和祝荧不对付，也没发展成打架事件。
　　被祝荧的同学暗示要出手，他道：“那行啊，你把他逮着了再说，我可抓不住他。”
　　“应该不是问题，想教训他的人多的是，有的在校门口堵着呢。”
　　办公室的方向飘来一阵冷气，裴慕隐冷着脸出来了，而祝荧还在那里。
　　裴慕隐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管。不料他刚一走，祝荧就跟在身后。
　　没好意思解释前因后果，就是反常地黏着。
　　出了校门，果然有几个同考场的学生守在附近，心里实在气不过，想找他麻烦。
　　祝荧有点害怕，暗自揪紧了衣摆，继而瞄着裴慕隐。
　　他知道那些人欺软怕硬，平时热衷于讨好出身优越的公子哥。看在裴慕隐在场的份上，但愿他们不会上前惹事情。
　　“裴哥，让个路？”
　　祝荧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逃开，贴近了裴慕隐一点点。
　　裴慕隐没回头看他的小动作，语气冷漠：“我挡着你们了？”
　　对方的目光越过裴慕隐投向了祝荧，怒气冲冲地咬了咬牙。
　　“别想了，交了保护费了。”裴慕隐道，“今天不行。”
　　话音落下，祝荧有些意外，不禁放纵地往他身后凑了凑。
　　他被带到了路口，确定没有仇家尾随在后，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道：“谢谢。”
　　裴慕隐本来没想着回复，走的时候无意瞥了他一眼，继而漫不经心地顿住了步子。
　　“没关系，看在你这张脸红得那么起劲的份上。”
　　祝荧：“……”
　　他碰了碰自己的面颊，没敢反驳，魂不附体般地去了公交车站。
　　找的兼职是在一家大排档里，夏日里小龙虾卖得红火，他在一股蒜蓉和十三香的味道里浸着，校服不免沾了油腻的气味。
　　老板和他是街坊邻居，多少照顾着点。晚班应该做到凌晨，但他到了零点就可以下班。
　　他走的时候打包了一份夜宵，打算跟同一个院子里的朋友分享，却在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被拦住。
　　顾临阑道：“在这里等了你半天了，你暂时别进去。”
　　祝荧问：“干什么？拆迁办过来洽谈危房收购？”
　　他们住的这处地方很老旧了，在繁华的市中心里格格不入，如同华美的布匹上被烫了一个洞。
　　说要拆迁说了有五六年，可惜迟迟没动。有的住户们已经无法忍耐破败的设施，有钱的全都搬了出去。
　　顾临阑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啊，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祝荧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可惜在追问之下死活套不出话。
　　“这是被喜欢的人表白了，还是自己表白成功了？”
　　“你想点符合校规的行不行？我是补助生，在我这里违反规定是要开除的。”
　　顾临阑笑道：“那你高中读得可真没意思。”
　　“哪有你风生水起，难得去你们学校考竞赛，路上都能听到Omega讨论你。”祝荧调侃，“为什么你这么受欢迎呀？”
　　尽管从小一起长大，到了高中才分到两所学校，但他们性格相差很大。顾临阑天生脾气温柔，让人感到亲近，而祝荧有一种距离感。
　　“大概是因为我每次都给他们抄卷子，隔三差五在班里当一回爸爸。”
　　祝荧撇撇嘴：“哦。”
　　他们就在巷子口吃了夜宵，之后有几个体型凶悍的中年Alpha陆续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拎着油漆桶和棍棒。
　　等到那群人走远了，顾临阑才拉了祝荧一把。
　　祝荧脸上已没了刚才的笑意，忍耐似的闭了闭眼，才往家里走。
　　他父母去年离婚了，他被判给女方，男方因为行为恶劣而净身出户。
　　母亲常年在一户人家当保姆，鲜少有空回来，所以此刻家里没人。
　　也幸好没有人。
　　祝荧看着自己家门口一片狼藉，铁门被砸得凹陷进去，被油漆泼上了“还债”的字样以及具有威胁性质的涂鸦。
　　中年离异的赌鬼破罐子破摔，住址填了前妻所在的房子。
　　祝荧无话可说，好在锁芯没被毁坏，他还能进门。
　　半夜里那群催债者又来了一趟，把窗户给砸碎了，睡梦中的祝荧不敢回应，捂着嘴在凉席上蜷缩起来。
　　最后是顾临阑出来阻止，他们总归没闯进来。
　　顾临阑问：“小荧，你睡了吗？要不要来我家避避风头？”
　　祝荧没答话，过了会听到对面的关门声，缓缓坐了起来。
　　空调比祝荧的岁数都大，本就没什么制冷效果，唯有嘈杂的机器运作声颇有存在感。
　　这下窗户是漏的，房间里更加闷热。
　　祝荧起身去水池洗了把脸，拿起刷子走到门外去。
　　他费劲地清除着门上的油漆，从糊了大半，到只剩下丁点印记，最后连印记都几近消失了。
　　结束的时候手掌已然通红一片，稍微合拢都能感到钻心地疼。
　　他自虐般揉搓了下，虽然以往习惯了承受这些，但还是无法克制地抱有幻想。
　　保护费要是能续到现在就好了。
　　自己还想往裴慕隐的身后躲一躲。

　　第 8 章
　　这个暑假的开端一点也不愉快，祝荧认为自己的十八岁糟糕透了。
　　不对，从他睁眼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生活就是一团乱，是无尽的沮丧和隐忍。
　　他尝试过反击，可是这种滋味并不痛快。
　　作弊的通告很快公布，考场里一共三十个人，有十六位同学涉嫌串通。
　　处罚是数学考试以零分计算，他们肯定要去末尾的班级了。
　　祝荧被摘得干干净净，有人在班级群里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一百四十五就是了不起”。
　　那几个弄坏笔盒的人都在处罚人员里，下学期重新分班，祝荧不会再看到他们，也算是件好事。
　　年级主任单独打他电话，问：“你打算留在二班吗？还是去一班？”
　　以祝荧的情况，到哪里都一样，他只盼着高考后能逃离眼前的环境。
　　他道：“看学校的安排，我随意的。”
　　主任警惕道：“你的背景音怎么听起来那么杂？你跑去打工了？”
　　祝荧敷衍：“是手机不太好，信号比较差。”
　　他挂了电话，转身回到大排档收拾餐桌，把碟子垒到盆里端去后厨。
　　这盆东西的分量不轻，天生有弱势的Omega需要用点力气，如果是Alpha和Beta就会好很多。
　　每当这个时候，祝荧发自内心希望自己从未有过腺体。
　　他在分化后就查出了信息素紊乱症，这种病症非常罕见，且在他身上简直出现得没道理，他按理并没有发病因素。
　　他只能自认倒霉，偶尔不可控地溢出玫瑰香气。
　　就像现在，他下班路上又散发了信息素，惹上了多余的麻烦。
　　醉醺醺的路人闻到芬芳的玫瑰味，一时将祝荧当成了清秀的姑娘，肤白貌美又纤细。
　　他大大咧咧道：：“嘿，小美人。”
　　祝荧要去药房买抑制剂，冷漠地将男人视作空气。
　　路人发现他有喉结，不满地嘟囔：“怎么是个男的啊，可惜了……”
　　医师看祝荧捂着后颈，见惯不怪地拿出一盒针管和液体，让他快点处理一下。
　　“多买几盒备着吧，你这样一来结合期就往我这里跑，我都不敢节假日关门。”
　　祝荧想想也是，不过身边零钱不多，只能买三盒。
　　医师问：“听说你家最近被砸了？”
　　祝荧有点难堪地点了点头，默默打抑制剂。
　　“哎呀，报警没有？你爸也真是的，到现在了还继续拖累你们母子俩。”
　　他爸是这条街上有名的老无赖，喜欢喝酒赌博。在离婚前，潦倒的男人常常烂醉如泥地回家，再冲着祝荧破口大骂。
　　半辈子过得失败潦倒，只有这种时候会逞能，所有的本事都用在打骂孩子上。
　　同样贫穷的邻居看不起他爸，祝荧也鄙夷，甚至是仇恨。
　　他道：“明年我就出去读书了，他再折腾也折腾不了多久。”
　　反正门窗都旧得没眼看，换掉也没太大损失。倒是和那群小混混协商的话，搞不好又要和他爸扯上关系，自己也便懒得追究。
　　祝荧筋疲力尽地走回院子，地面坑坑洼洼的，墙壁上有生锈的排水管暴露在外，毫无美观可言。
　　那扇刚装上去的木门显得格格不入，这里似乎不该出现这么崭新的东西。
　　顾临阑听到脚步声就推开了窗，和他说：“我妈让我切半个西瓜给你，你是现在拿回去，还是在冰箱里放一晚上？”
　　祝荧道：“冰箱里会串味吗？”
　　“嘴巴还那么挑？没有腌菜，你放心好了。”
　　祝荧回去冲了个澡，换上宽松柔软的睡衣跑去吃水果。
　　他边吃边看顾临阑的纠错本，顾临阑和他成绩差不多，在市重点里当竞赛生，平时题目更难一点。
　　“想读哪个大学？”祝荧打听。
　　顾临阑道：“肯定和你反着来，你巴不得越远越好，我就想留在本市。”
　　他的家庭有些特殊，父母天生聋哑。尽管过得不富裕，但家庭幸福温馨，经常好心邀请祝荧一起吃饭。
　　不过，残疾人总归有诸多不便，顾临阑很难不去担心。
　　“可是叔叔阿姨应该会希望你去外地多走走。”
　　“这里的高校都很好，资源也不错，我真的没有离开的想法。”
　　祝荧拿小勺子挖着西瓜，看完这页的错题，自己琢磨了一会新的思路。
　　这里的隔音效果差，等到西瓜被吃了大半，有汽车的声音在巷口停下。
　　与一般在附近能听到的不同，那辆车发动时不是苟延残喘的，即便没在面前驶过，光听响声就感觉得到平稳顺畅，以及价值不菲。
　　过了会，祝母在院子里诧异：“怎么两个月没回来，门都干脆换了一扇？”
　　祝荧朝着窗口喊：“之前那扇坏了！”
　　祝母也向他扯嗓子：“为什么会坏？是不是你这小孩总爱甩门？”
　　她身边有个体型高大健壮的青年，笑着道：“一回家就和孩子吵？”
　　祝母对那位青年很恭敬，说：“不好意思，没吓着您吧？”
　　周涉看祝荧捧着西瓜出来，裤子长度在膝盖上面，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眉间的美人痣在月色下异常地艳。
　　祝荧客气生疏道：“您好。”
　　祝母说：“我盼到你放假休息了，也想来见见你，正巧搭了周先生的车过来。”
　　“没关系，我也好奇你家的好学生长什么样。”周涉这么答着，眼神一直停留在祝荧身上。
　　他说：“听说你成绩很优秀？”
　　祝荧道：“还行，算不上有多好。”
　　“我弟弟也和你一个学校，不过他没你省心，这些天闹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祝荧对那些同学没好感，也无意去问他弟弟是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祝母催着祝荧开门，转头问道：“您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她出于礼节随口问了问，周涉爱摆架子，这次愿意载她过来，只是为了在家人面前表现出善良的一面，能做到下车进来，已然是极限了。
　　不料周涉居然答应：“好啊，茶就算了，喝水就行。”
　　祝荧倒了一杯凉水，硬着头皮陪坐在餐桌旁。
　　这个Alpha的气息让他特别不自在，有种被细细窥视的感觉。碍着妈妈在他的家里干活，他还得迎合话题。
　　周涉问了他的名字和年纪，感叹：“刚成年？那和我弟一样，都是要读高三。”
　　祝荧道：“他在哪个班？”
　　“不是很清楚。”
　　他心说，你的亲弟弟在哪个班读都不知道，这当哥哥的也是没谁了。
　　祝母去卧室里收拾床铺，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个。祝荧有点烦躁，盼望着这位周先生能快点走。
　　可惜周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饶有兴趣地问：“小同学谈恋爱了没有？”
　　祝荧以为这位年长自己十岁的青年是在打趣，并没警惕起来。
　　他敷衍道：“哪有空想这些……”
　　“暑假照理来说空得很，我在高中大概换过十多个男朋友。”
　　“这是在集邮吗？”
　　周涉说：“原来你会开玩笑啊？”
　　祝荧抿了抿嘴没答话，又冷场了。
　　过了会，门被敲了两下，他以为是顾临阑有事来找自己，打开门却是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讨债的人说道：“哟，今天没躲里面装死了啊？”
　　祝母听到动静后，匆匆出来把祝荧拉到一面：“你们是谁？”
　　“不管是你老公还是你前夫，总之一句话，他在借条里写了这个地址，你们要么把他找出来还债，否则咱们只能找这里的麻烦了。”
　　祝母问：“之前他们来找过你？”
　　祝荧只不过是个高中生，遇上这种场面难免无措。
　　他磕磕绊绊道：“来砸过东西，不过我和他们没见过面。”
　　“耍无赖也不是这么耍的。”周涉道，“有这力气不如去查那个贷款的，闹到别人家里来算是什么事？”
　　小混混道：“老板给的任务，哥几个也是来讨口饭吃。他爸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他儿子必须得补上。”
　　周涉在商界摸打滚爬了好几年，见多了一夜逆转局面的大风大浪，不至于搞不定这群辍学出来混社会的。
　　他出去谈了一会，祝荧看到周涉还给了那群人名片。
　　不得不说权势确实是一样好东西，小混混们对待周涉毕恭毕敬，不敢说太放肆的话，也暂时先原路返回。如果是顾临阑来帮忙，肯定要拉扯很久。
　　周涉回来说：“如果你爸一直玩失踪，他们肯定会再来的，这群人抓不着你爸，难道还搞不定你么？”
　　祝母气得不行，也在尝试联系祝父，然而之前的电话已经注销了。
　　她难受道：“是我瞎过眼，招来这么个祸害。”
　　“和夫人说一声，让小荧过来借住好了。”周涉说，“家里那么大，空房间多的是，我弟一个人霸占一栋洋楼呢，他正好去做个伴。”
　　祝母愣了下，略有顾虑地看了祝荧一眼。
　　雇主家的情况非比寻常，人比人之间最多的就是心机。
　　现在周涉要祝荧过去，她没办法拒绝，可也有点放心不下。
　　不过，就算是周涉要利用祝荧，去膈应喜欢独居的小少爷，也比祝荧待在这里被骚扰要好。
　　而送走周涉以后，祝荧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不想去。
　　所在的别墅区离这里很远，他要兼职至少得在路上来回一个多小时。
　　祝母大惊失色：“我真是之前忘了管你，都要高三了，你跑去打零工？我看看是哪个老板敢要你！”
　　祝荧说不过她，气馁地揉了揉头发，在床上锤了几拳被子。
　　之前被周涉叫了一声“小荧”，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疙瘩，现在都感觉十分别扭。
　　这下还得住到雇主家里寄人篱下，他的情绪一落千丈，吃进肚里的西瓜都不甜了。
　　忽然，手机里有消息提醒，连夜加班的教务组发了分班表。
　　无数夜猫子立即下载，并在群里哀嚎没进重点班。
　　祝荧觉得这个没什么悬念，点开后却也睁大了眼睛。
　　理重二班的人员变动非常大，毕竟受处罚的十六个人里有十个都是他们班的，将要加进来很多新面孔。
　　但他完全想不到裴慕隐会被挪过来。
　　祝荧确认了足足三遍，裴慕隐真的会和自己一个班。
　　被周涉和催债者搅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听着夏夜里周围猫咪的叫嚷，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慕隐的情形。
　　在裴慕隐的角度应该毫无印象，不过他自己时隔两年依旧清晰。
　　高中第一批录取完成后，重点班的会集中多补课两周。那时正逢雨季，每天都潮湿昏暗。
　　祝荧注意到学校后门有一只落单的小猫，被人弄伤了眼睛，乱糟糟地缩成团。
　　于是他放学会绕一圈，去那里喂两根香肠。持续了三天后，他发现小猫不吃了。
　　他以为是生了病没胃口，后来蹲点去看，发现有个相貌贵气出挑的少年在逗猫。
　　初中升高中，大家都是刚刚分化好，Omega与Alpha的界限并不明朗，只能单纯从漂亮或强壮的角度去辨别。
　　因此，祝荧一度误会裴慕隐是同类。
　　少年看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拿来的鱼罐头也是特意挑选过的，惯得那猫都看不起普通的香肠了。
　　估计以前没近距离接触过动物，他做得小心翼翼，眼睛里全是欣喜。
　　祝荧连着观察了几天，对方就来了几天。
　　在补课结束的时候，少年温柔地把猫抱了起来，钻进一辆加长豪车里。
　　祝荧家附近就有不少流浪猫，他并不眼馋裴慕隐能收留一只可爱又可怜的三花。
　　他会羡慕那只猫可以被裴慕隐捡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祝：我并没想到接下来睡了他的洋楼，又睡去他的房间，再睡到他的床，最后被他睡了

　　第 9 章
　　祝母给雇主当了将近二十年的保姆，祝荧听说过那里宽敞精致，奢侈的程度非寻常人家可以想象，不过一直没什么概念。
　　他坐车到半山腰的时候，看着面前的建筑物和园林景观，心说住在公园里是挺奢侈的。
　　祝母一大清早就来上班了，他是黄昏时分才不情不愿地被催着过来。
　　日落了大半，余晖照着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住户之间距离很远，在晚高峰处处喧哗的当下，安静得可以听见林中有雀鸟鸣叫。
　　保安见他拖着行李箱，主动帮忙提了起来。
　　“你是祝荧吧？”
　　祝荧问：“我妈妈和您讲过？”
　　保安殷勤地领他进去，说：“周先生和我们打过招呼，说您刚来这里或许会不习惯，让我们多多上心。”
　　他们绕过了喷泉和回廊，祝荧看到不远处有花房，栽培着许多需要精心打理的娇贵品种。
　　这里处处透露着雇主家地位不凡，让人萌生压迫感。
　　“裴先生经常不在家，主楼住着裴夫人和周先生，你不要随便到那边去。”保安介绍，“小少爷单独睡在洋楼里，你是和他在一起。”
　　祝荧奇怪，如果周涉是那个人的哥哥，为什么称呼不一样？姓氏也和父亲不同，夹在其中像是外人。
　　保安好像看出了祝荧的疑惑，或许很多客人都会产生这种念头，他压低了声音解释。
　　“周涉和少爷同父异母，前两年才被领回家的。”
　　祝荧头一回在现实里接触私生子这种身份，稍稍愣住后，随即蹙起眉头来。
　　和妻子所生的儿子才读高三，周涉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年了，这种畸形恶劣的背景下，兄弟俩的感情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觉得自己被当刀使了？
　　他问：“我这样住过去，少爷同意了吗？”
　　保安说：“什么？”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会很不自在吧。”
　　“哎，你真不用操这份心。”
　　祝荧说：“我可以回家住的。”
　　“不是这个问题。”保安摇摇头，“周先生让你住，你听话就行了，别想东想西的。你和他又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关系。”
　　祝荧没了声音，被安顿在洋楼的客卧里。
　　隔壁的房间紧紧关着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连打开行李箱都放得很轻。
　　他收拾完东西，收到顾临阑的消息：[待在大别墅里了？]
　　祝荧回复：[望过去我都以为是公园，和电影里拍的一样。]
　　中央空调几近静音，打开没一会，屋子里就冷了。他侧趴在书桌上，打量着这里。
　　装饰布置都很新，该是近几年翻修过。色彩有一种性冷淡风格，以黑白灰为主，没什么人情味，感觉冬天会很冷。
　　不过床垫很软，卫生间里还有浴缸，柜子里摆了香挂，散发着清新淡雅的味道。
　　祝荧舒服地伸展了身体，查了一下这里的房价。
　　价格很妙，自己要是本科毕业立即打工，月薪两万起，不停歇地干到七十岁，差不多轮回个八次就能买了。
　　他放弃幻想，戴上耳机开始听英语，继而窗外的主楼亮起了灯。
　　·
　　丈夫出差去了，最中间的那把椅子是空着的，裴夫人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看着厨师和保姆在忙前忙后，把刀具和佳肴陆续端上餐桌。
　　周涉被领回裴家后，尽管没有改名，碍着两个孩子的年龄差太大，被佣人称呼为少爷太古怪，也便没那么喊，其余的衣食起居已然和主人一样。
　　不过，他搬到主楼的那天，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少爷挪到了另外一栋楼。
　　他倒是丝毫尴尬都没有，坐在裴夫人的对面哼着歌。
　　等厨师摆好最后一道菜，他道：“今天早上我和爸爸打了声招呼，青姨那边遇到点麻烦，小孩在家跟着受罪，我看着不忍心，就想着让他在弟弟那边占个地方。”
　　祝母也就是他口中的青姨，此时她正在玄关处擦拭花瓶，不敢随意发话。
　　“我爸同意了，说慕隐脾气不好，该让他多学着和别人相处。”
　　裴夫人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把玩着手上的鸽血红戒指。她表面风轻云淡，仿佛没被膈应，实际在用指甲粗暴地刮擦宝石，以此勉强平息不甘。
　　半小时后，裴慕隐从外面回来，听管家说有人会住到自己隔壁。
　　走去餐桌的时候，其他人都散了，裴夫人已经回房休息，偌大的厅里只有周涉在。
　　他边坐下边说：“谁找来的人，睡到谁那边去。”
　　周涉道：“你们都是明年高考，还能一起复习，可以让他辅导你功课啊。下学期你的平均绩点上去了，能申个好学校，家里也不至于气氛那么紧绷。”
　　裴慕隐之前故意交白卷，被裴夫人知道后骂了一顿，还挨了耳光，伤口到现在都没痊愈。
　　他无所谓周涉的挖苦，嗤笑：“原来还是个穿校服的。”
　　周涉瞥了他一眼，他又说：“年纪越来越大，挑的越来越小？想泡高中生还不忘膈应我一下。”
　　裴慕隐与周涉向来不对付，交集少之又少，不过对对方的恶习了如指掌。
　　周涉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花心风流，没有帮穷学生解决住宿的好心，也不会无聊到特意和自己对着干。
　　裴慕隐心说这次算盘打得倒是挺精明，看你们多久睡到一张床上去。
　　以周涉这种盯上了就要尽快吃到嘴的德行，裴慕隐推断不会超过半个月，或许两边心急火燎，今夜就默契搞定。
　　当然，兄长的未来床伴待在自己附近，这件事令他无法忍耐，吃完饭就直奔洋楼，打算让人滚到该去的地方。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不在，房间整理得很简洁，似乎做好了随时卷包袱走人的准备。
　　这一点侧面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裴慕隐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把东西扔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做了一会暑假作业，拿出作业本的时候忽然顿了下。
　　他们的作业是年级组单独出的，并非全市统一，封面和其他学校的不一样。
　　而刚才那人在书桌上放的本子和自己的貌似差不多。
　　是同校的吗？
　　裴慕隐百思不得其解，学校里除了书呆子，就是条件优渥的财阀子弟。前者无趣寡淡，一般长相也平平无奇，后者不大会和周涉胡闹。
　　算了，不管是哪种，反正都会是他的黑名单成员。
　　而祝荧浑然不知自己将要被裴慕隐拉黑，去后厨吃完晚饭就出门乘地铁，跑回了那家大排档。
　　他本来想早上学习晚上打工，被周涉这么一搅合，只能和老板商量接下来换班。
　　这里主要是做夜宵生意，白天要清闲很多，自然工资会低。
　　他磨磨蹭蹭：“之前是每三天歇一天，如果我不用休息……”
　　老板笑着打断他：“这儿都是体力活，你天天过来会吃不消的。”
　　祝荧垂头丧气，但也无可奈何，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希望自己是个Alpha。
　　他今天不用上班，协商完就可以走了。
　　这趟他还留意了下，傍晚他坐公交过去花了四十分钟，地铁要快一半，就是裴家那边离地铁进站口有点远。
　　估计有钱人从来不坐公共交通工具，选址的时候压根不考虑这些。反正祝荧嫌这段路太长了，争分夺秒地背了一会单词。
　　他低头戳着英语软件，晃悠回了洋楼，再冷不丁地撞上了人。
　　周涉惊讶道：“那么用功啊。”
　　祝荧摘下了耳机：“随便拿来打发时间的。”
　　“你这算是谦虚还是敷衍？”
　　他道：“背东西是最简单的事情了，实话实说而已。”
　　他觉得周涉莫名其妙，怎么热情得过分，碍着他也是帮忙打发过那些催债的，又不好太冷淡。
　　说不定是自己太敏感了，他这么想着，冲着对方补了个微笑。
　　祝荧的额海被晚风吹得散开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美人痣。
　　那抹红色像名画上的点睛之笔，他的长相还没完全褪去青涩，不过也有了大众意义上的属于美人的轮廓，不难想象以后会招多少Alpha追求。
　　他的气质容易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加上美人痣以后多了几分诱惑力，教人心痒着想要接近探寻。
　　周涉的眼神扫过他的脸时停顿了下，察觉到祝荧若有若无的抵触，也没再接近。
　　“行吧，那你早点睡觉。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祝荧独立惯了，不习惯被人照顾，推脱道：“我可以自己去后厨做，不麻烦你了。”
　　“那我让他们给你留几盘点心，你起床以后去热一热。”
　　他道了谢，转身进楼发现门口多出了一双球鞋。
　　看来是那位少爷回来了。
　　祝荧有点紧张，三步并两步地回了房，好像慢一点就会遇到那个人。
　　接着他看了一会新建的班级群，有大半的人都是新面孔，聊得很活跃。
　　[表白祝荧大佬！要不是他正义出击，我也轮不着来这里呜呜呜]
　　[我也是我也是，就算校霸来了我也不怂！]
　　[请问成员里的裴慕隐，就是交了白卷的那位吗？这都能继续在重点班？背景是有多硬啊！]
　　[他妈妈是校董，别说了，把他惹急了明天就把学校关掉。]
　　祝荧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裴慕隐也姓裴，会不会就躺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感觉自己的念头很吓人。
　　即便对裴慕隐有好感，但盼着同居也太难为情了。他抓了抓头发，拿着睡衣去洗澡。
　　意外的是，这热水器之前还好好的，现在洗到一半却突然失灵。
　　他刚涂完洗发露，不知所措地被浇了冷水。
　　他也不好意思向同一屋檐下的那位少爷求助，茫然地抿了下嘴，只能用冷水继续洗下去。
　　与此同时，裴慕隐站在热水器的总阀门前面，奇怪那个招人嫌的住客怎么没动静。
　　自己创造了多好的机会，让人不得不联系周涉，顺理成章地去那边过夜。
　　反正就是不想什么都按着周涉的意思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他计划的不一样。
　　那家伙既没有知情识趣地抓住机会，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叫骂，好像并未被自己搞的破坏所影响。
　　裴慕隐满腹疑虑地回房，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敲了门。
　　略显耳熟的声音传来：“请问你洗过澡了吗？淋浴设备有点问题，你最好等修完了再用。”
　　祝荧失落地吸了吸鼻子，即便是夏天，浇冷水对于Omega来说还是超出了承受范围。
　　他发着抖，说话的声线跟着颤，可怜巴巴地告知后，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第 10 章
　　祝荧没被里面的人搭理，自讨没趣地回到屋里，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希望捂出汗后就能免于感冒。
　　可惜他第二天还是生病了。
　　他八点半被闹钟吵醒，拖着沉重的身体起床，继而挤地铁去那家大排档。
　　因为脸色实在难看，仿佛随时要晕过去，路上甚至有人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
　　到店后，老板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享福的命吧。”祝荧沮丧道，“待在那里真的很难受，我不想去了。”
　　他走的时候，忐忑了一晚上的裴慕隐刚刚睡着，醒来想去看看隔壁的情况，然后扑了个空。
　　裴慕隐翻了作业本的扉页，上面有一行清丽端正的字迹，写着：祝荧。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时不时去祝荧的房间兜一圈，最后去找了家庭医生。
　　医生看着裴慕隐的脸：“还有点红印，消得差不多了。”
　　裴夫人下手很重，仿佛挨打的不是亲生骨肉，而是用来发泄情绪的沙袋。裴慕隐挂彩挂了好几天，今天才敢出门不戴口罩。
　　裴慕隐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那张被许多Omega喜欢的面孔很冷淡，因缺觉而显得有几分苍白。
　　他配了一盒感冒药，放在了祝荧的房间里，继而被朋友叫出去打球。
　　正好是傍晚，太阳下山后凉快了些，他散步出去。
　　朋友住在附近，说是打球，实为八卦，边投篮边叽叽喳喳地打听。
　　“你和隔壁班那个Omega是怎么回事？梁简说那次放学本来堵他的，被你给拦了！”
　　梁简就是学校里的校霸，和祝荧在很早前就闹过矛盾，两人不太对付。
　　即便裴慕隐平时孤僻，也听说过祝荧没少被梁简找麻烦。
　　他道：“这次关他什么事，他又不在同一个考场。”
　　“被坑了一把的同学找他撑腰呗，数学考砸也不一定会去普通班，这么一来还挨了处分，保送也没戏了，心里肯定憋着火呢。”朋友道，“所以你是什么情况啊？”
　　“那些人不是活该么？”
　　“哇靠，别告诉你这是在维持正义。”
　　裴慕隐愣了下，脑海里忽然闪过祝荧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的画面。
　　办公室门口，祝荧烦恼地蹙着眉头，没有在考场时的清冷淡然，大概遇到了很困扰的事情。
　　这让自己很难做出扫兴的举动，以至于破天荒地管了闲事。
　　“同情心偶尔泛滥吧。”裴慕隐道。
　　朋友松了口气：“还当你跟他什么关系呢，我明明记得你俩压根不认识。”
　　尽管两人之前确实没交集，但至少在当时，裴慕隐对祝荧的印象还不错，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和他最开始以为的软弱性格不同，甚至是完全颠覆——祝荧个性鲜明，身上有着不容忽视的傲劲。
　　他道：“同居关系，他现在住我旁边。”
　　“什么？！”
　　“说不定以后他还是我嫂子，你趁早劝梁简对他放尊重点。”裴慕隐嗤笑。
　　朋友仔细回忆了下祝荧的长相，古怪地笑了几声。
　　“周涉眼光挺上道啊？怎么挖来的？”
　　裴慕隐能猜到来龙去脉，祝荧的妈妈在这里干活，周涉要得逞也就装模作样说几句话的事，指不定还能塑造出热心帮忙的好形象。
　　他道：“你打听那么清楚干嘛？”
　　朋友说：“毕竟梁简说了，祝荧的脾气比他前女友还差，不像是那么好搞定的人。”
　　把仇家和前女友做对比，也是没谁了。
　　裴慕隐道：“那正好，让周涉多吃点苦头。”
　　篮球在手里打了个转，他往前一抛，球划出了道漂亮的弧线，轻松地进了筐。
　　之后朋友没有再提祝荧的事情，裴慕隐却因此心不在焉的，半小时后干脆下场去长椅上发呆。
　　以昨晚祝荧宁可洗冷水澡的表现来看，周涉压根没搞定人。
　　看周涉这种情场老手难得碰壁，其实是该心里暗爽，不过作孽害得对方感冒，还是有些罪恶感。
　　裴慕隐闷闷不乐，继而雪上加霜，被语文老师打了电话。
　　老师道：“夫人建议过我，让你罚抄十遍语文试卷，我说你可能都没订正好。”
　　假期会有网课分析期末考卷，过几天才陆续开始，裴慕隐自然动都没动，一直在写自己擅长的理科作业。
　　“祝荧的阅读理解写得很好，格式非常规范，你可以参考一下。我和他打过招呼了，你加他好友就行。”
　　裴慕隐问：“所以我真的要抄十遍？”
　　他被判定为有恶劣的态度问题，于是得到了同样蛮不讲理的惩罚。
　　连带着题目一起誊写，够他写个好几天的。
　　而祝荧收到好友申请的时候，正在回别墅的途中，难得表情有了笑意。
　　怕自己被嫌废话多，他没有讲话，干脆利落地发过去四张照片。
　　裴慕隐想问问祝荧的身体情况，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了半天，半天发出去一句。
　　[写那么多手不痛？]
　　祝荧后知后觉，裴慕隐要抄很多遍，代入一下感觉有点手疼。
　　他好心提醒：[你可以挑着写，老师发现不了的。]
　　然后裴慕隐不再回话，祝荧认为对方应该在冲着密密麻麻的答案怀疑人生。
　　他无奈地笑了下，点进裴慕隐的朋友圈翻了一会。
　　举动小心翼翼，仿佛这种无声拜访也属于打扰，需要静悄悄地藏好。
　　朋友圈里动态很少，八个月里只有寥寥的两条。
　　一条是转发了初中的校庆视频，大概是裴慕隐被以前的老师特意关照过，不好意思不转。文字直接复制了宣传语，热情得一看就不是本人写的。
　　另外一条来自今天，发了一张球场图片。背景是郁郁葱葱的花丛，像在某户人家的后花园。
　　裴慕隐配文：[撞歪的公共篮球架终于被肇事司机修好了。]
　　分享的坐标很眼熟，祝荧点开一看，就在自己借住的小区里。
　　点开导航想看下方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对方的圆点几乎重合在一起。
　　祝荧：？！
　　他兜了个圈子，朝着自己从没去过的方向多走几步，映入眼帘的有进口超市和运动俱乐部，以及宽敞的篮球场。
　　三不沾的篮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他面前。
　　祝荧蹲下来拿住，扔回给了球场上的男生。
　　因为发现了裴慕隐在旁边休息，自己震惊之余，有点分神，扔的方向不是很准。
　　方逸辰见到了自己的八卦对象，也是很意外。
　　他热情道：“我好不容易修好了架子，约小裴出来他都没玩多久，你要不要来？”
　　祝荧摇摇头：“我不会打球。”
　　“哎呀，差点忘了，好学生都是坐在教室里学习的。”方逸辰道，“失敬失敬。”
　　这里的绿化做得用心，四周满目绿意，花香味很浓。可惜祝荧没心思欣赏，他病恹恹的，撇开头打了个喷嚏。
　　裴慕隐瞥了眼他，他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现在要回去？”裴慕隐问。
　　“嗯。”
　　“走吧，我们顺路。”
　　祝荧反应过来，自己隔壁的住户原来就是暗恋已久的同学。
　　他怔了怔，如在梦中般跟着裴慕隐往前走。
　　期间他又不太舒服地咳嗽了几声，回到房里看到桌上多出一盒药，懵懵懂懂地以为是管家给的。
　　今天早上走得匆忙，他只和管家讲过话，那个老爷爷还贴心地叮嘱他记得把空调开高几度。
　　他打电话给祝母，问她要联系方式，想去礼貌地道个谢。
　　祝母得知儿子生病，唉声叹气道：“投胎投得不好，身子倒是娇滴滴的，时不时要有小毛病。”
　　她就在管家旁边，询问后又解释：“你认错人了，给你药的不是他。可能是周先生？”
　　祝荧为难地抿起嘴。
　　“感冒不严重吧？”祝母说，“你和少爷住在一起，别传染给他。”
　　祝荧表示自己知道了，这盒药在他眼里如同炸弹，连拆都不敢拆，贴了个“失物招领”的纸条拿到楼下去。
　　而裴慕隐到家后收到了方逸辰的消息，说自己打完球后去附近商场吃饭，恰巧碰上了周涉。
　　[他身边还有个Omega，长得和小明星一样，类型和祝荧差不多。]
　　[我感觉自己在哪儿见过，找了下真给找出来了！大劲爆消息，你要不要看看？]
　　裴慕隐对周涉的私生活没太大兴趣，方逸辰一般也不该觉得稀奇，估计那个Omega颇有来头才会这么说。
　　他说“行”，于是方逸辰发来一段视频。
　　时常要一个多小时，裴慕隐以为是电影，而最开始也确实很正常。
　　镜头里的Omega少言寡语，在酒店里独自买醉，然后被其他顾客搭讪。聊到热络时，有个Alpha怒气冲冲地过来，以男朋友的身份把他拉了过去。
　　裴慕隐觉得无聊，正要关了，电脑屏幕上场景切换，居然切到了酒店里？！
　　这过程拍得也太过详细，每个特写的截图都够在公共平台上被和谐。
　　Omega眼神迷离，痛苦和欲望交织在一起，摆出臣服的有侮辱意味的姿势，搞得裴慕隐头皮发麻。
　　不得不说，Omega的长相和气质与祝荧不一样，不过身材很贴近，只看个大概轮廓的话还真的容易混淆，都是高挑纤细款的。
　　影片才开始了五分钟，这段亲密戏却拍了很久，裴慕隐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合着周涉在和三级片演员来往。
　　裴慕隐大脑空白了片刻，才手忙脚乱地要关掉播放软件，接着察觉到哪里不对。
　　为什么全程没有声音？
　　发来的视频难道原本就是静音的？
　　他把音量调高了一点，房间里依旧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不过门外有了点动静。
　　裴慕隐想起自己之前把蓝牙音响挪了个地，起身打算下楼去拿。
　　开门后，祝荧红着脸地站在他面前，手上捧着个音响。
　　祝荧磕磕绊绊道：“这个发出了点奇怪的声音，是不是也要修一下。”
　　“奇怪？”
　　祝荧此刻很窘迫，烦躁地摩挲着手上的电子设备：“就是、就是呼吸声很吵……”
　　他飞快地看了裴慕隐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在注视下脸红得更厉害了。
　　今天祝荧和那个演员一样，同样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
　　那个演员只不过是打扮得清爽，而祝荧看起来很清纯，有种由内而外的青涩感。因为在生病，所以眼前蒙了一片水光，显得可怜又软糯。
　　裴慕隐心想，他那私生子哥哥别的不行，这次的审美确实很好。

　　第 11 章
　　坏掉的音响被裴慕隐拿了回去，祝荧闭口不提播放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尴尬地回到自己房间。
　　裴慕隐之后被叫去吃晚饭，发现了楼下的“失物招领”，折回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你不是在生病？”他道，“有没有热水，吃点药好得快点。”
　　祝荧懵懵懂懂，没想到这是裴慕隐给的，接着以为自己昨晚咳嗽打扰到了人。
　　“是不是吵到你了？”
　　裴慕隐把药塞到祝荧手里，两手插兜道：“那你要搬出去吗？”
　　祝荧窘迫地陷入沉默。
　　他巴不得快点回家，借宿的滋味非常拘束，可裴慕隐明晃晃的排斥让他有些难堪。
　　之前他就不怎么敢和裴慕隐对视，这下把脑袋埋得低低的。
　　最后是管家误打误撞地救场，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小荧，周先生邀请你吃晚饭。”老爷爷说，“一起去吧。”
　　祝荧仿佛遇到救星，迅速溜到管家身边去。
　　裴父正好在家，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他在周涉旁边落座，也就是裴慕隐的对面。
　　周涉向父亲介绍了下祝荧，裴父道：“你倒是有心了，你阿姨这些年投身做慈善，却连身边的人有困难都不知道。”
　　裴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渡自己都来不及，哪能顾及这屋子所有人？再说有的人就是脊梁骨比较直，我帮忙反倒会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她不耐烦地瞥了眼丈夫，再看看总是与自己作对的儿子，把餐具搁到了桌上。
　　“阿姨，最近食欲不太好啊？”周涉关心道。
　　裴母道：“还不是因为见了倒胃口的东西？”
　　她与裴父是门当户对的两家联姻，平时依靠着娘家的势力，也有自己的事业，在这里不需要忍气吞声。
　　本来夫妻感情单薄，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事，比起情投意合，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可是丈夫一意孤行要让周涉进门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两年她脾气越来越差，说话也更冲，当场让人下不来台是常有的事。
　　但祝荧并不了解这些，看裴母发火，难免觉得是自己惹得她这么闹心。
　　他感觉多留一秒都是煎熬，在风暴中心想努力降低存在感，可惜碍着嗓子难受，还咳嗽了好几次。
　　“对不起，我感冒了。”他道。
　　周涉给他的分餐盘里夹了一筷子菜，说：“等下我让医生来给你看看。”
　　祝荧道：“不用，我这边有药的。”
　　气氛太过紧绷，他吃得心不在焉，再抬头与裴慕隐四目相对。
　　他假装对周围装修产生了好奇，随即左顾右盼，再听到裴慕隐很轻地吹了声口哨，被裴父呵斥。
　　“饭桌上不要突然发出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之前上的礼仪课难道白去了？”
　　接着，祝荧听到裴父问自己的学习成绩。
　　他没说自己的排名，只是报了个分数，不过光听数字也足够让人侧目。
　　他考得很高，如果高考也是同样的发挥，那很可能成为市状元。
　　周涉有些得意地说：“比之前集团赞助的那几个学生都要优秀。”
　　裴父点了点头，确认过祝荧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以后，和周涉说做好下周出差一个月的准备，起身去办公了。
　　裴慕隐看周涉的表情一变再变，心里幸灾乐祸。
　　错过了这次暑假，想再接近祝荧就难了，谁知道在下次假期前会发生些什么，盯上的目标会不会被其他人截胡。
　　“多吃点，你身体那么弱，得好好补充营养。”周涉走前给祝荧夹了最后两只虾仁。
　　祝荧因为出差的安排而松了口气，反正接下来能和周涉保持距离，也没再刻意推拒好意。
　　他望了眼周涉的背影，慢慢夹起虾，紧接着听到裴慕隐说：“我也想吃。”
　　祝荧心说，刚才裴慕隐没动过这道菜，怎么现在却要吃了？
　　可能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脾气都这么古怪吧，非要折腾点幺蛾子出来让人头痛。
　　殊不知裴慕隐其实只想欣赏他的反应。
　　祝荧的形象是漂亮又安静的，除此之外还有种过分早熟的从容，仿佛任何风波砸在他身上，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
　　可是在自己这里就要生动很多，考场上会偷瞄，球场旁会发愣，楼梯口还会软乎乎地答不上话。
　　再比如此刻，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祝荧居然陷入了纠结。
　　祝荧拨了拨筷子，把菜夹给了裴慕隐。
　　他或许不常和人一起吃饭，没交换过食物，也或许太过紧张，胳膊抬得有点高。
　　虾仁直接冲着裴慕隐的嘴，让人很难用碗去接。
　　然后就在祝荧意识到这点后，裴慕隐低头咬住了它。
　　筷子在微微地抖着，像要收回去，可又不敢这么做。
　　接着祝荧的状态简直就是魂不附体，只是主人没有离开，他作为客人也不好提前撤，硬着头皮被钉在椅子上。
　　“我后天就和我妈说回去。”祝荧道，“要开始上网课了，这里没电脑也不方便。”
　　裴慕隐道：“随你。”
　　祝荧琢磨不清裴慕隐的态度，一会像是要自己赶紧收拾包袱滚蛋，一会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爱恨一向分明，对这种朦胧的现状感到棘手和无措。
　　后天他是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离开的，打算先斩后奏，妈妈也不可能过来逮自己。
　　到了门口，裴慕隐的车朝他摁了两下喇叭。
　　祝荧深呼吸了两下，开始觉得裴慕隐有点讨厌。
　　裴慕隐把车开到他旁边，说：“我有朋友过生日，要去南边，和你顺不顺路？”
　　祝荧被太阳晒着，感觉到车内扑来的那股冷气，终是没能硬气地拒绝。
　　他给裴慕隐开了导航，局促不安地坐在后座。
　　裴慕隐的驾照是前不久才考的，不过他开车很稳，这辆车也非常舒适。
　　祝荧慢慢放松下来，一度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到了目的地被裴慕隐喊了几遍名字。
　　裴慕隐转头看他：“有那么舒服？”
　　祝荧面颊发烫：“我昨天熬夜写作业，今天起来有点困。”
　　“算了，我帮好学生把东西拎过去吧。”
　　行李箱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裴慕隐瞧着破旧的房屋皱了皱眉，大概嫌弃得难以下脚。
　　他跟在祝荧身后，穿过了狭窄的马路和胡同，感觉得周围邻居看过来的眼神有点怪。
　　不止是他，祝荧也有所察觉。
　　到了家门口，祝荧看着门板上一片狼藉，催债者用油漆涂上了许多侮辱性的言语和图案，并写他父亲一共欠了多少钱。
　　发现这赌鬼借了十多万的高利贷后，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来了。
　　在裴家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他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活本该有多么艰涩，被拖累得一团乱。
　　裴慕隐无意去看别人家的丑事，也不清楚祝荧的家庭条件，还以为母亲做保姆的话，好歹也是温饱不愁的水平。
　　他终归是十八岁的少年，性子冷淡但也不冷漠，现在有点后悔自己的驱赶。
　　“要不然我们还是……”
　　祝荧冷冷道：“不用，我可以收拾。”
　　说完，他熟门熟路地拿出刷子，一点点地开始清理。
　　祝荧的背脊很单薄，从身后可以看到衣料下的肩胛骨顶出一点弧度，动起来时像被折断过翅膀的蝴蝶。
　　裴慕隐看他够不着最上面的污渍，闷闷地跳了两下，随即抢过他手上的刷子。
　　“我帮你。”裴慕隐说。
　　祝荧道：“自己能行，不需要你帮。不是朋友生日么？再不去要来不及了。”
　　他没有讨好对方的义务，不过上句话出口，心里还是有些懊恼。
　　语气太冲了，他不应该迁怒裴慕隐。
　　裴慕隐道：“你在对我发脾气吗？”
　　祝荧别扭地撇开头：“不好意思。”
　　“就这样？”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说：“那我改天写份检讨书来，给你送到府上？”
　　“别府上了，隔壁吧。”裴慕隐道。
　　让他把Omega放在一个随时有危险的地方，他做不到这么绝。
　　再说祝荧看起来那么可怜，每个动作都像是无声的求助，让他的同情心很难不再次泛滥……
　　趁着祝荧专心地朝着大门生气，他把行李箱拿回了自己车上，不管祝荧怎么讨都不肯给。
　　“不是我要求你住回来，我邀请你行不行？这还不行，那我求求你？”
　　祝荧这人吃软不吃硬，听裴慕隐这么讲，沮丧地不讲话了。
　　到了他朋友过生日的酒店，祝荧在楼下的咖啡厅里自习，裴慕隐去包厢里聚餐。
　　在这期间，祝荧试图去讨裴慕隐的车钥匙，被裴慕隐无情地拒绝，生怕他偷回行李跑回胡同。
　　晚上回程的时候，祝荧依旧在裴慕隐车上愤恨不平，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骂他那个浑浑噩噩的亲爹。
　　他被祝父拉黑许久，说不定这串号码已经卖给了别人，他坚持不懈地骂了几十多条，这才犹不解气收手。
　　过了会，裴慕隐发现祝荧又在车上睡着了。
　　感觉到自己的车技被认可，他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看向后座好几次。
　　祝荧睡相很好，缩在角落里显得很乖，教人不忍心搅乱他的好梦。
　　到了车库平稳地停下熄火，裴慕隐没有叫醒祝荧，想让他多睡一会，再看到周涉往车库走。
　　周涉要去赶今晚的飞机，表情阴沉，时不时瞥向腕表。
　　他也看到了裴慕隐在这里，走过来问：“祝荧的房间是空的，他去哪里了？”
　　裴慕隐下车道：“这不关你的事。”
　　“哦，不关我的事，那和你更没关系了，你态度怎么那么差？”
　　周涉感受到裴慕隐的敌意，笑了笑：“你这是讨厌他，还是和我看上了同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待修，写得有点急，欢迎提意见orz（

　　第 12 章
　　裴慕隐转头看了眼车内，祝荧毫无防备地睡着，蜷缩在后座里。
　　联想到祝荧在自己面前的种种反常，他忽然心思一动。
　　如果周涉的猎物喜欢自己，这可比周涉列出的两种假设来得更有趣。
　　“你管我？”他道，“追了几天没追上，心里一着急就四处认情敌？”
　　“我奉劝你不要乱来。”
　　裴慕隐嗤笑：“你还挺认真，开始动脾气了。”
　　周涉没时间与一个十八岁少年在这里拌嘴，也压根没把对方当回事。
　　他再次看向腕表的指针，匆匆上了一辆低调的商务车。
　　裴慕隐沉思片刻，等到里面的人动了动，在黑暗中渐渐醒来，于是风度翩翩地帮忙打开车门。
　　祝荧一头雾水，再瞧见裴慕隐心情颇好地挂了个笑。
　　继而祝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依旧没敢把视线在裴慕隐脸上停留多久，有些别扭地盯着自己的鞋。
　　他从车里钻出来，犹豫地说：“你脸颊上好像有印子。”
　　裴慕隐的伤差不多消退完了，除非早就知道他被扇过巴掌，别人很难会发现。
　　下午他去江楼心的生日会，全场那么多朋友愣是没一个发现的。
　　“看得那么仔细？”
　　祝荧僵硬地说：“没有。”
　　裴慕隐瞧见他躲躲闪闪，心里冒坏水。
　　“没事，我的脸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多看几眼不收你钱。”
　　祝荧拉下脸，觉得裴慕隐更讨厌了。
　　可恶的是，不争气的自己居然被讨厌鬼逗得有点开心。
　　他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说：“你最好省点说话的力气，用来抄语文试卷。”
　　·
　　抛开寄人篱下的膈应感，祝荧其实在这里过得很舒服，唯一不方便的是没有电脑可用。
　　他先是忍着凑合了几天手机，无奈页面太小，物理老师的字也小，看得他眼睛疼。
　　他被逼无奈，去裴慕隐那边借，作为交换，押下了自己做完的暑假作业。
　　裴慕隐翻了翻他的本子，介于祝荧在考场上的举动，一时不太敢抄。
　　“你带《学生手册》了没？抄作业会不会被发配到普通班？”他道。
　　祝荧说：“你交白卷都没被踢出去，放心好了。”
　　他的病痊愈了，不过忙了一天有点累，语调软软的。
　　不像冷硬的冰，像太阳下化掉的雪水。
　　裴慕隐看他弯着眼睛嘲笑自己，默默在想，祝荧会被喜欢实在是理所应当。
　　抛开长相，那种慢慢撬开保护壳的过程非常具有成就感，很能满足Alpha旺盛的征服欲。
　　……要是周涉知道祝荧并非那么冷感，相反的，其实早就心有所属，会不会很挫败？
　　裴慕隐忽然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腾升起了扭曲的快意。
　　他道：“下学期有缘和你分到一起，我当然要谨慎点。”
　　祝荧不出所料地握紧了笔，茫然地看向裴慕隐，耳尖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觉得裴慕隐的话语里有点暧昧，还像在调侃自己。
　　他强装冷静：“缘分也没那么深，全靠夫人砸了钱。”
　　“不用砸，我们家有学校的股份。”裴慕隐支着头道，“到时候教室里的座位也随便我挑。”
　　祝荧有些烦躁地转着笔，说：“坐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只要你把书垒得够高，就有隐身效果了。”
　　“你坐哪里？”
　　“什么？”
　　裴慕隐漫不经心道：“抱一抱小祝同学的大腿啊。”
　　啪嗒一下，祝荧手上的笔落到了地上。
　　他缓慢地捡起来，发现笔头坏了，墨水溅在了草稿纸上，洇出丑陋的一团，他机械般地找出笔芯做替换。
　　祝荧道：“我坐第一排，在写不出答案的时候很方便朝老师下跪求饶，你确实可以考虑。”
　　“我要是下跪，我妈听说了可就不是发火了。”裴慕隐笑道，“她会被气得认周涉当儿子。”
　　祝荧轻轻地“嗯”了声，道：“夫人对你很严厉。”
　　“我就是她巩固地位的工具，工具当然是越厉害越好。”裴慕隐道，“或者说用来助长气焰的小宠物。”
　　提到宠物，祝荧奇怪道：“这里有在养猫咪吗？我没看到过。”
　　裴慕隐顿了顿，道：“干嘛？”
　　“一只有点瘦弱的三花。”祝荧描述，“眼睛有点伤，不过应该是可以治好的，照理来说很活泼，会到处乱窜才对。”
　　他自顾自说着，突然感觉到裴慕隐的冷淡，不由地怔住。
　　他道：“可能我记错了，之前还想喂一点香肠的。”
　　裴慕隐勉强扯了下嘴角，没有再聊，起身回到了自己屋里。
　　祝荧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得对方不愿意再待，有些懊恼地叹了一口气。
　　要恢复成一开始的疏离状态了？
　　他在草稿上乱涂了一会，五分钟后，纸上出现了好几遍裴慕隐的名字。
　　这样也不错，祝荧发愁地自我安慰，他们两个本来就不该走得太近。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拥有的是一段注定艰难的人生，途中没力气享受青春。
　　在其他同学无忧无虑的时候，他必须精打细算每一顿饭钱，忙前忙后地攒出积蓄，应付未来可能出现的开支。
　　兼顾打工和学习已经很累，恋爱显然在他的能力范围外。
　　他没有接受爱意的底气，也无法向谁赋予什么。
　　要是自己和裴慕隐交集过多，难免会贪得无厌，到时候刹不住车，就是增添困扰。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过了一天他去兼职，回来时裴慕隐居然特意在地铁口等着自己。
　　裴慕隐看样子没在生气，看祝荧在吃香肠垫肚子，脸上还有了点笑意。
　　“你自己是小猫吧？”他道。
　　祝荧瞬间把一切顾虑抛到脑后，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他道：“大排档的老板给的，你要不要？我书包里还有。”
　　裴慕隐不吃这些，打听：“你平时干些什么活？”
　　“洗碗洗菜擦桌子。”祝荧道，“空的时候用店里的台式机看一会网课，把作业检查一下。”
　　他忽地记起了什么，补充：“下午老师点名了，抓到你不在。”
　　“全年级七百多号人，撑死了也就七十几个会认真听的，我在才奇怪。”
　　祝荧正想说裴慕隐态度这么散漫，还能和自己进一个考场，也算是一种本事，却被银行发来的的短信打断。
　　消息提示学校发的那张卡有余额变动，里面的两万块被尽数取出。
　　他之前把卡交给了祝母，里面的金额对他们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觉得这应该是被妈妈全部提出来，放到存折里吃利息了，也便没多想。
　　“今天晚上你们家有客人？”祝荧注意到门口多出了一辆没见过的车。
　　那辆车在保安处停了片刻，随即被恭恭敬敬地放行。
　　裴慕隐淡淡道：“估计江楼心被他爸摁过来走动一下。”
　　祝荧对江楼心有印象，那个Omega在他们楼上的班级，是个拉小提琴拉得特别好的艺术生。
　　以前自己去校园书店买辅导资料，偶尔碰到他们路过，方逸辰会拉着裴慕隐，起哄江楼心是裴家喂大的童养媳。
　　他没再讲话，经过主楼的时候看到了江楼心的家长。
　　两个男人正在和裴母在热络地交谈，祝母穿着围裙站在餐车旁边，端着热腾腾的菜肴要去摆盘。
　　祝母往常总是殷勤又积极，今天却没精打采的，走神了好几次。
　　她见到了祝荧，先是避开了视线，再是朝他边上的裴慕隐弯腰示意了下。
　　“楼心之前去国外参加比赛了，前几天才回来，立马补过了一场生日会，我记得他邀请了小裴。”有位中年Omega说。
　　裴母道：“他去了，我特意嘱咐他要用心准备礼物，十八岁是一道分界线，该给人好好庆祝下。”
　　“那天楼心玩疯了，被洒了半身香槟还吹空调，搞得有点受凉，今天没法过来。”
　　他文质彬彬地站在一个高大的Alpha身旁，那个Alpha冷哼着不买账。
　　“就是你太宠他，他一说头痛，你就由着他偷懒在家。”
　　裴母笑道：“楼心还小不懂事，别为难他，让人多休息吧。”
　　这大概是祝荧自从来到这里以来，唯一一次看到裴母露出这么和蔼的笑容。
　　接着裴母注意到了裴慕隐，朝他抛去了个严厉的眼神。
　　裴慕隐不配合道：“我和江楼心一个岁数，我现在也头痛。”
　　“他是Omega，你是吗？”裴母道，“快过来。”
　　裴慕隐挣扎失败，礼貌地向两位叔叔打了声招呼。
　　一直背对着祝荧的中年Omega转过身来，祝荧看到他的眉间也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
　　“那里是你的朋友么？”他同样注意到了祝荧，问，“我们就是来随便坐坐，你去招待他。”
　　他气质温文尔雅，带有常年浸润在学术中的书卷气。
　　不过他的身体貌似不太好，模样不是很精神，有种临近透支边缘的无力。
　　裴母挽住裴慕隐的胳膊，向他说：“他们只是顺路，不是朋友，保姆家的小孩过来住段时间而已。”
　　祝荧朝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后，魂不守舍地去后厨吃饭。
　　那些厨师都在忙着准备晚宴，他没有劳烦别人，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他的厨艺一向差劲，也就泡面可以咽得下去。
　　“怎么在吃这点没营养的？长身体的阶段，伙食跟不上可不行啊。”有叔叔道，“把碗拿过来。”
　　说完，他给祝荧煎了两个荷包蛋，放在了汤碗里。
　　“我儿子就爱吃这个，我烧的应该还不错，你来尝尝。”
　　“很好吃。”祝荧感谢道。
　　“唉，他也在读高中，不过成绩没你好，听你妈说你这次是年级第一吧？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去补课，交了钱还没有效果！”
　　祝荧吃着面条，听叔叔担忧着孩子的成绩。
　　叔叔感叹：“要是我儿子有你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祝荧不禁也做起对比，他爸不会煎蛋，不会关心孩子的三餐，整日流连赌场，喝醉后会向他抡拳头。
　　自己想到血液里流着那个男人的基因，就感到恶心。
　　他顿时食之无味，收拾好碗筷后闷到屋子里复习。
　　顾临阑给他发消息：[今天有人过来砸门，要不要我喊人过来修一下？]
　　祝荧：[修好了也很快会被砸掉的，只能把我爸揪出来还钱。]
　　顾临阑：[幸好阿姨去年下定决心离婚了，否则真拿那群催债的没办法，我今天报了警才把他们赶走。]
　　祝荧：[辛苦诸多小O们的梦中情A了。]
　　顾临阑很英俊，脾气又温柔，即便家境特殊，也不妨碍有大批的少年少女爱慕他，私下里称他是梦中情A。
　　这种称呼从祝荧这边说出来，调侃意味更浓，顾临阑甚至觉得有些吓人。
　　[不敢，天知道能进你梦里的是谁。]
　　祝荧正想打语音过去，聊聊顾家父母近期过得怎么样，却被管家拨来的电话打断。
　　“你妈妈捅娄子了，把汤洒在了客人身上，现在夫人在发脾气……”
　　祝荧赶过去时，被不当心摔坏的碗已经被清扫掉，威严的Alpha黑着脸，他的Omega伴侣在用丝巾擦拭衣服上的污渍。
　　裴母道：“医生怎么还不来？许砚，你要不要去换下衣服？”
　　裴慕隐说：“我这边有几套新的，我现在去拿。”
　　许砚温和地说：“没事，让医生处理下就行。谁把小孩叫来了？”
　　他几乎是和裴慕隐同时看向了祝荧，祝荧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都烫伤了！”裴母道，“你看看你妈，也没到五十岁，怎么手抖得和筛子一样！”
　　祝母忐忑不安地握紧双手，不敢辩解是汤碗太沉，自己又被别人撞了下手肘。
　　对裴母来讲，原因无关紧要，说了也只不过是一句“真会找借口”。
　　祝荧道：“您换我的衣服吧，我这里也有刚买的T恤，尺码差不多。”
　　裴母嫌弃地说：“你的衣服？你……”
　　许砚道：“真的不用，我对化纤一类的面料过敏。”
　　祝荧的衣服确实不是纯棉的，失落地没再提议，接着裴母冷哼了声。
　　医生匆匆过来，带着仪器做了精密的检查。
　　情况比祝荧想象中的棘手，许砚居然也是信息素紊乱症患者。
　　受到惊吓后，脆弱的腺体不再分泌信息素，需要用药物来刺激。
　　许砚道：“我明天找主治医生，今天配点常用药就行。”
　　祝荧感觉到自己的妈妈不安地望着自己，向她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笑。
　　尽管涉及信息素的药物一向昂贵，以至于祝荧都没去治疗过，但之前收到过奖学金，不至于付不起这笔账。
　　最后结算下来是一万五，祝母欲言又止，没有去房间取钱。
　　祝荧感觉到妈妈态度古怪，问：“今天那张卡钱刚被提现，应该还没转到存折里吧？现金不方便的话，用你的卡先付？”
　　祝母还是沉默。
　　在裴母和江家父母的旁观下，祝荧越来越尴尬。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下，点开一看，是裴慕隐转了一笔账，自己随手就退回了。
　　祝母把祝荧往旁边拉了拉，说：“你爸被放贷的逮着了，不还钱的话要切了他的小拇指。”
　　祝荧呆滞地听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实际上他已经接收到了这份信息，并隐隐有了预感。
　　“所以呢？”他麻木地问。
　　祝母说：“他毕竟是你爸……”
　　不由祝荧讲话，裴母看祝母窸窸窣窣的，不耐烦道：“不想出就算了，没人缺这点零碎，只是做错事就要承担代价，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来教？”
　　雍容华贵的妇人大抵设想不到，这世界上有家庭凑不出这“零碎”。
　　裴慕隐看了祝荧一眼，祝荧隐忍地握了握拳头。
　　明明裴母在解围，可裴慕隐觉得，她也朝祝荧甩了个巴掌，比甩自己的更响亮。
　　等到这出闹剧散场，他看到祝荧冷着脸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裴慕隐拦住他。
　　祝荧道：“找人。”
　　裴慕隐险些被他拉开了，急忙握住他的胳膊。
　　在他的掌心里，这个Omega在浑身发抖。
　　“太晚了，你就一个人横冲直撞地出去？”
　　祝荧在气头上，咬着牙和裴慕隐较劲了半天，苦于两人在体力上不是对手，自己完全被人牢牢制住，只能作罢。
　　“你的奖学金出了问题？”
　　他道：“放手。”
　　裴慕隐说：“哪有你这么凶的Omega？”
　　祝荧的胸膛起伏了两下，有些艰涩地开口：“放不放？”
　　“你先答应你不跑了。要我说你身上这股杀气，我怀疑你待会能掐死我。”
　　来不及他有所反应，祝荧无助地低下头。
　　大概是实在被逼无奈，没有可以躲藏的姿势，祝荧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布料被温热的泪水浸湿，裴慕隐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祝荧想哭的时候都不能遮掩。
　　裴慕隐松开了桎梏，鬼使神差地没让祝荧擦眼睛，也没捂住脸，任由他放肆地掉眼泪。
　　鬼使神差的，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触感蓬松凉滑，同时似有电流流窜到了心底。
　　裴慕隐猛地回过神来，没再安抚，也没推开。
　　他感受着肩头的水渍渐渐变亮，怔了怔，认为自己绝对是疯了。
　　而祝荧发蒙了一会，紧接着，望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有点怯，又有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次不敢迎上目光的人，却变成了裴慕隐。

　　第 13 章
　　祝荧一度认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贫穷，以及贫穷带来的各种难堪。
　　现在发现，他永远也做不到。
　　在旁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在母亲被冷嘲热讽的时候，他的自尊心被戳了下，告诉着自己他还尚未麻木。
　　他不想当众丢人，也不想奖学金被拿去给人渣收尾，更不愿意在裴慕隐面前哭。
　　控制不住掉眼泪的时候，祝荧心想，完了，今晚出糗出到底了。
　　然而裴慕隐摸了摸他的脑袋，放任他继续脆弱下去。
　　这种被理解、被包容和被安抚的体验很好，祝荧以往从没感受过，对此有些不可自拔。
　　回屋的路上，裴慕隐没有拿他开玩笑，也没追问他究竟为什么失控，祝荧逐渐地放松下来。
　　晚风吹过身畔，他悄悄看了眼旁边漂亮的少年，感觉心在微风中晃了晃。
　　关门前，他说：“谢谢你……晚安。”
　　克制多时的爱慕破土而出，在夏夜里肆意生长。
　　只是祝荧不知道，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迈了一步，裴慕隐恰巧后退，让他踏了个空。
　　·
　　裴慕隐再度辗转难眠。
　　上回是因为祝荧疑似生病，跟他脱不了关系，可这次怎么说也和自己不沾边。
　　刚才他们在门口分别，祝荧朝他眨了眨眼睛，还说了“晚安”，搞得他心跳加速，直到现在还没平静。
　　本来只是觉得祝荧很特别，又暗恋自己，被逗一下就手足无措，有机会的话还能借此气一气周涉。
　　不气也没有关系，周涉不配他浪费精力，总之祝荧真的很好玩。
　　哪想玩过头了，自己也被玩了进去……
　　尽管之前对祝荧好奇心强烈，但裴慕隐自知能够掌控局面，随时随地可以抽身而出。
　　而现在一闭上眼，他满脑子都是祝荧红着眼眶的样子，挥也挥不去。
　　这已经越线了。
　　“怎么能让周涉滚出去？”裴慕隐喃喃，“一回来肯定又要打祝荧的主意。”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很堵，这他妈哪是他计划的那样，顺便让周涉感受下挫折教育啊？是周涉处心积虑，搬了个他的小祖宗在边上吧。
　　过了会，他电话响了，是江楼心拨来的。
　　江楼心埋怨：“你们家怎么那么危险呀？我爸身体一直不好，明天做完检查八成要住院。”
　　裴慕隐道：“保姆没拿稳汤碗，已经被我妈骂过一顿了。”
　　“就这样？”
　　“那你还想干什么？把保姆喊出来再骂一顿，还是让她卷铺盖滚蛋？”
　　“我不想怎么样。”江楼心沮丧道，“我爸刚才和我夸保姆的儿子很懂事呢，数落了我好久，说我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裴慕隐心说，确实不一样，祝荧和谁都不一样。
　　就算自己和他是陌生人，也会认为他与众不同，祝荧气质里的矛盾感很强烈，在别人身上很难找到。
　　优雅和落魄，坚韧和动摇，在祝荧身上能够融合得恰到好处。
　　江楼心问：“他是不是很漂亮很乖巧的Omega？”
　　“就是祝荧。”
　　“我靠，甘拜下风。”
　　江楼心虽然没有参加期末考，去外地参加了小提琴比赛，但听说过祝荧的惊人举动。
　　他道：“他是真不怕被放学围殴，我都替他捏把汗。”
　　裴慕隐记起来祝荧躲自己身后的样子，不自禁扬起嘴角。
　　过了会，他又和自己作对，强行敛起了笑意。
　　凑热闹是一回事，陷进去是另一回事，他只想当个游刃有余的旁观者，不想被牵着走。
　　原先他时不时会和祝荧打趣，现在也不再多讲话了，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也冷淡地敷衍。
　　祝荧忙着兼职，闲暇时争分夺秒地复习，没注意到裴慕隐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
　　暑假一天天过去，网课即将告一段落，最后安排了答疑。
　　老师收到问题后，抛出思路让大家想了一会，再喊同学回答。
　　祝荧在开小差，被点名匆匆开始审题。
　　好学生难得翻车，他一心想要尽快解出答案，都没去看电脑屏幕，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也没理会。
　　裴慕隐端着刚送来的两盘水果，把其中一盘葡萄放在他桌上。
　　“你妈妈洗的，我们一人一份。”
　　祝荧画着受力分析图，正好口渴了，捞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再一抬头，他手忙脚乱地捂住了电脑的摄像头。
　　摄像头怎么在接受提问时自动打开了？！
　　他发现得太晚，交流框已经被同学刷屏。
　　[这是补助生的家庭条件？这盏吊灯的牌子我认识，至少要三万块。]
　　[我眼花得有点严重，刚才出现的是裴慕隐？？？]
　　[在网课上曝光恋情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大家快截图老师的表情哈哈哈哈，目瞪口呆.jpg]
　　祝荧倒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开始说步骤和答案，可惜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刚才进来的裴慕隐所吸引。
　　他很想解释他们并不是情侣，可惜老师没给他这个机会，在解答完以后就切断了连线。
　　在学校里他几乎没有朋友，大家私下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却没一个人当面来问他，他也就无从辩解。
　　开学那天，每个路过祝荧的同学都会回头张望，搞得祝荧浑身不自在。
　　他求助般地看向裴慕隐，裴慕隐没理他，只能硬着头皮盯着鞋尖。
　　大胆打量祝荧的同学交头接耳，接着对上了裴慕隐的视线。
　　裴慕隐的信息素等级很高，可以说是Alpha的天花板，与此成正比的是他的攻击性和压迫感。
　　那同学打了个冷颤，不敢再频频回头。
　　祝荧道：“管家说我最好下周走，等周先生回来了再说，毕竟是他邀请我来的。”
　　裴慕隐“嗯”了一声，没多说。
　　祝荧抿起嘴，不懂裴慕隐为什么这么冷淡，明明之前能像朋友一样来往。
　　“我不是很想见他。”他继续说，“他有点奇怪，让我不太舒服。”
　　“别见了，不过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什么？”
　　裴慕隐道：“算我邀请你的。”
　　祝荧顿了顿，随即笑了下：“头顶挂着三万块的灯，我会睡不着。”
　　自从许砚那件事之后，他对金钱更加敏感，与此同时，开始和祝母冷战，直到现在都没和解。
　　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奖学金转给他爸，这实在太过分了，他没办法很快消气。
　　“裴哥上午好！哎，难得见到小祝同学笑那么开心！”方逸辰兴奋地跑过来，朝他们打招呼。
　　裴慕隐撩起眼帘：“那你也不用盯得不挪眼吧？”
　　方逸辰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背：“我多看看能要了你的命？这是裴家新招的童养媳吗，不让外人多瞧啊？”
　　他嘴里的旧童养媳姓江，随便他怎么看，裴慕隐都不会拦着。
　　祝荧听完有些窘迫，腼腆地不吭声了。
　　到了班里大多数是新面孔，年级主任考虑到祝荧得罪了老同学，原先班里那些学生难免有跟着记恨的，于是和隔壁的重点班互换了一些学生。
　　那些新同学有的顾忌他，也有的冲他示好。
　　“第一次来重点班，我感觉连空气都不太一样。”有人激动道，“像和Omega的信息素一样甜美。”
　　铃响后，班主任带着文件过来，先是分配位置。
　　祝荧回到上学期的座位，听到老师问裴慕隐：“你坐窗口好不好？”
　　裴慕隐瞥了眼老师指着的地方，离祝荧不近不远，又能方便偷懒，又能认真上课。
　　他可有可无地应了声，把书包挂在椅子后面。
　　与此同时，祝荧面无表情地看着方逸辰凑了过来。
　　方逸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得意洋洋道：“你放心，我是靠自己的努力进来的，不是小裴那种关系户！”
　　祝荧垂头丧气地点点头，把暑假作业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到了中午，他习惯性地独自去食堂吃饭，还没走出教室，就被方逸辰拉去结伴。
　　虽然有钱和没钱足以把这些学生割裂，但那些公子哥之间其实也有划分。
　　很多人碍着梁简的背景更优越，会惧怕或者讨好那位校霸，而方逸辰应该是不需要看他脸色的。
　　既然对方不会被自己牵连，祝荧也就没有推拒。
　　“你和梁简有什么过节？”方逸辰打听，“你朝他服个软，他也不会胡搅蛮缠，你不至于被跟风排挤这么久。”
　　祝荧冷冷道：“我有必要为了和一帮墙头草交朋友，去和梁简道歉吗？”
　　“梁简说跟你这梁子结久了，快结出感情来咯。”
　　他敷衍道：“你可以当我仇富。”
　　“仇什么？你要说这个，小裴岂不是你的头号暗杀目标。”方逸辰幽幽道，“我看你挺喜欢他。”
　　祝荧不太自然地愣了下，自己有那么明显？
　　那样的话，裴慕隐也该察觉到了。
　　方逸辰说：“上午有意无意地朝那边瞄了五六次，我的基佬雷达滴滴作响。”
　　祝荧道：“你干嘛观察我？”
　　刚说完，方逸辰忽地撂下筷，朝不远处喊道：“江楼心！”
　　江楼心捧着一盘牛排，蔫巴巴地坐到他们这里来。
　　祝荧有些紧张地垂下眼，感觉到江楼心在旁边坐下来时，沙发塌下去了点。
　　“你好。”江楼心打招呼，“今天上课光听你和裴哥的八卦了。”
　　祝荧牵强地附和：“我只是暂住在他家，真没其他事。”
　　“我知道啊，就是随便说说，你别生气。”江楼心笑道，“裴哥和我们辟过谣。”
　　他和祝荧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性格活泼俏皮，还有常年娇生惯养宠出来的小脾气。
　　江楼心吃完饭嫌热，使唤方逸辰去跑腿买冰淇淋。他吃了两口嫌味道太甜，冰淇淋都没融化，就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祝荧叼着冰棍回教室，收到了妈妈发来的红包。
　　[荧荧，天热买点冷饮吃。]
　　他没领取，单单是回复自己知道了。
　　亲情方面步入寒冬，爱情这里也没好到哪里去，祝荧发现裴慕隐有意无意地在疏远自己。
　　度过忙碌的开学周，节奏慢了下来，他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这点。
　　暑假那会，裴慕隐找过自己一起写作业，打完篮球在路口等自己一起回家，会主动地和他来往。
　　现在却连聊天都没什么兴致。
　　祝荧患得患失地叹气，疑惑自己做错了什么。
　　情窦初开的少年总是如此，心仪的对象稍有变化，就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生怕哪里惹得别人不开心。
　　纠结了半天，祝荧得出结论，裴慕隐一向是高岭之花，自己被爱答不理也是情理之中。
　　之前的接近不过是假期无聊，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拿来打发时间而已。
　　再说裴慕隐大概心知肚明自己的小心思，可能觉得困扰了……
　　“真的很明显吗？”祝荧失落地说。
　　此刻，方逸辰埋头在写英语测试，听祝荧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险些在班里笑出声。
　　他的Omega同桌在传闻中清高孤傲，实际反差很大，相处起来很自在，这种时候还会觉得可爱。
　　方逸辰看他摊牌，也实话实说：“我没和他说过，但依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在和你装。”
　　“装什么？”
　　“裴哥装作不知道呗，喜欢他的Omega那么多，这种被暗恋的直觉不可能没有。”他道，“只不过他都不看在眼里。”
　　司机有事不能来接两人放学，祝荧和裴慕隐自行回去。
　　祝荧之前会搭话，只是他实在不是热络的人，效果一言难尽，今天却一直闷闷的。
　　他书包里放着两本大字典，沉沉地坠在身后，被裴慕隐提了起来。
　　“你背我的书包，比你的轻一点。”
　　祝荧推拒：“不用，这力气我还是有的。”
　　裴慕隐瞧见祝荧蔫巴巴的，衣服都被书包的系带勒出了痕迹，下意识想让人别逞强。
　　他口是心非道：“可是你走得太慢了，我不想等你。”
　　然后祝荧抿着嘴换了书包。
　　减轻了一大半的重量之后，他步伐非但没变轻快，反而更加沉重。
　　裴慕隐用余光偷偷看他的动向，见他浑身不对劲，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终是十八岁不够成熟，自以为是地想要拉远距离，在距离真正拉远时，就耐不住好奇和关心。
　　他道：“你怎么了？”
　　在黄昏的余晖下，天空被染成了层层粉色和金黄色交叠，照得世间也温柔几分。
　　附近车水马龙，各有各的热闹和寂静，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祝荧停下来，暗自挣扎了一会，接着坚定地望向裴慕隐的眼睛。
　　“不喜欢我的话，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他的语气几近于恳求：“不然我会更加喜欢你的。”

　　第 14 章
　　八月中下旬，街边的排挡生意还在旺季，老板家里出事，忙得没空招新人，祝荧到了周末会去那边打零工，也当是帮忙了。
　　他躲避似的往那边跑，借此偷得片刻喘息。
　　待在裴家实在太压抑，即便裴慕隐不会故意到他面前晃悠，他也觉得很窘迫。
　　那天裴慕隐和他说“对不起”，他和其他告白被拒的Omega一样，羞耻得恨不得人间蒸发。
　　每天和裴慕隐待在同一间教室里，祝荧坐立难安。放学后被迫一起回去，两人并肩走着，他感觉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他想着，这是惩罚吗？
　　这一定是自己痴心妄想的惩罚。
　　方逸辰看祝荧状态不对，猜到他们俩大概发生了什么。
　　“哇靠，没想到你会这样，反差好大啊。”方逸辰感叹，“之前碰见过你几次，你就像活脱脱的恋爱绝缘体。”
　　祝荧一头雾水：“在你看来我是出家人？”
　　方逸辰做了个拜佛的手势：“总之不像是会犯花痴的，属于过得无聊寡淡，多玩一会手机都要向家长汇报的乖小孩，活脱脱的典型优等生，以及行走的《学生手册》。”
　　祝荧轻轻地“切”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现在是午休时间，裴慕隐在外面花坛边上扫地，颀长瘦削的身影摇摇晃晃，拿着扫把杆在清理落叶。
　　这周轮到裴慕隐做值日生，其他班级的Omega们早就知道了安排，动不动就假装上厕所，路过走廊时趁机看几眼。
　　江楼心特意下来溜达，故意在附近扔了点垃圾，被裴慕隐翻了个白眼。
　　祝荧旁观着他俩的互动，继而裴慕隐看向了他。
　　祝荧想，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总是望过来？
　　就算是我偷看你，你也不用次次来逮我呀。
　　他郁闷归郁闷，架不住心里难为情，脸上烧了起来，急忙假装四处看风景。
　　不远处，江楼心边回去边说：“裴哥，你怎么走路还顺拐啊！”
　　裴慕隐咬牙切齿道：“你看错了。”
　　“哪有，你明明就在顺拐……”
　　私立高中的风气比较浮，在硬件设施和课余生活方面都是很舒适的，除了每学期丰富的娱乐活动，在高三还会安排两节体育活动课。
　　祝荧没什么朋友，这种课上多半在自修，这次却被老同学拉着去看球赛。
　　他本来想推拒，整理了很久的笔记还差一点点就能完工，架不住方逸辰也跟着劝。
　　到了体育馆里面，托同桌是参赛者的福，他坐在最前排的位置。
　　那一排俗称家属位，多半是恋爱对象坐的。祝荧待在几个花枝招展的Omega旁边，鼻尖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
　　学校里的Omega大多外向开放，信息素作为Alpha和Omega之间的重要吸引物，他们并不吝啬于散发香气，用来向喜欢的人示好，或者显示自己的魅力。
　　他们分寸掌握得很好，能够让人知道自己的甜美，也不会觉得太过大胆。
　　场下，男男女女讨论着：“你们说裴慕隐是什么味的？”
　　“完全没闻到过，他禁欲得一批。”
　　“祝荧，你是什么味啊？”
　　祝荧冷不丁地被提及，敷衍道：“不太好闻。”
　　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腺体，从来没有主动散发过，无意冒出一点就会立即打抑制剂压住，生怕这股玫瑰的气息一发不可收拾，引来混乱的结合期。
　　那些学生很快被球赛吸引，没再追问。
　　场上的比分追得很紧，两个班级打得激烈，有时候祝荧也被氛围感染，跟着加油助威。
　　读了高中以后，他很久没体验过这种兴奋和焦急。
　　在裁判吹哨的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连日来的沮丧，与别的观众一起朝裴慕隐他们起哄着说恭喜。
　　方逸辰喝着后勤部送的矿泉水，看祝荧似乎也很口渴，计划着一瓶去趁机倒卖。然后裴慕隐拧开了手中的瓶盖，抢在他之前递给了祝荧。
　　他刚想调侃“你要撬你哥墙角”，就见裴慕隐蹙了下眉头。
　　紧接着，裴慕隐别扭地给剩下一排人都送了水，试图证明自己不是特意对祝荧好。
　　其他人没见过这阵仗，磕磕绊绊地道谢，心说他今天抽的什么疯。
　　回去路上，裴慕隐请客吃冷饮，祝荧拿起冰棍，怀里就被塞了盒装的冰淇淋。
　　他看了一下包装，是江楼心之前吃的那种。
　　祝荧慢吞吞地拆开来尝了一小口，觉得也不是很甜，口感细腻清爽。
　　他再看了眼标价，默默地埋头继续吃。
　　回到教室之前，他都在纠结裴慕隐这是什么意思，是拒绝了自己所以觉得愧疚？
　　可这没什么好愧疚的。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觉得应该挑个时间和裴慕隐解释，自己并不需要这种“弥补”。
　　祝荧打开桌板，想拿出本子继续写笔记，却被里面的一团东西吓到。
　　旁边的方逸辰往他这里瞥了下，立即大骂了句“我操”，登时惊慌地往后躲。
　　接着祝荧眼疾手快地合上桌板。
　　尽管他动作迅速，扑面而来的腐烂味还是弥漫开来，在教室里惹人厌恶。
　　祝荧脸色苍白地站起来，疾步往外面走去。
　　关上厕所门后，自己还是被恶心得头皮发麻，一遍遍地搓洗着双手。
　　——他被支走后，有人往他的课桌里放了许多的幼虫。
　　有褐色的有白色的，亦或者刚长出翅膀，密密麻麻地在里面蠕动。
　　他一开始毫不知情，差点伸进去……
　　同学问：“祝荧？祝荧你在里面吗？”
　　女生的语气急迫关切，使得祝荧下意识地礼貌回复：“不好意思，我在……”
　　“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啊！害那么多人吃处分，你怎么有脸留在这里！”
　　“下周别让我再看到你，赶紧转学！否则有你好看的。”
　　“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了，读书好有个屁用，以后还不是给我们打工？”
　　祝荧怔了怔，对面不止一个人，七嘴八舌地要他出来，并狠狠踹了下门。
　　他们八成商量好了对策，居然一点也不担心校方的后续惩罚，无所顾忌地叫嚣着，决心要拿他出气。
　　确实是不用担心的，这所学校说到底是为他们服务，为他们背后优渥的家庭服务，而不是庇护祝荧这种身世可怜的贫困生。
　　祝荧没任何可以制约他们的东西，眼睁睁看着门又被踢了一下。
　　那股力气大得要破开门板，他捂住了耳朵，腾升的恐惧胜过了之前的恶心感。
　　“妈的，这时候怂了？我……”
　　外面忽然一阵骚乱，有女生尖叫起来。
　　祝荧感觉到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疑虑地打开门，随即也跟着睁大了眼睛。
　　叫嚣得最起劲的那个主谋被裴慕隐揪着，直接往教室里拖。
　　Alpha之间有等级之分，他被最顶级的Alpha压制得无法挣扎，只能骂骂咧咧。
　　“妈的，你知道我爸是谁么？我爸帮你们家做过……”
　　裴慕隐没回应他，单手抓着那人的头发，就像拎着条狗。
　　对方被迫抬起了脸，神色狰狞又有无法掩饰的慌乱，强行面对着走廊上的同学。
　　体育活动课结束，大家都收拾了书包打算回家，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驻足。
　　过道上鸦雀无声，没人敢拦着。
　　他们看清楚裴慕隐的表情时，都被他流露出来的狠戾震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裴慕隐冷冷地把人拖到祝荧的座位前，利落地掀开了桌板。
　　在再次响起的尖叫声中，裴慕隐将那人正面摁进了课桌里。
　　·
　　之前祝荧和裴慕隐的八卦只是捕风捉影，现在来了这么一出，大家都觉得他们俩是真的在恋爱。
　　正常的见义勇为是拦架或者上报老师，顶多是替祝荧和那帮混蛋吵起来，而裴慕隐的举动太过了。
　　Alpha只有在自己的Omega受到威胁时才会这么失控。
　　祝荧恍惚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就听到几个Omega在议论自己。
　　“原先我以为他很可怜呢，靠，他现在是全校最幸福的人……”
　　“这就是心机啊，咱们的段位还是太低了！Omega装柔弱最奏效了，我现在都怀疑他是故意惹怒梁简，再去和裴慕隐卖惨。”
　　“那江楼心这么办？我听说江楼心和裴慕隐有婚约，那祝荧岂不是小三？”
　　他们聊得火热，突然发现了祝荧，神色复杂地瞪了他一眼，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祝荧疲惫地坐在台阶上，神游了一会。
　　梁简从这边走过，看他魂不守舍地抱着膝盖，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背地里有点能耐啊。”
　　祝荧说：“当然要比你这种趁着别人结合期，手脚不干不净的人要能耐。”
　　梁简吹了声口哨：“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了，你怎么从来没发情过？”
　　虽然抑制剂在升级推新，不断地降低副作用，但始终没被完全攻克，使用后会感到不舒服，一般学校会给发情的Omega批假条。
　　但祝荧从来没漏过一节课。
　　“信息素也没有，和Beta一样没意思。”梁简道，“裴慕隐□□的时候能爽？”
　　祝荧此刻心烦意乱，被他讲得愈发烦闷。
　　“啧，他一个从来不管闲事的人，替你做到这份上了，睡了挺多次的吧？”
　　祝荧冷冷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裴慕隐是最后一个被叫去办公室问话的，出来时就看到祝荧在楼道的尽头，坐在第一级台阶上。
　　他隐约听到梁简提了自己的名字，具体内容不大清晰，然后祝荧撇清了他们俩的关系。
　　不光如此，他还听到祝荧挑衅般地开口。
　　“好奇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你自己凑过来闻闻啊。”
　　就在梁简靠近的时候，一向选择忍耐的祝荧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抄起了书包。
　　没有任何犹豫，书包重重地往Alpha脸上甩了过去。

　　第 15 章
　　梁简被书包砸得一懵，当场要报复回来，然而察觉到裴慕隐就站在祝荧的身后，随时可以把自己也体验一遍被塞进课桌的滋味。
　　他愤恨道：“你最好抱紧旁边这个人的大腿，别让我有机会算账。”
　　被这么一说，祝荧才意识到裴慕隐出来了。
　　祝荧问：“主任有没有为难你？”
　　尽管是那个同学搞霸凌在先，不过站在老师的角度，以暴制暴不可取，轻描淡写地掀过去也不合适。
　　裴慕隐道：“数落了我一会，让我去医院和他道个歉。”
　　当时被他松开后，那人吓得跪在地上起也起不来，掐着自己的脖子干呕不止，被赶来的老师送去检查了。
　　看裴慕隐没有实质性的惩罚，也没被通知家长，祝荧放下心来。
　　“我跟你一起去。”
　　裴慕隐记起他刚才对梁简说的话，别扭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祝荧惊讶了下：“你是因为……”
　　“我只是看他不爽，你课桌里爬出来了好几只虫子，在教室里乱飞。”
　　“那最好，差点以为你是因为之前拒绝我，心里过意不去，要帮我做点什么。”
　　祝荧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不想要这种同情。”
　　这下轮到裴慕隐愣了愣，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他开口：“我没有同情你。”
　　祝荧叹气：“递矿泉水、买冰淇淋，不是你在献爱心么？但我没报名精准扶贫，你不用这样。”
　　在他看来，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话，彼此就该有避嫌的自觉。
　　自己已经去尝试了，争取早点不再打对方的主意。
　　然而裴慕隐再三做出一些举动，让他难以断掉那份多余的心动。
　　裴慕隐道：“学校里的补助生不止你一个，我是献爱心的话，怎么会精准，要叫广撒网。”
　　祝荧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在穿过马路，祝荧满心要个说法，一不留神险些被电瓶车撞上，幸好被裴慕隐及时地拉了一把。
　　裴慕隐上下扫了他几眼，确认他没被磕碰到。
　　“我观察迷糊蛋行不行？观察对象现在发展到走路不看车，下一步就是进房不看门，要来我屋里了。”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好在没被深究。
　　其实裴慕隐是在自我挣扎。
　　只不过他无奈地发现，心思一旦歪了就很难正回去，自己如同掉进了沼泽。
　　无论怎么抵抗，都会逐渐沉陷，都会被吸引去更多的心神。
　　祝荧道：“不会的，我马上要搬回家了。妈妈今天轮休，在那边打扫屋子，等明天周先生回来，我们和他告知一声，就把行李也拿走。”
　　裴慕隐之前听祝荧提起过，后来被他坦率的告白打乱阵脚，都没再去想这茬事。
　　没想到祝荧真的会回那条破败的胡同住。
　　他道：“住在这里不方便？”
　　“回家比较自在，而且室友对你抱着不该有的想法，你不会嫌膈应？”
　　裴慕隐干巴巴道：“我觉得还好，你可以随意。”
　　“哦，那我自己膈应。”
　　祝荧不太习惯这么直白地提起自己的小心思，能说出口已经用尽了勇气，与对方交流这些真的很难为情。
　　他转移话题：“是司机送过去，还是我们一起打车？”
　　“司机被我搪塞走了，要是被我妈知道我是去医院，肯定要盘问清楚，把对方的家谱也翻一遍。”
　　祝荧点点头，道：“我来叫车。”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想和妈妈讲下自己今天不回胡同找她了。
　　接着，他发现有几通来自顾临阑的未接来电，有些奇怪地回拨过去。
　　顾临阑问他在哪里，他说刚出学校。
　　“我本来想放学以后回家帮忙的，不过遇到了点事情。”祝荧道，“我和我妈前段时间在闹冷战，到现在也没和好，是不是她让你来劝我？”
　　顾临阑轻轻叹气，说：“你快点来我定位的地方。”
　　他发来的位置正好是那同学所在的医院，也没和祝荧说缘由，就是让他快点过来。
　　祝荧脸色发白，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裴慕隐问。
　　祝荧拦了辆出租车，道：“我妈妈可能生病了。”
　　半途中他再度收到顾临阑的消息，说是因为他妈妈不慎烧伤，所以要他快点来。
　　顾临阑没直接说严重程度，但能让这个向来节俭到有些抠门的妇女去救治，祝荧能猜到妈妈伤得不轻。
　　到了医院门口，他要去找顾临阑，让裴慕隐探望同学。
　　“我先陪你过去看看。”裴慕隐道。
　　祝荧推拒：“没关系，我好朋友也在，你直接去住院部吧。”
　　顾临阑在停车场等他，见他和一个男生下来，就冲他招了招手。
　　祝荧往顾临阑这边跑过去，以为是要去门诊部，没想到是抢救室。
　　他茫然地左顾右盼，整个人都懵了。
　　顾临阑看得有些不忍心，尽量解释得不那么直白。
　　“你妈妈在家里打扫的时候，我听到你们家有声音……”
　　顾家父母也在，因为耳朵听不见，意外发生时并没及时发现，看到对面的厨房烧了起来才后知后觉。
　　他们帮祝荧垫付了一部分，但之后有心无力。
　　大面积烧伤的修复过程复杂而漫长，可以预想有多么昂贵，完全可以让殷实的家庭陷入泥潭。
　　这根本不是祝荧能够承担的。
　　意外来临时从没有预兆，此刻直接让他大脑空白，连抱怨都无从说起。
　　他看了眼抢救室亮起的灯光，耳边嗡嗡作响。
　　“叔叔垫了多少钱？”他嗓子有点哑，“我之后会还，但需要一点时间。”
　　“这些不要紧，你好好想一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亲戚？医生说后续费用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怕被我爸拖累，躲还来不及，很早就没联系了。”祝荧道：“我去和管家联系下，雇主也许可以……”
　　说到一半，他又沮丧地叹气。
　　之前妈妈不慎摔了汤碗，烫伤了裴夫人的贵客，那笔医药钱还是裴夫人出的，他们施加援手的可能性很小。
　　如果是学校募捐，以自己那桌里被塞虫子的破人缘，那些同学没偷着乐就不错了，再有钱也不会帮忙的。
　　祝荧被孤立的时候没低过头，现在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圆滑点？
　　“反正我和他说一下。”他僵硬道。
　　管家得知了这事，惋惜地安慰了祝荧几句。
　　“你妈妈这几天很累，下午要回去收拾屋子的时候，我想让她休息下可是没拦住。”
　　祝荧鼻子一酸，道：“是我不好。”
　　“对了，周先生和你关系不错吧？”管家道，“他前阵子朝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我想着你要是周转困难，可以问他借。我听别人说的，他这次项目赚了不少。”
　　和管家所想的不一样，祝荧甚至没被周涉联系过。
　　被提醒后，他要到了周涉秘书的电话号码。
　　“这个时间点，他那边该在办公，你去预约下好了。”
　　挂断电话，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简单地向祝荧交代了情况有多么危险，接下来有衰竭和感染的可能性。
　　在重症监护室的每一分钟都是烧钱，且存在着诸多不稳定因素，谁也不能打包票，但病人仅有这么一线生机……
　　医生看他还是个青涩的高中生，怜悯之余，还是让他做选择。
　　祝荧不假思索地说一定要继续治疗，然后听医生保守估计了下开支。
　　金额很大，别说祝母之前把所有的钱全去给祝父填了高利贷的窟窿，即便这笔积蓄还在，也不够花的。
　　尽管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祝荧大脑一片空白，想着妈妈还躺在手术台上，也不可能放弃。
　　他道：“明天我会想办法交齐的。”
　　“您母亲买过保险吗，或许可以报销一些？”
　　“没有。”祝荧艰难地说。
　　如果他们两个人必须要有一个受伤，他宁可是自己，因为学校给每个同学买了全套的商业保险。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力，以前因为拮据而泛起的酸涩根本不值一提。
　　之后祝荧强行打起精神，让满脸担忧的顾家父母和顾临阑赶紧回家。
　　顾临阑拗不过他，道：“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祝荧答应了，然后望着手机屏幕发呆，望了有大概一刻钟，把记录下来的电话号码打在了输入栏里。
　　他慢慢地组织措辞，编辑了满满半屏幕，又怕对方嫌这样太啰嗦，开始和自己较劲似的删改。
　　等到篇幅被他缩成了想要的长度，他靠在墙壁上沉思了一会，觉得局面一团乱。
　　除了这里，也不知道裴慕隐那边怎么样了……
　　记起裴慕隐把同学摁进课桌里的情形，祝荧心情复杂，琢磨不清对方的心思。
　　他不敢往好的方向去想。
　　可他有种被保护着的感觉。
　　祝荧揉了揉眼睛，正想再确认一遍短信内容，手机突然被抢走。
　　他生气地抬头，刹那间愣在了原地。
　　裴慕隐拿着他的手机，撩起眼帘扫了眼屏幕，看过大致内容后，再直直地看向他。
　　目光中包含着阴郁，令祝荧摸不着头脑。
　　裴慕隐把手机揣进口袋，不太自然地抿了下嘴角。
　　“你宁可去求他，都不试着来找我，这是什么眼光？”
　　说完，他嘀咕着像在倒苦水：“就算是在挑金主，也要好好选一下啊。”
　　自己在分开时留意过祝荧去的方向，所以搞定那个同学后，很快找着了人。
　　只不过没想到祝荧在找周涉。
　　高高在上的Alpha光顾着发泄心里的酸意，不清楚祝荧有多么走投无路，这种假设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以至于听上去格外刺耳。
　　祝荧苦涩地笑了下：“难道你想当？”
　　裴慕隐被噎了下，道：“那你不该卖力表现，讨好潜在客户？”
　　祝荧咬了咬牙：“我不会做这些事……”
　　裴慕隐刚想说“在我这里你也不需要做”，就听祝荧轻声说：“但我可以学。”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祝荧，而祝荧盯着地面。
　　无形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弃了。
　　裴慕隐道：“卡给我。”
　　画着红十字的医疗卡被递给了他，他指着抢救室外的椅子：“到那边坐下来，别站着了。”
　　祝荧就看着裴慕隐生疏地去缴费，再隔了不近不远的段距离，安静地看了他一会。
　　仿佛在重新认识祝荧。
　　随后，裴慕隐把卡还回来，转身离开，祝荧望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手上薄薄的卡片。
　　至少有那么几分钟，祝荧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想，如濒死之人放空一切。
　　他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累得只能够勉强呼吸了。
　　等他删掉那条短信里的字句，裴慕隐拎着两盒打包好的面条回来了。
　　祝荧心不在焉的，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也吃不下。
　　即便他知道已经过了饭点，自己的胃也饿得开始一抽一抽的。
　　裴慕隐试着和他说话，可他仿佛在梦游，就是没什么反应。
　　最后裴慕隐道：“你现在该努力讨好我吧？连听话都做不到吗？”
　　祝荧打了个激灵，怯生生地看着他。
　　“钱的事情不用你考虑，医生也在尽力，现在你什么都别想了。”裴慕隐道，“专心地把这碗面吃完再说。”
　　祝荧吃了一半，之后裴慕隐没勉强他，把餐盒拿去扔掉。
　　手术还没有要结束的倾向，今晚要在这里过夜。
　　裴慕隐留下来陪他，看他始终精神紧绷，一副快要萎谢的样子。
　　有护士觉得祝荧再这么下去，腺体要应激散发出信息素，让祝荧稍微放松点。
　　可惜她说的不太管用，祝荧没听进去。
　　而裴慕隐一尝试，就挑了个足够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茬：“你说你要学，是从哪里学起？”
　　祝荧磕磕绊绊道：“看你喜欢。”
　　“我也好奇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
　　在祝荧诧异的眼神中，裴慕隐倾身过去了一点，贴在他耳边说：“这样离得够近了没有？”
　　祝荧喃喃：“我打了抑制剂，闻不到的……”
　　他无措地推了推裴慕隐，随即猛地一顿。
　　有淡淡的薄荷清香围绕着他，有点凉，但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凛冽。
　　没有Alpha一贯的攻击性，不会惹得让Omega招架不住，这股香气可以被称为温柔。
　　信息素在刻意引导下，具有舒缓情绪、镇静宁神的作用。只不过由于Alpha不太会收敛情绪，也没那么细腻，所以几乎是Omega才会这样。
　　但此时此刻，裴慕隐在小心翼翼地安抚自己。

