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穿山》作者：蓝鲸不流泪

文案：
正义，生命，价值……
往事是否可追？一切都有迹可循。
————————————
“我明白人性的不可控，在追求信仰的路途上会有无数荆棘和坎坷，每过一个岔口，都无法避免地与一些人走散、告别。我会惶恐、会不舍、会疑惑，但我不会停下脚步，哪怕最后这条路上只有我一人在踽踽独行，我也绝不后悔。”
法医苏行刚调到平潞市公安局刑科所不久，在外人看来他积极乐观，年轻帅气，见谁都笑。但没有人知道他掩藏在笑意之下的真实内心。
一起性质恶劣的抛尸案让他和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有了交集。
————————————
假乐观真悲观看谁都没区别最喜欢跟尸体打交道的法医攻x有钱有颜工作一丝不苟但极其双标的刑侦支队长受

年下，HE 强强


第01章 
　　凌晨四点，夜游的人已经归家，早出的人尚未启程，这是这个城市最安静的时刻。
　　“铃————”
　　“市局刑侦。我是乔晨，请说。”
　　乔晨，霁州省平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这里是110指挥中心，刚接到报案……”
　　乔晨飞速地按下了免提键，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着：“……箭海发现一具浮尸，现场已被保护起来，尚未打捞，请市刑侦直接派人……”
　　乔晨直接打断道：“哪儿？！箭海？！你确定？”
　　电话那头的女警说：“是，就是箭海。”
　　刚才还被一片睡意笼罩的办公室登时清醒了过来。
　　箭海是平潞市中心唯一的一片开阔型水域，几乎就是在平潞市的中轴线上，周围大大小小商业无数，文保住宅无数，各种历史建筑无数，这种地方向来是重点保护地段。在市中心出现浮尸，案件性质陡然升级。
　　“知道了，这就来！”乔晨迅速挂断电话，然后思路清晰地安排道，“胖儿给老大打电话，白去叫刑科所。”
　　“是！乔副！”
　　“我呢？”支队唯一的女警林欢问道。
　　“你看家吧。”
　　“哦……”林欢又晃晃悠悠地坐下了。
　　刚才那个被叫做“胖儿”的警察已经拨通了电话，只听电话那面传来略带怒意的声音：“庞广龙！你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胖儿干净利落地说了四个字：“箭海！河漂！”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那个沉稳的男声再次响起，“现场见。”
　　昵称为”胖儿”的警察，大名庞广龙，是平潞市刑侦支队的一名刑警，其人并不胖，但他小时候的照片证明他曾经胖过。
　　至于这个昵称的来源，一半是因为他的姓氏，庞和胖读音相近，而他们队里只有他一个姓庞的，所以大家都以姓代名地称呼他。而另一半原因，那就要说到几年前了。当年他们在蹲一个嫌疑犯的时候遇到了庞广龙的高中同学，他同学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胖”不仅惊着了庞广龙和他一众队友，更是惊醒了嫌疑犯，不过好在没造成大的错漏，这事没在案卷上有所体现，只是让他在队里从“庞”直接变成了“胖儿”，有时还被戏称为“胖胖”。
　　庞广龙其实乐得接受这个昵称，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名很敷衍，而事实上他父母就是因为庞字拆开是广龙而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所以，确实是敷衍。
　　十分钟后，一个身着白色短袖帽衫和牛仔长裤的男人径直走到警戒线旁，对着保护现场的辅警一亮证件，抬起警戒线就往里走。
　　不过刚刚走出三步他就停下了，因为并没有现场，警戒线只是事先圈出空地停放尸体用的。
　　远处警笛响起，两辆警车呼啸而至，红蓝闪烁的警灯打在那人脸上，映得他更加挺拔俊朗。
　　此时从旁边酒吧出来的男男女女被警笛声吸引，三五成群地围了过来，有眼尖的青年看到那人，借着酒劲喊道：“帅哥！约吗？”
　　周围人哄然大笑，还没来得及对着他评头论足一番，就被旁边站岗的辅警轰走了。
　　乔晨等人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刚才在警局被称呼为“白”的警察，大名白泽，刚到支队一个月，还没跟过案子。他看着那些喝大了的年轻人感叹了一句：“咱队长这脸真是男女通吃啊！”
　　庞广龙拿胳膊肘碰了一下白泽，说道：“你小点声，出现场开玩笑，小心老大骂你！”
　　白泽立刻噤了声，跟着乔晨一起走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见他们走过来，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冷声道：“比我晚了两分钟。”
　　乔晨：“我们这是国产警车，跟你那百公里加速不到5秒的大G能比吗？”
　　“我跑着来的。”
　　乔晨：“……”
　　“我的车开不进胡同，以及，文保区禁行。”那人转头对一旁说道，“白泽，我听见你说什么了。工作场合不谈私事，下不为例。”
　　白泽不由自主地立正了。
　　乔晨连忙打圆场道：“行了晏阑，白也是刚来，你再把他吓出个好歹来。”
　　晏阑，平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在平潞市公安系统有个诨名————阎王。
　　庞广龙凑上前来问道：“老大，什么情况？”
　　晏阑指了指身后说道：“等着痕检和摄像。法医来了吗？”
　　“来了，”乔晨点了点头，“今儿法医室新人值班，跟着来的。对了，你还没见过呢吧？”
　　晏阑凭借他接近1米9的身高优势往远处看了一眼，掏出手机就要给老法医王军发微信。
　　平潞市公安总局刑侦支队是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的，支队下本该有刑事技术大队，当初王军就是刑侦支队刑事技术大队的队长。后来因为技术的更新发展，大队的编制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于是在平潞市成立了“刑事技术科学研究所”，也就是常说的刑科所。刑科所不仅有法医、痕检、摄像这些传统“出现场”的刑事技术人员，还有文检、理化、生物、心理测谎、电子物证等等一系列专业细致的分支部门。
　　平潞市公安局的刑科所成立之后，王军就调到了刑科所法医室当主任，后来又逐步升到所长，但因为平潞市的刑科所是个试点，并没有全国普及，技术大队的编制一直也没人动，名义上王军也还算刑侦的人。他跟刑侦待惯了，出现场也都一直跟着，所以支队的人都习惯有王军坐阵。
　　此时晏阑想找王军，也是出于习惯。乔晨却眼疾手快地拦下了：“打住！上一个案子王老跟着咱连轴转了多久了？你多大岁数，王老多大岁数？你还指望他能跟你一样熬着啊？！”
　　晏阑收回了手机，看了一下眼前的几个人，然后说道：“白，回车上去。”
　　“啊……？”白泽以为晏阑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了，连忙说道，“晏队我错了，您别生气，您骂我打我都行，您别轰我……”
　　乔晨和晏阑从警校时候就在一起，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问题。他看了一眼远处已经上了船的水警，说道：“我靠！不会吧？！”
　　晏阑点点头，吐出了一个字：“会。”
　　庞广龙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连连后退：“别啊……我明天，哦不是，今天下午还相亲呢！”
　　白泽一脸懵地看着他们仨，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嗅觉最先活了过来。
　　“这这这……”白泽被那噎人的气味顶得大气都不敢出，捏着鼻子说道，“这什么味啊？”
　　庞广龙拍了拍白泽的肩膀，问：“欸，神兽，你们上古时期有巨人观吗？”
　　庞广龙此人话多且密，越是紧张的时候他就越爱开玩笑，晏阑自然知道他这毛病，也就没搭理他，只是对着白泽说道：“白，去把那小法医叫过来，然后回车上坐着去吧。”
　　“谢谢晏队————”白泽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小法医”穿着整套的警服勘查服走到警戒线内，扯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说道：“晏支……队好！我叫苏行，行走的行。是王所长的徒弟。”
　　庞广龙冲苏行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苏行则吐了下舌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还好，没叫错。
　　几乎所有人都自动把“晏支”这个称呼放入了黑名单里绝口不提，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晏阑这个姓氏闹的。在平潞市这个大家普通话都算得上标准的北方城市，“晏支”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两年前某地的刑警来平潞办案，他们带着口音的“晏支”怎么听怎么像“胭脂”。每次一叫晏支，晏阑的脸就黑一点，等他们走后，按照庞广龙私下里的描述，晏阑“可以不化妆演包公”了。后来大家就直接改叫“晏队”了，每次来新人的时候，庞广龙都会私下里提点一下。苏行今天第一次见晏阑，差点忘记这件事，好在他叫出口之后就觉得不对劲，立刻找补了回来。
　　晏阑冲苏行点头示意，然后将目光移向了旁边。苏行倒是没介意晏阑的冷漠，插着手又晃悠回警车旁去拿东西了。
　　这时一名肩扛一杠一星的年轻警察跑到他们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是西区分局的警员刘青源。请问，你们是市局的领导吗？”
　　“我们是市局的，”庞广龙拍了拍刘青源的肩膀，“别紧张，不用叫领导，我是庞广龙，你叫我庞哥就行了。”
　　这边庞广龙和刘青源一来一往地说着话，另一边乔晨低声问道：“你不会真看上白泽了吧？”
　　晏阑：“你想说什么？”
　　乔晨凑近了些，说：“你别欺负孩子。人家年纪轻轻的，一个人背井离乡到咱这儿来挣这一个月三千多块钱的工资，咱是得照顾人家，但你可想清楚了，此照顾非彼照顾。”
　　晏阑双手插在帽衫的兜里，只说了一个字：“哦。”
　　“你哦什么哦？！我跟你说认真的呢！”乔晨拿胳膊肘顶了晏阑一下，“你到底怎么想的？”
　　晏阑说道：“工作时间不谈私事，你没听见吗？还是你觉得我不会说你？”
　　“得！我不说了！老大您随意！”
　　晏阑：“收收你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他不是我的菜。”
　　乔晨撇撇嘴：“岁数越大嘴越硬，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来咱这儿的新人一拨接一拨，我可没见你对谁这么照顾过。你让他回车上去是因为什么我还不知道吗？他今天穿的是新衣服，以他的工资来说不算便宜了，你是怕他把衣服弄脏了，对不对？”
　　晏阑没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口罩扔到乔晨手中，然后就迈着大长腿走出了警戒线，靠到石栏旁边抽烟去了。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尸体被打捞了上来。
　　难以言喻的恶臭让现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苏行把一套勘察服和防毒面具递给晏阑，打了个手势，示意晏阑穿上，然后就走到了尸体旁边。
　　乔晨在旁边捏着鼻子说道：“想想你刚才想干什么，不觉得愧疚吗？人家小苏毕竟是个法医，就算年轻，也不至于见个巨人观就被吓软了，你也太小瞧人了。”
　　晏阑没搭理乔晨，快速地穿好勘查服，带上防毒面具走到了尸体旁。那尸体已经完全肿胀了起来，面目狰狞，双眼突出，嘴唇外翻，舌尖伸出。皮肤上有许多污绿色的痕迹，再加上这具尸体本就是水里捞出来的，整个停尸的地方湿湿嗒嗒地流了一地的灰绿色油腻腻的水。
　　“有什么看法？”晏阑问道。
　　苏行抬起手轰了轰苍蝇，然后用镊子把尸体表面那些还在蠕动的生物夹到瓶子里，说道：“尸体高度腐败，根据环境温度和水温以及这些蛆虫的孵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在7天以上，但也不排除尸体曾在高温环境中停留的可能。”
　　那具尸体已经难辨特征，晏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问道：“男的女的？”
　　“男的。”苏行解释道，“男性骨盆小而窄，胸廓宽广，胸部肌肉较臀部肌肉更为发达，重心偏于躯干的前方，所以男性浮尸大多呈俯卧位。刚才这具尸体在水里的时候正是俯卧位，这也是我们判断高度腐败浮尸性别的一个依据。”
　　这是专业的法医学知识，晏阑了解的并不多，所以只专心的听着，等苏行说完之后晏阑又问道：“死因能确定吗？”
　　苏行摇头：“不行，需要回去解剖之后才能确定。”
　　晏阑：“那先抬回去吧。”
　　苏行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向晏阑，说道：“晏队，您能过来一下吗？”
　　晏阑走到苏行身边问：“怎么了？”
　　苏行抬起手来：“能借个力吗？我腿麻了。”
　　晏阑轻哼了一声，把手臂伸到苏行面前，苏行拉着晏阑的手臂慢慢站起身来，跺了跺脚，然后收回手道谢：“多谢晏队。”
　　晏阑招手让人来把尸体抬回去，然后边走边招呼道：“胖儿跟白先回去。乔晨你跟西区分局的交代清楚，我在车上等你，苏————”
　　“哎哟我的苏啊！你这是怎么了？”乔晨边说边跑到苏行身边。晏阑循声望去，苏行正在一旁吐得稀里哗啦。
　　晏阑摇了摇头，径直走到西区分局局长曾诚面前：“曾局辛苦了。”
　　曾诚点头哈腰地掏出烟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市局领导亲自下来指导工作，我们也得配合不是？！您抽根烟？”
　　“不了。”晏阑拒绝了曾诚的讨好，面无表情地说道，“曾局还得辛苦一番，排查走访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曾诚面露难色：“那个……晏队啊，您看咱这箭海周边，又是商户又是文保的，还有那么多民宅，这难度很大啊……”
　　晏阑双手环于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曾诚说：“箭海周边有23条胡同，民宅1145户，其中有人长住的民宅共877户。酒吧餐厅共167家，通宵营业的有81家。按照规定，酒吧餐厅全部装有监控摄像，而市政在前年就做到了箭海地区监控全覆盖。至于文保单位，更是全部都有监控。我并没有提出诸如排查游客这种难度极大且不合理的要求，所以不知道曾局的难处在哪里？”
　　“……”曾诚张着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没……没难处……人民警察不怕困难！”
　　“辛苦了。”晏阑冲曾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车边走去。曾诚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是个阎王！”
　　晏阑回到警车旁边的时候，苏行正坐在车里脸色发白地喘着粗气，乔晨在一旁端着水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苏行见到晏阑回来，立刻直起身子：“晏队！”
　　晏阑问：“第一次见巨人观？”
　　苏行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了，晏队放心，不用叫我师父回来。”
　　“走吧。”晏阑往驾驶室走去。
　　乔晨疑惑道：“你车呢？”
　　“说了我跑着来的。”晏阑坐上驾驶室启动了车子，“这一路上那么多红绿灯还限速，还不如跑着来。”
　　乔晨翻了个白眼：“跟你们这种住市中心的有钱人没法聊！太受刺激！”
　　苏行坐在警车的后座上一直没吱声，盯着窗外发呆。等车子开上主路的时候，自己这一侧的车玻璃被摇下了一半，夏日清晨的微风迎面袭来，吹散了堵在他胸口的憋闷感。苏行偏头看去，晏阑依旧在认真地开车，时不时地回乔晨一句，似乎刚才开车窗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苏行心中想：这”阎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02章 
　　庞广龙和白泽先一步回到警局，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晏阑三人回到警局时，刚才留下“看家”的林欢早已在院里等着他们。
　　林欢捏着鼻子上前，把除味剂递到二人身边说：“晏队，乔副，你们洗洗去吧。这马上就上班了，一会儿咱这楼没法待了！”
　　“这就去。”晏阑看了眼表，“你下班吧，休息好了再来。”
　　林欢笑着说：“多谢老大！”
　　乔晨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盒布洛芬扔给林欢，说道：“林欢同志，你好歹也是个警校毕业的正经大学生，按剂量服用止疼药不会中毒也不会依赖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小姑娘，21世纪了，那些旧思想扔一扔吧。”
　　林欢嘿嘿一笑，道：“我知道啦！乔副最帅！爱你哦～”
　　乔晨一边回头一边说：“小苏……欸？人呢？”
　　晏阑：“在你关心下属的时候人家已经回法医室了。”
　　乔晨跟晏阑并肩走进警局大楼，说道：“小苏刚才吐得脸都白了，怎么不歇歇啊！”
　　“人家毕竟是法医，不至于见个巨人观就被吓软了。”
　　“你大爷的！晏阑！拿我的话堵我是吧！”
　　接近中午时分，苏行敲开了支队长办公室的门：“晏队，我来送尸检报告。”
　　晏阑抬起头来，这时他才看清苏行。苏行身高至少有1米85，身材匀称，宽肩窄腰，这样的身材在警队里都算的上数一数二的。至于长相就更不用说了，大眼睛高鼻梁，标准意义上的“帅”，再加上他那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映得他整个人都十分阳光。
　　晏阑眉梢微挑，问道：“你休息了吗？”
　　苏行摇头：“没，刚解剖完就给您送报告来了。”
　　晏阑：“我看尸检是你跟王老一起做的，去叫他来开会，你下班吧。”
　　苏行：“我前半夜睡觉了，不困的。”
　　晏阑看着苏行那有些发红的眼睛，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他没有戳破，只是站起身来说：“你要是想来就来吧。”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坐着一群睡眼惺忪的刑警们，人人面前一杯咖啡，也不知道谁把空调温度调得极低，好像生怕自己会睡着一样。晏阑把空调调高了几度，说道：“这是会议室，不是停尸间，弄这么冷要干什么？都准备吹感冒了好泡病假是吗？”
　　法医王军率先开口：“行了，你们醒醒觉，我先说说情况。”
　　晏阑和王军一个是刑侦支队长，一个是刑科所所长。平潞市市局刑科所是支队级别的建制，和几个支队平级且合署办公。因为王军在业内的专业和口碑非常好，省厅的资源倾斜，给刑科所单配了一幢四层小楼。不过为了办案方便，前些年装修的时候就把刑科所的小楼和支队办公楼连了起来。
　　晏阑背着三个二等功集体、一个一等功集体和一个二等功个人，才像踩了风火轮一样以32岁的年龄严丝合缝地挂上三督，又因为平潞市是副省级市，刑侦高配，所以晏阑现在的行政级别是正处级。
　　而王军则是因为专业过硬，拿到了高级职称，又被特聘为公安大学副教授，再熬两年就可以升专业技术三级警监，穿白衬衫了。王军的年纪和资历都远高于晏阑，而且晏阑刚进市局的时候跟着王军学了不少东西，一直把王军当作老师一样，所以对王军十分尊重。现在王军说先来介绍情况，晏阑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军开口说道：“因为是抛尸入水，痕检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线索，所以我主要说尸体情况。死者，男，尸长178公分。尸体的舌头丢失，外阴部被全部割去。”
　　“我靠！”庞广龙像诈尸一般猛然坐直，“所有吗？包括……？”
　　“是的，所有。”
　　王军这话让在场的男性都不自主地夹了夹腿。
　　王军继续说道：“通过耻骨联合和牙齿分析，这名死者年龄在30-35岁之间。死亡时间推测是9天前，也就是10号。尸体呈高度腐败状，解剖后发现尸体肺部没有泡沫、泥沙和溺液，舌骨没有骨折，肝脏和血液之中没有检测到毒性，初步排除溺亡、机械性窒息和中毒。内脏没有损伤，舌部和外阴部被全部切除，切口干净平滑，丢失的部分并未找到。四肢关节处有束缚痕迹，伴有皮下出血和生活反应，怀疑生前遭受过捆绑。颅骨顶部有一处凹陷性骨折，脑组织存在蛛网膜下腔出血，伴有脑挫伤。死亡原因初步怀疑是钝器击打头部导致的脑损伤死亡。指纹库和DNA库中没有死者的信息，死者体表没有衣物残留，没有任何残存的外来皮屑和毛发。”
　　晏阑点点头，问道：“乔晨，你那边呢？
　　乔晨连忙放下咖啡说道：“我已经把死者基本信息传到数据库里和失踪人口进行比对了，目前还没有结果。”
　　庞广龙晃了晃手机，说：“西区分局说他们还在排查监控，暂时没什么结果。”
　　“什么叫没结果？”晏阑问道，“那么大一具尸体，难道凭空冒出来的？”
　　庞广龙摊手：“人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晏阑转而问白泽：“白，你那边呢？”
　　白泽回话：“我昨天跟报案人聊了，也看过西区分局做的笔录，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报案人凌晨三点五十分从箭海的‘Light’酒吧出来，看到水面上漂着东西，用手机拍照放大之后发现像是个人，就报了案。”
　　“先确定尸源。”晏阑拿笔在本子上戳了戳，“市中心，抛尸。不用说也知道肯定要限期破案，各位醒醒神，抓紧时间吧。”
　　“那个……”苏行举起了手，“我说句话行吗？”
　　晏阑：“直接说，开分析会的时候没那么多讲究。”
　　苏行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可以从医院开始排查。我在尸检的过程中发现尸体体表右下腹麦氏点区有新鲜的5cm手术切口，解剖发现阑尾残端包埋，证明死者刚刚做完阑尾切除术不久。如果我们从本市医院调取最近一个月进行过阑尾手术的，身高1米78，年龄30到35周岁，血型为AB型的男性档案和失踪人口进行比对筛查，是不是会简单一些？”
　　庞广龙不太赞同地说：“全市光三甲医院就60多家，阑尾手术又是个随便什么医院都能做的小手术，你这反而增加了难度啊。”
　　苏行解释说：“只用查三甲就可以了，死者阑尾根部和皮肤表面残留的缝合线是纯天然胶原蛋白缝合线，也就是常说的第四代缝合线，目前我市在阑尾炎手术中给病人用第四代缝合线的只有20家三甲医院。这种缝合线理论上吸收时间为8到15天，根据残留缝合线和伤口的情况大致推断死者应该是在死前一周内进行的手术。所以我们可以首先排查这个时间段内进行过阑尾切割术的符合条件的病例。”
　　啪！
　　乔晨合上本子说道：“行啊我苏！要是真找到了给你记功！我这就去联系医院查档！”
　　晏阑点点头：“就这么查吧，我去趟西区分局。抓紧时间确定尸源，水警那边继续打捞，看能不能找到被切下来的器官或者和死者相关的东西。没————”
　　“晏阑，到我办公室来！”推门而入打断晏阑说话的，是平潞市公安局副局长刘毅。
　　“哦，好。”晏阑站起身来，面色如常地说道，“我去一趟，没事的人抓紧时间休息，该干活的抓紧时间干活。散了吧。”
　　刘毅是平潞市公安局分管刑事部的副局长，管着刑科所、技侦、经侦、刑侦、缉毒五个支队。这几天经侦那边一直盯着的一个案子有了眉目，缉毒支队和外省的联合行动也准备收网，正忙得四脚朝天的时候，晏阑这边又出了浮尸案，刘毅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晏阑走到副局长办公室，恭敬地说：“刘副局，找我什么事？”
　　“网上都炸了窝了！”刘毅把一个平板递到晏阑面前，“你看看！连你被人搭讪的片段都有！比你们执法记录仪都完整吧？！”
　　晏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那我能怎么办？我当时就跟网警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办事不力，您应该去找他们。”
　　刘毅对晏阑这个态度十分不满意，指着他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晏阑直接坐到了椅子上：“我这身衣服从头到脚加起来不到五百块，我这手表不到一千。都是我工资付得起的，那帮人喝多了冲我吹口哨，那我能怎么着？以后出现场把脸蒙上？那不更引人注意了吗？”
　　刘毅今天被上级领导耳提面命了一个多小时，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压根没注意晏阑穿的是什么，被晏阑这么一说才冷静下来。他坐到椅子上，指着晏阑的手腕说：“你那手表，摘了，谁知道你那是便宜的还是贵的！”
　　晏阑一边摘手表一边问：“这次限期几天？”
　　“十天。”
　　晏阑点头道：“知道了。”
　　刘毅语重心长地说：“晏阑，我知道你很讨厌这种限期破案，但你也得理解，这个案子毕竟影响大。箭海那地方在市中心，又是个开放景区，根本没办法封闭调查。难度越大，影响越大，咱们越得……”
　　“刘叔！”晏阑打断道，“别唠叨，我有分寸，您踏踏实实坐着吧。我知道您明年就退二线了，我保证您能安全到站，行不行？”
　　刘毅松了口气，说：“你明白就好。”
　　“那我查案去了？”
　　刘毅摆了摆手：“去吧。”
　　乔晨看到晏阑从副局长办公室出来，立刻凑了上来，问：“怎么说？”
　　晏阑把右手中指和食指交叉起来，举到乔晨面前。
　　乔晨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跟在晏阑身后：“十天？从今天开始？”
　　“是。”晏阑迈着大长腿边走边说，“别嚎了，跟我去趟西区分局，曾诚不老实，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和稀泥转移注意力，网上那视频拍摄角度明显是他们分局内部人员弄的，他还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傻。”
　　“什么视频？”乔晨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刷了几下之后就锁了屏，“我这就联系网警让人撤下来。”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院里，晏阑掏出钥匙按开了车，说：“没事，有人会删的，这种事情不用我操心。”
　　乔晨拉开副驾驶的门，跟着晏阑一起去西区分局了。
　　苏行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到市局刑科所法医室的第一个夜班就这样结束了。午后闷热的天气让苏行有些难受，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开车回了家。
　　“爸，妈，我回来了。”
　　无人应声。
　　苏行走到客厅，拿起一个小刷子在两个牌位上轻轻扫了扫，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墙上一张略显古旧的结婚照，转身走回房间洗澡休息了。
　　“宝贝乖，妈妈要去做个手术，如果我出来的时候你能写完作业，妈妈就让你吃酸三色，好不好？”
　　“好！我一定能写完！妈妈手术要顺利！”
　　“真乖！”
　　……
　　“小行，你妈出事了！快跟我来！”
　　“阿姨，我妈妈在哪？”
　　……
　　“爸爸，妈妈怎么了？”
　　“这是谋杀！你们告诉我！我这身警服到底意味着什么？！”
　　……
　　血色、洁白的布单、手术室外的沉默，被扔在地上的肩章和警帽……
　　“砰”得一声巨响，天旋地转，一片狼藉……
　　苏行从梦中惊醒，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表。
　　19：37
　　他起身去客厅接了杯水，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开始看未读消息。
　　【苏，好点了吗？】这是乔晨给他发的消息。
　　他调出输入法给乔晨回复：【吃饱喝足，睡得安稳，多谢乔副～】
　　苏行想起报到那天，庞广龙拉着他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乔晨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妈子”，队里所有人的生日都记得，所有人的喜好都知道，甚至连支队唯一“一朵花”林欢女士的生理期他都能记得住。但凡队里人有一点头疼脑热的，都会先去找乔晨，他的抽屉里永远有常用药。
　　“冷面阎王”和“暖心乔妈”是支队的一道风景，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苏行又打了一行字：【案子怎么样？】
　　乔晨没回复，应该是还在忙。
　　这就是刑侦啊！苏行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随便把晚餐糊弄过去就准备休息了。第二天他是白班，哪怕下午补了觉，晚上也还得按时睡觉才行。
　　睡到凌晨的时候，苏行的手机响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按通了电话。
　　“出现场。”
　　“……”苏行愣了几秒，然后清醒了过来，“晏队？现场在哪儿？”
　　晏阑：“科大，西区学院路。你多久能到？”
　　“马上出发！十分钟！”苏行挂断了电话，飞快地穿好衣服，洗了把脸，抓起车钥匙就出门了。
　　苏行赶到现场的时候，晏阑正站在警戒线内跟西区分局的曾诚说话，他依旧穿着前一天那件白色短袖帽衫，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来得及回家。苏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凌晨3点43分。
　　晏阑用余光瞟到了苏行，于是冲苏行招了招手，苏行连忙上前：“晏队，尸体在哪儿？”
　　“刚捞上来，”晏阑指了指远处的地上，“我跟你一起去。”
　　曾诚在晏阑身后喊道：“晏队，您听我解释啊……”
　　“刘副局在车上，你自己跟他解释去吧。”晏阑直接留给了曾诚一个背影。
　　晏阑边走边对苏行说：“痕检摄像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直接上手，这次尸体没那么难看。”
　　苏行点点头，快步走到尸体旁，正如晏阑所说，这是一具“还能看”的尸体。


