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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兽在上by每天都在学英语



历青澜一生的命理，本应是：九岁失双亲，十七成功名，十八娶娇妻，二十为人父，二五报父仇，三十除奸吏，四十归山林，携妻游千水，神仙不可羡

只可惜，阴差阳错遇到了一人，从此九岁失双亲，十六斩挚友，十七挟天子，二二那人归，二四落尘埃。

可厉青澜不悔。因为那人说，千年始相逢。他终会找到他

隔壁新文《江山为聘娶护法》古代，双性生子宠文，求收藏～




第一章 楔子
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阿彦常常会想，他不明白世人为何千方百计的想要长生不老，他不明白长生不老有什么好的，不敢有朋友，因为他们终会离去，不敢有亲人，日子太长，长到所有的感情都会一点一点被深埋。长生不老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人一魂一世间，独独自己一人。生是自己的，死是自己的。来来去去，到底是长生不老还是从未来过，阿彦想不明白。直到那个人离开，直到阿彦寻了一世又一世，直到人世间来来又往往，过了一个又一个百年，阿彦才知道，长长久久的活着，倒也是有些好处的。

那时候阿彦还是一条不知事的小蛇。他也不叫阿彦。女娲造了人以后，热闹了大地却寂寞更甚，便造了螣蛇与白矖为伴，他便是那螣蛇。后来有了传说，说那白蛇是他与白矖的女儿，于人世间与凡人相识相知相恋。阿彦每每读到此，都会毫不顾忌自己形象的说一声，放屁。倒是凡人想象力太甚，他怎会与那白矖为伍。千万年来，他的眸里，只曾仰望过一人。

他时时与那白矖陪在女娲身边，他们陪着女娲看着世人，从懵懂无知，到倔强的生活，反抗一切，又妥协一切，他们不服命运，不屈困苦，他看他们一点点与兽区别开，看他们有了自己的言语，自己的文明。就在他以为他们会陪着着女娲守着这人类生生世世，直到天地泯灭的时候。天漏了。

女娲走了，白矖也不见了踪影。天地间，突然只剩螣蛇自己。然后，他出现了。那个有时会出现在女娲身旁的男人。

“只剩吾了。让吾跟着汝可好。”

那人沉默了好久，久到螣蛇在想，他是不是在思考如何拒绝自己的时候。那人回答，“可。”

然后他又开始看人类了，只是他陪的人不再是女娲，也没有了白矖吵闹。螣蛇更寂寞了。那人比女娲还沉默，螣蛇亦看不懂他眸中的情绪。但他知道，他是待他好的。

他教螣蛇如何幻化为人，教螣蛇这世间万事万物。待螣蛇化为人形这天，那人皱了皱眉头，似没想到他会是这般模样，美而不娇，媚而不俗，妖而不邪，尤其是那双眼睛，似千般柔情万般言语，惑人心神。“日后若行于世间，莫叫人看清汝的眼。”他对他说，“往后汝便唤阿彦。”

“好。”螣蛇那时候尚不知那人何意，不过听从便是了。于是螣蛇有了自己的名字，世间也有了个阿彦，再无人提起螣蛇，只道是螣蛇与白矖都随女娲补天时去了。“那汝为何名？”

“伐止。”

阿彦从此不再穿梭于草丛，不再游走于湖海，他以人形，跟在伐止身旁。他是寂寞的，他想伐止也是。他把伐止当场这世间唯一的陪伴，唯一的依靠。他以为伐止也是，否则这千年来，怎生只有他一人。

直到有一天，阿彦不小心伤了一人，伐止将他打到半死。阿彦才明白，伐止眼中，有的是在世间，这弱小而强大的人类。再容不下谁了。阿彦明白，伐止是山，是他仰望的高山，是他触不到的山，可他永远也办不到伐止那样无私而无欲。

后来伐止带回来个小僵尸。后来阿彦第一次见伐止笑，第一次见他皱眉，第一次见他紧张，第一次见他有了不一样的神情。阿彦突然更喜欢小僵尸了，他想，这世间，若有谁走进伐止的眼眸，能陪着伐止，能让他不寂寞，也是极好的。

后来，阿彦把小僵尸眼中的情愫看得清清楚楚，可伐止从不曾回应什么。再后来，阿彦渐渐明白，伐止有情也无情，他是不会对小僵尸有情的，他的眼中看尽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可是他却始终不会看见，小僵尸的眼眸里的情愫。阿彦不知道他是故意视而不见，还是他不懂。只是阿彦开始心疼小僵尸了，因为他已明白这世间，伐止从未觉得寂寞，他从来就不需要谁。

“后来啊，后来发生了好多好多事...罢了，我与你说这些作甚。”阿彦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长发落在了脸颊，被酒打湿也不甚在意。就那么松松垮垮的靠着一个坟，碑上写着未亡人。

“我其实，早就想说与你听的，可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倔了。你说说你们人类有什么好，不过蜉蝣一世，你说你怎么那么可恶，怎可把我的心带走？”

“伐止不醒，小勺子不敢见，我却不知该去何处寻你。”阿彦站了起来，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任酒打湿青绿色的衣衫，那人曾说他最喜欢见阿彦穿绿色的衣服了。可他不见了。“是我弄丢了你...”阿彦喃喃低语，透着荒凉，他提着酒壶，晃晃悠悠的向远处走去，向着夜色，向着寂寞。

“你说，你怎可留我一人？你怎忍心留我一人？”

“罢了，你向来如此。”

阿彦在人世间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百年，看着人类越来越强大，看着他们烧杀抢夺，看着他们团结互助，看着他们无恶不作，看着他们真诚善良，看着他们哭啊闹啊笑啊痴狂啊，看着他们靠自己战胜了一场又一场灾难，看着他们一天比一天活得更好，更精彩，比他还精彩。阿彦才明白，伐止所说的人类已经不需要神是何意义。

阿彦看够了，便会回去，拎着一壶酒，与伐止说说这世间的变化，说说小僵尸如何乖巧，如何招人心疼，说得多了，阿彦有时也会趁着酒意，用力的敲打水晶棺，狠狠的吼，“伐止，你给老子起来！这样躺着算什么英雄好汉！”待到酒意过了，便会心虚的轻咳，“咳咳，额，那什么，伐止，你别当真啊，你听不见的对吧？”

日子便这样过去了。阿彦已经守了伐止一千两百年了。阿彦也替伐止守了人类一千多年，也躲了小僵尸一千多年，又寂寞了一千多年。只是这个时候的阿彦还不知道，人类的寂寞与他以为的寂寞是不一样的。

阿彦喜欢坐在一个小酒馆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类，听他们的故事，阿彦想，他还是不了解人类，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多形多样，不明白他们口中的爱恨情仇倒是怎样一回事。不明白凡人于这世间不过是沧海一粟，为何总求那长长久久的爱情。不明白男人常常三妻四妾却说着白首只一人。阿彦不明白太多太多，直到阿彦遇见了一个人。

　　他是阿彦的未亡人。

第二章
阿彦敲了敲身旁的水晶棺，自那日伐止睡去已经一千多年了，伐止睡得突然，阿彦却也没办法拒绝伐止所求，便只好时不时的出了这净土去凡间逛上一逛，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留在这净土守着伐止。“伐止，吾出去逛逛。”便留了个印在水晶棺上，若是有人动了水晶棺他便能第一时间得知，阿彦每次出去都会这般，以防净土与伐止造到袭击。

阳光晃晃悠悠的透过树叶落到地面，一片片的光斑似金子般耀眼。一行人便走在这光斑上，光斑也就落在了人身，马身，和那辆做工精细却不奢华的的马车上。

一只小手轻轻推开窗帘，探出头来。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哇！这里好漂亮！母亲，您看，真的好美！”

“是的，很美，澜儿可喜欢？”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虽未见人，但也可以想象出这声音一定来源于一个美丽大方而温婉的女子。

“喜欢！”小男孩重重的点了头。

“那为父以后多带澜儿出来看这美景可好？”在前面骑着马的男人退到了小男孩面前，温柔的笑着。看着可爱的儿子和车中的娇妻，男子很是满足。

“好啊好啊！爹爹最好了！”

“你最是惯着他。”女子小声斥了一局。

“左右澜儿还小。如今多走走看看，也是极好的，以后怕是机会不多。反正有你我陪着，也是无妨。”男子看了身旁的悬崖，这一生，他只求妻儿平安和顺，一家人如此这般和乐便好，只愿他这唯一的孩儿不必像他当初一样，活得步步惊心。

千山万壑，碧水绕山，水绕山山缠水，云雾就在山腰间，倒似真如仙境一般。

只是这阳光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小男孩只听见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嘶喊，他抱紧了母亲，但他却被他母亲推开，藏在马车的暗柜里。他看见他母亲在对他说什么，可是他听不见了。后来好久好久，他一次次从梦中惊醒他才知道，他母亲说，

“澜儿，你莫要出声，莫要哭，你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那时候的厉青澜只知道外面的叫喊，刀划破衣物，穿过血肉的声音，他听见母亲凄厉的喊着他父亲的名字，他不敢动，不敢哭，不敢喊，他就那么躺着，他感觉到有什么水滴了下来。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母亲的血，他母亲，还是护住了他。

阳光那么好，可是天那么黑。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小青澜依然不敢动，他抱着自己，不动不喊不流泪，他知道，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天黑了。

“啊，这可怎么办是好？”阿彦在凡间逛得无趣，便想趁着阳光好，恢复蛇身在林间逛逛，没想到却看见了遍地的尸骸。“罢了，日行一善，总归是看见了。”阿彦恢复人形，随手结印，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坑，他便用法术一具一具的把尸体运到坑里。

待地上的尸体处理完，阿彦才绕过血迹走到了马车前，将车顶一并丢开，看见的确实一位浑身血迹衣衫凌乱头发也散乱，但依然可以看出她生前是何等姣好的容颜与何等尊贵。

阿彦用法术挪开了尸体，与那位男主放在一起，又将所有人掩埋好后，却听见了车里穿来细微的响动，“莫不是有活口？”阿彦只好再一次走到这个残破不堪的马车，看见了女子身下血迹斑斑的柜子，挥手打开，只见一小孩蜷缩在里面，紧皱着眉，嘴巴有些张合，似呓语，似晕了过去。阿彦轻轻抱起小男孩，轻轻搂在怀里，阿彦这时候倒没有注意小孩身上的血迹已然弄脏了他的青衣。
“什么？您在说什么？！”青澜紧皱着眉头，不安的挥着手，而阿彦倒是冷静的坐在一旁。“救我！”小青澜猛的坐了起来，大口喘气。

“啊，汝总算是醒了，喝点水？”阿彦到了一杯水，给小青澜递到了眼前。

青澜接过了，沉默的喝了，阿彦接过空水杯，问道，“可还要？”青澜轻轻的摇了摇头。

“倒是乖巧的要紧。”阿彦放好杯子，再次坐到床旁边，“汝家何处，可是要吾送你归去？”

青澜看着眼前这个妖媚的男子，与他以为见过的男子都不一样，不及他父亲英气，却又比他父亲更逼人的气魄，不同母亲的柔美，他的美，这个时候的厉青澜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知道，这个人，似乎没有恶意。

“我...我，不知道，可是先生救的我？我父亲母亲可是...”

看这小男孩忐忑的模样，阿彦这几千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软，不知如何作答，“他们会一直看着汝的。”

豆大的泪滴从小男孩眼眶中流出，虽然已有预感，却没想到是这般难以接受。无助，惶恐，难受，绝望，小青澜尚不知他是怎样的情绪，只是胸口闷着，堵着，想要宣泄。

阿彦第一次感到了惊慌失措，他只好起身，轻轻拍着小男孩的背，他游走人间时，常看见人类如此安慰他人。只是他没想到，小男孩猛得抱紧了阿彦，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阿彦洁净的衣服上，阿彦皱了皱他好看的眉毛，忍住心头的不适，继续轻拍着背。小青澜哭得累了，阿彦给他喂些粥，平息了一会儿情绪后便又睡下了。阿彦想总不能丢下他一人自生自灭，便只好继续守着。

只是阿彦不知道，这一守，便有了后来千丝万缕的纠葛。后来小勺子问过阿彦可曾后悔救了他还陪着他，阿彦说，“到也不悔，只是若是自己的因素让他那般艰难，也许就会狠心放他自生自灭了。”

日子便是一天天过了，小男孩一次次从噩梦里惊醒，都有阿彦陪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背，哄他入眠。那时候，阿彦不知道，在小男孩的眼中，阿彦是他的天，是他在天地间的唯一。

小男孩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不再不言不语，偶尔也下床走走，见见阳光。

“可是好了？”这日，小男孩独自起床，到院子里坐着，看着院中的花出神时，阿彦走了过来。

“是，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和连日来的照顾。”小男孩站了起来，像阿彦鞠了个躬，很是谦卑。

“如此倒不必，救汝的是汝父母，吾不过顺手罢了。汝今后好好活着，便是于他们最好的感谢了。”阿彦扶起了小男孩。

“我知道，我记起来了，母亲生前对我说，要我好好活着，我定会好好活着。”

“如此甚好。”

“那可否再麻烦先生送我回府？我府就在京城，不远的，真的，我...我...我自己回不去的。”

阿彦看着小心翼翼的小男孩，忐忑不安的等着他的回答，像是在等着审判。阿彦突然想起了当初求伐止不要丢下他一人的自己。

“倒不是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

看着小男孩急迫的模样阿彦突然没来由的笑了，后来厉青澜回忆起过往的时候说，那是他黑了好久的天空出现的第一束阳光。

“只是，汝唤吾阿彦即可，先生就不必了。汝呢，吾当唤汝何？”

“我叫厉青澜，爹爹说，厉这个姓杀气太重，于是便唤我青澜。”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倒是一个好名字。”

　　“嗯！”

第三章
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叫卖的，还价的，好生热闹。

“阿彦，你看，好看吗？”小青澜拿起一个小泥人冲阿彦笑。

“好看，与汝甚像。”阿彦轻笑，然后给了卖家银两，“那吾便送汝如何？”

“阿彦，你真好。”随后给了阿彦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彦亦笑着揉了揉青澜的头，然后听见了一个破坏气氛的咕咕咕～

“可是饿了？”

“嗯。”

“想吃什么？”

“烤鸭！”

“好。”

阿彦牵着小青澜，走进了饭馆。千年多前，阿彦陪着女娲，陪着伐止，默默的看着人类。千年间，阿彦游走于人间，却从未与人接触过多，甚至交谈也无。像如今这般走进人类，做一个凡人，倒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阿彦看了眼牵着的小男孩，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饭菜上桌，小青澜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阿彦一边优雅的吃着，一边给小青澜夹菜。“多吃些，汝近日到瘦了许多。”

小青澜看着阿彦，待口中食物咽下去后才缓缓的说，“阿彦，我很早就想问你了。”

“嗯？何事？”说着又个小青澜夹了一块肉。

“你为什么说话像我府上那些老夫子一样，绕口得很。”

“老夫子？”

“就是老得头发白了，老得有长长的白胡子的教书先生。”

　“吾...”阿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忍住自己想给没眼力见儿的小破孩儿一巴掌的冲动，凑到小男孩眼前，手撩过眼前的乱发，挂在耳后，“汝告诉吾，吾与汝府上的糟老头子可有半分相像？”

“不...不...不像的...”小青澜咽下口中尚未咀嚼完的食物，他的心在这一刻停拍了，对上阿彦似妖似仙的眼眸，突然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在家时，父母夸他可爱，长辈夸他生得好，若是女子，恐能倾国倾城。可是厉青澜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容颜在阿彦面前输得一塌糊涂。这眼睛，在眉宇，这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摄人心魂，厉青澜突然明白，若这阿彦为女子，才当真倾城误国。“阿彦，你，比他们都好看。”

“只是他们？”阿彦又凑近了一些，眨了眨他那妖媚的眼眸。

“不不不，阿彦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噗嗤～”阿彦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落到胸前的长发，再次夹了肉给青澜。“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好看，快些吃，我以后不那般说话便是。”
“不对，我虽然小，但是我知道阿彦是好看的。”

“好好好，我倒觉得，我们小青澜若是女子，将来也会是祸国殃民的容颜。”

“那也不及阿彦祸国。”小青澜闷闷的刨这饭，但他的心跳得极快，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也许是阿彦太好看了。

只是从走进饭馆开始，阿彦便注意到有几道视线一直在自己与青澜间游走。倒是之前独自游走人间时也遇见过登徒子，彼时打走就是，阿彦也不甚在意，继续给小青澜夹菜。

　　

“小心！”

“啊”“啊”一阵兵荒马乱似的吵闹，厉青澜惊慌失措的被一个陌生男子搂在怀里，看着眼前到下的失控的马匹，愣愣的不知所言。

“青澜！”阿彦从人群后跑了出来，接过男子怀中的青澜抱着，小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马平时挺乖巧的，今日不知怎么的竟发了疯冲撞了几位，还望见谅。”马的主人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的解释到。

“左右也没伤着人，我倒是伤了你的马，以后可要管好自己的马匹，莫要在出这样的事情。来人。”男子身后的小厮给了马主人一袋银两。

“这？”

“算做我伤你马匹的钱。”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公子可有事，要不要去客栈歇息一下？”男子这才对阿彦说到。

阿彦看着眼前的男子，此般从容不迫也不居功，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到似个君子，只是阿彦知道，能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救人，此人也没有看上去这般无害。

“澜儿无事，此番多谢公子相救，来日阿彦定会报答。只是休息倒不必了，我兄弟二人还得赶路，多谢公子好意”阿彦微微颔首。

“不用不用，不过是刚好遇见。”男子摆了摆手，“不知二位要去何处？最近有些不太平，不如我派人护送你们如何？”

“不必了，多谢。阿彦告辞。”说罢阿彦便转身离开。倒不再给男子挽留的机会。

“少爷，要不要奴才？”

“不必，”男子摆手，示意小厮退下，“这个方向，去往京城。”

“小的明白。”

　　“告诉他们，提前回京。不玩了。”男子转身，“阿彦，呵，阿彦。”

“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余热还留在地面，可阿彦抱着青澜走了几个时辰也不见阿彦出汗。青澜没有讲话，阿彦便也没有，这个小孩，阿彦看不懂，经历了生死离别却能在短短几日内恢复过来，而刚刚，小孩虽沉默不语，却并不像受了惊吓还未恢复。果然还是不懂凡人，阿彦想，他倒是连个小孩都看不懂。

“店家，一间上房。”阿彦在落黑前到了一家客栈，便带青澜走了进去，经过一个下午，小孩也恢复了过来，刚刚还与他看落日，与他说他要再做几日小孩，回家便长大。阿彦虽不懂是何意，想着左右送他回家他便离开了，也与他无关，便未细问。

店家抬头看着来人，十分抱歉的说，“抱歉啊，客官，小店今日已经被人报下了，没有空房间了。”

“无妨，那店家可知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客栈？”

“这...最近的也有十里。”

“阿彦，怎么办啊？这么晚了。”

阿彦低头想了一会儿，其实露宿山林他倒是无妨，本来是常有的事，可是这青澜却是不行的。

“阿彦！”

“嗯？”

“阿彦，是我，可还记得，今早市集...”见阿彦似有些认不出他来，男子迫不及待的从楼上走下来，边走边解释。

“唔，是你，早晨的事，还多谢公子了。青澜，谢谢公子。”

“青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青澜认真的鞠了躬。

“小事小事。”男子扶起青澜，“阿彦你们这可是要投宿？要是方便的话便将就住下。”

“哦！这里是公子你包下的！”

“是，我喜清静，故而包下客栈，想着这里本也无人投宿，没想到倒遇见了你们。你们一路到此，想来也饿了，我这刚好让店家准备了些吃食，不如就用些膳，休息一晚，再出发怎样？”

阿彦看着男子眼中藏不住的期待，并未回答，而是看着青澜，“可好？”

“好。”

“那便打扰公子了。”

“无妨无妨。”

“这下姓燕名武，字墨之。阿彦可唤我墨之，公子太显得生疏。”

“好。”阿彦给专心吃饭的青澜加菜，随后看向燕武，“你这名与字倒是极好，与你也很是符合。”

“名字都是父母给的，是父母的期待，也是父母的祝福，我等身为子女自然努力做到父母期望的那般，不让父母失望。”

“嗯，我母亲也是这般说的。阿彦呢？阿彦有字吗？”

“无。”

“啊？怎么会。”

“多吃些。”阿彦便又给青澜夹了肉。

“天下父母都是爱自己子女的，阿彦的父母也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想来阿彦这个名字也是有自己的深意的。”

“不是。”

“啊，不会的，肯定是阿彦你自己不知道。对吧，燕武哥哥。”

“她未曾给我名字。阿彦这个名字是别人给的。所以我无姓，也无字。”

“那人是谁？”青澜看着阿彦，他不明白怎么会有父母连名字都不给自己孩子，他不明白阿彦这无姓无字代表着什么。

“很重要的一个人。不必多说，吃饭吧。”

“哦。”

多年以后厉青澜才知道，阿彦那时候是寂寞的，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寂寞与淡然。

那时候的夜空，还是群星璀璨，一颗一颗，在黑夜里为迷路的人点亮一盏又一盏的灯。

“看样子，明天是个好天气。”燕武坐到了阿彦旁边，看着阿彦看向的夜空，“阿彦睡不着吗？”

阿彦看了眼眼前的男子，尔后又看向远方，“你可知，我在看什么？”

“什么？”

“我一直不明白，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所以我开始试着与人接触，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们善良，邪恶，真诚，虚伪，深情，花心，你们可为义献身，也唯利是图。可是，这些，全都可以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所以我不明白，你可能告诉我，这是为何？”

“这...我倒觉得，不管世人如何，我们只需做好自己便可，阿彦不明白的事情，那便不明白，阿彦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人就好了。”

“那你呢，你想做怎样的人？”

“我？为人子，不负父母期待，为友，不欺瞒朋友，为臣，不背叛君王。为夫，”燕武收回目光认真的看着眼前人，似表白，似承诺，“我定护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只他一人，白首不离。”

“呵呵呵，”阿彦听燕武说完，看着他的眼眸，却不住的笑了起来，“我果然不明白。”

　“什么？”

“其实你不必花心思在我身上，你看上的不过是我的皮囊。不过几面之缘，谈何白首不离。”

“阿彦可知一见钟情？阿彦可知前世五百次擦肩而过才换得今生一次回眸？阿彦，我心悦你。”

“不是，你不是。”

“阿彦...”

“嘘，听我说”阿彦阻止了燕武急迫表白的心，“酒楼里偷偷打量我的是你，引走青澜，马匹发疯，救下青澜，是你设计好的，你知我们去往京城，于是便提前过来，包下了客栈，等这我们到来。”

“你，你都知道？”

“是，所以我不明白。我见不少登徒子，不过是抬手打走丢掉便是。也有不少纨绔子弟，他们都直白的要抢，要我与他们走，你这般的，我到未见过。你明明充满欲望，却深压在心底，你明明迫不及待，却按兵不动，极有耐心。倒也是让我对纨绔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而你说你心悦我，我倒未看出。”

“我是心悦你的，可能我的方式你不能接受，但是，阿彦，你不能否认我是喜欢你的。”

“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你看我的眼神，与小勺子看伐止的眼神不一样。你啊，只是个纨绔，不纯，不干净。明天早上我就会离开，你不必跟来，我与你，终是不应有任何瓜葛的，放手吧。如此便当做道别了，后会无期吧。”说罢也不管燕武做何反应，转身离开。

　　黑夜里，燕武握紧了右手，“放手，呵，怎么可能？我燕武想要的东西，就是碎了也只能是我的。”

第四章
人来人往，车来车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里是京城，是这个国家最繁华最昌盛的地方，也是权利涌动，最是黑暗的地方，亦是这个国家的象征。

“你可还记得，你家在哪儿？”

“嗯，往前走，再拐几个弯，门口有两个大～狮子的就是了。”

“你倒还记得清楚。”

“当然，这可是回家的路。”厉青澜骄傲的仰起来头。

“好，好，那我便送你回家。”

“嗯！”

几次转弯，几度向前，阿彦发现青澜愈发沉默，没有回家的喜悦和急迫，便却也终是到了。

“是这里了。”

只见门前有两座高大的石狮子，不怒自威。昔日热闹的门庭，此时挂满了白绫，门阀禁闭，无小厮守在门口，亦无路人经过，遍地荒凉。

厉青澜走上前去，踮脚，伸手，拉住门环，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

“谁啊？”门缓缓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来。

“告诉吴伯，我，厉青澜回来了。”

“小世子，您是小世子！！”小厮打开了门，转头对身旁的仆人说，“快去告诉吴管家，小世子回来了！”

“是”

“世子您快请进！”小厮低头弯腰，请阿彦与厉青澜进门。

“世子啊！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个头发花白，但看着依然健朗的人跑了过来，跪在青澜脚边，用衣袖擦着眼泪。

“吴伯，你快起来。”青澜扶了吴伯。

“是。老奴失态了。”吴伯站了起来，依然恭敬的低着腰，这时才看见青澜旁边站着一个人，如妖如仙，“这位是？...”

“一路护送我回来的人，是我的恩人。”

“多谢公子啊，多谢！公子的大恩大德老奴没齿难忘啊！”吴伯给阿彦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无妨。”阿彦虚扶了一下。

“先不谈这些，吴伯，你且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是。”吴伯微微站直了些，“三个月前，王爷王妃和小世子您去皇陵祭祖，您们才出发后不到半个月就传来噩耗，说，说，途中遇见了山匪，无一活口啊，救兵赶到时，只有满地的鲜血，只是，孙将军找到了王爷王妃的尸骸，不知道被谁埋了起来，却是不见小世子您啊，老奴知道，您出生就带着荣光，一定有神仙保佑的，谢谢神仙保佑啊，让小世子您平安归来！...”

“是阿彦救的我，与那神仙何关，若神仙有用，我爹爹娘亲岂会惨死。”青澜不屑一顾，“你继续说，然后呢？”

“后来，皇上下旨，带回了王爷王妃的遗体，主持了葬礼。皇太后受不住打击，一时病了。葬礼过后，皇上下旨不顾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世子，但，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啊。好在世子您回来了，回来就好，王爷王妃在天之灵也瞑目了...”说着又要落泪。

青澜沉思了一会儿，阿彦也不催，坐着喝自己的茶，他实在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阿彦，”

“嗯？”

“我父母的遗体可是你埋的？”

“是，山林里野兽委实多了些。”

嘭的一声，吴伯跪到了阿彦脚边，惊得阿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公子的大恩大德老奴无以为报啊，来世为奴为仆定当报公子大恩啊！”

“那，那什么，你先起来，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啊。”阿彦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吴伯从地上扶起来，这场景，阿彦实在有些吃不消。

“世子，世子！”一仆人从门外跑进来，跪在地上，“宫里来了人，说是宫里得到了世子回府的消息，前来接世子回宫的人已经在路上。”

“好，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

“那老奴找人来伺候世子，再派人接待宫里的来人。”

“去吧。”青澜挥手让吴伯退下，而后青澜与阿彦去了青澜的房间，随后几个丫鬟进入，伺候青澜更衣。

阿彦斜躺在房间里的软榻上，吃着葡萄，看着被丫鬟包围的青澜，若有所思。

只是阿彦不知道，房间里的丫鬟，已经偷看了他不止一眼，青澜倒是注意到了，低低的道了句红颜祸水。

“你说什么？”阿彦将手中的葡萄一扔，变落到了青澜的额头上。

“哎呦，没说什么，我哪儿有说话，是不是？”

“是。世子并未言语。”

青澜得意的看了阿彦一眼，阿彦轻笑，不再同他计较。

“阿彦，你陪我进宫可好？”

“我应当走了。”

“最后一次，好不好？”

其实真正打动阿彦的，是小孩拉着阿彦的衣袖，说他害怕，害怕那个地方，害怕那个地方里面的人。只是阿彦不明白，皇宫是何地？国家的中心，权利的聚集地，是一国的荣耀与象征。那里戒备森严，无人再可害他，身边皆是亲人，百般爱他护他，身份高贵显赫，万人敬他畏他，他又有什么可怕？只是，小孩眼底的无助太过绝望了，一时心软，便是一世纠缠。

皇宫，金碧辉煌，华丽非凡。帝王居所，也算是人间至极了。但若要与伐止的居所相比，也不值一提，若再是被那小勺子看到，定是嗤之以鼻，道一句：“呸，俗气！”

“皇祖母！”刚进一寝宫青澜冲了出去，扑向了坐在高位上的老妇人，那妇人也一把抱住了青澜开始落泪：“可怜了我的小孙儿啊！”

看着一群人围在一起哭哭啼啼，阿彦皱了皱眉，心想：那老妇便是太后了。旁边坐着穿着明黄色绣着龙纹的便是皇上了，阿彦曾听闻皇上是一个国家的主人，的象征，是要万岁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欲望太重，野心太大，却没有能力去支撑。

“母后莫哭了，您这身子刚好一些。”皇上开口劝道。

“是啊，还望母后保重身体，终归小世子回来了，王爷王妃也将瞑目了。”太后身旁一位黄衣女子接着皇上的话开口劝到。她看上去似三十年华，虽长相不算惊艳，然也是个气质高贵的女子，压得住一身华服，更衬得她雍容华贵。

“对、对、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说罢，老太太抹了眼泪，放开了怀里的青澜。

“皇祖母，这便是阿彦了，于孙儿有救命之恩。”青澜跑到阿彦身边，轻轻拉起他的手。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一旁被忽略了的阿彦。

“胡闹！澜儿你自幼学习诗书礼仪，应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既是救命恩人，又一路护送你归自家中，怎可如此无礼，直呼名讳！”太后对青澜责备道。

“无妨，是我让他如此的，山野之人，自幼散漫，若是其他称呼，我倒不能习惯。”阿彦看着高位上的老太太，头发已然银白，满脸皱纹，衣着华丽，身体看上去有些羸弱，倒似有些撑不起那华丽贵重的衣物。

“原是这样，倒是哀家错怪了我们小澜儿。”太后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哪里有半分山野人家模样？分明是翩翩世家公子，还多一份仙风道骨。

“皇祖母，皇伯父，阿彦自幼山中长大，未见生人，遇事随心，不懂得宫中礼仪，还望皇祖母，皇伯父莫怪罪。”
“既是澜儿的救命恩人，便是于我皇家有恩，礼仪之事自然也不必在乎，”转而将目光由青澜投向阿彦，“今日澜儿平安归来，家中团圆，公子也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似看出阿彦有拒绝之意，又继续说道“本宫年岁已高，所求无非家中平安和睦，公子之恩无以为报，如今也只是一道晚膳，还望公子莫要推辞才好。”

太后开口，皇帝也不能反驳什么，只好在晚宴之时，屏蔽了左右，倒似一场真正的家宴。阿彦是不懂这些个烦人的礼仪，太后如此，他便也乐得自在。但阿彦没有错过，皇帝派人唤燕贵妃也来晚宴时，皇后难看了一瞬间的脸色。

果然，要同人一起走一朝，才能了解人类，像女娲，像伐止那样远远的看着，是看不懂的。阿彦想。
“还未请教公子贵姓？” 皇后询问到。

“无姓，唤我阿彦就好。”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心道：“这酒不错，哪天伐止醒了，也予他一些尝尝。”

“怎生无姓？你家住何地？父母何在？”

　　“皇祖母，阿彦他一个人生活在山林里，父母也早不在人世，所以他没有姓。”青澜解释到。

“那，阿...郎君可有兄弟姊妹？亲朋好友？”燕贵妃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娇美艳丽，一身橘色长裙更衬得整个人鲜艳明亮，比不上皇后尊贵，却是胜在年轻。燕贵妃觉得阿彦这名字委实有些亲密了，便斟酌了一下，觉得郎君倒及适合眼前这个美艳的男子。

“并无，只我一个，孑然一身。”阿彦说得太过于淡然，让人吃惊，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他依然自然的为青澜布菜。毫无波澜，似乎谈论的并不是他。

皇帝这才仔细打量阿彦，有着一副无人能及的容颜，他即使笑着，也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绕是他贵为一个至尊，却也觉得在此人面前倍感压力，他自然不会承认，他比他低了一截，太远了，阿彦给他的感觉，是让人触不到的存在。让他最开始看见阿彦产生的一丝丝迤逦都消失了，这个人太远太危险，这是他作为帝王的直觉。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然如此，何不留下来陪着澜儿，我看澜儿与你甚好。”

“不了，不过萍水相逢，我还有别的事情。多谢您的美意了。”阿彦对于这个慈爱的皇太后还是极有好感的。

“唉，罢了。”

　　厉青澜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挽留，把头埋在碗里，看不见情绪。但他是低落的，阿彦知道，只是，他没必要再留下了。待晚上，好好道个别吧。

第五章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阿彦坐着屋顶想事情的时候看见厉青澜一个人走到了庭院，也未披件外套。

厉青澜抬头，看向阿彦，然后他看见今后无数次回想起的画面，只见阿彦从房顶月下，背对着月光，太美了，绕是那月色再美也不及那人分毫，太美了，让人不敢触及，想要逃离。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傻了？”阿彦将自己的外衣给青澜披上，只是太长了些，落到了地上大半。

“阿彦，你真好看。”

“噗，”阿彦轻笑，抱起了青澜，走进里屋，将青澜轻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夜里还是有些凉的，莫受了凉。”

“阿彦...”

“早些歇息，今天也累了，我走了。”阿彦起身离开，却发现衣袖被紧紧拽住，“青澜，我没有理由留下。”

“我呢？我不能是你留下的理由吗？”

“澜儿...”

青澜知道，这是拒绝，“那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好。”

阿彦在床边坐下，听青澜说了好多，好多，说了厉青澜的一切，说了这个国家的一切。

大厉王朝在这个地图上已经存在了三百年之久，厉家，一直都是这个国家的领导者。三百年来，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虽说不上每一个都是明君，但好在没有一个昏庸至灭国。除了厉姓，还有楚，燕，赵，孙，四大家族，为皇族的最忠诚追随者，维持着皇族厉家，和他们本家的荣耀。

楚家赵家从文，楚家嫡女便是当今皇后，母仪天下。赵家未曾送女入宫，但子辈皆在朝中有所作为。燕家孙家善武，燕家小女便是如今最是受宠的燕贵妃，只可惜是庶女，皇后亦尚在，再不得前进一步。孙家尚在京城的不过几个老人妇孺幼子，男子大都远驻边界，鲜少回朝，但其地位声誉在这个国家不容小觑。

厉青澜的父亲，是当今皇帝的胞弟，皇帝名讳厉明枭，他为厉明驹，兄弟自小感情倒也极好，那时候有人说，皇宫深院倒出了一对真兄弟。只是厉青澜的母亲，不过是京城一个四品文官家的嫡女夏凝儿，以其身份无论如何是配不上厉明驹的，但是抵不过厉明驹喜欢啊，厉明驹这个王爷，皇上宠着，太后惯着，他要娶谁，谁还能说些什么。不过之后几年，厉明驹不曾纳妾，亦无侧妃，夫妻恩爱，倒是一段佳话。厉青澜就是这佳话的衍生物。

厉青澜出生在九年前的秋天，枫叶似火，灼伤人眼的美艳。厉青澜是在清晨出生的，许多人都还记得，那一天的黎明前的夜，黑得异常，而这漆黑的天那在哭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布满红光，阳光破云而出，却比那枫叶还要红艳上几分。

厉青澜的出生，是带着荣光的，所有人都说此子未来不容小觑，但厉明驹并不这样觉得，他只要青澜平安幸福的度过每一天就好了，所以他教他如何看人，如何看物，莫要单纯善良可欺。厉青澜那个时候不明白，他的爹爹是京城唯一的王爷，他的伯父，是当今圣上，他的祖母，是顶顶高贵的女人，他在这个国家就是横着走也有人将路横着修，又有谁可以欺他？

“阿彦，你知道吗？皇宫无亲情，不是说说而已。父亲教我那些，是因为他知道，他终是有一天没办法护着我，他要我学会没有他也能活着，好好的活着。”

“所以我都知道的，阿彦，我都清楚。那燕武，设计了那些是想接近你，他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他，他曾参加过皇宫的宴会。我记得的。”

“阿彦，我答应了你要长大，只是阿彦，你不知道，我越快长大就死得越快。这个皇宫，真正为我回来感到高兴的，只有皇祖母一人。所以我怕，我害怕这皇宫，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阿彦，你可知道，为何我刚刚回府皇上随后便到了，因为那王府四周有暗卫监视着，王府里面有眼线监视着，随时随地将王府的消息传到宫里。你看，这就是皇族的兄弟情深。”

“阿彦，我怕。我想为我父母报仇，我的爹爹，文武双全，他可是曾逼退敌军，拯救黎民于水火的人，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几个山匪杀害。阿彦，他们杀了我父母，还要我感恩涕零。我好恨...”

“我带你走好不好？”一直认真听着的阿彦突然开口。

“......”青澜想了一会儿，“阿彦，我想替父母报仇，他们怎么可以，杀了我父母还那般逍遥自在？”

“那我陪着你。”阿彦脱口而出，这是他第一次，未深思熟虑便说出口的承诺。

“啊？”青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闭了口的阿彦，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抱住阿彦，把自己扔进阿彦怀抱，“真的？阿彦你说话算话，我听到了，你不可反悔，你要陪我，你说的，你不走了。”

“好，我说了，我陪你，陪着你报仇，我会一直在的。”阿彦回抱着青澜，应承着，左右不过几十年，反正伐止也不见有醒的迹象，便陪着吧，反正自己也无聊得紧。阿彦想。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阿彦无法掌控的事情。

此后，阿彦便留了下来，皇上给了他客卿的身份，无实权，却能自由出入皇宫，也有无需行跪拜之礼的特权。只是阿彦性淡，不喜外出，再加上燕武也回了京城，出门的时候便更少了。青澜守孝，他便日日陪着，做青澜的夫子，教他四书五经天下大道，传他武艺教他自保救人。

这一陪，便是三年。

三年

“啪！”一本书落在了厉青澜的头上。

“哎呦～疼！”

“叫你练字不专心。”阿彦指了指厉青澜笔下晕开的墨点。

“那你就不能轻点吗？一点都不心疼我。”青澜似抱怨，却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可阿彦并不吃这一套，三年来，他已经摸清了这个小人儿，看似单纯天真无害，实则坏点子一个接一个。前段时间，楚家小少爷嘲笑没了父母，这小人儿不动声色的在皇太后面前告了一状，还装作无辜，害得楚家小少爷被关了禁闭。绕是这样阿彦觉得倒也无妨，只是之后厉青澜派了人，给那小少爷下了套，让那小少爷在禁闭期间出了门，骑马上街，还差点撞了人，把自己摔断了腿，落了个终身残疾，而楚家，因为小少爷的抗旨而遭到了皇帝的训斥，连带皇后都被皇帝冷落了几天。而这一切，除了阿彦与几个参与者，无一人知晓。就是皇帝安插在王府的暗卫也未曾发现点什么。阿彦越了解厉青澜，却发现自己越不了解人类，“既不专心，又何必坐在这里。”

“是。”随后便认真的练了起来。

这三年，阿彦是严师，是兄长，是挚友，他总是不言不语的陪在他身边。他偷懒，他便督促他。他做错了，他便惩罚他。他受伤了，他给他上药安慰他。他冷了，他给他披衣服。他笑，他陪他。他哭，他抱他。每每在夜深人静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他都在他身边，告诉他，有他在，不必怕。

是的，他什么都不怕，因为有他在。他基本查清楚了他父母的死因，与那帝后和楚家脱不了干系，只是目前尚未得知孙家是否也参与其中，毕竟，前去救援的孙将军来得太迟了。

但是要复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还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要一步步要那些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可他知道阿彦是不许的。上次陷害楚家小少爷，阿彦很很的训了他一顿，阿彦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并无不可。但过犹不及，澜儿，你做得过了些。莫要被那仇恨蔽了双目，看不清是非黑白。”

可厉青澜那时候并不觉得过分，谁若欺于他，他便是要百倍的欺负回去，让那人再也不敢小觑了他。可厉青澜知道，若不是阿彦在，那楚家小少爷，早没了性命。只是阿彦在，他便不愿让阿彦看见他狠毒的一面。三年的相处，他明白阿彦虽看上去好相处，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当他以为阿彦本性冷淡，却发现他极其善良，不与人结交，却能善待看见的每一个人，连上次不小心撞了他们马车的流民，他都一视同仁，不训斥反倒和颜悦色的问他们有没有受伤，还给了银两，倒让那几个流民以为看见了神仙。厉青澜后来渐渐明白，不管是谁，在阿彦眼里都是一样的，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与那街头要饭的乞讨者也无差别。阿彦曾说过，“又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这世间一蜉蝣罢了。”

　　厉青澜那时候以为阿彦说的是他自己，只是好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阿彦说的是人，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天地一蜉蝣，蜉蝣又怎会有差别？只是那时候的厉青澜认为那是阿彦的善良，他想，要是阿彦一直一直陪着他，就在他身旁，他便也可以保持那么一点点善良，不被仇恨蔽了双目，看不见别的美好的事物。只是未来，谁也无法掌控，就是阿彦也不行。

第六章
是日，阿彦坐着一旁，看练武场与侍卫切磋的厉青澜，慢悠悠的喝着茶，吃着糕点，然后看着小人儿，倒也是一番享受。看着一点点进步的厉青澜，阿彦想，人类果然是不可估量的生物。

“阿彦，我赢了！”切磋完的小人儿喘着气跑了过来，那侍卫也跟了过来，气息平稳，连脸色都未红上几分。

“喝点水，”阿彦将准备好的温水递给青澜，青澜接过便喝了起来。“是夏洵让的你。”

“不，的确是世子赢了，夏洵技不如人。”夏洵谦虚道。

夏洵，是厉青澜母亲母家的子辈，是夏家唯一一个迷上习武之人，三年前厉青澜将其从侍卫群里调到自己身边，做自己的贴身侍卫。

“我知道，夏洵你莫骗我。但是我今天可以接下夏洵三十招了，来日一定可以赢了你的，哼”然后望向阿彦，“阿彦，你说是不是？”

“...”阿彦的是还未说出口，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心悸，从凳子上滑落了下去，阿彦捂着胸口，很是难受。

“阿彦，阿彦，你怎么了？！”厉青澜与夏洵赶紧扶着他。

“我...咳咳”阿彦突然开始咳血 鲜红的血透过指缝落在青绿色的衣服上显得阿彦更加妖媚。可这时候谁也顾不上欣赏。

“御医！御医！快传御医啊！”

“是！”仆人匆忙跑开。

“阿彦，你莫吓我，阿彦...”厉青澜突然慌了神，太可怕了，他怕阿彦像他父母那样离开了他，滚烫的泪落了下来，他哭了，这三年，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真正的哭了。

“莫怕，咳咳...”阿彦用未沾血的手轻轻揩去厉青澜脸上的泪痕，“我没事...”说罢却晕了过去。

“阿彦，阿彦，阿彦...”迷迷糊糊阿彦听见有人在唤他，是伐止吗？不是，伐止的声音是没有感情的。是小僵尸吗？不是，小僵尸都甜甜的叫自己阿彦哥哥。那是谁，谁在叫我？是了，是上次捡到的小人儿。

“澜儿...”

“阿彦，你醒了？！”

阿彦的双目渐渐恢复焦距，会集在一张紧张的小脸上。他伸出手，捏了捏小脸，“我没事，莫担心了。”

“禀世子，客卿大人既已醒了便是无碍了。只是有些失血，多调养几日便可，并无大碍。”御医见阿彦醒了，便从外间进来回复。

“无大碍？无大碍怎会平白无故的咳血！”厉青澜是气得急了，阿彦那般模样，昏迷的时候，一群御医围在一起也商议不出一个好的方法，如今人自己醒了，倒来了个并无大碍，真是可笑。

“这...”

“你们太医院莫不是吃白饭的？那还留着干什么？！”

“世子息怒！”

“澜儿，”阿彦轻唤，刚醒过来的身子还有些惫懒，“我没事，真的，与他们无关，叫他们下去吧，我想与你说说话。”

青澜只得挥手叫他们都退下，然后坐到床上，“阿彦，你真的没事吗？你吓死我了。”说着便又要落泪。

“莫哭。吓着你了是我不好。澜儿，我，我可能要失信与你了。”阿彦斟酌了一下词语，他太清楚眼前人对自己的依赖，但他突然这般，定是他在溟海的结界被人动了，伐止目前还未醒，溟海若出了什么事情，他罪过可就大了，所以他不得不走。

“阿彦...你，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

“为什么？你说过你要陪我的，你要是担心你的身体，没关系，我去给你找大夫，御医无用我去给你找天下的名医，他们一定可以治好你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厉青澜语无伦次，他以为阿彦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怕拖累他才这般说。

“我身体无事。澜儿，”阿彦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自己偷偷走倒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只是怕这小人儿到时候接受不了，做出点旁的不好的事情，“我可曾与你说过，我这名字，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取的。”

“嗯。”

“他之前出了一些事情，现在昏睡着，我本该守着他，但委实无聊了些，便出了玩一朝，结果遇见了你。我本想着，左右他也睡着，我迟些回去也无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刚刚我那般，怕是他出了什么事情，我得回去看看。”

“你，与他，心脉相连？他出事你便出事吗？”厉青澜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感受，他不知道是舍不得阿彦走，还是听闻有人与阿彦心脉相连所以难受。

“倒还不至于心脉相连。不过是有一些感应罢了。”

“那，你要去多久？”

“我，不知道。”

“那，阿彦，我十七岁生辰那天，你回来可好？”

阿彦想，还有五年，应当是可以的，“好。”

“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阿彦抱着厉青澜，轻揉了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厉青澜第一次真正的看清楚阿彦的眼睛，那么美，那般摄人心魂，让人无法忽视，厉青澜这才知道，阿彦一直收敛了他的气息，让旁人注意不到他，然后他就睡着了。待他醒来，身旁再也没有阿彦的身影了，“阿彦，我等你。”

　　只是阿彦没想到，待他匆匆赶到溟海时，他的结界已经被破了，伐止的水晶棺也被动过，好在伐止无事。只是溟海却遭到了些破坏，阿彦花了些功夫修复，只是阿彦没想到，这一修复，便花了整整十年。

第七章
十年，于阿彦来说，不过一瞬。但于人类来说，却太久太久了。久到足够改变一个人。

阿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应承了厉青澜在他十七岁生辰的时候回来，如今已经过了十年，算来厉青澜如今已是二十三岁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娶妻了没有，若是已经有了个小青澜倒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罢了，”阿彦想，不若先寻个赔罪品罢。

于是阿彦去了东北方向的一座山，这山尚未有人类居住，只是这山上孕育着宝藏，于妖于魔于精怪的修炼都是极好的，故而这里倒有一番妖魔横行的乱景。当初此山的妖魔因祸及凡间，阿彦曾与伐止来此处理过伤人的妖魔，后与山间妖魔约定，只要他们不祸及凡人，便不妨碍他们修行。只是，如今要拿走那宝贝，也是有几分麻烦。左右打一架也是无妨，不贵过费些时日，只是那般便是先毁了约，届时危祸人间确是大罪过了。

光明正大是不行的了，不若就做会小人好了，阿彦想。

阿彦是谁？上古灵蛇。偷个东西不过是小菜一碟。于是第二天，阿彦便带着打磨好的礼物去找厉青澜了。

阿彦走在京城的街上，觉得也没什么变化，本来十年于他不过一瞬，再加上他看了上千年的凡人，真不觉得这京城与当初有什么不同，不过好似不及以往热闹罢了。

“摄政王来啦！”“快跑！”

不知道谁吼了一句，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买东西的丢下东西就跑，卖东西的钱也不收拖起东西就跑，开店的客也不揽紧闭店门，一瞬间，整个大街变得空荡荡，只剩阿彦一人立于正中，尤为突出。

还没待阿彦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眼看着马车越来越近，阿彦也未曾挪到脚步，他知道，那个人在里面。

“吁～”马夫不得已拉住马匹，“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拦摄政王的马车！”

“阿彦。”阿彦淡淡的说，一如既往的淡然。声音不大，车中人却听见了。

“阿彦...”厉青澜低喃，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只是太迟了。太迟了。

“王爷，这人也忒不知礼数了些。”厉青澜身边一个娇艳的女子出声，趁机往厉青澜身边靠了靠。

“哦，那霓儿想如何？”厉青澜微微侧头着眼前的女子，美则美，只是眼睛里面的欲望太过于明显。

“这...”霓姬在厉青澜的注视下低了头，不敢再看。这摄政王虽说如今已抵达那般地位，但若只看这人却是太美了，天下女子又有几个比得上的，绕是霓姬自诩美丽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是不值一提的，“赶走吧，也许是个不知礼的人。”

“呵，倒的确是个不知礼的人。”

“啊？”

未待霓姬反应过来，厉青澜已经出了马车。

“摄政王，这人？”马夫指着阿彦问，从一开始就未曾挪动过脚步，即使士兵拦住也未变过脸色。

厉青澜轻轻摆手，示意其退下。他看着被半包围的阿彦，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啊，厉青澜想，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他变了脸色。有时候厉青澜真的是恨及了他这风轻云淡的模样，却也怎么都忘不掉。这人怎么这般可恶啊。

阿彦看见厉青澜出来了，眼前一亮，阿彦也不知道，他的眼里，有光，看见厉青澜的光。

“王爷～”霓姬愣了片刻便跟了出来，软软的唤了一声，直叫到人心坎里。

阿彦眼里的光突然熄灭了...

霓姬见厉青澜未理他，便把目光投向的阿彦。太美了...霓姬突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若这人入了厉青澜的眼，她还有何立足之地？

一时间，没有人讲话，连空气的安静了下来。

“澜儿，你既已有了妻室，我便不必回来了。”阿彦转身欲走。

“来人，拦下！”一群士兵上前，团团围住了阿彦。阿彦皱了皱眉，转过身来，“何意？”

“就这般让你走了，我摄政王的颜面可就没有了。”厉青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向阿彦身边，怎么这人这么高，厉青澜想，就是过了十年，他却还是矮了他大半个头。他靠近阿彦，拉起阿彦的手，“客卿大人如此美丽，做孤君子可好？深宫大院正是缺大人这般动人的...尤物。”

阿彦好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厉青澜这般，怎生像极了那些曾调戏他的纨绔，可是，他们的话，也未曾此般难听。阿彦突然邪魅一笑，附身上去，将厉青澜反手楼进怀里，“如此甚好，只是不知道摄政王的宫殿于何处？让草民也见识一下？”

厉青澜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贴着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是了，阿彦从来都是没有温度的。

厉青澜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阿彦带回了皇宫，为了挽回颜面，他一进宫就派人将阿彦带去了落辰殿，离他寝宫最远的一个宫殿，也是极其偏僻的地方。厉青澜以为阿彦会闹一场，或者不理侍卫直接去他的寝宫，但阿彦只是轻轻的笑了笑，然后随侍卫走了，落下厉青澜独自在原地不知所谓。明明是这个人先对不起自己的，如今，他做什么他也管不来了，随后转身离去。

“我刚刚听王爷唤他客卿大人，可是朝中某位大臣？”霓姬试探性的问，“这般安置在宫内是不是不大好？”

厉青澜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女子，“孤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嗯？”

“王爷息怒！奴婢只是...只是”霓姬猛的跪下，是了，不过被宠了几日，她都快忘了，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她不过一个小小的舞姬，她怎敢去试探他啊...

“滚！”

“是！奴婢告退！”霓姬逃似的走了。

　　回来了。但是回不去了。厉青澜走进了他的宫殿，走进了黑暗。再也没有光。

第八章
阿彦随侍卫走到了落辰殿，他原以为不过是远了些，当看见落辰殿的时候他还是愣了愣，还真的是，荒凉啊。所谓的落辰殿，不过是一个三居室，门窗都有些破烂，也不知下雨天会不会漏水。而庭院更是惨不忍睹，杂草丛生，蛇鼠横行，虫蚁遍地...

看来是很生气的啊。阿彦想。

随后侍卫告辞离去，说之后会有公公接管这边，并送晚膳过来，请阿彦耐心等待。

阿彦只得独自走进这破烂不堪，甚是荒芜的宫殿。他关上了大门，虽说有些破旧，还是能挡住一些东西的，比如阿彦随手一挥...

杂草没了，是整整齐齐的草坪和灌木。蛇鼠虫蚁不见了，是干干净净的地面。房屋不再破旧，虽说依然不大，但却干干净净，门窗安好。

阿彦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安安静静的等着所谓的晚膳。

阿彦想了很多，他设想过无数中见面的方式，都不是像如今这般...尴尬难堪。他以为他的澜儿会哭，会抱着他，会质问他，问他为什么迟了五年。只是没想到，他的小澜儿，已经变了模样。阿彦突然想到街上厉青澜调戏他的模样，莫名的觉得有些可爱，只是厉青澜不知道，早年他刚刚跟了伐止的时候，便时常学着那凡人话本折子里家人才子的戏言去调戏山林间好看的精怪，只是伐止睡后便歇了心思。调戏这戏码与他，太过于得心应手了，想到厉青澜那时反应倒觉得有些好笑，与他斗，还是太嫩了些。只是...十年啊...

“十年，于凡人而言，果然是太久了吗？”阿彦喃喃自语，果然，他还是不懂凡人的。阿彦摩擦这手中的礼物，一时倒不知还有没有送出去的必要了。

阿彦想了很久，只是以他活了那么久的经验，他只是认为厉青澜在生他失约的气，待他道个歉，气消了也就好了，届时他若已有了陪伴他的人，他便离开便是了，若没有，他便应诺伴他这一世也无妨，左右他已经留了分身在溟海，应当是无碍的。

只是阿彦不知道，他的失约于厉青澜而言是怎样的绝望，他人生最后一点光在他十七岁生辰那天熄灭了。只是当后来阿彦知晓时，厉青澜问他，若他当时知晓，他会不会赶回来。阿彦却回答不出。这是后话，这时候的阿彦只是在想，为什么晚膳还未来，夕阳早已落下，夜色也渐渐漫了上了，各个宫殿也点上了灯火，可是晚膳还没到。

　李少平李公公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印象中的破旧宫殿不见了，而是一座干净整洁还有些优雅的小居室，而院中坐着一个谪仙般的男子，优雅大气而又带了些妖媚。李公公恍惚片刻便清醒过来，不管怎样，眼前这人终究是被安置在这个地方，来之前亦有人打了招呼，具体如何，还得再看看。

“奴才见过公子，”李公公像阿彦行礼，想着总归先都不得罪为好，“小的本早就在厨房侯着，只是，这落辰殿常年无人，难免被人轻视了些，还望公子见谅。”

“无妨，你且起来。”

“是，”李公公站了起来，把餐盒放到石桌上，将饭菜摆了出来。

阿彦本是在打量眼前这个太监，四十岁模样，皮肤泛黄，似营养不良，但体魄不算瘦小，常年弯腰导致背有些驼，双眼也在时不时的打量自己，带着些恭敬，探究，还有在深宫生存多年的藏不住的精明...只是这些在看见饭菜的一瞬间打住了。

阿彦看了看眼前的饭菜，半碗米饭，还能看见黑糊的锅巴，一碟小菜，像清水煮的那般，还有烂黄的叶片，一个馒头，看上去倒是白白嫩嫩的。阿彦看了一眼李公公，“只剩这些了”李公公带着歉意说到。

“唉...”阿彦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你随我进来。”

“我本是山野俗人，自由散漫惯了，不习惯这些俗礼，你以后也莫跪我，我不喜欢。”

“这...怎么使得”

“我说使得便使得，你要与何人结交，听命于何人，都与我无关，你要做什么便做。我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你只消保持安静，我不叫你的时候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即可。只是在吃食吧，我之后会解决。就这样，你下去吧。”

“是。”李公公恭敬的退下，他突然觉得，跟随于这人，说不定能出人头地。

阿彦看着李公公离开的背影，待人不见后便挥手关上了门，低头喝了口茶，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翌日，阿彦提着昨晚上李公公带来了饭菜去找了一个人，此人如今已是皇宫的总统领，贴身伺候摄政王，故而有住皇宫。阿彦昨晚上便探知了他的所在，所以一路避着人到了此人的居所，跳到了院子里的树上，在树桠上躺着，等人回来。

夏洵下值回来时一眼便看见了躺在树上的阿彦，那墨黑色的长发落在空中，委实有些诡异。

“客卿大人，您回来啦？”夏洵挥退了下人，走到了树下，仰着头问，“昨日听闻王爷带回来个男子，莫不是正是大人？”

“是我。”阿彦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十年后的夏洵，成熟了许多，皮肤比以往更黑了，倒平添了几分威严。“喏，这个给你。”阿彦将手中的餐盒递给夏洵。

夏洵疑惑的接过，然后打开，“这个是...”