　　第 16 章
　　几乎是同时，祝荧感觉到自己的腺体疼了一下。
　　以往闻到Alpha的信息素时，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那处地方总是麻木的，连散发信息素都是无知无觉。
　　现在却有几丝痒意在深处蔓延开来。
　　他记起来医生叮嘱过自己并不能受刺激，猛地站了起来。
　　裴慕隐怔了怔，薄荷味迅速消散，在这方角落里只残留一点清凉的踪影。
　　“我出去透透气。”祝荧道。
　　他仿佛被充满诱惑的陷阱套牢，趁着尚且残留着一丝清醒，妄想转身脱困。
　　只是他刚捂住后颈，旋即眼前发黑，意识被吞没在混沌中。
　　再醒来时，他病恹恹地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听着信息素科的医生絮絮叨叨。
　　“因为你们两人的匹配度接近于百分之一百，这位小同学大概又对你有什么想法，所以导致腺体被刺激。”
　　医生瞥了眼祝荧，无视他满是抗拒的态度，继续道：“他有信息素紊乱症，被你勾了出来，因为身体比较弱，一时没有承受住。”
　　裴慕隐明知故问道：“有什么想法？”
　　祝荧心想，你们真讨厌，然后往被窝里缩了缩。
　　“反正至少有其中一个人抱有好感，他的症状是初期，没那么容易被Alpha的信息素引起波动。”
　　裴慕隐笑了笑，说：“是谁呢？”
　　祝荧用被子盖住脑袋，随即再忽地记起来了很重要的事情，猛地坐了起来。
　　裴慕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你妈妈现在在重症监护病房，之后要做几次植皮手术，会让经验更丰富的专家操刀。”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祝母离开了抢救室，之后被转院准备后续的治疗。
　　祝荧一边照顾妈妈，一边自习课本，时不时还要回家，自己慢慢清理留有火烧痕迹的厨房。
　　他向学校请了假，在第三天的时候接到了方逸辰的电话。
　　“你和裴哥真是不上学都能撞在一起，这是什么缘分啊？他和你一样，好几天没个人影了。”
　　祝荧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会和裴慕隐继续牵扯。
　　明明在裴慕隐刻意疏远的时候，有了自知之明，想着不能沉溺下去，试图去清醒，去逃离。
　　现在却越来越纠缠不清。
　　在当下的处境里，裴慕隐如同他的救命稻草，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攥紧。
　　不过对方也有事没去学校的话，祝荧认为自己该主动探望一下。
　　他在路上碰到了方逸辰，对方和一群财阀子弟插科打诨。
　　方逸辰向他打招呼：“来关心裴哥是死是活？要是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跟我也讲一下，这几天发他消息他都不回我。”
　　祝荧无奈地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那群朋友注意到他，和方逸辰交头接耳了几句，继而嬉皮笑脸的。
　　“这就是祝荧吗？裴慕隐艳福不浅嘛，哪天他不要了可以送给我。”
　　那人与他们不是同校，先前没见过祝荧，只是听说了风言风语。
　　“这可轮不到你，之前他自己不是和方逸辰说周……”
　　话没能说完，另外一个人打岔：“今天不是去方逸辰家里打游戏么？路上都能找到新目标啊，浪不死你。”
　　祝荧局促地撇开头，装作没有听到。
　　到了裴家的宅邸之后，管家以为他是来带走行李的，和他说周涉出差回来后得到了晋升，忙着接手新项目，最近鲜少回家，也没过问祝荧的事情。
　　“我就琢磨着干脆帮你把东西打包好，抽空送到胡同那边去。”管家道，“可是少爷没同意。”
　　祝荧惊讶：“什么？”
　　管家耸了耸肩膀，同样不清楚缘由。
　　“之前夫人出去做慈善了，一回来就知道了儿子在学校闯祸的事情。少爷不肯交代为什么欺负同学，搞得收场很难看。”
　　祝荧有些紧张，欲言又止地看向身旁的老人。
　　“你记得主楼玄关那里，放着一支天青色瓷瓶么？”
　　他道：“好像是夫人花了很多钱拍回来的古董。”
　　“两千万，就这么朝着儿子扔过去。”
　　一瞬间，祝荧怀疑自己听错了。
　　尽管在自己的印象里，裴夫人脾气很差，常常是一种轻蔑讽刺的态度，可对亲生骨肉怎么能这样？
　　即便不可理喻如他的爸爸，也没有这么荒谬过。
　　祝荧喃喃：“完全想不到……”
　　管家说：“你可能有点察觉，夫人行事很尖锐，但没往精神状态有问题那方面考虑。她这样子很久了，前两年少爷领养了一只猫，转眼就被处理掉，闹得差点没法收场。”
　　见祝荧满是不可思议，他道：“喏，就像这次，夫人把他关禁闭，说是他松口了才给放出来，他们犟到现在了，谁也不肯低头。”
　　·
　　洋房的主卧被上了锁，只有送饭的保姆才能打开，墙边倒是有爬梯，但上面已经生了一层锈铁，被藤蔓覆住。
　　祝荧仰着脖子看了一会，确定梯子尚且稳固后，悄悄地爬了上去。
　　做出这种举动时，他倒是不假思索，丝毫没见怕，等到要敲窗户时，他却犹豫了。
　　……想讨好裴慕隐也不至于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裴慕隐似有预感般地拉开了窗帘。
　　祝荧捏紧了扶手，T恤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这些天他消瘦得很快，本来合身的衣服稍显宽大，感觉此刻要是拦腰抱住他，可以抱到满怀的凉风。
　　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Omega手忙脚乱地要钻进屋里，摸到窗框的刹那，被裴慕隐结实有力的臂膀托住，再稳稳当当地抱了进去。
　　掌心里的不是入秋的晚风，而是少年温热的体温。
　　祝荧惊魂未定地舒了一口气，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了刚在药房里买的消肿药膏。
　　他看着裴慕隐额头的伤：“我以为只是肿了，怎么严重到出血？”
　　裴慕隐坐回书桌前，单手撑着头，眼神里难得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要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缴费单。”
　　祝荧遂他所想，将药膏塞了回去，真的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了单子。
　　“真的是来拍马屁要钱的啊。”裴慕隐感叹。
　　除了这样，祝荧认为自己不该有其他的理由，随后点了点头。
　　“可你为什么露出这种替我伤心难过的表情？”
　　说完，裴慕隐接过缴费单，因为手机被暂时没收，所以没立即付款，只是翻了翻大致价格。
　　他没逼祝荧给出答案，貌似正在结痂的伤口惹得自己不太舒服，之后烦闷地蹙了下眉头。
　　“你把这些放着就行了。”
　　祝荧欲言又止，接着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裴慕隐。
　　他好像一点也不会利用自己的美貌，生涩而拙劣地在讨Alpha的好感，抑或是全然出自于真心。
　　他吹了吹裴慕隐额头的那道伤。
　　四周一片寂静，房间里也唯有两人的呼吸声，这种压抑的氛围很磨人，总想着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打破局面才好。
　　裴慕隐忍了又忍，看祝荧迟迟不走，撩起眼帘问：“你没上过生理课吗？”
　　祝荧没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道：“上学期的ABO生理测验，我是满分。”
　　“这么晚了，这位满分考生还待在Alpha的屋子里，知不知道自己可能会被睡？想讨好我至不至于这么努力？”
　　虽然他一时半会没法付钱，但不可能赖账，祝荧没必要再费心思哄着自己。
　　他又问：“还是你想被我睡？”
　　祝荧脸色发白，神色像恐惧也像怯懦，又或许是无助占得更多一点。
　　这种玩笑充满了挑衅感，他强撑着说：“如果你有这种兴趣，我好想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解释：“要是你听过生理课，也该知道信息素紊乱症的患者很难被标记，身上留不下痕迹的Omega处境没那么危险。”
　　裴慕隐沉默了下，道：“是没什么兴趣。”
　　祝荧一副“我就猜到是这样”的反应，随后被裴慕隐借了手机。
　　裴慕隐登陆了自己的支付软件，将缴费单一张张扫码付款，大概是觉得这样能赶在自己失控之前，让祝荧快点离开。
　　祝荧问：“为什么不和夫人说理由？”
　　“她其实不想听那些，只是想看我认错。”裴慕隐道，“我没什么可以向她坦白的错误。”
　　“那你该向那个脸被摁进课桌里的同学坦白。”
　　裴慕隐付完最后一张单子，页面跳出一笔六位数的支出，可他看也没看。
　　他盯着祝荧说：“应该是和你吧。”
　　说完，他放弃抵抗般地解释：“年级主任当时问我是不是觉得在伸张正义，我心想，我哪有那么空，就是在偏袒你而已。我没觉得自己别的有什么错，不过你的话……”
　　“我自作主张把自己的心动藏了起来，害得你见到我都不再笑了，大概是犯了错。”
　　他见到祝荧一脸茫然，问：“我拉开窗帘的时候，本来是想看看月亮的，但是看到了你，你知道心里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祝荧迟钝地摇头，继而被捧起了脸。
　　他被吻住了。

　　第 17 章
　　窗户没有关紧，桌上那叠缴费单被风吹乱，压在上面的钢笔晃晃悠悠，掉落在地上。
　　被响声惊动，祝荧似梦初觉，在裴慕隐怀里发颤。
　　裴慕隐感觉到他的退缩，摸了摸他的后颈，轻柔地加深这个吻。
　　然而祝荧的反抗越来越强烈，最后咬破了裴慕隐的嘴唇，血腥味在唇齿之间弥漫开。
　　他们都没开口问对方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比起单薄的言语，彼此炽热的视线大概更能传达心声。
　　裴慕隐察觉到祝荧的不可置信和挣扎，亲了亲他的额头，碰过那颗艳丽的美人痣。
　　祝荧道：“你疯了？”
　　裴慕隐道：“是啊，那你还要留下来吗？”
　　“我没说过我要留下来，也没想过……”
　　祝荧把话说到一半，又将下半句咽了回去。
　　他也没想过会和裴慕隐接吻。
　　准确来说，是取悦裴慕隐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项。
　　以前自己有过类似的梦境，但全然出自于真心，和一切外物都没有关联。
　　裴慕隐道：“我也没想过。”
　　祝荧不解地看向他，他说：“之前觉得离你远点就能掐灭那种念头了，后来发现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什么念头？”
　　“就像现在这样，你这么动摇地看向我，我就考虑不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了，很想收留你……”裴慕隐道，“或者被你收留？”
　　此刻的祝荧不知道这种想法有多禁忌，在太阳下会被多少人怀疑、反对和取笑。
　　但他确定裴慕隐没有撒谎。
　　因为他被全神地注视，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他想，他是被同样渴望着。
　　之后再回忆起高三剩余的日子，祝荧往往觉得不太真实。
　　以往都是自己独自煎熬，这次和梦一样，裴慕隐在他身边。
　　起初裴慕隐带着伤陪在医院里，额头戴着发带、死活不肯露出没有褪去的疤痕。
　　后来伤口痊愈，而高考渐渐临近。他们一起在充满药水味的走廊上写作业，惹得路过的病人频频回头观望。
　　祝母没熬过今年深秋，感染反反复复，她在深夜永远闭上了眼。
　　葬礼办得很简洁，一个小盒子，一张黑白照，还有两束鲜花。
　　买花的时候店家恰巧在收货，顺手送了一颗玫瑰种子，他们把花栽在了洋楼下。
　　那天气氛很压抑，祝荧到了深夜依旧睡不着，抱着枕头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他恍惚地说：“我真的没有妈妈了。”
　　裴慕隐让出了半张床，在黑暗中又伸手摸了摸他脑袋，让他慢吞吞挪到臂弯里。
　　祝荧缩在Alpha的怀里直到天亮，听到裴慕隐也喊自己“荧荧”。
　　裴慕隐的指尖拂过眉心，说：“荧荧，不要皱眉头。”
　　这是恋爱吧？
　　祝荧经常冒出这样的疑惑，过了会又嫌这样太患得患失，如此摇摆了好久。
　　他得到过的爱很少很少，是真的不清楚答案。
　　情话和亲吻不能给祝荧解答，不过彼此共度的那些时间可以。
　　日历一天天翻页，在两人消磨的大半年里，秋天过去冬天来临，转而季节入春。
　　几场雨后，天气快速升温，又是一年夏天。
　　他逐渐习惯裴慕隐从遥不可及到伴在身侧，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适应中慢慢陷落。
　　“你男朋友怎么又给你传小纸条啊？”方逸辰嚷嚷，“上回丢我后脑勺上，这回砸到我胳膊，要是再这样我可要没收上交老师了！”
　　这么说完，这位同桌还在碎碎念：“裴慕隐的老妈对他真够不上心的，一点也没发现你俩不正常。”
　　本来祝荧要搬回胡同，裴慕隐看到屋子里尽力清扫后依旧一片狼藉，留有爆炸和火烧的痕迹，扣着行李箱不让走。
　　然后他向裴母撒谎说要祝荧当家教，裴母没有多想，不欢迎也不抵触。
　　如果知道祝荧不光住在洋楼，而且睡在她儿子的房间里，这位雍容华贵的夫人估计能发疯。
　　祝荧道：“夫人忙着做慈善，最近不怎么回家。”
　　“他儿子也在做慈善呢。”方逸辰挤眉弄眼，“之前帮你垫医药费，花了不少钱吧？”
　　祝荧一边拆开纸条扫了眼，一边道：“我会还清的。”
　　方逸辰看他被几行黑字逗笑，感叹：“离高考就半个月了，你居然能做两份兼职，又是去大排档端盘子，又是去网吧做收银，还有空和校草打情骂俏。”
　　“校草可以在我打工的时候，在店里等我下班。”祝荧道，“也不是很费时间。”
　　“你信不信这话被其他Omega听到了能翻天？”
　　他们这段关系隐秘而低调，并不为众人所知，只是瞒不住了才和方逸辰坦白过。
　　仅是流言纷纷扬扬，祝荧为此受到的冷眼已经足够多了。
　　以前是跟风排挤，现在源自于嫉妒，更加难以扭转。
　　祝荧道：“还能怎么翻？我去食堂买饭他们抢着来插队，到药房买抑制剂被掐点清空存货。”
　　提起这个，他就哭笑不得：“我要是没有抑制剂可用，他们不是更该抓狂？”
　　“裴慕隐没标记过你？你们是什么小学生谈恋爱么，纯成这样？”
　　“我腺体有点问题。”祝荧解释，“就算是临时标记，也很难消退，需要手术清除好几次。”
　　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Alpha注入信息素后能让Omega产生更多的依偎和崇拜，而清除标记又要Omega在其中被强行剥离。
　　他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没想过把后颈放任给Alpha咬。
　　以及心里有个念头挥之不去，在他不能大声宣告对方是自己男朋友的时候，就会冰冷地浮上来：
　　——他和裴慕隐或许并不能长久。
　　祝荧的成长环境很现实，充满了残酷和无奈。即便他沉浸在情窦初开的爱意里，也会下意识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方逸辰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为什么要把情况说得那么糟糕？”
　　祝荧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法解释清楚。
　　中午，他们去超市买汽水，有同学看到祝荧，丝毫不顾忌他会听到，在背后议论了几句。
　　碍着裴慕隐曾经把某人摁进过课桌，他们不敢太嚣张，只能指指点点。
　　祝荧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便立刻闭上了嘴。
　　有个Omega磨了磨后槽牙，道：“看什么看？你要告状的话就直接去说好了！”
　　祝荧弯了弯眼角：“我为什么要给你一个接触裴慕隐的机会？虽然不会是好事，但好歹说起来也算是交集。”
　　那Omega说：“你当自己离他太近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他妈妈过来开家长会，看江楼心的眼神就和婆婆见满意儿媳一样，她有看过你一眼？”
　　他没有多说，把自己想买的零食干脆扔回货架上，作势要离开超市。
　　与祝荧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指了指身后：“你和他的来往，对他来说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传绯闻从去年传到现在了，也没见他牵过你的手。”
　　他指的方向有几对情侣，不约而同地在无聊的排队中牵着手，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地侧目望过来。
　　祝荧冷漠地看着那个Omega的背影，听到方逸辰吃惊：“同样和裴慕隐有八卦，这人和江楼心可好了，在你这里怎么那么凶啊？”
　　“柿子总要挑软的捏一捏。”
　　“你有没有和小裴讲过这些事情？我靠，这狠话放的，我差点帮你当场摊牌了。”
　　祝荧没有和裴慕隐说过，正如那个Omega讲的那样，这貌似真的不是好事。
　　万万没料到的是，方逸辰这兔崽子居然会告状。
　　说是告状也不太恰当，那天在放高考前最后一个周末，恰巧方逸辰生日，请了一大圈人吃饭。
　　寿星和裴慕隐都被灌醉了，在篮球场的长椅上吹风，互相说胡话，祝荧苦恼地听着两个醉鬼聊天。
　　“我当你把祝荧拿捏得死死的，敢情人家压根没打算和你长长久久！亏得你还他妈瞎紧张，背地里想着被你妈发现了怎么办！”
　　裴慕隐冷冷道：“放屁，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反正祝荧不想被你标记，唉，你说要是换成你哥……”
　　“哦，我也不想标记他，还得发愁不能对他负责到底的话要怎么办。”
　　“得了吧，我看你现在这表情，我靠，感觉要哭出来了。”
　　祝荧叹了口气，不让他们继续闹了，打算把裴慕隐架回去，顺便问方逸辰要什么生日礼物。
　　裴慕隐抢答：“我要最好的！”
　　祝荧刚想说问的不是你，却被裴慕隐的视线扰乱了心神。
　　裴慕隐用一种“我只要你”的眼神看着自己，在说他要最好的。
　　祝荧不安地后退半步，感觉到裴慕隐站不稳，又上前扶住了这个Alpha。
　　“我一点都不好……”他喃喃。
　　尽管自认为在情窦初开里勉强有着分寸，可再此刻，祝荧似乎被裴慕隐蛊惑住了。
　　裴慕隐摇摇晃晃地说自己要回学校，他也没拦着，哄骗说眼前的储物间就是校内的广播室。
　　“有麦克风吗？”裴慕隐问。
　　祝荧递给他一个乐高模型，他就当做话筒捏在手上。
　　“你要说什么？低着头措辞了那么久。”
　　“我喜欢祝荧。”裴慕隐忽然道。
　　祝荧愣了愣，继而睁大了眼睛。
　　裴慕隐重复道：“我喜欢祝荧，非常喜欢，想和他在超市里一起牵着手，帮他去食堂排队买饭，在他买不到抑制剂的时候给他做标记。”
　　他醉得稀里糊涂，趴在桌上握着模型：“买得到也想做……算了，我他妈怎么不投胎在他家对门。”
　　没能继续向全校袒露心声，他被祝荧拉去浴室洗了个澡，又晃悠去了储物间。
　　在屋里坐了一会，他有些清醒过来了，只是对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没什么印象。
　　裴慕隐喝着蜂蜜水一脸犹豫和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甚至有些不安。
　　“我估计快要易感期了。”裴慕隐断定，“所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跳特别快。”
　　之后，祝荧说的话让他的心跳变得更快。
　　漂亮的Omega挑了下眉：“是吗？”
　　昏暗的光线里，四周摆满了幼时喜欢过却又被冷落的玩具，眼前站着现在正喜欢着的人。
　　这扇门紧紧地关着，没人会进来，也没人要出去。
　　祝荧抬起眼，目光很亮，又很温柔。
　　他道：“那我留下来吧。”
　　·
　　“听说你的未婚夫最近有了新欢？”
　　江楼心被这么问的时候，险些一口茶水吐出来。
　　他最近很少去学校，忙着四处演出和比赛，被朋友这么一问，有些答不上来。
　　“我和他没订婚，想多了，都是别人开玩笑说的。”他道，“只是他妈妈碰巧和我父亲一样，心急火燎有这种意向。”
　　在江楼心成年之后，家里一直向他施压，希望他能快点联姻。
　　倒也不是非裴家不可，只要能给父亲带来利益价值，在这范围内他可以自己看着办。
　　听起来还属于自由发挥，但江楼心毫无头绪。
　　倒不是挑不出合适的人，只是自己在爱情这方面一向不开窍。在这基础上要他发挥，他只能客观分析下究竟谁靠谱。
　　在纨绔遍地走的小圈子里，裴慕隐算是最好的选择，值得自己好好把握。
　　但江楼心一向心大，此刻听说对方有八卦，非但没着急，还活蹦乱跳地凑热闹。
　　“他和谁啊？是祝荧吗？”
　　“我不清楚，只知道是个在网吧打工的帅哥。”朋友道，“之前我哥们儿去上网，看到裴慕隐坐在门口的机位上等那个人下班。”
　　朋友问：“怎么样，有没有危机感？”
　　“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危机感这三个字怎么写。”
　　“真的假的啊，咱们赌不赌，你可不可以把裴慕隐抢过来。”
　　江楼心不屑地吹了声口哨：“这有什么意思？不如赌我把裴慕隐看上的人截胡。”
　　他就是随便说说，哪想朋友兴冲冲地说了声“牛逼”，押了他惦记了很久的限量球鞋，真的要和他打赌。
　　江楼心没有台阶可下，还暗落落地眼馋那双鞋，于是硬着头皮和人玩。
　　他在下午结束最后一场演出，傍晚返程回家，向朋友要了网吧的地址，打算偷摸去查探情况。
　　为此，他没去方逸辰的生日会，直奔偏僻的网吧。
　　阴差阳错的是，那位主角其实和裴慕隐一起去了生日会，拜托了好朋友来顶班。
　　江楼心作为路痴，在天黑后终于找到那家店面，看到一个英俊高挑的Alpha坐在门口。
　　“请问就你一个人吗？”江楼心问。
　　顾临阑点了点头，瞧他长得有些稚气，一副从没来过网吧的样子，问他要了身份证核对年纪。
　　江楼心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口袋，因为心里发虚，递出身份证的时候手都在抖个不停。
　　他惊讶到忘了礼数，盯着顾临阑的脸没有适时挪开视线。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诧异，顾临阑疑惑地看向江楼心，问他有没有别的事。
　　江楼心连忙摆手，战战兢兢坐到了收银台对面的机位上、
　　两分钟后，顾临阑感觉又有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并且来自于同一个Omega。
　　“真的没事吗？”顾临阑问。
　　江楼心无措地笑了笑，再次表示自己没事。
　　他撇开头忍住了继续打量的冲动，在烟味弥漫的网吧里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想，姓裴的原来喜欢AA恋。
　　可惜那家伙得不到幸福了，而自己注定得到球鞋！

　　第 18 章
　　半夜，江楼心彻夜难眠。
　　他跟朋友打电话，边倾诉边拍大腿：“我尽力搭讪了，发现他在看书，就问他在复习哪门课，你猜他怎么说？他居然是保送生！”
　　作为走艺术路线的文化课学渣，他有点受不了：“后来我开机玩游戏，请他帮忙补作业。碍着我一直没通关，他指点了两句，不知不觉变成了他帮我打Boss，我特么在写卷子！”
　　值得一提的是，他走前超常发挥了一波，非但没表现出郁闷，反而围着顾临阑刻意吹捧，摆出崇拜的表情，以小粉丝的身份加上了好友。
　　可惜以顾临阑的表现来讲，大概把他当成了神经病。
　　他沉思道：“有一说一，裴慕隐的审美取向和我挺接近的。”
　　顾临阑肩宽腿长，比起裴慕隐那种漂亮清贵的长相，五官更加深邃英气，是自己偶遇的话会多看几眼的类型。
　　朋友说：“球鞋我已经托人去收了，你在出国前有可能穿上么？”
　　尽管江楼心要规规矩矩参加高考，但按照家里的安排，下半年他会到大洋彼岸报到。
　　他支支吾吾道：“我觉得……”
　　想起自己如果输了，要把好不容易竞拍得来的戒指送掉，他闭起眼睛：“完全没有问题的。”
　　江楼心回学校待了两天，自认为现在和裴慕隐是情敌，应该势同水火，所以尽量绕着走。
　　他在校门口碰到祝荧，鬼鬼祟祟把人拉过来。
　　“你最近照样和裴慕隐住在一起吧？”他道。
　　祝荧一头雾水：“嗯。”
　　“能不能帮我个忙，看着他一点，他要是想去外面溜达，你就拦住他。”江楼心压低了声音，“尤其是去网吧，别让他和其他Alpha走得太近。”
　　祝荧：“……”
　　他虽然没搞懂江楼心在计划什么，但懵懂地答应了下来。
　　因为网吧的位置比较偏僻，靠近厂区和工地，环境相对危险，所以裴慕隐一直不希望他去那里上班。
　　这次他为了方逸辰的生日会而请假，裴慕隐趁机要他辞职。
　　“总让你一个人值夜班，又要收钱又要点货，还要帮别人擦键盘，不要再去了。”裴慕隐抱怨道，“身上沾着一股烟味。”
　　祝荧想说这是很正常的工作范畴，而且那里工资开得高，空闲的时候能坐下来复习，明明很适合自己。
　　只是在这方面他们一向谈不拢，裴慕隐并不理解这种难处。
　　他叹了一口气，道：“有烟味？我感觉全是你的薄荷味。”
　　裴慕隐闻言用鼻尖碰了碰他的后颈，他敏感地用手挡住。
　　眼见咬不到他的腺体，Alpha转而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了半圈红痕。
　　裴慕隐道：“我又不要你还钱，再说你给我当家教，管家也定期打你工资。”
　　“我什么都没教你，这钱拿着真烫手。”
　　“教了啊。”裴慕隐贴在他的耳边说，“小祝老师，亲身教导我生理课。”
　　祝荧耳根发红，用手轻轻去推裴慕隐，然而自己越推，对方凑得越近。
　　他稍微加了点力气，就被裴慕隐牢牢抱住，继而被放到了书桌上。
　　裴慕隐两只手撑在他身侧，不让他有逃脱的可能性。
　　祝荧道：“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但你在散发信息素，满屋子都是你的玫瑰味。”裴慕隐笑了下，“你的腺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他们没有做得很过火，仅仅互相用了手。
　　正值青春的Alpha食髓知味，在做过一次临时标记以后，似乎对那截白皙的后颈着了迷，在上面反复覆盖新的痕迹。
　　玫瑰味因此变得更加浓郁，被撩拨后犹如花苞被催着盛开。
　　“不要咬了，小裴，别咬了。”祝荧情动时眼底水光一片，说话也软软的。
　　裴慕隐没有停下，惩罚般地将信息素压向Omega，让人愈发失控，在掌心里湿热得仿佛将要融化。
　　“去和网吧店长说辞职就放过你。”
　　被制住的祝荧撇开头，没有立即答应。
　　裴慕隐想起来自己守在网吧的时候，很多Alpha会朝祝荧投向或惊艳或玩味的视线，祝荧往往很不自在地转过脸，阻止不了那些视线继续黏着。
　　和现在差不多，只是现在多了含有爱意的妥协，没拒绝得那么彻底。
　　他赌气道：“想把你关起来，哪里也不让你去。”
　　祝荧不吃这套，打趣：“你当我不想？我就想赶紧读完大学，找份很好的工作，让你在家里当小白脸。”
　　他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拿谁没办法。
　　最后祝荧啄了下裴慕隐的脸颊：“我会辞职的，你既然介意，我愿意听你的意见。”
　　裴慕隐明显眼神都亮了几分，说话却很别扭：“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那个真的不是重要，至少没你的心情重要。”
　　这么哄完，祝荧心里叹气，接下来要多花一些时间去找类似的工作。
　　裴慕隐得寸进尺：“大排档那边是不是也没我重要？”
　　祝荧反问：“你非要我二选一？”
　　合着找了个小少爷当男朋友，自己跟着娇生惯养，连洗盘子都不行了。
　　裴慕隐摸了摸祝荧的头发：“没有，你的心情比我的心情重要。”
　　祝荧疲惫地翻了个身，不再理裴慕隐。
　　直到后半夜觉得冷，他又慢吞吞挤在Alpha身边，被自然而然地搂住。
　　第二天放学，祝荧去了一趟胡同。
　　他打算趁着近期房价涨幅不错，把祝母留下来的这套旧房子卖了，找了中介过来看房。
　　中介道：“哎哟，你这墙壁都黑了一大半，能把买家直接吓走！要是不急着拿钱，不如自己重新装修一下再挂出去。”
　　祝荧问：“请问大概能卖多少钱？”
　　“地段还行，但设施太破了，捣鼓捣鼓能卖个一百五十万吧。”
　　他点点头，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但填不平欠裴慕隐的那些钱。
　　那几场手术和抢救太费钱了，和烧金子一样，即便自己把这笔钱全部拿来还债，还是剩下三十万左右的余款。
　　送走中介，他被顾临阑的父母留下来吃饭。
　　两个家长并肩在狭窄的厨房里忙活，开心地配合着洗菜炒菜，很快飘来充满烟火气的饭菜香。
　　顾临阑去买水果，祝荧跟着去。
　　顾临阑纠结了片刻，问：“你认识江楼心吗？”
　　祝荧点点头：“一个挺可爱的Omega，最近在满世界飞来飞去拉小提琴，没怎么来上学。你知道他？”
　　“也不算知道。”顾临阑关掉了手机屏幕，没有多说。
　　那人看起来就是个被宠大的Omega，穿着的衣服能顶网吧发的一个月工资，总共过来打了两小时的游戏，有一个半小时是在观察自己。
　　加了好友以后，江楼心冲着他信息轰炸了一天，不知道想搞些什么鬼。
　　直到现在，江楼心也还在搭话。
　　[你家住那种巷子里？好酷！]
　　[看你发的照片里有好多菜，是叔叔阿姨烧的？哇塞，手艺也太好了。]
　　[我父亲和爸爸去应酬了没管我，几个哥哥也忙着花天酒地，我现在孤独地窝在沙发上挨饿。]
　　怕顾临阑不相信，他顺手拍了一张照片，奢华宽敞的客厅没开灯，空荡而又冰冷。
　　顾临阑挑完一大袋水果，付完钱后回复：[你如果半小时内过得来，说不定能赶上番茄炒蛋的番茄，还有红烧排骨的汤汁。]
　　[我就是爱吃番茄和汤汁！]
　　顾临阑发了定位给江楼心，再和祝荧说：“回家得让我妈妈多煮一些米饭。”
　　往巷子口走了几步，他又道：“感觉是要多煮两人份的。”
　　祝荧顺着他的目光茫然地看过去，裴慕隐臭着脸在看他们提着的水果袋。
　　袋子沉甸甸的，店主怕半途散架，特意套了两层包装，祝荧和顾临阑一人拎着一边。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祝荧如果提重物提得吃力，不会全部交给顾临阑，单单分出一半。
　　要是看到顾临阑拎的东西太沉，自己则会主动平摊。
　　这动作在裴慕隐眼里也许太亲近了。
　　顾临阑察觉到他们之间不太对劲，接过祝荧手上的那一角。
　　他道：“你和你同学聊一会，我在里面等你。”
　　裴慕隐道：“我不止是他同学，他没和你说过？”
　　顾临阑诧异地看向祝荧：“你在和他谈恋爱？”
　　裴慕隐替祝荧说：“去年就谈了，下周就是三百天纪念日。”
　　祝荧觉得裴慕隐的语气有点像炫耀，稚气得没话说。
　　在顾临阑走后，他道：“你怎么来了？”
　　“随便逛逛。”裴慕隐敷衍。
　　祝荧弯了弯眼睫：“不放心我，怕高利贷的会找上门啊？”
　　裴慕隐小声说：“才不是这样，我真的是到处乱走，不小心就到了这里。”
　　祝荧道：“那一起吃饭吧，沾沾我的光，今天顾叔叔烧了一大桌菜。”
　　裴慕隐说着“我才没有兴趣”，跟在祝荧身后往里走。
　　看着屋里陈旧的摆设，他格格不入地站了一会，再看祝荧和顾临阑有说有笑。
　　顾临阑说了个地点，或许两人以前在那里经历过什么好玩的事情，祝荧默契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每次路过都会记起来初中在那里出过糗。
　　“我上次听说那里快要拆了。”顾临阑道，“不然抽空还能去那里坐坐。”
　　祝荧向裴慕隐解释：“我爸以前没钱打牌，就偷我妈给我留的饭钱，有次我藏起来的钱包被他翻出来了，但我不知道，去店里吃完面才发现钱包是空的。”
　　他摊手：“那个店主特别凶，要不是顾临阑救场，我绝对要被打。”
　　裴慕隐勉强扯了下嘴角，想着，这他妈有什么好笑的？我听了只会发酸。
　　要是我在场的话，一定不让店主扯着嗓子和你讲话。
　　干脆把那家破店买下来好了，让人天天给你煮面，煮到你懒得再去光顾为止。
　　“那家网吧的店主也没好到哪里去，每次把你排在晚班，都不让商量。”顾临阑看裴慕隐没接茬，气氛微微有点冷，就顺着往下说。
　　祝荧道：“我就是个廉价劳动力，没资格讨价还价。算了，反正也不继续干了。”
　　“为什么？”
　　“唔，离裴家很远，环境确实乱了点，不做了也不可惜。”
　　听到祝荧这么说，裴慕隐的情绪好了一些，又被顾临阑的话给搅乱。
　　顾临阑开玩笑：“归根结底就是钱没给够。”
　　祝荧打了个响指，附和：“你说得对。”
　　裴慕隐：“……”
　　接着，祝荧笑盈盈地看向他，用彼此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也不知道多少钱能拿来交换小裴的好心情。”
　　裴慕隐倍感无聊地盯着厨房里的两道身影，在夫妇出来时打了声招呼，但没被回应。
　　他觉得有些尴尬，陷入烦躁之中。
　　之后，叔叔阿姨注意到了他，指了指耳朵和嘴巴，有些歉意地摆了摆手。
　　意识到对方是聋哑人，裴慕隐愣了下，为自己刚才的不满而更加窘迫。
　　他觉得自己融入不到这里，甚至怀疑没有真正走进过祝荧的生活。
　　“你的手语是什么意思？”他问。
　　祝荧比划着，说：“我和他们讲，我非常喜欢你，也希望他们能喜欢你。”
　　发现裴慕隐很僵硬，他道：“之前嫌弃我没和顾临阑交代，现在怎么照样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裴慕隐其实是在难为情。
　　祝荧看他抿着嘴角，误以为他不想被这么介绍。
　　“你确实不能坦白，我这里是完全没事的。”
　　说得太直接了，像是在责怪。
　　其实祝荧没有这个意思，因为种种现实原因，对于裴慕隐来说捂起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不能坦白。”裴慕隐突然认真道，“你想的话，我现在就能说。”
　　祝荧失落道：“我不想。”
　　裴慕隐嗤笑着问：“你是真的不想，还是不敢？怕自己担不起？”
　　祝荧正要回答，却被推门声打断。
　　江楼心扫了眼顾临阑，再瞧了瞧祝荧和裴慕隐，神色十分微妙。
　　顾父朝他做了个表示欢迎的手语，他迷迷糊糊地坐到了顾临阑旁边。
　　因为裴慕隐貌似心情很糟糕，江楼心都不敢和他讲话。
　　“他吃火药啦？”江楼心问。
　　祝荧强颜欢笑：“嗯，被我不小心喂进去的。”
　　这顿饭全靠江楼心活跃气氛，裴慕隐心不在焉的，被祝荧夹了菜，也没见多动几下筷子。
　　之后裴母打来电话，裴慕隐出门去接。
　　裴母问：“一回家就没见你人影，你在哪里？边上有谁？”
　　裴慕隐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告诉她，自己和祝荧在一起。
　　“是江楼心，你要他接电话么？”
　　裴母没再咄咄逼人，柔声道：“这样啊，待会让他来家里坐坐吧。”
　　江楼心跟裴慕隐和祝荧一起回了家，手上还捧着打包盒。
　　——由于顾父的饭菜口味太合心意，他在热情招待中忘了保持形象，带走了吃剩下的小半碗排骨。
　　裴母带江楼心去主楼喝茶，看着不远处祝荧的身影，心里起疑。
　　“他是不是和慕隐走得太近了？我之前没怎么关注，管家和我说的，他们两个在家几乎是形影不离。”
　　江楼心道：“还好呀，是我让小祝多盯着裴哥。”
　　“为什么？”
　　他欲言又止，很难如实解释自己要和她儿子抢Alpha。
　　裴母把他的举动理解成了害羞，以为十八岁的Omega有好奇心和控制欲，试图掌控理想伴侣的点点滴滴。
　　她道：“你太天真了，最好要防着其他Omega。许砚把你护得太好，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的城府有多深，为了能往上爬，简直是想法设法……”
　　话里话外都是担心祝荧勾走裴慕隐，她原先忙着基金会的事务，压根没关注儿子，眼下觉得自己太疏忽。
　　江楼心默默道，Omega们有爬的念头也没用，你儿子喜欢的是Alpha啊！
　　“小祝不是那种人，我能给他作保证。”江楼心道，“他自己很努力的。”
　　另外一边，裴慕隐低气压地坐在房间里。
　　他知道之前把话说重了，不管祝荧是不想坦白，还是不敢坦白，都是情有可原。
　　……但自己就是心闷。
　　他懊恼地在草稿纸上涂涂抹抹，再是手机响了响，有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了消息。
　　对方是祝荧的父亲。
　　在祝母的葬礼上，裴慕隐发现那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附近。他没惊动祝荧，独自前去驱赶，再被死缠烂打。
　　裴慕隐不想和这个浑浑噩噩的男人多废话，但也不想让他再打扰祝荧，所以这大半年来陆陆续续地打钱过去。
　　今天又来借了。
　　裴慕隐不耐烦地回了句“滚”，对方却不要脸地继续发。
　　[我儿子都给你睡了，是睡得不满意么，就这么点钱你都不借？]
　　他冷冷地打字：[你少来利用他，再这么讲话别联系了。]
　　[那我以后直接去找他呗，你是不是想看他知道这事以后的反应？]
　　裴慕隐没被人这么威胁过，对方还是个自己看不起的地痞流氓。
　　他气得牙痒，忽地被轻轻敲了下房门。
　　祝荧说：“我们聊聊，好不好？”
　　“和顾临阑聊得那么投机，再来和我聊，我都怕扫了你的兴。”裴慕隐道，“和网吧店长说过辞职了没有？”
　　“我会说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又没说错，明天轮到你值班了，再不提还得去那里吸二手烟。”
　　祝荧解释：“这个月还差一天就能拿奖金……”
　　裴慕隐道：“那笔奖金我翻倍给你，你现在就给店长打电话。”
　　祝荧沉默了片刻，看着紧闭的门，又拉了拉门把手。
　　……锁住了，他被关在外面。
　　他说：“那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裴慕隐没有及时回应，因为祝父不停地发短信打电话，他怕祝荧进来以后看出端倪。
　　在屋里，他忍了又忍，打发般地转了一笔钱过去。
　　这样做完，裴慕隐开门出去，看到祝荧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
　　祝荧的神情有些脆弱，眼睫微颤地望着窗外：“不是你之前惯着我，让我慢慢没那么小心，变得在你身边也很自在的吗？”
　　他还嘀咕：“也是你说过喜欢我，想看我笑，不想看我伤心的样子……可你现在让我好慌啊。”
　　裴慕隐坐到他旁边，啄了下他的发旋。
　　这是两人常用的安慰方式。
　　祝荧难过地躲闪了下，不让裴慕隐随心所欲地得逞。
　　但他没能完全拒绝，回避了几次之后，后脑勺抵着墙壁，被挤在角落里退无可退。裴慕隐强势霸道地吻着他，指尖摩挲过他敏感的腺体，教他浑身发软。
　　祝荧想咬裴慕隐的舌尖，又舍不得咬破，只能任由对方侵占。
　　转角处有灯光亮了起来，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触发了声控灯，注意力集中在彼此之间，过了会才感到奇怪。
　　祝荧冒出一种可怕的猜测，整个人战栗起来，然后挣脱开裴慕隐的怀抱，望向了楼下。
　　他猝不及防地和裴母对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感谢支持！如果可以希望不要养肥，每个点击都是动力TT
　　接下来开始破镜，尽量快点回到小裴摸到小祝腹部那道疤的时间点。
　　难得写狗血有很多不足，欢迎大家指正，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 19 章
　　对视的那瞬间，祝荧有点发蒙，因为暧昧接触而变烫的体温霎时凉了下去。
　　裴母没有看他太久，眼神冰冷地转向了儿子。
　　感觉到祝荧，裴慕隐下意识把他往身后挡了挡，接着反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没有说话，是裴慕隐先开的口：“我待会过来找你。”
　　裴母道：“我在门口等你两分钟。”
　　在门口玩手机的江楼心完全处在状况外，绞尽脑汁地和顾临阑没话找话。
　　他见裴母一脸阴沉，还以为母子俩惯例吵架，想劝劝她别太替叛逆期Alpha发愁。
　　“我让司机送你吧。”裴母道，“本来想让他送你回去，现在看来不行了。”
　　江楼心客客气气道：“没事，阿姨有空来我家玩啊。”
　　裴母道：“本来这周就想和你父亲见一面，到时候给你捎点心来。”
　　他们两家常有来往，不管是生意场上的合作，还是私下里有交流，都相处得很融洽。
　　抛开利益层面，裴母在一众小辈里也最满意江楼心。
　　许砚把小孩培养得活泼大方，待人接物很率真，如果要有新的家庭成员，她希望能是这样的。
　　而祝荧，或者说祝荧这类人，她从没想过。
　　尽管裴慕隐一向在她的掌控外，使她时常会有所担忧，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觉得完全无法接受。
　　不到两分钟，裴慕隐就过来了。
　　“我当你会多想一会措辞。”她道，“这就是你说的家教？教的是你什么？”
　　由于平时忙碌操劳，心事太多却不能外露，她在裴慕隐读初中时生了病，这些年一直在□□神药物。
　　可惜没什么好转，她越来越收不住火气。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和些乱七八糟的人搞在一起？你能不能少做点让周涉笑掉大牙的事情！”
　　她道：“他和他妈就等着你出事，你非要上赶着送把柄！”
　　此刻说话很急很响，眼珠有点上翻，嘴角抽动，似乎承受不住满溢的愤恨、随时要晕过去，歇斯底里的。
　　换做别人，肯定会被吓住，然而裴慕隐见惯了。
　　他淡淡道：“这算什么把柄？”
　　“你觉得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样？”裴母道，“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才替你着急，他可不一定。”
　　“觉得我胡闹，和我讨价还价，谈判失败后放弃我。”裴慕隐说，“不就是这样。”
　　裴母正在气头上，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也愤怒得说不出来。
　　要不是在花坛边上没东西可砸，她肯定抄起来直接往裴慕隐脸上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冲突总是这样解决。
　　或者说不曾真正地解决，只是粗暴地搁置在旁，越积越多，以至于他们彻底放弃了沟通。
　　只是现在的问题比以往更严重，她没办法就这么罢休。
　　她缓了缓，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裴慕隐，决定给年少不懂事的孩子留点余地。
　　“你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想没想过后果？少摆这种不在意的表情，要么现在去断掉，要么把卡留下，人滚出去。”
　　裴慕隐没吭声，回到了洋楼里。
　　祝荧本来想一起去向裴母解释，被裴慕隐用一句“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挡了回去，现在不安地站在楼梯口。
　　旁边放着行李箱，就是去年过来借住时带来的那只。
　　当时放了几件替换衣服和鞋子，拎着很轻，现在再收拾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他只理了一个人的。
　　裴慕隐的目光在祝荧和箱子之间徘徊了一会：“那么自觉？”
　　祝荧道：“有时候我会想着碰上这种状况该怎么办，偶尔还做过几次噩梦。”
　　他打量着裴慕隐，确认对方没有伤口，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他依旧在害怕，甚至在混乱中有一种手足无措的自责和苦恼，握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有点抖。
　　“梦里有现在这样倒霉吗？刚吵完架，气都没消，然后被我妈撞个正着？”裴慕隐问。
　　祝荧摇了摇头，试图朝他笑一下，可惜笑不出来。
　　裴慕隐突然想起来寒假时发生的一桩事情，自己突然想吃一家排队要等两个小时以上的苹果派，在写作业的时候顺口和祝荧提了句。
　　其实自己可以轻轻松松买到那些东西，一通电话的事情，店家就可以殷勤地送上门。
　　等到他打算拨号的时候，祝荧回来了，这个Omega本该去兼职的，被冻得通红的手上却拎着一袋苹果派。
　　当时，祝荧腼腆地说：“听说今天是情人节，店里出了限定口味。”
　　他不是一个会玩浪漫的人，甚至有些不解风情，但可以为裴慕隐的一句话特意请假，在长长的队伍里吹几个小时的西北风。
　　冷掉的食品并不美味，祝荧以前没尝过，只觉得新奇，察觉不出好坏，而向来挑食的自己吃得很开心。
　　裴慕隐想，从来没有迷魂汤，真要举例出一样东西，那该是一袋难以下咽的苹果派。
　　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警告，他又看了看那只行李箱。
　　祝荧紧张地等着裴慕隐再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都好。
　　要互相冷静下，或者好好谈一谈，自己都能理解，毕竟这种变故太难消化了……
　　只是裴慕隐说：“我跟你一起走。”
　　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掩，抬眼望不到。
　　可祝荧觉得自己转头就看到了。
　　·
　　事情并没有单纯的离家出走那么简单，不是裴慕隐把副卡扔下就能收尾的。
　　毕竟以前被默认是继承人，是整个家族都在暗自关注的重要角色，传出他和家里闹翻的风声以后，各路人都蠢蠢欲动。
　　凑热闹也好，关心势力变动也罢，总之老旧的胡同口因此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
　　常常有人跟祝荧搭话，试图旁敲侧击到裴慕隐在玩什么把戏。
　　不比锦绣堆里他的生活平淡又普通，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碍着其中有男朋友的亲戚，又不好直接拉下脸。
　　高考结束那天，有衣着华贵的女士在大排档附近徘徊，正巧祝荧路过。
　　她看到祝荧以后，左手挎着鳄鱼皮的包，右手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问他考得怎么样，嘘寒问暖了一番。
　　她还说：“我是慕隐的二姨，听你的邻居说你在这里打工，来找了好几次，今天总算找你了。”
　　祝荧解释：“我最近有点忙，没在这里兼职。”
　　出事后，他想要尽早卖掉这间老房子，然后和裴慕隐在T大附近租房，所以每天下课就在忙着翻修家里。
　　“慕隐住得还习惯吗？”二姨问，“他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尽量帮衬着点。”
　　“谢谢您，不过不用这样。”
　　二姨感叹：“没想到慕隐真的在这里，对了，我来找你的事情别和他讲噢，你也知道的，他脾气不太好。”
　　祝荧敷衍般地笑了下，任由对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衡量自己值不值得裴慕隐这么做。
　　之后，二姨再看了眼狭窄的过道、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积水，以及用竹竿支着晾在街边的衣服，难掩鄙夷和诧异。
　　她啧啧称奇：“哎，你还挺有本事，能让人过来受这份罪。”
　　如果住这里在这些人眼里是受罪，那祝荧生来就是在世间煎熬。
　　而她好像没意识到这点，无视了背景平庸的人也依旧能有各自的美满。
　　“阿姨，我不觉得在受罪。”
　　刚才去超市买了两瓶的裴慕隐走过来，听到她这么说，一边拧开瓶盖递给祝荧，一边替祝荧回答。
　　裴慕隐看着二姨僵住了表情，立马换了一种姿态，冷冷道：“至少不用逢年过节和自己恶心的人聚餐了，你说他们能别来碍眼吗？”
　　二姨感觉到裴慕隐在看自己拉住祝荧的那只手，悻悻地松开后捞了下碎发。
　　“应、应该可以的。”她说。
　　“我的股份还在，少不了有人挂念我。”裴慕隐道，“但真的不用你们费心，我爸的秘书联系过我，我会签自愿放弃的合同。”
　　他轻描淡写，仿佛放弃的是某种无关紧要的廉价物件。
　　二姨原先只是惊讶，现在倒吸了一口气：“你稀里糊涂的也就算了，没吃够苦头不把钱当回事！你的Omega不清楚这有多荒唐？你们真的是……”
　　话没有说完，她大概觉得多说无益，闭上了嘴。
　　她拎着包转头就坐上不远处的豪车，惹得路过的街坊邻居纷纷驻足观望。
　　裴慕隐边往胡同走，边说：“我哪里不把钱当回事了，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要买台洗碗机。”
　　他很讨厌洗碗，嫌指缝里会有一股油腻味，也不希望祝荧去做自己嫌弃的事。
　　这么讲完，他又推翻：“不对，买洗碗机之前，是要让你别去打工了。”
　　拥有事业和忙着干杂活是两码事，祝荧现在属于后者。
　　刚从高三生活中解放出来，裴慕隐都没回神，自己的男朋友就找好了新的兼职。
　　他都选不出是网吧讨厌还是酒吧更讨厌，联想到祝荧要穿着白衬衫配西装小马甲，在吧台给别人倒酒，自己就想要炸毛。
　　而祝荧的理由让自己显得很无理取闹。
　　在自己再度暗落落表达不满以后，祝荧也熟读背诵般地给出了解释。
　　“我们现在一穷二白，等下个月搬去租房，付完半年押金就可以喝西北风了，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我的危机就是会有客人趁机搭讪你。”裴慕隐生气道。
　　他不是完全不懂钱的重要性，也清楚两人现在的处境，但觉得情况不至于要祝荧那么忙碌。
　　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他希望祝荧能停下来休息。
　　“你千万别给我那笔医药费，我是不会收的。”他道，“想到你为了这个在网吧吸了多少二手烟就膈应。”
　　祝荧道：“你不收是你的事，我总要还给你。”
　　“非要这么算的话，我现在为了你连股份都不要了，你要怎么补偿？”
　　祝荧顿了顿，答不上来。
　　裴慕隐看他眼神有点难过，不想为难他，哼声道：“快点亲一口你男朋友。”
　　然后祝荧难为情地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在看他们以后，乖顺地吻了吻裴慕隐的侧脸。
　　裴慕隐道：“不准给别人你的联系方式。”
　　“好的。”
　　“他们要是找你瞎扯，你要说你是个有Alpha的人。”
　　祝荧被裴慕隐这么稚气的一面逗笑了，答应后问：“难道你还怕我被抢走吗？”
　　没想到他一向骄矜的恋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裴慕隐说：“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倒不是怕自己无所支撑，只是他真的很怕失去祝荧。
　　赋予在祝荧身上的东西有太多，他的初恋，他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以至于他倾尽了他的所有。
　　祝荧已然是自己的全部。
　　“不会让你变成穷光蛋的。”祝荧哭笑不得。
　　他去的酒吧是方逸辰介绍的，方逸辰和老板是朋友，关照了对方要多多照顾自己的同桌。
　　老板也很好心，看祝荧尚且青涩，给他安排了相对清闲不容易惹上事的岗位。
　　入职当晚，方逸辰拉着江楼心过来坐了一会。
　　江楼心听方逸辰分享了自己竹马最近的动向，讲这位大少爷为爱住到了胡同里，顿时抓狂。
　　“他怎么手段那么狡猾的，我都没想到还能住过去！”江楼心道，“那屋子还有空位吗？”
　　他最近和顾临阑接触得比较多，双排打游戏，邀请人家参加他的音乐会，两人还一起去吃过夜宵。
　　自认为把这场赌局办得稳稳当当，他甚至在相处中觉得怪不得裴慕隐会心动，自己也很喜欢顾临阑。
　　这个Alpha温柔又贴心，还很沉稳，就算不要球鞋，他也乐意去追一追。
　　昨晚他主动表白了，顾临阑说要考虑一下，自己还在等答复。
　　方逸辰纳闷：“狡猾什么？他是翻车了才会这样啊，不然和祝荧住在洋楼里多爽。”
　　“什么翻车？”江楼心一头雾水，“心意被拒绝以后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要死缠烂打？不像是他的作风呀。”
　　方逸辰很无语：“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在和祝荧谈恋爱？”
　　江楼心茫然道：“啊？”
　　“你这拉小提琴真是拉到信息封闭，敢问你是在与世隔绝了大半年吗？虽然他俩不声张，但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啊！好多朋友都心知肚明了。”
　　江楼心道：“他不是喜欢网吧里打工的小帅哥，怎么中途换人了？”
　　方逸辰抓了抓头发：“没换人，祝荧之前就是在那里兼职，你说的帅哥可能是他朋友，来替他顶班的。”
　　江楼心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表情有点僵硬。
　　过了会，他握着酒杯往喉咙里猛灌了一口，再被辛辣的酒呛得不住咳嗽。
　　方逸辰去找祝荧问了朋友的名字，道：“你说的估计是顾临阑，物理竞赛金牌，隔壁高中的男神。”
　　他给江楼心看了照片：“欸，倒是蛮符合你的审美！”
　　江楼心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桌板感到无力。
　　这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神游。
　　与他打赌的朋友也听说了裴家发生的变故，调侃他魅力不行，他支支吾吾的，有些欲哭无泪。
　　到了快散场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灌醉了，眼前至少有三个方逸辰，还有五个祝荧，以及八个裴慕隐。
　　过来接人的裴慕隐蹙起眉，道：“江楼心受什么刺激了？难道数学一道题都没做出来？”
　　方逸辰也摸不着头脑：“不会啊，他就算做不出来也应该很淡定的。”
　　祝荧下班了，交接过后架着江楼心往外走。
　　江楼心用的信息素阻隔喷雾有点失效了，身上有很甜的味道，像是棉花糖。
　　祝荧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让方逸辰把人送到家。
　　“我操，他怎么那么甜？我快要易感期了，回避一下吧。”方逸辰推拒，“这醉鬼指不定路上做出点什么来。”
　　祝荧道：“你们三个喝醉酒的样子我都看过了，就他最安静。”
　　“还缺个你，下回咱们去买醉啊！”
　　祝荧很讨厌酒味，因为父亲常年酗酒，喝醉了就会破口大骂，在家里毁坏家具，偶尔还会伴随着暴力。
　　他摇头道：“我不喜欢。”
　　紧接着，江楼心的手机亮了亮，被迷迷糊糊地打开。
　　是顾临阑发来的消息。
　　看到人名以后，江楼心打了个激灵，屏息凝神地戳了戳屏幕。
　　“怎么办？我有男朋友了。”他道。
　　在场其他人都在当他说醉话，没有当回事。
　　祝荧和裴慕隐绕远路把他送回家，他路上情绪一度很兴奋，要么拉着祝荧哈哈大笑，要么满是怨念地盯着裴慕隐。
　　“你哪里惹到他了吗？”祝荧问。
　　裴慕隐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江家的宅邸在湖边，裴慕隐在快到的时候给许砚发了消息，本以为会派管家到门口来接，没想到许砚亲自出来等着。
　　他向来疼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儿子，怀孕时因为信息素紊乱而有流产征兆，幸好有惊无险地生了下来。
　　但凡江楼心提出来的愿望，他都会竭力满足。
　　即便孩子偷偷跑出去宿醉，他作为父母也不忍心责怪，只是为Omega的安全而担忧。
　　“这次谢谢你们了，辛苦把他送了回来。”许砚道，“唉，看他醉得那么厉害，明天预约的体检肯定要泡汤。”
　　祝荧想起来去年那场并不美好的交集，问：“您的身体还好吗？”
　　许砚有点惊讶他居然还记着，道：“有劳你挂心了，最近调理得还不错，就是发愁楼心会不会遗产我这个病。”
　　尽管之前的几次体检结果都表示没事，但毕竟信息素紊乱如果恶化到一定程度，会对Omega造成很大的伤害，他还是没法完全放心，定期会让儿子去做复查。
　　“你们稍微等等，我今天正好做了一些曲奇饼干，味道还不错。”许砚说，“你们带回去可以当早餐。”
　　在裴慕隐离家以后，很多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微妙，许砚是最自然的一个。
　　他没有表现出诧异或者反对，也没因此变得态度疏离。
　　他送的饼干非常好吃，祝荧本来有些别扭，尝过一口以后吃了好几块。
　　“江楼心的爸爸很温柔。”祝荧说，“看上去有点虚弱，紊乱症很少会发展得那么严重。”
　　裴慕隐解释：“他生过五个孩子，年龄都是互相只差了一两岁。”
　　祝荧了然，害怕般地蹙了下眉头。
　　得了这种病的Omega生产风险本就比较高，在怀孕阶段信息素更容易失控，导致连锁反应，使得各种方面跟着陷入混乱。
　　何况是接连地怀孕了那么多次……
　　“他们家和我家的情况不一样，我妈很强势，可许砚不是，他家和江家的地位相差很大。”裴慕隐道。
　　不需要多说，祝荧也懂了。
　　背后没有强力支撑的Omega被家人安排嫁到豪门以后，没有话语权，被丈夫毫不珍惜地摆布。
　　裴慕隐看祝荧脸色不佳，突然道：“我就不会这样。”
　　祝荧打趣：“有你什么事？”
　　“我会听从你的意见，把你放在第一位。”裴慕隐道，“你要是喜欢小孩，我会当个好爸爸，你要是不喜欢，我这辈子就只是你的男朋友。”
　　说到这里，他懊恼道：“户口本偷不出来，当不了你老公了。”
　　祝荧看他颇为正经在沉思该怎么登记结婚，忍了忍，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之后，裴慕隐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谁啊，大清早打你电话？”
　　裴慕隐挂断了，道：“不认识，估计是打错人了。”
　　祝荧没有多想，哼着歌翻了一会志愿填报的专业说明书。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顺着窗口往外看，裴慕隐站在街边，离他很远，在举着手机说些什么，自己一点也听不清内容。
　　门被敲了敲，他打开来，顾临阑说：“明天下午出分了，你想好填什么了吗？”
　　祝荧道：“和小裴写一样吧，我没什么想法。倒是你考虑好了没有？”
　　顾临阑因为在物理竞赛上表现优异，展现出来的天赋被某个议员注意，邀请他参加某个正在保密中的项目。
　　学历不是问题，开出来的待遇很优厚，研究人员里还有他崇拜已久的教授。
　　就是接下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他要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没办法与家人常常联络。
　　“当然不去啊。”顾临阑道，“我受不了那种枯燥的生活，志向也没那么远大。”
　　祝荧说：“你爸妈应该会希望你去，人生都会为此改变的。”
　　“如果被邀请的是你，你会去吗？”
　　“不好意思，裴慕隐不能守活寡。”祝荧笑着说，“这里有让你记挂的Omega吗？”
　　顾临阑沉默了下，说：“有啊。”
　　祝荧意外道：“谁？”
　　顾临阑说：“你搬去出租房的时候我喊他一起来帮忙，你就能看到了。”
　　祝荧好奇地追问了一会，继而裴慕隐回来了，看到他和顾临阑在讨论着什么，自己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或许之前就被那通电话弄得不太好看，现在是更加郁闷。
　　祝荧愣了下，悻悻地结束了嬉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裴慕隐心想，我表现出来有那么烦躁吗？
　　他觉得自己有点扫兴，搞得祝荧也跟着不开心，扯了扯嘴角后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
　　刚才是祝父打来的电话，那个混账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和家里闹翻，问他还能不能拿出钱来。
　　裴慕隐问他要多少，他狮子大开口报了个数字。
　　被说了句“痴心妄想”以后，他现在断断续续地发来短信。
　　[你自己琢磨，要是给不出来，我就问我儿子去要。]
　　[明天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他一定可以拿到你们学校的奖金，应该够我打牌的吧？]
　　裴慕隐直接把手机关掉，扔到了床上。
　　这点钱他出得起，虽然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性挥霍的小少爷，但储蓄卡上的存款还足以扛下这些。
　　只是凭什么给他？
　　之前裴慕隐想过交给祝荧，祝荧没有收，让他备着，省得哪天出现了紧急情况。
　　当时自己还开玩笑，问求婚算不算紧急情况。
　　而祝荧的眼神闪动了下，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去，白皙的耳根逐渐泛红。
　　想到这里，裴慕隐暗骂了一句脏话。
　　高考出分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的，看着祝荧兴高采烈地查完了两人的分数，抱住自己笑了一会。
　　“小裴，我的位次没搞错吧？”祝荧道，“居然是第一名！”
　　裴慕隐道：“你一直很优秀。”
　　祝荧嘀咕：“要是第一名可以加工资该多好。”
　　“荧荧。”裴慕隐道，“一般来说状元都是要供起来的，好好去旅游一趟，至少休息几天。”
　　“先别说这个，我怕我们又要吵起来，让我再开心一会！”祝荧道。
　　裴慕隐垂着眼睫看了恋人一眼，下午去了趟银行，把钱转给了祝父。
　　再让你开心一会吧，他想。
　　能多拖一天也好，你的世界里放了太多自己其实不喜欢的东西，真的不想眼睁睁看到里面再混入什么坏人。
　　这天，裴慕隐忽然意识到，之前他确实没意识到钱有多重要。
　　至少他现在真的保护不了祝荧。
　　·
　　他们两个人的分数相差不大，填了同样的志愿。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正好要搬家去租房，江楼心晃悠着过来帮忙。
　　祝荧道：“就是你啊。”
　　江楼心蹦蹦跳跳地帮忙拎着一小袋衣服，顾临阑不让他拿重物，就是单纯找了点事情做。
　　“是呀，我后天生日，欢迎你过来玩！”
　　祝荧惊讶道：“我也是后天生日。”
　　“那么巧的吗？”江楼心道，“唉，我们就这么十九岁了。”
　　租的房子是单身公寓，今年刚刚装修好，环境不错，家具也都是新的。
　　拉开窗帘，屋子里阳光充沛。
　　睡在这里的第一晚，祝荧躺在裴慕隐怀里，眼角还浮着没有散去的潮红，说了句“真怕这是在做梦”。
　　裴慕隐掐了下他的脸，他软绵绵地躲了下，没有躲开。
　　后来暑假里的某天，祝荧去上班，被裴慕隐送到门口。他突发奇想：“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为什么突然邀请我？”
　　祝荧道：“之前你都会在里面坐着的，最近都不来了，等到下班的时候才过来接。”
　　裴慕隐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太吵，耳朵疼。”
　　两个月的时间，他和家里断绝往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了，久到渐渐地没人再来试探或打扰。
　　这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包括裴母。
　　她得知裴慕隐真的敢签自愿放弃股权的协议以后，去疗养院里住了一阵子。
　　期间，周涉春风得意，在公司里晋升了两级，都可以接触核心项目了。
　　在饭桌上，裴慕隐的名字被他刻意提及。
　　“想不到我弟弟还是个痴情人，最开始他嘲讽我看上了他同学，怎么到后来是他和人家搅合在了一起？”
　　他还说：“也得亏我爸那时候拉我去出差，不然还成全不了他们俩。”
　　裴母道：“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一点？他的信息素等级那么高，就算你捡他玩剩下的，也标记不了那个Omega。”
　　“原来还标记了，那岂不是更不会回家了？”
　　裴母头一回在周涉这里维持不住优雅体面，把餐具扔在了桌上。
　　到了晚上八点多，她出去散心，看到一家西餐厅就进去点了些精致菜肴。
　　餐厅里情调很好，有几对年轻人时不时低声说笑。
　　她看着旁边郎才女貌的情侣，扫视了下他们的穿衣打扮，显然是门当户对的那类。
　　她哀怨地想，怎么自己儿子就不能找个能看得入眼的？
　　不过，看他这么不着家，估计过得正惬意，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嗨，能不能要你的联系方式？”有个打扮显眼的Omega说，“我已经为你连续在这里吃了五天了，现在看到惠灵顿就头疼，只想干脆塞小费。”
　　高挑的服务生背对着裴母，正压着声音在帮另外一桌人点菜，去厨房下了单才冷淡地回复那个Omega。
　　“不好意思，我对象会吃醋。”
　　Omega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出格地说：“我们偷偷的，不让你对象发现。”
　　服务生说：“你收款码给我一下，把小费还你。”
　　“你怎么那么凶啊？”Omega委屈地问。
　　之后那个服务生没再理睬他，他敲了敲桌子，说：“配酒师去哪里了？喂，我不要你来倒，我要他来倒。”
　　Alpha被喊了过来，出挑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不耐烦，不过没有发作，风度翩翩地帮忙倒酒。
　　裴母坐在不远处的观景位上，和过来殷勤打招呼的老板说：“那个人什么时候来这里干活的？”
　　老板道：“也就不久之前，高考成绩刚出来那会儿吧。”
　　裴母匪夷所思地说：“有意思，他真的能干活？”
　　“哈哈哈您认识他？我看他很像哪家发脾气跑出来的公子哥，面试的时候说我们这儿的菜不好吃。”老板道，“一开始洗盘子还打碎了好几只。”
　　“他几点下班。”裴母压着怒火，道。
　　“他是小时工，过了七点才上班，和大家一起下班。”
　　这位夫人吃不下了，发现养尊处优的儿子在这里干活，据说还会洗盘子，看到面前的餐盘就有点反胃。
　　她在店里留了很久，直到开始打烊。
　　裴慕隐和同事们一起从后厨出来，同事问他今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边穿上薄外套，边说：“先回去做家务，再到男朋友那边等他下班。”
　　“他那里要很晚才下班吧？”
　　“还行，他三点就收工了。”
　　他这么说着，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士，停住了脚步。
　　其他人被裴母眼神里的高傲轻蔑所震住，交头接耳地匆匆走掉，给他们留了一盏灯。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裴慕隐道：“不是很想，但会越来越好的。”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要关掉电源，催促般地看了眼自己满身华贵的母亲。
　　他道：“快点吧，我还要回家抓紧拖地，今晚做了炸鸡，餐具也还泡在水池里没有收拾。”
　　他知道现在的生活落差很大，教人难以接受，但凡自己表现出一点动摇，裴母就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可裴母的妥协是有条件的，他不想拿出祝荧去做交换。
　　回到家耐着性子打扫好卫生，他去接酒吧接祝荧，却得知祝荧请了假。
　　自己打电话没打通，只得留言问他在哪里。
　　酒保回忆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欸，体型蛮高大的，是个Alpha，好像和祝荧之前就认识，聊了两句以后，祝荧就跟着走了。”
　　一开始，裴慕隐以为那个人是顾临阑，转而去问了江楼心。
　　江楼心道：“没有呀，临阑和我在一起。怎么了，你联系不上祝荧？”
　　“我再问问，可能是方逸辰找他玩。”
　　之后他去问了方逸辰，也是一无所获。
　　祝荧的社交面很窄，几乎没什么朋友，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了。
　　裴慕隐心说，在这里兼职兼得心思都野了。
　　联系不上祝荧，他有点烦闷，心里的不安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扩大。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管他去哪里，等明天回来了好好算账。
　　过了会，他又摇头，明天不行，他的易感期要到了，情绪总是会失控，等易感期过了再说也不迟。
　　半个小时以后，裴慕隐翻出了班级通讯录，联系了以前高中班里所有的Alpha。
　　不仅如此，在毫无进展后还把剩下的Omega和Beta也问了一遍。
　　祝荧就和蒸发了一样，同学们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好死不死，祝父又开始向他要钱，他在挂断电话以后，恶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墙上。
　　屏幕四分五裂，闪了下后直接关机。
　　裴慕隐闻到鼻尖有薄荷味，就知道自己被气得不轻，他的易感期很久没那么富有攻击性过了。
　　等级越高的Alpha，在易感期时越是危险。
　　比起Omega在结合期可以使用抑制剂，Alpha在易感期时并没有药物可以压住，只能靠自身的意志力，加上一些强制性的约束去度过，或者被Omega安抚。
　　而他的Omega在玩失踪。
　　到了凌晨，家门被敲了敲，裴慕隐快步去客厅开门。
　　——要说这辈子自己最讨厌谁，那绝对非周涉莫属，他觉得他们两个就是注定要争抢、厮杀的宿敌。
　　此时此刻，周涉却挂着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他不假思索地作势要关门之际，周涉道：“干什么，要把荧荧拦在外面吗？”
　　裴慕隐冷冷道：“你再这么叫他试试？”
　　周涉不怕触怒裴慕隐，看到裴慕隐一脸暴躁，甚至恶劣地笑了起来。
　　“我今天才知道他的小名，叫起来还挺嗲的。”
　　“他在哪里？”
　　“楼下，他好像不是很想回来。”
　　裴慕隐与他擦肩而过，下楼看到祝荧脸色苍白地站着，拉过祝荧的手腕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祝荧在走神，踉跄了几步，再懵懂地看着裴慕隐，眼神如同在看陌生人。
　　他问：“你那么有钱吗？”
　　“你和周涉刚刚去干嘛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有钱？”祝荧冷声道，“还能供着我爸打牌？”
　　他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半步，看到裴慕隐僵住，勉强扯了笑，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撩起的刘海，露出光洁额头。
　　仔细看的话，眉梢上有处不太明显的疤痕，以前被裴慕隐问过是怎么来的。
　　那时候祝荧没说，有些自卑地不让裴慕隐多问，第二天偷偷在镜子前面用指尖拂过眉梢，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现在，他发着抖说道：“他打的，喝醉了酒用烟灰缸砸我，不光是这里，胳膊和腿上也有，还有的被香烟烫过，因为我把我妈给的饭钱藏起来了，不肯让他拿去赌。”
　　裴慕隐愣了下，没再执着问他和周涉是怎么回事，也没问他怎么会得知自己借钱的事情。
　　话题被摁死在了祝父上。
　　“我和你说过我恨他，为什么你就不能懂我一点，不需要你将心比心，但只要代入我的角度想一点点，就干不出这种事吧？”祝荧道。
　　他还说，裴慕隐，你就是这么爱着我的？
　　·
　　祝荧上班的时候遇到了周涉，那个人说要给他看看裴慕隐背地里瞒着什么秘密。
　　因为裴慕隐向来与周涉不对付，所以祝荧起初警惕地拒绝了。
　　但周涉说只打扰五分钟，就在安静的地方说几句话，顶多就是打通电话。
　　然后他坐到了周涉的商务车里，车门打开，里面散出一股冷气，后座上畏畏缩缩地坐着祝父。
　　看到祝父熟练地拨号给裴慕隐的时候，祝荧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遍。
　　拜托，放过我吧，这一定是假的。
　　可惜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过了一个月都没到，你是全天24小时在给赌场送钱？”
　　祝荧感觉头皮发麻，这些年因为他爸的浑浑噩噩而酿成的难堪被翻了出来，猛地涌上心头。
　　他无助地发现自己从没忘记过，也从没走出去、真正摆脱悲剧的影子。
　　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局促地站在妈妈身边，看着烫伤的许砚付不出钱，被裴母高高在上地数落。
　　而今天，她儿子在资助噩梦的源头，让人逍遥地过日子，身上穿的衣服比自己的贵多了。
　　祝荧看到了转账记录，和他爸爸在车上打了起来。
　　上了年纪的祝父没了以往的威风，只是仗着自己是Alpha，力气比Omega大，能把祝荧制住。
　　他没和前妻离婚之前，父子俩也会打架，只不过祝荧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很弱，打起来只会挨揍挨得更狠、养伤养得更久，也就没再反抗过，大多都是在避让。
　　他从没见过祝荧这么不管不顾的样子，平时清冷自持的人变得和疯子一样。
　　他有些制不住祝荧了，抱着头说：“荧、荧荧，你冷静点！”
　　看祝荧没有收敛，他骂道：“你他妈的这副样子要是被裴慕隐看到了，他吓都吓跑了，才不会给老子打钱！”
　　祝荧意识到了自己有失态，自嘲般地苦笑两声。
　　“都走吧，都给我滚。”他道，“你们真恶心。”
　　再后来，周涉说：“年轻人就是火气重，这点事情倒也不至于说我弟弟恶心。”
　　“我是说他做出来的事情恶心，不是他这个人恶心。”祝荧漠然道，“论这个当然比不过你。”
　　“和他待久了以后你都被他带坏了，以前你没那么讨厌我的。”周涉轻声道，“真是让人伤心。”
　　祝荧道：“你想干嘛？”
　　“我以为你看到裴慕隐那么帮着你爸，自己都没多少钱，还给岳父还债，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周涉怕他不信，多解释了几句：“我当然是最不想看到你和他分手的那个，他要是回家了，倒霉的不是我么？现在搞得我像是挑拨离间。”
　　祝荧不相信他的说辞，伸手要打开车门下去，门却被上了锁。
　　周涉不容置疑道：“我送你回去。”
　　他先送祝父去了落脚处，赌场的门口有几个小混混在守着，与祝父勾肩搭背地说了几句话，再看到车里的祝荧。
　　“这就是你说的摇钱树？长得可以啊，怪不得有人愿意给你出钱。”
　　“操，你这跟卖儿子一样。”
　　祝父搓了搓手：“那也是有人买嘛……”
　　祝荧被他激怒，在位子上冲着周涉说：“放我下去。”
　　周涉没有给他开锁，慢悠悠地带他去了公寓。
　　祝荧沉默着，情绪没有爆发口，而闷在心头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在家门口是真的不想上去，看到裴慕隐以后感觉头都是晕的。
　　裴慕隐听着他的指责，说：“我是没有顾临阑那么了解你，他看到你一个眼神，就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而我猜一晚上都猜不到。”
　　他道：“我不想你每天忙着去打工，也不想你碰到那个傻逼，明明都要开始新的人生了，却得去和那个无赖纠缠。”
　　祝荧被气昏头了，后颈的腺体因心绪起伏太大而疼到麻木，裴慕隐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
　　“纠缠就纠缠啊，我就是不想他打着我的旗号拿到一分钱！你能不能理解下我？”
　　裴慕隐顿了顿，看祝荧还想说什么，出身打断道：“可是我心疼你，你能理解吗？”
　　祝荧抬起眼，怔怔地看着裴慕隐。
　　裴慕隐道：“而你呢？你身上一股周涉的味道，让我想吐。”
　　最后，他冷漠地喊着祝荧的名字。
　　他的语调冷得像是夹带着碎冰，浇在祝荧头上，教人彻骨冰凉。
　　他反问：“祝荧，难道你是这么爱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在本章评论区留言，这周六给大家发红包。

　　第 20 章
　　“你回到家了吗？哦，那就好。最近有组织在搞游行，大晚上的你一个Omega在外面不安全。”
　　方逸辰说完，笑道：“刚才可把裴哥吓到了，给我们轮番打电话。下回要记得把手机开着啊！”
　　祝荧的手机一直没有关，只是在气头上什么也不想管。
　　上次奖学金被挪用后和妈妈闹别扭，自己愤怒又无力，满腔的委屈无处安放，这次被刺激后全部爆发了出来。
　　直到回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这么对裴慕隐撒气。
　　他们时常拌嘴，但彼此不会触碰底线，这么过火还是第一次。
　　祝荧跌到沙发上，喃喃了句“就为个畜生”。
　　房间被打扫过，厨房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是裴慕隐做的。尽管他讨厌做家务，但同居以来一直在适应这种琐事。
　　半晌后，祝荧闭了闭眼，感觉眼底一片酸涩。
　　他没有哭，在年幼时意识到泪水是最没用的东西，只能显得弱势可怜，就咬碎了牙不允许自己难堪，一直到今天鲜少有例外。
　　他给裴慕隐打电话，这下轮到自己打不通。
　　听着冰冷的系统音提醒关机，他心里一团乱，也想不好要和裴慕隐说什么。
　　虽然还是很伤心，但竭力平复了怒气之后，更多的是疲惫和无力，还有对这段关系能否继续下去的不安。
　　当晚裴慕隐去方逸辰家里住了，方逸辰说：“你的Alpha要易感期了，怕情绪不稳惹得你火气更大，所以在我这儿住几天。”
　　祝荧心想，真的是不想伤害我，而不是不想看到我？
　　他没有问出口，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感觉快要被消极的情绪淹没。
　　睡前他望着屏幕发呆了很久，终是没问“那易感期结束了还回来吗”。
　　他把脸埋在裴慕隐的枕头里，到天亮了也没睡着。
　　·
　　裴慕隐在方逸辰的公寓里待了一星期，易感期带来的生理性反应逐渐消退。
　　本不该再烦躁，他却依旧闷闷不乐。
　　这几天里，他和祝荧一开始在冷战，都憋着气不肯主动和解，直到他在社交软件上发了动态，祝荧迷迷糊糊地留下浏览记录。
　　动态发布之后就看了一次，当晚的凌晨又看了一次，第二天早上再看一次。
　　裴慕隐把浏览记录的截图发给祝荧，祝荧回了个表情包，其中的猫咪一脸茫然无措。
　　由此，他们干巴巴地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仿佛激烈的吵架和质问不曾存在。
　　但争执的余震还在各自心里晃荡，彼此都能感觉到。
　　想到这里，裴慕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发现他离开了房间，方逸辰评价了他的精神面貌：“不错，很像刚刚丧偶的鳏夫。”
　　他牵强地笑了下，打开餐厅的考勤系统，把请假条撤了。
　　“你们这次怎么弄成这样，不会现在都还在互相怄气吧？”方逸辰碎碎念，“两个人和小孩子一样。”
　　裴慕隐想了下，不算怄气，但也不算和好。
　　“你觉得我有错吗？”他恹恹地问。
　　方逸辰谨慎地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提出了假设。
　　“要是我背着你给周涉好处，不给的话他就会捅你刀，所以断断续续给了大半年。你知道以后想不想三个人同归于尽？”
　　“嗯，我想过他会反应很激烈，也以为自己会接住他的情绪。”裴慕隐道，“但还是有点……”
　　裴慕隐没把话说完，沉默了下来。
　　谈不上对祝荧失望，只是想要保护对方的心意不仅没被领情，而且遭到了否认，乃至嗤之以鼻，还是会深受挫败。
　　他看到桌上有烟，打开点了一根。
　　以前自己是不抽烟的，有时候圈里几个玩得开的纨绔组局聚会，看他这也不玩那也不碰，调侃他“真是妈妈的好儿子”。
　　和裴母无关，这仅仅是因为祝荧不喜欢。
　　这下被祝荧搞得心情复杂，他又好奇尼古丁是不是真的能让人放松。
　　方逸辰道：“你少抽点，被祝荧知道了要揍我的。”
　　“他会动手？”
　　“靠，他就在你面前装乖呢！我特么英语听写偷看他答案，害得他被老师瞪了，他拍我胳膊，压皱了他的卷子，他抬脚就踹我凳子……”
　　裴慕隐抓了抓头发，想起祝荧明明就是这样的。
　　心知不能和梁简抗衡却还是惹了对方，考场上敢写错误答案给欺凌自己的同学，偶尔会当一个不怎么爱讲道理、懒得权衡利弊的小疯子。
　　爱恨往往分明，压着不死不休的狠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觉得祝荧温柔乖巧？
　　其实祝荧一直是那样，只是因为喜欢而在自己这里变得柔软。
　　那现在还软吗？
　　“今天晚上东哥请客去玩，让我问问你去不去，你赏个脸？”方逸辰转移话题，“在家闷了一周了，散散心呗。”
　　裴慕隐道：“不去，跟老板请假一礼拜了，今天要刷双倍的盘子，同事让我做好手掌脱皮的准备。”
　　方逸辰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你真在打工啊？”
　　“废话。”
　　“都请了七天了，也不差今天这一晚上。”方逸辰道，“大家听说你被家里赶出来了，这两个月也没个声，都想看看你。”
　　“看我有没有落魄？”裴慕隐讥讽地笑了笑。
　　方逸辰干巴巴道：“也不能这么说，东哥跟我打听的时候，讲他知道这事以后，新发售的几双鞋子都不忘买一双你的码，等着有机会送你。”
　　裴慕隐和那个人并没什么情谊，也不稀罕那几双鞋。
　　看他不领情，方逸辰也不强求：“随你咯！啧，最近感觉他特别爱给人买鞋，之前给江楼心也买了一双。”
　　“他和江楼心很熟？”
　　“不清楚，反正江楼心收到以后给他钱了，不算是送的。”
　　裴慕隐兴致缺缺地看了下手机，被砸碎的屏幕已经修好了，壁纸依旧是祝荧的照片没有换掉。
　　看到这张漂亮的脸，他又堵心又舒心。
　　感觉自己在自相矛盾，裴慕隐无奈地笑了下，情不自禁屈起手指，刮了刮图上这漂亮Omega的鼻梁。
　　下午，西餐厅的员工们忙碌个不停。
　　裴慕隐在水池前面立了半天，满手都是滑腻的洗洁精。
　　“帅哥，你是Alpha力气比较大，过来卸一下货呗！”
　　他关掉水龙头，帮忙搬了两箱海鲜，再看着衣服上的水渍，皱着眉头用纸巾擦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在对面的茶楼里，临窗的位置把西餐厅的动向尽收眼底。
　　裴母道：“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把你约在这里了吗？我觉得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我多说。”
　　祝荧很安静地坐着，目不转睛地遥遥望向裴慕隐。
　　这周的分居让他有些憔悴，他过得一点也不好，信息素居然紊乱了好几次，可硬撑着没有联系他的Alpha。
　　——虽然很想和好，但不想让裴慕隐误会，觉得自己是被信息素的驱使，并非全然出自于真心。
　　此刻祝荧紧紧握着茶杯，杯壁温度有点烫，可他似乎浑然不觉。
　　“看得那么入迷，能不能给个答复？”裴母道，“做人别那么自私，你已经在我儿子这里拿到很多东西了，还想要什么？”
　　祝荧道：“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出了声他察觉到喉咙哑得厉害，听上去很没底气，这段恋爱并不纯粹唯有快乐。
　　“也对，有这么一个愿意给你出钱的人，就算是当成取款机，也很难割舍。”
　　“我不是因为这个……”
　　“你妈妈的烧伤花了多少钱，当我没查过他的账单么？这准确来说都是裴家的，他拿着我们的钱，去做我们不同意的事。”裴母道。
　　把茶杯搁在桌上，她瞥了眼祝荧：“仅仅凭这个，你就没底气说不。”
　　祝荧说：“我清楚。”
　　“你要是真的清楚，不会用这种姿态和我讲话。”
　　“那我该跪下和您说？”
　　裴母轻慢道：“如果不是裴慕隐跟着你乱搞，你跪在这里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祝荧没把她的不屑往心里去，自顾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上面写着密码，显然是早早做好了打算。
　　具体时间可以追溯到胡同那套房子被卖掉的那天，考了状元还收到了学校的奖金，加起来能还清医药费。
　　他道：“换药的钱也算进去了，一分都没少，您核对下。”
　　说完，他又专注地看着西餐厅的方向。
　　这时候裴慕隐放弃了弄干净衣服，染上了一股以前绝不可能忍耐的海鲜腥气，冷着脸在擦桌子。
　　祝荧再度开口：“小裴借了我爸爸一点钱，我也会还的，我可以写欠条。”
　　他的自尊心很脆弱，一个廉价的数字就能压垮。
　　或许在某些人眼里都不存在，存在了也很可笑，总之是一种不太必要的东西。
　　但即便摔在地上很多次，他还是会试图捡起来。
　　“阿姨，我离你们近点，你们就会觉得我是个下一秒就要拿出饭碗的乞丐。尊重对我这种人来讲大概是天生不配有，其实我都快要没感觉了……”
　　祝荧喃喃：“但在这件事上，我希望能体面点，至少请您正视他对我的心意。”
　　他起身离开了包厢，走之前想要结账，被告知这是裴氏旗下的酒店衍生产业，只需要那位夫人签单就好了。
　　祝荧走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坐在了西餐厅的等候区里。
　　他想了很久，终是没走进去。
　　既然裴慕隐没有告诉自己，肯定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份艰辛，被这么粗暴地揭穿会不好受。
　　祝荧默默地说，可是自己心里沉着这么多重量也很难受啊。
　　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然而想着，想要拥抱裴慕隐，想要亲吻裴慕隐。
　　还想要告诉自己不够成熟的爱人，穿着被弄脏的衣服也很帅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再窒息也放不下。
　　·
　　晚上去酒吧上班时，祝荧时不时为了裴慕隐而走神，无意在调酒时挤多了柠檬汁。
　　客人本就有些醉意，喝了以后大发雷霆。
　　他道歉了几次，没有被接受。
　　“你眼睛瞧着长那么水灵，实际和瞎了一样！”
　　客人骂着：“操他妈的，一桩桩事情都不顺心，狗逼周涉还抢我小情人，老子还没玩腻呢，缺不缺德啊？”
　　祝荧僵了僵，最后硬是往胃里灌了三杯酒，客人才大大咧咧地歪在卡座里放过了他。
　　客人摸着下巴：“你侧脸和那婊子长得挺像的，这颗美人痣……”
　　祝荧冷冷地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不让他摸到自己的脸。
　　“像谁？”
　　“像周涉撬的墙角啊，还能是谁！”客人醉醺醺说，“妈的，你是不知道，他这个私生子就要坐到接班人的位子上去了，我根本不敢得罪他！”
　　祝荧想着，怪不得裴母那么急切地想要他和裴慕隐分手。
　　他不懂这些势力角逐，可是隐约地有些担心。
　　无论如何，那里都是裴慕隐的家，被占着的是裴慕隐曾经应该得到的东西……
　　就在他不禁去留意这些有关男朋友的点滴时，处在漩涡中心又不屑争抢的主角来了。
　　裴慕隐过来时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性，比如祝荧已经消气，或是郁郁寡欢，亦或是两人又要一顿吵……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没想到祝荧在卡座里陪人喝酒。
　　桌上放着空酒杯，祝荧脸颊发红，肯定喝了不止一点，单手握着客人的手腕，摁在沙发的靠垫上。
　　美丽的少年正低头说着什么，好像在认真地打听问题。
　　裴慕隐冷笑着想，算了吧，这种场合能探讨什么正经事？
　　“他桃花运可真好，前几天有刚成年的高中生来喝酒，还问他要联系方式。”
　　“我也想要和小狼狗加好友！”
　　几个销售在窸窸窣窣地聊着，继而发现裴慕隐在旁边，瞬间收了声。
　　裴慕隐没进去，脸色很差劲地转头就走。
　　刚走到门口，他顿了顿步子，就接到江楼心的电话：“小裴，真的不来玩呀？好多人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你，让我劝你来。”
　　距离祝荧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裴慕隐跨出酒吧的大门：“我来。”