第03章 
　　“根据尸体状况来看，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天以上。”苏行伸出手指指了指死者的颈部和手足，“晏队您看，颈部、手腕和脚腕这些痕迹，证明死者生前遭受过捆绑。”
　　晏阑点了点头。
　　苏行继续说道：“眼睑内没有出血点，口唇指甲也没有青紫，初步排除窒息死亡。头骨有凹陷性骨折，是否为致命伤要解剖之后才知道。外生殖器断面有明显的生活反应，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被割下来的。”
　　晏阑：“跟昨天那个死者很像。”
　　“是的，相似的头部和身体外伤，同样没有任何衣物和身份证明。”苏行抬起头看向晏阑，“晏队，这案子不简单啊。”
　　晏阑：“我手上没有一个案子是简单的。”
　　“也对。”苏行站起身来，“我尽快出尸检报告，上一个尸源确认了吗？”
　　晏阑：“还在查，应该快了。你怎么来的？”
　　“啊？”苏行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后面那句话，连忙回答，“我开车来的，停在学校外边了。”
　　“我坐你车回局里。”
　　“哦，好。”苏行脱下勘查服放到警车上，和晏阑并肩往外走去。
　　晏阑从兜里掏出烟来，问：“介意吗？”
　　苏行看了一眼晏阑，摇头道：“没事，晏队您抽吧。”
　　晏阑缓缓吐了个烟圈：“本地人？”
　　“嗯。西区的。”
　　“我也是。”
　　苏行笑了笑：“西区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没准以前还擦肩而过过呢。”
　　“也许吧。”晏阑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苏行问：“您怎么不跟警车回去？”
　　“烦。”晏阑轻叹了一声，“刘副局太唠叨，曾诚话更多。”
　　苏行：“晏队就不怕我是个话多的人吗？”
　　“你话多我可以不理你。”
　　苏行：“……”
　　于是，往学校外走的路上，苏行一直保持着和晏阑的安全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我这就是个代步车，晏队别嫌弃。”苏行坐到驾驶室里，拿出一旁的手消按了一泵，然后又递给晏阑，“擦擦手吧，回局里再洗。”
　　“多谢。”
　　晏阑把手消放回去的时候发现苏行正在吃药，他皱了皱眉，问道：“病了？”
　　苏行连忙把水咽下，笑着说：“没有没有，我这样哪像有病的啊？！保健品而已。”
　　“哦。”晏阑把安全带系好之后便不再说话，闭着眼靠在副驾座椅的头枕上。
　　苏行启动了车子，向着市局开去。晏阑一直没有出声，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趁着等红灯的空档，苏行仔细打量了一下晏阑，他不得不承认，哪怕从他一个同性的角度来看，晏阑也确实是帅的。抛开长相不谈，晏阑成熟稳重的气质就十分吸引人。只是此时这个长得帅又有气质的刑侦支队长眉间有一团尚未化开的疲惫。苏行这才意识到，晏阑已经一整天没睡觉了。
　　科大离市局并不远，苏行一边想着开慢一些能让晏阑多睡一会儿，一边又想着那具尚未解剖的尸体，就在还没纠结出个结果的时候，市局已经近在眼前了。
　　苏行把车停好，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晏队？”
　　“嗯……”晏阑似乎只迷糊了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在睁开眼的同时，他眉间那团疲惫也消失不见了。他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你们抓紧时间尸检。”
　　苏行伸手从后座上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咖啡递给晏阑，道：“晏队辛苦。”
　　“谢了。”晏阑接过咖啡，转身下了车。
　　随着车门的关上，苏行终于松了口气，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看晏阑进了主楼之后才向着另一侧刑科所的楼门走去。
　　清晨6点14分。
　　“尸源确认了！”白泽的这句话让支队办公区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只听白泽语速飞快地说道：“段卓，男，32岁，西江市人，单身，在本市一家民营企业工作。7月5日在平潞市第一医院做的阑尾切除手术，7月9日出院回家。家人最后一次联系他是7月10日，之后电话不接微信不回。7月12日家人报警，但因为当地派出所的原因，并未立刻采集直系亲属DNA样本，所以数据库里并没有他的信息。不过昨天当地公安局紧急去采样，DNA比对结果刚刚确认死者身份。”
　　乔晨立刻站起来：“白，把他地址发来，叫上痕检一起出现场。”
　　晏阑从办公室出来说道：“林，调通讯记录，查社会关系。”
　　“好嘞！”林欢立刻开始工作。
　　庞广龙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他飞快地接起电话，然后惊得站了起来：“什么！在哪儿？”
　　晏阑和乔晨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庞广龙，庞广龙一边听电话，一边拿出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递给晏阑。
　　「灵岩区，南护河，男尸。」
　　晏阑看完这几个字之后立刻开始安排：“林，手头的任务交给技侦，你跟乔晨一起带着痕检去第一个死者的家里。白，去请王老出现场。”
　　庞广龙此时已经放下电话，他刚要张嘴就被晏阑打断：“等人齐了路上说。”
　　两分钟后，两辆警车开出了市局大院。在开往灵岩区的车上，庞广龙开始讲情况：“凌晨4点39分，灵岩区接到报案说南护河发现男尸，辖区派出所上报分局，分局刑侦勘查之后已经把尸体拉回去了，据说尸源也确认了。因为听说咱们这边发现了类似的男尸，怀疑是连环事件，所以通知了咱们。”
　　晏阑问：“也是被切了吗？”
　　庞广龙点头：“是。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尸检了，需要让他们等咱们吗？”
　　“需要。”苏行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我想参与尸检。”
　　“好，那我通知他们。”庞广龙低下头一边打字一边说，“对了小苏，上一具尸体怎么样？”
　　苏行依旧看着窗外，回答道：“死亡原因是头部外伤导致的颅脑损伤，生前被束缚过，跟第一具尸体死因相同。”
　　白泽问道：“这么快就解剖完了？”
　　苏行：“我刚解剖完，还没出正式报告就被你叫出来了。”
　　白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晏队让我叫王老师，可王老师已经不上夜班了，法医室我就认识你。”
　　苏行转过头来笑了笑：“没事，都一样的，我早就可以独立出现场了，师父年纪大了别折腾他了。”
　　庞广龙从副驾上回过头看向白泽：“欸，神兽，你们上古时期有没有那种能追溯过去的法术？就是能看到凶手的那种？”
　　晏阑握着方向盘冷冷地说：“胖儿，你话又多了。”
　　庞广龙嘟囔道：“老大，三具尸体了，我着急啊！”
　　“没事晏队。”白泽连忙打圆场道，“我不介意的。”
　　苏行低声问坐在一旁的白泽：“胖哥为什么管你叫神兽啊？”
　　庞广龙抢话道：“小苏你不知道吗？上古神兽白泽啊！那可是驱鬼镇邪的神兽。”
　　苏行茫然地看着庞广龙，庞广龙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家有白泽图，妖怪尽消除。怎么？小时候没听家长说过吗？”
　　苏行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白泽小声说道：“你去百度一下就知道了，确实传说中有一种神兽叫做白泽。”
　　“咱队里有神兽镇着，有案必破。”庞广龙偷偷瞄了一眼晏阑，试探着问，“是吧？老大？”
　　晏阑：“别贫了，刚才不是说尸源确认了吗？”
　　“哦对！”庞广龙划开手机屏幕，调出刚才收到的消息，介绍道，“死者张明志，男，47岁，本市人，无业。之前是灵岩化工厂的工人，工厂外迁之前他就买断了工龄，之后一直赋闲在家收租。他妻子六年前因意外离世，家里现在只有一个21岁的女儿，在北京上大学，这个假期没回家，一直在学校，说是参加什么活动。灵岩分局那边说是已经通知他女儿了，中午应该就能回来。”
　　晏阑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然后问道：“苏行，第二名死者多大年纪？”
　　苏行回话：“40到45岁，再精确的话就要上仪器测了。DNA已经入库进行比对，检验科有人盯着，有消息会通知我的。”
　　白泽想了一会儿，说：“晏队，我觉得这个凶手似乎对男性生殖器有一种莫名的情感。接连三具尸体都是这样，凶手有可能是自身有什么障碍，也有可能是被伤害过。我记得看过一个案例，国外一个男性因为小时候发育得比较晚，被同性欺负霸凌，导致他心理扭曲，后来凡是遇到比他大的，都……”
　　“行了我的宝贝神兽！”庞广龙打了个激灵，“你快别说了，说得我蛋疼。”
　　此时晏阑的电话响起，他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接打开免提，在接通的一瞬间，刘毅暴怒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晏阑！你干什么去了？！”
　　晏阑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像车里其他三人一样被吓了一跳。他语气平静地说：“我在开车，带着人去灵岩区。”
　　刘毅：“两天！仨河漂！你还干不干了！”
　　晏阑依旧很淡定：“干啊，我正在去干活的路上。刘副局，我们现在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您有工夫跟我吼，不如让曾诚把监控交出来，他查不出来的东西不代表我们查不出来。我还真不信两具尸体都出现在西区，还有箭海那个五步一个监控的地方，就愣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可疑人物。不说了我马上要到灵岩分局了，您记得帮我去要监控，谢了！”
　　还不等刘毅再说什么，晏阑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庞广龙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说：“老大？你刚才是挂了刘副局的电话吗？”
　　晏阑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不是听见了吗？”
　　庞广龙竖了竖大拇指，由衷地说道：“老大牛逼！敢挂副局长的电话，果然是我们老大！”
　　“到了，下车。”晏阑熄了火。
　　几个人下车往灵岩分局的大楼里走去。
　　刚一进楼就有人迎了上来：“晏支队，我是灵岩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张平。”
　　晏阑点头：“张队辛苦。刚才你们尸检了吗？我们市局的法医跟着来了。”
　　张平：“还没，这案子我们已经做好移交手续了，尸体自然是归市局处理的。”
　　晏阑回头看了一眼苏行，苏行立刻上前说：“我先看一下尸体吧。”
　　晏阑：“好，那就麻烦张队安排一下。另外，我们还想去看一下现场。”
　　张平点头道：“没问题，我这就叫人来带着您去现场。”
　　庞广龙此时接话道：“我带着白去现场，晏队你别跑了。”
　　很快一行人兵分两路，晏阑和苏行在张平的陪同下去法医室，庞广龙和白泽则跟着另外一名警察去现场勘查了。
　　解剖室内，苏行大致地看了一下尸体，然后对晏阑说：“晏队，这尸体能带回去吗？有些地方我还需要师父的指导。”
　　张平立刻抢着回话：“可以可以，我马上去安排！”
　　苏行看着张平出去的背影，不解地问：“晏队，张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晏阑双手插于胸前，道：“移交到市局，他们只用配合调查就好了。谁也不想自己的辖区发生这样的命案，如果能确认这名死者和前两名死者的高度相似性，那基本就可以定性为连环杀人案。市局一接手，破案的压力就在我们身上了。烫手山芋有人愿意接，他当然赶紧扔出去了。”
　　苏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尸袋拉好，对晏阑说：“头部有钝器击打的痕迹，有束缚伤，外生殖器被割，手法上来看十分相似，只是这具尸体右手不见了。我想让师父替我把把关，有些地方我还是不太有把握。”
　　晏阑点点头，然后习惯性地抬起手来，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在刘副局办公室里就把手表摘了。
　　“马上七点半了。”苏行指了指旁边墙上的挂钟，“解剖室都有表。”
　　晏阑的手机再一次响起，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快步走出了解剖室。隔着解剖室的大门，苏行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很忙”、“不回家”之类的。他无意打探领导的隐私，于是往解剖室里面走了走。
　　晏阑再次回到解剖室的时候，苏行正站在墙边不知在想什么，一次性防护服并没有让苏行看起来臃肿，反而显得他更加挺拔，只是这背影……苏行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队里的人都说他是个阳光大男孩，可这背影看上去却疏离而冷漠，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苏行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只是一个转身之间，刚才那种孤独感就消失不见了。他随意地靠在墙上，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晏队回来了？我们现在干什么？”
　　晏阑：“等胖儿和白回来，然后回市局。”
　　此时张平推门进来，说道：“晏队，文件我都准备好了，您签个字咱们就能交接。”
　　晏阑点了点头，张平又拿出一个硬盘，说道：“执法记录仪和发现尸体前南护河周围的监控都在这个硬盘里面，如果还需要什么您就随时给我电话，我们灵岩分局一定全力配合！”
　　晏阑接过硬盘，说：“这样吧，我开车去找我们的人，完事之后我们就直接回市局，麻烦张队派辆车把尸体给我们送到市局。”
　　张平连连点头：“没问题，都听您的！”
　　晏阑问苏行：“你是跟着尸体回去还是跟着我？”
　　苏行有些犹豫，晏阑见状说：“行了，你回市局吧。”


第04章 
　　中午11点，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上面通知大家都看到了，这三起案件并案侦查，现在把手头的情况都各自说一说。”晏阑环顾了一下会议室，说道，“王老先来吧。”
　　王军：“苏行来说，我补充。”
　　苏行快速地理了理思路，开始说道：“我们现在一共发现三名死者，尸源全部都确认了。第一名死者的详细情况昨天已经说过，我就不再赘述，主要说第二和第三名死者。”
　　苏行把资料投到大屏幕上，说道：“第二名死者，罗平文，男，41岁，南潜市人，平潞市科技大学数学系副教授。尸长181公分，死亡时间为6天前。”
　　“等一下。”晏阑起身拿起笔在一旁的白板上边写边说，“今天是20号，段卓的死亡时间是几号？”
　　苏行：“推断为10号。”
　　晏阑快速地在白板上写了几笔，然后示意苏行继续。
　　“死者死因是头部被钝器击打引起的颅脑损伤。死前遭受捆绑，被割去外生殖器和舌部，而后抛尸入水。”
　　苏行看着晏阑写完之后才继续说：“第三名死者，张明志，男，47岁，尸长174公分。推断死亡时间为前天，也就是18号。死因同样为钝器击打头部引起的颅脑损伤，同样被割去生殖器，不同的是死者的右手丢失。”
　　晏阑转过身来问：“还有什么共同点？”
　　“有。”苏行说道，“三名死者会阴部的切割面都有明显生活反应，而且切口的走势十分干净，没有试探性反复切割，通过断面初步推测，凶手可能使用的是电锯之类的工具……”
　　“嘶……”庞广龙打了个寒战，“也就是说这三名死者还活着的时候被人直接阉了？还是被一下子锯掉的？”
　　“通俗来说，是的。”苏行继续说道，“另外，段卓舌部的切面同样很平整，但不像是电锯造成的切口，更像是锋利的刀片。所以我们推测凶手不仅有切割设备，还是个惯常用刀的人。”
　　庞广龙转着手里的杯子说道：“会用刀，还有切割设备……？杀猪的？”
　　“不一定。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晏阑看向苏行，“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所为吗？”
　　苏行回答：“可以确定是同一种工具导致他们的会阴部的损伤，也可以确定凶手是用同一种圆柱形器物击打的死者头颅，但至于是不是同一人所为，我不敢乱下结论。”
　　晏阑：“行，乔晨你那儿有什么结果？”
　　乔晨翻开本子，条缕清晰地开始说道：“段卓的出租屋门窗完好，并无侵入迹象。屋内物品没有被翻动，没有打斗痕迹，屋内未检测出血迹，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在他家中提取的多组指纹全部是他一个人的，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指纹和毛发。死者书桌上的单页日历停留在7月10日，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10号就离开家了，这与他家人所说的失联时间一致，他租住的老旧小区没有监控，但是小区对面商铺的摄像头拍下了他离开时候的视频，没有被胁迫，也没有人陪同。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庞广龙抬了下手，说：“罗文平住在科大的家属区，他妻子带着女儿出去旅游了，这段时间只有罗文平一个人在家住。痕检在他家中提取了十几组指纹，正在进行比对。家中没有血迹残留，没有暴力入侵的痕迹，应该不是第一现场。科大家属区那边没有监控，科大的监控没有对着那条人工河的，周围在修路，也没有有用的监控。然后是今天早上在南护河发现的死者张……张明志。张明志家中也不是第一现场，南护河周边的监控交给视侦组了，等他们的消息。另外，三名死者的手机都不见了。”
　　晏阑指着白板总结道：“第一名死者段卓，死亡时间为7月10号，7月19号凌晨在箭海被发现。第二名死者罗平文，死亡时间为7月14号，20号凌晨在平市科技大学家属区和教学区之间的绿化人工河中被发现。第三名死者张明志，死亡时间7月18号，20号凌晨在南护河中被发现。死因相同，生前遭遇高度相似。”
　　“死者被发现的时间间隔明显缩短，如果是同一个人作案的话，那么他作案的时间也在缩短，这是很危险的信号。”乔晨直了直身子，“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这样的凶手在外逃窜，是极其危险的。”
　　白泽犹豫着开口：“我觉得……凶手有些偏执。”
　　乔晨用笔戳了一下本子，说：“白，咱们传统刑侦是讲证据的，心理分析那一套可上不了台面。”
　　白泽立刻闭了嘴，晏阑却说：“没事，白，你说说看。”
　　白泽抬起头，看到了晏阑鼓励的目光，于是鼓足了勇气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名死者的性器官全部被割掉，凶手很有可能对性器官存在某种憎恨，或者是……异样的爱慕。”
　　“爱慕……？”庞广龙啧了一声，“这得什么变态的爱啊！”
　　白泽：“有人喜欢收集手办，有人喜欢收集邮票，有人喜欢收集明信片，自然也有人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乔晨点点头：“这倒是，人的爱好千奇百怪。你还有什么想法？”
　　白泽见乔晨没有反对，放松了些，继续说：“还有，三名死者都不是溺死，但都是在水中被发现的。如果是普通的杀人案，凶手一般都是杀完就完了，或者随便找个什么地方把尸体一扔。大家都知道人死后尸体是非常沉的，要抛尸就要有交通工具，有交通工具就意味着暴露风险成倍增加。可凶手连杀了三个人，全部都抛尸，而且全部都抛到水中，这不是偶然行为，所以我猜测凶手对水也有一种执念，所以我说凶手很偏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没证据的，也不一定有用。”
　　晏阑对白泽的说法表示了肯定：“传统刑侦也会做行为分析，这点我也想到了，只是这个只能作为辅助。”
　　乔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晏阑，被晏阑瞪了回去。乔晨也不恼，继续说着正事：“死者社会关系查了吗？”
　　林欢打了个哈欠，说道：“刚查完段卓的。他跟同事的关系一般，调查员去他单位的时候，他的同事才知道他失踪了。他请了一个月的假，病假和年假一起歇的，他们单位很多人都这么歇假，所以也没人在意。问了他的同事和领导，说他工作上挺认真的，就是做人不怎么样，经常口无遮拦，他们单位的女同事都不喜欢他。”
　　苏行插话道：“应该不只是口无遮拦吧？”
　　林欢觉得有些意外：“行啊我苏！这你都猜得到？他之前被女同事投诉过言语骚扰，讲一些低俗烂俗的段子，还有侮辱女性的言论，但是因为他们领导也是男的，对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和稀泥，所以那名女同事就辞职走了。我给那个女生打过电话，能听得出她到现在对死者段卓都十分厌恶。”
　　晏阑看了一眼苏行，转而问林欢：“排除过嫌疑吗？”
　　林欢点头：“7月10号那天她和同事一起出差，没有作案时间。另外段卓单位的那些人也都核查过了，都没有作案时间。”
　　“那就是其他社会关系了。”乔晨说道。
　　林欢：“对。但是他的手机不见了，我们从运营商调取了通话记录，正在核查。他是跑业务的，每天电话很多，这个工作量有点大。不过他用手机号绑定了微信，已经请软件方配合调取聊天记录了，还在排查中。”
　　此时有一名警察敲门进入，说第三名死者张明志的女儿到市局了，于是晏阑带着林欢和王军、苏行一起去接待室。
　　接待室里十分安静，只有一名女警陪着张明志的女儿。晏阑走进接待室，客气地对那名女孩说：“你好，我是市局刑侦的晏阑。”
　　那女孩站起来，朝着晏阑点头道：“你好晏警官，我叫张佳一，是张明志的女儿。现在是要认尸吗？”
　　林欢走到张佳一的身边说：“你刚从外地回来吧？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再说？”
　　张佳一摇了摇头：“谢谢警察姐姐，我没事。是不是确认死者是我父亲之后就没事了？我父亲留下的东西还等着我去处理，我只跟学校请了三天假，还是抓紧时间吧。”
　　“那就走吧。”晏阑说罢就转身往停尸间走去。一路上林欢问张佳一的问题她都认真地回答。只是张佳一显得有些过于冷静了，冷静得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到了停尸间，王军和苏行先一步进入，将尸体安放好后才叫晏阑进来。晏阑却没有动，站在门口说：“林欢陪她进去，我们在外面等。”
　　“谢谢。”张佳一客气地道谢之后就走进了停尸间。
　　苏行走到晏阑身边说：“晏队，张佳一和张明志的关系有问题。”
　　晏阑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眼睛一直盯着屋里的动静，缓缓说道：“你觉得她太冷静了是吗？”
　　苏行点头：“对。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突遭变故之后的那种茫然无措。她很清楚地知道张明志死了，很理智地在面对这件事情，而且她刚才甚至……”
　　晏阑接着说：“她在笑。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苏行顿了顿，走到玻璃前看着张佳一的背影，说道，“她现在在扮演悲伤，大概她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落几滴眼泪太不正常了。”
　　晏阑沉默了半晌，说：“她爸的死应该跟她没关系。”
　　“为什么？”苏行问。
　　“直觉。”晏阑解释道，“你看她的眼神，她对张明志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是漠然，漠然地像看一个陌生人。你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去毁了自己的人生吗？”
　　苏行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没一会儿林欢陪着张佳一走出了停尸间，晏阑朝林欢递了个眼神，林欢微微点头，带着张佳一回接待室去了。
　　一个小时后，林欢回到办公室，把手里的本子直接摔到了桌上，吓得白泽探出头来：“欢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欢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说道：“这张明志就是个畜生！你们知道他做过什么吗？！啊？！张佳一！张佳一被他猥亵了八年！这不是畜生是什么？！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
　　“哟，谁欺负我们大小姐了？”乔晨拿着一摞资料走进办公区，“别骂了，段卓的微信记录调出来了，干活吧。”
　　“这种死有余————”
　　“林欢！”晏阑厉声打断道，“要发脾气回家发去，这是警队，不是你闹情绪的地方！张明志就算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也该有法律来惩罚他，你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你胸前的警徽党徽是什么意义你不知道吗？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晏阑在外虽然是“阎王”，但关起门来的时候很少这么严厉地批评自己人，如今他这番话一出，连乔晨都吓了一跳，林欢更是被说得愣在了原地。
　　“跟我进来！”晏阑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林欢自知有错，低着头快步跟上了晏阑。白泽担心地看着二人，最后乔晨挥了挥手，说：“没事了，干活吧。”
　　林欢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说道：“晏队，我错了。”
　　“坐下说。”晏阑倒了杯温水放到林欢面前，“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工作中不要带情绪，情绪会影响你的判断。你当初哭着喊着要留在刑警队，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发泄你的小孩子脾气吗？咱们这么多年接了多少强奸杀人的案子？每次你都这么敏感暴躁，你自己心里那道坎要是过不去，我真的不能再留你在队里了。”
　　林欢低着头不出声。
　　晏阑压低了声音说道：“十年了，你该放下了。”
　　林欢的双手微微发抖，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晏阑，郑重地说道：“晏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嗯，上次你也这么说的。”晏阑靠在椅子上说，“这案子你别跟了，手头的工作都交给白泽。扫黄那边找我借人借了好久了，你去帮他们吧。”
　　”我不去！”林欢一下子站了起来，“晏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案子这么棘手，全队都上了，我不能这个时候当逃兵。我可以控制好自己，你相信我！”
　　晏阑盯着林欢看了一会儿，说道：“那你说说吧，什么情况。”
　　林欢深呼吸了几下，才开始说：“张佳一自述从上小学起就被她的父亲猥亵，她妈妈曾经因为这个跟张明志吵过架，也因此被张明志打进过医院。她妈妈没有收入，全家都靠着张明志的工资和出租房养活，所以也不敢轻易离婚。后来张佳一的妈妈给她选了一所寄宿学校，每周只有周末回家，但这样也难逃被张明志猥亵的命运。每次周末回家她都会被逼着脱下衣服全裸地站在房间内，张明志对她……上下其手。”
　　说到这里林欢明显在克制自己的愤怒，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尽量不带情绪地接着说道：“六年前她刚上高一，一次周末回家，做完作业去洗澡，结果张明志喝多了回家，直接踹开了卫生间的门，要在卫生间里强迫她。她妈妈听到动静赶来阻拦，被张明志暴打，她趁机穿好衣服跑出家门，后来她妈出门找她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超速的车撞飞，当场死亡。从那以后张佳一就没再回过家，填报志愿的时候全都选了外地的大学，就是铁了心要跟张明志断绝关系。她妈当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张明志名下的房产挪出了一套到她小姨名下，然后她成年之后小姨就把房子过户给了她，这些年她一直靠那套房子的房租生活。”
　　晏阑点了点头，说：“欢欢，你发现没有，你其实可以平静地来说这些事。这些年你的怒火到底有多少是因为这些女孩子的悲惨遭遇，又有多少是因为你一直耿耿于怀当年自己的软弱？你算得清吗？”
　　林欢愣愣地看着晏阑，这一声“欢欢”把她拉回了十年前一个夜晚。