“昨日送到我处的吃食。”

“夏洵明白了，这就去处置他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这事再不会发生了！”

“处置倒也不必。不送也就罢了，若是要送，便送些好的。你可明白？”

“夏洵明白。”

“我在落辰殿，我喜欢新鲜蔬果。多谢。”然后阿彦便转身离开了，还背对着夏洵挥了挥手，其实于阿彦而言，吃与不吃无关紧要，只是漫漫岁月，若是连吃也省了岂不是太过于寂寞了？

夏洵看着阿彦远去的背影直至不见，十年了，却未在这人脸上看见一丝岁月的痕迹，就好似被时间遗忘的人一样。“希望此人，可以改变摄政王吧。”夏洵低语，旁人也许不知，可他太清楚厉青澜对阿彦有怎样的心思，只是不知道这二人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希望吧...”

“来人，吩咐下去...”

　　晚膳的时候，李公公拿着厨房给的吃食，更加确定了自己要跟随阿彦的心......

第九章
十日，阿彦在这落辰殿已经整整十日了，厉青澜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阿彦曾隐身去看过厉青澜，只是他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一男子背对着阿彦为厉青澜磨墨，很是亲密。阿彦突然没了再看的心思转身离开。

后来阿彦又去了一次，却看见那男子靠在厉青澜身上睡着了。阿彦便再一次转身离开。阿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感到极为不舒服，却无处宣泄。

又过了三日，阿彦没有再去，厉青澜依然没有来。只是阿彦不知道，他人虽未见外人，可那日他被厉青澜亲自带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再加上厉青澜下令不得任何人接近落辰殿，更是让人以为摄政王在玩金屋藏娇的把戏。故而阿彦虽未曾出现过在众人眼前，却已被许多人视为眼中钉...

“阿箫～”

“见过笙主子～”随着奴仆的跪拜，一名女子从外面急步走了进来。十七八岁的年华，甚是好看。

“姐姐？你怎么来了，”被叫做阿箫的男子赶紧起身迎接，“这是发生了什么？姐姐这般焦急？”
“那落辰殿的人，你可有耳闻？”那女子坐了下来，喝了茶，待气息平稳后才开口道。

“知道一些，且不说这落辰殿偏远荒凉，再加上这都十几日了，王爷也未曾去过那落辰殿，也未曾召唤过那人，我便没有再理会了...”阿箫解释到，似有些不屑。

“我开始也是这般想的，只是，你可知，那落辰殿伺候的太监是谁？”

“谁？”

“李少平李公公！”

“未曾听说过。”

“你呀，你自进宫便常伴在摄政王左右，摄政王又宠着你，什么都给你极好的，自然也不会有谁敢懈怠你半分。”女子说着，似带了些羡慕。是了，眼前的男子是自己的亲弟弟，笙与箫。只不过他们虽是龙凤胎，而阿箫又为男子，可她的容颜却是比不上阿箫的，其实小时候他们也是极其相似的，若穿一样的衣服也是叫人难以分辨。只是没想到，长大后倒有了些差别，那阿箫的眼睛，比她好看太多，让人挪不开眼，想来这也是摄政王极其宠他的缘由吧。阿笙虽说羡慕，却不嫉妒，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的亲弟弟啊。“只不过啊，这后宫是吃人的地方，那些个阉人更是踩低捧高，势力得要紧。而这李少平李公公，虽说没什么职位，但你可知道，当年那事发生过后，他是极少的活下来的人。”

“那......王爷派他去可是何意？”

“这我不知，也不知王爷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只不过，这宫里像李公公这样的老人，哪个不是人精？我听说这人到的第一天，李公公便带了那下人都不吃的饭菜且迟了晚膳一个时辰才过去。可这第二天，这送到落辰殿的膳食就变成了极其新鲜的菜品，更有鲜果送去。我听膳房的人说，好似是夏大人亲自吩咐的。而我派去向李公公打探消息的婢子回来说，那李公公对落辰殿的一切闭口不谈，就是婢子搬出了阿箫你，他都未曾泄露半分...”

“如此说来，倒叫人不得不防了。只是王爷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见不到人也无法。”

“我倒有一个办法。我们不能进去，就是不知他能不能出来了。”阿笙到阿箫旁边在阿箫耳旁低语一阵，又小声讨论了片刻，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还是姐姐聪明。”

厉青澜此刻正在勤政殿处理奏折，皇帝太小，作为摄政王这些事自然得亲力亲为。但现在的厉青澜却有些烦躁，已经十几日了，那人倒安安静静的待着，他不去寻他，他便不来。十年，他曾派人去寻过他，而这人却似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人间蒸发。他等了五年，找了三年，又花了两年时间忘记他，可他怎么可以说出现就出现，明明他已经忘了他，明明他不再需要他了。

“阿彦，我不需要你了。但你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再一次想走便走，死都只能死在我眼前...”厉青澜扔掉了捏断的毛笔。“来人，传箫君子！”

“这箫君子、是何人？”阿彦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适才李公公禀报这箫君子明日巳时将在御花园举办牡丹花会，特遣人邀他务必前往，只是自他进宫以后从未见过生人，更加不论交往，这“务必”二字倒显得别有意思了。

“公子您刚来有所不知，这箫君子本是京城一个商户的嫡子，他还有个姐姐叫阿笙，差不多一年半前，摄政王偶然遇见了上街游玩的二人，便把这两人都带了回来。给了他们身份。这阿笙呢，只是个贵妾，而这阿箫君子，回宫的第一天，摄政王就下令给了君子的位分。”

“君子？很高么？”

“这是男宠最高的位分了。”

“呵，这倒与我所知道的君子有所不同。”阿彦轻笑，想起了厉青澜开始说叫他做他的君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呵，男宠，很好。“你与我说说这后宫是个什么情况？”

李公公以为阿彦总算是打起精神争宠了，便把这后宫的情况一一说与阿彦。

这后宫，真正厉青澜抬进门的，只有侧妃赵烟儿，这赵烟儿是赵家嫡女，自小与厉青澜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厉青澜从王爷变为摄政王的时候变纳了其为侧妃，在摄政王的后宫也是一人独大了。其次便是这笙箫姐弟，因为弟弟阿箫极其受宠，就是赵烟儿也得让其几分，故而在这后宫也是有一定地位，而剩下的都是些姬妾，厉青澜兴趣来了是不是的就会待会一个，然后就又似忘了一般，只有这箫君子才长长久久的入了厉青澜的眼。而那侧妃赵烟儿，对此却表现的极为大度，后宫不曾有所偏倚。故而摄政王也给了她该有的权利与荣耀。所以这后宫人虽多，但真正说得上话的便只有这阿箫与赵烟儿。

“那便去吧。”阿彦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决定要去，本来这种场合他是极其不喜欢的，只是他突然想见一见这个阿箫，也不知是不是他看见的那个男子。

　　“是，小的这就去回话。”

第十章
是日，阿彦应约来了着御花园，只见园中牡丹的确开得极好。姹紫嫣红争相斗艳好不热闹，但也及不上园中的宴会热闹。阿彦走近时便看见了一群男男女女，李公公告诉他，都是厉青澜的随便带进宫的姬妾和男宠。而笙箫姐弟还未到，侧妃赵烟儿则不会来这种场合。

阿彦觉得有些奇怪，这些莺莺燕燕看上去给他几分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但极其不舒服。阿彦突然看见一个熟人，便走了过去，于那女子身旁坐下。

“大人...”那女子低低的唤了一声，僵直着身子，从阿彦出现的第一眼她就看见了，想溜走的时候却见阿彦将目光投了过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

与女子的不安害怕不同，其他的人都对阿彦充满了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给了他们极大的危机感。故而热闹的场景突然安静了些许，变成了一阵阵窃窃私语。可阿彦对他们却无兴趣，只好奇这只两百多年前被自己救治过的茕兔，为何在这厉青澜的后宫。

“你不用紧张，我又不吃了你。”阿彦坐得随意，把玩着手中刚刚摘的牡丹，阿彦觉得这红牡丹甚是配厉青澜便顺手摘了下来。“只是你如何在此？不怕再次被捉了？”

“大人说笑了，”女子放松了些，“七年前我在林间修炼时被捕猎的人所伤，是夏洵救了我。我去年出山，想来报恩，在他身边护他一世安康的。只是，唉，谁能想且遇见了他和厉青澜两个人，那摄政王非要我入宫，我就只好先这样了。”

“我也曾救过你，怎生你不对我以身相许啊？”阿彦凑近了些。

“大人...”女子有些无奈，这阿彦虽是上古灵蛇，法力高强，就是那九天上的神仙们也忌惮几分，却有时总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好了，不逗你了。”阿彦坐直了身子，表情有些严肃，“茕兔，你莫不是喜欢上了那夏洵？”

　“我......”茕兔不敢回答，人妖殊途，与人在一起是有违天道的，眼前这人能轻易的处决了自己。

“你不用怕，我与那些老顽固不一样，殊途亦可同归，况且人与妖又有何不同，我不过是多嘴问一句，你不回答也无妨。只是不知你有何打算？”

“多谢大人。只是我想目前暂且如此，总归夏洵也是日日在这皇宫里。而且那摄政王也只是偶尔来我那坐坐，或者叫我过去陪坐，别的也不曾发生些什么。更何况，我在着皇宫维持人形已是艰难，要出去还是得费一番功夫。我可不想变回原型被捉去炖汤。”茕兔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弄得佩饰叮叮作响。

“随你吧，这个给你。”阿彦拿出一片蛇鳞，似残月，在阳光照射下五彩斑斓甚是好看。“我的鳞片，你要是有什么危险，或者想出宫了便可用这个召唤我。”

“这...怎么使得？”茕兔有些不敢接。

“无妨，左右之前掉了好些。”

“是。”女子收好蛇鳞后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大人可曾见过那箫公子阿箫？”

“不曾，怎么了？”

“那就等大人亲眼瞧他吧，左右他也该来了。”

“箫君子到～”说着，就有太监通报。

“见过君子～”

“都起来吧，本是邀你们来玩的，今日就不讲这礼节。”

“多谢君子。”

这一阵热闹过后，阿彦才看清楚阿箫的容颜，倒有几分姿色，却也不算极致，只是那眼睛...

“大人莫不觉得眼熟？”茕兔小声问阿彦，她第一次看见阿箫时还被吓了一跳呢。

“甚是眼熟。与我三分相似。”阿彦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胸口涌动。

“我看呢，有四分。大人莫不是惹了桃花债？”

“啊？”阿彦记得自己那堆桃花都处理干净了啊。难不成有遗漏？

“今日人聚齐了我才发现，这些人啊，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像大人您呢？你看你前几日刚得宠的霓姬，她的眉宇与您有几分相似，而这这群人中，那阿箫恐也是因着眼睛与您相似而得盛宠。”

“可你与我并无半分相似，为何厉青澜非要你入宫？”阿彦认真的端详了茕兔的脸道。

“我也是方才才想明白，大人您两百多年前救治我时，日日将我原型带着身旁，我这身上自然留你您的气息。而那厉青澜大概是对这气息有所感觉吧。”

“想不到...”

“若这是真的，大人要如何做？”

“再说吧。”随后阿彦便不再言语，陷入了沉思。是了，看见阿箫的那一刻他就有所感觉，只是这般才想明白，为何之前看见这里的人会感到怪异，如此这般就好像在看被拆分了的自己，怎么会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厉青澜在何时有了这般心思。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倒不知该怎么办了。是了，那三年的朝夕相处，当时不曾在意，如今想起来，那小青澜看自己的眼神像极了小僵尸看伐止啊。

只是，要怎么办才好？阿彦磨蹭着牡丹的花瓣，染了满指头的鲜红。原先想着若澜儿有了旁人，自己离开便是，如今看来，这旁人却是自己的替代品。不若便留下吧，左右不过一世，陪了他伴了他，也无妨。总归自己也不讨厌厉青澜，就当做自己历凡尘活一世罢了。总是不能像伐止那样不管不顾不听不闻不回响。

“大人，大人...”

“啊？”

“箫君子叫你。”

“什么事？”阿彦将目光投向坐在上位的阿箫，看着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还真有些不习惯。

“没什么，是想问公子这园中的牡丹可还合公子心意？”阿箫其实早就看见阿彦了，只是见他先是与茕姬低声讲话，后又独自出神，总归是未曾将自己放在眼里。而这人，让阿箫第一次觉得自愧不如，难不成真的是金屋藏娇？

“挺好的。”阿彦回答得敷衍，看惯了山间牡丹的风采，这圈养起来的委实缺了几分颜色。

“摄政王到～”阿箫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厉青澜到了，阿箫随机起身迎接。所以人都跟在阿箫后面，当然阿彦除外。

“见过摄政王。”以阿箫为首，众人跪了下去。只见阿箫抬头，含情脉脉的看着厉青澜。只是厉青澜没有像以为一样弯腰扶起他，而是越过众人，到了阿彦的面前。

“谁允许你出来的？”厉青澜居高临下的说，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办，他不让人接近落辰殿就是不想让阿彦看见阿箫，他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阿彦一定可以。

“脚麻了，”阿彦将手伸向厉青澜，想通了的阿彦便不再顾忌什么，既允了他一世，便再回应他一世又有何妨？“澜儿可愿扶我起来？”

众人惊得不敢言语，敢如此亲密的叫厉青澜，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只有茕兔在心底暗自吐槽，这阿彦大人撩起人来还真没几个受得住的。

待厉青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手扶起了阿彦，“你受伤了？”厉青澜看着手中阿彦鲜红的指头问。

“没有，诺，给你，”阿彦将牡丹递给了厉青澜，已经摘下许久的牡丹却还像在枝头那边鲜艳，“我觉得这花与澜儿极其相配。”

“我记得阿彦并不喜杀生，怎么今日舍得做采花大盗了？”厉青澜接过那牡丹，低头看着，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有花堪折直须折’嘛。你说是不是，澜儿？”

“你不是腿麻吗？”

“啊，是，好麻...”阿彦配合的揉了一下腿。

“来人，送客卿大人回去！”厉青澜将阿彦往外一推，然后转身离开。不是梦。阿彦，这不是梦。我还是不能原谅，发现了又如何？又能如何？

这小兔崽子，阿彦暗道，变脸倒是比谁都快。

　　摄政王走了，阿彦也坐上软轿走了。这场宴会也就结束了，花也没有人赏了。只是这后宫开始有了变化。谁也不知道阿彦的出现将原有的平衡打破后会有怎样的波涛汹涌。

第十一章
是夜。阿彦溜出皇宫去了当初的王府，去了他与厉青澜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地方。

吴伯夜里惊醒，便到院子中走走，没想到看见了独自立在亭子里面的阿彦。

“大人...可是您回来了？”吴伯走上去去，揉了揉眼睛，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吴伯？”阿彦有些不敢认，纵然是十年，当初还很健朗的管家却变成了眼前这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

“诶，大人还记得老奴。老奴已经老了，可大人却是没有一点变化，还是当初的模样，老奴还以为在做梦呢，嘿嘿...”

“吴伯，你坐。”阿彦扶吴伯坐下，他有些接受不了人类老化的速度。若是厉青澜渐渐的变成了这般模样，他该如何？用幻术么？

“诶，大人可算是回来了，我们世子，哦，不，是摄政王了。老了老了。摄政王等您等得辛苦啊...”吴伯坐了下来，他几年前受伤的腿已经让他无法长时间站立了。

“吴伯可能告诉我这几年发什么了什么？”阿彦将沏好的茶递给了吴伯。

“唉...”吴伯看着手中的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们世子，苦啊...”

......我是十年分割线......

且说那日阿彦离去，厉青澜消沉了几日，便重新振作了起来，比阿彦在时更加刻苦学习。三年守孝结束后，厉青澜回了皇家书院读书，而一切的罪恶却在这圣洁的地方开始蔓延...

周靖是京城周国公家的嫡长子，而周国公是京城唯一一家不靠祖上功德，不靠后宫嫔妃，而是靠自己打拼出来了新兴贵族，被当今圣上赐了国公的尊号，并可世袭。而周靖，年14，已是一表人才，从小与厉青澜几乎一同长大，关系甚好，而厉青澜守孝期间，周靖外出游学，故而两人已是三年未见。没想到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周靖哥...”

“澜儿，你莫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护着你。王爷王妃不再了，周国公府就是你的家。”

那时候厉青澜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阿彦走了，可是周靖回来了，他总归不是一个人。只是好景不长，阿彦15岁那年，皇太后去世了，这个唯一全心全意护着他爱着他的人离开了。

皇太后薨天，举国哀伤。皇太后丧期过后，皇帝再也不用扮演好哥哥好伯父的角色，他渐渐收回了厉青澜的种种特权和本有及应有的权利，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和结交权力，朝中各路人马亦逐渐看清了形式，厉青澜成了真正的一个人，只是好在还有周靖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年后，周国公府被抄家，以谋逆的罪名，全家七岁以上男子全部斩杀，七岁以下流放，女子尽数为婢，永不脱奴籍。

厉青澜在养心殿门外跪了一天一夜，磕破了头，血染红了养心殿外的台阶。

“你可以救他，只有你能救他，谋逆的罪名，除非免死金牌，或朕有不得不尊崇的旨意。如此，你可懂？”

可厉青澜不懂。

“来人！世子年轻不懂事，身边人也不懂吗？！”

然后厉青澜被拖出了宫，吴伯被打断了腿送了回来。随后皇帝下旨，要厉青澜监刑。

“青澜，我们周家太盛了。这是必然的结果，怪不得你...”周国公上路前对厉青澜说，他要他好好活下去，若可能，将来帮他寻回他周家的妇孺。

后来厉青澜才明白，周家，虽有功勋，但是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家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到达那个地位，不过是帝王为了压制其他三家而扶持的棋子，而现如今，皇帝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为了安抚其他三家，这周国公府首当其冲，更何况...

厉青澜是在周家被灭半年后才知道这个更何况，才知道皇帝那日是何意。

一直以来，皇帝待厉明驹，厉青澜那般好，都不过是因为皇太后。天子之家何来情亲，又何来兄弟？更何况，厉明驹与他是双胞胎，他们那么相似，以至于皇帝觉得若是厉明驹愿意，他随时随地可以取而代之。但是，皇太后手中有一个先皇留下的空白圣旨。他只得扮演好兄长，好伯父的角色。终于熬到皇太后寿终正寝，可他却没有找到那个圣旨，他以为皇太后给了厉青澜，因为厉青澜是皇太后见的最后一个人。所以周国公府不能留，却不是非死不可，他要厉青澜用那圣旨换他好友一家的性命。

可他没想到厉青澜是在周家覆灭半年后才得到的那个圣旨。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若他要这个，给他便是，你现在给我...周靖已经死啦！周伯伯也死啦！我要这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

“皇太后生前说，周家定不可能长久，这个是留给您保命用的，不能浪费了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无关紧要，呵，好一个无关紧要！！”

“难道世子以为您交出了这圣旨那位就会放过周家吗？”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血，那是心脏的血，顺着剑染红了厉青澜的手，“是你害死了周靖哥！是你们！我一个都不放过！一个都不！”

“我便是要让他明白，我就是不要这东西我一样能取而代之！”

皇太后算到了一切，却不救，皇帝为了虚无缥缈的猜忌，逼他，说要护着自己叫自己别怕的兄长死在了自己眼前，日日惦记，夜晚呼唤的人却不回来。这天地间，还有什么可以留恋？

“阿彦，你快回来。回来阻止我...”

吴伯深深叹出一口气：“后来世子就变了。他进一步扩大了他的暗卫，开始秘密训练军队。他与燕贵妃联手，策反了皇帝派来监视王府的暗卫。他变了，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也不爱惜自己...”

“可老奴知道，世子在纠结。他在等，等您回来阻止他啊...”

　　“那日，老奴见到了世子脸上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笑容...”

第十二章
世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阿彦说他今日要回来的，吴伯你去休息吧，我怕他回来得早，没人给他开门，我在这等他就好。”

厉青澜坐在靠近大门的小亭子里。从凌晨，到正午，再到黄昏。厉青澜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午夜子时。厉青澜终于站了起来，“阿彦...你失约了...”

夜那么黑，阳光再也穿破不了那厚重的云层到达厉青澜的人生。

那一夜，火光冲天，哭声喊声惊叫声，血落在地上的染红大地的声音，刀穿过心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那一夜，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变成了人间炼狱。

“为何？为何？”皇帝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宠了十年的女子，不明白为何她要给自己喂下这穿肠的毒药，“朕那么爱你，那么...”

“放屁！！”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修养道义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你有什么资格说爱！若不是燕家，我早就死在你这吃人的后宫！十年！你可知若不是你强要我入宫，我如今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他又怎么会独身至此！那个真真正正爱我的人！至今都孤独一人。若不是，若不是你，我现在与他便是比翼双飞白首不离！都是你，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我恨你！恨你...”

皇帝死了，皇后死了，皇子公主死伤近半，留下的不过是些本就不受待见的皇子公主。厉青澜扶持了燕贵妃不过两岁的皇子登上了皇位，成为了摄政王。清理了皇宫，没有人敢对那一夜再话语些什么。只是没有人明白，厉青澜已经到了那般地位，也入住了皇宫，为何不再进一步？

没有人明白。厉青澜自己也不太明白。大概，不想彻底的沦为皇权的傀儡吧...

只是谁也没想到，成为了摄政王的厉青澜不再是那个虽腹黑却善良真诚的世子了。他变了，变得心狠手辣随心所欲。他要做什么，无人敢反抗，反抗者的血染红了街头菜市口的大地上。他为所欲为，却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世上再无淘气却善良的澜儿，只剩下心狠手辣无所不为的摄政王厉青澜。

“大人，世子过的苦，如今这般却是老奴不愿看见的...大人，老奴知道，世子心底有您，不然也不会在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的时候立刻派人四处寻您。世子有心结，大人，只有您可以解开啊...”

回到落辰殿的阿彦反复回想着吴伯的话，他没有想到，他离开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对于厉青澜的影响那么深，阿彦突然开始后悔进入厉青澜的生活，若没有他，厉青澜会不会轻松一些？会不会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阿彦想不明白，兄弟猜忌，夫妻貌合神离。那皇宫，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是由鲜血堆砌的地方。人啊，太复杂。阿彦不懂，阿彦突然觉得他看了那么多年的人白看了，他游走了那么多次的人间白走了。这人，终归是与他，与女娲伐止以为的不一样的。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做皇帝有什么好？阿彦不明白。

第十三章
“如今，弟弟可是有了应对的法子？”

“还未想到。就那日看，落辰殿那位与摄政王关系匪浅。只是......”阿箫那日其实被震惊到了，他一直以为，不管如何他与厉青澜是有情意在的，可如今他却有些忐忑了，他之于厉青澜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却不敢猜了。那日看见阿彦，尚不觉得，而后细细回想，虽说看不大清晰，但那人的眼似乎与自己的有一些相似，而那人穿着青衣长衫，厉青澜曾说过他穿青色很好看啊...

　　“只是什么？”

“哎呀！只是那摄政王至今都未曾碰过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迄今为止，厉青澜与他最亲密的行为就是允许他靠着他休息片刻啊。

“这......”阿笙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情况，“我一直以为，摄政王对女子没有兴趣。因为据我所知，宫中姐妹都是没有真正被摄政王临幸过的，否则怎么可能后宫如今尚无一子嗣。只是大家碍于面子都不曾说出来。没想到...阿箫你这般受宠...我以为......”

“！！！怎会如此？我一直以为摄政王是介意我男子的身份。莫不是...”阿箫停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量，“摄政王...有什么隐疾吧？...”

“这......诶～”阿笙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没有，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如何试？”

“附耳过来。”阿笙勾勾手指，在阿箫耳旁几句低语。

“什么！下药？！”

“你小声点，我的小祖宗！”阿笙把惊得站起来的阿箫赶紧拉回座位，“这药是我们父亲在我们进宫前给我的，本是要我们挣宠用的，只是我见你十分合摄政王心意，便想着不必冒险。如今却正是用的时候。”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是这药极其安全，而且只需一点放在摄政王的饮食里面即可，在这三日内，只要你能寻得一个时机，带酒与摄政王一起喝，才会催发出药性，之后就看你的表现了。而平时，这药不会产生任何不适。而催发药性后即使没有及时疏解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远不会到达需要御医的地步，故而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好...”

阿彦在软榻上躺了整整两日，也思考了整整两日，他觉得他应该去找厉青澜谈一谈，好好道个歉。于是阿彦便行动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养心殿外台阶上的厉青澜。

“你来干什么？”

“我们谈谈吧。”阿彦举起手中的酒，晃了晃，“当初我们一起酿的，可还记得？”

“说罢，谈什么？”厉青澜今天心情不好，很不好，六年前的今天，他就在这里，苦苦求那个人得到的却是逼迫与羞辱。他知道他不应该把那些转嫁到阿彦身上，可是他控制不住，阿彦是他的神，可在他需要的时候他不在。他的神不在啊...

“对不起。”阿彦倒了一杯酒递给厉青澜，“不管怎么说，是我失约了。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曾允了你五年之约，我没有做到。但我允你的一世陪伴，我不会再失约了。无论如何，这一世，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离开。”

“呵，”厉青澜是不信的，但他还是接过酒杯，饮下了酒。那年秋天，桂花开得极好，阿彦说，不若我们来酿些桂花酒吧。这花，是他们亲手摘的，这酒是他们一起酿的，这壶是他们共同埋的。真卑鄙啊...厉青澜想，他怎么拒绝得了。

“无妨。你不能原谅我是应当的。我不辩解什么。澜儿，我不想，也不愿看见你这般模样。”阿彦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他说的太过于淡然，一如既往。厉青澜突然受不了这样的阿彦，为什么他可以一直一直都是这样，这般理所当然，这般与世无争，这般平静而，伤人。他心心念念的人把他的心心念念只当做未完成的约定，他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那我应当是那般？！”厉青澜猛的站起，将酒杯砸在地上，清脆的瓷碎声惊扰了许多人的好梦，“你说啊！我应当是哪般？”

“澜儿...”

“他死啦！”厉青澜提起壶酒仰头倒下，“他死了。阿彦，你知道吗？他们一步步逼死了他。五年前，在他还有一口气等着你来救的时候，你没来。所以他死了。”厉青澜又接着喝了几口，分不清脸上是酒还是泪。

“莫喝了...”阿彦抢过酒壶，“澜儿，我回来了我就不会让他不见的。我帮你，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厉青澜看着阿彦的眼睛，那么蛊惑，就像离开他那日一样。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与责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情欲被催动，厉青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附上了阿彦的唇...

那么冰凉，像他整个人一样，从来就没有温度。厉青澜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离开了阿彦的唇，然后说，“抱我...”委屈的像个孩子，又带了些迷离...

可阿彦知道这不是梦，片刻恍惚之后，阿彦伸手揽住厉青澜，环着他的腰，主动附上了他的唇。那么温暖，带着桂花的浓香，让人舍不得放开...

唇舌交织，目光迷离。厉青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床上的，也不知道眼前人是真还是假，只知道他要抱紧这个人，来慰藉他燥热的身躯...

“阿彦...阿彦...真的是你吗？”像是呓语，像是哭泣，又像是祈求...

“我马上让你知道，是不是我...”阿彦向厉青澜耳垂轻轻吹了一口气，尔后轻轻咬了一下，似惩罚，是调情...

人影攒动，躯体交织，发丝纠缠，疯狂而迤逦，夜，还很长。

厉青澜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酸痛，一个指头都不想动，然后他侧过头便看见了侧躺着正看着自己笑着的阿彦，突然想起了一夜的疯狂，猛的偏过头去，红了耳根。厉青澜不明白此人体力怎么那么好，绕是他这些年不曾落下一日晨练在昨夜却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虽说最开始有些酒的缘由，可后来明明已经清醒却还是被这人吃得死死的，要不是自己实在吃不消求了绕，这人...这人......厉青澜的耳根更红了。

阿彦一手环住厉青澜的腰，一手让厉青澜的头枕着，附身到他耳前，“王爷这般模样，莫不是小的昨夜伺候的不好？”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红透的耳垂......

“嗯...”害得厉青澜又是一阵颤栗，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阿彦觉得这样子的厉青澜实在太可爱了，便再度吻了上去，揽着腰的手渐渐的向下滑去......

　　又是一阵疯狂......

第十四章
厉青澜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床上也被换过了，想来是阿彦趁他累昏睡过去的时候处理的。

“醒了？来吃些东西？”阿彦就坐在床边见他醒来便端起准备好的粥，舀了一勺递了过去，“啊～吃点，累了一晚上了。”阿彦说的极其自然，就好似罪魁祸首不是他一样。

但厉青澜还是一口一口的吃了，粥的温度刚刚好，味道也极好，像极了多年前阿彦喂他的那碗粥。他突然想原谅眼前这个男人，想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辈子。

用完粥的厉青澜靠在阿彦的胸膛躺着，他依然还是不想动。任阿彦抱着，玩他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澜儿，我去找过吴伯，他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我没有想到我的失约于你是那么大的影响。我向你道歉，失约本就是我的不是，你如何怨我恨我都可以，只是澜儿，我不愿意见你那般模样。”阿彦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我本山林之人，旁人如何，旁人如何想，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不过是你的心情。若是这般你是快乐的，我定不会阻止你分毫。可是澜儿，我知道你不愿意这般。五年前，我来迟了，如今我来挽回可好？我来把我们的小澜儿找回来可好？”阿彦环住厉青澜的手更紧了紧，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我的小澜儿终是不变的啊。澜儿，我知你不信，但我会做给你看，这一世，我不会再离开了。”

“为什么...”三千多日日夜夜的思念与呼唤，千万局言语在这时却只有在三个字。还是很在意啊。为什么抛下他们的约定，为什么迟了那么那么久......五年啊，可以发生太多太多事情了，可以改变太多太多人和事了啊。

“我...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但...”阿彦本想说，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却又觉得太过苍白。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说，身份不能说，净土不能说，这解释，太过勉强。

“可与给你名字的人有关？”厉青澜突然发现，他原来在意的不过是阿彦为了别人而失约于他，他于阿彦，到底是什么人啊。

“嗯...差不多吧。”阿彦的手拉住了厉青澜的手，来回摩擦他手上的老茧。

“他，对你很重要吗？”...与我相比呢。后一句厉青澜没敢问，他想还是没必要了吧。

“嗯。澜儿，”阿彦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吻了一下厉青澜的额间，才缓缓道，“你不用在意他。他之于我亦师亦兄亦友。而我之于他，不过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人罢了。而你，澜儿，你是我这一生要陪伴的人，再不会有其他。”

“嗯。”厉青澜还想问，若是那人再出事，你是不是还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若是那人待你不那般薄凉，是不是就不会有我的允诺一生？若没有当年的许诺，是不是如今你就不会留下？可厉青澜又不想问了，他害怕答案，更害怕阿彦说不出答案。就那般把头贴在阿彦胸膛，听他不曾变过的律动，感受他不曾暖过的皮肤。

阿彦不知道为什么厉青澜的情绪依然低落，在他看了，这一生的许诺便是足够了，是对他的心意最好的回应。

“对了，这个给你。”厉青澜不知道阿彦从何处拿出来一串珠子，也不知怎样就戴在自己手上了的。他抬起手，对着外面透进来的阳光，那些个珠子，个个晶莹剔透，是和阿彦眼睛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厉青澜摸着这一颗颗珠子，大小一样，圆润光滑，和阿彦一样，凉凉的，很是舒服。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欢喜，暂时挥去了那些不愉快的思绪。

“赔礼。”阿彦亦附上了厉青澜摸着手链的手，“可还喜欢？”

“喜欢。”厉青澜是真的喜欢。

“那便莫要摘下来。这是岫玉，可护你一世安康。”阿彦没有说，这岫岩玉本是一块，他去那群精怪中偷出来后，花了一个晚上亲手打磨成的这十一颗珠子。而连着这些珠子的线，却是他的头发。日后若厉青澜有什么危险他都可以及时得知。

这是厉青澜坐上摄政王的位置以来，第一次罢了朝，而这养心殿，第一次夜留了人。

　　阿彦与厉青澜在养心殿里依偎在彼此，消磨着时光。而阿箫却气得砸碎了一切能拿上手扔出去的物件，谁也没想到，苦心经营却给他人做了嫁衣。谁却不知这后宫将发生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所有的风平浪静都已打破，暗涛终将翻涌出水面。

第十五章
过后几日，后宫前朝都知道了这个落辰殿的阿彦，都知道了这个在养心殿留宿了一夜又一夜的客卿大人。

说到这个客卿的身份，厉青澜气得一次捏断好几只毛笔，害得一旁伺候的宫人胆战心惊了好几日。那日他与阿彦商议阿彦的身份问题，总归是不能人人唤阿彦即可。厉青澜便提议给阿彦君子的身份，在这后宫也好行走，阿彦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那晚厉青澜嗓子都喊哑了阿彦也没有停下，第二日早朝还被一群大臣追问是不是偶感风寒，要不要请御医诊治。这君子的身份嘛，自然是不行的，最后只好沿用先帝的客卿，至于是个什么样的客卿，倒没几个人见过，日日与厉青澜待在一处，不见外人，外人也见不着。

“娘娘，那位也忒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就是拿箫君子当初也是时常来您处请安的，而落辰殿这位，这都好几日了，也不见人。娘娘，您不生气么？”

“生气？生气可是有用？”赵烟儿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年华，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当年却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提亲的人也是踩破了赵家门槛，只是她的眼里，只有那一人，见他得宠，见他失势，见他血洗皇宫，见他万人之上，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她是知道的。但好在，她是赵家女，她与他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她还是成了他的妃，虽是侧的，但是无妨，只要他眼里谁也没有，不爱自己，也不爱旁人。但是......“你可知，这客卿阿彦，是何人？”

“这个，奴婢不知。不是王爷一时捡回来的男宠么？”小玉伺候赵烟儿多年，可她却从来不知道她家侧妃娘娘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若说不在意王爷，那也不会王爷来的时候能高兴上好几日。若说在意，可，女子哪有不嫉妒的呀。

“男宠？”赵烟儿在一堆首饰里挑选的了一个孔雀尾样式的簪子递给小玉，而后才缓缓道，“我当年还小，却也是知道一些的，这阿彦，十几年前救了王爷，而后又伴了王爷三年守孝。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何离开，可是这些年，王爷却也偷偷派人寻过他。”

“可王爷与您是青梅竹马呀，这情分有谁人能比？”

“旁人也许不能，可这客卿阿彦啊，我倒还真有些担心了。”

“那娘娘要如何做？”

“什么都不做，小玉，你要记得，这后宫，有的是棋子，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下这棋局，可明白？”赵烟儿为自己涂上了大红色的胭脂，更衬得整个人端庄贵气了起来。

“是，奴婢明白。”

“阿箫，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自从阿箫为他人做了嫁衣以来，厉青澜就未踏足过后宫，连这曾风光无限的箫君子也备受冷漠，而后宫中人，又各个都是人精，箫君子一失宠，这阿笙的优待也就没有了。故而阿笙这才急了起来，忙找阿箫商量对策。

“姐姐，你莫急，你可知我得到了一个什么消息？”阿箫故作神秘，屏退了下人，与阿笙坐在一起，低声小语，“你可知，在那位客卿承宠第二日，个宫都送的礼物中，他独独只留下的一个是谁的？”

“谁？”

“是茕姬。”

“他与茕姬可是有什么渊源？”

“这我就不知了，只是那日宴会，这客卿先前本未见外人，而那日却独独与茕姬同坐，还相谈甚欢。更何况，姐姐，这后宫，没关系变得有关系的事情难道没有吗？”阿箫看着手中的碗，碗中的粥熬的极好，可口而营养，阿箫目光变得深邃，长期这般，怕是这粥会变了吧。扮了这么久的小绵羊也要恢复大灰狼夺回自己的东西了。呵，阿彦，不管是谁，谁都不能夺走属于他的东西，摄政王也好，宠爱荣耀也好，都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你是说？......”阿笙欲言又止，她是有些小聪明，可她知道，若是真正的比起心思来，她是比不过的，只是她这弟弟，从小被宠着，后来遇见了王爷又是千娇百宠，故而把着人给宠懒了，能不花心思就不费力气，只是如今，看样子她这弟弟，是要动心思了。

“且不急，我们慢慢看。造的证据也是要有依据的。更何况，这后宫，还不必我们先动，总是有人沉不住气的。我还得看看，这位客卿大人，与王爷到底有多重的分量。”阿箫随意搅这手里的粥，似这被搅乱的后宫，不得安宁。

“哈哈哈，阿彦，好你个阿彦，十年了，你还是回来了！”宫里好不热闹，这宫外也不停歇。对阿彦念念不忘的除了厉青澜，还有燕武。如今的燕武不再是那个贵妃蔽下的纨绔公子，已是殿阁大学士，主管历年科举等事宜。而当初的燕贵妃已经是燕太后了，燕家家主为大理寺卿，也因着如此，这燕武在朝中虽说不上一家独大，但也极其有分量。“十年前你躲着我，如今，你就是躲着，我逼也要将你逼出来！”

“大人要如何做？”

“不急，呵呵，慢慢来...这事儿，要慢慢筹划。这个阿彦，可不是一般人。他若不出来可真得费一番心思了。”

　　

第十六章
是日，阳光正好。所有因阿彦而躁动不安的波涛都在平静的水面下沉默不语。与阿彦无关，也与茕兔无关。

“主子，主子！您等着，千万抓牢，奴婢这就去找人帮忙！”小丫鬟提着裙子跑了，茕兔很郁闷。

非常郁闷。她就看着树上的梨长得甚好，个个大而饱满，看着就甜而汁足，极其诱人，当然有诱兔子。茕兔一直对于人以为兔子爱吃胡萝卜这点嗤之以鼻，她固然爱吃胡萝卜，也爱吃别的蔬果啊。所以她忍不住上树了。只是这上去倒也不难，不过，上去之后才发现这树，还真高啊...

茕兔不敢动了。趴着树桠上，进退不能。可当她看见小丫鬟叫来的人的时候...更不敢动了......

当夏洵抬头叫她莫要动，他已经叫人去拿梯子的时候，茕兔觉得自己沦陷了。突然想起了七年前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给自己上药的人，虽然脸上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还是他啊，那么英勇，又那么温柔。所以茕兔的手松了。

“啊！”

“主子！”

“诶？”以为的疼痛没有来，茕兔慢慢睁开一只眼，发现夏洵稳稳的抱着自己，就像茕兔看过的所有话本上的英雄救美那样，他看着自己啊，他的眼睛多好看啊...诶，不对...

茕兔瞬间清醒，挣扎着从夏洵怀抱中离开，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清楚......“多...多谢...谢大人...”

“情况紧急，多有得罪，还望小主见谅。”这茕姬夏洵是知道的，虽见面不多，但阿彦来之前也是有几分厉青澜的宠爱的，却是不骄不躁，很是淡然，单纯的不行。但这茕姬，与阿彦无半分相似，夏洵还一度以为厉青澜已经放弃了阿彦，只是没想到，如今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这茕姬浑身的气息倒是与阿彦有几分相似，想来也是个可怜人。但这般红着脸在自己眼前，倒莫名的有几分，可爱？...夏洵摇了摇头，挥去了不该有的想法，不管怎样，都是厉青澜的人。

“没...没...”茕兔的脸越来越红，茕兔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妾身告退...”尔后飞快的跑了，留下夏洵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长得很凶？

“大人抱歉，我家主子有些胆小...”小丫鬟觉得自家主子太不争气了，怎么就话都不会说了。

“无事，你且跟上她，莫要走迷了路。”

“是，多谢大人。奴婢告退。”

夏洵待人远去后，看了看树上的梨，果然诱人。

“你这是怎么了？”阿彦见茕兔跑了进来，像是被谁追一样。阿彦今日穿着白色的长衫，散着发，坐在庭中，煮着茶，很是悠闲，又有几分仙人的超然。厉青澜今日较忙，阿彦不喜与他见那些个大臣，便回了落辰殿，煮他的茶，他还挺喜欢他的这个小殿，安静的好。

茕兔脸上的红色褪了些，有些喘气的坐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阿彦指着自己的眼睛，“怎么了？”

“你自己看。”阿彦将煮好的茶推到了茕兔眼前，倒影出茕兔红色的眼。

“天啦。”茕兔赶紧揉了揉眼睛，让眼睛变回了黑色。

“怎么这般不小心，别人看见了当心捉了你去炼丹。”

“我这不是...不是...”

“可是见到夏洵了？”阿彦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只见茕兔刚淡下去的脸色又红了起来。“你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我...”茕兔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是喜欢他。可，她是妖啊，她还有长长久久的日子可夏洵会老，不过七年，她未变，他已经变了那么多，若是在一起，更何况，更何况，“他，很爱他夫人。”

“所以呢？”阿彦也曾想过，若是厉青澜有了爱人，他便离开，只是不知这茕兔为何不走。既亦不需要她，为何不走？

“坏人姻缘的事情，不能做。我就这样，看着他就好。”茕兔低了头，喝了阿彦的茶，有些落寞，“大人的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阿彦突然没了言语，他本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只是伐止太沉默，他便喜欢找别的精怪啊鬼魔啊聊聊天，怕自己忘了好不容易学会的言语。只是，若是厉青澜真的有了旁人，自己真的能毫无留恋的离开吗？阿彦不知道，他突然不想知道。

“对了，大人。前些日子我送您的礼物可还喜欢？”

“尚可。”就在阿彦在养心殿留宿的第二日，落辰殿收了各宫一堆礼品，阿彦在这中间看见了一块雕有自己像的木头，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神似。

“那木头，是楠木，我偶然间得到的，这些人本想着报大人您的恩情，但大人您又什么都不缺，便刻了那木头，给您玩乐一番。而如今，另一块我还未动，您可以刻那厉青澜呀，刚好一对，是不是？”茕兔有些小得意。

“这倒也不错。难为你花这番心思了。”阿彦最开始看见那木雕的时候便知道是茕兔送的，只觉得有几番有趣便留下了，只是没想到茕兔还花了些心思。再做个澜儿，倒也不错。

“那，大人可愿帮我想个法子？”茕兔有些心虚的看着阿彦，阿彦帮她那么多，她委实有些不好意思了。
“什么事情？”阿彦倒也不恼，毕竟是陪过自己好些日子的小兔子，左右自己无事，帮帮也无妨。

“就是，那个，夏洵他夫人不是快生了么？我想送个礼，又不知道送什么好。”茕兔交错着手指，她的年纪于人太大，但于妖却是太小，许多事情她不懂，也没有人教。

“送个长命锁吧。”阿彦递了一个小袋子给茕兔，“这是些岫岩玉的边料，你再寻些别物，做个长命锁，可护他孩儿一生安康。”

“多谢大人。”茕兔接过岫岩玉，蹦跳着跑了，阿彦低笑，这小兔子，太单纯了些，不过心性纯善，加以修炼说不定还能有所作为。

茕兔回到自己宫殿看见桌子上摆放的梨的时候脸又红了。

“夏大人说，主子您以后要什么知会他一声就好了，莫要做那等危险的事情了。”

　　茕兔的脸更红了......

第十七章
“这个？又是什么？”阿彦斜躺在软榻上，把玩着手中的请柬，怎么老有人请他去这个那个宴会，他很不喜欢。

“是侧妃娘娘宫里送来的，七月初是侧妃娘娘生辰，虽不能大办，但每年侧妃娘娘都是要请各宫中人一起去热闹热闹的。”李公公解释道，他如今可以说是已经能在宫中横着走了，就是一般不受宠的姬妾男宠见了他都会讨好的叫一声李公公，而这一切，都是眼前人给的。

“我可以不去么？”阿彦将请柬往软榻旁的桌子上一扔，懒懒的翻过身去躺平，好热啊，这么热干什么要出去？

“这...大人您本就未曾去拜见过侧妃娘娘，如今再不应邀，可能说不过去。”李公公觉得阿彦什么都好，好伺候，待人也和善，就是，完全不在乎礼仪。虽说现在有摄政王宠着，可这男人的心思谁又能确定他能一直不变？更何况这后宫，本就是人吃人的地方，阿彦这般单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陷害诋毁了。

阿彦若是知道李公公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少年郎，待以后见了小僵尸一定要向他炫耀，看，我阿彦可是单纯的少年郎。不过如今的阿彦还不知李公公的想法，他其实就是单纯的，懒。“可我，不想去啊...”

李公公看着软榻上耍赖的某人一时无语，明明是个谪仙般的人，怎么也有这般小孩子的行为？

“阿彦这是不想去哪儿？”

“澜儿你来啦！”

厉青澜忙完后想看看阿彦在干什么，便过来了，当然用他的话说，是顺路才来看的。

“参见摄政王。”

“起来吧。”

“谢摄政王。”

李公公恭敬的退到一旁，装透明人，随时伺候。最开始见阿彦与厉青澜的相处模式时，吓得李公公腿软了好几次，如今倒也慢慢习惯，只管做自己的透明人就好。自此跟了阿彦以来，颠覆了他的许多思想，李公公觉得自己内心都强大了许多...

厉青澜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衣，简单的束发，神色有些疲倦。阿彦在厉青澜进来的时候就坐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厉青澜也顺从的坐了下来，阿彦从后面环住厉青澜的肩颈，将头靠在厉青澜肩上，长发散落在一旁，几分惫懒，几分迷人。

“还不是你的什么侧妃，办什么宴会，不想去。”

“是烟儿的生辰，她既请了你，还是去去的好。”厉青澜侧头就对上了阿彦的眼，还是那般迷惑人啊。

“可我不想去，我去屋顶看星星都比看你的那群莺莺燕燕的好。”阿彦这话有了几分撒娇的味道，厉青澜却是听出了几分醋意。

“阿彦可是吃醋了？”厉青澜很高兴，没有理由，就是开心。

“今日只吃了水果，还不曾吃醋？澜儿问这个干什么？”厉青澜的喜悦在阿彦一本正经的解释里消散了。

“无事，阿彦不想去，可是不想见外人？”厉青澜不动声色的跳过了话题。

“嗯。”

“为何？阿彦为何不愿见外人？”厉青澜看着阿彦的眼睛，他想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阿彦都尽力避着外人。他一开始只是以为阿彦不喜人多，但如今却发现，太过了，阿彦是完完全全的避开一切可避开的人，尽力不与任何人建立关系，太刻意了。

阿彦将头与厉青澜贴的更近了些，呼吸就在厉青澜的嘴边，“我生得这般好看，要是见了旁人，引得你的后宫都不要你要我了，届时你的冬天可不缺帽子戴，那该怎么办呢？嗯？”说着还眨了眨眼。

“说得倒也是。”厉青澜轻笑，可阿彦知道，他没笑到眼底。他们都知道。

“累了吧，歇歇？”

“好。”

软榻很宽，厉青澜躺在阿彦的腿上闭上了眼。厉青澜知道阿彦在插科打诨逃避重点。阿彦知道厉青澜在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可谁也没有说破，就这般假装岁月静好。

　　阿彦最后还是去了。因为厉青澜说，他之后会告诉赵烟儿免了他的各种礼仪，但毕竟是赵烟儿生辰，他又在在后宫之中，怎么也得出去，也算是让后宫众人知道他的存在，明白他的地位。

第十八章
赵烟儿的生辰宴会在晚上，这也是阿彦同意去的主要原因。宴会虽说不盛大，但作为后宫摄政王唯一的妃子，宫人亦不敢怠慢，所以这宴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宴会正盛，四周环绕着金银花浓郁的花香，随着夏日夜晚特有的凉意倒也有几分惬意。歌舞升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厉青澜坐在主位，因是赵烟儿生辰，故坐在厉青澜右边平等的位置，而阿箫坐在厉青澜的左侧稍低一些的位置。而阿彦，与茕姬同坐在下面的位置。
“大人，您看这舞如何？”茕兔微微颔首，示意阿彦看正在台中跳舞的霓姬。

“尚可。”

霓姬今日穿着一身粉色纱衣，衬得整个人粉嫩无比，甚是好看。舞姿脉动，身材曼妙，足以吸人眼球。可在阿彦这里只得了尚可二字。

“大人莫不是看得多了，人家不过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大人宽容些。”茕兔努力控制自己像个人一样说话做事，尽力小口的吃桌上的水果。

“舞技有，可惜没灵魂。”阿彦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衫，在这灯火璀璨的夜里倒极不醒目。阿彦提起酒壶自己又倒了一杯，还不及这酒吸引人。

“人家的灵魂可是在努力吸引您家摄政王的眼，怎生会让旁人看见？”茕兔好不得意，也有一天她知晓的比阿彦多，“对了，大人见摄政王这般您不吃醋？”茕兔暗中指了指主位上的人。

“吃醋？为何？”阿彦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厉青澜之前也问过，他当时以为是真的吃醋，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个意思。更何况茕兔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吃醋是何意？”

“大人您啊，您看着旁人与厉青澜那么近不会觉得难受？比如胸闷，不舒服，亦或者生气？”茕兔好心解释，她觉得她可以做阿彦的感情导师了。

“不会。”阿彦其实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这些不过都是他的替代品，虽说看着不大舒服，但也还没到所谓的吃醋的地步。

“您可真真是，无情啊...”茕兔突然开始担心他们的未来，这位大人，没有她以为的那般喜欢厉青澜，可是，凭着厉青澜频繁投过了的目光，分明是已经沦陷了啊。

“王爷，我看客卿大人与茕姬聊得甚好，很是亲密呢。”阿箫借给厉青澜倒酒坐得离厉青澜近了些，他今日依然穿着青色的长衫，可厉青澜一晚上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自己，他只好随厉青澜的目光看向聊得热闹的阿彦与茕兔。

“宫里日子长，客卿有个能聊得来的人倒也是好事。”赵烟儿在厉青澜开口前说道，似解围，又似加油。

“的确是好事。”厉青澜今日穿着常服，却也是玄衣，与和阿彦独处时的气息不同，现在的厉青澜威严，高贵，不可攀，不可亵渎。

阿箫没想要一步登天，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说多了反而不好，于是便放弃，继续给厉青澜布菜，添酒。

“婢妾恭贺娘娘生辰快乐，愿娘娘年年岁岁有今朝。”霓姬舞毕，恭敬的道贺，但那目光有意无意的飘像厉青澜。

“你有心了。”赵烟儿心里清楚，献贺是真的，可献贺的目的确实为了自己身旁这人。这留好印象的时机这后宫中人，怎么可能放弃。总不过是些不必要的人，不理会就是了。

“王爷觉得霓姬妹妹跳得可好？阿箫觉得这舞倒是极美的，俄罗多姿，又不艳俗，有几分高雅呢。花了这么多心思，王爷不赏一赏？”

厉青澜看了阿箫一眼便收回目光，如今阿彦回来了，再看他人倒怀疑自己当初的目光，这些人，怎么能替代阿彦？“既然是侧妃生辰，那便由侧妃来赏。”

“是。”赵烟儿微微低头，随后又望向下面一脸期待的霓姬，不管怎么说，厉青澜时刻顾忌着自己的颜面，给足了自己侧妃的尊严，如此便够了，只要他心里谁也没有，有多少个阿箫阿彦都无所谓。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她大错特错。“霓姬是舞姬出生，如今虽已承宠但未脱奴籍，王爷何不就免了她的奴籍，以后就是正正经经的主子了。”

“那便如此。”

“谢摄政王，谢侧妃娘娘！”霓姬跪了下去，激动到手指发抖，奴籍啊，她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能抬头做人啊。

“起来吧。”赵烟儿伸手示意了一下。霓姬听命站了起来，兴奋使她脸色潮红，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但是，还有一件事情。“那婢妾先行告退换身衣裳再过来伺候王爷娘娘。”

“去吧。”

霓姬离去，歌舞继续，热闹依然，只是在这热闹中有些小的插曲。

“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丫鬟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你小声点，”茕兔一手扶住了小丫鬟，示意她莫再讲话，一手用帕子帮阿彦擦刚刚被这小丫鬟没拿稳的酒壶打湿的衣裳，“我们这位客卿大人好说话的很，但你若让上面的主子听见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小丫鬟愣愣的闭紧了嘴，不再磕头，也不敢再言语。

“这好人倒是叫你做了。”阿彦看着湿了的外衫，皱着眉，“还是换一件吧。”

“那奴婢带大人去换衣服的房间吧，来赎罪。”小丫鬟又低下了头，贴着地面。

“不过一件衣裳，你这小丫鬟，倒把赎罪二字用上了，你可知这二字到底有多重？”阿彦轻笑，何时赎罪二字这般轻巧了？

“这......”小丫鬟说不出来。

　　“大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知道什么，您还是就让她带您去换衣吧，免得叫别人发现了，这小丫鬟还得受罚。”茕兔帮小丫鬟解了围，她是见不得这些个小女孩在这后宫中艰苦生存的模样，太招人疼了，虽然她是兔子。

“就你心好。”阿彦伸出食指，搓了搓茕兔的额头，像他以往照顾她原型那般，茕兔吐了吐舌头，煞是可爱。

　　随后阿彦便随小丫鬟换衣去了，只是阿彦没想到，厉青澜除了小丫鬟全看见了......