　　第 21 章
　　江楼心以为裴慕隐是不会来的，只是自己架不住其他人软磨硬泡，打了个电话过去做做样子。
　　不料裴慕隐居然同意了，江楼心有点发蒙。
　　他小声问方逸辰：“不是说他下班了应该会去跟祝荧和好吗？”
　　方逸辰道：“可能洗盘子把人洗傻了吧。”
　　可以为了恋人做到这种地步，江楼心觉得很佩服，如果换成自己，他应该没裴慕隐那么能坚持。
　　他继而想，别说脱离家族的庇护，自己连申请想去的大学都做不到。
　　江楼心正发愁呢，方逸辰挑起了话头：“你接下来去哪儿有着落了没有？”
　　“我想留在这里，可是父亲打算送我出去，他劝我别不识相。”江楼心道，“再不听话就把我塞到军校，以后去边境拉我的小提琴。”
　　“以顾临阑的成绩，和你一起出国也不是不可以。”
　　“他不会把父母放在这里，自顾自去国外。”
　　“为什么？”
　　“他爸妈是聋哑人。”江楼心指了指耳朵，“总有时候不方便，需要他帮忙，他放心不下。”
　　方逸辰道：“那你有没有把你家这情况告诉他？不要到时候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江楼心抿起了嘴，看来是没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顾临阑开口，之前说得挺好，自己会报本市的音乐学院，和他天天见面，趁着大学悠闲能去外地看山看海。
　　顾临阑不仅深信不疑，而且满怀期待，前几天还和自己分享了旅游攻略。
　　思及此，江楼心很不愿意面对现实。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真的尽力了，自己的确填报了那所学院，只不过之后被父亲发现并强行取消。
　　“洗盘子的怎么还没来？”江楼心决定未雨绸缪，“我要向他讨教一下，闹矛盾后要怎么收场。”
　　过了会，裴慕隐来了。
　　虽然没有火气冲冲，但表情很冷，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江楼心问：“你干嘛呀？咦，我刚才发短信让你带着祝荧一起来，你没有和他讲？”
　　裴慕隐意味不明道：“他在忙，算了。”
　　感觉到裴慕隐的情绪低落，江楼心不去触霉头，尽量避而远之。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和江楼心一样有眼力见，其中几个Alpha和裴慕隐的交情不深，摆出的架势却和好哥们一样。
　　朝裴慕隐问东问西的，眼神不住地往脸上飘，似乎借此确认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奇怪的是，以往就算没人关注，他也会表现出一副自若的样子，证明对当下的生活心满意足。
　　今天就和撞邪了一样，他臭着个脸，感觉在场都欠了他的钱迟迟不还。
　　东哥一瞧这恹恹的神色，猜他是情路不顺：“和那个Omega吵架了？”
　　裴慕隐道：“没有。”
　　他想，要吵就压根不会来这里，该在酒吧里守着。
　　可是自己一句话都不想和祝荧说。
　　“哦，要咱们说，你这牺牲也太多了点。”东哥道，“是你家别墅不够宽敞，没外面的房子舒服，还是车库里超跑开腻了，非要和人挤地铁？”
　　江楼心眼见裴慕隐眉目之间戾气更重，急忙打圆场：“多不多不需要别人说，自己乐意就行了。”
　　裴慕隐勾了个笑，眼神却还是冷的。
　　尽管自己克制着，表面上维持了冷静，实际还是被三言两语挑起压了一路的郁闷。
　　他为祝荧牺牲了这么多，祝荧为什么不能更在乎自己一点？
　　被作祟的占有欲撩拨，裴慕隐不甘地想着，为什么他给了祝荧自己的全部，却只得到了祝荧的一小部分？
　　祝荧还会把目光落到别的Alpha脸上，和那些Alpha喝酒，社交软件里存在着前仆后继的追求者。
　　虽然好奇心害死猫，但东哥还是好奇：“你这样子，那个Omega也有这么喜欢你么？”
　　裴慕隐在走神，闻言想说“这不是废话”，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眼神黯然道：“谁知道呢。”
　　这里鱼龙混杂，一个个的各抱心思，他其实不该显露太多的真实情绪。
　　可他有点忍不住。
　　一个等级最高的Alpha在大众认知里应该稳重自持，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能够随心所欲地挑选心仪的伴侣，有很多Omega愿意围绕在身边，再不济也不会为了Omega而患得患失。
　　但他就是为祝荧吃醋，用尽了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控。
　　这时，嬉笑打闹的人群里突然有Beta道：“做个游戏不就知道了？”
　　·
　　祝荧满是倦意地回到家，发现屋里和想象的不同，黑乎乎的没有开灯，于是茫然地在门口站了一会。
　　分居一周了，裴慕隐怎么还没回来？
　　他失魂落魄地洗漱好，躺在双人床上，过了五分钟，又起来打开衣柜，挑出一件裴慕隐的衬衫。
　　祝荧犹豫了下，终是放在鼻尖嗅了嗅，继而把衬衫团起来，塞到了被窝里。
　　他再钻进了温软的棉被中，蜷缩着抱住那件衣服。
　　今晚他在酒吧干得很累，本以为那个客人熟知局面，哪想对方只是一知半解，察觉到自己有些好奇，故意编了一些谎话，骗自己多聊一会。
　　要不是编到了裴慕隐头上去，他还识破不了。
　　祸不单行，下班前碰上每月的盘货，他被老板喊住，多花了半小时帮忙点库存。
　　祝荧吸了吸鼻子，在被窝里想着，真倒霉啊……
　　难道所有的运气都拿来当状元了吗？可是这状元当了也没什么用，奖金全拿来补医药费了，自己并没有享受的实感。
　　祝荧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想这些无法扭转的事情。
　　他在喜欢的薄荷味里慢慢有了困意，把那件衣服搂得更紧了点，接着手机亮了。
　　看清楚联系人的时候，他眼睛睁大了些。
　　“小裴，要我给你开门吗？”
　　裴慕隐道：“我在外面玩，还没有回来。”
　　祝荧揣摩着他的态度，小心翼翼道：“那我等你。”
　　“你要睡了？”
　　“还没有。”祝荧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自己换上的情侣睡衣，“是不是喝了点酒？我可以来接你……我现在很精神。”
　　“我突然很想吃蟹黄小馄饨，但是离我这里有点远。”裴慕隐道，“那家店也没有外卖。”
　　之前裴慕隐从来没有和祝荧提过这种要求，在家的时候自有人帮忙跑腿，离开以后就尽量戒掉了少爷脾气，有意节约了起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祝荧愿意去惯着男朋友。
　　他并没多想，问：“哪一家呀？”
　　裴慕隐报了个品牌名：“连锁店离家挺近的。”
　　祝荧查了下导航，也就五分钟的距离。
　　快要换季了，夜间温度稍低，他出去觉得冷，回来披上了裴慕隐的外套。
　　到了那家店以后，祝荧发现居然关门了。
　　[感谢各位顾客的支持，本店将要装修半个月！]
　　他有些失落地打开手机，想告诉裴慕隐买不了了，然而指尖碰上屏幕，他并没有发消息过去。
　　既然是连锁店，别的地方也在卖吧？
　　祝荧查了另外几家店的位置，可惜都离自己很远。
　　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公交，连打车都难，他只能骑共享车过去。
　　幸好祝荧之前四处打工，时常深夜下班再骑车回去，现在这样也没觉得太累，如果是别的Omega估计会中途没力气。
　　半小时后，他买到了热腾腾的小馄饨，在微凉的天气里都出了一层薄汗。
　　可惜的是这段路远离市中心，和他回胡同时的车水马龙不同，有些路面并不平整，路灯也不多，昏暗的光线下没法看清楚障碍。
　　他被颠簸了一下，整个人都摔在了路边。
　　小馄饨的打包盒翻了个转，祝荧只捂了膝盖半秒钟，就伸手把去盒子摆正。
　　只可惜汤已经洒了大半，塑料袋冒出一股食物的香味。
　　祝荧踉踉跄跄地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腿有点酸软，体力不支地坐回了地上，第二次才勉强成功。
　　身后是成堆的娱乐会所，本市最大的几家休闲场所都聚集在这里。
　　有打扮靓丽的帅哥美女在门口接客送客，见路上有人摔跤了，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祝荧感觉到了那些人的视线，有些难堪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你怎么大半夜在这里？”
　　上班的时候祝荧听说周涉挖了别人的墙角，现在周涉就搂着那位“墙角”路过了他。
　　这他妈是什么孽缘？
　　周涉问完，道：“是和裴慕隐一起来的？我听说他今天也在这里。”
　　虽然他用着提问的语气，但绝对是明知故问。
　　祝荧这副狼狈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玩乐的。
　　“你干嘛遇到他以后就盯着看？有那么好看么？”周涉身边的Omega道，“我们快点回酒店啦。”
　　那个Omega和祝荧其实不像，非要说的话，除了有美人痣外，只有侧脸在某种角度有点微妙的神似。
　　美丽归美丽，他缺了祝荧身上的清冷感，对比之下被衬得有些寡淡。
　　周涉没有理睬他，和祝荧道：“我送你回去吧。”
　　祝荧冷淡地说了句“不用”，一瘸一拐地扶起那辆自行车，再把打包的小馄饨挂在车把手上。
　　他心里很烦，身体又疲倦到了极点，一时都没发现自己的红绳断了。
　　那是裴慕隐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没了家里的经济支援，小少爷都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好。
　　自己表示他能一直陪下去就好了，他却坚持说生日要有点仪式感。
　　后来他们结伴去了市外山上的寺庙，祝荧时不时走神，而裴慕隐很认真，虔诚地祈祷后，笨拙地编制了这根红绳。
　　那时候因为裴慕隐太过投入，祝荧问他：“你有信仰？”
　　裴慕隐道：“没有啊，但万一灵验呢？”
　　然后他把红绳系在祝荧白皙的手腕上，道：“千里姻缘一线牵，你已经被我牢牢牵住了。”
　　而现在，祝荧在确定自行车没有摔出毛病不需要赔偿后，松了一口气。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吞吞往前走了几步，大概是能忍受膝盖的痛感了，再骑上了车。
　　周涉望着这道清瘦的背影，说没有心痒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弟弟的恋人是个很棘手的Omega。
　　他抬脚要走，看到了地上的红绳。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好笑，因为自己居然一眼就猜到了红绳是裴慕隐编的。
　　几条丝线有点松散，做的人肯定是初学者，且不擅长这些细致活。即便有心弄好，这歪歪扭扭的绳子也是极限了。
　　周涉示意男伴去捡，男伴不情不愿地弯腰拾起来，再凑到他怀里，晃了晃红绳。
　　“你哄我一下，我就给你。”男伴说。
　　周涉嗤笑：“别闹，我不会哄人。”
　　男伴意识到周涉只是把自己当做个消遣物件，并不会给多余的感情，于是悻悻地递出去。
　　周涉用白色的手帕把红绳包起来，那抹颜色艳得好似一滩血。
　　因为祝荧平时不会在外人面前散发信息素，就算是结合期无意漏了出来，也会立即压制住，所以周涉并不知道他的味道。
　　红绳上残留了一点香气，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玫瑰。
　　·
　　祝荧回到家时，裴慕隐依旧没回来。
　　他把馄饨倒在陶瓷碗里，扔掉湿透的塑料袋，再去洗了个手。
　　这时他才发现红绳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没有戴，也许是之前摘掉了随便一放，就在家里找了几遍，可惜一无所获。
　　“不会被小裴带走了吧？”祝荧纳闷。
　　只是两人没有闹掰，不至于带走这种具有定情意义的东西。
　　想到这里，祝荧挣扎着又找了一遍，还是没见红绳的踪影。
　　他趴在桌上叹气，又是责怪自己弄丢了礼物，又是担忧恋人会因此闷闷不乐。
　　他感觉得到裴慕隐有些敏感，怕这件事情会增添对方的患得患失，便决定开学前去庙里重新买一根。
　　刚计划完开学前还需要做些什么，裴慕隐开锁推开了房门。
　　祝荧压着腿上的疼痛，尽量让走姿自然一些，然而依旧被察觉到了古怪。
　　“你的膝盖怎么了？”
　　他不想说来惹人怀有歉意，道：“之前在桌角磕了一下。”
　　尽管他说没事，裴慕隐还是卷起了他的裤管，冲着那圈淤青皱眉头。
　　“抽空应该把桌角都包上软垫。”裴慕隐说。
　　祝荧哭笑不得道：“那是家里有小宝宝才会这么做，我下次会注意的，不用这样。”
　　裴慕隐道：“你不是宝贝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接了这句话，大概心里一直这么想，讲出来也不嫌别扭，搞得祝荧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真的假的，谁会把宝贝丢在家里一星期？”
　　说完，祝荧很希望能撤回，这句话很难不让人回想起之前的矛盾。
　　但他不想翻旧账，至少在现在，不想再去拉扯，强求他久居上位的恋人真正懂得自己的心思。
　　两人的出身天差地别，在这类问题上，不是互相袒露了心迹，就能感同身受、彻底解决的。
　　他愿意交给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贴近、磨合，再和解。
　　祝荧嘀咕：“我没有怪你……”
　　裴慕隐沉默了一会，道：“我怪我自己，易感期躲了那么久，真怕你在我看不到的时候跑了。”
　　祝荧听得云里雾里，笑了下：“你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怎么会跑。”
　　之后应该说一些缠绵的情话，可是祝荧常常含蓄，爱意都只是闪烁在眼里。
　　他开玩笑：“既然那么担心，就要对我好一点，世界上其他人都没你对我好，我还能走去哪里？”
　　裴慕隐喜欢这种有些天真的霸道，抬手摸了摸Omega蓬松凉滑的头发。
　　他想，和祝荧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很容易被蛊惑。
　　光是接触到眼神，心里的怀疑和不安就会一扫而空，认为祝荧绝对爱着自己。
　　等到分开后，他又会陷入彷徨……
　　这份亡命鸳鸯般的感情居然在被质疑，裴慕隐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又好气，可是无法停下。
　　可能是失去了太多东西，因此格外不安，生怕自己一败涂地。
　　夜里，卧室点着一盏小灯，祝荧的脑袋抵在枕头上，唇齿间溢出喘息，纤细柔韧的腰肢被双手握住。
　　他不懂裴慕隐到底是在哪里受到了刺激，一遍遍地问“你喜欢我吗”。
　　“比起他，你更喜欢我？”
　　“那有没有最喜欢我？”
　　“你只喜欢我吗？是不是只喜欢我？”
　　祝荧眼角潮红，泛着一层水光。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从嗓子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字眼，勉强做出了回应：“是、我只喜欢你。”
　　裴慕隐吻了吻他眉心的美人痣，说：“我也只喜欢你。”
　　屋里的动静直到天际放亮才消停，窗帘拉得死死的，不透进来丁点日光。
　　祝荧疲惫不堪地侧躺着，额头靠在裴慕隐的肩膀上。
　　露出来的后颈被Alpha咬了好几下，牙印层层叠叠地积在上面，痕迹有点深，差点就要被完全标记了。
　　他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要醒过来，确认裴慕隐就在身边。
　　有次无意吵醒了裴慕隐，裴慕隐问：“还有力气？嗯？”
　　祝荧缩回了被子里，也不回答，只是贴裴慕隐贴得更近了点，鼻尖蹭了蹭柔软的睡衣布料。
　　他闻到了薄荷味，在放松中再度坠入混乱的梦境。
　　·
　　开学前夕，裴慕隐得偿所愿买了洗碗机。
　　不是单纯为了自己，他也希望祝荧能够远离洗洁精。
　　祝荧知道他是西餐厅发工资了，估计拿的小费还挺多，装作不懂道：“去哪里捡钱了？”
　　裴慕隐胡扯：“你旺夫，我躺着都在生财。”
　　为了表示庆祝，他邀请江楼心过来吃饭，并参观事后的机器洗盘子过程。
　　“你可以把顾临阑带来。”裴慕隐道，“但是他不可以逗祝荧笑，也不能聊一些我不知道的往事。”
　　江楼心没精打采道：“别带他啦，最近我看到他就头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和裴慕隐聊是聊不出好办法的，这位大少爷顾好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够呛，他选择去找祝荧分享苦恼。
　　“你是不知道我父亲有多凶，我偷偷摸摸给音乐学院交了申请，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不能这么用吗？你知道意思就好，反正最后被他截下来了。”
　　江楼心道：“我根本就没办法，可是和顾临阑吹过牛了，也不好意思和他说。”
　　祝荧道：“我觉得你再这样下去，就他一个人不知道你要出国的事情，到时候会伤心的。”
　　江楼心抓狂：“可是我不想出国啊！”
　　“不想和不会是两码事吧？你别逃避现实。再说异国恋不是什么阻碍，不用当成大问题。”祝荧说，“蒙骗的后果更严重一点。”
　　“说不定我有勇气学习裴哥的做法呢。”
　　祝荧看穿了他，笑道：“要是有这魄力，你在申请表被撕掉的时候就做了。”
　　江楼心道：“哎呀，我真的很喜欢他，就和你喜欢裴哥一样。”
　　“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急着表白了？”裴慕隐插嘴，“要我说，你就赶紧给他打个电话，把情况讲清楚，然后该认错就认错。”
　　“错也是我父亲的错，我哪里有错？”江楼心不服气，“你难道不知道江锡的手段有多强硬？想反抗都没辙！”
　　他怕祝荧听不懂，举例：“如果裴哥是在我家闹叛逆，没能出门就会被我父亲一巴掌扇回房间里。”
　　祝荧无动于衷：“所以？”
　　看这对情侣态度一致，江楼心道：“没有所以了，你们都不怕挨骂挨打，我怕的。”
　　参观过自动洗碗机，他更是心事重重，估计是代入了自己哪天被赶出家门的惨状。
　　他就是个温室里长大的Omega，娇气，有点怂，还很爱回避。
　　在顾临阑那边担不起男朋友的责任，在江锡和许砚这里也无法让父母满意。
　　走之前，他磨磨蹭蹭地拉住祝荧的衣角：“你不要告诉顾临阑噢。”
　　“这件事只适合你亲自说，我不会代劳的。”祝荧慢悠悠道，“除非你想我送一程。”
　　江楼心战战兢兢，垂头丧气地走了。
　　开学后，祝荧在T大遇到了顾临阑，不确定他有没有得知江楼心之后要出国的事，也不好直接问。
　　他很担心顾临阑还被蒙在鼓里，旁敲侧击了下，居然真的是这样。
　　而且不知道江楼心用了什么办法，在学籍被调到国外的情况下，还能在这里就读。
　　祝荧觉得不揭穿真相的话自己不太义气，直接讲出来又有点……
　　就在摇摆之际，裴慕隐过来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脑门。
　　裴慕隐刚从办公室出来，瞥了眼顾临阑，再和祝荧说：“走不走？”
　　祝荧被拉走以后，还想发愁这件事，就被裴慕隐带到了超市里。
　　他被塞了两包薯片，全是自己爱吃的口味，抬头再看到附近有两个Omega在偷瞄着裴慕隐，而裴慕隐浑然没在意。
　　到了货柜前面，裴慕隐还往上面放了两盒避孕套。
　　如果目光可以变成实体，祝荧感觉自己快要被戳穿了。
　　可能是高三那年偷偷摸摸谈恋爱谈得太憋屈，裴慕隐现在肆无忌惮，能有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Alpha的占有欲很强烈，即便没有结下永久标记，也时刻想要宣告主权。
　　祝荧用脚尖很轻地踢了下他的鞋，裴慕隐似乎反省了下，然后又往上加了两盒。
　　祝荧：“……”
　　他觉得自己不仅能回答“和校草谈恋爱有多招摇”，还能写“和神经病在一起有多无语”。
　　两人读的是数学科学系，课程安排得很满，每天早上起床后，几乎到了傍晚才会回公寓。
　　今天比较走运，刚回到家里，外面才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祝荧想感叹些什么，就被房间里的花吸引住了视线。
　　裴慕隐牵过他的手，摸过他手腕上重买的红绳，提醒：“恋爱纪念日。”
　　祝荧抱歉地说：“我都没有记住……”
　　这段恋爱开始的时候，他状态很不好，忙着去监护病房照料母亲，又肩负着高三的压力，还得思考怎么样才能补上医药费。
　　以至于他都记不清具体的日子，只知道是在夏天的尾声。
　　裴慕隐轻哼：“暂时不能原谅你，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窗外隐隐传来雨声，他们靠得很近。
　　祝荧难为情地圈住裴慕隐的脖颈，贴在耳边说：“谢谢老公。”
　　·
　　几声闷雷伴随着小雨，暑气渐渐散去，而秋意正浓。T大食堂门口都是打着伞的学生，裤脚管被溅上了水珠子。
　　因为裴慕隐被教授叫走了，祝荧和一个同学结伴去吃饭。
　　同学津津有味地看着某个网红的推送，网红剪了一段有关于寻欢作乐的主题视频，开心地分享自己的经历。
　　“我上个月去了一个富二代办的酒会，唔，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他订的那个地方，很多名流世家的公子哥都爱去，比如那天裴家的大少爷也来了，一晚上的低消等于我一个季度的打赏。”
　　这个“大少爷”不可能是裴慕隐，只能是周涉。
　　祝荧蹙了下眉头，不解，周涉在公司里再怎么被器重，也不至于向公众承认身份？
　　之后，网红晒出了那天录的视频，画面里的是裴慕隐，正和方逸辰坐在一起，听着一个Beta说些什么。
　　同学道：“你男朋友好上镜啊，比网红好看多了。”
　　祝荧笑了下，看了下视频中裴慕隐的衣着打扮，是自己买小馄饨摔跤的那天。
　　紧接着，他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脆弱得如同快要被雨水拍打零落的花瓣。
　　视频没有对音频做处理，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Beta在嘀咕些什么。
　　——“做个游戏不就知道了？”
　　——“你就故意让他买个很难买的东西。”
　　——“考验人的忠诚度和考验狗差不多，看听不听使唤就行了，再远的飞盘都会有狗乐意跑去捡，那个Omega不会有太大区别。”
　　——“他也去捡的话，就再玩玩吧……”
　　啪嗒。
　　同学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看到祝荧面色苍白地盯着地上的筷子。
　　“我帮你去换一双。”同学道。
　　祝荧拦住他，说：“不用了，我吃不下了。”
　　“你怎么胃口小啊？再多吃点，我去帮你换筷子！”
　　与此同时，视频里的网红开始求打赏：“各位老公，麻烦喜欢这期内容的话就多多刷礼物吧！谢谢老公！”
　　不由得同学再说，祝荧忽地站了起来，快步朝门口的水池走，继而顾不得形象地弯下了腰。
　　他在晕眩中犯呕。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有情节改动，结尾应该是小裴离开酒吧，看到最初版本的妹子辛苦刷新下。
　　被三次元的插曲耽搁了更新，连夜赶了赶希望大家起床就能看，我眼皮子打架了，所以没写到原本计划的爆吵，今晚加更续上。
　　感谢每个愿意追文的姑娘。

　　第 22 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话剧散场时已经从最初的小雨变成暴雨。
　　剧院门口挤着一群人，要么喊室友过来接送，要么匆忙撑开湿漉漉的伞，水珠弹到身旁同学的衣服上。
　　江楼心坐在里面的贵宾休息区，胳膊压着一本刊物，因为有一页印着许砚的脸，所以他特意拍了下来。
　　本来想分享给他的爸爸，看清楚新闻标题并不是什么好话以后，他删掉了图片，并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团。
　　许砚在结婚前是科学院的研究员，有很多Omega视他为偶像，希望能变成他那样优秀独立的人。
　　在他和江锡结婚后，这份期望逐渐变成了失望，使他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反面例子里，被许多Omega恨铁不成钢地抨击。
　　江楼心不太了解这些矛盾，也对各方权力的勾心斗角一头雾水。
　　说出来可能大众都不信，尽管他家处在风口浪尖，争议话题不断，但他被保护得太好了，除了吃喝玩乐，其他的都不太明白。
　　有时候新闻系的学生会拦住他做采访，他一问三不知，也没自己的主意。
　　[被养在温室里的笼中雀，生来就与真正鲜活的事物隔离开，即便听到了呼喊和口号，也不会有什么触动。这到底是人，还是装点权贵的漂亮饰品？]
　　[他就是真的不懂这些，这比反对更可气，同一片天空下居然有Omega这么麻木地半死不活着！]
　　有记者这么评价他，他当时生气了，又无可奈何，只好暗自诅咒那家报社倒闭。
　　正在回忆时再度把自己弄蹿火，侍者给他端了甜品和一壶荔枝红茶。
　　江楼心把手头这本公共刊物买了下来，道：“麻烦把牛奶直接加到茶里，我现在想一口闷。”
　　“怎么了？”侍者问。
　　“浇浇火气。”
　　江楼心说完，看到顾临阑在入口处做登记，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冲着Alpha开心地招了招手。
　　顾临阑走过来问：“话剧好看吗？”
　　“不怎么样，要是你可以翘课陪我的话说不定就好看了。”江楼心道，“待会我想去你们那边的食堂吃晚饭。”
　　他要赶着饭点过去，桌上的甜品捞三下就没了，茶也被当做白开水似的被潦草喝完。
　　顾临阑道：“那里的饭菜不会被抢空的，你别这么着急。”
　　江楼心道：“你快打听下之前给你递情书的人在哪栋食堂吃，我要坐在他对面。”
　　敢情是为了这种事要来T大，顾临阑道：“我已经和他讲清楚了。”
　　“给你写了整整三千字情书，怎么可能这样就死心！”江楼心道，“肯定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很小气，且不加掩饰，顾临阑不懂这有什么好计较的，不过这位Omega估计也是无事可做，就为这些操心。
　　实际上，江楼心要操心的事情可多了，看话剧的中途还接电话挨了一顿父亲的责骂。
　　他没告诉顾临阑自己要去国外读书的事情，是因为自己之前一鼓作气，越过江锡和许砚，给学校写了封信件自愿退学。
　　这件事被校方告知了江锡，男人今天大发雷霆，在电话里警告说今晚回去要他好看。
　　江楼心倒也不怕，还有心情回去继续看话剧，反正天塌下来了都有许砚顶着，江锡顶多冷嘲热讽几句。
　　晚上终究是没能在情敌对面吃饭，顾临阑和他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一通电话给支开了。
　　江楼心问：“什么事？”
　　“我爸爸的脚崴了下，妈妈在照顾他。”顾临阑道，“待会我陪他去医院看看。”
　　他神色有点焦急，看起来这顿饭是不好吃了。
　　江楼心道：“你快点过去吧，正好我也回家吃饭，我父亲急着见我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委屈，然而顾临阑在担心家里的情况，没注意到其中的古怪。
　　他送江楼心去坐车，江楼心忍不住想，要是顾临阑能换一对父母该多好？
　　那样就可以和自己一起出国了，撇开自己这点私心，顾临阑也明显因为父母的残疾而有不少负担。
　　前途这种远的东西先不说，就现在，家里有了点麻烦就要放下学校的事情去帮忙。
　　江楼心没有家人的观念，自己亲近的许砚完美到挑不出毛病，讨厌的江锡则是干脆利落地能有多远滚多远。
　　极端的好与坏使他的想法简单到自私，不懂亲情的厚重与复杂，一家人共同承担生活的苦处，另有一番值得守护的温情。
　　临别前，江楼心道：“叔叔应该不严重吧？严重的话我可以帮忙喊医生过去。”
　　顾临阑道：“就是崴了一下，不用担心。你回到家了发条消息给我，最近你家那边游行太多了，不太安全。”
　　江楼心点点头，以为自己不会遇到这种破事，也没多心。
　　没想到今天真的被他撞上了。
　　中心区的护卫队已经过来维持秩序，催泪弹的雾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横幅上写着平权、易感期、资本家一类的字眼，江楼心没认真看，就被赶过来的保镖匆匆接走。
　　回到家，江锡在发脾气：“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到底抽什么风非要留在这里，你倒是说点理由出来？”
　　江楼心自然不会说自己在和顾临阑谈恋爱，省得江锡为难人。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副不成气候的富家小少爷样，江锡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是为了学校和我杠，明天就是为了联姻闹翻天，养你这么多年是为什么？为的不就是你长大了能为家里做点事？”
　　许砚劝架道：“好了，他是你儿子。”
　　江楼心第一次冒出很强烈的反驳的念头，想说江锡无理取闹，他和顾临阑之间，顾临阑从没要自己做不情愿的事。
　　“你要尊重我一点。”江楼心别扭地说。
　　江锡道：“你还懂尊重这个词了？知不知道要别人把你放在眼里，需要你自己努力？你看看你配不配？”
　　江楼心突然记起游行标牌上的字句，重复道：“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自主权！没你赚得多，我就活该被打压了吗？”
　　江锡笑出声来：“有本事你就和裴家那个一样，别拿家里一分钱，吃着我家米还跟我叫板。”
　　“你本来就有我的抚养义务！”
　　“不和你多说，给我收拾好行李滚去国外报到。”江锡道，“否则我让你大哥押着你去。”
　　江楼心吵不过这个老油条，朝许砚求助，许砚只是向他抛来赶紧打住的眼神。
　　被这么一通折腾，江楼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冷静了半个小时，才记起来忘给顾临阑发消息报平安了。
　　他摸了摸手机，倍感无奈，吵的时候气昏了头，把手机拍在了茶几上。
　　江楼心突然有了种不蒸馒头争口气的胆子，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
　　因为以前有保姆帮自己收拾，所以他不太会叠衣服，把东西堆得皱巴巴的。
　　这些做完，他拖着箱子就要离开，路过客厅时，许砚不在，江锡戴着老花眼镜在看报纸。
　　“要七星酒店一日游？”江锡道，“就市区里转悠转悠得了，别走太远，省得投降的时候还得开长途来接你。”
　　江楼心就像被点燃的鞭炮：“再过七十年我都不会回来！”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就往外走，出门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他找了个住在附近的东哥，东哥注意到他今天穿的球鞋就是打赌的那双，说：“穿着挺好看啊。”
　　江楼心哼哼着，架不住肚子饿，打算去餐厅边吃饭，边给手机充电，再给顾临阑报个平安。
　　这顿是东哥请客，捎着一个朋友，三个人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江楼心的行李被寄放在前台，期间被询问了是不是要旅游。
　　“我记得你快要出国了啊，是今晚的航班？”
　　“没，我爸替我买了下周的。”江楼心道，“不想走。”
　　朋友问：“为什么，人追到了，做赌注的球鞋也拿到了，还有什么没摆平？”
　　东哥笑了起来：“追个屁，他全程认错一个！本来要和裴慕隐抢人，没想到抢了人家的好朋友，从头到尾搞错一个。”
　　“我靠，那怎么办？”
　　“追都追到了，只好将就着把戏演下去咯，再找个机会甩了，不用影响风评。”东哥道，“你要抓紧啊，下周就得出国了。”
　　江楼心无意与他们辩驳，也想不好怎么和顾临阑诉说自己这挣扎了数次的反抗过程，打算打几天草稿。
　　他潦草说：“都拖了那么久了，再让我拖几天。对了，服务员呢？我手机开机了吧，拿过来让我发条短信。”
　　餐厅没有插头，也没可以借的充电宝，他让人帮忙拿到后台去充。
　　江楼心轻哼着歌，推开门，整个人僵住在原地。
　　顾临阑拿着他的手机，不想直接交给他以免有接触，轻轻放在了走廊的花瓶架子上。
　　顾临阑和他说：“不用给我发了。”
　　·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祝荧还是没消化这件事。
　　那个Beta言语间的轻蔑令他不适，更让他难受的是，裴慕隐沉默着，没有打断那些恶毒的话。
　　为什么？是裴慕隐也觉得能抱有这种训狗的心态，去试探自己的情感？
　　后来吃到那碗馄饨，裴慕隐会和那个人分享吗？
　　说自己确实经受住了考验，就是馄饨的汤好像少得不太正常。
　　祝荧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的付出在这层滤镜下，居然像是一场滑稽可笑的挽留，渺小卑微地证明自己还能“再玩玩”。
　　如果是别人转述他，他不会相信裴慕隐在背后会这样动摇过。
　　只是真相现在直白地摆在面前，祝荧查找到了那个网红，自虐般地重复看了五遍，到现在还在循环播放。
　　他觉得胃里有点恶心，可能是没怎么吃饭的缘故，整个人也阵阵发晕。
　　晚上八点，裴慕隐沉闷地回来了。
　　教授是裴母的旧识，也做过顾问，与他说了些裴家的现状。
　　几方势力在互相倾轧争斗，尽管裴父的秘书问过他是否能签放弃股权的合同，但不会让他真的去签字。
　　不然变动太大了，消息被有心人爆出来的话，股价撑不住。
　　最后，教授道：“你家没了你会怎么样，祝荧没了你又会怎么样？你们两个不合适，苦苦撑着没有意义，你要是能放手，对他也是早点解脱。”
　　看他不讲话，教授还说：“夫人还没有刻意为难过他，再这样下去，你不仅在耽误自己，也是在害他。”
　　裴慕隐被这番话搅得心烦意乱，克制着的不安感又开始躁动，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他的感情合着是在害人了？
　　哪天他妈妈要是使绊子，祝荧有没有可能觉得是自己害了他？
　　明明一开始划分了界限，自己不再依附家里，长辈也不再插手自己，现在将要被蛮不讲理地破坏，让裴慕隐觉得很混乱。
　　回到家以后，他发现祝荧脸色很差，安静地坐在客厅里，教自己不想开口说话。
　　敏感细腻的心思被祝荧的冷淡拨动了下，捕捉到了氛围中暴雨将至的气息。
　　这微妙的平衡是被祝荧打破的。
　　祝荧道：“那天去和一群人喝酒，包厢里没有点夜宵？”
　　“点了。”裴慕隐不明所以道，“不过我没怎么吃，都是些……”
　　他想说都是些重油重盐的食物，这一年来跟着祝荧的喜好吃惯了清淡口味，对那些有点咽不下去。
　　“你也没怎么吃馄饨。”
　　裴慕隐道：“当时有点凉了。”
　　其实那时候他都没怎么在意馄饨，和祝荧一周没见面，见到了就不可自制地将整颗心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想多聊一会，多抱一会。
　　再说自己那时候也不是真的很饿……
　　“边上那家连锁店关了，只能跑去另一个区买，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祝荧道，“就算是夏天也没法热腾腾的。”
　　裴慕隐没料到祝荧会跑得那么远，在察觉到语气中的火药味，随即皱起了眉头。
　　祝荧没有迎上他的目光，低着头动了动嘴唇，竭力压着声线，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那个Beta对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他道，“网红发视频时没消音。”
　　直到这个时候，祝荧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在意的隔阂不能拖着交给时间来解决，否则在往后的每一次矛盾中，都会被翻出来持续折磨着自己。
　　两次冲突叠在一起，他无法不去想，他的恋人即便靠近了自己，心也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就当他的自尊心太经不起挑衅，把他和狗放在一起对比，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接受的羞辱。
　　裴慕隐不清楚那段视频的内容，回忆了下有谁和自己讲过话，随即心里了然。
　　“他说话没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这种听了都不生气，是压根没长心吧。”祝荧道，“你听了不觉得难受？”
　　裴慕隐道：“是他讲出来的，又不是我，你朝我发什么脾气？”
　　面对祝荧越来越冷漠的态度，他比起不耐烦和疑惑，更多的是茫然。
　　这种茫然带来的无措甚至令他感到恐惧。
　　他怕祝荧和自己吵架，怕自己不懂对方的心思，接不住对方的情绪。
　　又来了，又是这种无力的距离感。
　　祝荧道：“如果有人这么说你，我会制止他。”
　　“那种人就是纨绔，知道烂泥扶不上墙吗？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你越较真，他回头反而越起劲，你真的不用搭理。”
　　“没用就不说了？听不听是他的事，说不说全看你自己。”祝荧道。
　　说完他觉得很无力，其实和上次的争端换汤不换药。
　　这归根结底怪不了裴慕隐，对方生在高不可攀的家庭里，悬空于他这种普通人，从小接受的理念就是如此。
　　草草了事的“不用搭理”，也含有傲慢的意味。
　　裴慕隐只想着赶紧结束争辩：“好，我下次会说的。”
　　祝荧发笑：“还有下次？”
　　裴慕隐刚打算说自己不小心讲错话了，就听祝荧说：“确实，和你在一起以后，这种事情特别多。”
　　有意无意的排挤和讥讽，巴不得把自己贬低在尘埃里，用大喇叭说着“你配不上”。
　　祝荧一直没觉得有什么，自己能选择不去在意别人的偏见。
　　但是，裴慕隐不可以要求他去无视，同时他也随时可以为此嫌烦。
　　“你觉得忍不下去了？那你要分手吗？”裴慕隐道。
　　祝荧愣了下，说：“小裴，我没这么说。”
　　裴慕隐道：“可是你每句话都有这种意思，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祝荧道：“是你先和那个人……”
　　没等他说完，他突然又很想吐，捂着嘴跑去了卫生间。
　　他在洗手台前面干呕了半天，空荡荡的胃在不断抽搐，疼得他蜷缩起来。
　　裴慕隐在门外道：“你怎么了？开一下门。”
　　祝荧想到他先拿自己的真心去和别人玩游戏，就气得不想好好说话、让人听着痛快。
　　他任性地说：“不想看到你。”
　　本来只是耍下性子，哪想眼下的裴慕隐根本听不得这种话，既然对方说了不想看到自己，就直接甩门走了。
　　裴慕隐找了晚上和祝荧一起吃饭的同学，问他知不知道是哪个网红的视频。
　　同学发给了他链接，他看完以后没有把持住教养，暗暗骂了句“操”。
　　其实自己之后拒绝了那个无聊的游戏！
　　如此一来，他也想到祝荧为什么会说那家店关了，又特意跑去了另一个区。
　　本来以为是抱怨，其实是在问“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对这个结果得不得意”。
　　裴慕隐压根不知道那家店在装修，单纯想吃馄饨。
　　或者说，听到那个人的想法以后，他觉得不能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这么玩弄祝荧，却又有了别的想法。
　　他只是想让祝荧惯着自己一下。
　　不是惩罚，不是试探，说是撒娇也行，总之和游戏没关系。
　　裴慕隐坐在大学城的奶茶店里，和同学告别后，却冷不丁看到了一张有点神似祝荧的脸。
　　真要对比的话，就是同样长了颗美人痣，都是漂亮挂的Omega。
　　他不禁多看了一眼，看那人津津有味地吃着冰淇淋，开始纠结着祝荧的恶心犯呕好了一点没有。
　　继而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怎么就这么点出息。
　　接着，那个人走了出去，裴慕隐不经意间往外看，却看到了周涉。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本是天生就要互相争抢的宿敌，这时突然有了默契。
　　周涉抬手摸了摸那人的脸，指尖刮过那颗红色的美人痣，然后就与裴慕隐对上了视线。
　　以往他们面对面时，周涉往往心里焦虑得不行，在不停地计划着要怎么和正儿八经的裴家少爷针锋相对。
　　周涉总是落在下风的那个，裴慕隐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很难被激怒。
　　但是在当下，他却优哉游哉地冲裴慕隐笑了下。
　　仿佛在说，敢过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的小裴：有什么不敢？
　　后来的小裴：淦！

　　第 23 章
　　摔跤留下的淤青还没褪干净，靠在墙上时碰到了膝盖，疼痛瞬间让祝荧打了个激灵。
　　他低低地“嘶”了一声，胃里绞痛着。
　　祝荧从卫生间出来后，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找出一盒饼干。
　　用零食垫了肚子以后那股恶心感并没缓和，他心想，自己这是被气吐了？
　　晚上八点，小组开语音讨论作业，他和裴慕隐并不在一个组，所以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状况。
　　同学听出他嗓音沙哑，问他是不是最近降温厉害，不慎中招感冒。
　　祝荧道：“没事。”
　　或许是他之前三年高中一直被排挤，久而久之即便到了正常环境也有些孤僻，身上有种教人不好接近，只能远观的气场。
　　他又是个有着状元光环的学霸，在学习上说是天才也不为过，更容易教人觉得可望不可即，组里另外几个人都与他关系不亲密。
　　他们听他这么讲，也便没多说，也不敢插科打诨问他是不是和裴慕隐在拌嘴。
　　“作业怎么分工？”女生问。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祝荧本想参与话题，可是胃里再度开始翻滚，腺体也疼得后颈麻了一片。
　　他主动挑了个最棘手的，匆匆退出了聊天。
　　祝荧看外面没再下雨，就去校医务室买了胃药，吃完后感觉舒服了点，之后没有直接回家，绕到了图书馆里。
　　他用公共电脑做了一会模型，把作业完成到大半，先发到了聊天群里。
　　“你开始做了啊，那我也抓紧点！”女生道，“你在哪个机房？我过来找你吧，有问题可以当面聊。”
　　她住在学校的宿舍里，离祝荧在的图书馆很近，没到一刻钟就到了。
　　女生看到他，先诧异于他的状态。
　　“你生病了？脸上没什么血色。”
　　祝荧道：“应该是吃晚饭吃晚了。”
　　女生笑了笑：“下次注意点，裴慕隐知道的话要心疼的。”
　　她顺嘴一说，平时裴慕隐很体贴，在两人中Alpha反倒是更细心的那一个，同学看在眼里，都默认祝荧被照顾着。
　　这么讲完，她有了点八卦欲，边做作业，边问了祝荧一些恋爱的事，又分享学校里的Omega们有多羡慕他。
　　她感叹：“你男朋友真的好帅啊……”
　　祝荧笑了下，听女生滔滔不绝地说着，大有展开来聊的态势，便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别提他。”他把脸偏过去了点，不让人看到表情，干涩地轻轻说。
　　别提他，旁人每提一次，自己的心就要动一动。
　　只是这回祝荧没觉得情愫快要满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
　　周涉和裴慕隐留了句“我等你联系我”，就带着Omega走了。
　　高教区有很多大学聚集在一起，课余时间熙熙攘攘，他在学生堆里有点突兀。
　　他比他弟弟大了十岁，是真的奔三了，虽然面貌上并不明显，但整个人与学生还是有很大差别。
　　他问男伴：“比起你同学，还是爱和我待在一起么？”
　　男伴道：“那当然，比起齐先生我也更喜欢你。”
　　认识周涉的时候，他还和齐先生在一起，没出半个月就分了手，转投另一个人。
　　周涉出手阔绰，待人处事很圆滑，对人不会有过分的占有欲，教双方都处在随时能抽身而出，彼此都不会受伤的状态里。
　　“是吗？”
　　“当然啦，我觉得你很成熟，我们都不会有什么负担。”
　　周涉若有所思道：“可就是有人喜欢有负担的。”
　　他没有带Omega去酒店，在收到一条短信后先去了趟赌场。
　　第一次去祝荧家的时候，他给过这边的人名片，在出差的时候被联系了。
　　老板和他说了祝父的情况，赌博这种事会上瘾，何况是十多年的老赌鬼，估计死都要死在牌桌上。
　　当时，老板意味深长地说：“他儿子长得挺漂亮的吧？”
　　周涉动过帮忙还债、以此为诱饵或要挟的脑筋，也真的这么做了。
　　只是那时候想着不用太着急，自己在事业上升期没空去摆平祝荧，就拖着没更多的动作。
　　等到自己有空了，祝荧依旧住在他家里，只是他察觉到自己看上的Omega和裴慕隐关系不太正常。
　　正逢祝母去世，周涉利用了下祝父。
　　之后账户上如愿收到了裴慕隐转来的钱款，还警告祝父不要来纠缠儿子。
　　周涉看着那行流露出护短意味的留言，断定，那人是真的早自己一步，和祝荧在一起了。
　　他心里不免遗憾，却又腾升起窃喜，觉得裴慕隐完了。
　　在这一年里，周涉偶尔会碰到祝荧，但没有接近，遇着裴慕隐也忍着不起冲突。
　　意料之中，他弟弟为了个Omega离家出走。
　　周涉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感到震惊的人，他看着失望的长辈们，虚情假意地安慰着，说裴慕隐总会回来的。
　　他很清楚，这种僵局不可能持续太久。就算裴慕隐真的不低头，长辈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与其接下来被动地接受局面转变，不如自己去操控。
　　他故意让祝荧知道了祝父在要钱的事情，又收获了裴慕隐咬牙切齿的神色。
　　很难得，他被接回裴家的这些年里，从来见过裴慕隐这样子。
　　想到这里，周涉心情颇好地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男伴道：“很少来，之前也陪齐先生来过。你玩德州还是桥牌？我可以陪你打。”
　　看了眼乌烟瘴气又奢靡的屋内，他道：“输的钱要你给我付的喔。”
　　周涉摇头：“我不碰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
　　他直接找上了荷官，付完钱以后让人通知祝父，马上过来见一面。
　　男伴好奇道：“你帮谁还钱呀？”
　　“你吃过醋的那个小美人……”周涉顿了顿，补充道，“他的爸爸，见面要打架的那种爸爸。”
　　男伴抱着胳膊，又有些不开心。
　　周涉悠闲道：“也就还了这一次，不用替我心疼钱。之前都有人补给我呢。”
　　其实自己可以不用当中间人，让祝父直接去纠缠裴慕隐，但每次收到裴慕隐事后打来的钱，他都会有种隐秘的爽快。
　　要是对方再知道这是间接给自己打钱，估计要比祝荧还疯。
　　男伴道：“多周转这么一下，你很开心？是卖人情了吧？”
　　“估计对方买了会大发雷霆，不过这又怎么样。”周涉笑道，“我强买强卖啊。”
　　两分钟内，他们见到了祝父。
　　男伴往周涉的身边挤了挤，不可思议地咬住嘴唇。
　　眼前浑浑噩噩的烂泥一样的男人，他完全无法与那晚见到的高傲Omega挂钩。
　　两人居然是父子……
　　祝父谄媚地问：“周先生，这次特意来一趟，是找我什么事啊？”
　　他看周涉气定神闲地喝茶，以为没什么要紧事，说：“裴慕隐已经把我拉黑了，我没法给他发消息，用不上我了吧？那儿快开局了，催我回去呢。”
　　周涉道：“是用不上你了，就来告个别。”
　　祝父愣了下，这段日子以来周涉如同不需要密码的ATM机，比裴慕隐还好说话，现在说的话教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并不懂周涉帮助自己的动机，大概是为了祝荧，可祝荧又没死……怎么会这样？！
　　“怎、怎么了？！”
　　周涉道：“你有多招他恨，你自己不清楚？我可不想让他也愤恨地看着我……”
　　祝父不假思索道：“我会告诉他的！”
　　“这招对裴慕隐说不定有点用，对我可不管事。”周涉道，“你尽管去说，我倒没有很在意我弟弟的东西能不能到我手上，但你估计会很后悔。”
　　他冷冷道：“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尽管没有明说，祝父被语句中的狠戾震慑，地痞流氓最怕遇到这种比自己手段更绝的狠角色，一时没敢接话。
　　周涉身边的Omega看他那么怂，有点想笑，看到周涉目光阴沉，就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离开了醉生梦死的赌场，男伴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周涉收到了裴慕隐发来的消息，道：“不巧，你回去吧。”
　　“时间还早，你还要去哪里办事，不需要我陪你？”
　　周涉道：“今晚我一个人办那一件事就够了。”
　　男伴不懂周涉要干嘛，看他那么开心，自然以为是另有新欢，找别人去玩了。
　　他懵懂地想着，太成熟的也不好。
　　因为根本不会交付真心。
　　周涉回到家里，开了一瓶酒，喝到一半听到管家说裴慕隐来了。
　　走的时候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一样，回来的时候没半点回家的温馨，更像是见仇人。
　　裴慕隐就在门口，没有跨进那扇门。
　　周涉望过去，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这个夏天到秋天的经历并未让人颓废，看起来还成长不少。
　　这让自己感觉很不爽，裴慕隐正在长大，是创造力和野心最旺盛的阶段，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而自己的事业要和精力一起走下坡路。
　　“为什么喊我来？你应该是最不想让我回家的那个人吧”裴慕隐淡淡地问。
　　周涉道：“没办法，我怕弄丢东西，特意放在了保险柜里。”
　　裴慕隐嗤笑：“那赶紧给我。”
　　“干嘛那么急，晚回去一点祝荧还能不见？”
　　他沉默了下，说：“不关你的事，少打他主意。”
　　周涉道：“就算是被我说中了，反应也不需要那么大，本来就是你动了我先看中的东西。”
　　“别说得和以前情投意合过一样，你们总共才说过多少句话？他压根不知道你的歪念头。”裴慕隐道。
　　他继而催促道：“再不给我就走了，没空和你废话。”
　　“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怎么形容呢，气急败坏？”
　　裴慕隐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两个保安拦住。
　　“别见怪，我还没说你能走。”周涉道，“聪明人都知道要站对边，他们现在偏向我这边，你能理解吧？”
　　裴慕隐道：“再不说我真走了。”
　　周涉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整齐的白帕子。
　　他感觉到裴慕隐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里，慢条斯理地展开来，露出一条断开的红绳。
　　他道：“你为什么有自信断定，我和他的所有交集都会被你知道？”
　　“不过也是，你出身好，享受着别人梦寐以求的财富，谁不是盘算着怎么巴结你。习惯了被惯着，就算身边只剩下一个人了，也会觉得他会围着你转。”
　　“但你现在又不是那个卡里不限额的裴家少爷了，只会拖累别人，自己也在别人眼里变得很狼狈……”
　　裴慕隐冷冷地打断：“还我。”
　　周涉没想到他还会要回去，捏紧了掌心不想给。
　　“数到三，不还就动手了。”
　　真要这么粗暴地解决，周涉不一定能打过年轻气盛的弟弟。
　　他道：“他的信息素很好闻，你知不知道玫瑰也分很多种？我以前有个情人的味道就是大马士革的。”
　　就在裴慕隐想动手的时候，他把手帕连着红绳一起扔在了地上。
　　刚才下过雨，白色的手帕染上了地面上的水迹，渗了一片深色。
　　“就是猜不到胡同里出来的Omega会是朱丽叶玫瑰的味道。”周涉道，“不过毕竟长得那么好看，的确值三百万*。”
　　过了很久，拦在裴慕隐身侧的保安回到岗位。
　　天际雷声滚滚，恼人的雨季还没过去，裴慕隐在山间潮湿的雾气里站了一会。
　　虽然保安努力不去看一旁的动静，但在那道人影终于动了下后，还是用余光去不住地打量。
　　他看到裴慕隐弯下了腰，把红绳拿走了。
　　原地的帕子被风刮到了宅邸里，已然染了暗色的脏污，红绳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
　　裴慕隐是和祝荧差不多时间到家的，祝荧立在门口，看到熟悉的面孔以后，在原地等了一下。
　　祝荧感觉到裴慕隐态度里的冷淡，冷得甚至有些锋利。
　　对方反倒比受伤的自己更生气，这算什么？
　　他很不解，又为此沮丧。
　　比起裴慕隐身边那些能说会道的朋友，自己实在是有种不开窍的笨拙，无法游刃有余地解决这种场面。
　　和他谈恋爱是不是很累？
　　是不是会后悔，会觉得是错误的选择？
　　祝荧手足无措，回来前在图书馆的洗手间又吐过一次，还想着改天抽空去医院看看。
　　他疲惫道：“你来得正好，我住出去几天，大家都冷静下。”
　　裴慕隐说：“不用了。”
　　祝荧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望向他，但他没有同样看着自己。
　　裴慕隐道：“该走的是我，我就把东西带走，你不用搬出去。”
　　祝荧没有讲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似乎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实际混乱的信息素将真实一面暴露在裴慕隐眼前，并且没被安抚平息。
　　裴慕隐一开始想进门，动了动脚，终是没有往前迈步，仿佛做不到从祝荧身边从容地擦肩而过，于是没有进门。
　　“算了，我不要了。”
　　祝荧似乎终于猜测到将要发生什么，却又不相信裴慕隐真要这么做。
　　他问：“什么意思？”
　　裴慕隐就像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一句话，潦草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在祝荧近乎于脆弱的视线中，盯着Omega手腕上的红绳。
　　“我受够了，要和你分手。你不想吗？”
　　祝荧道：“我不想有用吗？”
　　没用，不管到底是什么缘由，裴慕隐显然做好了决定，不愿意动摇，自己这种低姿态简直是自取其辱。
　　只是走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拉住了裴慕隐。
　　没等他开口询问原因，就被裴慕隐甩开了手，然后拿出了一条湿漉漉的红绳。
　　裴慕隐道：“怎么到的周涉手上，你们是做了什么需要摘手链？”
　　祝荧怔了一会，心乱如麻之际，没及时记起来自己和周涉最近在哪里见过面。
　　然而他的疑惑被裴慕隐解读成了犹豫，过于敏感、过于想抓紧某些事物的心总是容易被挑拨，稍显迟疑都无限扩大，被荒唐地打成了不忠的证明，印证自己时常恐惧的假设。
　　裴慕隐道：“你哪里不想和我分手，你明明就是想……”
　　他说到很怪异地停顿了下，又道：“周涉哪有我好骗，傻兮兮地就能跟着走，别的都不管了，你以为当我嫂子很好当吗？”
　　祝荧无力道：“我没有，我只是……”
　　说到了一半，他看到裴慕隐干脆利落地把红绳扔进了垃圾桶，如同在丢一件忍受已久、如今忍无可忍的垃圾。
　　祝荧试图阻止却没能拦住，失望得就如同被扔掉的是自己。
　　他好像也确实被裴慕隐扔掉了。

　　第 24 章
　　之后两天裴慕隐没来上课，祝荧联系过他，可惜被拉黑了，面对同学询问只能说自己也不清楚。
　　同学或怀疑真假或好奇原因地朝他扫了几眼，没敢追问更多。
　　祝荧过得很难受，光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受到了很大打击。
　　他在忙着课程之余，带着几分气恼地想着，这次总不能和上次一样，把过错轻轻抛到旁边，像是冲突和伤害不曾存在。
　　要和好就把矛盾都清干净，省得很没劲地往后翻旧账。
　　最首要的就是裴慕隐的态度问题。
　　除了不好好讲话，也不好好听解释。
　　记起这茬，祝荧就来气，恨不得拿个喇叭过来贴在裴慕隐的耳边旁边说清楚。
　　祝荧懊恼地揉了揉头发：“不行，太幼稚了……”
　　不过，如果是裴慕隐，估计就没自己那么多顾忌。
　　中午方逸辰约祝荧吃饭，在T大附近的自助餐厅。
　　祝荧没什么食欲，被方逸辰调侃是不是怀了，他无语道：“怎么可能。”
　　他和裴慕隐还没有养小孩的打算，不光是心理上没准备，两人的生活尚可没有物质基础，加上个孩子会很吃力。
　　所以每次度过结合期，他们都会做预防措施。
　　“随便说说嘛，怀了还有机会认爹啊，小裴暂时没走。”方逸辰道。
　　祝荧的睫毛颤了颤，倍感突然地问：“他要走？”
　　方逸辰说：“是的，大概办好转学手续就走了。你不知道？”
　　祝荧愣了半晌，低下头说：“我不知道。”
　　每天回家面对一个人的房间，他都会陷入彷徨，眼前这是重蹈覆辙，还是再也无法回到原有的轨迹？
　　一年多来的相处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让独来独往的他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
　　现在给过他温暖、让他无法自拔的人真的要走了。
　　祝荧有点缓不过来：“去哪里？”
　　“X大，他妈妈本来就希望他出去几年，帮忙打理海外业务，稳固了再回来。这儿有她撑着，周涉只能是陪跑。”
　　方逸辰说完，有点纳闷：“你不尝试找下他？有什么不服气的，等他退了机票以后，再秋后算账嘛！”
　　祝荧想说自己找过了，话到嘴边觉得心累，疲惫道：“我想想。”
　　“还要打什么算盘？拖久点他可真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方逸辰透露：“昨天我见过他一面，状态没比你好到哪里去，就是不知道他哪片逆鳞被你掀了，听到你的名字就聊不下去。”
　　祝荧道：“最严重的那片……谁知道他能想那么多，你的自信分他一半就好了。”
　　方逸辰作为前男友朝他发火、他还能曲解为欲擒故纵的Alpha，跳脚道：“你怎么人身攻击呢！”
　　“这是羡慕。”祝荧淡淡道。
　　性格的塑造和成长条件息息相关，裴慕隐尽管出身好，但所处的环境很扭曲。
　　父亲淡漠疏离，母亲喜怒无常，且长辈对他有很强的控制欲，周围又是以利益为纽带勾心斗角……
　　他表面被偏爱，实际围绕着他的都是虚情假意。
　　这让裴慕隐对感情的追求到了种很偏执的程度，不过祝荧更愿意称之为童话。
　　给的很纯粹，要的也很纯粹，在生活中几乎不存在。
　　看多了现实的阴暗面却依旧保留天真的角落，还希望能拼凑出干净的小世界。
　　要是可以，祝荧希望他们能在这小世界里待久点。
　　只是自己努力了，在过程中有阴差阳错，等不及去修补，另一个人就要及时止损。
　　“他觉得我动摇了，可他这样比我更胆小，更不坚定。”祝荧蹙眉道，“一点风吹草动就这样。”
　　“你们之前不挺乐在其中的？”
　　“现在我只觉得煎熬。”
　　方逸辰大大咧咧道：“哟，承认煎熬了就赶紧给自己搭个台阶下了吧，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他道个歉，把他忽悠住再说。”
　　祝荧心想，可是有自我的并不止裴慕隐一个。
　　他也想保持底线，虽然去哄一下气头上的恋人不至于扯上自尊心，谈恋爱那么计较就没意思了。
　　但自己明明没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之前没能成功的联系就只是联系，他想过怎么解释自己和周涉的误会，但道歉真不在计划之中。
　　何况归根结底，他是为了买夜宵才摔的跤遇到的周涉。
　　记起夜宵，祝荧更郁闷了：“是他先耍的我。”
　　“他哪里耍你啦？我帮你出头！”方逸辰问。
　　祝荧把买夜宵的理由说了，想到方逸辰也在场，咬了咬后槽牙。
　　“是不是很多人看我笑话？跟你说，我其实就是在路上……”
　　方逸辰木讷地插嘴：“没啊，裴哥偶尔脾气差了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拿你随便打赌？”
　　他看祝荧有点晃神，怕这学霸从话里挑毛病，急忙摆手道：“不随便的也不会的，这情节可就太恶劣了！”
　　他和祝荧说了遍完整的前因后果：“裴哥那天心情是不好，但后来真没理那傻逼，出门打电话去了。再说买夜宵不是很常见的事情？”
　　祝荧心说，你裴哥以前从没要我买过。
　　这念头冒出来时，他并不想反驳方逸辰的说辞。身边很多情侣要对方帮忙是常事，偶尔任性了要故意折腾一把也无所谓。
　　而是裴慕隐真的很宠着他。
　　祝荧用吸管搅着饮料，艰涩地说：“他没和我解释，我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干脆把我拉黑了。”
　　方逸辰道：“原来你不是没联系过啊！他回了家，他妈妈能让你们再有机会联系？别一回头他又来找你了。”
　　祝荧小心翼翼地打听：“所以他不是存心拉黑我的？”
　　“如果不是，你能主动示好？”
　　“我会提醒他，他的很多证件都在我那边，补办很麻烦。”祝荧别扭道，“要转学好歹也回来一趟吧。”
　　过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的清澈湖泊，闷闷地嘀咕了句。
　　方逸辰最开始没听清，后来琢磨出来了。
　　祝荧是在说：“我不想他走。”
　　·
　　在裴慕隐回家之前，周涉就和预料到了一样，无论家中其他成员听不听得进去，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正牌货要回来了，你们是不是终于能开心了？”
　　正好裴父在家，严肃地让他别在乱讲。
　　周涉耸了耸肩膀：“难道阿姨没在想，这个私生子在搞什么把戏，不过最好和他说的那样，否则让他好看。”
　　裴母依旧当做没听到，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周涉对此见惯不怪，谁让自己生下来就背负着上不了台面的身份，现在他最关心的是祝荧会怎么样。
　　自己主动示意自然不可能被接受，要绕个弯才行，正好朋友要去酒吧，就给他出主意。
　　[之前不是说你弟弟就是给过他钱？收了第一次大概率会收第二次，小玩意都这样，平时在旁人面前端着而已。]
　　[我去旁敲侧击下，不说是你，就让他想的话就给名片打电话，怎么样？]
　　周涉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摁灭屏幕以后晃悠着离开暗潮汹涌的餐桌，只想着名片要不要特意设计一份。
　　有过他的铺垫，裴慕隐只身回来时，裴母的情绪起伏没有太大，不然要服药。
　　她在主楼的落地窗前站着，仰头看到那盏熄灭很久的灯亮了，低声对管家吩咐了些话。
　　之后佣人们就当没发生过任何插曲，照旧给洋楼端茶送水。
　　死气沉沉的这里就像过一百年都不会有变化，但裴慕隐变了。
　　他会下意识拿着用过的碗去水池清洗，早上晒着清晨的阳光，迟钝地纠结下厨时要烧什么菜。
　　管家有时候看他走神，打趣：“少爷，想什么呢？”
　　裴慕隐张了张嘴，差点鬼使神差地说自己想祝荧。
　　只是在自己回家的那天，裴母就没收走他的手机，把祝荧的号码放进了黑名单。
　　“我不怎么想知道你和他具体是怎么了，既然你已经回了家，那我就默认你玩腻了。”裴母道，“腻掉的就不要再有牵扯，别的条件可以慢慢谈。”
　　她玩着手上的宝石戒指，慢条斯理地说：“离你出国还剩那么点时间，你消停点，我也好省心。”
　　裴慕隐看她那么堤防，道：“那么怕我接触他，他让你慌了？”
　　裴母道：“他让我慌？你不问问你自己发过哪些疯，谁家摊上了吃得消。”
　　那时候裴慕隐没讲话，认为裴母多此一举。
　　现在想想，他妈妈真是有先见之明。
　　要不是被强制拉黑，自己绝对忍不住反反复复的情绪。
　　即便不和好，也要给对方发些什么才安稳。
　　就在裴慕隐想要闲逛出去的时候，他发现母亲的手段不仅于此。
　　只要他离开洋房就会有人寸步不离地盯着，要想走出大门是绝对不行的，保安会死死拦住。
　　而且在他有离开的意向以后，情况演变得更恶劣。
　　他被软禁了。
　　这期间撇开父母，能来看他的只有江楼心。
　　江楼心的眼睛是肿的，鼻尖发红，看起来是消沉了好一阵子，天天在家里哭。
　　“这是什么运气，失恋都能挤一起？”
　　裴慕隐强调：“我是提分手，你是被分手。”
　　江楼心道：“又有什么不一样，你当你现在看起来很好？”
　　他在低迷期就是个哭包，说着说着就小声抽噎了下，被裴慕隐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他再道：“我都没能说几句话，认错的机会都没有……告别也是。”
　　“顾临阑走了？”
　　“是啊，他也有瞒着我的事情，现在一走就走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江楼心问：“可你为什么要和祝荧分开？”
　　裴慕隐不吭声，其实用“不合适”就能搪塞过去，但他没说。
　　他在自己和自己较劲，明明分开时积累了很多的矛盾，这时候却觉得无关紧要。
　　看到江楼心那么痛苦的时候，他满脑子在想，祝荧会不会也这样？
　　会伤心地红着眼眶，也会恋恋不舍这段潦草收场的恋情。
　　“唔，这么好的日子就不说这个了。”江楼心道，“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没有提醒，裴慕隐最近消沉无比，真记不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他沉思片刻，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而非索要礼物。
　　接着，他指了指窗外，道：“帮我个忙吧。”
　　·
　　“这张卡片真好看。”
　　同学看到祝荧在玩一张名片，忍不住被吸引：“是不是很贵？哪位呀，太有心思了。”
　　祝荧实话实说：“不知道，酒吧的客人给的。”
　　名片上只有号码没有名字，他收到以后从没有打过去，无从猜测具体是谁。
　　之前他陆陆续续收到过不少名片，或者添加好友的请求，都被处理掉了。
　　因为这张名片很漂亮，所以他觉得新奇，虽然没有拨打电话的意向，但也没有直接扔掉。
　　半透明的材质，举起来细看有星空在其中，阳光下格外漂亮。可惜今天阴沉沉的，效果不是最好。
　　祝荧最近心情不太好，和裴慕隐分开后不能传达只言片语，前几天又送走了一起长大的顾临阑。
　　他看到这种亮闪闪的东西会分散点注意力，权当苦中作乐。
　　“我要去趟办公室，待会回来。”祝荧道，“你帮我占下座位。”
　　同学道：“没问题，不过你去医院更要紧啊，脸色一天比一天白了。”
　　“下课去挂个急诊就行，我感觉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祝荧起身去行政楼，同学打了个哈欠，用手机的光去照那张名片，看到桌面上投影出星星点点。
　　“这是祝荧的位置？”
　　同学一转头，看到是裴慕隐来了，惊讶道：“哇靠，你没转学啊！”
　　裴慕隐不自在道：“是他的吗？”
　　“是是是，哦对，这个也是他的。”同学把名片还了回去，塞在祝荧的笔盒里。
　　裴慕隐看到这张卡片上的号码有点眼熟，留意了一眼。
　　他记不起来是谁，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随即打开江楼心借的手机，一点点把数字输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可他觉得很漫长。
　　他在祈祷，甚至一度退让，是谁都能往好的方面解释，只要不是……
　　页面关联到了江楼心的联系人，明明白白地写了[周涉]。
　　同学一头雾水地看裴慕隐过来又匆匆离开，喊住他：“要不要和祝荧说你来过？”
　　裴慕隐道：“不用了，不想见。”
　　但祝荧从办公室回来时，还是在拐角处遇到了裴慕隐。
　　他发现原来裴慕隐的信息素也可以那么富有攻击性，或者说，本该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因为祝荧有信息素紊乱症，那股难受劲近期越来越强烈，受不了这种顶级Alpha释放出来的气息，所以他眼前发黑，一瞬间以为裴慕隐是想自己死。
　　裴慕隐递给他名片：“走的时候昏了头，差点把你的宝贝给带走了。”
　　祝荧没有接，疑惑裴慕隐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装什么糊涂，我这个取款机要走了，抓紧时间敲定下一个也是正常的。”裴慕隐道，“要我给你当场打电话你才认？”
　　“你就这么揣度我，那我说什么都会被理解为撒谎。”
　　没有接祝荧的话，裴慕隐拿出手机拨号，那边接通，是周涉的声音。
　　“楼心，找我有事？”
　　不等周涉颇有风度地朝这位Omega嘘寒问暖，裴慕隐直接挂断电话。
　　他冷漠地说：“你最好编的时候编仔细点，不然你们这机缘巧合，我只想直接祝福你们俩。”
　　祝荧的腺体快被袭来的信息素弄到崩溃了，居然肚子都跟着绞痛，教他险些疼得说不出话。
　　这些天来的委屈积压到了一个爆发点，他不允许自己流眼泪，只能强忍着。
　　他道：“你能不能收一收……”
　　裴慕隐古怪地在这穿长袖衬衫的天气披了件薄外套，好像搭配起来比前者帅点，好像也比前者更能遮掩什么。
　　祝荧看不出来，耳鸣嗡响之中，只听到裴慕隐烦躁地在问话。
　　“你在拿什么和我谈条件？凭着周涉对你有意思，搞不好我留学回来要改口叫你嫂子？”
　　悬着的心沉到了谷底，指尖狠狠掐进手掌里，他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裴慕隐。
　　这几秒里，他的眼神本来因为裴慕隐的出现而亮起了雀跃的光，这下被三言两语浇灭了。
　　他呛声：“不行么，周涉对你妈妈中意的儿媳那么礼貌，你对嫂子说话的态度不该放客气点？”
　　说完祝荧就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裴慕隐缓慢地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张略有厚度的名片捏碎了，破损的边缘刮过掌心，泛着火辣辣的疼。
　　他浑然不觉般，只顾答应道：“好，谢谢你送我的这份生日礼物。”

　　第 25 章
　　下午有两大节的课，祝荧全程没出现。
　　学霸会旷课简直难得一见，连教授都不相信，反复问了好几遍有没有请假条要交。
　　祝荧出了学校就想去找周涉，在门口和方逸辰打了个照面，对方正好也要翘课出去，身后还跟着几个朋友。
　　方逸辰道：“你要去哪里？我载你一程。”
　　发现祝荧神色冰冷，他问：“谁惹你了？消消气，要不要来我家玩？”
　　祝荧低头发着消息，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出众，刚才看裴慕隐输入了一遍数字就能背下来。
　　[我是祝荧，想和你见一面。]
　　周涉没问来由，丝毫不慌地发了个坐标，是裴家宅邸附近的咖啡厅：[可以等你一小时。]
　　祝荧发：[半小时就到。]
　　他和方逸辰说：“正好顺路，捎上我吧。”
　　方逸辰没有开自己的车子，坐的是朋友的保姆车，上面还有三个人。
　　不是大学同学，全是自幼就认识的富二代。
　　他们对祝荧有点好奇，过了会，有人问他是不是就是裴慕隐的男朋友。
　　方逸辰有些发愁地瞄着祝荧的脸，祝荧道：“已经不是了。”
　　他没有望向那些人，转过头一直盯着窗外，所以大家也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番表情。
　　祝荧在后悔。
　　他明白言语是一把无形的利刃，说话恶劣只能让场面变得更糟糕，可就是控制不住。
　　有时候他很羡慕那些互补型的情侣，灵魂的轮廓紧紧贴合，怎么吵架都吵不散。
　　而自己和裴慕隐在某些方面太像了，一把火烧起来了就是两败俱伤，没人能当赢家。
　　即便自己头脑发晕地放完狠话，意料之中地收获对方满是受伤的表情，回味起来时却只有痛苦。
　　为什么爱情能把人变得这么矛盾？
　　祝荧在酒吧见过一些失意的Omega，前脚数落前任的种种恶劣，打电话过去开骂，后脚又独自醉倒在吧台，喃喃着想要和好。
　　他没想到自己也因为裴慕隐变成了这样。
　　方逸辰小心翼翼地给祝荧发短信：[你和他怎么样啦？]
　　不知道祝荧出于怎么样的心态，发了个[拜拜]的手势。
　　看上去是潇洒，但方逸辰知道他估计难受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害，我懂你这低迷阶段，我和初恋分手那阵子天天买醉，感觉没他就活不下去了，其实没有谁离不开谁。]
　　[我给你分享点走出失恋阴影的心得？]
　　祝荧回复：[我现在不需要。]
　　方逸辰问：[那你这时候需要什么？哥们帮你搞定啊！]
　　祝荧说：[我可以自己来。]
　　车子开到咖啡厅门口，停了一会。
　　周涉坐在外面的座位上，看到祝荧从里面下来。
　　最近外面比较凉快，怕祝荧吹风受寒，他主动起身要去里面的包厢。
　　周涉道：“你现在和裴慕隐断了啊？”
　　祝荧问：“这不是你想要的？”
　　强壮高大的Alpha推开门，等着祝荧进来。
　　他意有所指道：“我要的多了去了，他挫败的表情，拥有的地位，还有到了手又失去的东西，我都挺想要。”
　　祝荧弯了弯眼睫：“包括他扔掉的垃圾？”
　　“你知道么，我把那种十块钱能买一大把的破绳子扔水坑里，他还能蹲下来捡。能让他弯腰的人，不该被归类为垃圾。”
　　周涉打量着祝荧：“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会很快来联系我，现在我对你确实还有好奇心，再过两周那可就不一定了。”
　　祝荧很短暂地顿了下，憔悴的Omega看上去很虚弱，刮过一阵大风就能被吹走似的，有种易碎的美感。
　　车子里的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见祝荧跟在周涉身后，两个人一起进了门。
　　整个过程没有废话，就在周涉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祝荧抡起拳头照着他脸揍了过去。
　　这是之后的五年里，祝荧和周涉最后一次见面。
　　周涉猝不及防地挨了两拳，却没生气和追究，反而笑出了声。
　　在被父亲接回裴家前，他随母亲生活在混乱的红灯街，平时见多了歇斯底里的缠斗。
　　自己打碎过别人的牙齿，也被别人揍得鼻青脸肿过。
　　面对Omega这样发泄怒火，周涉没太较真。
　　他若有所思地对祝荧道：“就算我不蹚浑水，他离开你也是必然的，你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最能伤害人。”
　　他还说：“你才是我们这群人里最疯的那个。”
　　·
　　裴家因为裴慕隐的出走乱成了一锅。
　　江楼心帮忙支走了保安，事情暴露以后，借出去的手机都来不及拿回，就被父亲拎走了教育。
　　而裴母匪夷所思：“他在二楼，到底是怎么出去的？”
　　以防万一，窗口的梯子早就被拆掉了。
　　由于裴慕隐走了快要四个月，她一直在置气，特意嘱咐佣人们不准去收拾洋楼，四周树木都没被修剪，枝丫随意生长着。
　　但顺着爬树也不太可能，裴慕隐被管得严，这种小孩子常干的事情，他从来没做过。
　　那就只能跳窗了，他不要命了？
　　就在她告知裴父打算找人的时候，裴慕隐却自己回来了。
　　裴慕隐看着忧心忡忡的裴母，恹恹道：“你放心，我不会去找那谁的。”
　　他连祝荧的名字都没再提起。
　　裴母瞧他心灰意冷，一时没有出声，甚至没喊人关住他。
　　今天是他的生日，往年都过得热热闹闹，现在没了宾客的祝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可裴慕隐并没在意，让父母不要去怪江楼心，继而坐在花园里发呆。
　　眼前的状态感觉比反抗更可怕点，裴母烦躁地想说些什么，可仔细一想，这样不是很省力气？
　　之后，她特意去江家登门拜访。
　　江锡冷着脸，在答应不会计较江楼心帮裴慕隐逃跑以后，说：“我有别的事情在和他谈。”
　　“他怎么了？小孩子不懂事，犯点错误也是难免的。”
　　“只比裴慕隐小了几个岁，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听不懂人话。”
　　江锡这么说完，让管家出来送客。
　　他上楼的时候被许砚拦住，火气冲冲道：“你是不是早就发现猫腻了？我现在托人查了他的手机才知道！”
　　“两个小孩都分手了，你……”
　　“怪不得之前敢和我顶嘴，都有胆子收拾行李想一走了之，到头来灰溜溜回家！”
　　这后半句是冲着卧室说的，江楼心听到了。
　　江楼心赌气说：“对啊，要不是他甩了我，我还不回来呢！”
　　“你有本事别怂，之前偷偷删聊天记录，现在破罐破摔来叫板！那小孩的资料是一起送到我办公室来的，信不信他全家都能被你害到走投无路？”
　　这么威胁完，江锡又说：“从小到大，说过多少遍？你的婚姻你自己能做主？之前那么温顺，背地里给我闹翻天！”
　　紧闭的房间没了声音，过了很久，江楼心说：“你说的我就要遵守？”
　　在此之前，他对感情并没具体概念，婚姻也只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或许就是和家世相当的人生活在一起，和室友差不多。主要是为了两家互相成就，达成父亲和对方家长的心愿。
　　那时候他是真的无所谓，打记事起，江锡就反复地说自己的唯一作用就是通过联姻得到利益。
　　这种意识陪伴他长大，他活在这样的世界中，就像活在梦里。
　　后来顾临阑让他惊奇地发现，结婚好像是有温度的事情。
　　可以结伴打游戏，手拉手逛超市，哪天有了属于他们的小孩，还能一起看着小不点渐渐拔高。
　　一切就像顾临阑的手心般有着暖意。
　　这种向往萌生后，他再也无法接受江锡的观念。
　　江楼心即便有再多的不了解，也知道哪种滋味更快乐，呼吸过自由的人谁还忍得了牢笼。
　　“我说的你就要遵守。”江锡说，“你少惹我，哪天不开心了真的冲他家下手。”
　　许砚道：“你不是流氓强盗，别说这种话吓他。”
　　“行，我就说一遍，做不做得出来，他自己心里有数。”
　　江楼心道：“你也少惹我，要我嫁给乱七八糟的人，我让婚礼变葬礼。”
　　他只顾着撒气，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蹦。
　　没想到许砚拿锁打开了门，难得地冲自己板下了脸。
　　“不要说这种不自爱又不负责的话。”许砚道，“你现在不冷静，我不和你多讲，但我对你很失望。”
　　江楼心没被江锡唬住，但许砚一发话，他整个身体都僵着没动。
　　这场争执由江锡收了尾，蛮横傲慢的Alpha劝道：“就你当一回事，他连握刀子都没握过，只能拉拉小提琴。”
　　·
　　公寓的门被快递员敲了敲，祝荧本来在找自己的病历卡，这下匆忙地去开门。
　　“我最近没买东西。”他疑惑。
　　快递员道：“这是您之前订购的蛋糕。”
　　被这么提醒，祝荧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裴慕隐喜欢一家甜品店的苹果派，那家店也承接少量的蛋糕单子，只是提前预约都不一定能约上。
　　本来祝荧被拒绝了，不过机缘巧合地碰上了前来视察的店长。
　　高考出分后，他的照片被媒体和报纸刊登过。店长看到他的相貌，一眼认出他是这届状元。
　　当时祝荧被调侃了句“考神也这么有心”，就幸运地订到了蛋糕。
　　祝荧回过神来，对快递员说：“不好意思，我都忘了……”
　　他接过两人份的蛋糕，放在了餐桌上，再看了下包装上的卡片。
　　[和恋人共度生日是一件幸福的事，希望您享受着一个的甜蜜的秋天。]
　　祝荧没吃晚饭，拆开盒子尝了一小口。
　　淡奶油入口即化，没有任何腻味，但他却跑到卫生间里再度头晕目眩，腺体跟着一抽一抽地发疼。
　　……我不会信息素紊乱症恶化了吧？
　　他这么想着，去医院的急诊部挂了信息素科。
　　听从医生的安排做了个腺体检查以后，医生道：“你的腺体确实有不太稳定的趋势，一定要马上治疗。标记你的Alpha在哪里？”
　　祝荧动了动嘴唇，从嗓子里挤出了音节：“前男友。”
　　“如果他接下来不能陪你度过每个结合期，你在发情的时候会很危险，我建议你做个清洗标记的手术。”
　　医生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再道：“确定没有怀孕吧？有胎儿的话，你的腺体就暂时不能动了。”
　　他自顾自说着，怕这环节出岔子，还是打印了一张孕检的单子。
　　在结果出来后，祝荧看着单子上[怀孕两周]的字眼，坐在走廊上恍惚了好久。
　　耳边有人在嚎啕大哭，家属围成一圈地安慰。
　　他孤零零地待在科室等候区的尽头，想蜷缩起来，却又怕这动作会压到肚子里很小很小的宝宝。
　　他在哭声中慢慢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平坦的腹部。
　　多不可思议，这里面竟然意外地有了个小生命。
　　“怎么就流产了？洗完澡、洗完澡滑了一下而已！我都没觉得有多疼啊！”
　　“要不是流血了，我都不知道我怀了，孩子真的很乖……我老公想了五年了，现在在外地出差，这怎么忍心告诉他？！”
　　被抽泣声打断，祝荧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低血压而撑在墙上犯了一会晕。
　　他必须去找裴慕隐！
　　在眼前不再发黑后，他出门打车，在这一段路上甚至顾不得挡雨。
　　在看到有孕妇被丈夫搂在怀里，雨伞完全倾向于Omega那一边时，他才后知后觉撑开了伞。
　　倒霉的是，他的伞在这时候坏了，有一根伞骨软趴趴地垂落下来，伞面有点凹陷。
　　好在雨不是特别大，司机师傅好心地开了暖风，祝荧下车时衣服是干燥的。
　　他和保安说：“麻烦您告诉下裴慕隐，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保安吃惊：“你还敢在这儿出现？趁着夫人没看到你，快点走吧！”
　　祝荧犹豫了下，没直说自己怀孕了，重复：“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少爷出去喝酒了，今晚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赶紧走。”保安道，“别在这里等，要是被夫人看到了，我的饭碗也得砸。”
　　他看祝荧还想说些什么，讨饶般地摆手道：“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你别为难我！”
　　“拜托，麻烦您了，我真的和他有点误会。您听我解释下……”
　　“那你也别在这里等着！”
　　祝荧被他驱赶出去，直到岔路口。
　　这是裴慕隐起初等他下班的地点，他在大排档收工后，从地铁口出来，要走一段不短的路，裴慕隐就在附近的球场打球，到点了就准时在这里等他，两个人一起回洋楼。
　　那时候的自己怦然心动，以前觉得漫长烦人的路途也因此变得有趣，暗自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些，他们能走得更久一点。
　　这些记忆清晰地浮现出来，祝荧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走到头了？
　　这晚雨势越来越大，一度暴雨倾盆，到了天蒙蒙亮才有消停的架势。
　　裴慕隐一整晚没回来，他就在这里守了一整晚。
　　祝荧打那串号码打到手机没电，得到的永远是冰冷的提示音，代表自己被拉黑了。
　　按周涉所说，裴慕隐是今天早上的航班，祝荧不敢走，生怕回去休息一下就错过了机会。
　　后来不下雨了，有辆眼熟的保姆车缓缓驶来。
　　后面的车窗都拉上了小帘子，祝荧看不清里面都有谁，只是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是昨天那帮人的其中一个。
　　要是祝荧记得没错，之前那个人去方逸辰家里玩，他们俩也打过照面。对方轻浮地说裴慕隐艳福不浅，哪天不要了可以把自己送他。
　　“我操，怎么是你？！”
　　祝荧忍着抵触，道：“我怀孕了，但联系不上裴慕隐，请问你能帮忙打通电话吗？”
　　“你怀孕了？你这种人怀孕，我都不确定哪个是孩子亲爹。”那人道，“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刚分手就无缝衔接的婊子。”
　　讽刺完，他还警告：“再说了，假怀孕这套我看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千方百计地把人忽悠出来，然后就是一通卖惨求可怜。你当我会信？”
　　被难听的措辞伤到，祝荧说：“我没有，拜托你转告裴慕隐一下。”
　　那人宿醉刚醒，脑子犯浑，说话无所顾忌：“没有个屁啊，昨天这车上一堆人看到你跟着周涉进去了，之后周涉就开了房！你别否认，我昨晚就和周涉住在同一楼，酒店经理领我过去的时候说的。”
　　他道：“昨天爬了哥哥的床，今天又来吊着弟弟，你这不是婊子是什么？裴哥也没那么不挑嘴吧。”
　　祝荧有点听不下去，可那人明显认识裴慕隐，自己只能抓住机会。
　　“只是误会，我昨天太生气了，所以……”
　　“和裴哥处得太生气了，所以和他乱搞？”那人抢话，“裴哥看你可怜给你出了医药费，不是你男友也是你金主，你好歹讲点职业操守！”
　　祝荧脸色苍白，说：“我没有为钱才和他在一起。”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笔账折合下，睡你一次价码那么高，够你和下任金主随便开价了。”
　　“我真没有，周涉是被我打了，估计不想回家被看到。”
　　“你这种人撒谎都圆不上，Omega打Alpha，你在给他挠痒痒吧？”
　　那人骂骂咧咧地说完，往后视镜一瞥，骂了句“操”，道：“裴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保姆车后面，停了一辆商务车。
　　裴慕隐冷冷地看着祝荧，开口：“周涉开房的时候。”
　　祝荧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上前走了两步：“小裴，我有事和你说。”
　　“祝荧。”裴慕隐喊住他。
　　祝荧怔住，语气里的冰冷和厌恶浓烈到不可忽视，在这雨季教他遍体生寒。
　　他道：“我怀……”
　　没说完他就被打断，他晃了晃神，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真的是“滚”。
　　裴慕隐让他滚。
　　不由得他再讲话，裴慕隐升起车窗，似乎一字都不想多说，一眼都不想再见。
　　那辆车很快驶过了祝荧的身侧，车轮胎溅起来的水差点沾在Omega半干半湿的衣服上。
　　祝荧尝试过拦住送机的那辆车，可肚子里的孩子令他没办法做出太大胆的举动，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
　　就在他感觉头晕脑胀想要休息的时候，他看到了裴母和许砚。
　　·
　　接下来的日子或许是由于太过痛苦和浑噩，祝荧一度记忆模糊。
　　裴母知道他有了孩子以后，不打算留下这个没被父亲知情的胎儿。她说裴慕隐将来会拥有幸福的家庭，让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孩子。
　　“你当周涉是因为我丈夫出轨才有的？那贱人怀孕时，我们别说没结婚了，都还不认识呢。他不知好歹地生下来，一直异想天开，想养大以后敲我丈夫一笔。”
　　裴母道：“你想让这个小孩当第二个周涉？”
　　她和祝荧开始了拉扯，苦口婆心地劝导过，也威逼利诱过，见祝荧软硬不吃，手腕也便狠厉了起来。
　　祝荧没想到自己留下这个胎儿都会变成奢望，再三发誓了不会骚扰裴慕隐，还写了保证书，都没能让裴母动摇。
　　他被强制性地扣在医院里，每天接触到的人都不会听他讲话，面无表情地在等他信息素稳定后做堕胎手术。
　　他一度为自己的病症日趋严重而感到幸运，腺体多疼一天，那个胎儿就可以在肚子里多留一天。
　　事情的转机在许砚来探望他。
　　祝荧消瘦得厉害，被绑在病床上没办法挣动。
　　许砚说：“不要怕，因为我也是信息素紊乱症的病人，同病相怜，所以来见见你。为什么那么固执？据我听说，你们好像闹掰了。”
　　“您知道吗，我总是不懂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祝荧道。
　　他太虚弱了，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许砚用心听，才可以听清楚。
　　“付不起您诊疗费的那天，我偷偷发誓自己以后要姿态潇洒好看，有时候被裴慕隐气得说不出话，就想着一定要他率先服软……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反正一辈子很长，好像都可以实现。”
　　就像每次过生日许愿，可以慢悠悠地说好多个，不需要费心挑选。
　　他道：“那都是一些没攥紧但想拥有的事情，这次终于自己已经得到了，我真的很想把他留下来。”
　　许砚问：“有什么意义？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累赘，该快点处理掉。”
　　怕祝荧无动于衷，他苦恼：“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当那种年少不懂事的Omega，拖泥带水，自以为是地做牺牲，最后被泡沫一样的爱情害惨了。抛掉感情对现阶段的你来讲很难，可绝对是最理智的选择。”
　　祝荧没有回答，他被绑得太难受了，后颈疼得发麻，却不能伸手揉一下。
　　别人或许不懂信息素紊乱时有多痛苦，可许砚知道。
　　终是于心不忍，许砚给祝荧松开了束缚。
　　原先是希望让祝荧能缓和一下，不要那么紧绷，不然病情只会恶化下去。
　　只是出门叫护士来检查的工夫，祝荧消失了。
　　那些正规的医院都会被裴家搜寻，再被逮回去的话，裴母很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让他躺上手术台。
　　他被逼上了绝境，只能敲开了街角小诊所的门。
　　门窗很久没擦过了，病床也被雨季捂得有股潮味，狭小的房间总是昏暗无光。
　　祝荧一边被腺体折磨，一边搭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听医生在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自己情况不妙。
　　他的身体状况太差，身上带着无法任意覆盖的标记，却又没有那位Alpha安抚，想要清除也很费力。
　　或许下一秒就会流产，这种为了赚钱能瞎扯的地方都不敢接他的生意。
　　奇迹般的是，那个宝宝很乖，跟着祝荧一起坚持了下来。
　　随着时间流逝，肚子里的动静变得明显又频繁，祝荧时不时会感觉自己被轻轻地踢了下。
　　有时候他把掌心放在上面，宝宝偶尔会碰一碰，仿佛在和他这个努力扛住困难的爸爸击掌。
　　祝荧不爱求助于人，尤其不爱给人添麻烦，那段时间却找了方逸辰帮忙。
　　方逸辰拜托了医学院的教授，希望那人能进行手术。
　　“酬劳可以谈，您愿意操刀就好了。”方逸辰道，“他是录取我们学校的全市最高分……很聪明，前途会很好，要不是有了这件事，您可以在奖学金竞选演讲上看到他。”
　　教授遗憾道：“可惜他的预产期不凑巧，我早有了去X大出国交流的安排。”
　　方逸辰没有放弃，另外在私下里找了一些医生。
　　可惜做手术的条件太简陋，又本身存在很大的风险，他就算想卖方家的人情，也没医生敢买。
　　随着预产期一天天临近，祝荧的信息素也濒临崩溃。
　　医生道：“你知道许砚吗？他刚查出怀孕的时候，江家就请来了好几个顶尖的信息素科专家，每天围着转，他生小公子的时候还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他道：“要么你找下那位Alpha，你的腺体必须要被加深标记，当然，这只是试试看，可能没什么效果。要么，大家也是尽力了……”
　　当天，祝荧浑身都特别疼，没有哪里是好受的，被打了镇定止痛药物。
　　药效过后，他在水池前吐到胃里空荡荡的，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麻木地听着水流声。
　　他问方逸辰：“你能联系到裴慕隐吗？”
　　“他把以前所有的账号都注销了，要找只能飞国外去。X大那么多人，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个校区。”
　　过了很久，久到方逸辰以为祝荧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漂亮得在大学被许多Alpha默默暗恋的Omega说：“算了。”
　　他鲜少会低头认命，上次是签放弃治疗的同意书，送走了器官衰竭没有抢救成功可能性的母亲。
　　这次是在流产同意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手术的那天，祝荧刚脱离危险，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却阴差阳错地收到了一张红色的请帖，上面写着订婚宴。
　　“裴夫人知道我在和你打交道了，不过没为难我，只是要我把这个交给你。”方逸辰说。
　　请帖设计得很精致，里面写着裴慕隐的名字，另一半却不是祝荧。
　　方逸辰看了只觉得刺眼，问：“你拼命想保住小孩，是不是还对他有留恋？”
　　祝荧没说是或不是，和以往不同，从头到尾真的再也没有逞强般的回复。
　　他侧躺着，沉默地背对方逸辰，所以方逸辰只能看到他纤细孤独的背影。
　　接着，祝荧把棉被往上拉了拉，蒙住了脑袋。
　　似乎是即便旁人看不到他的神色，他也照样感到难堪，需要再多加一层保护罩。
　　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很响，可方逸辰不敢在屋内多留，生怕待得久了让人放不开，对Omega也是种残忍。
　　可能下一秒的风声里就会多出呜咽。
　　在下一秒到来前，祝荧应该得到肆意哭泣的空间。
　　·
　　五年后，祝荧牵住裴慕隐的手，撩过自己的衣摆，让Alpha的指尖摸过自己那条长且深的疤痕。
　　那是自己最难以启齿的旧事。
　　它盘桓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如同一道丑陋的诅咒，或证明着他曾有多么不自量力。
　　裴慕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祝荧摁住。
　　他没用力气与祝荧对抗，被迫感受着伤口上的不平整。
　　“是谁让你怀了孩子？”裴慕隐头皮发麻。
　　祝荧漫不经心地撩起了眼帘，迎上裴慕隐的目光。
　　这眼神中有嫉妒、疯狂、疑惑，还有一丝挣扎又矛盾的期待，好像在祈祷自己的某些猜测能被印证。
　　祝荧勾起嘴角，笑意在裴慕隐的理解里接近于嘲讽，笑这个Alpha怎么在痴心妄想。
　　他语气淡淡，同时字字清晰，打破了那点可笑的期待：“反正不是你的。”