第05章 
　　十年前一个夜晚，17岁的林欢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心里还在想着晚自习时算不出来的那道数学题。在走过那个必经的漆黑又没有路灯的胡同时，隐约听到了几声“救命”。她连忙摘下耳机，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她心中有些害怕，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甩棍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她即将安全走过胡同的时候，从一旁冲出两个膀大腰圆的男性，一下就堵在了林欢前面。
　　“小姑娘，回家呀？”
　　“哟，姑娘还有甩棍呢？会用吗？我来教你怎么用吧！”
　　“你认识里面那娘们？想救她？”
　　林欢紧紧攥着甩棍说道：“别碰我！”
　　“深更半夜地往这胡同里走的，能有什么好人？装什么清高呢？”
　　“哟，还是实验中学的啊！不错不错，哥哥还没碰过高中生呢！”
　　林欢一边往后退，一边喊道：“你们别过来！我……我……我报警了啊！”
　　那两人对林欢的话置若罔闻，一左一右扣住林欢，直接把她推到墙上。林欢的衣服领口被扯开了大半，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这一下反倒刺激了那两人。林欢见势不好，慌乱之中抬脚踢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要害，她趁机从兜里掏出防狼电棒朝另外一个人电去。在两个人都无暇顾及她的时候，林欢转身就往胡同外跑，背后那个女人的呼救声越来越远，她心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她快点跑，另一个叫她回去救那个女人。就在这仓皇之时，林欢撞到了一个人————晏阑。
　　晏阑那时刚从警校毕业，还是一名辖区民警。因为辖区内治安不太好，晚上他值班的时候就会出来溜达一圈，正巧碰到了衣衫不整的林欢。
　　林欢慌乱之中看到了晏阑胸前的警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喊道：“警察叔叔！救人！那边的胡同里！救人！”
　　晏阑一听便知道是那条胡同，于是迈着大长腿就往胡同奔去，一边跑还一边用手台求援。
　　晏阑和另一名片警跑到胡同里，三下五除二地按住了三个人，不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拉着警笛呼啸赶来。
　　林欢呆呆地站在胡同口，看着女警和护士将那名受害人扶上救护车，那名受害人在路过林欢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她看。那是林欢见过的最让她难以释怀的眼神————失望、怨怼、愤怒、委屈……
　　22岁的晏阑走到17岁的林欢身边，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受伤没有？”
　　借着警灯的光亮，林欢看清了刚才救她的警察，她有些发愣地说：“警察叔……哥哥，那个姐姐她……”
　　晏阑：“我是在问，你有没有受伤？”
　　林欢摇头：“没有。”
　　晏阑看了看林欢身上的校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林欢，今年十七。”
　　“还没成年啊，我送你回家吧，我得跟你的监护人说才行。”晏阑说着就接过林欢的书包，示意林欢带路。
　　往林欢家走去的路上，晏阑问：“那个甩棍和小电棒都是你的吗？”
　　林欢点头：“是。那是我爸给我防身用的。”
　　“那两样东西是证物，现在还不能还给你。”
　　林欢猛地摇头：“我不要了！”
　　晏阑轻笑了一声，说：“没关系，改天我送你个更好用的。”
　　后来晏阑果然又送了林欢一个防狼电棒，林欢也因为这件事跟晏阑熟识了起来，晏阑就跟着林欢的家人一起叫她欢欢，甚至还在休假的时候给她补过课。
　　其实林欢在晏阑送她回家的当晚就从晏阑和母亲的谈话中知道了事情的结果。胡同里的另外一名受害人已经遭到了侵害，如果当时林欢不是向外跑，而是回去用电棒电倒那名歹徒，那个受害人或许可以逃过一劫。林欢自己险些遭受伤害，而她觉得是自己的懦弱让那个女人遭受到了更大的伤害。她一直忘不掉那个眼神，所以最后林欢放弃了自己坚持多年的舞蹈梦，报考了警察学院，又以专业成绩第一的身份进入市局实习并成功留在了刑警队。
　　那件事发生的半年之后晏阑就调离辖区，一直到林欢从警校毕业到刑警队实习，再和晏阑见面已经是五年后的事情了。
　　晏阑说的没错，这些年经手的案子，凡是遇到强奸、猥亵和伤害妇女的事情，林欢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到底在气什么，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晏阑敲了敲桌面，说道：“行了，去洗把脸冷静一下，然后叫乔晨进来。”
　　林欢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乔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问：“你多久没睡觉了？”
　　晏阑摆了摆手：“没事。我叫你来是想让你把……”
　　乔晨走到晏阑身边，拉着他就往休息室走，边走边说：“你当你自己还是二十岁呢？上个案子连轴转了五天，回家就睡了仨小时，这又熬了一整天，你再这么下去我可没办法跟你爸交代！”
　　晏阑挣脱了乔晨的手，冷冷地说：“我跟他没关系。”
　　“好好好！”乔晨连忙说道，“那你就当想想我们行不行？这关口你可不能倒下，行行好吧我的老大，你去睡一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其实晏阑不止连轴转了五天，他从五月底到现在一天都没休息。刚熬过六月的高度警戒，又出了两起跨省抢劫杀人案，好不容易结案，回家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昨天凌晨就被庞广龙一个电话拽到了箭海，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他确实是觉得有些累了。
　　乔晨刚一回到办公区，庞广龙就凑了上来，问道：“老大睡觉去了？”
　　“是啊，好说歹说才让他去休息。”乔晨翻着手里的资料说道，“沾枕头就着了，还说自己不困，咱局里真的找不出一个比他还嘴硬的。”
　　“你别说，真有。”庞广龙指了指隔壁刑科所的方向，“我刚才去取报告，听王老说那天夜班小苏就老老实实的值班，一点都没睡。晚上九点上夜班，熬到凌晨四点最困的时候出了现场，回来解剖尸体，还跟咱们开案情分析会，他那天下班的时候是下午一点。他前一天是休息，但你想想咱年轻的时候，晚上夜班你白天会睡觉吗？我估摸着他也是熬了一天一夜，就这都不喊累不喊困，跟老大有一拼了。”
　　林欢这时也坐到两人身边，说：“小苏宝贝还真有点儿老大当年的风范。”
　　乔晨伸手把林欢的脑袋推到一边：“林欢同志，苏行今年才24岁，你别想着吃嫩草了。”
　　“24怎么了？”林欢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姐这张脸说18都有人信，再说了，女大三抱金砖，姐也并不老！”
　　“行，你不老！你永远十八！”乔晨指着电脑屏幕说，“永远十八岁的林欢女士，干活吧！再不干活老大真把你扔到扫黄组钓鱼去了！”
　　“噫……”林欢打了个寒战，立刻开始进行数据比对。
　　乔晨走到白泽身边，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白泽拖出一个视频框，点下播放键，说道：“乔副你看，段卓的尸体像是从远处漂来的。我们光有箭海的监控可能还不够。”
　　“这可麻烦了。”乔晨想到白泽不是本地人，于是跟他解释说，“箭海水域四通八达，有很大一部分在城市改造的时候转为了地下水道，简单来说就是在地底下都连着的。”
　　“尸体没经过地下水域。”苏行拿着一份报告走到办公区，“尸体表面附着的水生植物培养结果出来了，全部都是箭海那片水域的植物。地下水域确实都通着，但是市政为了分区管辖，在水下加了许多分段关卡，箭海是历史遗址，由辖区和市文保局双重管辖，当初为了保护水域植物，特意加了防护网。尸体不可能经过地下水道漂到箭海，在那之前就一定会撞在防护网上。”
　　庞广龙起身接过报告，惊讶地说：“这你都知道？！”
　　苏行依旧挂着他那标准的微笑，说道：“小时候在箭海住过一段时间，所以了解的多一些。”
　　乔晨却有些意外地问：“你在箭海住过？”
　　苏行点点头：“是，乔副您住在那附近吗？”
　　乔晨挥了下手：“我可住不起那寸土寸金的地方。是晏阑，他在箭海那片长大的。”
　　苏行低声嘀咕着：“晏队……也在箭海长大的？”
　　“什么？”乔晨问。
　　苏行摇摇头：“没事。”
　　乔晨倒也没在意，接着刚才的话问苏行：“你在箭海住哪儿啊？真没准晏阑知道呢。”
　　苏行：“我小学三年级就搬走了，那房子是我姥爷的，后来我舅舅他们在住，我就没去过了。”
　　“查到了！”林欢的一句话打断了他们的盘道。
　　庞广龙连忙问：“查到什么了？”
　　林欢：“聊天记录！段卓死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一个叫做‘春逝’的微信好友。内容是……‘我到了，你在哪？’然后两个人有一段40多秒的语音通话，再之后就没有了。”
　　乔晨精神一振，说道：“继续查，这个‘春逝’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段卓的人。”
　　“放心，这我拿手！”林欢拿起桌上的一支笔，飞快地把长发挽在了脑后，然后一头扎在电脑前不再说话。
　　“咱家大小姐这是清醒了。”乔晨转过头来看着苏行，“行了小苏，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去歇着吧。”
　　苏行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事再叫我。”
　　“去吧！”乔晨挥了挥手，又走到庞广龙身边，俩人一对眼神，庞广龙立刻跟着乔晨往外走去。
　　白泽此时正好起来接水，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有些茫然地问：“欢姐，乔副和胖哥干什么去了？”
　　林欢对着电脑连头都没回，就说了一句：“科大走访。”
　　“哦。”白泽接完水又走回到电脑前，小声嘟囔着，“我什么时候能跟大家这么有默契啊……”
　　“不用着急。”林欢继续对着电脑，“你完整地跟下几个案子就差不多了。别想了先干活吧，你那监控要是看不完就找视侦帮忙，咱得学会合理利用资源。”
　　白泽调出监控继续看：“我还好。欢姐你那聊天记录不也可以交给技侦吗？”
　　“一帮大老爷们看不出来。”林欢又补了一句，“而且没我快，我速读一分钟三千字。”
　　白泽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常人一分钟可以读300-500字，熟练的编辑可以达到一分钟1500字左右的速度，一分钟3000字……这是真的“一目十行”了。白泽在心中暗暗感叹，队里真的是藏龙卧虎。
　　另一边，苏行回到法医室就开始到处翻找，王军见状问道：“你找什么呢？”
　　“药。”苏行手中未停，“我记得我带药了。”
　　王军皱着眉看了会儿他，说道：“是不是放休息室了？”
　　苏行站直了身子，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说：“还真是！谢谢师父！”
　　“你可真成！”王军说道，“赶紧拿去，别一会儿让人给你当垃圾扔了。”
　　刑科所的小灰楼里全都是现代化的设备，又因为他们是技术类的，平常没案子的时候不会像其他支队那样24小时不空岗，再加上跟支队连署办公，所以他们都是蹭支队的休息室用。刑科所的法医室在一层，主楼这边刑侦支队也在一层，所以法医室和刑侦支队刚好共用一个休息室。
　　支队的休息室基本24小时都有人在睡觉，刑警们作息不规律，抓着点时间就眯一觉，所以大家进休息室都轻手轻脚的。苏行悄悄推开门，果然找到了自己的药，他拿着药转身准备走，一眼就瞟到了缩在床上的晏阑。
　　晏阑弯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侧躺在床上，面朝着墙，脚还耷拉在床边上。晏阑上衣的领子被帽子坠得有些靠后，露出了十分完美的后颈线，因为他蜷缩的姿势，苏行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的颈椎椎体。苏行笑了一下自己，随手拿起搭在一旁的空调被给晏阑盖上。
　　盖被子的时候，苏行的眼神顺着晏阑的后颈往下滑，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阴影，看上去……像是伤疤。那一片“阴影”恰到好处地藏在衣服里，看不真切，苏行怕自己打扰了晏阑，没敢深究，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苏行回到法医室，王军问：“找到了？”
　　苏行晃了晃手中的药。王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成天糊里糊涂的！到时候在外面犯病不带药，我看你怎么办！”
　　“没那么容易犯病的，我每天都吃了药才出门的。”苏行坐回到椅子上，盯着电脑里的尸体照片研究起来。在看到张明志尸体背部照片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却是晏阑的后颈，他随意地问道：“师父，晏队受过伤吗？”
　　王军：“刑警哪有不受伤的。他大大小小受过十来次伤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年轻就正处级了。”
　　“那他后背受过伤？”苏行追问。
　　王军回忆了片刻，说：“应该没有。他左腿腓骨骨裂过，之前那几次受伤也都是胸腹和手臂，后背……我不记得有。怎么了？”
　　“哦。”苏行敷衍了一句，“随便问问，出现场的时候听他们聊天好像说受伤什么的。”
　　大概是看错了吧，或许只是帽衫的阴影。苏行这样想着，便把这件事翻了过去。


第06章 
　　白泽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说道：“欢姐，我去……上个厕所。”
　　林欢“嗯”了一声，继续翻着聊天记录，刚才技侦那边又送来了第二个受害人罗平文的通信记录，林欢正在进行交叉比对，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白泽其实是想去看一眼晏阑。他悄悄地走进休息室，见晏阑还在睡着，便把空调的风向调了一下，拉了拉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走出了休息室，结果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乔晨。
　　白泽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乔副。”
　　乔晨点了点头，问：“你干嘛来了？”
　　“我……”白泽指了指屋里，“我来拿东西，我回去继续看监控了。”
　　乔晨盯着白泽的背影，不知怎么看出来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他“啧”了一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晏阑？醒醒？”
　　“有话说！”晏阑背对着乔晨说了这句话。
　　乔晨推了他肩膀一下，道：“醒了不坐起来？干嘛呢？！人家小朋友给你盖被子弄空调，你就装睡？玩欲擒故纵？”
　　“不是他。”晏阑翻身坐起来，搓了搓脸。
　　“你怎么回事？！”乔晨翻了个白眼，“我刚在门口都看见他了，不是他是鬼啊？跟我还藏着？”
　　晏阑抬起头看向乔晨：“没正经的了是吧？”
　　“有！我的晏支队长！”乔晨指了指晏阑的衣服，晏阑把领子往前拽了一下，又理了理身后的帽子。
　　乔晨见他醒得差不多了，开始说道：“我跟胖儿去了趟科大，发现罗平文，就是第二名死者，那个副教授，在学生中间风评不好。”
　　“说重点。”晏阑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乔晨跟在他身后说道：“个人作风问题。学校里都传他跟女学生不清不楚的。我靠……大哥你突然停住干什么？！”
　　“段卓骚扰女同事，张明志猥亵自己女儿，罗平文跟女学生有染。”晏阑回头拍了一下乔晨，“乔晨同志，你的职业敏感度哪里去了？！凶手这是有意识在挑选受害者。”
　　晏阑快步走到办公区，说道：“林！白！你俩再去趟科大，找留校的数学系女生聊聊。”
　　“得嘞！”林欢把头发后面的笔摘下来，飞快地抓了个高马尾，然后在抽屉里扒拉了几下翻出一副框架眼镜，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又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抱在胸前，转头问乔晨：“乔警官，我像不像大学生？”
　　“妖孽啊！”庞广龙在旁边说道，“你不当演员真可惜了！”
　　林欢抬起手佯装要打庞广龙，庞广龙连忙躲到一旁，林欢瞪了他一眼，然后招呼着白泽：“白白！走了！”
　　“啊……？”白泽问道，“我不用准备什么吗？”
　　林欢笑道：“你这样就很像学生了，走吧，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庞广龙靠在椅子上说：“老大，我饿了……”
　　乔晨翻了个白眼：“四点你就饿？你真打算照着这‘胖胖’的趋势发展下去是吗？”
　　晏阑掏出手机调出了点餐软件递给庞广龙，说：“自己点，免密支付。”
　　“谢谢老大！”庞广龙飞快地接过手机，还特意把手机从乔晨面前晃过，一脸得瑟地说道，“乔副你吃不吃呀？”
　　晏阑抬头看了一眼表，说：“等餐送到也差不多了，多买点儿搁着吧，谁饿了谁吃。”
　　就在庞广龙和乔晨扎在一起点餐的时候，罗平文的妻子陈佳丽带着女儿罗雪涵来认尸了。
　　晏阑示意庞广龙和乔晨继续，自己走到她们母女俩身边，带着她们去了停尸间。
　　苏行将罗平文的尸体摆放好之后就离开了停尸间，晏阑依旧像上午那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屋里面的母女俩，苏行从停尸间出来之后便安静地站在了晏阑身边。
　　晏阑从兜里掏出烟盒，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一磕，一支烟就弹了出来，这是老烟枪才能练出来的精准力度。
　　苏行轻声说道：“晏队，楼里禁烟。”
　　“我就闻闻。”晏阑左手把烟盒放回兜里，右手将那支香烟放到了鼻下，轻轻地闻了一会儿，接着又将香烟拿在手中转了几圈，说，“你还挺冷静的。”
　　“嗯？”
　　晏阑：“之前王老带的实习生，看到来认尸的家属都会难受好一阵，你一天见了两拨，看起来倒没怎么受影响。”
　　“我会帮他们找到凶手的。”苏行这话没头没尾的，感觉在回答晏阑，但似乎又跟晏阑说的事没多大关系。
　　晏阑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古怪的感觉，他觉得苏行身上应该有很多故事。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陈佳丽母女便走出了房间。晏阑把手中的烟放回兜里，走到陈佳丽母女面前，说：“陈女士，还得麻烦您和您女儿留一下，我们的技术人员需要采集您二位的指纹和毛发，另外还需要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陈佳丽点了点头，说：“我们配合警方办案，只是我女儿还未成年，你们问话时我得在场。”
　　“那是自然。”晏阑说道，“您二位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再聊。”
　　女警陪着陈佳丽母女往询问室走去，晏阑转身对苏行说：“你来采集样本吧。”
　　“好，我收拾完这边就拿东西过去。”
　　十分钟后，晏阑走进了询问室。
　　陈佳丽是个颇为体面的女人，在“悲痛的妻子”和“坚强的母亲”这两个角色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这也让询问进行地非常顺利。她一边安抚自己的女儿，一边尽量平静地讲述着罗平文。
　　在陈佳丽的讲述中，罗平文是个很好的丈夫，最起码比一般的同龄男性要称职的多。他给女儿换过尿布喂过奶，女儿生命中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没有缺席。他细心到能记住女儿和妻子的生理期，会提前给她们准备好卫生巾和止痛药。他记得住每一个重要的纪念日，把一家人的生活安排得颇有仪式感。一年一次全家旅行，每年在结婚纪念日和女儿生日的时候都会拍全家福，除了纪念日和生日，每年的大大小小的节日妻子和女儿也都会收到他的礼物。
　　若非晏阑手中有庞广龙和乔晨带回来的消息，他恐怕也会认为罗平文是个好人。
　　晏阑并没有打断陈佳丽，只是在她讲完了她跟罗平文的事情之后问道：“您了解您丈夫在学校师生之间的口碑吗？”
　　“平文他……是个好人。”陈佳丽低着头又重复了一句，“好人。”
　　当一个人刻意重复某一件事时，大抵有两种情况：一是这件事很重要。二是他要掩盖另外一件事，而被掩盖的事往往与所说之事相反。
　　陈佳丽下意识地重复“好人”，恰恰证明了罗平文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完美，陈佳丽在掩盖一个真实的罗平文。
　　晏阑见过太多陈佳丽这样的人，她们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死者为大”等所谓的传统观念，潜意识里会去自动美化已经过世的人，甚至会为那些人掩盖他们生前的恶行。这倒不是说“陈佳丽们”认同那些人生前的行为，只是她们不自觉地被困在“生前身后名”中，无法再做出中立的判断。
　　晏阑跟身旁的女警耳语了几句，那女警起身带着罗雪涵离开了询问室。
　　“我让同事带您女儿先离开了。”晏阑双手插于胸前，直视着陈佳丽，“还有什么不能让您女儿知道的，现在可以说了。”
　　陈佳丽沉默了大概有五分钟，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丈夫是个好人，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凶手。”
　　晏阑把后背靠在椅背上，拿着一根笔在手中来回转着，看似随意地拉起了家常：“罗雪涵开学就高二了吧？再过一年就要高考了，有想过上哪所大学吗？”
　　陈佳丽的双手攥在了一起，但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回答道：“她想上哪所学校都可以，只要能考得上就行。我们对她没有要求，只希望她开心。”
　　晏阑“嗯”了一声，说道：“希望她以后遇到的都是好老师吧。”
　　陈佳丽突然激动地说了一句：“我丈夫他就是个好老师！”
　　晏阑却仿若没有感受到陈佳丽的情绪波动，他站起身来拉开询问室的门，说道：“谢谢您的配合，签个字就可以离开了，有其他事情我们会再跟您联系。另外，您近期先不要回家，我们暂时还不能排除您家作为第一现场的可能。”
　　陈佳丽有些木然地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签完字之后就离开了询问室。
　　晏阑拿着问询笔录回到办公区，正好碰到苏行，苏行见到他便说道：“晏队，从罗平文家中提取的几组指纹中已经比对出罗雪涵和陈佳丽的。其他还有十组指纹没有匹配，要用数据库比对吗？”
　　晏阑想了想，问：“其他家属有采集信息吗？”
　　苏行：“他父亲去世，哥哥带着母亲在老家生活，近一年都没有来过本市。陈佳丽的父母家人也都不在本市，之前采集的他同事朋友的指纹都没有匹配成功。”
　　“入库吧。”晏阑又补充了一句，“你那边先入库比对，等白他们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
　　“好。”苏行转身就要回法医室，晏阑把他叫住，说道：“胖儿他们点餐了，你拿点儿回法医室，给王老他们分一下。”
　　“哦……好。多谢晏队。”
　　苏行走到那一大堆外卖袋子前面，乔晨见他过来，直接拿起六个袋子堆到他怀里，说：“老大请客，尽情吃，不够再来拿！”
　　晏阑瞥了一眼，说道：“你们俩捣鼓了半天就点了这一堆快餐？”
　　乔晨拍了一下正在埋头吃汉堡的庞广龙，说道：“你看！我就说了吧，你点快餐肯定会被嫌弃的。”
　　庞广龙嘴里嚼着汉堡，含糊不清地说：“这不是……快餐方便嘛！再说了，我给老大省点钱！”
　　“他用得着你省钱吗？”乔晨嘟囔了一句，又往苏行手里塞了两瓶冰可乐，“王老的最爱，快拿回去吧。”
　　“谢谢晏队，谢谢乔副。”苏行抱着那一堆吃的回了法医室。
　　晏阑并不是很饿，于是随便拿了一杯冰咖啡走回了办公室。乔晨已经把他的手机放回到了办公桌上，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有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苏幕遮】：晏队，我是苏行。
　　苏幕遮？年轻人还挺文艺。晏阑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紧接着就收到了100块钱的转账。
　　【？】晏阑一下没反应过来苏行什么意思。
　　苏行：【晚餐钱[咧嘴笑]】
　　晏阑没有点，只是打了字回去：【我请客】
　　苏行：【不好意思让领导破费，晏队收了吧~】
　　晏阑的手在那转账界面晃了晃，最后点了退回，他打了一行字回去【就当给你迎新了】
　　苏行整整输入了一分钟，最后才发过来一条【谢谢晏队！】
　　年轻人啊，发个微信都能自带语气。
　　晏阑随手点开苏行的头像，头像是一个Q版的法医造型————警服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戴着警帽和口罩，右手举着一把手术刀。
　　晏阑接着划了几下他的朋友圈，苏行朋友圈的内容十分简单，几个月才发一条，而且都是文字或者转发公众号。最近的一张照片还是穿着学士服手拿毕业证在学校门口的照片，配的文字也只有简单的“毕业了”三个字。晏阑没再往下翻，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工作了。
　　两天，三名死者，一大堆的社会关系，看不完的监控和笔录。下午睡了四个小时，他就得把这四个小时的工作补回来。
　　晚上七点多，林欢和白泽回到了警局。
　　“饿死了饿死了！有没有吃的！什么都行！”林欢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四处翻吃的。
　　乔晨笑道：“你俩赶紧去洗个手，吃的在你们桌子上，要是凉了就去茶水间用微波炉转一下。”
　　林欢飞快地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扑到桌子上拿出汉堡就猛咬了一口。庞广龙在一旁说道：“你这吃相能吓死一群人，好歹是个姑娘，能不能注意点！”
　　林欢瞪了庞广龙一眼，说：“干活的时候把我们当男人，吃饭的时候又让我们当女人，没那么好的事！看不惯别看！”
　　“得！”庞广龙站起身来，“大小姐这是又受刺激了。查到什么了？”
　　“保研之路。”林欢说完这四个字，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汉堡，庞广龙在一旁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觉得林欢大概是把那个汉堡当成仇人了。
　　乔晨皱着眉说道：“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事？”
　　“跟年代有关系吗？”林欢指着乔晨和庞广龙说道，“你们男人啊！”
　　庞广龙连退三步，说道：“大小姐！咱能别无差别扫射吗？我可不是那种人。”
　　林欢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个汉堡，又猛地灌了一口可乐，说道：“胖儿，别跑！我包里有采集的指纹和毛发，帮我送到王老那儿去。”
　　林欢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干起活来却是绝对的无可挑剔。她带着白泽到科大转了一圈，靠着她那颇具亲和力的脸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然后到值班领导那里亮明身份，要求配合。不过四个小时的时间，笔录、指纹、毛发样本全部拿到。就连放假回家的学生也表示会尽快回到学校来配合调查。
　　林欢这边进展神速，但监控方面却依旧停滞不前。箭海地区的监控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那尸体就是突然之间出现在了监控里。而科大校园内部的监控缺失，尸体发现的地方根本没有监控。至于南护河附近的监控，更是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