第十九章
说是换衣服，阿彦只是等小丫鬟关上门后，趁着没人用法术给自己换了件同样的外衫，至于小丫鬟那来的衣物被他随手丢到不知道哪个乞丐手中了。话说那小乞丐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头下枕着一件面料极好的衣物时以为昨夜神仙来过，懊悔自己居然睡着了。

“客卿大人真是好风采，”霓姬在阿彦回宴会的半路上挡住了阿彦的路，这人还真真叫人嫉妒啊，“那日见过大人便觉得大人非池中俗物，果不其然，不过短短几日便是君王不早朝，还是大人厉害。”

“你是谁？我们之前见过？”眼前的女子便是刚刚跳舞的霓姬，只是阿彦不记得他之前见过她，也不记得与她有何瓜葛，为何要这般出言中伤。

“大人果然贵人多忘事，那日街上，还是我还与大人同剩过一辆车呢？”

“我不记得了。不过这不重要。你若有事，你说，若无事且让开。我不与你计较。”阿彦不喜欢与人计较过多，他本来就不应当介入他们的生活，能躲着便躲着，说什么不听便好了，何必与几十年就换一面孔的生灵计较呢？白白浪费了心情。

“你...”霓姬突然明白，这位客卿是当真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如跳梁小丑自说自话。“呵。”霓姬拿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左手上臂上狠狠的划了一刀，尔后把匕首扔到地上，用右手捂住流血的伤口，挑衅的看了一眼阿彦然后尖叫着跑开了。

阿彦看着喊着救命跑掉的霓姬，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蹲下去捡起了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在手中把玩，让那血顺刀尖流下，以至于不沾到自己手上，衣服上，“呵，原来如此。”

“来人啦，救命啊！”霓姬疯狂的跑着，向着厉青澜奔去。

霓姬的呼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跳舞的唱歌的弹琴的全都停了下来。众人都站了起来，跟在从主位上走下来的厉青澜身后。厉青澜挥退了上前拔刀的侍卫，只见随着粉红色的身影的靠近，声音愈发清晰了起来。

“王爷救我！”霓姬扑在厉青澜脚下，哭喊，“救我！呜呜呜...”

“霓姬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阿笙将霓姬扶起，众人这才看见霓姬沾满鲜血的左手，“我的天啦，快叫御医！”

“是。”一宫女应声跑开。

“王爷，他要杀我！呜呜呜”霓姬靠着阿笙，低泣，她低着头，不敢看厉青澜，害怕谎言被揭穿。

“是谁？”赵烟儿道。厉青澜依旧没有说话，他辨不清真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担心刚刚离开的阿彦，若是真的有刺客，阿彦呢？

“是，是，是...”霓姬抬头看了一眼厉青澜，随即又低下头，喃喃不敢开口的模样。

“是谁啊，可是有刺客？”阿笙追问。

“你可想说是我？”阿彦从霓姬跑来的路上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那把匕首。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霓姬身上，再加上阿彦今日的衣服本就不显眼，故而待阿彦走上前，出声时众人才发现。“你可是想说是我有这匕首伤了你，而你挣扎着跑掉了？然后我想想，你该说一个什么理由呢，我必须伤你的理由？嫉妒？心生怨念？还是什么？你且告诉我。”

“大...大人，您在说什么。明明是您说您不想再看见我在王爷面前跳舞，叫我以后都不许再跳舞，我不同意，您就...就...”霓姬低着头，往阿笙怀里缩，偷偷瞟阿彦，又偷瞟厉青澜，有些忐忑。

“呵，澜儿可信？”阿彦不在理会霓姬，而是将目光投向厉青澜。

“客卿大人，您的凶器可还在手上呢。”一名男宠出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夏洵！”戏演完了，倒是该他这个摄政王收场。

“在！”夏洵从人群后走了上来，茕兔一眼就看见了他，没想到刚好夏洵也将目光投了过来，茕兔猛的躲开，不敢再看，夏洵亦收回目光，等待厉青澜的指令。

“将他们两个，”厉青澜指了指霓姬和刚刚出声的男宠，“丢到军营。”

厉青澜说得轻松，夏洵也在两人出声求饶前迅速拖走，可在场除了阿彦与茕兔无一不震惊。那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啊，就那么轻飘飘的可信二字就能洗脱所有罪责。更何况，就算是诬陷，那可是军营，军营里面的男人多久没开荤了啊，这些个娇滴滴的姬妾男宠去了能有几天活路？这个客卿阿彦，以后谁还敢得罪啊。

“我还以为我需要证明一下呢？”阿彦将手中的匕首随手一丢，然后走近厉青澜，自然的牵起他的手，捏了捏他的小手指，果然他的澜儿，才不会被那些个凡人迷惑。

“不需要证明，你不会。”厉青澜任由他捏着，也不管旁人的目光与想法，这可是他的阿彦，想伤一人想杀一人一定会光明正大的来，更何况，阿彦那么善良。

“若真的是我呢？”

“说不定那样我还会更高兴一些。”

厉青澜的话，无疑让本就不平静的后宫涌起了惊涛骇浪。什么叫更高兴？那就是说这个客卿阿彦因为嫉妒伤了他们，杀了他们，厉青澜只会因为阿彦在吃醋而开心，而不会考虑到他们任何一人？阿箫突然觉得他那些所谓的一年的情意是那么缥缈，呵，怎么比啊，阿彦，我不会让你留在这后宫的。赵烟儿抿着嘴，目光深邃，看不清心底的想法。只有茕兔很高兴，非常高兴，她觉得像厉青澜这般，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让阿彦这条老蛇动凡心。

“这宴会可是完了？啊～我累了，要回去休息。”阿彦放开了厉青澜的手，伸了个懒腰，随意得很。

“我陪你。”

“不用，你还是陪你的侧妃娘娘吧。毕竟是人家生辰。”阿彦说完便转身，倒是不给厉青澜再挽留的机会。“少平，我们走了。”

“是。”

阿彦走了，这个宴会的戏也落幕了。此夜过后，这客卿阿彦的身份地位便无人能动弹半分，人们终于是见识到了这无情的皇族心底有人的模样。厉青澜不知道阿彦为什么要拒绝他，他不信他是深明大义而叫他陪赵烟儿，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问，只好作罢。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阿彦在落辰殿门口停了下来，背对着李公公说。

“是。”

门关上了。李少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他跟过许多主子，他也曾见风使舵，卖主求荣，可他从见阿彦的第一次开始，就决定了要跟着这个人，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却又不是全部，这个阿彦，太吸引人了，总是让他想要奋不顾身的为他付出一切。可是，当那门关上的时候，李少平突然发现，那人好远，就算他想为他付出他也不要啊。太远了。他这样的人于他到底只是蜉蝣啊。

阿彦不高兴，所以他就那般放任自己躺在院中的草地上，像曾经无数次以原型在草上晒太阳那般，散漫而自由。

“伐止，我是不是错了？我终究是不应当介入人的生活。”若不是他，霓姬就不会嫉妒，落到军妓的下场。若不是他，厉青澜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阿彦明白，厉青澜遭遇的一切已然是定局，他出不出现都不会改变，可是若没有他，若没有他的五年之约，也许厉青澜会活成别的模样，至少会心头不会有那么重的负担。他到底是条蛇，不懂人，也不该与人有所关联。

　　“到底是不该与人有所瓜葛。这是最后一世了。不会再有。不会。”

第二十章
“娘娘。”

是日，距晚宴已经好些日子了，那夜赵烟儿还是没能留下厉青澜，晚宴结束的仓促，赵烟儿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只是暗暗把阿彦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她不介意厉青澜有多少人，会宠谁，但是厉青澜的心上不能有人，若是阿彦在他心上，那这个阿彦可就不能留了。故而没几日就会有人像她汇报阿彦的情况。

“起来说话。”赵烟儿穿着一身橘黄色的长裙，她不会像后宫众人，刻意去穿绿色讨好厉青澜，也不管自己是否适合。少有的半绾着青丝，很是惬意的摆弄这棋盘。左手黑子右手白子。

“是。”那奴仆站了起来，低着头，无论从外貌还是身形都和别的宫人无任何差别，这奴仆，天生一副平凡人的面孔，无论在哪儿都不会被人一眼看见，甚至被忽视。

“娘娘，奴婢打听到，这茕姬前段时间送给客卿的礼物是个木雕，雕的正是客卿大人。”

“哦？这可有些意思了。”赵烟儿左手落下一子，在棋盘上跳动了几下后定在了线的焦点上。

“而且，奴婢注意了茕姬些日子，发现了些怪事。”

“怎么说？”赵烟儿右手举着棋子，举棋不定。

“前段时间，有丫鬟看见茕姬红着眼睛从她眼前跑过。听说那眼睛红得不正常，像那兔子眼睛一样。后来奴婢细细留心茕姬身边人，发现不止一人看见。”

“红眼睛？莫不是有眼疾？”赵烟儿侧头看着奴仆，手中的棋仍未落下。

“不是。娘娘，您莫要说奴婢怪力乱神，奴婢以前在乡下老家的时候曾听老一辈的说过，曾有人见过那兔妖，便是眼睛红红的，别的与常人无异啊。而且奴婢听说，只有道行浅的兔妖才会这般，不能常常把眼睛变成黑色。”

“你是说......”

奴仆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这可就有意思了。既然道行浅，那便不足为惧。”赵烟儿终于落下了右手的白子，随后捡起了几颗黑子。“小玉，你想法子把这些让阿箫君子知晓。”

“是。奴婢明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棋盘上，宫人全都退了下去，赵烟儿一人对着棋盘沉默不语，后宫的平衡既破了，那边让他再乱一些吧。

“夏...夏大人”

夏洵下值准备出宫回家看望已经有七个月身孕的夫人时，这宫门口不远处看见了来回度步的白色身影，说到底是摄政王的女人，夏洵并不想有过多联系，想着走远些离开便是了。只是没想到那身影发现自己的时候突然跑到了自己跟前，又红透了脸。

“请问小主有何事？”

“这个...这个，”茕姬拿出一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着打造好的长命锁，伸出双手，递给夏洵，低着头，不敢看夏洵的眼睛，“这个送给大人，听闻大人夫人已有身孕，这个长命锁送给小公子，唔，或者小小姐，以报大人救命之恩。”

“呵呵，小主不计较那日下官的失礼，下官已是感激了。何来救命之恩一说。”夏洵不是不想接，只是...

“我不管，我说有就有。”茕姬难得硬气了一回，随后把长命锁往夏洵怀里一推便跑开了，“反正我就要送。”

夏洵看着渐渐跑远的身影，又看了看怀里的盒子，不由的笑了笑，突然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要是不是厉青澜的女人该多好...”夏洵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把危险的想法抛出脑海，头也不回的出宫去。

“夫人，你怎么出来了？”夏洵回家的时候看见其妻子正在庭中被仆人扶着散步，这是他的发妻，夏氏，陪了他九年的枕边人，只是多年不孕，夏洵知道，她这些年过得辛苦，如今却也是苦尽甘来了。夏洵快步走了过去，扶着夏氏坐下。

“大夫说我现在要多活动一些，免得日后生产艰难。”夏氏扶着腰坐好，这些年，虽说有夫君护着，可是无出这一条她就是再贤惠也是无用，看着庶子庶女一个个出生再长大，心里头终归不好受，可是没办法，只能忍着啊。嫡子是心头的刺，这些年扎在心口上，血淋淋的一片，还有三个月，三个月，这刺总算能拔掉了。

“也好，但总得仔细些。我已经向摄政王请了假，最近当值有减少，我会尽量每日都回家陪你的。”夏洵的手扶上了夏氏的肚子，这个孩子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了。

“夫君有心了。诶，这个是什么？”夏氏看见了茕兔送给夏洵的盒子，出声问道。

“啊，同僚送的长命锁，说是给我们孩儿的，打开看看？”夏洵把盒子推了过去。夏氏好奇的打开，便看见了盒子中间躺着的长命锁，锁身由黄金打造，雕着麒麟的图案，中间用玉镶了一个大大的“福”字。“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夏洵也没有想到，茕姬送的长命锁这般精致不凡。

“喜欢，夫君改日可得好好谢谢这位同僚。我呀要把它放在我床头，从现在开始就保佑我们的孩儿。”夏氏将长命锁放回盒子里收好。

“好。”

“弟弟，如今，你可有什么想法？”

“茕姬送客卿东西，又送夏大人东西，而这茕姬还是只兔妖？有趣。这样一来事情可就好办了。”

“弟弟要如何做？”

“这样，你去给父亲写一封信，记住再让第四人知道信的内容，我们这样...”

......

　　阿箫与阿笙秘密商议了许久，这后宫的风云终是涌了起来。可厉青澜不知道，阿彦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第二十一章
厉青澜最近很郁闷，他不知道阿彦怎么了，自那日晚宴以后，阿彦再没有主动来寻过他，他去了落辰殿几次，阿彦虽看上去并无异样，但是厉青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说不上来，却又压在心头，所以这几日天牢里多了许多怨灵，伺候在厉青澜身边的人亦换了一拨。

这日下朝，厉清澜心情很不好，那个燕武，说什么既然是客卿，是朝廷的客人，住在后宫总归不好。更有人附议给阿彦一座府邸，或者正式官位，为国分忧，为民谋富。可恶至极。他怎么忘了，十几年前这燕武就对阿彦心有不轨。燕武，燕家，若敢打阿彦的主意，无论是谁都得死。

总管公公推开勤政殿的门时，发现那位客卿大人正靠坐在厉青澜的位置上睡着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声的时候厉青澜开口道，“你们都退下。”

“是。”

厉青澜走了进去，宫人关上了门，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看着阿彦的厉青澜，以及任厉青澜看着的阿彦。

“莫不是我太好看了些，竟让澜儿看得不会走路了。”阿彦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有几分迷离，眼睛微微睁开，看着不远处了厉青澜，一身朝服，几分威严，几分危险。

“阿彦自然是好看的。”厉青澜走了过来，脱下外衫扔在一边，随着阿彦伸手的手在阿彦旁边坐下，靠在阿彦怀里。“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厉青澜任由阿彦捏他的手指，他也不知道阿彦为什么那么喜欢捏他的手。

“怎么会？我们澜儿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房？”阿彦将厉青澜搂得更紧了些，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就在他耳边，撩拨得人心猿意马。

“那你为什么不来？”

“澜儿莫不是委屈了？”

厉青澜没有回答，不想承认，也不想让阿彦再一次转了话题。“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为什么不回答我？”

“唉，”阿彦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他的确有些不想见厉青澜，经过那日晚宴，他发现他与厉青澜之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简单，他若要陪在厉青澜身旁，就必须面对更多的人，必须与更多的人有关系，而因此也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了命运，可这些事，不能说，而有些事，他又不愿意说，“澜儿，其实你不必这般患得患失，我是你的，无论发生什么，这一世我都会在。不骗你”

“好，那我便不问了。不过，那个，嗯...”厉青澜知道阿彦如此便是解释了，可他还是想知道阿彦与茕姬是什么关系，却又有些不敢问，若是真的有，他该怎么办，若是没有，是不是显得他太小气了，他后宫那么多人阿彦都未曾说过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茕姬？”阿彦含笑看着厉青澜，小男孩长成大男孩，可是这窘迫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啊。

“你...你怎么知道？”

阿彦当然不会说是李公公提醒他的。“我与茕姬有几分渊源，不过是些浅薄的交情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那我与你是什么样的交情？”

“呵，你说呢？”阿彦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了，厉青澜抓住那手，却被阿彦接力放倒在座位上，几根头发落在厉青澜的脸上，几分瘙痒，几分撩拨，“还是白天...”

“那又如何？”

“外面有人...”

“你小声点便是了。”

“唔...”厉青澜还想说什么，被阿彦一个吻堵了回去。白日宣淫，说得便是如此。

“大人，大人，不好了...”

这日茕兔约了阿彦在湖边赏荷，做了些糕点和寻了壶好酒来答谢阿彦的赐玉之恩，阿彦想着左右也无聊便来了，花开得好，糕点也好，这酒却是十分合阿彦心意，不小心便喝多了些，留得久了些。没想到李少平慌张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茕姬站了起来，倒了杯茶水递给李公公，“你且慢慢说。”

“不能慢！”李公公很是急迫的模样，看向阿彦，“大人，不知怎么的，有人从您的卧室找到了一个您的雕刻，说是茕姬小主亲手刻的，送您的定情信物！如今摄政王已经知道了！您快想想法子啊！”

“定情信物？”阿彦摇了摇酒壶，酒不多了，可惜，侧着头看向茕兔，“你什么时候于我有情了？怎么不告诉我？”

“大人，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茕姬很是无奈，这位大人，当真没个正行，“莫要叫摄政王误会了。”

“定情信物都给了，茕姬姐姐却说只是误会，委实难以叫人相信啊？”

阿笙与阿箫陪着厉青澜走了过来，阿笙抢在厉青澜之前开口，火当然是越烧越大的好。

厉青澜看着阿彦，手中拿着阿笙给他的人像，雕得极好，像极了眼中人，无论是不是定情信物，就凭这雕刻花费的心思，说什么都没有，谁信啊。

“本就是误会，又有什么难以相信的？”茕兔不明白人的弯弯绕绕，所以也就不明白她这般解释反而更像是掩饰。

“那这个算什么，阿彦？”厉青澜谁的话也不想听，他就想听阿彦解释，说什么也没有，说是别人陷害。

“前些日子，茕姬送我的。不过是个谢礼，算不得什么。”阿彦坐着没有动，他不明白为什么厉青澜会生气，他之前明明解释过他与茕兔有些渊源，如果这是茕兔说过的吃醋，那厉青澜是不是太计较了些。但他还是开口解释了，可他不知道，这并不是厉青澜想要听到的。

“呵，谢礼？什么样的谢礼需要这般心思？！”厉青澜将人像用力丢在了阿彦脚边，谢礼？太可笑了，他不知道什么样的谢礼需要亲手刻一个人像出来，“这就是你说的，一些渊源？阿彦，本王是不是太信你了些？”

厉青澜的发火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茕兔不明白这谢礼有什么不对，但她不敢再开口，往后退了几步。阿笙阿箫暗自高兴，只是努力装作担忧的模样。

阿彦看着厉青澜充满怒火的眼眸，原来不被信任便是这般感觉，阿彦也来了些脾气，不再开口，而是弯腰捡起了人像，还好只是沾了些灰，用衣袖擦了擦。而阿彦的动作更是激怒了厉青澜。

“阿彦！”

“我说了只是谢礼，仅此而已。”阿彦站了起来，一阵风来，吹得衣带翻动，发丝凌乱，却还是那般风轻云淡，可厉青澜最爱的，和最讨厌的都是他的风轻云淡。

“来人，把客卿和茕姬带回他们的宫殿，没本王的命令不准出来！”

“是！”

茕姬随侍卫走了，阿彦没有动，侍卫也不敢强来。厉青澜也没有动，他们就那般看着彼此的眼睛，那么近，又那么远。阿彦突然觉得他可能不会喜欢人。厉青澜突然觉得他和阿彦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在慢慢变得深远。

终于，阿彦走出了亭子，朝厉青澜走来，又走过，然后停住，“澜儿，你莫不是以为，我愿意出那宫门？”然后离开，头也不会。厉青澜突然感到有些害怕，愤怒充斥着胸腔。但是这算什么？明明是他的不对？明明是他与别人有了所谓的谢礼，为什么难受的只有自己？凭什么难过的只有自己？那个人，到底把自己当做什么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那般风轻云淡，而自己要在夜里辗转反侧？凭什么？！

“王爷？”阿笙觉得厉青澜的状态有些不对，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后来阿笙才知道，那气息，叫死亡。

“滚！”厉青澜伸手推开了身旁的阿笙阿箫姐弟，“夏洵，随本王去天牢。”

　　“是。”又有人要倒霉了，夏洵想，他再想赶快下值回家这个时候也只能忍着，心里头也是有些埋怨的，也不知这茕姬是不是见谁都送那么重的谢礼？

第二十二章
阿彦被禁足，他也乐得自在，出不出去于他都无所谓，只是那人厉青澜质疑的眼神还是让他有些不快。所以他也就懒得再出门，也懒得再解释些什么，他阿彦，上古神兽，于天齐寿，与些凡人计较些什么？不见就不见了，倒乐得清闲来刻厉青澜的木雕。虽说是有些不愉快，可是说了要刻便是要送的。

这些日子，宫里人，朝中人，牢中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们的摄政王最近心情一直不好，稍不注意就会人头落地，怎么能不胆战心惊？那牢中的血又厚了几分，那牢中的惨叫又多了些时间，厉青澜玄衣上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大人，这是今日的饭菜，这...”李公公照常去御膳房领膳食，只是自从阿彦被禁足，这膳食虽说一日比一日差，倒也说得过去，可最近几日却是比最开始李公公第一次带来的还要差上一些。

阿彦抬头，看着这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人，按照自己最开始说的那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间不多，即使在也是安静的待着一旁，如今自己被关在这里，也不曾做出些什么背弃自己的事情，虽说他不在意这些，但说到底还是有些动容的。“你的腿，可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没有...”李公公出声否认。他已经尽力隐瞒了，没想到还是被看了出来。

“这个是药，你一会儿回去擦一擦，过几日就好了。”阿彦拿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这饭你就拿回去吧，我不想吃。”

“多谢大人。”李公公接过药瓶，倒没有再推脱，“只是大人已有几日未曾用膳了啊...”

“无妨。你与我说说，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这饭菜怎么着几日变得这么快？”阿彦一开始找过夏洵，所以就算他被禁足，像旁人说的失宠，但是夏洵应当不会在让人在膳食方面做手脚，如此想来，定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这般。

“这，宫里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李公公想了一下，还是说与了阿彦，“只是夏大人的夫人，前几日出事了。”

“何事？”

“这夏夫人，本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本来大夫稳婆之前都说此胎怀得极好，定能顺利生产。只是谁曾想，前几日夏夫人突然发作，诞下一名死胎，摄政王派了好几个御医过去夏府才勉强救回夏夫人的性命，可夏夫人从此却是再也不能生育了。而那胎儿却是早已死了，浑身黑紫，很是吓人。那些太医却怎么也查不出夏夫人突然诞下死胎的原因。所以这几日夏大人请了假，在家陪夏夫人，也留了个御医，想要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那可有什么进展？”

“这个，小的没有打听了。”

“你明日且去打听打听，我要知道查得如何。”

“是。”

“下去吧。我想歇了。”

“是，小的告退。”

“等等，”阿彦看着李少平有些跛的脚，突然开口。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李公公转了过来，一如既往的谦卑。

“像我最开始说的那般，他们若想知道这落辰殿的任何事情你就告诉他们，不必为我这般。”

“大人，小的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做忠义，实话实说，卖主求荣，背信弃义，为了活着，为了往上爬，这些小的都干过。可是自从跟了大人您，突然有些唾弃原来的自己了。您莫要觉得可笑，可是连小的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是，小的这辈子还就想忠义一回，大人您就随了小的吧。”

“好。那我日后便不说了。”

“多谢大人，小的告退。”

李少平走了，阿彦的世界又安静了。李少平想忠义一回，他这个活了万年的老蛇还能说什么？他果然是越来越看不懂人了啊。

“夏大人，臣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是下毒也没有吃错什么东西，只是，只是有些话，臣说不出口，但如今却不得不说了。”御医示意夏洵与他出去，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说话，而御医则是满脸的为难。

“什么话？”已经几日了，夏氏为何突然诞下死胎却是毫无头绪，没有一点缘由，可夏洵不信，他是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

“这，这胎儿死的怪异，不像，不像是人所为啊。”

“你是说？”

“是。大人莫要觉得臣找借口推脱，可从那日情形看来，当真是有别的什么作祟。只是不知大人或者夫人可沾惹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若要查清楚这事是不是需要寻个道士法师什么的？”

“那些个庙里的，道馆的，大都只是修行之人，没有降妖除魔的本领。大人要是实在想查，臣可推荐一人，臣早些年见过这位大师除妖，也是因着如此，臣才能看出小公子的死非人所为。”

“那人在何处？你可能帮我寻来？”

“帮大人的忙自然是义不容辞，臣今日回去便去寻那位大师，明日带他来拜访大人如何？”

“好，那此番有劳医官了。”

“大人客气，那臣先告退了。”

翌日，御医带来了一位道士，一身灰色长袍，与常人无疑，因为夏洵说，他不想在事情有定论前被人说什么闲话，所以这道士便伴做御医的徒弟，装作不经意的在屋里细细勘察了一番后，拿了一个盒子后示意夏洵出去说话。

“这盒子，大人如何得来的？”道士拿出从屋里拿出的盒子，正是茕姬送的长命锁。

“这，盒子有什么问题吗？”夏洵接过盒子，还是那个模样，长命锁好好的躺在里面，精致而不俗。可是，若是这个东西害得发妻这般，那自己改如何？

“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这上面充满了妖气，更是被人加了诅咒，要你妻儿的性命啊...”

“这...这怎么可能？”夏洵退了几步，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怎么可能啊，那个见人就红透了脸话都说不清的茕姬，怎么可能，会有这般恶毒的心肠。“会不会，送我的人不知道...”

“这个，贫道就不清楚了。还得大人自己定夺。这是这个上面全是妖气，是何人送的，大人不妨告知贫道，贫道可暗自去看看那人是人是妖，如何？”

“你，今日先回去，待我好好想想。”

“大人若是觉得不方便，那贫道有一物便借与大人。”道士拿出一面镜子，与女子打扮用的不一样，更为小巧，更为清晰，“此物为照妖镜，虽不能立刻让那妖现原形，但是却可以在镜子里看见他的真身，大人若是愿意，倒可以用这去试一试。”

夏洵接过镜子，他不相信茕姬有心害他，但是，茕姬还曾送过客卿人像，害得摄政王与客卿反目，若是刻意为之，那么送自己这长命锁，害自己妻儿性命，目的又是什么呢？夏洵想不明白，但他想弄明白，“好。多谢大师了。”

　　“大人客气，降妖伏魔乃贫道职责所在。”

第二十三章
“夏，夏大人，您怎么，来了”茕兔被禁足已经好几日了，吃食亦是愈来愈差，阿彦没有被放出来，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今日夏洵突然过来，倒叫她不明所以，更是不知所措。

“无事，听你丫鬟说你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给你带了些吃食过来。”夏洵一手提着餐盒，一手偷偷握着镜子，待茕姬伸手接盒子的时候，趁机照了茕姬的手。

“那，谢谢夏大人。”茕姬接过，笑靥如花。可是夏洵看不见，他的脑海里还是刚刚镜子里面出现的白绒绒的兔爪。“夏大人？夏大人？”

“啊？什么？”

“我说，多谢大人了，若无事我便进去了，叫别人看见不好的。”

“哦，好。对了，”夏洵稳了稳心神，“长命锁，内子很喜欢，多谢小主了。”

“啊，喜欢就好。”茕姬听见夏洵说他夫人，心中有几分不适，表情亦有几分不自然，可在夏洵眼里，却是心虚。

“你是说，这茕姬是兔妖？也是害你妻儿的凶手？”厉青澜坐在椅子上，听夏洵的汇报，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他厉青澜是不信鬼神，不信佛，但是他却并不认为这些东西不存在。只是，若是茕姬是兔妖，那阿彦呢？阿彦说他与茕姬有些渊源，那阿彦知不知道茕姬是妖，那阿彦，是什么？十年，没有谁不会有一点点变化，可阿彦没有。可，若是阿彦也是妖，那他，该怎么办？

“是。”夏洵犹豫了片刻才又说到，“茕姬曾送过人像给客卿，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

“阿彦说过，他与茕姬有些渊源，倒不像是刻意...”厉青澜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目前看来，阿彦所说的渊源并非浅薄，可就算阿彦是妖，他也不会伤他，却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可是这茕姬，却是不能留了，“你叫那道士，选个日子，收了茕姬。”

“是。”

“还有，这件事情，莫要声张，还有，一定要瞒着落辰殿那边，不许透露一点风声。”

“是。”

夏洵走了，厉青澜陷入了沉思。若阿彦是妖，他该怎么办啊。人妖殊途，终归是末路。

　　“大人，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老奴打听不到，似有人刻意瞒着我们落辰殿。”

“刻意瞒着？”阿彦吹开了木雕上的木削，这木雕倒是快刻完了，“定是澜儿不想让我知道。那就算了吧。”

“是。”李公公看了眼阿彦手中的木雕，栩栩如生，当真是像极了摄政王，“大人这木雕快完了，彼时带给摄政王一看，他便知道此前不过是误会，定能待大人如初。”

“他待我如何，其实我不在意。不过是有些无趣，又本是要雕了送给他的，他误会也好，谅解也罢，于我，都无所谓的。”

“大人，莫不是不喜欢摄政王？”

“喜欢呐。”

“那大人为何不在意自己在摄政王眼中是什么模样，为什么不介意摄政王还有旁的人，为什么连误会都不愿意去解释？”

“我为什么要？”

阿彦的反问让李少平突然明白，眼前人，看似有情，却是真真的无情啊。“是小的多嘴了，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

“小主，摄政王传您今夜子时在御花园作陪。”

“摄政王？他不找客卿找我干什么，还大半夜的叫人家不能睡觉。”

“哎呦，我的小主，这可是您复宠的大好时机啊，您难不成想天天吃那白水馒头？”

“也对哦。那你给我梳头吧。”

　　“是，小主。”

　　茕兔不知道等待他的，不只是厉青澜，还有夏洵，还有阴谋。

第二十四章
茕兔被厉青澜派来的软轿送到御花园外，便离开了，他们告诉茕兔，摄政王在里面等她，叫她一个人过去。茕兔生性单纯，也没有想到其他，便自己一个人过去了。只是没想到，这御花园似比往日更黑一些，一路上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好在月光尚且明亮，倒叫茕兔没那么心慌。

茕兔到了御花园的中央，却没有看见厉青澜，她只好又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四周变得明亮，而她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符，那是专门对抗它们妖的符。

茕兔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那道士从灯火后走了出来，一身道袍，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随后是面无表情的厉青澜，身旁跟着笙箫姐弟。然后茕兔看见了夏洵。想反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为什么？”茕兔再单纯，她也明白了，那日，夏洵突然来找她，怕是想确认些什么吧，还真是费尽心思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是你害我妻儿性命！”夏洵的声音带着些悲怆，他也不愿意这般对付一个弱女子，可她是妖，害人的妖，他将装有长命锁的盒子扔到了茕兔脚边，盒子裂开，长命锁滚了出来，还是那般精致不俗啊，“是你，是你的长命锁，害我那未出世的孩儿的性命，害我妻再无生育可能！”

“不可能，这不可能...”茕兔捡起了长命锁，喃喃自语。这是她亲手雕刻的，带着对夏洵的迷恋，对他孩儿的祝福，一刀一刀，花费了好几个日日夜夜，亲手雕刻的啊，怎么可能害人性命？

“妖孽，还不受死！”道士开始做法，挥动拂尘，一束橙色却夹杂着些黑色的光向茕兔冲来，茕兔赶紧结印对抗，可是，她修为本就不高，再加上受收妖符的制约，不过片刻，她便撑不住了。

“大人！”茕兔喷出一口鲜血，法力消耗殆尽，眼看着道士的法术就要打在自己身上，茕兔看着夏洵，那个自己被自己放在心口的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他就那么恨她吗？不甘心啊。

刹那间，道士的法术被打回，踉跄退了几步，茕兔倒在了一个人怀里。待道士站定，众人才又将目光投了过来，那人便是阿彦。谁也没有注意到，之前地上的伏妖符，已然碎裂。

“又麻烦大人您救我了。”阿彦给茕兔喂下了一粒药丸，叫她护住内丹。

“是啊，我又救你了，你怎么还是不对我以身相许呢？”阿彦理开了茕兔脸上的乱发，帮她揩去了脸上的血迹。

“大人莫要说笑了。您不可能爱上我的。”

“对啊，可那夏洵，也是不会爱上你的。”

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夏洵，可夏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爱？难不成这兔妖是爱自己的？是因为爱自己所以害自己妻儿以取代他们的位置？

茕兔看了一眼夏洵，看见那人满脸的狐疑，她那本来黯淡的目光又暗了几分，“大人，您还真真是心狠啊。”

“阿彦，我需要一个解释。”厉青澜的脸色很不好，他很害怕，害怕阿彦告诉他，对，我就是妖，这就是你要的解释。

“哦？不知道摄政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解释？”阿彦抱着茕兔占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厉青澜，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可是，他知道，这一切一定有厉青澜的原因。原来那日误会，不过是个开始。这局，还真够大的，果然是，人心难测啊。

“客卿大人与这妖交往甚密，也不知客卿与这兔妖是何关系？”阿笙见厉青澜没有讲话，便自己开口，原本他们只想通过茕姬，加深厉青澜与阿彦的误会，没想到这阿彦自己走了出来，如今看来，要是在阿彦是妖就更好了。

“你莫不是想说我也是妖？”阿彦没有看阿笙，却盯着厉青澜的眼睛，他看见，厉青澜迟疑了，“好啊，那就让你们的大师看看我是不是妖了。”

阿彦走到那道士眼前，他近一步，那道士退一步，近一步，退一步。“我莫不是什么吃人的老妖怪，倒叫我们的大师这般害怕？”

“大人饶命！”那道士猛的跪倒在阿彦面前，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在上，是小的班门弄斧了。”道士跪趴了下去，他虽然看不出阿彦的真身，但他知道他远远不是他的对手，那日他便发现那人给他的茕兔的东西上，除了妖气，还有别的气息，十分纯粹却也十分淡，他便没有在意，没想到...而且这阿彦，不是妖，却也不是仙。

“哦？不是叫你看我是不是妖吗？你跪什么跪？若我是妖，你个大师，跪了妖，岂不笑话？”阿彦看着脚下的道士，不过两百多年的修为，也敢在他眼前耀武扬威。

“不敢不敢，小的知错，大人您怎么可能是妖，怎么可能！”道士不住的磕头，他开始后悔，怎生为了些蝇头小利便应了那人的请求，如今怕是要把自己都搭进去。“可是大人，这是要，降妖伏魔是贫道的职责所在。大人这般护住妖，莫不是有违天道？”

“呵，天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天道了？”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那便好。你说这兔子是妖，可是这兔子却曾跟了我些日子，有几分感情。如今你伤了她，我本因为她报仇。你虽是修行之人，但说到底也是凡人，我不能伤人，所以我现在不会动你，你可以安心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可道士放下的心却碎在了阿彦接下来的话里。

“只不过...我阿彦极其记仇，所以你最好祈祷莫要有得道成仙的那一日。”

　　道士愣住了，他苦心修炼，不惜违背伦理道德，就是为了成仙，可阿彦的一句话将他的目标撕得粉碎。不能伤人，却能弑仙。他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人啊。

第二十五章
一时间，没有人再讲话，妖，是人害怕而厌恶的东西，道士是人尊崇敬仰的存在。可那人，那人护着妖，道士跪在他脚边，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客卿大人，就算您是得道的仙人，可是您怎么能与妖为伍，这可是妖，人人得而诛之。”阿箫说道，不管怎样，不过这个阿彦是什么人，他要让厉青澜对他彻底失望。

“我不是仙，不过是个山林闲人。君子莫要给阿彦戴高帽了。”阿彦侧过身来，看着阿箫，他不愿与人计较，倒叫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欺负到他的头上来了。“妖？人人得而诛之？谁说的？嗯？”

“客卿大人，你可知道，夏大人的妻儿被她害成了什么模样？您一定要这般护着他吗？它是妖，害人性命的妖。”阿笙才不管阿彦是什么，只要阿彦护着要，那厉青澜说什么也不能护着他。毕竟，夏洵可是跟了厉青澜十几年的老人。

“我听说了。但我想你们不知道，夏洵的长命锁是我出的主意，做长命锁的料，是我给的岫岩玉。”

“岫岩玉？”厉青澜听见了熟悉的名字。岫岩玉，阿彦送他的手链便是岫岩玉啊。

“这么说，是大人您要...茕姬只是...我的天......”阿笙装作吃惊的捂着嘴。所有人看阿彦的目光又怪异了几分。厉青澜摸着自己的手链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们人为什么要害怕妖。后来我知道了，你们害怕比自己长久，比自己有能力的全部。而你们表现害怕的方式，就是毁灭他。”阿彦就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所有人，然后落在厉青澜脸上，“说什么妖要危祸人间，说什么妖害人不浅，如今却还说人人得而诛之。可是啊，你们口中害人的妖，不过是想报某人当年的救命之恩。你们口中敬仰的大师，对了，就是跪在那里的道士，这些年为了修炼，杀妖取丹。你们以为他收妖是为了替天行道？笑话，不过是为了那妖的内丹来助自己修炼。”

“您是说，我妻儿出事不是因为茕姬送的长命锁？”夏洵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出来，若真的不是，他还有何颜面面对因为他而伤痕累累的，妖？

“不是。”

“客卿大人您说不是就不是？岂不是太过于片面了？哦，对了，这长命锁是您送的材料做的，更何况您抱着的可是妖，吃人的妖啊。”阿箫心里清楚，只要揪住茕姬是妖不放，这阿彦与厉青澜之间就没那么容易和解。“您这般护着，莫不是您对这妖，有别的什么感情？”

阿箫的话让厉青澜突然想起了那个人像。自己是凡人，会老会死，可茕姬是妖，妖不会，妖有长长久久的生命，那阿彦呢，虽然他自己说他不是仙，可他这些年都不曾变过半分，那他与茕姬是不是要更配一些？至少他们有长长久久的日子啊。

“澜儿是不是也是这般想的？”阿彦看着厉青澜，歪头轻笑，可那笑，却是带着几分了然。

“我......”

“夏大人，”阿彦不再看厉青澜，而是走到了夏洵眼前，这个陷入懊悔和无措的男人却得不到阿彦的半分谅解，说到底，一个个的，不过是嫌茕兔是妖，“你可还记得，七年前，你救过一只小白兔。”

“我...好像记得有这么件事情。”夏洵回忆了一下，七年前，他的确捡过一只被猛兽伤了的兔子，他之所以还记得，就是因为那兔子极有灵性，似听得懂他说话一般，只是后来有一天那兔子突然不见了，他以为它回家了，便也没有再管，只是没想到今日阿彦居然提了起来，难道...“难道...”

“对啊，这只小兔子，心心念念要报你的救命之恩，又觉得不能坏人姻缘，便寻我要了些岫岩玉，做了那长命锁，为保你孩儿一生安康。”

“我...”夏洵愣住了，说不出话来。那个听自己喋喋不休抱怨，用头蹭自己，安慰自己的小兔子，来报恩的小兔子，如今......

“你看，你心心念念的那么久的人，人家却只是似乎记得，多不值得。”阿彦不再理会夏洵，低头对闭着眼睛假装晕过去的茕兔说，他的确无情，他便要断了茕兔最后的念想，莫再与人纠缠不清。

“大人，您何必呢，陌离不再贪念了。”茕兔没有睁开眼，她不想再见夏洵了，七年啊，所有的眷恋都会在今夜被埋葬，也该被埋葬了。

　“那便好。”阿彦转身欲走，人啊，到底是容不下妖，其实也容不下他。

“阿彦！”厉青澜出声，他突然有种预感，他要失去阿彦了。

“对了，都快忘了。”阿彦又走近厉青澜，看着他有些焦急的眼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他们人容不下他，为什么又害怕他离开，“少平，把东西给摄政王。”

李公公从远处走来，他如今已养成在没有人需要的时候便谁也发现不了他的能力。他走近厉青澜，把阿彦雕好的人像双手递给厉青澜。

“这是...”厉青澜接过木雕，是自己的模样，栩栩如生，一刀一笔，都那么的深情。可是，这深情是不是被自己毁了？

“早些年，我偶然得到了两块千年楠木，质地上乘，我想着，阿彦大人曾救过我，便雕了大人的像以做报答。那日同另一块一起送给了阿彦大人，想着阿彦大人再雕一块摄政王您的人像，凑一对，倒是极好。没想到，反倒叫您误会了。而我也没想到，您居然不信阿彦大人的解释。”茕姬微微睁开眼，看着厉青澜，多么可笑啊，现在才来懊悔，当初多点耐心，多点信任就不会这般了啊。“果然，我们做妖的，还是莫要与人有瓜葛。人妖殊途。你们看不起我们。我们亦看不起人。”

“大人，送陌离回家吧。”茕姬抬头，对上阿彦的眼睛，此番倒不知是阿彦连累了他，还是她连累了阿彦。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她不想再出山了。

“好。”

“阿彦...”厉青澜低低的唤他，就像当年求他留下来那样忐忑，那样无助。

“我送陌离回山，然后我会回落辰殿。我答应过你，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阿彦不走，厉青澜应该开心才对，可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不可跨越的鸿沟，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对了。”阿彦突然停住，转过身去看着夏洵，“夏大人可知何为茕兔？茕兔陌离。”

阿彦轻笑，转身离开。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第二十六章
以前远远的看着凡人倒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而如今，却是觉得一日一日的是那般漫长，而又短暂。至那件事情过去已经一个月了，阿彦就在这落辰殿没有出门，厉青澜也未来寻他，倒是夏洵来请罪，被他赶了回去。该听他道歉的人已经听不见了，他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让自己心安。

而此刻，阿彦站在桂花树下，愣愣的看着桂花出神。他知道，厉青澜就在门外，可他不想见他。

厉青澜已经站了好久，好久。

厉青澜推开门，看见了望着桂花树的阿彦，一袭白衣，沾了花香，一头青丝随意散着，惹了落花。是他的阿彦，却也不是他的阿彦。

“阿彦...”厉青澜从背后抱住阿彦，将头靠在阿彦的肩上，喃喃低语，“我错了...”

“那日，你的人像，是笙箫姐弟买通宫人翻出来的。我承认那日我鲁莽了些，可是阿彦，我太在意你了...我没办法，也不能，容忍你心上有旁人...”

“夏洵的妻儿，是笙箫姐弟买通了夏府的丫鬟，下了恶咒，那御医也是被他们买通了的。那道士，正是笙箫姐弟的人...是我错了，我已将笙箫姐弟入狱，所有有关人员全都得到了惩罚，我...对不起，那个道士，我们没抓住。阿彦...”

“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下旨封了口，如今知道此事的人只有我与夏洵...”

“阿彦，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嫉妒的发疯，我就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阿彦，你不要不理我......”

秋风过来，带着几分凉意。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待着，厉青澜抱着阿彦，可阿彦，再没有握住他的手。

“如果陌离不是妖呢？”

长长的沉默过后，阿彦开口道。是啊，若是陌离不是妖，他就不会那么武断的听信他们的言语，若是陌离不是妖，他们就是冷静下来看破这个局。这个局没有那么精巧，可陌离是妖，这一点就能让所有人入局。

“阿彦...我不辩解，我承认，我对于妖有偏见。可阿彦，我是凡人，妖于我为异类，我瞧不起它，也畏惧它，我都承认。阿彦，人都是害怕和拒绝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阿彦其实明白，这不能全怪厉青澜，只是他不清楚到底是为了陌离而生气，还是为了厉青澜的不信而生气。

“四百年...四百年的修为化为乌有，陌离花了两百年修成人形，如今却是要重来。”

“对不起...”

“错不全在你，我其实清楚。可是澜儿，人死尚可轮回，可若妖被剥离内丹，必落个魂飞魄散，永无轮回的下场。”

　“......”

“澜儿，其实我们都自以为是，都理所当然啊...想起来陌离曾对我说人妖殊途，我那时还劝她，殊途亦可同归。现在想来，陌离变成如今的模样我也是应当负责的。”

“不是，阿彦，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阿彦，是我的错。”

“你回去吧。”

“阿彦...”

“我非妖非仙，澜儿，你们是容不下我的。”

“不会的，没有人敢。阿彦，你说了，殊途亦可同归，我便是要与你殊途同归可好？”

厉青澜抱紧了阿彦，可阿彦却还是没有揽住他。都说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你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他回抱住你的那刻。可厉青澜突然觉得好累，好没意思，他到底要把自己放低到什么样的地步，阿彦才肯回头看他一眼？

　　“你回去吧。”

“阿彦，是不是没有那个约定，你不会回来？”

“是。”

“你现在也不会还留在这里，对吗？”

“对。”

厉青澜想问他于他到底算什么，却害怕阿彦淡漠的回一句，什么也不算。多可笑啊。“我明白了...”

厉青澜放开了阿彦，转身离开，在门口停了下来，“可是阿彦，是你先闯进我的世界，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可当真无情...我为什么要爱上你啊...”

厉青澜走了，风也停了，可是秋意阵阵，阿彦莫名的觉得有些冷。“你也觉得我无情吗？”阿彦问一直伺候在一旁的李少平，陌离当初也说他无情，可是什么才叫有情？

“摄政王的心上有大人，所以有情，大人的心上没有摄政王，所以大人无情。”

　　阿彦没有再讲话，只看着树上的桂花一点点落下，突然想起了当初与厉青澜一同酿酒的场景。厉青澜说的没错，是他打破了他原有的生活，若不是他，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说到底，错的还是他。可是自己明明不需要守着那约定，单方面毁了又能怎样？为什么一定要守约呢？阿彦突然想不明白，只觉得胸口有些闷，有些疼，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人告诉他那是什么...他阿彦曾处处多情，处处留情，可是，最是无情的也是他这多情之人啊。

第二十七章
“王爷。”

“你来了。”厉青澜仰头看着来人，十年了，他一直陪着自己，他知道，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弟弟看待，可那个人，把自己当做什么看待的啊，真没出息，还在想他。“坐吧。”厉青澜拍了拍身旁的石阶。
厉青澜随意的坐在养心殿外的台阶上，一旁放着几壶酒，有些空了，有些还未开。衣衫凌乱，边角还沾着几滴血迹，青丝散乱，脸色泛红，已有了醉意。

“臣不敢...”

“夏大哥...”

夏洵被那句充满无助的夏大哥震动了，多少年了，厉青澜活得再苦，再累，都不曾有过这般模样。夏洵拎起一壶酒仰头倒下，随后坐在厉青澜旁边，“好，今夜夏大哥就陪你不醉不归...”

厉青澜回了夏洵一个大大的微笑，却又像要哭出来了一般。

“夏大哥，他不要我了...”

“客卿大人只是一时生气而已，待气消了就好了...”夏洵说得有些底气不足，他明白，那日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生气，他打我骂我都好，可是夏大哥，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我的...我就是他一个可以随时毁掉的约定啊！”厉青澜将手中的酒壶砸到地上，碎裂的瓷片，醇香的液体，落了遍地。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夏大哥，他没有。”

“王爷...您醉了。”

“醉了？那为什么阿彦没有来？上次我醉了，他就在的啊。你去，去把阿彦给我找来，我要把他的心刨出来看看，看看是什么做的，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我...你去啊...”厉青澜晃悠的站了起来，喝着酒，念着那个人，秋夜很凉，酒也很凉，可都比不过阿彦，最凉的原来是阿彦的怀抱啊...“我好冷...”

“王爷，”夏洵在厉青澜快倒下的时候扶住了他，“我扶您进去。”

厉青澜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好在夏洵常年习武，才把嘴得不省人事的小孩扶到床上躺下。

“你去...去把阿彦给我找来，你去啊...”

“阿彦...我喜欢你...”

夏洵站在落辰殿外面，脑中全是人事不省却不断的喊着阿彦的厉青澜。夏洵突然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他与发妻相敬如宾多年，平淡如水在旁人看来却是恩爱不易，可也曾在自己去了妾室房时发现了发妻故作大方的落寞。那陌离呢，当初心底的曾也涌出过悸动，客卿说，自己不可能爱上陌离，是什么意思？什么是爱？什么又是爱情？夏洵不懂，他曾以为他给了他夫人，妾室安定而富足的生活便是爱了，可现在看来好似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你还要站多久？”阿彦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沉思的夏洵，他以为他要等到天亮落辰殿才会有人出来，没想到这客卿大人也是未眠之人。

夏洵推开门，看见阿彦一如既往的坐在庭中，煮着茶，秋日了，那把折扇也收了起来，可整个人还是那般，几分谪仙，几分妖魔。

“大人，”夏洵单膝跪地，低着头，其实他也没脸见阿彦。

“我说过了，该道歉的人不在这里。你又来作甚？”阿彦没有停下煮茶的手，瞥了一眼夏洵，阿彦现在很不喜欢这些凡人，一个个的都这样，明明厌恶妖，现在却又做出这副模样，懊悔？不安？难过？还是虚情假意？

“夏洵知道，夏洵犯得错此生都无法弥补，欠茕姬的，只有来世再还。”

“还？怎么还？如何还？”

“我...”

“算了，陌离都不计较，我计较这些作甚。你回去吧，不必跪我，我清楚，不能全怪你们。”

“大人，其实，我今日，今日是来求您，求您去看看摄政王，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阿彦的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夏洵，极其认真道，“我没有生气。”

“那您为什么不肯原谅摄政王，求您去看看他吧，您不知道，这些年，摄政王每次受伤，都会深夜喊您的名字，每次走到绝境的时候，他也会喊您的名字，大人，您对摄政王太重要了啊，他已经失去太多太多，要是您都不要他了，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大人！”

阿彦沉默了，他看着茶杯沉默了，他为什么不见厉青澜？阿彦也不知道。也许厉青澜说的不错，他到底是看不起人的。“你先回去吧。”

“大人！”

　　“我会去的。你回吧。”

“是。”

“阿彦，阿彦...”

阿彦还未进屋，就听见了厉青澜的呢喃，一声一声，全是依恋，一声一声，牵动着阿彦的心弦。到底不是真的无情。

阿彦看着躺着床上的人，青丝凌乱，衣衫散乱，被子也被掀开在一旁皱成一团，阿彦闻见了浓重的酒气，伸手理开了粘在厉青澜脸上的头发，脸颊绯红，眉头紧皱。

“阿彦！”厉青澜握住了阿彦的手，死死拽住。阿彦抽不出来，只好任他拉着，坐在床边，这是阿彦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审视一个人。

“澜儿，我改拿你怎么办...”

阿彦就那么看了厉青澜一整夜，待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便离开了。

“阿...彦...”宿醉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厉青澜看着自己有些凉的手出神，昨夜醉得有些离谱，今日醒来却换了干净了衣服，也盖好的被子，也没有宿醉后的头疼，“阿彦...”厉青澜突然想起什么来，迅速收拾好奔了出去。

“摄政王...”夏洵在落辰殿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厉青澜。

　　“夏洵，他走了。他还是不要我了。他连约定都不想遵守了。”

第二十八章
“参见摄政王，夏统领。”李公公没想到，会在落辰殿的庭子里看见这两尊大神。一动不动的站在他家客卿大人喜欢站的桂花树下。

“客卿呢？”夏洵开口道，厉青澜没有回头，看着桂花树出神，藏在衣袖里的手却渐渐紧握。

“大人早晨的时候离开了，他让小的转告摄政王，客卿大人只是出去几日，不日便归，叫王爷莫要担心。”李公公想起早晨打开房门便看见客卿站在门外，还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说客卿大人还会回来？”
“是。”

“王爷，客卿大人没有走，他会回来的。”夏洵转身对厉青澜说，他想厉青澜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他没有在厉青澜脸上看见一丝喜悦。

“算了。他愿意走就走，愿意回来就回来。本王，不在乎了。”酒醒了，梦不再醉了，走便走了吧。他厉青澜又不是没有他阿彦不能活，他厉青澜不需要了。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你和女娲都只是远远的看着，这般走进凡人，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因果轮回，我们终是因果外的人，强行入了这轮回，到底是害了他人啊...”阿彦躺在水晶棺旁的树桠上，手里拎着酒壶，落下几滴在水晶棺上。“你倒好，睡了也就睡了，也不管小僵尸寻你寻得辛苦，小僵尸是不死之身，但你又怎么能......罢了，说到底，我与你倒是一样，左右我是你教出来的，都这般无情。”

阿彦把自己挂在树桠上，附身看着熟睡的人，凉薄、无情，比他更甚，“可我，不想再像你了。”

“伐止，你说，如果我爱上了凡人，你醒来，会不会再打我一顿？”

净土很美，四季如春，可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那便等你醒了再说吧，就当做...”

阿彦跳了下来，敲了敲水晶棺，清脆的敲击声回荡在净土，像是阿彦给自己的回复，“当做我醉了几十年吧。我便也，恣意妄为一回。”

“澜儿...”

厉青澜突然醒过来，发现床边坐着心心念念的人，也是前几日下定决心要放弃的人，可是，在看见阿彦的那瞬间，心又开始慌乱了，故作镇定，“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阿彦没有讲话，伸手抚上了厉青澜的脸，有些苍白，几分疲倦，几分，招人心疼。“我回来了，不走了。”说罢便吻上了厉青澜的唇，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唇齿相撞，唇舌交融，厉清澜闻到了浓重的酒味，顺着舌尖，传到脑海，感觉快要窒息了，不知道是因为酒醉人，还是这吻醉人。

“阿彦！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厉青澜气猛的推开了阿彦，气得满脸通红，爆了粗口。这人，怎么那么霸道？不声不响的走了，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抱歉，喝得大醉就来自己这里，把他厉青澜当什么了？

“七天。”

“什么？”

“我这七天一直在喝酒。”然后又附身上前，将厉青澜推到在床上，摁住反抗的手，又吻了上去。

一点一点磨蹭，然后进攻掠夺，不留半分城池，直吻得厉青澜丢盔弃甲，再反抗不得半分，“那你便去醒酒，莫醒了又翻脸不认人。”

“不醒了。澜儿，陪我醉一生吧。”

说来可笑，那却是厉青澜听来，最动人的情话了。

酒不醉人，人甘自醉，一夜迤逦，十分疯狂。

“澜儿，澜儿...”

“嗯？”厉青澜不想动，非常不想动，他现在是累得连张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但那人偏偏不让他睡，微微抬头，便看见那人近在咫尺的目光，含着笑，是厉青澜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温柔，“现在什么时辰？”

“未到卯时。”

“啊～这么早，我还要睡...”说着便把头埋到阿彦的胸膛，抱住阿彦，又闭上了眼。

“澜儿？澜儿？”阿彦见唤不醒厉青澜，只好伸手扯来一件外袍把厉青澜裹住，然后抱着半梦半醒的厉青澜出了房门。

天色尚早，但四处已经星星点灯亮了屋，伺候的宫人有些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随时准备着伺候他们的主子，而他们目前最大的主子却被人抱着，跳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到了皇宫最偏僻的宫殿的屋顶，被阿彦抱着坐了下来。

秋意愈浓，晨风亦寒，阿彦把厉青澜裹得更紧了些。

“这是哪儿？”厉青澜到底是清醒了过来，动了动身体，发现阿彦还真是把他裹得够严实，“松一些，我没那么羸弱。”

“不松，你身子本来就很弱。”阿彦霸道的又抱紧了些。

“谁弱了？”

“那夜里谁求饶来的？”阿彦挑眉含笑的看着厉青澜，还带着几分调侃。说到昨夜，厉青澜骤然红透了脸，不再看那得意洋洋的罪魁祸首。一时间，两人倒都没有再讲话，连风都安静了下来。

“澜儿，你看。”就在厉青澜又要睡着的时候，被阿彦叫醒，顺着阿彦伸出的手看了过去。

太阳还未冒头，但霞光已经染了天边，一点点向上蔓延。半轮太阳露了出来，红似火，艳如血。厉青澜不由的站了起来，走向那霞光。多么美啊，让人不住的想要扑上去，被灼伤也好，被燃灭也罢，想要再近一分，再近一尺，再近...厉青澜在屋顶的边上，被阿彦从背后抱住了，没办法再向前。

“澜儿，我，不知情，不懂爱，不晓人事，不通情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了以前，想了以后，我看得见你的情意，但我方才看清自己的心。我想与你一起，醉这一生，你可愿意？”

春来冬去，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发芽，破了那冻土，融了那寒冰。

“好。”

　　千言万语不必说，你要的我都给，你不要的我便丢弃。这一生一世，你若在，我便还是我，你不在，那世上也就再无澜儿，再无阿彦。　　

第二十九章
“我老了你怎么办？阿彦，你们神仙不老的吧。”厉青澜想了好久，在阳光已经暖了秋寒的时候，还是问出了口。

“我不是神，不是仙，不是妖魔。”

“那你是什么？不要再说山林野人，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就是小孩子，我的小男孩。”但阿彦没办法说，我是螣蛇，传说里跟着女娲补天死了的螣蛇，不过是女娲做来消遣寂寞，受了些恩惠，不过是受了混沌大人的教化，活得久了些，便成了上古神兽，说到底，也只是一条蛇而已。“只是阿彦。你的阿彦。”

还是跳过了主要话题啊，厉青澜想，算了，此刻岁月静好，便不管来年风雨交加。有些事情，就让他在那里吧，哪怕总有一天会横在二人中间，可是那又怎样，若是两颗心交织在一起，那便是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那是他的阿彦啊，只是他的阿彦。

“柳儿，柳儿...”