　　第 26 章
　　祝荧没有错过裴慕隐的表情变化，从不可思议到无法接受，最后变得混乱复杂。
　　他松开了裴慕隐的手，掌心里尤有触感。
　　时间并未让他平庸，而是被雕琢得更有气质，富有引人去解密的神秘感。
　　他好像是带着一团谜回到了裴慕隐眼前，又或者他就是谜语本身。
　　“Omega在生育时腺体的状态容易波动，很需要另一半的信息素来安抚，伴侣要反反复复咬好多遍。”祝荧淡淡地说。
　　“你的标记太难覆盖了，也不会自然消退，遇到等级太高的Alpha也是个麻烦事，我特意去做了清除手术。”
　　他道：“真的很痛，我都分不清它和剖开子宫哪个更痛。你刚才标记我的时候，我躲了下，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又要清除一遍。”
　　裴慕隐鲜见地沉默了很久。
　　他似乎在触摸到那道疤以后，就被抽空了与祝荧对话的力气，也将其他的矛盾暂且抛去了脑后。
　　可是他很想说，祝荧可以不用再洗去自己的痕迹。
　　他想陪他度过每个难熬的结合期。
　　过了会，祝荧道：“不过临时的也好，终生的也罢，我刚才问过医生，他说我很难再被真正意义上的标记，腺体就算被某个Alpha咬破了也没妨碍。”
　　裴慕隐咬了咬牙：“那真是太好了。”
　　祝荧道：“这时候惹怒你是不是没什么好处？”
　　他的发情没有彻底结束，腺体处于紊乱之中，还在失控地散发着诱人的信息素，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原本纯净的玫瑰香味再度沾染了薄荷味，自然地融合在一起，似乎由始至终都只有裴慕隐一个人拥有过他。
　　“你觉得这是惹怒我？这不是好消息么。”裴慕隐面无表情道，“反正不用负责，哪天我走了都不需要跟你打招呼。”
　　祝荧道：“我们现在本来就不是可以说这些的关系。”
　　经过下午的情事，他傍晚自己洗了个澡，现在懒洋洋的，头发蓬松柔软，散发着靡丽又散漫的气息。
　　沐浴露应该碰巧是薄荷味的，和裴慕隐的信息素有点类似，意外地满足了Alpha那份过于霸道和别扭的占有欲。
　　他道：“不做的话少来病房晃悠，互相耽误时间。”
　　裴慕隐问：“不做的话你还想找谁？”
　　“找谁都可以。”祝荧缓缓道，“出去的时候就不劳烦把门关上了，省得我待会还要去开。”
　　下一秒，他看着裴慕隐出去，顺便很不听话地关上了门。
　　碰撞的响声在楼道里有了层层回音，祝荧闭了闭眼睛，失力般地躺回了床上。
　　实际上展露伤疤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否则他会选择在学校住宿，用更低廉的价格睡着上下铺用着大澡堂。
　　从来不是奖励或者教训，对他来说是一件冰冷的事实，有个小生命曾被他无力放弃。
　　……裴慕隐现在估计是另一种方面的无力，该气急败坏了吧？
　　祝荧说完那些话以后，有种扭曲的爽快，以及情绪过于强烈导致的筋疲力尽，沉淀下来后又觉得这种情绪闷得心脏乱跳。
　　他昏睡了两个小时，在睡梦中求得片刻舒适，醒来再度承受着发情的煎熬。
　　祝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于是吃力地想要起床。
　　第一次因为太过虚弱而没能成功，他跌回了被窝里，又试了一次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想去外面的护士台找人打安眠针，一打开门，却看到裴慕隐在楼道的通风口抽烟。
　　隔着缭绕的烟雾，祝荧半眯着眼睛，似是犯困又似是疑惑。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明知故问。
　　裴慕隐张了张嘴，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狡辩的措辞要背诵，最后却道：“你赢了。”
　　在这里的两个多小时里，他想了很多有的没的。
　　问了江楼心有没有联系上祝荧的室友，江楼心说没有，早已打扫好了客卧准备给泡泡睡。
　　这片区域有单独的安保和门禁，在挂断江楼心的电话之后，他问了工作人员要了监控视频的实时链接，盯着空荡荡的区域发呆半晌。
　　没人过来，连野猫都没有。
　　要是来了会打架吗？他想完觉得荒谬，明明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怎么在祝荧的事情上总是产生偏执到近乎幼稚的想法。
　　这么纠结着，反倒没注意时间的流逝，原来自己在外面徘徊了很久。
　　“赢家的待遇并不是很好。”祝荧说，“被子不自觉踢掉了一半，也没有人及时盖回去。”
　　话说回来也是，别人提前半个月预约商务都不一定能见裴慕隐一面，而他让裴慕隐白白浪费了那么久。
　　他感叹：“走的时候都等不了我说完一句话，现在再等，时机不对了吧？”
　　裴慕隐不以为意：“这种事情常有，有的时候没了理智谁还管这个。再说现在怎么了？”
　　没有盼到最坏的可能性，他看着孤零零的祝荧，有些略微的得意：“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分分秒秒不都是时机？”
　　……
　　只是和祝荧做爱这种事情，裴慕隐他而言并非享受，除了快感累积，其中夹杂了太多的东西。
　　用力逃离过又被牢牢吸引，求而不得却偏偏还能抚摸还能亲吻，甚至做更深入的举动。
　　他的感情一团炽热却又一团糟。
　　但这次，祝荧没上次那么紧绷，痛苦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会在不经意间地舒展眉心，露出松了一口气般的表情。
　　他似乎不再顾虑那么多，把裴慕隐当成了一味药，用来治病而已。
　　与过往挂钩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在暧昧到能够暂时忘却彼此身份的场合也不合时宜。
　　裴慕隐吻他眉心的美人痣，又吻他渗着薄汗的后颈，他的脸在枕头里埋着，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被捞起来强制地面对面的时候，裴慕隐看他视线微微涣散，意乱情迷地偶尔发出很轻的呜咽。
　　祝荧在床上很容易掉眼泪，十八岁是这样，到了二十四岁还是这样。
　　裴慕隐心说，感情经历那么丰富，怎么这种时候还和白纸一样？
　　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装清纯也能装这么像……
　　“原先打算找谁？他也能让你这么舒服？”
　　“是不是没这么舒服，所以不喊他来了？”
　　祝荧咬着嘴唇不肯回答，被欺负得有点狠了，被迫面对着问题。
　　他道：“这不重要。”
　　他还说：“你介意的话可以不用和我做，随便你。”
　　裴慕隐去摸他的刀疤，虽然心里对此感到恐惧，但那里似乎有魔力，即便是自虐，也想借着昏暗的睡眠灯再瞧两眼。
　　祝荧拍开Alpha的手，不肯给他看。
　　因为信息素紊乱症的加重，他的结合期估不准时常，好在这里持续了两天就散去。
　　以前有一次来了足足半个月，害得祝荧把自己反锁在房里许久，迟迟得不到标记于是几次陷入虚脱。
　　就裴慕隐那股劲，他怀疑如果还这么漫长的话，自己可能要由于被标记太多次而导致晕过去。
　　发生了那么亲密的事，还在短时间内不止一次。
　　发情热淡去以后，两人却恢复如初，好像什么也没做。
　　身体的接近并没拉近心的距离，他们隔着半步坐在医生面前，半步之间恍若存在着一条银河。
　　“我真的必须出院了。”祝荧道。
　　值班医生很诧异他腺体此刻的稳定，说：“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真高，对你的症状能有很大缓解。”
　　他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和裴慕隐道：“早干嘛去了，对你的Omega贴心点，也不至于有这事。”
　　拿到了出院单，裴慕隐想送祝荧回去，却被冷淡地拒绝。
　　祝荧道：“方逸辰前段时间去旅游了，今天刚回来，等下会来接我。”
　　“你和他还有联系？”裴慕隐有点惊讶。
　　在他们分手前，祝荧和方逸辰的交集多是出于自己，他记得这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说不上有多亲近，总之没到特意赶来接送的程度。
　　他没多心，认为祝荧那么孤独，有朋友能聊天也好，省得哪天真的无声无息地和外界脱节了。
　　“我比较方便，你也不用在这里多等。”裴慕隐道，“让他回去吧，刚旅游完不该休息几天？”
　　祝荧道：“可他给我带了纪念品，我想马上就拿到。”
　　裴慕隐身形一顿，不太自然地望向他。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传递一种能教人吐血的信息：
　　——你管得着吗？
　　“他说东区开了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也很好奇。”祝荧道，“他已经订了位置了。”
　　裴慕隐深呼吸了两下，眼前这个Omega身上还有自己的味道，却要和另一个Alpha去吃饭。
　　当然，比起腹部有道给其他Alpha留下的疤痕，吃饭似乎不值一提。
　　裴慕隐没说再见就走了，肚子里冒坏水，心说，你最好不要又那么快有结合期，我一定晾着你去和别的Omega吃饭。
　　他到地下车库时，正好方逸辰的车子缓缓驶入，两人打了个照面。
　　方逸辰毕业了没继承家业，在一家事务所里当律师。他高中时浮躁顽劣，此时没了那股靠不住的大大咧咧劲，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他看到裴慕隐也是一愣，表情不太好看。
　　那种敌意不过瞬间，被他迅速地掩藏了起来，与老朋友油嘴滑舌了几句俏皮话。
　　裴慕隐装作无意地问：“你和祝荧最近变得很熟？”
　　方逸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哪有哪有……”
　　没等裴慕隐压下心里的酸意，就听到紧跟着的否认：“不是最近，这五年来往一直蛮频繁的。”
　　方逸辰道：“我趁你不在就默默接近他了。”

　　第 27 章
　　气氛是在一瞬间紧绷住的，方逸辰坐在车上，裴慕隐拿着车钥匙站在不远处，彼此观察着对方的动向，又全都没率先迈出下一步。
　　火药味很浓，大多是来自裴慕隐。刚才那句有争夺意味的话语很容易激发Alpha的攻击性，何况是他这样占有欲强烈的性格。
　　其实比起和方逸辰刨根问底，他更想直接返回楼上。
　　问问祝荧，问问那个Omega到底有什么本事先和周涉牵扯不清，再和方逸辰有瓜葛。
　　最重要的是，到底发生过哪些事情让他趁虚而入？
　　直觉告诉裴慕隐，这份答案会揭开很被掩藏在唇齿之间的真相。
　　可是他没有去。
　　于是方逸辰问：“哥们，让个路？”
　　裴慕隐道：“提醒你一句，离他太近不太好，省得我的信息素味呛到你。”
　　“哦，是那股薄荷味？我以前闻到过的。”方逸辰咬牙道，“他做了清除手术，是我在陪同人员那栏签了字，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开车门要钻出来。
　　他见到裴慕隐就记起祝荧有几次命悬一线，小诊所里的危险通知书很简陋，一看就是网上随意搜出来某份参考文档然后打印出来的。
　　他还有在这种纸上写过名字，因为裴慕隐不在，就他妈因为裴慕隐还在气头上！
　　然而裴慕隐抬脚就踹在分量不轻的车门上，力气丝毫没收敛，直接使得半开的门被粗暴甩上。
　　与此同时，方逸辰也被推了回去，后仰着栽在驾驶座里，差点重心不稳摔到了副座。
　　碰撞发出“砰”的一声，整辆车都似乎在颤！
　　方逸辰这次见裴慕隐见得太突然，都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是谁都能像祝荧那般从容，他此刻连指责都骂不出几句花样话。
　　他本来不打算在这里起冲突，但在这种时候红着眼睛，张口就要大骂。
　　就在此刻——
　　“你们在干什么？”
　　祝荧冷冷地站在电梯间，被巨响给惊扰，用手捂着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提着行李袋。
　　他有点不耐烦，没去看裴慕隐也没去看方逸辰，目光落在被蛮横对待过的车门上。
　　确认不需要维修后，他道：“预约了五点半，现在五点了，又是赶上下班晚高峰，你和他在这里掰扯什么，是打算迟到吗？”
　　虽然他松开耳朵以后低头拿出大衣的手机，动作轻快地确认过时间，依旧没往那边投去视线，但显而易见是和方逸辰说的。
　　裴慕隐一直望着他，就算不去面对也足以感受得到，祝荧却自然而然地无视了。
　　如果非要说些什么的话，他估计会讲“你在发什么疯”，或者“少弄出这么吵的声音来吓人”。
　　横竖不会是什么好话，只是裴慕隐还会盼着他能开口。
　　可祝荧没有任何理睬，因为怕冷，所以裹着很厚的衣服，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笨拙。
　　步伐轻盈得如同一阵风，飘到了方逸辰的车上。
　　他坐在后座，在汽车发动后见裴慕隐没走，就缓缓降下车窗。
　　——这个场景其实很讽刺，至少在祝荧眼里，莫名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当年裴慕隐就是这样，坐在后座冷眼旁观自己被取笑，甚至因别人泼的脏水而动摇、愤怒。
　　祝荧撩起眼帘，蝶翅般的睫毛微颤，语气却很平：“记得把泡泡送回来。”
　　裴慕隐道：“不送会怎么样？”
　　“那我让室友把泡泡的寒假作业送过来。”祝荧道，“现在幼儿园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别耽误了孩子。”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室友应该这段时间在结合期，应该要和他的约会对象消失好几天，手机估计打不通，那到时候再说吧。”
　　正常但凡长了双眼睛，就会被裴慕隐的脸色给吓住。
　　脸色实在太差了，知道的还当他们是旧情人，不知道的说不定要以为是老仇家。
　　就往常的待遇来说，别人即便没有被热情到一种狗腿的程度，也会朝小裴总嘘寒问暖几句。
　　祝荧偏偏没当回事，不担心也不愧疚，扭过头就地把车窗升上去了。
　　这辆车的升降装置和其他车不同，按钮在不太显眼的角落里。他做得如此熟练，能证明自己肯定坐了不止一次。
　　在和裴慕隐擦肩而过的时候，祝荧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很多情绪。
　　他在开出医院时才说出疑惑：“他怎么好像在嫉妒你？”
　　方逸辰道：“谁知道呢。”
　　“算了，你们Alpha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要是能学着动点脑子，离婚率也不会居高不下。”祝荧道。
　　“你是不是说反了？据我办的那么多场分割财产的官司来讲，Omega普遍很感性，在家闲着没事做，就爱无理取闹没事找事，而Alpha只是没给够安全感。”
　　“有空多去看看期刊上的论文吧。”祝荧道，“离开Omega有条件在家休息的环境，这个世界还很大。”
　　方逸辰刚想接话，又微妙地从祝荧的语句中捕捉到几分微妙。
　　像是在闹别扭，不过肯定和自己的理解偏颇无关，祝荧早该习惯了人与人之间分裂般的信息量差距，甚至是偏见。
　　他在为别的事情烦闷。
　　方逸辰直截了当地问：“在想裴慕隐？”
　　“没啊。”祝荧道，“项目投资出了点小插曲，和他没关系。你很在意他？”
　　“哪有哪有，是怕你给自己添困扰。”
　　祝荧没再回应，手机上打字不停，回复着那个给自己转了五百万的傻逼。
　　那笔使裴慕隐发火的钱已经原路返还，不过他没有过解释。
　　毕竟大少爷之前不稀罕听他说话，令误会压在自己身上那么多年。时至今日，他对此不痛不痒，也不愿意给人痛快。
　　令他膈应的是眼前的对话陷入车轱辘般的纠缠。
　　他再度痛恨起无形中的食物链，自己权势不如人，不能随性地说出想说的话，做出想做的事。
　　即便被骚扰，也没办法爽快地拉黑，怕实验室也跟着受连累。
　　[后天的饭局你会来？]
　　祝荧回：[我在那里不负责应酬，没有来的必要。]
　　[放屁，你师兄说了他们和裴家吃饭的那次你就来了。怎么，给裴慕隐面子不给我这个老朋友面子？]
　　祝荧闭了一会眼睛，努力地克制住了情绪，才不至于说他干嘛要给裴慕隐面子，对方刚刚还被自己爱答不理，气了个够呛。
　　[真的对不起。]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这行道歉，不禁有点好奇，万一裴慕隐看到了会怎么想？
　　由于他摊上了难以处理的桃花债，这顿晚饭吃得心不在焉，被方逸辰提醒了好几次。
　　祝荧自觉这饭友当得过分，告别时主动掏钱包买单。
　　到了深夜，他坐在窗边看书，敏锐地听到有车开到了这栋楼的楼下。
　　他垂着眼睫往下看，想着，前脚冲自己冷着脸，后脚倒把孩子送来了。
　　……变乖了？
　　冒出这种念头时，祝荧很无语地摇了摇头。
　　要是Alpha能听进一点求饶，他的后颈上现在就不会有足足六个几近渗血的牙印。
　　·
　　联系不上祝荧的室友，江楼心只能窝在家里老老实实领小孩，手足无措颇像个新手爸爸。
　　适应了一天之后，他做得挺有模有样，但裴慕隐过来了。
　　本来听许砚描述，说是裴慕隐这些年变得很沉稳，该多向人家学习。
　　但在裴慕隐上门五分钟后，江楼心就想朝许砚告状，震惊这是哪来的神经病。
　　裴慕隐不知道在医院里受了什么刺激，当场开始自学手语，询问泡泡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可惜小孩子不识字，也看不懂他那乱七八糟的手语。
　　江楼心边吃蛋糕边看他抓狂，对竹马幸灾乐祸，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很久，裴慕隐无可奈何，终于不情不愿地放弃自己的盘问计划，送泡泡回租房那边。
　　凑巧，他到的时候有别的住户回来了。
　　“哟，泡泡呀？”阿姨没管孩子能不能听见，自顾自道，“这次换了个帅哥带，没找小祝玩了？”
　　泡泡很友好地冲阿姨微笑，顺便有些惧怕地与这位帅哥拉开了距离。
　　裴慕隐魂不守舍，一时没把那人的话听进去，在跨上几级台阶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种花尽了力气却没抓住真相一角的茫然，伴随而来的还有庆幸和暗喜。
　　他问：“他真的不是祝荧的小孩？”
　　阿姨奇怪：“小祝年纪轻轻，哪来的小孩啊？是他邻居家的。”
　　裴慕隐看着泡泡拿出家里钥匙，踮起脚尖打开门，走进装修简陋的房间里，继而怔愣地转向紧闭的另一扇门。
　　片刻后，他说：“祝荧，我知道你没睡，灯都还是亮的。”
　　在他上楼的工夫里，亮着的灯已然熄灭了，表示着并不欢迎他有多余的叨扰。
　　他道：“祝荧？”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他的手指蜷缩了下，叠指敲了敲门：“别装了，出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孩子呢？那里到底是不是生了小孩留下来的疤？”
　　他道：“你少来骗我，我被你骗得还不够多么？现在还要耍着我玩？！”
　　探究的欲望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情绪在忽明忽灭的感应灯中渐渐发酵。
　　裴慕隐始终没走，在门外越来越焦虑，到后来声音不自禁弄得有点大，使得有邻居出声抱怨。
　　他固执地在门外，试图让祝荧面对自己。
　　“我是你用完就扔的垃圾吗，一扭头就不理我了？”
　　“你再不开门，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去……”
　　“荧荧，开一下门好不好？”
　　从急切到无奈再到威胁，到最后像是在恳求，祝荧还是没动静。
　　寒风灌进这栋楼的过道，裴慕隐站到腿脚发麻，直到心灰意冷地要走，都没看到祝荧哪怕给自己细开一条缝。
　　他道：“你到底心里装着些什么？”
　　无论装着什么，要不是因为结合期来势汹汹，身边并不会容下自己。
　　裴慕隐心烦意乱地猛踩油门，豪车引擎发出声浪的轰鸣。他在离开时没去抬头看，否则应该会与祝荧在黑暗中对视。
　　祝荧就安静地坐在窗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瞧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行驶的方向并不通往裴家的宅邸，而是很有名的娱乐区。
　　·
　　裴慕隐确实是去了酒吧，没有挑地方，径直去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家。
　　门店不大，胜在环境比较清净，适合一个人闷头灌到喝吐为止。
　　可惜倒霉事往往挤到一起来，他看到了周涉坐在吧台上左拥右抱。
　　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太好看，他转身就要换一家店，就被周涉饶有兴趣地叫住。
　　“这狼狈的德行倒是挺似曾相识的，没想到你也能轮上这一天。”
　　周涉醉醺醺地惊讶完，看着裴慕隐厌恶又掩不住失意的表情，挑起了眉梢：“这些年明里暗里打压我，打压得爽不爽？妈的，你就公报私仇吧，自己感情不顺意，一天到晚找别人麻烦。”
　　裴慕隐道：“你动他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
　　坐在周涉身边的Omega眨眨眼睛，还没对裴慕隐的样貌流露出眼前一亮的惊羡，就被他的戾气吓到，不敢多说一句。
　　“这条街改造过，这家店以前是一家我常去的会所，当时这条马路还没修得这么平整宽敞。”周涉道，“有几段坑坑洼洼的，路灯也不多。”
　　裴慕隐没耐心听他分享这些有的没的，但被周涉上前拉住了胳膊。
　　周涉喝多了，以前再怎么嘴上逞能，给他五个胆子都不该对正牌夫人的儿子动手。
　　他拉着裴慕隐到了门外，裴慕隐猛地推开了他。
　　“你少来惹我。”裴慕隐道，“你妈怀孕的时候难道不明白私生子上不了裴家的台面，你不服这局势就找她算账去。”
　　他道：“谁让她没本事嫁给我爸，只有本事私自生下你？你就是注定讨人嫌的。”
　　“祝荧和你就光明正大了？你不是藏着捂着不敢让家里发现你俩的好事？要讽刺我妈，是不是该把你那放在心尖上初恋捎上？”
　　周涉伸直了胳膊，醉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路口，那里有好几个重影叠在一起，不过没关系。
　　他道：“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了祝荧，就是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他妈的滚出家门还来这里花天酒地，他在这里骑着自行车摔到差点站都站不稳，馄饨汤汁洒一地。”
　　他看着裴慕隐，不无恶意地说着：“他红绳断了都没发现，骑车还踉踉跄跄的。你说他是兴冲冲地自己吃，还是急着给谁送夜宵？”
　　碎在这个路口的大抵不止是红绳上的千丝万缕，弄丢的也从来不止是这个物件而已。
　　祝荧的心是裴慕隐亲手弄丢的。

　　第 28 章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涉问。
　　裴慕隐道：“我要知道也只想听他讲，而不是和你这个搅浑水的。”
　　周涉嘲讽地笑了起来：“以他那么大的脾气，凭什么你会觉得问了就能告诉你。”
　　他知道祝荧在揍过自己的第二天，被裴慕隐甩了。
　　只要有点自尊心都会因此受伤，并不是隔了五年就能掀篇的小事。
　　之前他们在办公楼偶遇，以祝荧话中带刺的反应来看，并没有放下过往的心结。
　　虽然祝荧对裴慕隐很微妙，没有避之不及，没有愤恨埋怨，但就现在看来，也绝没有让人好过。
　　否则这个高傲的弟弟怎么会半夜来这里买醉？
　　据自己这些年来收集的消息，裴慕隐没找过别的Omega，易感期都是独自度过。
　　除了祝荧，没人能再让他这样。
　　周涉挖苦道：“那天在电梯口碰上，他望向你的眼神就和盯着猎物一样，你怎么死皮赖脸的，还能藕断丝连，是让谁看笑话呢？”
　　裴慕隐被戳了痛处，咬牙切齿道：“看啊，随便看。五年前又不是没有过，你不是看得很过瘾？”
　　“过瘾个屁，因为破相害得我没法出去应酬，丢的几个大单子没人给我报销！”
　　“你破什么相？少来碰瓷了，我可没冲你动手。”
　　周涉满身酒气，靠在路灯的栏杆上：“你看，他连这个都懒得和你说。”
　　裴慕隐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即感到手脚冰凉。
　　“他打的？”
　　周涉道：“如果重新来过，他会不会更想打你一点？”
　　无视了裴慕隐的表情，他醉意朦胧地说下去：“我哪里错了，我他妈的帮他爸还钱都比你早一步。”
　　裴慕隐捏紧了拳头：“他爸找上他，是你在煽风点火？”
　　问完，他意识到了什么：“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就你个傻逼，护着他都能触到他雷区。”周涉道，“算了，你这也是不负所望吧。那天我带着他爸找他，他气得直接撩袖子揍他老子。”
　　“你还跟他打感情牌，是我我就不摆出那副为了他好的姿态，省得他蹬鼻子上脸。钱都出了管那么多干嘛，难为情的话多用身体补偿……”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的脸被裴慕隐打偏过去。
　　这下用了十成的力气，脸颊登时就疼得半边失去知觉，牙齿都酸痛松动。
　　如果周涉不是高大强壮的Alpha，肯定要顺着这股劲摔到地上。
　　因为痛感，周涉清醒了一些，摸了摸出血的嘴角，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教你你不学着点，活该把场面搞得一塌糊涂。你知不知道你给他爸转账的那个账户，是我开的副卡？”
　　他道：“我前脚给他爸还债，你后脚给我填平，还挺能坚持的，让我把花出去的钱全部收回来了。哎，其实耍你比睡他还有趣。”
　　裴慕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们没睡过？”
　　周涉道：“哎，所以我说耍你最有趣。”
　　“到底有没有？！”
　　裴慕隐揪着周涉的衣领，朝着另一侧脸颊又是狠狠一记。
　　酒吧里那个Omega追了出来，看到两个Alpha扭打起来，惧怕地尖叫了下，再急忙过去拉架。
　　只是他与他们力量悬殊，努力地抱住了周涉的胳膊，却立马被甩掉。
　　“你们有病啊！”Omega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大街上打架，不要面子啦？”
　　这场冲突没因为他的劝阻而冷静下来，裴慕隐什么都听不进去，根本就是把周涉摁在地上往死里打。
　　路人被吓到，还有人在拍照录视频，不过这些一点也没干扰到裴慕隐下重手。
　　然后酒吧的老板循声过来，认出了脸上开花的周涉，再认出了揍周涉的人是谁，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老板不敢顶撞裴慕隐，喊安保把人分开时，也特意嘱咐千万不要弄伤他。
　　几个安保不懂裴慕隐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能让老板这么上心。被提醒后，他们面面相觑了半秒，束手束脚的也不好动作。
　　最后他们费了半天劲，赶在事态愈发严重之前拉开了两人。
　　周涉摇摇晃晃了一会，继而在那Omega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了身体。
　　“你看看你的出息，一提他就失控，和你那个需要天天吃药的妈一样。我真的想让他当你嫂子，到时候你的表现会不会很精彩？”
　　裴慕隐的手指关节全是擦伤和血迹，风吹上去，火辣辣的疼。
　　他道：“你再动他一下，后悔的是你。”
　　周涉迎上裴慕隐的目光，心里想，这不是警告也不是挑衅。
　　是在阐述事实，不用再去怀疑，对方到时候真的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周涉道：“我托人给过他名片，没留姓名，写了一串电话……毕竟他知道是我的话，大概拿到名片就扔掉了。总之随便试探下态度，看看他有没有意向找下家，等他联系我了再说。”
　　“他只联系过我一次，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乘你朋友的车过来，跑到咖啡厅里打我了一拳。”他道，“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这个亲历者应该比我来得熟悉。”
　　再后来，祝荧在宅邸门口冒雨等了裴慕隐一夜。
　　雨夜过后的清晨，裴慕隐坐在温暖干爽的车后座，听朋友对祝荧说尽了难听话。
　　而自己让他滚。
　　·
　　寒假将至，期末周本就比平时更忙碌，祝荧因为住院多耽搁了几天，所以日程安排得格外紧凑。
　　脱掉病号服的第二天，他就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两头跑，去食堂买饭都不忘琢磨论文。
　　排队的时候，祝荧打开手机里同步保存的文件，仔细地核对数据。
　　另外一旁有同学在偷瞄他，惊讶于Omega的漂亮之余，交头接耳地议论他腺体上的牙印。
　　因为他们越聊越起劲，虽然没恶意，但吵到了祝荧看论文。
　　祝荧歪了下脑袋，问：“好看吗？”
　　他语调平平，嗓音清脆悦耳，也没责怪的意思，不过还是让那些同学有些怯。
　　如愿地得到了清净后，他继续看文件，修正了几个不够严谨的地方。
　　食堂饭菜重油重盐，不过胜在价格便宜，食材也新鲜。祝荧点好打包带走，回实验室的休息室里吃。
　　师兄道：“小祝，大病初愈别太逼着自己。”
　　“小毛病而已。”他道。
　　“哎呀，你这吃的都是什么？白菜炒粉丝，肉沫豆腐，只吃这点怎么行！”
　　祝荧想替自己的饭菜反驳，敞开着的门外，出差回来的导师拎着公文包走过，经过这间屋子时停了下，转而看向他们。
　　导师听到了师兄的咋呼，看了下祝荧的中饭，也觉得不够丰富：“正好，晚上给你们改善下伙食。”
　　“我明晚要和乔总应酬，今晚还出去吃吃喝喝！祝荧是需要补充营养，我是酒水过剩了。”师兄感叹，“实验室的课外活动有点多啊？”
　　“哪个乔总？”导师道。
　　“快四十了，稍微有点发福，上次过来的时候，和祝荧很聊得来。”
　　祝荧心说，那不是真的聊得来，前几天他都塞给我五百万了，比起和我谈项目更想和我睡。
　　出于人情世故的顾虑，他欲言又止，终是没有摊牌。
　　“哦，我和他是老朋友。”导师道，“待会问他一下今晚有没有空，要不然换一下时间，你明天也就不用安排了。”
　　祝荧不太自在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米饭。
　　等导师走远了，他也收拾好餐盒，打算继续上午没做完的事情。
　　祝荧学习时很专注，一投入进去就是一下午。到傍晚，他被同学喊了好几遍名字，思绪才缓缓从实验中剥离。
　　同学道：“晚上教授请客吃大餐，你为什么不期待呀？我兴奋一下午了！”
　　祝荧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说：“中午比较饱，没想着吃。”
　　他换下白大褂，伸了个懒腰。恰巧窗外有雷声响起，他收回了胳膊，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阵雨在半小时内越下越大，他从屋内望过去，远处的湖泊和矮山在雨中淡化成茫茫一片。
　　祝荧不喜欢这天气，潮湿的雨季总是关联着不好的回忆，以及腹部的痛楚。
　　“小祝，你带伞了么？没辙了，咱俩只能淋过去了。”同学问。
　　祝荧道：“把书遮在头顶上挡一挡吧。对了，你是不是换过衣服？好像和上午穿的不一样。”
　　“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因为教授说他邀请了江家的人，我是江楼心的粉丝，所以特意捯饬了下。”
　　同学腼腆地挠了挠头：“不知道他今晚来不来，我经常抽空去听音乐会，主要是为了看他拉小提琴，感觉他很可爱。”
　　祝荧会意：“他的确长得讨人喜欢。”
　　不过他对江家的印象并不好，今晚注定是在餐桌前煎熬，白白浪费时间。
　　“我下午特意去买了一盒礼物，万一他来就送给他……被我忘在储存柜里了！靠，你等等，我马上回去拿。”
　　“时间不早了，你尽快。”祝荧道。
　　他在里面等了会，倍感无聊地来回走动，再推开大门，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意。
　　抬头一看，他发现裴慕隐撑着长柄伞，站在不远处。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却也迟迟没进来。
　　裴慕隐张了张嘴，轻声道：“突然降雨，我想你可能忘了带伞。”
　　祝荧没计较他的借口找得有蹩脚，道：“我带没带伞不要紧，你昨晚不是说要买机票回去？是忘了登机吗？”
　　他目光下移，注意到了裴慕隐的手，骨节分明的手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还泛着红，是不久前留下的。
　　祝荧愣了下，再被飞奔回来的同学勾住了脖颈。
　　同学气喘吁吁，抖开略微生锈的小雨伞：“谢天谢地，我在柜子里找到了备用伞。咱们凑合着挤挤，快去赶地铁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祝荧被拉到伞下，再听到同学疑惑：“咦，不对啊，你腺体上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牙印！”
　　冬天太冷，祝荧自从身体被弄垮后，一直特别畏寒，衣服穿得很多，衣领又高，所以遮挡住了标记。
　　此刻同学与他贴得太近，无意看到了偶尔随着动作露出来的一点痕迹。
　　祝荧把衣领往上拉，淡淡道：“本来想结合期各取所需，没想到遇到了一个不听话的Alpha。”
　　他转头看了裴慕隐一眼，没吭声，就像对待陌生人般，头也不回地与同学去赶地铁。
　　路上，他的手机收到了推送消息。
　　——《裴家接班人与另一男子深夜街头斗殴》
　　整篇报道都在写豪门勾心斗角，以及怀疑被揍的男子身份不简单，也许两人有巨大的利益矛盾，能教裴慕隐做出这么冲动的暴力行为。
　　大家猜测着他们为钱财，为地位，或许为了长辈的器重，有理有据地洋洋洒洒了几千字，在评论底下还在争辩不休。
　　祝荧一手握着地铁的扶手，一手关掉页面，头疼之际，在心里啧了一声。
　　实际上就是为个Omega。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为了老婆！

　　第 29 章
　　这篇稿子没掀起波澜，五分钟之内，祝荧看着相关报道被撤光。
　　打了裴家旗号，暗示着周涉的身份，即便私生子并非出轨的产物，终归牵扯到了一些阴暗面。
　　眼里容不下半颗沙子如裴家长辈，给公众的形象向来完美到虚假，确实会迅速插手。
　　祝荧默默嗤道，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玩不起。
　　随即，他疑惑，不知道裴慕隐要为这次打架付出什么代价？
　　时至今日，裴夫人应该不会再随便撒气，毕竟她的儿子成长得很快，是需要被忌惮的大人了。
　　他家讲究权势至上，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讲感情讲道理都是浪费精力，想要不被操纵，只能让自己变得不好得罪。
　　祝荧想着，在某些方面，裴慕隐看似被金钱和权力束缚，实际比以前更加肆意自由。
　　他不爱做假设，不过有时候难免幻想，如果他们是这时候遇到的，而不是青涩又没自保之力的十八九岁，可能结局会不一样。
　　“我给江楼心买了香薰蜡烛。”同学搭话，“棉花糖味的，我看过采访，说这是他的信息素味。”
　　祝荧问：“闻自己的味道，会不会有点怪？”
　　同学懊恼地拍了下脑袋：“靠，我没想到这茬，怎么办？”
　　幸好品牌的连锁店开在酒店附近，同学拎着礼物去调换，冲着各种各样的气息犯选择困难症。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你们Omega大多会买哪种？”
　　祝荧垂着眼睫，看到一种木质调的款式之后，忽地记起了顾临阑。
　　他道：“他的话，我觉得会喜欢檀木的。”
　　“真的吗？”
　　“反正喜欢过，现在我也说不准。”祝荧道，“要不然你送自己的信息素味？”
　　同学很害羞，急忙摆手：“那样太自恋了！那个，店长你帮忙把檀木的包起来吧。”
　　多折腾了一刻钟，他们两人到酒店时刚好赶上约定的时间，将导师的姓名报给了前台侍者。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垂着水晶吊灯，酒店内部在夜里亮如白昼，迎宾的Alpha们毕恭毕敬地立在两旁，等候着贵客光临。
　　就在侍者确认过两人身份，领他们进去时，中间的那扇大门开了。
　　同学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禁停下来往那边张望，连带着祝荧脚步微顿。
　　祝荧顺着同学的视线看过去，江锡牵着许砚正扭头说着什么，大概两人没达成共识，江锡一直在劝说，而许砚则蹙着眉头。
　　在进里侧的贵宾电梯间时，许砚抬起头，恰好看到了祝荧。而祝荧微微偏过头去，不太想与他对视。
　　他们擦肩而过，祝荧径直走去了宴会间。
　　“是江楼心的爸爸啊。”同学嘀咕，“长得不像，看起来好清冷。”
　　祝荧的关注点在别的事情上，道：“他没来，你的礼物似乎送不出去了。”
　　“只要他是单身，我一直有机会送。就像那些找尽机会凑近你的Alpha，但凡你没结婚，我看这事没完。”
　　这么说完还沾沾得意，同学心情颇好，开始冲祝荧八卦：“你是被哪来的Alpha标记了？属狗的吧，那么会咬！”
　　当时他从实验室风急火燎地跑出来，留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裴慕隐。
　　只是裴慕隐看着清贵，气质与周围大多数学生不同，于是他没细想，自然而然地当成了来洽谈合作的宾客。
　　祝荧嫌他吵吵嚷嚷，没有明说，接着坐在僻静的角落里。
　　今天是导师女儿的生日，导师请了许多好友过来，意义并不止庆祝，更多的是社交应酬，还有帮学生扩充人脉。
　　没到两分钟，祝荧收到消息，导师带他去认识了几个业内地位极高般的人物。
　　“我早就想把你介绍给他们了，正好有这个场合，但是要带没办法只带你一个。”导师道，“当老师不能太偏心。”
　　祝荧有些抱歉地说：“谢谢您，但我不太会打交道。”
　　“我跟他们提过你，还有那份关于缓解易感期的样品，他们也对你特别好奇。到时候他们问你什么，你实话实说就行，答不上来的我帮你接。”
　　好在那些人讨论的都是些专业领域的话题，祝荧接得流畅，没什么问题。
　　有位前辈在赫赫有名的研究所工作，聊了几句后，爽朗地向祝荧抛出了橄榄枝，让他实习时可以好好考虑。
　　“市面上那三家垄断抑制剂的企业都和我们所有合作，我们只顾埋头研发，不用管其他的，比其他地方要省心多了。”
　　导师说：“我还想他能留在学校里，你这么着急挖走？”
　　前辈哈哈大笑：“你包涵一下，我们这里人才缺口太大了。”
　　祝荧敬了半圈酒，再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
　　因为腺体上有临时标记，所以没再像往常那样动不动就疼，整场下来都轻松自在。
　　至少在宴会散场前，他都在庆幸裴慕隐咬了自己的后颈。
　　半小时后，他换上了干净的浴衣，坐在汤池的入口处陷入了呆滞。
　　——为什么吃完饭不直接散伙，要留在这里泡温泉？
　　因为导师热情做东，之前又特意引荐了自己，祝荧觉得提前溜掉不太合适，只能在这里坐立难安。
　　浴衣的领子太低了，在他穿上去以后，那些暧昧的痕迹暴露无遗。
　　何止是暧昧，简直明晃晃地昭告着自己不久前经历了场怎么激烈的情事，被Alpha翻来覆去地标记了多少次。
　　祝荧磨了磨后槽牙，想把裴慕隐抓过来，将Alpha的脖子也啃成自己这样，教人感同身受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里？”许砚问。
　　他刚刚从浴场里出来，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白色浴衣，身材没有因为接二连三的生育而走样，瘦削得仿佛翠竹。
　　祝荧硬着头皮道：“不舒服，不想去……”
　　说完，他又感到不对，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耍赖皮。
　　和撒娇似的，越回味越不自在，耳根都烧了起来。
　　幸亏许砚听惯了江楼心的发嗲赖账，对此没什么感觉。要是换上裴慕隐，指不定如何理解，再如何回应。
　　“那就回去休息吧。”许砚道，“他们应该会去大汤池，到时候要你下水……你可能不太方便。”
　　经由他提醒，祝荧想起来那道丑陋的疤痕，并不能坦然展示给别人看。
　　祝荧还没来得及面对这类问题，在选择逃避时就觉得后背发凉，匆匆站了起来。
　　“祝荧。”许砚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出来，“那个孩子你生出来了吗？现在在哪里？”
　　祝荧瞬间记起被裴母扣在医院里的日子，几乎是起了应激反应，整个人都僵住了，单薄的后背紧紧绷住。
　　他很难不警惕，即便是许砚。
　　“你们想干什么？”
　　“单纯地好奇，我没什么恶意，你大可以放松点。”许砚道，“横竖江楼心也不是裴慕隐的未婚夫，我们之间没有冲突。”
　　祝荧道：“当时也没有，可你就看着我被关起来。”
　　“不说就算了。”许砚无奈地笑了下，再说，“我没办法插手别人的事，如果是你，你也不会放走朋友盯紧的人。”
　　“我会的。”
　　祝荧看许砚愣住，重复了一遍：“我会放走，那个人明明没犯错，不是吗？为什么要把他当成小偷，每天绑在屋里监管着？”
　　“要是我束手旁观的话，那就成了帮凶。”他道，“我会看不起自己。”
　　他不欲与许砚争辩，恨不得下一秒就离开，省得被人逮着，极力要自己脱掉衣服泡温泉。
　　到了拐角处，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那位“五百万”。
　　“乔总。”他道，“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乔总在跟别人攀谈，见到是他，吊儿郎当道：“不是说自己应付不来这种场合？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祝荧道：“我要走了。”
　　男人旁边的那个Alpha有些眼熟，祝荧乍看没认出来，过了会，才后知后觉。
　　那是好多年没再见过的梁简。
　　这位高中校霸已然没了嚣张的气焰，不再横行霸道，眉宇间还是有些桀骜不驯的影子。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祝荧，道：“怎么你在这里？”
　　乔总解释：“他的硕士导师就是你叔叔，平时很青睐他，搞得他学了这么些年，学得最好的就是端架子。”
　　“摆谱端架子这种事，他可不用学，还有攀附权贵，也是高中就无师自通了。”
　　祝荧道：“让开。”
　　梁简说：“我不介意和我叔叔分享你高中时候的事迹，仗着裴慕隐的偏袒，教他把人摁进了课桌椅。”
　　“我如果人品败坏，你可以直接向T大举报，我没空听你嘴上逞能。”
　　祝荧说完就要走，却被梁简拉住了胳膊。
　　Omega的胳膊纤细匀称，没什么肌肉，触感很抽象，居然像一阵微凉又轻缓的风。
　　“衣服都换好了却不去泡温泉？”梁简问，“乔总看样子对你很感兴趣，你不该抓住机会么？”
　　祝荧道：“和你们泡在一个池子里的话，我觉得不太干净，暂且算了吧。”
　　他和梁简的过节算不上大，归根结底，也就是自己打断了梁简做坏事，被不可一世的公子哥记恨在心。
　　这点小摩擦发酵多年，如今倒是依旧互不顺眼。
　　“你是不是不敢脱衣服啊？”梁简道。
　　祝荧一直把自己的刀疤藏得好好的，犹如最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些年除了医生，唯有室友和方逸辰见过，再接下来就是裴慕隐。
　　他不想让旁人知道，因为心虚，所以连质疑都会感到烦躁。
　　他有些慌乱，在收拾好表情前被梁简捕捉到了。
　　“看看你腺体上的牙印，身上肯定也留着不少，还敢来这里。”
　　被梁简这么一说，乔总看到祝荧后颈层层叠叠的标记，白皙修长的后颈上布满了红痕。
　　乔总说：“哟，谁留的？之前装什么清高，还他妈搞禁欲那一套，实际上这么……”
　　“怎么了吗，我留的。”
　　裴慕隐站在走廊尽头，似乎找祝荧找了很久，现在对方进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将Omega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尽管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看向梁简，可梁简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悻悻地松开了拦住祝荧的手。
　　确认祝荧没受伤害，裴慕隐撩起眼帘：“是我咬他，又不是他咬我，他和你装过什么了？有必要和你装？”
　　乔总当裴慕隐是祝荧的男友，估计也是T大的学生，没钱没背景，仗着年少不懂事，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你们他妈的是什么玩意，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拿到以后吓得手软，又怂着退给老子。”
　　裴慕隐一开始没听懂，后知后觉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他快被气笑了，指节的伤还没结痂，这下又拳头发痒。
　　而祝荧默契地预料到了他想干什么，抬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不要在这里动手。
　　“你来干什么？”祝荧问。
　　裴慕隐别扭道：“你导师给我发了邀请函……”
　　“既然是来给他女儿庆生的，就不要折腾出什么见血的事情来。”
　　梁简没想到他们还有联络，在自己的印象里，不该老死不相往来？！
　　高中时裴慕隐就不好招惹，现在更加难以得罪，他看乔总气得干瞪眼，又不敢与年轻力壮的Alpha正面硬碰硬。
　　“算了。”梁简也拉住乔总，“早知道你们认识，我该告知你千万别小瞧了他。”
　　裴慕隐道：“你如果有这闲工夫，先教教他怎么管住自己的脏手，少去骚扰别人吧。”
　　他说完就带着祝荧往外走，路过空着的屋子时，直接将人拉了进去。
　　移门被合上，挂了“有客”的牌子，他不由反抗地顺着祝荧的手腕往上滑，撩起了祝荧宽大的浴衣袖子。
　　祝荧感觉到温热的掌心摸过肌肤，挣扎道：“你有病吗？！”
　　裴慕隐盯着被梁简隔着衣料摸过的那处，道：“我看我是病得很严重，别人碰你一下都不行。”
　　他道：“刚才在找你的时候，我听你同学聊天，说要催促你赶紧来下水。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有疤？还敢在公共汤池里脱外套？”
　　有伤痕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即便形状可怖，也无关紧要。
　　但祝荧身上的关乎流产，现在看来，孩子的亲生父亲还跑得没影，着实不该露在众人面前，以免牵扯出更多的议论，以至于缠上谣言。
　　况且，以祝荧之前的表现来看，这个Omega也想捂成隐私，不愿意被太多人知情。
　　“我……”祝荧道。
　　他看裴慕隐一脸焦急，缓慢地眨了眼睛，淡淡道：“你太用力了，我有点疼。”
　　裴慕隐放开了他，但撑着胳膊堵死他的出路，将他困在墙边。
　　祝荧感觉裴慕隐有很多话想说，安静地靠在墙壁上，等着对方开口。
　　是会说出满腹疑问索要解答，还是分享和周涉的打架心得？或者继续数落自己的不当心？
　　然而——
　　“孩子的父亲是个人渣吧？！”裴慕隐愤恨道。
　　祝荧猛地抬起头，怔愣地盯着他看。
　　裴慕隐语气很酸涩，道：“你的伤没被缝合好，腺体也恶化成了那样……他让你这么危险地怀孕，却一点也不上心，找的是什么破烂小诊所，合不合规估计都难说。害得你病恹恹的，他到了现在居然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他问：“难道你还被旧情忽悠着，不觉得他是人渣？”
　　片刻后，祝荧的眼睫忽地弯了下，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态，神色似是嘲讽，其中还有些真实的笑意。
　　他仿佛在叹气：“你说是就是。”

　　第 30 章
　　之前转学去了X大，裴慕隐在四年半里修完了本科和硕士的学业，在紧凑的日程中偶尔要去社交。
　　有时候是河边的草坪，有时候是傍晚的酒吧，同学三三两两聚着喝一杯。
　　他们会带着自己的伴侣，在讨论课题之余，聊起感情。
　　观点经过深思熟虑，经得起所有角度的审视，如同一道只存有“真善美”的程序，供人鼓掌认可。
　　而裴慕隐每次一边点头，一边想，你们在装个什么劲？
　　反正他不要当程序，因对方燃起的欲望也教他注定当不了程序。
　　他的爱情不讲规则，只会遵从内心。
　　想到那个名字就会开始狂跳的心在证明着，祝荧给予的从不是点到即止，而是偏执失控。
　　去天堂或者到地狱，就是不断地冲破以往的承受范围。教自己感叹“还能那么开心”，亦或者“原来可以这么痛苦”。
　　裴慕隐在分开的这些年里，总会觉得痛苦。
　　在最初，他停用了和过去相关的所有账号，生怕自己回头。
　　接着，他开始了漫长的自我拉扯。
　　他自认为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出走过一次后，和家人的界限划得分明，并没什么不舍。
　　而在失恋这件事上，裴慕隐却走了很多年都没走出去。
　　或许是没有彻底得到过，所以会不甘心。他想，但有很多事情就是要有瑕疵的，自己必须得学着接受。
　　整整五年，时间没教他学会接受这点，反而在勾出来时，情绪反弹得更严重。
　　那个会给他买夜宵、摔跤了也不说的祝荧，给某个不知道姓名的傻逼生过小孩。
　　本来属于他的爱意转移到别人身上过。
　　裴慕隐顿了很久没想好措辞，最后道：“为什么要找个不懂得珍惜你的人。”
　　这话的语气是肯定的，比起疑惑，偏向于抱怨和不平。
　　祝荧反问：“当时怎么分得清那个人到底珍不珍惜自己？”
　　问完，他又说：“你不也一样，还没看清我，就敢和家里撕破脸了，搞到后面像个笑话。”
　　裴慕隐道：“你那时候笑过吗？”
　　“笑啊。”祝荧说，“到头来我的心意都没被确认，挺戏剧性的，不过和你谈恋爱的时候，我经常有不太现实的感觉。这样也好，我总算没那种感觉了。”
　　他不用试图理解裴慕隐的世界，不用再被动接受裴慕隐的浪漫，是惊喜还是惊吓，都与他遥远了起来。
　　而裴慕隐则不会再买旧款的打折货，也不会逛临期的打折区。
　　和廉价有关的形容词本就不该与他挂钩，包括清贫的恋人，他在抛下后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裴慕隐咬牙切齿道：“这样也好？”
　　“你不会觉得我要和你复合吧？”祝荧道，“喝酒讲了几句醉话，结合期干过点糊涂事，裴先生千万别自作多情。”
　　裴慕隐烦闷道：“我没有，你也没有那最好，我们都没负担。”
　　“从没觉得你会有负担，断绝来往断得那么爽快，谁也找不到你。”祝荧意有所指，“我为谁生过孩子，这能让你好奇多久？八卦欲过了两周就该散了。”
　　裴慕隐蹙了下眉头，没意会到前半句的深意。
　　他难得没有装作淡然，否认：“这不是好奇。”
　　身形修长的Alpha比祝荧高了半个头，祝荧微微抬了点下巴，才能与他对视。
　　裴慕隐道：“那时候我怕你怀孕，很谨慎，比你自己更上心。”
　　这点无可辩驳，验孕出两条杠时，真是比中彩票的几率还小的事情被自己赶上了。
　　祝荧抿了下嘴唇，沉默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那个人呢？他就这么消耗你，不负责任地抛下你，要不是他玩消失，我看到他一定会揍他，揍到他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该碰的Omega再停下。”
　　“什么？”
　　一旦开了个头就无法收拾，裴慕隐感觉胸腔内有嫉妒和仇恨，还有求而不得的酸楚，快要满溢出来了。
　　他再也撒不了谎，遮掩不了自己。
　　在迷雾般的祝荧面前选择赤裸，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可是、可是——
　　他还是喜欢着祝荧，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会手足无措的。
　　裴慕隐脑子里一团乱，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还会心疼会吃醋，会想知道这些年有谁抱过你，你心里又放过谁。”
　　“你明明心里很清楚，就是不承认。”他道，“耍我是不是很好玩？”
　　这个单纯如白纸的Omega，有时候却恶劣又狡黠。
　　重逢的第一眼，就在引诱自己步步靠近，祝荧的眼里全是自己，继而昭告着他并不属于任何人。
　　即便再次见过他的风情，感受过他的体温，都无缘他灵魂的每一寸。
　　祝荧道：“不好玩，你越线了。”
　　“你不就等着我越线吗？哪句话你不想听？”
　　祝荧的睫毛颤了颤，说：“除了骂他是人渣，别的都不是很想听。”
　　裴慕隐：“……”
　　“偶尔我就想做点不聪明，但自己下意识想努力的事情。查出来肚子里有孩子，我舍不得流掉，我希望能把他好好养大。每次别人给我分析利弊，追问我原因，我都嫌烦。”
　　祝荧顿了顿，道：“可能在你们眼里，我该过得小心翼翼。其实不是，我也会约束不住自己，有想冒着风险去争取一下的东西。难道很难理解？”
　　裴慕隐不免情绪恶劣，尖锐地说：“听你这么讲，是还喜欢他。”
　　“至少怀孕的时候，我做梦都在想他哪天回来，发现自己当了爸爸，以及我有多么爱他。”
　　“别说了。”
　　祝荧歪过脑袋，轻轻地笑了下：“有时候我就是很傻的，能把自己弄到很糟糕。”
　　裴慕隐听不下去他对别人的真情流露，不禁后退了半步，却被抓住了手腕。
　　祝荧继续说：“你想知道我心里都放过谁，我不是在给你解答？”
　　裴慕隐问：“那你喜欢他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
　　说完他就觉得不自量力，祝荧为那个Alpha做了那么多，而自己只不过得到了短暂的留意。
　　他不想听到答案，抢先道：“算了，当我没问过。”
　　祝荧道：“你总是很任性，私奔的时候没想过家里有意报复怎么办，和我爸私下联系的时候，也没把我的感受摆在第一位，好像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他用的力气很轻，松松地握着裴慕隐，却让裴慕隐仿佛卸下了浑身的力气，没有一点反抗。
　　大概被裴慕隐所感染，祝荧正想说，即便对方的浪漫随时会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他当时依旧很沉醉。
　　不管是被保护还是被伤害，去天堂还是去地狱。
　　他的感情从没有多一点或少一点，唯有“只喜欢”和“最喜欢”。
　　就这样，他被怀疑被逃离，到头来还被问这种可笑的问题？！
　　但祝荧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那扇移门被侍者忽地拉开。
　　唰啦——
　　祝荧忽地收回手，和裴慕隐保持距离，再看向闯入的人。
　　其他宾客已然聚在一起，侍者以为这里面没人，琢磨着尽早打扫收拾，却不想居然有一对Alpha和Omega？！
　　他被裴慕隐的阴沉神色吓到，道歉后匆匆退了出去。
　　裴慕隐望着移门被重新关上，却没回头再去看向祝荧。
　　他道：“给你添过那么多烦恼，难为你有心包容了。”
　　祝荧面无表情，指甲掐了掐掌心。
　　裴慕隐缓缓道：“那时候我经常想，我那么爱你，你是不是同样喜欢我，哪天也要做选择的时候，可以和我一样放不下。”
　　说到这里，他勾起嘴角，自嘲地讲：“原来我带给你的是麻烦。”
　　“不用这么说，也不用再说了，这次是我麻烦你。”祝荧道。
　　裴慕隐迟疑地转过头，祝荧又客气道：“麻烦你让一让，我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故意盯着地板，与裴慕隐错开了视线，接着毫无停顿地擦肩而过。
　　这家酒店祝荧之前没来过，设计得弯弯绕绕，没走多久他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该和裴慕隐一起出去的。
　　祝荧在里面迷路了，东拐西拐，走到了一处庭院附近。
　　穿过回廊的时候，他听到前面有窸窸窣窣的争执声，于是要调转方向折返，却分辨出了许砚的声音。
　　“他是你爸，你非要他这么大年纪做全麻手术，我没有权利拦着。”许砚气道，“但哪天轮到你躺在CU里，我也不希望你全身插满管子。”
　　“要我说多少遍？绝对不会有风险！我是最不希望我爸出事的人，万一要输血，全市血型匹配的名单已经整理出来了。”
　　江锡不以为意地说完，哄道：“与其操心这个，不如管管你的小儿子，和他说一下……”
　　“我不会和他说的，他当时和顾临阑闹得不愉快，那个Alpha现在提出来要和楼心联姻，摆明了没安好心。”
　　江锡冷笑：“他当初逃婚，丢尽了我们家和裴家的脸，哪个Alpha还敢娶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真纠结他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无论他成不成器，都是我亲生的，我看不得他被欺负。”许砚认真道，“虽然现在家里有点乱，但没沦落到孩子要被别人拿捏的份上。”
　　祝荧躲在假山后面，惊讶，顾临阑居然要娶江楼心？！
　　其实前段时间，顾临阑和他联系过。
　　这位多年没见的好友先问了父母近期的情况，得知他们安然无恙后，告知自己做完交接就能回来了。
　　祝荧只知道项目推进得很顺利，不久就会公布结果，但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
　　单以聊天的感受来讲，顾临阑还是很温柔。他以前就比同龄人沉稳，现在该更加成熟，怎么会故意捉弄前男友？
　　不过，自己和裴慕隐都走到了今天这步，物是人非，谁也说不准走向。
　　祝荧无意再听他们谈话，放轻了脚步离开。
　　绕了很久，他终于换下衣服，兜兜转转找到了出口，再看同学捧着没送出去的礼物发呆。
　　“他没来。”同学道，“虽然蛮可惜的，但他来了，估计我也不好意思凑过去。”
　　祝荧问：“为什么？”
　　同学感叹：“他姓江啊，这种出现在新闻头版的权贵人家，感觉和我们吃的米饭都不一样。唉，太羡慕了。”
　　祝荧没有接话，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将半张脸埋进围巾，教人琢磨不清表情。
　　事实上，他也羡慕江楼心。
　　但不是因为江楼心背景优越，衣食住行都与自己差距悬殊。
　　而是许砚刚才设身处地为江楼心着想，那么疼爱小儿子。
　　祝母在世时，因为能力低微，或性格软弱，祝荧并没被这么护着过。
　　祝荧垂着漂亮的眼睛，走神了半晌，见到裴慕隐的车停在远处，突然笑了出来。
　　同学诧异：“你笑什么？！”
　　“真想高中的时候能私奔，被家里人拦着，被骂几句，我就爽快地抛下全部，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向那个人证明我也能付出很多，投入的感情并不比他少。”
　　同学道：“唔，这是什么心态啊？你的叛逆期推迟了好几年，终于来了？”
　　“随便做个白日梦。”祝荧道，“没人绊住我，我也没东西能丢下。”
　　他以为今天无意撞破的谈话，是近期最后一次见到江锡，在顾临阑和江楼心结婚前，自己应该不会再看到位高权重的Alpha了。
　　但在一周后，他正在去学校，准备进行期末论文的答辩，却接到了江家助理的电话。
　　助理文质彬彬，礼貌地向他介绍了江家老爷子的状况，老人在抢救室里陷入昏迷，需要同血型的人输血。
　　好巧不巧，自己与老人都是极其罕见的血型。
　　祝荧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的身体状况没办法帮忙。”
　　本以为拒绝就没事了，天知道有钱人的事情有多么横行霸道，他在校门口被强行带上了一辆商务车。
　　两个保镖的胳膊比祝荧的大腿还粗，分别站在两侧，生怕虚弱清瘦的血袋会逃走。
　　祝荧再三强调自己有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没办法失血太多，输血要求的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然而没人听他的，别说会加重病情、有巨大的副作用了，就算是以命换命，说不定那群人也不当回事。
　　他被押到了采血室，沾了酒精的棉签涂过皮肤。
　　他太瘦了，血管很细，不是很好找。
　　护士紧张得额头冒汗，将几袋血放进仪器之余，说：“给他买点饼干吧，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走廊上人来人往，祝荧脸色苍白地趴在桌前，感觉浑身都在痛。
　　手边放着一张数额不低的支票，作为江家的感谢金，他没有拿，整个人已经疼得没什么意识了。
　　祝荧没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事也能从天而降般砸到身上。
　　保镖给他买了甜味饼干，他捂了一会后颈，继而艰难地硬塞下去半块，随即去水池里吐到几近虚脱。
　　信息素紊乱使得各个器官跟着难受，至少有三分钟，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一片漆黑混着剧烈的耳鸣，等到祝荧缓过来，自己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几位医生焦头烂额，和姗姗来迟的江锡讲话。
　　医生说：“您怎么让小公子过来顶上了？！”
　　他没见过江楼心，只知道江锡除了最小的儿子是Omega，其他都是Alpha。
　　江锡一头雾水，在为手术结果而纠结，敷衍地摇了摇头：“没有，他不是。”
　　医生道：“但您父亲与他发生输血反应了。”
　　移植物抗宿主病，发生在直系亲属之间，极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在这个冬天，江家意外送走了上一任当家人，却阴差阳错地揭开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第 31 章
　　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几率很低，几万人里难有一个，但大众都对此略有了解。
　　Alpha和Omega的生理课本中，它被列为滥交容易引起的风险之一。得病后很难痊愈，且恶化迅速，对日常生活造成很大影响。
　　中晚期的患者常被并发症困扰，又负担着巨额开支。他们在漫长的治疗中看不到尽头，很多会态度消极。
　　近期的调研结果显示，放弃治疗的比例高达68%。
　　祝荧是68%中的其中一个。
　　他的情况太差，有能力接手的专家一面难求，诊金不是普通人能够负担得起的。
　　再说他从没怀疑过身世，检查出病症后一头雾水，和医生讲述时对方也觉得自己病得没道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倒霉？！
　　时至今日，祝荧才发现这不是运气太差，而是一种提醒。
　　他当时没发现，自己的病因、治疗乃至人生，原来走在一条岔路上。
　　“他和您的鉴定出结果了，你们真的是父子关系啊。”
　　“通知许先生了吗？”
　　“家属陆续来了，要不要联系律师……”
　　“同学，小同学？你听得清我们讲话吗，是哪里不舒服？”
　　腺体相关上至手术，下至抑制剂，都极其复杂。紊乱症是医学难题，有许多种分型，解决途径各不相同，先天遗传和后天所得的方案完全是两码事。
　　怪不得他尝试着求医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药却完全没效果。
　　祝荧闭了闭眼睛，耳边回荡着刺耳的轰鸣声，教他听不清周围的嘈杂。
　　他勉强仰起头，看了看熄灭后的手术室，再茫然地转向江锡，以及身后战战兢兢的助理。
　　“我看过他的体检表，确认过没有传染病。因为时间紧急，所以想要快一点……”助理向江锡说道。
　　江锡道：“这些你和律师去说吧。”
　　“是您催我一刻钟内必须把血型匹配的人送到医院的！”
　　祝荧无视了助理的解释，辩解的话语声渐渐成了求情，继而吵得他想要立马离开。
　　他在一群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继而天旋地转，重重摔在了地上。
　　·
　　许砚接到秘书室的电话时，正在帮江楼心叠衣服。
　　江楼心在逃婚前被江锡逼得很紧，那时候父子关系已经很恶劣，逃婚后更是鲜少见面。
　　江锡不让他回家，他也不愿意回家，读书时隔山隔海，毕业了回到本市，就在外面独自住着。
　　一家人逢年过节才会做点表面功夫，聚在一起吃顿饭。
　　春节将近，江楼心一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一边碎碎念：“爸，今年我想去旅游，就不回家了。”
　　“那你让我和你父亲两个人吃团圆饭？”
　　“为什么？哥哥们不来吗？”
　　许砚说：“可能不来，我昨天打电话去问，他们讲最近很忙。”
　　他另外几个儿子是Alpha，平常由江锡管教，在家中不让他插手。经过江锡那霸道无情的教育，孩子们变得同样冷酷又强势。
　　他们均已成家立业，在父亲手下办事。
　　为了锻炼能力，江锡把他们陆续外派了出去，哪里穷苦就去哪里，一年下来见面次数寥寥。
　　“喔，那我不去旅游了。”江楼心道，“回家陪陪你！”
　　许砚瞄到江楼心的手机有很多条新消息，问：“谁给你发消息发得那么勤快？”
　　“交响乐团里的同事，最近要结婚了，拉我去做伴郎。”
　　“那你呢？”
　　江楼心疑惑，不懂许砚为什么会提这个，以前明明从来都不会打听。
　　“我就这样啊。”他道，“一个人那么自由，完全没有结婚的想法。”
　　许砚问：“是没遇到合适的Alpha，还是单纯不喜欢婚姻生活？”
　　“和别人同甘共苦，几十年都住在同个屋檐下，我感觉很辛苦，自己会做不好。”江楼心道，“再说了，也确实没遇到过顺眼的。”
　　“嗯，那就不结婚。”
　　“是谁跟你提过这茬么，怎么突然这么说？哪个Alpha啊，胆子那么大，敢跟我这种有黑历史的Omega结婚。”
　　许砚刚想说，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秘书长说：“许先生，麻烦您立即来医院一趟。”
　　“是不是老爷子出了什么事？我正好在楼心这边，要不要带他一起来？”
　　对方很奇怪地停顿了几秒，接着说：“您一个人就好了。”
　　·
　　江家乱成了一锅粥，T大的某间教室也没好到哪里去。
　　教授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每年的最高奖学金获得者、院里最无可挑剔的优等生，居然没来答辩？！
　　他们没联系上祝荧，再迟到的话，只能以挂科处理。
　　出于惜才的心理，有人特意翻出来了祝荧在入学时填的紧急联系人。
　　研究生那份档案上的电话是室友的，室友摸不着头脑，说祝荧早就出门了。
　　然后，那人找到了本科的档案，再用上面的信息打了一遍。
　　裴慕隐激活了停用五年多的国内手机号，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往常的谄媚讨好，以及逢场作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回来，明明没人会再记得这串号码。
　　不过，他昨晚做了个噩梦，画面里的祝荧一直在拨打电话，然而回应祝荧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隔着白雾，他试图看清祝荧的屏幕，最后发现上面显示的联系人是自己。
　　虽然这只存在于自己的梦境中，但后劲太大，导致他今天冲着手机发呆了很久。
　　下午四点，手机有了动静。
　　“您好，请问您是不是认识祝荧？”
　　起初裴慕隐以为是诈骗电话，连骗子居然都知道祝荧，清楚祝荧在自己心里的重要程度，以此来套钱。
　　可是，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答辩时间马上要结束了，他没有过来，也没在系统上另约时间。再不来的话，我们只能以缺席处理。”
　　裴慕隐道：“我去问问他室友。”
　　“我们联系过了，他说祝荧中午就准备出门，可是现在还没个人影。”
　　挂掉电话，裴慕隐从洋楼直奔车库。
　　定位祝荧并不是难事，他很快拿到了位置。裴慕隐打开导航正要出去，却见裴母也匆匆过来，要登了另外一辆车。
　　他回来的这些天里，没有见过裴母，这下突然四目相对。
　　裴母捏着拎包的手柄，道：“刚收到的消息，江家的老爷子走了。”
　　没了那位当家人，江家陷入财产的分割争斗之余，对外的话语权必然受损。
　　他们基础牢固，倒不是大事。
　　看裴慕隐没什么表示，她道：“我要去见你爸，待会估计要和他去灵堂。”
　　裴慕隐点了点头，脚踩油门直奔医院。
　　一路畅通无阻，他在病房门口待了很久，听秘书长讲述前因后果。
　　听到祝荧被保镖强行领过来，劫持般地输了血，裴慕隐的气压很低，问：“江叔叔手底下的人敢这样？”
　　“助理办事有疏漏，本来联系上的那位青年有传染病，等着输血了才查出来。”秘书长说，“他们慌了手脚，对祝同学有些粗鲁……”
　　这下捅出了大篓子，直接涉事的那批都被带走了。
　　江锡和许砚已经来过医院，现在去了灵堂，都不在这里。
　　“我留这里陪着祝同学。”秘书长道，“江先生吩咐，让他醒了就去那边……”
　　裴慕隐完全没想到祝荧竟是许砚的孩子，现在也没能接受这事实。
　　他半信半疑道：“鉴定没问题？”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反应，甚至比他更加难以置信。
　　秘书长道：“许先生确认过好几遍，真的没有。”
　　裴慕隐倍感荒谬，转头看向病房，里面的祝荧被一群医疗仪器团团围着，脸色苍白如纸。
　　祝荧还穿着准备去答辩的衣服，淡色的毛衣有点旧了，但是很干净，被洗得泛白。
　　病房里除了仪器声，没有别的响动，一切是那么安静。
　　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老板嘱咐我把祝同学调查清楚，我刚才把资料发了过去。”秘书长道，“他对祝同学的履历很满意。”
　　少了个逃婚的儿子，多出个背景接近于完美的儿子。
　　对于唯利是图的江锡而言，估计心里松了一口气，而许砚就说不准了。
　　裴慕隐道：“其他人知道了没有？”
　　“江家该知道的全知道了，但还捂着没往外说。”秘书长道，“我只告诉了您。”
　　裴慕隐并不惊讶，既然做过详细调查，那肯定知道了自己和祝荧谈过恋爱。
　　他无心去猜测会被卷入什么样的风波，只想着眼前的祝荧很脆弱，让自己很想进去抱一抱他。
　　祝荧没有很快醒过来，昏迷了足足三天。
　　这种状态很危险，紊乱症严重的Omega不能再承受丁点的伤害。
　　裴慕隐等得很煎熬，而祝荧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很短暂地睡了一场。
　　他又见到了养育自己十多年的母亲，女人还没有被烧伤，一言不发地拉着他的手，在诊室外很紧张。
　　那时，他刚刚分化成Omega，同时检测出了难缠的病。
　　面对医生的疑惑，女人表现得手足无措，反复呢喃着怎么会这样。
　　祝荧当时以为是母亲担心自己，现在看来，她似乎是没料到许家有遗传病，可能会导致真相败露。
　　梦境一转，被烧伤的母亲神志不清，在他看望时，用食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母亲的眼睛难得流露出一丝清明，含糊地说：“对不起。”
　　那时候祝荧安慰她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医药费也有裴慕隐帮忙垫付。
　　他还说，等以后赚了钱，带着妈妈从胡同搬出去，一起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
　　但是母亲只是重复说：“对不起。”
　　祝荧的视角浮在上空，看着被勾住手指的自己很痛苦。
　　自责着之前和母亲闹脾气，放学后没能及时回去帮忙收拾屋子，说不定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二十四岁的祝荧听着这些忏悔，在想，快停下来。
　　真是不可理喻，我怎么、怎么会这样……
　　只是十八岁的自己还在懊恼不已，令他感觉快要被逼疯了。
　　就在他要出声喝止时，他感觉身体一轻，再睁眼时是躺在病床上，房间里有令自己感到舒服的薄荷味。
　　裴慕隐的信息素和自己匹配度很高，能让自己感到很安心。
　　狂跳的心脏缓了下来，祝荧动了动，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被裴慕隐握着。
　　他记起昏迷前的事情，有些茫然地缩了下，继而被裴慕隐握得更紧。
　　裴慕隐道：“我让那些人都走了，你看到的话应该会很不自在，不让他们打扰你。”
　　三天过去，江家还是很混乱，后续影响会让局势震荡许久，波及到许多人，还有数不清的生意。
　　事情发展到现在，有了不少知情人，都明里暗里地盯着这间病房。
　　之前正是这批人高高在上，不把祝荧看在眼里，现在也是这批人如履薄冰，紧盯着祝荧的一举一动。
　　祝荧光听裴慕隐这么说，就猜到了这点，有些无奈地转过头。
　　他再次尝试抽回手，可惜还是没成功。
　　“你要摸到什么时候？”祝荧问。
　　裴慕隐道：“还是睡着的时候乖，怎么摸都不会反抗。”
　　看祝荧的表情登时警惕起来，他摁了摁祝荧的掌心，说：“只是牵了下手。”
　　祝荧撇了撇嘴，没再做无意义的挣扎，继而打量了下裴慕隐的脸。
　　估计这几天一直在这里照顾自己，裴慕隐看起来有些疲惫，不过这位酷爱逞强和嘴硬的Alpha不肯提，祝荧也就不戳破。
　　“你还不适合露面，江锡说你不用参加葬礼。但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祝荧说：“我不认识那个老爷爷。”
　　裴慕隐道：“他希望你能回江家住，但我觉得这样太急了，几个没说过话的陌生人聚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别扭。”
　　最终做决定的是祝荧，他只能表达自己的看法，转述江锡的态度：“他保证江楼心以往在家是什么待遇，你只会更好不会差，他会竭尽所能地补偿你。”
　　“补偿？”
　　“江锡说他做梦都想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儿子，还是个该被宠着的Omega，他一定会当个慈爱的好父亲……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不是感觉很奇怪？他真的和我这么讲。”
　　裴慕隐耸了耸肩膀，道：“我那时候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祝荧道：“我现在也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然后裴慕隐说：“这事没那么简单，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以前住在胡同里的时候，听朋友开过玩笑，他说要是哪天突然来两个有钱人，自称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就好了，被认回去后他一定要吃很多次牛排，吃到再也不想吃为止。”
　　裴慕隐道：“你有这么想过吗？”
　　祝荧说：“这种幻想感觉是浪费时间，我不太喜欢骗自己，然后做出一堆实现不了的假设。”
　　可偏偏就是如此认命的他，被幻想给砸中了。
　　他再也不用为钱发愁，只要足够重要，江家的每个人都爱他，至少表现得非常爱他。
　　他虚弱笑了笑，转移话题：“为什么你在这里陪我？”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触到了裴慕隐敏感的神经，裴慕隐问：“不然呢，你想是谁？”
　　抢在祝荧开口前，他补充：“你记得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有多高吧？除了我，还有谁比我更适合？”
　　这么一说，眼前的场景变得理所应当，似乎是祝荧非他不可，而非他想要留着。
　　祝荧道：“论身份的话，任何人都比你更适合。”
　　裴慕隐被噎了下，道：“包括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在他眼里，那人就是个伤了祝荧的害人精。
　　提到了孩子，裴慕隐沮丧地低下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再说：“把他的手机给我吧，我去联系一下。”
　　“什么？”祝荧不懂裴慕隐的意思。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涉及孩子，以及孩子的父亲，裴慕隐都非常不正常。
　　如同尾巴被踩了一脚的猫，又疼又凶，又可怜。
　　“你的第一桶金，是不是他给你五百万，把孩子带走了？”裴慕隐说出自己的推测，“你肯定很想孩子，既然没有抚养压力了，那不如……”
　　祝荧道：“你愿意看到那个宝宝吗？”
　　见裴慕隐僵住，他说：“不是在追求我么，那样的话，你避不开宝宝的。你想当他的继父？”
　　这么语气轻快地说着，他趁机抽回了手，这下裴慕隐没抓着他不放。
　　裴慕隐对祝荧的问题感到震惊，好像无法消化，但又真的被迫思考了起来。
　　放在半个月前，要是得知自己可能成为心上人的孩子的继父，他绝对会觉得自己脑子坏了。
　　不仅是坏了，这种卑微的荒谬的事情，怎么会发生，祝荧怎么敢提出来？
　　裴慕隐反问：“你想让我当他的继父？”
　　祝荧看着裴慕隐脸色发白，眼睛弯了弯：“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好好争取。”
　　裴慕隐察觉到话语间的调笑，被气得不轻：“你知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胡话，当我没有自尊心？”
　　“你当然很骄傲，可事实摆在这里，我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祝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架势想要下床。
　　然而过了半分钟，他还是一动不动，有些郁闷地用指尖抠弄床单。
　　裴慕隐见他这种小动作，心知他是躺了太久没力气。
　　“既然醒了，那我们走吧。”裴慕隐使坏道，“你室友还说今早天花板漏水，等着你回去了再维修。”
　　“哪里漏水啊？”
　　裴慕隐悠悠道：“你的衣橱顶上。”
　　话音一落，祝荧咬了咬牙，明显是着急了，有些愤恨地看着裴慕隐。
　　“干什么，我又不住你家楼上，也不是造这栋楼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祝荧欲言又止，很难过地顿了下，说：“里面有东西。”
　　“你现在都姓江了，那堆加起来都没多少钱的衣服可以直接扔掉。”
　　裴慕隐故意和他过不去，反驳完，看祝荧真的快要哭出来了，这才敛起了作对的心思。
　　“里面有什么，你要这么在意？”裴慕隐说完，想将祝荧横抱起来。
　　只是祝荧恢复了一些力气，冷着脸拍开了他的手。
　　祝荧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紧接着踉跄了几步，再哆嗦着扶着墙，慢吞吞地努力出去。
　　裴慕隐试图在旁边搭把手，却被祝荧冷漠地避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生气，他觉得莫名其妙，这一直持续到自己送祝荧回到租房，祝荧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你帮忙拿一下。”
　　他将湿透的衣服扔在地上，从里面捧出个用深色绸缎包好的小盒子。
　　裴慕隐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感觉分量挺沉的，加上自己心烦意乱的，就是想干点什么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他举着盒子好奇地摇晃了两下。
　　……怎么感觉是实心的？！
　　来不及多想，祝荧在他即将要再摇几下之前，迅速地把盒子抢了回去。
　　祝荧的眼眶有点红，正抬眼直直地望着裴慕隐，却没楚楚可怜的弱势感。
　　——他在愤怒。
　　漂亮的眼睛里酝酿着极为强烈的情绪，那股伤心、绝望和怒意浓得几乎化不开，教裴慕隐发不出一点声音。
　　祝荧沙哑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第 32 章
　　结束了交响乐团的排练，江楼心刚刚装好小提琴，被告知爷爷的手术失败了。
　　他在灵堂里默默守了三天，熬得眼里有了血丝，满身都是烧纸钱后的烟味。
　　出席过葬礼，江楼心恍惚地看着墓园外车来车往，忽然察觉到有几个亲戚看他的表情不太对。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自己在江家的存在感很低，也摆明了无心去争夺权力，不该被这么“重视”。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大哥也在打量他，他道：“怎么了吗？”
　　大哥说：“楼心，爸爸最近有没有找你谈话？”
　　江楼心道：“我们没聊什么要紧事。”
　　“估计爸爸是想不好怎么和你讲。”大哥道，“他也没和我说，只是我自己听到了风声。”
　　江楼心很疑惑，细想了一遍和许砚近期的对话，问：“是不是有人想要和我结婚？”
　　大哥诧异：“连这都没和你说？！”
　　“我不愿意嫁人啊，他估计直接帮我挡下了，江家又没到卖儿子的境地。”
　　说完，江楼心嘟囔：“烂桃花什么时候能少一点，我陪着爸爸每天都很开心，只想这样过下去。”
　　气氛诡异地静了两秒，大哥眼神闪躲，道：“是你自己造的孽，谁让你招惹人家的？”
　　“我每天除了上班就待在家里，谁也没招过。”
　　“提亲的是顾临阑，你高中时候找的Alpha。话说回来，你倒是眼光不错，还是那时候就有了预感？”
　　江楼心迷茫地愣了片刻，说：“他要回来了？”
　　大哥这两天被各路消息搅得心神不宁，看这弟弟一点都不知情，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不幸。
　　明明江楼心才是漩涡中心的那个人，他却完全在状况外，被其他人看戏般地围观。
　　大哥有些同情地说：“至少一个星期前，我就听说了他和父亲讲过这事，父亲的态度很积极。”
　　然而这在江楼心眼里，就是从天而降的意外，令他大脑几乎转不过来。
　　这些年里，江楼心有意关注前男友的动向，无奈人脉有限，他接触不到顾临阑涉及的领域，所以一点也不清楚情况。
　　有时候下班比较早，他会特意去胡同绕一圈，远远地站在路口，等着顾家父母每晚回家，看他们是不是身体硬朗，有没有遇到麻烦。
　　自己和顾临阑的交集到此为止，别的再也不能强求。
　　……他想和自己结婚？
　　江楼心呆滞了一会，很快意识到了许砚的顾虑。
　　怪不得爸爸没和他多讲，肯定是担心他念着旧情，又对往事怀有愧疚，也许会被对方借此报复。
　　他问：“顾临阑过得怎么样？”
　　“比你好得多，用不着你操心。”大哥道，“要是他依旧是没有利用价值的穷小子，父亲不可能见他，更别说把你嫁出去了。”
　　他瞥了眼缓缓从墓园出来的二弟，那个Alpha坐着轮椅，被妻子推了出来。
　　“顾临阑应该会被安排成你二哥的上级，唉，姓顾的长得俊，又前途无量，是个不错的去处。”大哥道。
　　他打听：“你是什么想法？”
　　“我想不好。”江楼心心乱如麻，“不是急事，以后再讲好了。”
　　大哥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道：“劝你一句，你能答应就赶紧应下来。”
　　“有别的Omega在和他谈这件事？”
　　“有确实有，但他似乎没意愿，暂时只问了你。我看他野心很大，很需要助力，你尽快想好吧，省得出点变故……”
　　讲到这里，大哥不自然地顿了顿，说：“他要娶的可能就不是你了。”
　　江楼心道：“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临阑是崭露头角的科技新贵，而自己地位尊贵，背靠着名望极盛的世家，要利用的话，他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顾临阑是为了事业更上一层楼，江楼心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替代自己。
　　大哥点到即止，不再透露自己得到的消息：“那你当我没说。”
　　晚上，江楼心回到江宅，与江锡和许砚一起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
　　在捞汤的时候，他频频走神，手腕抖了下，不小心把汤洒在了桌布上，洁白平整的布料染了一团油渍。
　　江锡没好气地说：“真是干什么都干不顺，你有哪些事情是能做好的？”
　　江楼心自认为最近没给父亲添堵，不懂为什么会被找茬。
　　他只是郁闷了下，没有多想，顶嘴：“在我能做好的事情上，你表现得一塌糊涂，每次听音乐会没到五分钟就能睡着。”
　　他在音乐方面从小天赋过人，拿奖拿到大，尽管文化课成绩平平，也被排名数一数二的学院招入，在某著名音乐家的手下学习。
　　只是江锡真的欣赏不来，觉得这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做的事情。
　　他小声说：“这差距，你是不是我亲爹啊？”
　　放在平常不过是随口一说，江锡与他常常会如此感叹，接着吵上几句。
　　今天氛围却有点不同，话音刚落，许砚呛了下，低下身来咳嗽了好一阵，眼神有些黯然和挣扎。
　　江锡顺了顺许砚的后背，看他咳嗽渐渐停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再看向江楼心。
　　视线中蕴含的情绪有些复杂，教江楼心一时无法解读。
　　“我要和你说件事，你待会来我书房一趟。”
　　许砚打断：“还是我讲吧。”
　　“你说不出来的，别硬着头皮掺和。”
　　江锡在名利场里摸打滚爬了那么多年，早就成了老狐狸，鲜少会觉得某样事情棘手，即便是突发事件也能游刃有余地处理。
　　可是眼前这桩纠葛，手腕果断如他，都觉得很为难。
　　拖也拖了三天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事，江锡想要快点解决，继而定了定神，和江楼心说：“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这回没跟你开玩笑。”
　　江楼心问：“是不是顾临阑的事？大哥已经告诉我了。”
　　江锡其实想坦白他的身世，听江楼心提到婚事，便顺着讲下去：“你怎么想的？”
　　“我……”
　　他没有讲完，许砚搁下了筷子，警告般地瞥了他一眼。
　　接着，管家过来朝江锡说了几句话，继而快步出门，再回来时递过一个U盘。
　　虽然东西很轻，但内容能掀起不小的波澜。
　　“这是什么？”许砚问。
　　江锡道：“顾临阑送来的，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拿点诚意出来，催着我这边做决定。”
　　他对顾临阑的举动感到惊喜，于是望向没精打采的江楼心，盘算着如何处理这麻烦，让江家能够接回祝荧，也能和顾临阑建立合作。
　　他想，如果被顾临阑知道了江楼心的真实身世，是个随时可以废弃的假少爷，绝对会另外找个联姻对象。
　　毕竟傻子才会浪费与高门联姻的诸多好处，只为折腾前男友。
　　被江楼心知道了也不行，他知道江楼心的脾气，有时候又天真又倔，肯定会把真相捅破，免得顾临阑吃亏。
　　这么一想，江锡心说，算了，再让便宜儿子蒙在鼓里一段时间。
　　顾临阑说过可以拿更重要的资料来换，等那些东西到了自己手上，再说也不迟。
　　江锡把玩着冰冷的U盘，没了和江楼心摊牌的心思，心急火燎地去了公司，打算将里面的数据分析一通。
　　他刚走没多久，许砚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得知祝荧被裴慕隐接出了病房，也匆匆离开了家。
　　因为他魂不守舍的，所以忘了和江楼心说一声。
　　以至于江楼心磨磨蹭蹭地洗完澡，晃悠着推开书房的门，正好扑了个空，家长全都不在。
　　桌面上摆着四份鉴定报告，显然是为了谈话准备的材料，他随意地翻了翻。
　　他没看懂前面几页洋洋洒洒的成分分析，但在最后一页猛地停住。
　　——许砚和祝荧是父子？！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想不通怎么会这样，继而将其他三份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保险起见，江锡和许砚都与自己和祝荧做了鉴定。
　　祝荧的结果全都显示了有血缘，而自己……
　　全都没有。
　　·
　　祝荧将盒子很疼惜地抱在怀里，不肯让裴慕隐再碰。
　　裴慕隐手足无措，好奇地问：“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
　　祝荧抿了下嘴，闷闷不乐地撇开头：“不关你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到了床上，继续收拾被水浸湿的衣柜。
　　他从里面拎出湿透的衣服，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盒子还在不在，搞得那玩意会不翼而飞，或者被裴慕隐再度举起来摇晃一样。
　　裴慕隐一头雾水：“为什么那盒子这么重，买黄金了？”
　　可是和黄金的分量又不太一样，稍微轻了点，更像是填满了容器的沙子。
　　“你不要动就好了。”祝荧生气道，“退开，退到门口去。”
　　裴慕隐没有听他的话，弯腰整理完散落在地的衣服，再帮忙拨打了维修电话。
　　师傅很快上门，提着工具箱去楼上查看哪里出了问题。而裴慕隐百无聊赖，又对那盒子打起了主意。
　　“到底是什么？”他问，“看起来像是两人份的便当盒，还用布包着。”
　　祝荧心说，是你儿子的骨灰。
　　衣柜里放这种东西，对于别人来讲着实有些吓人，不过祝荧没觉得可怖。
　　那是陪伴了自己好几个月的小孩。
　　他眼睁睁看着孩子一点点变大，让自己恶心干呕，也让自己温柔心软，然后没能见面就无声地道了告别。
　　他垂下眼睫，淡淡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裴慕隐看他真的不想说，就没再追问，也不去深究盒子里是什么东西，索性将疑惑抛到了脑后。
　　反正重逢以来，他们的对话一直不太顺利，充满了尖锐的刺，以及有所保留的遮掩。
　　他从一开始的抓狂，到现在居然都快习惯了。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你坐着，我去把这些衣服重新洗一遍。”
　　祝荧的身体过于虚弱，不能消耗太多体力。他因此没有拒绝裴慕隐的好意，就旁观着Alpha在忙里忙外。
　　估计这位大少爷在与自己分手后，没干过家务活，本来已经熟练的动作变得很笨拙。
　　一开始是洗衣液倒多了，后来是洗衣机不会用，接着拧衣服都拧不顺手。
　　场景似曾相识，要不是对方褪去了青涩，背部更宽阔结实，线条更分明利落，祝荧会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十八岁，再度拥有了纯真又热烈的恋人。
　　……过了会，他意识到裴慕隐也更心机了。
　　师傅在半个小时内修好了渗漏水，裴慕隐付了钱，却仗着衣服没洗完，赖在租房不肯走。
　　祝荧的卧室和阳台的面积加起来，都没裴慕隐的衣帽间大，此刻裴慕隐却乐在其中，并不嫌弃这里的狭窄和简陋。
　　这期间，祝荧从坐在床边，变为躺在床上，最后窝在床里睡着了。
　　裴慕隐费了半天劲，终于将衣服全部晾晒好。他看着阳台上满满当当的两排衣物，心想这画面真够离谱。
　　五年前自己在类似的地方为Omega洗衣服，五年后自己居然还是在差不多的房间里，为同一个Omega做同样的事情。
　　只是当时祝荧属于自己，而现在单纯是自己属于祝荧。
　　裴慕隐自嘲地笑了下，再转头发现祝荧昏沉地睡了过去，丝毫没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有任何危机感。
　　他朝着祝荧的方向笑了下，随即身形一顿，紧接着强行敛起了笑意。
　　他心想，祝荧作为一个漂亮的没被永久标记的Omega，一点警惕意识都没有，这样怎么可以？
　　怪不得要被某个狗Alpha骗得团团转，还痴心地生了个孩子。
　　这件事如同一根刺，横在自己的心上，每次触及都会觉得不是滋味。
　　心疼、嫉妒、懊恼这些情绪齐齐涌上来，搅得他看似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实际心里一片狼藉，稍不克制似乎就要发疯。
　　裴慕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但没直接走掉。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什么也没干，就是着魔般待在床头看着祝荧的睡颜。
　　见祝荧小幅度地挣动了下，裴慕隐立即放轻了呼吸。
　　然后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瞧见对方稚气地吸了吸鼻子，感觉指尖特别痒，必须做点什么才好。
　　他纠结了一会，还是很小心地伸出手，偷偷刮了下祝荧的鼻梁。
　　祝荧下意识轻哼了声，但是没醒，裴慕隐勾起嘴角，替Omega掖了掖被角。
　　他的举止很轻柔，生怕惊扰了祝荧的好梦。
　　然而就在他要松开棉被的时候，祝荧忽然蹙起眉头，神色脆弱不安，在他的眼皮底下缩成了一团。
　　本该安然入睡的深夜，祝荧就这么蜷缩起来，继而用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那是刀疤的位置。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天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刻做过多少遍。
　　裴慕隐意识到这点后，沉下脸来把被子盖好，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他又在嫉妒，且又在恨着另一个Alpha。
　　他握紧了车钥匙，捏到掌心被硌得很疼，也没有松开分毫。
　　自己在用痛感保持清醒，以免忍不住回头，继而徘徊于祝荧的屋子里，卑微地恋恋不舍。
　　到了门口，裴慕隐感觉路灯下杵着道熟悉的人影，于是冷冷地抬起眼。
　　本来还奇怪是谁大半夜站在寒风里发呆，没想到居然是许砚。
　　许砚也在疑惑裴慕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在裴慕隐要开口解释，表示自己在追求祝荧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许砚道：“你怎么能在他还病着的时候，让他一个人过夜？”
　　他拢了拢围巾，夜间太冷，说话时有薄薄的白雾。
　　在雾中，裴慕隐听到他讲：“明明他是因为怀了你的孩子才这样的。”
　　·
　　人是什么时候真正长大的呢？
　　如果是十八岁的裴慕隐来回答，可能会说是在把恋人护在身后、两人牵着手离开洋楼的那个夏夜。
　　后来他不屑于想这些了，在不经意间，就变成了在别人看来很强大的Alpha。
　　长辈像对待一个独立的男人那样看待他，朋友讲他成熟起来的速度很快。
　　而在和祝荧不期而遇之后，他觉得自己才算长大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暗喜里，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中，一次又一次，发现祝荧没有依赖他，他也没能让祝荧依赖。
　　在听到许砚说祝荧的孩子是自己的，那道疤是源于自己，裴慕隐先是吃惊，转而百感交集，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绝望。
　　不止是低落，他的心揪紧成了一团，许久都没能缓过来。
　　他记起来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祝荧偶尔充满敌意，偶尔又流露眷恋，在自己愤恨地表达不满时，会摆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之前他琢磨不透，只觉得这样的祝荧很撩人，引自己跌跌撞撞投往他的陷阱。
　　是在嘲笑自己吧？
　　裴慕隐想，那就嘲笑自己吧。
　　否认了他珍贵的真心，逃离了他好不容易敞开的世界，留他在环绕着冷嘲热讽的微凉秋天……
　　这样的初恋懦弱而可悲，怎么不值得去笑？
　　裴慕隐狠狠地攥紧了掌心，之前和周涉打架留下的伤被牵扯，泛起剧烈的酸痛感。
　　他没朝许砚反复确认，不用问，也不能问。
　　再怀疑祝荧一下，他感觉自己就真的不是人了。
　　许砚道：“你不知道他怀过孕？他病情恶化的原因上就写了……”
　　“我知道。”
　　深夜里住户都睡了，这里静得唯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裴慕隐嘶哑的声音在其中格外明显。
　　许砚被这道声音一惊，怔了怔，再无奈道：“我们去车上说。”
　　那辆车在三个多小时前，载了有气无力的祝荧来到这里。祝荧就坐在副驾驶上发抖，为漏水的屋子忧心忡忡，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发愁。
　　当下，裴慕隐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听许砚说了祝荧被分手后那半个月的事情。
　　祝荧被关了起来，因为腺体不稳定，裴母怕出大事，不敢直接流掉他肚子里的孩子，就每天给他灌药打针，想赶快处理掉胎儿。
　　只是祝荧的状态越来越差，然后在这种情况下跑走了。
　　其中的细节让裴慕隐不敢回想第二遍，可恐惧归恐惧，他还是不断地问。
　　比如祝荧缺少他的标记，每天都很难受，严重时咬住手腕，咬出了血，就为了忍住体内的躁动感。
　　比如祝荧会发烧，浑浑噩噩的时候，喊的是裴慕隐的名字。
　　许砚有点说不下去了，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流产，要是生下来了，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去了哪里？”
　　裴慕隐一脸空白，记起祝荧身上的疤，应该是剖宫才会这样，寻常流产不可能走到一步。
　　他喃喃：“没有，他没有不要我们的小孩。”
　　“江锡不知道他怀过孕，要是自己当了外公，说不定会对祝荧有别的看法。”
　　说穿了，江锡对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肯定也是疼惜的。
　　不过他也想要一个完美无缺的孩子，给自己的名望和人脉添加助力。
　　许砚道：“但你放心，你那边要是不能接受他的孩子，我一定会尽全力去照料，让孩子得到最好的资源。”
　　他过来是为了看看祝荧的情况，只是到了楼下又感到无措。
　　在纠结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包括那个孩子的去处。
　　小孩必然是被祝荧送走了，或许是去了寄宿制的幼儿园，或许是托朋友抚养，总归没有自己能提供的条件好。
　　许砚希望能好好安排那个孩子，自己错过了祝荧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不想让祝荧接下来也无所倚仗，为生活忧虑太多。
　　裴慕隐道：“我没有不接受。”
　　“因为我看你反应很懵。”
　　“不是因为排斥，我只是、只是……”裴慕隐道，“没想到他愿意让我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存在固然对他冲击很大，他简直眼前都为此晕眩模糊，只是他的重心还是在祝荧身上。
　　他记起自己从有了爱与被爱的意识开始，就有很明确的渴望。
　　——他要最纯粹的爱。
　　正如结婚誓词里写的那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他一度以为自己做到了，但觉得祝荧没有。
　　他一直清楚自己的渴望可能在童话里才能圆满，很难被满足，也很难被证明。
　　只是在五年前，在十八九岁这么一个适合做梦的年纪，他怎么会愿意做出妥协。要么得到全部，要么就一点都不要了，走的时候连解释都懒得去说，也不愿意听祝荧的。
　　兜兜转转，他忽地发现，实际上他早已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爱意。
　　但也被自己爱着的那个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得以证明了这点，大到他觉得会做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许砚道：“他当时一定很喜欢你。”
　　这句话放在往常被裴慕隐听到了，肯定是要沾沾自喜很久的，然而如今却百感交集，怎么都没法开心。
　　他失魂落魄地在心里说，可我辜负了他的喜欢，害得他那么疼。
　　得知祝荧已经睡下，许砚没有上楼拜访，就返程了。
　　临别前，许砚提醒道：“江家很快会有动作，我不知道祝荧想不想回来，但他一定会回来。”
　　裴慕隐道：“他不想回去，那我就不让他去。”
　　他在车里坐了一整晚，独自烧掉了两包香烟，车内的烟灰缸里积满了烟头。
　　有的燃到一半就被他摁灭了，有的一直烧到了尾部，可见他有多么烦躁。
　　等到天光放亮，裴慕隐没看到祝荧的影子，先看到了他的室友打着哈欠出来买早饭。
　　发现这辆车在这里停了整整一宿，室友大惊失色：“你有什么毛病？！当望妻石也上楼来当啊，这里这么冷！”
　　裴慕隐开着车窗，道：“他应该不想我在租房里留宿。”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啊，那快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室友被冻得打了个喷嚏，想着等级高的Alpha就是非比寻常，环境天寒地冻却能和没事人似的。
　　这身体素质和祝荧就是一个天一个地，要是祝荧被吹吹风，指不定就像娇滴滴玫瑰花一样蔫掉了。
　　裴慕隐打听：“除了那个泡泡，你还见过其他小孩吗？”
　　“小孩？活的那种吗？那还真没有。”
　　裴慕隐对他的话语感到无语：“难不成还有死的？”
　　室友挠挠头，强掰道：“呃，有死掉的心，祝荧早对你死心了，我看你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的人，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们以前好过，祝荧转专业之前，你们院里录过宣传视频，有你们俩意外入镜。我是没看过那视频，但听别人说过，你和祝荧坐在花坛边上，你特么看他在盯着别的地方，低头就是凑过去亲了他的耳朵一下……”
　　视频是大一录制的，却大二才播放了出来，那时候祝荧已经在药学院里读书。
　　不过这段视频还是影响到了他，他在别人的分享中重温了这一幕。
　　那是个午后，室友和祝荧走在回租房的路上，祝荧默默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上甜蜜的互动。
　　“就是在这棵树下面，祝荧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哭了，关掉手机哭了有十五分钟。”
　　室友向裴慕隐指了下方向，感叹：“天啊，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哭得这么厉害，收都收不住。”