第07章 
　　翌日清晨，苏行走进主楼的时候，发现整个支队办公区空无一人，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表，确认此时确实已经八点了。
　　是昨晚又出现场了？还是发生什么了？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他掏出手机正要往群里发消息，就听见晏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事，昨天让他们回去睡觉了。这帮人八点二十能到就不错了，你习惯就好了。”
　　“晏队早！”苏行收回了手机，“我还以为昨天晚上出现场了。”
　　“别！”晏阑阻拦道，“案子期间别瞎说。”
　　苏行看着晏阑，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瞎说”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道：“晏队也信这个啊？”
　　“王老就是开过光的嘴，你们法医室的人都邪乎。”晏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我去抽根烟，你……？”
　　苏行摇头：“我不抽烟。”
　　“那你忙吧，昨天林欢带回来的指纹匹配结果出来了，一会儿给我个报告。等痕检上班，一起再去趟罗平文家里。”晏阑说完之后就往外走去。
　　再去？看来这个案子卡住了。
　　苏行一边往法医室走一边在脑海里整理已知的信息。
　　段卓，推测死亡时间10号，19号凌晨被发现在箭海。监控没有眉目，社会关系排查了一圈，除了那个叫做“春逝”的微信好友以外并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昨晚林欢在群里说这个“春逝”是个新注册的号，注册的手机号是在报刊亭买的非实名制电话卡，激活时间是半年前，已经停用了，这半年之中机主没有跟别人有过通话记录，很明显就是个小号。而段卓被发现时身上没有衣物，没有手机，他的出租屋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张明志，推测死亡时间是18号，20号清晨被发现在南护河中，同样没有手机，没有衣物。他常年独居，家中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昨晚技侦把通信记录和聊天记录都捋了一遍，说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和他们俩人相比，第二名死者罗平文似乎是个突破口。他家中提取的指纹非常多，到目前还有五组没有匹配上，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复勘现场的时候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了。
　　一个小时后，两辆车停到了科大家属院4号楼前，晏阑带着庞广龙、苏行和痕检孙铭睿到了罗平文家中复勘。
　　罗平文家是一套十分规整的三居室，屋内的装潢和家具看上去有些年头，但却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可以看出这家主人对生活的态度。客厅内的电视柜里摆放着许多全家福，从最开始的甜蜜二人到后来的三口之家，照片是最好的记录。从这一点来看，陈佳丽并没有撒谎，他们的生活过得十分有仪式感。
　　痕检孙铭睿是第二次来现场了，他拿着几组指纹样本走到正在主卧查看的晏阑身边，说道：“晏队，我们在主卧提取的所有指纹全部都来自于死者和他的妻女。主卧卫生间里的毛发也都是他们三个人的，剩下的指纹都集中在书房。”
　　晏阑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一进书房晏阑就看到了正站在书柜前面的苏行。
　　“有什么发现吗？”晏阑问道。
　　苏行回过头来问：“睿哥，你多高？”
　　孙铭睿：“我？我一米八，怎么了？”
　　苏行：“睿哥你过来一下，试试这个位置你够得着吗？”
　　孙铭睿走到苏行身边抬起手，他的食指和中指恰好与书柜上指印位置平齐。
　　晏阑在俩人身后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张床。”苏行说着便抬起手在那看起来像是柜门的木板上轻轻一按，整个书柜直接“弹”了出来，平行向外移动了大概10公分。苏行示意孙铭睿让开，拉着旁边的一个把手将这“书柜”原地转了180度。刚才的书柜已经面对墙壁，而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张立起来的床板。苏行抬起手将折在最上面的床腿拉下放到地上，一张床就这么出现了。这是一张标准双人床，上面还固定了整套床品，床单被褥一应俱全。
　　庞广龙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刚才那书柜转过来是张床？这不是跟古装剧里那种旋转暗门似的吗？他在墙里掏了个窟窿放床？”
　　苏行走到庞广龙身边解释道：“胖哥，你没发现这书柜比一般的书柜厚吗？这床就是利用了书柜的厚度。”
　　他怕庞广龙没明白，又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这书柜目测八十公分厚，一般床垫的厚度是30公分左右，加上床板和中间的隔板也就占了四十公分，剩下的四十公分就是正面的储物部分，这样床占一半，储物功能占另外一半，互不影响。”
　　庞广龙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还真没想到床还能这么放。”
　　孙铭睿恍然大悟：“难怪我上次来看的时候，这个柜门里几乎没放什么东西，而且里面比旁边的格子要浅一半，我还以为这是什么艺术设计，没想到是后面藏着张床！苏啊，你是怎么想到的？”
　　“之前装修房子的时候在家具城看见过。”苏行怕这话说得太敷衍，又认真地解释了一下，“那个指纹不在常用位置。上次睿哥你们来的时候是半夜，指纹的位置又高，如果不是太阳照进来很难看到。罗平文的身高是181，他在自己家肯定是穿拖鞋，所以就想着让睿哥试试，看这个高度是不是罗平文能够得着的。”
　　“你自己……”孙铭睿抬起头看了一眼苏行，然后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悻悻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高，这么一看你跟晏队差不多了。你多高啊？”
　　“我187。”苏行把物证袋递给孙铭睿，“干活吧睿哥。”
　　“你们都是吃激素长大的吗！一个比一个高！”孙铭睿嘟囔着接过物证袋，走到床前捡头发去了。
　　晏阑问道：“你觉得这里有问题？”
　　苏行点了点头，说：“这种所谓的隐形床是为小户型设计的，可是晏队您看，这套房子目测使用面积有100多平，三口人住虽说不算大，但也绝对不算小了。而且罗平文和陈佳丽感情和睦，没有分居的迹象，就算他偶尔不跟陈佳丽一起睡，也大可以在书房放一张固定的床，没必要弄这么一个隐形床。”
　　这时孙铭睿把证物袋举到晏阑面前：“晏队，这肯定不是陈佳丽的头发吧？”
　　晏阑：“陈佳丽是黑色短发，她女儿罗雪涵是黑色长发，没有卷发，更没有这个颜色的。”
　　“又有活干喽！”孙铭睿把证物袋放在箱子里，“这罗平文真的有问题。上一次发现的陌生指纹和毛发全部都集中在书房和客厅，这次又发现了个隐形床，床上还有这么一根绿色的头发。看来罗平文真的跟女学生的关系不一般。”
　　苏行补充道：“我觉得这房子布局也有问题。”
　　“怎么说？”庞广龙问道。
　　苏行：“这种老式三居室大多数都是三室一卫，顶多也就三室两卫，可你看他家，有三个卫生间，就算是现在的新房也很少有这么配比的。我听说只有那个曦曜集团开发的楼盘才会有三室三卫、四室四卫这样的奇葩户型。显然科大家属区不是他们开发的，这个书房的卫生间应该是他们单独加的。”
　　庞广龙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卫生间多一点倒也算不上奇葩，不过在这种老房子里确实是不多见，而且这个卫生间挨着书房，不怕返潮吗？”
　　晏阑敲了敲书房的墙壁，说道：“原来的户型应该是三室两卫，主卧一个卫生间，罗雪涵房间旁边那个是原本就有的，书房里这个是后改的。苏行，你还有什么发现？”
　　苏行摇了摇头，说：“我就是个法医，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要是哪里说错了晏队您别放心上。”
　　晏阑盯着那床看了一会儿，说道：“完了事就走吧，回去再找陈佳丽聊聊，书房藏着这么一张床，她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再三确认罗平文家中没有更多的发现之后就收队了。
　　苏行刚把车开上主路，晏阑就说道：“先不回局里。”
　　“那去哪？”话一出口苏行便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突兀无礼，他连忙补充道，“您给个大概方向。”
　　晏阑从兜里掏出另外一部手机，放到了出风口的手机支架上，说：“照着这个走，我歇会儿，到了叫我。”
　　看来晏阑又一宿没睡。昨天晚上全都回去休息了，就剩下他一个人看家，看样子是盯了一宿。苏行干脆把广播关上，让晏阑安静地睡一觉。
　　半个小时后，苏行被保安拦在了一个小区门外。小区口那个颇有艺术感的“曦曜·淞苑”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好像骂了晏阑。苏行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说完曦曜集团的户型奇葩，就发现自己这半个领导住在曦曜集团开发的小区。这要是小心眼的，该认为自己是拐着弯骂领导“奇葩”了。
　　苏行轻轻推了一下在副驾驶上的晏阑：“晏队？醒醒？”
　　保安通过摇下的车窗看到晏阑，立刻抬了杆，说道：“是晏先生回来了，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您进去之后在第二个口左转，晏先生家在右手边第五栋，803号。我这就让人把晏先生家的车库打开。”
　　保安说完之后还对着苏行鞠了一躬，弄得苏行特别尴尬。一旁的晏阑还没醒，他只好硬着头皮对那保安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车开进了小区，之所以“小心翼翼”，是因为他自从进小区之后就没看到五十万以下的车，他现在开的市局这辆国产通勤车，在这样的园区里就像误入富人区的贫民一样。
　　好在晏阑家并没有在小区很深处的地方，苏行按照门口保安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803号，有另外一个保安已经等在门前，确认车里是晏阑之后就十分恭敬地把车库门打开，让苏行把车开了进去。
　　苏行把车停在了最外面，离最近的那辆SUV至少有两米的距离。等他把车熄了火，晏阑才含糊地哼了一声，然后醒了过来：“进来了？门口保安没为难你吧？”
　　苏行摇了摇头：“没，保安看见您就直接让我进来了。”
　　晏阑解开安全带，说道：“下车吧。”
　　苏行犹豫着说：“我在车上等吧？”
　　晏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苏行：“大热天的在车上憋着干什么？我自己住，家里没别人，下车吧。”
　　既然领导都发话了，苏行也就只好下车跟着晏阑走进了屋里。
　　晏阑拉开鞋柜说道：“愿意换鞋就换，不愿意换就直接进屋，我没那么多讲究，冰箱里有饮料，客厅里有零食，都是队里人来我这儿时候留下的，随便吃。我上楼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很快。你不用拘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话间晏阑已经走到了楼梯处，苏行刚要松口气，就听晏阑说：“你也可以参观一下我这六室六卫的奇葩户型。”
　　苏行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现在才明白刚才在罗平文家庞广龙那一声咳嗽的意思。
　　苏行抬头看去，晏阑已经上了二楼，应该是看不见他了，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下，才换好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晏阑的家。
　　苏行坐在客厅里那个可以同时容纳两个成年男性都不觉得拥挤的单人沙发上，慢慢地回过神来。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曦曜集团”，弹出来的第一个搜索结果便是“曦曜集团总裁晏曜……”
　　晏曜……姓晏！晏阑也姓晏！苏行开始反思这两天他到底都在干什么！昨天要给这么一个富二代转钱，刚才又说富二代家的户型奇葩，现在他恨不得找块豆腐拍死自己！
　　他深呼吸了一下，点开晏曜的百科词条，在家庭关系那一栏中看到晏曜有一子一女，分别叫晏凌堃和晏凌堇，并没有晏阑的名字。而且晏曜是独子，没有其他兄弟。
　　可仔细看看，晏阑跟晏曜长得确实有点像，难道是……私生子？如果是私生子的话，倒也说得通为什么晏阑这么低调。晏阑从来不提自己家里这么有钱，而且他没有结婚，也不跟父母同住，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确实是有点儿奇怪。可是不太对，如果是私生子的话，政审应该过不了，这种富豪家庭也不会让自己的私生子当警察的。
　　苏行攥着手机继续往下划，胡润富豪榜、平潞市荣誉市民、慈善企业家、身家好几十亿……苏行越看越后怕，幸亏刚才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晏阑看起来也是个没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希望他不要太记仇。
　　这时楼上传来走路的声音，苏行赶紧锁上手机站了起来：“晏队。”
　　“又不是在局里，别那么紧张。”晏阑换了一件牛油果绿的帽衫，这个颜色很挑人，稍微穿不好就显得人又黑又土，可是晏阑穿上却十分好看。他原本就挺拔，皮肤也白，洗完澡之后脸上泛起的红晕还未消退，看上去就像大学操场上那些刚运动完的年轻学生一样。
　　“坐啊！”晏阑摆了摆手，“你喝什么？”
　　苏行小心地坐了下来，回答道：“喝水就行。”
　　晏阑走到厨房的中岛旁，问：“要不要过来喝杯咖啡？”
　　这房子大到苏行觉得自己都能听到回声，他想了想，干脆起身往晏阑身边走去。
　　“晏队，我喝水就行，别麻烦了。”
　　晏阑：“我需要咖啡。”
　　“哦……”


第08章 
　　等咖啡的工夫，晏阑看着苏行说道：“有话就说。”
　　苏行：“我就是……晏队，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
　　“那个……我就是随便说说，这户型挺好的……”
　　晏阑很随意地坐在中岛旁的高椅上说：“嗐，我还以为什么呢，没事，这户型确实奇葩，你又没说错。”
　　苏行看晏阑确实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
　　晏阑说：“队里人都来过我家，你不用紧张，多来几次就好了。我刚才实在是太困，不然就自己开车回来了。”
　　苏行点了点头。
　　晏阑接了一杯咖啡，推到苏行面前说：“糖在你左手边，牛奶在冰箱里。”
　　苏行：“谢谢晏队，我什么都不加。”
　　晏阑又给自己接了一杯，说道：“岁数大了，熬了一宿就困的不行了。”
　　苏行笑了一下，说：“晏队您看着可不老。”
　　“那也只是看着不老而已。”晏阑抿了一口咖啡，“一过三十真的心态和身体都不一样了。你是真年轻，我这样的就是装嫩了。”
　　苏行没再说话，晏阑也不在意，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坐喝着咖啡。
　　在苏行第四次拽自己衣服的时候，晏阑终于出了声：“我家凳子不舒服？”
　　苏行连连摆手：“不是晏队，您别误会，我这衣服后面的标签扎。”
　　晏阑从旁边拿出一把小剪刀说：“我帮你剪了。”
　　“我自己来就行。”
　　“你是后背长眼睛了还是打算在我面前光着上身？”
　　苏行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说：“谢谢晏队。”
　　晏阑举着剪刀走到苏行身后：“你别动啊，扎着你我可不负责。”
　　苏行“嗯”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隔着衣服，苏行感受到了晏阑手上的温度，还有他淡淡的呼吸。其实苏行的后颈十分敏感，在晏阑碰上来的一瞬间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因为晏阑的那句话，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
　　大约过了五分钟，晏阑拍了一下苏行，道：“行了，放松吧，别绷着了。”
　　苏行长出了一口气，又跟晏阑道了谢。
　　晏阑说：“你脖子那儿有点红，要是不舒服就抹点儿润肤霜。”
　　苏行抬起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愣住了。
　　晏阑问：“怎么了？”
　　苏行收回手，说：“晏队，您能帮我把我后背拍下来吗？我好像知道那三具尸体后背处的痕迹是什么了！”
　　“拿你手机拍。”晏阑拿着苏行的手机走到他身后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他，“你看看。”
　　苏行抓过手机仔细看了看，他想继续往前翻看相册里尸体的照片，却发现手机其实一直锁着，刚才晏阑用的是锁屏快速拍照模式。苏行立刻解锁，但在划开手机的一瞬间就后悔了，手忙脚乱地关了当前页————晏曜的百科词条。
　　刚才晏阑突然下楼来，苏行慌张地直接锁了屏，而此时晏阑站在他身边，直接就看见了他手机屏幕。简直太尴尬了！偷偷查领导的身世，还被领导抓包了，苏行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晏阑若有似无的一声轻笑。
　　“照片看出什么了？”晏阑的语气没有刚才闲聊的时候那么柔和，又变成了工作时候的状态。
　　苏行飞快地调出之前尸体的照片比对了起来。晏阑“啧”了一声，把头扭向了别处，说：“你还真是王老的徒弟，你们俩这手机相册一般人可接受不了。”
　　苏行没接话，只是来回对比着几张照片，半天才说：“晏队，这三具尸体C6到C7，哦就是颈椎第六、七椎体附近的皮肤都有轻微擦痕，我先开始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弄的，现在看来像是被衣物的商标或者类似的东西磨的。”
　　晏阑把刚才剪下来的商标放在苏行手里：“一会儿回去做对比实验。”
　　苏行点了点头，问：“那我们现在回去？”
　　晏阑指着杯子说：“把咖啡喝完了再回去。”
　　“哦……”苏行把商标收好，又端起了咖啡，他现在有点不敢看晏阑。
　　晏阑没有回到中岛的另一侧，只是随手拉开苏行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说：“晏曜是我舅舅。”
　　“嗯？”
　　“你不是在查他吗？”晏阑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苏行的手机，“他是我小舅，我跟我妈姓。”
　　“对不起，我不是……”
　　晏阑说：“没事。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想知道什么就问，我比百度知道的多。”
　　苏行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摇头道：“我真不是想窥探领导隐私。我就是好奇……这房子一定很贵。”
　　晏阑：“单价不算贵，开盘时候十万一平。但是每一栋都有两百平以上，所以整套下来并不便宜。当然我不用花钱，这是他给我留的。这房子原先是样板间，格局什么的我都没改，直接就住了。六室六卫三厅的奇葩户型，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不过乔晨他们很喜欢，上我这儿来聚会不用担心抢厕所。”
　　“真有钱。”苏行由衷地感叹一下。
　　晏阑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淡淡地说：“有钱也没用，换不回我想要的。”
　　苏行抬起头看向晏阑，晏阑神色如常地说：“走吧，回队里。”
　　苏行：“我把杯子刷了再走吧。”
　　晏阑伸出手把两个杯子塞到了洗碗机里：“科技就是用来解放双手的。”
　　苏行跟着晏阑走到车库，晏阑说：“正好你在，我就开自己车了。”
　　苏行松了口气，要是晏阑再跟他坐同一辆车，他怕是尴尬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一回到警局苏行就扎进了法医室，晏阑则带着乔晨跑了趟西区分局。到了下午，支队的人又都聚到会议室里开分析会。
　　林欢把电脑投到大屏幕上说：“我把三名死者的所有通话和聊天记录都过了一遍，发现了三个可疑的聊天记录。第一个是跟段卓的，叫做“春逝”，这个人可能是段卓最后见到的人。从聊天记录来看，段卓和她是情侣关系。第二个微信号是“π”，就是圆周率那个符号，她自称是准备考研的学生，跟罗平文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问问题变成了调情。而跟张明志的最近聊得很多的那个号叫“平淡”，两个人原本是约着18号，也就是张明志死亡当天见面的，看内容两个人应该是见到了。”
　　晏阑听完之后问：“你的看法？”
　　“我怀疑是同一个人。”林欢解释道，“虽然不是相同的微信号，但从聊天常用语能看出来习惯几乎是一样的。”
　　庞广龙问：“这怎么看？”
　　林欢在大屏幕把三个聊天记录并排列出来，说道：“这三个聊天记录是三名死者和三个可疑账号的，你们看对方的消息。首先，对方都习惯用完整叙述，就是一条消息说完一整件事。第二，对方很喜欢用标点符号来表达。逗号、句号、顿号、疑问号等等，而且用的可以算得上是严谨。第三，对方都很喜欢用微信自带的小黄脸表情，而且大多数都是三个连发。第四，对方会修改错字，就是如果发现打错了，她会特意补充改正。”
　　庞广龙：“但这都是很小的习惯，就咱周围就能找出来，小苏和神兽就喜欢用标点，乔副发消息会改错字，还有隔壁王老，一条消息能说八件事……”
　　“咳……”
　　“老大我没别的意思！别告状！”
　　晏阑没搭理他，示意林欢继续说。
　　林欢：“三个不同的人恰巧都有这四个习惯，又恰巧分别认识三名死者，再恰巧在三名死者死前跟他们联系，再再恰巧在死者死后同时消失的概率有多少？”
　　“都消失了？”庞广龙问。
　　林欢：“不仅消失了，而且这三个微信号就是为了分别跟三名死者联系的。我从软件商那里拿到的资料显示，这三个微信号里都只有一个联系人，就是分别对应的死者。而且，那些微信号在死者死后全部都没再登录过，注册用的手机号也停用了。”
　　“那应该有定位吧？”乔晨追问。
　　林欢摇头：“微信都用了虚拟定位软件，已经交给技侦了，目前还没消息。手机号更邪乎，几乎就没开机过，更别说移动数据了。”
　　庞广龙皱了皱眉，问道：“那怎么用？”
　　“移动wifi。”林欢解释说，“手机开飞行模式，关闭了通讯功能，几乎就绕过了基站定位和数据定位，用移动wifi上网用微信，就相当于用的是另外一个手机号。”
　　晏阑敲了敲桌子，说道：“再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凡是知道死者在男女关系上不干净的人都要着重调查，扩大关系网，找交集。如果凶手真的是一个人的话，那在死者的社交网中一定会有交集。”
　　刘毅此时推门而入，说道：“平丘区！全体出现场！”
　　“……”
　　“靠！”
　　“又来？！”
　　三分钟后，三辆警车拉着警笛往平丘区方向奔去。
　　平丘区是平潞市著名的商业区，几乎稍微叫得上名头的企业都在那里有办公楼，还有有几家大公司直接把总部设在了平丘区。工作日的下午，在人流密集的商业区发现浮尸，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向警方挑衅，支队的人都头疼不已。
　　尸体是在四栋写字楼中间的环形广场的喷泉池中被发现的，警戒线外此时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群众，还有在附近的几家电视台和网媒闻风出动，现场一度十分混乱。
　　“这是本市一周内发现的第四具浮尸，警方对此次连环案件尚未发表任何声明……”
　　“震惊本市的浮尸案又添一名受害者……”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平市突发。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平丘区……”
　　“……我们看到警察现在已经到达现场……”
　　晏阑看着远处警戒线外的那些记者和围观群众，转头说：“刘副局，辛苦您了。”
　　说完之后就带着队员下了车。
　　“你……！”刘毅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警服警帽，迈着“慷慨赴死”的步伐走到了记者身边。
　　另一边，苏行和王军一起在痕检照相工作完了之后就进入现场进行初步尸检。
　　“颅骨凹陷性骨折，外生殖器被割。”苏行叹了口气，“又一个啊！”
　　晏阑问：“死亡时间？”
　　苏行：“24小时以内。”
　　王军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说道：“晏阑，这具尸体会是突破口。要不要来看我们尸检？”
　　晏阑和苏行都有些诧异地看着王军，王军笑了笑，对苏行说：“遇到高度相似的尸体和疑似连环案件受害者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摒弃先入为主。永远记住，每一具尸体，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每一具尸体都会有其独特性。”
　　苏行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师父。”
　　王军指了指尸体会阴处的切面，说：“苏行你再看看。”
　　苏行挪到尸体旁仔细观察了片刻，有些不太自信地说道：“这切口确实是有生活反应，但看起来又不太对。”
　　“濒死伤。”王军解释道，“人在濒死期所形成的机械伤，伤口的生活反应很复杂，有时会有，有时则完全没有，濒死伤是最难鉴定的一种。苏行你学得很好，但是还缺少经验，慢慢来。”
　　晏阑插话道：“王老，说点儿我听得懂的。”
　　王军：“说简单些，这具尸体跟前面三具不同的是他外阴部被切掉的时间。前面三个都是有很明确的生活反应，推测是在死前一小时左右。而这一具尸体是在临死前才被切掉的。从之前我们解剖的情况来看，凶手是个很严谨小心的人，没有在尸体上留下过多的线索，而且这已经是目前我们发现的第四具尸体了。晏阑你该知道，这种连续作案的杀手，每一次都会有‘进步’，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越难发现线索才对，可是这一次他失误了。”
　　晏阑：“也就是说，这名死者很可能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
　　“或许可以。”王军看着晏阑说道，“不过你也不能放松警惕。这种凶手一旦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恐怕会报复性地继续作案。”
　　晏阑还欲说什么，却听见手机在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去一趟，你们先忙。”
　　苏行顺着晏阑离开的方向望去，远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正安静地停在路边。苏行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才看到东侧写字楼上硕大的“曦曜集团”四个字。他无声地笑了笑，晏阑这是办案办到自己家门口了。
　　苏行深呼吸了一下，往周围看了看，蹲下来压低了声音对王军说：“师父，我有点儿难受，去旁边缓一会儿。”
　　王军立刻抬起头来问：“带药了吗？”
　　苏行点头：“带了。我去找个人少的地方歇会儿，没事，您别担心。”
　　“快去快去！”王军说道，“拿着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
　　另一边，晏阑走到警戒线外，径直穿过人群，从广场另一侧绕到了车前，晏曜的秘书早已等在车边，看到晏阑来了之后立刻给他开门。
　　“什么事？”晏阑并没有客套，上了车就直接问。
　　“你这孩子，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吗？”
　　晏阑挑了挑眉，说：“舅舅大人，有何吩咐？”
　　晏曜无奈地盯着晏阑，半晌才说：“算了，你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自己长的，谁也不随。有事快说，我很忙。”
　　“阑阑！”
　　晏曜感受到了来自晏阑的眼刀，立刻又换了称呼：“好了晏支队长，我作为合法公民给你们人民警察提供信息，你总得接受吧？”
　　晏阑果然缓和了语气，问道：“什么信息？”