“薛郎，薛郎...我爱...爱你...啊～”

“你又要走了吗？”燕柳儿，也就是当初的燕贵妃，如今的燕太后，躺在床上，高潮过后还有些疲惫，但那人，十五年前的新科状元郎，她的青梅竹马，薛玉林，却已经开始穿衣准备离开了。

“不然呢？”薛玉林侧头看着燕柳儿，已过三十年华，却保养的极好，更是风韵犹存。他们曾两小无猜，却在最好的年华错过，五年前厉青澜灭了那皇帝，薛玉林在皇帝死后一年归来，两人才得以重聚，却也只能准备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一会儿宫人该来了。”

“我不要你走嘛。”燕柳儿起身搂住了薛玉林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她狠下心杀了那人，背了弑君的罪名，终于换来了与他的相逢，可是，可是，罢了，他还在就好，燕柳儿已经，无所求了。“你再陪我一会儿，反正，他们也会装聋作哑的。”

“你这个太后当得还真是，不负责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太后，可有可无。”

“你就不怕厉青澜夺了你儿的皇位。”薛玉林捏了捏燕柳儿的鼻子，似调情，又似掩饰。

“他不会的。”燕柳儿一个翻身，将自己倒在了薛玉林的怀里，抱住他的大手，那手上有常年拿笔的茧。“他若想，四年前就不会与我合作。你以为他和我合作是为了借助燕家的能力？”

“难道不是？”薛玉林挑眉，他实在想不出来，厉青澜还有别的什么理由选择燕家。

“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总觉得，厉青澜就是不靠燕家也是可以的，但他偏偏选择了与我合作，还推了临渊做皇帝，我其实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并不是看中燕家的能力，我很清楚。”燕柳儿笃定的说，这些年她与厉青澜接触的不多，但是她总觉得厉青澜于皇位无意，而且，他还有别的想法，但她不清楚，不过是一种直觉。

“哦？那你就甘愿皇上这般被他控制着？”

“临渊才不到七岁，就算这个国家真的给他，他能行么？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薛郎，待临渊长大成人，我们便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我们的生活，好不好？”燕柳儿的眼里充满了期望和憧憬。

“好。”

沉溺在幸福里的燕柳儿没有看见男人眼中闪过的迟疑。

秋来天凉，正值重阳，阿彦虽说不用冬眠，也不惧那雄黄，但是却十分不喜雄黄的味道，所以在重阳这日，阿彦躲到了莲花湖。夏季已过，满湖的残枝败叶歪歪斜斜的无人问津，阿彦就近摘了几个莲蓬，坐在湖心的亭子里自顾自的剥着吃，都是莲子心苦，阿彦却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生莲子可好吃？”

阿彦正无聊，便听见一个小孩的声音，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小孩从小桥上下来，身旁也无宫人伺候，眉眼间与厉青澜相似，阿彦没由来的多了几分好感。只见那小孩靠近阿彦，指着阿彦手中的莲蓬。

“自然好吃，你可要尝尝？”阿彦剥了一颗莲子递给小孩，小孩接过放在口里细细咀嚼了片刻突然变了脸色，像是吃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一样。

“哈哈哈...”小孩的表情取悦了阿彦，阿彦递给小孩一个手帕，小孩接过将嚼碎的莲子吐了在了手帕上，又细细的擦了嘴，待苦味散去一些，才开口道，“你骗朕，怎这么苦怎么能说好吃？”

“不苦啊...”阿彦又剥了一颗放在口里，细细品尝，还故意向小孩挑了挑眉。

“分明就很苦。你是不是给了朕假的莲子，朕昔日喝过莲子粥，并不觉得苦。”小孩觉得阿彦在骗自己，明明就很苦，他怎么可能觉得不苦，一定是因为他给了他假的，故意捉弄他。

“你的莲子粥不苦，是因为你吃的莲子没有心。你看，”阿彦将一颗莲子辦开成两半，露出中间绿色的莲子心，拿出来放在小孩手上，“这是莲子的心，你闻闻，可苦？”

“嗯，是有些苦味。”小孩又拿起半边莲子，闻了闻，“这个没有苦味，还有些香。”

“那你再尝尝。”

小孩迟疑了一下，看着阿彦上扬的嘴角，一时间弄不清楚这人是否在捉弄自己。但他还是将半边莲子放在了口中，慢慢的咀嚼，记忆中的苦味没有来，却有几分清香，像是吃了莲花一样。

“我可有骗你？”阿彦把剩下的一半莲子也递给了小孩。

“没有。”小孩接过，“但是为什么？”

“佛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你可知哪一苦最苦？”阿彦没有回答小孩的问题，却说起了别的。

“不知道。”小孩疑惑的摇了摇头，他还不能懂阿彦在说什么。

“是求不得。万事万物，就在你眼前，你要的留不住，你求的，带不走，岂能不苦？”阿彦将手中空了的莲蓬随意扔在一旁，然后又拿起一个，剥了起来。

“那怎样才能不苦？”

“无心便不苦，这世上的人啊，无心之人最是不苦。所以没有心的莲子才不苦，有心的，都苦。”阿彦戳了戳小孩心脏的位置，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但是，你要记住，活得再苦也不能丢了心。”

　　“嗯...”小孩如今还不能明白阿彦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很多年以后，小孩才明白，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人说的到底是何意。

第三十章
“帝师大人，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厉青澜在处理完朝政后准备去寻阿彦，却遇见了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宫中的帝师薛玉林，“今日你不是休假么？”

“见过摄政王。”薛玉林心虚的退了几步行礼，方才想得太专注，竟没发现厉青澜，本就想避着人出宫，没想到还偏偏遇见了厉青澜，该死，“昨日臣有事没来得及给皇上讲解功课，便推到了今日。”

“哦？那还真的是辛苦帝师大人了。”厉青澜并不相信，但如今却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闹出点别的什么来。

“不辛苦，不及摄政王十之一。”

“那帝师大人便回去歇息吧，就不必再在本王这里耽搁时间了。”

“是，臣告退。”

“帝师应当是从太后宫里过来。”待薛玉林离开，夏洵上前向厉青澜说道。

“你派人盯着帝师府。”

“属下明白。”

“对了，朕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为何在这里？”

“阿彦。当然是因为无聊啊。”阿彦与小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乐得自在，“你呢？叫什么？来这里干什么？”

“我叫厉临渊。我，也是无聊。”临渊还小，所有人都唤他皇上，除了他母后偶尔会唤他临渊。

“临渊，所谓君王，不过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阿彦又剥了一颗莲子，未剥皮，未去心便放到了临渊手中，“愿你今后，君临天下千山，而无寒冰深渊。”

“你怎么躲这里来了？”厉青澜问了李公公才知道，阿彦一个人跑到莲湖来。

“摄政王！”临渊突然站了起来，他没想到会遇见厉青澜，他，很怕他的。

“参见皇上。”夏洵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皇上，那么帝师刚刚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了。

“免礼...”厉临渊声音有些低，瞟了眼厉青澜，却见那人也正看着自己，不由得退了几步，“摄...政王，今日夫子不在，母后抱恙休息，我...不是，朕...”

“澜儿可是忙完了？”阿彦突然插口，打断了临渊没说完的解释，阿彦没想到这叔侄却是这般关系，便把临渊往后拉了一些，算是解了他的围，起身上前，将剥好的莲子递到厉青澜嘴边，“尝尝，我刚剥的，可好吃了。”

临渊看着厉青澜带着笑的吃下带心的莲子，感到了疑惑，且不说这皇叔极少笑，再者，这莲子只有自己觉得是苦的吗？然后他听见厉青澜说，“阿彦剥的，自然好吃。”

“小临渊，”阿彦突然转身，附身与临渊的视线相平，“我再教你一事，若是心上人递到你口中的吃食，就是再苦，你也会觉得，那是世上最甜的蜜。”

厉青澜才七岁，他还不懂阿彦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一直把那颗莲子带在身上，直至死亡。

“本王意已决，无需多言。”

厉青澜在朝堂上突然宣布自己将在十日后离宫，全部家眷搬出皇宫，回摄政王府。从厉青澜坐上摄政王的位置已经五年了，当年厉青澜强行入住皇宫，为此大牢里还多了许多怨灵。如今，就是厉青澜要了那皇位，也没有几人敢直接站出来说些什么，厉青澜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宫？把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让人？当初没有直接称帝，很多人都以为是忌惮燕家，如今厉青澜明明完全有能力再进一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退了一步？很多人都想不明白，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清这朝堂。

当然，燕家家主很高兴，厉青澜的退出，让他们的野心有机会变成现实，但燕武很生气，当他再次提及客卿阿彦时，被厉青澜轻飘飘的一句“怎么？大学士挖墙脚挖到本王府中来了？”给堵得说不出话，他不认为厉青澜是为了阿彦才离宫的，却也想不出厉青澜此时离宫的原由，不过厉青澜的离宫于燕家倒是极其有利，若是等到那一天，摄政王都不是摄政王了，那客卿是谁的客卿还不是他说了算。

“皇上，皇上？”

“啊？对不起...”

厉临渊在五岁过后，厉青澜便会在下朝后带他到勤政殿，逐步教他如何管理一个国家。有时候会拿些简单的奏折给他看，也会与他讨论一些事情，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不讲话的。所以厉临渊虽日日与厉青澜待在一起，却是说不上几句话，也不曾见他笑过，更像是与一块冰待在一起，但好在他一般只待一上午，熬过去便好了。

“左右你心思也不在这里，你今日便先回去吧。”对于厉临渊，厉青澜谈不上好感，但毕竟稚子无辜，他还不至于把对其父亲的仇恨放到他的身上，更何况，他虽于皇位无意，但这天下，还是厉姓的，容不得外姓染指。

“是...”厉临渊走出几步后，突然又转身走了回来，到厉青澜的桌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真的要离宫吗？”

“本王离宫你不应该高兴吗？”厉青澜抬头，他倒是没想到厉临渊一上午心不在焉却只是在想这件事情。但，无论怎样，他的离宫于厉临渊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没有，可是...”厉临渊虽然还小，但他清楚，这个国家，没他这个皇帝没什么影响，可没了厉青澜，就是不行的。

“皇上不必担忧，本王只是搬离皇宫，旁的不变。”

“朕明白了。”还小些的时候，厉临渊便知道，自己是皇帝，可是什么是皇帝？他不懂，有人告诉他，皇帝是天下的主人，是顶顶尊贵的人，全天下的一人一物都应当是他的。只有他可以穿明黄色的衣服，连那摄政王都不可以。“那摄政王又是什么？是不是比皇帝还大？”那人却说，他说的是旁的皇帝，而厉临渊这个皇帝，是摄政王让给他的，所以还不算是真正的皇帝。他还是不明白，只是后来厉临渊再也没有见过那人。而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摄政王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而任由他霸着皇帝的位置？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厉青澜要在这个时候离宫，他不明白的太多，却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厉临渊，”临渊在出门前被厉青澜叫住，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记住，你是皇帝，这一点没有人敢质疑，你自己也不可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着如何做一个皇帝，你更要记住，这天下，只能姓厉。”

　　说罢便不再理他，继续处理朝事，厉临渊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他现在还不懂厉青澜是什么意思，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直到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如今所有的不明白便有了答案。　　

第三十一章
“你是说，摄政王要离宫？”薛玉林下朝后暗地里知会燕柳儿，找个借口与他见一面。燕柳儿便寻了个由头宣见帝师大人，只是没想到，薛玉林急着见她却只是为了厉青澜要离宫。

“嗯，今日早朝宣布的，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通知后宫。”

“你看，我就说厉青澜于皇位无意，他既要离宫，于临渊于燕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你这般急着见我是为何？”燕柳儿坐到薛玉林怀里，环着他的脖子。

“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猜不透他怎么想的。”

“你想那么多作甚，厉青澜本来就只是想要那老东西和老女人的命，别的他都不在乎，也许是看临渊也大了，便想着可以放手了呗。”

“可当年，那件事当真只有先皇先皇后介入吗？”

“嘘！”燕柳儿的手指抵在了薛玉林的唇上，“当真只有。这对每个人都好。”

“我明白。只是他居然放过了楚家，还有那么多皇子公主，到底是还小，不知道斩草除根。”

“你啊，还是是太不了解我们这个摄政王了。楚家，厉青澜不是不想动，我是觉得他一直在找机会，等待着把楚家连根拔起。至于皇子公主，他一向祸不及妻儿，就是那些反抗他的官员他都会留下妻儿，想来是下不了手。”

“你倒挺了解他。”

“我当然更了解你。”燕柳儿的手指在薛玉林的胸膛上不安分的画着圈，被薛玉林一把抓住，“今日太后可又要抱恙了。”说着便抱着燕柳儿去了里屋......

“娘娘，这...摄政王要离宫，那不是？”

“不是什么？摄政王要做什么，我们还没资格置唆。”赵烟儿轻斥了一声，厉青澜已经好久没来了。那天的事情，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茕姬不见了，不知是死是活，而其他参与这件事的人，死的死，残的残，那笙箫姐弟，被断了手脚丢给了牢犯，想想都心寒，到底是跟了他一年多的人。

“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赵烟儿打断了丫鬟，那阿彦，必是厉青澜心上的人，所以不能留，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太早了，“要沉住气。”

赵烟儿摘下了菊花丛里半开的一朵，强行扳开花瓣，剥落当中的花蕊。像是劝丫鬟，更像是劝自己。

浩浩荡荡的离宫在三日内结束了。摄政王府是新建在距离皇宫最近的街道上的新府，厉青澜早在三年前便开始修建了，只是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厉青澜是给自己修的府邸。

厉青澜在主殿，赵烟儿在后院侧殿，那些个莺莺燕燕厉青澜全都丢给了赵烟儿，让她分配。而阿彦，在后院的一个小阁楼，半边湖水半边绿荫，好似与王府的世俗之物隔绝一般。可阿彦不知道，这小楼，是这个王府最早修建的。

阿彦很满意，所以当天夜里，就在这小阁楼上，好好的“奖赏”厉青澜一番，害得厉青澜第二日迟了早朝，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面不改色的坐到皇帝右下的摄政王的位置上。

只是很久以后阿彦才知道，那小阁楼是厉青澜心底，最后的净土，最后的归宿。

“不知丞相大人对此事怎么看？”薛玉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府，化作小厮，避开所有人，只为与人谋事。

而被唤作丞相之人，正是楚家家主，先皇后之父。当年，厉青澜以抓奸细的名义，杀了先皇，也杀了他的女儿和大外孙，朝中所有人，所有人，敢质疑的全都血溅当场，养心殿外的台阶，染了多少忠臣的血啊，楚家家主如今想起来还是心凉，但，厉青澜没有动他，他以为他不敢，到现在都这般以为。所以厉青澜他是一定要杀的，不仅要杀，还要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拿这厉家的江山为自己的女儿血祭。“不管什么原因，我不信那小子是不要那个位置。”

“但他如今已然出宫，势必让有些朝臣更是对厉家忠心耿耿，对厉临渊那小屁孩俯首称臣。”薛玉林提出了担忧，他始终不明白厉青澜为何不做皇帝，但不管是厉青澜还是厉临渊，只要姓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又如何？皇宫外可没皇宫那么安全。”丞相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用手沾了茶水，写了个字。

“还是丞相大人心思缜密。”薛玉林适时恭维，“只是，事成之后，我们该用什么理由？”

“理由？弑君便够了，更何况...”丞相拍了拍手，“进来。”

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十七八岁模样，玄衣长袍，眉宇间却有几分与厉临渊相像。

“见过帝师大人。在下厉临晏，哦不，在下楚晏。”厉临晏是先皇后的嫡次子，嫡长子死在了厉青澜的刀下。而厉临晏被楚家安排在宫里的人抢先一步救下，一直秘密藏在楚府，等的便是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推翻厉青澜。

“如此，便要细细规划了。”薛玉林含笑，厉家，呵，他便是要厉家一个不留。

“事成以后，你，便是我。”丞相用手指了指薛玉林，又指了指自己，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企图，合谋而已，利益而已，有什么做的与做不的？相视而笑，盟约达成。

如今已是深冬，再过不了些时日便是除夕了，至入秋以来，阿彦便变得不爱出门了，入冬之后更是惫懒，整日缩在那阁楼上不出门，就是到院子里走走都极不愿意，“年下你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有时间出门，我们现在回去可好？我陪你看奏折？”

　“不好，我今日不忙，也不用看奏折。”厉青澜无动于衷，掀开车窗帘，看了看外面，是厉家的百姓。厉青澜这个摄政王，虽说残暴的名声在外，但对于平民却是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更何况，厉青澜同样对贪官污吏残暴，故而百姓的日子要比以往好过一些，如今年的味道也是愈重，只是这些平民百姓不明白，朝中众人也不明白，但厉青澜不在乎，他现在只在乎眼前人。

“啊，是他。”阿彦也看了眼外面，本来想叫厉青澜关上，没想到却看见了熟人。

“谁？”厉青澜转过来问。

阿彦贴近厉青澜，指了指车后方一个小铺子上，正在看东西的人，车渐走远，所以厉青澜看不清容颜，却看见那人有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显眼却不突兀，好似就该如此。

“山林之人。”阿彦关上了窗，裹紧了外袍，对厉青澜解释道。

厉青澜疑惑的看着阿彦，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你想问我他是不是妖？”厉青澜骤然脸红，没想到会被看穿心思。阿彦拉过厉青澜搂在怀里，“澜儿，你想什么，便告诉我。你我之间，不必思索那么多。”

“那，那人可是妖？”厉青澜抬头，望着阿彦，看见那人含笑，眉眼间尽是柔情。

“妖倒不算，不过他没有害人的心思，想来也是林间太无趣了，出来走走，不必理会。”

“阿彦与他很熟吗？”

“见过几次，谈不上多熟。澜儿可是吃醋了？”

　　“唔，才没有。”

第三十二章
“呼，好冷。”阿彦随厉青澜下了马车，他本不想下车的，奈何受不了厉青澜的软磨硬泡。只是，这么大的雪，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阿彦你怎么那么怕冷。”厉青澜挥退了侍卫，与阿彦手牵着手，深一步浅一步的踩在那积雪上，向上走去。

“我体弱畏寒。”

“阿彦说起谎来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啊。”别人看阿彦，都以为是翩翩公子世无双，也是娇弱公子手无力。可厉青澜清楚，这人，武功，体力，这世间无人能及，厉青澜突然想到，阿彦与他不同，与人不同，他不会老，当以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白了发，生了皱，阿彦可还要他？不敢问，不想知。

两人就这般牵着，扶持着，白了头。

“我的天...”

冰天雪地，入目本是再无别的颜色，可是眼前，却有一片梅林。朵朵红梅，争香斗艳，再多的雪，也压不住枝头的红，是倔强，是不屈，是惊艳。

阿彦属蛇，性冷，畏寒。以往不在凡间，无四季，倒也无妨。到了凡间，若遇冬季，便会回去睡觉，不需冬眠，却也不愿意多动，所以哪怕活了万年也未曾来着冰天雪地里，看一枝红梅。

“阿彦可喜欢。”

“澜儿给的，都喜欢。”

厉青澜笑了起来，像个吃了蜜的孩子，拉着阿彦往梅林深处去。

　那里有间小屋，简单不繁华，压了满屋顶的雪，门开着，生着火，煮着雪水，洋溢着梅香。

“阿彦可还喜欢这雪水梅花？”

阿彦拉过厉青澜放倒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你一天到晚事物繁多，却还要为我花这般心思，累不累？”

“不累。我愿意为你，只要你高兴，我花再多心思都值得。”厉青澜拉过阿彦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上，闭上了眼，阿彦的手有些凉，一如既往，可他的手是热的。

　“我喜欢，很喜欢。”阿彦摸着厉青澜的头发，外面是白雪红梅，屋里是红碳热茶，他把一切都安排的那么好，那么全面，那么多，对他的心意，满满的，全都是。

阿彦附身下去，在厉青澜的眉间落下一吻，“澜儿，我爱你。”

雪花满天，带落了遍地点点红梅。厉青澜发誓，那是世间最动人的音律。

“我也爱你，阿彦。”

“人间离别易岁时，只梅枝，勿相思。”

怎能不相思？

阿彦侧卧在床上，支着头，看着被丫鬟围着的厉青澜。今日除夕，每年这个时候，皇帝都会举办宫宴以拉进君臣之间的关系，话是这么说，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吃个饭，敬个酒，说几句好听的话，然后就散场，各自回家守岁，不过是个形式。但于厉青澜而言，今年是他第一次赴宴，以往都是他主持开办，今年却是完全以臣子的身份赴宴，虽然没几个人相信。

“你们都下去吧。”阿彦见厉青澜已穿戴好衣物后便开口挥退了丫鬟。

“怎么了？”厉青澜见人终于从床上挪了下来，却有些不明所以，他还没束发呢。

“我来为澜儿束发。”阿彦牵过厉青澜，拉他到镜子前坐下，手中不知何时有的梳子，顺着头发从上到下，然后慢慢绾起。

厉青澜感觉到手指在自己发间穿过，凉凉的却很舒服，“想不到阿彦还会束发？”

“刚学的。”阿彦为厉青澜戴上了玉冠，配了玉簪，看着铜镜里印出的面孔，“好看。”

“怎及阿彦好看？”厉青澜转了过来，仰头看阿彦，真好，多想沉沦于此，搁浅于此，可是不行，还有事情要做。

“在我眼里，澜儿最是好看。”阿彦抚过厉青澜的眉，容颜于他，不外乎皮囊，哪里有那么重要。

“我老了，变成糟老头子了，走不动路，迈不开腿，你也觉得好看？”

“只要是澜儿，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我都喜欢。”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厉青澜想。

“早去早回，我等你守岁。”

“好。”

宫宴，自然不会寒酸。宫人成群，侯在皇宫的各个地方，提着大红灯笼，为人引路。厉青澜来得迟了些，带着赵烟儿在众人的注视下入席。

太后在右，小皇帝正中，厉青澜居左。女眷在左，臣子在右。歌舞起，灯笼亮，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厉青澜今日被敬了好几杯酒，往年旁人是不敢的，可今年，燕武上去敬酒，说什么祝摄政王与客卿长长久久，厉青澜便喝了，虽说赵家的脸色都不大好，但借此敬酒的人却多了起来。

席间上了一碟小吃，翠绿色的点心，厉青澜莫名的想到了阿彦，便多吃了些。

“摄政王，今日除夕，臣敬你一杯。”薛玉林起身上前，举着酒杯。

厉青澜举杯，却未开口，沉默了饮了下去，但见薛玉林没有回位置的意思，便开口道，“帝师大人可还有事？”

“是，臣昔日听说摄政王三年前上阵杀敌，逼退敌人三十余里，举旗投降。今日除夕，臣斗胆想见识一番。”

“你是想与我比武？”厉青澜放下了酒杯，有些不屑，这些个人啊，还真的是愚昧而自大。

“今日除夕，怎生要比武，摄政王怕是会错了意。”燕柳儿不知道薛玉林在想些什么，但比武是万万不能的，便出声打圆场，并向薛玉林示意，希望他退下。

“还请摄政王赐教。”薛玉林却是不管，一意孤行。

“好。”

唱歌的，跳舞的，弹琴的都退了下去，厉青澜与薛玉林站在宴席中央，一人拿刀，一人执剑。在座众人凝神屏气，生怕自己一个呼吸会打扰到台中人。

一剑，划过衣袖，刺破了外衫。差一点。

一刀，划过脸颊，染红了刀面。刚刚好。

一剑，穿过腰间，划过了空气。又差一些。

一刀，穿过长发，带落了青丝。可惜了。

一剑，掠过头顶，打落发冠。怎么还没到时间？

一刀，砍到胸膛，打倒在地。这是阿彦为我束的发！

薛玉林被打倒在地，才发现最后这一下，厉青澜用的刀背，不然他一定血溅当场。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寂静袭击了所有人。

第三十三章
“丞相大人，这戏可是看够了？”厉青澜用刀指着薛玉林，却点了丞相。

“不知摄政王何意？”楚丞相没有动，他不信他那么长时间的谋划会失败，虽然眼前人还站着只一点叫人想不明白，他明明在酒里，糕点里下了两种毒，再加上强烈活动，应该已经毒发了啊。但想到厉青澜掌控了皇宫那么长时间，想来下毒没有成功也说得过去，但他，才不是只准备了这一点。

“何意？丞相大人莫不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在等什么消息？”厉青澜收了刀，走到楚丞相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问。

“臣不懂摄政王在说什么？”

“那我就说说丞相听得懂的吧。”厉青澜盘腿坐了下来，将还沾有血的刀放在桌子上，一副长谈的模样，没有人敢动，敢开口说什么，“丞相可曾注意到，今日夏洵不在。”

丞相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会，他的安排那么隐秘，怎么可能被发现，正直了身体，“不过一个侍卫，我管他做什么？”

“也对。那我们就从十二年前开始说吧，丞相你是十二年前坐上丞相的位置的。十年前，楚家旁支子弟欺压民女，致其自杀明志，被你压了下去。八年前，楚家嫡系卖官鬻爵，被你收了尾，做得更天衣无缝。七年前，你纵容楚家外戚，占山为王，欺压百姓，打压当地官府。三年前，你勾结外族，夺我边境，占我城池。不知道丞相大人，我可有说错什么？”

“你，你信口雌黄！”一国丞相，可贪污，官官相护，说不定扯不出些什么，可是，勾结外族不能认，但厉青澜怎么知道的，明明当时做得滴水不漏！“你没有证据！”

“丞相大人莫急，还有今天的事情没说呢。一年前，你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一个与昔日先皇后嫡次子极其相似的人，勾结官员，助你外孙复国，就在今日动手。我，可有说错？”

“你说慌！我没有！”楚丞相终于是慌了起来，若是厉青澜知道，他都知道，那留他到今天，等着他发难是为何？有什么东西掠过脑海，楚丞相没有抓住。

“参加皇上，太后。”夏洵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铠甲上沾满了他人的血，所以人还没有消化掉厉青澜刚刚说的，如今又一个夏洵走了进来，“参加摄政王。”

“说吧，我们丞相大人在等消息呢。”厉青澜依然看着楚丞相，看着他慌乱的目光，看着他想逃却无处可去。

“是。宫外五千叛军击杀一千余人，投降三千余人，城外两万叛军，尽数投降。”

“哦？两万？你们不费一兵一卒就退了？”

“不过是按摄政王说的做，没有人不服从的。先帝嫡次子已经承认，自己是受丞相逼迫，并不是真正的厉临晏，而投降不杀，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好！”厉青澜又看向瘫倒在座位上的丞相大人，“如此，丞相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说？帝师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说？”

“厉清澜我要你的狗命！”薛玉林突然起身，举剑刺向厉青澜，却被夏洵一脚踢翻在地。

厉青澜起身，拿起刀，走向薛玉林。

提刀，砍向了他的右手，先是拇指，再是食指，一根接一根，惨叫不绝于耳，可是厉青澜听不见，敢弄掉阿彦给他束的发，就别想好过。

　没有人敢说话，薛玉林不住的后退，却无处可退。燕柳儿想开口，却被厉临渊死死摁住，原来大家都知道啊，燕柳儿想，她这个太后还真失败。

厉青澜散着发，玄衣也染上了血，在大红灯笼的照印下，仿佛从地狱而来的鬼魅。

地上落了几根断指，切口均匀，一看就知道下刀的人力道强而狠。“那么，该左手了。”

“不...不...”薛玉林将左手藏在身后，右手穿了的剧痛那么清晰，可他却又没有晕过去，浑身是血，薛玉林第一次知道，原来断指这般痛，会流这么多血。可是没地方可退。夏洵强行扳过他的左手，摁在地上，青筋凸起，在青石地上抠出血来。

薛玉林看见拿刀又举了起来，落下了。痛楚没有了，已经麻木了吗？

“够了。”
入眼帘的，是一袭青衣。他举着手，握住了厉青澜的手腕，取下来他手中的刀，扔在了一旁。薛玉林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阿彦，你怎么来了？”厉青澜有些忐忑，之前阿彦便问过他，为何今日宴会不想他去，他敷衍过去了，没想到，阿彦还是来了。是多久来的？刚刚？还是一直都在？

“等得无聊，有些想你，便来了。”阿彦笑着，一如既往的柔和，拉着厉青澜的手腕。他其实一直都在，那日看出了厉青澜的敷衍，便想来瞧瞧，故而一直隐身坐在厉青澜旁边。阿彦不喜接触人，所以也从未接触过厉青澜的朝堂，却也不知道与他言笑晏晏的澜儿，过着这般生活。“你中毒了？”

“嗯？”厉青澜猜到薛玉林他们会下毒，所以严格把关，却没有查出有毒的东西，本来厉青澜便有些担心，如今听阿彦这么说，想来是自己没查出来吧。

“这个，岫岩玉，”阿彦举起厉青澜的手，叫他看手链，原本晶莹剔透的十一颗珠子，黑了一颗。“倒无妨，想来它已经将毒都吸收了。”

　　“原来是阿彦救了我一命。”厉青澜笑，刚刚还如鬼魅的人此刻却有像吃了蜜的孩子。

“宴会可完了？好冷，我们回家可好？”

“好。”

“皇上，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办？夏洵会留下来帮你处理后面的事宜。臣告退。”厉青澜对站在燕太后身边的厉临渊说，想不到这小孩，还真有几分帝王之姿，皇宫之人，谁又能单纯无害啊。

“好。”

厉青澜被阿彦带走了，众人都庆幸阿彦及时出现，虽然不知道何时来的，可若不是在阿彦，这场煎熬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宴会便也散了，这是所有人印象最深的一个除夕夜，那些断端残指，那声声惨叫求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入了多少人的梦。

厉青澜回府后便叫了水沐浴更衣，阿彦没有陪他，而是独自坐在摄政王府庭院的雪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彦不是一贯怕冷吗？”厉青澜拿了件斗篷，披在了阿彦身上，顺势环住阿彦的脖子，“你是不是生气了？”

阿彦侧头，看着忐忑的厉青澜，今天晚上所见，于阿彦的确是有些冲击，“没有。”阿彦伸手拉过厉青澜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阿彦...”厉青澜将头埋在了阿彦的脖子处，他以为阿彦会生气，会骂他，甚至不理他，却没想到，他说心疼他。“那你为什么不进屋去？”

“没什么，有些事情有些想不明白。”阿彦轻笑，揉了揉不安的小孩的头。

“那便不要想了，可好？”

“好。”

阿彦抱着厉青澜进了屋，屋里很暖，屋外穿来阵阵欢声，年来了，又是一年。

厉青澜睡着了，虽说岫岩玉吸收了毒素，到底还是有些影响的。阿彦却睡不着，他看着熟睡的厉青澜，这是他第一个亲密接触的人，第一个将他放在心上的人。可是，自己却不知道他活得那样辛苦，原来最自私的还是自己。说着爱，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理所应当的接受厉青澜的好，他那般迁就着自己，为自己花费大量心思，做了那么多，只为自己高兴。

“原来我，还是看不起人。”

“澜儿，若你没有遇见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生活，会不会没有这般辛苦？”

　　没有人回答。却又是一年春归处。

第三十四章
除夕夜过去已经三日，除夕第二日，大年初一，皇帝便抄了楚府，收缴银两三十余万，找到了这些年来楚家欺压百姓，卖官鬻爵通敌祸国的罪证，全族下狱，等待年后问罪。而帝师，因薛家早年便与薛玉林断绝关系，故而只下狱其一人。朝堂的震荡，朝中官员闭门不出，生怕一不小心便满门抄斩，年也就不是年了。可这于百姓而言，却是好事，这个年却是更热闹了。

所以外面依然是热火朝天的年，而这里，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阳光进不来，时间不会走，只有无尽的黑暗。

厉青澜背着手沿着路向前，夏洵跟在其后面。地上是黑红的泥，但没有人在意。

厉青澜在两间独立的牢房前停住了，转过去看着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丞相楚义山，“丞相大人昨夜过的可还好？”

楚义山不敢抬头，浑身战栗，仿佛听见了魔鬼的声音，他想逃，却无处可逃。牢门锁链被解开的声音传来，他此时却多希望，那门永远打不开。经过昨天，他才知道，厉青澜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不，那不是人，是魔，是吃人的魔，他的脚下是地狱，是人间炼狱。

薛玉林的尸体就挂在对面，整整一夜，他都直面那尸体。昨天的惨叫还在耳旁，叫了整夜，挥之不去。他略过厉青澜，又看见了薛玉林的尸体。挂在十字架上，像抹布一般。

抹布？对，血色的抹布。就在昨天，厉青澜一点一点，剥下了薛玉林的皮，剥一块，便上最好的药止血，再剥一块，再止血。求饶没用，哭诉没有，厉青澜仿佛听不见一般，自顾自的剥自己的皮，楚义山看见，厉青澜先在薛玉林的上身用小刀划出了几条线，点点腥红，出血不多。然后他挑开一个角，开始剥离，对，剥离。楚义山甚至能看见，划开的皮下金黄色的脂肪，剜去脂肪，甚至还能看见鲜红的肌和完整的脉络。可若是划错了一刀，伤到骨肉，便切他一根手指以示惩罚。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对了，薛玉林晕了，一盆盐水从头淋了下去，冲走了点点血迹，垂下的皮，泛白的肉，如同被丢弃的抹布，随意挂在那里。惨叫也没了，嗓子哑了，叫不出来。又是一块皮剥落，却再也没了声响。是了，他死了，经历了两个多时辰的酷刑后，活活痛死了。而厉青澜丢了工具，似乎嫌弃薛玉林死得太快，尔后看了自己一眼，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楚义山想自杀，他知道厉青澜那个眼神代表什么，他不会放过自己的。他原来都知道，却装聋作哑了五年，只为把楚家连根拔起，多么可怕。可他不敢。对，他不敢自杀。

在薛玉林手臂上一块皮还未剥离完全的时候他便尝试过自杀了，除了咬舌自尽别无他法。然后呢？对了，然后被发现了，然后厉青澜唤人拿来工具，生拔了他的前牙，满口的血，张不开闭不上。他听见厉青澜说，“下一次，就是全部了。”

“怎么？丞相大人很害怕？”厉青澜走上去，拿出一把小刀，在手中把玩。“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怎样看破这个局的对吧？”

厉青澜也没想要楚义山回答，把小刀放到夏洵准备的火上来回烤，看见楚义山的眼球也随小刀来回动，不由嗤笑，“呵，因为五年前，你们救下的厉临晏，是我特意让你们救的。”

“你说什么？！”

“别那么惊讶，我杀了那么多人独独让你们救走了厉临晏，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觉得奇怪却被你们的野心淹没了呢？你们想干什么，我都清楚，而我也清楚，我那时候动不了你楚家，所以我留下了厉临晏，你看，你们果然上勾了。”

楚义山难以置信的看着厉青澜，五年前，他才17岁，他便算到了今日？多么可怕啊。

“我只是没想到，薛玉林也牵扯了进来。燕柳儿待他那般好，可他呢，却嫌弃人家服侍过他人，嫌弃人家人老珠黄，不及小倌青涩动人。而又不满足于当前的位置，想要更进一步。还说什么，因为厉家他才变成这般模样？丞相大人，你说，可笑吗？”

“你都知道？”

“对啊，我还知道，你们救走的厉临晏，不是真的厉临晏。是你们曾害死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后代，而他最擅长的，便是易容。”

“你...你......”太可怕了，楚义山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滴水不漏，无处可破。

“我还知道，你这个丞相的位置，是我父王母后的命换来的！”一刀，划过皮肤，划落一小块肉，高温让血液迅速凝固，空气中多了一分烤肉的焦味。

片刻之后，痛处才传到脑海，不过指甲盖大的疤，却好似被砍掉了整个胳膊一样。还来不及思考厉青澜是如何发现当年的事情的，痛楚便占据了大脑，思考停止了，只剩下煎熬，然后他听见厉青澜说，

“不知丞相大人可听说过凌迟？怕大人你失血过多而亡，我便改良了一下，还请丞相大人多坚持些日子，这般，才有意思。”

一块又一块，大小均匀，没有血，空气里满是焦肉的味道，和回荡不绝的惨叫。厉青澜依然自顾自的忙活，待手中的刀稍微凉了一些便接过夏洵准备好的又一把继续。

“厉青澜你不得好死！”

“......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厉青澜你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求你...”

“厉青澜，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爱的人也不得好死！”

　　“啊，”厉青澜这块切大了些，高温来不及完全止血，多余的血顺着胸膛流了下去。又换了一把刀，准备继续。

楚义山现在只想求死，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厉青澜，你喜欢那个客卿阿彦吧。你不怕死，不知道这位客卿怕不怕？”

“啊！！！”

又是一大块肉被切落，烧焦的肉下，已能看见白色的骨。

“嘿...嘿嘿，厉青澜，我诅咒你今生不得所爱，你爱的人终将背叛你，弃你而去！爱你的人都不得好死，没有好下场！哈哈哈！！！啊！！！！”

那刀，穿透了楚义山的手腕，订在了手臂后的木架上，顺着刀柄，一滴滴的血落下，溅在了厉青澜的衣摆上。

　　“看样子，失败了啊。”厉青澜有些惋惜的说，接过夏洵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我本来，只想看看你能挨多少刀。此刻，我却不想了。”　　

第三十五章
楚义山现在很后悔，他突然觉得凌迟其实没有那么难受。意识开始模糊，是自己在叫吗？痛吗？不知道，灵魂似乎正在剥离肉体。一阵带咸味的水淋下，意识回归，啊，酷刑还没有结束。

“杀了我...求你...”
厉青澜没有理他，从贯穿手腕的切口处开始剥离，一层一层，翻开皮，切离筋膜，剥落肉，分离肌，然后暴露出脉络。厉青澜挑出手筋，还沾着血的白色细条。楚义山抽搐更加强烈，面部扭曲，他恨自己在这个时候清醒。
被牵拉的筋络持续兴奋，传到大脑，此刻只有死亡是被祈求的。轻轻一声，厉青澜划断了手筋，痛楚终于彻底爆发。

“死了？”厉青澜用刀在楚义山胸膛上的焦伤处戳了几下，见人毫无反应。

夏洵上前，试探了鼻息，微弱却还尚存，“没有，应该是晕死了过去。”

“没意思。”厉青澜丢掉了满是污血的刀，拿过手帕细细的擦干净了双手，“叫人给他吃些补气的东西，我要他多活几日。”

“是。”

牢里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临近牢房对这惨叫都已经麻木，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拖到那里面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楚义山的意识再一次回到身体，从手臂和胸膛传来钻心的疼，微微睁开了眼睛，却看见面前站着一人。青衣长袍，墨色斗篷，翩翩公子便是如此。那人看着他，是怜悯，还是什么？

楚义山不想思考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只想死，“求你，杀了我...”

可他却听见那人说，“抱歉，我不能杀人。”

“那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楚义山再次看向眼前人，对了，想起了，怎么会忘了呢，“客卿大人...”

“对不起。”阿彦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惨叫，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交织着，他需要时间消化，处理。

“你别走，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怎么帮？”

“杀了我，杀了我就是帮我！求求你...杀了我！”什么尊严，什么骨气早已经泯灭殆尽，他现在只想死，只求死。

　“抱歉。”阿彦却再次道歉，而后离开。空荡荡的牢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可阿彦，只能离开。

许多年以前，阿彦刚刚化为人形不久，不小心咬伤了一人。伐止将他打得半死，他不服。然后伐止告诉他，他，螣蛇，女娲所造，若被他杀死的人，便会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而被他所伤，生生世世的轮回也不能脱离那伤，生而带残。

阿彦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李少平站在门口，远远看见阿彦后便跑了过来，“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摄政王回来没找到您正在发脾气。”

“我知道了。进去吧。”

阿彦随李少平走了进去，便看见厉青澜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却在阿彦面前停住，他觉得阿彦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却又不知道哪儿不一样。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洗过了，身上的味道也洗干净了，还加了熏香。但他还是害怕，害怕阿彦发现，所以他停住了，像犯了错的孩子。“阿彦，你，去哪儿了？”

“我见今日太阳尚好，便出去逛逛。”阿彦伸手拉过厉青澜的手，感受到了恋人的不安，将在山上顺手摘的花放到那有些颤抖的手中，“迎春花都开了，想来过不了多久便可去踏青。届时澜儿可有时间陪我？”

“当然，阿彦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厉青澜看着手中的花，小小的一枝，上面有几朵半开未开的嫩黄色小花，像他的心情一样明艳。

阿彦牵着厉青澜走了，摄政王府的所有下人都松了一口气。还好客卿大人及时归来，要不然他们这些人又有几个还能看见春天的归来？

以后的几天，厉青澜在阿彦面前依然是那个缺爱的孩子。而每天厉青澜却借朝事之由准时到牢房，阿彦同样隐身在一旁看着。

阿彦看着厉青澜将半尺长的铁针，从楚义山的指端全部没入。看着厉青澜挖下楚义山的一只眼睛放到他口里，逼迫其吞下去。看着厉青澜一点点，一步步，折腾耗尽楚义山的生命，阿彦才知道凡人所说的生死不能便是如此。惨叫在耳旁，求饶声不绝，血那样红，那样刺目。可厉青澜，那样冷静，就好像，在重塑一个泥人一样。

三天。楚义山终于死了。

“澜儿这般模样，有多长时间了？”除夕晏上，阿彦只是以为厉青澜活于黑暗，有些极端与偏执。可是牢里的一切让他不得不重新思量，这绝不是偏执极端那般简单。

“大人，您什么意思？属下不明白。”夏洵很苦恼，自陌离的事情之后，阿彦基本上没有给过他什么眼神，这次却突然唤他前来，还抛出了个这么大的问题。

“薛玉林和楚义山怎么死的，我都知道。”阿彦不动声色，夏洵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没心情在意阿彦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件事情，谁都可以知道，就是客卿不能，可偏偏，偏偏！

“你不用慌张，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知道。”阿彦看着脸色苍白的夏洵好心解释，“我想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放心，我不会让澜儿知道。”

“是。大人。”夏洵纠结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这些年他一直陪着厉青澜，他敬畏他，也心疼他，却也害怕他，“自从周家覆灭后，王爷便渐渐开始出现症状了。后来当上摄政王以后，延续的时间就更长了，大人您回来之前，王爷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那种状态。如果到了控制不了的时候，便会去牢里。似乎那样能让王爷冷静。”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

　　“知道。所以，在您面前王爷都能控制自己。控制不住的话，就会借口离开。”

“可有爆发点？”

“有，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发作的也愈强烈持续的时间也愈长。上次，大人您离开，王爷就一直是那个状态，每日在牢里待的时间也是最长。”

阿彦确实听出了一丝埋怨，但他现在不想计较这些，“可看过大夫？”

“王爷不让...属下私下问过一些郎中，都说是这种病医治起来十分困难，而且要王爷的配合才行。可...”

可是厉青澜不可能配合。可是根本不能让厉青澜知道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会崩溃，彻底的崩溃。阿彦握着茶杯的手开始有些不稳。

“这些年王爷一直是这样，爆发前变会去牢里，说起来很残忍，但那是唯一压制住王爷病情的法子。不然死的人会更多。”夏洵看得太多太多了，最开始也曾不忍，也曾害怕，也曾想要逃跑，可是他知道，如果他也离开了，那厉青澜的身旁便是再无一人。若论亲属，那也是他的表弟，他怎么能忍心看他一人垂死挣扎？

“我知道了。这个给你。”阿彦拿出一个盒子，“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才让你妻儿受此灾难，这是药，可治你夫人的病。”

“这...多谢大人。”

“好了，你先下去吧。想来澜儿问起，你也当知该如何回答了。”阿彦收紧了些斗篷，起身回屋，冬寒还未过，太冷了...

　　“是。”

第三十六章
“见过阿彦大人，不知大人招小仙前来有何吩咐？”司命，掌管凡人命数，今日他发现有些凡人的命数被扰乱，本想细细查看时，却接到了阿彦的传召。千年前混沌神不知所踪，阿彦也不见踪影，没想到是入了凡尘，如此那些变了命数的凡人想来也与阿彦大人有关了。

“我想知道，厉青澜原本的命数。”阿彦背对着司命，看着那结了冰的湖，抬脚踏了上去。

“这...”

“怎么？司命很为难？”阿彦停住，转身过来盯着司命。寒风乍起，明明已经是春天，明明有仙气护体，可司命还是觉得很冷。

“不不不，不为难。”司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果然，上古神兽是他不能得罪的存在，更何况，在这世间，管他什么神啊仙啊佛啊妖魔鬼怪啊，又有几个敢得罪眼前人？

阿彦才又向湖心走去，司命只好跟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正履薄冰。司命在想，若是他拼死不说，眼前这位大人杀了自己，九重天上会不会有人为他讨个公道？

“说吧。”

“是。”司命手中出现一本书，细细翻找后才道，“厉青澜，大厉三百二十七年生人，九岁双亲亡故，为将军孙尚城所救，十七岁退强敌，从此声名鹊起。十八岁娶孙尚城小女为妻，二十岁得一子。二十四岁班师回朝，一年后推翻了厉明驹，拥立其最小的皇子登位。三十岁除去朝中奸佞小人，待皇帝可独挡一面之际携妻归了山林，从此不问世事，过着游山玩水的潇洒日子。”

“如今呢？”

“如今这...大人，您是上古的神，与您有了干系的人的命数，便是再无人可看，无人可控。”

“我懂了。你可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厉青澜不曾遇见过我？”

“除非时间回流。但是，这是上古秘法，且不说已经无人可知，更何况是逆天的行为，若强行改了时间，乱了人世，是大罪过啊。”司命看着眼前人的背影，他苦心修炼那么多年，终于是得了道，成了仙，可是阿彦，从出生便什么都有，他羡慕过嫉妒过，可如今却有些同情这些上古的神。他们不入轮回，不得因果，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大人，因已种，您既然入了这凡尘，便有了果，您不能妄想回流时间，灭了那因。就算您是...”

“我不会。”阿彦打断了司命的话，转身过来，看着有些急迫的司命，“你且放心，我不会乱了凡间尘世。”

“是。”司命稍稍喘了口气，他不知道那秘法是什么，但阿彦不一定不知道，若是阿彦强行逆天改命，那，他便也是罪人之人啊，“那小仙先行告退。”

“嗯。”

司命走了，阿彦就地端坐，反反复复念着厉青澜原本的明理。

春雪随着风落了下来，头发上，肩上，衣摆上，冰面上，新发的嫩芽上，白了大地，白了人间。

“九岁失双亲，十七成功名，十八娶娇妻，二十为人父，二五报父仇，三十除奸吏，四十归山林，携妻游千水，神仙不可羡...”

“当真是神仙不可羡啊...”

“澜儿...”

“我若是将命理还你，可好？”

雪落了一整夜，厉青澜醒的时候发现被子里没了那怎么也暖不了的躯体，没了那人含笑看着自己睁眼的眸子。厉青澜一直惊慌，掀开被子，胡乱穿衣的时候从开着的窗子里看见了阿彦。

透过窗户，厉青澜看见阿彦端坐在冰湖的中间，白雪几乎快将他覆盖，留了些青丝与绿色的衣摆在外面与白色交织。

厉青澜穿好衣物，拿了件厚厚的斗篷走了出去。他不知道阿彦为何会这般，他害怕，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哪怕脚下的冰立刻破碎，他也要到阿彦身旁去，抱住他，亲吻他。

坐了一夜的阿彦有些恍惚，直到身上的雪被拍落，直到厚重的斗篷盖到自己身上，才回过神来，看着站在眼前的厉青澜，扯了扯冻僵的脸庞，笑了笑。他从来没有告诉厉青澜，若是他愿意，他是不怕冷的。可他想像一个人一样陪他一生。可是到头来，是他乱了他的命理，他终究不能为人，终究不能入这凡尘。

“发生什么了？”厉青澜蹲了下来，与阿彦平视，却被阿彦伸手揽到怀里，团团抱住。

“澜儿，若是没有遇见我，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你可还要遇见我？”

“阿彦你在说什么傻话，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便是遇见了你。”

雪停了，风也停了，阳光懒懒的从地面上升起，暖了大地。厉青澜与阿彦在冰湖上相拥，相吻，天地间只他二人。

然后厉青澜病了，发了高烧。到底是受了寒。厉青澜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躺那么久了，他想去宫里，那么多事情还等着他呢。可是阿彦不让，不许他离开床，若他不依，那便把他摁在床上办了，让他没力气再吵着要下床。

　“母后！您当真以为您与那薛玉林的事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是太后，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他？如今他已经死了，您难道要摄政王怀疑您曾与他相勾结吗？！”厉临渊是小，但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他知道太后每次抱恙是为了与那人私会，他知道若是厉青澜愿意，那他便可轻易的利用薛玉林，打击燕家。他不在乎燕家如何，但他在意他的母后，那是生他育他的人，他不能让她有事情。可是他的母后，怎么那么糊涂，她如今还想去为薛玉林报仇，要找机会暗杀厉青澜，开什么玩笑！

“那我怎么办？我这些年来，因为他才活着啊！我知道他养小倌，我知道他在利用我，可我心甘情愿！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死的有都惨？！连一块完整的皮都没有了，还无人收尸。渊儿，你帮帮我，帮帮母后，杀了厉青澜！杀了他！”

“母后，您病了。儿臣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您。还望母后冷静几日，好好养病。”

燕柳儿不是良善之辈，为庶女时，不被看重，连嫡小姐的丫鬟都可以欺负自己。只有薛玉林，只有薛玉林愿意带她玩，愿意唤她柳儿妹妹，待她与嫡小姐无异。她看他高榜提名，以为便有媒人提亲，她等着嫁给他，做他的妻，为他生儿育女。可是，可是厉明驹偶然看见了他，要她入宫，燕家自然毫不犹豫的把她从皇宫后门送了进去。可厉明驹不爱她！她都知道，他要她，不是一见倾情，是权谋，他需要她来打压皇后，她做到了，不仅如此，她还让厉明驹离不开她。她终于，终于杀了厉明驹，终于与那人在一起，她想与他在一起，不问前事，只看今后。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愿意，不愿意啊...她都知道，只是...罢了，她如今只剩下厉临渊了。燕柳儿想，她要让厉临渊成为正在的皇帝，随便也要为薛玉林祭奠。

　　终究是逃不过，青葱岁月留下的美好，想要延续，哪怕已经支离破碎了，也想要维系，带着那美好活到最后。

第三十七章
二月春盛，风筝满天，桃花压枝间。自从阿彦知晓厉青澜的病情后，便尽量与他待在一块儿，也是找尽了借口要厉青澜带他出去玩，一改往昔能躺着绝不站着的习惯，倒让厉青澜不明所以了一阵，但他很喜欢，无时无刻不与阿彦在一起。他很享受，所以他不曾拒绝。

阿彦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厉青澜暴虐的时间，缓和他的病情，所以即使厉青澜来这宫里审奏折，他也跟着。

所以勤政殿就有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客卿，吃着零嘴为厉青澜磨墨，时不时的还喂厉青澜点零嘴，或者跑到皇帝旁边，端着碟子，问，“小临渊要不要吃点？”胆大至极，却无人敢多言。而勤政殿三人却处于一种诡异的和谐。

“禀皇上，禀摄政王，大学士求见。”

“不见！”

“这...大学士说有要事禀报。”

“本王说不见！”厉青澜突然发火，惊得黄门瘫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见...你去叫那个什么大学士进来。”阿彦扯了扯厉青澜的衣袖，安抚突然情绪化的小人，然后对黄门挥手，“快去，快去。”

黄门飞快的瞟了一眼厉青澜，见其没有反对，便退了下去。

“澜儿为何生气？”待人逃似的退出去，阿彦才开口问厉青澜，这气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阿彦可知道大学士是谁？”

“谁？”

“燕武。”

“燕武是谁？”

“阿彦不记得了？”

“我应当记得吗？”

“不，没事，忘了好。”厉青澜的阴霾一扫而尽，弄的阿彦不明所以，但也不愿意细想，总归他只关心厉青澜的心情。

“小临渊在笑什么？”

厉临渊看着阿彦与厉青澜的互动，莫名的觉得有些美好，所以便不由笑了出来，没想到被阿彦看见了。

“没，没什么...”

“见过皇上，见过摄政王。”燕武解救了厉临渊。

“免礼”厉临渊看了眼厉青澜，见其又开始看奏折无意于此，便只好再次开口，“大学士可有何要事？”

“回皇上，”燕武斜看了眼厉青澜旁边的阿彦，他选今日来，便是知道阿彦在此，这么年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终于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御国国君御长风来了。”

“他来干什么？”厉青澜将奏折往桌上一丢，说到这御长风，的确很有能力，如今刚过而立，已经在位十年，十年间，政治清明，除了三年前想趁厉国内乱捞点东西结果被厉青澜打回去外，没什么不明智的地方。

“不知道，已经到京城好些时日了，乔装在人群里，想来是不愿意被人发现。臣偶然遇见才得知，只是，现在要怎么做？”

“那便帮他一把吧。你去准备宴席，便以国礼相待，搬到明面上来，看他想做什么。”

“是。”

“没事了？没事了你就退下。”厉青澜很不满燕武时不时飘向阿彦的目光，即使阿彦不曾理会他，但总归不爽。

“臣还有事...”