　　第 33 章
　　车里没有开暖气，温度和外面无异，风一刮过冷得刺骨。
　　裴慕隐仿佛忘了怎么抵御寒冷，呆坐在驾驶座上，直到那间屋子有了变化，才恍然大悟般启动了车子。
　　估计祝荧这时候刚刚起床，在厨房里倒水喝，因为租房光线差，所以开了灯。
　　裴慕隐想到这里，摸了下风口感觉温度适宜，继而丢掉烟灰缸，同时打开了空气净化装置。
　　他去风里站了一会，直到身上的烟味散了，再反复确认车内温暖又没有烟味，继而抬头看了几眼楼上。
　　厨房的灯灭了，祝荧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温水，低头回复了方逸辰的消息。
　　今晚方逸辰作为伴郎出席一场婚礼，邀请祝荧去蹭吃蹭喝。
　　[你去当伴郎，为什么我能去喝喜酒？]
　　方逸辰说：[当做散心也好啊，这么漂亮的Omega去出席婚礼，这不是给人家撑场面么，是新郎赚到了。]
　　[没什么需要散心的。]
　　[真的么，是不是因为在困扰裴哥的事情，不想出门？]
　　祝荧垂着眼睫，慢悠悠地发了句“没有”，继而发现了站在楼下的裴慕隐。
　　[那就去吧，我待会来接你，吃顿早饭然后去迎新娘。]
　　祝荧没再拒绝，他很喜欢婚礼这种场合，会为此感到幸福，却很少有机会去。
　　他在等待的间隙里，登上校内网，申请了论文答辩的改期，然后发现许砚在之前替自己上传过病情证明。
　　对方在T大有教授职位，虽然不常开课，但依旧有一定的权限，能够帮学生请假。
　　大概他跟其他老师打过招呼，每道程序都审批得很快，不需要再反复提交资料。
　　包括这次改期，在十分钟后也被通过了，顺利地安排在了自己想要的时间段。
　　祝荧纳闷是哪位老师起床那么早，接着又看到了许砚的名字。
　　过了会，许砚打来电话：“后天就要答辩，不多休息几天？”
　　祝荧没问他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这类人要是想查，自己估计毫无隐私。
　　“不用休息，如果今天下午有空位的话，我待会就想去。”
　　他们没有主动提起彼此的父子关系，气氛却很微妙。
　　——早晚要说破的，只是该怎么说呢？
　　许砚不想这时候与祝荧讲述江家的情况，事情来得突然，他还是心软，希望能尽可能地多给孩子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沉默了下，道：“是不是想早点放寒假，要去哪里玩？”
　　“我一般留在实验室里。”祝荧道。
　　“那你现在还没吃早饭吧，我做了一点……”
　　祝荧垂着眼睫，看着楼下有辆宾利拐了进来。
　　年产仅有三辆的型号极具辨识度，驾驶者在门口猛地停下，直接横在公寓前面，他看着这行事风格就能猜到车主是谁。
　　“你丈夫来了，今天想请我吃早饭的人挺多的。”祝荧淡淡道。
　　客气地挂断电话，他拿出医院带回来的袋子，开始看药单和注意事项。
　　这次有许砚的病情做参考，治疗方向很明确，药物也比以前更有针对性。
　　医生说过现在能确定分型，以他的年纪好好调养，是有很大可能痊愈的，要他努力配合。
　　他努力了下，被药水苦得差点当场放弃。
　　不懂许砚是怎么下咽的，这比自己之前的难吃太多了，且服用量很大，吃完的时候感觉自己吃了顿饭，肚子都有点撑。
　　他漱口了几遍，舌尖的苦味勉强被压下去了点，再在桌前病恹恹地看医嘱。
　　——结合期注意情侣生活和谐，及时进行标记？！
　　祝荧看到最后这一句，登时坐姿都端正了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忽地意识到医生把自己和裴慕隐当成一对了。
　　倒也不能怪医生，他和裴慕隐有那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在他昏迷的时候，裴慕隐还每天陪在病房里……
　　祝荧懊恼地撑着脑袋，心想，就这离不开对方的架势，哪天裴慕隐时日无多，估计自己会被动殉情。
　　他一边闷闷不乐，一边灵光乍现，打开了Alpha志愿者服务网站。
　　查找了与自己有较高匹配度的志愿者，选出有空档的几位，他保存结果，礼貌地向工作人员提出求助。
　　“这两天我会与他们联系，商量一下服务时间。”工作人员道，“您有什么另外条件吗？”
　　祝荧以前没找过志愿者，都是自暴自弃地硬抗过去，现在要遵循医嘱，只能疙疙瘩瘩地交谈。
　　他一向矜持，鲜少与人谈及结合期，此时硬着头皮道：“只能咬后颈标记，不能有别的。”
　　“您放心，我们在征集志愿者的时候都有过审核，对方万一有冒犯的行为……”
　　听着工作人员的解释，祝荧又看了眼楼下。
　　·
　　“你也在这里啊，一大清早这儿还挺热闹。”
　　江锡看到裴慕隐以后熄火下车，靠在门上点了根雪茄。
　　他不清楚裴慕隐和祝荧的具体情况，但看眼前这样子就知道是分手后藕断丝连，至少裴慕隐还没断干净。
　　以前他就想拉拢裴家，可惜联姻被搞砸了。这下阴差阳错再次搭上关系，他觉得话剧都不带这么演的。
　　大概每个人都这么想，这一出来得荒谬又可笑。
　　“要不要来抽一根？”
　　江锡记得那场失败的订婚仪式，江楼心逃了，而裴慕隐作为被逃了婚，却是全场最平静的人，在外面一声不响地抽烟。
　　裴慕隐道：“他不喜欢烟味。”
　　“哦，原来是这样。”江锡掐灭了烟头，道，“那他会喜欢见到你么？”
　　他笑了下：“别见怪，怎么说也是我儿子，总要照顾着他的心情。”
　　“他刚从医院出来，你就要找上他，原来也算是在照顾。”
　　江锡过来一趟必然不止是为了见见亲生儿子，多的是商议筹划，保证祝荧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在不久后律师团会公布遗嘱，裴慕隐特意打听过，老人给小孙子留了一笔份额不小的股份。
　　由于其中的前置条件，这和江楼心沾不上关系，最后会落在祝荧手里。
　　江锡道：“没办法，我不想逼他那么快接受这些，但我迟了一点，就会被抢了先机。他的立场很重要，我不能让他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别人坑亲爹。”
　　“他不会想要掺和这些事情，你们只要不打扰他就好了。”
　　“这是他不想掺和，就能置身事外的么？”
　　裴慕隐清楚，在祝荧被证明流着江家血脉的那一刻，就无法再当看客。
　　而在混乱的局面里，江锡或许会利用他，但同时也是最不可能去害他的人。
　　只不过祝荧怎么去接受这对父母？
　　裴慕隐心想，祝荧一向不擅长处理亲情，大概会暗落落地警惕很久，才能适应当下的情况。
　　“小裴，你要是为他好，那催他赶紧搬回我们那边来吧。”
　　江锡在说到“回”这个字时特意加重了声音，祝荧本该生活在他们身边。
　　“他在风口浪尖上，早点回来可以省去一些麻烦，况且我和许砚也想对他好。”
　　话音一落，楼道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祝荧拿着手机在接听电话，从里面出来。
　　走到门口时，他终于抬起眼注意到了眼前的两个Alpha，一时没有吭声，接着视线往右移。
　　右边，室友骑着小毛驴，把手上还挂着放了早饭的塑料袋。
　　他灵活地在两辆豪车间穿梭而过，并对江锡的车评价了下：“靠！我在新闻上看到过这车，价钱够我混吃等死一辈子了。”
　　祝荧不关心这些，好像车主与自己毫无关系。
　　“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了方逸辰，是不是来接你的？你走出去找他呗，这里到处是乱停的车，不太好开进来，太容易磕着碰着了。”
　　听室友这么说，祝荧点了点头，再看了眼江锡。
　　之前几次见到这人，男人一直是西装革履的，似乎刚从某场会议里出来，今天特意穿得休闲了点。
　　估计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平易近人的印象，他努力摆出温和的表情，可惜这并不是很成功。
　　祝荧没回应，径直想要朝前走，却被裴慕隐拉住了胳膊。
　　裴慕隐道：“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祝荧不认为一晚上没见能多出什么事，然而一抬头，他感觉裴慕隐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愣了下，不自禁把推拒的言语咽了回去，心头隐约浮起了一道直觉。
　　纷乱的思绪还未理清，接着被车鸣声打断。
　　滴滴——
　　一辆越野卡在了拐角处，碍着里面有两辆车挤着，于是没有驶进来。
　　方逸辰道：“再不走就错过了吃早茶的点咯！”
　　他看清那辆宾利，有些惊讶地摘下墨镜。
　　裴慕隐在这里能够理解，而江锡，他不懂为什么会出现。
　　他问：“江、江叔叔，您在这儿干什么？”
　　江锡不打算眼下就把家事说给外人听，等祝荧回到家，他会专门办一场宴会去说明。
　　不等他想出该如何搪塞过去，只见祝荧抽回胳膊，坐上了那辆车。
　　方逸辰随即转移了注意力，将疑惑抛到脑后，开始问祝荧怎么又瘦了。
　　“待会多吃点，至少两个蛋挞一盘虾饺。”
　　说完，方逸辰礼貌地朝江锡告别，又飞快地看了裴慕隐一眼。
　　可惜裴慕隐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他脸色发白，却又阴沉沉的。
　　那双眼睛没有与方逸辰对视，一直望着祝荧，眼底情绪很深，教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其实裴慕隐在想，我和祝荧都有宝宝了。
　　只不过祝荧藏着掖着，没让自己见到人影。说不定是因为难为情，或者担心自己一时接受不了突然冒出来的孩子……
　　算了，总之他作为孩子的父亲，应该沉住气一些。
　　首先，就是不与这些没名没分只会痴心妄想的Alpha多计较，自己争风吃醋都属于抬高了方逸辰的身份。
　　裴慕隐反复告诫自己别把情敌当回事，然后在T大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
　　附近的美食街不再是自己转学前的模样，唯有几家生意不错的店面保留了下来，包括祝荧常常光顾的甜品屋。
　　这家店里有一整面墙都贴满了学生的留言，五年前刚开业时，还没层层叠叠的那么多，他和祝荧也兴冲冲地参与过。
　　那时候，他写了一行[祝荧笑起来最好看]，贴上去前给祝荧看了下，祝荧随即笑了出来。
　　而祝荧写的却没给自己看，他当时也没特意去找。
　　现在怎么看都淹没在便签海里了，裴慕隐在墙壁前犹豫了片刻，蹲下来寻找记忆中的方位，试着翻出祝荧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他很耐心地找了半个多小时，在自己那张纸的斜上方，撩开上面遮着的纸张，认出了祝荧的笔迹。
　　[入冬要给小裴买烘干机！！]
　　两人同居那会儿，最想要的是洗碗机，烘干机没被提起过。
　　那会儿温度较高，尽管换衣服勤快，可晒一下午就能很干爽，倒是不着急。但天气一冷，再遇到连绵雨季，这东西就会比较重要。
　　祝荧倒是无所谓这些电器，但裴慕隐过惯了便捷的生活，可能会不自在。
　　眼下，裴慕隐盯着那张泛旧的便签，心说，自己都没考虑到这点，祝荧却早早地想到了。
　　只是他们没有共同度过那年的冬天。
　　店长看到俊美高挑的Alpha在墙前站了很久，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裴慕隐摇了摇头，也没动手摘下便签，只是拍了张照片，想发给祝荧。
　　然后他发现……
　　自己这旧号码被祝荧拉黑了？！
　　他随即换了一串号码重发，得到的是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
　　实际上，祝荧并非有意拉黑裴慕隐，而是换了新的手机号码。
　　虽然他暂时没有搬到江家的宅邸里去住，但知情者越来越多。单单是吃一顿早茶的工夫，他陆续收到了五条短信。
　　有些话语实在是亲切得不恰当，比如：[一想到你为此受的委屈，姨母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姓祝的一定要付出代价。]
　　祝荧挑了下眉梢，感觉这句话像是试探，也像是示威——
　　这次能轻而易举地让他的假爸爸付出代价，必然哪天也能让自己付出代价。
　　反正动机不可能是单纯的友好打招呼。
　　祝荧本来心情不太好，被这些事情纠缠就变得更加烦闷。
　　他见营业厅开在酒店对面，干脆过去买了一张新卡，能少受点骚扰就尽量少一点。
　　方逸辰道：“你和裴哥的作风很像，做出决定以后说换就换了，都不带犹豫的。”
　　祝荧低着头，将手机里绑定了旧号码的APP挨个更新，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说，他们也是换完又觉得有苦说不出，想喝一杯后悔药。
　　发现某个APP没办法解绑旧号码后，他板着一张脸去了举行婚礼的酒店，看样子是要给那些骚扰自己的亲戚送葬。
　　低落的情绪持续到新娘扔捧花，在他发现是裴慕隐接到了捧花以后，绷着的面容变得更冷。
　　“哎呀，我光顾着请你过来了，没想到新郎他们家和裴家也是认识的。”方逸辰苦恼道。
　　祝荧扫视了一圈，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见到了裴母。
　　雍容华贵的夫人没和裴慕隐坐在一桌上，不难看出母子关系出了名的差，主人在分桌时都特意不分在一起。
　　过了会，裴母挽着身边那位年轻貌美的Omega，交头接耳地聊了几句后，他们主动去找裴慕隐攀谈。
　　“小裴，还记得方家这位弟弟吗？”裴母道，“你好朋友的表弟。”
　　那位Omega害羞地笑了笑，说：“上次来做客还是高中的事了。”
　　裴慕隐把玩着手上的捧花，没有理睬裴母，接着冷冷地往旁边瞥了一眼，看得Omega脸上一红。
　　全场那么多风度翩翩的Alpha，裴慕隐低调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周围的Omega们却都在明里暗里地偷瞄他。
　　刚才他接到捧花时，还有女生低声感叹。
　　——“那么帅还需要捧花的祝福吗，捏脸的时候已经被上帝偏爱了好吧？！”
　　“最近他在方家做客，你们没事可以约着出去玩。”裴母道，“也能做个伴。”
　　裴慕隐道：“我事情很多，你不清楚吗？”
　　说完，他抢在裴母开口前说：“你其实很明白，我回来以后每天围着祝荧转，都不愿意走了。”
　　裴母道：“你……”
　　“除了这点，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么，应该有更重要的事。”
　　看裴慕隐面无表情地说着话，裴母撇开头，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事？你能好好打理手上的项目，我也懒得找你麻烦。”
　　这么讲着，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与裴慕隐对视了几秒。
　　然后，司仪在台上提醒大家尽快落座，这里即将为新人举行仪式。
　　裴慕隐淡淡地收回视线，之后见到方逸辰在做伴郎，猜着祝荧八成也在这里。
　　只是场地太大，他有意搜寻也没能见到想看到的那道人影。
　　散场时，裴慕隐又见到了方逸辰的表弟，那个Omega站在门口，见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我在这里等表哥，他还要顺路送一个Omega回去，那个哥哥说是吃药有副作用，有点不舒服，要稍微耽搁一会。”
　　裴慕隐停下步子，不愿意错过见祝荧的机会。
　　“我喝了点酒不能开车，能不能麻烦你表哥也送一下我？”
　　方家表弟原以为裴慕隐很冷漠，不是好接近的人，不料对方居然会主动提出请求。
　　他惊喜道：“当然可以啦。”
　　裴慕隐客气地道了歉，再表示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他本想着去找一下祝荧，然而刚一回头，就看到祝荧脸色苍白，跟在方逸辰后面朝这边走来。
　　祝荧刚洗过脸，眼睫湿漉漉的，过来时神色不明地看了下裴慕隐，再看了看他身边的Omega。
　　“哪里难受？”裴慕隐低声问。
　　祝荧冷淡道：“我没事。”
　　“这怎么像是没事，你的没事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吗？”
　　方逸辰被表弟拉着往停车场走，他们俩在谈话间落后了两步。
　　祝荧双手插在口袋里，歪了下头：“你是不是喜欢找罪受？这病和你脱不了关系，你非要问东问西，嫌欠我的不够多。”
　　见祝荧承认这其中有自己的一份原因，裴慕隐追问：“是什么关系？”
　　祝荧情绪很差，刚才不过是顺口一说，没有多想，被这么问反倒是被将了一军。
　　“给我添堵，害我生气，又咬我咬得那么重……”
　　祝荧数落着，总结道：“下次少来我面前晃，看了就后颈疼。”
　　前面蹦蹦跳跳的Omega忽地回头，说：“两位哥哥，走快点呀，赶紧到车里去，外面那么冷！”
　　话音落下，祝荧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那位Omega想要和祝荧多说几句，却被祝荧散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震慑，没敢上前搭讪，一头雾水地望向了裴慕隐。
　　他不懂两人刚才起了什么冲突，只见裴慕隐紧紧握着代表了爱情祝福的捧花，与祝荧同样面无表情。
　　紧接着，祝荧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想要自己坐前面，却被裴慕隐制着车门不让关。
　　方逸辰一看，一句“神经病”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他们俩紧绷的氛围给吓得没敢吱声。
　　裴慕隐冷冷道：“让我和Omega坐一起，你是丘比特赶着挣业绩？”
　　祝荧道：“我可没你妈爱做媒，单纯是吃完一堆药有点犯恶心，坐在后面会晕车。”
　　就这种故意要呛起来的语气，裴慕隐才不信他在说真话，依旧撑着车门不给顺心如意地关上。
　　不过，裴慕隐却也有意站在风口上，替他挡住了寒风。
　　他们犟起来，遭殃的另外两位，那个小Omega坐在后面都被他们针锋相对的表现给吓傻了。
　　“得了，那车子给你开行吧？你喝酒了没？”方逸辰没辙道，“你俩在前面，我和表弟坐一起。”
　　表弟想说他喝酒了，可是裴慕隐直接坐到了驾驶位上。
　　之后正好遇到查酒驾的，表弟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下可得完蛋。
　　然而裴慕隐吹了一口气，居然显示没有酒精？！
　　表弟：“……”
　　他欲哭无泪，原来是自己被一个心机Alpha给骗了！
　　到了租房，裴慕隐一起下了车，三步并两步地上前，试图牵住祝荧冰凉的手，却被利落地躲开。
　　祝荧的脸色比之前更白，虚弱得好像马上要渐渐透明，最终消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发什么脾气？”裴慕隐道，“让我看看，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祝荧道：“我跟你说我浑身都疼，哪里都不舒服，有什么用啊。”
　　裴慕隐顿了下，再听祝荧低低地笑了一下，语气慢悠悠的，似是调侃似是无奈：“难道你能替我疼？”
　　“我……”
　　看到他们拉拉扯扯有种要吵起来的架势，方逸辰让表弟在车上等一会，过来分开了两人。
　　方逸辰挡在裴慕隐和祝荧之间，冲裴慕隐道：“你疯了是吧，嫌他身体不够差，还要来气他！”
　　实际上，他这句话说得太小看人。
　　比起裴慕隐气祝荧，还是祝荧气裴慕隐更多一点，而且次次戳中要害，一向冷淡清贵的Alpha快要被气疯了。
　　“没事。”祝荧瞥了眼裴慕隐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摇了下头。
　　他把手揣在口袋里，淡淡地朝他们说：“我要回去了，你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闻言，裴慕隐无视了气势汹汹的方逸辰，送祝荧上楼。
　　碍着祝荧的状态实在不好，走楼梯到四楼时已经气喘吁吁的，没有力气说话，更是无法招架任何追问。
　　裴慕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是压着一肚子的问题没有讲。
　　他看着祝荧开锁，心不在焉地想着，祝荧那么虚弱，怀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应该整个人更加病恹恹的了吧，或许连宝宝都抱不动。
　　就在祝荧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裴慕隐让他记得有事随时打电话，接着转身见到方逸辰就在三楼的平台上。
　　方逸辰看裴慕隐作势要离开，整个人似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怕我在祝荧屋里过夜？”裴慕隐问。
　　方逸辰被说中了心思，犹豫了下，说：“我为什么会怕这个，他不可能留你。”
　　裴慕隐道：“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他都给我生过孩子了……你应该是清楚他和我有孩子的。”
　　他继而勾起了笑，如同在圈地盘时占了上风的某种猫科动物。
　　裴慕隐想着，无论如何，他都是祝荧交付了真心、给予了全部的人。
　　只是他并不了解，向自己交过真心、给过全部的结果很惨烈，是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并非他如今回头就能够弥补。
　　方逸辰听到他居然会这么讲，瞪大了眼睛，感觉荒谬又不忍戳穿。
　　可惜裴慕隐没看到这幕，他放完话就扭头望向僵在门口的祝荧，执拗地等着回应。
　　在裴慕隐炽热的目光中，或是在方逸辰担忧的眼神里，祝荧弯了弯眼睫，忽地低头笑了出来。
　　他在笑裴慕隐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连这个，裴慕隐都不知道。

　　第 34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改动了上章末尾的重要剧情，总结就是小裴不知道小孩没了（上章看反馈不太好，自己衡量了很久，感觉改后更酸爽所以…）
　　很抱歉，我的笔力问题造成了这种事情，给大家添麻烦了OTZ本章评论区发红包。
　　下章小祝开启装失忆骗老公模式，会发糖√
　　昨晚在祝荧的租房楼下见过裴慕隐，许砚回家后烦心事太多，对眼前的烂摊子感到手足无措，没能立即察觉江楼心的状态不太对。
　　他睡前还去了趟江楼心的房间，屋子昏暗，江楼心把头蒙在了被子里。
　　因为不确定江楼心有没有睡着，许砚轻声问：“那么早就休息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过去想把棉被往下拉：“不要把头蒙在里面睡，对身体不好。”
　　只是江楼心把自己裹了起来，在床上就是软绵绵的一团，要拉只能把这一团全部拉起来。
　　许砚怕把人吵醒，也就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江楼心一直闷在屋里，到了晚上才下来，被江锡说了几句，却反常地没顶嘴。
　　江锡刚在祝荧那边吃了个闭门羹，正有气没处撒，还想多讲一会，看到江楼心红着一双眼睛，噎了下没继续念叨。
　　许砚问：“你怎么回事？”
　　“我感冒了。”江楼心吸吸鼻子。
　　他浑浑噩噩的，没什么精神，看起来真的在生病。许砚过去给他量了体温，嘱咐佣人待会煮一碗药。
　　江锡道：“我还想这几天和顾临阑吃一顿饭，你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江楼心坐在椅子上发呆，用叉子戳着碟子上的精致糕点。
　　他道：“你那么想让我嫁给他？”
　　“那不然呢，你要我和你爸养你一辈子，还是准备以后一个人过？总要有个家庭的，顾临阑比那些不成器的纨绔好得多……”
　　江楼心捏着叉子，问：“这里不是我家了？”
　　江锡虽然很想尽快接祝荧回来，但没打算赶走江楼心。尽管他俩相处并不愉快，可毕竟父子一场，二十多年下来不是毫无感情。
　　而且顾临阑对江楼心有意思，就凭这点，江锡也不愿意就这么把江楼心放了。
　　“当然是你家。”江锡道，“只是坐在这里的都不能是废物，你最好别由着自己的性子，把家族的利益抛在一边。”
　　江楼心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喃喃：“这里不是我家。”
　　许砚接过佣人端来的药，示意江楼心待会放凉了再喝下。
　　他呵斥道：“楼心，不要说傻话。”
　　江楼心咬了咬牙，看到许砚面色疲惫，质问的话提到了嗓子眼又被压回肚子里。
　　他没管烫不烫，拿起药碗就开始喝。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下去，烧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化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江锡说。
　　江楼心的舌尖被烫出了泡，他故意和自己过不去，用牙尖去刮擦着肿起来的伤口。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他艰难地吞咽了下，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管家在说明天二哥要回来。
　　“他说他新来的上级提前过来报到，今天已经去了趟办公室。”管家说，“他请人抽空来家里吃顿饭，时间定在后天。”
　　江楼心的二哥——或者说成祝荧的二哥更稳当一点，叫做江复雨，前些年出过事故从此坐在了轮椅上，现在在某家研究所任职。
　　身体的缺陷并未阻挠他的事业发展，即便不像其他几个Alpha兄弟一样常年远赴在外，一年下来也至少有大半的时间在奔波。
　　他的上级自然就是顾临阑，这些天做项目收尾和工作交接，照理应该很忙才对，没想到能抽空来这里。
　　许砚说：“家里没有准备给他招待客人，让他自己在外面解决吧。”
　　江锡道：“那么多厨师搁在家里，一天的时间还做不出一桌饭来？你怎么对顾临阑那么堤防？也没见你对裴慕隐这样啊。”
　　后半句是在和祝荧做对比，许砚并不知道江楼心已经发现了真相，朝江锡使了个眼色。
　　两人之前商量过，他觉得这件事对江楼心的伤害太大，不能那么快摊牌，而江锡也同意了。
　　许砚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对外把祝荧说成江楼心的双胞胎，是流落在外的弟弟。
　　这样江楼心不会太尴尬，就算嫁给顾临阑，也不至于因为出身而被看低。
　　“我只是担心一下，毕竟楼心这样的性格太容易被欺负。”许砚道。
　　“我怎么听说当初是他忽悠别人？再说了，他连裴家订婚都敢逃，我觉得他在欺负我呢。”
　　看许砚要辩驳，江楼心出声：“是我的错。”
　　江楼心垂头丧气道：“我犯了错，他要怎么样都可以。”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卧室，看着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感觉一切都了如指掌，又转瞬即逝。
　　奢华安逸的生活，高贵不凡的身份，以及亲近贴心的爸爸……
　　这些全都不是他的，是祝荧的。
　　只有自己欠下的一笔陈年旧账还牢牢附在身上。
　　其实他并不怕顾临阑，确实会怯懦，会犹豫，但绝不是因为顾临阑令人恐惧。
　　顾临阑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温柔的，陪他浪费时间夹娃娃，耐下心来教他写数学题。
　　好几次还为了满足他的小心愿，跑遍了商店被折腾得很累，见到他却又笑眼盈盈，不会说任何抱怨的话。
　　他一度因为对方而憧憬婚姻，只是真的可能步入殿堂的时候，这场景越想越嘲讽。
　　江楼心想，无论有没有怕他，要不要嫁给他，这些暂且可以抛在一边。
　　自己非常、非常想见他。
　　江楼心从没想到这个见面地点会在家里，会客厅里装点了新的鲜花，佣人们忙活着备齐餐点。
　　身边的江锡挂着虚伪又熟练的笑容，而许砚一点也不开心。
　　江楼心怔怔地看了一会自己的“父母”，再望向窗边，见到二哥的车缓缓驶进花园，然后有轮椅被助理放在地上。
　　江复雨被助理推着，等到后座上的人也下了车，才开始往家里走。
　　在黑色的靴子映入眼帘时，江楼心的心提了起来，搭在桌沿的手指也往里缩了缩。
　　挡住视线的车门被司机关上，隔着一层窗户和半个花园，江楼心看清楚了顾临阑，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些年，身边的人都变了很多，江楼心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铺垫。
　　他接受了不再清冷的裴慕隐，还有神秘带刺的祝荧，没料到顾临阑的气质会与以往截然不同。
　　昔日温润沉稳的少年不再阳光，冷漠地在江复雨身旁听着介绍。
　　顾临阑本就长得很英俊，经过这些年的打磨，眉眼间愈发英气逼人，甚至给了江楼心一种压迫感……
　　江楼心成长在权贵门庭中，长辈们久居上位，都很有气势，只是顾临阑变成了这样，教他觉得很陌生。
　　“哟，来了。”江锡心情颇好地轻快道。
　　顾临阑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江楼心，两人短暂地视线交错又互相避开。
　　然后江楼心心事重重地撇开头，听到顾临阑朝江锡和许砚问好。
　　许砚很牵强地笑了笑，有的方面他并不能插手，包括这件事情。
　　他自己是江锡的妻子，他的整个家族都依附于江家，要是他的举动搅乱了江锡的打算，会牵连到许多需要江家扶持的亲友。
　　这些年里，他为此做过太多的忍让，以后或许也会就这样继续下去。
　　“我前阵子拜读过许教授的论文，致谢里还提到过自己的小儿子。”顾临阑道，“夸江楼心只有三个月就那么懂事，一点也没吵着你做研究。”
　　许砚兴致缺缺道：“那是二十多年前写的了。”
　　江锡补充：“他后来就一直在当我们家的二把手，没精力再钻研学术。”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接着，江锡主动提到了江楼心的婚事。
　　他大概是想趁着江楼心还在自己手里，要直接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索性狮子大开口，说了一大堆很过分的要求。
　　顾临阑神色自若，好像不觉得这些条件有多么无理，江楼心则坐立难安。
　　“行了吧。”江楼心打断道，“我一个没人要的Omega，值得换这些？”
　　江锡道：“当年如果没有闹那一出，向你示好的Alpha多得是。”
　　“哪一出？”顾临阑问。
　　江锡说：“他和裴家那小子的恶作剧，不提也罢，今天不说那么扫兴的事。”
　　江楼心惨白着脸，听江锡得寸进尺，要顾临阑来旗下的通信公司协助，攻克技术方面的某一难题。
　　“他是我们江家的小儿子，你要娶他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过了这季度，你的发展空间肯定不仅仅局限在所里，到时候需要我推一把……”
　　他把筷子搁在了碗上，发出不轻不重的脆响。
　　江复雨道：“小弟，你干什么？”
　　“我不是你小弟。”江楼心忍不下去了，“我也不是江家的人，反正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江家随时都能扔掉！还可能上八卦头条，娶了我就是往家里放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管不顾地解释着，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可还是一口气说完了。
　　江楼心看着僵住的江锡和许砚，没有对视太久，目光要往顾临阑那边移过去的时候，生生忍住了。
　　他低着头盯住碗筷，道：“听得明白么？我就是没人要。”
　　这么惊人的消息压在他心头压了两天，如今说出来倒还痛快，省得许砚纠结该怎么开这个口。
　　江楼心做好了被责骂、被抛弃的准备，只是预料中的这些迟迟没有来。
　　他忐忑地抬起头，却见江锡已经挥起了胳膊，看样子想要打自己，却被顾临阑牢牢制住，就着这个姿势动弹不得。
　　顾临阑松开了手，接着江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愤恨地冲着江楼心瞪了一眼，在怨恨这个不争气的假儿子坏了自己的计划。
　　而顾临阑道：“明白了，我正好不怕炸弹。”
　　·
　　裴慕隐开了一上午的会议，中午有高管邀请他一起吃饭，他心不在焉地推拒了，回到落脚的酒店开始拆快递。
　　包装盒大大小小堆成了小山，裴慕隐把这些全部拆开就花了半个小时。
　　里面是一些儿童日用品，还有四岁左右的孩子穿的衣服。
　　他并不知道他和祝荧的宝宝是男是女，所以男孩女孩都分别买了好几套。
　　除了这些，裴慕隐还买了新的儿童床和推车，以及零零碎碎的玩具。
　　他从小被管教严厉，幼年过得并不幸福自在，所以他和祝荧的小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才行，别人家能玩的，自己家的也要玩。
　　充满了童趣的东西对裴慕隐而言很新奇，他将该拼装的都一一拼装好，想象了下孩子过来看到这些礼物的画面。
　　“小裴总，您在干什么？”秘书问，“朋友有了孩子？”
　　裴慕隐道：“不是。”
　　“我已经从宅邸帮您把行李收拾出来了，还有一份文件等着您签字，您看一下？”
　　裴慕隐把儿童床拧上了最后一颗螺丝钉：“稍微等等，我看它够不够牢。”
　　秘书：“……”
　　她看着平时被下属说成冰山的总经理半蹲下来，认真地握住儿童床的床角晃了晃，再把螺丝钉全部加固了一遍，感觉十分迷幻。
　　她是从国外跟着裴慕隐回来的，共事了有两年多，从没见过他这副德性。
　　以她的了解，裴慕隐并没有伴侣，以往被Omega搭讪都是爱答不理，那现在这样不是有了儿子，难道是有了弟弟？！
　　可是裴夫人管得很严，哪会让裴家再蹦出一个私生子？！
　　裴慕隐举起两个玩偶，问：“你说是这个更可爱，还是这个比较适合放在床上？”
　　秘书指了一只粉色小兔子，顺口打听道：“老板，您最近打算领养孩子吧。”
　　“唔，四岁的孩子突然见到我，会不会很排斥？”裴慕隐没有说是或不是，转移话题道。
　　“估计是不习惯的，这需要循序渐进。我可以为您提早联系心理咨询师，让专家为您安抚孩子。”
　　裴慕隐在凌晨失眠的时候，特意看了新手爸爸的攻略，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没能弥补之前几年的遗憾，反而给孩子留下坏印象。
　　听秘书提起咨询师，他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好主意。不过比起安抚孩子，还是先安抚祝荧比较要紧。
　　前天他和方逸辰在楼道里僵持不下，全部被祝荧赶了出去。
　　昨天下午他又去了祝荧的租房，祝荧在准备答辩，自己没能见着人影。
　　今天拆完快递，他干脆去学校找人，成功堵到了结束答辩的某位学霸。
　　祝荧正在接电话，在校园里猝不及防地见到裴慕隐，随即步子一顿。
　　他朝手机那端客气地回复道：“麻烦你了，我稍后联系你。”
　　路过的同学发现他，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道：“小祝，下回放过我们吧！我们拖到今天才答辩本来就是在挤牙膏，这下被衬托得更狼狈！！”
　　祝荧说：“不好意思，放完寒假请你们喝咖啡。”
　　“哇，居然那么爽快地请客？是成祝老板了啊！”另一个同学打趣。
　　祝荧淡淡地笑了下，继而往裴慕隐那边走。
　　“祝老板，喝不喝下午茶？”裴慕隐问。
　　祝荧道：“喝啊，不过约了人了。”
　　裴慕隐以为他放假要去接孩子，紧张兮兮地跟在他后面，再被他看透了心思。
　　“不是去什么寄宿制幼儿园，或者是亲戚那里。”
　　“那是谁，是许砚么？我送你过去。”
　　祝荧坐上他的车，报了一家酒店的地址，道：“是个和我匹配度有80%的Alpha。”
　　话音落下，这辆车在马路上忽地刹车，靠在了路面。
　　要不是祝荧系好了安全带，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绝对要冲出去。
　　“你干什么？！”祝荧问。
　　裴慕隐道：“这句话我倒是还想问你，你是故意的吗？”
　　祝荧解开安全带，道：“不送就算了。”
　　因为身体原因被迫缺席了答辩，其中裴慕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他标记了自己，又没陪自己走到底，还让自己怀孕了……
　　祝荧想到这里就牙痒痒，每次被病痛折磨，却没法减缓时，按室友的说法，自己总是喜怒无常，教别人心生怯意。
　　可是他那么煎熬，怎么柔软无害？怎么不去记恨？！
　　不过他今天真的要去见志愿者，懒得和裴慕隐多做纠缠，说完就想下车。
　　“我锁了门了，你走不掉。”裴慕隐道，“每次见我都那么凶，干什么，气死孩子他爸对你有好处？”
　　他不打算和祝荧吵架，可偏偏祝荧就是句句带刺。
　　“那你可要确认下孩子能不能喊你一声了。”祝荧冷冷道。
　　裴慕隐道：“你把他送去哪儿了？”
　　祝荧记起裴慕隐摇晃骨灰盒的情景，就感觉头晕脑胀，说什么都感觉很无力。
　　他道：“你已经见过了，只是没认出来。快点放我下去！”
　　裴慕隐嗤笑：“那么急着和别的Alpha上床，你是又发情了？”
　　祝荧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的酒店地址确实令人误会，只不过他真的是请志愿者单纯吃一顿下午茶。
　　因为腺体情况特殊，裴慕隐的标记不会停留太久，别人的也能覆盖上去，所以他拜托了对方等下次自己来了结合期，帮忙在后颈咬一口。
　　毕竟和裴慕隐纠缠太深，并不是好事……
　　有的时候他并不爽快，反而会觉得自己的定力被接二连三地考验。
　　——比如现在这样，裴慕隐用满是醋意又很深情的眼神望着自己，在期待着自己的回应。
　　祝荧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你管我和谁上床？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对方会很生气，然后根据我的经验，Alpha往往会……”
　　他有意顿了顿：“在别的地方加倍报复回来。”
　　眼前的裴慕隐就是如此，祝荧看着他暗下来的眼神，觉得要不是现在光天化日的在路边，自己会被怎么算账真不好说。
　　“祝荧，你少来激怒我。”裴慕隐咬牙切齿地念着他的名字，接下来说的话语却毫无攻击性。
　　“我只想对你好，比江锡和许砚加起来都更想对你好。”他道，“我想补偿你，也想补偿你的孩子……就是补偿这种词不太恰当，说成我想爱你又有点肉麻。”
　　祝荧歪了下脑袋，笑得有些恶劣，估计同学们都想不到清清冷冷的美人还会有这样一面。
　　“你连送我去酒店都不肯，谈什么对我好？”
　　裴慕隐刚想开口辩解，余光里瞄到后视镜里有车靠近，方向直冲着自己这边过来！
　　他立即踩下油门往前奔去，看祝荧毫无防备地晃了晃，喊道：“安全带。”
　　祝荧抬手将安全带扣上，继而握着拦在身前的带子，朝后面看了一眼。
　　这是非常惊险的一幕，重型越野车与这辆跑车险险擦过，如果正撞上的话，估计他俩会被卷进轮胎底下。
　　单单是这一下还远远不够，看裴慕隐猛地往前开去，这辆车紧咬在后面。
　　随着音浪声在街边响起，跑车的指针一直朝右偏，这在市区里绝对超速了，幸亏高架入口就在附近。
　　裴慕隐开上了高架，接着越野车跟在后面，他们一左一右并排行驶，速度都在随时响起警报的范围里。
　　“握好旁边扶手，然后弯下腰。”
　　裴慕隐说完看到祝荧稍稍一动，就踩下刹车。
　　几乎是同时，他重重打了一圈方向盘，祝荧只感觉浑身重心一轻，整辆车灵活地漂移去了岔路口。
　　祝荧没玩过赛道，也没经历过那么危险的事情，先是感到晕头转向，茫然地看着裴慕隐飙车，再强行稳下了思绪。
　　“是冲着我来的，你把我在前面放下。”祝荧发现不远处就是出口。
　　裴慕隐道：“说不准也是冲我来的。”
　　“这都要抢？”祝荧无奈，“你再开下去，也要跟着遭殃……”
　　裴慕隐不想听他说这些理由，打断：“闭嘴，再说一个字我就开到海里去，大家都别想逃。”
　　重型越野车提速没有他快，可是紧追不舍，在后面迟早要碾压上来。
　　是谁花钱要买他的命？
　　是江家的对手，或者就是江家的人？
　　祝荧此刻心乱如麻，感觉自己被迫卷入暗涌之中，连累了裴慕隐……
　　他深呼吸了两下，时不时回头张望，裴慕隐开车开得很稳，居然没让那群人得逞。
　　祝荧心说，明明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却成了亡命鸳鸯，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
　　“别看了，看看我吧。”裴慕隐道，“省得你紧张。”
　　“看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祝荧说完，听话地看着裴慕隐。
　　重逢以后他没有好好看过阔别已久的初恋，在这种关头却开始细细打量。
　　裴慕隐一直长得很好看，长大后没了躁动不定的青春感，多了几分凌厉，实际比以前更有魅力。
　　起初，祝荧为此分不清裴慕隐是Omega还是Alpha，在恋爱后也不吝啬夸奖，会问裴慕隐为什么长得那么漂亮，再被裴慕隐强调一点也不漂亮。
　　祝荧感觉得到，裴慕隐不喜欢被夸赞相貌，也不爱被盯着看。
　　或许是家里的压力让裴慕隐只允许自己是个符合刻板标准的Alpha，霸道硬朗，和美不沾边。
　　……可是现在，裴慕隐依旧和十八岁时一样，在做最叛逆的事情，为了Omega在不要命地飙车。
　　在汽车的轰鸣声中，祝荧心跳狂跳，其他的情绪似乎都不重要了，只剩下急切。
　　总有什么事情还没做，总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还没做。
　　他仿佛放弃了什么，缓缓道：“等下了车，我带你去看孩子。”
　　“带孩子来我住的套房吧。”裴慕隐道，“我买了很多玩具，还有一大堆在路上，估计明天就到了，随便宝宝怎么挑。”
　　说得和他们能下车一样，越野的车头已经好几次顶上了他们的车尾，使得车身剧烈摇晃。
　　祝荧沉默了片刻，这期间，裴慕隐努力甩开了越野车一截。
　　这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心态崩了，好在裴慕隐还稳得住，这么勉勉强强挤出了得以喘息的间隙。
　　他看向没再吭声的祝荧，心里的渴望急需被保证：“你是个当爸爸的人，可不要说话不算话。”
　　最后一个字带着点颤音，因为裴慕隐突然看到了祝荧身上的红点。
　　祝荧没察觉到有人瞄准了自己，也许用的是枪，也许是单纯的红外线手电筒，迷茫地朝裴慕隐眨了眨眼睛。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车子拐了个急转弯后直冲了出去！
　　明明还没停稳，裴慕隐忽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自己，奋不顾身地将他完全拢在怀里。
　　碰撞声伴随着天旋地转，祝荧眼前发黑，觉得这辆车绝对翻滚了好几圈，再撞上了横在草坪上的石头。
　　他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卡着，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玻璃碎成了渣子，但没有扎在自己的身上。
　　被压着的手掌心朝上摊开，有温热的血一点点滴落在上面，漫过他曲折的右手纹路，积攒起来再从指缝里漏出去。
　　祝荧的指尖颤了颤，试图留住这份温度，却只能抓住呼啸而过的寒风。

　　第 35 章
　　祝荧从分化成Omega开始，就时不时与医院打交道，近些年来渐渐频繁。
　　因为疼痛，耳鸣，或者晕倒。
　　他习惯了消毒水的味道，也习惯了孤零零地醒来，在空荡的病房里抱住自己。
　　这次不一样。
　　手术台的灯亮如白昼，祝荧短暂地恢复清醒，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再听到医生和护士的交谈。
　　“专科医院的主任快到了，江先生去接的。”
　　“许教授还在门口？劝他回去休息一会吧，这样熬一晚上他也吃不消。”
　　“隔壁那台还没结束啊。”
　　祝荧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担忧，不禁挣动了下，嗓子干涩一时说不出话，继而有护士给他注射药剂，并且嘟囔了几句。
　　“有钱人也不好当，公路上被追车，那么危险……”
　　“刚才有人托我朋友来打听患者的情况，不知道是他的哪路亲戚，也不知道是想听他活着还是死了。”
　　针尖刺破皮肤，引起细微的痛感，祝荧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在镇定药物的作用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反复醒了好几次，因为精力极度透支，而很快陷入黑暗。
　　有时候许砚坐在床边，轻缓地揉着他肿起来的手背，希望能减轻他的难受，有时候江锡在病房里暴怒地说着话。
　　许砚说：“你安静一点，他需要静养。”
　　“那群狗东西最好永远别露出马脚，让我知道是谁搞的鬼，我扒了他的皮。”
　　江锡之前按捺不住急切，动静搞得有些大，使得祝荧被其他人暗中盯上。
　　还没发现身世有差错之前，江楼心无意争权夺利，和江锡的关系又不好，所以即便传言老爷子早已划了一笔巨额遗产给小孙子，家族的其他人也没当回事。
　　而祝荧就不一样看，一看履历就会让人有危机感，要是他被江锡拉拢，那江锡必然势力更盛。
　　趁着祝荧没发觉处境险恶，尚未回到父母身旁受庇护，确实是下手的好时机。
　　“我想不到他们敢这么做，他们也想不到裴家那小子会蹚浑水。”江锡道，“幸好没出大事。”
　　“裴慕隐到现在都没醒，不算大事吗？”许砚忧心忡忡，“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裴夫人。”
　　江锡道：“祝荧安然无恙就行了，这笔账要算也算不着我们头上来，她应该费尽心思找凶手才对。”
　　肇事司机在车祸后就畏罪自杀，服了毒药死得不能更透。
　　幕后主使到底是哪个缺心眼的，谁都说不准。
　　“这下你和他好好谈一谈，借着这件事，干脆让他回家来。”江锡道。
　　许砚道：“江家对他来讲还很陌生，有谁拉帮结派，有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全都没有数，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他住着都睡不安稳。”
　　“住在外面能安稳？那个主谋没能揪出来，这次敢追车，下次就敢在外卖里下毒，你信不信？”
　　他们正在争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
　　江楼心拿着便当盒进来，心事重重的，没了以往活泼的样子。
　　刚才他先去了趟裴慕隐那边，得知有块玻璃碎屑险险擦过要害，车子被撞得不像样，对祝荧的状态满是担忧。
　　不过他进来一看，祝荧身上连伤口都找不到，仿佛和裴慕隐经历的并非同一场事故。
　　“他受了点撞击。”许砚说，“紊乱症比较严重，所以还没醒。”
　　只是虚脱似的在沉沉睡觉，看似并不严重。
　　但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祝荧往常并不嗜睡，忙碌的时候实验室里其他人都哈欠连天，只有他眼神清明，仿佛一台不需要休息的机器。
　　而现在，再过两个月就会迎来春天，寒风之下满是生机，祝荧却在一点点地凋谢。
　　“你怎么有空过来送饭，不是让你去拜访顾家父母？”江锡盯着江楼心。
　　顾家父母被接去了疗养院，那边清净安逸，又门禁森严，拜访需要预约，即便是儿子的未婚夫也一样。
　　想要去看望他们的人很多，而他们全都没有接待，包括江楼心。
　　江楼心知道自己的形象在他们眼里很差劲，没有再三纠缠，免得惹他们心烦。
　　看江楼心垂头丧气，江锡若有所思：“吃了闭门羹啊，真够没出息的，你之前再怎么说也是示好的Alpha能踏破门槛，姓顾的这么给你脸色看，你也闷声不响。”
　　“他不知道我要去看。”江楼心道。
　　江锡本就在气头上，想找个发泄口随便说两句。
　　亲儿子在昏迷，假儿子又在替别人说话，他心里更是不爽快。
　　“他爸妈不肯见你，他能不知道？胳膊肘总是往外拐，这些年白养你了。得亏不是亲生的，倒还说得过去。”
　　身世的变故对江楼心打击很大，这件事在家长那边是遗憾和荒谬，于他而言是一场天翻地覆。
　　事实摆在眼前，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顶替了祝荧，享受了那么多年江家的优渥条件。
　　听江锡气急了说起这事，他没反驳，也觉得自己没反驳的底气。
　　许砚道：“那你要楼心怎么样？帮你去拉拢关系，让你能利用他的丈夫？”
　　“这种事情不稀奇，你能做好，你带大的江楼心怎么就做不好。”
　　说完江锡没觉得失言，却听许砚道：“你再说一遍。”
　　他顿了下，自知说错话了。
　　不管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心知肚明和捅开窗户纸是截然不同的。
　　何况许家谈不上利用江家，在羽翼下受到照顾，比他对顾临阑的心思要单纯无害。
　　他没想好该怎么补救，秘书进来说裴慕隐脱离了危险，接着心虚地瞟了许砚一眼，放轻了脚步走出病房。
　　江楼心沉默了下，道：“我不想你为了我又和他吵架。”
　　许砚打开便当盒，因为路上被捧得稳稳的，所以汤汁没有撒开，掀开盖子以后香气四溢。
　　“那我也不想你为了家里，和一个不爱你的人结婚。”许砚道，“年纪小不懂事，谈感情出了问题是常见的事情，没顾临阑这样抓着不放的。”
　　他自然偏袒江楼心，但理智来看也无法理解顾临阑的做法。
　　明明顾临阑有更好的选择，非要为了多年前的心结钻进死胡同里，婚姻中的双方都会是受害者。
　　“你好像特别不喜欢他，我差点和裴慕隐订婚的时候，你的反应也没那么激烈。”江楼心道。
　　许砚顿了顿，道：“因为我知道你会逃婚的。”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尽心尽力地领了孩子那么多年，知道江楼心的心软，也知道底线在哪里。
　　当初江楼心被江锡关在家里反省，整个人精神状态非常差，最后提出来可以和江锡属意的Alpha见一面。
　　不过他不想见别人，指定想和裴慕隐联系。
　　看似是在惩罚下终于妥协了，但许砚知道他是忍无可忍地要反抗。
　　许砚全程只当不知道，看他如偿所愿，又自食其果。
　　“我不想拦着你，仅靠利益来维系的联姻一点也不幸福，只能算是过得舒服，看起来光鲜一点。”许砚道，“但你现在这样，比这种联姻更糟糕。”
　　“唔？”
　　许砚道：“你还喜欢他，夹带着这样的心思和他生活在一起，我怎么能放心。”
　　江楼心咬了咬嘴唇，许砚这样教他无法掩饰，他并未觉得难看，只是眼眶发热。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的爸爸呢？
　　如果也是自己的爸爸就好了，那样他不用再萌生愧疚。
　　感觉自己被迫偷了祝荧的东西，拿了以后不自禁地爱不释手，又时时刻刻感到煎熬。
　　只是想还都还不回去，也还不干净。
　　“没事的。”他道，“我不希望你替我发愁……你能少点顾虑就好了，这样我想到就会很开心。”
　　在需要用许多条条框框来约束自身的家里，表达爱意是一件很难的事。
　　而许砚待他太好，令他在江家成了另类，他时常对爸爸撒娇，也不吝啬于谈及自己对许砚的亲近。
　　只是现在再这么讲，有些不恰当了，他总觉得难以启齿。
　　所以江楼心想了很久，也只是说：“要是运气能拿来交换的话，我想把所有的运气都让给你，让祝荧从小就能陪着你。”
　　许砚道：“真的？”
　　江楼心喉咙口发酸，自幼他就是遇到了坎坷会想哭，分手的时候哭到眼睛肿了都停不下来。
　　但是这回他居然堪堪忍住了，道：“对呀，你能怀一对双胞胎的话，我再当祝荧的兄弟就好了。不想让你再十个月又十个月……”
　　他在发抖的尾音中收了声，被许砚摸了摸头发。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小孩，我都是你爸爸。”许砚道，“我当我那年多了个儿子，是上帝捏完了直接送给我的，不需要在我肚子里滚一圈。”
　　江楼心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你真好。”
　　许砚摇头，道：“我感觉自己有时候真的不太行。”
　　在得知祝荧是自己的骨肉后，他就发誓要补回作为亲人能给的一切，物质和情感都会竭尽所能。
　　可自己要怎么做？
　　他难得手足无措，无论怎么做都嫌自己冒犯，认为自己突兀地闯入了孩子的世界里。
　　遇到这种事情本就棘手，忽然出现的亲人搞不好就成了入侵者，碍眼又麻烦，搅乱原本平静的生活。
　　……差劲的是，照眼前的情况来看，祝荧确实是被搅乱了生活。
　　“这些天我只敢偷偷关心他，不敢多说话，怕他觉得打扰。”许砚道，“可我的心思已经不止想这样了。”
　　想给祝荧做饭，带他买换季的衣服，还要告诉他，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
　　他的爸爸不是无所不能，但在苦难来临的时候，会挡在他前面，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会站在他后面。
　　只是祝荧曾经的遭遇让他不得不独立，不得不去戒掉依赖心理，这些需要一点点来。
　　许砚送江楼心出去，看着江楼心被顾家司机的车接走，估计是去试结婚的西装，亦或者商量宾客名单。
　　他没直接回病房，接到秘书长发来的消息后，坐车去了江家的集团总部。
　　偌大的会议室坐着一个佝偻的中年人，肤色蜡黄发黑，两鬓已经花白。
　　跟随了江锡多年的保镖立在旁边，用手摁住中年人的肩膀，以免他对许砚做出任何伤害。
　　“我什么都交代给江总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子被调包，我也是受害者！”
　　中年人道：“我老婆和我坦白的时候，换都换完了，我也没办法啊！祝荧那个小白眼狼，他妈的活着和死了是一样的，老子都找不到他人在哪儿……”
　　祝母的亲戚在某著名医院的产科工作，当年好意腾了床位，让祝母来住着。
　　祝母得知许砚与自己排了同一时间段的手术，再看自己家里拮据到手术费都要靠亲戚周转，孩子的未来什么都没着落。
　　于是她做了这辈子最恶毒的事。
　　她大胆地把孩子调包了。
　　“当时我还和我老婆闹呢，她说我万一闹到了江家那边，孩子不能享福，我们也得被江家怪罪，我就不敢再要回孩子了。”
　　中年人道：“那、那现在换回来也不晚啊，许先生，我就这一个心愿，大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江楼心能够喊我一声爸爸。”
　　“喊你什么？”许砚问，“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就凭你生了他，他就得认你当爸爸？”
　　“祝荧不也要认你？”
　　“你敢不敢问问他，是选我还是选你，我到现在都没追究你对他做过什么，就已经是忍了再忍了。”
　　因为需要对这人细细审问，将真相全部捋清楚，所以许砚一直拖着没来，直到今天确认过不需要再调查，才来见了男人。
　　他让秘书长拿来了一沓文件，里面是治疗记录和药品存根，时间隔得有点久远，白纸边缘已然泛黄变脆。
　　病人是祝荧，从幼年开始就在家附近的药房做包扎，因为被家长打得伤痕累累。
　　男人看清上面写着什么内容就脸色发白，道：“你干什么？”
　　许砚道：“这都没能送你坐牢，那我也不会有事。”
　　“许……”
　　“我近年来身体抱恙，让江锡动手又怕直接打死你……但是一下都不会少你的。”
　　许砚冷着脸把文件递给保镖，低声嘱咐道：“就算出了事也没关系，我不介意江家的律师忙起来。”
　　他为人低调，向来不爱惹事，对内对外都是能忍就忍的好脾气。
　　可孩子被殴打虐待，怎么可能就此掀篇。
　　这时候，秘书长慌乱地过来告知他祝荧醒了，可是情况有点不妙，需要他过去看看。
　　他离开前认真地道：“要是被我发现你去找江楼心，我们还会再见面，你自己想清楚。”
　　·
　　出事的时候，裴慕隐解开安全带挡了上去，除了祝荧的安全其他都没考虑。
　　之后天旋地转，他不仅没有有效的防护措施，而且替祝荧扛下了袭来的玻璃渣。
　　不幸中的万幸是冬□□服穿得比较厚，身上没被扎到碎片，唯有手背上比较惨烈。
　　其他地方都是撞伤，那时候的冲击太大，饶是裴慕隐有意降低伤害，胳膊也骨折了，额头也破皮流血。
　　最严重的是内脏器官受损，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Alpha的恢复力惊人，在麻醉的作用消退后，很快清醒了过来。
　　“你要和我作对也不是以这种方式。”裴母咬牙切齿道。
　　裴慕隐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道：“我没想和你作对。”
　　还不等裴母舒展眉头，他说：“我只是想护着祝荧，他有事吗？”
　　“你大可放心，脸上都没破皮的，只是被你染了一手的血。就可能在座位上碰了下，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到现在还在睡觉。”
　　“哦，那我没什么事了。”裴慕隐道，“你回去吧。”
　　“不需要我留在这里陪着你？”
　　“我想去陪着他。”
　　裴母握紧了皮包的手柄，眼看着情绪快要克制不住。
　　她把手摁在心口上缓了缓，继而拎着包就直接重重甩上了门。
　　过来的医护吓了一跳，继而给裴慕隐做了检查。
　　裴慕隐的右手被打上了石膏，感觉不太习惯，怎么摆都很难受。
　　听说自己当时自卫的姿势很妥当，尽可能地降低了伤害，所以骨折轻微，上夹板也不是不可以，就想拆掉石膏。
　　继而听护士说祝荧醒了，他随即将这要求搁置在旁，去隔壁病房看望了祝荧。
　　来到房门前，裴慕隐下意识地顿了顿，不好意思直接见面似的，先是紧张地从窗口望了进去。
　　祝荧安静的坐在窗边，被冬日午后的暖阳洒了半身。
　　在光线下，他的皮肤白得几近能透光，美人痣却艳得出奇，五官被照亮后依旧挑不出瑕疵。
　　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垂着，表情有些纠结和茫然，好像在琢磨心事。
　　祝荧的身边有许砚和江锡，还有秘书长，以及几位刚刚赶到的医生。
　　他们议论纷纷，脸色不佳地在交谈着什么。
　　尤其是许砚，一度慌张地拉起了丈夫的袖子，有些着急地晃了晃。
　　一向冷静沉着的Omega仿佛自己失去了解决的能力，在催促丈夫拿出一个稳当的方案来。
　　“脑震荡的后遗症确实……”
　　“怎么会这样，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啊？那恢复起来需要多久？”
　　“麻烦你们再想想，他不能这样子下去。”
　　裴慕隐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就在门外全神贯注地看了祝荧很久。
　　他左看右看都觉得祝荧的状态很好，对自己英雄救美的成果很是满意。
　　因此，他感觉伤口都一时没那么疼了。
　　紧接着，裴慕隐敲了敲门，许砚看到他以后表现得很不自然，黯然地摇了摇头，态度有些一言难尽。
　　而江锡半蹲在祝荧面前，难得温声细语地说：“我是你父亲，他是你爸爸，你不用怕，有哪里不记得的可以直接问我们。”
　　裴慕隐不懂江锡怎么这么说，疑惑：“祝荧怎么回事？”
　　许砚抿了下嘴，见裴慕隐一头雾水的样子有些难以坦白。
　　这情况终是不得不说，他叹气：“他失忆了。”
　　与此同时，祝荧乖巧地对江锡点了点头，再看向了走过来的裴慕隐。
　　祝荧的脑袋往裴慕隐那边倾斜了一点，眼神里满是无辜和迷茫，还有几分天真无邪的生动。
　　裴慕隐瞬间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不可置信地确认：“什么？”
　　得到的回复是一句再次重复，这次是医生说的：“他失忆了。”
　　祝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裴慕隐，轻声问：“那他是谁啊？”
　　问完，他腼腆地笑了下，大概是在难为情。
　　目光也怯生生的，投向裴慕隐的时候不太敢对视，有些无措地错开，过了半秒才又对上了视线。
　　他道：“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裴慕隐：“……”
　　没想要该如何对祝荧做自我介绍，江锡抢先说：“我们和裴家一向交好，他是裴家的接班人，你们也相处得不错。这次幸亏有他护住你，你瞧他伤成什么样了。”
　　江锡有意拉拢裴家，也乐于顺水推舟。事故中裴慕隐的反应证明他俩余情未了，也确实对祝荧有恩，自己怎么看怎么顺眼。
　　何况祝荧伤了脑子，天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恢复。
　　他拉起祝荧的手，用真挚的语气说道：“你能猜到吧？他是你的男朋友。”
　　祝荧：“……”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毫无怀疑地点了下头，脸上浮现出隐约的笑意。
　　他仿佛在害羞，再度望向裴慕隐的时候，耳尖都变得红红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祝荧一直在观察裴慕隐。
　　每次不会看得太久，最短的两分钟，最长的五分钟，和特意给自己设了范围一样，快要到五分钟了就必须转过头。
　　在这以后，会用余光接着偷瞄。
　　裴慕隐心乱如麻，也无意戳穿祝荧的小动作，就任他随便打量。
　　不得不说这样的祝荧真的很可爱，收起了尖锐的言语和凌厉的眼神，变得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可裴慕隐就是浑身别扭，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沮丧。
　　过了会，祝荧轻快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走了几步。
　　这时候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就能看到裴慕隐如同大白天活见鬼的神色。
　　裴慕隐整个人魂不附体，愣愣地看着祝荧活泼俏皮地走进洗手间。
　　他心想，或许是去洗澡，刚才祝荧就在和许砚说自己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待会需要洗个澡。
　　然后，裴慕隐听到祝荧尖叫了一声。
　　什么——？！
　　裴慕隐马上起身要去洗手间，走到一半却见祝荧打开门，在门后露出了小半张脸，眼睛里充满了焦急。
　　“怎么了？”裴慕隐道。
　　祝荧走出来，死死地摁住衣摆，衬衫的衣扣却解开了好几颗——这是刚才脱掉后又匆匆套上的。
　　祝荧道：“哥哥，我肚子上有东西……”
　　他轻手轻脚地掀起了衣角，靠近了裴慕隐一点，像在说悄悄话。
　　他垂着脑袋，犹豫地分享着自己忧愁的惊人发现：“怎么会有那么长的一道疤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心有在痛了。

　　第 36 章
　　柔韧窄瘦的腰间横着伤疤，看着胆战心惊。
　　裴慕隐不敢多看，却又逼自己不许挪开视线。他想，我应该要记住。
　　祝荧凑近了他，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开心？那我不问了。”
　　说了不问还有些失落，祝荧用指尖碰了碰裴慕隐右手的石膏，很轻地上下刮了两下。
　　过了会，他听到裴慕隐低声说了句“是因为我们的孩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他在哪里呢？”他不解。
　　裴慕隐艰涩道：“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没有这个资格……”
　　祝荧不承认有过他的孩子，没让他见过孩子。
　　最柔软的秘密被捂得好好的，不允许犯错者窥探和触碰。
　　他在祝荧眼里就是不配知道这一切。
　　“车祸前你答应过我，会带我去看他的，当时我觉得自己终于走近了你一点。”裴慕隐道，“可你什么都忘了。”
　　祝荧怔了怔，望着他：“我们吵架了吗？”
　　似是对他这位男朋友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祝荧蹙了下眉头，不太好意思地与裴慕隐分开了一点距离。
　　虽然江锡把祝荧推向了自己，眼前失忆的祝荧那么单纯，能任由他为所欲为，但裴慕隐并不能领这个情。
　　他道：“我们分手了，分开了好几年。”
　　祝荧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嗯？那为什么……”
　　“所以不要随便相信他们的话，你的父亲，还有那些会过来探病的亲戚们。”裴慕隐道，“他们可能会利用你。”
　　“这样啊。”祝荧似懂非懂地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通讯录，从通话记录里一条条往下问。
　　他说：“导师可以相信吗？”
　　“这个没事。”
　　“那许砚呢？”
　　裴慕隐觉得祝荧找他做确认的样子很乖，不禁多看了几眼，又反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对我非常好，但我不太自在。”祝荧道，“他看起来很难过。”
　　“他见过你以前受的很多伤，这次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被家里连累。”
　　“这样啊，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连累了你？”
　　裴慕隐道：“怎么可能，又不是你想这样的，你也是不得已被卷进去，错的是那个……”
　　本来想说起了杀心的混账，被他堪堪咽了回去，在满脸懵懂的祝荧面前讲这种词汇，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
　　祝荧转移话题道：“咦，那个方逸辰是谁呀？”
　　裴慕隐瞟了眼手机屏幕，霎时警惕了起来，如同被侵占了领地，又被踩了尾巴的猫。
　　“绝对不要理他。”他道，“长得不帅，人品不好，一个爱撬墙角的傻逼。”
　　看裴慕隐忽然开始言语攻击别人，祝荧的眼睫弯了起来，好像很愉快地被逗笑了。
　　祝荧很听话地说：“好，那我不理他。”
　　过了会，他洗完澡，拿着浴巾擦着滴水的头发。
　　他头发很滑也很软，摸上去手感很好。
　　以前同居的时候，他总是懒得擦头发，这样被空调吹着容易着凉，感冒了一次后就会被裴慕隐搂在身前，强行吹干了再放走。
　　裴慕隐现在看得也有点想帮他，可右手被石膏固定住了，要吹也是祝荧给自己吹。
　　“哥哥，我们为什么会分手？”祝荧转过头，懒洋洋地问。
　　之前遇到方逸辰的表弟，那个Omega也会喊他俩“哥哥”，裴慕隐并没什么感觉。
　　而此刻被祝荧叫了几遍，平时清冷悦耳的声线带了点软糯，每一遍都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骨头都酥了下来。
　　仿佛这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种甚至能教人起死回生的咒语。
　　裴慕隐的话滚到嗓子眼又滚了回去，如此折磨了两回，丧气道：“都是我不好。”
　　尽管祝荧这副样子很可爱，信任地向自己问东问西，可每个问题都令他很煎熬。
　　——是啊，都是他不好。
　　走到一起需要双向奔赴，而破坏往往只需要一个人抽身。
　　他的逃离对祝荧而言是一场背叛，是他推着这段关系走到了如今这步，成了闯入了对方的秘密花园，又将其毁掉的坏人。
　　听到裴慕隐这么说，祝荧似乎不懂他的语气为什么那么低落，也不懂自己是否有那么重要，能让人如此在意过往的心结。
　　祝荧沉思了下，再朝裴慕隐露出微笑，带了点安慰的意味。
　　他深深地望着这位陷入自责的前男友，看裴慕隐从手足无措变得眼神有光，感觉在此刻得到了原谅。
　　然而这光点很快消失不见了。
　　“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裴慕隐无奈地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感觉真要命。”
　　祝荧失落道：“我不漂亮吗，你不想见到我笑。”
　　讲得可怜巴巴的，裴慕隐被这句话砸得脑袋发蒙，澄清道：“你都不漂亮，那这个形容词还有谁用得上？”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呀？我就想看着你。”祝荧道。
　　以前祝荧矜持惯了，即便在热恋期，也绝不可能说这种话，委婉地诉说情意都要脸上发红。
　　现在语气平平地说出这种句子，让裴慕隐觉得很迷幻。
　　祝荧就在桌边撑着脑袋，目光充满了期待，瞧着裴慕隐晕头转向，认真地跟自己解释道。
　　“现在这些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等你记起来了就不会朝我笑了，全都是意外导致的假象……”
　　裴慕隐顿了顿，低声道：“只有我自己加快的心脏是真的。”
　　祝荧恍然大悟：“让哥哥伤心了，那我向哥哥道歉？”
　　裴慕隐：“……”
　　不待他拒绝，病房门被敲了敲，是江家的人过来了。
　　二哥江复雨坐着轮椅，被大哥江复照推了进来，他俩后面还跟着其他几个旁系亲戚。
　　每个人都衣着考究，猜得到他们在江家地位不低。
　　两个哥哥都与裴慕隐有多多少少的交集，这些天不管是无意听说还是特意打听，都知道了祝荧和裴慕隐的关系。
　　现在看到裴慕隐在这里，江复照与他寒暄了几句。
　　“都亏你帮忙救下我小弟了。”江复照道，“要是直接冲着他来，以他的身子骨，天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说：“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亲弟弟，会在这种场合里。”
　　祝荧茫然地看着眼前亲人们，怯怯地瞄向裴慕隐，再非常礼貌地向他们问好。
　　“大哥，二哥。”他道，“还有叔叔们，你们到沙发上来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他去茶水柜翻找出几瓶罐头，为难地询问道：“我不知道这些口味有什么区别，你们是爱喝红茶还是绿茶。”
　　其中一位姑父道：“没事没事，小荧你受了伤要多休息，不用泡茶了。”
　　他身旁满身华贵的夫人说：“对呀，你把这些放下，待会姑妈来做。”
　　祝荧坚持泡了几杯茶，一一端给了这群人。
　　看到姑妈夸了句“不错”，他还甜甜地笑了起来，再突然记起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他轻轻抬手的时候，很多人如被猛地惊动，一下子提心吊胆。屋内有半秒的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在眼前。
　　他们死死盯住他的反应，连细微的神色变化都不错过。
　　可惜祝荧表现得太自然了，一丁点假扮的痕迹都没有，并没流露任何端倪。
　　接着他道：“我和长辈们讲讲话，你不要在这里等了，待会我来找你。”
　　见他主动支开了裴慕隐，姑父和姑妈面面相觑，坐姿也不禁放松了些。
　　江复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轮椅的扶手，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睫。
　　他并不在意祝荧的一举一动，礼节性地寒暄过后，就散漫地没再注意其他。
　　之后闲着无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道：“茶叶放少了，小弟以后多洒一点。”
　　姑妈打趣：“你爸爸疼他还来不及，轮得到他再给你端茶倒水？”
　　祝荧有些惶恐，客客气气地说：“给二哥泡茶而已，小事情，尽管和我说就好了。”
　　“哎呀，这样子什么都记不得了，开学要怎么办啊？”
　　他被姑妈牵起了手，放在掌心里关怀地拍了拍。
　　女人戴着的宝石戒指很凉，祝荧感觉到戒圈膈了下自己的手，却好脾气地没有躲闪，一点也没有往日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能休学了，不过没关系的。”祝荧道，“也不是很要紧。”
　　向来拔尖的优等生应该视学业为大事，耽搁太久不仅会影响发展，而且知识也会有所生疏。
　　可眼下，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休学，并没有当回事。
　　姑父道：“说得也对，回家以后要什么有什么，也不稀罕去赚钱。”
　　江复照痞痞地说：“都他妈是背后搞事的傻逼，否则我家多出个正儿八经的学霸。”
　　其余人纷纷附和，神色如常，仿佛这场悲剧并非他们指示。
　　祝荧淡淡地扫了一眼，犯困似的揉了揉眼睛。
　　他松了口气：“好在也没什么事。”
　　江复照好意提醒：“以后要更小心点，万一又有事了呢？”
　　祝荧爽快地答应：“公布遗嘱前我不会单独出门了，爸爸给我找了保镖。”
　　遗嘱是大家压着没说的一根刺，是矛盾的源头。
　　这下被他大大咧咧地摊牌，让在场的其他人没办法接话。
　　在这件事上，彼此的利益冲突太明显。他们无论怎么友好地接下话茬，都显得过于假惺惺。
　　气氛紧绷了一小会，就被江复雨打破。
　　江复雨道：“真不愧是亲弟弟。”
　　可能是在夸赞祝荧的胆大，出车祸后依旧能保持淡定，也可能是另外某种方面。
　　话题被他扯开，姑父姑妈转而问起了祝荧的病情，又分享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很多种治疗方案。
　　聊了有半个小时，该试探的也各自有了结论。
　　走之前，姑妈道：“今天就不多说了，你在这里好好休养。”
　　关门的时候，她不可思议地感叹：“我家怎么摊上了这种事，真的失忆了啊？”
　　祝荧在心里默默接话，当然是假的。
　　他引起了江家很多人的忌惮——清冷的高材生，裴慕隐的初恋，这两种介绍看起来要头脑有头脑，要野心有野心，还不太好收买。
　　如果不装作失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周旋下去。
　　被堤防被排挤，这些还好说，要是被暗中使诈，再来一场“意外”，自己真的不是对手。
　　他只能以这种姿态去自然而然地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
　　伪装也是件劳心劳力的苦差事，祝荧应付了那么久，笑都笑累了。此刻，他疲惫地垮下了脸，嘴角勾都勾不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并不少的茶叶倒干净，再浸泡到水池里。
　　其实以遗嘱的公布时间来看，寒假放完之前能搞定，他并不需要休学。
　　等到平安顺利地继承了股份，之后就算他哪天不测，财富也落不到他们手里，他们不会再在自己身上浪费心机。
　　然而他不一定能在这期间找到车祸的元凶。
　　祝荧仔细地回忆着刚才那些人的表现，没什么头绪地开始洗杯子。
　　“休学也不是很要紧”是一一句真心话，相对于找到主谋而言，他愿意在学业上耽误一些时间。
　　水流在指缝中滑过，触感让祝荧联想到了车祸时的血。
　　裴慕隐流了那么多的血。
　　即便是现在，一想到当时液体的粘稠温热，以及热度在自己掌心渐渐冷却，祝荧还是害怕地缩了缩手心。
　　之后他去了裴慕隐的病房里，裴慕隐的秘书来了，在和上司一起拆刚到的快递。
　　地上摆放着很多的儿童玩具，还有适合儿童读的绘本。
　　裴慕隐回头看向祝荧，道：“是不是很累？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祝荧惨白着脸，看这位伤痕累累的Alpha笨拙地用着左手，拿起了一条给孩子用的毛毯。
　　裴慕隐摸了两下，不是很满意，吩咐秘书去找替代品。
　　他碎碎念地说，这张毯子的手感不是特别软，还能更软一点，这样盖着更舒服。
　　“要不是那个杀千刀的来追车，这时候我都能看到小孩了。”他抱怨，“你没失忆的话该多好。”
　　祝荧沉默了一会，道：“你很喜欢宝宝啊。”
　　“我喜欢我们的宝宝。”裴慕隐道，“你让我当了父亲，我想好好珍惜这个身份……说来有些奇怪，我之前都没想过，但知道以后真的挺喜欢的，我很喜欢。”
　　祝荧没有回应，坐到了裴慕隐旁边，自顾自地走神。
　　他撇开头没有去看那些玩具，也没去打量裴慕隐的表情，去琢磨裴慕隐的言语。
　　感觉自己多看几眼、多听几句就会疯掉。
　　遭遇过种种苦难，祝荧都没低过头，面对之前那些城府极深的人，也没有过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可是现在，在裴慕隐柔和又小心的对待下，他第一次萌生了承受不住、想要躲起来的感觉。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失忆了就好了。
　　“原来你来这里找男朋友呀。”护士端着药进来说，“刚才去你房间没有人，吓了我一大跳。”
　　看到那碗熟悉的深色药汁，祝荧默默地后退了一点，下意识屏住呼吸。
　　怎么失忆了还要喝这个？！
　　裴慕隐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去喝吧。”
　　祝荧：“…………”
　　“怎么坐着不动，你也想搭玩具？那待会让你来弄。”裴慕隐放下了手下的拼装零件。
　　他干巴巴道：“我不想。”
　　推拒间，热腾腾的药水已经来到了面前，光是散发出来的气味就令人胃里翻滚。
　　他硬着头皮接过碗，装作不知道这玩意有多难喝，然后一饮而尽。
　　祝荧都懒得装可爱了，木着脸将陶瓷碗还了回去，再听到裴慕隐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会。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笑声再怎么压抑，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祝荧的耳朵里。
　　裴慕隐看他闷闷不乐，被药剂苦得皱起眉头，明知故问：“很难喝吗？”
　　祝荧没好气道：“你说呢？”
　　“我的信息素没有问题，哪里懂这些。”裴慕隐道，“只是我想标记的Omega生了病。”
　　祝荧撩起眼帘望向他，清澈的眼睛蒙了一层雾气，眼眶有点红，被没轻没重地欺负过一样。
　　裴慕隐看得一时失神，来不及收拾情绪，就被拎着领子拉了过去。
　　祝荧仰着脖子吻上了他，舌尖稍稍抵着他的牙齿，就轻松地撬开了抵挡。
　　药味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蔓延开，祝荧交换完嘴里的苦涩，却迟迟没结束。
　　这个吻随着时间的拉长而越来越暧昧，犹如黑暗里乍亮的火花，惊得裴慕隐忘记了这份亲密有多么不合时宜，只是沉浸其中。
　　分开时，祝荧无辜地擦了下嘴角，好奇地嘟囔着：“哥哥，不苦吗？”
　　明明尚有余味，裴慕隐却分不清苦不苦。
　　他只知道祝荧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得知祝荧没失忆后的小裴：5555是坏的！是坏的！！

　　第 37 章
　　[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可他没失忆的话，怎么会愿意亲我……]
　　[就算想骗那些亲戚，也没必要骗我吧，没有理由啊？！]
　　裴慕隐心里矛盾了很久，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证据。
　　那张美丽面孔在他眼前晃过，要么笑得明媚，要么愁眉苦脸，生动得十分反常。
　　以前从不会出现在祝荧脸上的表情，这些天会时不时流露出来。
　　但凡是和祝荧打过交道的人，过来看望的时候看到祝荧那副乖巧的样子，都会倍感震惊。
　　完全消化不了，又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
　　“那个，裴先生。”祝荧的师兄战战兢兢道，“他是真的脑子坏了啊？”
　　师姐对他的用词不满，掐了一把他的胳膊：“是脑震荡不是脑瘫，坏什么坏！”
　　“咱们实验室的事情怎么办，就搁置了？”
　　“样本是他研发出来的，他现在成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师兄长叹一口气：“也好，把这个晾一段时间，省得争来争去。”
　　有效治疗易感期的样本理应归于祝荧，可实际上并没那么简单。
　　虽然之前从没拿出来谈过，但大家心知肚明，实验室不会放任成果被分离出去，祝荧很难带走它。
　　以及后续的研发、临床试验、上市审批，这些环节里有得是争功的地方。
　　裴慕隐道：“祝荧本来是什么态度？”
　　“他不想卖给那些做抑制剂的公司，哎呀，毕竟抑制剂是必需品，但价格炒翻天，是个Omega都不喜欢他们。”
　　师兄边说边把果篮放在柜台上，看祝荧在认真地织毛衣，觉得画面特别不真实。
　　“那辛苦你照顾着点了。”师兄道，“我都不敢多看他，总感觉他在恶作剧……”
　　师姐道：“希望他能快点康复，劳烦裴先生费心了。”
　　这里最想让祝荧痊愈的人就是裴慕隐，车祸前说好了要带他去看孩子，这下被迫愿望落空。
　　并且，祝荧遇到孩子有关的话题，会非常消极敷衍，除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呀”，就是“不要说这个了好不好”。
　　问多了还会发小脾气，讲“是你当时要走掉的，现在又想当父亲，我去哪里给你找小孩”。
　　他从裴慕隐的叙述中大致地了解了旧事，可惜失去了这份记忆，情绪也跟着淡化，仿佛经历了这些事情的人并非自己，只是听了个结局哀伤的故事。
　　所以，祝荧的反应并没以往那么激烈，和裴慕隐相处得很平和。
　　这对于他们来讲，是做梦也想不到的情况。
　　“不懂我之前怎么想的，现在要我选，我就原谅你了。”祝荧道，“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
　　裴慕隐不喜欢别人称赞自己的外表，尤其用一些普遍用在Omega身上的形容词。
　　但祝荧这样讲，他却不介意，心思全扑在了上半句。
　　“如果你没失忆，会掐死说这句话的自己的。”裴慕隐道。
　　“干嘛，难道我没忘记一切，就不可能原谅你？其实你可以当我记得的，反正也和我说过一遍了。”
　　裴慕隐道：“不可以。”
　　祝荧轻笑起来：“为什么那么较真？”
　　“那样的话你真可怕。”裴慕隐道，“看我被骗得团团转，傻瓜一样被你耍着玩。”
　　祝荧笑了笑，露出很天真的神色。
　　“我不觉得那样的我很吓人，累了那么久，分手也好怀孕也好，都是逃都没法逃，就让他躲一躲吧。”
　　他以一种旁观者语气分析着，埋头玩弄纤细的手指：“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嗯，以前横竖没发生过几桩好事，说不定你早就在祈祷可以忘干净了。”裴慕隐道，“现在这样，或许是在奖励。”
　　“这样啊，你不要这么想。”祝荧道。
　　“怎么了？”
　　“就凭几桩好事，有的也足够让人挂念一辈子，坏事跟着留下来也没关系。”祝荧道，“忘掉不是奖励，只会是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要努力地找很久。”
　　病房里开着暖气，他只穿了一条浅色的薄毛衣，剪裁精良，尺寸正好，上面印着某奢侈品品牌的Logo。
　　祝荧的气质很出挑，不管衣服是廉价的还是昂贵的，一旦套在他身上，都像是大厦橱窗里展示的主推时装。
　　这件毛衣又格外配他，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连带房间都亮堂几分。
　　他伸了个懒腰，开始剥桌上的糖果：“有些人就是这样，守着几分爱意、几道伤口，把爱恨一直守下去。”
　　糖果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将药物的苦味散去不少。
　　祝荧闭了闭眼，膝盖上盖着裴慕隐为孩子准备的毛毯，窝在沙发里午睡。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失忆了，还会做噩梦吗？
　　这些年反复的噩梦——母亲的医药费不断上调，父亲的欠条如雪花般堆积，有小男孩流着泪抓住他的衣袖……
　　有时候是他在某个雨天被人指责，那张脸是梁简，是裴母，更多的是裴慕隐。
　　他哪天把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也忘不掉分手时得到的冰冷眼神。
　　它让怀中的爱又轻又远。
　　而恨就在每分每秒，他的恨沾了血，拖得如此绵长。
　　·
　　过年的时候，裴慕隐拆掉了石膏，答应祝荧会陪他去江家吃年夜饭。
　　祝荧虽然自己不擅长与人交际，但裴慕隐就是在勾心斗角的环境里长大的，身份地位又摆在这里，能让他不用为此发愁。
　　他就像是带了个外挂，亲戚们看到他，不敢多加试探底细，攀谈都是点到即止，生怕没把握好分寸，得罪了裴家的继承人。
　　看到裴慕隐最开心的是小孩子们，从这位哥哥手里拿到的红包格外丰厚。
　　他们喊祝荧表哥，就喊裴慕隐表嫂，听得家长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能随便乱喊裴慕隐的称呼？！
　　即便江家近些年来与裴家走得近，也没到能与他随便开玩笑的份上。
　　令大家没想到的是，裴慕隐看祝荧对此不抗拒，就风度翩翩地应下来了，看起来还挺乐意。
　　裴慕隐在圈里的标签就是脾气差、难讨好、不好惹，这时候却特别易亲近。
　　四、五岁的小孩哭哭啼啼，他耐心地哄着，还带他们放烟花。
　　江楼心回家后看到这一幕，磕磕绊绊地问祝荧：“我有点糊涂了，是你伤了脑子，还是裴哥伤了脑子？”
　　祝荧道：“你裴哥最近碰到小孩就失常。”
　　“他回国后碰到你也挺失常的，唔，国外的时候都没好到哪里去……”
　　“什么？”
　　“等级越高的Alpha，易感期就会越痛苦，需要匹配度高的Omega陪伴，暴躁的时候会弄伤Omega。”江楼心道，“我和他订婚之前，他就在易感期，小半个月都在别墅里不出来。”
　　祝荧捏了捏衣角，问：“应该多的是Omega愿意陪他度过那几天。”
　　“我去的时候以为会很吓人，因为医生提醒我，出国后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易感期反应很大。可是我推开门，他很虚弱。”
　　江楼心还说，裴慕隐是把自己铐了起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氛围却一点都不暧昧，唯有无尽的自我对抗。
　　高傲的Alpha不愿意诉苦，一个字都没抱怨，可是因为易感期得不到缓解，在浑浑噩噩中发着高烧。
　　那时候，江楼心顾不上聊合作，翻箱倒柜给他找出了退烧药，担心他会熬不过去。
　　“我给他灌药的时候，他已经意识不清了。不清楚他之前的易感期是怎么过的，但估计每次都这样，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
　　江楼心道：“我感觉特别荒谬，Omega为了度过结合期，被志愿者标记是常有的事，而他这么抗拒本能，连找个匹配度高的Omega，闻一下信息素都不乐意。”
　　“之后我去找医生，关门的时候他忽然喊了声什么，把我给叫住了。”
　　五年前，江楼心处境很差劲，被江锡逼得几近走投无路，也会犹豫自己的坚持是否是个笑话。
　　毕竟逃婚的后果很严重，会推翻很多东西。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江楼心意识到裴慕隐喊的是祝荧的名字。
　　裴慕隐病得稀里糊涂，又迟迟没得到回应，还说，荧荧，是不是你？
　　“我把门关上以后，觉得不管是被爱还是去爱，都很动人。又想到顾临阑爱过我，就算被收回去了，我也得有点觉悟，下了决心不肯牺牲感情去联姻。”
　　“那你现在呢？”祝荧问。
　　江楼心摇了摇头：“那个让我下决心的人，成了我的联姻对象……我们过两个月就结婚了。”
　　祝荧道：“今晚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
　　“他在陪自己的爸爸妈妈，小祝，不是所有人都和裴慕隐一样，乐意来对象这边费心费力的，有空宁可在家躺着。”
　　年夜饭快要开始的时候，大家各自入座。江楼心身旁有个空位，是顾临阑没来，被亲友们有意无意地问了好几次。
　　诸如“夫妻就该出双入对，这样下去可怎么行”，以及“这是忙成了什么样，让你孤零零地来赴宴”。
　　江楼心牵强地笑着，表示顾临阑另外有事。
　　有人说：“过年了能有什么事啊？江复雨都在这里坐着呢。”
　　他和江楼心以前有过摩擦，这下纯心给人找不痛快。
　　看江楼心答不上来，他正想落井下石地再说几句，却被插嘴打断。
　　“是没事，路上堵车耽搁了一会。”
　　顾临阑脱下大衣挽在胳膊上，径直朝空位走去，然后抬手轻拍了一下江楼心的肩膀。
　　衣料下的身体紧绷着，被拍以后不仅没放松，反而更僵硬了。
　　这些天来，江楼心只有在台面上才能和顾临阑说几句话，被分寸适当地触碰。
　　多可笑的一件事，等到外人散去，顾临阑不会离自己的新娘这么近。
　　江楼心低着头一直没抬起来，干巴巴道：“来了就好，快开饭了。”
　　接着，顾临阑把衣服递给管家，再看向不远处的祝荧。
　　恰巧祝荧也望着这里，两人短暂地眼神交汇。
　　尽管他们阔别多年没联系，这时候还是能领悟对方传达的意思。
　　顾临阑在对祝荧说，你可真能装。
　　祝荧大吃一惊，自己哪里没掩饰好？！
　　“吃点虾。”裴慕隐给他夹菜。
　　许砚也给他夹了一筷子：“帮你把虾剥掉壳了，你吃这个。”
　　紧接着，裴慕隐把虾剥好以后蘸了鲜美汤汁，放在了祝荧的碗里。
　　祝荧：“……”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碗里，看着满满当当的菜肴，感觉饭桌上有两个人在较劲。
　　由于他拿着失忆剧本没摊牌，人设还是个傻白甜，所以不得不装作很雀跃，频频向夹菜的人道谢，还要假惺惺地装出幸福的样子。
　　实际上，祝荧一想到裴慕隐搞大了自己的肚子，许砚看过自己被搞大肚子后的走投无路，就牙痒痒得想灭口。
　　“谢谢哥哥。”祝荧道，“碗里的菜都要放不下了，不要给我夹了好吗？”
　　裴慕隐终于干了件人事，把自己的碗朝祝荧那边倾斜了点：“吃不下可以给我。”
　　顺着这句话，祝荧毫不客气地和裴慕隐换了个碗。
　　裴慕隐：“……”
　　“唔，好像有点多了，你会不会也吃不下呀？”祝荧发愁。
　　裴慕隐急忙摇头：“没有没有，你不用管我。”
　　虽然有裴慕隐帮忙扫尾，但祝荧还是撑得水都喝不进去，莫名有种再度怀胎三月的感觉。
　　散场之后，祝荧被许砚领着，去看了自己的新卧室。
　　面积很大，采光也很好，为了迎接他的入住，特意重新布置过。
　　连柜子里的书都是许砚精心挑选过的，他们父子俩的爱好相近，这些书籍全都非常符合祝荧的心意。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邀请小裴留宿，我在隔壁也给他整理了一间房。”许砚道。
　　他说完有些放心不下，却难以直白地表达这份担忧，组织了半天措辞。
　　他慢吞吞道：“你的腺体没调养好……那个，你们最好别太过火。”
　　不怪许砚考虑得太多，在医院的时候，祝荧经常抱着枕头溜出去，在裴慕隐的病房里过夜。
　　祝荧把天真单纯的黏人精贯彻到底，扮做一个人会睡不着觉的小可怜，嫌病房空荡荡的，要和裴慕隐挤在一张床上。
　　但是话说回来，祝荧对天发誓，表演也是有底线的，他绝对不和裴慕隐做咬后颈的事情。
　　“我没让他留宿。”祝荧答应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
　　许砚道：“心里有数就好，你去招待朋友吧，他被管家接到了会客厅里。”
　　说是朋友，其实祝荧与他并不认识。
　　那人就是自己在车祸前找的Alpha志愿者，因为那场事故，所以被放了鸽子。
　　志愿者得知祝荧摊上了飞来横祸，没有责怪他的失约，颇有爱心地想来探望病号。
　　而祝荧也打算当面道歉，趁着两人今晚都有空，就约了见面。
　　他拿了厨师做的小点心当赔礼，赶到会客厅一看，却见裴慕隐朝志愿者塞了个大红包。
　　过惯了苦日子、看不得花钱大手大脚的祝荧：？
　　裴慕隐此刻就像开屏的孔雀，驱赶所有也许会打祝荧主意的Alpha，即便对方与自己相比毫无竞争力。
　　他居高临下道：“看你还是个没赚钱的大学生，给你红包是应该的，但下次不要再和这个Omega开房了。”
　　志愿者捏着红包，被这厚度给收买了，崇拜地看着赚了钱的裴慕隐，继而陷入疑惑。
　　“祝先生在那家酒店订的是包厢啊，这也算开房？”
　　“那家酒店不就是住宿的么？”
　　“不是啊，有喝下午茶的地方的！您不要误会，祝先生怎么会跟我做那种事？”志愿者澄清，“看到他资料上的照片，我倒是……”
　　“我倒是想和他睡”这句话没能说完，他感觉到裴慕隐凌厉的视线，就默默地没了声。
　　志愿者嘟囔：“他和工作人员强调过，只能咬后颈。”
　　裴慕隐琢磨着车祸前的争执和误会，心知自己又被祝荧故意激了。
　　每次他不好好说话，提出心里最恐惧的假设，希望能被祝荧否认，祝荧就会比自己更加破罐子破摔，干脆在言语上坐实他的恶劣猜测。
　　裴慕隐对待别人并没好脾气，催促道：“拜访完了没有？”
　　志愿者揣着他给的红包，不会逆了他的意思，没看到祝荧的人影就匆匆告辞。
　　祝荧在拐角处无语了一会，晃悠回卧室，按时喝下佣人端来的药。
　　在那次接吻后，裴慕隐给他买了很多糖果，让他在喝完药吃点甜的缓缓。
　　他现在抓出了一大把，挑出两粒薄荷的扔在嘴里。
　　硬糖被他的后槽牙咬得咔嚓作响，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一会，看着药物的说明书。
　　[有99.8%的可能性使结合期延后，有45%的人群感到四肢无力，有10%的人群表现出易怒征兆……]
　　祝荧觉得自己全都中招了，往下一看：
　　[大多会发情更加强烈。]
　　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然后把说明书揉成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祝荧的结合期不规律，但已经与上次相隔了很多天，随时都有可能来临。
　　那位志愿者是指望不上了，他必须再找一个Alpha。
　　他打开笔记本再度登陆志愿者网站，在匹配过程中，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本文献看了大半还没看完。
　　于是他注意力被转移，随即登陆校网，开始翻阅文献，并在上面批注。
　　祝荧盯着一行公式的推导步骤，将其标亮后，对着屏幕沉思了半晌。
　　兴致来得太突然，他大意地忘了把门反锁，或是留神走廊的动静，导致被推门声弄得措手不及。
　　“待会过零点放烟花了，你去不去看？”
　　裴慕隐走进来，就看到祝荧把笔记本合上了。
　　祝荧很不自然地顿了下，道：“我有点累，不去了。”
　　“刚才在看什么？”
　　他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重新打开了笔记本，就像等待受审的小骗子。
　　裴慕隐垂着眼睫，看着祝荧埋下脑袋默默敲击键盘，不情不愿地输入密码。
　　接着屏幕飞快跳转，上面随之出现了内容。
　　是[裴慕隐]的搜索结果？！
　　祝荧为难道：“对不起，我不该偷偷查哥哥的信息。可是很想多了解你一点……”
　　裴慕隐没想到会是这样，悬起来的心落回去的同时，也为自己瞬间闪过的怀疑感到愧疚。
　　他道：“我就在你面前，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和我说。”
　　祝荧温顺地答应道：“下次不这样了。”
　　捉到喜欢的人在试图用各种方法打听自己，本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可裴慕隐总觉得有哪里很古怪。
　　而祝荧利索地点了关机，再摇了摇裴慕隐的胳膊。
　　“爸爸让我和你保持距离。”他搬出了许砚，“你别在我卧室里待太久，他会有意见的。”
　　裴慕隐挑了下眉梢，道：“天天抱着枕头来我病房的事情被他发现了？没事，今晚不和你一起睡，我住在你隔壁。”
　　祝荧愣了下，问：“你要在江家过夜？”
　　“对啊。”裴慕隐道，“欢迎你半夜来敲门，不过碍着矜持，我也许不会收留你。”
　　祝荧今晚另有打算，并不打算继续和裴慕隐演戏。
　　在裴慕隐走后，他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心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小心点。
　　这次纯属走运，自己在查志愿者网站之前，鬼迷心窍地输入了裴慕隐的名字，后来趁着裴慕隐在推门，眼疾手快地关了其他页面。
　　祝荧揉了揉太阳穴，走到窗前看完烟花，再躺到床上睡了会。
　　深夜两点，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他正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体内似有热流涌动，搅得他浑身发烫发软。
　　他磨磨蹭蹭地缩回温暖的被子里，嗅了嗅其中阳光晒过的味道，难得赖了一会床。
　　过了十五分钟，祝荧才满是倦意地睁开眼。
　　据他打听，江复雨睡得很少，每晚要工作到凌晨两点才会去休息，即便是假期也是如此。
　　江家宅邸里有他的临时办公室，因为早上会让佣人打扫卫生，所以夜间并不上锁。
　　祝荧就在这空隙里，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门外。
　　他在门口先确认了里面没有摄像头，放轻了步子摸索进去。
　　怕光线会透到窗外，祝荧没敢用手电筒，也多亏了他没有打开，因为江复雨很快就从外面赶了回来。
　　祝荧慌忙地藏进巨大的书橱里，只是在往后缩的时候，冷不丁地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胳膊。
　　衣料擦过的瞬间，他后背发凉，下意识要肘击过去——
　　可是他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整个人都在刹那间安心下来。
　　他几近抓狂地在心里说，什么碍着矜持，明明就是裴慕隐不安好心，根本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嘘。”裴慕隐贴着祝荧的耳廓，用彼此才能听见的气音说。
　　听到了声音，祝荧舒展了眉心，然后意识到了更糟糕的事情。
　　拜信息素紊乱症所赐，他出乎意料、又理所应当地发情了。
　　体温在醒来后越来越烫，到眼下已如在结合期那样。
　　封闭的狭窄空间里，信息素味愈发浓郁甜美，似有似无地萦绕在彼此的呼吸间。
　　也许再这样下去，江复雨会因此察觉到办公室里混进了一朵大胆的玫瑰，再把玫瑰从书橱中摘出来。
　　祝荧想，暂时抛开江复雨，光看眼前也有值得头疼的烦恼。
　　他没转头去确认裴慕隐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露馅了，逃不掉要被算账……
　　不由得祝荧多想，思绪就被裴慕隐打乱，再也无法冷静。
　　裴慕隐看着没有反抗之力的Omega，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腹摩挲着祝荧的后颈。
　　这种具有安抚性的动作本该教Omega放松，而祝荧却在抚摸中颤得越来越厉害，似乎被撩拨得难耐，也像在茫然不安。
　　黑漆漆的柜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祝荧软成了一滩水，提不起一点力气。
　　即便被结合期影响，变得如此虚弱柔软，他还是被裴慕隐牢牢抵着，如对待最棘手的猎物，捕捉到了也不可有丝毫的松懈。
　　祝荧眼神涣散，额头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后背又贴着裴慕隐结实有力的胸膛。
　　继而他被温热有力的手掌拂过喉结，再抬高了下巴，最后捂住了嘴唇。
　　唔——
　　祝荧细细密密地发着抖，在桎梏下动弹不得，只能放任Alpha的犬齿重重地咬在了最敏感的腺体上。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有没有闻到爆吵的香味