第09章 
　　晏曜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晏阑，说道：“死的那个叫李雷磊，是瑞达生物的市场部总监，详细资料都在里面，包括坊间的消息。”
　　晏阑飞快地接过文件袋打开来看，晏曜在一旁幽幽地说：“就不说句该说的吗？”
　　“谢了。”晏阑毫无情绪地说了两个字，然后看起资料来。
　　晏曜轻哼一声：“白眼狼啊！养了你那么多年，还得靠给你提供线索才能见你一面，晏队长谱真大。”
　　“嗯。”晏阑收起资料说，“没事我走了。”
　　晏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晏阑帽衫后面的帽子，晏阑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大喊道：“别动！”
　　晏曜趁势直接用手臂锁住了晏阑的颈部：“熊孩子我还治不了你了是吗？”
　　晏阑挣扎了几下，然后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安静下来，说道：“放开我。”
　　晏曜没松手，在晏阑耳边说：“你四个月没回家看老爷子了，我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你得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回去？”
　　晏阑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拍着晏曜的手臂勉强说道：“这个案子完了就回！你放开我！勒死了！你怎么还这么大劲！”
　　晏曜松了手，举着手机笑意盈盈地看向晏阑，说：“我录音了啊！这个案子完了就回家！”
　　晏阑：“……”
　　晏曜伸手给晏阑整理好衣服，说：“跟我面前装大人？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这叫为老不尊！”
　　“我这叫教育孩子！滚吧臭小子！记得回家！”
　　晏阑再下车的时候，警戒线外围观群众都散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准备绕一圈再回到现场。在走到西侧大楼下面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远处角落里蹲着的人有些眼熟，等准备走近再看的时候，那人却已经离开了。晏阑也没放在心上，径直回到了现场。
　　乔晨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晏阑把文件夹递给乔晨，“找人按照这个捋一遍。”
　　乔晨打开扫了一眼，感叹道：“还是娘家人靠谱啊！”
　　“是靠谱！差点没勒死我！”晏阑拽了拽衣领。
　　乔晨：“我什么时候能有幸领教一下？”
　　晏阑抬了抬手说：“你连我都打不过，碰上他你扛不过3秒就得倒下。”
　　乔晨缩了缩脖子，说道：“那还是算了，这边差不多了，回局里吧。”
　　“嗯。”晏阑看了一眼周围，问道，“王老呢？”
　　乔晨：“带着小苏先回去了，怎么了？”
　　“那回去吧。”晏阑快步走回到车上。
　　回到警局，晏阑把手中的事情交给乔晨之后便敲开了解剖室的门。
　　“王老，我来看看。”
　　“嗯，来吧。”王军正在做解剖准备，“今天苏行主检，可能会慢一些，你要有事就随意。”
　　晏阑摇头：“他们有事会叫我的。”
　　苏行说道：“师父，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王军给苏行让出了解剖台，晏阑也退到了旁边不碍事的地方。
　　“尸表检验。死者，男性，尸长184cm，发育无异常，营养良好，尸僵已缓解，背部可见红色尸斑……”
　　晏阑站在一旁看着苏行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尸检流程，突然就觉得这个场景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问题出在苏行身上。此时苏行的语气神态与平常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格外的郑重。晏阑见过王老解剖，也看过法医室其他法医尸检，大家都很认真地对待尸体，但没有谁像苏行一样这么郑重。晏阑看得出来，这种郑重不是因为苏行年轻，也不是因为自己和王老两个人都在，事实上苏行此时几乎忽略了解剖室里的其他人，沉浸在一个只有他和尸体的世界中。仿佛只有在这种时刻，苏行才是他自己。
　　这孩子还真有点意思，晏阑想。
　　“……头发黑，长度5厘米，头皮有破损，可触及颅骨凹陷性骨折，头皮破损处……”苏行愣了愣，抬起头看向王军，“头皮破损处无生活反应。”
　　王军点头，示意他继续。
　　听到这里，晏阑心里有些期待。无生活反应，那就证明死者被敲击头颅的时候已经死了。王军说的对，这具尸体或许真的会成为整个案子的关键，他掐灭了自己对苏行本人的探究，仔细地看尸检了。
　　体表检查之后就是内部检查，苏行十分熟练地用“T型弧线切开法”切开了胸腹腔，开始检查内脏。
　　只见苏行用工具将尸体胸腔积液盛到量杯中，测量后说道：“双侧胸腔均可见不凝血性液体，左侧370ml、右侧340ml。”
　　王军看了一眼，说：“继续。”
　　苏行将尸体的肺部取出称重解剖分析道：“左肺重1200g，右肺重1200g。两肺肺门处可见出血，切面和表面都为暗红色，且有泡沫样血性液体溢出。”
　　王军提问道：“说明什么？”
　　苏行：“死者生前肺部出现高度水肿。”
　　王军看了一眼晏阑，晏阑回以感谢的眼神。王军刚才的提问是让苏行说些晏阑听得懂的。
　　王军走到解剖台前，说：“你继续，我做切片，一会儿直接上镜检。”
　　苏行点点头，继续解剖心脏：“心包膜光滑，心包腔无积液，左心房近二尖瓣处靠近心包膜位置有暗红色点状出血，室间隔近心尖部也有暗红色出血区……”
　　苏行停住了手，看向王军：“师父，死者的心脏……这……死者不是被砸死的，他这更像是多器官衰竭而死。”
　　王军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没解剖完不要下结论。”
　　苏行继续将死者的肝、肾等其他器官全部解剖分析，最后站在一旁等待王军，王军将切片放到显微镜下，然后指着与显微镜相连的屏幕，对苏行说：“结合镜检分析，先看肺泡。”
　　苏行对着屏幕回答道：“肺泡腔内充满水肿液，可见中性粒细胞浸润，肺泡壁毛细血管扩张淤血。”
　　“很好，继续看。”王军换了一张玻片。
　　苏行：“肝小叶……肝细胞变性坏死，坏死区内有单核细胞及中性粒细胞浸润，这坏死几乎累及全小叶，周边只有很少量的肝细胞了。”
　　“好。”王军把另外一个玻片放到载玻台上，“看心肌细胞。”
　　苏行：“心肌细胞凝固性坏死。”
　　“这是左心室和室间隔，还有灶性出血。”王军将玻片稍稍挪动了一下，对苏行说，“再看这部分。”
　　“部分肌细胞灶性溶解坏死，可见灶性中性粒细胞浸润……部分肌细胞肿胀变性……横纹……横纹不清？”说到最后，苏行有些惊讶地看向王军。
　　王军：“你的结论是？”
　　苏行犹豫着说道：“横纹肌溶解症？可是他肾脏并没有出现对应症状啊？”
　　晏阑其实什么都没听懂，但是他看王军和苏行一来一回地说话，又不好打扰，只能站在一旁等着王军给他解释。
　　王军满意地说：“差不多了，确实横纹肌溶解，但是什么诱发了他的横纹肌溶解？”
　　苏行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是恶性高热。”王军说道。
　　“恶性高热？”苏行和晏阑异口同声地问道。
　　晏阑是因为太多不懂的名词，听到王军下了结论，忍不住开了口，而苏行则是因为不明白这个恶性高热指的是什么。
　　王军说道：“恶性高热是一种发病率五万分之一到十万分之一的罕见遗传病，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也是早年间亲自解剖过一例才有所了解。所谓恶性高热，就是人体在挥发性麻醉剂的作用下出现骨骼肌强直收缩，体温急剧升高的情况。”
　　“麻醉剂？”晏阑抓住了重点。
　　王军：“对。而且是吸入性麻醉，比如七氟醚。”
　　晏阑：“那也就是说，凶手给李雷磊使用了麻醉剂，但没想到他有这种遗传病，所以后面割掉他生殖器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到砸脑袋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死了。”
　　“是的。”王军解释道，“所以我说突破会在李雷磊身上。再等一下血液分析结果，如果我们够幸运，或许能知道用的是哪种麻醉剂。剩下的事情就是你们刑侦的工作了。”
　　晏阑点点头：“我明白，多谢王老！”
　　王军转过头来看向苏行，说：“干得不错。”
　　苏行却摇头道：“是师父您断出来的。”
　　“好了。”王军说道，“我跟尸体打交道的时候你连胚胎都还不是呢，慢慢来，你这两年已经学得不错了。经验是要一点一点积累的。”
　　苏行：“我知道的，师父。”
　　王军用手背拍了拍苏行以示鼓励，接着又说：“对了，你师娘让你周末回家吃饭。”
　　“啊……周末不行！”苏行慌忙拒绝道，“那个……周末，周末晏队让我加班，我们在罗平文家发现了新的东西……”
　　晏阑接过话说：“对，我们明天要复勘现场，正想跟您借人呢。”
　　王军说：“行吧。那等案子结束了再说。”
　　苏行长出了一口气，趁着王军背对着他的工夫，偷偷给晏阑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晏阑面色如常地说：“王老，我先忙去了，一会儿让苏行把报告给我送来，您该下班就下班，不用跟我们一起熬着。”
　　半个小时后，苏行拿着尸检报告敲开了晏阑办公室的门。
　　苏行：“晏队，我来给您送报告。”
　　“嗯。”晏阑接过报告翻看了一下，见苏行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问道，“还有什么事？”
　　苏行：“刚才谢谢晏队没给我拆台。”
　　晏阑整理着手头的材料说：“你师父师娘对你不错，法医不好找对象，趁着年轻抓紧机会，相亲也没什么不好的。”
　　苏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晏队是怎么猜到的？”
　　晏阑随意地抬手指了一下门外：“林欢每次躲相亲都说加班。”
　　苏行说道：“还是要多谢晏队。那我明天就来加班好了。”
　　晏阑笑了一下，说：“不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这么认真。”
　　“晏队误会了。”苏行解释说，“每周末师娘都会到我家去替我收拾房间，我要是在家呆着就露馅了。”
　　晏阑随口问道：“你自己住？那周末还不回家看父母？”
　　“我爸妈都不在了。”
　　晏阑愣了一下，连忙抬起头来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苏行却依旧挂着微笑，“很多年了，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宣扬的，没人问过，我也就没提。”
　　晏阑站起来，直视着苏行说：“实在抱歉，确实是我疏忽了。”
　　苏行：“真的没事。晏队，您先忙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就行。”
　　晏阑看着苏行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苏行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从他嘴里说出“很多年”，那想必是在小时候就……
　　晏阑靠在椅子上思索片刻，从内网上调出了苏行的档案。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和简单的工作履历，最下面一栏“紧急联络人”处是王军的名字和电话。晏阑正准备翻到后一页看他的家庭信息，乔晨却在此时推门而入。
　　晏阑快速地关了页面，说：“能不能敲门？”
　　乔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又莫名其妙地看着晏阑：“你在屋里干什么呢？还不能让我知道？”
　　晏阑：“什么事？”
　　“开会啊老大！”乔晨说，“你不是说等尸检报告出来之后开会吗？”
　　晏阑站起来说：“哦，那走吧。”
　　“……”乔晨看着晏阑走出办公室，低声嘀咕道，“累傻了不成？”
　　“开会！”
　　“哦……”
　　晏阑把尸检报告的内容大概的复述了一遍，在场的人都有些振奋，毕竟这算得上很大的突破了。
　　晏阑问道：“林，四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有交叉吗？”
　　林欢摇头：“暂时没查到。李雷磊的手机也找不到了，不过我从他办公室的电脑里找到了聊天记录备份，直接查到了可疑聊天内容，已经向软件方申请配合，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我觉得还是同一个人。”
　　“证据。”晏阑说，“我知道你的直觉很准，但是结案报告上可不能写直觉。”
　　“我明白。”林欢说道，“我在找了，需要时间。”
　　庞广龙说道：“我这边有发现。有一辆车牌号为‘霁A·54781’的黑色标致车在四个抛尸现场附近和毕竟路段都出现过不止一次。但是开车的司机很谨慎，带着帽子口罩捂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体态分析是女性。至于车牌号，交管局那边说是套牌，已经把车辆的照片下发全市各交通队，一旦发现就会立刻通知我们。”
　　乔晨：“对了，李雷磊的妻子暂时不能来认尸。”
　　“怎么回事？”晏阑问。
　　乔晨：“她说是生病住院了，但是没说什么病。除了这一点以外倒是挺配合的，问什么答什么。”
　　“在哪家医院？”
　　“医大二院。”乔晨补充道，“西区那个旧院区。”
　　晏阑：“知道了。”
　　这时苏行拿着另外一份报告敲门进入了会议室，说道：“李雷磊血液中残留的麻醉剂是异氟醚，很多医院都有。”
　　乔晨问：“苏，这次你能不能再给划个范围？”
　　苏行摇了摇头：“这种麻醉剂很常见，二甲以上医院几乎全都有，虽然现在药品管理严格，但要是有心也不是拿不出来，所以我也没办法确定范围。”
　　晏阑接话道：“之前你说过，这凶手极有可能是惯常用刀的人，如果加上麻醉药这一条，医生的可能性很大。”
　　苏行：“是的。医生、护士、医院病理科和医科大学相关人员都有可能。”
　　庞广龙：“切割工具呢？你不是说是锯吗？”
　　“医院也有锯啊。”苏行又补充道，“而且现在很多人喜欢做手工，家里有台钳和电锯也并不稀奇。”
　　晏阑想了想，说道：“现在把排查重点放在那些知道死者在男女关系混乱的人，并且着重调查和医院有关的。再找死者的家属朋友去聊，看他们都跟谁说过死者的这些事情。林，你继续查聊天记录，找细节。胖儿盯着交管局和网警那边，乔晨你带着白再去跟陈佳丽聊聊。”
　　“没问题！”
　　“得嘞！”
　　“是！”
　　“苏行！”晏阑叫住了刚要转身的苏行，“跟我去见见李雷磊的妻子。”
　　“好的晏队。”


第10章 
　　几分钟后，苏行坐在了晏阑那辆大G的副驾上。
　　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让人暂时忘记了盛夏的酷热。此时正是周五晚高峰的时间段，环路上的车慢得就像爬一样。￼或许是车里的香水味很怡人，苏行倒是没被这堵车影响心情，一直偏头看着窗外。晏阑说：“你好像很爱看街景。”
　　苏行收回眼神，笑了笑：“不看外面看什么呢？”
　　“不刷手机吗？”
　　苏行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刷的。”
　　“你可真不像年轻人。”晏阑按开了天窗，然后伸手去摸烟。
　　苏行说道：“晏队，那个……能不抽烟吗？”
　　“不喜欢烟味？”晏阑收回了手，“那你得跟我说话，不然堵车堵得我犯困。”
　　“行。”苏行笑道，“我陪您说话提神。”
　　其实晏阑平常没那么多话，只是现在车上只有两个人，而且下午的时候他无意之间提到了苏行的父母，这让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想借着机会跟苏行聊一聊，缓解一下尴尬。
　　苏行似乎是真的没把下午那句问话放在心上，一直笑盈盈的，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为什么不开队里的车？堵成这样不怕费油吗？”
　　“队里的车你坐着不憋屈吗？”晏阑反问。
　　苏行看了一眼晏阑那大长腿，说道：“也是，咱这种身高还是开大车比较舒服。而且晏队您也不在乎油钱，对吧？”
　　晏阑轻笑了一声，说：“真把我当富二代了？曦曜集团跟我可没关系，晏曜他再有钱也是留给他儿子女儿的。”
　　“不是吗？”苏行说道，“多少豪门为了家产打得头破血流，晏总却能给您房子，还有您这辆车……”
　　“什么豪门啊！”晏阑笑道，“他就是一流氓。”
　　“……”苏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晏阑把右手伸到苏行面前，说：“看见了吗？他下午掐的。”
　　苏行看着晏阑上臂内侧一道红印，有些意外地说：“晏总今年怎么也得有五十了吧？怎么会？”
　　晏阑说：“我姥爷说当初因为晏曜太混了，家里管不了，就给他扔部队去锻炼了。结果他待了几年转业回来又当倒爷，又干房地产的。当兵回来之后更没人管得了他了。不过这些年好多了，毕竟岁数大了，我小时候他真的是满院子追着我打。说起来我当年考警校体测第一还真得谢谢他。”
　　“您跟家里人的关系真好。”苏行说道。
　　晏阑一愣，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说多了，刚才在办公室没来得及看苏行的家庭情况，如果他真的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去世了，那应该会有其他亲戚照顾他才对。可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王军，而他又说王军的妻子每周都去给他打扫房间，这明显是把他当儿子一样照顾着，难道他这些年都没有亲戚照顾吗？
　　晏阑很少犯这样的错误，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他在心里斟酌着要怎么把话继续下去，却听苏行说道：“晏队您真不用在意，我爸妈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对我来说这没什么不能提的，您也不用怕提及亲情我会难过，我早就不在意了。”
　　晏阑心里松了口气，淡淡地说：“翻篇吧，再聊下去就矫情了。”
　　“还是说案子吧。”苏行问，“为什么让我一起去见李雷磊的妻子？”
　　“家暴。”晏阑解释道，“晏曜今天下午给我提供了一些信息，李雷磊有家暴史，还经常在酒桌上炫耀自己的老婆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乔晨说李雷磊的老婆借口生病住院不来认尸，我估计是被打进了医院，所以带你来看看。”
　　“真是畜生。”苏行骂了一句。
　　晏阑叹了口气：“这四名死者全都是这样。段卓骚扰女同事，罗平文诱骗学生，张明志猥亵自己女儿，李雷磊殴打妻子。凶手专挑这样的男性下手，报复性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晏队，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个案子的凶手曾经也是受害者，会不会轻判？”
　　“不会。”晏阑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凶手杀了人，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凶手曾经受过伤害，我们可以去追查，去找到伤害过他的人，让施暴者得到应有的审判。如果是受害者愤而反击，误伤或误杀，或许还有机会减刑，但我们这个案子明显不是这样。你得记住，没有人可以越过法律私自审判他人。”
　　苏行点头道：“我明白。只是人啊，总会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晏阑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苏行这种观点让他觉得不能接受，其实说实在的，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在面对事情的时候也会有不同的态度和看法，这都无可厚非，只是苏行今年不到25岁，正是该“满腔热血”的时候，可晏阑却总觉得他……用现在流行的词来说，苏行这话说得有点“丧”。
　　苏行并不知道晏阑在想什么，他见晏阑一直没说话，于是问道：“晏队是还困吗？要不换我来开？”
　　晏阑摇头道：“不困，我就是在想案子。”
　　“师父之前说刑侦都不要命，我算是见识到了。”苏行把烟递给晏阑，“想抽就抽吧，我知道抽烟能提神。”
　　“我没那么大瘾，不抽了，马上就到了。”晏阑把烟放了回去。
　　十分钟后，晏阑终于把车开进了平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停车场。住院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晏阑正要亮证件，却听苏行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李老师！”
　　楼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回过头来，然后惊喜道：“小行？！你怎么来了？！”
　　苏行咳了一声，说：“老师，我和领导来查案子。”
　　“哦哦哦，明白！”那位姓李的中年女子走到门口，跟保安说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带进了住院部。
　　苏行介绍道：“晏队，这是大外科的主任，也是医大的教授，李丽红老师。”
　　晏阑：“李教授您好，我是市局刑侦的晏阑。”
　　李丽红十分热情地冲晏阑点了点头，说道：叫我大夫就行，或者直接叫名字，不用客气。今天正好我在，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就尽管说。”
　　晏阑说：“是这样，我们手头一个案子的相关人在这里住院，我们今天来找她了解下情况。”
　　李丽红带着他们到了住院部前台，问道：“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或者医保号有没有？知道在哪科吗？”
　　晏阑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说：“叫谢瑶，身份证尾号3024，哪科我们还真不清楚。”
　　“谢瑶……”李丽红在电脑上查找片刻：“找到了。骨科四病区17床。走吧，我带你们上去。”
　　苏行：“谢谢李老师。”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李丽红拉着苏行就往电梯间走去。
　　三人到了骨科四病区的医生办公室，李丽红让值班医生把病例调了出来，对他们说道：“你们要是没有调查函，我是不能给你们看病历的。”
　　晏阑点头：“明白，我们今天就是来找她聊聊天。”
　　“行。”李丽红快速地翻了一遍病历，“肋骨骨折，颜面部多处瘀伤，更多的情况你们可以自己去了解。”
　　旁边的值班医生在这个时候说道：“17床的病人今天情绪很不稳定，精神科的会诊还没结束，二位警官可能要等一会儿。”
　　“没关系。”苏行说道，“李老师，还有这位……”
　　“我叫赵之启。”
　　苏行点了点头：“赵医生。李老师和赵医生你们忙，我和晏队等会诊结束之后再去跟病人聊一聊，只是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赵之启看上去有些犹豫，李丽红说道：“小……咳，这位苏警官是法医，算咱们半个同行，你就放心吧。”
　　赵之启这才勉强点了下头，说道：“那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按铃叫护士。”
　　苏行好不容易才从李丽红热情的“魔爪”中逃了出来，晏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病房外。见他走过来，晏阑指了指屋里说道：“你看看。”
　　苏行靠近晏阑，顺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去，然后说：“被打的。”
　　“确定？”晏阑回过头来，却险些撞上苏行的脸，两个人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晏阑自己不直，刚才那一下让他心跳不自觉地漏了拍，不过他毕竟不是纯情少年了，哪怕心脏狂跳，脸上依旧能淡定。然而苏行就不一样了，他退了一步之后又接连后退，扔下一句“晏队我去买瓶水”之后就仓皇离开。
　　晏阑在心里笑了一下，他虽然年轻的时候谈过几个，也曾经这么调戏过别人，但是刚才那一下确实是无意的，他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一个动作，能让苏行整个人红得要熟透了。
　　年轻人还是脸皮薄啊！晏阑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便恢复了刚才的姿势，靠在走廊上安静地等着。
　　五分钟后，苏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回到了病房外，递了一瓶给晏阑。
　　“谢了。”晏阑接过水，指了指屋里，“确定是打的吗？”
　　苏行见晏阑放过了刚才的那个小插曲，暗暗松了口气，回答道：“一会儿仔细看过之后就能更确定了。我在法医门诊做了许多伤情鉴定，这种伤见了太多了。”
　　晏阑“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一下，苏行显得有些拘谨，他站到了对面，刻意拉开了和晏阑的距离。好在没过多久屋内会诊的医生就出来了，因为刚才赵之启已经跟管床医生打好了招呼，所以晏阑他们直接进入了病房。
　　一个年轻的医生见到他们进来，十分轻柔地对半靠在病床上的谢瑶说：“这两位就是刚才赵老师提到的警官，他们有些事情想找你聊聊，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就按铃叫我。”
　　谢瑶木然地点了点头，半晌才接过医生递给她的呼叫器，然后十分缓慢地说：“小陆医生，你今晚在吗？”
　　陆医生点头说道：“我今晚夜班，你有事就叫我。”
　　陆医生走到晏阑和苏行面前，朝他们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她刚刚安静下来，你们尽量不要刺激她。”
　　晏阑：“好的，多谢。”
　　等陆医生离开之后，晏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谢瑶慢慢地点了点头，晏阑拉开椅子坐到了她身边。
　　“你们真的是警察吗？”谢瑶问道。
　　晏阑把警官证拿出来递到谢瑶面前，说：“我是市局刑侦的晏阑，这位是市局刑科所的法医苏行。”
　　“法医？”谢瑶把目光转向苏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子，问道，“他死了对不对？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苏行：“是。李雷磊已经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谢瑶低下了头，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苏行突然从床尾快步走到谢瑶身边，在晏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扣住了谢瑶的手腕，低声说道：“谢瑶，我们是来帮你的。你不孤单，也不无助，我们是可以帮到你的人，我知道你很痛苦，我愿意分担你的痛苦，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谢瑶浑身颤抖，两只手不停地扭动，企图挣开苏行的钳制。晏阑见势不好，准备上前帮忙，却见苏行冲他摇头。苏行在谢瑶耳边说道：“谢瑶，闭上眼睛，深呼吸。跟着我一起，吸气……呼气……”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谢瑶渐渐安静了下来，苏行则继续耐心地说道：“谢瑶，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要再抓自己了，好不好？”
　　“……好。”
　　苏行慢慢地松开手，用十分轻缓的语气说：“屋里开着灯，也开着门，门口就是护士站，你现在非常安全。你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谢瑶沉默了许久，用很慢的语速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说。但是我……我记忆有问题，有些事情可能想不起来。”
　　苏行：“没关系，你想到什么就说，想不起来的也没关系。我们先从最近的事情开始想，好不好？”
　　谢瑶点头。
　　苏行给晏阑递了个眼神，晏阑开口问道：“谢瑶，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李雷磊是什么时候吗？”
　　谢瑶：“记得。是昨天早上。昨天早上我起晚了，所以早餐简单了些。他打了我，然后就上班去了。”
　　晏阑：“他晚上没有回家？”
　　谢瑶：“没有。晚上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他，他没接，发信息说不回家。我没等到他就睡觉了，今早醒来也没看到他。”
　　晏阑问：“那你确定他是没回家吗？有没有可能回家但是你不知道？”
　　谢瑶摇头：“如果我在他回家前就睡觉了，他回家后会打我。所以昨晚，他没回家。”
　　苏行问道：“你是怎么来的医院？”
　　谢瑶：“是小陆医生，她把我带到了这里。”
　　苏行：“你们很熟？”
　　“她人很好，一直在帮我。之前她会偷偷来给我上药，昨天我被打得很疼，就给她发了消息，然后她今早带我来了医院。”
　　苏行又问：“你和陆医生是怎么认识的？”
　　谢瑶沉默不语。
　　苏行换了一种问法：“谢瑶，你和小陆医生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在餐厅。”谢瑶这次回答得很快，“我跟李雷磊出去吃饭，在卫生间遇到了小陆医生。”
　　苏行：“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吗？”
　　谢瑶沉默。
　　苏行看向晏阑，两个人眼神交汇了一下，晏阑便对谢瑶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走了。”
　　苏行把病房的门关好，长出一口气，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晏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水递到了苏行面前。苏行接过水瓶喝了一口，侧头看向晏阑，说道：“晏队不去找陆医生聊聊吗？”
　　晏阑：“你缓过来了吗？”
　　“我？”苏行笑了笑，“我没事，走吧晏队。”


第11章 
　　两个人回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赵之启正在跟陆医生说话，在见到他们二人之后立刻起身说道：“两位警官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吗？”
　　晏阑：“我们有事想问一下陆医生。”
　　“那你们聊。”赵之启微微点头，然后拍了一下旁边正在写病历的医生，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晏阑看了一眼陆医生的胸牌，说：“陆卉梓是吧？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陆卉梓给俩人拉来两把椅子：“你们坐下说吧。”
　　晏阑一边入座一边说：“谢瑶跟我们说是你带她来医院的，所以我们来问问。”
　　陆卉梓点头道：“是我带她来的医院。我跟谢瑶是偶然认识的。大概一年前，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在洗手间遇到谢瑶，那时她正在用遮瑕补妆。我多看了一眼，发现她脸上是很明显的指印，一看就是被人打了巴掌。我就问了她一句，结果她说是被她丈夫打的，我看她身上还有其他伤，就帮她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留了联系方式给她，让她有需要就找我。”
　　苏行问：“当时为什么没想着报警？”
　　陆卉梓轻笑了一下，说：“谢瑶她自己不愿意报警，我又能怎么办？后来再联系上是半年多前，她给我发消息说她被打得很厉害，我去找了她，给她处理了伤口。今早我下夜班的时候看到她的消息，说昨天又被打了，我赶到她家发现她是肋骨骨折，而且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就带着她来了医院。”
　　晏阑：“那你见过她丈夫吗？”
　　陆卉梓摇头：“没有。我都是白天去她家，谢瑶不敢让她老公知道她在外面认识了陌生人，不然又是一顿毒打。”
　　晏阑：“你对谢瑶的家庭情况有了解吗？我是说她亲生父母。”
　　陆卉梓想了想，说道：“我每次一提让她回娘家她就很崩溃，我也不敢多问，怕刺激到她。”
　　晏阑继续问：“你认识她的时候她的精神状况怎么样？”
　　陆卉梓直视着晏阑说道：“警官，你觉得一个长期被家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女性，精神状态能好的了吗？”
　　陆卉梓的语气态度并不友好，不过晏阑倒似乎没有介意，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卉梓，说：“谢谢你的配合，如果谢瑶这边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陆卉梓伸手接过名片没再说话。晏阑站起身来准备走，可一旁的苏行却没有动。
　　“苏行？”晏阑叫了一声。
　　苏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了晏阑。走出办公室后，晏阑看了一眼表，说道：“走吧，吃饭去。”
　　“嗯？”
　　晏阑说：“没加班费，但是管饭。说吧，想吃什么？”
　　苏行连忙说道：“不用的晏队，我回家随便……”
　　“随便糊弄点儿泡面是吗？”晏阑直接打断了苏行的话，“你去跟你老师打个招呼，我在车上等你。”
　　苏行这才看见李丽红正站在远处等着他，他点了点头，说：“那我去去就来。”
　　十分钟后，苏行回到了车上。
　　“抱歉晏队，我刚才跟李老师说了些事情。”
　　“没事。”晏阑启动了车子，“想好吃什么了吗？”
　　苏行系好安全带说：“我不挑的，什么都行。”
　　晏阑：“打开手机现在找，看你想吃什么，别跟我说随便，我可没地方给你变出随便来。”
　　苏行笑了一下，说：“我真的吃什么都行，晏队您定吧。”
　　晏阑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然后把车开出了医院。
　　一路上苏行都在发消息，晏阑则安静地开车，一直到晏阑把车停下来，苏行才抬起头来。他连忙跟着晏阑下了车，发现晏阑带他来的地方是个很高端的餐厅。
　　“晏队，这……是不是太破费了？”
　　“我家的。”
　　苏行：“……”
　　由于晏阑提前打好了招呼，餐厅的经理早早就等在了门口，一见到他们俩就立刻迎了上来：“晏总……”
　　“叫谁呢？”晏阑瞪了他一眼，“晏曜在滨市出差，凌堃在公司加班，凌堇在大溪地晒太阳，你想见谁？”
　　经理被他噎得干瞪眼，最后喊了一句：“晏阑！”
　　“有事说。”晏阑带着苏行往里走去。
　　经理跟在身后说道：“我说你怎么越来越会噎人？！你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吃饭。”
　　晏阑带着苏行走到了餐厅最角落的一个位置落座，这里靠窗、安静，外面还有纱帘隔断。
　　经理站在俩人桌前，问道：“你真吃饭啊？”
　　晏阑伸手把菜单放到苏行面前，然后又对经理说道：“素菜还是老样子，先去开单，荤菜等他选好了再说，你去忙吧。”
　　经理“切”了一声，说道：“你就气我吧。”
　　苏行仔细地翻看着菜单，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啧舌，一盘鱼香肉丝就要328，这得烧包成什么样子才来这里点鱼香肉丝吃？！
　　等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晏阑说道：“他叫楚洋，是我高中同学，大学学的酒店管理，毕业那会儿工作不好找，我就让他上这儿来了。”
　　“啊？”苏行抬起头看着晏阑，“您跟我说这干什么？”
　　晏阑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要跟苏行解释自己和楚洋的关系？
　　“这菜单看得我心惊。”苏行合上菜单说道，“您点吧，随便吃点就行。”
　　晏阑拿过菜单问：“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苏行摇头：“我真的不挑，吃什么都一样。”
　　“有什么忌口吗？”晏阑问。
　　苏行还是摇头。
　　晏阑起身走到楚洋身边说了几句话便就回到座位上。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凉菜，苏行却还在低头发消息，晏阑有些无奈，说：“我们苏大法医忙得连饭都不打算吃了吗？”
　　苏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发消息的速度，不过片刻就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对不起晏队，我忙完了。”
　　“我没催你。”晏阑喝了口水，“反正热菜还没上。”
　　苏行解释道：“我在给李老师发消息。”
　　晏阑把桌上的盘子往苏行那边推了一下：“我也没问你，吃饭吧。”
　　苏行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晏阑说道：“我去洗个手。”
　　“一起吧，我也没洗手呢。”晏阑也站了起来。
　　苏行点了点头，就让晏阑走在前面带路。苏行确实是要洗手，他刚才在医院里跟谢瑶接触过，虽然后来用了手消，但吃饭之前还是要再洗个手才行，这也算是他的一个职业病。而晏阑……只能说是鬼使神差吧，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么尴尬的举动。两个成年男性一起去洗手间，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别扭。
　　两个人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碰到了楚洋。楚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行，把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苏行似乎是没察觉，又或者是不在意，只是冲楚洋点了点头，然后对晏阑说道：“你们聊，我先回去。”
　　等确定苏行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之后，楚洋才酸溜溜地说：“你改吃嫩草了？”
　　“同事。”
　　“哟！”楚洋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带同事来过这儿？”
　　“我们俩从医大二院出来，离这儿最近。”
　　楚洋直了直身子，问：“真的？”
　　晏阑轻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你？看见个好看的就扑？”
　　“那你把这个让给我呗。”楚洋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真的好帅。”
　　晏阑翻了个白眼，说：“他是法医，你行吗？”
　　楚洋眨了好几下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法医？！这么帅的小孩儿当法医？！受什么刺激了？”
　　晏阑推开楚洋：“他受没受刺激我不知道，我看你是受刺激了。你给我收敛点儿，别老那么盯着我，别让我同事看出来。”
　　楚洋跟在晏阑身后说：“看出来什么？看出来我追你十多年都没追到？我都不嫌丢人，你怕什么？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你那小同事知道？晏阑，你有情况啊！”
　　晏阑站定，转过身看着楚洋，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手刀的姿势。楚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摆了摆手说：“您忙，我不打扰了！”
　　等晏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热菜已经上了，苏行并没有动筷，盯着桌上的菜在发呆。晏阑说：“怎么不吃？想什么呢？”
　　苏行回过神来：“等您呢。”
　　晏阑赶紧拿起筷子说：“等我干什么啊，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行点了点头，也拿起了筷子。
　　晏阑盯着苏行看了一会儿，说道：“你从见过谢瑶之后就不对劲，能说说吗？”
　　苏行低头扒拉着菜，半晌才开口回答：“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很可怜。”
　　“只是这样吗？”晏阑用公筷给苏行夹了一块肉，“当然如果是跟案子无关的你可以不告诉我。”
　　“谢谢。”苏行把那块肉往盘子里挪了挪，“我……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谢瑶的精神状况让人担心，我怕她出危险，所以刚才问了问心理学系的同学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又跟李老师说了几句，让李老师帮忙盯着点。”
　　晏阑：“你觉得她会崩溃？”
　　“她已经崩溃了。”苏行解释道，“晏队您知道PTSD吗？”
　　晏阑点头：“创伤后应激障碍，很多上过战场的军人或者受过重大创伤的人都会有，而且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你觉得谢瑶有PTSD？”
　　苏行：“她有自残倾向，记忆混乱，反应迟缓。哪怕不是PTSD，也是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晏阑吃了口菜，说：“我还没问你，你当时怎么知道她要自残的。”
　　苏行：“之前大学时候跟心理学系蹭过课，这种病人在发病的时候都有预兆。而且她手臂上那些抓痕的走势很明显是自己抓的。”
　　晏阑问：“你对心理学也有了解？”
　　苏行摇摇头：“谈不上了解，就是上学的时候蹭了几次课。我连死人都没研究明白呢，更别说活人了。”
　　“……”晏阑喝了口水，“你为什么想学法医？”
　　苏行笑了笑：“我师父就是法医，我爸妈没了之后师父一直照顾我，跟着他耳濡目染的，后来就选了法医。”
　　果然是这样，难怪他的紧急联络人是王军。晏阑避开了关于父母的话题，问道：“王老和他妻子对你挺照顾的吧？还张罗着给你介绍对象。”
　　苏行：“是。自从我选了法医专业，师娘就开始给我安排相亲。”
　　“为什么要躲？”晏阑端起水杯，“觉得自己年轻？还想再玩几年？”
　　苏行摇头：“不是。我不喜欢活人。”
　　“噗……咳咳咳……”
　　苏行连忙递过纸巾：“晏队？您没事吧？”
　　晏阑这口水呛了个结结实实，咳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苏行赶紧走到晏阑身边给他拍背。过了好半天晏阑才缓过劲来，对苏行说道：“你下次跟别人说这话的时候注意点，别在别人喝水的时候说，会出人命的。”
　　苏行坐回到椅子上，说：“我下次注意。您没事了吧？”
　　“没事。”晏阑拍着胸口说道，“不喜欢活人？亏你想得出来。”
　　苏行笑道：“尸体不会说谎。”
　　“这倒是。”晏阑长出了一口气，“尸体是一个人最后也是最真实的遗言，不会有一点虚假。”
　　苏行：“嗯？这是我师父说的话，晏队也知道？”
　　晏阑笑了笑：“怎么？王老的话我就不能知道了吗？我跟着王老一起出现场的时候你还没学法医呢。”
　　“也对。”苏行给晏阑盛了碗汤。
　　晏阑接过碗的时候碰到了苏行的手指，他微微皱眉，问道：“你是冷吗？怎么手那么凉？”
　　苏行甩了甩手，说：“我一直这样，末梢循环差。”
　　“看着挺健康的，怎么还有这毛病？”晏阑指了指苏行手里的汤，“正好，这鸡汤里有西洋参，补气血。”
　　苏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大夏天的您点这汤，不怕补大了流鼻血吗？”
　　晏阑指了指远处：“楚洋非要给上的，说办案辛苦。这孙子，拿着我给他的权限来讨好我，也不知道什么脑回路。”
　　“他喜欢您呗。”苏行很淡定地说。
　　晏阑有些意外地看着苏行，只听苏行继续说：“他对我敌意很大，我确定在今晚之前我没见过他，那就只能是因为您了。我想他应该是误会了咱俩的关系，刚才您呛到的时候他想跑过来，但是看到我给您拍背之后就收住了脚。”
　　“你不干刑侦可惜了，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好。”晏阑笑了笑，“不过我对他没感觉，十多年了，要有关系早就有了。”
　　苏行用勺子来回拨弄着碗里的汤，说道：“所以我不喜欢活人。”
　　“觉得人际关系复杂？”
　　苏行：“算是吧。而且……我挺懒的，不爱跟人打交道，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
　　晏阑缓缓地说：“所以，我今晚拉你出来吃饭，反而让你觉得累了是吗？”
　　“不是不是。”苏行连忙说道，“今天这是工作。”
　　“工作……”晏阑摇了摇头，“那就谈谈，你今晚看出什么来了。”
　　苏行继续玩着碗里的汤，说道：“其实就是瞎想。”
　　“瞎想也说说看，你上午发现了一张隐形床，晚上又有什么发现？”
　　苏行放下勺子，直视着晏阑，说道：“我觉得谢瑶有问题。”
　　“证据？”
　　“没有证据。”苏行摇了摇头，“我不是心理咨询师，也不是精神科医生，我给不了专业的诊断，只是感觉她不对劲。”
　　晏阑：“说说看。”