之后燕武借春科事宜在勤政殿赖到了午时，气得厉青澜折了几只毛笔，还好阿彦在，总算是控制住了。但厉青澜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先灭燕家。

接待御国国君的宴会便在三日后开始了，虽然御长风一再表示不必太过繁琐，但毕竟是邻国君主，自然是各个方面都合乎国礼，来人也尽都举足轻重。

厉临渊居上，厉青澜于下右手，阿彦与其同坐，其余厉国官吏按品阶依次。御长风位于厉青澜正对面，随从于其下。

御长风其实很欣赏厉青澜，小小年纪，无论权谋手段都不容小觑，若不是厉国内乱不断，说不定御国也要受到威胁。只是，这内乱当然是越乱越好。

宴会过半，你来我往，谁也否想从对方那边得到些什么情报。

阿彦觉得闷得慌，便起身离席，说是去透透气。

待阿彦走后燕武才上去说到，“前几日臣听闻有一舞者，舞技超然，无人能及，便邀了过来，为皇上，御国君，摄政王献舞一支。”

厉青澜不知道燕武搞什么名堂，当那人出现后，厉青澜便明白了几分。

身姿婀娜，矫若游龙，羽衣蹁跹，翾风回雪，莫辨雌雄。带起了一地落花，叫人挪不开眼。而那墨绿色的头发，更是引人瞩目，太美了，太媚了。一颦一笑，摄人心魂。与阿彦的美不同，阿彦是平如水，却浓如酒，而他是刻意的，举手投足却又是浑然天成的。就好像，他本应如此，便是如此才是他。

厉青澜想起来此人便是上次阿彦提到的熟人。

待那人到自己身旁，贴身坐下，为自己倒酒，燕武的用意更是跃然纸上，当真以为他只是喜欢阿彦那个类型的人吗？

只不过，厉青澜注意到，自这人上来，御长风的脸色便不大好，现在，更不好了。厉青澜轻蔑一笑，挑衅似的看了御长风一眼，尔后揽住舞者的腰，与自己贴的更近了些。

“御君觉得这舞姬的舞姿可还好？”

“很好。”御长风捏紧了酒杯，厉青澜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故而心情愈发的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厉青澜侧头问，看见舞者瞟了一眼御长风后才回答，“㟴离。”

“好名字。”

“王爷若是看上了㟴离可愿带㟴离回府，今晚过后㟴离便是王爷的人了。”㟴离往前倒在了厉青澜的怀里，搂着厉青澜的脖子，一举一动，无不挑逗。

厉青澜看见御长风捏碎了杯子，笑得更深了，“好啊。”

“孤几日前便听说厉国的摄政王不爱美人偏爱那风度翩翩的客卿，想来是刚刚离席的那位，摄政王如此，不怕客卿生气吗？美人一怒，可是...啊？摄政王是吧。”
“府中日子长，甚是寂寞，若是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倒也是极好。”阿彦弯腰从厉青澜怀里将㟴离拉起来，“是不是呢，山...㟴离？”

“嘿，嘿...”㟴离做梦也没想到阿彦会在，要死了，这是㟴离的第一个念头，但不管了，“阿...”

“嗯？”阿彦挑眉。

“阿彦大人！㟴离好生想您！”便是哭着挂在了阿彦身上。御长风和厉青澜的脸在一瞬间黑透了，燕武也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他本想利用㟴离离间阿彦与厉青澜，离间御国与厉国，是的，他知道杉蚩与御长风有关系。

阿彦将㟴离提了下来，拉着他与他一起坐在厉青澜旁边，倒好似真想要一个说话的人一般。

“他就这个模样，澜儿莫要多想。”阿彦伸手握住厉青澜，他不想再让厉青澜有什么误会，再加重他的病情。

“好。”

　　

第三十八章
“这是我儿子。”

！！！

㟴离到了摄政王府的第二天便领回来一个两三岁模样的小孩。

“你们别那么惊讶，来，玉米，爹爹给你介绍一下，”㟴离蹲下把拉过小孩，指着阿彦，“这，是你爹爹我的老情人。”又指着厉青澜，“这，是你爹爹我的老情人现在的情人。唉，世上男子皆薄情啊。”

厉青澜现在很想把这个赶出去，他是哪点想不通才把他带回来的？！

阿彦扶了扶额，这么多年了，这人还真的是一点没变，“别听你爹胡说，”阿彦也蹲了下来与小孩平视，“小家伙，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三岁，叫玉米。”小孩微微张了张口但是没有发出声音，然后闭上。㟴离对阿彦轻轻摇头，接过了话。

“走，小玉米，爹爹带你去看新房子。”说罢便领着小玉米去了他的房间，一个三进小院子，是摄政王府的客房。

“老，情人？”厉青澜低头看着还蹲着的阿彦，然后目光随他而向上，后便是仰视。

“我们也回房间吧。”阿彦没有回答拉过厉青澜去了小阁楼。

“阿彦，你何时有的这个老情人？”厉青澜倒在阿彦怀里，虽说那㟴离的话可信度极低，但是老情人三个字还是叫人十分在意。

“和他见过面说过几句的都是他的老情人，你莫理会他。”说起此人阿彦也很无奈，当年与他第二次见面时他便扑上来喊这“相公”。虽然那时候阿彦也高兴的应了，果然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那他到底是什么？不是人？也不是妖？与阿彦一样吗？”

“不是。澜儿可知道魑？”

“魑？”

“魑，山林木石之怪，为异气而生，似龙非龙，似妖非妖。说到底，是山林异气的形聚，没有实体。”

“那个孩子呢？”

“我现在就是比较担心那个孩子，若真是山魑的儿子，他的母亲怕是个凡人，那小孩，可能没几年寿命。”

“为何？”

“因为山魑无实体，他与人的孩子终会人形不全，而他太小，不能自聚形体，凡人的血脉可能不足以支持他活到能自聚形体的那天。”这次见山魑，明显的发现他虚弱了许多，怕是花费的大量修为为那孩子聚形，只是担心以山魑的修为再过不了多久连自己的形都聚不了了。

“那要怎么办？”

“不知道，只能暂且先这样。看山魑怎么做吧。”

“阿彦，”

“嗯？”

“会不会过几天又来一个你的老情人啊？”

“额...澜儿可是在吃醋？”阿彦的手开始不安分，被厉青澜推开，却被阿彦反过来摁住，“那我且来尝尝这醋酸不酸...”

......

小玉米睡不着，但他的爹爹已经睡着了，他在床里面玩，他很喜欢他爹爹的头发，墨绿色的，有时候在阳光下还是五彩了，反着光，极其好看。小玉米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黑色的，他不喜欢。

小玉米今年三岁，他对大部分事情都还不能理解。比如他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能说话，而他不能。但他爹爹告诉他，他现在不能讲话，是为了听别的声音，只有不能说，才能静下来听。

比如别的小孩有娘亲，但他没有。但是他的爹爹告诉他，他还有个父亲，是个大英雄，能文能武，可厉害了。那现在的爹爹就是自己的娘亲吗？小玉米不知道，也不能问。

比如小玉米有次发现自己手不见了，但他爹爹虚握着原本应该有手的地方，说他的手只是想和他捉迷藏，让他闭上眼睛它就自己回来啦。所以当小玉米再睁开的时候他的手真的就回来了，小玉米想，是不是所有人的手都会和自己捉迷藏？

他不懂，但他很乖，很听话。因为他非常非常爱他的爹爹，在小玉米眼里，他的爹爹是他见过所有人当中最好看的。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会和他说很多话，有时候又十分沉默。可他喜欢他爹爹在旁人面前笑得张牙舞爪的模样，他觉得那才是他爹爹原本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沉默寡言。

山魑动了动身子而后睁开眼，看着玩着自己头发的小玉米，“我的小玉米饿了吗？”

小玉米点了点头，他的确饿了，但是爹爹好像很累的样子，所以一直忍着。

“那爹爹就带小玉米去吃好的。”...

“父亲，这？”前几日御史大夫赵蒙抱恙，赵烟儿作为子女自然是要回赵府探望。

只是，赵蒙将面前的两个盒子推了到了他这个最小的嫡女面前。当年先皇在时，赵家不是不想送女儿入宫，不过是一时没有适龄的女子。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如今厉青澜把控朝局，若是再进一步，赵家也才能为真正的皇亲国戚。更何况，赵烟儿还是个侧妃，有些位置，总得争取一下。

“你打开看看。”

赵烟儿先是打开了左边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小瓷瓶，尔后打开了右边的盒子，是一片暗紫色的羽毛，羽毛尾还有几缕绿色，更加疑惑了，抬眼看向她的父亲，等待回答。

“这是鸩的羽毛，瓶子里是鸩毒。”

赵烟儿的手离盒子远了些，“父亲的意思是？”

“除掉厉临渊，嫁祸给客卿阿彦。”

赵烟儿与其父对视良久，然后关上盒子收了起来，“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蒙点了点头，他果然没看错，他的这个小女的心思可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只是这东西父亲从何处得来，可靠得住？”
“之前那个道士手中。”

“父亲还留着他？”

　　“当然...”　　

第三十九章
“孩子的母亲是谁？你和那个御什么的又是什么关系？”阿彦看着远处李少平带着玩的小玉米问。

今日阳光甚好，山魑趁厉青澜不在府，便带了小玉米到阿彦的阁楼处。

“啊，我啊。他父亲是御长风。”山魑说得风轻云淡。

阿彦侧目，“我倒是忘了，性别与你不受限制。”

“嘿嘿，阿彦大人若是愿意，我有法子让厉青澜为您有生一个小孩。看看小玉米，多可爱啊。”

为阿彦生孩子？厉青澜停下了脚步，男人产子，天方夜谭，可若是阿彦想要，他一定会同意的，若他与阿彦有了孩子，那是不是他们之间便有了长长久久的羁绊？虽然害怕，但他还是愿意的。可是他听见阿彦说，

“不必了。”

“为何？”山魑问，厉青澜也想知道为何？

“一世便够了。我不想生生世世的纠缠。”阿彦又看向了小玉米，若他与澜儿有了孩子，那他一定可爱，伶俐。但他不想，有了孩子便有了羁绊，有了生生世世的纠缠，他已经乱了他这世的命理，不能再来一次了。
原来如此，真可笑。厉青澜转身离开，若是可以，他想要与阿彦生生世世的在一起，做什么都好，可是他不愿意啊。那便算了吧。

“唔，也是，和您老人家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山魑拿起一个花生米小零嘴丢在口里，这宫里的吃食就是不一样，花生米都做的这般好吃。

“莫再说我，还是先说说你和那御长风是怎么回事。”阿彦拖走了装花生的碟子，山魑敢怒不敢言，只是瞪着阿彦表示抗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

“不过是段孽缘。六年前，御长风来林间打猎，落单了，嘛，您知道我这个人没事的时候喜欢去捉弄人玩，但他，完全不害怕，好生没意思，我呢，却也记住了他的脸。与那些个翩翩公子不同，他皮肤有些黑却更显英气，一双眼睛好似能看穿一切。一看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然后你就沦陷了？”

“没有，一年后，我又遇见了他。站在一堆尸体中间，那些个尸体个个惨不忍睹。想来是刚刚大战过一场，想着反正没事情，敲晕了拖了回去。上药的时候醒了，却一声不吭。我一直以为人都是胆小而懦弱的，他却不一样。后来，他在我那里住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不重要。那些日子，该发生的也就发生了，左右是个凡人，我也没有那么放在心上。后来，他伤好后，便要带我走。我就去了。”

“然后啊，我才知道，他有好多妃子，有好多男宠，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我那时候觉得也没什么，他呢，也不常来。我与他的那些男男女女斗得也不亦乐乎，我连《孙子兵法》都用上了呢，比一个人在林间扮鬼吓人有意思多了。”山魑笑了出来，看着茶杯里倒映出的自己，突然停了下了，带了几分凄凉。

“宫斗也好，争宠也好，我都没关系的，想的是不过几十年，这么过了也无妨。只是，后来我怀孕了。刚好那个时候，他的后宫有个女子流产了。犯人那么显而易见，但是，他却处罚了流产的女子，以不配为人母的罪名。只不过是因为，犯人是他的皇后，关乎他的国家安定。然后他要出兵大战，忙得不可开交，我觉得好没意思，便跑了。”

“后来小玉米出生了。我就在想，要是我被那皇后弄流产了，他会不会也处罚我，毕竟我只是个山林野人，帮不了他固国安民。想想，还是觉得跑了好。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可是，我想知道，我于他，江山于他孰轻孰重？”

“何必要去比较这个？”

“我不管，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要江山没我，要我没江山。但是，他终会选择他的江山的，我都明白。不甘心啊，输给虚无缥缈的东西。若是有一天，厉青澜为了他的江山要抛弃大人您，大人您要如何做？”山魑看着阿彦，莫名的认真。

“他不会。”阿彦说得笃定，他的厉青澜才不会为了这些东西要他离开。

“呵，大人您能这么笃定是因为您知道，厉青澜爱你，爱得不得了。可我不知道，御长风有多爱我，或者，不过是一点点喜欢而已。您知道吗？那天晚上，要是把我从厉青澜怀里拉出来的是他而不是您，我一定，当时就带着玉米和他回去了。可他不会，他不会做一切有碍他的颜面，他的江山稳定的事情。我真可怜。”

“你若想离开他，带着玉米回山林便好了，又何必在人间徘徊？”

“我没办法，玉米在山里，更难聚形。人间还要好上一些，更何况，我，放不下的，有些东西还是想亲自确认。”

“玉米呢，你要怎么办？你的修为还能维持多久？”玉米与李少平玩得很开心，虽然不能说，但他笑得那样甜，那般天真美好的生命就这样没了还真的是可惜。

“我...”山魑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的修为，最多再维系两年，两年过后要怎么办？

“罢了，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我，其实有办法，但还有事情未了。大人可否等我几日，几日后我告诉您法子，您再帮我？”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办法？”阿彦觉得，山魑的办法一定不会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嗯，”山魑笑着摇了摇头，“届时大人就知道了，魑先谢过大人。”

“好。”

　　阿彦骤然想起以往在话本上看过的痴男怨女的故事。果真是，世上多痴儿...

第四十章
“见过摄政王，见过御君。”

得知御长风来了摄政王府，山魑便将玉米丢给了阿彦便跑了过来，端着茶，缓步向前，在中间停下，将茶盘举过头顶，微微下蹲，婀娜多姿，风韵十足，很有一副王府男宠的模样。

山魑很满意，瞟见了御长风袖下紧握的手，于是便更加含情脉脉的看着厉青澜了。

“起来吧。”这场面，厉青澜还是喜闻乐见的。

“是。”山魑起身，先将一盏茶放到了厉青澜目前，再放到了御长风面前，也不管御长风是个什么表情，转身坐到了厉青澜怀，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端起茶杯，“这可是奴家煮的茶，王爷您喝喝看，可还满意？”

厉青澜没有喝茶，而是伸手挑起山魑的下巴，“不用尝也知道味道极好，㟴离的手艺本王是知道的。”

“王爷～”这一声，千回万转，撩拨万分。

“摄政王既然美人在怀，孤便改日再来。”御长风起身便离开，若是他回头，便会看见山魑那双写着带我走的眼眸，可他没有回头。

“人走了，你该起了吧。”厉青澜瞬间变会了原本的面孔，人走了，戏没了，自然不必再伪装。

“哦。”山魑翻身下来，捏紧了御长风趁他放茶时给他的纸条，他知道，若是他来了摄政王府，他便一定会出现，三年，三年未见，思念如海，可他，还是把自己吃得死死的，算准了一切。

“对了，茶是阿彦大人煮的，王爷您尽管放心喝。”

说罢便离开，也不管厉青澜看着茶水到底出神了多久。

“啊，小公子您慢点！”李公公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连个三岁小孩都追不上了。

“...”小玉米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揉着额头仰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仿佛结了千年寒冰的脸。不由得退了几步，愣愣的仰着头。

摄政王府的孩子，想来应该是厉青澜的儿子了，但是御长风觉得眼前的小孩有几分熟悉，那眼睛，好似不像纯黑的，似乎带了点绿色，像㟴离的头发一样。想到这里，他便蹲了下来，尽量缓和的对小玉米说，“可撞疼了？”

小玉米摇了摇头，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还有点点，亲切？小玉米说不清楚，但是，他好像喜欢眼前的男子。

“没有便好，你叫什么名字？你爹爹是摄政王吗？”

小玉米又摇了摇头，双手抓过御长风的手，然后在上面写了一阵。

“玉米？”
小玉米重重的点了点头，开心的笑了，他爹爹很早就教过他写自己的名字了，他叫玉米，可以吃的那个玉米。

“哎呦，可算找到您了，”李公公才跑了过来，喘了口气，结果却看见了御国君主，“见过御君，小公子还不懂事，若有什么得罪御君的地方，还请御君见谅。”

“无妨，我还犯不着和小孩计较。”御长风再次细看了玉米的眼，果然是和㟴离头发一样的颜色，想来杉蚩离开，也就三年多不到四年。时间刚刚好。“这孩子是？”

“御君既不计较，小的便带小公子下去了，免得客卿大人着急。”李公公不露痕迹的略过来御长风的提问，带着玉米退了下去。御长风只好离开，看样子㟴离瞒了他很多事情，这笔账他要慢慢和他算。

“明日子时，我等你。”还真的是可恶至极。

多久没见了呢？三年？不是，是五百一十三天。山魑记得很清楚，当年不满御长风的帝王之术，不满他的雄心壮志，便跑了，离开了那个让他疯狂的宫殿。宫里的日子没他与阿彦说的那般轻松，勾心斗角不停，陷害谋杀不止，他也曾懵懂不知所措，还是御长风一点点教他，如何看破那些阴谋诡计，如何做他手中对抗皇后的棋子，如何活得步步算计。想起来，御长风待他已经很特殊了，可他，厌烦了。他终究看不惯自相残杀，看不惯虚情假意。直到一个，又一个无辜孩子的夭折，山魑逐渐对御长风失望。皇子于他，不过是用来平衡前朝的工具，后宫与他，不过是安抚前朝的物品。那他呢？到底算什么？

山魑想问问眼前这个人，他算他的什么？

“不知御君深夜唤㟴离前来是为何事？厉国美男靓女甚多，想来御君不会寂寞。”

“玉米，是...”

“不是！”山魑不知道御长风已经见过了小玉米，但他否认的太急迫了。

　“我不过是想说，再过些时日玉米便熟了。你在急于否认什么？”御长风微微一笑，仿佛已将山魑看穿一样，他走近山魑，抓起他的手，“玉米是不是我儿子。”

“呵呵”山魑笑了，仰头对上御长风的眼睛，“玉米，是我的儿子。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御长风紧紧抓着山魑的手，勒出了红印，山魑也不甘示弱的回看着，没有挣扎，“他是我的儿子，是御国的皇子，将来可能继承我的位置，你凭什么说与我无关？”

“御长风，别开玩笑了，你会让一个山林野人之子做御国的皇帝？你的那些大臣贵族会同意？还是你以为玉米在你的后宫前朝可以活过三岁？别逗了，御长风，你什么都不懂。”

山魑的反问让御长风有些愣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手也慢慢松开的山魑，他清楚，山魑说得没错。

“所以，你就走了？”

“不然呢，留着被他们弄死？还是被御君您亲自赐死？”

“我不会。”

“我不信。”

四目相对，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自己，那么近，又那么远。

御长风猛的抱住山魑，低头吻上他的唇，山魑感受到了微凉的舌滑入他的口腔，用力探索每一寸地方，与他的交织在一起，带着侵略，想用攻克他努力修筑起来的围墙。

直到山魑觉得舌头已经木了，努力寻求空气的时候，御长风才松开他。月色下还能看见舌尖相连的银丝，那么诱惑，叫人疯狂。

“信我。我不会。”

山魑陪慢慢放倒在地，新发不久的草地很是松软，御长风再次附了上了，轻轻咬着已经微红的嘴唇，舌尖缓缓舔食他的双唇，慢慢滑入口腔，滑过他的牙齿，与舌纠缠，来来回回，是山魑从未体会过的温柔。

衣带渐解，春夜的冷风刺得皮肤起了一层小疙瘩，炽热的手一寸寸抚摸过微凉的皮肤，激起了又一层小疙瘩，山魑有些情动，不由的低吟，而这却是最强的催情剂......

　　山魑看了一眼夜空的月亮，那么朦胧那么美那么远，让自己沦陷......

第四十一章
御长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将刀插进了㟴离的胸膛。

“不是我。”山魑站在牢房中央，一袭白衣，一尘不染，与这污秽的大牢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不会。”御长风就站在他面前，难得的穿了一身常服，随意披了件外衫。山魑的印象里，这人一向都是一丝不苟的模样，这般随意不修边幅还真的少见。

“那这算什么？”山魑提起了双手，铁手链发出絮絮磨蹭的声音。

“㟴离，我该怎么办？”御长风抱住了山魑，死死抱在怀里，可山魑却没办法回抱他，神色清明，再不会沦陷。

“你明明已经有了答案。”

一天前，“还望君上为小女做主！”皇后之父，一朝之相，跪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一个，又一个臣子跪下了，他们都求，求他杀了杉儿，求他杀了玉米。

七天前，“如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哎，你们，费尽心思陷害一个三岁小孩，又是何必呢？”

“你说咱家冤枉九皇子？也对，九皇子不过三岁，要说下毒伤害皇后娘娘想来也是极其困难，就怕是，㟴君子您的主意了？”

“御君也觉得如此吗？”

“来人，将㟴君子打入大牢，九皇子禁足不得外出，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呵...好啊。”

十天前，“来人啦，不好了！皇后娘娘见红啦！”

“哎，太晚了。皇后娘娘怕是被人下药了。”

“查，给本宫查，本宫一定用他的血来祭奠本宫还未出世的孩儿！”

“御长风，带我走好不好？我，你，小玉米，我们三人，回我们的小巢，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管他江山如何，皇家如何，带我走，好不好？”

“......”

“你看，我就开个玩笑，你骗骗我也好啊，就骗骗我你都不愿意。”

“......”

“小玉米呢，他们要杀小玉米对不对，你呢，你会杀了他吗？”

“不会，我怎么会，他是我的骨肉，我会将他秘密送出宫，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样很好。那我呢，御长风，你要什么办？”

“......”

“江山与我，你选哪一个？”

“㟴离...”

山魑轻轻推开了御长风，拉过他的手，将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放在了他的手上，双手握住他的手，慢慢抬起，一直到胸前，将刀尖对着自己，“我帮你选。”

血，御长风感受到血沿着指间一路向下，染红了他的手掌，落在地上，刺目而凄凉。

他颤抖的松开手，想要抱住那摇摇欲坠的躯体，却怎么也抱不住。他听见他说，

“还好我没有心。御长风，你也没有。”

御长风突然醒了，山魑已经不见了，若不是空气中还留着点点欢爱后的味道，御长风以为方才的一切全是梦。可是为什么那么真实？

未到黎明，月亮也不见了踪影。御长风坐了起来，觉得手有点湿，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有些看不清，但没有血的腥味，便安心下来。是了，㟴离不曾在宫中产子，怎么会有梦里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梦。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阿彦找到山魑的时候，便看见浑身是血的山魑，靠着树，那神情，仿佛被抛弃了一般。

“无妨，终归是无心的，不过小伤，过些时日便好了。”山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他现在，连哭的欲望都没有了。

“你啊。”阿彦伸手盖住了出血的伤口，与凡人的血不同，那血，是绿色的，带着青草腐烂的味道。柔和的光包绕着山魑。

“此番，多谢阿彦大人了。”

“我不懂，什么事情需要你耗费精元去确认。还以身入局？想死想疯了？”

“大人，魑决定了，还请大人助魑完成遗愿。”

“说什么遗愿，你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救玉米？”

“我的精元。”

“你疯了？！”

“我很清醒。”山魑突然笑了，“大人，这是唯一的法子。以我的精元为玉米塑人形，以您的神力洗去玉米的异气。他才能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还望大人成全。”

阿彦突然明白，山魑早就做好了决定，此番，不过是让自己彻底绝望，他一早便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也许，从玉米被怀上的时候便做好了准备。

江山和他。御长风只会选江山，他也只能选江山。

　　他全都明白，却依然奋不顾身，阿彦很想问，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值得吗？但没有。良久，阿彦回答，“好。”

第四十二章
三月三，桃花开得正艳，燕太后在消沉三个月后终于恢复了过来，正巧御国国君辞行，便邀了众人来宫中桃林赏花，顺便为御君践行，以示两国交好。

“母后身子刚好，还是莫要饮酒。朕吩咐的下人，一会儿给母后上朕的酒壶，里面是水。”厉临渊微微侧身对燕太后说道，他的母亲恢复过来，也没有再说要找厉青澜报仇的话，他很高兴，没了薛玉林，他母亲便只是他的母亲了。

“好。皇上费心了。”燕柳儿如今已想明白，无论如何她现在都不是厉青澜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没了厉青澜说不定燕家会迫不及待的拉厉临渊下去，把厉国变为燕国，到那时候便更没有她母子生存的位置。所以她要等，她当初等了那么多年才弄死厉明驹，现在，再等几年，等厉临渊长大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她有的是时间。

山魑带着玉米随阿彦坐在厉青澜后面的位置，他知道御长风在看他，他知道御长风再次约过他，可他不想再见他，不想再看他，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动摇。

山魑端着碗给玉米喂粥，小玉米伸手示意自己来，却被拒绝了，他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要坚持喂自己，明明是他告诉他，要自己动手吃饭的。

“乖，爹爹今日想喂我们小玉米。”

玉米疑惑的点了点头，顺从的张开了口。好吃！小玉米很喜欢。

“大人，我先走了。”喂好小玉米后，山魑便欲离开。没错，今日是他与阿彦约好为小玉米塑人形的日子。

“不告别吗？”

山魑这次看了一眼御长风，那人也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山魑微微一笑，御长风在很多年以后才明白，那笑容，是永别。

“不了。”山魑起身，不告别，便未曾离别，就算是自欺欺人吧。“小玉米，跟爹爹走了。”

见山魑离开，御长风示意随从跟上去。虽然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㟴离为何不辞而别，但是，他相信，只要再给他点时间，他一定能让㟴离心甘情愿的回去，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御国出了事情，需要他回去。

“㟴离君子请留步。”

山魑转身，见来人是御长风的贴身随从，果然，他是不会自己追过来的，“大人有何事？”

“君上问君子可愿与我们同归，若是君子愿意，君上来处理旁的事情。”

“若是厉青澜要他用十座城池来换呢？”

“这......”

“呵，你把这个交给御长风。告诉他，世间本无㟴离，又何来同归？”

“君子一定要如此？你应当明白，君上能为一人做到此等地步已是匪夷所思。”

“你便当我，贪心不足吧。”说罢便抱着小玉米离开。是啊，便是我不知好歹，不知进退，奢望太多吧。

“客卿要离席？”赵烟儿见阿彦起身，便开口道，厉青澜闻声转过头来，“阿彦？”

阿彦只好上去，低声解释，“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上可能回来得晚。”

“可是与㟴离有关？”

　　“嗯。回来告诉你。”

“好，小心些。”

“嗯。”

待阿彦离开，厉青澜瞟了一眼赵烟儿才转回身去，他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有些不安，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未曾察觉的？

赵烟儿笑着饮酒，一如既往的单纯。

御长风接过山魑托随从带给他的信，寥寥数字，御长风却觉得手中的信是那样重，落款是“山鬼离”。

“君子说，‘世上本无㟴离，何来同归’。”

“本无？那他是谁？山鬼离？”御长风不懂，但他有种预敢，如果他再不找到他，便永远也见不到他了。正想告辞的时候，高位上却传了一阵声响...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御医！快叫御医！”“母后！母后您怎么了？母后！”

燕太后突然倒地，一瞬间，口唇青紫，面色苍白至极，张口已发不出来声音。不能呼吸了，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看不见了，不，临渊还没有长大，她还有看他真正的君临天下啊，她怎么甘心......

“禀皇上，太后崩啦！”御医跪趴在地上，这死相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中毒，这后宫前朝怕是又将一场腥风血雨。

“酒里有毒！”太监拿银针在酒杯里触碰后发现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变黑，这酒，能送到这里来，一定是经过层层检查，怎么可能...

“查，给朕查！”这酒本是他的，原来是他的母后替他死了，他要怎么原谅自己啊。他母后才刚刚恢复过来，他才刚刚找回他的母后，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朕要你们给朕查得清清楚楚！不然提头来见！”

“所有人都不许走！朕要一个个的查！”

上位者一怒，浮尸百首，哪怕还是给年轻的帝王。

御长风很气，但是遇见了这种情况，他这个别国来人更不能走，就算不是他，也得等上一会儿，死者为大，他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引发不满，挑起矛盾。

厉青澜没有出声，这事来得蹊跷，太过蹊跷的事情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夏洵，你暗中调查一下。”厉青澜对夏洵低语，夏洵便悄悄退离人群。

“在这里吗？”

“嗯。”
“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第四十三章
流溪之上，十里桃花。浅绿深红，恍惚仙境。不同于宫中园林桃花的规矩，连一枝一桠都要按人的意愿生长。这里的桃花，更放肆，更自由，更艳丽。

山魑逼出了自己的精元交给阿彦，阿彦沉默的接过，他希望山魑反悔，但他知道，他不会。

阿彦将山魑的精元放在手间，用自己的力量融合，随后慢慢的将融合的绿光放到玉米的身体里。

山魑看着玉米的身体一点点凝聚，再也不需要他用修为去幻化，他再也不用骗他，他的手在和他捉迷藏。他轻轻划过他的脸，捏了捏他的脸颊，再也没机会再见了啊。山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落在青草上，落在花瓣上。可是啊，可是啊，还是舍不得。

阿彦伸手，想揉揉山魑的头，却发现他的形已经开始消散，手，触不到他的头发了。

“阿彦大人，请您为他寻一户好人家。我不要他不人不妖，谁也容他不下。我也不要他回到那个地方，步步惊心，活的辛苦。”

“我答应你。”

“请大人继续吧。”山魑收回了手，揩去眼泪，想要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眼泪又落了下来。

阿彦手中幻化出冰凌，缓缓的扎进陷入沉睡的玉米的心脏。

“你在干什么？！”御长风到底是赶来了，他看见㟴离虚弱的倒在一旁，他看见他的儿子胸口被插着东西。

阿彦抬头，丢了片花瓣过去，打中了御长风的前额，缓缓倒下，惊起了片片落花。

冰凌就在玉米的心脏，一点点吸取他身上的异气。

山魑飘到御长风的身边，撩开他脸上的头发，抚上他的脸颊，将他的容颜刻在脑海里，就算是死，他也不想忘记。这是他全心全意爱上的人啊，哪怕他不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御长风，再见。”

山魑回到玉米身边，冰凌没有了，异气也没有了，现在的玉米，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凡人小孩。山魑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亲手消除关于自己的记忆。不必记得，不要记得，愿你此生无忧无虑幸福安康。这是作为爹爹唯一的心愿。

“两个人的爱情里面，先爱上的那个人便是在做一场豪赌。我输了。”

“大人，莫要让厉青澜再输了。”山魑望着阿彦，他与厉青澜都一样，先爱上了，先奋不顾身了，输赢全凭对方做主，他们在赌，赌对方舍不舍得让他们输。

“我不会。”

山魑笑了，是看破，是不舍，是荒凉。

阿彦看着山魑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归于山林。

“这孩子，叫御念。”

阿彦抱起御念，走到御长风面前蹲下，一片花瓣没入御长风脑中，“不必记得今日所见。”

阿彦抱着御念，来到了一个小宅子。宅子不大，但宅中一草一木，一屋一瓦都是那么的温馨。宅主人已然入睡，阿彦轻轻推开宅主人的睡房门，将御念轻轻放在两夫妻中间，两片花瓣各自没入其头部。

“这是你们的儿子，名御念，年三岁。”

从此以后，世界再无山魑，再无玉米。

凡人邱御念，上了司命的凡人薄。

“太后死了？”

阿彦回摄政王府时已是深夜，厉青澜在宫未归，李少平侯在府外等阿彦。

“是，夏统领刚刚遣了人了，说是太后崩了，摄政王一时抽不开身。怕大人担心，故让小的在此侯着。”

“我知晓了。”

阿彦带着李公公回到小阁楼的时候，却发现阁楼被一群府兵围住。赵烟儿的大丫鬟小玉站在最前面。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李公公上前发问。

“见过客卿大人。”小玉随意行了个礼，不等阿彦说话便自己站了起来，她最是看不起这种，还客卿，说到底也是个玩物。“太后中毒身亡，为洗去摄政王府的嫌疑，侧妃娘娘派奴婢将全府上下仔仔细细搜查一番。以证清白。如今只剩下客卿这一处了，还望大人通融。”

“我若不通融呢？”

“这是为了王府，大人执意不同意不免叫人心生怀疑。更何况，”小玉提高了音量，“大人不过王府客卿，到底是什么大家伙心知肚明。叫你客卿不过是看着摄政王的面子，这个王府做主的可是摄政王和侧妃娘娘。客卿还是看清自己的身份为好。”

“你又是个什么身份？！敢这般放肆！”李公公上前，太生气了，区区一个奴婢胆敢如此一定是侧妃授意，执意搜查，只怕没什么也有什么了。

“少平，开门，让他们查。”阿彦突然感到了山魑在那个皇宫的尴尬，他尚且有这个情况，怕是山魑随时都是这般，难怪会厌烦。

阿彦在心中给这个小玉狠狠的记上了一笔，想着过几日再去寻寻司命，敢寻他阿彦的麻烦，便要做好再不为人的打算。

“大人，这...”李公公有些犹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妨，去吧。”

“是。”

小玉笑得轻蔑，又得意。李公公则更加不安，宅中深院，淫秽的东西太多，可是，客卿还是太过单纯。

门开了，一群人涌入，四处翻看，到底是顾忌摄政王，不敢太过放肆，轻拿轻放。

阿彦随后进屋，坐到主位上，就看着他们，有些不悦，搞不清楚人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阿彦没有注意到，一个小侍卫偷偷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角落的桌子上，随后故意在身旁有人的拿起，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阵惊慌，忙碌的侍卫都停了下来，往后退。

阿彦见此便走上前去，推开众人。只见地上躺着一人，手中拿这一片暗紫色的羽毛，浑身青紫，眼睛突出，死不瞑目。

明明那人告诉他只要拿出来叫旁人看见就好，为什么会这样？他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啊，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鸩？”第一时间阿彦脑里蹦出了这个字。见有人上前想触摸尸体，阿彦便出声呵斥，“别碰！有毒！”

所有人又退了几步。小玉从后面走上前来，“客卿大人，解释一下吧。”

御长风还躺在桃林，落花几乎将其覆盖，一个黑影慢慢靠近他，将一团黑色的东西放进他的脑中，“摄政王指使客卿阿彦，杀你妻儿。你要记住，你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山鬼离”

番外 山魑
多少年了？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一千年，山魑不知道。他在那林间游走，聚集那些妖气，怨气，邪气，仙气，灵气，一丝一毫他都不放过。

他是山魑，林间异气的化身，为害人者。但他不喜欢害人，好生没意思。他喜欢在林间游走，偶尔吓吓人，捉弄几只鸟儿，也是极其有趣。

但他还不能聚形，他便是一团墨绿色的气团在林间翻滚。

他最喜欢翻滚到一个小房子的外面，房子不大，还有些破旧，房子周围种着些花草树木，一年四季都未曾断过花色。春有桃，夏有茉莉，秋有菊，冬有红梅。足以看出房主人是多么诗情画意的一个人。

山魑才不会承认他常常前来，是因为房主人太好看了。

那人一头银发，却偏爱黑衣长袍，他时常坐在房前，闭目冥思，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他看得见山魑。山魑知道的，他有时候会为山魑洗去一些邪气，以防其坠入魔道。山魑很是感激他，虽然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透过自己看某个人，但他不记得他认识他，他还未成形呢，怎么会有熟人？

又一千年，山魑偶尔可以聚成人形。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聚成人形的时候，那人抚上自己的脸，将自己狠狠的揽在怀里，让他喘息不得。

山魑问他，“我是不是很像你的老情人？”

那人戳了戳他的额头，叫他少看些凡人的话本，都是骗人的东西。

后来他聚形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便日日待在那人的小房子里。缠着他给他讲故事。故事说完了，便缠着他讲他自己。

他说，他曾是个混蛋，辜负了某个人。

　　可当他问某个人去哪儿了的时候他便闭口不言。

后来山魑彻底聚形，再不会突然化做一团气，漂浮不定。

山魑越来越觉得那人很熟悉，眉眼之间，举手之间，都与脑海中某个影子重合。他问他们是不是曾经认识，那人便复杂的看着他，叫他莫要多想。

山魑开始频繁的头痛，一些画面不住的涌入脑海，直到有一天，那些画面终于连接了起来。

“原来我爱上的却是白帝上神。是魑僭越了。”

白帝少昊拉过山魑抱在怀里，“我不是，我只是御长风。你爱的御长风。”

“可我，不爱了。”

山魑推开白帝跑开了。怎么原谅？如何原谅？怎么接受？如何接受？

宫里的勾心斗角还历历在目，陷害谋杀就在眼前，那人冷漠的脸，无情的话语，如何能忘？那刀插进胸口的疼还在，如何能好？

“玉米，玉米。”山魑念着御念的乳名，那是他唯一的挂念。

可他找不到，从一个城，到另一座城。没有。从一座山，到另一个山。没有。全都没有！

是了，他已经是凡人了，说不定正在等待轮回。山魑想到了地府，他要去地府。

“够了！”白帝抓住了他，“地府是你能去的吗？你不要命了！你刚聚形不久，难道还要我再等你两千年？”

“上神这话说得奇怪。魑不过山间一异气，如何值得上神等候？上神莫不是活得太久失了神智？”

“㟴离！”

“上神所唤何人？”山魑不甘示弱，白帝却突然笑了，真好，这般肆无忌惮的模样才是他啊。

“跟我来。”白帝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走，山魑挣扎了几下，发现无用后便不动了。反正他是要去地府，要去找他的玉米。

那是一个小院子，屋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叫喊，屋外一个男子来回度步。终于，孩提的哭声传了出来，所有人都换上了喜悦的神情。

山魑被白帝拽着隐身在屋里。待孩子出生后便放开了山魑。

小孩被洗净抱好放到产妇旁边，屋外的男子也进来了，看着他的妻儿，很是喜悦。

“恭喜老爷夫人，是个小公子。”

“好好。”男子喜不自胜。

“相公可为我们的孩儿想好名字了？”

“当然。叫御念，就叫御念，王御念。”

“好，御念，御念，我的小念儿。”

山魑一步步靠近那孩儿，跪坐在地上，伸出手又收回。他的小玉米啊，灵动的双眼还湿漉漉的挂着泪痕，是他的孩子，和当初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滴又一滴泪落下，往事一幕又一幕，那样清晰。那人的温柔，那人的冷酷，孩子刚出生的模样，第一次站立的模样，第一次为他抚去泪痕的模样...怎么舍得？要怎么忘怀？

白帝上前抚住颤抖的双肩，将人搂在怀里，“阿魑，再为我生一个孩子吧。我们的孩子。”

“让他压着我的手臂安眠，让我被他嚷得头疼，让他骑在我的肩上玩闹，让我被他的功课操碎心。让我牵着他走路，让他跑向你欢呼，让我举起他飞翔，让他在你怀里做梦。让我给他喂饭，让我陪他成长...阿魑，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好久好久，白帝听见一个声音，他说，

　　“好。”

第四十四章
已是深夜，宫中的依然气氛很沉重，太后的遗体已经被安置在其寝宫。当初先帝与先皇后合葬，燕柳儿便开始设计修筑自己的墓陵，她不愿意死后还要与先帝在一起，故而选在了皇陵边上，离那人远远的。如今倒不用担心皇陵的问题，只是……

“禀皇上，摄政王，在这宫中，送到贵人桌上的吃食必是经过层层检查，若要在这中间下毒几乎不可能。如此说来，怕是只有在上桌前最后一次检查以后被人下了毒，或者被掉了包。”御史大夫赵蒙回禀道。他不知道为何死的是太后，但如今却也只有按原计划进行，已无路可退，本就是破釜沉舟，左右只剩个小皇帝在这皇宫深院，要杀他太容易了。

“这酒是水，本是为朕准备的，朕担心母后身子，便在上桌时和母后的酒换了。所以不可能是在上桌的时候被掉包。这毒，怕也是给朕准备的。”历临渊很疲惫，也很亢奋。通红的双眼，像只发怒的小雄狮。没时间哭，没时间悲伤，他要找出欲杀自己，害死他母后的人。这些人，他们表现出来的面孔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他还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君王。

“这，原是太后嬢嬢庇佑皇上啊。”大理寺卿燕为民上前，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上硬挤出来的几滴泪，“只是可怜我夫这小女啊……哎……”

“父亲莫要难过，为了皇上姐姐定是愿意的。”燕武扶住燕为民，一脸的悲切，“只是如御史大夫所言，下毒如此不易，想必寻找下毒之人亦是艰难，那不妨我们换个角度，若皇上有事于何人最是有益，那便简单多了。”燕武望这历青澜，这件事情无论怎么看，最可能动手的人就是历青澜，他便是要让所有人都这样想，虽然可惜，死的不是小皇帝，但若是能借此动摇历青澜的地位，倒也划算。

“大学士这是说是本王所为了？”历青澜站了起来，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历临渊脸上，“皇上怎么想?”

“朕信摄政王。大学士还是莫要说这些坏朕与摄政王情意的话。”历临渊是不信的，开玩笑，历青澜要他的命有太多掩人耳目的方法，犯不着这般。只是他都能想明白的问题，旁人不可能不明白，他果然还是看不懂这些个弯弯绕绕。

“臣并无此意，只是此事太过蹊跷加上悲愤，臣一时未经熟虑，还望皇上，摄政王见谅。”

“报！”一个小黄门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摄……摄政王府来人，说是已经抓到凶手，正在押来的路上，片刻后便到。”

！！！

所有人都很吃惊。历青澜也很吃惊，他刚刚的确派了夏洵前去，但是如若是夏洵找到凶手，绝不会以这般情况出现。

但总有人的嘴角流露了点点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来人身上，渐渐走近，那身绿衣太明显了。

历青澜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溅了满手的茶渍。这盘棋下得可真好，历青澜瞟了一眼赵蒙，太明显了，那控制不住的嘴角。

“参加皇上，摄政王，见过各位大人。”小玉上前一步行礼。

“你是何人？又是何意？”厉临渊开口道，阿彦？居然抓了客卿阿彦，不管怎样，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大哥哥的。

“奴婢是摄政王侧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宫中派人来说太后被人下毒，让奴婢彻查摄政王府，以证清白。”小玉倒是不卑不亢，十分镇定，“但没想到在客卿的房中查到了毒药。虽不知是否与太后所中之毒相同，但此毒太烈，第一个触碰此毒之人已经死亡。而客卿亦承认，此毒为鸩。”小玉将那盒子打开双手托着，里面躺着一根暗紫色的，边角是绿色的羽毛。

“鸩毒！！”这两个字宛若惊雷，激起了层层骇浪。

鸩毒一直是传说中的毒，传说中鸩鸟从心脏到羽毛，全是毒，就是小小的一片羽毛浸过的水便足以使人致死，无色无味，也就是说那小小的一片便可杀死在场的所有人。众人的目光在阿彦与那羽毛上打转，可阿彦，从始至终都是未曾说过一句话，始终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臣虽为见过鸩毒，但曾在医书上见过，说是为鸩毒少量即可致人死亡，来不及言及闭眼，口唇及指甲等出黑紫。臣刚刚细细查看了太后的遗体，的确与书上所说的相同。”御医适时上前。

“皇上，摄政王，有个太监招了，说，”审问宫人的官员跑了过来，衣服上还有血迹斑斑，众人不住的退了几步，“说是客卿阿彦指使他在上桌前将一小瓶水倒在酒壶里。那个小瓶子被他丢了，臣已经派人去寻。”

本就不平静的人群更加躁动，若是客卿阿彦，那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摄政王的主意?众人看摄政王的眼神也变了变。可阿彦，却笑了。

“你！你为何要害皇上，要害我小女！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皇上不过稚子，你怎么狠得下心去……”燕为民捶手顿足，很是悲愤，“你一个小小的客卿，与皇上又能有怎么样的深仇大恨一定要这般啊？”

“大人，我们既押了客卿来，便是表示此人所作所为皆与摄政王府无关。更何况，”小玉收起盒子，从容应对，一个奴婢能做到这般从容不迫实在是让人惊叹，“更何况我们还找到了客卿与前帝师私会的书信来往，想来……”

就在那一瞬间，没有人看清楚历青澜是何时拔的刀，也没有人看清楚阿彦何时挣脱了侍卫，待众人反应过来，他们的摄政王的刀已经触及了小玉的脖子，客卿阿彦两指及时夹住了刀身，刀尖穿破皮肤，一股血缓缓流下。

时间停止流动了片刻后恢复，小玉瘫坐在地上，原来死亡便是这般感觉，她突然明白，无论这事成与不成，历青澜都不可能放过她，她，必死无疑。

如果说客卿与前段时间谋反被处置的帝师有染，那么如今杀了皇上陷害给摄政王倒也说得通。但是历青澜这般表现到底是恼羞成怒还是单纯的维护客卿?众人有些看不明白。

但历青澜看明白了。如果历临渊死了，他只能坐上那个位置，但燕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孙家远在边疆，为了朝中安定，他必须借助赵家的力量。届时赵家便是首要功臣，赵烟儿必定得坐上皇后的位置。只是这样一来，无论他信不信阿彦，为了不被诟病他这个皇位来得不正当，阿彦必须死。如今死的是太后，那阿彦更要被推出来背了这锅，要不然追查下去，指不定查出点什么。而不管如何，毒杀皇帝的意图那般明显，历青澜为了保住摄政王府的清白，为了不破坏与皇帝的关系，他更要舍弃阿彦。

下的一手好棋，可他们忘了，他是历青澜，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从不在意后人如何评论，打主意到阿彦身上，他便要他们一个个明白什么人是他们能碰的，而什么人不能。赵家，好一个赵家。

“找到了，找到了！”一侍卫跑了过来，浑身是水，“在莲湖里面找到了太监说的那个瓶子。”

　　历临渊身边的太监总管周公公上前接过小瓶子，简单的翻看了片刻，发现瓶底刻这一个“薛”。

第四十五章
“呵呵”阿彦摇头笑了笑，接过了历青澜手中的刀，随手丢在地上，微微侧头看着历临渊，“这个应该是叫人证物证俱在了吧。小临渊，我这个情况应该去儿？”

“大理寺……”历临渊是不信的，但是，但是太复杂了，他看不懂看不清。

“那我便去那儿吧。”阿彦拉这历青澜的手，帮助他平息情绪，上前一步，呼吸近在咫尺，“我无事。你可要早些来接我出去。”

“阿彦……”历青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信他，可如今这番局面，即使是他也不能公然挑衅所有人来带走阿彦，毕竟有人便等着他失控，大开杀戒。

阿彦将食指放到历青澜唇上，示意不必多说，冲历青澜笑了笑，而后对侍卫说，“那么该由谁带我去那个大理寺？”

当阿彦被带上来的那刻，所有人都在思考历青澜会怎样，是舍弃还是维护？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最后是阿彦主动去了天牢，还控制住了暴虐的历青澜。

“客卿大人，过得可还好？”燕武在阿彦到天牢的第二天晚上，借审问犯人之由来了阿彦的牢房。

阿彦其实过得还真不算好，虽然说他有历青澜的庇护，也派了人暗中照顾，但是大理寺说到底是燕为民的地盘，可以说在这里他能一手遮天。自前一天进来，阿彦便未吃一口饭，未喝一滴水，虽然说他不需要，但是习惯了一日三餐以后突然不吃还真有些不适应。

阿彦抬眼，突然想起来燕武为何人，“啊，原来是你，纨绔公子，嗨，好久不见。”

“你……”燕武做梦也没有想到，之前阿彦对他不理不睬竟然是因为不记得他了，好一个不记得，“来人，把他给我带出来！”

“阿彦，你别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阿彦被人绑在木架上，燕武用圈起的鞭子挑起阿彦的下巴，凑得近了些，第一次，他看清了那双摄人心神的眼角。
“阿彦喝过许多酒，可却不知大学士的罚酒是什么酒？”阿彦轻蔑一笑，真的是，区区凡人，一个接一个的把他阿彦当什么了？

“来人，给我打！”燕武把鞭子扔一旁的衙役。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直到执鞭之人有些气喘，阿彦也未曾变过脸色。

燕武觉得，他被侮辱了，即使眼前人伤痕累累，即使他无力反抗，可是，他总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全部心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就像当初一样。

又是一天，阿彦依旧是那副模样，轻蔑他，讽刺他，让他无处遁行。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想想，你是……大理寺卿?不知大人要阿彦说什么?”

三天，燕武不再来了，但燕为民来了，可阿彦觉得，相比之下还是燕武可爱一些，这个燕为民，野心勃勃毫不隐藏的模样还真的是难看至极。

“你一个小小的客卿，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力毒杀皇帝，说，是谁人指示？！”

“说，是不是摄政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彦笑得张扬，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这水还是要往澜儿身上泼啊。

“你笑什么？”

“我笑有人不知天高地厚。”

“你！呵”燕为民被气笑了，“我听说历青澜这些天闭门谢客，为了撇清摄政王府与这件事的关系，完全不参与调查。你难道还等着他来救你？别天真了，你已经是颗废棋了。”

“所以呢？”

“既然历青澜不仁，你便不义。你只要在这份供词上签字画押，再作证鸩羽毛为历青澜送你之物，你并不知那是鸩。我便可以保你性命，武儿心仪于你，便是抬了你进府也不是不可能。如何？”

“好主意。”

“那你同意了？”

“原来大人比我还要天真。哈哈哈……”

“你，”燕为民气得说不出话来，平息片刻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招来人在其耳旁低语几句，待那人离去，燕为民再次走近阿彦，“客卿既生了这副祸国殃民的容貌，引得摄政王专宠，只是不知道这身子被别的男人玩弄以后，他还要不要?嗯?客卿大人?”
燕为民终于在阿彦脸上看见了不一样的神情。阿彦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杀了眼前人让他彻底消失，反正凡人那么多，少几个伐止也不会知道。但燕为民以为阿彦是怕了，所以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不知大理寺卿在和本王的客卿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燕为民没有等来他派人去唤的天牢死囚，却等来了历青澜。

历青澜一身玄衣，有些皱了，身后跟这夏洵和几个侍卫。在历青澜走进牢房时候，夏洵便上前去解绑住阿彦的铁链。

历青澜捏紧了藏在衣袖里面的手，忍住不去看被夏洵扶住的阿彦，掌心多了几个血色的指甲印。才几天，他们便把阿彦伤成这个样子？！他们胆敢动他的阿彦，燕家，我要你九族俱灭！

“摄政王这是何意?老夫不过是在审问犯人，毕竟死的是历国的太后，是老夫的小女。摄政王难道要包庇这个杀人凶手?让柳儿她死不瞑目?”燕为民立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既然大理寺卿认定阿彦是凶手，那可审出些什么了？”

“这，罪犯太过狡猾，并未认罪。”燕为民不得不承认当历青澜那双嗜血的眸子看向他的时候，他有些发怵，偷偷将刚刚欲让阿彦签字的状子捏成一团，藏在袖中，“再给臣些时日定能让罪犯老实交代。”

“老实交代?该不会过几日便畏罪自杀于天牢?”历青澜反问，他才不信燕为民没有挖空了心思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不敢。”

“这件事情本王已然查清，明日早朝再行处理。大理寺这么多天仅仅揪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回审问，无半点进展，莫不是天下太平太久，你在这个位置坐得太悠闲已经忘了该如何查案了?”

“臣惶恐。”

“人我带走了，你明日去朝堂上惶恐吧！”

说罢便拂袖离开。燕为民也急着归府，也是不知道历青澜查到了何种地步。

“这么说，赵家?”燕为民回到府中，见燕武正在书房等他。

“赵家打的好算盘，杀了皇帝，历青澜登位，陷害阿彦，赵烟儿为皇后。我不得不承认，赵家女有几分能力，能在那种场合下下毒还能脱身，只是可惜啊，他们遇上的是历青澜，他们动的是阿彦，愚蠢！”燕武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浪费了他这么长时间的谋划，“更愚蠢的是为了逼历青澜放弃阿彦，居然把薛玉林扯进来，他们当历青澜是傻子吗？！”

“这个阿彦不就是个男宠吗？我看她这棋未走错。不管历青澜信不信，只要别人信了，他摄政王府就能干净脱身，历青澜为了摄政王府也不得不放弃他。只是个男宠，丢了便丢了。”燕为民看不起那些个男子，细皮嫩肉以身侍人，最是低贱。

“阿彦可不一样，历青澜是不会放任别人诋毁他的，更何况这个阿彦，不简单，前几日在牢里我便发现了，他那双眼睛，不像是人有的。之前那个道士，便是因为阿彦才没有成功。若是那日他能成功，在宫中某个职位，也是极好，没想到被阿彦破坏了。”

“那这个阿彦是什么人?可是妖？那道士怎么不收了他?”