　　第 38 章
　　青年熟练地操控着轮椅，拔掉自己忘记收好的U盘，仔细揣在口袋里。
　　接着，他的手机响了，不得不在这里多耽搁了一会。
　　“看过你发来的新邮件了，所以呢？你觉得祝荧会把样本交给江家？”
　　“你怎么保证这东西就不是观赏用的废品，有效样本不止一个，之前那些投了钱全都没下文了。不是副作用太多，就是局限性太大，就算玩刮刮乐游戏也不该碰这种没胜率的。”
　　江复雨道：“大哥，抑制剂这种垄断性的生意拿在手上，足够挥霍几辈子了，你还折腾什么？”
　　他待在家族势力下的研究所，起初被扔到最底层锻炼，到现在从上往下数三个层级，就是他的位置。
　　空降来的顾临阑很快会调走，不出半年，他可以升上二把手。
　　其余几个兄弟的去向各不相同，发展也有好有坏。江复照接手了药业生意，是最风生水起的一个。
　　江复雨并不愿意帮他拉拢祝荧：“你想的话就去做，不关我的事。”
　　“别怪我没提醒你，祝荧没你想得那么好拿捏，我一直觉得他没失忆，只不过是暂时装傻示弱，他不可能一直忍下去，谁受得了和前男友牵扯不清？”
　　讲到这里，江复雨道：“裴慕隐居然信了，要看烟花都不忘回去叫上祝荧……真是颠覆我对他的印象。”
　　从失忆这件事被提起来开始，祝荧感觉到舔咬着后颈的力道更大了点。
　　呻吟和抽吸被捂在了掌心里，他毫不怀疑裴慕隐一松手，自己就会克制不住地发出响动。
　　但裴慕隐没有，唯有热气在暗中散开，书橱里一片寂静。
　　他感觉快要疯了，意识已经在模糊的边缘，因为发情的缘故充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想出声，想被吻住，想被拥抱……
　　还想结下永久标记。
　　他试图用指甲去刮蹭门板，以此找回清醒，却被裴慕隐制住，然后双手都被反剪在身后。
　　腺体被不容推拒地注入了薄荷味的信息素，祝荧连牙齿都在颤，咬紧了才不至于颤得太厉害。
　　橱外的江复雨迟迟没走，电话那端依旧在旁敲侧击。
　　“江复照。”他道，“你好歹是长子，我不懂你为什么沉不住气，怎么还一天一个想法？眼看着杀不掉祝荧，就干脆让他变成自己人？”
　　祝荧怔了怔，被江复雨的平静给震住。
　　江复雨谈论这场阴谋，轻松得犹如在分享年夜饭吃了什么。
　　他对江复照的所作所为只嫌愚蠢，太过心急以至于乱了阵脚，并未有鄙夷或惧怕，连惊讶都很少。
　　“不要急着否认，我知道是你。跟了我七八年的助理，也就是你派到我身边的卧底，他什么都和我说了。”
　　电话那端的嗓门猛地拔高：“□□妈，枉他对你……”
　　江复雨笑了起来：“他之前出卖我那么久，我现在出卖他一下，只是还了个手。”
　　“你就不怕我对他下手？”
　　“随你啊，我顶多招一个新助理。哦对了，你应该悠着点，万一惹我不开心，我不介意拿这件事去讨好裴家。”
　　祝荧眨了眼睛，感觉到裴慕隐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吃力地转头一看，是开启状态的录音笔，显然裴慕隐比自己更加有备而来。
　　裴慕隐撩起眼帘，与祝荧短促地对视了半秒，似乎不想看到这双满是水汽的眼睛，扯下领带遮了起来。
　　等到江复雨走后，裴慕隐压着声音道：“你的眼睛真会骗人，是不是特意报过表演班了？”
　　祝荧顺着他的意思，道：“你的表现让报名费交得不亏，就当是看你被耍的票价。”
　　声线即便竭力去稳住，依旧带着抖，听起来有些破碎。
　　他的手被松开以后就想去拿掉遮住眼睛的领带，可裴慕隐居然打了个死结，自己怎么弄都解不开。
　　视觉被剥夺以后，其他感官被放大，祝荧在结合期的煎熬中，连窗外的风声都能清晰捕捉。
　　紧接着，他就被抱起来了。
　　祝荧一开始挣扎得很激烈，但没什么用，纤细瘦削Omega就被扛在肩膀上，还被警告了一下。
　　这个“警告”的具体举动就是裴慕隐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屁股。
　　祝荧脑袋空白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登时气恼得不行，脸上轰地烧了起来。
　　他埋头就咬在了裴慕隐的肩膀上，这一口用掉了剩余的所有力气，牙齿都酸了也没松开。
　　不过也不再乱动，无力地散发着信息素。
　　刚才有过临时标记，这只能将香味压下去片刻，对眼前的结合期来讲根本不够，才转眼的工夫，味道很快就重新溢了出来。
　　祝荧在难堪之中想要收住，然而非但没能成功控制，反而让玫瑰味愈发浓郁，像是在催促Alpha做出下一步。
　　裴慕隐嗤笑，贴在他耳畔轻声逗他：“着什么急？”
　　祝荧心知裴慕隐在故意挑衅，但还是被惹得耳根发痒，磨了磨后槽牙后，硬是没有回应。
　　因为不清楚自己被裴慕隐抱到了哪里，也看不见附近有没有人，他再怎么生气都忍住了不肯说话，生怕引来看客。
　　他悬着一颗心，感觉到有寒风吹来时，不禁瑟缩了下，看上去仿佛主动在往裴慕隐怀里挤。
　　“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江复雨，想着这人怎么能站起来走路了。”裴慕隐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祝荧道：“放我下来。”
　　裴慕隐罔若未闻，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一边道：“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失忆了，心里有多……”
　　“不记得你以前干的混账事，你应该烧高香啊。”祝荧打断道，继而稳了稳心神，忽地低笑了一声。
　　他模仿着之前故作天真的语气，道：“哥哥，你不是很喜欢吗？”
　　怎么能这么说？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清楚不是这样的。
　　裴慕隐越想越荒唐可笑，却没与祝荧争辩。
　　“你不想好好说话，那就别说了。省点力气吧。”他道。
　　祝荧看他没被激怒，想要补充些什么，又感觉浑身一轻。
　　自己被裴慕隐扔到了汽车的后座里。
　　空间再怎么宽敞，容下两个男人还是有些勉强，也没有躲避的余地。
　　祝荧被裴慕隐完全拢住，进入结合期的Omega意识不清，白皙的皮肤因为高热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束缚着双眼的领带被裴慕隐解开——说成拉断比较确切，这完全是在用蛮力。
　　祝荧对悬殊的力量感到不安，可那只右手落在自己身上却很轻柔，甚至在不久前为自己骨折过。
　　“说喜欢还是喜欢你这副样子。”
　　他恍惚间听到裴慕隐在呢喃：“该给你一面镜子照照，让你看下自己究竟是用什么眼神望着我的。”
　　是什么眼神？
　　祝荧浑浑噩噩地疑惑着，但是没能细想，思绪很快聚不起来。
　　……
　　原来这些药最恶劣的不是味道，而是副作用。
　　祝荧有过一段很危险的经历，信息素紊乱症使他遇到过一次时长半个月的结合期。
　　在发情的时候，Omega本该是快乐的，可他好几次孤零零地晕倒了过去，被室友送去了医院。
　　那个时候医生说是极少数情况，很少有这种病例。
　　不料时隔两年多，他在药物的影响下，再度成了极少数之一。
　　这次结合期太漫长了，没完没了一样。
　　祝荧这么想着，恹恹地揉了下眼睛。
　　因为屋里的窗帘牢牢地拉着，环境一直是昏暗的，所以祝荧连时间观念都很模糊，只知道这里是裴慕隐的新住所。
　　一直待在酒店住得不舒服，裴慕隐在住院那几天闲着没事做，干脆挑了一套精装房，还把软装换成了喜欢的风格。
　　他是真的打算为祝荧长久留在这里，把搁在国外的东西都托人寄了回来。
　　祝荧昏沉地忍耐着身体的酸痛，想去喝床头柜上摆放的水，却坐不起来。
　　“想喝水？”裴慕隐推开门，看祝荧眼巴巴地盯着玻璃杯。
　　祝荧没吭声，看到他就往床里躲闪，然后被裴慕隐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裴慕隐把这杯水兑成温水，再喂了祝荧几口。
　　祝荧想说话，一张口就发觉声音哑得厉害，很难教人联想到发生过什么才变得这样，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闷闷不乐，很戒备地看着裴慕隐。
　　裴慕隐习惯了祝荧这种态度，过了结合期就翻脸不认人，活脱脱一个走肾不走心的冷酷渣O。
　　“医生怎么说的来着。”裴慕隐明知故问，再把嘱咐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情侣生活和谐，及时进行标记。”
　　他顿了下，冷冷道：“我又没欺负你，你自己撒谎一个连着一个。”
　　祝荧道：“顾临阑没被骗，江复雨也没被骗，说到底我装得挺拙劣的。”
　　“我中套了那是因为我信任你，你吻我的时候不会心虚吗？是不是看我晕头转向，很有成就感？”
　　带着药味的亲吻、清澈懵懂的双眼、晚上抱着枕头过来敲门……合着全都是谎言。
　　自己的温柔和无措在此刻显得多么滑稽。
　　“你还说原谅我，装着失忆冲我说出这种留情的话，亏你编得出来。”裴慕隐看着祝荧恢复成清冷的神色，心里满是复杂。
　　失望也有，愤怒也有，实际上指责什么都很无力。
　　他道：“你居然还说得出口。”
　　祝荧道：“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更过分的话你也不是没说过。我敢说你敢信，到底谁更不可思议一点？你怎么真的会觉得我们回得去。”
　　说完，房里忽地安静了一会。
　　祝荧意识到自己最后说了什么话，坐在床边不禁握紧了被单。
　　裴慕隐进来的时候没关门，他可以看清客厅的布置，对面有着儿童房。
　　而最近陆陆续续买回来的儿童用品已经布置了起来，在整体风格很冷淡的装修中有些突兀，却也增添了几分温馨。
　　桌上的瓶子里插着鲜花，如果这场对话不是眼前的走向，他们也许会吃一顿融洽的午餐。
　　“是，我们回不去了。”裴慕隐哑声道，“从你藏着掖着不愿意让我见孩子开始，我就应该知道的。”
　　“但你这样来拖延时间，想出尔反尔我也拿你没办法。我是错了，犯了错，又错过那么多年，错得连谈条件的底气都没有。”
　　“你怎么会和我谈呢？在原地的只有我一个人。”他看着祝荧，透过眼前的人去寻找往日的踪迹，然而无迹可寻。
　　他似是不能再说，可硬逼着自己说了出来：“你已经走得太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祝：没见过那么想见（找）孩（虐）子（受）的

　　第 39 章
　　这几天昼夜颠倒，时间概念很模糊，祝荧回到江家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宽阔敞亮的大厅里放了很多洋桔梗，满目都是颜色不一的鲜花，显示主人还记得这个节日，并乐意掏钱装点宅邸。
　　江锡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版就是自己家的八卦，分析他的二儿子有没有出轨助理。
　　“回来了啊。”他道，“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裴慕隐惹你生气了？”
　　祝荧在他们面前维持着失忆的样子，礼貌道：“没什么事情，不用担心我。”
　　“下午医生会过来给许砚复查，你顺便也看看。还有，我给你一张卡，里面额度是五十万。”江锡道，“平时你自己看着用。”
　　祝荧道：“我……”
　　“我们家一向是自个儿管自个儿，全靠本事吃饭，但你还是个学生，许砚又不希望你花裴慕隐的钱。”
　　江锡从卡包里递出一张卡：“这点小打小闹压根不用管，可他是个死心眼，觉得你和裴慕隐分清楚点比较好。”
　　祝荧没有解释和拒绝，接过后客客气气地道谢。
　　江锡和他讲了宴会的事，家族内部商量了下，打算借着宴会公布他的身份，再将江楼心的喜帖发出去。
　　祝荧心不在焉地应了，刚才他和裴慕隐的吵架有些耗费心力，所以听不进江锡此刻的絮叨，只想独自冷静一会。
　　不敢置信自己面对裴慕隐的失魂落魄，居然能忍住了不去回应，权当是默认。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那间房，实打实的无情又果决。
　　实际上路过客厅时，他看到那辆被拼装好的玩具车，双腿都在发软。
　　想到这里，祝荧烦躁地去折腾手边的花，却被江锡出声拦住。
　　“要拔去拔别的，许砚喜欢这颜色，全市的存货都在这儿了，压根不够摆。”
　　江锡说话慢了半拍，祝荧已经把花摘下来了，于是只能作罢。
　　“裴慕隐没送你礼物？”江锡颇为意外地打听。
　　祝荧反问：“你收到了什么呢？”
　　江锡低头看报纸：“节日那么多，大家早就不稀罕过了。”
　　祝荧不想与他多说，想要回到卧室看文献，但江锡又说：“你二哥可能要离婚，最近几天要是碰到他，尽量别和他讲话，省得他心情不好呛到你。”
　　“他出轨被抓到了啊。”祝荧看到了报纸的标题。
　　“没有，他的洁癖很严重，各方面都有点……就算是协议婚姻，也不会到外面乱来，上了报纸估计是被人整了。”
　　江锡道：“许砚想你能在家待得开心，待久一点，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最好别被这些事情烦着。”
　　他真的偏爱祝荧，优秀的孩子总是容易讨得喜欢，即便本性尖锐带刺。
　　在家住了五天，关心给到了，自由也给到了，这对父母在祝荧面前很有界限感，令他并未感觉局促。
　　来他卧室最频繁的是家庭医生，督促着他吃药，还陪他去做恢复记忆的一系列治疗。
　　医生看着他后颈的标记，说：“你的Alpha很爱你，他在珍惜你。”
　　在欲望的驱使下，尤其是匹配度高的恋人，极有可能发生失控的举动。那时候Omega多半会被咬得很重，腺体被标记之余还有额外的伤害。
　　即便是志愿者，光是咬在后颈别的什么也不做，不小心也会弄出别的插曲。
　　可是祝荧度过了那么漫长的结合期，层层叠叠的标记居然没让皮肤破皮哪怕一小块。
　　医生以为这位尊贵漂亮的Omega见惯不怪，自己也是随口感叹。
　　然而祝荧低下了头，脖颈弯下了优美的弧度，让人想到了望向水面的天鹅。
　　他看起来很沮丧。
　　医生愣了愣，在拿过喝完的药杯以后识趣退出了房间。
　　祝荧望着窗外看了很久，先见到许砚为洋桔梗修剪枝叶，坐在花前晃神，黄昏后，又看到江复雨推着轮椅来到庭院。
　　江复雨因为双腿残疾，总是待在屋里，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在夕阳下很不真实。
　　他挑了一株被精心照顾着的花束，一瓣瓣地扯下来。
　　祝荧忽地想起裴慕隐也做过这种事，幼稚地数落着“他爱我”、“他不爱我”……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裴慕隐摇了摇光秃秃的枝干，得意地和祝荧说：“花都知道你爱我。”
　　可是现在，裴慕隐自己反而不知道了。
　　祝荧只听到他说和自己离得很远。
　　·
　　江家举办的宴会订在酒店里，一切布置得很妥帖。
　　他们对外宣称江楼心和祝荧是双胞胎，只不过祝荧因为身体原因，从小被寄养在别人家中。
　　祝荧穿着高定礼服，被江锡带着，介绍给各路朋友。
　　很多人不约而同地对江锡说：“和许教授长得很像啊，美人痣都一模一样的。”
　　江锡听到这句特别高兴，继而被恭喜江楼心要出嫁，情绪反倒没那么热烈了。
　　“和顾临阑？真是出其不意啊。”有男人说，“我就是听说过两句，跟他都没能见过面，你却要和他那边成亲家了。”
　　“他现在有多被器重，过来就当江复雨的上司了……”
　　“这和我没关系，项目研发的时候，他有很大一份功劳。”江锡道，“脑子好使，天生就是要出人头地的。”
　　祝荧在旁边听他们议论，对顾临阑的前程并不担心。
　　从小顾临阑就表现得出众，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学业方面，都甩了同龄人一大截。正如江锡所说，天生该出人头地。
　　他做的事情总是经得起考量，唯一一件教祝荧不太理解的，就是要和江楼心结婚。
　　在宴会快散场时，祝荧找到了和顾临阑说话的机会，说起这件事。
　　顾临阑被灌了几杯酒，意识有些迟缓，说话依旧慢条斯理，并不因为醉意而莽撞。
　　他道：“我高中的时候在他身边，听得最多的就是他朋友的调侃，说他只是玩玩，找谁结婚都不会轮到我。”
　　祝荧道：“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不用当他们说的是人话。”
　　顾临阑摇了摇头，笑了下：“可我后来发现这是真的。”
　　那时候被江锡控制，要求去和门当户对的Alpha接触，江楼心不太愿意，又不敢拒绝很彻底。
　　被朋友这么误解，江楼心也听习惯了，没再去辩驳。
　　有一次方逸辰当着顾临阑的面，戏称江楼心是“裴家的儿媳”，江楼心也是炸毛了两下就不了了之，之后接着被这么喊。
　　何况出国留学那么重要的事情，顾临阑最后通过别人的闲言碎语才知情。
　　“你怎么看他？现在算是什么情况，你俩这样耗着。”祝荧道。
　　顾临阑没回答他，或许是一言难尽，又或许自己简单地遵从了本能，其实梳理不清楚这到底是源于不甘，还是旧情。
　　“小祝，小祝！”方逸辰喊他。
　　祝荧转头一看，发现方逸辰居然和裴慕隐被排在了同一桌。
　　裴慕隐抱着胳膊，冷冷地听着一边的Alpha在窸窸窣窣，被方逸辰大大咧咧地一叫，抬起眼瞥了一眼祝荧的方向。
　　两人目光相撞，又飞快移开。
　　方逸辰起身：“我有事和你说。”
　　之前祝荧被接回江家，室友另寻了合租对象，本来存放在租房里的东西都要搬空。
　　衣服这些全都处理掉了，但“盒子”还在。
　　昨晚，方逸辰建议祝荧将孩子入土为安，可以考虑一下某处不错的墓地，约着今天碰面了再详细说。
　　祝荧很不自然地看了裴慕隐一眼，朝方逸辰道：“走吧，到外面去聊。”
　　而裴慕隐换了个坐姿，看似漫不经心地略有改动，正好坏心眼地拦了方逸辰的路。
　　裴慕隐道：“聊什么要避讳着我？”
　　·
　　当面发了喜帖，江楼心今天被一群人趁机灌酒。
　　他推辞不过，又确实想要买醉，一场宴会下来喝了不少，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
　　可惜借酒消愁不靠谱，他勉强睁开眼，看着昔日的家人们全都围着祝荧转，感觉心里更加难受。
　　江楼心本就无意勾心斗角，这些年仗着是许砚疼爱的小儿子，所以在江家顺风顺水。
　　现在他连亲生骨肉都不是了，是罪人的小孩。
　　何况未婚夫对他并不亲密体贴，在江家人眼里，自己如今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自身没权没势，背后还没人撑腰。
　　这段时间以来，江楼心在家里处境很艰难，被冷眼、被嘲笑都是轻的。
　　这群人原先见风使舵，现在是落井下石。
　　发展到眼下，他们连讽刺他的身份很肮脏，都是当面议论，一点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听得见，心里有没有受伤。
　　如果江楼心想要好过一点，必须努力抓住顾临阑，让亲戚们对自己有所忌惮。
　　他想，可是他太没用了。
　　即便这份利用是无害的，仅是借着顾临阑的权势，让自己被罩着免于欺凌，他也开不了口，更是做不出行动。
　　顾临阑不喜欢自己，自己只能不被喜欢。
　　有朋友打趣：“亏得小金不管不顾地追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Alpha闪婚了！”
　　另外有人起哄：“小金，这喜帖烫手啊！你喝得下喜酒吗？”
　　江楼心仰头喝掉杯子里剩下的红酒，兴致缺缺道：“你们爱来不来，我先走了。”
　　小金有些难堪地被议论着，看江楼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急忙上前阻拦。
　　“醉得那么厉害，别逞强了，在这里坐一会，等着那位新郎来接你吧。”
　　说完，他搓了搓手，找侍者去端一碗醒酒汤过来。
　　这位Alpha一走，狐朋狗友的言论更是肆无忌惮，说这备胎也太过卑微。
　　江楼心苦恼于追求者的死缠烂打，也嫌他们的措辞太伤人。他试着打断了几次，却没能成功，反而让他们谈得更加起劲。
　　他脑袋晕乎乎的，争辩不过那群纨绔，于是趴在桌上休息。
　　而小金在接过侍者煮好的醒酒汤后，看到江楼心半梦半醒，被朋友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朋友出馊主意：“你要是今晚和他结下了永久标记，新郎不就干脆换人了么。”
　　“对啊，我看他和那个姓顾的没什么感情，人家理都不理他，他也不凑过去。”
　　小金用勺子搅拌着那碗汤，看着刚才放进去的粉末渐渐融化，教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于是眼珠子转了转。
　　他谴责道：“你们别这么说。”
　　“我们说什么了啊，敢说你没动过这种念头？”
　　朋友甩了甩手：“算了，别他妈叽叽歪歪了，把江楼心送回去吧，我怕他待会吐在这里。”
　　小金点了点头，作势要把江楼心扶起来：“我送他上楼。”
　　这座酒店今晚被包了下来，每一间客房都能留宿，可以直接将江楼心安顿在那里。
　　不料左手刚搭上江楼心的胳膊，江楼心吃力地挪动了下，恰巧避开了小金微微发颤的指尖。
　　江楼心缓了片刻，似乎是舒服了一些，坐起来揉了揉脑袋，看着醒酒汤眼前发亮。
　　“我可以喝吗？”
　　他醉眼朦胧地望着热气腾腾的汤汁，闻着鲜美的香味，露出了笑意，丝毫没考虑到里面会被有心人加料。
　　小金看着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正迫不及待地想喝第二口，又猛地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一瞬间，小金以为自己事情败露，却见江楼心把碗端在了手上，像是好喝到舍不得喝完。
　　小金的喉结上下滚动，提议要送江楼心回去，却被迷迷糊糊的江楼心拒绝。
　　“我在等人。”他道。
　　小金猜测他在等顾临阑，可顾临阑在和过来赴宴的同事们聊天，看架势待会还要一起出去小聚。
　　因为心里有鬼，他不敢太主动，就在门口徘徊了一阵，想等顾临阑走了再说。
　　可是顾临阑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表示现在有事，需要待会再过来以后，就去搀扶江楼心。
　　小金就看着江楼心保持着端碗的姿势，被顾临阑架了起来。
　　江楼心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接下来他怕汤汁洒掉，走路走得很慢，目不转睛地看着陶瓷碗。
　　顾临阑瞧着他这副模样好玩，难得主动地问了句：“怎么这么宝贝这碗汤？”
　　“你刚刚喝酒了呀，我看到了。”江楼心答非所问地嘟囔。
　　顾临阑刷卡进房，道：“然后呢？”
　　江楼心这时候醉得稀里糊涂，把手上的东西往前一递：“给你醒酒啊，我特意给你留的！”
　　再遇之后，这是他们头一回在私底下说这么多话，江楼心以往都小心翼翼的，今天难得流露出分手前的活泼。
　　江楼心说完以后就撇开头，顾临阑看到他耳尖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害羞，也许两者都有。
　　碗被稳稳地接过，顾临阑喝了一半，再放到了茶几上。
　　“你洗个澡早点睡。”顾临阑道。
　　江楼心低声嘀咕了什么，解开了两颗扣子，在Alpha面前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顾临阑以为他被灌酒灌得无法自理，正想说以后别再这么逞强，却被江楼心抢先开了口。
　　江楼心道：“好热。”
　　顾临阑被同事催着去聚餐，但没直接把江楼心扔在酒店，叹气后还是认命地耽搁了一会，帮忙调整空调温度。
　　只是空调明明没开多久，哪来的热？
　　他疑惑了下，很快察觉到不对。
　　顾临阑攥紧了手掌，看着软绵绵的江楼心，从愣愣盯住自己的貌似无辜的眼睛，到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
　　他嘶哑道：“你给我下药？”

　　第 40 章
　　小金所有的胆子都用在下药上了，这下眼睁睁看着江楼心被顾临阑带走，心里忐忑了半天。
　　只是一口而已……药效不会很大，别让江楼心喝太多就发现不了。
　　他想不到的是，江楼心听到顾临阑的质问，把人叫住以后，一口气喝掉了剩下了汤。
　　江楼心委屈道：“我特意给你留的，你不领情就算了。你看，要是里面有东西，我哪会自己喝啊？”
　　顾临阑立在门口，看着三步远的江楼心。
　　他刚开始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愧疚，就见江楼心靠着墙壁缓缓滑下。
　　顾临阑半蹲下去扶他，他酒精上头，拉着Alpha的胳膊一起栽在了地毯上。
　　江楼心感觉整个人热得快融化了，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宴会前，江锡与自己见过面。
　　江锡看到他，依旧一脸恨铁不成钢：“最近又是挑婚服，又是买婚房，现在都要发喜帖了，后颈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你不嫌丢人就算了，我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
　　是江锡做的？
　　这人为达成目的向来不择手段，性格强硬不通人情，做出这种事确实不意外。
　　江楼心感觉心口发闷，这算是什么回事。
　　他小声地对顾临阑说：“对不起。”
　　顾临阑道：“为什么这样？”
　　气氛降到了冰点，各自都知道彼此的身体发生了怎样的反应，可又不戳破。
　　江楼心忍着不失态，忍得很难受，估计顾临阑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动了动嘴唇，在顾临阑沉静的目光下没说话。
　　似是在等谴责或发火，却没等到，于是就这么僵了几秒，氛围变得更差了。
　　在顾临阑冷着脸要离开的时候，江楼心终于鼓足了勇气拉住对方的衣袖，凑近了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Alpha。
　　江楼心吻了吻顾临阑的唇角。
　　察觉到顾临阑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线，他当是自作多情，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身子，继而突然被摁在了地毯上。
　　……
　　·
　　宴会厅里的客人们散得七七八八，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紧绷。
　　裴慕隐长得高挑，腿很修长，加上气势凌人，挡在方逸辰前面有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一时间，方逸辰往后退就显得怂，往前走也迈不开步。
　　裴慕隐靠在椅背上，紧盯着祝荧不移眼，让祝荧不得不迎上视线。
　　祝荧道：“聊些你听了不开心的事情，你非要听我也拦不住你。”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感觉不该和你争辩，反正是我欠你的。”裴慕隐道，“随你怎么说都好。”
　　出乎祝荧的意料，裴慕隐并没被激起情绪。
　　他生生压抑住了怒意，昳丽的脸上满是克制，就差直接写上“能不能别和他走”。
　　祝荧蹙了下眉头，强自挪开了视线，说：“麻烦让一下路。”
　　方逸辰感觉僵持下去也不是事，想要给他们打圆场，但犹豫了很久没能开口。
　　这两人气场都太强，对峙着不相上下，别人完全插不进去。
　　读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他俩待在一起，会给看客一种互相分不开的感觉，无论是谁缺了谁，缺失的那一角都将鲜血淋漓。
　　可他们其实分开很久了。
　　裴慕隐听了没有动，方逸辰怀疑今天没办法收场，冲祝荧使了个左右为难的眼神，还无声地说了句“那边急着要回复”。
　　祝荧登时有些阴沉，想要再朝着横在中间的裴慕隐说些什么，接着被不知情况的江锡过来打岔。
　　江锡让他们别再待在这里，一边走去门口，一边念叨了两句。
　　祝荧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听到江锡说了句“小年轻谈恋爱就是喜欢闹别扭”，忽地冷笑了两声。
　　要不是客人走完了，以祝荧的神色来看，明天绝对会有“江家父子闹矛盾”的风言风语。
　　江锡本没恶意，被弄得有些愣。
　　除了他，在这里还有江家的亲友，一头雾水之余，有些讪讪地四处张望，假装没听到祝荧的笑声。
　　祝荧低声道：“别骗人了。”
　　江锡道：“什么？”
　　祝荧扫了一圈眼前的江家人，有的畏惧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多的是想看热闹。
　　他隐忍地撇开头，不愿意把和裴慕隐之间的矛盾搬到台面上。
　　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手上没有筹码，再怎么张牙舞爪，归根结底只是没有威慑力的表演。
　　他最终还是没说，自己什么都记得。
　　记得养母弄伤过爸爸，江锡连同他一起责怪，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垃圾。
　　也记得前段时间都有谁在试探他，趁着他失忆得寸进尺，或者要他的命。
　　江复雨出声打破了寂静：“听说裴先生打德州很厉害，待会一起来两局？”
　　方逸辰跟着说：“小祝，看你今天一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去旁边吃点？”
　　祝荧没有吃东西的心思，抱着胳膊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看着方逸辰发来的墓地宣传文件。
　　虽然他不信鬼神之说，在流产手术前同意了遗体捐献，从视网膜到身体器官都不用留下。
　　但现在要安置的是亲生骨肉，他难免抱有怜惜之情。
　　以往因为手头拮据，孩子从被发现到被流掉，全程跟着他颠沛流离，很长一段时间是在小诊所里折腾。
　　之后这五年里，祝荧碍着种种原因，一直把孩子带在身边。
　　“看看风景，有山有水有森林，刚开发出来的。我认识这里的管理员，之前一起打过高尔夫，能帮忙占个好点的位置。”
　　方逸辰道：“有靠谱的机构能接手，把骨灰做成晶石，样式你自己挑。”
　　能够做一颗晶石留个念想，也可以全部都以这种形式保存下来，大概是两百颗左右。
　　祝荧看着文件里的介绍，以及最后那几张私人墓地的照片。
　　清澈的湖泊边栽着柳树桃树，春夏之际一片盎然，待在那里该是很安逸。
　　“我知道你之前有苦衷，心结解不开，经济上也困难，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方逸辰道，“你还在等什么？”
　　祝荧道：“我再想想。”
　　“小祝，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说。”方逸辰道，“难道你要让宝宝一直陪下去？你这样永远走不出来，他看在眼里也不会放心的。”
　　祝荧什么也没讲，疲惫地道谢后，表示自己还要再想想。
　　他心事重重地路过一楼的赌场，听到有几个青年在交头接耳。
　　“难得看到江复雨输成这样，之前都没听说过裴慕隐会玩牌。”
　　“在他高中的时候，他就很会玩了。你是没见过他特意出老千，洗牌能洗得和默认顺序一模一样！”
　　祝荧立在门后，往里面望了过去。
　　裴慕隐漫不经心地出了一对牌，骨节分明的手指摸过牌面，明明没有故作姿态，却优雅得如同在抚摸珠宝。
　　筹码已经在手边高高堆起，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看起来赢了很多。
　　江复雨问：“怎么我记得你有段时间不打牌了？”
　　裴慕隐没有牌瘾，只不过头脑活络，打得比较好，在一群公子哥里称得上高手，大家时不时会喊他来上一轮。
　　他淡淡道：“当时的男朋友不喜欢。”
　　祝父是个赌鬼，以至于祝荧对扑克牌有些阴影。
　　裴慕隐其实都没当面问过祝荧的喜恶，在得知祝父的不良癖好以后，就默默地避开了这类活动。
　　不光是在祝荧面前不碰，即便祝荧不在，也不会去玩。
　　江复雨挑眉道：“是我弟弟吗？看来你很喜欢他啊。”
　　裴慕隐没回答，这局结束后把垒起来的筹码往前一推，标了各色号码的小圆片洒了小半桌。
　　他道：“不取出来了，换酒请大家喝几杯。”
　　在门外观望的Omega很兴奋地说：“是不是光线的问题？他长得真漂亮啊。”
　　“你这话最好别让他听到。”同伴提醒，“他很忌讳别人这么评价他的长相，知道了要你好看。”
　　“他看上去脾气也没传闻中那么差嘛。”
　　“他能把同学摁在爬满虫子的课桌里，跟个暴力狂一样好吗！事情捅出来以后，我和朋友们都不敢直视他，和他说话都心里打鼓。”
　　“我的天，他是不是疯了？”
　　裴慕隐在外界眼里一向性情不定，尽管年纪轻轻，但野心和手段都令人不敢轻视。
　　议论他行事作风的不少，裴慕隐随便他们怎么说，依旧我行我素，根本不把这些蜚语听进耳朵里，也不会做任何辩解。
　　祝荧听了一会他们的叽叽喳喳，忽地说：“你们真吵。”
　　两个聊得起劲的Omega发现身后有人，且就是今晚宴会的主人公。
　　他们心里一惊，迅速闭上了嘴，悻悻地绕路离开。
　　赌场里面纸醉金迷，客户经理将洋酒端了出来，里面没有兑果汁，直接往玻璃杯中放了方方正正的冰块。
　　这里聚了一群富家子弟，都是吃完饭没尽兴，又懒得另寻地方，直接留在这里开始夜场娱乐。
　　他们叫了好几位陪酒的模特，刚才因为裴慕隐出尽了风头，都在明里暗里地打量他。
　　只是裴慕隐满身煞气，教人不敢靠近。
　　祝荧在外面安静地旁观了一会，继而看了眼腕表，转身要走的时候，恰巧被裴慕隐发现。
　　如果画面里存在第三个人在注视这一幕，会惊奇地发现裴慕隐收敛了气焰，像是想被认领回家的某种毛茸茸的动物。
　　祝荧错过了这一幕，低头拿出方逸辰的车钥匙以后，径直往地下车库走去。
　　裴慕隐本就是在这里消磨时间，为了让自己的等待显得尽量自然一些，这下看到了自己等的人，立即起身离开。
　　他紧跟在祝荧身后，道：“来了多久了？”
　　祝荧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但凡有点眼色，就会避开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可是裴慕隐并没有为此迟疑，见祝荧闷声不回答，直接拉住了祝荧的手腕。
　　碍着常年生病的缘故，祝荧的体温偏低，在裴慕隐的掌心里一片冰凉。
　　没待裴慕隐捂暖，祝荧就抽回了手。
　　祝荧道：“我二哥调侃你喜欢的时候。”
　　裴慕隐没说话，一时间想不到怎么接茬比较合适。
　　“那天我给我室友送面试材料，在公司里碰到了你，然后好心地说要送我回去。”祝荧冷冷道，“在车上，你提起你和江楼心的喜帖，又说你要和江楼心吃饭……”
　　他一边握紧了车钥匙，用力到指尖发白，一边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望着裴慕隐。
　　祝荧歪着脑袋，很不解地讨教：“你喜欢的Omega就坐在旁边，你让他听这种话，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小裴要明天才能555了（

　　第 41 章
　　车库里面有冷风灌进来，冷得祝荧止不住发抖。他一时半会没有找到方逸辰的车子，在避风处停了下来，然后被裴慕隐拉住。
　　周围有散场的宾客陆续离开，汽车的声音时不时响起，继而越来越远。
　　祝荧很清晰地听到了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的话。
　　他不由地愣了愣，迟钝地意识到裴慕隐说了什么。
　　视觉和触觉似乎都暂时被蒙蔽，唯有听觉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三个字，传递到心间引起阵痛。
　　裴慕隐在跟自己讲，对不起。
　　生怕祝荧没有听清楚，裴慕隐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祝荧沉默了片刻，看似冷静，实际死死地握紧了车钥匙，才勉强克制住了混乱地涌上来的情绪。
　　指腹无意按压了车钥匙的开关，不远处的车与其响应，在昏暗的光线中亮了亮前灯。
　　这仿佛是一声提示铃，让祝荧猛地打了个颤。
　　裴慕隐道：“你在害怕什么？”
　　祝荧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撇开头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你倒是看着我的眼睛说这话啊。”
　　祝荧顿了顿，想要不屑地开口拒绝，可目光闪动了下，最终没能说出来。
　　向来不愿意落在下风的Omega现在没了声，只是偏执地用指甲掐着掌心，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的白印。
　　“你这个骗子，我都分不清你嘴里有哪句是真话，哪句是撒谎。”裴慕隐道，“跟我逢场作戏有意思么。”
　　他跟着祝荧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祝荧拉车门的右手都在抖，甚至一下子没能如愿拉开车门。
　　一声短促的闷响回荡在车库里，这如同耗尽了这个Omega全部的力气，没办法继续强撑。
　　祝荧低着脑袋，艰难地说：“这是方逸辰的车。”
　　“认出来了。”裴慕隐道，“为什么特意和我介绍，我一吃醋又要被你嫌弃。”
　　“当时那间公寓租了半年，你只住了两个多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合约到期以后，我在住院，是他把你的东西一件件扔出去。”
　　祝荧道：“后来换了租房，我再打开行李箱，还是可以看到你的痕迹，那年几乎所有新买的衣服都是情侣衫，然后我把那些也丢到了垃圾桶里。”
　　他笑了下：“我做了标记清除手术，换了专业，所有关于你的事物全都避之不及。”
　　裴慕隐道：“当时我不知道你有了孩子……”
　　“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无辜的吗？难道不是你连一个让我把话讲完的机会都不给？”
　　祝荧问完，笑道：“有时候我在想，那天说完了会怎么样，你会不会怀疑我，纠结这孩子是周涉的还是自己的。”
　　裴慕隐否认道：“我会留下来。”
　　“可惜你没有，我拜你所赐，过得很狼狈。”祝荧道，“被逼得走投无路了，那时候别说求人帮忙，就算是要磕头，管用的话我肯定就跪下了。”
　　他拉开了车门：“所以每次看到你在方逸辰面前洋洋得意，我都觉得你真可怜，比我自己都可怜。”
　　那天去参加婚礼，祝荧见证完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转头在水池前吐得昏天暗地，出来看到裴慕隐和一个Omega站在一起。
　　在此之前，他还在洗手间被方逸辰揶揄。
　　方逸辰说他不停干呕的样子让人想到了五年前，当时自己偷偷怀着裴慕隐的孩子。
　　那谁能告诉他，就在他痛不欲生的几个月里，裴慕隐是不是照旧被崇拜和爱慕包围着？
　　他想，答案显而易见，是他痴心妄想企图独占一颗星星。
　　“你那天送我回家，居然跟他提孩子，他岂止是清楚我们有过小孩。因为没法覆盖标记，我需要你的信息素，但只能看到你和别人的喜帖……怀孕的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他来探望的时候全都看在眼里。”
　　祝荧说完，问：“你想听什么回答？听他佩服你，能让我这么伤心？”
　　裴慕隐不知道祝荧的情况危险到了这种程度，怔愣间一时答不上话。
　　他当时见过方逸辰一次，旧友来去匆匆，不曾注意到自己也在。
　　自己瞧朋友赶着要离开，就没有上前打招呼，看着这人拿了两张订婚帖走了，还疑惑过为什么要了双份，又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在那之后，裴慕隐从母亲口中得知，其中有一张订婚帖是特意给祝荧的。
　　想到这处阴差阳错，他荒唐地挤不出字词回应，再听到祝荧在后座窸窸窣窣地摸索着，不小心磕到了车厢。
　　他道：“你在找什么。”
　　裴慕隐打开手机的照明，凑近了想帮祝荧去找东西，却被祝荧摁着肩膀转身压住。
　　他跌在皮革制成的椅子里，而祝荧跨坐在他身上，终于撩起眼帘看向了他的眼睛。
　　车内空间狭窄，祝荧微微弯腰，一手撑着玻璃窗，视线毫不躲闪，让裴慕隐腾升起一种诡异的无处可逃的感觉。
　　不同于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在今晚，在眼前，祝荧的情绪很浓烈，毫无保留地袒露了一切。
　　“找你一直很在意的东西，或者说你的杰作。”
　　裴慕隐安静地一动不动，仿佛在接受审判，眼睁睁看着祝荧从旁边抽出一张纸。
　　手机的灯光照着一沓被对折的纸张，祝荧轻轻摊开，那些尺寸略小的就诊单散落在两人中间。
　　包在外面的那张纸比其他的稍厚，也更大一点，祝荧的眼睫颤了颤，在裴慕隐面前单手抖开。
　　在这瞬间，裴慕隐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都没看清楚上面那行字，就感觉耳边响起了轰鸣，夹杂着祝荧一贯清冷的声音。
　　“这是车祸前我答应给你看的东西，但从来不是奖励，或是给你个机会……我们他妈的早就都没机会了。”
　　裴慕隐避无可避，读懂了纸上究竟写着什么诅咒般的话语——
　　那是份流产同意书。
　　落款处是祝荧的签字，祝荧的字迹一向漂亮有力，在这张纸上却是横平竖直都在飘。
　　他终于理解车祸前祝荧的松口，其实自己没有被爱，也没有被惩罚。
　　是祝荧决定遵循本能，宽恕年少轻狂的恋人。
　　而裴慕隐得以结束他的无知。
　　车里一片寂静，两个人都仿佛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过了会，裴慕隐低声问：“是你递给我的，被我摇了两下的……”
　　“对。”祝荧道，“他有八个月大，是个差点就可以活下来的小男孩。诊所的条件不够，他睡不到保温箱，就只能睡在盒子里。”
　　方逸辰把盒子连同相关文件一起从租房带了过来，全稳稳当当地放在这辆车的后座上。
　　本想着祝荧没了经济负担，能够爽快地让小孩入土为安，不料会被心事重重地推拒。
　　事实上，祝荧没有多少顾虑，只不过是正视了自己的心结。
　　——他想让裴慕隐以父亲的身份看看孩子。
　　裴慕隐接过流产同意书，把七零八落的文件收了起来，似是打算待会全部看一遍。
　　之后他把短短的一句话说得很缓慢，慢得有些反常了，听上去像是祈求。
　　裴慕隐说：“能不能让我陪他一会。”
　　·
　　祝荧醒来的时候，酒店顶层的大套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是凌晨六点半，冬末的天际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若有若无的薄荷味里，祝荧穿着拖鞋走出去，撞上了在酒店走廊上抽烟的许砚。
　　许砚靠在窗边，把窗户细开了一条缝，萦绕在周围的白雾就被寒风吹散开来。
　　他见到祝荧来了，直接掐灭了烟头，朝着小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你先别过来，我身上有点烟味没散掉。”许砚道。
　　祝荧愣了下，有些诧异：“你原来抽烟？”
　　“嗯，说来有些难为情，结婚的时候就说要改，戒了二十多年了，还是没戒掉……拜托你一件事情，不要在江锡面前说起这个。”许砚道，“他管得很多。”
　　他看祝荧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下：“为什么那么早就起来了，我待会儿让人做一份早饭送上来。”
　　祝荧道：“不用的，我没有很饿。”
　　“还是做吧，昨晚看你都没吃多少。小裴那份需要捎上么？”
　　“真的不用……”
　　祝荧有些茫然地回到自己的套房，听到许砚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关上对面那间屋子的门，再悄悄地溜了出来。
　　昨晚裴慕隐是送他回来的，然后和自己一起洗漱，换下来的衣服还没被洗衣房的人送回来，理应没有离开这里。
　　他在顶楼曲曲折折的走廊里绕了两圈，没有找到人，紧接着，忽然在楼梯口顿住。
　　余光里已经出现了裴慕隐的背影，祝荧的耳边却没响起声音。
　　非要说的话，只有比以往更克制的呼吸声。
　　即便躲到了那么远、那么偏僻的地方，裴慕隐还是压抑着，就差把自己完全藏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呼吸时不时会变得粗重一点，刚流露出一种偏向于哭的调子，就很快会被收住，生怕慢了半拍就会被别人发现，事实上这动静轻得快要被风声盖过。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在背影的后面，他到底是一副什么表情。
　　祝荧退到了拐角处，在一个既可以看到裴慕隐、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到了过来坐电梯的江锡。
　　江锡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打着领带。发现祝荧魂不守舍地杵着，他稀奇道：“你起得那么早干嘛啊？”
　　祝荧很轻地拜托道：“麻烦你不要过去。”
　　“什么玩意，我听不清……”江锡无语之余，被连带着压低了嗓音。
　　祝荧不自禁揪着江锡的衣服，不让男人再往那个方向靠近。
　　昨晚心绪起伏太大，他的腺体疼得麻木，一低头有鼻血流了出来，接连滴落在手背上，花一般大朵大朵绽开。
　　他固执地拦在这里，冲着被吓到的江锡闷声道：“我说，你不要过去。”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角落，能让裴慕隐放任自己哭。
　　但祝荧想要守住那个空荡的楼梯口。
　　至少在此时此刻，裴慕隐理应有脆弱一会的权利，哪怕只是一小会。

　　第 42 章
　　鼻血没有流出来太多，很快就被止住。祝荧坐在沙发上，任由许砚用棉签细致地擦干净血迹。
　　这抹腥红是病情恶化的表现，信息素紊乱症在暗中发展，影响了其他的器官功能。
　　以医生的说法，眼前已是尽力拖延的结果。
　　这个病症向来反反复复，难以彻底根治。尤其是祝荧这种发展到中后期的患者，多数会出现一些棘手的突发情况。
　　状态看似趋于平稳，实际上有利剑悬在头顶，没人能保证它会不会在下一秒落下。
　　现在这把剑落下了。
　　祝荧的各项指标都远远低于正常值，药物副作用在他身上很明显，令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好。
　　医生怕他心态不稳，特意多留了一会，向他解释治疗方案，并交代接下来会如何调整用药。
　　“小公子的情况很常见，我接诊的十个患者里，有九个会这样。”医生道，“放轻松一点，我们慢慢来。”
　　他见过很多忧心忡忡的病人，大家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忍受了太久的痛苦，耐心被消磨殆尽，在过程中遇到波折，难免会有受挫感。
　　可祝荧年纪轻轻，却比他想象的要淡定得多，没有灰心丧气，也没有提心吊胆。
　　“你不用费心安慰我，能靠着亲人的病例确定分型，走到这步就比六成的患者要幸运了。”祝荧道。
　　何况他不用为高昂的医药费发愁，还能被最权威的团队接诊。
　　最顶尖的资源围着他转，这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唯有听天命。
　　医生道：“你还在适应期，我答应了江先生，这两个月应该可以看到药效。”
　　祝荧听到江锡就心烦，装他的乖儿子有点装不下去，每次共进晚餐都很煎熬。
　　然而江锡毫无被嫌弃的自觉，甚至特意推脱了应酬和出差，腾出时间来陪伴家人。
　　只是餐桌上并没有温馨的氛围，每个人都很僵硬。
　　江复雨为了爷爷的后事，请假回来了半个月，最近又忙碌起来，为了研究院的新项目远赴国外考察。
　　走的那天，祝荧正好不想再闷在家里，以送他为由，一起登上了保姆车。
　　本来只是想着透透气，不料顺带见到了那位助理。
　　司机道：“自打二少爷出事，腿脚不便开始到现在，白助理跟了他有八年多了吧。”
　　在最低谷的时候出现，这么多年伴在身侧，早已不是单纯的上下级感情。
　　是朋友，是家人，亦或者比两者还要亲密。
　　祝荧有些好奇，拐弯抹角地问：“这次至少要出去两个多月，夫人不去？”
　　“你这问题幸好没当着二少爷的面讲，最近不怎么看新闻吧？！”
　　司机没有多透露，投来一个“你自己领悟”的眼神。
　　祝荧实际上每天都会看，可铺天盖地都在讨论江复照与裴慕隐的官司。
　　江复照被指控买凶杀人，与这种行凶害命的消息相比，离婚案件显得不值一提。
　　祝荧上网查了下，江复雨很会见机行事，趁着他大哥在风口浪尖上，低调地与前妻结束了为期两年的婚姻。
　　估计是请了公关把控舆论，这件事没给江复雨带来太多的负面评价，之前被捅到头版的出轨绯闻，也在友人澄清后，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祝荧心服口服，继而被白寄容提醒该上车了。
　　“不好意思，刚才找东西耽搁了一些时间。”白寄容不好意思道。
　　祝荧道：“没关系。”
　　后座有迷你的液晶屏幕，路上白寄容怕祝荧坐着尴尬，随手打开了电视。
　　画面一跳，就是江复照的脸。
　　白寄容有些惊讶，再一想到祝荧也是案件受害者，只不过基于身体考虑没有出庭，就想要换一个频道。
　　江复雨道：“就这个看看吧。”
　　记者们长枪短炮地围在法院门口，等到一辆车缓缓停下，就立即蜂拥而上，向江复照说出了准备已久的问题。
　　有的会问案件相关，有的会说起往日丑闻。
　　江复照之前大概死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行事作风向来蛮横，这下惹到了更不好得罪的大魔王，被推波助澜地翻出了一大笔旧账。
　　即便江家有心将损失降到最低，如今也止不住事态发酵，前几天江锡早就为这家门不幸道了歉，又声明与这儿子划清界限。
　　看到江复照跌跌撞撞，在闪光灯中慌忙挡住了脸，车内的江复雨短促地笑了一声。
　　“看到了么？”江复雨慢悠悠道，“江家这群人能有什么好下场，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说得仿佛自己不姓江，听着那么讥讽，却并不避着祝荧。
　　在这种方面他们大概是一条线上的，但祝荧是出于敏感，而江复雨很冷漠。
　　江复雨又说：“裴慕隐交出去的证据是你给的？”
　　白寄容道：“我得罪不起他，只能卖他一个人情。”
　　江复雨转头看着祝荧：“瞧瞧你这男朋友，当着你的面那么无害，转头凶成这样。”
　　祝荧眨了眨眼睛：“二哥，我怎么记得我和他分手了？”
　　江复雨看他还在继续装，拿他没办法，接下来一路无话。
　　电视上很快出现了裴慕隐的身影，他气势凌人地下了车，一个眼神都没给周围乌泱泱的人群。
　　保镖用人墙给他开了一条路，他没回答任何问题，直到记者问他和江家小公子的恋爱是否属实。
　　碍着祝荧需要静养，怕他受到太多打扰，江家并未对公众透露太多信息，只是说找了江楼心有个双胞胎兄弟。
　　裴慕隐道：“谁说的？”
　　记者看他愿意接话，急匆匆做了说明：“江复照说你冷血无情，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大舅子……”
　　这么讲已经是在耍无赖了，闹到这一步是他冷血无情在前，想要祝荧的性命。
　　话说到一半，裴慕隐就听不下去了，讽刺地自顾自打断道：“可惜这辈子没时间教他做人了，他得死在监狱里。”
　　尽管镜头容易将缺陷放大，但他的相貌长得实在太好，竟然挑不出哪里是有瑕疵的。
　　眉眼精致，鼻梁高挺，许多Omega都没他生得貌美。
　　高中的时候他会被方逸辰调侃小白脸，如今没了十七八岁的青涩，随便一站就像是被邀请走红毯的荧幕明星。
　　祝荧忽地联想起网上的评价，有人说上帝雕琢裴慕隐的时候一定花了极多心力，给予了这样的偏爱。
　　但裴慕隐实际并未被偏爱。
　　有人错只错一件事，或是只错一段时间，过后便是风轻云淡，随时能够重头再来。
　　而他的动摇使得高楼倾塌，之后满目废墟，连回头望一眼都需要勇气。
　　祝荧靠着车窗闭了一会眼睛，听到记者说：“裴先生前段时间突然捐了十所学校，是因为什么？”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但在公布江家老爷子遗嘱的前一天，裴慕隐过来接祝荧，说了其中的缘由。
　　“我只是替没上学的小朋友请客，让其他同学得到他的分享，能多读一些书。”裴慕隐道。
　　那位小朋友被他抱着，埋在了一棵桃树下。
　　裴慕隐亲手挖的深坑，祝荧不知道他耗时了多久，反正今天清晨下葬，Alpha右手虎口处有些开裂。
　　裴慕隐道：“你父母看到我应该心情会很复杂，不为难他们了，我送你到门口好不好？”
　　祝荧道：“江复照被判了无期，其实江锡和许砚没太大反应，这几天光顾着在忙股价的事情。”
　　“江复照从小就被送到寄宿制学校，回家次数一年不会超过六次，他们和他的感情还不如和管家的深，出了这种事估计气愤更多一点。”
　　“那你呢？”
　　“什么？”
　　祝荧道：“你和你母亲。”
　　他并不愿意提起裴母，那个女人一度是自己的噩梦，只是近期听过好多版本的传闻，都在说裴母下场凄凉。
　　裴慕隐言简意赅：“精神不好，送去疗养院了。”
　　这个女人一向在事业上野心勃勃，不可能心甘情愿地退出权力中心，放手了执着大半生的东西。
　　会有那么古怪的动向，肯定是裴慕隐动了手。
　　他神色淡淡地补充：“不用怕，不会让她再伤害你。”
　　裴慕隐并没有过多透露自己的手段，他一直是这样，心知祝荧对此不了解也并不感兴趣，说话深浅拿捏得很恰当，也不会刻意流露身份。
　　没有以此为诱饵，也没以此做威胁，无论在外面如何位高权重，在祝荧这边的形象仅仅是老同学、前室友，以及旧情人。
　　以至于祝荧都没明确认知到，这五年没见，当年陪同他历经风雨的少年已经能遮风挡雨。
　　祝荧送别孩子，寒假中被盯着在家休养，再次出门是去听了遗产的宣布。
　　他难得穿了一次正装，漠然地看着亲戚们紧张兮兮地交头接耳。
　　江锡说得果然没错，他的份额不小，能够继承价值十多亿的股份，以及老爷子所有的古玩藏品。
　　祝荧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再听江锡低声问：“你记不记得……”
　　这是在问祝荧记不记得以前说过的，要在划分完财产之后听从他的安排，当个乖巧听话的董事。
　　“我什么都记得。”祝荧道，“你指的是哪个，是以前你和爸爸来做客，被养母烫伤以后连着我一起责怪，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他整理了下袖口，似笑非笑道：“还是你逼着江楼心订婚，硬是把人逼得打起了裴慕隐的主意？”
　　他不再是与裴慕隐一起出逃后，被频频过来试探的亲友弄得措手不及的高中生，眼下当着许多亲戚的面，自若地往后一靠，倚在了饰面华丽的墙上。
　　瞧着江锡诧异又难看的脸色，祝荧如同在欣赏画作，而对于这幅画，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尽管江锡所做的种种太过没心肝，不过以他的脾性和身份来看，也算是不出意料。
　　祝荧心里明白，可咽不下这口气。
　　“你介绍裴慕隐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我忍笑忍得很辛苦，就想着，你哪天一定也要体验下这有多不容易。”
　　他的指尖搭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提醒道：“我什么都记得的，记得二十多年来什么都没得到过，只有血脉带来的遗传病在陪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撒点糖

　　第 43 章
　　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但不约而同地装聋作哑。
　　他们诧异着祝荧当场没给江锡台阶下，包括江锡本人，也是始料未及地愣住了。
　　从没有人敢这么驳他的面子，可他无可争辩。
　　儿子被调包这件事情上，不知情的三方无论是祝荧，还是他和许砚，亦或者江楼心，其实都是受害者。
　　而伤得最深的是祝荧。
　　江锡粗喘了几口气，阴沉沉道：“你去冷静一下。”
　　祝荧道：“当我疯了？这点事情倒还不至于。”
　　该是属于自己的，他不会拒绝，遇到不要的东西也会爽快放手。
　　包括一个做得很失败的父亲。
　　“你要知道这个家是我在做主。”
　　祝荧无所谓他的威胁，道：“你这做主的范围有点广，经营公司不够你忙的，还能替我认个男友出来。”
　　在江锡拿自己去讨好裴慕隐的时候，他就清楚他们注定当不了寻常父子，不如省去那些故作温情。
　　姑妈插嘴道：“小荧，怎么和你父亲这么讲话？”
　　“不好意思，从小没人管，难免没教养。”祝荧道，“劳烦你们离我远点。”
　　刚才对江锡是提醒，这下有些警告的意味。
　　原先他的意图就是这样，懒得与他们惺惺作态，干脆让他们少在自己这里下功夫。
　　果然这场宣告会一结束，之前拉着他嘘寒问暖的亲戚都没了声，看他失忆打过歪主意的那群人更是躲得远远的。
　　那些试探和诱骗在此刻显得多么愚蠢，被小辈耍成这样，祝荧都为他们窘迫。
　　散场以后，祝荧走出小礼堂，发现外面飘着细雨。
　　许砚握着长柄伞立在前面，是在等着他。
　　他问：“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许砚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道：“你忘了带伞，待会该淋雨了。”
　　路上是许砚开车，什么也没问，但祝荧知道他心里有疑虑。
　　作为一个自幼就缺失亲情的人来讲，难以主动倾诉，自己打了很久的腹稿，还是没能说出口。
　　回的还是江家宅邸，这里依旧富丽堂皇，炫耀着主人的金钱和势力。
　　祝荧和许砚并肩往里走，路上有佣人围着看手机的推送，没有发觉他们过来了，正讨论得起劲。
　　“大少爷真的被判了无期？肯定会被捞出来的吧！”
　　“江家现在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哪会给他想办法？”
　　有个女佣道：“他小时候就很狂，江锡看到他冲人摔碗，说都不说一句的。如果是我儿子，我得好好训一顿。”
　　“哈哈哈哈这种儿子，家里可要不起！”
　　祝荧敢保证，许砚一定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
　　快要走近的时候，许砚绕了一圈远路，特意避开了他们。
　　“怀他的那会，我特别期待，一查出来就开始翻字典取名字。”许砚忽然开口，“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只是个工具，而他是继承家业的容器，觉得很失望。”
　　长子是这样，接下来的孩子也是这样，直到小儿子的出生。
　　无论江家是不是认为检测成Omega的孩子没价值，总之他视为珍宝，那以后总算有了为人父母的实感。
　　他道：“我第一次和江锡吵架，是为了楼心的婚事。”
　　“不是为了自己？”
　　“当爸爸总是不自禁把底线放在孩子身上，我猜你也是这样，怕他将来被接回来，在江家过得不自在，索性这次提前铺路。”
　　祝荧道：“没什么路可铺的，我流产了，那道疤是月份大了不能药流，我那时候只能剖宫。”
　　许砚怔愣片刻，黯然道：“怪不得……”
　　小孩是利益至上的牺牲品，造成这种环境的每个人都是帮凶，祝荧为此不愿意遵守他们的规则，不做出任何一步退让。
　　祝荧道：“当教授是不是很会教育人？但我已经变成这样了，改不掉的。”
　　“虽然从小没人管，但你自己跌跌撞撞的，明明也长得很好。”
　　许砚说完，怕祝荧以为是敷衍，补充道：“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他和江锡恰恰相反，控制欲很少，而包容更多，否则江楼心也不会被养成无忧无虑的样子。
　　天真烂漫也好，清冷寡言也罢，他都不会把人扭转成自己想要的性格。
　　祝荧是不用改，江锡是改不了，许砚又无意从中去协调，家里的氛围一直很僵硬。
　　每天吃饭都是有了祝荧没江锡，有了江锡没祝荧，两者没法共存。
　　在江楼心回家吃饭的时候，父子俩才勉勉强强地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你的嘴巴是怎么回事？”江锡主动找话题。
　　江楼心蔫巴巴的，听江锡这么问，摸了摸自己在接吻中被咬破的嘴角，结痂了还没脱落。
　　不仅是嘴巴，他的后颈也有很深的咬痕。
　　他以为是江锡下的药，皱眉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江锡一看就知道他和顾临阑发生了什么，自然而然地接话：“你出息了啊。”
　　江楼心捏了捏筷子，气冲冲地盯着江锡看。
　　江锡最近在祝荧这边憋了一肚子气，看到往日不待见的江楼心，也觉得假儿子顺眼了些。
　　滤镜太厚，他都没察觉江楼心的眼神不对，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夸你都不行？你也太不识趣了。”
　　江楼心忍了忍，把饭碗往前一推，道：“这饭我吃不下了，你们自便。”
　　江锡道：“你坐下，一抱上顾临阑的大腿就和我叫板？人家家里的凳子你都还没坐热呢，小心哪天被赶出来了没处去！”
　　江楼心气得眼眶发红，捧着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碗，慢慢挪回了自己身前。
　　接着江锡正要一逞口舌之快，Omega低着头，盯着饭碗的眼睛眨了眨，大颗大颗的泪水就掉下来。
　　江楼心抬手抹了把脸，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许砚递给他纸巾，问：“怎么了？”
　　他还是没说话，默默用纸巾捂住了眼睛。
　　“顾临阑待会来接你么？今天留在这里睡吧。”祝荧道。
　　江楼心摇了摇头，继而点了点头，意思是不来接，他留在这里睡。
　　当晚，祝荧看到从浴室出来的江楼心，穿着睡衣露出了更多的皮肤，锁骨周围一堆吻痕。
　　江楼心放轻了步子找到医药箱，没有关浴室门，就对着镜子给自己涂药。
　　娇气的Omega疼得不停倒吸凉气，有的地方够不到，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就只好不涂了。
　　祝荧心想，尽管之前是江楼心有错，很多事情处理得不成熟，但也没顾临阑这么欺负人的。
　　然而他找到顾临阑时，又改变了想法。
　　顾临阑的情况没比江楼心好到哪里去，居然连脖子上都有鲜红的抓痕，即便穿着高领毛衣都压不住，没有围巾压根没法出门。
　　暴露在外的都是如此，衣衫遮着的地方更加不用多说。
　　要不是确定他俩都不是会动手的人，祝荧会以为他们打过一架。
　　祝荧委婉道：“看来拉小提琴的手劲不小。”
　　顾临阑说：“他回江家了？”
　　“唔，要不要来找他？”
　　“再说吧。”顾临阑头疼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很爱睡觉？”
　　祝荧的嗜睡到了能昏昏沉沉一天一夜的程度，以前每天睡六个小时就能神清气爽，现在每天醒六个小时都嫌累。
　　他不想让人多担心，潦草地表示状态还过得去。
　　只是祝荧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为了江楼心去摸清楚顾临阑的态度，后脚江楼心把自己卖了。
　　见他的卧室门始终关着，从晚上睡到第二天的半夜，江楼心给裴慕隐打了小报告。
　　江楼心道：“小祝最近怎么从早睡到晚啊？！”
　　裴慕隐恰巧在和实验室的人碰面，在谈投资合作的事宜，刚刚签完合同要一起聚餐。
　　这下聚餐也不聚了，他为自己找不到见祝荧的理由而发愁，看着祝荧的同门师兄看得对方背后发凉。
　　师兄生怕裴慕隐后悔了想撤职，瑟瑟发抖：“裴先生，你有事吗？”
　　“没什么，我待会去看看你师弟。”裴慕隐道。
　　“这样，那能不能帮我捎点慰问品去？”师兄道，“我给他买点他爱吃的零食。”
　　超市就在旁边，师兄师姐很快拎着一袋子零食出来。
　　里面多是些蛋糕甜品，还放着一大罐口香糖，据说祝荧之前有事没事就会嚼几粒提神醒脑。
　　师姐说：“买了他爱吃的口味，希望他多吃点，早点好起来。”
　　裴慕隐垂着眼睫接下了，到了那边大门紧闭，江楼心来给他开锁。
　　“父亲和爸爸都不在，小祝还在睡呢。”江楼心道，“中午起床吃过一点饭。”
　　祝荧睡得很香，以往有一点细微动静就会被惊动，现在即便裴慕隐坐到了床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黄昏的时候，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会。
　　他看到裴慕隐在这里，随即恍惚了下，大概以为自己还没从梦中缓过神来。
　　裴慕隐手上拿着一罐口香糖，再冲他扬了扬下巴，指着放在储物柜上的购物袋：“你的同学给你买了零食。”
　　他也找好了过来看望的借口：“我帮他们送过来。”
　　祝荧一听就知道师兄师姐被利用了，没拆穿裴慕隐的心机，看这个Alpha津津有味地吃着口香糖，表情还有些得意，不禁有些疑惑。
　　“你干嘛偷吃他们给我买的东西。”他道。
　　裴慕隐晃了晃罐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你的好师姐和我说，她特意买了你最喜欢的口味。”
　　后半句话的语速很慢，被他故意地着重强调。
　　“然后呢？”。
　　裴慕隐道：“我好奇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就尝了一块。”
　　祝荧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迟钝地蹙了下眉头，慢吞吞道：“什么味道的……”
　　紧接着，裴慕隐忽然凑了过来，祝荧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推开，嘴角就被轻轻地啄了下。
　　亲吻点到即止，很快收了回去，留他措手不及地愣在原地。
　　——是薄荷味。
　　祝荧有气无力的，没办法和裴慕隐争执，硬着头皮道：“你干什么偷亲我？”
　　“你还骗吻呢，舌头都伸进去了，我也没和你计较。”裴慕隐翻起他装失忆的旧账。
　　祝荧磨了磨后槽牙，攥紧了柔软的棉被，翻身躺了回去，背对着裴慕隐不说话。
　　本来是想要组织好措辞再反击，不料眼睛一闭，他竟然睡到了第二天的深夜，胃都饿得没了知觉。
　　裴慕隐依旧在边上，感觉到他醒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叫过你，没叫醒。”裴慕隐道。
　　他不知道祝荧流鼻血的事，也没想到异常有那么严重。
　　祝荧洗漱后吃了饭，往常来说应该会很精神，至少要再过大半天才有困意，可今天却一直在哈欠。
　　他和裴慕隐一起坐在沙发上，裴慕隐有一桩很急的邮件要回复，正在手机上打字，突然肩膀一沉。
　　祝荧并非是对他示好，只是体力撑不到自己回房间，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
　　在裴慕隐猛地转过头时，祝荧的眼皮已然合在一起，睫毛细微地颤着，幅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
　　祝荧强撑着撩开了眼帘，吃力地看着裴慕隐的手机屏幕，视线有些无法聚焦。
　　邮件发件人的头像是个笑得灿烂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估摸有五六岁，估计是自己的女儿。
　　祝荧感叹：“如果能选的话，你应该也想要小公主一样的女儿。”
　　“公主有一个就够了，我的睡美人。”裴慕隐调侃着，脸色却一点也不好看。
　　他瞧见祝荧实在是睁不开眼了，虚握了一下拳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了祝荧那只冰凉的右手。
　　祝荧没有甩开他，大概是没了力气，也没了意识。裴慕隐似乎不怕冷，转而与祝荧十指相扣，把对方的掌心一点点焐热。
　　他道：“睡吧，骑士保护你。”

　　第 44 章
　　自从得知自己被有意调包，偷别人身份活了二十多年，江楼心很排斥住在江家。
　　这里处处提醒着他，生母做了多恶劣的事情，而自己流着她的血。
　　可是顾临阑那边同样难以面对，给了江楼心无处容身的感觉。
　　药效的劲很足，江楼心当时真的怀疑自己会死在床上，等到醒来却不是躺在棺材里，而是顾临阑的臂弯。
　　看到顾临阑肩头被啃了个深深的一圈牙印，江楼心先是心头火起，再记起这是自己干的，陷入了忏悔之中。
　　转头他就轻手轻脚地推开搂在腰际的胳膊，捡起地上皱巴巴的衣服跑了。
　　出了酒店就缩在公寓里，嘴角被咬破了，脖颈上也有吻痕和标记，他去乐团也没办法上台演出。
　　直到许砚联系他，说是婚礼方面有事要商量，他才鬼鬼祟祟地出门，在江家当了好几天缩头乌龟。
　　虽然没被换卧室，没遇到烦人亲戚，耳根也落得清净，待遇与往日无异，但他还是坐立难安。
　　凌晨他在床上翻了半天没睡着，听到楼梯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放得很轻，就疑惑地开了一条门缝。
　　本来以为走得那么缓慢，肯定是向来贴心的许砚怕打扰别人睡眠，但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裴慕隐。
　　江楼心不知道他留到了现在，好奇地把门打得更开了，刚想说话，却被裴慕隐阻止。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裴慕隐横抱着的祝荧。
　　现在的祝荧与江楼心印象中的不同，安静地睡着，脑袋微微倾斜，很乖地靠在裴慕隐怀里。
　　在祝荧睡着的时候，裴慕隐回家洗漱过。这时候换了一套比较休闲的衣服，没了平时的锋芒毕露，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和。
　　他们两个在一起总是势均力敌，难得这样没攻击性。
　　江楼心就在楼道口，等着裴慕隐把祝荧放下，再轻轻地出来。
　　他问：“他是不是病得更重了？这要怎么办？”
　　裴慕隐没回答，这确实很难找到答案。
　　就这样陪了祝荧几天，期间江锡和许砚回来过，知道裴慕隐在这里以后也没说什么。
　　江锡看过半昏迷的祝荧，再看空荡荡的客厅，拐角处放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老爷子还在，江楼心也还是名正言顺的小少爷，与哥哥们挤在第一排，被江复照强行勾着脖子。
　　这是江复雨两年前结婚的时候拍的，如今也想尽了办法，不计代价地与妻子结束了婚姻。
　　江锡忽地感到物是人非，道：“造的什么孽？”
　　他觉得许砚不会回话，过了会，听到许砚叹气：“也许这些年一直在埋伏笔。”
　　“这几天记者还在门口盯着，你多忍着点。”
　　关于行事出格的江复照，无论如何处理，江家都脱不了□□。
　　花了天价把人捞出来，必然会被大众唾沫淹掉。要是直接撇开关系，就此当做家里没这个人，依旧少不了说他们冷心冷情的指责。
　　江锡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只担心股票被持续影响，在这两者之间选择了能尽早平息下去的后者。
　　他最近被记者缠得很烦闷，道：“早知道就该把江复照闯祸的时候打一顿，他好歹能老实点。”
　　“有这做假设的力气，放在找医生上吧。拜托你想想办法，为什么这药一点效果都没有……”许砚顿了下，道，“没本事教好大儿子，小儿子也留不住？”
　　专家团队是治疗许砚的那一支，对这遗传的分型有充足经验。
　　如果他们都不行，其他的恐怕更悬。
　　许砚知道这点，但还是和江锡倒苦水般地说了出来。
　　接下来到开学的这段时间，祝荧发现陌生面孔变多了，无一例外是信息素方面的名家医生。
　　有的是裴慕隐找来的，有的是受了江锡的嘱托。
　　他们都觉得用药没有任何问题，对祝荧的状态束手无策。
　　“药太多了，能不能少点？”祝荧收拾着书包，提意见道，“吃药和吃饭一样。”
　　裴慕隐道：“之前的糖吃完了，给你买了新的糖。”
　　祝荧垂下眼睫，看着裴慕隐手里的糖果，无奈道：“也没这么喜欢薄荷。”
　　裴慕隐不知道是幼稚地在满足占有欲，还是暗落落耍心机，把糖全部买成了薄荷味。
　　“不是口味偏爱清凉点的？你连薯片都是。”
　　祝荧纠正：“薯片那是黄瓜味，你不要和黄瓜抢。”
　　裴慕隐壮着胆子试探道：“嗯，黄瓜抢不过我。”
　　祝荧嗤笑一声，说：“我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东西绊着。”
　　近期来的嗜睡让他没什么精神，使得脸上没有气色。
　　不过不管他睡到多晚，深更半夜或是天光乍亮，厨房都会用心给他准备餐点，所以也没消瘦下去。
　　他笑的时候很淡漠，只是个克制的陈述者。
　　“你最近很忙，我看你每次打开公司内网，最少也有十五条留言等着回。在做并购还是融资？”祝荧道，“真的不用来陪我，白白浪费时间。”
　　裴慕隐把手放在行李箱上，隐忍地说：“醒了就要这么讲话？”
　　“单纯讲一下真心话，我不会等着某个人，也不希望有谁在等我。”祝荧道，“这样可以轻松点。”
　　他被病魔零碎地折磨着，看起来那么虚弱，再也无法承受一丁点额外负担。
　　所以事事都要如愿才好。
　　裴慕隐也跟着他笑了下，笑得并不好看：“我知道了，你不要我了。”
　　祝荧想说，是你先把我丢掉的。
　　然而他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给实验室做了投资？你会后悔，这种药品不太可能上市，有的人不乐意看到它出现。”
　　“那些人乐不乐意关我什么事，你有需要我就投。”
　　裴慕隐避开祝荧去外面抽了根烟，祝荧披着外套出来，毫不在意烟味地站在他边上。
　　有佣人帮忙把行李箱搬到车里，为了开学后方便去上课做实验，祝荧要住到学校周边的高档公寓。
　　祝荧看了看他们，低头瞧见自己正踩在裴慕隐的影子上，继而望向裴慕隐。
　　“小少爷，我们随时可以出发！”管家在不远处道。
　　祝荧僵硬地转回头，与裴慕隐擦肩而过的时候，感叹似的说了句“怎么去留学一趟有了烟瘾”。
　　裴慕隐靠在柱子上，看着祝荧越来越远的背影，目光落在发尾和衣领中间的那一截后颈上。
　　那里还有着自己以往咬出来的齿印。
　　他道：“因为忍不住会想你，想得快疯了。”
　　·
　　这间屋子之前是许砚时常在这里住，可惜近些年来，他当江夫人的时间远远多于许教授，连学校都很少会去。
　　现在这里被打扫过，家具也替换成了新的，户主也从许砚变更成了祝荧，密码锁的数字被祝荧重置过。
　　祝荧搬完行李，沉默地看着佣人帮忙收拾好。
　　他出神地想，他的话漏洞百出，也就骗得过裴慕隐这种凡事都会偏袒自己的人。
　　可是祝荧也不想让裴慕隐耗着。
　　“为什么不要他来照顾你，看了嫌碍眼？”顾临阑问，“就算是花瓶好像也是养眼的花瓶。”
　　趁着实验室还没忙起来，研究院的事务也少，他们坐在静吧里聊起往事，无法避免地谈到了裴慕隐。
　　祝荧含糊不清道：“他让我觉得有点怕……”
　　每次醒过来，每次睡过去，祝荧都不敢直视裴慕隐的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啊。他心说，不要这么消沉，就算醒不过来也不全然是坏事。
　　然而祝荧渐渐地感到沮丧，他努力地吃药，可依旧好不起来，只能放任裴慕隐这么痛苦下去。
　　“你记得以前胡同里那些流浪猫吗？初中的时候，我们喂过一只特别黏人的猫，差点抱回家里养。”祝荧道。
　　“嗯，冬天它躲在车底下被碾了过去，想带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偷偷跑掉了。”
　　“我之后看到过它。”祝荧道。
　　他喝了一口不含酒精的鸡尾酒，说：“伤得太重，半截身子都没法动，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到了角落里。我想给它盖条毛毯挡挡风，它避开我，一瘸一拐地躲得更远。”
　　“为什么？”
　　“以前我也不知道，但是……”他愣了下，没有讲下去。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
　　“对于猫咪来说，离别大概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所以怕我们看了伤心。”
　　顾临阑没问祝荧是不是同样抱有这样的念头，看祝荧神色挫败又无力，答案就写在了脸上。
　　他道：“如果我是那只猫，我就什么也不管，能吃多少小鱼干就吃多少小鱼干，越怕的人越要见，要他抱在怀里挠肚皮。”
　　“唔？”
　　“既然害怕分开，那更该抓紧机会在一起了。”
　　祝荧弯起了眼睛：“所以你不是流浪猫啊。”
　　没有被爱意包围着长大，一路上冷暖自知，甚至只拥有过片刻的留神，沉溺后再被抢了回去。
　　这样的流浪猫，或是这样的祝荧，骨子里刻下了胆怯的本能，只会不知所措地逃掉，藏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我会流鼻血，前几次咳嗽的时候也会吐血，他还没看到过，再继续这样一定藏不下去。”祝荧道。
　　顾临阑道：“你舍不得让他看到？”
　　“果然是快要结婚的人，说话都有些肉麻。”
　　祝荧这么打趣完，摇头道：“又不是什么好事情，算了吧，就当是我为了积德，让他少伤一点心。”
　　在这笔陈年烂账里，没有一个不是输家，他们已然共尝了苦果，自己无意再向裴慕隐讨什么。
　　顾临阑沉思片刻，道：“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想都很正常。”
　　不管是消极、恐惧、逃避，还是自欺欺人，这些情绪在面对未知的病魔时，都很容易滋生出来。
　　祝荧现在就算是强装冷静，能装成这样也很厉害了。
　　学习和生活上都有条不紊，只是在裴慕隐那边手足无措，连说话都说不好，搞得彼此一塌糊涂。
　　“突然来给我做思想工作，是不是你的新娘和你打过小报告？裴慕隐最近过得很不好么？”
　　“他不仅没打过小报告，连话都没和我说过，估计打算躲到结婚那天了。但是我前几天在宴会上碰到过裴慕隐。”顾临阑道，“看起来比你更像受过打击的病人。”
　　他对后半句做出解释：“魂不守舍的，冷着脸不搭理人，和大家欠了他一个老婆似的。”
　　“裴慕隐怎么这样。”祝荧嘀咕着，并非疑惑的语气，表情生动狡黠了起来。
　　自己追不到就迁怒别人，让人跟着不好受，居然也是裴慕隐干出来的事情。
　　然后祝荧回到公寓，感觉难得没有困意，于是翻了两个小时文献，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容苍白，在感觉鼻腔有热流后，毫无征兆地流了一点血，再熟练用纸巾捂了几分钟。
　　等到鼻血被止住，他扔掉纸巾，给浴缸放水。
　　手机里打开了有声读书的APP，机器男声语调平平，念着某本药学专业书籍的内容。
　　祝荧惬意地泡在温水里，扔了个沐浴球进去。
　　只是沐浴球看上去是个小清新，融化后居然是红色的。最近祝荧不喜欢这颜色，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只是他在热气蒸腾中有点困，躺在里面用胳膊划了划水，磨磨蹭蹭懒得动弹。
　　他这么想着，感觉到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想要拿过来看，这时候却连手指都抬不动了。
　　祝荧在水里挣扎了一下，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被裴慕隐从水里捞了出来。
　　他难过地咳嗽着，呛了几口水，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祝荧还想问裴慕隐是怎么打开了防盗门，但裴慕隐用浴巾把他包裹了两圈，抱到了洗手池的台面上，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睡在哪里？这是可以不注意的吗？！”裴慕隐问。
　　感觉到字里行间压抑着火气，祝荧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却见裴慕隐双手分别撑在自己的左右侧，神色像是随时要崩溃。
　　裴慕隐胸膛起伏着，显然没能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整个人滑到了浴缸底下，我晚来半分钟就他妈的能给你收尸了，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啊？！你是不怕死，什么都留不住你是吧，在这里也能睡？”
　　祝荧后仰着靠在镜子上，怔愣道：“对不起……”
　　大抵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裴慕隐深呼吸了两口气，却还是克制不住：“祝荧，你要是死了，我就下来陪你，用不着谁等谁！”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颤，可祝荧清楚这不是气话。
　　“小裴，对不起。”祝荧见裴慕隐红了眼眶，大脑一片空白，迷茫地重复。
　　裴慕隐顾不得掩饰自己的狼狈模样，被推开浴室时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厉害，估计以后会成挥之不去的噩梦，能教他瞬间惊醒。
　　他道：“不要和我道歉，你哪句真话哪句假话，我他妈的一句都不敢信。你自己清不清楚门口设的我生日？”
　　说到这里，他倍感荒唐地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轻松点？用三言两语把我打发掉，再偷偷摸摸干这种事情，你真的轻松了？”
　　祝荧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过什么事，以至于裴慕隐成功打开了这扇门，估计在密码锁这里没尝试过几次，就顺利地走进了这里。
　　他无措地咬住了嘴唇，被裴慕隐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逃也没办法逃，只得直面对方炽热的视线和真心。
　　“我觉得你心里真的没数。”裴慕隐道，“我明明是你哪天跳下去都会在下面垫着你的人，你随便笑一下，撒句谎，我就能被你牵着走……”
　　然而你选择放开我。
　　你生了病，习惯性地一个人蜷缩起来，去做没人爱的流浪猫。
　　明明你是被爱着的宝贝。
　　祝荧倒吸着气，试图去牵住裴慕隐的手，却被咳嗽打断，转而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在收不住的呛声中感觉视野一片模糊，眼前蒙上了水雾。
　　之后他没办法再捂住嘴，就低头靠在了裴慕隐的肩膀上，不断地发抖咳嗽。
　　裴慕隐轻轻拍打着祝荧的后背，帮忙顺气，同时感觉衣服被打湿了一大块。
　　他起初闻到了铁锈一般的腥气，只当自己被气晕了头，嗅觉出了点毛病，再单纯地以为肩头的液体是祝荧的泪水。
　　在祝荧摁着心口弯下腰去的时候，裴慕隐一手扶住祝荧，一手顺带摸了下肩膀。
　　那块布料潮热地黏在身上，总让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裴慕隐感觉掌心黏腻古怪，不自禁往手上看去。
　　自己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第 45 章
　　手忙脚乱之际忘了关掉水龙头，沐浴球刚融化时的红色被冲淡，水满溢过浴缸边缘，渐渐在瓷砖上蔓延开，像是洒了一地玫瑰花瓣。
　　没有人搭理那处狼藉，祝荧抵在裴慕隐身前不断咳嗽，越想止住越是咳得厉害，几乎呼吸不过来。
　　裴慕隐拍在他后背上的手都在抖，看到祝荧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想要用空下来的手去拿手帕，擦掉他额头的薄汗，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上面的血还没凝固，潮湿地附在掌心里，在手帕上洇出猩红。
　　祝荧靠在镜子上，除了心口不太舒服外，并没有其余痛感，就是画面有些血腥。
　　第一次咳血的时候自己半天回不过神来，到现在已然见惯不怪，不过现在有另一个人失魂落魄。
　　祝荧自知模样狼狈，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于是把脸埋在浴巾里蹭了蹭。
　　继而他后仰着脖子，脱力般地喘息了片刻。
　　温热的白色水汽里，整洁熨帖的高定衣服被血渍弄脏了，衣服的主人毫不在意，也根本顾不上这点。
　　裴慕隐想要把急促的呼吸声缓下来，却没能成功，就沉默不语地望着祝荧。
　　祝荧重新聚焦起来的视线有些怔愣，失神地往前面看。
　　像是同样盯着裴慕隐，也像是透过裴慕隐看着很遥远的事物。
　　过了两秒钟，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看到裴慕隐艰难地移开了目光，作势要后退半步。
　　祝荧率先做出了下一步，在对方有所动作前，抬起手勉强地勾住裴慕隐的脖颈。
　　他没什么力气，而眼前的Alpha卸下了防备，任由他把自己往前面拉了点。
　　裴慕隐晃了晃神，紧接着感觉到稍许凉意——是祝荧的指尖拂过了他的眼尾。
　　难道自己哭了吗？
　　裴慕隐后知后觉地想着，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触电般地有了反应，试图回避却被祝荧制住。
　　祝荧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裴慕隐摇了摇头，嗓音干涩而沙哑：“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咳起来没什么感觉，不是很痛，也不是很要紧。”
　　裴慕隐道：“怪不得你要避开我，怪不得……”
　　“没人喜欢被看到这副样子啊。”祝荧略显无奈地感叹，“那么难看，梦到都会吓醒吧？”
　　食指上的潮湿一点点干涸，直到如同从未存在，他都无法相信是真的。
　　他真的摸到了裴慕隐的眼泪。
　　就在他想要收回胳膊的时候，裴慕隐反握住他的手腕，转而往上滑去，把手握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手掌里。
　　因为保持着原来微微弯腰的姿势，所以祝荧有刹那的恍惚，这像是自己在宴会上被邀请共舞。
　　“难不成你的感觉不在你这边，全在我身上。”
　　裴慕隐这么说着，道：“我觉得很痛，很要紧，但是一点也不难看……”
　　他不太自然地顿了顿，再道：“你好不起来我才会睡不着。”
　　·
　　实验室的休息室是共用的，不过大老板出手阔绰，安排了两个人一间。
　　其他人不知道祝荧得了什么病，看他近期越来越容易疲惫和嗜睡，与他拼在一间屋子的同学主动腾了地方，让他能够毫无负担地睡觉。
　　同学道：“我平时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也不会熬通宵，就暂时和另外俩哥们挤一挤。”
　　他作为江楼心的崇拜者，近期心情低落，这几天大概接受了对方要结婚的现实，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元气。
　　在实验室里他待的时间是组里最少的，不怎么用休息室，搬走时没收拾出多少东西。
　　“谢谢。”祝荧道。
　　同学打气道：“真要谢我的话，赶紧精神起来就好了。”
　　祝荧调侃：“我倒是可以送你一样江楼心的周边。”
　　“什么？！”
　　小提琴手并不是明星，没有所谓的周边，只能追着演出动态看音乐会。
　　祝荧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卡片：“……结婚请帖。”
　　同学捂住眼睛：“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我死都不会看的！”
　　十五分钟后，同学摆弄着喜帖，对上面的照片指指点点，与师兄师姐们凑在一起倒酸水。
　　祝荧没有管他们，记录完数据以后，听导师讲解接下来的研究细节。
　　“那些学派争来争去的你不用管，如果需要什么，我尽力帮你争取。”导师道。
　　祝荧道：“样本之后要怎么安排？”
　　“我想裴先生会听你的。”
　　本来很多人都为如何分蛋糕发愁，或为不擅长交际的祝荧捏了一把汗，而最后，裴慕隐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
　　所有全由他一个人出资。
　　这笔费用堪称天价，非常人所能想象。然而裴慕隐付钱付得很爽快，向来难缠又苛刻的律师团也十分反常，连签下的合同都是偏心于祝荧的。
　　就像是家里有矿花不完，特意挖一点送过来。
　　祝荧撇开头：“唔，那再说好了。”
　　等到他出去的时候，同学还在心有不甘地诉苦。
　　“凭什么啊，我读高中那会儿也是搞竞赛的，怎么就没有大佬看上我？！”
　　“但凡我知道能分配江楼心当老婆，我拼了命都得挤进项目组，去荒山野岭熬个五六年。”
　　祝荧打断道：“这可不是分配的，他们早就认识了。”
　　同学狐疑地摸了摸下巴，问：“你让我买檀香味的香水，不会就是……”
　　祝荧不好意思地坦白道：“你猜的没错。”
　　同学第二次抓狂：“多给自己积点德好吗？！”
　　祝荧笑了笑，回到休息室吃药。
　　把药盒收进抽屉里上锁，他嚼着口香糖打开窗户。
　　最近的风变暖了，树枝已经抽芽，草坪上泛着一层盎然绿意。
　　他将房间通风后，回到书桌前面翻了一会小说。
　　那晚裴慕隐匆匆过来，就是特意为了给他这本推理书。
　　一直以来，祝荧很喜欢这位作家。大学刚开学趁着有空去过签售会，可惜书店里热闹得人挤人，他和裴慕隐排了一下午也没能如愿。
　　这次裴慕隐在酒会上遇到了作者，估计也是记起了这件事，讨得签名还不够，又教人补上了留言。
　　祝荧摸过扉页上的字句，趴在书桌上睡了一会。
　　这次过了半个小时，他就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以后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下午的模型。
　　难得可以保持长时间的专注，祝荧借着状态较好，把送给顾临阑和江楼心的新婚礼物做完了。
　　铱的拉丁文原意是彩虹，不过它没有彩虹那么容易消逝，相反的很耐腐蚀。
　　祝荧去了隔壁的半导体所借用雕刻机，在一块致密态铱上雕刻了木枝，上面遮着云朵状的棉花糖。
　　婚礼的当天，裴慕隐看到他带来的这块金属，闷闷地笑了声。
　　祝荧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没和裴慕隐多讲，跑去酒店门口一看，顿感送不出手。
　　几乎所有宾客都是出身上流，送过来的礼物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于各大拍卖会。
　　他心说，顾临阑之前被人赏识，如今得以跨越的岂止是精英阶级。
　　他转身想去把老爷子留的古董翻出来，却被裴慕隐阻止。
　　裴慕隐怂恿道：“去啊，小雕刻家。”
　　祝荧：“……”
　　他不情不愿地把礼物给江楼心，江楼心很惊喜地接过去，捧在手里左看右看。
　　瞧上去很喜欢，但祝荧怀疑是看在裴慕隐的面子上，故意装出来的激动。
　　“小祝，这是从哪个大师手里讨的符咒吗？”江楼心真诚地问。
　　祝荧硬着头皮道：“是啊，拿来辟邪的。”
　　紧接着，他听到裴慕隐没能忍住，低低地笑着，大抵是明白自己的本意，眼睁睁看着被曲解。
　　祝荧往旁边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一眼，希望裴慕隐别再幸灾乐祸，哪想这个Alpha脸上更明媚了。
　　裴慕隐今天是伴郎，礼服领口上有一朵鲜花，比往常打扮得更出挑。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也跟着多情，不经意间瞥向祝荧的时候，祝荧总是莫名其妙有种被勾引的感觉。
　　祝荧拿起纸巾遮住嘴，假模假样地咳嗽了几声，就见到裴慕隐立即紧张了起来。
　　“有点累，我先去坐着了。”祝荧敷衍道。
　　婚礼没开始，不过外面有甜点茶歇，他拿了一块小蛋糕，坐在椅子上看新郎们扔捧花。
　　江楼心与顾临阑之间依旧有些别扭，拿捧花的时候两只手不慎碰到了一起，又飞快地分开。
　　顾临阑道：“你来扔？”
　　江楼心兴冲冲地抢过捧花：“我来我来！方逸辰，这次我是诚心祝福你的，你要是再接不住，可就是你的问题了！”
　　他背对着朋友们一抛，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许多到场的客人都不禁驻足来看。
　　半秒后，这束花稳稳当当地落在裴慕隐怀里，都不需要争抢。
　　方逸辰冲着江楼心骂骂咧咧：“靠，你是安排好的吧？要不是今天不适合见血，我立马就……”
　　后半句话被吞了回去，他低头避开顾临阑投来的视线，灰溜溜地找了个借口，跑去甜品台那边。
　　“这货连着拿到两次捧花了，也没见得春风得意啊！”方逸辰眼见自己没拿到，转头就破除迷信。
　　他坐到祝荧边上，搭话：“我昨天剪的新发型怎么样？”
　　不仅仅是剪，方逸辰做了烫染，头发因而变成绿色，此刻在阳光下就和顶了一块草坪似的。
　　祝荧碍着他曾帮自己签过病危通知书的情谊，委婉地问：“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打击？”
　　方逸辰道：“当然没有……对了，待会你坐哪里？”
　　“怎么？”
　　“有几个高中同学也在。”方逸辰道，“最好别和你碰上，省得心里添堵。”
　　祝荧确认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号，再问江楼心要了名单，发现那些同学离自己不近不远。
　　或许会发现到彼此在场，但如果不有意过来，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说：“知道了。”
　　话音落下，祝荧就看到梁简人模狗样地路过，继而与江锡攀谈了几句。
　　高中时期恨不得横着走的校霸一转头，就和祝荧对上了眼神。
　　祝荧冷淡地抿起嘴，手指屈起来刮了刮膝盖上的布料。
　　接着，梁简正想要走过来找事，就被不知情的江锡拍了拍肩膀，要他领着去与梁父叙旧。
　　祝荧舒了一口气，扭头和方逸辰说：“但愿待会别找事，我不想破坏婚礼的氛围。”
　　方逸辰道：“梁简会这么找打？！”
　　他们正在交头接耳，祝荧感觉到另一边的座位被人占了。
　　他以为是别的客人找不到座位，于是把谈话声压得更轻，怕打扰到别人享用甜品。
　　之后，祝荧的脚踝被轻轻地勾了下，仿佛在挠痒痒。
　　他当做空间拥挤，对方无意碰到了自己，没想到他把椅子往方逸辰那边挪过去后，又被加重了力道重复了一遍。
　　祝荧咬牙切齿地打算活捉流氓，却见裴慕隐阴沉着脸，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用捧花敲打桌沿，不满地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氓小裴。
　　还有一点狗血要撒，十章内能完结吧。