第12章 
　　苏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谢瑶说她记忆有问题，有些事情可能想不起来。晏队您想，普通人很少会用‘记忆有问题’这种措辞。大家会说‘记性不好’、‘老忘事’或者‘记不住事’之类的语句来表达。记忆有问题，更像是……怎么说呢，我觉得更像是有人告诉她的。”
　　“来自别人的暗示。”晏阑接话道，“就像有人一直跟她重复‘你记忆有问题’，久而久之她不仅真的觉得自己有问题，还学会了这个措辞。”
　　苏行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刚才问了一下我同学，他也说不好，毕竟没见到病人，一切都不好说。”
　　晏阑说：“你可以让你同学去看看她的情况，这不违反规定。”
　　“多谢晏队。”
　　此时晏阑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苏行：“不接吗？”
　　晏阑摇头。
　　“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回避。”
　　苏行准备起身，却被晏阑一把按住：“不用，坐下吧。”
　　苏行：“晏队，您再这么按着我，一会儿楚经理就该过来了。”
　　晏阑收回手，说道：“不用理他，借他三个胆他都不敢。你继续说，还看出什么来了？”
　　苏行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个叫做陆卉梓的住院医，她好像对警方很有敌意。”
　　“不是好像，就是有敌意。”晏阑嘴角微微上扬，靠在椅背上说，“要不是你在旁边，我估计她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我？”苏行有些意外。
　　晏阑点头：“我们跟陆卉梓第一次打照面是在病房里，她当时是对着你说的话。后来我们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先看见的我，就很公事公办，看到你之后明显缓和了不少。而且她最后反驳我之后还小心翼翼地瞟了你一眼，不过你全程都在发呆，应该是没注意。”
　　苏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我当时在想谢瑶的事情，走神了。”
　　晏阑给苏行添了水，说：“你这张脸很招女孩子喜欢，远处那几个服务员，还有右手边第三桌的那两个女生，已经往咱俩这里看了好几次了。这里的服务员见过我，我之前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晏队您可别这么说。乔副说您在警校的时候就是校草，而且市局的女警们可都特别羡慕欢姐能跟您朝夕相处。”
　　晏阑笑了笑：“那不照样叫我阎王吗？”
　　苏行：“……”
　　晏阑看苏行许久没再动筷子，于是问道：“你吃好了吗？”
　　苏行点头：“吃好了。”
　　晏阑：“那走吧，送你回家，让你自己一个人待着，省得你在外边觉得累。”
　　“晏队……”
　　“开玩笑的。”
　　楚洋看见俩人准备离开，连忙跟了上去，问道：“这位小警官吃的满意吗？”
　　苏行客气地说：“楚经理您客气了，饭菜很好。”
　　楚洋恰到好处地微微点头：“你满意就好。”
　　“哦对了。”苏行站定，对楚洋说道，“楚经理，贵店的禁烟执行得不够彻底，卫生间的烟感似乎也没什么用。八月份工商严查，您小心些。”
　　楚洋一愣，不过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调整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态度：“多谢，我今晚就让人去检查。”
　　晏阑在一旁憋笑看着楚洋，接着把车钥匙递给苏行，说道：“你先回车上等我。”
　　苏行接过钥匙，向楚洋点了点头就转身出去了。
　　晏阑笑着说：“赶紧查啊，到时候工商查到你头上，我可不管捞你。”
　　楚洋翻了个白眼：“你大爷！你私底下跟我说不就完了吗？干嘛非得让他点出来？”
　　晏阑撇撇嘴，说：“他没跟我说，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自己抽烟，我闻不出来。”
　　“晏阑，你长点儿心吧！”楚洋戳了戳晏阑的肩膀，“你那小朋友既然对烟味这么敏感，那他不可能闻不到你这老烟枪身上的味道，他还能跟你出来吃饭，刚才还贴你那么近给你拍背，就算你是他领导，人家也对你仁至义尽了吧？你倒好，知道人家不吃鸡肉还默许我给你们送鸡汤，搁你你能高兴吗？人家不好跟你发脾气，这一肚子火全都撒我身上了。我替你背了雷，你还笑话我？！”
　　晏阑皱了皱眉头：“他不吃鸡肉？”
　　楚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晏阑，说道：“我说晏支队长，您是真不知道啊？你自己看看你们那一桌子菜，他吃了什么没吃什么你看不出来吗？你脑子被浆糊堵住了？”
　　晏阑回头盯着刚才他们坐过的座位，苏行面前那碗鸡汤还是满的，还有那凉拌鸡丝和三杯鸡他也一口没动。晏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没想到苏行对他客气到这个地步，明明都问过他有没有忌口却依旧不说。苏行还真的没撒谎，他确实是把这顿饭当做了工作，工作中没有个人情感和喜好，苏行是把王老的话贯彻了个彻底。
　　“愣着干嘛呢？”楚洋推了一下晏阑，“还不赶紧去哄哄去？我跟你说，这小孩儿真心不错，你别耍混蛋，你要是不疼就留给我来疼！”
　　“滚吧你！”晏阑骂了一句，转身往外走去。
　　从餐厅门口到晏阑停车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路，可这十几步路晏阑却走得特别艰难。他这个领导当的，大概是真的不够称职吧。
　　晏阑回到车上还没说话，就听苏行说道：“晏队，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看楚经理的脸色不太好。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就说了，是不是让他难堪了？”
　　“嗯？”晏阑看着苏行，“你……不是因为别的？”
　　苏行：“下个月工商严查的结果会全市通报，曦曜集团一直是模范企业，没必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影响企业形象，我刚才是看到了墙上晏总的照片才想起来这事，但我好像说得有点太直了？楚经理没生气吧？”
　　果然，苏行根本就不会因为“工作”中发生的这点小事跟自己这个领导生气。
　　晏阑启动了车子，说道：“没事，他臭皮囊惯了，再说你说的也是实话，不用放在心上了。你家住哪儿？”
　　“您给我放最近的地铁站就行了。”
　　晏阑脱口而出：“你就这么着急一个人待着是吗？”
　　“……”苏行愣了一下，说道，“我家住万明嘉筑，在万明公园旁边。”
　　“知道了。”晏阑撂下这三个字后就没再说话。
　　晏阑没说话，苏行也没出声，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等红灯的时候，晏阑习惯性地想拿烟，可楚洋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那小朋友对烟味那么敏感……”
　　“……就算你是他领导，人家也对你仁至义尽了……”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收回了手。
　　苏行轻声说道：“晏队，我今天有些累，如果哪里说错话了您别介意。”
　　“没事。”晏阑放缓了语气，“案子没头绪，我心里也乱糟糟的。快到你家了吧？”
　　苏行：“对，前面就是万明公园了，我家小区不好停车，您给我停公园门口就行了。”
　　晏阑“嗯”了一声，把车拐上了辅路，安安稳稳地停到了万明公园门口。
　　苏行解开安全带，转头说：“多谢晏队，您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早点休息。”
　　“苏行！”
　　“嗯？怎么了晏队？”
　　“你……走回去注意安全。”
　　苏行依旧是那一副标准的笑容，说道：“多谢晏队，您开车也注意安全。”
　　晏阑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却又不甘心地从后视镜里寻找苏行的身影，苏行已经转身离开，那背影……依旧是孤独且疏离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晏阑觉得胸口被一股浊气顶着，他有些烦躁地打开天窗，点了一根烟，猛踩油门把车往家开去。
　　“我回来了。”
　　苏行长出了一口气，在门上靠了许久，才缓缓地向屋里走去。他走到客厅，照例给父母的牌位扫了尘，然后把衣服一股脑地塞到了洗衣机里，走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另一边，晏阑回到家，先在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小时，把自己心里的那点烦躁跑散了之后才算罢休。他走到厨房准备接水，发现上午苏行坐过的椅子已经放回了原位，他又往玄关瞟了一眼，拖鞋也放了回去。
　　客气、拘谨、小心翼翼。
　　晏阑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手机上楼去了。
　　晏阑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消息。
　　楚洋：【晏支队长今晚春宵一刻了没？】
　　晏阑：【滚】
　　楚洋：【明白了，没到手！那我能追不？】
　　晏阑：【随便】
　　楚洋：【快快快，微信推给我！】
　　晏阑刷了一遍通讯录，在推送好友的时候停住了手，他关了和楚洋的对话框，点开苏行的头像，打了一行字：【楚洋想加你微信】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行回复：【可以不加吗？】
　　不知怎的，晏阑松了口气，他打字道：【最好不加 他脑回路不正常】
　　苏行：【谢谢晏队~我微信不喜欢加陌生人。】
　　晏阑想起那天，如果不是因为想给他转饭钱，苏行大概也不会加他吧。
　　楚洋连着几条催促的微信发来，晏阑给他打字道：【人家说了 不加你】
　　楚洋给晏阑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晏阑没再搭理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睡觉了。
　　目之所及，一片纯白。
　　晏阑走在看不到头的走廊里，四周安静无声。
　　这是哪里？晏阑有些茫然。
　　远处有灯，晏阑往前走了几步，赫然是“手术中”的字样。
　　是医院！晏阑加快了脚步，向着手术室奔去，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
　　“快给副院长打电话！”
　　“病人怎么办？”
　　“一助能上吗？”
　　“不行！这手术难度太大！”
　　“给隔壁四院打电话，紧急转院！快去！”
　　“呼吸科会诊！”
　　“大外会诊！”
　　“叫心内的来！”
　　“把三线全都请来！”
　　手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一群一群的医生奔向手术室。
　　“哎哟宝贝你怎么在这儿呢？快把他带走！”
　　“阿姨，我妈妈在哪？”
　　“你妈妈在忙，乖，先回值班室啊！”
　　“什么声音？”
　　“阑阑！快闪开！”
　　“砰————”
　　晏阑猛地坐起，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按开床头的灯，盯着桌子上摆放的照片发呆。照片里一个面目和善的女子端坐在椅子上，身旁站着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晏阑低声说道：“老妈，又一年了，等我忙完这个案子就去看您。”
　　第二天早上八点，晏阑准时走进办公区。白泽揉着惺忪的睡眼站起来：“晏队早。”
　　晏阑点点头，问：“其他人呢？”
　　白泽：“乔副在休息室补觉，胖哥还没来，欢姐在楼上技侦。”
　　“行，我知道了。”晏阑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晏阑推开休息室的门，正好看见苏行在给乔晨盖被子，苏行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晏阑不要出声，然后又指了指门口，用口型对晏阑说：“出去说。”
　　晏阑退出休息室，苏行轻手轻脚地关好门之后才说道：“我刚才碰到欢姐了，欢姐说乔副昨晚替她来着，天亮了才睡觉。您要没什么急事就让乔副再睡会儿。”
　　晏阑：“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苏行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对了晏队，我不加楚经理没事吧？他会不会一直打扰您？”
　　晏阑哼了一声，说道：“不用搭理他，他不敢怎么着我，我压根就没把你账号给他。”
　　“谢谢晏队。”苏行说道，“您要是没事我就回法医室了。”
　　晏阑点了点头，看着苏行转身离开。
　　他刚才……在给乔晨盖被子。
　　原来那天他没有别的意思。
　　原来，他对谁都一样。
　　晏阑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望着法医室的方向，内心自忖道：难道真的看上了这小孩儿不成？晏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他比苏行大八岁，八岁是什么概念？那意味着自己考上警校的时候苏行还是个小学生。这肯定不行！晏阑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荒谬的想法抛开。
　　晏阑走回办公区，林欢不知道从哪里蹦到他面前，说：“老大！罗平文家的所有指纹毛发都匹配成功了！快夸我！”
　　“嗯，夸你。”晏阑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下。
　　林欢抬起手在晏阑眼前晃了晃，说道：“怎么了老大？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罗平文家里所有的指纹毛发都找到主了，还有什么？”
　　林欢：“还有四名死者的通话和聊天记录，我又过了一遍，确定除了我们说的可疑微信号以外就没别的了，那四个微信号对应的手机号目前都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我的直觉是……这个女的岁数不大。”
　　“直觉不能当证据啊！”晏阑揉了揉眉心，“死者的社交圈有没有查到交集？”
　　“这刚一天，再给我点儿时间。”
　　晏阑：“不是我不给你时间，限期破案！今儿一早刘副局又被领导叫走了，回来肯定又是一顿大爆发，你们躲着点儿。”
　　林欢咽了下口水，说：“那我带着白白再去找一趟张佳一，她今天下午回学校，再找她就不方便了。”
　　晏阑点了点头：“去吧。该问什么你知道，重点是跟医院有关。”
　　“放心吧老大！”林欢拉着白泽飞快地跑出了警局。
　　上午十点，苏行敲开了晏阑办公室的门，他这次没有寒暄也没有客气，直接说道：“晏队，谢瑶死了！”
　　“什么？！”晏阑从桌子上抄起手机和车钥匙，“边走边说。”
　　苏行跟着晏阑往外走：“我原本跟同学约好了今天十点半去看看谢瑶，刚要出发就接到了李老师的电话，说谢瑶跳楼自杀了。”
　　“怎么回事！”晏阑加快了脚步，“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苏行懊恼地说：“我应该早点去的。”
　　“先去看看再说。”晏阑把油门踩到了底，飞似的开出了警局。


第13章 
　　开往医院的车上，苏行一直在跟他同学打电话。晏阑把他那辆改装过的大G开得快要飞起来了，没用十分钟就从市局蹿到了医大二院。他把车停到门口，说：“你先去，我停好车去找你。”
　　苏行下了车飞快地往医院里面跑去。
　　医院太平间门口，李丽红见到苏行赶来，连忙招呼道：“小行，这边。”
　　苏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丽红面前，压低了声音问：“红姨，怎么回事？”
　　李丽红摇了摇头：“九点半大查房之后，她说想去卫生间，结果半个小时都没有回来，护士找遍了骨科所有病区都没有，找保卫科调了监控，发现她自己上了顶层，我们上去的时候晚了一步，没抓住她。”
　　“我能看看她吗？”苏行问。
　　李丽红点点头，让苏行进了停尸间。
　　五分钟后，晏阑也赶到了，李丽红把晏阑拦在了停尸间外，说道：“你让小行自己待一会儿。”
　　“他怎么了？”
　　“他想他妈了。”李丽红叹了口气，“小行他妈原来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后来出了意外去世了，他就是在这里见了他妈最后一面。谢瑶跟小行他妈长得有点像，尤其是右眼那颗泪痣，位置都几乎一样，我昨天见到谢瑶的时候都恍惚了一下。”
　　靠！怎么会这么巧！晏阑回忆着昨晚苏行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医院大门时候的迟疑，李丽红见到他时候的意外，还有他对谢瑶超乎寻常的耐心，以及后来明显的心不在焉，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几次走神……
　　李丽红兀自说道：“他妈走的时候他才七岁，那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妈，后来他爸又……唉……我们都心疼他啊！我还记得他很小的时候，他爸工作忙，家里没人管，他妈就带着他到科里来，他从小就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可他妈走了之后他说什么都不肯再来我们医院。前几年他上大一的时候，学校给他分到了我们这儿病理科见习，他愣是跟学校用半年的基层法医门诊来换，都不愿意来我们这儿。昨天见到他，我还以为他好了，没想到这又……”
　　“什么叫好了？”晏阑问。
　　李丽红说：“他一直对他父母的事情避而不谈，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想爸爸妈妈，那会儿他同学也肯定拿他父母的事情说过他，可他从来都不跟我们说，也不哭不闹。虽然那些年心理疾病并不被人们重视，可我们都是学医的，多少有些了解，当时就有人说他这是典型的回避症状，想给他做个评估和疏导，但他那时候已经懂事了，我们不可能勉强他做什么，而且我们院也没有儿童心理学的资质，他除了不来我们医院以外别的都挺正常的。后来他师父王军相当于是领养了他，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照顾，我们也就没再提这事。”
　　晏阑现在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那他母亲是怎么……”晏阑话还没问完，苏行就走了出来，晏阑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苏行看到晏阑之后便换了一种状态，说道：“李老师，得麻烦您跟晏队说一下谢瑶出事时候的情况，还有监控我们也要看，还有……晏队，我想请求尸检。”
　　“苏行！”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就飞快地跑到他们身边，“苏行你怎么样？”
　　那人直接站到了苏行身边，然后朝着李丽红点了点头：“李老师好。”
　　苏行：“晏队，这是我同学韩子敬。”
　　晏阑冲韩子敬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我们别在这儿说话了。”
　　李丽红说：“医院旁边有个咖啡厅，去那里吧。”
　　五分钟后，四人坐到了咖啡厅里。
　　李丽红仔细讲述了一遍谢瑶跳楼时候的情况，晏阑听完之后问：“您确定谢瑶是见到有人上去之后才跳的？”
　　李丽红点头：“确定。因为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晏阑追问道。
　　李丽红喝了口咖啡，说道：“她当时看见我们上去，转过身来笑着对我们说‘你们来了啊？那我可以走了。’然后就往后一仰，直接摔下去了。”
　　晏阑：“我刚才已经叫我同事来封锁现场了。他们一会儿就会把勘察结果告诉我。苏行，你对谢瑶的死因有怀疑是吗？”
　　苏行半天没动静，韩子敬在旁边叫道：“苏行？苏行？你领导问你话呢！”
　　“嗯……嗯？什么？”苏行回过神来，“对不起晏队，我走神了。”
　　晏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是问你，刚才为什么要申请尸检？”
　　苏行：“我想确认她死前是否处于意识清醒的状态。李……咳，谢瑶是我们案子的相关人，现在突然死亡，应该可以申请尸检吧？”
　　晏阑点了点头，说：“我给王老发过消息了，胖儿他们也已经跟辖区派出所协调过了，现在全部移交给我们。”
　　韩子敬拍了拍苏行以示安慰，然后对晏阑说道：“我从我的专业角度来分析一下，晏警官您随便听听。”
　　晏阑点头：“你说。”
　　韩子敬说：“我没有给谢瑶做过心理评估，所以一切都只是基于苏行昨晚告诉我的情况，我只能做大概的推测。首先，苏行说谢瑶有自残行为，她手臂上多处抓痕可以证明，但我却并不认为她有自杀倾向。谢瑶的自残行为更像是一种焦虑转嫁，简单的说就是用肉体的痛苦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其次，苏行昨晚提到的，谢瑶说自己记忆有问题这个措辞，确实值得怀疑，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案例，我原本是想今天来跟谢瑶聊一聊的。只可惜晚了一步……还有一点，就是刚才李老师说的，她死前说的那句话，她说的是‘我可以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没人来，她就不可以走。”
　　晏阑问：“你的意思是……她是等到有人上去找她才跳下去的？”
　　韩子敬：“有这种可能。”
　　晏阑摇了摇头：“她是一个连被家暴都不愿意报警的人。怎么会有这种让人看着她死去的想法？！而且昨晚她在……昨晚她在苏行的安抚下情绪很稳定了，会诊之后医生也给她开了药，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想着要自杀？”
　　韩子敬问：“您听说过心理暗示吗？”
　　“听说过，但是不太了解。”
　　韩子敬说：“从心理学专业来说，我们把心理暗示分为自我暗示和他暗示。自我暗示其实很常见，比如对自己说‘我不困’、‘再坚持一下’、‘我能做到’之类的，都算是自我暗示的一种。而他暗示就是来自于外界的暗示。其实大众概念里的心理暗示大多指他暗示，就是来自环境和他人的暗示。我在想……”
　　苏行在这时突然站了起来，说道：“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苏行？”晏阑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了？”
　　苏行没有理他，直愣愣地往卫生间跑去，韩子敬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我去看看他。”
　　晏阑本想跟过去看，可他的电话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向李丽红示意了一下，便起身走到咖啡厅外接电话去了。
　　“胖儿，什么情况？”
　　庞广龙在电话另一头说道：“老大，痕检这边说现场脚印和指纹混乱，暂时没什么结果。从监控来看，谢瑶是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顶楼，在楼上站了小半个小时，等有人上楼之后转过身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直接摔下去了。视频我发给视侦组，他们初步结论说谢瑶是自己下去的，没有被胁迫束缚的情况。医院保卫科说上顶楼这个门一直就是坏的，好几年了，医院的人都知道。因为住院部上面几层是高干病房和病理科，都配有独立电梯，一般病人和家属不会往上走，所以这个坏门也一直没修。另外，谢瑶掉下去的方向正对着医院的教学部，那边是临床实习的学生和部分住院医的宿舍，所以没有引起医院病人的恐慌。”
　　晏阑想了想，说：“痕检完了事就可以撤了，我这边有点事情，晚点过去，你先找谢瑶的责任护士和管床大夫聊聊。”
　　“明白！”
　　晏阑挂了电话准备往回走，看到苏行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只是他脸色发白，发梢沾了水，领口也有些湿，看起来像是刚洗过脸的样子。晏阑满心的疑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苏行身边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和明显更了解他的同学，晏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特别多余。他停住了脚步，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回避症状”这四个字。
　　————回避症状是指在创伤性事件后，患者对与创伤有关的事物采取持续回避的态度。回避的内容不仅包括具体的场景，还包括有关的想法、感受和话题。患者不愿提及有关事件，避免相关交谈，甚至出现相关的“选择性失忆”……
　　……患者常与人疏远、不亲近、害怕或不愿与别人有情感交流……
　　……回避症状又称回避（躲避）反应，是PTSD的核心表现之一……
　　“晏队您知道PTSD吗？”
　　“之前大学时候跟心理学系蹭过课，这种病人在发病的时候都有预兆。”
　　“我不喜欢活人。”
　　“我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谢瑶，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很痛苦……”
　　“我爸妈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对我来说这没什么不能提的……”
　　“晏队您不用在意……”
　　……
　　苏行这几天说过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地往晏阑脑海里冲，顶得晏阑太阳穴猛跳。他伸手去兜里摸烟，又想起苏行好像不喜欢烟味，他没有办法，只好深呼吸了几下，勉强调整好心绪，走回到桌前：“抱歉，刚才接了个同事的电话，我们继续说。”
　　韩子敬看了一眼苏行，说：“苏行不太舒服，要不让他先回去吧。”
　　“我没事。”苏行端起咖啡说道，“你刚才说到心理暗示了。”
　　晏阑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冒出来了，他夺过苏行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摔在桌上：“不舒服就不要喝咖啡。”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李丽红说道：“我医院还有事，不能陪你们太长时间。这样吧，我看苏行今天状态不太好，要是没事的话就回家休息一下，子敬你给晏警官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事你们再联系。晏警官你……你也别太着急。”
　　韩子敬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晏阑说：“那就听李老师的。我送苏行回家，晏警官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回局里。”苏行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法医室还有事，子敬你回去吧。”
　　“……”韩子敬担心地看着苏行，“那你坐我车吧。”
　　苏行摇摇头：“不用，我坐晏队的车回去。谢谢你子敬，等我忙完了请你吃饭。”
　　往医院停车场走的路上，韩子敬一直试图劝说苏行跟自己回去，可苏行只是简单地应付着他，看起来是不太想说话。晏阑在他们身后保持着十步的距离，一直到苏行在那辆黑色大G车边站定，晏阑才跟了上来。
　　韩子敬有些意外：“这是……”
　　“我的车。”晏阑开了锁，说道，“苏行上车去吧。”
　　苏行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晏阑靠在车旁对韩子敬说：“韩医生，能不能告诉我苏行这是怎么了？”
　　韩子敬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们同学这几年，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刚才去卫生间……？”
　　韩子敬摇了摇头：“他把自己关在隔间里，我说话敲门都不理我，后来我说他要是再这样我就踹门了，他才出来洗了把脸，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吧。”晏阑无奈地说，“我先送他回去，之后我会联系你的。”
　　韩子敬看苏行已经坐到了晏阑的车上，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晏阑把车开离了医院。
　　车开上主路，晏阑说道：“我送你回家。”
　　苏行盯着窗外轻声说道：“回局里吧，我师娘在我家。”
　　晏阑：“你这样回局里干什么？！”
　　苏行：“我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就好。”
　　“……”晏阑压住火气说道，“你那边门上有矿泉水。”
　　“谢谢晏队，我不渴。”
　　晏阑直接把车停到了路边，他按亮双闪，转过身看着苏行，说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苏行慢慢回过头来，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晏队。”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晏阑提高了音量，“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说，刚才又上我车干什么！跟你朋友走不好吗？！”
　　苏行低垂着眼皮，微微摇头：“他不是我朋友，他只是拿我当病例，想分析我而已。”
　　“苏行！”晏阑拉过苏行的手臂想让他面对自己，却在一瞬间放缓了语气，“怎么这么烫？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的晏队。”
　　晏阑抬起手摸了一下苏行的额头，连忙关了车里的冷风：“你发烧了你自己不知道吗？！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
　　“你……！”晏阑还是第一次被人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盯着苏行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你也不打算回家是不是？”
　　沉默。
　　晏阑从后排座椅上拿出一个靠垫递给苏行：“自己打开，这是毯子。你要是拒绝，我现在就给你打晕了扔后备箱去！你自己选！”
　　苏行愣了愣，慢慢地把靠垫边缘的拉锁拉开，盖在了身上。晏阑在中控台按了一下，看着苏行这一侧的座椅缓缓倒下之后才说：“你踏踏实实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谢晏队。”
　　“闭嘴！闭眼！”