“我不知道，道士闭口不谈，只叫我们莫要轻易与他对上。”

“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做?”燕家善武，本对权谋诡计不甚擅长，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儿子，对这些手到擒来，亦十分享受摆弄他人的过程。

“什么都不做，此事历青澜虽会迁怒到燕家，但他查不到我们头上，只是可惜了赵家这盘棋，毁在了女人的嫉妒里。”燕武很气，若是赵烟儿没有把水往阿彦身上泼，而是随便找个替死鬼，届时他只需要出一份那人因为爱历青澜爱到无法自拔，故而杀死皇帝只为让历青澜登基的罪状，至于别人信不信，会有怎样的猜测就不关他的事情了，而到时候历青澜有什么只能往肚子里吞。可是，偏偏他们选择了阿彦，还非要给阿彦弄个红杏？！如此一来，历青澜一定会刨根究底的往下挖，如今，便是被挖出来了，愚蠢！

　　最聪明的是女人，最愚蠢的也是女人！

第四十六章
“阿彦不意外吗？”

“有什么好意外的，往我身上泼，自然与你那个侧妃有关，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的心思。”

历青澜下朝归来，见阿彦躺让李公公搬了卧榻放在院子里樱桃树下，初夏的阳光暖暖的很是舒服，樱桃青一颗绿一颗的挂在枝头，藏在叶间，很是诱人。

阿彦便躺在软榻上，任光斑稀稀落落的洒在自己身上，旁边还放着一盘洗净的樱桃。见历青澜过来便挥手招他过去。

历青澜在软榻旁的小凳子上坐下，与阿彦说了今日朝堂的全部。毒是赵蒙的，下毒的是赵烟儿，皇帝已经下旨将赵家全家入狱，想来过不了几日便会昭告天下。但历青澜发现阿彦一点都不吃惊。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对啊，但是那个情况下知道也没办法，索性什么都不做，反正澜儿自会还我清白。”阿彦提起一颗樱桃，放到历青澜口中，有些酸，却也甜。

历青澜握住阿彦的手，手腕上还有被绑时留下的血印，身上还有斑驳的鞭痕。昨晚上带阿彦回来的时候，历青澜差点控制不住去杀了燕武全家，好在被阿彦安抚住了。如今看着在伤痕，仍然忍不住的想杀人。

“你别多想，这些伤没几天就好了，就是看着吓人。”阿彦注意到了历青澜情绪的变化，出声安慰道。
“阿彦，你，可以不受伤的，对不对？为什么?”历青澜抬眼望这阿彦，望着那双只有他能看清楚的眼睛，他不明白，以阿彦的能力，明明可以不必这般的。

“因为我想，以人的身份陪澜儿走过这一生。”阿彦抚上了历青澜的脸颊，安抚小人的眼中流露出的不安，“会痛，会老，会受伤，也会死。”

“阿彦……”历青澜愣愣的落了泪，你看，飞蛾扑火又怎样，若是他心疼，他会把那火变成最亮的光，等这他前去，陪着他老去。

　“傻～”阿彦戳了戳历青澜的额头，拉过小人到软榻上，细细亲吻脸颊上的泪痕，一点一寸，吻过他的眼，他的鼻，再到他的唇。

阿彦从盘中拿过一颗樱桃，含在嘴里，再次吻了上去，冰凉的樱桃在两个舌尖来回翻滚，最后变得滚烫，酸甜的汁液流了出来，在舌尖来回翻流，最后流过喉咙，甜到心底。

“王爷！”

阿彦与历青澜顿然停住。

夏洵急匆匆跑了过来没想到看见了不该看的，骤然停住转过身去，非礼勿视。突然担心历青澜会不会灭了他，但是……诶，刚刚好像王爷在下，面？

阿彦将身下的历青澜拉了起来，帮他理了理乱了的衣服，收拾片刻后历青澜才开口唤夏洵过去，历青澜发誓，要是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一定将夏洵丢到狼山去。
“何事怎么慌张？”历青坐在软榻上，脸上还有些缺氧而致的潮红，阿彦坐在一旁，环着历青澜的脖子，把自己挂在历青澜身上。

“嗯，属下在赵家看见了一个人，好像是当初周国公的小公子。”

“什么？”历青澜很激动，当初周家覆灭，剩下些妇孺稚子流落在外，这些年来，历青澜逐渐寻回了大部分，安置在江南。只是剩下这个周国公的小儿子，出事那年已经十岁，本应被斩杀，但因其自小体弱，发育晚，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故而在历青澜的操作下躲过了斩杀，最后被流放，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算起来如今也应十六了，“你说的是真的？”

“是，属下已经将人来了过来，如今侯在外面。”

“快带他过来。”

“是。”

夏洵再次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白衣少年，衣服有些大，不太合身，想来是人太瘦了。皮肤白雉得有些不正常，一双眼睛异常的大，小心翼翼的四处探望又飞快收回目光，低着头，一步一簇的跟着夏洵。

“见，见过摄政王。”少年跪在地上，初夏的小草十分茂盛，软软的贴在前腿。

“抬起头来。”

少年缓缓的抬起头，有几分犹豫与胆怯，他看见记忆里的常常跟着兄长身后的历青澜，他的旁边坐着一青衣男子，想来便是鼎鼎有名的客卿阿彦了，少年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但他没想到，被阿彦捕捉到了他的轻蔑。

阿彦坐直了些，离历青澜远了些，但历青澜没有注意到，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少年，是他，虽说过了快七年，但还能认出来，是当初的那个有时会同自己与周靖哥哥一处玩耍的身体虚弱的小弟弟。

“你快起来。”历青澜虚扶了一下，少年在夏洵的帮助下站了起来，“谢，摄政王。”

“如今还叫摄政王吗？”历青澜轻笑，他才不信他没有认出他来，当年这孩子因为体弱，长年待在府中不出门，却看了大量的书，有些小聪明。

“青，青澜哥哥。”少年的声音有几分忐忑却是动听的，软软的，能轻易撩拨男子的心。

“嗯，过来。”历青澜伸手，示意其过来。少年在历青澜刚刚坐过的小凳子上坐下，小手交织了一会儿后拉住了历青澜的衣袖，豆大泪滴一颗接一颗的落下，“我，终于找到亲人了……青澜哥哥……”

少年一抽一抽的说着话，李公公端了茶奉上，历青澜接过递给了少年一杯。

历公公看了阿彦一眼，发现他那单纯的客卿少有的皱了眉头。

“这些年，你……我一直在找你，但是都没有找到。”

“我，当年和母亲一起被流放，但是途中被，被押送的衙役看上，他们，他们……羞辱了我以后……”少年停了一下，又抽泣了片刻才开口，“把我卖到了青楼，这些年，我一直在各个青楼辗转……伺候哪些喜好小倌的大人们……”

“苦了你了，”历青澜揉了揉少年的头顶，“那你怎么会在赵府？”
“是，赵大人是我的恩客，前几日接了我去府中伺候，准备……抬了我入府。幸好，幸好青澜哥哥你来了，你不知道，赵大人他……他……就是个魔鬼……”说罢便哭得不能自已，将头放在历青澜的腿上。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历青澜安抚着，少有的温柔。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可以送你去江南，那里有你的亲人。”

“我……我这个身子。”少年摇了摇头，抬头望着历青澜，眼角还挂着泪滴，“青澜哥哥，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我，我什么都会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历青澜想了一会儿，“也好。你若不想回便不回，我会写信告知他们。在这个府中你什么都不用做，先养好身子。其他的再谈。”

“嗯，谢谢青澜哥哥。”

“夏洵，你去安排一下。”然后低头对少年说，“你跟夏洵去吧，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嗯。青澜哥哥，我，想彻底与过去划分界限，你给我取个名字可好。”

“那便唤无衣吧。”

“好，谢谢青澜哥哥，无衣先下去了。”

“嗯。”

待夏洵带着无衣离开不见，阿彦才缓缓开口，“你当真要把他留下?”

“先留着吧，反正王府也养得起。怎么了？阿彦可是不愿意?”历青澜这才注意到阿彦有些反常。

“没有，想求你一件事。”阿彦捏着历青澜的手，暖暖的好舒服。

“阿彦与我何需说求?”

“我想要鸩的羽毛。”

“嗯?你……不会连鸩也认识吧？”历青澜突然想知道自己的爱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可是鸩，活在传说里的鸟。

“嗯，是故人的遗体。”

　　那是历青澜第一次在阿彦脸上看见了，悲伤。

第四十七章
阿彦不喜欢鸟，可以说只要是禽类他都不喜欢，尤其是那些个老鹰什么的，在他还不善变化人形的时候，总喜欢时不时的跑了提溜着他盘旋一番，然后丢下。真的是，长翅膀了不起啊，会飞了不起啊，他也会！

而在这些个鸟中，阿彦最不喜欢的便是鸩。

阿彦第一次见到鸩，是在古林里的“戈壁滩”上，四周是茂林，而只有那片地方，除了一颗巨大的毒栗子树便只有裂了缝的黑土和几株枯草。鸩就在枯草旁边，浑身漆黑，全身上下除了头发上插着的暗紫色的羽毛没有一点别的色彩，狭长的眼睛和黑色的嘴唇，有几分怪异。阿彦想这鸟可真不好看。所以他变幻出一朵金色曼陀罗给他别在耳旁。

“这样就好多了嘛。”阿彦很是满意。

鸩伸手摸了摸曼陀罗，歪着头，一脸疑惑，片刻过后，阿彦看见鸩哭了。瞪着他那双漆黑而狭长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任由泪水流淌。

阿彦有些无措，不过是给他戴了朵花，怎么就哭成那个样子了？叫别人看见还以为他欺负了他。

“喂，你别哭啊！你不喜欢，取下来丢掉便是了。”

“喜……欢。谢谢。”

然后鸩就飞走了，留下阿彦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喜欢为什么哭？

后来阿彦的房门前时不时的会出现一袋半活不活的老鼠，或者要死不死的兔子，在五六月的时候甚至出现了一袋母蛇？！为此还被别的精怪笑话了好一阵。

阿彦更加不喜欢鸩了。

所以当鸩戴着曼陀罗来提着一只羊来寻他时，他毫不犹豫的溜了。

可是伐止告诉他，世上只有一个鸩，而世上只有他，阿彦不怕与鸩接触。

后来的事情，阿彦开始记不清楚了，他好像看见鸩低头含笑，好像看见鸩小心翼翼的牵他的衣袖，看见鸩被他牵着手那一刻流出的泪，比第一次还多，好像看见夕阳余晖投在鸩脸上那一刻的美好。那时候鸩好像对他说了什么，他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太久太久了，久到阿彦都快忘了鸩长什么模样，除了黑便是那朵金色的曼陀罗了。

直到那日那片羽毛出现，阿彦才突然想起鸩。为什么会忘记？那日在夕阳余晖下，鸩落下了金色的泪，那是诀别。几千年过后，阿彦才明白，鸩那时是在与他告别。

可是为什么？世上何人能杀鸩？鸩为什么会死？自己为什么会忘记？想不明白，想知道答案。

“大人，王爷去了无衣少爷那处，说是不过来吃饭了，叫您自己先吃，他一会儿过来。”

无衣在王府住下已经几日了，刚开始几天都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小院，随后开始在府中转悠，与府中人聊天，很受府中众人喜爱和心疼，没有人能拒绝眼睛闪着光望着你的柔弱少年，包括历青澜。这几日，无衣开始在历青澜下朝后在门口等他。一天，两天，三天，终于把历青澜带到了他的院子里。

“那便把饭撤了吧。”

李公公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了声是，而后退下。

阿彦近来心情不算好，他不喜欢无衣，但那是周靖的弟弟，阿彦不能说些什么，但他总觉得那少年没有看上去那般单纯。不过他也没心思管，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努力的回忆关于鸩的一切，但都是徒劳。

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落下，砸在地上，一滴血红。

阿彦望着一树熟透了的樱桃，这些日子，都没心情管头顶的樱桃了，明明抬头就能看见。明明当初那般近，为什么会忘？

“阿彦，你怎么了？”历青澜饭后便立刻过来，毕竟昨夜说好了今日早些回来与他一起吃午饭，没想到自己失了约。

阿彦将鸩羽毛藏到衣袖里，收敛了情绪转过身来，冲历青笑，“无事，可是吃完了？”

历青澜上前抱着阿彦，将头贴在他的胸膛，“嗯，阿彦，你最近有些奇怪。”

阿彦回抱住历青澜，“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不用担心。”

“阿彦，山魑呢？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且我见你心情不太好也没敢问。”其实历青澜早就想问了，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死了。”

阿彦说的风轻云淡，可历青澜抬头望向阿彦时，他看见阿彦的眼睛里是悲伤。

“那，他儿子呢？”

“送走了。魑不愿意让他回皇宫，我便把他送给了一户寻常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平淡幸福。”
“阿彦，你很难过，是吗？”

“我没事。习惯了。”

历青澜突然感到了悲伤，为阿彦，也为自己。他虽不知道阿彦到底是什么，但他一定已经活了好久好久，那些年月，他送走了多少所谓的熟人？天地那么大，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仅此一人，走过一年又一年，直到麻木时间，不知年月。历青澜突然明白，十几年前阿彦说的“只是阿彦”里含着多深的寂寞与悲伤。

可是自己是个凡人，最多百年可活，而这百年于阿彦不过弹指一瞬。终有一天，阿彦会看着自己离开，那时候呢？阿彦要怎么办？历青澜开始明白阿彦为什么不愿意与自己有羁绊，生生世世，自己轮回一次又一次，阿彦呢？要让他亲手送走自己一次又一次吗？他有什么资格埋怨阿彦不愿同他生生世世，最残忍的原是自己。

“阿彦，待我死后。你便忘了我，不要再来寻我。可好？”

初夏的风，不算燥热，却是有几分猛烈，吹落了一颗又一颗血红的樱桃，砸在地上，一片血红。

“好。”

他们抱紧了彼此，寻求慰藉。可心尖上仍然像扎了一根针，生疼……

　　

第四十八章
历青澜很忙，非常忙。谁也不知道御国国君御长风发在想些什么，突然开始攻打历国，不计后果，不顾民生，疯狂而猛烈。斩来使，屠万民，仿佛失了神智。

孙家世代驻扎边境，这次却意外的被御长风轻易夺下两座城池，历青澜不得不考虑这其中有没有别的猫腻。粮草急迫，军饷尚缺，无将可征，这仗来得真不是时候。

历青澜决定亲征。

赵家楚家已经覆灭，这段时间他大力提拔寒门子弟和保皇一族，朝中虽有燕家，但上次赵家的事给了他由头夺了燕家的部分权利，现在朝中就算没有他，小皇帝也应当能够应付。更何况他也借机提拔了原尚书李云为丞相，压制燕家，辅佐皇帝，比起朝中，边境更令人不安。

“这个御长风发什么疯？”阿彦像以往一样，来勤政殿陪历青澜，看着那一个个加急战报很是不解。

“许是吃了疯药。”历青澜将战报一丢，烦得很。朝堂上刚表示准备自己带兵前去，便被燕家一派打了回来，生怕他回来就拉小皇帝下马，吵得他头疼。

“摄政王一定要去吗？”历临渊问，三年前历青澜去过一次，大胜而归，那次就有宫人说，他这个皇帝要让位了，可是没有。他便知道，他的这个堂兄是真的不在意皇帝这个位置。他不害怕历青澜当皇上，他只是怕历青澜回不来。母后刚死，他真的应付不来。

“嗯。”历青澜淡淡的应了一句，也不管小皇帝黯淡了的目光。阿彦戳了戳历青澜的衣袖，示意他再说点什么。“咳，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丞相李云，我会把暗卫统领夏沫留给你，从今往后他便是你的暗卫，你也要开始训练自己的暗卫了。夏沫原是皇祖母的人，你可以信他。”

“嗯。多谢摄政王。”历临渊开心一笑，还想说什么，想了想没说却又忍住了。

“好了，本王今日先走了，还请皇帝明日早朝下旨派本王去战场。”说着便起身，拉起阿彦往外走去。

“小临渊我们走啦。”

小皇帝看着远去的两个人，摸了摸腰间香囊里的莲子，他还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他接受着杀父仇人的庇护。该恨吗？如何恨，他不过也是在报父仇啊。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明日旨意下来，我会更忙，可能在府中的时间更少，若我没回来，阿彦你不必担心，也不用等我。”

“好。”

“我可能会出去很久，阿彦若是在府中无聊，便出去逛逛，但我回来的时候阿彦你一定要在门口接我。”

马车很大，里面很宽敞，历青澜躺在阿彦的腿上，没有听见阿彦的回答，只是沉默的给他轻按头部，就在历青澜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阿彦说，

“澜儿，我与你一同去。”

历青澜睁开眼睛，倒望着阿彦，他希望阿彦陪他去，却又害怕阿彦陪他去，他怕阿彦看见他战场上的模样，嗜血屠人如何能让阿彦看见?

“好。”可是，还是想有人陪着，“一定会有摄政王出征也要男宠的流言传出。”

“那又何妨?”

“哈哈哈，是的，那又何妨?谁又敢在我眼前多言。”

“是啊。”阿彦含笑，他很喜欢历青澜这般模样，像个小孩，却又猖狂。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阿彦撩开帘子的瞬间看见了满怀期待的无衣，发现是自己后随即收起了笑意。

阿彦没有理会他，下车后转身接历青澜，牵着他的手。看见历青澜出来，无衣便换上了欣喜的面孔，小步跑了过来，“青澜哥哥，你回来啦！”
“嗯。”历青澜应了一声。无衣便跑到历青澜的另一边，挽着他的手，侧过身来对阿彦说，“今日阿彦哥哥陪青澜哥哥上朝了吗？真好，无衣也想去。”

“你努力学习，考个功名也就可以去上朝了。”

“那阿彦哥哥是什么功名呀？”无衣仰着头，不住的把话抛给阿彦。

“阿彦并无兄弟，你还是随他们唤我客卿吧。”随后放开历青澜的手，对其说道，“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阿彦?”历青澜想追上去，却被无衣死死抓住胳膊。

“是无衣说错什么了吗？阿……客卿大人为什么生气?无衣一直都是一个人，如今见客卿与青澜哥哥关系甚好，便想着多了一位兄长……可是……”仰着头说着泪也滚了下来，沾在历青澜的衣袖上。

“无事，他脾气就这样。”历青澜只好先哄无衣，阿彦一向带人宽厚，今日倒是的确有些反常。

“嗯……青澜哥哥你去找客卿大人吧，我，我自己回去就好……若是因为我让你们吵架了，无衣会过意不去的。”无衣抽抽搭搭的说着，努力收起眼泪的模样十分招人爱怜。更何况，历青澜本就自觉对不起他。

“好。”历青澜揉了揉无衣，唤来夏洵送无衣回去。

无衣看着远去的历青澜的背影，捏紧了双拳，“父亲，母亲，哥哥，我周钰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片刻后换上笑脸，仰头对夏洵说，“有劳夏洵哥哥送我无衣回去了。”

“职责所在，少爷无需多言。”

“阿彦?”

历青澜回到小阁楼的时候发现阿彦坐在屋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历青澜也爬了上去，在阿彦旁边坐下，把头靠在阿彦肩上。

“阿彦，你是不是不喜欢无衣?你若是不喜欢，我，我叫他莫要出现在你眼前便好。”

“无妨。我只喜欢你。旁的人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阿彦拉过历青澜的手，发现岫岩玉又黑了，不动声色的将手掌覆盖住岫岩玉，偷偷吸取黑色玉珠上的毒。他的澜儿，活在他无法想象的阴谋诡计与明争暗斗中。

历青澜心中却像吃了密一般，把自己倒在阿彦怀里，就那么躺着，闭上了眼睛，在阿彦的心跳声中睡着了。他太累了。

　　阿彦依然沉默不语，他突然害怕，怕历青澜的离开。自己真的能做到不去寻他的转世吗？阿彦开始不确定了。

第四十九章
阿彦穿过黑夜，渡过黄泉。阿彦站在桥上，河畔的彼岸花如火，张杨着花瓣，指引着亡灵，企图唤起他们生前的记忆，唤起所爱所恨。可是那些亡灵，一个又一个的排队喝下孟婆递过去的汤，凡尘往事从此一笔勾销，爱啊恨啊情啊仇啊再不记得。

总有一天，历青澜会和他们一样，来到这里，在彼岸花丛里看遍自己的一生，又在孟婆这里忘记。那时候，历青澜会忘了他，而自己，会想忘记鸩一样忘记他吗？阿彦没由来的心痛，像针在心口反复来回抽扎。

“不知什么风把阿彦大人吹来了，倒是我们这地府蓬荜生辉啊。”阎王在得知阿彦在此后便立刻迎了出来。

“我想看一人的生死簿，不知阎王可方便?”

“只是看看?”生死簿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更何况，要是阿彦要添上几笔，那自己是让还是不让?故而阎王得先问清楚。

“只是看看。”司命掌命理，阎王管生死轮回。

“好，请大人随我来。”

阿彦跟着阎王，穿过那些亡灵，路过繁忙的鬼差，随阎王走进存放凡人生死的楼阁。

“阿彦大人想知何人生死?”

“历青澜。”

阎王翻找了半天后在架子的最顶上找到了一个蓝色的小薄子。随意翻看了一下，皱着眉双手奉给阿彦，“不知这位历青澜与大人是和关系?”

阿彦接过，翻看了一会儿，才道，“是我恋人。这上面怎么什么也没有?”

整个生死簿仅仅只有历青澜三个字。

“这就是了。这历青澜本就刚刚转世为人，顾而簿上无前世。再加上今生与大人相遇，这原定生死便被打破了。”阎王叹了口气，自古仙凡不能相恋，人妖殊途，自是有他的原由，相恋一世简单，可那凡人的命理生死轮回全被打破，“大人您是上古神兽，不受天条法规束缚，但历青澜是凡人，自有他必须遵守的规则。”

“会怎样？历青澜以后会怎样？”阿彦拿着生死簿的手有些抖，一世不够，自己还要乱了他的生死轮回吗？

“以往也曾有过与仙相恋的凡人，他们死后，虽会回地府，入轮回，但是……没有人可以找到他们。”
“什么意思?”

“原本凡人一旦入了轮回，便会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迹，生于何地，做了何事，一一记录以便死后论功过。但是他们没有，无论轮回多少次，轮回为何，是人还是妖，都不会被记录，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甚至连他是否真正入了轮回都无人知晓。”

阿彦捏着历青澜的生死簿不住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架子，摇落了遍地的生死簿。胸口又开始疼了。

“大人！”阎王赶紧上前扶住阿彦，做了阎王这么多年，看遍了生生死死，织女来寻过牛郎，七公主来找过董永，可是有什么用？谁也反抗不了天。

“我没事。多谢。”

阿彦走了，把生死簿换给了阎王。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从一开始便是错了。

相遇是错，相伴是错，相逢是错，相爱是错。错得离谱，错得疯狂。

“御史大人近日可好？”

铁链碰撞的声音，那人的脚步声，那人的说话声。赵蒙慢慢的退缩到墙角，抓起脚边的干草往身上堆，企图将自己藏住。

多少天了?赵蒙不知道，那天，历青澜将着所有的证据扔在他的脚步，他的儿子，他的门生，一个个的跪在他的身后，无力反抗。昔日同僚，总爱锦上添花和火上浇油。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为什么?为什么贪心不足?御史大夫不好吗？有什么不好，赵蒙开始后悔，多希望这就是一场噩梦。

那个人是魔鬼。

他的儿子，死在自己眼前，他的女儿，引以为傲的女儿，在自己面前被轮奸致死。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

“杀了我。”
“想死?”历青澜蹲在赵蒙面前，手里拿着刀，在赵蒙的脸上比划。

“杀了皇帝，对你有什么不好。我承认我们有私心。但是历青澜扪心自问，我赵蒙，赵家，烟儿，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历青澜！”赵蒙眼睛突出，他不明白，仅仅是杀了太后何至于此?！

“杀皇帝，本王不得不与你联手制约燕家，嫁祸阿彦，赵烟儿更是唯一皇后人选，私心？御史大人的私心是不是有点大啊？”刀锋划过了赵蒙的脸，一条红色的伤口左边眼底到右边眼底。赵蒙张着嘴，哭喊都没有声响，眼睛全是畏缩，想逃，却无处可退。

“嫁祸阿彦？你们也敢？阿彦是你们能动的？”又是一刀，从额头到鼻尖，血流到了赵蒙的口中，但历青澜没有停，将刀塞进了赵蒙的口里，压住舌头，“十三年前，我父王母妃的死，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极其用力的一刀，割开了赵蒙的脸颊。历青澜站了起来，冷眼看着赵蒙匍匐在地上哀嚎。

“楚家，燕家，赵家，历明驹，十三年前，你们合谋夺我双亲性命，七年前，你们又联手陷害周家。我父王若在，你们三家便不能真正得权，而周家，你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小小的周家，无根无基却影响你们的地位？可笑至极！”

历青澜提起赵蒙，用力丢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在墙上，随后落到地上。五脏六腑传来的巨痛，脸上的血肉模糊，触碰不得。本能的往后退，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个认知让赵蒙恐慌，那么如果历青澜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么这些年他按兵不动就是一直在寻找机会将他们连根拔起。哈哈哈哈，他突然想笑，想他们玩弄了大半辈子的阴谋诡计最后却栽到了一个半大的小孩手中，真是，悲哀啊。

“你们，一个个，谁都别想逃。”

“本想再留你些时日，但，罢了，就这样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历青澜伸脚踢了踢赵蒙，还活着，“一个人在这里委实有些寂寞，所以我找了些小朋友来陪你。”

“夏洵！”

夏洵闻声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篮子。走到赵蒙面前，打开篮子，将里面的东西到了出来。

乳白色蠕动着的躯体，一个一个落到赵蒙身上，不过三十来条，却全都朝着赵蒙的面部蠕动而去。

“这是蛆的一种，好人肉，喜人血。哪儿有口子，便从那里钻进肉中，啃肉饮血。御史大人好好享受吧。”历青澜丢了刀子，接过夏洵递过来的手帕，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把手帕丢在赵蒙的脸上，转身带着夏洵离开。空荡荡的牢房传来阵阵呜咽。

白色躯体沿着伤口，钻进肉里，在皮下蠕动，前行。赵蒙在地上翻滚，抓挠，满手的血，抓落下来的蛆虫又爬向双手，沿着手指钻进肉里。

　　甩不掉，挣不开，逃不掉。唯有死亡才能解脱……

第五十章
点兵，备粮，集军饷，分局势，安朝堂。十日，历青澜终是站在了兵队的最前面。

历临渊郑重的举起酒杯，“佑我大历，复我河山！驱敌千里，壮我国土！”

“吾辈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历青澜亦举起酒杯。

所有士兵都举起酒碗。层层声浪，此起彼伏。

“复我河山……壮我国土……扶摇九万里！！”

历临渊先一步将酒杯砸在地上，碎碗声接踵而至。历青澜深深的望了小皇帝一眼，而后翻身上马。

骏马微抬前蹄，映着西斜的余光侧过马身，历临渊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他冲着历青澜的背影喊道：“青澜哥哥！平安回来！”

声音穿过远方，逐渐淹没在了十万将士的威武声里。可历青澜还是听见了，他举起右手，喊声停住。

“出发！”

此番出征，历青澜分了三路。第一路，他带着三千精兵先行救援，夏洵带着粮草紧紧跟随其后，最后才是那七万将士。

历青澜带着三千精兵已经没日没夜的跑了七天。这七天里，睡觉和吃饭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超过十个时辰。从青山绿水，小桥人家到荒草遍地，人迹罕至。

“停！就在这里休整片刻吧。”历青澜勒住马，身后的士兵也停了下来。

歇息的地方有个自然湖，湖水碧绿，湖边有些灌木小草。一些士兵在湖边装水，其余的便席地而坐，而躺，极度疲惫。

阿彦与历青澜坐在湖边，湖面吹来阵阵凉风，赶走了些许炎热和疲惫。

“以目前的速度，还要多长时间可以到？”阿彦将历青澜揽在怀里，完全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历青澜有些疲惫，嘴唇干裂，喝了一阵水后才开口到，“大概三日吧。”

“王爷！”

“什么事？”

“将士们都有些疲惫，属下想问王爷，今日可否多歇息些时间？”副将徐林，见将士们实在太过疲惫，而历青澜并没有休息太久的打算，只好站出来提一下。

历青澜没有立刻回复，他清楚所有人都很疲倦，但如今战事紧张，御长风已经攻到叶城，若叶城再失守，那么收回他地就更加艰难了。所以历青澜有些犹豫。

“让他们休息一晚吧。”阿彦握住历青澜的手，“你这样赶过去，大家都很疲惫也不能立刻上战场，你不若休整片刻，届时还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也好。”历青澜转过去对徐林说，“那便在此简单安营扎寨，三个时辰后出发。”

“是。”徐林望了一眼阿彦，这个客卿在他们的眼中一直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公子哥，如今同他们没日没夜的赶路也没有说一声苦道一声累，如今更是连一分疲倦的感觉都没有。

　　“还有什么事？”历青澜见徐林没走，还一动不动的看着阿彦，没好气道，也打断了他的的思绪。

“没，没有。属下告退！”徐林忙告辞，真的是，那是摄政王的人，怎么敢那样看着？！

“你吓着他了。”阿彦轻笑，递了些干粮给历青澜。

“谁叫他看你的。”历青澜接过，慢慢吃了起来，的确是有些饿了，连日的赶路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阿彦不吃吗？”

“我不用。”

夜幕渐渐落下，湖面泛着点点星光，印出来另一片天空。历青澜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便披了见外衫出去。

帐篷外点着些火堆，士兵轮番站岗，远方偶尔传来几声狼嚎。阿彦就站在湖边，正对着月光。历青澜从背后抱住阿彦，阿彦便转过身来回抱住历青澜，像所有幸福的恋人那样。

“闭上眼睛，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历青澜只是感觉有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再次睁开眼睛都时候入眸的是一片芦苇丛。

越过人高的芦苇垂向一个方向，在晚风里互相交织摇曳。头顶是墨蓝色的星空，没有月亮，历青澜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这里没有月亮。他看见蔽天的星星占据了全部的天空，将天都点亮。一阵强风袭来，吹得发丝飞杨。点点星光，从芦苇丛里升起，比天空的更亮，更密。地上，芦苇叶上，芦苇穗上，一颗又一颗，从这里到那里，点亮分寸，照亮了整片芦苇丛。

阿彦从背后抱住历青澜，像他一直以来从背后抱他一样。阿彦把头放在历青澜的肩上，呼吸就在耳旁，吹得他有些痒。

“早些年，我来过这里，觉得还不错。里营地也不远，便带你来看看。可还喜欢？”

“喜欢。阿彦，谢谢你。”一滴泪落下，滴在阿彦的手背上。

“怎么还是那么爱哭？”阿彦轻笑，吻上了历青澜的耳朵，含住耳垂细细允吸。沿着脖颈，一寸寸移动，留下痕迹，全是他的痕迹。

历青澜躺在铺满芦苇的地上，闭着眼睛，感受阿彦的吻，舔舐他的眼泪，吻过他的眼睛，满满的都是怜惜与爱意。一世就够了，这一世他拥有过，被爱过，没有生生世世又何妨？谁也不能自私要求对方为了自己陷入千万年的思念死海，寂寞深渊。

阿彦解开历青澜的衣带，夏日薄衣轻松的离开肌肤，散在一旁。阿彦吻过脖颈，一路向下，吻上胸前的小豆子，手也没有闲着，解开裤带，附上那物，惊得历青澜浑身颤栗，轻声低呤，那对阿彦来说却是最好的催情剂。

手一路向下，抵达那处，缓缓放了进去。已经情动的历青澜很快便接受了阿彦的手指，一根，两根，待到阿彦三更手指能轻松来回后便猛然抽了出来。

突然来的空虚让历青澜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墨蓝的天空和飞舞的星。恋人的脸突然出现在眼里，阿彦的笑带着些邪意，“想不想要？嗯？”

历青澜满脸通红，是情意，是羞涩。眼角还挂着泪珠，阿彦附下身去，咬住他的耳垂，稍稍一用力，历青澜忍不住呻吟，却倔强不发一言。阿彦放过了他的耳垂，看着历青澜的眼睛，水汪汪的很是好看，微微一笑，“嗯？”

所谓沦陷便是如此。

“想。”

“想什么？”

　　“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你。阿彦，我想要你。”

如果这就是幸福，我愿沦陷于此不愿清醒。

如果这就是爱情，我愿搁浅于此不回海底。

如果我的身旁是你，我愿用生生世世换今生相伴，只要是你。

　　放纵的结果便是历青澜第二日发起了高烧，已经不能耽误，历青澜固执的要亲自领队伍支援，阿彦没有办法，把历青澜抱起放在马上，不顾身后三千将士惊讶的目光，也翻身上马，把历青澜紧在怀里动弹不得，迎着西落的月亮，策马前去。三千将士紧跟其后，溅起层层黄土风沙。

第五十一章
历青澜众人赶到的时候，叶城下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战斗。历青澜骑马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停下，观察了片刻战场，御长风不在，领队的是御国的大将军。

一个又一个战士倒下，若不是衣服颜色不同，谁也不能分清谁是敌谁是友。倒下，起来，倒下起来，直到再也站立不住，印着晚霞，一片血红。

“徐林，你带两千人绕到他们右侧。剩下的一千跟我冲！”

“是！”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历青澜骑着马加入战场，长刀直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尸横遍地。飞马落地接过就要落到孙家次子孙宸良的大刀，与敌军将军开始厮杀。

紧随其后的一千兵将亦飞快的深入战场，局势瞬间反转，右方两千将士围击而入，御国军队开始有些慌张，章法开始凌乱。

阿彦在人群中，一边目光紧随历青澜，一边尽量躲过砍来长刀，手持折扇，敲晕来人。一袭青衣，血雨中过，却纯洁如初，手不染血，衣不沾腥。

徐林对上对方一猛将，有些吃力，却胜在灵活。只是没想到两人的对弈被对方敌军介入，眼看长刀就要没入自己体内双手却被对方牵制住，徐林以为自己就要醉卧沙场的时候，那刀骤然停住，随主人缓缓倒下。是阿彦，一个转身，又敲晕了牵制住自己的人。风轻云淡，不惹凡尘。

徐林承认，那瞬间他以为他看见了神。

因为历青澜的加入，本会持久的战事在一刻钟内结束了。敌方将领带着不足千人落逃，历方大胜。

城门大开，迎接英雄。

“见过摄政王！”以孙将军孙勇为首的各个将领都尉像历青澜行礼，历青澜的到来于他们是好事，也是坏事。所有人都害怕历青澜的问责，短短一个月内，丢了三座城池，无论从那种角度，都说不过去。

“起来吧。”历青澜坐在主位，阿彦在他的身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阿彦，虽在边境但对于阿彦这个客卿还是有所耳闻，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想象中的以色侍人的男宠却有那般功夫，在战场上来去自如就算了，还能保持衣衫整洁，就是孙将军自己也不能保证可以做到。

“孙将军留下，你们都下去吧。这些日子辛苦了。”历青澜挥了挥手，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他很清楚。腐朽之人要抓，但不是这个时候。

“是。属下告退。”

“孙将军，进来可好？”待众人退下后历青澜才开口道。

“可不大好。”孙将军摇头苦笑，收起刚才的恭敬，坐到了历青澜的旁边，“你也知道，失了三座城不说，叶城的情况也不大好，御长风连日攻城，不计伤亡，也不给我们半点喘息的机会。”

　　“那三城，是个什么情况？”历青澜轻敲着桌面，无论从哪方面来谈，这三城都失的太反常了。

孙将军看了一眼阿彦，又看着历青澜，闭口不言。

“我去外面逛逛。”阿彦对军事没兴趣，他更想去给历青澜找点补身体的膳食，连日奔波，又有些风热，现在还不能休息，阿彦很不高兴。

历青澜却抓住了阿彦，不让他走，“直说便好。”

“这……”孙将军还是有些为难，且不说阿彦的身份，今日在城墙上他也看见了阿彦的能力，这样的人甘于委身他人，实在有些难以让人信任。

“澜儿，你晓得我烦这些，更何况身上的味道很重，我去透透气。”阿彦放开了历青澜的手，不管怎么说，他今日算是伤人了，虽说自己的轻重把握的很好，但这般介入人的战争，到底是不应该。

“好。那叫徐林带你去房间。”

“嗯。”

“王爷这个客卿本事不小，王爷怎么就收入府了呢？若是考个功名什么的，封王拜相也是极有可能的。”孙将军似感叹的说。

　“你不必拐弯抹角。阿彦他不喜欢这些，也不会有那些心思。”历青澜怎么不知道这个老狐狸在想些什么。三年多前，与御长风的那场战争便是与孙将军一起战胜对方的，可以说也有几分师徒情意。“还是说那三个城吧。”

　　“好。”孙将军瞬间正经起来，“最开始的两个，我完全没有接到任何攻城消息就已经破了。不是我的消息出来问题，那两个城原本就有些偏远，亦不富饶，谁也没有想到御长风会先从那里下手，再加上，那两城城主全家均投靠了御长风，这点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因为从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御长风的人去策反之类的行为，就很意外的突然倒戈。这第三城小叶城，说来惭愧。王爷你也知道，边境这四城是以叶城为首，居中后方，先失的两城为北南两地，小叶城在这两城间，叶城的正前方，顾称小叶城。”

孙将军歇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小叶城被两城同时夹攻，又有御长风的主力军在前，臣赶到的时候城已经破了，伤亡太过惨烈，没有办法只好撤退。哎……”孙将军长叹了一口气，小叶城可以说是叶城的护盾，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是死守他也会守住小叶城，也不至于如今让叶城陷入危险境地。

“这段时间伤亡如何？”

“死伤近万。但御国也不比我们少，只是有些奇怪，御国的将士好像魔怔了一般，除了厮杀眼中再无别的东西。臣守两国边境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御国军队的这番模样，就好像，专门为战斗而生，死方休止一般。”

“可我今日并无这般感觉?”

“不不不，他不是次次都这样。时不时的会出现这个情况，但有时也是正常情况，像今天一样。”

“这样啊。”历青澜有些头疼，不仅是对现况，长时间的奔波和休息不足，再加上那夜的放纵，感冒未愈，如今还真的身心俱疲。

　“铛铛铛～”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进来。”

阿彦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个餐盒，“可谈完了?”

“嗯，完了。”从阿彦进来，历青澜就没有再给孙将军一个眼神，这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只好识时务的告辞。路过阿彦时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他还是不太相信有人会空有一身才华而无抱负，但阿彦只是浅笑着走向历青澜，眼中同样没有他。

“吃点热食吧。”阿彦把饭摆了出来，都是些清淡可口的小菜。

　　“好。”

“历青澜来了?”御长风坐在主帐里，看着狼狈的下属，“他的身边可有一个绿衣男子?”

“有！”想也不用想，那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此人武功高强，深不可测。”

“呵，退下吧。”御长风没有再说什么，挥退了下属，沉默不语。

“历青澜和阿彦都来了，如此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一道士从屏风后走出，便是之前捉拿茕兔的道士，“贫道提前恭贺君上大仇得抱，一统江山！”

　“漂亮话就不必说了，吩咐下去，可以行动了。”

“是。”

“魔罗，你为什么帮我?”御长风望着道士，似乎要将他看穿一样。那天，他在桃林中醒来，脑海里全是阿彦杀死他儿子的画面，可是眼前什么也没有，没有尸体没有人，像是一场梦。但是魔罗出现了，一个道士，领他到了两座坟前，一大一小，他说，那是他妻儿。现实与记忆重合，那一刻他决定要亲手杀了历青澜，让阿彦体会一下失去挚爱是什么样的感受。这个道士，自称魔罗，说要帮他复仇，此人不是良善之辈，但确实有几分本事，会些怪力乱神之术，御长风便收下了，也一直没有问为何要帮他。

“因为阿彦夺了我一世最重要的东西。”

　　四目相对，都是化不开的仇恨。　

第五十二章
“澜儿?还不睡?”阿彦给站在地图前的历青澜披了件外衫，边境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炽热，夜晚却如初秋。

“嗯。要睡了。”历青澜望了一眼阿彦，飞快的亲了他一口，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地图。

阿彦轻笑，抱住历青澜，“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嗯，阿彦你看这里，叶城的上方，有个天然的湖泊，方圆千里的水都是由这个湖泊供给，包括已失的三城。我想从这里入手，断了他们的水源。近来天旱少雨，若是没了水源便可从内部击垮他们。但是……”

“但是什么?”

“湖泊所在的位置，是叶城与北面小城的交界。御长风第一个攻下的便是这个城，想来也是考虑到了水的问题。我若想从水入手怕是没那么简单。”

“那便先收了北城如何？我听你说北城失得有些奇怪，不如去北城看看情况，若是能先收一城也好。”

“这也是个办法，我明日派徐林先去看看，阿彦明日陪我去湖泊看看吧，我们探探周边情况。过几日粮草也应到了，待水源掌控住，大军到来，便可决一死战。”

“好。我陪你。”阿彦双手放在历青澜的双肩，将他翻了过来，“那么，现在是不是该休息了？”

历青澜顺势把头埋在阿彦怀里，“好。”

“阿彦？阿彦……”

“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不是说要休息了吗？”本来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历青澜却发现阿彦看着烛灯出神，历青澜抱住阿彦，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这灯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想，飞蛾知不知道它扑向的火会要了它的性命。”

一只飞蛾在烛火外徘徊，想扑上去，又被炽热击退。但它没有离开，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向火焰中心扑去。

“如果唯一的光必须要用生命去换的话，我想它就算知道也依然会奋不顾身。”

阿彦转过头来与历青澜四目相对，“可若是火不愿意呢？”

历青澜一时语塞，世人皆夸飞蛾扑火勇敢至极，可是没有人考虑过若是火不愿意呢？火不愿意它扑过来，还是不愿意烧灼一条性命？那阿彦，是在以火喻自己吗？

　“我说说罢了。”阿彦抚平历青澜的眉头，捧过脸颊，轻吻他的嘴唇，细腻温柔，不带一丝情欲。

阿彦在飞蛾最后一次扑向烛火的时候掐灭了火焰。

“可我，舍不得它死。”

”澜儿，我舍不得。舍不得你受苦，舍不得你无归，舍不得夺了你的光。我不是你的光。我把你的光还给你，好不好？”

“可我，舍不得你。”

夜幕沉沉，呢喃声声。

“你来了。”

“嗯。”

“混沌神失踪以后，你也不见踪影。如今是什么让你想起我这个老不死了?”

“想求你一件事。”

“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阿彦大人的？”

“烛阴，我未曾与你开玩笑。”

被唤做烛阴的男子，见阿彦一脸认真便不再嬉笑，认真了起来。

烛阴，即烛龙，钟山之神，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一袭红衣，很是张扬，可他却是阿彦为数不多能喝酒说话的人。

“你个没良心的，说消失便消失，两千年不见了，一见面你还这幅神情，怎么？我烛龙欠你的了？”烛龙是不能离开钟山的，所以那些年来，只有阿彦时不时的跑来与他说个话，喝个酒，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而如今，快两千年了，这人才出现，自己还以为他已经……

“我这不是带了酒吗？”阿彦举起手中的酒壶，这是他埋了上千年的酒，凡人当然喝不得，所以他也没有给历青澜喝过。

“好啊。”

月色尚可，钟山景色秀丽，晚风带来阵阵花香，酒过三巡，人已微醺。

“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爱上了一个人。”

烛阴倒酒的手停住了。

“是个凡人。”

烛阴松了口气，继续倒酒准备喝，不过是个凡人。

“我想倒流时间，把命理还他。”
“噗！”烛阴把口中的酒尽数喷出，阿彦嫌弃的离得远了些，“你疯了？”

但阿彦的眼睛告诉他，他没有。“不是，你要是喜欢他。你找司命改他的命理，或者找阎王毁了他的生死簿，他不就可以一直陪你了吗？”
“没有用，司命的笔写不上去。阎王的生死簿毁不了。我都，试过了。”阿彦的神情有些落寞，烛阴说的办法他不是没有想到，可司命写不上字，他试着毁了生死簿也没有成功。

“可是你将命理还给他，那就意味着他的一世与你毫无瓜葛，那你呢？你放得下吗？更何况，倒流时间是禁术，一不小心就会乱了凡间安宁，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烛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我乱了他一世的命理也就罢了，我忍着不去找他就好。可是，那日阎王告诉我，历青澜以后还有没有生生世世，还能不能轮回，还能不能为人都没有人知道。我不能忍受，他的灵魂在天地间飘荡没有归处，而我，却连寻他的方向都没有……”阿彦捏碎了酒杯，锋利的瓷片划破手指，是触目惊心的红，一想到这里便会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阿彦……你沦陷了。”烛阴也没有想到，当年那条小蛇，四处留情，招惹桃花，却没有真正动过一点情意，如今动了情，却是这幅模样。

“我可以帮你。”

阿彦抬头望着烛阴，烛阴为盘古部分身体所化，所以阿彦才会开寻他，因为他一定知道。

“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你说。”

“有个小孩，我养了几千年了，他依然还缺一魂一魄，况且他也没有身体。我以莲藕为他筑身，但总归是不便。但你可以，阿彦，你是女娲所造，你可以给他一个真正的身体。”

“好，我答应你。”

“九幽，别藏着了，出来吧……”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了下来，一身蓝衣，散着发，慢慢走近阿彦与烛阴。

“啪！”

阿彦站了起来，有些不稳，撞到的酒坛落在了地上。烛阴诧异的将目光从男孩身上转像阿彦，他还从未看见如此失态的阿彦，他听见阿彦说，

　　“鸩？”

第五十三章
尘封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脑海，剧烈的冲击让阿彦头疼到无法站立，一缕黑色的光从阿彦的发间匿出，飘进男孩的身体内。阿彦听见他说，

“阿……彦，好久不见。”

“阿彦，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自从伐止告诉他，世间只有他可以触碰鸩后，他便试着接受鸩。接触越多，他就越心疼他。鸩的浑身都是毒，象征着不详，没有生灵敢靠近他，除了那棵毒栗子树，他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活物都没有。明明只是个单纯的少年却被所有生灵排斥，阿彦心疼他，便偶尔带他出去逛逛。

这日阳光极好，春暖花开，阿彦便带了鸩去山顶看落日，晚霞印红山林，落在鸩的脸上，那么美好，可鸩却说了那么残忍的话。

“我中毒了，很深很深的毒。”

“你是鸩，有什么毒可以伤到你的？你骗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彦不信，世间没有比鸩更毒之物了，怎么可能中毒？

“我自己的毒。”

鸩望着落日，像望着自己。金色的泪落下，可是他在笑，嘴角上扬，伸出双手接住夕阳的余晖，金红色的，暖暖的。“阿彦，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戴花，你知道吗，那是第一朵在我身上没有枯萎的花。谢谢你牵我的手，虽然不暖，可是总比我一个人独自寒冷的好。谢谢你带我出去，带我看人间四季，带我游千山万水，带我踏雪山深海。阿彦，谢谢你。”

“可是阿彦，忘了我吧。”

阿彦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山崖上睡着了，记忆有些空白，心中有所缺失，但那时候的阿彦并不知道那些空白，那些缺失是什么。

如今却是全然明了。

“为什么？你不惜以一魂封印我的记忆？就那么想让我忘了你吗？”

鸩缓缓走近阿彦，几千年了，他印象里的阿彦还是这个模样，看似凉薄而深情，他不要阿彦一个人活在他们两个人的记忆里，既然他没时间了，那他便全部都带走，只是他没想到他会为烛龙所救，“因为我不想，我不想阿彦一个人。阿彦只是阿彦，没有烦恼和寂寞的阿彦。”

然后鸩就晕了过去，倒下的瞬间被烛阴接住，刚刚回归的魂需要时间和精力去融合。

“我也没想到，我养了几千年的游魂，却是你的老情人。”烛龙抱着鸩到了一个山洞里，将鸩放到了里面的床铺上，阿彦也跟了过去。

“老情人谈不上。”阿彦嗅到了浓浓的醋意，“他还能重生我很高兴。烛阴，你喜欢他。”

“喜欢？”烛阴挑眉，一脸不屑，“我们是相爱。”

“哈哈哈，那便好。鸩他……这样很好。”

“他叫九幽。”烛阴不喜欢鸩那个名字，像是已故亡灵的名字。

“好，九幽。但是烛阴，”阿彦正了正脸色，头疼已经过去，“要为九幽寻魄，筑身，他必须得跟着我一段时间。”

“我知道。”烛阴看着昏睡的小人，最开始只是四处飘荡的一魂，被他捡到，想来反正无事便放在心间养了起来。慢慢的，又飘来几魄。烛阴有次下九幽办事，发现了他的第二魂，便带了回来，又温养了几百年后鸩才有了人形，烛阴便唤他九幽。这几千年来，他始终找不到剩下的一魂一魄，他又不能随意离开钟山便只好慢慢等，反正他的时间也很长，只是没想到，重要的一魂居然在阿彦那里。

“你陪陪他吧。”阿彦看了一眼天色，快黎明了，“我先回去了，过几日来接他，到时候一同来拿你应我的。”

“好。”

　阿彦回去的时候历青澜还没起，面朝里面侧卧，阿彦知道他醒着的。轻轻脱了外衫躺下，抱住历青澜。

“回来了？”声音闷鼓鼓的，“你走了很久。”

“去见了一个故人。”

“又是故人，阿彦你到底有多少故人？”

“故人到还是有几个，”阿彦将历青澜翻过身来，面对着自己，“但心上人就你一个。”

历青澜垂下了头，把脸埋在阿彦怀里，他发现阿彦最近说的情话越说越顺，“没骗我？”

“怎么敢？”阿彦语调轻快，历青澜并不能看见阿彦眼底的不舍。

“哼。”

“澜儿，过几日，会有一个我的故人来，他要在我身边待一些时日。”阿彦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先告诉历青澜，免得到时候突然带个人回来叫他误会。历青澜最近的情况稳定许多，可不能再受刺激。

“可是个人？”

“额……不算吧。”

“算了，阿彦你管好他别叫他乱来就好了。”历青澜想，是不是人他都已经淡定了，只有不惹出什么事情就没关系。

“好，不会有乱子的，他很弱，所以才需要待在我身边一些时间。”

“嗯。”

“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阿彦轻轻拍着历青澜的背，轻声哄怀中的小人儿入睡，不消片刻，历青澜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大……龙？”九幽醒来的时候面前只有烛阴一个人，刚刚醒来思绪还不太清晰，“阿彦呢？”

“走了，他有小情人了！不要你了！”烛阴背过身去，抄着手，很气，守了他一夜，醒来居然第一个问别人，他这些年的心思都喂了狗了？？

“阿彦有心上人了吗？”但九幽尚缺一魄，还不能明显察觉到烛阴的情绪变化，“真好，真想知道阿彦爱上的人是什么模样。”

“哼，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烛阴用鼻音鄙弃了一番。

“是吗？阿彦要带他的心上人来？什么时间？”九幽迫不及待的问，他一直都知道，阿彦喜欢交朋友，喜欢认识各种各样的生灵，但是他的心上没有人，他曾想，那样的阿彦心尖上会住着怎样的一个人，他也以为他可以住进去，但是时间不允许，所以他宁愿阿彦忘了他。几千年前的悸动，如今不过是甜涩的回忆而已。

“不是他来，是你和他走！那样你不就看见了？”烛阴依然没有回头，虽然和心智尚不完全的人计较有失身份，但是！谁叫他只关心阿彦的。
过了一会儿，烛阴没有听见九幽再讲话，却听见了细微的抽泣声，猛然转过身去，看见九幽果然哭了，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滴了几颗出来，双肩颤抖，好不伤心的模样。

“诶，诶？你哭什么啊？”烛阴手足无措，他怎么就忘了这人有动不动就能给他流条小溪出来的本事了呢？

“大龙……大龙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呜”九幽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他是喜欢过阿彦，但是那不一样，他爱的是这个把自己放在心间几千年的神，虽然他还不能理解爱是什么，但是若要他离开他，就是是和阿彦在一起，他也是不愿意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要你。”烛阴这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没办法，轻轻掰开九幽的手，捧着他的脸，很认真的告诉他，他没有不要他。细细吻上他的眼，舔舐他的泪，十分温柔。

九幽觉得痒痒的，暖暖的很舒服，他喜欢烛阴这样对他，但是，“那你是什么意思？”

“哎……”烛阴只好给他解释了一番，解释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带他去寻那最后一魄，解释为什么他一定要待在阿彦身边。九幽不太懂，“那是不是以后我就可以有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也不会有毒，不会没有生灵敢触碰我，我也不是不详？”

“嗯。”烛阴凑近九幽，呼吸近在咫尺，他吻上了他的唇，细细品味，直到牵出一根银丝，“你不是不详，从来都不是。”

“嗯。大龙，你真好。”

“九幽啊，你记住，我叫烛阴，不叫大龙。”

“大龙，大龙……我不管，你就是大龙，大龙……”

　　烛阴扶额，他现在就想阿彦快点来，给九幽寻回那一魄，大龙这个名字……真的很傻啊……

第五十四章
“今日何时去湖边吗？”历青澜一早起来便去了城外的军营，阿彦不喜欢那个地方却也寸步不离的跟着历青澜，看过将士操练，慰问过伤员。晌午已过，历青澜却在主帐召集诸位将领，阿彦只好趁人还没来的时候偷偷问他。
“我们晚上去。”历青澜微微侧头，没有比无论他在哪儿，在干什么，他的心上人都在身边更好的事情了。

“见过摄政王！”以孙勇为首，各位将领都走了近来。

“起来吧，都过来看看。”历青澜示意所有人都来沙盘边上来。

众人有些犹豫，这便是涉及军事机密了，那位客卿，也要在吗？

“那我先去四处逛逛，还没有逛过这里，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阿彦知晓这里的人都不信任他，但他也不在意这些。

　　“今日城中有市集，客卿大人可以去逛上一逛，看看边境与京城有和不同。”孙勇接过话来。

“好。”阿彦愈离开，却被历青澜抓住，目光扫过所有人，“阿彦是本王的军师，岂有商讨军事而军师出去的道理？”

　“王爷……”孙勇想说什么却被历青澜打断，“本王知晓你们在想些什么，但阿彦数次救过本王的命，又对本王情深义重，你们最好从现在开始就清楚阿彦是我军军事这一事实。”

“是！属下明白。”许是历青澜的语气太坚定，又许是对阿彦的印象本就不错，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一事实。

“王爷，您看，”副将孙宸良拿着一根木条，指着沙盘里的模拟城楼，“小叶城的四周是一片暗泽，若没有当地人引路很容易就陷入暗泽，被困住。御长风当时应该是找了南北两城里熟悉暗泽的人引路，才能轻易的拿下小叶城。御长风已经占据小叶城有些时日了，想来肯定在暗泽里面布下层层陷阱，我们若要夺回小叶城的话想来有些困难。”

“暗泽？”阿彦不禁感到疑惑，边境气候干燥，不应有暗泽出现。

“客……军事有所不知。小叶城地势稍低，且地底下有一条千泽湖的暗流，常年不断，故而形成了暗泽。”孙宸良解释道。

“既是暗流所成，那这暗泽应当不深，不至于夺人性命才是。”

“军事说的是，但是一旦陷入暗泽，便动弹不得，只能听天由命，若是两军对阵的话，我方就会陷入被动。”

“暗泽可曾旱过？”暗泽既然不深，那么一旦暗流断了，以现在的天气不出十日暗泽便会干旱，阿彦是这般想的。

“未曾。”孙勇接过话，“老夫驻守边境几十年，未曾见过暗泽干旱一次。无论天有多旱，只要千泽湖不干，暗流便不断，这暗泽也就不旱。”

“这千泽湖可是澜儿你说与我的那个湖？”阿彦用折扇抵着下巴，侧过头问历青澜。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又看向了沙盘上千泽湖的位置，“看来必须去一趟这个湖了。”

“嗯。这样吧，孙将军，”历青澜望向孙勇。

“臣在！”

“明日夏洵运送粮草到来，你注意接收一下。我与阿彦今晚去千泽湖一趟，顺便打探一下周边情况。其他人，一切照旧，听孙将军的号令！”

“是！”所有人低头受命，只有阿彦依然望着千泽湖，常年不旱的湖。

“但是，王爷，千泽湖边情况复杂，您只带军事前去吗？”千泽湖这边是叶城，那边是失守的北城，两军在湖边都有驻地，守住自己城的支流，到没有人敢在千泽湖内做别的动作，但支流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孙宸良表示了自己的担忧，贸然前去实在是危险。

“嗯，人多反而目标大。再加上本王准备暗查，若是让御长风知道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动作。就这样，你们下去吧，随时备战！”

“是！”众人离开，历青澜发现阿彦依然看着沙盘。

“怎么了？”

“澜儿，我不知道我这番介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有些害怕。”

“那你不要去了好不好？你就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可好？这本就是我的事情，与阿彦无关，阿彦你不必介入进来。”

阿彦没办法说，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因他们的相遇而起，若没有他们的相遇相伴相恋便不会有这一切，他只有抱住他的心上人，“我不过说说，没那么严重。更何况，你的事怎可与我无关？”

“嗯。”历青澜知道阿彦有所隐瞒，但当他爱上阿彦的那刻起他便什么都不顾了，只要阿彦还要他，他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从这里到千泽湖骑马要一天一夜，我们晚些再出发。”

“你明明知晓他们当中有内鬼，还故意说出行踪，是想把他揪出来吗？”

“还是阿彦知我，但这样我们去那边的路上怕是要危险一些。”

“无妨。”阿彦戳了戳历青澜的额头，为了捉个内奸不惜把自己扔进去，倒是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自己，“我带你走旁的路。”