　　第 46 章
　　裴慕隐用一种“你怎么跟他说话还对着他笑”的眼神看完祝荧，再瞥向方逸辰，顿时有几分敌意。
　　他说出来的话倒是好听：“你们聊得真开心。”
　　这种似乎想要加入话题的语句单纯无害，如果无视方逸辰倍感压力的神态，眼前会是一场融洽的攀谈。
　　方逸辰把顶嘴的话咽了回去，把挑衅裴慕隐的希望寄托于祝荧，可反常的是祝荧居然一动不动。
　　他摸不着头脑，干巴巴道：“也还好。”
　　要是他往桌下看，可以看到祝荧的小腿被迫和裴慕隐的缠在一起，夹住了收也收不回去。
　　祝荧绷着神经，尽管自己坐在角落里，后面不会有人窥探，但眼前的人来人往还是令他有一种随时会被发现的紧张感。
　　作为一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最越线的事情也不过是和裴慕隐背地里谈恋爱，但在教室里别说这样的亲密接触了，为了避嫌连话都没说几句。
　　当时他们好歹是情侣，现在什么也不是……
　　光天化日，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这座位是不是江楼心排的啊？分配的怎么那么烂，怎么没把我们分在一起。”方逸辰道，“待会我和你边上的换个位置好了。”
　　他怕等下有人找祝荧的麻烦，自己在的话好歹能拦一下，打个圆场。
　　祝荧低着头，死死握着吃蛋糕的刀叉，神色隐忍地说：“我……”
　　“你怎么了？”
　　方逸辰不禁转身看向他，靠得更近了点，与此同时，祝荧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暗示性地蹭了蹭。
　　蛋糕已经吃完了，祝荧把岔子抵着桌面，在餐巾上刮出了三道白痕。
　　他道：“你在那里就挺好。”
　　裴慕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暂且放开了浑身发软的祝荧，看似是老实了，回头就对方逸辰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迫于伴郎要和新人一起迎宾，帮忙收红包送喜糖，他很快就回到顾临阑那边。
　　祝荧在不远处看他恢复了冷酷的德行，没什么表情地整理东西，被客人喊了名字才扬起嘴角，礼节性地聊了几句。
　　接着，裴慕隐察觉到祝荧在看自己，眼里淡淡的笑意立即真实了几分。
　　祝荧随即假装无意张望，望向了另外一边，然而转回来时，裴慕隐还是时不时打量自己。
　　他感觉被磨蹭过的小腿无端地发热，耳朵也跟着烫了起来。
　　祝荧揉了揉太阳穴，装作不耐烦，实际吃不消，于是认怂逃掉了。
　　宾客们的人脉圈子非常广，彼此多少有些交集。祝荧和同龄人坐在一起，就是听这些富家子弟讲绯闻八卦。
　　有四个人大抵认识了很久，话题尺度也无所顾忌，有说有笑地打趣了一会之后，开始评价其他人的相貌。
　　“你别看他最近皮肤好，以前和月球坑一样，多亏大学前做了激光。”
　　四人中戴着圆框眼镜的Omega道：“他边上的男伴比他好看。”
　　“那个是Alpha好吧？！”
　　“Alpha里面也有好看的啊……我第一次看到裴慕隐的时候就在想，要是自己有他这张脸，肯定要恃美行凶作天作地，而他被夸了还不领情。”
　　“你要是初中就遇着他，就知道在这方面要闭嘴了。”那个圆框眼镜道，“他没少因为这个吃苦。”
　　“被骚扰过啊，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骚扰他？！”
　　“嘘。”圆框眼镜示意朋友小点声，道，“当时他还没分化成Alpha，然后说是家里有个私生子哥哥要被带进门，那位是个Alpha……”
　　“我之前去他家做客，就听到他妈妈在数落，问他为什么要长成这样，是不是想变成Omega，自己看到他这张脸就烦。”
　　朋友诧异：“难道他没做过基因检测？”
　　基因检测价格高昂，能够大概率分析出每个人的分化结果，差错率小于千分之一。
　　“肯定做过，但不能保证百分百没出错嘛，反正后来变成Alpha就好了。”
　　长相被母亲嫌弃，甚至成了母亲痛苦的原因，与她吃下的每颗药都少不了关系。
　　久而久之，于裴慕隐而言也会对此感到厌恶。
　　“漂亮”、“好看”亦或者“比很多Omega精致”，这些由别人说出来多是夸赞和惊艳，可他并不会沾沾自喜。
　　而是牵连到最难逃开的心魔，教他联想起亲人的贬低，使他自卑敏感。
　　偏偏有很多人第一眼先是留意他相貌，要真心实意地说上两句，裴慕隐避都避不开，也难以启齿反感的原因，就冷着脸任由别人一次次撕开伤疤。
　　祝荧垂下眼睫，走神了片刻，继而看到裴慕隐走进了大厅。
　　估计是婚礼快开始了，裴慕隐和司仪讲了几句话，再把钻戒交给了司仪身旁的两个花童。
　　走的时候他还犹豫了一下，最后半蹲下来，笨拙地摸了摸那两个小孩的脑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棒棒糖送给他们。
　　“在看什么呢？”梁简问。
　　祝荧道：“总之不是看晦气的人。”
　　梁简发笑：“被江家认回去以后，说话的底气都足了。”
　　“和你不是一直都这样？”祝荧道，“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还需要看挡着脚的垃圾是哪个牌子么。”
　　他刚说完，就有高中同学朝梁简打招呼。
　　他们注意到祝荧也在，但并不知道祝荧的身世纠葛，看到他穿着考究光鲜的正装，配件也精心细致，惊讶地疑惑了下。
　　“这些年没见，傍上大佬啦？”有人调侃，“和六年前还是同一个吗？”
　　“那一个是指我吗？”
　　裴慕隐似笑非笑地问完，推了下那人的胳膊，示意他给自己让路。
　　那人没想到裴慕隐会过来，急忙退了两步，结巴道：“我、我好久没见祝同学了，开玩笑的。那什么，毕竟他的情况和我们不太一样。”
　　裴慕隐的手搭在祝荧的椅背上，弯下腰递东西的时候显得很亲昵。
　　他若有所思道：“确实，他在最好的学校当直博生拿着全奖，而你被父母塞到了外面混文凭，是不太一样。”
　　大概是怕祝荧等会吃药太苦，他从喜糖里拆出了一些，留了根给祝荧。
　　祝荧捏着棒棒糖，道：“别和他计较。”
　　那人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么丢过一次脸之后，努力地想找回一些面子：“我稀罕那点奖学金么，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他又说：“再说了，我有个朋友也是他们实验室的，之前见到过祝荧扔掉的药盒。你猜怎么着，他有信息素紊乱症！我当他早换过好几轮了才这么说……”
　　信息素紊乱症在大众印象中，几乎等同于滥交。
　　即便得知有人患病，很多人出于礼貌，或保护病人的情绪，根本不会当众揭穿，一般连私下里都不会提及。
　　磕磕绊绊地说完，那人觉得自己终于挽回了颜面，可也心惊肉跳——因为裴慕隐表现得根本不意外。
　　裴慕隐毫不在意，蹙眉道：“所以呢，信息素紊乱症怎么了？”
　　看那人跃跃欲试要做科普，祝荧打断道：“行了，婚礼都要开始了。”
　　“你怕什么？”那人把祝荧的阻拦当成了退缩，“这病不就是被睡脏了，一点也不自爱才会……”
　　话说到一半，有人开口道：“同学。”
　　那人匆忙回头，发现对方是江楼心的家长，慌慌张张地向长辈问好，再回想自己刚才是否语气太冲，无意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碍着裴慕隐的态度，自己说话时并没咄咄逼人，想到这里，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许砚说：“刚才听到了一点，其实这病有一部分是通过家族遗传，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人硬着头皮接话。
　　他听到许砚说了句“是我遗传给他的”，恨不得两眼一黑昏过去。
　　“不好意思。”他道，“我是祝荧的同学，我……”
　　许砚道：“是同学的话更该说话注意一点，学费不能白交。”
　　二十五岁的男人此刻像个小孩子，脸都憋红了：“是的，是的。”
　　他思绪没能转过弯来，被眼前的信息量给弄晕了，又没时间容他消化，境地可以说是没有台阶可下。
　　祝荧明明身处话题中心，却置身事外一般地抱着胳膊，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打算放过那人，就这么干晾着。
　　在司仪提醒他们落座的时候，那人才如释重负，灰溜溜地跑了。
　　在跑之前，他还和祝荧说：“有个凑巧的事，我爸爸是信息素科的专家。”
　　祝荧抬起眼，等着他的后话。
　　可是接下来的内容与自己的病情无关，反而和裴慕隐挂钩。
　　“我爸问过我裴慕隐是不是精神失常，咨询了自己的腺体能不能换到Omega身上。还有，前几天他做了手术……”
　　那人如愿看到祝荧诧异的反应，手指往下点了点，指向祝荧的小腹。
　　他道：“你猜是什么手术？你的肚子之前大不起来，之后也不会了，他不想要你们的孩子。”
　　婚礼仪式结束后大家纷纷用餐，祝荧心不在焉的，偶尔动动筷子，也只盯着面前那一盘菜吃。
　　旁边的人笑着给他倒了杯鲜榨果汁：“这么爱吃泡椒凤爪呀？太辣了，喝点饮料。”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酸儿辣女”，引得其他人起哄，祝荧牵强地跟着笑了下，喝了一口橙汁。
　　他迟钝地感觉到舌头很麻，这股辣意从嘴蔓延到胃，整个人都成了一颗红椒。
　　他握紧杯子，感觉眼睛都在疼，不由地神游了一会。
　　他闭了闭眼睛，心想，是太辣了。

　　第 47 章
　　最近的一次结合期在两周前，祝荧发了消息问裴慕隐在哪里。
　　裴慕隐心知肚明祝荧需要自己，一边暗喜，一边装模作样表示要开会。
　　[有个项目很急。]他回复。
　　他想看到祝荧说点好听话，不料冷酷的Omega说：[那算了。]
　　没到三分钟，大概是忍得太煎熬，又委屈巴巴地补充：[我也很急的。]
　　裴慕隐来找祝荧的时候，祝荧坐在飘窗上，身上裹着并不合身的外套，那是裴慕隐上次过夜时留下来的衣服。
　　说来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裴慕隐虽然没俘获祝荧的心，但没错过祝荧的每一次发情。
　　祝荧听到开门声以后，闷闷不乐地看了过去，然后把衣服裹得很紧了，鼻尖还在袖管上嗅了嗅，生怕裴慕隐和他抢。
　　那天，裴慕隐摸着祝荧小腹上的刀疤，道：“消得掉吗？”
　　祝荧把脸埋在枕头里：“你嫌丑就别看。”
　　“我是翘了小侄子的满月酒过来的，多看你几眼才回本。”
　　这么说着，裴慕隐夺走了枕头，让祝荧不得不直面自己。
　　祝荧面色潮红，忍着羞耻拌嘴：“要给红包能赚到什么，还回本？你也赶紧生一个，收他们的红包去。”
　　“得靠你加把劲啊，身体差成这样，养自己都养不好。”
　　“……我不要。”
　　他脸上发红，想挪开裴慕隐摁在肚子上的手，却没能如愿，被顶得很快没了挣扎的力气，简直要被快感和气恼吞没。
　　“你对我一点也不好，我不要生你的小孩。”他小声反击。
　　在床上裴慕隐会开玩笑，而祝荧则回以气话，他们总是如此。
　　裴慕隐吻了吻祝荧眉心的美人痣，道：“真的不好吗？那你干嘛抱我抱得那么紧？”
　　他贴在祝荧耳畔，说了句荤话，祝荧忽地呼吸加快，想把他推开却被摁得牢牢的，于是希望能骂些什么占领上风。
　　可惜祝荧的脏话词汇量十分贫瘠，意识又一团乱，挤了半天也只能挤出“坏蛋”这种字眼。
　　昏昏沉沉之际，他听到裴慕隐说：“坏蛋不让你再疼了。”
　　·
　　这并不是正经的抗议和商量，祝荧反复思索当时的语气，确定自己很明显在闹别扭。
　　而裴慕隐的那句话很轻柔，听上去如同哄人话术。
　　可是裴慕隐做决定的时候就是这样，同样的困扰能让别人胆怯纠结，在他这里能潇洒地拿起放下。
　　祝荧还是没能缓过来，以至于有人问他怎么心事重重的。
　　“我没有。”祝荧道。
　　那人爽朗地笑笑，尽量摆出有魅力的表情，关心了几句。
　　“看你很恍惚，我以为你怎么了，琢磨这么好看的Omega应该不可能被麻烦缠上，毕竟别人看一眼应该就会上前帮忙。”
　　祝荧挑了下眉梢，道：“那你会帮忙么？”
　　那人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道：“当然很荣幸能给你效劳。”
　　祝荧对花言巧语无动于衷，说：“你们Alpha做结扎，有什么后遗症？”
　　那人没想到对话会是这样一种展开，张了张嘴，半晌回不出话。
　　他尴尬道：“抱歉，为什么想不开要做结扎，家里不会同意的。难道你是丁克？”
　　“我怀孕过，是哪门子的丁克。”祝荧淡淡道。
　　如果那人之前是吃惊的话，现在就是怀疑人生了。
　　“怎、怎么会这样？！”
　　祝荧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怎么不会这样，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就是会这样的。”
　　“比如说？”那人道，“你这么漂亮，那个人应该很完美，为什么是个奇怪的人？”
　　仔细看祝荧的五官的话，父母的基因并不是无迹可寻。
　　江锡长相凌厉得几近有攻击性，而许砚眉眼明艳，这两点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了。
　　祝荧道：“明明很怕受伤，也渴望被别人放在心上，却会一声不吭，毫无保留地付出很多。”
　　“根据你的描述，怎么感觉有点笨？”
　　祝荧疏离地应了一声，态度很模糊，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否认。
　　他没再理睬那人的殷勤示好，安静地多喝了几口橙汁，又开始自顾自走神。
　　虽然他认为在喜宴上这么沉闷不好，但脑海里时不时蹦出裴慕隐的模样，还有老同学的那两句话。
　　他想，尽管自己没在上流圈层长大，不过寒假在江家休养的这段时间，也对其中规则有所了解。
　　在江复雨离婚后的某一个晴天，他听过江锡与二儿子的交锋，等同于执行人和叛逆者的碰撞。
　　一共有两次，第一次是祝荧恰好路过，撞到江锡与江复雨在电话里激烈争执。
　　“你结婚两年多，我从来没催你要孩子，也做出了让步，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但是没小孩，这是不可能的事。”
　　第二次在饭桌上，许砚从中周旋，让江锡别把江复雨逼得太紧。
　　料到江复雨会在背后与许砚打报告，江锡不以为然，将这句提醒给驳了回去。
　　“这是义务，不是选择，你让他有本事重新投胎啊。”他道，“要是我的遗产以后得托付给外人，不光是我，我爸都能掀开棺材板。”
　　婚前协议普遍比婚姻法更厚的环境里，大家在后代的问题上也会随之更加保守。
　　江复雨即便有许砚帮着讲话，局面依旧不开朗。
　　那裴慕隐呢？
　　祝荧心说，裴家那帮人要是知道裴慕隐的举动，估计要疯了。
　　或者怀疑裴慕隐疯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小裴就是这么一个，有时候很笨的，笨到宁可自己吃痛的Alpha。
　　·
　　江楼心在宴席上轮流敬酒，到祝荧那边的时候，发现祝荧的碟子干干净净，只有小半碟骨头。
　　他道：“你怎么胃口不好呀，是不是吃药的时候还会厌食？”
　　因为祝荧吃辣吃多了，脸上都有了几分血色，面颊红红的，所以江楼心还说：“不过你气色好了点嘛！”
　　“已经过了药物适应期，在起效果。”祝荧道，“最近是好了很多。”
　　“没了副作用还只吃那么点？难不成裴哥把你气撑了？”
　　陪在江楼心身边的伴娘不明情况，只当祝荧和裴慕隐是情侣，打趣：“说不定是有喜了。”
　　祝荧选择性无视了难以回答的话，左顾右盼了一会。
　　他问：“裴慕隐去哪里了？”
　　听过老同学的寥寥两句话，他就想找裴慕隐聊聊，无奈裴慕隐今天恰巧要当伴郎，都没办法捉过来说个明白。
　　“你二哥院里的大领导过来道喜，他陪顾临阑去门口接人。”
　　很快，祝荧就见到了赶回来的裴慕隐。
　　视线相撞的一刹那，他感觉头皮发麻，很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顾临阑道：“本来我还担心你在喝喜酒的半途上睡过去，想着要不要让裴慕隐提前过来照顾你。”
　　“没事的。”
　　祝荧笑了下，瞧见裴慕隐对自己的大度很失落，却也憋着没发表任何意见，幼稚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借你和江楼心用一用，过了今晚再还我。”祝荧打了个补丁。
　　他刚刚说完，裴慕隐就凑了过来。
　　“散场就还你。”他替两位新人客气道。
　　祝荧想回一句“家里放不下”，看裴慕隐眼睛亮晶晶的，就不自禁把话咽了回去。
　　……没看到人的时候，他有一堆话打算说，现在对方近在眼前，心情颇好地笑着，自己什么也讲不出来了。
　　换地方敬酒的时候，裴慕隐一步三回头，生怕祝荧不翼而飞。
　　祝荧勉强压住心烦意乱的那股躁动，问：“伴郎能不能恪守尽职？”
　　裴慕隐道：“现在不是很乐意当伴郎了，巴不得当场转职。”
　　“那你坐过来，把领花给我，我给你顶上。”
　　裴慕隐看祝荧不解风情，没有感到扫兴，只是笑了几声。
　　再抬眼时，他目光温柔又狡黠，压着声音道：“不给你，我想当你的新郎。”
　　祝荧愣了愣，竟觉得喧哗声都静了下来，唯有眼前人的私语在回荡。
　　“以前也没见你爱吃川菜。”裴慕隐不催着回复，看着祝荧碗里的泡椒，转移话题。
　　他叮嘱：“少吃一点辣，胃会受不了的。”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祝荧见到了几个业内前辈。
　　他们听说祝荧也在这里，举着酒杯过来寒暄，问了一下他手头的研发进度。
　　祝荧没有隐瞒的打算，一五一十地答了，还说了遇到的几个瓶颈。
　　前辈分享完见解，忧心忡忡道：“你倒是兜着一点，不要全部抖落出来。”
　　除了祝荧这边，还有几个团队在做涉及易感期的药物。
　　这本质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比赛，谁第一个成功，谁就在前进时留下了自己的脚印，而之后赶上的人没有姓名。
　　“它别和抑制剂一个样就行了。”祝荧道，“贵得离谱，我读高中那会儿多买一瓶都买不起。”
　　前辈没说他的愿景好或不好，含糊道：“听你的导师说过，你之前负担很重，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他们交谈得很融洽，互相告别后，婚宴也临近尾声。
　　祝荧送许砚出去，许砚好心问他要不要搭车，自己可以顺便去公寓给他做点夜宵。
　　他想着还有“失物”待领回，推拒后转身要回到大厅。
　　然而估计是裴慕隐的乌鸦嘴生效，祝荧走在半途上感到胃里一抽，拐了个弯去洗手间。
　　关上门的一刹那，那种隐隐的不适就突然变得剧烈，他在水池前干呕，直起身时天旋地转，撑着墙才不至于跌倒。
　　他慢吞吞地洗了把脸，忽地察觉这一路上总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点短小对不起orz
　　作业多又卡文，怕写砸，就甜一下给下章缓冲吧

　　第 48 章
　　婚礼的场地布置由江楼心决定，大到优雅浪漫的西式风格，小到摆设在过道两旁的鲜花种类，想法一个接着一个。
　　仪式上他要挽着江锡的胳膊走过红毯，再被交到顾临阑手上。在休息室里，这位向来严厉强势的父亲难得认可自己。
　　“打点得挺细致，难得做事那么上心。为什么你看着不高兴，不该是如愿以偿了？”
　　江锡说着，记起往事：“你当时和顾临阑分手，还迁怒在我头上，都没怎么说你，你就要生气掉眼泪。”
　　这个儿子性格很软，哭也哭得轻易，他看得多了便不往心里去。
　　不过那段时间江楼心看上去真的有点惨，教家长们不得不正视问题——他对顾临阑是动了真感情。
　　江楼心道：“我幻想过要是哪天和他结婚了，婚礼一定要按照这样来。快要六年了，这场景和我以前想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姓顾的就是个穷小子，你可真看得起他。”
　　“没有这种仪式，在教堂里交换戒指也很好。”江楼心道，“但其实是他的话，总觉得不管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我也希望他惯着你一点，他最近被陈老器重，说不定能帮我和陈家牵线合作。”
　　江楼心难得雀跃起来，此刻如被泼了盆冰水，浑身冒着寒气。
　　他道：“那些数据都给你了，项目上也亲力亲为帮了忙……也标记了我，你还想要怎么样？”
　　“江家难道是什么落魄门户么？别人挤破头想进来，他也理所应当要对我儿子热切一点。”
　　江楼心忽地记起了下药的事，这一茬至今横在他和顾临阑之间。
　　虽然自己以前做过错事，也没能求得原谅，但一剂春药就如刀斧，狠狠劈开了他们本就浅薄的红线。
　　碍着最近每次见面都是为了婚礼，不约而同有外人在场，所以这件事被一拖再拖，没有被提起来的机会。
　　唯一能沾边的只有江楼心看顾临阑有些累，小心翼翼倒了杯咖啡过去，然后顾临阑接过后道了声谢，放在边上迟迟不喝。
　　江楼心那时候感觉到顾临阑的堤防，羞耻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现在听到江锡这么说，他再度气血上涌。
　　“你这个人真是，真是我爸到底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的？”他说，“在你边上能睡得着觉？”
　　江锡听得发蒙，蹙眉道：“你发什么神经？”
　　“这话早想和你说了，每次看报纸上有人嘲讽我爸，听到你限制这个指挥那个，我当你儿子都当不下去。”
　　江楼心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点，一股脑地讲完以后，心想，完蛋了。
　　果不其然，半秒后就响起了震天响的甩门声。
　　最后是许砚过来救场，顶替了江锡的位置走过红毯。
　　“你是不是和江锡在休息室里吵架了？”顾临阑问。
　　江楼心沮丧道：“不管他。”
　　被客人们敬酒的时候，他喝了不少，但由于之前就是酒后误事，所以也不敢让自己醉倒。
　　他脸颊红扑扑的，刚才的笑意在提起江锡以后消散了。
　　婚宴快要结束，伴郎伴娘们终于得空，吃着刚端上来的热饭热菜，时不时转过头来，催促新郎们快点过去。
　　“你们两个开心过头，饿都不饿啦？”
　　“刚才我点了份汤让你们解解酒，小江来尝一口。”
　　江楼心听到解酒汤三个字就两腿发软，偷偷瞄了眼顾临阑，幸亏对方神色不变，大概是没听到那句话。
　　顾临阑说：“他可能想让我帮忙……”
　　没等他说完，江楼心打断：“什么都没有，你也不要管他。”
　　与此同时，裴慕隐挑了几块糕点填饱肚子，再找来侍者吩咐着什么。
　　侍者哭笑不得地表示会尽力满足要求，路过顾临阑和江楼心时，朝他们恭恭敬敬地微微弯腰示意。
　　顾临阑看到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餐盘，微微侧过身，挡住了江楼心。
　　他道：“有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当做没有，就可以掀篇的，你父亲应该不是这种得过且过的脾气。”
　　“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利用你？”
　　顾临阑没回答，江楼心支支吾吾的，后悔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他磕绊道：“我知道我在你这里没信任度，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的，也收拾好了客房，晚上绝对不和你抢被子……”
　　以前他和顾临阑一起参加过短期夏令营，两个人睡一张床，第二天醒来总是自己裹成一个球，而英俊的Alpha无奈地只盖了件外套。
　　越说越不是滋味，江楼心抿起嘴，看顾临阑不讲话，尴尬地找了个借口打算溜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都没能写到小祝小裴，写多少发多少吧
　　明天见，明天才两节课必粗长一回orz

　　第 49 章
　　从外地赶来的客人们入住在这里，几个相熟的音乐家站在露台前交谈。
　　他们看到江楼心一个人出来，打了个招呼，调侃新郎怎么能让那么好看的Omega大晚上落单。
　　江楼心道：“楼上有酒吧，你们可以去喝一杯。”
　　接着，他被邀请一同去喝酒。
　　刚才他向顾临阑做完保证，看到丈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想听回复又怕得到不想要的结果，就胡乱跑了出来。
　　现在江楼心垂头丧气，没心思与人碰杯说笑，所以蔫巴巴地摆手推拒。
　　本来想在露台透气，这下地方被占了，他转而去了门口。
　　在走廊上，他三心二意撞到了别人。
　　“不好意思，没踩疼您吧？”江楼心懊恼道。
　　那人是个高大挺拔的混血儿，戴着一顶鸭舌帽盖住了蓬松茂密的棕发，双手插在口袋里，看样子正要离开。
　　他一声不吭，浅蓝色的眼睛淡漠深邃，上下打量着江楼心。
　　江楼心看尖头皮鞋留了道浅浅的脚印，难为情地又道了一次歉，匆匆绕过对方打算离开。
　　没走几步，他猛地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
　　不过他很快放弃了辨别身份，自己以前经常被家人带去赴宴，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实在太多，要记起来那人是谁犹如大海捞针。
　　……不对。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僵硬地顿住了步子，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对方也在看他。
　　·
　　怎么会有人跟踪自己？
　　祝荧从小在鱼龙混杂的胡同生活，显而易见地卑微好欺负，由于长相清丽出挑，很容易被不怀好意地盯上，因此对恶意格外敏感。
　　那种冰冷的、黏腻的视线，犹如蛇信子舔舐而过，教他条件反射性地警惕。
　　这种堪称诡异的直觉很快被盖过，祝荧听到门外有侍者走动，互相诉苦自己遇到的无理客人。
　　“裴先生点了份不辣的泡椒凤爪要打包，他这是看不起泡椒，还是糟蹋凤爪？”
　　“啧，有钱人各有各的变态。”
　　祝荧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净手指，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有两道侍者的背影。
　　悬挂在过道上的油画画着春夜，从远处传来曲调悠扬的钢琴声，环境一派典雅舒缓。
　　他舒展了眉头，心想，自己应该是太疑神疑鬼了。
　　或许是听到了裴慕隐的名字，祝荧很快打消了不安，揉了揉安分下来的肚子，继而往婚宴大厅走去。
　　一群音乐家勾肩搭背地路过，对这首曲子点评了几句，计划着和酒店借用一会钢琴，再让江楼心拿出新得手的乐器伴奏。
　　“洞房花烛夜，谁要陪你们拉琴？”
　　“说得也是，今晚暂时不去打扰他哈哈哈。”
　　他们在旋转楼梯下面见到了个公子哥，其中一位与他认识，爽朗地上前拍了拍肩膀。
　　“要走了？”
　　公子哥道：“来找一个人，听别人说刚刚还看到他在附近晃悠……”
　　话讲了半截便收住，他懒洋洋地倚在扶手上，一眼就看到了祝荧。
　　恰巧Omega低头调整了下腕表，抬眼瞥向这里。
　　祝荧对这张脸有些印象——上课的时候会顺带了解到许多大型药企，老师会顺嘴介绍几支大家族的情况，在课堂上分享相关新闻和资料。
　　对方就是其中一个，那时候还有女生查过照片后感叹了句好帅。
　　“祝少爷，或者说祝同学？”公子哥道，“要不要来一起玩牌？”
　　在祝荧误打误撞研制出样本以后，算是一下子在业内出名，有不少高管和大老板抛出橄榄枝，有意结交拉拢的不在少数。
　　有的交际不好推脱，身在圈子里没办法、也不合适完全封闭自己。
　　公子哥冲他吹了声口哨，道：“随便玩玩，要是输得太多，付不起钱的话，我不介意当做对项目的赞助。”
　　他若有所思道：“不过你男朋友打牌那么厉害，私下里肯定教过你。”
　　“你们听八卦倒是有一手，我都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哎，居然不是么？我以为你们好几年了。”公子哥道，“之前有人想讨好他，还特意挑了个长得和你很像的。”
　　祝荧问：“然后呢？”
　　公子哥与他往二楼走，笑道：“你明明很在意，真的不是啊？”
　　祝荧撇开头，兴致缺缺道：“不讲算了。”
　　“是之前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也不好说，反正裴慕隐当时也喝多了，看到以后愣了一下，就冷着脸让人滚出去。怎么说呢，盗版充不了正品？”
　　祝荧顿住步子，似乎记起了相关的事情，眼里笑意加深。
　　前段日子他登陆许久不用的社交软件，平台给他推送了几个通讯录好友的账户，其中有裴慕隐。
　　用的纯黑色头像，简直是大写加粗的冷酷。
　　裴慕隐用了四年多，在里面总共发了三十多条动态，祝荧没有翻很久，就把这些全部看完了。
　　在X大非常忙碌，尤其是他这种提前修完学分的商科生，软件上一般是隔了几个月才会有动静。
　　多半是跟着一些大博主转发宠物救助的信息，还有报备般地自言自语，说自己通过了期末考试、论文答辩还拿到了不错的Offer。
　　但某天晚上格外频繁，喝醉了似的，语无伦次地连发了五条。
　　[我差点以为在饭局里见到你了，还觉得你过得很好，都胖了一点。]
　　[是别那么瘦，健康最好。]
　　[确实应该过得很好吧。]
　　[我是傻逼吗？]
　　[随便想想都知道，你怎么可能这么对我笑。]
　　这些自言自语沉在纷杂的世界角落，没人倾听也不为人所知。
　　时隔四年的春夏秋冬，在车祸住院的一天，那个账号发了最新动态，跟着几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转发了情感博主的摘抄。
　　是海子的一句诗：[“他眺起眼睛，他看得我浑身美丽。”]
　　祝荧向公子哥感叹：“要一个心高气傲的Alpha退让，等于让他放弃他自己。”
　　裴慕隐绝不会接受仿冒品，这类似于向人妥协，他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去做。
　　一直以来，他要么得到属意的事物，要么干脆全都抛到，只有在祝荧这里是例外。
　　他会在祝荧去复查的时候，早早等在楼下，被冻得鼻尖泛红也不催促，也会被祝荧推开以后又搂上去，把怀里的身体焐热，胳膊枕被麻了都不推开。
　　当然，在祝荧身后晃来晃去，在出牌以后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就让人牙根发痒。
　　祝荧咬牙切齿，问：“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刚卸任伴郎的裴慕隐道。
　　笑得不是没道理，之后祝荧在牌桌上被围追堵截，几张牌握在手上甩不出去。
　　他想到身后的人做了手术就心烦意乱，情绪复杂又浓烈得几近满溢出来，这样三心二意，局势就更加不利。
　　学霸日复一日在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轮流转，比不过常年纸醉金迷的纨绔们，他们一共打了五把，输了三把。
　　之后，裴慕隐说要帮他把筹码赢回来，却见祝荧把牌往桌上一摊，不经意间已经敛起了松散玩闹的气质。
　　祝荧道：“我要和你玩。”
　　“玩什么？”
　　“骰子吧，就我们两个人。”
　　祝荧在夜店打过工，需要时会陪客人玩骰子，为此学过一些技巧。
　　他拿了罐头开口朝下罩住六粒骰子，指节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沿，似乎在回忆该怎么做。
　　紧接着，他歪过脑袋看向下方，纤细白皙的手腕只是抖了下，眼见骰子被带得腾空，桌面上干干净净。
　　再落下时罐头掀开，这道影子在灯光下拉成了直线——
　　六粒骰子整整齐齐地叠在了一起。
　　他道：“比大小？”
　　裴慕隐道：“那好像是你输了。”
　　祝荧不满地“啧”了声，道：“罚酒一杯。”
　　“最近身体不好，换点别的。”裴慕隐把酒挪到了自己这里，生怕祝荧要喝，“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身边推杯换盏，偶尔有人朝这里张望，在喧哗昏暗的一角，最隐秘的渴望在暗地里疯长，适合做一些只存在于幻想里的事。
　　他撑着头望向祝荧，颇为恶劣地笑了起来：“比如亲我一下之类的。”
　　顺从潜意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不认为祝荧会同意，也没打算这么为难人。
　　敲击着罐头的手挪开了，祝荧似笑非笑地瞥向他，后仰着靠在椅子上，继而勾了下手指，示意他靠近点。
　　裴慕隐本以为祝荧要说挑衅的话，保不齐会掐下脸，问问自己脸皮有多厚……
　　他就真的被亲了一下。
　　祝荧道：“总不能开头就不守规矩，否则接下来该怎么玩啊？”
　　不料下一轮结果没变，依旧落败的他有点脸色不好看。
　　裴慕隐无辜地问：“要求能不能和之前一样？”
　　祝荧：“……”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要相信命中注定这种说法。
　　如果真的有红线在无形中缠绕彼此，他和裴慕隐的绝对能互相绑起来。
　　他又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下裴慕隐的脸颊，再不信邪地玩了两次，终于获得一次险胜。
　　见到裴慕隐伸手去拿酒，祝荧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对方。
　　“做完手术也别喝了，这杯酒更适合被你爸拿来泼你身上。”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环境吵闹，但这句话还是清晰地传达到了裴慕隐耳朵里。
　　气氛凝固了片刻，裴慕隐道：“怪不得……那个傻逼的爸爸签过保密协议，他还是和你说了。”
　　“难道你打算瞒着一辈子？”
　　“这有什么好说的，连生小孩都要记入季度汇报，需要给别人一个交代？”
　　祝荧道：“别说得这么风轻云淡，你心里最清楚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做错了么。”
　　这并不是疑问的语气，裴慕隐不觉得有错。
　　他道：“你怀孕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有气色，到时候万一又差回去，和这些比起来，被家里人烦几句根本不重要。”
　　“就算我不怀孕也可能会这样，有谁说得准，哪天我要是……”
　　哪天要是意外来临，裴慕隐以后有了新的生活，遇到了新的Omega，本可以再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未来充满了那么多可能性，也还有很多个五年，为什么要在这死胡同里打转？
　　“祝荧。”裴慕隐制止他把后话讲出口，道，“你想想你要说的是不是人话，考虑完了再说。”
　　看祝荧陷入沉默，他要被气笑了：“知道这事情以后，你居然在纠结这些？”
　　祝荧怔了怔，好像要解释反驳，却又硬生生把话忍了回去。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词不达意，惊讶、心疼和胆怯混在一起，以至于让他罕见地生涩起来。
　　“如果我猜到你会这样，我宁愿一个人过结合期。”他道，“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以前真的没人为他做到这步。
　　祝荧虚握着拳头：“明明没几个Alpha愿意做这种手术，易感期的不适感会更强烈，可你本来就已经很难受，再说我连你的男朋友都不是……”
　　“这不劳你费心了。”裴慕隐冷冷道。
　　说完，他继续道：“这次又欠妥吓到了你，但愿没让你太困扰。不过你放心，我家那边不会有人敢找你麻烦，我也不会让你负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提前向你保证而已。”
　　祝荧愣了下，随即轻声喃喃：“我真的不是。”
　　裴慕隐道：“我也真的让你不用害怕。”
　　十八九岁的时候，毫无自保之力，能给的也很少，说到底唯有看似闪闪发亮实际茫然一片的青春。
　　在这段关系里，其实祝荧才是最勇敢的那一方。
　　他接受了地位差距悬殊的恋人，承担了以此带来的巨大压力和风险，从没有流露彷徨的一面。
　　之后的好几年，裴慕隐都在想，没有后盾和利剑的祝荧那么脆弱，到底是怎么很坚定地被选择，同时也做出选择的？
　　他没有得到答案，但燃起了争权夺利的野心。
　　就这么一味地向上走，时至今日，他不再是由得母亲施压的少年，家族的长辈们都不敢对他指手画脚。
　　即便真的哪天要议论后代问题，他不会被风浪掀翻，更不会让祝荧被波及。
　　“我也没有害怕。”祝荧道。
　　裴慕隐嗤笑道：“那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你舍不得我这样？”
　　他问完，提及曾经祝荧当家教时，自己有意打趣的称呼，道：“小祝老师，我今天反过来给你上一课。”
　　祝荧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懵懵懂懂地抬起了头脑，表情有些懊恼，看上去也有点气呼呼的。
　　“如果舍不得我，那应该哄哄我，提议以后陪着过易感期，并且上任男朋友。”裴慕隐道，“而不是说一些废话。”
　　他道：“荧荧，你要当回我的男朋友吗？”
　　祝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发蒙。
　　大概是心情起起落落，波动实在太大，他甚至觉得胃再度作疼——也许不是胃，但他现在也不愿意细究是哪里，总之是身体的某一部分。
　　或者说，他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祝荧动了动嘴唇，然后被赶过来的人匆忙转移注意力。
　　顾临阑一向沉稳温和，即便是跟着代表团去参加国际物理竞赛，也是从容冷静的，难得这么慌张局促。
　　他握着手机扫视了一圈酒吧以后，找到了祝荧和裴慕隐。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楼心？”
　　祝荧摇了摇头，道：“打不通电话？”
　　顾临阑在发现联系不上江楼心以后，打了有十多通电话都没能被接起。
　　他怕这么下去把江楼心的手机弄没电了，疑惑地在酒店里找了两圈，还是没见到人影。
　　“可能和朋友出去玩了。”祝荧道，“你要不然去问问保安，或者平时和他走得近的朋友。”
　　顾临阑道：“问过了，都没见到他。”
　　眼前的裴慕隐就像逼婚逼到一半、新娘快要点头的时候却被竹马抢了，满脸写着被打断的不爽。
　　他道：“你们是不是在闹别扭？他一个人跑去买醉也不是没发生过，八成在哪个夜店喊了几个男模，一边看他喝，一边听他哭。”
　　打发走顾临阑，之前的暧昧氛围也没了，裴慕隐要送祝荧回去，走在半路上忽地叹了口气。
　　他叮嘱：“下周是不是要体检，上午还是下午？我送你过去。”
　　“我自己去就好。”祝荧道，“医院离实验室很近，散步过去顶多十分钟。”
　　“那你……”
　　“最近几天也没要来结合期的感觉，这个月挺稳定的。”
　　裴慕隐说：“能不能让我成功地找到一个来见你的理由？”
　　“给我五天。”祝荧道。
　　“什么？”
　　祝荧道：“怎么，五年那么久，你也说走就走了，给我五天时间考虑要不要重新上岗都不行？”
　　裴慕隐不可思议地迟疑了下，确认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以至于产生了幻听以后，转身看向祝荧。
　　他的眼睛明明很急切，下一秒就想要牢牢抱住对方。
　　可是他说的却是：“等你五个月，五年，等到五十岁都可以，是你的话就好了。”
　　·
　　裴慕隐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并不是完全没有祝荧的消息。
　　有次阴差阳错，他遇到了来自T大的交换生，两人在活动上被分到了同桌。
　　看到交换生时不时刷新手机页面，裴慕隐下意识避嫌，转过头去以免被误会在偷看屏幕，引发女生不自在。
　　不料女生格外开朗外向，主动道：“我在翻暗恋对象的账号，看得有点入迷了。”
　　裴慕隐怕冷场，礼貌地接了句话，女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分享起了对方有多么好。
　　譬如“清清冷冷但心地善良，会帮忙处理棘手问题”、“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绝不是扛不住事的男生”，还有“感觉他好孤独，真想温暖他”。
　　裴慕隐瞥见了账号的名字，因为女生的描述，让他想到了祝荧，所以在晚上横竖睡不着，便下载软件，去看了一眼。
　　还真的是祝荧。
　　上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寥寥，可是字里行间的语气极其熟悉。
　　裴慕隐在异国他乡晃神了许久，直到天亮了也在冲着这个账号发愣，继而呆滞地刷新了一下，碰巧刷出了新的内容。
　　他如梦初醒，凝神看着一行黑字。
　　[失眠了。]
　　很快有了新的评论，是祝荧自己发的：[从我梦里滚出去。]
　　过了五分钟，祝荧似乎困得不行，却无法顺利入睡，失控般地转发了一条许愿。
　　[再也别梦到前男友。]
　　裴慕隐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自己。
　　他像是被操纵了一样，注册了账号，在评论区输入：[这可不是我的错。]
　　就在打算发送的前两秒，有人抢先回复。
　　[啊啊啊啊男神那么晚没睡？想让谁滚出去呀，可以和我说，我帮你一起骂！]
　　于是裴慕隐的动作凝固住了，再缓慢地删除了单薄的字符和标点。
　　那条动态只存留了一个晚上，祝荧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删除了，再因为被人发现了身份，造成了一些隐私方面的难堪，所以再也没更新过。
　　近期祝荧的这个账号终于有了新动静，凌晨时分发了个实验室角度望出去的夜空。
　　在参加过顾临阑和江楼心的婚宴后，祝荧被导师喊了过去，带了换洗的衣服就投入研究，在实验室待了四天三夜。
　　期间只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报告都没拿就赶回来了。
　　“之前睡够啦？”师兄问。
　　祝荧后知后觉，自己的作息恢复得和以前差不多，能够精力充沛地应对高强度的连轴转。
　　不过眼下他累得眼皮子打架，道：“没有，我正要去睡。”
　　回到休息室，祝荧想着躺八个小时就起来，只是眼睛一闭一睁，醒来居然还是黑夜。
　　他误以为自己睡了四个小时左右，洗漱过后，头晕脑胀地推开门，却见师兄拎着一袋子外卖回来。
　　师兄道：“看你睡得那么香，就关掉了闹钟，放任你歇了整整一天。”
　　……整整一天？！
　　祝荧扶着额头叹气，怪不得自己饥肠辘辘，再被师兄手里的麻辣香锅吸引。
　　“就是给你买的，你要是再不醒，我要把你叫起来了。记得你口味清淡，特意让厨师少放点调料。”
　　祝荧道谢后接过外卖，道：“可以多放点辣的。”
　　“咦，爱吃辣了啊？那我待会给你拆一袋辣条来。”
　　他近期胃口好，把满满的一碗饭吃了大半，但在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
　　在同学的说笑声中，他默默翻了下手机，看到新闻推送裴家相关的消息，猛地站了起来。
　　低血压使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撑在桌上缓了一会，那股恶心感才渐渐消散。
　　他在晕眩中想，完了，自己还没有回复裴慕隐。
　　祝荧不假思索地拨过去电话，冰冷的提示音对方是关机，转而打给了秘书室。
　　有人彬彬有礼地说裴慕隐今天没来公司，把上个月就定下来的应酬也推了，可能是有私事，让祝荧稍后再试着联系下。
　　“师弟，怎么啦？”
　　周围的同学都望向了过来，祝荧脸皮薄，被看得耳根有些烫。
　　他支支吾吾道：“我出去一下。”
　　出校门往东走五分钟就有家味道不错的奶茶店，祝荧吹着晚风，低头对着手机一筹莫展，慢吞吞朝那家店挪动，打算买杯热的暖暖手。
　　心思百转千回，起初焦躁急切，等着对方一接通就想说出答案，搁置之后便犹犹豫豫，觉得组织不好措辞。
　　由于心乱如麻，频频有错别字，祝荧打了几行字以后全部删掉了，干脆发了语音过去。
　　他道：“不是说可以等我到五十岁？你活到一半怎么就不理人？”
　　又企图通过吓唬来掩饰慌乱：“你这个骗子，小心我不和你好了。”
　　奶茶店的店长看到祝荧，如往常一样打趣了几句，帮他做以前常点的口味。
　　回实验室的路上，祝荧拿出手机，失落地看到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提示，又不死心地打开对话再次确认一遍。
　　自己被宠惯了，发消息一向是及时回，有事情必然要挂心上，难得遇到次冷落就浑身不习惯。
　　他喝了几口奶茶，看着前路叹了口气。
　　这条街上没多少商铺，离宿舍区也远，学生逛街买饭不会往这里走，到了夜晚有些冷清，多半是卿卿我我的情侣在闲逛。
　　祝荧晃悠着，时不时打开手机，如此反复了几次，突然感觉奇怪。
　　那种类似于“被盯上了”的直觉又涌了上来。
　　后背蔓延着一股被刀锋直指的冷意，使得他不禁加快步子往回走。
　　穿过巷子有段碎石子铺成的小路，祝荧听到尾随的脚步声，就在他要转头看的刹那，就被巨大的力道掼在了墙上。
　　他吃痛弯下腰，瞥见一双蓝色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祝荧的嘴巴和鼻子被死死捂住，布料散发出一股催人欲睡的甜味。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555我的老婆呢！！（破音

　　第 50 章
　　意识到这点以后，祝荧屏住了呼吸，揪着那人肩膀的布料企图推开他。
　　可惜蓝眼睛的中年人显然是个常年做这种勾当的练家子，与自己这种在实验室里四体不勤的高材生有所不同。
　　他身形矫健，下手又特别狠，手掌压在祝荧下半张脸上的时候，祝荧的后脑勺“砰”的一下往后撞，引得脑海里阵阵耳鸣。
　　大概是想要速战速决，祝荧却挣扎得厉害，那人张望了下四周，确保附近没人会注意这边。
　　他道：“拖久了就麻烦了啊，但是听说你身体不好……”
　　祝荧睁大了眼睛，就在对方以为要放弃反抗的时候，忽地挥拳朝人头上揍了过去。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劲道，他胳膊登时就麻了，放在别人身上也能吃痛怒骂。
　　然而那人不为所动，仿佛只是被一只小猫挠了下。
　　或许是有动静的，只是这点动静并不是因为伤害，而是惊奇和不耐烦。
　　“劳烦你忍忍，别这么一下就死了。”
　　祝荧被掐着脖子，窒息让他下意识想要换气，偏偏又不愿意再吸入□□。
　　缺氧的状态下，他视野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遵循本能，努力地想要摆脱开那只捂着布料的左手。
　　却见那只手放开了桎梏，在他终于得以喘息的那刻，毫不留情地劈在了他纤细的脖颈上。
　　他眼前一黑，在剧痛中晕了过去。
　　·
　　祝荧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类似于仓库的地方。
　　他的手脚都被麻绳牢牢地绑着，手腕处塞了软垫，以免他在反抗中磨出血。
　　“我也想怜香惜玉的，只是大美人有点凶，教人没办法温柔一点。”蓝眼睛的中年道，“不然就该是我坐在警车里了。”
　　他颧骨上贴了绷带，是之前被祝荧那一下打的擦伤，绷带边缘的皮肤还泛着青紫。
　　他对面是个有着啤酒肚的胖子：“你要是怕被抓，就不该一时兴起，去动计划外的那个，差一点点打草惊蛇。”
　　“这不是没被察觉么，有什么好怕的？情侣吵架，有个被气到离家出走，很常见的一件事情。”蓝眼睛道，“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夫妻咯。”
　　“既然祝荧已经到手了，江楼心那边也无所谓了吧，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给江锡打电话？”
　　蓝眼睛用帕子擦拭着通体漆黑的枪，冷冷道：“可是我还没想好江楼心值多少赎金，能抵得过我之前在江锡这里吃的亏。”
　　祝荧的头很痛，大概是击打的后遗症，教他没办法去分析眼前的情况。
　　可是光听对话也能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绑匪在过程中财迷心窍，连带着绑了江楼心……既然没有讨论多少钱能赎回自己，可能是没打算让他回去。
　　“再说我去踩点确认人的时候，被江楼心认出来了，不动手的话很难收场，还能顺路赚一笔。”蓝眼睛耸了耸肩膀。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道：“就你这种人，你不发财谁发财？”
　　蓝眼睛跟着他一起笑：“是啊，我全都规划好了，你的主子要是明晚之前没付尾款，我就把你打成脑瘫，再卖到劳工船上去。”
　　这话一出口，胖子登时就笑不出来了。
　　他道：“等祝荧交出配方，先生自然会马上打钱到你的账上。”
　　“之后呢？”
　　“什么之后？”
　　“跟你确认下，交出配方以后，你们有没有安排好怎么处理他。”
　　胖子摇摇头，语气暧昧地问：“发你照片的时候，你看了没想法么，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蓝眼睛没想到是这种回答，蹙眉过后，大概是猜到了对方的上头要怎么样，嘲弄般吹了声口哨。
　　他道：“检查过了，他没被永久标记……不过这样我要多加一半的钱。”
　　“你什么意思？！让你绑过来而已，现在就没你的事了！”
　　“相信我，凭你这种怂包是问不出半句配方的。而且当时谈的时候，你们口口声声是为了配方，现在多出个用途，我不得涨价？”
　　不顾胖子面红耳赤，蓝眼睛继续道：“你要知道，就算他是具尸体，也有人愿意出钱收，只是一半的钱，不划算么？”
　　“你这种就地起价的无赖？！”
　　他们的合作出现了分歧，就在互不退让之时，胖子发现祝荧醒了。
　　“啧，倒是没被你打傻。”
　　祝荧冷冷地撇开头，半张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这个废弃仓库是用隔板临时搭建的，简陋隔开的办公室里应该关着江楼心。
　　两米高的地方有一扇窗，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外面下过了雨，枝头被打湿后格外翠绿。
　　看到这里，祝荧心里咯噔了下。
　　这里不出意外是在山里，很难被其他人找到，也不容易逃出去。
　　就在他悄然观察之际，有双沾满了泥水的靴子映入眼帘。
　　那个混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而蹲了下来：“别想了，车子开不进来，我也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这里。”
　　祝荧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他在讲话。
　　过了会，胖子拆了盒罐头走去办公室，再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手上的食物丝毫未动。
　　他坐到祝荧面前，问：“你要吃吗？”
　　祝荧这时候已经被扶了起来，靠在了满是灰尘的墙角。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这个Omega睡了两天才吃了大半碗米饭，现在饿得胃里绞痛，感觉肚子深处某个地方都跟着缩起来。
　　可是他没回答，闻着罐头飘出来的香气，冷淡地盯着眼前的地板。
　　“你的主子到时候不太好弄啊。”蓝眼睛幸灾乐祸。
　　胖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祝荧：“他想吃的。”
　　他端着罐头递到祝荧嘴边，祝荧厌恶地侧头避开，然而碗沿就贴在他的嘴角，怎么甩也甩不掉。
　　就在他心神不宁，难堪地要转回来呵斥时，胖子把罐头摔在了地上。
　　香味随即在仓库里散开，更加浓郁地萦绕在祝荧鼻尖。
　　祝荧蹙了下眉，不适地往后缩了缩，再被揪着头发被迫往前倾倒。
　　“你挡了别人的路，识相一点，把易感期的药物配方写出来。”蓝眼睛道。
　　胖子附和道：“是啊，否则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这类药物的研发上市向来争分夺秒，彼此是同行也是对手。
　　尽管一直以来没有突破，Alpha的易感期治疗因为各种原因，成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没能攻克的难关。
　　不过大家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这两年应该都有即将打破局面的感知。
　　在无法用具体数字去衡量的利益之中，有几十年如一日投入的心血，放手一搏的赌气，以及错综复杂的投资与合同。
　　如果落后一截，鲜花掌声被抢先揽去，功名利禄全都大打折扣。
　　即便对此淡薄，难免会意难平。祝荧设想过，没人喜欢这种滋味，包括他自己也会不甘心。
　　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人铤而走险。
　　不管是哪个发了疯的研究人员，还是投资方，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凶手……
　　他问：“江楼心呢？”
　　“这时候了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祝荧道：“我要确认他的安全，再考虑自己记不记得配方。”
　　见蓝眼睛摇摆不定，八成要考虑再三，他嗤笑：“浪费时间对你没好处。”
　　蓝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松开了祝荧腿上的束缚，从背后拎起来，把人抛到了办公室里。
　　祝荧被推搡得踉跄几步，抬头看到了江楼心。
　　江楼心也被结结实实地绑着，虚弱地陷入了半昏迷，右边的胳膊弯折得不太自然。
　　他恍惚地半眯着，然后循着响声看到了祝荧，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来了以后不太老实，脱臼了。”蓝眼睛警告道，“你可别学他。”
　　祝荧道：“找医生给他接上。”
　　“不要在我这里得寸进尺……”
　　“他是拉小提琴的，手不能废掉，你去想办法找医生，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不然配方的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祝荧转过头直视着那双蓝色眼睛，威胁道：“到时候背后的大老板来问，我就说是你先不配合的。”
　　蓝眼睛转身就走，把他和江楼心关在了一起。
　　办公室的窗户足足有三米多高，就靠他们两个弱不禁风的Omega，外加其中一个还脱臼了，根本出不去，所以他走得很放心。
　　祝荧仰着脖子看向那户窗，打消了从这里逃出去的念头。
　　就算让江楼心踩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很难不被外面的胖子察觉，而且没第三个人扶着，也不可能踩得上去。
　　他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江楼心轻声道：“别说这个。”
　　“我想想办法让你出去。”祝荧道。
　　“要出去也是两个人一起，就我一个人跑了，那你怎么办？那两个人真的会打你的。”
　　江楼心说完，道：“我认识那个混血，之前有人推荐给父亲使唤，被父亲赶了出去。”
　　“有原因么？”
　　“他多看了爸爸几眼，被父亲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时是在我的十六岁生日宴上，我切完蛋糕没见他人影，就跑去书房找他……”
　　那时候的江锡脸色不善，在江楼心打开门后，怒斥着教他离开。
　　他瑟瑟发抖，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外面偷听了一阵之后，就看到那个人被另外两个江家的保镖架了出去，还给悻悻守在门口的推荐者。
　　在读高三的寒假，他听到江锡对许砚吹牛：“记得被我还回去的那个傻逼吗？从保镖变成了亡命之徒，现在在这里混不下去了，跑到国外偷鸡摸狗。我看人真是从来不走眼。”
　　而他确认过是十六岁的那一个后，记仇道：“你为了他没给我唱生日歌！你会看什么人啊，就是吃醋，就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
　　因为场合特殊，被赶走的那个人满身煞气，又长相突出，所以江楼心至今没有完全忘记面貌和气质。
　　“哎，说到这个，我的父亲和爸爸是你的才对，连着竹马也该是你的，所以真的别和我道歉。”江楼心道，“我担不起。”
　　祝荧道：“一码事归一码事。”
　　“婚礼之后裴慕隐有跟你和好吗？”江楼心问，“那天他跟孔雀开屏一样，要到你这桌来了，一直问顾临阑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
　　祝荧道：“你不问问顾临阑怎么样了？”
　　“不想问。”江楼心蜷缩着，半边身子很酸痛，想要调整姿势又不敢乱动，怕让脱臼的地方更加严重。
　　此刻境况那么差，命运被人拿捏，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没办法违心地说自己不恐惧，他恨不得下一秒就从这里出去。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更加不想问。
　　他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祝荧沉默了，过了半晌，道：“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实验室里忙，没关注他那边。”
　　“我和他打过电话，被枪抵着额头的那种。”江楼心道，“和他发脾气，假装是被他伤了心，要一个人出去玩几天。”
　　如果江楼心就这么人间蒸发，或失踪或绑架，肯定会引起江家的警惕，把祝荧特意保护起来，那样的话就丢了最初的大单子。
　　如果是闹别扭去散心，有江楼心和顾临阑本来的矛盾在前，没人会多加怀疑。
　　江楼心郁闷道：“我发过誓不会再骗他了。”
　　祝荧道：“不要难过，他不会计较这个。”
　　“肯定会生气吧。”江楼心道，“结婚第一天，让他一个人回家。”
　　“那也是生气怎么没保护好你。”
　　江楼心吸吸鼻子，嘀咕道：“没看出来，你怎么还挺会哄人的……”
　　他们枯坐在没有多余家具的办公室里，春日的山间的清晨有些冷，让祝荧咳嗽了几声。
　　快要十点半的时候，蓝眼睛带人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医生，在山路上跋涉有些疲惫，揉着眼睛犯困。
　　走进这里看清楚被绑着的两个人时，她大惊失色地想跑，却被胖子和蓝眼睛拦住。
　　“给他的胳膊接上。”蓝眼睛命令道。
　　医生险些被吓得哭出来，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再猝不及防地与祝荧对视了眼，两人纷纷愣住了。
　　她倒吸一口气，道：“天啊。”
　　祝荧心想，真是另类的缘分。
　　他们都在对方堪称狼狈的时候，误打误撞闯入了现场。
　　在八年以前，梁简横行霸道，对处于结合期的女生堵在角落调戏，被路过的祝荧见到后插手拦住。
　　两个人并不熟识，甚至没交换名字，就匆匆地赶去学校报到。
　　事情的结局是女生被家里转学去了别的高中，而无力离开的祝荧开始了漫长的被校园暴力的时光。
　　不对，此时看来，并不是结局。
　　医生摸了摸江楼心的胳膊，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在抖，飞快地瞥了眼祝荧，咽了口口水才勉强把话说完。
　　她道：“他太紧张了，你们别在边上看着，麻烦给病人腾出一点空间。”
　　蓝眼睛是提着一袋子饭菜回来的，在作案的高压力下熬了几天，今天又来回走了两趟山路，此刻有些临近极限。
　　他捏了捏拳头，在胖子的招呼下出去吃饭。
　　“就是个文文弱弱的Omega小姑娘，能干什么事？”
　　“我劝她最好是这样。”
　　医生胆战心惊，等他们走远了，压低了声音道：“我要怎么帮你呢？”
　　祝荧道：“能不能把他送走？”
　　江楼心急忙说：“别听他的！”
　　医生不过是晚上实习，被拜托到这里来出诊，遇到这种事情，快要被这个场面弄哭了。
　　虽然以她和祝荧为数不多的交集，自认为祝荧是个教人很有安全感的男生，此刻也着实不应该手脚慌乱。
　　但另外两人那么可怕，她实在无法保持冷静。
　　她道：“我们要怎么办啊……”
　　“你看看他的胳膊，这里条件不行，麻烦你凑合一下了。”
　　医生深呼吸了两下，摸了摸江楼心的右胳膊：“伤得不重，我能试试接上……但不保证接得有没有错。”
　　她沉下心来，给江楼心松绑后做了个紧急正位。
　　江楼心担心自己的痛呼会加快引来蓝眼睛和胖子，忍着没有出声，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在医生松手后的半分钟内，他什么也话说不出来，光顾着压下那股痛感。
　　过了会，他道：“帮忙给小祝解开……”
　　“我就算了。”祝荧道，“待会你们踩我背上试试，你要踩快一点，我估计撑不了几秒。”
　　江楼心道：“你怎么还在发疯？！”
　　“你觉得他们会放她走？就算你乐意陪我死，她想陪我死么？”
　　医生哭丧着脸：“那、那你怎么办呀？”
　　“我有我的办法。”祝荧道，“等下江楼心扶着你踩上来，然后你拉他一把，他再把你带出去。”
　　江楼心道：“如果我一个人活着回去了，就会被裴慕隐打死，你信不信？”
　　祝荧顿了下，站在窗口下面没说话。
　　医生看了不禁晃了晃神，没有任何证据，可是坚定地觉得裴慕隐对他肯定很重要。
　　她想，那个十六岁能挺身而出的少年，被校霸破口大骂却毫不胆怯，现在变成了更加沉稳的青年，只是有了软肋。
　　在被戳到的时候，显得好难过啊。
　　“这次可以写配方了吧？老板催得紧。”蓝眼睛吃完了饭，靠在门上道。
　　他们三个错失了最好的机会，胖子过来重新绑住了江楼心，也绑住了医生。
　　祝荧道：“太复杂了，一下子写不清楚，需要别人在我笔记本里看一下备注。”
　　蓝眼睛道：“你当我会信你的鬼话？”
　　胖子是业内的人，道：“大哥，还真是这样。”
　　搜身时没收的手机被丢了过来，胖子急忙接住，再问：“打给谁？”
　　祝荧道：“裴慕隐。”
　　他无不侥幸地想着，听一听声音也好。
　　听一下裴慕隐叫自己名字……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清亮的低笑：“昨晚手机没电了，回了你两通电话没接，怕吵着你休息就没再打。”
　　裴慕隐解释完，道：“荧荧，我当做你答应了。”
　　·
　　经过朋友的介绍，裴慕隐和一位德高望重的信息素科专家搭上了联系。
　　那位专家脾气有些古怪偏执，只在当地看病，并且不会对外接诊，手里的病人少之又少，不过治愈率出奇地高。
　　被裴慕隐软磨硬泡了好几个月，碍着和裴家的上一代家主颇有渊源，年轻时受到过资助，专家答应过来看看。
　　裴慕隐年纪轻轻，待人接物却有一套，专家一下飞机就被亲自送到了车里，到了景区附近的豪华度假酒店被安顿下来。
　　期间裴慕隐的手机没电了，忙着招待老人也没顾得上充，告别后才问酒店借了充电宝。
　　看到了祝荧的未接来电，再听到语音留言，他不禁有些怀念。
　　好久没听到祝荧这么讲话了。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是针锋相对，就算是气话也带着伤人的刺，可是现在的祝荧软绵绵的，再凶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咬起人来也没杀伤力，只觉得好玩可爱。
　　今天一大早他被医院喊过去，说是祝荧一直没来拿体检报告，如果他有空的话就来代取。
　　他刚取到报告，还没来得及看，就接到了祝荧的电话。
　　祝荧没有给他泼冷水，喊道：“小裴。”
　　“怎么了？”
　　“有空么，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不能，你知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身体，怎么拖了好几天没来拿？你这份报告单现在在我手上。”裴慕隐道，“让我瞧一眼。”
　　祝荧那边忽然挂断了电话，他一边想要回拨，一边翻到血液检测的那页，接着整个人凝固住了。
　　他看到底下的结论时，不由地晃了晃神。
　　一开始，裴慕隐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感觉是拿错了单子。
　　可是两个都没有出错。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电梯口，大脑一片空白，对眼前的信息完全转不过弯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纸黑字写着四个字。
　　[孕期三周]。

　　第 51 章
　　要坐电梯的人被挡了路，好奇地瞥了眼裴慕隐手上的单子。
　　“恭喜你啊，要当爸爸了。”
　　裴慕隐呆滞地往旁边让了让，反复把这页内容看了好几遍，继而如在梦中一般，往后翻阅装订在一起的孕早期注意事项。
　　总共就两张纸，他仿佛看不懂字，一直盯着纸面发愣。
　　过了会，他收起报告，感觉卷在手里不是，放在公文包里也不是，无措地在车上坐了一会。
　　他给祝荧打了电话，没被接通。
　　实验室与这里离得近，裴慕隐以为祝荧去忙了，干脆去那儿等着。
　　然而到了地方，同学说祝荧不在。
　　“他昨晚说是去买杯奶茶，然后趁机旷工了啊，估计在家补觉吧。”师兄打趣，“我以为他太累了，都没催他回来。”
　　同学道：“之前都没那么贪睡了，前几天出数据累得太狠，昨天又睡了一整天。”
　　裴慕隐点点头，想去家里找祝荧，却猛然觉得古怪。
　　这套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但是放在祝荧身上说不通。
　　以祝荧的行事作风，就算实验室别人全趴下了，他也不可能倒，何况是在那么忙的情况下回家休息，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到家后祝荧不在，依旧打不通电话，裴慕隐浮起了不太好的预感，再加上昨晚的语音留言并没有要出远门的倾向。
　　[不是说可以等我到五十岁？你活到一半怎么就不理人？]
　　[你这个骗子，小心我不和你好了。]
　　……
　　[我是一不小心睡过头的。]
　　[下个月校庆，我被邀请去看典礼，有两张票可以捎个家属。]
　　[你当不当家属？]
　　·
　　蓝眼睛在祝荧开口之后就夺走了手机，掰掉SIM卡后将电池也拔了销毁。
　　“你喊人帮忙就帮忙，找同学就好，找男朋友想干嘛？”蓝眼睛道，“跟他留遗言么？”
　　祝荧冷冷道：“我没有和同学共享成果的打算。”
　　“我不了解你们高材生的勾心斗角，但遇到过不少各式各样的肉票，怎么会不清楚你在盘算什么。”
　　胖子说：“那现在是要干嘛？”
　　“别和他磨蹭，他能写出来就写，写不出来直接……”蓝眼睛做了个开枪的手势，不愿意和祝荧周旋太久。
　　“哎，总有两全办法的，不然咱们不是白干一场。祝同学你看，大家各退一步，都别互相为难。”
　　胖子搓了搓手，诱惑道：“你让我交差，我让你回家，这样不是很好？”
　　怕祝荧不信，他还念叨着，说自己也是拿钱办事，收到了大老板的结款也就逃去天涯海角了，再也不会回来。
　　即便这事情被捅出去，遭殃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大老板，他并不用为此担心。
　　祝荧看他们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对胖子提的条件不为所动。
　　“如果只想要钱，你可以问江家拿。”祝荧道，“没必要死盯着配方这东西不放，活像你背后那个人的狗，指哪里咬哪里。”
　　胖子见他没上当，狰狞地骂了句脏话，道：“你给我等着。”
　　蓝眼睛听着胖子白费口舌，毫不意外地冷哼了一声，摆弄着桌上的通讯设备。
　　赶在祝荧打电话以前，他给江锡发了勒索短信，然而江锡没有回复。
　　“你不要和他吵了，这人非得来硬的才服软。”
　　胖子道：“老板定了死线，今天两点之前得解决，你也答应他的吧。”
　　蓝眼睛道：“我只答应了会处理好，没说一定会有配方，实在不行你可以带具尸体过去。”
　　“谈钱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说啊？！”
　　“可是现在我说了算。”蓝眼睛笑了笑，“你要是怕交不了差，大可以背叛老板，真的跟我去外面混……我冒着风险来这趟，钱是必须要到手的，但不介意多个付款方，或者干脆换一个。”
　　他朝胖子晃了晃手机：“我觉得祝荧说得不错，问江锡要也行啊。”
　　屏幕上，江锡前一秒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妄想。]
　　蓝眼睛懒洋洋地回复道：[一个江楼心不够两个亿，那和祝荧打包一起怎么样？]
　　胖子上前意图阻挠，被蓝眼睛一只手制服在地，胳膊被反扭在身后，稍一使力就要被卸下来。
　　“我□□妈，不讲信用的逼……”
　　“我记得了。”
　　祝荧冷淡地垂下眼睫，看着满脸灰尘、被死死摁在水泥地上的胖子。
　　紧接着，他就流利地说了几样有效成分，再道：“松开绳子，给我一支笔。”
　　胖子是业内的，耳濡目染过一些专业知识，感觉祝荧说的听上去靠谱，半信半疑地在蓝眼睛的监视下给人松绑。
　　祝荧很反常地突然配合，令他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不敢粗心大意，留了个心眼说要发给老板核实。
　　“要核实没那么容易，这是我储存云端的账号密码，里面有很多资料和数据。”祝荧在纸上写了一串邮箱号码和字母。
　　他习惯性地转了一下笔，嗤笑道：“他可以登录去看，不过有的文件被双重加密了。”
　　“那……”
　　“我现在需要休息。”祝荧说。
　　这不像是撒谎，他太虚弱了，风大一点就要被吹垮，这种濒临透支的精神状态是很难伪造出来的。
　　蓝眼睛正要说些什么，胖子就掏出了夹克里的□□，说：“别以为就你手上有家伙，你也老实点。”
　　本以为一个柔弱的研究生和一个天真的小提琴手会很好解决，拿枪吓唬一下，大不了下一点狠手，没想到硬是被拖长了时间，两个绑匪各有各的烦躁。
　　架着祝荧去办公室的时候，医生慌慌张张地跌在地上，随后就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响起了枪声。
　　医生靠着冰凉的隔板，浑身抖个不停，五厘米的位置赫然有枚黑洞。
　　蓝眼睛道：“不要乱动，再被我看到就不会打歪了。”
　　他看到医生恐惧地抱住了头，一动都不敢动，应该也吓得暂时站不起来了，然后扫视江楼心和祝荧，以及那个应该没摸过几次枪的胖子。
　　确定大家都被震慑住了，他才慢悠悠地转身要走。
　　办公室的门没关上，这里但凡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发现，祝荧与江楼心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僵住的医生。
　　她刚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也不像另外两个人那样有剩余的利用价值，随时都会处在更糟糕的境况里，此刻已然在施压下情绪崩溃。
　　“我、我要回家。”她磕磕绊绊地啜泣起来。
　　怕惹怒门外的亡命之徒，她不敢太大声，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尽量降低存在感。
　　江楼心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被她扯住了袖子。
　　她脸上泪痕未干，抓着江楼心就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祝荧压着声音道：“我口袋里有钢笔。”
　　他常年笔不离身，钢笔的尖端应该可以磨破麻绳。
　　江楼心会意，绑起来的手吃力地勾出钢笔，接着小心翼翼地拔出笔盖，去割医生手上的束缚。
　　医生咬着嘴唇，抽噎了几下。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绳子静悄悄落地，医生顾不上去揉泛痛的手腕，立马去帮江楼心解开捆绑。
　　轮到祝荧的时候，祝荧有点想躲闪，却被江楼心抓了过来。
　　“我逃不掉的，你们能跑多远，我又能跑几步？”
　　江楼心不容抗拒地把钢笔戳进绳子里，用蛮力弄断，因为右手刚接上，也不确定接得对不对，所以用的是左手，动作有些笨拙。
　　他道：“在这里只能等死，难道你真的甘心？”
　　祝荧当然不甘心。
　　病情趋向平稳、生活无忧无虑，而且学业有成，做出一番成绩指日可待，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二十多年来，他几乎没这么安稳过。
　　“就当免得我被裴慕隐揍，你行行好。”江楼心道，“跑不动了我会背你。”
　　医生附和：“我也可以。”
　　祝荧道：“这是拖累你们。”
　　“这里有谁没欠你的情？”江楼心道，“快一点，被发现了谁也走不掉。”
　　他捏笔捏得极其用力，松开后掌心浮着一大片红色。
　　祝荧刚想抬脚，忽然下腹蹿过难以忍耐的阵痛，幸好被眼疾手快地扶着，险险地没有摔倒。
　　“怎么了？”医生问。
　　祝荧短促地说了句“疼”，接着医生问他最近有没有其他异常。
　　“吃饭口味变了，又有点嗜睡。”他道，“有一次干呕。”
　　“你不会是有宝宝了吧？！”
　　在这种状况下，得出这种推测，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恭喜。
　　祝荧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听到门外的胖子调整了下坐姿，椅子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嘎作响。
　　他急忙看向那扇窗户，两只手撑在墙上，眼神示意他们赶紧行动。
　　这不是允许优柔寡断的场合，时间来不及了，错过了这次机会，大家谁也别想走。
　　江楼心看着祝荧单薄的背脊，有些踩不下去，被医生从后面托了一把，感觉脚底都是软的。
　　他碰到窗框，再身形轻盈地攀爬到了窗户上，随后将战战兢兢的医生拉了上来，整个人又往下弯了一点，朝祝荧伸出手。
　　这要上来很难，控制不好的话祝荧会将江楼心拖下来。
　　祝荧试着跳了下，动作放得太轻，差一点点抓到江楼心的胳膊。
　　然后他又试了一次，因为外面有响动，自己受到影响从而有所收敛，所以离得更远了。
　　每一遍动弹，他不光越来越没力气，而且被敲晕时击打的脖颈还在疼，小腹也隐隐作痛，教他不太敢直起身来，生怕牵扯到这些部位。
　　……可是他不甘心。
　　祝荧仰着脖子看窗外的树木，和等待着他的江楼心，生生压住了疼痛感和诸多顾虑。
　　这次他终于拉住了江楼心的胳膊，江楼心倒吸一口气，用双手去将祝荧扯上来。
　　就在这时，外面的椅子又发出了拖过地板的尖锐声！
　　胖子心心念念着配合，边打哈欠，边进来问祝荧休息够了没有，这下被惊得差不多魂飞魄散，比蓝眼睛突然开枪还讶异。
　　他慌乱地冲向里面，顺便朝蓝眼睛喊话：“有两个要逃了，你快去抓！”
　　几乎是同时，祝荧不得不松开了江楼心。
　　这次医生的尖叫比之前更长，又是几声枪响，祝荧再抬头时，窗口的江楼心已然落到了另一边。
　　映入眼帘的唯有满目春色，翠绿的枝叶和粉嫩的花苞，在树梢被徐徐暖风吹得晃荡。
　　他刚回过头，就被胖子猛地掐着脖子摔在地上。
　　砰——！
　　祝荧太纤细了，即便摔得很重，也没太大的响动，声音就像远处炸开了一小朵烟花。
　　胖子被激怒得涨红了脸，一度没轻没重失去了理智，要不是蓝眼睛出声打断，可能真的会把祝荧掐死。
　　蓝眼睛道：“你去追那两个，我来问配方。”
　　重获呼吸的Omega瘫在地上微弱地喘息着，由此引发的天旋地转和耳鸣声中，听到了金属器具丢在一旁的脆响。
　　“我以前逃亡的时候，陆陆续续为一些上位者服务，专门审问他们逮到的叛徒。”
　　蓝眼睛将他整个人揪了起来，和摆弄洋娃娃一样轻松。
　　祝荧有点低血压，此时此刻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到被推到了椅子上，硬木板直直磕着他的蝴蝶骨，可是捆上来的绳子让他无法脱离。
　　他听到蓝眼睛说：“虽然准备得比较仓促，只有两把小刀，但我想肯定够用，不会亏待你的。”
　　蓝眼睛牵起了祝荧的手，祝荧想要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这就是读书人的手吗？”
　　风吹日晒磨出老茧的手与祝荧细嫩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前者并不是羡慕的语气。
　　冰凉的刀锋贴着修剪齐整的指尖，使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着。
　　蓝眼睛毫无感情地说：“那我们先从这里开始？”
　　·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结婚不开心，就是突然忍不住了，要去透口气。反正我们没打算度蜜月，我出去玩也不耽误你的日程计划。”
　　“你那么忙，也不喜欢我，管我去哪里干嘛啊……”
　　“我下周回来的，答应过要陪你爸妈过生日，倒也不至于反悔。”
　　那天在婚宴散会后，江楼心怏怏不乐地做了保证，就一声不响地离开，第二天又抛下这么一段话。
　　顾临阑觉得奇怪，虽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没受过冷遇，承受能力到了极限，委屈得要跑掉也是情理之中。
　　但以江楼心做保证时的神色，怎么看怎么真诚，一副要好好和他过下去的样子。
　　而且家里的客房真的被整理好了，过了几天，顾临阑还收到了快递，是江楼心之前买的家居用品。
　　买了几支花瓶、可折叠的懒人沙发、易拆卸带走的衣服挂架，为了凑满额礼物，还买了小型投影仪。
　　送了一只黑色玩偶，灰头土脸的，是个没什么精神的兔子。
　　单子上还有一行没被满足的留言：能许愿吗，请问礼物可不可以给白色的那只[可怜][可怜]
　　顾临阑帮忙把瓶子里插上花，沙发挪到了琴房，装好投影仪，但衣架还是让保姆去重新买过。
　　这么做完，他让助理去找只兔子玩偶。
　　“要和这个同一款式，不过是要白色的。”顾临阑道。
　　有工程师得知顾临阑要买玩偶，和助理嬉皮笑脸。
　　“顾总也参加了家居网站的周年庆？他怎么那么倒霉，抽到了黑色啊。”
　　顾临阑正好听到了，暗自附和着，江楼心怎么那么倒霉？
　　院下有公司要上市，他处理完就打算离开，却不是别人以为的升职。虽然这里有江家参股，也受高层赏识，应该处处有力，但他的野心不仅于此。
　　最近为了单干的事情忙得没空缓和，作息有点类似之前的五年，他周末在家一个人吃过中饭，没能午休就专注地看合同，结束之后瞥见那只被嫌弃的黑色玩偶，哭丧着脸面对自己。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社交平台，自己不怎么用这款软件，在上面只单向关注了江楼心一个账户。
　　这位小提琴手经常会在平台上分享日常，互动的粉丝诸多。
　　可是账户已经有六天没更新了，最近的一条还是表示自己将要结婚。
　　[淦，我失恋了！]
　　[老婆你除了我还要嫁给谁？？]
　　[博主好久没更新啦，我来催催！]
　　[显然他是去度蜜月了呀=。=]
　　顾临阑对着评论失神了一会，接着蹙起了眉头。
　　这时候拨给江楼心已经拨不通了，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接到了江家的电话。
　　许砚疲惫地说：“你能不能查一下楼心的位置？”
　　·
　　江楼心带着医生一路上跌跌撞撞，未被开发旅游的山间非常崎岖，医生与他摔了好几脚，都狼狈到满身泥土。
　　没人敢停下来，踉跄了下就赶紧扶起，脚崴了都没慢下步伐。
　　“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再跑了……”医生道，“我的脚没知觉了。”
　　江楼心道：“省点力气别说话，跑快点还能去喊人。”
　　医生听到他这么讲，没有再喊过停。
　　只是她虽然被蓝眼睛领着走过这条路，但也迷迷糊糊记不住哪里能原路返回，碍着胖子在后面紧追不舍，也不能定下神来好好回想。
　　在慌乱之中，她和江楼心齐齐脚下落空，一跟头栽了下去。
　　胖子见状立即追了上来，就在他颤颤巍巍地下坡的时候，猝不及防被直接踹翻在了地上。
　　他刚要骂骂咧咧地拔枪，扑面而来一股具有绝对压制性的Alpha信息素，教身为同类的他不得不臣服。
　　“祝荧在哪里？”
　　胖子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挣扎起来，却被死死地踩着胸膛，在地上动弹不得。
　　裴慕隐抽走了他口袋里的枪，熟练地上膛，枪口用力地抵上了胖子的脑门，让人不禁瑟缩着，大半张脸陷在雨后的泥土里。
　　“我的耐心只够问两遍，这是第二遍了。”他冷冷道，“祝荧在哪里？”

　　第 52 章
　　江家发起成立的基金会要揭牌，许砚在外地待了好几天，代表丈夫交际应酬，收下没参加婚礼的朋友对小儿子的新婚祝福。
　　他收到转发消息的时候，刚结束了饭局，正在陪某位夫人逛街。
　　短信来自于秘书室，他看完内容以后朝夫人打了声招呼，挑僻静的地方直接打电话给了江锡。
　　许砚问：“你疯了么，这样和绑匪说话！不怕他被你激怒了对楼心和祝荧下手？！”
　　江锡平生没被人蹬鼻子上脸地威胁过，绑匪这次狮子大开口，他根本不愿意妥协。
　　“我还在开会，待会和你讲。”
　　“什么会议比你儿子重要，推掉这个集团能倒闭？”
　　感觉到许砚的语气很冲，江锡噎了下，接着和助理低语了几句，让人离开办公室。
　　“我不会惯着流氓，有的是手段对付他。”江锡道，“一个亿是在开什么玩笑。”
　　他家大业大，地库里价值连城的藏品无数，个人并非拿不出这笔数额巨大的钱款。
　　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祝荧是个养不熟的，江楼心又吃里扒外，拿他俩来敲诈我，想都不要想。”他道。
　　“既然你只是通知我一声，那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
　　许砚道：“反正大儿子被起诉，你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撇清关系，这次也指望不了你会做什么。”
　　虽然大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但江锡的决定也冷血至极。
　　失望责打也好，愤恨怒骂也罢，总比第一时间开招待会，衣冠楚楚地道歉要来得正常很多。
　　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自己早该清楚的，江锡就是这种人，江家就是这种冷心肠。
　　“绑架这种事情层出不穷，穷疯了的傻逼就是这样。我会把他们救出来的，用我的办法，你不用上心。”
　　许砚沉默地听他讲话，心想，此刻大家应该心急如焚，孩子的父亲却在斟酌利弊。
　　不管江锡的第一反应是不是焦虑忐忑，是不是冷静过后才这副样子，反正现在他在对自己说别在意。
　　哪怕是小孩被绑架，依旧可以保持强势和大胆，也怪不得在商场的狂风巨浪中所向披靡。
　　然而许砚忽然忍无可忍。
　　他道：“之前祝荧和我有过节，我对他袖手旁观，后来他说如果在我的立场上，不会和我做出同样的事情。”
　　“最近总是会想起这句话，放在二十年前，我明明也不会这样，是什么让我变得了这么可怕的人。”
　　他问：“是因为嫁给了你么？”
　　这些话显然对江锡有用，气焰嚣张的男人顿时没了声。
　　就像之前那样，有的话心知肚明，可是一旦摊牌，性质就变得很严重，或许两个人的关系就从此不一样了。
　　“提一个亿要预约很久，但我想你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凑到的。”许砚道。
　　“我……”
　　“要么你现在把钱打过去，不然我们就离婚，到时候分给我的不止这点钱，你自己再衡量去吧。”
　　挂了电话，他直接拨给了顾临阑。
　　要不是祝荧和江楼心出了大事，而顾临阑能帮得上忙，许砚不是很想联系这位意图不明的儿婿。
　　三言两语地匆匆说完以后，他又和裴慕隐打电话，再调动自己的人脉去查探。
　　这些做完没花多少时间，许砚为自己的失陪向那位夫人道歉以后，订了最近的机票。
　　也就十分钟，他收到了江锡的回复。
　　不过江锡被气得连话都不想说，只是发了短信。
　　[给了。]
　　·
　　叮！
　　足以轻巧撬开指甲盖的小刀要刺入的那一刻，海外账户的到款提示清脆地响起。
　　蓝眼睛眯起眼睛，这和印象中江锡的作风有出入，本以为要谈判很久，自己还为此捏了把汗。
　　居然能那么爽快，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在蓝眼睛促狭地笑了声，要对祝荧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凌乱脚步声。
　　祝荧挣动了下，不禁朝门外望去，眼里亮起来的光却很快熄灭。
　　——这应该是胖子对蓝眼睛失去了信任，喊了在附近望风把守的同伙来支援。
　　他们瞧着蓝眼睛，态度敷衍地打过招呼，目光里是明晃晃的怀疑和警惕。
　　这番临时措施显然使人很膈应，蓝眼睛的神色立即阴沉了下来，却不好与他们撕破脸面，只能把怒意发泄在人质身上。
　　“你他妈看什么呢！？”
　　蓝眼睛把祝荧的脸扇了回去，白净的面颊立即浮出五道手指印，力道重得吓人。
　　同伙不满道：“你别把人打破相了，老板之后还得用呢。”
　　“求名求利还不忘惦记艳福。”
　　这么嘲讽着，穷凶极恶的绑匪用刀锋隔空描摹祝荧的五官，再贴上秀挺的鼻梁，往旁边一偏就指向了眼睛。
　　同伴问：“人都逃了两个了，配方怎么还没问出来？！”
　　“正想撬了指甲好好审一审的，我还没开始，你们正好来了。”
　　蓝眼睛耸耸肩膀，递出手上的小刀，示意那群人不服气可以亲自动手。
　　“不是早就吩咐过你要下手轻一点，血肉模糊的要惹得老板不开心了，到时候大家都得扣钱。”同伙鄙夷。
　　“不能见血，又要问出配方，你们是来为难我的吧。”
　　同伙们面面相觑，觉得蓝眼睛说得在理，可不愿意妥协，随即转移话题指向蓝眼睛的疏忽。
　　“刚才那两人到底怎么逃的，你连三个Omega都管不住。”
　　蓝眼睛拧开一瓶矿泉水，瞥向祝荧。
　　而这件事的主导者一声不吭，虚弱地垂着眼睫，精力已经不足以去应对别人的打量和试探。
　　察觉到蓝眼睛的视线，他歪过头，冷淡又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紧接着，祝荧的头发被粗暴揪起，猛地往后一拉！
　　涂过□□的布现在淋了水，蒙在了他脸上，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惊住，纷纷屏息凝神。
　　这样还不够，祝荧感觉到布上叠加了纸，继而有水淋了下来。
　　是贴加官。
　　他渐渐地，喘不过气，用力呼吸只能让气管里呛进水。
　　久而久之，气管从火辣辣的疼变成麻木，天旋地转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同伙们看不到祝荧的表情，只见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想要伸展却被固定在凳腿上，脚后跟死死抵着地面，试图摆脱这种困境。
　　一分钟后，这种反抗渐渐微弱，幅度极小地摇了摇脑袋，如同濒死前的呼救。
　　同伙悻悻道：“再不揭开就死了吧？”
　　蓝眼睛没有理睬他的疑惑，也没有看指针又转了多久。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撕开那层厚厚的纸巾。
　　并且他并不是直接给个爽快，而是一层一层，慢吞吞地撤走。
　　布被拿开后，祝荧急促地换着气，一度有些痉挛。
　　“说不说？”
　　蓝眼睛在等祝荧松口，但祝荧知道一旦说出配方，才真的死定了，这是手上唯一的筹码。
　　他视线涣散，想着，自己的东西明明少得可怜，只有这么一点点……
　　凭什么连这些都要被抢走？
　　他动了动嘴唇，在蓝眼睛俯身倾听时，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住了对方的耳朵！
　　“我操！你还行不行啊？！”
　　“你出血了，耳朵他妈的差点被咬下来！”
　　“这个□□……”
　　在炸开锅的吵闹声中，祝荧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耳鸣越来越响，直到噪音盖过了嘈杂和怒骂，眼前的一切渐渐被完全的黑暗所覆盖。
　　可惜他没能昏迷多久，就被冷水泼醒。
　　春季的山间温度不高，尤其是现在太阳即将落山，降温非常厉害。
　　简陋的建筑在风吹来时没有遮挡作用，由着寒意漏进来，冻得祝荧打了个寒颤，昏头昏脑地撩起眼帘。
　　“配方能写了么？”蓝眼睛抬手又是一巴掌，强迫他醒了过来。
　　祝荧撇开头，嘴角犹有咬人时留下的血迹，被那块布潦草地擦了下脸。
　　看到潮湿的深色布料被握在手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发抖，被触碰到嘴角更是颤得无法克制。
　　然而还是阻止不了这块布再次蒙着脸，浇上水，令他在窒息中几近绝望。
　　蓝眼睛和那群同伙在争执怎么能快点套话，祝荧的嘴撬不开，局面陷入胶着，他们也倍感煎熬。
　　“哎，你们来啦。”胖子心虚地一个人进来。
　　“你几个意思，他妈的没追到那俩人？”
　　胖子道：“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四处乱窜。这地方那么荒，没一条好路，我实在追不上。”
　　同伙对他的表现很生气，推推搡搡骂了几句脏话，再问他要如何解决祝荧。
　　胖子瞥了眼在椅子上不动弹的Omega，瓮声瓮气道：“刚才老板来电话了，我们借一步说话。”
　　恰巧他们觉得人质没被自己这边抓回来，在外人面前矮了一截，心里都不愿意在这里待着，以免被那混血嘲讽。
　　听到胖子一副有要事商量的语气，他们没多想，跟着胖子出去。
　　祝荧看着他们的背影，浑浑噩噩地神游。周围满是血腥味，不知道是来自于自己，还是伤了耳朵的蓝眼睛。
　　“把配方交出来，我就放你回江家。”蓝眼睛诱惑道，“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没了江楼心和那个女生，祝荧懒得再假意配合，一句话都不说。
　　这种交易是说翻脸就翻脸的骗局，落在下风不可能有话语权，多给个眼神都是浪费力气。
　　因为太过安静，蓝眼睛一度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毕竟祝荧的身体比所想的更糟糕，被刚才反复折腾了几下，此刻奄奄一息，已然意识不太清醒。
　　不过好在祝荧没有，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在细微地颤。
　　被再次施加酷刑的时候，祝荧甚至出现了幻觉，漆黑的尽头闪着密密麻麻的白点，扩散成了茫茫的一大片。
　　在虚幻中，他隐约看到了裴慕隐。
　　他想要呼吸，想要说话，想要挣脱绑缚，走近想象出来的人影。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祝荧抽搐了下，就在即将休克之际，忽然有大量的空气涌入！
　　他低头咳嗽了好几声，随即不可思议地愣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确实死了。
　　所以整个人轻飘飘的，感官从缺氧的痛苦中剥离，而幻象变得格外真实。
　　裴慕隐把湿淋淋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在旁边，抬手解开勒紧的捆绳，把外套脱给了不断发抖的Omega。
　　破皮流血的嘴角被小心翼翼地摸过，祝荧怔了怔，在想，没死才能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体温吧？
　　他咳嗽的时候张开嘴牵扯到伤口，这时如梦初醒，后知后觉感到刺痛，往椅背那边缩了下。
　　这对另外两人来说，如同一触即发的信号，各自同时有了下一步动作。
　　绑匪刚才猝不及防被子弹贯穿了肩膀，这时强忍着疼痛跃起，两个Alpha缠斗起来。
　　他们之间没有顾忌，下手完全是往死里打，每一下都毫无收敛地要对方的命。
　　裴慕隐因为愤怒而失控，双双绊倒以后，扼住蓝眼睛的脖子就将这人的头往地上砸。
　　仓库里回荡着“啪”的一声，响得令人心生惧意，可见力道之大，积压许久的灰尘伴着动静扬了起来。
　　而蓝眼睛没有任何停顿，冲向裴慕隐就一记勾拳，接着意图起身，却被蒙头吃了狠狠的肘击。
　　鼻梁就算没直接断裂也该歪了，血腥暴力的冲突没因此结束，反而激起了更大的火气。
　　“妈了个——”蓝眼睛骂道。
　　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拳头击中□□的闷响中，他们带着大大小小的伤，谁也没比谁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忍着一口气在盼对方死。
　　碍着祝荧在不停地咳嗽，根本压制不住，有一声仿佛是要干呕，裴慕隐心神不定，在制住蓝眼睛的下一秒，不禁循着声音扭头张望。
　　钻了这个分神的空子，蓝眼睛之前根本来不及掏出枪，最多只能让裴慕隐也没办法去拿，此刻眼疾手快地摸向口袋。
　　砰！砰砰！
　　裴慕隐动作迅速地握住他的手腕，下意识往祝荧的反方向偏去，天花板上落下了一串弹痕。
　　只是优势转瞬即逝，蓝眼睛很快占了上风，翻身坐了起来，不容格挡地凶猛狠揍。
　　就在他们要扭打的时候，仓库内又回荡着巨响！
　　与之前的碰撞不同，这次在响声之后，还有诡异的持续的碎裂声。
　　裴慕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睁睁看着蓝眼睛角度扭曲地垂下脖子，无力地借此跌倒过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祝荧，祝荧摇摇晃晃了一阵，再也坚持不住，随手把椅子丢到了蓝眼睛身上。
　　由于砸得用力，本就破旧的椅子几近散架，一条蹬腿已经掉了，扔过去时稳不住平衡，从身体上滚落下去。
　　此时此刻，蓝眼睛已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祝荧没去多管，转身看向墙角的裴慕隐，放松下来的神经却一下子绷紧，茫然地看向地板上流淌的血迹。
　　这不是绑匪的吗？
　　他浮出这个疑问，缓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捂上裴慕隐的肋骨，妄想把伤口流出来的血摁回去。
　　刚才那串枪响不是什么也没打到。
　　如果直接甩开的话，如果没往自己的反方向掰的话，是来得及避开的。
　　“你先下山，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搜过来，山脚下就有你爸爸在等你。”裴慕隐道。
　　这片没被开发的山脉太大，定位遭到蓄意破坏后无法特别精准，赶来救援的人只能分散摸索。
　　幸好他误打误撞逮住了胖子，威胁那人带路，在不被起疑的情况下支开了同伙。
　　见祝荧一动不动，魂不守舍地抬眼看着他，他无奈道：“你的前男友真的不擅长打架。”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半分钟前满身煞气，和雇佣来的绑匪斗得不相上下的不是他本人。
　　祝荧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裴慕隐阻止。
　　“赶紧下去，有话以后再说。”裴慕隐的声音特别轻，语速也被迫放慢，可是祝荧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一个字，以及每节字音中为了忍痛而有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安慰道：“我还会听你说很多话。”
　　以他们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一起下去，最好就是先保证祝荧的安全，好过两个人倒霉地被剩下来的同伙碰见。
　　“不走，要走一起走。”祝荧沙哑道。
　　他费力地把裴慕隐扶到门口，想要呼救却苦于嗓子被折磨哑了，喉咙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感受着撕裂般的痛意。
　　在尝试失败后，他忽然记起了什么，立即脱掉裴慕隐给的外套，盖回了Alpha身上，又解开了自己的风衣披上去。
　　做完这些，他用力地抱着裴慕隐。
　　正逢黄昏日落，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本该生出暖意，可是祝荧蹭了蹭裴慕隐的脸颊，觉得自己在一寸寸冷下去。
　　因为裴慕隐没有把衣服塞回来，没有指责他不懂事，没有和他分享体检报告上到底写了什么，也没有再全心注视着自己。
　　因为裴慕隐想做的回应都没办法再做，只是在昏迷中习惯性地牵着自己的手。
　　在救援队过来的时候，裴慕隐醒了一会。
　　他似乎被眼前画面刺激到了，晃了晃神，不忍心继续直视。
　　祝荧听到他轻柔地说：“不要哭。”
　　被这么提醒，祝荧才知道自己在流泪，手足无措地抹了把布满泪痕的脸，尽管这早就被风吹得干透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慕隐，也喊着对方的名字。
　　这么做的不止是他，可裴慕隐没望向任何人，明明以往经常偷看自己看得失神，被自己戳破了也不收回去……
　　祝荧想，为什么不看看我的眼睛？
　　看看我的眼睛吧——他祈祷着。
　　我的眼睛里除了你，再也没有另一个夏天。