第14章 
　　二十分钟后，晏阑把车停稳，转头看向在一旁躺着的苏行。苏行长得……标准，是真的很标准。两条似墨的浓眉恰到好处地落在前额，眉尾似剑锋一样，勾勒出深邃的眼窝，那双经常含笑的眼睛此时正紧闭着，睫毛虽不算长但十分浓密，给下眼窝扫出一片阴影。鼻梁笔直挺拔却并不凌厉突兀，与眉眼融合得十分和谐，嘴唇饱满水润，只是因为在发烧所以有些失了血色。
　　没有人会在睡梦之中还保持着客气拘谨，苏行也不例外。此时的他嘴角没有弧度，那一直带在脸上的柔和被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晏阑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冷漠这种态度，不通过眼神就可以传达。
　　晏阑想起当初改装这车的时候，他那个烧包舅舅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加钱给副驾和后排都换了零重力座椅，说什么好几百万都花了不差这一点。晏阑拗不过他最后还是同意了，反正平常也看不出来。他自己是一次都没用过，没想到先便宜了苏行。
　　苏行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一条胳膊从毯子里滑出来，半悬在座椅外，看上去有些无力，晏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苏行？”
　　“嗯……”苏行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挣扎着把自己撑起来，“对不起晏队，我睡着了。”
　　苏行这种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客气让晏阑特别恼火，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苏行现在在发烧，而且客气并没有错。
　　晏阑把座椅复位，递了一瓶水给苏行，说：“先喝口水，醒醒觉。”
　　苏行接过水瓶：“谢谢晏队。”
　　晏阑微微皱眉：“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做噩梦了？”
　　苏行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摇了摇头。
　　晏阑无声地叹了口气，下车走到副驾这一侧，拉开车门说：“你刚睡醒，先过过风再下车，不然容易晕。”
　　苏行摇摇头：“我没事的晏队，我去休息室躺……”
　　“这是我家！”晏阑靠在车边上说，“队里休息室那空调开的，正常人都能给吹感冒了！你还发着烧，我就是真阎王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你又不去医院，也不打算回家，我只能带你回我家了。”
　　苏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谢谢晏队。”
　　“下车吧。”晏阑把手伸到苏行面前，“用不用扶？”
　　“没事的，我不是感冒。”苏行避开了晏阑的手臂，自己踩着踏板下了车。然而苏行高估了自己的情况，他刚一站到地上就一个趔趄，晏阑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没好气地说：“不用扶你倒是自己站稳了啊！”
　　苏行扶着晏阑的手臂慢慢站稳，然后收回了手，刚要张嘴说话就被晏阑打断：“不客气！不用谢！”
　　苏行：“……”
　　晏阑抬起手摸了摸苏行的额头，说道：“比刚才还烫，你得吃药才行，赶紧跟我上楼。”
　　苏行迟迟没有动作，半晌才低声说：“晏队，我有点儿晕。”
　　晏阑稍稍弯了一下膝盖，让苏行把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他则把手伸到苏行的腋下撑住给他支撑，架着他直接从车库上了二楼。
　　晏阑家二楼的布局跟一楼几乎没什么区别，除了没有厨房以外，玄关客厅卧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吧台，看上去就跟一个大户型的公寓一样。
　　晏阑带着苏行进了一个卧室，卧室当中一张两米多宽的大床，全套床品都是深灰色的。床头柜上有香薰灯、遥控器和一个平板。屋子一边是落地窗，窗前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另一边是占了一整面墙的衣柜。
　　晏阑抢先一步说：“不用说谢，也别觉得房间大，二层的房间除了主卧以外都一样大，衣柜里有家居服，也有睡衣，都是新的，我没穿过，你随便拿。也别说不用，你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透了，再穿下去就真的该感冒了。你就当是领导安排的任务，我命令你换上睡衣睡觉。”
　　“谢……”
　　“嗯？！”
　　苏行低下头不再说话，晏阑这才关上房门。
　　等房门被关好之后，苏行长出了一口气，他慢慢起身走到衣柜旁，推开推拉门，衣柜一侧的隔板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好几套睡衣，从薄厚程度来看四季都有，下面抽屉里都是未开封的内裤和袜子。另一边挂着几套不同材质的家居服和几套可以外穿的休闲套装，全都套着防尘袋，没有logo，但看上去就很贵。
　　苏行随手拿出一套薄睡衣套在身上，然后暗自啧舌道：“有钱人的睡衣都用这么好的料子。”
　　晏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行，你换好了吗？”
　　苏行给晏阑开了门，晏阑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药，边走边说：“不是头晕吗？赶紧躺下吧，吃了药好好睡一觉。”
　　“谢谢晏队。”
　　晏阑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拿出遥控器把窗帘关好，屋里瞬间暗了下来，他打开桌上的台灯，对苏行说：“怎么？还要我给你盖被子才行？”
　　苏行连忙坐到床边，晏阑看着他把药吃下之后才说道：“一会儿我把恒温壶拿进来，你要是渴了就自己倒。半个小时后会有人来做饭，他们不会吵到你，也不会上来打扰，你就踏踏实实休息，饭菜做好之后会放在厨房的保温箱里，你醒了自己去拿就行。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看看iPad，没有密码，打开就能用。WiFi密码在iPad背面贴着，床头有通用充电器。屋里24小时热水，想洗澡就洗，所有东西都有。有事给我发信息。再说一遍，不用跟我说谢谢，你好好休息吧，我得再去医院一趟，胖儿还在等我。”
　　苏行看着晏阑走到外面客厅把恒温壶拿进来放到床头，又看着他把遥控器和水杯放在自己一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直到晏阑关好房门离开，苏行才真的松了口气，他划开手机，看到韩子敬一连串的微信消息，甚至还有几个语音通话和未接来电。
　　【没事啦~最近这个案子比较忙，等我忙完了聚~[咧嘴笑]】
　　苏行面无表情地打完这句话，然后锁上了手机。
　　苏行十多年没有过这种应激反应了，他昨天从二院回家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原本还以为自己这一进二院就发烧的毛病已经好了。可是今天停尸间里的味道和二院那些熟悉的环境一下子把他拽回了十多年前，记忆和现实的交叠冲击让他又一次犯了病。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应该并没有很失态，反正韩子敬和李丽红是不会在意，而晏阑……到时候再跟他解释吧……
　　在药物和高烧的双重作用下，苏行终于逐渐睡了过去。
　　另一边，晏阑开车回到医院，庞广龙正在骨科四病区跟护士了解情况，见到晏阑来了，庞广龙立刻迎上去说道：“老大，这边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问过陆卉梓和赵之启了吗？”晏阑问道。
　　“陆卉梓？”庞广龙翻了一下手中的本子，“哦，陆卉梓今早八点交接班之后就回宿舍休息了，赵之启昨天是十二点下的班，直接回了家，今天下午门诊，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家。”
　　晏阑想了想，说：“给林欢打电话，她要是跟张佳一聊完了就直接来医院，让她跟陆卉梓聊一聊，你等着赵之启上班之后跟他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就继续去查四名死者的人际关系，现在我们的重点还是在之前那四个死者身上。”
　　庞广龙点了点头，问：“那老大你去干什么？”
　　“回去替你们挨骂。”晏阑拿过庞广龙的本子翻了翻，“刘副局快回去了，你们估摸着时间，别往枪口上撞。”
　　庞广龙撇嘴道：“刘副局这更年期都更了多久了？”
　　“别瞎说！有我顶着你怕什么？”晏阑站在骨科四病区的公告栏前面，抄了几个名字到庞广龙的本上，“这几个是昨天夜班的护士，你找她们问问详细情况，不方便的话就把名单交给林欢。”
　　这种打一个照面就能记住人的本事，几乎算是刑警的必备素养之一。庞广龙不疑有他，接过本子就转身往护士站走去。
　　晏阑开着车回到警局，大老远就看到了王军和刘副局一起往楼里走。
　　五分钟后，刑侦所在的楼层全部空了，大家都各自找借口逃离，只剩下了在办公室里的刘毅和晏阑。
　　又过了十分钟，晏阑给刘毅倒了杯水，说道：“歇歇嗓子，能听我说句话吗？”
　　刘毅端起水杯一仰脖，把白水喝出了白酒的豪迈。
　　晏阑皱了皱眉：“您慢点儿，别呛着。”
　　啪！刘毅把杯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你想说什么？”
　　晏阑拿着刘毅的杯子，又给他倒满了一杯水，这才说道：“我有嫌疑人了。”
　　“谁？”
　　“现在还没证据。”
　　刘毅瞪着晏阑说：“你耍我玩呢？”
　　“真不是，我现在真的还没有证据，但我有感觉，快抓到了。您先听我说。”晏阑拉开椅子坐下，“谢瑶，就是昨天那个死者的妻子，她被家暴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寻死，偏偏在知道对她施暴的人死了之后自杀，还是在昨晚我去见过她之后，今天上午心理医生到达之前这个时间点自杀了，您觉得这件事是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你有怀疑对象了是吗？”
　　晏阑点头：“有几个，但是还没找到证据，您再给我点时间。您也看见了，我的人都撒出去排查了，连刑科所都被我拉着加班，这事真的不是咱们坐在办公室里喊就有用的。我知道您是被领导批评之后心里不痛快，您现在发完火了，舒服了吗？”
　　刘毅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八月份要开国际性会议，这关键时刻出了这种案子，你觉得我舒服得了吗？！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
　　晏阑问：“惊动省厅哪位大神了？”
　　刘毅压低了声音说：“何止省厅？！你……那个，五局领导直接视频会议传达精神！”
　　五局是代称，指的是公安部刑事侦查局，是各地刑侦总队支队的直系大领导。
　　刘毅靠在椅子上感叹道：“晏阑啊，你说你在我手底下，我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呢？”
　　晏阑：“我在您手底下这么多年，赶上大案了您开始感叹命不好了？行了啊我的副局长，您那眉头能夹死苍蝇了，赶紧歇歇吧，我去找王老了。”
　　“哎呦对了！我都忙忘了！”刘毅走到晏阑身边，“王军那徒弟你见着了吧？叫苏行的那个？”
　　晏阑点头：“这个案子一直跟着我们，怎么了？”
　　“跟案子可以，你得给我保证他安全。”
　　晏阑一怔，说道：“他有背景啊？！”
　　刘毅摇头：“也算不上背景。他爸原先是咱们的同志，后来在查一起案子的时候出了意外，人没了。这事说来也是倒霉，他是用休假时间在查一起旧案，结果出了车祸。当时王军和其他同志替他争取了好久，最后判定的结果还是因公死亡，但是按照因公牺牲的抚恤标准给了抚恤金，这还是上边特批的。而且吧，苏行他爸没的时候，他妈死了还不到一年。这孩子一年之内双亲都没了，他妈妈是事业单位，抚恤金根本没多少，他爸这边的抚恤金还名不正言不顺，王军当时气得跟省厅的老领导直拍桌子。”
　　晏阑：“…………”
　　刘毅继续说：“好在那些年房价低，王军拿出自己的积蓄和苏行他爸妈的积蓄还有抚恤金一起，替他买了套房子，好歹是让这孩子有个住的地方。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跟王军在一起的原因，这孩子非要学法医，还非得跟着王军在咱们刑科所。苏行来的时候我查过档案，他父亲当时在调查的案子连我都没有查看权限。按道理来说他父亲负责调查那个级别封存的案子，就算是非工作时间出了意外，内部操作评定烈士也不是没可能，哪怕不是烈士，追个嘉奖、三等功总可以吧？可他最后连因公牺牲都没算。苏行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但他进警队的时候上面有口头提醒。这都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案件封存，查案的警察没追授，可上边还有人记得苏行，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事复杂啊！”
　　晏阑缓了好半天，才对刘毅说：“刘叔，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他刚来没几天，这也不算晚。而且这说到底也是上一辈的事情，跟苏行他本人没关系。只是上边打了招呼，咱们就注意一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刘毅盯着晏阑看了一会儿，道，“我说你小子，不会这几天就把人给欺负了吧？”
　　如果带他吃饭点他不吃的鸡肉、在他表示不愿意跟人社交之后还强迫送他回家、两次带他去二院导致他崩溃高烧这些不算是欺负的话，那就没有。
　　“没有。我是那种欺负新人的人吗？”晏阑甩下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刘毅的办公室。
　　法医室里，王军正在办公桌前翻看尸体的照片，见到晏阑进来，他玩笑道：“你把我们家苏行拐到哪里去了？你们刑侦人手不够去别的队借，别盯着我们刑科所的人。”
　　晏阑有些犹豫地说道：“王老，苏行他今天……从二院出来就有些发烧……”
　　“你带他去二院了？！”王军猛地站了起来。
　　晏阑连忙说：“王老您别急，苏行没事，他在我家睡觉呢。”
　　“没事个鬼！”王军说，“你赶紧的，带我去你家！他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


第15章 
　　晏阑带着王军狂奔回家，在推开二楼苏行房间门的一瞬间骤然松了口气，苏行还在床上睡着，晏阑心里设想的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苏行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在床边一角，紧紧地拉住被子，床头的灯并没有关，映出了苏行枕边的一大片阴影，那是被水渍浸湿的痕迹。王军跟着进了屋，快步走到苏行面前，轻轻地给他擦去眼角的眼泪，然后对晏阑说：“你出去一下。”
　　晏阑点点头，走出了房间，他在二层的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到阳台去抽烟了。晏阑其实之前从来没想过父母双亡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周围人身上。晏阑母亲病逝的时候他已经快十八岁了，勉强算是个成年人了，虽然跟父亲的关系不好，但毕竟人还在，而且他还有舅舅照顾，一直也没有真的体会过没有亲人孤立无援的日子。
　　可是苏行……七岁没了母亲，紧接着又没了父亲，之后一直是被父亲的朋友照顾长大，他的亲人呢？！竟然就忍心弃他于不顾！那么小的孩子，父母双亡，这些年虽然王军对他照顾有加，但毕竟不是亲生的，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又是怎么把那些痛苦和难过掩藏起来？他每天都在笑，可那笑容背后是什么？他隐藏起自己的痛苦、不表露自己的喜好，对谁都客气有加，对谁都彬彬有礼。可在没人的时候，他会在梦里哭湿枕头，他至今还没有从失去双亲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或许……他根本就走不出来。
　　“小行！小行！是我！你醒醒！”王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晏阑连忙掐灭了烟跑回房间：“怎么了？”
　　苏行抱膝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手臂紧紧地环在一起，手指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肩头。王军坐在床上拍着苏行的后背，焦急地劝道：“小行，叔叔在，不怕。只是噩梦，过去了，都过去了。”
　　晏阑连忙把窗帘按开，又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然后坐到床的另一侧用毛巾给苏行擦汗。苏行却像突然受惊了一样，猛地推开王军和晏阑，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直接吐了起来。
　　“苏行！”晏阑跟着进了卫生间，“你怎么回事？！”
　　苏行吐得直发抖，半晌才勉强挤出三个字：“别碰我！”
　　晏阑：“…………”
　　王军拉过晏阑的手闻了一下，推着晏阑就往外走：“他尼古丁过敏！你刚抽完烟别碰他！”
　　晏阑：“…………”
　　晏阑不再多待，跑回自己的房间飞快地洗了个手，又拽出一件新的衣服，拿出香水喷了几下，再三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烟味之后才进了苏行的房间。
　　苏行已经躺回到了床上，王军看他进来之后说道：“晏阑，你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他？刚才所里来电话，谢瑶的家属同意尸检，今儿法医室就我和小行，他现在这样肯定没办法工作。”
　　晏阑点了点头：“您忙，我这边目前没什么事，乔晨能替我盯着。”
　　晏阑送王军到门口，看着司机把王军接走之后才转身回了屋里。他走到厨房，把保温箱里的饭菜整理好端上了楼。
　　“苏行？”晏阑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这都下午了，你刚才又吐过，先喝点粥让胃里舒服一下吧。”
　　苏行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晏阑把东西放到桌上，说道：“我刚才洗过手换了衣服，没有烟味了。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就先出去，你有事再叫我。”
　　“晏队。”苏行的嗓音有些沙哑。
　　晏阑转过身来：“怎么了？”
　　“……”苏行沉默了许久，说道，“对不起。”
　　晏阑笑了笑，说：“别想那么多了，粥还是热的，你趁热吃。”
　　苏行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去拿碗。晏阑却连忙接过碗说：“还是我喂你吧，怎么抖成这样了？”
　　“刚才太用力了。”苏行甩了甩手，“晏队您放下吧，我一会儿自己来。”
　　晏阑舀了一勺粥送到苏行嘴边，苏行迟疑了一下，就着勺子喝了下去。晏阑轻声说道：“你的手是用来拿解剖刀的，你要对它好一点。以后难过的时候也尽量不要这样，你可以抓一些软的东西，别自己跟自己较劲。”
　　苏行低声说道：“对不起晏队，我下次注意。”
　　晏阑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工作，也不是任务，你一直这么跟我说话不累吗？”
　　苏行没有说话，晏阑喂他一口，他就吃一口，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晏阑问：“还喝不喝？我再去给你盛点儿？”
　　苏行摇头。
　　晏阑把碗放在一边，把苏行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给他揉着至今还在泛白的关节：“你别跟我较劲，我帮你揉一揉你会舒服一些。你就当我是为这几天对你的折磨赔礼道歉。”
　　“您没有折磨我。”
　　“那天在箭海，是因为我身上的烟味才吐的吧？”
　　沉默。
　　“从科大回来，你在车上吃的是什么？”
　　“盐酸西替利嗪。”
　　“后来有难受吗？”
　　“没有。”
　　晏阑的按摩手法十分专业，苏行觉得自己的手在逐渐恢复知觉。晏阑继续问道：“你每次过敏都像今天这样吗？是一点烟味都闻不了吗？”
　　苏行：“我长期吃抗敏药，一般都没事。”
　　晏阑放过了苏行的右手，又拿起了他的左手开始按摩：“刚才是什么情况？”
　　“您的烟劲太大了。”
　　晏阑想了一下，自己常抽的确实尼古丁含量都不低。
　　晏阑又问：“上午在咖啡厅发生什么了？”
　　苏行小声地说：“我……那时候有点不舒服，就去缓了缓。”
　　晏阑没再追问这个不舒服到底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总之苏行现在肯定是从心理到身体都不舒服。
　　晏阑按摩完苏行的左手，抬起头来说道：“苏行，今天之后我不会再去追问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有时候掩饰自己不如袒露自己。你是一名警察，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是什么。如果你昨天明确地告诉我你不可以去二院，那么我肯定不会带你去，也就不会触动你心里的那些往事，那你现在应该在法医室解剖尸体而不是发着烧躺在我家床上，我应该在队里带着他们整理分析案情而不是在这里给你按摩双手。”
　　“对不起。”
　　晏阑继续说：“乔晨乳糖不耐，所以队里买早餐的时候会少一杯牛奶，用豆浆来代替。林欢有很严重的酒精过敏，所以在外面吃饭聚餐的时候自然有人替她挡酒，王老不喝咖啡只喝冰可乐提神，所以队里茶水间的冰柜里永远都冰着可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和禁忌。你只需要说一句你闻不了烟味，我们抽烟的时候自然会避开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你瞒着不说，自己吃药，自己忍着，你不难受吗？”
　　苏行被晏阑说得有些发愣，最后只好默默地低下头。晏阑摸了摸苏行的额头，说道：“还有点烧，刚才折腾这么一出也够累的了，你休息吧，我就在外面客厅处理事情，你有事叫我。”
　　“晏队。”苏行缓了缓，说道，“您能再给我一个枕头吗？”
　　晏阑站起身走到衣柜旁，从最上面那层拿出一个枕头递给苏行：“没枕套，你凑合着用。”
　　“谢谢晏队。”苏行接过枕头便不再说话。
　　晏阑见他这样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把房门虚掩上之后就到阳台去打电话了。
　　“喂，哪位？”
　　“是我。”
　　“阑阑？你换号了？”
　　“没有，这个是我私人号，你存一下，工作号电话太多。”
　　“好好好！我这就存上！你手头上那个案子用不用————”
　　“不用。”晏阑生硬地打断道，“我自己可以。”
　　“你注意安全，注意身体，限期破案压力大，但也别太较劲，实在不行就跟你刘叔说。”
　　晏阑：“快到8月了，我打电话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别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再次传来声音：“我知道了。”
　　“那天我会在上午八点半去，一个小时就走，其他时间你随意。”
　　“……阑阑，我们就————”
　　“我去忙案子了，挂了。”晏阑挂断了电话，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长出了一口气。
　　晏阑走回客厅，从沙发后面把电子黑板拉出来，拿着笔在上面开始整理案件信息。四名死者，再加上跳楼身亡的谢瑶，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已知信息、可疑和待查部分……
　　很快电子黑板就被不同颜色的文字和箭头填满了，他站在黑板前思索着整个案子，一转头瞟到了苏行的房间，连忙奔了过去————床上没人！
　　晏阑一把推开房门，跟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苏行四目相对。晏阑松了口气，说：“吓我一跳。”
　　苏行：“我就是想洗把脸。”
　　晏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难受？”
　　苏行摇了摇头：“没事的晏队，我好多了，今天麻烦您了，我————”
　　“你给我躺回去。”晏阑一听到苏行这么客气的说话就冒火，“要走也等退了烧再走，我不会让你发着烧自己回家。”
　　“……”苏行抱起床上的枕头，“我是说，我去外面陪您想案子。”
　　晏阑咳了一下，问道：“你不再睡会儿吗？”
　　苏行摇了摇头：“我不是感冒，睡觉也没用，到了晚上就好了。”
　　“那你去沙发上坐着吧。”晏阑顺手从衣柜里拉出一件金丝绒睡袍递给苏行，“不是感冒也穿上点，外边开了空调，你身上那件是真丝的，一会儿会冷的。”
　　苏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说道：“很贵吧？”
　　晏阑轻笑了一下，说：“眼光不错，一拿就拿了最贵的。”
　　“啊？那我还是换自己衣服吧。”
　　“送你了。”晏阑走回到黑板前，“那柜子里都是我穿不了的，你穿着合适就给你了。不用推辞，要是乔晨穿得了还轮不上你。”
　　苏行看晏阑那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就没再说话，反正他也不会真的把这睡衣拿走，临走前放回房间里就好了。
　　苏行刚坐到沙发上，晏阑的手机就响了，他往茶几上看了一眼，说道：“晏队，是欢姐的电话。”
　　“接了开免提。”
　　苏行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老大你干嘛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我刚跟陆————”
　　“欢姐，我是苏行。”
　　“……”林欢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难得温和的语气说，“小苏？老大在你旁边吗？”
　　“欢姐，晏队在我旁边，你说就行，他听着呢。”苏行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晏阑，然后按开了免提。
　　林欢试探地叫了一句：“老大？”
　　晏阑：“说。”
　　林欢立刻开始说正事：“我刚跟陆卉梓聊完，谢瑶跳楼的时候她在宿舍睡觉，有同寝室的人能够作证，另外前天她是夜班，李雷磊死的时候她在医院，没有作案时间，她说自己没有见过李雷磊，对李雷磊的了解都是从谢瑶那里来的。另外谢瑶的母亲已经联系到了，那个当妈的听见女儿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说要解剖尸体，她就说了一句随便就挂了电话，我已经跟当地警方联系了，她是谢瑶的直系亲属，总得把谢瑶的尸体领回去才行。”
　　“还有，李雷磊的母亲刚才到了局里，是乔副接待的，有什么问题让他跟你说。还有张佳一，白白送她去车站一会儿就回来，张佳一她跟张明志的关系很差，这次她在家里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小姑娘挺配合的，她说她被欺负的事情她初中同学很多都知道，因为张明志曾经喝多了到学校去闹过，当时还报了警，当地派出所只说醉酒闹事，罚了钱就让张明志回家了。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开了，不过好在她遇到的老师同学都不错，一直都在帮她，后来有一段时间还有几个男同学轮番送她回家，她也在几个女同学家里借住过。”
　　晏阑在黑板上张佳一的名字下面写了“同学”两个字，然后问道：“哪个学校的？”
　　“灵岩三中。”林欢继续说道，“这个就是我想说的关键点，张佳一跟我说，今年春节的时候她们初中同学聚会，她才知道她有一个同学上了科大，叫钱鹏，这个钱鹏人挺好，但就是有一点，喝多了什么都说。那次聚会他就喝多了，张佳一从他那里得知了科大有个老师对女学生动手动脚的，钱鹏还跟张佳一说，幸好她没上科大，不然以张佳一的长相，难保不会被老师欺负。这个老师，就是罗平文。”
　　晏阑在一旁的空白处写下钱鹏的名字，想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关键在钱鹏身上？”
　　林欢说：“是。这是现在我们唯一能把两个死者连在一起的线索。晏队你想，钱鹏喝多了会跟张佳一说罗平文的事情，难保他不会喝多了跟别人说张佳一的事情。所以我让张佳一把钱鹏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正好要去科大见几个学生，顺便把钱鹏一起约到了科大见面。老大你要来吗？”
　　晏阑看了一眼斜靠在沙发上的苏行，说道：“你带着白泽吧，我就不去了，我这儿还有事。”
　　林欢的声音难掩笑意：“老大啊，咱们这儿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小伙子，你不能全都占着吧？我不动你家神兽，你也照顾一下我呗？”
　　“我电话开的免提。”
　　“……”
　　嘟————林欢挂断了电话。