“嗯？”历青澜不明所以，但任他怎么问阿彦都不再说此事，还把他赶去忙自己的军务，历青澜只好作罢。

晚上的时候，历青澜才知道阿彦所说的旁的路，是天上。

阿彦将历青澜搂在怀里，嘱咐他闭上眼睛，抱紧自己，历青澜听见了耳边呼过的风声，和阿彦叫他睁开眼睛的声音。

“天啦……阿彦”脚下是暮色下的城阙，灯火点点，耳边是飞过的风，掀起长发，身边是漂浮的云，游荡不定。历青澜像个孩子一样，欣喜的看看脚下，点点浮云，然后望见了头顶的星，“真好看……”

“我一直以为，天上便是星星。没想到它们还那么远……”

“澜儿可知道星从何而来？”

“嗯？我曾听闻人死后变化做作天上的星星，在天上看着生前牵挂的人。”历青澜仰头看着阿彦，他觉得阿彦有些奇怪，一直以来，他都尽量避免使用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这段时间却频繁让他看见，如今还带他飞上了天。

“人死后便会过地府，论功过，若有未了的心愿，若有放不下的人便会化作星遥望这人间，待放下了便回地府，入轮回。所以这些星，每一颗都是一份牵挂，一缕思念。”

历青澜觉得阿彦有些悲伤，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阿彦……若果我化做星，你可会来寻我？”

“不会。”

阿彦没有犹豫，历青澜有些失落，他想，若是有一天他死了，他一定会想要长长久久的看着阿彦，就是远远的看着就好。

但他听见阿彦说，“澜儿，答应我。若是有那一天，你一定要喝了孟婆汤，一定要忘了我。”

“阿彦……”

　　“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找得到你。”

第五十五章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半个时辰后到了千泽湖，阿彦带着历青澜落了地，在远离军队驻扎的山林里。

边境本是气候干旱，但在这千泽湖四周却有树木百里，湖的分支四通八达滋养了附近方圆千里的生灵。

湖面波光粼粼，泛着星光。阿彦觉得有几分熟悉，牵历青澜走到湖边，而后蹲下，将手放进湖水里，细细感知。

“喂！阿彦，有人来了……”历青澜与阿彦所在的地方，是属北城的湖边，再往东一点便是滋养北城的分流，故此地有御长风的兵把守，此刻正巡逻至二人所在之处。

“……”

“阿彦……”历青澜见阿彦没动静，便上前去拉他。

“没事……”阿彦起身牵住焦急的历青澜的手，正对着巡逻兵走去，“我们隐身了的……”
“…………”

“走吧，我们去支流看看。”

穿过巡逻队，历青澜偷偷扯掉了一个士兵的帽子，弄得该士兵莫名其妙的捡起地上的帽子。然后历青澜像个小孩子恶作剧得岑以后的得意和愉悦。

阿彦看着历青澜这样，只好摇头轻笑，然后一想到若是没有他，也许这才是历青澜原本的模样就又开始难受了。

“这就是北城的支流了。”支流的四周是驻扎的军营，不住的有巡逻队从阿彦与历青澜身边经过，支流不大，却延绵不绝直到望不见，“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北城，延续到南城。”

“小叶城的呢？”阿彦蹲在湖边，他觉得湖水有些奇怪。

“小叶城是暗流滋养，没有人知晓他的分流是从哪里开始的。”

“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

“走吧，我一会儿给你解释。”阿彦站了起来，又拉着历青澜看了看叶城的支流才离开了千泽湖。

“南北两城的水有些问题。”阿彦带着历青澜穿过千泽湖边的树林，在天亮之际进了叶城最北面的洛县。今日洛县有集市，但受到战争的影响街道上人不算多，不过也有些小铺稀稀落落的开了店，阿彦同历青澜便在街边的一个包子铺坐着吃早餐。

“嗯？”

“包子来啦！”店家端上两笼小包，一盘小菜，两个碗碟摆放在两人面前，“二位客官请慢用，不够再招呼。”

“好，多谢。”阿彦开口，店家退了下去，继续招呼客人。

“那水有些奇怪，像是加了些东西，不像凡间之物。”阿彦夹了个包子放在历青澜的小碟里，“之前听你说南北两城的人不战而降，我在想，这水里加的东西是不是有能惑人心神的能力。”

“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作用？”历青澜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多，还真是可口极了。

“我还不清楚。但我装了一些水，回去后细细研究一番。但是若是能仅仅靠水便能控制那么多人的心神，怕是御长风遇见了修炼之人。”阿彦有些疑惑，一般来讲，修炼之人都不会过多的介入凡事，这于修炼害远远大于利，此人此番介入怕是有别的目的。

“那御长风会不会也被控制了？此人虽然偶尔发个疯，但也不至于这般疯狂行事。”一笼包子吃完了，历青澜发现阿彦好像没有吃，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个给阿彦，“尝尝，很好吃的。”

“好。”阿彦这才吃了起来，“的确不错。一般来讲，为帝王者有龙气护体，没有那么容易被控制。”

“所以御长风是正常的？”

“我还不太清楚，只有慢慢来，得见面才能知晓。”

“嗯，没事。阿彦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历青澜握住了阿彦的手，若是没有阿彦，这场战争会艰难许多，以凡人之躯对抗不明神力只能一败涂地

阿彦反握住了历青澜的手，他没有说，他最害怕的是，这战争是因他而起。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去……”历青澜用筷子在包子上戳了个洞，肉汁流了出来，诱惑这人去吃掉它。

“飞回去？”

“……”历青澜还是夹起了包子，放在口中，咀嚼了一会儿才道，“不行，时间不对。一昼夜的路程我们一晚上就走完了来回，太让人难以相信了。不如我们骑马吧，还能沿途看下这边的情况。”

“也好。”

“店家结账。”

给过饭钱后历青澜问，“店家可知何处可买到马匹？”

“就这条街，一直往西，有个马市，客官您可以去那里瞧瞧。但是最近战乱，想来也没什么好马了。”店家摇了摇头，两国博弈，战乱一起，受苦的只是百姓。

“多谢。”

历青澜便同阿彦去往马市，买了马，备了些干粮，晃晃悠悠的上路了。

走出洛县不过十里，历青澜和阿彦就被一个妇人拦住了。

那妇人跪在马前，衣衫褴褛，勉强能蔽体，不住的磕头，祈求一些吃食为她已经几日为吃饭的孩儿。

“你且先起来。”历青澜扶起了妇人，泪眼斑驳，口唇干裂，皮肤泛黄，一看就是长期缺衣少食所致，“我们这里有些干粮，你先拿去。”

“谢谢！谢谢……”妇人不住的道谢。

历青澜和阿彦随妇人去了妇人暂居的破庙，里面躺在两个三四岁大小的小孩，面黄肌瘦，好似乞丐，妇人拿着干粮赶紧分给她的孩子们。

“大娘你这是从那里来的？”历青澜问道。

“回恩人，民妇本是小叶城人，前段时间战乱，我家那口子死在了战场，眼看城要破了，我就带着孩子逃了出来。”民妇有些悲切，偷偷楷试眼睛污浊的泪珠。“本想回北城娘家，虽说那里也被占了，但是听说并未屠城，反而带百姓极好。我们这些人啊，不在乎上面的人是谁，只要他能让我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就够了。所以我就去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阿彦握住历青澜的手，听自己的子民这般说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北城，很奇怪。我娘家人不认我，我开始以为他们只是不想接济我这个寡妇，但是我发现他们好像真的不认识我，不记得有我这个女儿，我没办法，只好又带着孩子跟着逃难的人群逃到了这里，但是我的孩子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又不敢离开他们，只好在路边等，看看有没有人来，可以赏我娘三儿一些吃食……”妇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战乱如何害人，百姓如何凄苦……

历青澜放下了些银两，骑上马同阿彦继续上路了。一路上，像妇人这样的人还有好多，干粮送完了，银两也送完了。有的地方尸横遍野无人领，有的小溪还是血色，有的孩童寻不到庇佑……

没有比战争更可怕更无情的事情了。历青澜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结束这场莫名的战争。阿彦却担心，这战争没那么容易停止，被他扰乱的命理不仅仅是历青澜一个。

“对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小叶城的暗流。”快到叶城的时候历青澜才想起来，他们原是要断了小叶城的暗流的。

“叶城内可有湖泊？”阿彦却问起了别的。

“有是有，名千源湖，是千泽湖的分支汇集而成。怎么了？”

“千泽湖没有暗流分向小叶城，我怀疑是叶城里面的湖分的暗流。”

“这么说我们在叶城里面就可以断了小叶城的水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阿彦看着与自己并骑的历青澜，到底是舍不得，“你回去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湖底看看，若有暗流，填补断流即可。”

“阿彦你不同我一起回去吗？”

“我去接上次与你说的故人，明日便归，不会去太久。”叶城已到，阿彦勒马调头。

“嗯。那你早点回来。”

“好。”

　　历青澜骑马入城，阿彦调头去了别的方向，南辕北辙，该如何同路？

第五十六章
阿彦到钟山的时候正值晌午，烛阴带着九幽坐在树荫里，吃着瓜。

“阿彦你来啦。”看见阿彦过来，九幽高兴的站了起来。

“就那么想见他吗？”烛阴小声嘀咕。九幽没有听清楚转过去问他，烛阴迅速否认自己刚刚有说话。

“身体可好像了？”阿彦走到九幽面前，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像当年那样，手却在半空中被不知道何时起身的烛阴抓住了，“我的，不许摸。”

“…………”

“…………”

“好好，你的。”阿彦把手放了下来，摇头轻笑。

只有九幽不解风情的嘀咕“大龙小气……”

“九幽，你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我和阿彦去去就来。好不好？”烛阴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对九幽说，然后揉了揉他的头，故意揉乱了他的发。

“好好好，我不是小孩子了！”九幽理着被揉乱的头发，真的是，小气至极，“大龙你就和阿彦去嘛，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

“大龙？？？”阿彦挑眉看着烛阴，见其脸色晦暗不明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大龙……很适合你……”

九幽不知道阿彦为什么笑成那样，也不知道烛阴为什么脸黑得不成样子，大龙很好听的。

“走了……”烛阴把笑得扶不起腰的阿彦拖走了。大龙怎么了？虽然傻，但九幽喜欢，有什么好笑的？！

“给你。”

阿彦接过烛阴递给他的一本书，以羊皮做成，书面泛黄，一看便晓得是远古之物，翻开第一页画着一个沙漏。

“上面所绘之物，便是你要寻之物，几万年前被封印，流落至凡间，要找到它并不容易。书上有解除封印的禁术，你要学会是不难的。但是阿彦，你当真要如此？”

“我……没有旁的办法。若是九幽出了什么事，只有此物能救，烛阴你要不要用？”

烛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阿彦，他想劝他，可是阿彦说的没错。

“你看，你都办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再来劝我了。”

“那你要怎么找到它？遗落凡间那么多年？岂是说找到便能找到的？更何况，此为上古神物，非赠不可得，你又要如何从凡人手中拿过来？”

“烛阴，我自有我的办法。你放心，我不会乱了这凡间，那样就算还了澜儿命理又有什么用？我知晓该怎么做。”阿彦将羊皮书收好放进怀里。

“随你吧。”

烛阴不再劝说，而是带着阿彦走出了山洞，树荫下的九幽和前来乞食的小鸟正玩得不亦乐乎。

“九幽……”

“嗯？”

“你同阿彦下山去几日，记得一步也不要离开他，身体筑好了便回来，剩下的一魄我们慢慢寻也可以，嗯？”烛阴将双手放在九幽的肩上，低头看着望着自己的小人，还真舍不得，这几千年来他还没有离开过他一刻。

“嗯！”九幽重重的点了点头，“大龙你放心，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好。”烛阴将九幽推给了阿彦，“人我是给你了，反正回来的时候要是全的。”

“好，一定还你个完完整整的心上人。”阿彦笑道，没想到寂寞了千万年的老树逢春便是这般模样，好笑又令人向往。

阿彦带着九幽去了千泽湖，那日同历青澜前来便觉得这里有几分熟悉之感，细细探查以后才发现湖底原是有五彩石。当年女娲为补天而练就的五彩石遗落了几颗在湖底，这也是为什么千泽湖千年不干的原因。

“这个，就是五彩石吗？”九幽被阿彦带到了湖底，湖底的正中央有几粒五彩斑斓的石头，九幽捡起了一粒放在手心，小小的却好像有巨大的能量。

“嗯。”阿彦在五彩石的下面挖了些湖底的泥土，被五彩石滋养了几千年的泥土作为人身再合适不过了，“拿好五彩石，我们走。”

“诶？五彩石也要带走吗？湖干了怎么办？”九幽有些懵，这湖是因为五彩石才千年不干的就这么说拿走便拿走了？

“拿你手里的一粒就好了。”阿彦搂住九幽的腰，向湖面飘去，“湖底还有几粒，你这一粒不影响的。更何况，若是五彩石不愿意，你也拿不走。”

“哦……”九幽看着掌心的五彩石，原来这小石头还认主啊。

九幽坐在一旁看阿彦把他在湖底带上了的泥，左掐掐，右捏捏，还时不时的与自己对照一下。终于，泥人捏成了，与九幽一模一样。

“真的好像啊，阿彦你好厉害……”九幽不由的感叹。

“把五彩石给我。”

“这里。”

阿彦接过五彩石，放在了泥人心脏的位置，又对九幽说，“进去吧。”

随后九幽化作一团紫光进入泥人，小泥人便活了过来，挤挤眼，嘟嘟嘴，很是可爱。

阿彦把泥人放在掌心，轻吹了一口气，泥人渐渐变大，最后定格在了九幽原本的身高。

九幽捏了捏自己脸，掐了掐胳膊，疼。真的有身体了诶……“阿彦，谢谢你～”

“我的能力不及女娲，所以你还得在我身边待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完全筑成肉身。所以你啊，就乖乖待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待肉身完全了再回去找你家大龙可好？”

“嗯！”九幽原地转着圈，或者扯扯头发，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还能活，还能与生灵接触而不会害了他们，还能拥有心上人和朋友。他真的很开心。

阿彦骑着马，把九幽放在前面，不急不缓的赶往叶城，一路上向九幽简单的说了些关于人的事情。待到夕阳西下才晃到叶城他们住的地方。

历青澜远远的就看见阿彦了，也看见了他怀里还坐着一人，莫名的烦躁，但他还是下楼去接阿彦。

“回来了？”历青澜努力让自己平静，反复告诉自己只是个故人，只是个故人。

“嗯。”阿彦翻身下马，然后伸出双手把九幽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历青澜这才看清此人，蓝色衣服，与阿彦甚搭，眼睛有些狭长，却并不突兀，反而添了几分美艳在里面，皮肤白嫩，黑发半绾，紧紧抓着阿彦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

“澜儿，这是九幽。我之前说过的。”阿彦把九幽往前推了一点，他知晓九幽怕生，此番烛阴答应放他出来也是希望九幽能多接触一点人和事，不至于太过于胆小。

“嗯。”历青澜看了一眼九幽，那人也正在打量他，就在他不知道是不是还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九幽开口了，“你就是小澜，阿彦与我说过，你是他的心上人。”

　　所有的灰霾阴郁一扫而尽，阿彦对他的故人他是他的心上人，不只是对他说的情话，历青澜觉得整个天空都明亮了起来。　

第五十七章
是日，历青澜在主帐里处理军务，再过几日大军应当就到了，有众多事情要做。阿彦便带着九幽坐在一旁，阿彦给九幽找了几本书，叫他自己看，不懂再问他。九幽依然很怕人，但他不怕历青澜，因为那是阿彦的心上人。

“见过摄政王。”前几日夏洵运送粮草到了以后，便又回到了历青澜身边。

“什么事？”历青澜头也不抬的问。

“近来军中有些传言……说……说……”夏洵看了眼阿彦，但阿彦正在喝茶没有理他。

　“说什么！你结巴了啊！”但历青澜可没那耐心。

“说客卿阿彦本是御长风的男颜知己与他情投意合此番征战是因为摄政王您强拆鸳鸯夺他所爱占他所有还宣称要进攻御国他不得以只好以攻为守攻打历国！”夏洵憋足了一口气说完，抱着死就死吧的想法，反正是摄政王要他说的。

“噗！”阿彦第一次没形象的喷茶了，“他御长风脑子坏了啊？！”

历青澜才从夏洵的一大堆话里反应过来，也是在思考御长风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阿彦，你都有心上人了怎么还那么花心啊？”

“谁花心了？！”阿彦还没出御长风那边缓过来，又被九幽狠击了一下。

“你啊。”九幽一脸天真无害。

“小九幽啊，你告诉我，阿彦以前很花心吗？”历青澜走了到九幽的面前，靠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我没有！澜儿你别听他胡说！”阿彦将历青澜拉了过去，远离九幽。

“我没胡说，阿彦你明明就有，之前那个小白……”

九幽没说完的话被阿彦用手憋回去了。

“哪个小白？”历青澜皮笑肉不笑，夏洵觉得自己闯祸了，怎么办，要不要趁人没发现偷偷溜了？

“没有小白，嘿嘿”阿彦冲历青澜一笑，然后低声对九幽说，“你再多说一句就回钟山了。懂了吗？”

九幽努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阿彦才放开他。

“没……咳咳，没有小白的。”九幽只好改了话。虽然明明就真的有小白，还有小红小绿等等……

“现在的问题是御长风为什么发疯。”阿彦推着历青澜回到他的座位上，后转头问缩在角落里的夏洵，“御长风还说什么了没有？”

“他还说，要是交出客卿，他立刻就退兵并且归还那三城……这几日因为流言的因素大伙都有些不安，和怨愤。”夏洵说得轻了些，毕竟若是两国祸事却是因为一个男宠引起的，将士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拼尽全力去抗敌，他们会开始不清楚他们是在保卫家园还是保卫上位者的玩物。

“御长风还真的是打的一场好仗。”历青澜气得不知道该夸他还是别的什么，流言无形却能杀人这般把阿彦推入众矢之的简直可恶，“阿彦怎么想？”

“先把第一个散播流言的人抓出来吧。澜儿前些天不是有目标了吗？你去稳定军心，我带九幽去看看千泽湖水有什么问题。”

“嗯，如今也只有先这般了。”然后历青澜吩咐夏洵先去盯住某人，随便看看流言是否与他有关。

夏洵领命后退下，历青澜告诉阿彦千源湖流向小叶城的暗流已经找到，他已经派人去切断暗流了，他们正在分析以现在的天气暗泽干旱需要几日，那么夺回小叶城定在几日后为好。

然后他们听见一个弱弱的声音，“原来阿彦这次没有花心。”似自言自语道。

“这次？？？”历青澜望着阿彦，咬牙切齿道。

“不是，没有，你别听他胡说！”

　　“晚上你就去找你的小白吧！别回来了！”历青澜气得拂袖而去，完全不给阿彦解释的机会。

“我…………”阿彦无力扶额，“九幽啊，你还想不想回钟山？”

“想！”

“那我们以后能别提这事儿了吗？”

“额……能吧？”九幽食指对食指戳着，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阿彦不喜欢那就不说了吧，“能。”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阿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谁还没个少年不堪回首的过往啊，只是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出去！”历青澜忙完后回房，方向阿彦正躺在床上等他。

阿彦起身把历青澜拉过抱在怀里，历青澜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动不了以后只好放弃，“干什么？找你的小白去，找我干什么！”

“好啦好啦，没有小白，只有你一个。”阿彦抱紧了历青澜，把他头贴在自己心口上，“澜儿，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不骗我？”声音闷闷的。

“不骗你。”

“哼，男人的话最是靠不住。”历青澜嗤之以鼻，但心底却是欢喜的。“散播流言的人找出来了，虽然我已经下令禁止再议论此事，但……”

“但他们还是心有怀疑是吗？”

“嗯，不过过段时间他们应该也就忘了。今日徐林回来了，他说北城很奇怪。那里面的人都认为北城自古隶属御国。”

“看样子还是水的问题，我下午仔细研究了那水，我想我可以研制出解药，届时你派人放到水里，便可解。”

“如此甚好。三日后大军到，目前大战的日子定在二十天后，那之前若是能收回北城就更好了。”

“我在想，御长风不是说只要我去他就退兵吗？我想……”

“不许想。”历青澜知道阿彦要说什么，不外乎他去敌方，随便看看御长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他不允许。

“澜儿……”

“我说了，不许去。想都别想。”斩钉截铁，让阿彦说不出话来。“好，不去不去，那现在可还生气？”

　　“生气！你给我出去！”历青澜开始推阿彦，没想到自己被推倒在了床上，“那为夫只好用心取悦娘子了。”在历青澜唇上捉了一下，然后扯下了床帘，挡住春光无限。

第五十八章
三日后，十万大军抵达，只是无衣也跟在军医中来了。

“你怎么来了？”历青澜一眼就把藏在军医里的无衣揪了出来。

“我，我，我害怕，我想你了青澜哥哥……”说着便又哭了出来，一抽一搭的说着自己一想到历青澜离开，自己有多担忧，多害怕，多寂寞，便偷偷跟着军医队里跟过来了。

事到如今历青澜也只好随他，刚好他事情处理完了准备回去，便叫他一起走了，不必再待在军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又怎么对得起周国公一家。

“阿……客卿大人好。”历青澜带无衣回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来寻他的阿彦，当然九幽也在。

“回来啦，刚好我有事情找你。”阿彦略过了无衣，而九幽则躲在阿彦身后偷偷打量无衣，疑惑的皱起了眉。

“何事？”

“你随我来。”阿彦拉起历青澜走，也不管他的另一只胳膊是不是被人挽着，“九幽在这里等我。”

“嗯……”失去了庇护的九幽缩到了靠里面的椅子上，交错着手指。

无衣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愣了一会儿，才又看向九幽，眼珠转了一下，走了过去。

“怎么了？”

“给你，解药。”阿彦丢了一个小瓶子给历青澜，历青澜慌忙接住，果然阿彦就是不喜欢无衣。

“他怎么来了？”

“跟在军医里过来的。阿彦，我知晓你不喜欢他，但是他毕竟是周靖哥哥的弟弟，我……”

“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他离你太近了……”

“阿彦可是吃醋了？”历青澜跑上去把自己丢在阿彦怀里，笑得非常开心。

　看见历青澜这个模样，阿彦也没有再反驳，稳稳的接住历青澜，把下巴放在他的头上，“你派几个人把解药投到源头出，一日便可解。”

“嗯，谢谢你阿彦。”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要谢的话，”阿彦低头靠近历青澜的耳旁，呼吸在他的耳边，“晚上多坚持些时间便好。”

“流氓！”历青澜捶了一下阿彦的胸膛，嗔怒道。

“啊！！……”

一声惊叫惊动了沉溺于幸福的二人，赶紧跑了过去，却看见九幽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而无衣倒在地上，身边还有碎裂的茶杯……

“青澜哥哥……我，我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我没有恶意的，但是茶杯不知道怎么就被打翻了，我……”无衣抓住过来扶他的历青澜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是不是无衣不够好，所以不值得有朋友……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没有没有，无衣很好。九幽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历青澜轻声哄道，扶着无衣站了起来。

阿彦却皱了眉，站在不住的摇头却说不出话了九幽面前，一把抱起了九幽，“九幽受了些刺激，我先带他离开。”

“阿彦？”历青澜觉得九幽不会推人或者别的，他胆小怕生，无衣却是热情也自卑，怕是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但阿彦这般是笃定了是无衣的过错，也太过于武断了，而且阿彦与九幽太亲密了些。

“青澜哥哥，无衣……没有说谎。我看小哥哥很好看，但是不说话就想和他交朋友……可是，可是……”声泪俱下，好不委屈。

“没事没事，九幽他孤僻了些，你以后离他远些就好。”

“嗯……”

“阿彦，我……我没有……”九幽被阿彦放在床上坐着，这才抽抽搭搭的说得出话了，“我不喜欢他，但是，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绊倒的……杯子是他没拿稳，我没碰他。”

“没事，我知道。九幽不会伤害别人的。我会帮你解释清楚的，嗯？不哭了，乖。”阿彦给九幽擦了眼泪，哄着九幽。

“嗯……”

晚上阿彦本想找历青澜说一下关于九幽与无衣的事情，不能让九幽白白被冤枉了去，没想到御长风在这个时候发起了进攻，历青澜带兵打了出去。

这次御长风派了一万精兵前来，绕是历青澜再骁勇善战也足足打了近两个时辰，双方说不上势均力敌，反而是敌方占有明显优势，却在关键时刻退兵了，却也给了历青澜喘息的时间。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概便是如此。

阿彦看着身旁战袍上染满鲜血的历青澜，有敌军的，也有战友的。发丝凌乱，头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阿彦觉得心疼，默默的牵过历青澜的手，紧紧握住。

“青澜哥哥！”进城以后，无衣便跑了过来，强忍着眼泪，一把抱住历青澜，“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青澜哥哥，你好厉害！”

“嗯，让你担心了。”历青澜察觉到阿彦放开了他的手，便不动声色的把无衣从怀里推了出来。

“青澜哥哥，等你打了胜仗回去教我武功可好？”无衣装作没有察觉，仰着头问，还拿出手帕为历青澜擦脸上的血。

历青澜接过手帕，拒绝了无衣的帮忙。

“我先回去换件衣服。”阿彦说完便离开了。历青澜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知道阿彦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无衣，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毕竟无衣也没有做错什么。

“青澜哥哥……客卿大人是不是嫌弃无衣……”无衣扯了扯历青澜的衣袖，憋着泪。

“没有，他对谁都这样，你不要多想。”

“嗯……”

“阿彦，你没事吧。”九幽站在阿彦目前，一贯的交错着手指，把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没事。怎么了？”

“我刚刚，看了你们打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觉得有些熟悉……他们的人，就是来打我们的人，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我方才便觉得他们有些奇怪，刚好抓了几个俘虏，你一会儿随我去看看。”

　　“嗯。”

第五十九章
“阿彦？你怎么来了？”历青澜带着将士清点战场的时候却看见阿彦带着九幽过来了，自流言传出，阿彦便很少来军营，士兵看阿彦的目光也有几分怪异，但阿彦选择了无视。

历青澜想过去，但看见九幽揪着阿彦的衣袖，便停住了脚步。

“今日抓的俘虏在哪儿，有些奇怪，我带九幽过来看看。”阿彦解释了一下，见无衣不在，便过去牵起来历青澜的手。

“好，我带你们过去。”历青澜也就不管旁人怎么看了，任阿彦握着，心里甜甜的。

“俘虏关押在铁笼里，十分暴躁，还请王爷军事小心。”孙宸良带着三人靠近了铁笼，不是他们愿意这般对待俘虏，更何况这些俘虏原是北城军队。

“嗯。”历青澜应了一声。

人体撞击铁栏的声音愈加清晰，九幽紧紧抓住了阿彦，历青澜有些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待走到铁笼前，众人这才看见被关押的人，双目赤红，疯狂的撞击铁栏也不管自己身上有多少伤痕，仿佛不怕疼痛一般。

“开始还没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暴躁不安，开始相互撕打，自相残杀，我们废了一番力气才救下来着几个，别的都死了。”孙宸良解释道。

“阿彦……”九幽慢慢靠近俘虏，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向俘虏，俘虏意外的安静了下来，愣愣的望着九幽，也将手伸向了九幽，指尖触碰，然后晕了过去。

“阿彦，阿彦……”九幽转了过来，泪流满面，不住的喊着阿彦的名字“我……我的……”

“我在，我知道了……没事了没事了……”阿彦赶紧抱住九幽，抚慰他过度激动的情绪。

孙宸良说不出的震惊，早在战场上就发现军事阿彦不是一般人，带回来的人也是这般不凡。

历青澜却有些疑惑，不明白九幽所说的话是何意。他想问阿彦，但阿彦只顾着安慰九幽，连一个目光都没有给他。

“我先带九幽回去，这些人应该是被控制了，今日突然收兵我想是因为操控他们的人只能控制两个时辰，不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件事情，我去解决。”阿彦待九幽平静点以后才对历青澜说道，目光坚定，不容反驳。

“你去解决？你要如何解决？”历青澜上前一步，就在阿彦的面前却隔着一个九幽，不仅仅是九幽还有万丈深渊。

“像我们那晚商量的一般。”

“我不同意。”

“澜儿，你拦不住我。”

“是因为他吗？”

阿彦却没有回答，定定的与历青澜对视了一会儿便带九幽离开了。历青澜气得整天都待在军营，不再回去。

“阿彦，那是我的，我的心……”九幽揪着阿彦的衣袖，反复的说，他感觉到了，那个人身上有他心脏的气息，鸩的心脏。

“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为你寻回来，可好？”阿彦握住九幽的手，鸩的心脏，含剧毒，那是世上阿彦唯一察觉不到，也解不了的毒，仅仅取其一滴血便能炼制出蛊惑人心的药物，像水里的，像将士身上的。也就一滴便可简单的置人于死地。

“我，那我在这里等你，阿彦你要小心些。”

“好。”

“澜儿，”阿彦还是到了军营，回去以后人也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阿彦从背后抱住了历青澜，历青澜停了下来没有动，也没有回抱他。

“那日我情绪有些激动。伤到你了，对不起。”阿彦环紧了双臂，抱得紧了些，“战场上下来，我本想与你说说话，但是无衣过来了，我直白的讲，我非常不喜欢他。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所以我把空间留给你。”

“……”

“俘虏身上的毒蛊，是鸩的心脏上的血炼制而成，我必须把它夺回来，那东西留在人间太危险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知道你想问……”

“……”

“九幽是个不全的游魂，鸩的心脏里面可能封印这九幽的部分魂魄，所以那日他才会那般。”

“……”

“澜儿，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一定要去吗？”

　　“对不起。”

“阿彦，”历青澜转了过来，抱住了阿彦，“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我对你有太多未知。你要小心些，我……”

“我很快就回来。”

“嗯。现在就去吗？”历青澜仰头望着阿彦，他觉得阿彦眼中有太多他看不清的情绪。

“不，陪你一会儿，可还要处理军务？”阿彦拉着历青澜坐到了桌前，桌上还有未干的笔墨。

“嗯。我准备后日带一万的兵去北城，解药已经起作用，徐林也潜入了北城与城主交接上了，到时可一举拿下北城。”历青澜有些兴奋，若是能拿下一城，士气大涨，那之后的大战便简单多了。

“好，我争取在之前赶回来。”

“嗯。”

阿彦趁着月色来到了御国军营，虽说已经隐身，但考虑到对方有修炼之人，便小心谨慎了一些，寻好一会儿才找到御长风的帐篷。

“恭贺君上，离胜利又近了一步。”帐篷里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阿彦觉得有些熟悉。

“有什么好恭喜的，那历青澜不是把人都揪出来了吗，军营也没有人闹事，阿彦也好好的活着，也没被送过来。”御长风一点也不看好现在的局势。

“君上莫急，好戏还在后头。”

阿彦点了点帐篷，瞬间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一个道士站在御长风身后，一脸谄媚，阿彦突然想起来那个人是谁，是伤害茕兔的那个道士！所以这一切原是他所引起的？！

他们在里面又说了一会儿话，阿彦才知道原那道士原叫魔罗，不消片刻魔罗便离开回了自己的帐篷，阿彦也一路跟着。

阿彦看见魔罗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它，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心脏，散着紫色的光，“好家伙，只要你在手，我还怕那个什么阿彦？我一定要他死！敢挡我魔罗的路，管你是什么人，都得死！”

阿彦伸手，一瞬间将盒子吸了过来，在手中拿好。魔罗一瞬间慌了神，盒子呢？盒子呢？！

魔罗反复翻找袖袋，脚步，翻抖衣服，没有，没有！突然，魔罗好像想到了什么，“阿彦！是不是你！你个卑鄙小人！你出来！把东西还给我！”

阿彦没有理会他，打开盒子，是鸩的心脏，里面封印着鸩的最后一个魂魄。确定了这一事实后阿彦准备离开，却发现动不了了。

“哈哈哈哈哈哈，阿彦，我知道你在的，你现在动不了了吧？你出来，你把东西还给我，我就帮你解开，怎么样？这盒子上有仙人的法术，夺盒之人必受反噬，便是像你现在这般动弹不得，只能束手就擒……你只要丢了它，就没事了，你丢了就可以走了……”魔罗不住的诱导，其实他也不能确定阿彦是否还在，一般来说，夺盒之人会立即现身，但阿彦没有，看来这个阿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一些。

　　阿彦沉默的看着手中的盒子，丢掉？怎么可能？虽说这术有些麻烦，但也不是解不了，阿彦便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专心解术……

第六十章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有九成胜算的仗，打了整整一夜，打得如此艰难。

阿彦是在城快破的那一刻才赶了过来，迎接他的，是一双双怀疑和排斥的目光，是历青澜质疑的眼神，像那天一样。

北城城主跪在地上，被主要将领围住，历青澜站在最前面，没有人有战争的喜悦，这场战争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说，我都说，”城主被绑着，口齿不清，狼狈至极，“是有人，有人告诉我，要我假意是历国人，投降于你们，然后然后把好把你们一网打进……”

“你不是历国人？！那你是什么人？！”孙将军长子孙宸昊质问。

“我……我是御国人啊。”

城主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很震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阿彦在什么时候上前抓起城主的手腕，片刻后甩掉他的手，“你说谎。”

“我……我没有。阿彦君子，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是你让我假意联盟的！”城主指着阿彦，一脸愤怒，好似自己才是受害者。

阿彦转过去看历青澜，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好像一点都不吃惊。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发芽，那些不好的猜想冒了出来，“这个是人证，是不是还有别的证据？”

“军事这话说得我们冤枉了你一般。”孙宸昊拿出几张纸扔给阿彦，“这些信军师可眼熟？”

阿彦没有接那些信，但也随意瞟了几眼，是他与御长风的通信。阿彦只不过是想不明白这般陷害于他到底有什么好处。“摄政王，可是信了？”

“军师不若解释一下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历青澜没有说话，孙宸昊咄咄逼人。

“小叶城。”

“那里如今是御长风的地盘，不知军师去那里干什么？”

“拿回一样东西。”阿彦突然想到了什么，环顾一眼四周，“九幽呢？”

没有人回答。

“历青澜，我问你九幽呢？”阿彦上前一步，抓起历青澜的手腕，紧紧捏住。

“军师何不先关心一下自己？”历青澜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至极。

“九幽在叶城，没有跟来。”夏洵出声解释了一句，但他没有说是被软禁了的。那日，他们抓到了一只信鸽，没想到上面写满了我方军情，历青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最后却查到了客卿阿彦头上。

历青澜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接二连三的信件出现，上面还有他的落款，历青澜很清楚，那就是阿彦的字迹，他为数不多熟悉的阿彦的东西。可他还是不信。

但是阿彦没有回来，至到原本应该速战速决的战争变得艰难，敌军好似知晓我方的计划。直到刚刚，阿彦给的解药没有用。如果说，御长风身边所谓的修炼之人便是阿彦那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军师若觉得我们冤枉了你，何不解释一下？”孙宸昊道。

“字迹可以模仿，人可以撒谎。”得知九幽无恙，阿彦便不再纠缠，却还是解释了，他说过他不想两人之间有误会是因为都不说，可是，好像没有什么用。

“军师说这个城主在说谎，那他便是陷害军师，不是军师的人，军师何不杀了他以证清白？”说着把刀递给了阿彦。

“你也希望我证明吗？”阿彦问历青澜。

“若你真的是被冤枉的，不过是个叛军，有什么不能杀的？”历青澜回答道，他希望阿彦可以证明，他爱阿彦，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欺骗呢？从重逢开始，便是一场阴谋，那他该将这段感情置于何地？可是他忘了，阿彦说过他不能伤人。

“好啊。”阿彦接过了刀，扫过众人，怀疑，怨恨，排斥，还有自己心上人的冷漠。阿彦这才觉得，与他那几千年，几万年的一个人的寂寞相比，当你被全世界推开的时候，你希望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却在对面的孤独，根本不值一提。

“不，不要，君子，我都按照您说的做了啊！”城主开始往后退，面对提刀的阿彦，他真的觉得他血溅当场。

“哐当！”一声，刀扎进了城主耳旁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撞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军师这是何意？”孙宸昊缓过神后立刻发问。

“岫岩玉呢？”阿彦却问起了别的。刚刚阿彦就注意到了，历青澜手腕上的手链不见了。

“无衣为了救本王，以身挡箭，军师你说过，岫岩玉可以救人性命，本王自然要救他。”历青澜回答，那个时候，当箭飞向他的时候，他以为他要死了，所以他满脑子都是阿彦。可是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体，帮他挡住了致命的一箭。无衣当时就不行了，血流不止，历青澜便想起了岫岩玉，他把他取下给无衣戴上，伤口立即止血，阿彦还是有事未曾骗他。

“啊，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哈……”阿彦却笑了起来，他要怎样告诉历青澜，就是没有人给他挡那一箭，那箭也是不能伤他分毫的，“如此甚好。”

“阿彦！”阿彦的笑让历青澜莫名的心虚，他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同样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澜儿，到底是我让你失望了，还是你让我失望了，我有些分不清，我原以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这些事情，原是我异想天开了。”阿彦问历青澜，便是他最开始那副最是风轻云淡的模样，“那么，你们要如何处置我呢？”

“如此你可是认了？”孙宸昊问，显得有几分急迫。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阿彦反问，“我不喜欢你们那个什么牢，你们也没有能力杀得了我，我给没兴趣杀人，但我对这些都没兴趣。”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历青澜，我就在九幽的房间里，不会离开。无论如何，我应你的我都会做到，这是最后一次。”说完便欲转身离开，侍卫上前拔刀拦住了他。

“让他走。”

　　“摄政王！”众人力劝。

“本王说，让他走！”

侍卫无奈收刀，阿彦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无衣躺在床上，突然手腕一松，历青澜给他戴在手腕上的手链断了。一颗一颗跌落在地面，四处跳动，滚到了刚刚进门的历青澜的脚边，骤然心痛，缓缓倒了下去……

第六十一章
“魔罗！你给孤解释一下！”御长风气得砸了砚台，大好局面还是丢了北城，南城的人也开始逐渐恢复神智，近来还发现小叶城外的暗泽开始干旱，这样要不了多少时间历青澜就会打过来。

“阿彦抢了我的东西！我能怎么办？”魔罗也很气，宝贝就那么没了，他要靠什么去与阿彦对抗？“但是，君上不要着急，如今阿彦已经被软禁起来，没了阿彦，要杀历青澜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你要是再给我办砸，我先要了你的命。”

　“是。”魔罗垂头，掩饰了眼中的不屑和杀意。

“阿彦，你就打算一直赖在我这里啊。”已经五日了，那日阿彦回来，虽有些疲惫却别无异样，九幽便以为误会已经解开了，没有多问，但是阿彦在把最后的一魄还给他以后，就一直在他这里，整整五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他这才察觉到异样。

“……”

不理他，沉默的煮自己的茶。

“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地方。”九幽拉着阿彦的胳膊，把他往外拖，用尽全力阿彦却纹丝不动。

“有什么问题，你去说清楚就好，这个样子算什么？！”九幽很气，插着腰，在考虑要不要把茶杯给他扔了。

“如果，有人告诉烛阴，你对他的情意全是假的，他也信了。你会如何？”阿彦终于将目光从桌子上移开，看着九幽的眼睛。

“我……”九幽喃喃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和烛阴都一样，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却总拿来劝我。”阿彦不再理九幽，继续煮茶。

“可是，你们经历了那么多，我看得出来小澜心里是有你的，你们这般岂不是让有心人得岑。阿彦，你甘心吗？就这样放弃？”

“……”

没有回答，九幽没有注意到阿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甘心又如何？阿彦如今却不想理会，凡尘世事，原本就不该招惹。

“客卿大人！”房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夏洵跑了进来，猛得跪在了阿彦面前，惊得九幽从座位上弹起，微微退了几步，但这一切仿佛都与阿彦无关，继续煮茶。

“求客卿大人救救我家王爷！”夏洵用力一磕，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彦打翻了茶杯，摇头谈了句“可惜”，简单收拾一下又重新开始。

“客卿大人！求求您！”见阿彦没有反应，夏洵向前挪到了一些，抓住阿彦的裤脚。

“阿彦……”

　　“放开！”察觉到衣摆被抓，阿彦斥了一句，夏洵喏喏的收回手。

“没意思。”阿彦起身，夏洵以为阿彦同意了，却发现阿彦走向里屋，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客卿大人！”跪爬过去，抱住阿彦的腿，迫使阿彦停了下来。

“放开！”

“真的是！”九幽看不下去了，抓住阿彦的胳膊就往外拖，“明明心里就担心，傲娇个什么劲！”

“……”

阿彦被九幽拖的脚步有些不稳，担心吗？算了，错的原本就是我，“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早这样多好。”九幽放开了阿彦，冲愣在里面的夏洵喊，“愣着干什么，快带我们去找小澜啊！”

“哦，好！”夏洵慌忙爬了起来，“请随我来。”

“小澜到底发生了什么？”路上九幽问夏洵。

“自那日客卿离开，王爷的身子就有些不好。开始只是咳嗽，后来便开始发热。军务重，王爷也瞒着，就在昨日王爷突然晕厥过去，再唤不醒。军医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王爷……”夏洵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样啊，那快些吧……”

“嗯，是。”

夏洵在前面领路，九幽看了眼阿彦，明明就是一副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还偏偏故作镇静。

跨进房门，浓重的药味传来，一群军医在一旁争吵辩论着。无衣坐在床边，握着历青澜的手，孙勇坐在床旁不住的叹息。

历青澜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短短五日不见人却消瘦了一大截，脸颊都塌陷了下去，上下唇张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王爷一直，喊着着大人的名字。”夏洵转身对阿彦说了这么一句，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阿彦没有说话，沉默的走近历青澜。

“夏洵，你把他带来干什么？！要不是他，青澜哥哥会这样吗？”见阿彦过来，无衣站了起来，一脸怒意，挡在阿彦与历青澜之间。

阿彦将目光从历青澜身上移向无衣，伸出右手，“拿来。”

“什么？”

“岫岩玉。还回来。”

许是阿彦的表情太过冷静，也太过严肃，无衣听话的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阿彦。

阿彦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十颗珠子。

“现在你可以滚了吧，这里不欢迎你，你个背叛者！”

“夏洵，叫所有人都出去。”阿彦再次看向历青澜，这是他的心上人，怎可变成这幅模样？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军师吗？！你不过是个叛徒，该出去的是你！”无衣气得开始推阿彦，却被九幽一把抓住，往外拖去。

“你是什么人？放手！”无衣用尽全力也只能被拖着走，他不明白往日看见生人都要躲起来说不出话的九幽，如今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拖他走？

“算算我们的帐。”九幽回了一句，拖着无衣出去了。

　　“如此，便有劳军师了。”孙勇起身，挥退了所有人，夏洵与他说过，如今能救历青澜的也许只有阿彦，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第六十二章
“我没什么帐要和你算。”九幽把无衣拖到了一旁角落，无衣甩掉了九幽的手，揉了揉手腕，从来不知道这个九幽有这么大力气。

“没有？哦，对，你没有，可我有。”九幽退了一步，离无衣远了些，背着手，“‘青澜哥哥，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茶杯翻了……我也倒了……’你可熟悉？”九幽捏着嗓子，尖着声音。

“你什么意思？”无衣眼神瞟向了别处，不敢与九幽对视。

“没什么意思，那日到底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我这个人呢，也不记仇，但也不能让人冤枉了去。”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叫人了。来人啊！”无衣贴紧墙壁，大声的喊。

“省省力气吧，没人听得见。”九幽不屑的嗤了一句，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我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把你说的都做了而已。”

…………

九幽拍了拍手，不屑的瞟了一眼无衣，转身离开。

无衣倒在地上，茶水顺着头发，脸，往下流，还夹杂着一下茶渍。默默的握紧了双手，瞪着九幽的背影，将今日耻辱刻在心底。

阿彦沉默的看了一会儿躺在的历青澜才坐下，听他一声声念着自己的名字。不知该气，还是该心疼。

“五日不在，你便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又如何能放心离开啊。”

　阿彦叹了一口气，拉过历青澜里侧的手，板开紧握的拳头，一颗黑色的岫岩玉躺在掌心。

“若说你不信我，又何必把它握得那么紧？你这样，我又怎么舍得离开啊，你怎么就不能再绝情一些？”

阿彦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将手放在历青澜握着岫岩玉的手上，一团柔和的绿光包围着历青澜，至到岫岩玉恢复原来的颜色才消失。

阿彦取出历青澜手中的岫岩玉，与袋子里的十颗放在一起。扶上历青澜终于有了些血色的脸颊，“澜儿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历青澜做了一个梦，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阿彦，看见他握着他的手，看见他抚摸自己的脸，看见他把自己搂在怀里，像对待珍宝那样。

半夜，历青澜悠悠转醒，缓缓的睁开了眼，入目的是阿彦。

“醒了？”阿彦见历青澜醒来，上前扶他坐起，端着一杯水，送到历青澜的唇边，“喝点水。”

历青澜张开嘴，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暖了胃。恍惚间回到了十几年前噩梦醒来的那日，还是那个人，含着笑，温良如玉。

“饿不饿？”

历青澜摇了摇头，那人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可是，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如果说，阿彦是御长风的人，那山魑要怎么解释？一直以来的感情又怎么解释？可是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笃定了阿彦便是背叛自己的人？历青澜觉得头疼，伸手抱住了头。

“想不明白？”阿彦把历青澜的手从头上拿了下来，握在手里，历青澜愣愣的看着阿彦，“我且问你，那些信，你们是如何得到的？”

“信鸽。抓住了落到你房间的信鸽。”历青澜细细回忆了起来，如今才发觉那信鸽来得太奇怪了。

“那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只要是有翅膀的，我都不会碰。”

历青澜瞪大了双眼，是了，想起来了，曾经有次有人送了一只极好看的鸟过来，结果阿彦抬手就给丢得远远的。可是，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么关键的问题？

“我……”

“毒刚刚解，你身子还很虚，再睡一会儿。天亮了叫你。”

“好。”历青澜听话躺下，觉得手有点空，好像原本应该握着什么东西。

“怎么？误会解开了？”九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里，靠着床栏，抄着手。

“没。但是……”

“嗯哼？”

“我刚刚才发现，澜儿他之前中过别的蛊毒。你的毒。”阿彦抬眼看向九幽，九幽倏然站直，“看我干什么，我死了还得对我身体负责啊？”

“你如今也清醒了，说说吧，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彦不再看九幽，而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岫岩玉。

“嘛。怎么说呢，我当初的身体也到了极限，我没想过会遇见烛阴，想要走得干干净净，就，那么干了。我死了以后，身体自行瓦解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人间。”九幽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干干净净？也的确是干净。罢了。如今也没必要计较这些了。”阿彦叹了口气，他觉得

自己最近越来越爱叹气了。

“对嘛，都几千年了何必纠结嘛。”九幽语调轻快无不表示着愉悦，然后被阿彦瞪了一眼，“你瞪我干什么，你不如想想你和小澜的事情。”

“我会解决，说起来本是因我而起，我不应该把它全推给他。”阿彦握紧了历青澜的手，更有骨感了，真的是瘦了很多啊，“但是……”

“还是会有心结，解不开。”

“……”阿彦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说话，被放在心间的人用那般目光看着，又怎么能轻易化解？道一句不在乎？

九幽看了一会儿也离开了，走到屋外，望着月亮，真美啊，不知道大龙是不是也在赏月。

钟山上的烛阴望着月，喝着酒，思念自己的心上人。

历青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阿彦依然坐在他的床边，递给他温度刚刚好的热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彦……我……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来得太突然，无衣命在旦夕，战友在自己眼前接二连三的倒下，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的悲愤失去理智。如今冷静下来才觉得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太过于巧合，当所有东西都指向一人的时候往往还有别的东西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你若没事了，我便叫他们进来，所有人都很担心你。”阿彦起身，准备离开，袖脚被抓住，恍惚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你呢？你也是担心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来救我？对不对？阿彦。我还不清楚这些事情，给我些时间，我会还你的清白的。”

阿彦转过身来，握着历青澜的手，将修好的岫岩玉手链给历青澜戴好，“莫要再轻易送人了。”

“阿彦……”

“心有惑，才有缺。你若全心全意信我，又怎会被蛊毒所惑。历青澜，我说过，你不必这般患得患失。你所害怕我们之间的距离，便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鸿沟。”阿彦放开了历青澜的手。

“我……阿彦，我不过一介凡人。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有资格与你并肩。”

“所以你还是不信我，不信我们的爱可以跨越这一切。殊途同归是你求的，不认可殊途亦可同归的也是你。澜儿，你又要我如何做？”

历青澜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青澜哥哥！”“摄政王！”

　　一大群人涌入，将阿彦淹没在人群里，直到消失，历青澜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来人。

第六十三章
又是三日，历青澜已经大好，召集了所有人在主帐里商议军事，待所有事情处理好以后，历青澜停顿了片刻，才道，“前段时间，军机泄露，所有证据都指向军师阿彦。”

“也拖了这么久了，本王想问问，该如何处置叛军？”

“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历青澜到底是什么意思。

“即是叛军，害我方损失惨重，自然要严惩。”孙宸昊站出来说到。

“哦，孙副将不如说说怎么个严惩法？”历青澜反问。

孙宸昊想了一会儿才道，“五马分尸。”

空气突然被一阵沉寂袭击，过了一会儿历青澜才开口道，“来人，将孙副将拖出去五马分尸！”

几个士兵涌进，将孙宸昊抓住，准备往外拖，孙宸昊突然变了脸色，慌张的挣扎。
“住手，摄政王你只是何意？”孙勇最先反应上前一步，带着质问的口气。

“何意？”历青澜走向孙宸昊，一脚踢翻跪爬在地上，“勾结外敌，陷害忠良可算？”

“摄政王可是抓错了人，勾结外敌陷害忠良的可是您的客卿，莫不是要我替他顶罪？”孙宸昊道，虽然狼狈却不显慌张。

“是不是我你心里清楚，替我顶罪你倒还没那资格。”众人看向门口，只见阿彦走了进了，身后跟着九幽，九幽的手里还拖着一人。

九幽一把把手中人丢到大帐中央，滚了一圈停下，挣扎着抬起头来，众人这才看清，此人正是北城城主。

“好好交代清楚吧。”九幽拍了拍手，插着腰，还踢了踢城主。

“我说，我说，我都说……”城主不住的点头，“不是军师，是是其他人，”说着瞟了眼孙宸昊迅速收回，继续说，“我之前并未见过军师，那人告诉我隐瞒自己已经解毒的事情，告诉将士来人是御国军队，所以大家才奋起反抗的……”

“你你！”孙勇上前提起他的领口，城主一瞬间悬空，抱着孙勇的手说不出话来，“说，是谁指示你的！”

“是是……”城主说话有些艰难，缓缓抬起手指向孙宸昊。

“你血口喷人！”孙宸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侍卫紧紧摁住。

“你说什么？”孙勇惊得放了城主，城主落到地上，努力呼吸新鲜空气，忍不住咳了几声。众人都还沉浸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没错，事到如今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了。孙将军，您也不要吃惊，这一切都是您的好儿子孙宸昊告诉我的，是他叫我这么做的。不然，不然就杀了我妻儿。”城主瘫在地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哈哈哈，我知道了。”孙宸昊突然大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摄政王你为了包庇你的男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是不是包庇，你心里最是清楚。”阿彦走到孙宸昊面前，“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这般做究竟是为何？”

“呸，明明是你做的，还问我是为何？军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王爷，这其中必定是有误会，昊儿他秉性纯良定不会干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啊！”孙勇缓了好久才从城主的话中回过神来，孙宸昊，他的这个长子，虽说不及良儿骁勇善战却是刻苦努力，待人真诚，所以即使是个庶子他也未区别对待他分毫，更何况，比起军师阿彦，他自然更相信自己的亲生骨肉。

“孙将军，这其中当然有误会，只不过被误会的可不是你儿子。”历青澜拿出一封信，扔给了孙勇，“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信是孙宸昊写给魔罗的，不过是争论这次北城收复是谁的过错。过错？孙勇的手有些抖，他还是不信，“摄政王，恕臣直言，单单仅凭着封信，这个人改更的证词便认定是我儿所为的话，会不会太武断了？臣不服。”

“呵，你们当初不也是依几封信，这个人的话就认定阿彦是背叛者吗？你们还真是搞笑。”九幽不屑的嗤了一句。

“摄政王，臣未做过的事是万万不能认的，您要保您的男宠找臣来背锅却是失策了。”孙宸昊一脸坦荡，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才是被冤枉的那个，在场的将士里，除了夏洵别的人都更愿意相信孙宸昊，这可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上位者的玩物。

“你莫不是我就只有这些东西便要定你的罪？”历青澜转身坐到了位置上，跷起了腿，“夏洵，把人带进来。”

　“是。”

夏洵出去了，所有人都安静的等待着，直到夏洵领进来一个二十二三的女子，低着头，缓缓跪下给众人行了礼。

“萱儿？”孙宸良看清来人后走上前去，望着历青澜，“不知摄政王何意？”

“你不如问问她。”历青澜道。

“萱儿，发生了什么？你说啊！”孙宸良有些着急，不住的问女子，但那女子只是哭，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如我说吧。”孙宸昊却开了口，“摄政王你还真的是厉害啊，连阿萱都查了出来，想必别的事情你也查得差不多了吧。”

“对，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策划的。”孙宸昊突然抬头望着历青澜，又看了眼阿彦，“只是可惜，我这么好的一个局却还是被你们看破了。”

“昊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孙勇看着突然变得阴郁的孙宸昊，发现，他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大哥！”

“别叫我大哥！”孙宸昊突然吼向孙宸良，“你叫我大哥，你可认我这个大哥？”

“我……”

“从小到大，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的眼中又何时有我这个大哥。是，没错，你是嫡我庶我认了，我不及你聪慧我也认了，我比你努力百倍千倍才能得到一点点关注，这些我都认了。可是，为什么我喜欢的女子你也要抢，你若是对她好也就罢了，可是你是怎么待阿萱的，你说啊！一时兴起强要了人家，还给不了正妻的位置，任她在你的后院自生自灭，连自己孩儿都不能保住！你既给不了她幸福凭什么要强占她？！”孙宸昊声音逐渐变大，吼得孙宸良开不了口，他，夺了他兄长的挚爱？

“我……我不知道，我那天就是喝多了。”

“啪！”孙勇一巴掌把孙宸昊打倒在地，“逆子！你有什么资格怨恨你弟弟，你不过是个庶子岂敢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呸！”孙宸昊吐出来口血，半边脸迅速红肿，“对啊，我不过是个庶子，所以我不能挣不能抢，想要得不能要，想求的不敢求，所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落到了这般田地。我为什么不能恨？父亲大人，您何时把我当做您的儿子？没错，我是庶子，我难道就不是您的骨肉吗？冲锋陷阵是我，添血弑刀的是我，功劳却都是他的！凭什么？我受够了，我就是要去博一下，让您看看我这个庶子的本事，把你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哈哈哈哈！”

　　孙宸昊笑得猖狂，也令在座的人不知道该心惊还是心寒，还是怜悯。自古嫡庶有别，地位不同，本就如此，要怪只能怪出生，怨不得他人。

第六十四章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与魔罗勾结？”阿彦蹲在孙宸昊面前，他不知嫡庶间到底是怎样的差别，只是觉得这个理由太搞笑了些。