　　第 53 章
　　之后场面混乱，所有人都是一副焦虑的样子，交头接耳或者步履匆忙，在车上也忧心忡忡，唯有祝荧表情空茫地坐在裴慕隐旁边。
　　医生和护士在给裴慕隐做应急处理，祝荧不敢挡着他们，缩到了角落里，目光却依旧停在裴慕隐身上。
　　许砚喊了他好几次，他才懵懵懂懂地回过头。
　　“有没有不舒服，喉咙还好吗？”许砚道，“让医生检查下。”
　　祝荧的状态看上去非常不妙，只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能够坚持坐在这里。
　　窒息进水后的胸腔很难受，他时不时会咳嗽，整个人虚弱得下一秒散架了也不奇怪。
　　本该很痛的，可是他似乎不这么觉得，一味望着医生给裴慕隐止血，在裴慕隐蹙起眉头的时候，跟着轻轻皱眉。
　　这鲜血淋漓的场景太过残忍，许砚劝阻道：“小荧，不要再看了。”
　　祝荧置若罔闻，再被赶来的医生挡住了视线。
　　喝完补液以后他被建议平卧，他心不在焉地拒绝配合，还想坐得离裴慕隐近一点。
　　然后许砚阻止了他，强迫他在急救床上躺下来。
　　就在祝荧的体力消耗殆尽、要睡过去的时候，车里忽然窸窸窣窣有些吵闹，他随即敏感地睁开眼。
　　医生轻声地和许砚说了几句，许砚转过头来看了祝荧一眼，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换辆车，你好好睡一觉。”
　　祝荧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被扶起来以后抽回手，又被七手八脚地架住胳膊。
　　他扭头看向裴慕隐那边，疯了一样开始挣扎。
　　“他们在干什么？”
　　他发现护士在抽吸肾上腺素，嗓子没能挤出声音，尝试了好几次后艰涩地问：“裴慕隐怎么了？！”
　　许砚顺着他的后背：“没事没事，不要看。”
　　“我错了，我不该和他乱讲话……”祝荧道，“之前我都和他讲了什么啊。”
　　横竖是些心口不一的话语，怎么最伤人怎么讲。
　　久别重逢的那刻，他并不抵触，压了五年多的悲愁猛然掀起，让浑身的血液都汹涌沸腾。
　　祝荧在裴慕隐的世界横冲直撞，轻易地突破了心墙，在里面留下满地狼藉。
　　看似肆意妄为，其实最后连句坦荡的“也还喜欢你”都没说出口。
　　“你去休息一会。”许砚哄道，“好了，他知道的，到现在难道连你的心意都不懂么？”
　　他道：“等你好起来，别的以后再讲，可以吗？你的嗓子还哑着，要他怎么有心思听你说这些。”
　　怕抢救时气氛紧绷，引得祝荧情绪崩溃，许砚狠下心，硬是把人隔开了，在江家的房车里回避。
　　祝荧恍惚地被领着做完检查，坐在诊断室里被恭喜孩子安然无恙。
　　“有点咽喉炎，幸好肺部没有积水，也没窒息太久造成损伤。”主任道。
　　裴慕隐找来的老专家已经和之前的团队做了交接，参与进来给祝荧诊断，一众人围着患者团团转。
　　他看病人魂不守舍，在细微地颤，特意去泡了一杯热水让Omega能暖暖手。
　　“怎么孩子都怀上了，小少爷当初找我的时候，说是在追求的Omega身体不好。”
　　他陪祝荧坐了一会，祝荧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不过我好几年前就听说过你了。”老人道。
　　祝荧了解到他和裴家的长辈是故交，猜道：“因为他和我私奔，被家里人说了很久吧。”
　　“不是因为这个，他和你分开的时候来X大读书，摔伤没好全，就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留学，自己也不爱惜身体，断断续续养了很久都没痊愈。”
　　年迈沧桑的声音感慨地说：“他爷爷和我说过这么件事，我也就是顺便一听，哪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会为你找上门。”
　　祝荧疑惑：“什么摔伤？”
　　他看向了许砚，许砚道：“小裴被关了一段时间禁闭，生日那天让楼心支开了保安，从窗口跳下去溜来见你，当时被树枝刮着了。”
　　“因为在草坪上留了点血，所以很快被管家发现了不对劲。”许砚说，“到家以后他被送去了医院，好像挺严重的，那天早上回来你不是见过他？”
　　祝荧确实见过裴慕隐，只是在此之前被通宵玩乐的公子哥讽刺，车里扑面而来一股酒味……
　　他就以为紧随其后的裴慕隐去了同样的地方，完全没往看病的方面想。
　　被老人提醒过后，他忽然知道了裴慕隐那天为什么反常地穿着外套，当时明明是个穿短袖的季节。
　　匆匆忙忙顾不上去医院包扎，就去路边的连锁店随便买了件衣服遮着，省得自己看到了会担心。
　　然而就是这样，他们居然大吵了一架。
　　“是，我见过。”祝荧道。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他思绪纷乱，在被安顿好后始终没能冷静，很彷徨地翻来覆去。
　　像是某种小动物，迷路时弄丢了归处，抑或被没收了心爱之物，只得煎熬着。
　　许砚不能把裴慕隐带过来还给他，只得摸摸他的头发。
　　祝荧道：“爸。”
　　虽然接受了身世，但他与江锡就像被迫共同经营生意的陌生人，原先会称呼许砚为爸爸，可也存在不容忽视的隔阂。
　　他不会主动索取亲情，现在却有点不一样……
　　尽管只是当着许砚的面喊了声。
　　“爸爸在这里，就睡在外面的护工床上，有事的话直接喊我。”许砚道。
　　和江楼心的性情喜好不一样，祝荧需要一定的界限感，在这里陪夜只会让他不自在。
　　许砚琢磨着祝荧怀孕的事，接下来的疗程该如何配合，又焦虑江楼心和顾临阑的感情问题，今晚没有睡好，清晨就起来了。
　　他看完手机上的消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意外的是，祝荧失神地望着下了一整夜的雨，这是彻夜没睡。
　　“要不要去看小裴？”许砚道，“六点出了手术室，不过还没醒。”
　　得知裴慕隐脱离危险，祝荧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坐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护着肚子，到了裴慕隐的病房以后，不自禁放缓了呼吸，咳嗽也是小心翼翼的。
　　每隔半分钟，祝荧就看一眼电子显示屏上的波动和数字，仿佛这台机器会和他抢人。
　　过了会，他试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因为常年困扰自身的紊乱症，他怕失控了丢人，也怕引出病情，不会用这种办法安抚Alpha，使得引导的时候非常生疏。
　　就像当年裴慕隐在医院里用薄荷香气安慰自己的那样，他想，那个时候的裴慕隐也很笨拙，与自己半斤八两。
　　本来做好了腺体发疼的准备，可是疼痛和失控迟迟没来。
　　祝荧道：“我第一次能随性收住自己的信息素。”
　　裴慕隐失血过多，脸色很苍白，不过此刻还有意识，细微地动了动手指。
　　“既然能这样，你说是不是可以被正常标记了？”
　　去年他病得厉害，腺体一度出现了大问题。即便裴慕隐的信息素等级很高，Alpha的咬痕依旧不具有独属意味，能被其他人轻松覆盖。
　　“我愿意被你标记的，永久的也可以。”他道，“只要是你就可以。”
　　祝荧趴在床边，看着裴慕隐脸上的擦伤，凑近吹了吹。
　　安静地待了半个小时，医生过来查房，进门时看清楚里面的景象，于是放轻了步子。
　　一向独来独往的Omega保持着趴睡的姿势，依偎在裴慕隐胳膊边上，手还揪着病人的衣袖。
　　窗外风雨停住，日光清亮明朗，俨然是盛夏降临前的样子。
　　·
　　裴慕隐是下午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到祝荧躺在自己边上。
　　江楼心来探望他俩，见祝荧睡得正香，毫无防备地陷在被窝里，抱着自己脱臼被接好的胳膊震惊了一会。
　　“但凡你能把踹胖子的那一脚踹在我身上，我也不至于正正好好摔在顾临阑面前，给他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江楼心谴责道。
　　他逃跑那会儿剐蹭到了不少的擦伤，之后被顾临阑抱了下来。
　　伤得没有太严重，这时候能有心思为丢失的形象愤恨不平，要不是右手被夹板固定，还可以更活泼点。
　　念叨了五分钟，顾临阑过来喊他上药，他一改在这里的活蹦乱跳，老老实实地跟着回去了。
　　裴慕隐抬手摸了摸祝荧尚且平坦的肚子，不料被握住了手。
　　“你装睡？”裴慕隐道。
　　祝荧没有推开他的手，掌心贴着Alpha的手背，一起覆在上面。
　　他道：“你偷摸。”
　　裴慕隐恶劣道：“那我趁机动手动脚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你一睡就是一天，天知道我干过什么。”
　　“你观察了我很久，然后鬼鬼祟祟亲过我的额头，可惜你吻的这位不是货真价实的睡美人。”祝荧道，“我也不是第一次装睡。”
　　裴慕隐：“……”
　　他的伤需要静养，和之前那场车祸不同的是，没有失忆作为遮掩，祝荧的关心和在意更加真切了点。
　　晚上，裴慕隐做了大手术不能进食，祝荧则有一顿营养餐，吃完以后再乖乖服药，继而嚼了两粒糖。
　　他亲了亲裴慕隐，留下一股甜味。
　　“江锡把主谋找出来了，被保镖押着。”祝荧道，“问我怎么处理。”
　　裴慕隐道：“就扔给他管。”
　　“不需要商议一下？”
　　“你不喜欢他，和他少说几句话吧，再说他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这么聊着，祝荧道：“麻药过了，你现在疼不疼？”
　　“不疼。”裴慕隐摇头。
　　祝荧不揭穿他的逞强，在门铃声响起后，去打开病房的门。
　　那个和自己颇有缘分的实习医生捧着花篮，道：“祝同学，我来探望你一下。”
　　祝荧让她进来，这间病房是成套的，有卧室和客厅，卧室里面还有小书房和衣帽间，能够招待客人。
　　他倒了一杯茶水，姑娘站起来接过，眼睛里亮晶晶的，对他充满了崇拜。
　　他们讲了几句旧事，因为高中那三年过得实在不好，他也不想给人增添愧疚感，所以都是模糊带过。
　　“咦，高中居然没人追你吗？”姑娘诧异道，“我觉得你好帅啊，没骗你，是很值得大家喜欢的帅！”
　　怕祝荧以为是虚伪的恭维，她强调了一遍：“真的很有魅力。”
　　爽朗欢快的话音落下，性情清冷的祝荧感到难以回答，而此刻卧室里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荧荧，我突然觉得刀口很疼。”
　　怕姑娘不能知情识趣地离开，裴慕隐企图卖惨，实际听上去并委屈巴巴，语气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攻击性。
　　他强装可怜道：“真的痛到我都要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完结，欢迎番外点单！

　　第 54 章
　　子弹伤了胸内脏器，真的毫无痛感才怪了。
　　祝荧送走了姑娘，溜达到卧室里，打量着被迫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男人。
　　裴慕隐道：“祝同学好厉害啊，被绑架还能迷倒一个小姑娘。”
　　女生被英雄救美，话语中都是雀跃和憧憬，以及对祝荧的喜爱。
　　想到这位英雄留在仓库自身难保，裴慕隐就恨不得把绑匪挫骨扬灰，再给祝荧上一堂安全教育课。
　　祝荧模仿他的语气，道：“裴同学也不差呀，挨枪子都能勾引到Omega。”
　　“哪个Omega？”裴慕隐明知故问。
　　祝荧微微歪着脑袋，装傻：“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是你就不要。”
　　祝荧有点难为情，再听到裴慕隐说：“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受伤了，不用那么帅，也不用那么厉害，我希望你能保护自己。”
　　“会的。”
　　没想到祝荧会那么直白爽快地答应，裴慕隐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我想陪着你成为一个好父亲。”祝荧道，“也想瞧瞧你是怎么和家里那群老狐狸较劲的，还有……”
　　他狡黠地笑了下，颇为霸道地要求道：“你要好好对我。”
　　之后裴家财团的秘书长来了，祝荧主动说要去探望江楼心，回避他们商讨要事。
　　门是敞开着的，江楼心在吃夜宵，由于右手被绑着，所以是顾临阑在帮忙。
　　用左手也不是不能吃，裴慕隐车祸骨折那会儿，祝荧天天旁观他捏着勺子在汤里兜小馄饨，故意捉弄着要喂他，再被难为情地推拒。
　　上了夹板的病号显然没能推拒成功，磨磨蹭蹭吃顾临阑手上的寿司。
　　嘴唇偶尔会碰到顾临阑的指尖，江楼心磨了磨后槽牙，忍了这份甜蜜的苦恼。
　　过了会，他分神发现祝荧来了，急忙与顾临阑拉开距离，并且左顾右盼扮做四处看风景。
　　顾临阑道：“我以为你在睡觉，刚打算明天来和你道谢。”
　　“不客气，以后有机会再还人情。”
　　尽管他们在不同领域，但顾临阑现在名利双收，总有说得上话的时候。
　　“到时候尽管提。”
　　江楼心用手指戳着手机，忽地道：“下手的是一位金家资助的研究员，江锡这回要连带扒了金家的皮。”
　　研究员不堪压力，向他的好友倾诉，而好友经他介绍业内的闲职之前，是个混□□的胖痞子，本性愚钝又无法无天。
　　两个人一谋划，就闯出了大祸。
　　“被敲诈了那么多钱，搁谁都得气死，迁怒在那个人的靠山身上也不奇怪。”祝荧淡淡道。
　　据他所知，这笔钱是江锡的个人资产，转移到的海外账户是个空壳，很难追讨回来。
　　金额如此庞大，江锡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估计都空了。
　　江楼心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两声：“爸爸还和他分居，有的是他烦的。”
　　之前江楼心住的房因为结婚空了出来，地段清幽宁静，家具也布置齐全，今早被许砚拿走了钥匙。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几个哥哥提心吊胆，一个个轮流回来查探变动。
　　事实上与他们想的大相径庭，父母没有离婚争财产，弟弟也没趁机搅浑水。江家在经历几番坎坷后，局面平静了下来。
　　除了江锡时常奔波在外，许砚也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宅邸，其他的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祝荧在复诊时给许砚捎了药，进门后，瞥见许砚在修剪花枝，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已然被养得茂盛繁密。
　　“年纪到了，记性也不好，明明前几天还在说今天该去医院了。”许砚道，“最近身体还好吗？”
　　熬过最艰难的适应期，祝荧这些日子很顺利，或许和痊愈的欲望强烈，情绪被带动得积极有一定关系，难得在检查后被医生说了句不错。
　　正逢裴慕隐出院，这是个安稳的收尾，也是个很好的开始。
　　感觉到许砚在看自己的肚子，祝荧道：“有没有觉得完全没变化？我经常会忘了自己怀孕了。”
　　每个人体型不一样，有的就是不显怀，他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怀孕时手忙脚乱，时时刻刻处在恐惧中，祝荧都没心思注意这些，只是期盼着能够生下来就好。
　　现在他会和裴慕隐聊孩子的名字，挑小宝宝的各类用品，闲暇时一起看育儿书。
　　祝荧在许砚这里吃了顿饭，边吃边聊。
　　“那时候我病情很重，但好在你特别乖。”许砚道，“我在学校待到了预产前一天才去医院。”
　　祝荧道：“嗯，我也照常在实验室里。”
　　碍着有了孩子，逞强如他也懂得松缓，一有腰酸就及时休息，不会再通宵赶工。
　　“饭菜吃得习惯吗？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我说，反正我最近很空，做好了给你送。”
　　“很习惯，小裴也会做，我书包里还有饭盒。”
　　被外界以为有少爷病的裴慕隐其实厨艺很好，这段时间每天不落地给祝荧做饭，三菜一汤还有小甜品。
　　怀孕期间胃口会变，嘴巴也馋，祝荧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喂胖了一些。
　　一起胖的还有实验室的同学，祝荧把菜肴与他们共享，从此裴慕隐的高冷形象一去不复返，大家见了再也不会瑟瑟发抖，转而变成嗷嗷待哺。
　　饭后有客人来访，许砚把碗筷收拾好，道：“可能是你二哥来了，你让他坐沙发上自己喝饮料。”
　　打开门，不是冷漠阴郁的江复雨，而是常常给江复雨推轮椅的助理。
　　白助理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见到祝荧后打了声招呼，把礼品搬进屋里后，嘘寒问暖了几句。
　　“家里有宝宝就会很热闹，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月搜，之前朋友生了双胞胎，那个人照顾得不错。”
　　祝荧道：“谢谢，不过已经找好了。”
　　“唔，话说回来，你二哥的耳根要清净不了了，长辈催生要催得更紧，然后让他心情更暴躁。”白助理道，“于是他更爱压榨下属。”
　　“那你怎么想？”
　　白助理道：“我想什么？作为一个摘了腺体的Omega，不能为上司排忧解难。”
　　这也意味着一些Omega的器官会丧失原本功能，他没有办法生育。
　　“不好意思。”祝荧道。
　　白助理道：“没什么，你打算几点走，我可以开车送你一程。”
　　祝荧等他拜访过许砚，就被顺带捎回了家里。
　　路上，白助理好奇地问过新药研发的事，因为他的第一份实习是在制药公司，所以听得懂祝荧说的解释。
　　两个人谈得很融洽，他开玩笑：“你的野心那么大，是要让小裴总回归家庭当贤内助啊。”
　　祝荧道：“也算是有点私心，他的易感期反应比较严重，我希望这药能早点派上用处。”
　　早在引产后清洗标记、得到了提取出来的Alpha信息素，又用此尝试研究，获取成功样本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
　　有恶魔低语着抱怨：谁让他和你分手，让易感期折腾死他算了。
　　也有天使晃着他胳膊：你不是最心疼他了嘛？
　　最终兜兜转转，这管薄荷味的小东西将要投入试验。
　　分叉口有些堵车，今天温度适宜，白助理打开了车窗吹风，突然眯着眼睛说了句“天气真好”。
　　祝荧看着车水马龙，导航上显示离家还有十分钟的车程，也放松地附和了一声。
　　他道：“是啊，真的很好。”
　　回到家的时候，门口整整齐齐地堆着几只纸箱子，里面是一堆拆掉的包装袋。
　　客厅里摆放了从裴家洋房里移来的玫瑰小灌木，沙发上有很多孕期用品和小孩的衣服，儿童房里摆了新买的摇床。
　　厨房在小火煮粥，屋里飘着一股香味。
　　祝荧嗅了嗅，在偌大的房子里找了一会人，在书房里见着了在办公的裴慕隐，还有汇报工作的人。
　　去年冬天在裴家住了几天，从国外带回的文件也锁在保险箱里没拿，这次一股脑全部搬了过来，包括旧时的衣服和物件，需要费些时间来归纳整理。
　　那人等裴慕隐签完名字，就抱着质感良好的文件夹要走，离开时恭恭敬敬地朝祝荧和裴慕隐告别。
　　在这之后，裴慕隐去储物间收拾那些打包来的行李，祝荧因为蹲久了很容易酸软，搬了把椅子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点评几句。
　　“高中校服真的好丑，可当时看你就没这么觉得。”祝荧道。
　　说完，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向裴慕隐。
　　他的Alpha道：“嗯，你那时候总是盯着我看，写作业无聊了要转头瞄一眼，遇到讨厌的人添堵也要瞧瞧我。”
　　“你这个颜控。”裴慕隐继续说，“不过就是你偷看我的时候，我忽然对自己的脸没那么反感了，能让你喜欢就很幸运。”
　　他先是接受了祝荧的在意，再沾沾自喜，最后也默默和解，甚至为此庆幸。
　　祝荧道：“难道你不看脸？”
　　裴慕隐道：“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清冷自持的，失控疯狂的，倔强浑身带刺的，亦或者脆弱不堪一击的，他都想当那个被祝荧注视着，也回以目光的人。
　　祝荧不太自然地撇开头，别扭地说：“我也不是只看脸。”
　　过了会，裴慕隐转头看了祝荧一眼，随即笑个不停。
　　“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祝荧愣了下，发现他从小盒子里翻出厚厚一叠照片，且画面一模一样。
　　一瞬间，祝荧记起来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起来了，作势要去争抢，不想给裴慕隐再看。
　　但是裴慕隐没让他如愿，靠在墙上把东西举得高高的。
　　——这是高中时两人拍的一张合照，明明是裴慕隐过生日，却是祝荧的脸上被涂满了白色的奶油。
　　不仅是脸，身上也沾了掉下来的奶油和蛋糕，整个人乱七八糟，可怜兮兮的。
　　而裴慕隐没有绕着走，直接抱着一塌糊涂的祝荧，低头亲了下。
　　拍到照片后的某天，裴慕隐路过了一台自动打印机。缺乏生活常识的大少爷想要印个两张，往账户上充了两百块钱，打印出来了一大叠。
　　虽然祝荧对此倍感无语，但转头还是眼睛亮亮地私藏了一张。
　　分手时从衣服里翻了出来，这亲密的姿势对他杀伤力极大，不敢多看就当着室友的面撕掉了，生怕迟一点会伤心泛滥。
　　此时此刻，祝荧道：“你干嘛盯着看？”
　　“因为你笑起来真好看。”裴慕隐道，“大学那会儿，好多Alpha都在说你好看，我就在想你怎么样关他们什么事……”
　　他宣示主权道：“明明你的心永远属于我一个。”
　　祝荧怔了怔，干巴巴地“喔”了一声。
　　随即他红着脸同手同脚回到了座位上，活像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小学生，坐在椅子上愣愣地捏着其中一张照片。
　　椅子摆在窗口下方，能够晒到太阳，暖洋洋的感觉使得祝荧一度觉得自己痊愈了。
　　隐隐作疼的瘢痕会在手术前被祛除，腹部盘桓了五年之久的刀疤上将要诞生新的小生命。
　　腺体覆盖了新的咬痕，安静平缓地散发着信息素。
　　如伤口上乍然抽出一枝玫瑰，枝叶缓慢覆盖在上面，直到全然替代乃至新生。
　　他不自禁地弯起眼睫，道：“是你让我笑得那么开心的。”
　　随着生活乱流浮浮沉沉，祝荧没有想过会为谁停步，也确实没有停步。
　　自己是被裴慕隐从一潭死水中打捞起来，一同跌落在红尘里。彼此牵过手接过吻也动过情，摘下了十八岁小巷里积水盛起的月亮，也变成过几载年月遥不可及的远方。
　　隔山隔海的远方又近在眼前，而他献以热烈的爱恨、孤勇和回望。
　　以及无数个未来日夜。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感谢大家支持这篇文，丧气的时候很喜欢一遍遍看评论，每个留言的读者都给了很大的动力，能写完多亏有大家捧场hhh
　　番外初步打算写点怀孕和带娃日常，二人世界，高中吵架又和好的回忆杀，完善副CP的故事，还有些小段子之类的到时候搁在微博里，欢迎提议补充。
　　有在微博说过我写得越来越差，这篇比第一篇入V文的数据要惨淡，让我经常怀疑自己这两年在干嘛。
　　虽然努力去享受创作本身的快乐，但没办法完全脱离其他方面，不在意回馈是否远远低于预期。
　　现在已经陷入了恶性循环，兴趣爱好不该变成困扰，所以必须停下来调整。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勇气继续面对，每天翻评论真的很快乐，希望早点变成心态更厉害的人，然后回来开新文。
　　大晚上写完结局多啰嗦了点，因为状态不好想不出新文文案，这次就干脆不写了，打个简短广告吧：
　　下一篇应该是修罗场甜文，专栏里狗血也有预收，愿意的话拜托收藏下。

　　第55章 番外·孕期日常
　　祝荧因为第一次怀孕的痛苦体验，一直以为孕期反应会很剧烈，没想到孕晚期依旧安稳平静。
　　最近是严寒，他自认为身体在调养下恢复得不错，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青年，足以在打扮上少点温度、多点风度。
　　但架不住裴慕隐满是期待的注视，祝荧冷着脸穿上了过于保暖的厚外套，又在秋裤上被迫多加了层绒线裤。
　　而裴慕隐还嫌不够，递过来长袜，塞给试图露出脚踝的Omega。
　　祝荧：“……”
　　他觉得Alpha是被之前自己的发烧昏迷给吓到了，即便到了现在也提心吊胆，怕自己有一丁点着凉，再让腺体的病情严重起来。
　　思及此，他撇了撇嘴欲言又止，还是乖乖接过袜子。
　　孕期的每一天都在发生微小的变化，今天他诧异地发现，本不显怀的肚子在不知不觉间大了不少，弯腰有些吃力了。
　　不等他开口说，裴慕隐细心察觉到了这点，帮他穿好了长袜，还不忘把秋裤扎进袜子里。
　　做完以后，那双手从衣摆伸进去，贴在微微隆起的腹部。
　　裴慕隐道：“我感觉宝宝和我击了个掌。”
　　祝荧和他作对：“应该是踹了你一脚。”
　　“怎么那么凶，性格一定随了爸爸吧。”裴慕隐接茬。
　　他表情自然地说着，殊不知圈内有多少人怕他，并坚定不移地辟谣，表示小裴总手段狠戾，绝非传闻中那种围着Omega转的居家Alpha。
　　手掌在腹部没停留多久，就向上伸去，衣服盖着也看不到他掐揉了哪里。
　　只见祝荧有些僵硬，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向他。
　　祝荧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再弄了，弄不出来的……我没有的！”
　　尽管如此否认，裴慕隐抽出手的时候，掌心却是一片湿淋淋，而祝荧一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路过穿衣镜时他都懒得看自己的样子，绝对被打扮得和一团企鹅无异。
　　“你不觉得自己在抱着球？”他问。
　　裴慕隐给他的围巾灵巧地系了个结，抱了他一下没够，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孕期的Omega很需要Alpha的抚慰，尤其是祝荧这种容易信息素紊乱的体质，这能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得到治愈。
　　“明明是竹竿子，放在T台都够看了。”
　　祝荧不懂裴慕隐对自己的滤镜到底有多厚，能够蒙蔽以往审美说出这种话来，碍着时间匆忙，也没在穿衣问题上多计较。
　　路上是司机开车，裴慕隐喝着咖啡开始看邮件，祝荧则在吃三明治。
　　他最近胃口好，什么都想尝尝，但实际撑不下那么多。所以三明治只切了一小块，保温罐里有一半分量的猪油小馄饨，书包里还放了今早刚烤出来的曲奇饼干。
　　看到窗外有摊贩推着车子卖炸物，祝荧把车喊停，买了根油条。
　　自己掰了一小截，其他的给了裴慕隐。
　　“你下次要吃的话家里做。”裴慕隐咬着油条，随口道。
　　祝荧就要吃街边的，道：“不行，家里的太干净了。”
　　裴慕隐道：“万一地沟油给你吃吐了怎么办？”
　　“我这个月没吐过，你不要乌鸦嘴。”
　　微微显怀的肚子被羽绒服挡得严严实实，后颈贴了一块药膏，被围巾遮得只露出白色一角。
　　祝荧走在学校里，不仅没被看出有孕，还被当做是单身，有学弟上前询问联系方式。
　　他疏离地表示自己有了家庭，可是没能泼灭热情，被直率地夸赞了信息素很好闻，是对方最心仪的味道。
　　学弟被祝荧冷淡如冰的气质弄得忐忑，壮着胆子说完以后打算匆匆跑开，不料祝荧居然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没等学弟误会有戏，他指了指后颈，告知：“你闻到的是我的Alpha的信息素。”
　　那块药膏上有裴慕隐的味道，用来给他的腺体舒缓镇静，自己的味道被盖住了。
　　他看着同样是Alpha的学弟一脸怀疑人生，轻松道：“谢谢你，我也觉得很好闻，是最心仪的那款。”
　　到中午，祝荧在实验室蹭了两口师兄现调奶茶，又撬了几筷子蟹黄拌在饭里。
　　想着今天已经那么放肆，干脆更过分一点，他悄悄叫了酸辣粉的外卖，并备注让人藏在角落里，千万别送进来。
　　不料这份太油腻，祝荧背着同学们偷吃，躲在楼梯口吃得也很急，有些噎住了，只能暗落落去洗手间犯呕。
　　好巧不巧，江楼心在T大的音乐厅有演出，顺路来了趟实验室，恰好撞见祝荧撑在水池前虚弱又无力。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江楼心很慌张，之后由不得祝荧抵抗，打算瞒住的小事情被捅大，回到了家里休息。
　　本来为了更好地照顾到他的身体，几个私人医生轮流住在裴家，便于应对各种情况。
　　只是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他们闲得无聊，拿钱都有些心虚。
　　这下终于来了活，一个个想要趁机大显身手，让祝荧一度产生了种自己不是孕吐而是流产的错觉。
　　祝荧的目光越过这群医生，看着指针指向了五点半，小心翼翼地说：“今晚我约了去吃料理。”
　　可惜医生们和营养师交头接耳，讨论着该怎么调整他的饮食，选择性无视了他的话。
　　“祝先生太瘦了，”
　　他执着道：“料理……”
　　抗议了好几次不被听进去，最后祝荧没能赴约，满是低气压地盯着面前的鱼虾、鸡肉、菠菜和海带汤。
　　裴慕隐今天的会议排得很满，到了零点之后才回来。
　　他以为祝荧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却见Omega缩在床角，没有开灯，摸黑在看手机。
　　祝荧垂着浓长的眼睫，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紧接着眉头蹙了下。
　　“你回来了？”他这么说着，视线并没移开。
　　“听说你今天孕吐有点厉害，现在舒服点了没有？”
　　“唔。”
　　裴慕隐看祝荧敷衍地应声，猜是在看文献，也就没继续话题。
　　过了会，他洗完澡钻进被窝，祝荧没像以往一样贴过来，默默背对着他，手机依旧是亮着的。
　　“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裴慕隐道。
　　祝荧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关掉手机。
　　大床上两人隔得有点远，裴慕隐凑过去，讨好似的用鼻尖蹭了蹭后颈的腺体。
　　甜美的玫瑰味在标记后覆盖上了薄荷香气，两者混合在一起无法剥离。
　　Alpha的占有欲被很大程度地满足了，裴慕隐勾起嘴角，用牙齿咬了下祝荧的脖颈。
　　祝荧感觉到对方的吐息洒在身后，又被弄得有点痒，想要往旁边挪一挪。
　　但他被一下子捞进怀里，直到微凉的体温被捂得同样温暖。
　　自己从小就习惯了独处，即便期间有和裴慕隐短暂地同居过，也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身边多出个存在感极强的人，祝荧需要重新适应两个人的生活，互相照顾互相依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会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至今为止他和裴慕隐其实都没有完全适应，外加自己状态特殊，时不时手忙脚乱的，亦或者晚上睡不着。
　　晚上醒的最多的是裴慕隐，第一次流产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心理压力随之而来。
　　害怕孩子的命运重蹈覆辙，也发愁祝荧会难受，在工作之余时时刻刻记挂着，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绷紧了弦。
　　今晚也不例外，在每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铃响起之前，裴慕隐悄无声息地醒了过来。
　　冬天开了地暖和空调，即便有加湿器，也教人口干舌燥。他想要去楼下倒水喝，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他扭过头，就看到祝荧揉了揉眼睛，盖着棉被很自在地伸了个懒腰。
　　祝荧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伸到一半就突然紧张起来，随即收敛了大大咧咧的动作，还蜷缩起来摸了摸肚子。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安静地摸索了一阵，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又开始盯着屏幕发呆。
　　裴慕隐就在后面眼巴巴望着，眨眼的工夫间，心理活动已经从能够默写《新手爸爸必看：如何防止Omega孕期抑郁》，变成了计划购买《有关魅力减退，你眼里多余的Alpha何去何从》。
　　他的秘书长最近就与配偶两看相厌，壁纸从丈夫的居家照片变成了某位明星的海报，接到丈夫的电话就来气，看到明星的脸才眉开眼笑。
　　他想，自己不至于让祝荧连转头都懒得转，光盯着手机里哪个野A消磨时间吧！
　　然而祝荧真的没转头，过了会，裴慕隐磨了磨后槽牙，慢吞吞地靠近了毫无防备的Omega。
　　目光越过祝荧的肩膀，他得以看清楚页面——是寿司的图片，上方还标注着下午五点后该店开门的提醒。
　　被寿司打败的裴慕隐：“……”
　　虽然孕期会有饮食禁忌，但有想吃的食物是情理之中。整整十个月不去碰喜欢的东西是很折磨的一件事，搁在自己身上，他也做不到大半年规规矩矩。
　　所以他并不会以此约束祝荧，难得一次吃得激起了孕吐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正想着晚上陪祝荧去一趟日料店，就察觉到“啪”的一声，祝荧关掉了手机。
　　黯淡的灯光一熄灭，房间里重归漆黑，裴慕隐怕被发现自己刚才在偷看，立即合上了眼睛装睡。
　　在他快要真的睡过去的时候，祝荧的脑袋抵在了他的肩头。
　　这样依旧不够，祝荧黏得更紧了点，就着裴慕隐的睡姿，软绵绵地趴在了臂弯，如同航船停驻在避风港。
　　举动让裴慕隐一下子彻底清醒，心跳也不由地加快——他甚至觉得心跳已经让他漏了陷。
　　然而祝荧现在没注意到这些，用手指很轻地戳了戳裴慕隐的耳垂，接下来碰了鼻尖和眉梢。
　　他仿佛在查收自己最珍惜的宝物，认真地确认裴慕隐确确实实在自己身旁，一切并非幻觉，又蜻蜓点水般触过对方的嘴。
　　不过这次没有用手指，而是柔软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装睡的小裴：嘻。
　　下章用幼崽折腾下新手爸爸

　　第56章 番外·带崽1
　　三月中，惊蛰过后，家庭里多了个新成员。
　　小孩比预产期早了半个月出来，五斤多一点，整个人小小的，教祝荧都不敢抱她，下意识担心把她弄疼了。
　　他们之前做检查没问过孩子的性别，出来时才知道是个女儿。
　　考虑到祝荧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们在疗养院里住了将近两个月。
　　疗养院设在空气清新、四周安静的郊外，离裴慕隐的公司很远，小裴总直接休了一个月的产假，陪祝荧住在那里。
　　经验丰富的月嫂轮流照顾小孩，晚上和小孩睡在另一间房间里。
　　原先有亲戚朋友说要来探望，都因为疗养院限制外客进出，全部被挡了回去，祝荧和裴慕隐也换得耳根清净。
　　除了医护和许砚，没人过来打扰，也不需要他们慌忙匆促地学习怎么养好人类幼崽。
　　照理来讲应该过得很舒适，可惜他们并没闲着。
　　这孩子简直是大魔王，从朝祝荧眨着眼睛哭出声开始，就让周围人无法消停，每晚必哭个不停，需要哄个大半天。
　　而且她特别依赖祝荧，月嫂们都不管用，有时候连裴慕隐也不认。
　　小孩是识气味的，裴慕隐有时候需要穿着祝荧的外套，轻手轻脚地抱着她，而她努力地往衣服里蹭。
　　“你是不是耍诈啊？”裴慕隐问。
　　有的孩子比较皮，会用各种方式企图获得更多关注，多半是通过发脾气，并在成功以后常用这么一招。
　　祝荧说不能这么惯着她，但是看到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又心软遂了她的愿。
　　她带来了很多的麻烦，与此同时，给予的治愈力也是无穷的。
　　午后祝荧一觉睡醒，就去小房间里看看女儿，再被那双纯真的眼睛全神注视着，感觉自己顿时与这个世界多了层联系。
　　因为她，因为她如此地需要自己。
　　生命和血缘往往具有神奇的力量，以前他不懂，现在似懂非懂。
　　他喜欢这个爱哭闹的小不点，有心思也有责任陪她长大。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还噘嘴。”祝荧笑道，“是不是想父亲了？”
　　裴慕隐今天的安排推不掉，中午出去了，要傍晚再回来。
　　下午阳光明媚，院里开设了手工课，祝荧本来不想参加，但看完文献也没事做，慢悠悠地去活动室逛了一圈，被请过来的烘焙老师留下来玩。
　　装修温馨的屋子里有许多太太，聊起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互相换了联络方式。
　　有人笑道：“还是住外面好，待在家的话，公公婆婆肯定要天天过来看宝宝，我有点不自在，总感觉他们在和我抢。”
　　“这种情况很常见啊，让你老公拦着点，总被抱着对小孩的脊椎也不好。”
　　“他哪会去和他爸妈说，夹在中间只会往公司躲。”
　　“我和你反着来，觉得家里更舒服，可院长和我认识，非邀请我过来，就当是给他打广告了。”
　　祝荧一本正经地埋头做蛋挞，待在最边缘的位置安安静静的。
　　他生来不活络圆滑，懒得去为任何人打理社交。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之前好像没见过你，这两天刚过来的？你恢复得很快呀！”
　　祝荧淡淡道：“我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了。”
　　“咦，真没碰见过。”
　　祝荧指了指窗外，草坪对面散落了几幢独栋别墅：“我住那边。”
　　对方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祝荧身旁坐过去。
　　她亲近地说：“那也很快了，光看样子的话我都猜不到你怀孕过……看久了有点眼熟欸？！”
　　祝荧用搅拌器打碎碗里的蛋黄，道：“你是T大的吗？”
　　“你爱人是T大的？”
　　“没有，我自己是。”祝荧道，“学的制药。”
　　那人苦恼地撑着头：“这样啊……”
　　愣了半秒，她突然记了起来：“就是年初那个，研究易感期的？我点进过热搜！”
　　祝荧点点头，最高荣誉奖学金的答辩现场被人拍照放在了网上，天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居然靠着脸火了一把。
　　照片里他站在报告厅的二楼，靠在栏杆上听同学讲话，微微散开的刘海露出眉间的美人痣，在昏暗的光线里艳得惊心。
　　胸口以下被墙挡住了，看起来整个人就是清冷文静的大学生。
　　后来自己的一些资料也被传了出去，多是科研状况，而非私生活，所以也没计较。
　　“哎，你的宝宝肯定很乖吧。”女人羡慕道，“感觉你不是很操劳。”
　　祝荧笑了下，心说，宝宝那么小怎么不闹腾，只不过操劳的并不是他。
　　·
　　与此同时，裴慕隐漫不经心地坐在老板椅上，和以往一样板着俊脸。
　　仔细看的话，其实他有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和红血丝。
　　不远处是高管主持季度经营工作例会，他左耳进右耳出，甚至一度出现了幻听，觉得女儿在耳边哭。
　　昨晚跟月嫂怎么学着换尿布、孩子噎奶了怎么办，哄女儿哄到了眼皮打架。
　　裴羽乐喜欢躺在小推车里，还没习惯睡床，一放下去就会睁开眼，无辜又可怜地盯着她父亲。
　　小婴儿没到可以睡整夜的程度，隔两个小时喂一次，迟一点就要嘀嘀咕咕地叫，再揪着裴慕隐玩一会，筋疲力尽了才恋恋不舍地闭上眼。
　　累归累，但家人的陪伴很有必要，他兴冲冲的，也不想缺席孩子这个阶段，就只能辛苦一点。
　　“羽乐怎么样了？”散会后，裴父问。
　　裴慕隐道：“挺好，本来五斤多，现在长了三斤，脸上肉嘟嘟的。”
　　裴父说：“看医生发来的照片，她长得越来越像你小时候。”
　　“长相这事说不准，我倒是希望她像祝荧一点。”裴慕隐道，“以后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在电梯间接受了几位董事的祝福后，他回了趟办公室，把待签字的文件过目一遍，写上了名字。
　　皮料稀有的公文包有点沉，被里面的东西撑起来了一点。
　　秘书瞟了好几眼，没敢问老板从疗养院里过来带了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多，放下去的时候还隐约听到了铃铛声。
　　其实里面是逗弄婴儿的手摇铃，还有纸尿裤。
　　有次裴慕隐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裴羽乐被带到了一楼的走廊上，正在朝祝荧和月嫂作天作地，难受得上气不接下气。
　　打那次之后，裴慕隐就随身带这些东西了。
　　之后孩子回了家，依旧有两个月嫂全天看护，懂事了一点以后被许砚接去照顾，祝荧也回到实验室补上了进度。
　　如裴慕隐所愿，裴羽乐一天天长大，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鼻梁有点像他，眉眼更像祝荧。
　　披着漂亮皮囊的灵魂并不那么文气，尤其她即将要到猫嫌狗厌的年纪。
　　抓周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画笔。六年后，许砚住的公寓墙壁没一处是干净的，被她画满了涂鸦不说，还往上面贴了很多卡通贴纸。
　　最近这段时间，会客厅的古董花瓶里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
　　譬如白煮蛋的蛋黄、画得乱七八糟的手帕、老师奖励的被她吃了一半的糖果……
　　许砚没有阻止她的行为，等到裴慕隐和祝荧过来接女儿，花瓶都被她的各种“垃圾”填满了一大半。
　　裴羽乐毫无搞破坏的自觉，看到父亲和爸爸来了，根本不心虚。
　　她高高兴兴地换上了最喜欢的衣裙，摇摇晃晃地踩上沙发，用蝴蝶结发圈给祝荧扎辫子。
　　祝荧无奈地被她的小手笨拙地扎了双马尾，扭头让女儿乖一点。
　　裴慕隐的眼神不断地往花瓶那边飘去，再被祝荧的打扮吸引了视线。
　　他幸灾乐祸：“祝教授，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留在T大任教的祝荧已经被评为了教授，看裴慕隐跃跃欲试地想拍自己此刻的形象，别扭地撇开了头。
　　“待会你女儿搬出化妆箱要给你做造型的时候，我不会再救你。”
　　裴慕隐：“……”
　　读高中那会儿，班级有文艺演出，说要统一化妆，但裴慕隐硬是破坏了原本的规矩，没让眉笔碰到自己的脸。
　　风水轮流转，他前段时间被自己女儿摁着折腾了半天，眼影都画到了额头上，最后祝荧在旁边看够了热闹，慢吞吞让人打住。
　　裴慕隐转而道：“羽乐，你把辫子扎得太紧了，都要弄疼你爸爸了。”
　　裴羽乐道：“很松的呀？！”
　　“你不信我说的话？”
　　裴羽乐撇了撇嘴，信了裴慕隐的谎话，摘掉发圈以后，轻轻地用手指梳好了祝荧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挤到他们俩中间，亲密地搂住了祝荧的胳膊。
　　祝荧看裴羽乐比上次见面时个子高了些，摸了摸她的头顶，她随即灿烂地笑了起来。
　　和裴慕隐一样，祝荧的事业非常忙碌，最近有参与研发的药物要上市，隔三差五出差在外，很难顾及到女儿。
　　幸好女儿一向活泼开朗且心大，待在哪里都很适应，很会给自己找乐趣。
　　父亲和爸爸在，就黏着他们，跟许砚在一起也是嬉嬉笑笑的。
　　去了学校更是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搞得别人都舍不得回家，邀请她一起写作业。
　　“我们上个星期去春游啦。”她道，“去山里，跟着老师找植物。”
　　说完，她活蹦乱跳地拿来了小背包，翻出自己的小册子，每一张植物图片下面都认真地写上了种类。
　　她的字写得很端正，有些笔画较多，稍微吃力了点。
　　最后一页是开得正好的桃花树，她写：哥哥。
　　她道：“有好多好多，和哥哥住的一样。”
　　聊着聊着，她突然关上了册子，兴奋道：“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
　　祝荧和裴慕隐几乎是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对视了一眼。
　　裴羽乐不负他们所望，就像邀请他们一起来冬眠的小动物，努力地抱来了沉甸甸的花瓶，里面装满了自己的“财富”，献宝似的递给了父亲。
　　裴慕隐道：“这个发霉的蛋黄打算给谁吃？”
　　祝荧说：“还好那块巧克力没拆。”
　　“巧克力是Bert送我的，他说这个超好吃，这一盒省给我吃，我留着给你们。”
　　祝荧道：“特意送你的？那你要谢谢他。”
　　裴羽乐天真地摇了摇头：“他说不用客气，我当他女朋友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咯。不过我没答应，他讲对不起，用这个给我赔礼。”
　　裴慕隐刚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吃了进去，听完险些呕出来。
　　他诧异地问：“谁要和他一家人？？”
　　说完，他再是不可思议：“哪个小崽子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第57章 番外·带崽2
　　家里对小孩的保护教育从没落下过，裴羽乐不会被这点好处拐跑。
　　但裴慕隐觉得有些孩子早熟得很，容易有歪心思，立即警惕自家并不好惹的女儿有没有可能被混小子欺负。
　　他如临大敌，再三询问女儿是否受到过骚扰。
　　所幸小孩们的心思都很单纯，如果和对方相处得很开心，就会掏心掏肺地对待，分享最喜欢的玩具，约着看卡通电影，想要永远玩在一起。
　　裴羽乐在集体里很受欢迎，是被呵护的对象，并未有过不愉快。
　　她拖长了语调，道：“没有啊。”
　　接着，她去勾祝荧的手指：“爸爸抽空来我学校玩，我罩着你呀。”
　　快吃饭的时候，裴慕隐出去接了通助理打来的电话，而裴羽乐在吃拆开的巧克力。
　　她津津有味，说：“真好吃，Bert怎么能忍住不吃！”
　　祝荧道：“给爸爸的话，我也会送给你，讨你开心的。”
　　“你肯定会送父亲。”
　　他学着女儿之前的语气：“没有啊。”
　　“上次圣诞节，你就送了父亲亮晶晶的东西，给我的是数学辅导书……”
　　等到裴慕隐打完电话回来，裴羽乐说着说着已经把自己绕进去了，弄得有些郁闷。
　　她被祝荧不轻不重地掐了把脸，噘嘴道：“你不要碰我，你只喜欢那个Alpha，总把好的留给他。”
　　那个Alpha：？
　　之后祝荧把裴羽乐接去住几天，路上没扛住女儿可怜兮兮的请求，答应了要带她去国外某个全球最大的游乐园。
　　晚上，祝荧躺在床上抱着平板看数据，嚼了孩子塞的泡泡糖，时不时吹着玩。
　　裴慕隐问：“你最近那么忙，怎么带她去？”
　　“下个月把年休假全部休掉。”祝荧道。
　　以裴羽乐的急性子，被同意以后肯定要天天念叨。上次她逛街看中了一款衣服，催得许砚没办法，去了设计师家里等提货。
　　这次她意外地有耐心，居然没有围着祝荧说个不停。
　　她一贯怕冷，春末穿着儿童风衣，不知道为什么，腰上系了分量不轻的小沙袋，最近都不怎么蹦跶了。
　　隔壁宅邸的邻居在种花，她远远见到就跑去帮忙了，傍晚再被男主人送回来。
　　祝荧看她满头大汗，走路都拖着步子，问：“你为什么绑了个沙袋不肯摘？”
　　“父亲要看我能坚持多久。”
　　“干嘛整你啊。”祝荧嘀咕。
　　裴羽乐揉揉眼睛：“他说爸爸怀孕很辛苦，为我坚持了十个月才松口气，不喜欢我的话早就把我扔掉了。”
　　她心里对父亲有崇拜性的敬畏，没敢反驳和糊弄了事。
　　祝荧哭笑不得道：“拿掉吧，我当然喜欢你，没人不喜欢你。”
　　裴羽乐被抱起来，因为祝荧力气不大，所以抱着她的次数没裴慕隐来得多，让她有点惊喜地圈住了祝荧的脖颈。
　　裴慕隐看到的时候说她黏人，她道：“你比我还黏。”
　　“谁让他是我的Omega呢，我们俩是要一起头发变白，一起坐双人轮椅的。”裴慕隐淡淡道，“到时候不知道你去哪里鬼混了。”
　　裴羽乐抗议：“反正现在是你们背着我去鬼混。”
　　去年过年，他们在临江的大别墅里看烟花，前脚她身边还有人，后脚就没了踪影，左顾右盼没能找到。
　　被璀璨烟火短暂照亮的夜幕之下，祝荧慵懒地靠在墙角，姿态放松地笑着，勾着裴慕隐的衬衫衣领拉向自己。
　　裴慕隐回想起时不禁舔了下犬牙，心想，这明明叫二人世界。
　　应该多来一点。
　　·
　　这个月月底是许砚的生日，江家借此要在周六晚上举办晚宴。
　　祝荧的双休日日程很满，一大早把裴羽乐带去了实验室，让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写作业。
　　她很少到T大来，期间有好几个助教和同学过来逗她，并顺手投喂。
　　没过一会，桌子上的零食就堆成了小山。
　　她随手拿了根棒棒糖，被一个大姐姐问有没有做过基因检测。
　　“我是Beta。”她道。
　　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也不用为遗传的紊乱症困扰，她的长辈们一直为此感到庆幸。
　　“喔，如果你是Alpha的话，易感期能用上你爸爸研发的药了。”
　　裴羽乐道：“可以给我父亲用。”
　　话音落下，她含着糖，吐字不清地嘟囔：“但我觉得他很苏服……”
　　寒假的时候，裴羽乐经常去裴家财团的总部蹭吃蹭喝，遇见过父亲正在易感期。
　　于她而言，裴慕隐的易感期与平时没太多差异，工作时不苟言笑，照常加班到半夜。
　　唯一不同的就是不管多忙，祝荧都会过来陪他。
　　她认为，有爸爸在一定会把人照顾得好好的。
　　不过事实与她想的有偏差，身为孩子爸爸的祝荧在裴慕隐面前并不成熟，至少和稳重这两个字无关。
　　关上了门，祝荧搬了把椅子窝在裴慕隐身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几页。
　　没能过多久，他就嫌无聊了，开始摆弄桌上的收藏品。继而学着Alpha标记Omega那样，凑过去碰裴慕隐的后颈。
　　然后再被裴慕隐制住，被反压回去用牙齿咬住腺体。
　　……
　　今天下午的最后两节，祝荧帮朋友代了一节本科生的基础课。
　　因为之后的运动会冲掉了两节课，要跟上进度只能占用一下周末的午后，坐在后排的男同学们静不下心学习，窸窸窣窣地聊天。
　　祝荧的课上有不少高年级的学生，还有别的院系跑来的，即便是代课也依旧有人过来捧场，且以Alpha居多。
　　“喂，学得那么起劲，到底是课程太难还是祝教授魅力太大？”男生问。
　　坐得最近的Alpha压着声音道：“他的课我听三遍了。”
　　男生嬉嬉笑笑：“可是祝教授都结婚了吧？你看他后颈的牙印……我听说孩子都读小学了，长得很像他。”
　　Alpha嘴硬：“反正我没亲眼见到，在我的世界里祝教授就是单身Omega。”
　　祝荧撩起眼帘，冷冷望向传来小动静的角落：“后排的两个同学。”
　　话没有说完整，两人已经闭上了嘴，低头没敢迎上他的目光。
　　规规矩矩的一直保持到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男生看到后门那边来了个旁听生。
　　说是旁听生其实有点不确定，毕竟这里大部分都是临近二十岁左右，一个比一个青涩躁动。
　　那位瞧长相根本猜不准年纪，穿着也闲适低调，可单单是坐在门旁的空位上，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就在学生堆里非常显眼。
　　抛开漂亮到惹人注意的脸，他的气质教人联想到手握权势的天之骄子，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
　　不止是走神的男生在看这里，坐在前面的几个女生朝后张望了一眼，随即交头接耳，又不约而同地回头了两三次。
　　“是明星吗？”男生问。
　　高年级的Alpha同样有些惊讶，摇头：“不是很清楚。”
　　他的同桌参与话题：“感觉在校庆上看见过他，是校友吧？”
　　眨眼的工夫，大家的帅哥雷达滴滴作响，有大胆的Omega拿出看手机，试图给没在场的好朋友发照片。
　　“你们忙着往后看，后门是不是该收观光门票了。”祝荧漠然道，“那谁来做我的题？”
　　投影上放着高数题，他写好了涉及公式，手腕稍抬就轻巧地把粉笔扔到了黑板槽里。
　　他看向刚才大家张望着的地方，指尖敲了敲讲台，似乎在催促底下的同学举手。
　　只是等了两秒，祝荧微微歪过头：“要不然扰乱课堂纪律的来做一下？”
　　裴慕隐支着头：“可我不是这个班的学生。”
　　“谁让你要来蹭我的课，被点到就自认倒霉吧。”
　　裴慕隐本科是数院的，即便毕业多年，这种题目对他不难。
　　他配合地上去写了答案，边写边说：“我的意思是编外人员搭了把手，做出来了是不是该有奖励。”
　　这时候与祝荧离得近，他声音放得很轻，这教室又很大，说话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
　　祝荧站在讲台旁，散漫地抱着胳膊：“这可不管，进了这个教室就是我的学生了，不服从我的安排可以出去。”
　　裴慕隐写完最后一个步骤，嗤笑：“好的，祝教授。”
　　下课铃声响后，同学们整理笔记，看着祝荧还没走，就克制不住好奇心。
　　“您认识刚才那位吗？”
　　祝荧道：“认识啊。”
　　“您的朋友？”
　　“是我的先生。”他说。
　　祝荧并不张扬，以前江锡来这里做演讲，一时颇具话题度，他也不曾主动提及两人的父子关系。
　　除非与他走得很近，或特意查过，否则不了解他的背景很正常。
　　祝荧一直觉得与学术不沾边的事情没有多说的必要，今天却鬼使神差地没敷衍过去，笑着向人挑明。
　　说这话的时候裴慕隐已经安静地出去了，只听到教室里忽然有些骚动。
　　显然属于Alpha的粗犷嗓门在抓狂：“什么？！！”
　　更多的是起哄：“哇哦——”
　　“怎么了？”他发现祝荧匆匆出来。
　　祝荧的耳根有点红，拉着裴慕隐就想要走：“没什么。”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路过，有的性格外向，活泼地打趣这个年纪没比自己大多少、但科研成果颇丰的教授。
　　听了几句以后，裴慕隐也明白了。
　　他恶劣地跟着调侃：“哇哦——祝教授，原来你在秀恩爱啊。”
　　祝荧不太自在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再去推搡裴慕隐，要人往前走。
　　“还走不走了，要去宴会了啊……羽乐还在等着呢。”他转移话题。
　　回到办公室，裴羽乐停下了写作业的笔，与家长共享了自己今天的收获——小半桌的零食。
　　祝荧瞥了眼垃圾桶，里面有不少的包装纸袋，东西已经吃完了。
　　女儿处在长身体的阶段，每晚嚷嚷着胳膊疼、腿疼、膝盖疼，胃口也越来越好，动不动就要喊饿。
　　不过她活动量大，每天吃那么多零食点心也没见胖。
　　“终于可以回外公家啦。”裴羽乐欢天喜地道，“小舅舅答应过我，要把二舅舅的轮椅找出来。”
　　江复雨以前出过事故，在轮椅上坐了好几年，如今已经用不上了。
　　裴羽乐和江楼心一向合拍，提起这件事就惦记着人家的椅子，想要拿来推着玩。
　　“你现在不怕江复雨了就好。”裴慕隐嗤笑。
　　裴羽乐天不怕地不怕，难得有畏惧的人，见了江复雨就怂巴巴地往父亲身后躲。
　　这事是从前两年开始的，她捡到了一只比格犬，可是祝荧不让养，她也不愿意丢，僵持之际就干脆送给了来过客的江复雨。
　　江复雨对这只狗的破坏力掉以轻心，没有直接拒绝，带回去之后差点被拆了家。
　　她隐约感觉到无意之中闯了祸，可是自己又爱和江复雨的助理接近，以至于过去之前要暗落落地发愁半天。
　　每次祝荧看她忧心忡忡，想去搭讪又不敢开口，在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
　　裴羽乐稚气道：“我不怕了啊，那么久了，他也没丢狗……他白捡那么可爱的宠物，应该抱着狗狗偷着乐呢。”
　　她蹦蹦跳跳地坐上了车后座，抬眼看向了窗外。
　　夕阳照得目光所及之处都变成金灿灿的一片，很多人都驻足去欣赏这即逝的黄昏，在春风中眯起了双眼。
　　她是这样的，不过祝荧不是。
　　祝荧侧过头看向了裴慕隐，光照进来，犹如给两人披上了暖色的轻纱。
　　他恍惚地产生了错觉，觉得这氛围很像婚礼。
　　虽然没有庄严的誓词，没有亲友的祝福，唯有爱人在身侧。
　　但本来也不需要誓词，不需要祝福，只需要视线里裴慕隐出现。
　　祝荧心想着，反正他很愿意。
　　愿意在人间共度此刻，抑或是每时每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写往事，糖拌玻璃渣，请大家选择性购买orz

　　第58章 番外·往事1
　　期末彻夜下了一场大雪，势头到了天际渐亮才转缓，一脚踩进去雪能够埋到脚踝上面。
　　六点没到，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开张了。
　　老大爷推来煎饼车，给鸡蛋筐遮了件旧衣服，在旁边拉了个简陋的遮风布。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揣进袖管里，扭头看着身后两个少年。
　　顾临阑用扫把将雪铲到两旁，祝荧撑了雨伞，抱着两个人的书包，站在自行车边上。
　　过了一会，顾临阑把车抬起来搬到路旁，再让祝荧坐到后座。
　　祝荧看了眼煎饼车，现在摊位上来了第一个顾客，同样去赶早自习的同学插着兜跺了跺球鞋，耳朵夹了根香烟，嘴里骂骂咧咧说这鬼天气太冷。
　　察觉到了祝荧的目光，男生停下了抱怨，笑着吹了声口哨。
　　祝荧立马转回脑袋，再听到男生嬉皮笑脸地问：“好学生，你要吃吗？哥请你啊。”
　　油腻的语气很恶心，他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而男生扫兴地说了句脏话，拎着一袋子煎饼走了。
　　他们上的初中按照学区划分，排名在市里垫底，属于要资源没有资源，要学风没学风的那类。
　　学霸不多，小混混一抓一大把，向来没存在感。
　　只是这学期有几个学生在联考里比较争气，这给了教导主任很大的动力，最近抓纪律抓得很严。
　　到了六点半，他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催着磨磨蹭蹭的初三生们赶紧去背书。
　　“本来就哪都比不上人家，要是连努力都没他们努力，以后有的是你们苦头吃。”
　　主任恨铁不成钢道：“你们父母可没法供你们啃老，全是需要你们养的。”
　　祝荧垂下眼，把白煮蛋的蛋黄挤掉，囫囵地吃掉了蛋白。
　　今天实在太冷了，他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到教室里握笔都握不稳。
　　前后左右打着哈欠等他的答案，他补好了最后一题，把几门课的作业本从课桌底下递给他们。
　　“下学期就要中考了，别吵了吧。”同桌道。
　　“不抄也考不上市重点，能去的就那么几所，大家半斤八两。”
　　“小祝，你肯定去一中啊！”
　　“想去T大附属。”祝荧说了个私立学校，“但他们只要考进前三十的，我不一定能去。”
　　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埋头狂抄，边写边说：“怎么可能去不了呢？别谦虚了！”
　　祝荧看了眼挂在教室后面的时钟，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又瞥了眼发小。
　　顾临阑在耐心地教朋友题目，没有注意到这里。
　　祝荧轻声问：“能借我一下你的车吗？”
　　女生不假思索地掏出了钥匙，他拿到以后静悄悄地溜了出去。
　　来的路上他看到赌场门口人来人往，他爸之前卷掉他的饭钱消失了半个月，今早倒是正和一个小流氓勾肩搭背，蹲在角落里吞云吐雾。
　　可惜顾临阑绝对会拦着自己，不然他当场就要过去打架。
　　他骑了同学的车原路折返，幸好男人没有走，在旁边的烟花爆竹店里喝茶。
　　有货车过来，祝父还优哉游哉地帮店主运了一点货，跟人讨价还价，说自己没钱了。
　　祝荧把车停在远处，冲着他爸就是一拳，手上的货物散落在地。
　　“你他妈的……”祝父道，“最近没打你，皮痒了要找死是不是？”
　　祝荧道：“你先去死吧！”
　　他还没满十六岁，身体瘦弱纤细，打架方面根本不是对手，被拦架的人轻而易举地架住胳膊往后拖。
　　可是他奋力地挣扎着，转头咬了口那个人的手，疼得那人破口大骂。
　　趁着那人松手，祝荧再度与父亲扭打起来。
　　等到第一声铃响，他踩着点回到教室，步伐踉跄地跌回座位上。
　　祝荧的嘴角出了血，面颊上留着鲜红的巴掌印，不用看也知道下手的力道重得吓人。
　　不仅如此，他的头发被细雪打湿，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吓得周围同学惊呼了一声。
　　“怎么还和你爸打啊？你又打不过他。”同桌道。
　　女生接过祝荧还回来的车钥匙：“考完试就是过年，你顶着这张脸怎么见亲戚？”
　　祝荧道：“没有亲戚爱和我家搭上关系。”
　　“伤成这样，你都可以报警了！考试会不会有影响呀？”
　　“天啊，我要是被揍成这样，说自己脑震荡需要弃考，老师也会同意的。”
　　祝荧冷声道：“要不是有考试，他才不会这样就收手……反正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次期末联考，他被摇号抽中了，没有被分到本校考场，而是一所以入学门槛极高出名的学校。
　　脸上的淤青没消，破口结了痂，惨状吸引了一堆人张望，回头率极高。
　　在别人学校被惊讶围观的感受和在自己学校的终归不一样，祝荧有点难堪地低下头。
　　他年纪还小，不知道该如何招架这种场面，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过年去哪里玩啊？”有人道。
　　“我妈肯定领着我去裴家拜年，我看到裴慕隐他妈妈就犯怵。”
　　“什么？！我家住裴哥边上，你到时候来找我打游戏啊！”
　　“考完了不该校对答案嘛，聊什么玩啊？考砸了哪里也别想去。”
　　教学楼配备了电梯，大家围在门前等待吵吵闹闹，却自发地与祝荧保持了距离。
　　使得祝荧即便在人群里，也显得孤零零的。
　　他知道这个学校有六成的学生会升入T大附中，说不定身旁就会出现自己将来的高中同学。
　　想到这里，他并没有多去打量的心思，反而更加局促了，揪着衣摆想要快点离开。
　　彼时的祝荧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那么难过，就觉得自己变得很脆弱。
　　他还没拥有改变局面的能力，这份脆弱成了累赘，压在心头难以喘息。
　　过年那几天，母亲的工作常年没有休假，父亲继续混迹赌场，祝荧去顾家吃团圆饭。
　　顾临阑给他买了支消肿的药膏，道：“我爸说这个效果好，让你用这个。”
　　祝荧道：“谢谢，多少钱？”
　　“不用给。”顾临阑道，“以后他回来，你可以住到我家里，省得有冲突。”
　　祝荧小心翼翼地捧着药膏，说了句对不起。
　　这两年他能避就避，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宁可到头来被摁着揍一顿，也要出了这口气。
　　顾临阑道：“你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这次之后，祝荧对父亲的戒备心更重，也更加疏远。
　　假期里两人难免在家里碰面，祝荧不会要人还钱，也不会再出言挑衅。
　　几次被祝父醉醺醺地打骂，他逃不过就沉默着，似乎在反抗了十多年后，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祝荧如愿地升到了T大附中，每年过年可以额外拿到校方发的压岁钱。
　　他学乖了，钱不离身地保存着，睡觉就压在枕头底下，横竖不会再让他爸得逞。
　　信封打开后是颇有厚度的红包，纸上是班主任写着：[鸟欲高飞先振翅。*]
　　班主任的字很好，祝荧每天确认过红包没被偷走，都会多看几眼。
　　“麻烦把这张卷子递给你们班班长。”有人敲了下玻璃窗，发出清脆的一声。
　　祝荧手忙脚乱地收好红包，一点也不美好的高中生活让他怀疑自己这副样子会被嘲笑，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裴慕隐散漫地靠在旁边，把卷子给到祝荧以后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紧接着关上了窗户回到隔壁班。
　　与此同时，寒风也被隔绝在外。
　　·
　　祝荧没想过高三的冬天，在枯燥青春期的尾声，自己会和裴慕隐谈恋爱。
　　温暖的图书馆里，裴慕隐坐在他对面，百无聊赖地写着作业。
　　“盯着我干嘛？”裴慕隐道，“再看要收费了啊，就算是男朋友也不可以减免。”
　　祝荧道：“为什么这么小气？”
　　“比较想敲诈你。”
　　图书馆的自习室有隔板，每间能够容纳两到四个学生，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
　　裴慕隐说完就亲了祝荧的脸颊一下，然后转回头开心地哼哼着。
　　情窦初开的情侣对这种接触乐此不彼，每天能亲个没完没了，尤其最近情人节将至，校园里很有暧昧氛围。
　　学校校规严厉，实际不怎么管束这些权贵子弟，有的情侣举止十分亲密。
　　看到别人在教室或食堂拉拉扯扯，甚至去角落动手动脚，裴慕隐心里被勾起了火，在祝荧面前很难克制。
　　要不是祝荧有所顾虑不想公开，他都想和方逸辰换个位置。
　　那样的话两个人当同桌，侧过脸就能看到对方。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祝荧笑道：“放学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啊。”
　　他们甚至还是同居状态，在一个屋檐下卧室离得更近，只不过裴慕隐在那时候反而不会主动做些什么。
　　在家里，祝荧的身份摆不掉佣人带来的孩子这一层，怎么看都有些弱势。
　　他们的亲密关系还没有建立太久，这种情况下裴慕隐主动做出亲密的动作，不管祝荧是接受还是推拒，多多少少容易有一种借机占便宜的轻佻意味。
　　祝荧去裴慕隐的房间做习题，还破天荒地得到一句“今天你早点回去吧”。
　　“为什么啊？”祝荧道。
　　裴慕隐支支吾吾，被追问了几次才肯说：“我易感期。”
　　喜欢的Omega在身边晃悠，光是好端端地坐着，就充满了诱惑力。
　　他想，别再无辜地看着我了，都要被你看硬了……
　　祝荧有点不开窍，眨了眨眼睛：“要去医院吗？”
　　裴慕隐道：“祝医生，你说我挂哪个科？”
　　因为自己的发情与健康的Omega们不一样，常常与病痛关联在一起，所以祝荧一时半会没多想，认真地回答道：“信息素科。”
　　他还说：“不过这应该没有急诊，明天才能看了。”
　　瞧他这么一本正经，裴慕隐感觉自己在对比之下，思想被衬得非常邪恶下流。
　　裴慕隐干巴巴道：“没那么夸张，我能忍得住，让我自己待着就行。”
　　祝荧很乖地“唔”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课本回去继续做题。
　　照常来讲，一个人沉下心来的效率应该比两个人的高，可他现在频繁走神。
　　以前他即便住在打个喷嚏都能吵到邻居的胡同里，也能全神贯注地处理掉满满当当的学习安排，可现在却频频走神。
　　眼前已经过了整整半个小时，环境安静宽敞，是往常求之不得的条件，他却只写了五道题。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这么拖沓不太对，这么离开裴慕隐，放着Alpha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也不太对。
　　他太迟钝了，第一次谈恋爱来得猝不及防，什么都不会。
　　祝荧拿出手机搜了下，查[Alpha的易感期症状]。
　　读高中以来，初中的同学渐渐失去联系，他本就不宽阔的社交面越来越狭窄，说得上话的Alpha只有顾临阑和方逸辰。
　　这两个人并不会与他聊这些，方逸辰偶尔趁机请假，最多抛下一句颇为欠揍的：“让裴哥教教你什么叫做易感期。”
　　他浏览了网页内容，摆出考试读题的态度去看上面列出的相关症状。
　　易感期其实就是针对Alpha的发情，和Omega不同的是，他们没抑制剂之类的药物可以缓解。
　　祝荧以前在生理课上了解过大概，今天才知道这类反应根据Alpha的等级不同会有区别，一般而言，等级越高的越难受。
　　那裴慕隐估计够呛，他想着。
　　他在裴慕隐的卧室前面徘徊了一会，继而轻轻地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裴慕隐磨磨蹭蹭地开门，房间里有不可忽视的薄荷味。
　　他别扭地没靠祝荧太近，心与身体背道而驰，不断地叫嚣着希望能标记Omega……
　　不能标记的话，做其他的也可以，吻住他，或者抱住他。
　　贪心又大胆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然而裴慕隐杵在门后没有再上前一步，道：“祝医生，不用复诊了。”
　　祝荧道：“我帮你。”
　　裴慕隐听到祝荧这么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位优等生继续不解风情：“帮什么……”
　　祝荧吸了吸鼻子，尽是好闻的薄荷香气。
　　他道：“我用手帮你。”
　　……
　　·
　　本来裴慕隐觉得自己近期一定该是春风满面，动不动就望着祝荧的方向傻笑。
　　但事实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他发愁地撑着头，闷闷不乐看向那边。
　　这两周有一大堆交流生过来访学，每个班都有十来个，他们班也不例外。
　　自己想坐祝荧旁边很久了，愣是被祝荧以会被同学们知道为由给阻止，这下变成浓眉大眼的外国Alpha占了方逸辰的位置。
　　他咬牙切齿地问方逸辰：“为什么他说要坐你这里，你就让他坐了？”
　　方逸辰举起双手投降：“我以为他是看上了我这里风水很好，哪里料得到他是认为我身边风景不错。”
　　但凡长了双眼睛，就能感觉到那个Alpha对祝荧有意思，不放过任何一个示好的机会。
　　很多人对祝荧并不友好，陆陆续续地发现了这件事以后，在背地里有些议论。
　　长得漂亮的Omega自然不缺追求者，何况祝荧在偏爱清冷性格的人眼里，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
　　只是在偏见之下，放在他身上的形容词就变得很难听。
　　裴慕隐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越想越憋屈又没办法替祝荧出头，也生气祝荧被硬塞的绯闻对象不是作为正牌男友的自己。
　　周末两个人在外约会，去一家炸鸡店吃晚饭。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彼此各有各的烦闷，气氛有股说不出来的僵硬。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交流生居然向祝荧发了一大串消息。
　　虽然祝荧没有回复，但裴慕隐还是忍不住炸毛了。
　　就在他要开口朝男朋友倒苦水之际，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欢呼，打断了他的话。
　　交流生转身与同伴告别，继而快步走到他们桌前，用蹩脚的中文冲着祝荧开心道：“哇，我们真是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拳头硬了。
　　*鸟欲高飞先振翅,人求上进先读书。——李苦禅

　　第59章 番外·往事2
　　交流生是个自然熟，神经大条地挤到了裴慕隐的边上，与他们坐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打搅了情侣的约会，只当是遇到了两个同班同学，毫无破坏暧昧气氛的自觉，还纳闷裴慕隐怎么摆了张臭脸。
　　不过他在班里的几天里，这位同学给自己的印象就很有距离感。
　　和祝荧的清冷不同，那是种养成于成长环境的高高在上，透着股无可反驳的傲慢。
　　看其他人平时对裴慕隐客客气气的反应，交流生猜得出对方是被讨好的一类人，想来家世和成绩都拔尖。
　　那裴慕隐和祝荧为什么一起出来吃炸鸡啊？
　　他疑惑着，多嘴问了几句，继而打开了话匣子。
　　裴慕隐越听越心烦，面前的炸鸡也不吃了，一味地喝可乐，直到杯子里全是冰块，就开始喝化掉的水。
　　倒无关这二愣子会给自己多大的危机感，看脸的话，魅力还没周涉来得大。
　　而是他情商太低了。
　　“小祝，为什么有些同学不和你讲话？”
　　“为什么他们跟你玩不到一块，你有这么招人讨厌？”
　　“那你上次排队的时候，前面插进来三个人，难道他们是故意的！”
　　让祝荧对一个不熟的人说自己不受欢迎，被其他人讨厌着，实在是一件伤自尊心的事情。
　　其实也没糟糕到人人嫌弃的境地，祝荧想着，至少分班以后，还是有好几个同学愿意和自己探讨题目。
　　而且江楼心和方逸辰也会跟自己聊聊题目外的东西，比如超市新上架的零食，还有书店里订不到的小说……
　　再说了，就算真的一塌糊涂也没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面对交流生的刨根问底，他动了动嘴，却被裴慕隐抢在前面回答了。
　　裴慕隐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交流生被他表现出来的冰冷和不耐烦唬住了，吓得不敢再吭声。
　　裴慕隐说完起身就要走，因为心烦意乱，搞得头昏脑涨的，差点忘记了买单。
　　都走出门口了，他回了一下头，看到服务生拿着账单过去找祝荧，再折回去赶在前面付款。
　　罪魁祸首已经和另外几个交流生去了包厢，留下他俩互相不讲话。
　　听到那群人从包厢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裴慕隐瞥了眼沉默寡言的祝荧，感觉一阵心跳加快。
　　他与所有迫切在心上人面前刷存在感的大男孩一样，内心兵荒马乱，实际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过了会，他闷闷不乐道：“桃花运不错啊，身边这个座位都可以弄一个竞拍了。”
　　这并不是在真心实意地感叹，语气听起来别扭又差劲，在试图用低落引起男朋友的注意。
　　“有谁来拍？”祝荧蔫巴巴道。
　　但凡裴慕隐现在敏感一点，就能捕捉到祝荧的不对劲，连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到了临界点。
　　即便自己再怎么不在乎，也无法完全屏蔽流言蜚语带来的伤害，尤其是情况已经影响到了重要的人。
　　他才十八岁，单薄的底气和青涩的勇气不足以让他抵御这些。
　　在交流生坐在旁边的第一天，祝荧就和班主任提过座位的事情，对方太过聒噪，甚至吵到了他的自修。
　　可是班主任委婉地表达了交流生的背景不凡，叮嘱他尽量好好相处，安安稳稳地熬过这两周。
　　他想，换做是裴慕隐、方逸辰，换做除了他以外的其他同学，班主任都该更加重视。
　　谁让他爸是个没用的赌鬼，不会有人给他出头，也不会有人帮他殿后。
　　他必须懂事地消化这一切。
　　祝荧记起来那些同学的冷眼，看他被交流生再三打扰，像观赏动物园里的马戏表演，散场了还要说被迫钻火圈的老虎乐在其中。
　　自己的态度有无奈、有不屑，说到底也有惊慌和孤独。
　　他喃喃：“有谁要坐我边上啊？”
　　裴慕隐道：“喏，那个交流生，要是……”
　　他想说要是周涉和自己一个年纪，也能来争一争，不过不管是谁，都争不过自己。
　　然而祝荧短促地嗤笑了声，扫向裴慕隐的目光有点冷。
　　听到那笑声，裴慕隐就预感不妙。
　　果然祝荧道：“但就算有那么多Omega想跟你做同桌，他们也不会做这种事。”
　　见到裴慕隐不解地蹙起眉头，祝荧又说：“不敢轻慢你，不会一股脑热地凑上来，也不敢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勾起嘴角，眼睛里却没一丝暖意。
　　“像我这种讨嫌的，除非看在脸的份上想泡我，也没什么人乐意接近我。”
　　裴慕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荧垂着眼睫：“哦，但我是这个意思。”
　　裴慕隐顿时手足无措，俊气的脸上因为紧张而没什么表情，以至于看上去有些冷。
　　而祝荧蔫巴巴的，眼神时不时往裴慕隐那边飘，脚步则是越走越快。
　　门口有人推销玫瑰花，见这对小情侣莫名有股杀气腾腾的气场，怂得没有上去做生意。
　　出了商场，祝荧径直奔地铁口，心不在焉地险些坐反了方向。
　　裴慕隐没坐过地铁，追在后面满是茫然，想喊住祝荧又怕火上浇油，被当做再度找人不自在。
　　于是他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并因此开通了人生第一张乘车付款码。
　　地铁平稳地驶向这座城市最昂贵的住宅区，祝荧握着扶手，偷瞄着裴慕隐撇了撇嘴，最终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裴慕隐看着玻璃窗上祝荧的影子，也是组织了半天语言偏偏不吱声。
　　到了洋房，两人各回各的卧室，都没去敲对方的门。
　　不过睡得正香的方逸辰被电话吵醒，稀里糊涂打开了未接来电显示，发现有两通。
　　一通是裴慕隐打的，一通是祝荧打的。
　　他先回给了祝荧，听到祝荧懊恼：“怎么办，我好像说错话了。”
　　“说错了什么话？我来听听。”方逸辰打了个哈欠。
　　祝荧咬牙切齿：“刚才冲着小裴发了一通脾气，反正不是什么好话，都是交流生那件事。”
　　“哎，我就知道他会拿这件事跟你作。”方逸辰道，“之前在我这里上蹿下跳了好几天。”
　　“怎么收场呢？”
　　“不清楚，以前没见过裴哥谈恋爱，琢磨不出他是个什么德行。但如果是我的话，不太会惯着Omega任性吧，毕竟下一个更乖？”
　　话音落下，祝荧就沉默了。
　　自己的性格算不上乖巧听话，根本不会甜言蜜语那一套，即便深陷恋爱也无法丢掉棱角，与这类公子哥大多数会找的Omega类型天差地别。
　　他心说，裴慕隐到底怎么看上自己的？
　　在恋爱的一开始，这个问题就围绕着他，到了如今依旧没有答案。
　　“当然小祝是不一样的咯，前途无限，长得漂亮，还很有男朋友的自觉，至少都开始做感情咨询了！”方逸辰拍马屁。
　　挂掉祝荧的电话，他回给了裴慕隐。
　　裴慕隐上来就是一句：“我刚才约会说错话了，你出点主意。”
　　方逸辰纳闷，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说错话了，嘴皮子都那么厉害的吗？！
　　不等他透露祝荧在前半分钟也讲了同样的问题，裴慕隐又烦躁地“啧”了下。
　　这位大少爷恹恹地说：“想来你也不顶用，我还是靠自己吧。”
　　方逸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作为祝荧的同桌，他已经见过了这两人不下五次拌嘴，没一次是超过两天不和好的。
　　但这次居然从周末陆陆续续持续到了周二，在周五结束月考的时候，彼此还有余火未消。
　　——具体表现在他们不再结伴回家、一起并肩写作业，裴慕隐买了瓶祝荧往常最爱喝的酸奶，大概是想不好怎么开口，在祝荧座位旁边晃了两圈愣是没给。
　　以及被翻了个白眼之后，他就在Omega面前自己把酸奶喝了。
　　之所以说是陆陆续续，是因为他们在热恋情侣和离异夫妻的关系中反复横跳。
　　例如，昨天裴慕隐打篮球被撞了，祝荧忧心忡忡地垫脚观望，继而在自修课上打着去办公室问题目的幌子，溜去了医务室看裴慕隐。
　　祝荧去的时候衣领解开了一颗扣子，回来的时候扣子全部规规矩矩系好，掩去了锁骨上的吻痕。
　　再例如，周五轮到祝荧打扫包干区卫生，被某些看他不爽的人提前搞了破坏。
　　恰好考完试后下雨，祝荧看到花坛那边一片狼藉，在权衡了两秒钟之后做出了决定，拿着扫把头也不回地要离开。
　　“小祝，你是值日生吗？”难得回来参加考试的江楼心问，“不弄干净的话会被老师骂的呀！”
　　他好意解释：“上次小裴也是偷懒溜走，被副校长揪着说了好久，差点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看在他妈妈是校董的份上才放过他。”
　　祝荧知道副校长格外注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随即看了眼花坛里乱七八糟的垃圾，不禁叹了一口气。
　　“没事，让他揪着骂好了，念检讨也无所谓。”
　　一天之内连着四场考试，他已经筋疲力尽，加上近期本就心情起伏不定，干脆破罐子破摔，懒得再去收拾烂摊子。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教室，班长通知他补助生要去多媒体教室开会。
　　匆匆到场，教务处的负责人说这次月考普遍考得太差，潦草地看了一遍卷子以后，希望能临时把大家聚在一起做个提醒和敲打。
　　这一敲打就是整整两个多小时，祝荧听得昏昏欲睡。
　　冬天的天暗得很早，他从教室出去的时候，完全是黑夜了，外面飘着毛毛细雨，风刮在脸上泛起刺骨的冷意。
　　祝荧围上了毛巾，打开手机要去后门赶最后一辆末班车，却猛地定住了步子。
　　他用手机照着本该脏乱的花坛，花坛变得干净了很多，里面那道挺拔的身影察觉到了光线，但迟迟没有转过身。
　　裴慕隐嫌雨伞碍手碍脚，干脆没有撑开，立在细雨里背对着祝荧。
　　“不是和你说了我打扫完就会走，怎么还来催啊，保安没别的事可以做？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被故意扔到里面的零食纸袋已经被整理了两大袋，还剩下一点正在被他清除出来。
　　祝荧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
　　接着，裴慕隐转过头，他们的视线正好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没料到恋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滑稽地握着扫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整个人不知所措。
　　祝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并未发笑，只是红着耳根轻声道：“那个……今天一起回家吗？”

　　第60章 番外·往事3
　　这所私立高中的高三寒假比其他学校久一点，顾临阑那边安排紧凑只放五天，祝荧这里晃晃悠悠能有半个多月。
　　祝荧买了点水果去看望顾家父母，被留下来吃了顿便饭。
　　他会一些简单的手语，但没办法交流太多，面对叔叔阿姨的嘘寒问暖，似懂非懂地点头道谢。
　　屋里很安静，祝荧望着两个家长在桌边摘菜叶，默默准备着过年的菜肴，不由地幻想了下二十年后裴慕隐与自己会怎么样。
　　今年是他们第一次过年，读到大学会迎接第二次、第三次……
　　虽然未来很长，所有的可能性都令人沉醉，但他满心都是必须和裴慕隐一起共度。
　　他发愁地想，这样也太贪心了吧？大胆地把圆满结局套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又忍不住，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不想变成倒计时，也害怕分手让自己从裴慕隐身边离开。
　　叔叔打着手语问他，在裴家借住的话，那边的主人对他怎么样。
　　祝荧在手机上打字回复：[他对我很好。]
　　叔叔的话语没有声音：“以前听你妈妈说，那里的女主人喜怒无常的。”
　　祝荧写：[我不怎么会见到她，她平时很忙。]
　　另外一边，裴慕隐送掉祝荧以后独自闲逛了会，在附近的商圈解决中饭。
　　餐厅在闹中取静，临着窗也听不到喧嚣声，却能眺到车水马龙。
　　端上来的碗精致小巧，撒的葱花都能一眼数清楚，他索然无味地喝完鱼汤，转头一看差点从窗口溜走。
　　两个月没怎么回过家的裴夫人正拎着一只定制的鳄鱼皮包，外套挽在胳膊上，浅色毛衣配着大串珍珠挂链。
　　她刚刚逛街回来，身后跟着提包的佣人，旁边是江楼心的爸爸。
　　裴慕隐打开菜单遮住了脸，等到母亲走进包厢了才拿下，却见到许砚驻足望着自己。
　　他默念着千万不要叫出自己的名字，再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怎么了？”
　　许砚道：“看到高中小情侣盼着约会，有点新奇。”
　　接着包厢的门被他关上了，裴慕隐松了一口气，心虚地瞥了眼座位对面精心包扎的玫瑰。
　　裴慕隐捧着花去接祝荧，但是祝荧还在帮顾家叔叔阿姨做家务，自己只能继续在街上游荡。
　　他去街口奶茶店买了杯拿铁，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被难喝得抿起了嘴。
　　没有适合歇脚的地方，他就用杯子捂着手，在这简陋的居民区来回踱步。
　　光鲜考究的穿着在这里格格不入，显得有点惹眼。裴慕隐最开始被老大爷们盯得浑身不自在，然后凑到大树下面，围观他们下棋。
　　“祝家那个小孩回来了？”有个老人说。
　　“喏，买了点水果去哑巴那家做客。”
　　“幸亏是今天来的，昨天他爸一直在这边打牌，两人见了小心打架。”
　　裴慕隐问：“打架？”
　　“是啊，小孩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下手却没个轻重，惹到谁都不能惹着他，小疯子一个。”老人道，“以前□□工被吞了工资，抄起书包就往那人身上砸。”
　　旁边的人唏嘘：“现在的Omega真是狠。”
　　裴慕隐记起走前祝荧扯着自己的衣袖半晌没松，然后微微垫脚撩起他的刘海，还在额头上害羞地啄了下。
　　他扶住额头感觉一阵恍惚：“……”
　　但想想也是，祝荧十四岁就在零散地做兼职，收得下初中生的店家不会正规，很可能借机欺负小孩。
　　只是祝荧与那些人以为的不同，并不懦弱，也学不会退却。
　　裴慕隐不知道那个时候祝荧有没有打赢，有没有要回应得的报酬。
　　他觉得无论结果如何，选择扔书包的祝荧不需要被可怜，简直酷得要命。
　　所以他在接到祝荧的时候，顺口说道：“你好辣啊。”
　　祝荧低头嗅了嗅花，听到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脸颊因为收到花束而泛着红晕。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祝荧双手捧着花，裴慕隐的手指动了动，继而不情不愿地插到了口袋里。
　　过了会，他道：“要不要我帮你拿着？”
　　祝荧道：“不用。”
　　到了停车场，人少一些了，裴慕隐又说：“我帮你拿吧。”
　　“干嘛啊，也不是很重。”
　　裴慕隐没答话，远处高楼大厦都挂上了情人节的装饰，播放的广告也很有甜蜜气息。
　　路过的大人牵着小孩的手，还有情侣你侬我侬，Alpha一边搂着Omega的肩膀，一边掏出钥匙。
　　再过了半分钟，裴慕隐小声说：“可是我想牵你的手……”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碰了下祝荧的胳膊：“好不好？”
　　祝荧此刻脸红得无法掩饰，耳根也粉粉的，在寒风中并不同往日一般苍白。
　　他不说话，裴慕隐就喊他：“祝荧、小祝、小祝同学？”
　　冬日温度无法让少年的悸动冷却，他们两个在明来暗往之间靠得更近，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裴慕隐再道：“荧荧，好不好啊？”
　　玫瑰被他接去，两只手十指交叉握在了一起，接着伸到了柔软熨帖的大衣口袋里。
　　因为初恋的青涩新鲜，他们还没牵过很多次手、接过很多次吻，拥抱也是寥寥，连对视都值得心动半天。
　　何况现在是在大街上，祝荧觉得心跳声快要盖过一切了。
　　不过他左顾右盼，再触到裴慕隐热烈的眼神，就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防备，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点。
　　坐上副驾驶位以后，祝荧生疏地系上安全带，听裴慕隐说要去买过年的东西。
　　通体黑色的迈凯伦在加速时发出流畅悦耳的响声，在里面可以看到偶尔有路人往这边张望。
　　祝荧不习惯这种招摇的出行方式，强迫自己去听播放器的音乐，以免太过束手束脚。
　　“等到读了大学，我们可以开车到邻市看海。”裴慕隐道，“带你上高架兜风。”
　　“你好好练车技吧，不要倒车的时候又刮了后视镜。”祝荧道。
　　上次这个Alpha大半夜在路边停车，视线不好加上没集中注意力，把后视镜给碰碎了，惹来好些人驻足感叹肉疼。
　　“放一百个心，你男朋友哪天领你去赛道上展示一回漂移。”裴慕隐说。
　　祝荧没捧场：“太危险了，你在赛道也要小心点。”
　　“就算去也要高考之后再说，你接下来得忙着复习，空下来的时间就那么点，还要顾着打工。”
　　“你自己去呀，不是挺爱玩这种的？”
　　裴慕隐道：“不行，我要陪着大忙人复习和打工。”
　　“我没有孤单无聊，一个人应付得过来。”祝荧觉得不用这样。
　　“但是我会想你的。”
　　祝荧噎了下，不好意思地撇开头笑了一会。
　　他们由经理接去贵宾室，符合要求的衣服早早地准备好了，挂在衣架上供他挑选，桌上还放着热度适当的两份茶点。
　　尺码全都比他小一些，祝荧倒是穿得上。
　　风格也与他平时会穿的那类不同，设计的款式偏于精致文气，穿在Omega身上很衬气质和肤色。
　　裴慕隐道：“你试试？”
　　祝荧道：“不是我陪你买吗？！”
　　“算是吧，刷我的卡，确实是我买。”
　　听到裴慕隐这么解释，祝荧突然想起来，以往换季或是品牌上新款，都有设计师上门送衣服过来，家里也有选款师定期采购。
　　裴家已不需要通过在品牌那边消费一定额度，来确认眼下地位，甚至不需要主人费心去挑选。
　　“这个多买几件，干脆去店里逛一圈好了，我记得新出的几款都很适合你。”
　　“我真的不要。”
　　祝荧说完蹙了下眉头，小声补充：“那个，会不会太扫兴了？”
　　“是啊，所以建议你别说这种话。”裴慕隐道，“反正我喜欢的漂亮Omega就该穿新衣服。”
　　祝荧的家境不好，从没这种新年必须要做些什么的说法。
　　即便再三推拒和阻拦，还是被买了二十多件衣服裤子和配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此，裴慕隐表示：“一件一件换着穿啊，还能怎么办？”
　　祝荧在他的书房里一起写寒假作业，穿着他挑的衣服，在充足的暖气里舒展了眉眼，模样十分赏心悦目。
　　裴慕隐看着非常满意，心思飘得语文选择题连续错了三道。
　　紧接着阅读理解写得惨不忍睹，他喜欢的那位漂亮Omega叹了一口气，盯着他的答案沉思了许久。
　　文章的内容其实很简单，贫穷的单身母亲依依不舍地把孩子交给父亲，在母子共处的最后一个晚上，难得烧了一碗排骨汤，结局是儿子说这汤有点咸。
　　“为什么会咸？你可以说里面掉了眼泪，也可以说太穷了以前没怎么烧过这种菜，所以把握不好盐的放量……你怎么就写了儿子味觉失灵？！”
　　裴慕隐不可置信：“没烧过排骨汤那也烧过别的汤啊，鱼汤蛋汤紫菜汤之类的。”
　　“没有烧过。”
　　“怎么可能没烧过，他们平时不吃饭了？”
　　“当然什么便宜吃什么，吃饭不一定要喝汤，谁像你们家四个人吃十多道菜，夹菜都有佣人帮你们做。”
　　祝荧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抬眼看向裴慕隐时蹦出了四个字：“娇生惯养。”
　　裴慕隐：？
　　他无法共情，祝荧怪不了他。
　　别说这张卷子上的排骨汤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有时也难以感同身受，说到底并不是裴慕隐的错。
　　有的人生来只在云端吃着糖果，看到了黄连也不认为有多苦。
　　晚上，祝荧为这张语文练习卷的成绩默默郁闷。
　　要是高考也碰上这种情况，使得他们大学考不到一起去，那就麻烦了，还得异地恋。
　　在恋爱前，他碰见学校里黏糊糊的小情侣，还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永远做不到与另外一个人如此难舍难分。
　　谈了恋爱他会庆幸两人在一个班级，放学后依旧能继续作伴，和裴慕隐分开的话真有点舍不得。
　　祝荧感觉后颈有点发烫，意识到紊乱的结合期来了，昏昏沉沉地翻找抑制剂。
　　因为是在卧室里，不需要像外面一样防得那么谨慎，不散出一丁点的信息素，所以他的抑制剂注入量比以前少了点。
　　打完药剂大脑也清明了点，祝荧见对面卧室还透着光，就过去敲了敲门。
　　“大半夜还在写作业，那么着急写完？”他问。
　　裴慕隐道：“多刷几套题，怕万一和你考不到同个专业，那就糟糕了，我还想和你在一个班呢。”
　　祝荧坐在桌边趴了会，听着笔尖在卷面上的摩擦声，又开始犯瞌睡。
　　他散漫地躺到床上霸占了裴慕隐的被子，闻着鼻尖若有若无的薄荷味，结合期的躁动被安抚下去，又更猛烈地涌了上来。
　　抑制剂使得他勉强能够忍住这些，半梦半醒间，他强撑着眼皮，和洗漱好的裴慕隐一起看了部文艺电影。
　　发情的Omega极易被撩拨，听到心上人的呼吸都觉得难耐。
　　他们离得近，彼此身上的反应一清二楚。裴慕隐愣了愣，笨拙生疏地搂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ALpha的动作放得很轻，仿佛稍一用力就能碰碎最珍贵的宝物。
　　祝荧身体纤细，能被完全覆盖，裴慕隐埋在他的脖颈处，吻了下他的腺体，没再做出更过火的举动。
　　裴慕隐说：“荧荧，你好香。”
　　以往和病痛挂钩的结合期在此刻也不是很讨厌，祝荧这么想着。
　　至少裴慕隐让自己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招他喜欢。
　　那样就很好。
　　十八岁的那天过年，离情人节距离两天，祝荧收到了来自裴慕隐的红包。
　　红包上不再是激励学习的话语，裴慕隐在隐秘的封口处写：
　　[明年也想和你一起看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番外就写到这里，感谢支持。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