“是。怎么？军师想要如何处置我？”孙宸昊对上阿彦亦不甘示弱。

阿彦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孙宸昊才道，“你还隐瞒了什么。”是肯定，不是疑问。

“没有，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报复，报复你们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反正今生我已无牵挂，只愿来世不入世家宅。”孙宸昊用力一咬，嘴角立刻溢出黑色的血笑得张扬。

“他牙里藏了毒药！”有人反应过来

“大哥！”“昊儿啊！”

一时间，慌乱四起，阿彦默默站了起来，走出门去，那个名为萱儿的女子，止住了哭泣，安静的跪在一旁看着为自己死去的男人。

没错，孙宸昊是为她而死的，为他们的儿子而死的。

孙宸昊缓缓倒下，瞪大的眼睛装着那个女子，他一生的牵挂，直至涣散再也看她不见。

他还记得，那年雪压枝头，她一身白衣从雪地里跑过，仿佛与雪融为一体，可那留下的脚印和欢声印在了他的心间。

他还记得，那年夏荷摇椅，她粉衣薄衫泛舟莲湖，那荷花再如何千姿百态，红日朝阳也不及上她脸上的红晕半分。

他还记得，那年秋风过境，她哭着说她再也不能嫁给他，她哭着说忘了她。那年秋天，他的弟弟，多了一个与她同名的妾室。

他还记得，一年又一年，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一年一年，她告诉他，她不想活了。

他还记得……他都记得。不悔不怨，此番拼尽全力是为自己的不甘，也是为了，还她一个一世一双人的许诺啊。输了，便也输了吧。那人说，如果阿萱被发现了，那他便输了，只有死，只有担下全部，阿萱才能活，他们的儿子才能活。

可是……

不甘心啊。

　他听见她说，我会好好活下去，把我们的孩子抚养成人。

罢了。

如此，甚好。好累啊。

孙宸昊终是闭上了眼，了却今生荒唐。

孙宸昊死了，历青澜顾及孙将军未曾继续追查。但孙勇觉得脸上无光，主动请辞，被历青澜拒绝了，孙宸良受了打击，放了阿萱离开。逆子不入族谱，阿萱便带着孙宸昊的尸身去了没有人认识她和他们儿子的地方，了却残生。

内奸事件便这样完结了，可阿彦与历青澜之间却是再不复当初。

“阿彦，我不明白，事情都查清楚了，你为什么还是这般模样？看见小澜那般，你不心疼吗？”九幽支着头，落下一子。这些天来，阿彦一步也未出房门，要么煮茶，要么就是拉着他下棋，像现在这样。

但是，历青澜也一次都没有来过。

“…………”

“你别不说话啊，你什么都不说，他怎么会明白你在想什么？”

“过不去的，不是我，是澜儿。”阿彦落下一子，然后抬头道，“你输了。”

“啊？”九幽反应了一阵，“啊嘞？啊！我就说我赢不了你你为什么偏要找我陪你下棋！”九幽拨乱了棋盘，“我生气了。”

“你啊……”阿彦摇头轻笑，“这些年烛阴倒是把你照顾的很好。”

“那是。所以阿彦你要好好照顾小澜。”九幽得意一笑，而后又极其认真的讲，“阿彦，我知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说天命不可违，那你与他的相遇何不是天命？你的身份在那里，只靠小澜是没办法跨越的，该努力的是你，阿彦。放不下身份的也是你。”

“你如今魂魄归位，便也想着来劝我了？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我都明白。”

“你如果明白，你就去找他啊，阿彦，人是短暂的，你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明明那么相爱，你们怎么舍得让对方难过？”

“九幽，如果眼前的幸福会带给你们都带来长久的寂寞，而你放弃你眼前的幸福他便有永久的幸福。你会怎么选？”

“……”九幽回答不了。放手，是不舍。不放，也不甘。选择题永远没有正确的答案，因为谁也不能再来一次。
一局完，棋却可以再来，“再陪我下一盘吧。”

“诶？我不……”

“你先。”

“好吧……”

但阿彦与九幽的棋还没下完，历青澜便来了。

“小澜！你终于来了！”九幽见历青澜推开了门却徘徊未进，便跳起来拉他过来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你陪阿彦下棋，我受不了了，要走了。你加油。”说完便溜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空气中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历青澜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见阿彦，想道歉，想他。但是，他不敢，他害怕阿彦依然在生气，但无衣告诉他，如果阿彦真正喜欢他，他就不会一直生气的，所以他来了。

但是……果然还是在生气啊。

“该你了。”阿彦率先打破沉默，历青澜愣了几秒才明白阿彦说了什么，慌乱的看了眼棋盘，黑子极其不利，历青澜思索了片刻，落下一子。

一来一回几个回合以后，历青澜认输了。

“我输了。”

“棋都还没完，怎能认输？”阿彦问到。历青澜却更加不知该如何自处，黑子已死，无论如何都救不活了，不出三个回合，必输无疑，如此，为什么还有继续下去？

“因为赢不了了。”

“谁说的？”阿彦抬头看着历青澜，对上了那双有些忐忑的眼睛，双手扶住棋盘，翻转了半圈。“现在呢？”

“阿彦……”

棋盘翻转，黑子变白子，三步之内历青澜必赢。

“澜儿，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舍不得让你输。”

历青澜又哭了，双手掩面，像个孩子。阿彦走过去将他抱住，任他在自己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短短几日，经历了背叛，生死，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揣测，让他疲惫不堪。

“澜儿，你若信我，此生我都不会骗你。”阿彦轻声说道，历青澜哭着说好。只是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未来有那么多不能控制的事情出现，把如今的甜言蜜语变成了最伤人的利剑。

　　

第六十五章
大历三百三十二年，御国入侵，三城尽破。同年七月，历青澜携十万将士出征，八月，决战于小叶城，驱敌两百里。又一月，夺城三座，御国降，以黄金万两，珍宝无数换回三城。历青澜要求交出魔罗，御长风同意了。这场突然而来的战争在短短三个月内落幕。大历与御国共签协议，十五年内不可再战。是以，浩浩荡荡的边境之战大胜而归。

阿彦站在城墙上，看着白首浮尸，看着血流成河，黄沙被血凝结成一团一团。这三个月以来，发生了太多太多，战争也好死亡也好，阿彦曾站在更远的地方看过太多太多次，如今亲临其境却有别样的感觉，这些日子，阿彦无数次想，如果没有他，这场战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没有答案，除非再来一次。

“阿彦，你在看什么？”九幽从背后冒了出来，阿彦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好长时间了。

“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阿彦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赶出去，“走吧，我们去会一会那个魔罗。”

“嗯。”

阿彦到的时候，主帐里只有历青澜和夏洵，下面跪着的便是魔罗。

“阿彦，你来了。”历青澜迎了过来，拉着阿彦去了主位，“御长风刚刚把人送过来，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阿彦走向魔罗，即使跪着也是一副不屑的模样，“你做这一切，是为何？”

“为何？”魔罗反问，继而大笑，“阿彦大人，您好意思问我为何？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与我何干？”阿彦不明白。

“您倒是贵人多忘事，之前我伤了茕兔，您可还记得您说过什么？”魔罗才不信阿彦是忘了，他只是一时间没有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以为，像阿彦这样的存在是不会记得他这样子的人物，可是他逃跑之后去打听了一下，所有认识阿彦的人都告诉他，这个人，只要是说出的话便一定会做到，哪怕一时间忘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他一定要阿彦完完全全不记得自己的存在，而忘记自己的办法就是失去最不愿意失去的人，一旦阿彦失去了历青澜那他便没有功夫想起自己。只是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你就是为了这个？！”阿彦猛的提起魔罗的领口，迫使魔罗双脚悬空，双手抓住阿彦的手，企图多一些空气。

“唔…………”魔罗挣扎着双腿，脸色因缺氧而变得通红，阿彦到底是狠不下心杀人，轻轻的丢了出去。好一会儿，魔罗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咳咳……呵呵，您怎么会明白？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所求的东西你一出生便有，我们耗尽心血换来的东西你一挥手便可以夺走。凭什么？！这不公平？！你高高在上便可对我们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魔罗声声控诉，那份理直气壮都快让阿彦以为错的是自己。

“修炼得道，求的是正道，你若走的正道，我又岂会挡你的道？”阿彦走近魔罗，“步入歧途的本就是你，生灵涂炭的也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埋怨天道不公？”

“哈哈哈哈，是我！就是我！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魔罗大笑，吃准了阿彦不会动手杀他，“他们那些个妖，我杀了又如何？反正得不了道不如助我一臂之力。那些人，哈哈哈，愚蠢的人，我不过是动了那么小小的一个手脚，他们便听之任之！哈哈哈，那些个神，究竟是怎么想的，偏偏要去庇佑这么愚蠢的存在？啊？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哈哈哈”

“来啊，你杀了我啊！成王败寇，我魔罗头掉了也不眨一下眼！”

阿彦没有动，没有人动。

“对了，你不能伤人！他们呢，又杀不死我，所以，你们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啊！”

一把刀，穿过魔罗的腹部。魔罗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刀，一滴一滴血打在地上，他想说不可能，张口却是一摊血涌出。瞪大着眼缓缓倒下，瞪着执刀人，完全不相信自己会被凡人刺穿。

“阿彦不杀你是心善，莫要把着当做筹码。”九幽丢了刀，拍拍手，仿佛要抖落不干净的东西。“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了解了吧。”

阿彦蹲了下去，阖上了魔罗的眼，此人心术不正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心中总有什么东西堵着，让人不舒坦。

魔罗死了，御长风降了，这场战争结束了，受到伤害的却只有百姓。

阿彦去见了御长风，把原本属于他的记忆还给了他，把编造的记忆也驱赶了出去。

“㟴离……”

“他死了。”

“孩子……”

“送走了。”

“是，他的意思，对吗？”

“是。”

“我原以为，我给的都是他要的，后来他走了，我才发现，他要的我给不了。但我舍不得他，所以我去找他，可是，可是，他为什么那么倔，为什么一定要分个孰轻孰重？江山与他，我就只能选择其一吗？”

“……”阿彦没有说话，看着这个一国之君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可阿彦一点也不心疼，这一切不过都是咎由自取因果轮回。

“若是能重来，若是我知道……”

“你也一样会选择江山。”阿彦毫不留情的戳破御长风的假设，“不然你也不会投降。”

看啊，即使山魑死了，即使记忆被篡改了，即使发了疯的要复仇，当江山百姓摆在眼前，还是会退让一步，放弃心间所爱所恨。

“再见。”阿彦走了，他不愿再看御长风的眼泪，后悔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就算重来一次又有什么用？山魑死了，回不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尘归尘土归土，活在过去，活在愧疚，都不过是让自己以为自己是个深情的人，都不过是慰藉自己欺骗自己不是一个薄情的人。走了的人，从来不在乎，有没有被记得，从来不想要，被记得。

“阿彦，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京，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嗯，回我们的家。”

　　

第六十六章
回京的旅途便要悠闲的多，历青澜让大部队先行，自己和阿彦在后面慢慢走，当然，无衣也被历青澜劝走了，历青澜还想劝走九幽，但阿彦说不如顺路送九幽回去，便作罢。

“这是什么地方？”

“钟山。”

　山无路，怪石奇木多生，历青澜被阿彦牵着，却稳稳的上了山。九幽在后面小声嘀咕为什么不用飞的，被阿彦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大龙！”远远的，便看见一抹红影，九幽兴奋的奔了过去，把自己扔进烛阴的怀里，“我好想你。”

“这是烛阴。”阿彦低声向历青澜介绍，两人默默看着两人的相聚。

“我也好想你。”烛阴紧紧抱住九幽，将他悬空转了个圈，惊得九幽大叫，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松手。

“咳咳，”阿彦假意咳了几声，那两人才停下，烛阴把九幽护在身后，“怎么？我们的阿彦大人也生病了不成？”

“你这是要‘卸磨杀驴’不成？”阿彦反问。

“切，过来坐呗，你倒是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小情人啊。”烛阴的脚边出现了一个地毯，铺在松软的泥土上，一些猴子跳来，放下些鲜果后离开。

历青澜觉得自己不能给阿彦丢人，努力克制自己惊讶的心情。阿彦摇头轻笑，牵着历青澜在地毯上坐下，还递给他一个苹果。历青澜咬了一口，真甜。

　“九幽，我就交给你了。”阿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无论如何，九幽是鸩，曾是他的挚友，如今更是像个弟弟一般。

“呸，九幽本来就是我的，要你交？”

“哈哈，不用不用。”阿彦最是羡慕的便是烛阴与九幽啊，朝起朝落，晨来晨往，这天地间的景色从此他们便可牵着手看尽。再不分离。

“怎么？羡慕吧？”烛阴得意的凑近阿彦，低声耳语，“要不要去找那个小僵尸，给你小情人一滴尸血，你们不也就可以长久了吗？”

“滚！”阿彦一脚把烛阴踢开，滚了几个圈。

“阿彦……”历青澜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暴躁的阿彦，但阿彦瞬间回了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他欠揍！我想踢这一脚很久了。”

“大龙！”九幽第一时间跑了过去，扶烛阴站了起来，烛阴胡乱理了理头发上的杂草，气急败坏的指着阿彦，他怎么也没想到阿彦会突然动脚，“阿彦！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说你除了长得像个君子了，还有哪点像，怎么脾气那么坏！”

“冷静冷静……”九幽给炸毛的情人顺毛。

阿彦挑衅的看了一眼烛阴，“那就够了。”

“呸，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烛阴一边说着一边走回来，然后目光落到了还在啃苹果的历青澜身上，“你说你，喜欢上什么人不好，偏偏喜欢这么个老不死的？”

“阿彦很好。”历青澜自然维护阿彦。

“狼狈为奸。”烛阴揽过九幽，把手搭在九幽的肩上，“小九幽，我们走，不和他们玩。”

“嗯。”

“阿彦。”走出几步后，烛阴停下侧头过来，“阿彦，我没有与你开玩笑，那也是一个办法。”

“我也没有与你开玩笑。”

“呵，你好自为之吧。”烛阴带着九幽走了，分别太久需要两个人的空间。历青澜问阿彦烛阴是什么意思，阿彦却说起了别的。

夜已深，阿彦看着怀中熟睡的小人儿，陷入沉思。烛阴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让历青澜陷入永生的挣扎中，永生简单，如何活却成了问题，他又怎么舍得让他活在失去味蕾，以人血为生的绝望里。

　　阿彦带着历青澜一路走走停停，游游乐乐，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入冬了。时至冬至，街上四处都是羊肉汤的小铺，阿彦与历青澜随意寻了一家，在瑟瑟冬日，一碗暖暖的羊肉汤便是最大的幸福。

“好暖和。”历青澜由衷的叹了一句，这些日子一路游乐归来，抛弃了全部的杂事索事，只看风景，只爱眼前人的日子，让人舍不得结束。

“那便多喝些。”

“嗯。”

阿彦原本准备给历青澜添汤，突然手一顿，放下汤勺，“我躲一下，澜儿你就说未曾见过我这样的人。”说罢便不见了，剩下汤勺在桌子上跳动几下才停住，历青澜发现阿彦还带走了自己的碗筷……

“请问……”一名男子走到历青澜桌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特别好看，喜欢穿绿衣的男子。”

“……”历青澜望着眼前人，皮肤白得有些异常，嘴唇偏薄，眉目清秀，一双桃花眼更是让人挪不开眼，“特别好看？”

“嗯……像这样。”那男子拿出一副画卷，缓缓打开，画中人正是阿彦。

历青澜稳了稳心神，才道，“没有。”

“奇了怪了，明明刚才好像看见了啊。”男子疑惑的收起画卷，道了谢然后离开，还自言自语道，“也是，阿彦哥哥怎么会与人共食，许是看错了……”

“看错了。”

　历青澜一直默默的看着那人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阿彦回来以后，他也没有问，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想再问，若是问出些什么，难过的只是自己。漫漫长河，他于阿彦不过过客一个啊。可他连拿着阿彦的画像寻他的机会也没有……

　　僵尸勺一路寻找，一路徘徊，没有归处，没有方向。人生过往，春来秋去，终是成了别的故事里的过客，迎着夕阳，步入寒冬。

第六十七章
归朝后的历青澜非常繁忙，刚刚忙完累积下来的政事，又时至年下，各路事物堆积而来，历青澜与阿彦独处的时间便更少了。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一直以来没有人再提及，历青澜刚刚从军营中回来，小阁楼下的红梅已经含苞，又是一年了。

阿彦依然不愿意出门，更不愿意去军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阁楼上，甚至连榻也不曾下。

“阿彦……”历青澜推门进来的时候阿彦捧着茶杯坐直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历青澜觉得阿彦有几分慌乱。

“你回来啦。”

“嗯，今日又没出门吗？”历青澜接过阿彦手中的茶杯，无论什么时候，阿彦都会给他备好一杯热茶握在手里，待他回来便给他。

“啊？嗯。天冷，不想动。”阿彦靠着历青澜，懒懒的回了一句，历青澜没有注意到阿彦的不正常，只是以为今年天冷了些。

“澜儿近日在忙什么？”

“燕家。”历青澜叹了一口气，他走的那些日子，到底是给了燕家喘息的机会，回来的时间燕家再次霸朝，想要一击毙命着实有些困难，更何况……“我近来总觉得燕家有人在府中，我的每一步都被他们预料和化解了。”

“只是这府中人都是你亲自挑选的，近期也未进新人。”阿彦把历青澜揽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肩上，“嗯……倒是有一人。”

“谁？”历青澜转过去看着阿彦，等待回答的时候也想到了那人，“不会是无衣。”

“你就那么信他？”

“无衣，我自小便认识，虽说有些小聪明，这些年也确实受了些苦，但是，他本性善良，而且，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好好好，他最是善良，我是小人之心了。”阿彦放开历青澜，翻身过去，背对着历青澜。

“没有，阿彦才是最善良的。”历青澜哭笑不得，只好上前抱住阿彦，“我以后防着他些好吧？”

“随你。”阿彦没好气道，他不喜欢无衣，不仅仅是无衣喜欢缠着历青澜，而是他总觉得那孩子的眼睛里藏着很深很黑暗的东西。“只是，你为什么那么着急除掉燕家？临渊还小，你就是现在除了燕家，指不定以后还会出来个李家，王家的。”

“谁叫他们欺负你的。”

“……澜儿原是为我报仇，为夫甚是开心。”阿彦转过来抱住历青澜，把他放在自己身上，轻捉了他的唇。

“前些日子御长风发疯，自然得先攘外，现在该除内了。”

阿彦不想再和历青澜说这些琐事，也就把无衣的事情抛在一旁，抱住小人儿翻个身，把历青澜压在下面，细细吻了上去。

“铛铛铛……”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温情。

“王爷，”

“什么事？”历青澜呼吸还有些不稳。

“无衣少爷发烧了……”仆人尚未说完，历青澜便推开阿彦跑到了门口，“怎么回事？”

“小的不知。无衣少爷昨日便有些不适，却不让小的请大夫，今日早晨便开始发烧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无衣少爷不让。”

“那你为何现在又来了？”阿彦恍了片刻神才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给历青澜披了件外衫。

“无衣少爷烧得糊涂了，一直喊着王爷，小的斗胆只得来寻王爷。”

“这孩子，罢了，我去看看他。”说着穿好外衫就要往楼下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阿彦我要是回来得晚你便先用膳不用等我。”

“我等你。”

“好。”面对阿彦的固执，历青澜只得退让，“我尽量早些回来。”

“嗯。”

历青澜走了，阿彦站在阁楼上看着疾步的历青澜陷入沉思。

刚回来不久，阿彦便寻到了羊皮卷上所绘沙漏的下落。像阿彦之前看过所有充满戏剧性的话本一样，那沙漏在燕武手中。

　阿彦寻了人替自己去与燕家协商，可否卖出此物，却被燕家拒绝，也被燕武察觉到，燕武看出那人不过是中间人，要求背后人自己来说才有可能卖与他。所以，阿彦与燕武见面了。就在昨天。

“我原只是好奇什么人对我燕家传家宝感兴趣，没想到却是客卿大人，还真是缘分啊。”燕武与阿彦约在摄政王府不远处的茶楼，燕武到的时候，阿彦已经到了，跪坐在茶桌前，和每次燕武看见的一样，一尘不染，与世隔绝。

“的确是缘分。”阿彦将煮好的茶推向燕武，“说吧，你要如何才愿意把东西给我？”

“你还真是开门见山，怎么？不先聊聊别的吗？”燕武伸出手握住了阿彦还未收回去的手，果不其然看见阿彦皱了眉头，“你既有求于我便要拿出求人的姿态。”

“你想如何？”阿彦忍了好久才没有打开握住自己的手。

“我说了，我心悦你。”燕武放开了阿彦，往靠背上一倒，“你要东西。我要你。”

“……”

“你先别拒绝，我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不贪心，我只要你一夜。一夜之后我便把东西给你，如何？这买卖可划算？”

“……”

“你也不必急着回复我，你什么时候同意了，托人带个话，我们约个地点，交易便可。”

“……”

“我走了，虽说这样看着客卿大人也是种享受，但我想客卿大人想一个人待着，那在下就不叨扰了。告辞。”燕武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却又停下，看着保持跪坐姿势未动半分的阿彦，心道，

“我说过，阿彦，你是我的。”

燕武走了。阿彦看着手中凉了的茶依然没有动，活了那么多年，阿彦觉得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一夜而已。呵，一夜而已……到底该如何选择啊……

“下雪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落在屋檐下的阿彦身上。阿彦伸出手接住片片白雪，雪花安静的躺在掌心，不融化，也凉到心底。

“好点了吗？”历青澜来的时候无衣已经烧得迷糊，睡着了，守了两个时辰人才悠悠转醒。

“青……澜哥哥。”无衣舔了舔嘴唇，有些干，历青澜见状给他喂了些水。

“怎么好好的就受凉了。”历青澜放下杯子，捏了捏被角。

“嗯……昨天叫夏竹陪我出去逛了逛，没想到会受凉，许是穿得少了些。”

“哦？那下次出去记得多穿些。”历青澜把手放在无衣的额头片刻，“烧退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无衣点了点头，咬了咬下嘴唇，似有些纠结。

“怎么了？”

“昨天，我出去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客卿大人……和”

“和？”

“和大学士。”无衣看见历青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我之前，在寻春楼见过大学士，所以认得。但是，昨日我看见客卿大人与大学士在茶楼上……我，我觉得应该告诉青澜哥哥。”

“嗯。”历青澜撩开了无衣眼前的碎发，“我知道。”

“……我，是不是多事了？”

“没，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历青澜再次捏了捏被子，“你先休息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嗯。”

不久无衣便陷入了熟睡，历青澜看了一会儿才离开。他突然不想去找阿彦了。

历青澜回到了好久没有住过的主院，冷清，连空气都是冰凉的。他知道阿彦在等他，他知道无衣为何会告诉他，可是……无论什么原因，他都难以接受，阿彦瞒着他。他想不出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步都不愿意动的阿彦出门，去见一个阿彦曾忘记了的人。想不出来，所以更难受。

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让历青澜被迫蹲下，捂住口唇，溢出丝丝鲜血。

阿彦望着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晚餐默默无言。

“许是王爷有事耽搁了。”

“……”阿彦起身上楼，“撤了吧。”

　　李少平待上楼的脚步声停了以后才道，“是。”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你的好事我没兴趣，只不过大学士何时与王府客卿有好事的？本王怎么不知？”历青澜还是踏了进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阿彦与燕武，明明他是来接无衣的啊。两个时辰前，无衣走丢了，有人送信给他，说要他拿钱到这个地方来取人。他来了，没有无衣，没有劫匪，只有阿彦和别人。

“客卿没有告诉摄政王吗？”燕武一脸疑惑，将被子给阿彦裹得紧了些，然后搂住阿彦，“我们两情相悦许久了呢？是不是啊，彦儿……”

从始至终，阿彦都不曾看过历青澜一眼，门被推开的那刻，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已经这般了，怎么做都是错啊……

“客卿大人，我要听你说。”历青澜盯着阿彦，红晕未褪，刚刚……到底发生到哪一步了，还是说，这不是第一次？

“啊，是这样的。没错。”阿彦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搂住燕武的脖子，外衫滑落，漏出还有些酒汁，还有吻痕的脖子，胸口……“让王爷见笑了。”

还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呢？还有什么需要确定的呢？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啊，历青澜退了几步，再不敢相信，事实也在眼前，“本王祝客卿与大学士百年好合……”说罢便跑了出去。

“如此，你可满意了？”阿彦推开了燕武，如此费尽心思，不过是要历青澜与自己决裂，他便帮他一把又如何，反正……也好让自己死心。

“不满意，来得早了些。”说着伸手挑起阿彦的下巴，“但我今日没了兴致。”

“哦？”

“我对一个没有反应的身体没兴趣，但我的目的是达到了，东西给你。你，历青澜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要？哈哈哈哈”燕武起身，拿过盒子，砸向阿彦，被阿彦稳稳接住，“这么多年，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般谪仙样的人在我此等凡人身下是何模样而已，可惜啊，不如小倌青涩，不及舞姬动人。还真是，浪费心情。”

燕武不会承认，面对这样的阿彦，面对无论如何撩拨都只是微微变了呼吸，不会有所反应的阿彦，他也根本，不能石更，他原本计划的是，历青澜来的时候，他正与阿彦欢好，可是……

燕武走了，阿彦看着盒子愣了会儿神，用法术烧灼身上的痕迹，换了件衣服却发现历青澜回来了……

历青澜跑出去以后，发现雪下得更大了，路面已经有了积雪，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又要过年了。还记得去年除夕，他设计除掉了帝师薛玉林和楚家，他还记得，阿彦及时赶到安抚住了想要当场折磨死薛玉林的他。后来他每次从牢里回去，阿彦都等着门口，有时是一支花，有时是一把伞，后来阿彦变得不懒了，变得爱黏着他了，那时候他只是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去千泽湖，阿彦告诉他，他可以隐身。那时候他便明白，阿彦什么都知道了，可是可是，见过他那般疯癫那般魔怔的阿彦，没有远离他却是离他更近，却是心疼他。这样的阿彦，这样的阿彦，怎么会背叛他？

对啊，阿彦怎么会背叛他？历青澜停住了脚步，会不会有别的原因，会不会是被胁迫的？对，一定是这样。历青澜更加坚定了，所以他回来了，他看见房间里只有阿彦，干干净净的阿彦。

阿彦没想到历青澜会回来，愣了片刻便回过神了，在床上坐下，“摄政王可是有东西落下？”

“阿彦，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和燕武什么也没有的对不对？你根本不可能喜欢他的对不对？”历青澜一步步走向阿彦，在阿彦脚步蹲下，扯着他的袖脚，那表情好似要哭出来了一般，“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中？阿彦，你说过，只要我信你就不会骗我的，你告诉我，这些不是真的，我就信你。只要你说，我都信。”

“是真的。”阿彦低头看着历青澜，残忍的话一说出口便收不回来了，他看见历青澜的眼眶里瞬间涌出眼泪，他想给他擦掉，他想告诉他是假的，可他不能。他必须要让历青澜不再留恋他，否则就算时间倒流历青澜的人生依然会有所残缺。他也必须要让自己死心，时间不多了啊。“澜儿，我厌烦了。”

“你骗我！”历青澜几乎是靠吼的，他不相信，不相信那样的阿彦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样爱他的阿彦啊，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我不骗你。澜儿，后宫也好，军营也好，一旦发了什么，你第一时间便是怀疑我。我累了。我原本怕极了麻烦，可是自从遇见你以后，麻烦便不断的找上我。更何况，我本就不是专一的人，与你也这么长时间了，我想也足够了。”

“我不信！”

“我说过，我不骗你。历青澜，事到如今，我们便好聚好散吧。以后各自生活互不干扰。”

“我不信！”历青澜却只是反复说着不信，眼泪止不住的流，阿彦的心也跟着一起疼。

“你要怎样才信？”

“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你说你不爱我了，我便放手。”历青澜伸出袖子擦干了眼泪，望着阿彦，他记得阿彦说过，舍不得他，心疼他。如今，便是舍得也不心疼了吗？

“我……”阿彦看着历青澜的眼睛，闭上了眼，又睁开，“我不爱你了。”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历青澜低头不再看阿彦，一滴一滴泪打在地板上，他原来，不爱他了。明明想要好好过，明明时间不多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骗骗他，就再骗骗他，再骗骗他就好了，为什么啊……

阿彦看着痛哭的历青澜，这是自己心尖上的人，他怎么舍得看他难过，伸出去的手又收回，起身，想要离开，再待下去害怕自己会前功尽弃。

衣摆被抓住了，“求求你，不要走……”带着浓重的鼻音。

“放手吧。”

察觉到那只手松了，阿彦抬脚走了出去……

雪好像更大了……阿彦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斗篷，任雪落在自己的头发上，鹅毛般的雪吹得眼睛有些睁不开，有些湿。

“客卿大人！”夏洵追了出来，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不信阿彦会背叛历青澜，虽然有事实在眼前，可是，他还是希望，阿彦能陪历青澜走完最后的时间，那是，历青澜的愿望啊。

“何事？”阿彦转过身来。

“夏洵恳求客卿大人回去。”夏洵半跪在雪地上，“求客卿大人陪着王爷……您知不知道……”

“我知道。”

夏洵猛的抬头，他知道？他知道王爷中毒的事情了？

“你们瞒不过我的。所以我更不能回去。”

“为什么？”

“你不要问了。好好照顾他吧。不要让他知道，我早就知道他中毒了。”说完便不再理会夏洵，独自迈入风雪中。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早到什么时候啊，早在为他解毒的时候便发现了。那时候只以为是蛊毒的残留，因为离开岫岩玉了一些时间，所以毒素清除的慢些，后来，后来有次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岫岩玉变黑紫的速度惊人，那时候他便知道，历青澜中毒了，中的是这个世间他唯一察觉不到，唯一解不了的毒，鸩心脏的血液。后来历青澜找他的时间少了，他便知道，历青澜已经知道了。他不想让他知道，他便当做不知吧。

可是，如果不是岫岩玉，如果不是他时常偷偷为历青澜吸取毒性，历青澜根本熬不到现在，可那也只是一时之计，看着日益加重，日益憔悴的历青澜，阿彦决定，答应燕武，让历青澜彻底忘记自己，也让自己彻底死心。

阿彦走了，再没有回小阁楼，小阁楼空了，历青澜也不再去了，李少平一个人守在小阁楼，红梅开了，可赏花的人不见了。

那日历青澜回来，好似丢了魂魄一般，无衣也找到了，被人敲晕了扔在大门口，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要历青澜看见阿彦与别人睡在一起的局，可是，可是，是阿彦不要他了啊，就算是个局，就算是设计好的，他也走不出去了。

　　天地间，又只剩他一人了，他又没有光了。

第七十章
“大龙，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

钟山也步入了冬季，九幽觉得只有雪太冷清了些，便拉着烛阴同他一起扎些红灯笼四处挂一些，就像人间的年，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但是，他发现烛阴老走神，已经扎坏了好几张红纸了。

“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九幽把灯笼架往桌上一砸，他是真的生气了。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是在想要做多少个，要不要叫些人来帮忙……”烛阴继续敷衍着，赶紧抱住九幽，如今魂魄齐全，也太敏感了些，都不好骗了。

“你骗我。”九幽不吃这一套。

“哪敢啊！”

“这不是第一次，你最近时不时的就走神，你敢说你没什么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老了脑子没那么灵光了。”

九幽看着抱着自己的人的眼睛，起身拿起砸碎的灯笼骨架往烛阴怀里一砸，“我在你心上住了那么多年，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九幽觉得不解气，又抱起桌上的灯笼红纸扔到烛阴怀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再不说实话我就离家出走！反正你出不了钟山我可以！”

“别啊！”烛阴急了，把怀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抱住九幽，“我……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的。”

“什么人？”

“阿彦……”

“阿彦？什么事情需要你牵挂这么长时间？”

“哎，算了，我便告诉你，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冷静。”为了留住老婆，烛阴决定卖了阿彦。

“你先说。”

“哎，阿彦准备倒流时间，把历青澜的命理还给他，然后再不相见……而且，他已经找到了倒流时间的沙漏……”

“他疯了！”

“嗯，我也这样说的。”

“沙漏有封印，他怎么解？”

“我……给他了解除封印的秘术……”烛阴还没来得及思考九幽为何知道封印的事情，就被九幽推开了，“怎么了？”

“烛阴，阿彦要是出来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原谅你！”说着便要往外跑，却被烛阴抓住，烛阴也来了脾气，“你什么意思？！他要倒流时间，要解封印，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干什么怪到我的头上，更何况，他一条不死蛇能出什么事情？！”

“倒流时间有太多不可控，出现一点点偏差就会扰乱人间秩序。阿彦跟了混沌神那么多年，他太清楚人间秩序乱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所以为了控制这些不可控，他一定会以骨血为媒，到时候……到时候……”九幽说不下去了，烛阴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放开了九幽。

“可是九幽，这无论如何都是阿彦的选择。阿彦问过我，如果是我，只有倒流时间才可以救你，我会怎么做。我的选择和他一样，所以我没立场去阻止他。”

“那我呢？小澜呢？你们想过我们的感受吗？你们要我们背负心上人的骨血幸福的生活吗？我不同意！这个选择不该一个人来做，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们凭什么自己一个人决定？！”

“我……”烛阴觉得九幽说的不全对，却又无法反驳，“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找他。”九幽平复了一下心情，平静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态度好像不太好。

“你阻止不了他。”

“小澜可以。”九幽上前抱住烛阴，“大龙，对不起。可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阿彦去死。”

“没事。你去吧。”烛阴拍了拍九幽的背，“你相公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亲一个就原谅你了。”

　　然后九幽踮起脚亲了烛阴一口，被烛阴捧着脸狠狠的回亲了一阵才放开，“早去早回。”

“嗯。”

九幽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历青澜不在，好在夏洵认识他，便带他进了府。

“你来干什么？”去客厅的路上遇见了无衣，无衣出声道，比起阿彦，他更讨厌这个九幽，只可惜他还没动手这个人就走了。

“不是找你的就行。”九幽自是不屑与无衣说话的。一旁的夏洵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有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错觉。

　　“客卿都畏罪潜逃了，你这个跟班还敢回来？不怕下大牢？”

“无衣少爷请莫乱说。”夏洵还见不到别人污蔑阿彦，那日阿彦离开，他总觉得阿彦是要做什么事情，为了历青澜。

“谁乱说了，府里府外都传遍了，客卿阿彦是大学士的人，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透露了多少机密给燕家，害得青澜哥哥迟迟动不了燕家。啊！……”

九幽抬脚就把无衣踢了个狗啃土，他才不愿意同无衣废话那么多，能动脚干嘛听狗叫？

“呸！呸呸！”无衣吐了吐口中的雪土杂草，刚要发怒突然落了泪，变脸之快，让九幽瞠目结舌。

“怎么了？”历青澜走了过来，先一步上前扶起无衣，帮他抖了抖身上的杂草和雪泥。

“青……澜哥哥”无衣却多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想听狗叫，只好动脚了。”九幽摊开双手以示奈，“小澜，我有话与你说。”

“如果是关于阿彦的，那便不必说了。”说着便要扶着无衣离开。

“如果关于阿彦生死呢？你也不想听吗？”

　“你什么意思？！”历青澜骤然停住，放开了无衣，无衣一时间失去依靠，差点再次摔倒。

历青澜等着九幽继续，九幽却不再说话了，抄着手看着历青澜。

“夏洵，你送无衣回去。”

“是。”

“你随我来。”然后又对九幽说。

“好。”

“无衣少爷，以后还请莫要听信他人之言。”夏洵把无衣送到小院，离开之前想了想还是给了无衣忠告。

“你什么意思？”

“有些时候，你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夏洵言尽于此，无衣少爷好自为之。”说罢便离开，不管无衣会怎么想，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如何做，便要看他的了。

“阿彦怎么了？”历青澜带了九幽去了小阁楼，红梅有些已经开始凋谢了。

“现在还没怎么，过段时间就不知道了。”九幽上前，抓起了历青澜的手，黑紫色的岫岩玉暴露在空气中，“所以……他才那么着急……”

“什么意思？”历青澜甩开了九幽的手，九幽也不在意，而是折了枝红梅。

“他想救你。可你的毒，他解不了，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倒流时间……回到遇见你以前，不再遇见你。从此以后，你，还是历青澜，过你的生活，生老病死，轮换转世，回归正途。而这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我不同意！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的错过我？！”

“凭他爱你，他想救你！”

“我不需要！”

九幽不再说话了，想错过是爱，不愿错过是爱。大家都无私又自私，无私的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对方，却又自私的希望对方都接受。

“我找不到阿彦，你能找到他吗？我们去寻他，找到他阻止他。”

“我……我不知道。我……他走了好久了。”其实阿彦离开不过十日，可历青澜却觉得好似过了十年。

“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他最可能去的？”

“我……”历青澜看着九幽手中的红梅，突然想到了什么，“梅林……对，红梅林。”

“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

　　“好！”

第七十一章
历青澜与九幽赶到梅林的时候，夜幕已经落下，藏在红梅海里的小屋，亮着灯光。

历青澜站在门口，一时激动带着九幽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如今却迟疑了。该说什么？说自己不需要，说自己不值得，还是说，自己不想错过他，生也好死也罢，再多的磨难再多的困苦他都不怕，只要能与他相遇。

门开了，九幽推开的，屋里的人坐在案前，神色间有几分疲惫。

历青澜抬脚走了进去，在阿彦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还是那样凉，拉起放在心口，“我很想你。”

不过十日，我很想你，想你想到发疯，想你想到忘记所有残忍的话，我只知道，我很想你，想见你。除了这个，别的都不在乎。

“你这又是何必呢？”阿彦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九幽，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更憔悴了些，又瘦了些。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什么都不要。阿彦，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阿彦，烛阴都告诉我了，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小澜的心情。你那样做只是让你自己觉得伟大而已，你要如何让他背负你的骨血换了的生命幸福生活？”九幽其实很不喜欢，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在他眼里，这种牺牲极其自私，却又让旁人觉得伟大。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连轮回的机会都可能没有。”阿彦抽回自己的手，他也舍不得，可是总得有一个舍，才能得啊。“你如今倒是看得透彻，当初不也这样干了。”

“我……”九幽语塞，好像，自己当初还真的这样干了，“我，这不是后悔了嘛，所以阿彦，你要想清楚，你可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谈吧，我不管了。”说完便溜了，这种事情还是人家小两口自己解决的好。

“我不在意。有没有轮回，我不在意！”历青澜再次抓住阿彦的手，紧紧握住。

“我在意！我在意我在地府人间来来回回都寻不到你，我在意你在天地间游走无归我却触不到你。澜儿，我在意，我在意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两千年，我都找不到你，没有你的下落，没有你的消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那日司命告诉我，若果没有我，你会娶妻生子建功立业，你会过上神仙眷侣的日子。偏偏遇见了我，这一切都变了，如今，我连你的寿命都影响了，你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历青澜看见，阿彦哭了。那双好看的绿色的眼睛里落下了泪。

九幽说的没错，他是自私的，自顾自的伟大，完全不在乎历青澜的想法。可他就想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他无法忍受看着历青澜死去，无法忍受千万个日夜没有历青澜的陪伴，甚至没有他的消息。

“那你要怎么做？阿彦……你要用你的骨血还我命理，那样我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过完我的一世，再来一世，从此与你无关。我办不到啊，阿彦，我办不到。”

历青澜埋在阿彦的怀里，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我不要娶妻生子，我不要神仙眷侣，我不要轮回转世，阿彦，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不要与你错过，我不要我的人生从此没有你，你答应我，好不好？好不好？！你答应我！”

“澜儿……”

“阿彦，我很自私，比你还自私。我人生不能没有你，所以我忍心让你有千万个日夜找不到我，我忍心留你一个人寂寞，可是阿彦……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

“……”

“阿彦，不要放手好不好？不要让我失去你好不好？让我自私到底好不好？阿彦，别让我没有你……”

好久好久，屋外雪花飘落，红梅遍地，屋里的灯芯跳动了几下。历青澜察觉到阿彦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他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发出了“好”的音节。

屋外的九幽擦干脸上的泪，抬脚离开，他说过，历青澜可以阻止阿彦，说他自私也好，他不愿意看阿彦走上那条路，哪怕那是救历青澜唯一的办法。可是，还是有轮回的机会不是？没有什么比没性命更让人绝望的了，因为一旦死了，所有的事情便都成了定局，再无法翻盘，而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还能再播一次，万一，就赢了呢？

愿天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一句太过于缥缈的祝福，那么多的有情人最终走向了别离，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人世间姹紫嫣红开遍……

阿彦最终拗不过历青澜，随他回了王府。九幽离开后不久又折了回去，拿走了时间沙漏和羊皮书。

“大龙，我回来了。”九幽回到钟山，给了等在树下的烛阴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阻止了他。”烛阴接过沙漏和羊皮书，沙漏的封印已经解了绝大部分，再多两日，怕是就来不及了。

“不是我。是小澜。”九幽摇头道，“大龙，我有你，真好。”

“嗯，那是当然。”烛阴无不自夸，没有比他更好的相公了，“我们不久可能得接收一个孤寡老人了。”

“我相信，总会再相逢的。我都能遇见你，阿彦一定能再遇见小澜。”

“但愿吧。”

回去以后的阿彦，寸步不离历青澜，就是上朝也隐身跟在一旁，这倒让燕武很是意外，历青澜还活着就让他足够意外的了，看样子他还得再做些什么……

“青澜哥哥……”无衣像往常一样等在王府门口，上前挽着历青澜，“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大好，便叫厨房做了些补身体的膳食，去我那里吃好不好？”

“好。”历青澜点了点头，又转过去问阿彦，“阿彦一起吗？”

“好。”

这回轮到无衣吃惊了，一直以来，只要他出现阿彦就会离开，现在要和他一起吃饭？！那他准备的东西要怎么用？！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气氛有点小尴尬，阿彦只是不停的给历青澜夹菜，也不管无衣在一旁怎么纠结。

“青澜哥哥，这个是我今天一早就起来给你熬的鸽子汤，我盛给你尝尝。”说着便端起历青澜的汤碗给他盛汤。

“好，以后这些事情叫下人做就好了。”

“你待无衣这般好，无衣自然想报答你，可也只能做这些小事。”说话间便盛好了汤，不知道是碗有些烫还是别的，阿彦注意到无衣的手有些不稳，“青澜哥哥，你尝尝。”

历青澜接过汤碗放在面前，拿起汤勺搅拌了几圈，香味已经溢了出来。

“青澜哥哥你，不喜欢吗？”见历青澜久久没有喝的意思，无衣开口道。

“无衣希望我喝吗？”历青澜停下了搅动的手，舀了一勺。

“无衣，自然希望青澜哥哥明白无衣的心意。”

　　历青澜笑了一下，准备喝的时候被阿彦打落了汤勺，“你的心意便是要他死吗？”

第七十二章
“客卿什么意思？！”无衣惊得站了起来，踢倒了凳子，努力克制住慌张。告诉自己，不可能被发现的，第一次没有被发现，现在也不会被发现，这毒没有谁能查出来的。

“没什么，既然你那么辛苦熬了汤，想让你也尝尝。”阿彦拿起一个空碗，舀了一勺汤递到无衣嘴边，无衣双手挡住碗，不让汤汁进到自己的口中，“怎么？喝啊？！”

“青……青澜哥哥……”无衣推开了阿彦，汤汁溅了出来，阿彦嫌弃的连碗带汤扔在地上。

无衣跪到历青澜的脚步，不停的哭泣，“青澜哥哥……客卿他……是什么意思？无衣不懂，无衣只是想给你补身体，我花了三个时辰才熬好的汤，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诋毁我……”

“别哭。”历青澜用衣袖给无衣擦了擦眼泪，双手棒着他的脸，多么无辜单纯的脸啊，可就是这张脸，骗过了所有人，“周钰，告诉我，为什么？”

无衣瞬间停止了哭泣，拿开历青澜棒着自己的手，慢慢站了起来，“什么啊，你们都知道了，那我还费力气演个什么劲啊。”

“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周钰突然暴吼，他已经压抑好多年了，那些恨那些怨压在心底日益折磨着他，提醒着他，他不敢忘，不敢过得幸福，因为他们，他的父母，兄长，全都活在他的梦里，要他为他们报仇，他要报仇！

“燕武都告诉了你什么？”

“不用他告诉，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看见，你！历青澜！杀了我的父母！兄长！我亲眼看见的！”

“原来，那时候你在下面啊。”历青澜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周靖的死，周家的覆灭，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又要拿出来再扎一次吗？累了，时间不是浪费在这个上面的。

“阿彦，我们走吧。”

“好。”阿彦走过去扶起了历青澜，察觉到历青澜有些脱力，便一把抱起走了出去，不管身后周钰歇斯底里的喊叫。

“你果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夏洵一直在门外，对里面的情况一清二楚，只是他的忠告，到底是被无视了。

“你什么意思？”无衣抬眼看着夏洵，歇斯底里过后嗓音还有些沙哑。

“我不管燕武怎么对你说的，我告诉你我看到的。你只知道王爷监斩国公一家，不知道前一天王爷还跪在养心殿外磕破了头。”

“那又怎样？要是历青澜肯拿出圣旨，我父母怎么会被杀？”

“哟，你连这个都知道。可你知不知道王爷是在周国公死后半年才知道这个圣旨的存在？！”

“！！你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周国公一家是因为燕，赵，楚三家联手打压，给了先帝借口才落了个谋反的下场？！你知不知道那个燕武，你的大学士，好情人，就是谋划这一切的背后主谋？！”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王爷定了罪？你还真的是可怜。”

“你骗我！！你骗我！！”无衣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碗筷胡乱的往地上砸，“你骗我！你滚！！你滚啊！！！”

夏洵深深的望了一样疯狂的无衣，沉默的转身离去，他想杀了他，为历青澜报仇，为千万个将士报仇，为无辜牵连的人报仇，可是……算了，王爷想他活着，那便让他活着吧。

周钰一直很喜欢那个大哥哥，他长得很好看，也时常给自己带书，带零食。可是，就在他十岁的那一天，他亲眼看见，那个好看的大哥哥，杀了他全家。至亲的血溅在了他的脸上，那是怎样的痛，怎样的恨啊。

流放的路上，很苦。稍不留神便是拳脚相加，吃不饱穿不暖。那一日，他被几个押送他们的衙役拖到一个大石背后，哭喊没有用，求饶没有用，撕心裂肺的痛和耻辱，让他一度想就那样死了算了。后来入了妓院，是燕武，是他救了他，带离了让他生不如死的地方，给了他体面的生活，待他温柔至极。可是，可是，原来不过是一场欺骗，一个阴谋……

周钰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可悲至极，愚蠢至极……

　“咳咳咳……”历青澜在阿彦怀里，咳得撕心裂肺。阿彦抓住历青澜的手，默默为他渡灵力以减轻他的痛苦，好一会儿历青澜才缓过来，翻了个身，枕在阿彦的腿上，“我现在，一定很难看吧。”

“没有，澜儿一直都是好看的。”

“嗯。我也觉得，要不然怎么会让你这个世外之人也落了凡尘呢？”

“是啊。”阿彦拉着历青澜的手，棱骨分明，没有以前捏着舒服了，“澜儿，你可曾后悔遇见过我？”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阿彦，我困了，想睡会儿。”

“好，但是记得，要醒过来。”

大历三十三年冬十二，殿阁大学士燕武勾结邪道，陷害忠良，鱼肉百姓，其父大理寺卿燕为民，滥用职权，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证据确凿。皇帝下旨，满门抄斩，女眷为奴，七岁以下孩童流放，九代内不得入朝为官。

一时间朝野震惊，百姓无不额手称快。短短一年之间，历国四大家族覆灭三个，寒门子弟崛起，朝野上下再无一家独大。

“你赢了。”

燕武没想到，最后会来看他的，却是阿彦。

“赢？你想赢什么？”阿彦站在燕武面前，看着脚边有些狼狈的人，却依然很恨。

“天下，当然是天下！”燕武举起双手，扯得铁链怕啦作响，“没错，魔罗是我的人，从茕姬开始，楚家，赵家，孙宸昊，全都是我干的。我要一个个除掉他们，还有历青澜，只可惜，没能杀了历青澜，不然这天下便是我的啦！哈哈哈！可惜！算掉了一个你，让历青澜活了下来！”

“就为了这个？”

“难道还不够吗？！”燕武反问，让阿彦一阵无言。

无需再多言，阿彦手中渐渐幻化出冰凌，燕武以为他要杀了自己，闭上眼，仰着头，把脖子露了出来，一副无谓生死的模样。

　胸口上传来一阵剧痛，燕武以为自己会穿心而死，睁开眼却发现阿彦已经不见了，胸口上血迹斑斑，却没有被传透。燕武扒开衣服，隐约能看出一个“罪”字。

“我要你永生，负罪而活。”

燕家覆灭，历临渊开始掌握大权，朝野清明。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历临渊都会思念他的堂兄，他的杀父仇人。思念那个送他莲子的人。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但无论在哪儿，他都希望他们幸福，一定要幸福。

周钰疯了，一个人躲在屋里，害怕阳光，害怕见人，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有人说是在说对不起，有人说是在喊青澜哥哥……

大历三十四年二月，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历青澜引退，有人说历青澜是个好官，也有人说历青澜是个最大的奸臣。有人说历青澜是死了，战场上受了重伤，回来熬了那么些日子也熬不过去了。也有人说，历青澜走了，和一个仙人，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去了……

　　但这些，都与历青澜无关。

第七十三章
“阿彦，春天到了，迎春花也开了吧。”

“嗯，想来是开了。”

“一定很好看。再过一个月，梨花也要开了吧，真想看看啊。”

“想看吗？”

“这才二月呢。”

“只要澜儿想看，便会有。”
举手之间，四面梨花盛放，洁白如雪，一阵风吹来，花瓣飘落，好似芬芳馥郁雪，香甜也温暖。

历青澜便是在这满天的梨花中缓缓闭上了眼。

“阿彦，我之前说了谎。我想你来找我，你一定要来找我，无论我转世在哪儿，成为什么人或者别的，你都要找到我。好不好？”

“好，无论你在哪儿里，我都会找到你，所以你一定要乖乖在原地等我，不要乱跑，等我来找你。”

“嗯。那你可要来早些，莫要在失约了。”

“我保证，绝不会再失约了。”

“阿彦……”

“我在……”

“我累了，好想睡觉。”

“睡吧。”

“我醒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好。我一定来。一定来。”

怀中的人却再也没了反应，阿彦抱住逐渐冰凉的身体，泣不成声。

阿彦把历青澜葬在了红梅林的深处。时间过往，人间来回，风景变了又变，阿彦依然还是一个人。

阿彦去过黄泉，忘川河里没有他。彼岸花丛里也没有他。孟婆说，没有见过他。

阿彦害怕，害怕历青澜变成了星，藏在九天深处远远的望着他。那样的话，他要怎样才能找得到他？

阿彦问过几百颗，几千颗甚至几万颗星星，都不是，他的那一颗。

后来好久好久，阿彦走过来一个又一个百年，路过了一对又一对相爱相离的有情人，他走过千山，踏过万水，认识了许多生灵，他们活得潇洒，活得自在，活得辛苦，活得艰难，可那里面，没有他。

后来僵尸勺找到了伐止，他看着小勺子一步步沦陷，一步步迷失。

后来狐族出生了一个小狐狸，他以为是他。那小狐狸太弱了，他花了一年时间才治好它，可阿彦知道，那不是他。但他还是把他带在身边。

等他再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混沌神杀了僵尸勺，他不信。他不信小勺子会死，但伐止，干得出来。

后来再见僵尸勺，他要把全部还给伐止，一意孤行，像极了当初要换澜儿命理的自己，他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

后来混沌神活了，忘了僵尸勺。阿彦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换了澜儿命理，那么澜儿便也会像伐止这样，只有指尖残存的一点思念别的什么也没有吗？他不知道，他还在找。

后来小狐狸幻化成人，阿彦便送他回了狐族。离开狐族的路上，阿彦在一堆杂草中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白影。

阿彦轻轻扒开草丛，一只小狐狸躺在里面，后腿上夹着猎人的陷阱夹，小狐狸瞪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阿彦。

“澜儿……”

“我终于找到你了。”

“后来呢后来呢？”白衣少年揪着阿彦的衣服，等待着后续。

“后来高高在上的神兽阿彦变成了一个狐奴，那只小狐狸要是哪儿痛了，他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止痛药都给他用上，那小狐狸要是饿了，他就带他去找人间最会做鸡的厨子做给他吃。那小狐狸要是无聊了，他就找那些精怪给小狐狸唱歌跳舞，陪他玩，弄得那些个小精小怪敢怒不敢言……”

“九幽哥哥！”少年从阿彦怀中坐了起来，惊喜的看着来人。

“你怎么来了？”阿彦开口道。

“生气，离家出走中！”九幽叉腰，反正烛阴不能随便钟山，他一不高兴了就离家出走。

“他又怎么惹你了？”这些年来，烛阴可是远近闻名的妻奴，要说他欺负九幽，阿彦不信。

“因为烛阴大人找魑要了个法子，我们的小九幽如今可是怀有身孕的人呢。”茕兔打了个滚，翻身成人，调整了几下才习惯人的姿势，走了过来。

！！！

“九幽哥哥，你怀孕了！快坐下。”少年赶紧扶九幽坐下，轻手轻脚，生怕伤着他。

“我没那么弱，就是烛阴一天到晚怕这怕那，我受不了才跑出来的。”九幽不耐烦的摆摆手，真的是，不就是怀个孕吗，至于吗？

“你呢？怎么这幅鬼样子？”阿彦指了指茕兔，头发上还粘着杂草。

“嗯……嗯……”茕兔懊恼的扯了扯头发，真愁人。

“阿彦大人！我心仪陌离已久，求您把她嫁给我！”一个男子突然落到地面，收起伟岸的大翅膀，跪在阿彦面前。

茕兔无奈扶额，这倒霉孩子。

果不其然，被阿彦一脚踢飞，也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

“阿彦大人！您轻点！”茕兔跺了跺脚，她虽说还没接受那个人，但是……但是，这份心意她还是，有所动摇的。

“心疼就去追。赶紧去。”阿彦早就不耐烦了，把他当岳父了怎么的。还是只鸟，有点远滚多远。

“哼！”茕兔顿了顿还是追出去了，到底是心疼。

“你呢？要住下吗？”阿彦转过去问九幽。

“我……”回不回呢？大龙现在应该很着急吧，九幽纠结着。

“诺，接你来了。”阿彦指了指天上，一片云飘落在九幽面前。烛阴虽不能自己离开钟山，但他却有自己的办法找到九幽。

“那，我回去啦。”九幽犹豫了片刻还是爬上了云朵，出来也有几日了，还真想他了，肚子里的宝宝也想他爹爹了。

“终于走了。”阿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拉过少年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一阵才道，“后来，那个傻子终于找到了他。”

“澜儿，我也去找过山魑。”阿彦撩过澜儿耳边的落发，将人慢慢放平。

“嗯？”

“所以澜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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