第16章 
　　晏阑走到沙发边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手机，说道：“林欢跟我没大没小惯了，你别介意。”
　　苏行动了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的晏队。”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比哭还难看！”晏阑把手机放回到兜里，转身继续盯着黑板整理思路。
　　“查陆卉梓的关系网有没有跟钱鹏相交叉的地方。”
　　晏阑转过头来：“什么？”
　　苏行指了指黑板：“陆卉梓，二院那个医生。”
　　“我知道陆卉梓是谁，我是问你为什么怀疑她。”
　　苏行揉着怀里的枕头说道：“晏队您不是也怀疑她吗？”
　　晏阑走到沙发旁坐下：“说说你的理由。”
　　“因为谢瑶。”苏行解释道，“如果李老师没有记错，那就是像韩子敬说的那样，她在没有人的时候‘不可以死’。有人来了就可以死，有人来了就有了见证，可以证明谢瑶是自己跳下去的。我们昨天找了谢瑶，今天她就死了，还是在见韩子敬之前，我觉得是有人想让她闭嘴。李老师只跟赵之启和陆卉梓说了我们今天会来，而陆卉梓又跟谢瑶在之前就认识，她能接触到异氟醚，有专业的医学知识，还是女性，她最符合目前我们推测的凶手画像。”
　　晏阑问：“还有吗？”
　　“还有就是瞎猜的了。”
　　“那也说说看。”
　　苏行想了想，说：“晏队，您跟乔副很熟吗？”
　　“啊？”晏阑被问得一愣，但还是回答了苏行，“我们俩是大学同学，当然熟了。”
　　苏行：“谢瑶长期被虐待，也确实是有心理问题，但她不是傻子，正常人的逻辑总该有的。我刚才问您和乔副熟不熟，您的回答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您说了跟乔副的关系，也回答了我的问题。而且，无论我是叫乔副还是直呼他的名字，您都能知道我说的是谁。但是我昨天问谢瑶她跟陆卉梓是不是很熟，她回答我说陆卉梓对她很好。我又问她跟陆卉梓怎么认识的，她没回答，后来我换了问法，问她和小陆医生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她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准确。”
　　晏阑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提问中的那个‘小陆医生’就像是一个触发点一样，只有用这种措辞，她才能意识到你在问她什么，是不是？”
　　苏行点了点头。
　　晏阑掏出手机，给乔晨发了个消息【让陆卉梓和赵之启到局里配合调查】，然后对苏行说：“我得回趟局里，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苏行：“我跟您一起回局里吧。”
　　晏阑翻了个白眼：“脸白的跟纸一样，回局里干什么？你再歇会儿吧，本来今天休息日你也不用上班，我可没加班费给你。”
　　“我师父还在……”
　　“好了苏行。”晏阑站起来说道，“我回去跟你师父说你没事了，让他不要告诉你师娘，是不是？”
　　“谢谢晏队。”
　　晏阑笑了笑，转身下了楼。苏行站在二楼客厅的窗户旁，看着晏阑的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在客厅里晃悠了一圈，觉得有些冷，便回到屋里去了。
　　苏行拿过手机，看到晏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五点有人来给你做饭 要回家也吃完饭再走】
　　他调出输入法，犹豫了许久，才回复了一句：【好的晏队。】
　　苏行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四点，他把自己缩在了被子里，抱着枕头开始想案子。
　　晏阑和林欢前后脚回到了警局，林欢扒着晏阑的车窗往里看。
　　晏阑莫名其妙地说：“你看什么呢？”
　　“我们家苏行宝贝呢？”
　　晏阑把林欢的头推出了车外，说：“他发烧了。”
　　“这大热天的发……”林欢回过神来，瞪着晏阑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老大你……你禽兽啊！”
　　晏阑从车上下来，仗着身高优势把手臂压在林欢的头上，弯下腰在林欢耳边说：“小姑娘，你凭良心说，你老大我是禽兽吗？”
　　林欢被压得不能动弹，只好翻着白眼说：“刚才你们俩在一起，你换了衣服，他又发烧了，怪我多想吗？”
　　“你小说看太多了。”晏阑说道，“倒倒你脑子里那些废料，他今天在现场就不舒服了。再说了，谁规定夏天就不能发烧了？”
　　“好的老大！您说了算！”
　　晏阑把胳膊从林欢头上拿下来，问道：“钱鹏有说什么吗？”
　　林欢揉着脑袋说：“我问他都跟谁说过张佳一的事情，他给我列出快一个排的人！我头都大了！”
　　晏阑：“你跟胖儿一起筛一遍，找跟陆卉梓和赵之启有关系的，如果这些人里边有医学相关专业的也别放过。我先去趟法医室，一会儿等他们回来之后碰个头。”
　　“王老？”晏阑把刑科所所长办公室的门推开了一道缝，探头进去。
　　王军抬头看了一眼，说：“进来吧。”
　　晏阑走进办公室把门关好，说道：“一猜您就在这儿。”
　　“小行让你来的？”王军靠在椅子上看着晏阑。
　　晏阑把冰可乐放在王军的桌上，说道：“苏行没事了，他说让您放心，还说别让他师娘知道。”
　　王军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从小就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有什么事他都能忍则忍。这事主要怪我，我没提前跟你打好招呼。我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全市那么多医院，怎么就偏偏是二院。”
　　晏阑坐到椅子上问道：“王老，除了二院，他还有什么别的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吗？”
　　王军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孩子什么都不说，我只知道他只要从二院回来就会发烧，然后还会做噩梦，噩梦惊醒之后就像今天那样，但是问他什么他又不说。小时候还能哭出来，后来再大一些，就连做噩梦都不说了，还是我闺女偶然间进他房间发现他自己一个人抱着枕头发抖我们才知道的。”
　　晏阑听得心里难受，便转了话题：“那他那个过敏是怎么回事？”
　　王军：“他是过敏体质，对很多东西都过敏，他爸和我为了他都把烟戒了。小行懂事，看见人抽烟就自己躲开，也一直随身带着药。今天这是都赶一起了，你别怪他，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晏阑点点头：“我知道，这其实也是我的失误，他怎么着也算是我半个下属，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
　　王军：“小行他……他父母的事很复杂，他不愿意提，你也没必要深究，更不要对他格外照顾，他很敏感，你的格外照顾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我明白。”
　　王军把尸检报告递给晏阑，说道：“谢瑶确实是摔死的，除了陈旧性骨折和颜面部的瘀伤之外，全部都是坠落伤，血液中没有提取到毒素，只有少量镇静类药物和止疼药的成分，化验结果显示和昨晚医院给他开的药物成分相同，余量符合药物半衰期，可以排除她在其他药物作用下坠楼的可能。另外她的阴道有撕裂伤，怀疑生前遭受过性虐待，体内没有提取有效精斑，按照她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婚内强|奸。”
　　晏阑接过尸检报告，说：“多谢王老，您赶紧回家吧，这也不早了，别让闺女在家等着了。”
　　王军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别管我回不回家了，忙你的去吧。”
　　晏阑拿着尸检报告走出办公室的门，在关门的一瞬间他看到王军在擦桌上的相框。晏阑记得那张照片，那是一张双人合照，照片上的王军还是三级警司，另外一人是二级警司，两人并肩而立，对着镜头敬礼。当初王军升任刑科所所长的时候，大家帮他搬办公室，王军任凭大家闹，唯有这张照片一直被他拿在手中不让任何人碰。那时庞广龙没心没肺地调侃王军，王军也只是笑了笑，摸着照片说了一句：“他要是还在，肯定比我早挂一督。”
　　现在想想，照片里的这个“他”，应该就是苏行的父亲吧。
　　这些年王军很少在他这个所长办公室里待着，平常都在法医室里跟小法医们挤在一起，他总说自己“就是个普通法医”，还是在法医室里待着舒服自在。今天他难得回到这个办公室，多半是因为想起了老战友。
　　晏阑回到办公区，迎面撞上了乔晨，乔晨见到他立刻把他推进办公室。
　　“你干什么？”
　　乔晨没有说话，再三确认屋外没有人之后锁上门，走到晏阑的电脑旁调整了一下屏幕角度，插入U盘，调出一段监控。
　　那是一段箭海地区的监控视频，乔晨将视频定位到12分33秒，指了指视频左下角的区域，那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点，然后又把视频快速拖动到29分56秒，又指了一下同样的区域，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方式出现了同样的白色小点。
　　晏阑冲他点了点头，乔晨拔掉U盘说：“走吧，陪我抽根烟去。”
　　俩人走到警局外边，乔晨猛吸了一口烟，说道：“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晏阑：“说不好。从市政到西区分局，再到咱们这儿，凡是经手过这个视频的都有可能。不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乔晨：“猫爪子。你家白泽盯着看了好几天，把箭海近一个月的监控都翻出来看了，有只小白猫那段时间天天晚上都会出现在监控里。”
　　“什么就我家的了？你别老瞎说，对他影响不好。”晏阑随手揪着旁边的树叶，“那就是用之前的视频覆盖了后面的视频。十五分钟用来抛尸，勉勉强强是够了，可是段卓的尸体都腐烂成这样了，味道那么大，这一路上就没有人发现吗？”
　　乔晨摇摇头：“抛尸的时候没烂，这是段卓死亡当天的监控。我觉得这件事可疑就可疑在这儿了。段卓死亡时间是10号，咱们发现尸体是19号，中间这么长时间，这段视频如果当时就被覆盖了，那为什么曾诚拖着不肯给我们交监控。如果是发现尸体之后才处理监控，那他们抛尸的时候负责监控的人集体失明了不成？箭海地区的监控可是24小时有人盯着的。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凶手背后的势力都太强了。”
　　“你觉得我会怕吗？”晏阑反问道。
　　“那是，你怕过谁啊！”乔晨把烟递给晏阑，“你怎么不抽了？”
　　“不想抽。”晏阑掐了一根柳枝拿在手里，“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巧合？”
　　乔晨问：“什么意思？”
　　晏阑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我想多了，先看眼前的吧。陆卉梓带回来了吗？”
　　“在询问室。”乔晨吐了个烟圈，“档案也交给林去查了，你怀疑陆卉梓？就她那小身板？”
　　“万事皆有可能。”晏阑把柳枝扔到乔晨身上，“走，跟陆卉梓聊聊去！”
　　“大哥！你等我抽完了行不行！”
　　“陆卉梓，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晏阑说道，“这只是询问，不会留下档案，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陆卉梓点了点头：“谢谢。”
　　“今天谢瑶跳楼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宿舍睡觉，我昨天是夜班，早上八点交班之后就回宿舍了。”
　　“有谁可以作证吗？”
　　“我的舍友都可以。”
　　“好。”晏阑继续问道，“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医院。我上夜班，一整夜都在医院。”
　　“你是怎么认识谢瑶的？”
　　陆卉梓抬起头来：“这个问题昨天你问过了。”
　　晏阑拿笔敲了敲桌子：“今天就不能回答了吗？”
　　陆卉梓的语气有些生硬：“一年前，吃饭的时候偶然碰见的，看见她被打，就告诉她我是医生，然后留了联系方式。”
　　晏阑：“你见过李雷磊吗？”
　　“只见过照片，没见过本人。”
　　“7月10号你在干什么？”
　　“夜班。”
　　“记得这么清楚？”
　　陆卉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这个月逢双的日子都是夜班。”
　　晏阑挑了挑眉：“那你们医院这排班也太剥削人了。”
　　陆卉梓说：“我跟别人换的夜班。”
　　晏阑笑道：“年纪轻轻的老熬夜可不好。”
　　陆卉梓：“警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晏阑转了两下笔，说道：“你说你逢双的日子上夜班，那前天你为什么还是夜班？而且昨天也是夜班，也是特意找人换的？”
　　“想上就上了，有的是人愿意跟我换夜班。”陆卉梓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晏阑继续转着笔，只是每转一圈，笔都会掉到桌子上，他也毫不在意，一边转一边问陆卉梓：“医院会给你这么排班？你以为我真的不懂医院的排班制度吗？”
　　陆卉梓皱着眉头说道：“反正我换了，领导也同意了，我就这么上班。刑警也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行，那就说点不鸡毛蒜皮的。”晏阑又一次把笔掉在了桌上，他捡起笔甩了甩，说道，“谢瑶死了，你看起来好像很平静。”
　　“不是所有人都会感情外露。警官，如果我因为谢瑶的死而哭天抢地，你是不是又该觉得我太过了？”
　　晏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李雷磊死了的？”
　　“谢瑶告诉我的，昨天下午的时候吧。”
　　“大概几点？”
　　“三四点左右，记不清了。”
　　晏阑终于不再转笔，而是一下一下拨弄着签字笔笔盖上面的夹子，缓缓说道：“陆卉梓，我们现在不能排除谢瑶是被谋杀的可能，鉴于你在谢瑶死前和她有过接触，我们希望你能将你知道的事情都说一下。如果你能提供和她的聊天记录就更好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提供也没关系，我们已经拿到了谢瑶的手机，数据恢复也并不麻烦。”
　　“啪！”
　　在晏阑把签字笔上面的夹子掰断的一瞬间，陆卉梓整个人无法抑制地抖了一下。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晏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和乔晨对视一眼，走出了问询室。


第17章 
　　虽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在询问室对陆卉梓进行讯问，但是市局这间特殊的询问室旁边同样配置了供其他警察使用的观察室。晏阑走进观察室，透过单面玻璃观察着陆卉梓。
　　“老大你可真绝，你那笔转得我都烦了。”庞广龙凑在一旁说道，“等闲下来你教教我，怎么能想掉就掉，想不掉就不掉？”
　　“贫不贫？”晏阑拿胳膊肘顶了一下庞广龙，“你不会转还不会扔吗？！”
　　庞广龙把平板递到晏阑面前，说：“四次案发的时候陆卉梓要不然在医院，要不然就是在宿舍，都有人证和监控。她除了跟谢瑶认识以外，没别的疑点了。”
　　晏阑不置可否，说道：“再去会会赵之启。”
　　“叮————”
　　晏阑划开手机，是一条短信【晏先生，饭菜已做好，放在厨房的保温箱中。】
　　【辛苦了】
　　晏阑把手机收好放回兜里，转身往另外一间讯问室走去。
　　等询问完赵之启的时候已经八点了，乔晨见晏阑出来，问道：“怎么样？”
　　“留下再看看。”晏阑看了一眼表，“还不到五个小时。”
　　乔晨：“打算扣到明天早上？这可是询问，不是审讯，老大你注意分寸啊！”
　　晏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刘毅站在办公室门口喊道：“晏阑！过来！”
　　晏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刘毅面前：“又怎么了？您这火还没撒完？”
　　“你叫谁来协助调查了？”刘毅把晏阑拉进了办公室。
　　晏阑：“二院的两个医生，怎么了？”
　　“还怎么了？！”刘毅压着声音说道，“赵之启！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
　　刘毅戳了一下晏阑的肩膀：“你把副市长的女婿关了五个小时了！”
　　晏阑翻了个白眼，说：“那有什么的，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懂不懂？！”刘毅压低了声音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你舅舅在平潞还做不做生意了？你以为你们合法合规纳税就安全了？周副市长管的不止有食药监和医疗，还有质监工商那一摊，曦曜集团今年下半年的商业盘还开不开了？”
　　晏阑轻哼了一声：“您怎么比我还关心我舅舅的事？他开不开跟我又没关系，少开两个还省事了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
　　晏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知道了，这就放人。”
　　刘毅：“两个都放了！”
　　晏阑没好气地说：“那个陆卉梓也有背景不成？咱市可没有姓陆的副市长。”
　　刘毅苦口婆心地说：“同时请来两个，你放走了副市长的女婿，留下了个平头老百姓，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的政治敏感度怎么还这么差！”
　　晏阑正色道：“我就是个警察，谁犯事了我抓谁，我有不了你们所谓的政治敏感度，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要是人人做事前都先想着头顶的乌纱帽，那还做事干什么？拍马屁不就行了吗？！政治正确和事实正确，我永远会选择事实正确！”
　　刘毅吼道：“晏阑！你还长脾气了不成！我说的哪句话有错了？！”
　　晏阑也提高了音量：“那我又说错什么了？我们闷头查了一个礼拜，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因为他有背景就放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说我也有背景，让他跟我比比谁的背景大？！”
　　刘毅指着晏阑说道：“你别跟我耍混蛋！有本事你去跟副市长拍桌子去！”
　　晏阑一扬手说：“我跟副市长拍不着桌子！他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我一个小小支队长，我见得着日理万机的副市长大人吗？！”
　　刘毅把刚端起的水杯重重砸到了桌上：“晏阑！你是不是以为市局没人管的了你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在市局乃至省厅都能横着走你就厉害了？！要不是因为你————”
　　晏阑吼道：“因为什么？！因为我抓毒贩的时候从四楼摔下来命大没死也没残！因为我不眠不休追了三天三夜把在逃七年的逃犯按在了服务区！因为我被嫌犯捅了三刀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跟您说话！因为我手底下命案侦破率百分之百！您想说什么？！您想说我因为什么？！”
　　乔晨在这时冲进办公室里拦住晏阑：“哎呦我的两位领导！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刘副局，我把他拉走了，您别生气啊！”
　　刘毅气得揉着额头说道：“乔晨！去把人给我放了！”
　　晏阑喊道：“不放！”
　　“放放放！这就放！”乔晨拉着晏阑就往外走。
　　“不许放！”
　　乔晨把晏阑拉出办公室，说道：“祖宗，消消气行不行？”
　　晏阑拽了一下领子，转身就往外走。
　　庞广龙小心翼翼地走到乔晨身边：“乔副，放还是不放啊？”
　　“放了，找人盯紧了，有事赶紧汇报。”乔晨边说边往外走，“你们散了吧，我去看看他！”
　　乔晨小跑着追上晏阑，把烟递给他说：“哪来的那么大气？”
　　晏阑犹豫了一下，把烟推了回去：“不抽了，胃疼。”
　　乔晨收回手，问：“怎么了？胃病又犯了？”
　　“一天没吃饭。”晏阑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有吃的没？”
　　“都这点儿了，食堂早没饭了！要不我给你买点儿去？”
　　晏阑摇摇头：“算了，一会儿就好了，去把人放了吧。”
　　“胖儿去办手续了。”乔晨叹了口气，“你说你何必呢？刘副局也没别的意思，这不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嘛。”
　　晏阑低声说道：“晨儿，你知道我最烦的就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乔晨拍了拍晏阑的肩膀，“你要是难受就回去歇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晏阑摇了摇头，靠在墙上不出声。
　　乔晨陪着他站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道：“你家白泽来了，我先闪了啊！”
　　晏阑站直了身子说：“我再说一遍，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真的有情况！”乔晨戳了戳晏阑的胸口，压低了声音说，“上一次你这么跟我澄清绯闻，还是跟你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晏阑，你心里有人了。”
　　晏阑：“…………”
　　这时白泽已经走到了俩人身边，乔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俩聊吧，我去找咱家大小姐了。”
　　白泽看乔晨离开之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晏阑，说道：“晏队，我看您晚上没吃饭，给您买的。”
　　晏阑笑了笑：“谢了，一会儿给你转钱。”
　　“不用的晏队！”白泽猛地摇头，“我挣工资了，一个三明治还是买的起的。”
　　“你那点工资，除了吃饭还够干什么的？”晏阑打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得学会攒钱，没钱以后拿什么娶媳妇啊？”
　　白泽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先把欠您的钱还了再说。”
　　“说了不用还就是不用还。”晏阑拍了拍白泽的肩膀，“你好好学，在刑侦待几年，到时候我给你个好一点的评语，履历会很漂亮，升迁什么的也会比别人快。”
　　白泽低声说道：“晏队，我就想跟着您。”
　　晏阑：“跟着我干什么？刑侦又苦又累又危险，你看看队里这一群光棍，男的娶不上媳妇，女的嫁不出去。你年轻又聪明，可别往坑里走。”
　　“我喜欢刑侦。”白泽说道，“我如果不喜欢，当初就不会上警校了，我的分数您知道的。”
　　晏阑笑道：“知道，差一点就是省状元了。你要是真喜欢刑侦，我就推荐你去上公安大学的研究生，趁着年轻去学点儿新的东西。”
　　白泽：“跟着您也能学新东西！”
　　晏阑把白泽往大楼里推，说道：“行了你！赶紧下班回宿舍睡觉去吧！老熬夜会变傻的，到时候学不进去可别怪我！”
　　晏阑看着白泽走回警局，掏出手机给乔晨发了个消息：【胃疼 有事再叫我】
　　一分钟后，乔晨跑到晏阑的车旁，扔给他一盒药：“回家吃完饭再吃，一粒就行。”
　　“谢了啊！乔老妈子！”
　　“滚你大爷的！就该疼死你！”
　　晏阑回到家，看到厨房保温箱里的饭菜都没动过，心里突然有些失落，果然，他还是没吃饭就走了。晏阑捂着胃上了楼，打算先洗个澡再吃饭，可一走上二楼他的心就提了起来，苏行房间里的灯没有关，他……没走吗？
　　晏阑放轻了脚步，悄悄推开房门，苏行正抱着枕头在床上睡觉。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苏行的额头。
　　“嗯……”苏行动了一下，晏阑怕吵醒了他，连忙收回手站了起来。
　　“晏队？您回来了？”
　　晏阑转过身来：“你一直睡着？我吵醒你了吧？”
　　苏行睡得有些懵，努力地眨着眼睛，晏阑没忍住笑了一下，说：“你再醒醒觉，我去洗个澡，我看楼下的饭菜没动，你肯定也饿了，一会儿一起吃点东西。”
　　苏行看着晏阑离开房间，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算彻底醒过来，他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有几条林欢发来的消息。
　　【小苏！你在不在老大家？】
　　【老大刚审讯完，晚上还没吃饭！】
　　【坏了坏了！老大跟刘局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苏行点开那条长达59秒的语音，里面是晏阑的怒吼。他仔细听了一下，不过因为林欢是在楼道里录的，带着回声的语音变得有些失真，还有一些听不清的地方。他继续往下划，几段语音之后，林欢打了一行字：【老大一天没吃饭，乔副说他胃病犯了，你要在的话就吱一声。】
　　苏行调出输入法，回复道：【吱～晏队已经安全回家了，欢姐放心吧～】
　　林欢：【我们小苏真可爱！老大交给你了！】
　　十分钟后，晏阑敲了敲苏行的房门：“醒了吗？出来吃饭吧。”
　　苏行快速打开门走了出去，晏阑已经把饭端到了二楼的客厅。他直接拿了个垫子坐到地上，苏行也照样坐到了地上，晏阑道：“你坐沙发上啊，不用跟我一样，我是觉得这么坐着舒服。”
　　苏行把晏阑面前的小菜挪开：“胃疼就不要吃姜了。”
　　晏阑：“嗯？”
　　“欢姐给我发信息了。”苏行把热粥放到晏阑面前，“吃点热的。”
　　“那是给你做的病号饭。”
　　“我不发烧了，晏队您赶紧趁热吃。”
　　晏阑喝了口粥，说：“这下睡够了吧？我看你脸色好多了。”
　　苏行点头：“我估计今晚要睡不着了。”
　　“不会的。”晏阑说道，“你白天睡那是药物作用，到了晚上该睡还是睡。”
　　苏行夹了口菜，说：“以前吃了药也没这么睡过，大概是您这床太舒服了吧。”
　　晏阑笑了一下：“那倒是，胖儿上次差点把我床垫抬走。”
　　“晏队，我今天把您的床单弄脏了，我……”
　　“没事。”晏阑打断道，“每周都有人来做清洁，到时候有人洗，你不用管。”
　　“谢谢晏队。”
　　晏阑放下筷子看向苏行：“你能不能不这么客气了？中午让我别碰你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苏行低着头说：“对不起晏队，我不应该那样跟您说话。”
　　晏阑靠近了苏行，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不会生气啊？”
　　苏行往后挪了一下，晏阑又凑了上去，苏行继续躲，晏阑就继续往上凑，最后苏行直接靠到了沙发脚上，已经无处可躲。
　　“晏队！您别这样！”
　　“这样你都不生气吗？”
　　苏行忍无可忍，直接推开了晏阑准备站起来。晏阑一把按住苏行，说道：“吃饭吧，我不闹你了，吃完饭问你点儿事。”
　　苏行低下头，半晌才说：“好的晏队。”
　　晏阑缓缓说道：“苏行，人可以忍耐一时，但是很难忍耐一辈子，你老这么压抑自己会出问题的。”
　　苏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说：“谢谢晏队，我会注意的。”
　　“我又说了半天废话。”晏阑哼了一声，“你吃吧，我吃好了。”
　　苏行看着晏阑碗里那多半碗粥，说道：“晏队您没吃几口，怎么就饱了？”
　　晏阑摆了摆手：“刚才在局里吃了口凉的三明治，现在胃里难受，再吃就该吐了。”
　　“您等我一下。”苏行站起来走回屋里，不一会儿就卷了一块热毛巾出来，递给晏阑，“没有暖宝，用热毛巾捂一下会舒服点。”
　　晏阑接过毛巾说道：“这毛巾叠的，跟酒店的有一拼了，你这都哪学的？”
　　“我妈教我的。”
　　“……”晏阑坐到了沙发上，“对不起，我不知道。”
　　苏行笑了笑，说：“这次是真的没事。晏队，我没那么脆弱。”
　　晏阑窝在沙发上说：“你不说我就当你没事了，没精力跟你绕圈子，说点儿正事。”
　　“晏队您说。”
　　“我今天在询问陆卉梓的时候，发现她一直盯着我转笔。后来我故意掉了几次笔，她就明显越来越烦躁不安，到最后我把笔上边的夹子掰断的时候，她就像受了很大的惊吓一样。”
　　苏行把菜咽下，说道：“这什么也说明不了。您不能因为发现我心理有问题就觉得我能看出来所有心理疾病吧？我是法医，不是心理医生。”
　　晏阑盯着苏行半天，然后倏然一笑：“苏行，这才是真的你，是不是？”
　　“什么？”
　　晏阑捂着胃说道：“什么老好人，什么阳光大男孩，什么有求必应，那都是你装的。你早就想这么怼我了吧？”
　　苏行低眉顺眼地说：“没有，晏队您误会了。”
　　“下午我给你按摩的时候，问什么你答什么，是想赶紧把我打发走吧？”晏阑继续说道，“要不是你当时发着烧身上没力气，肯定就跑回家了，指不定在心里还得骂我一句，顺带问候一下我故去的先祖。”
　　苏行：“……”
　　“这样挺好，有脾气才是活生生的人。”晏阑又补充道，“你下次想骂我的时候，可以替我多骂我爸几句。我同意了。”
　　苏行：“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第18章 
　　晏阑把沙发靠垫放在自己手臂下压着胃部，说道：“帮我接杯水，我吃药。”
　　苏行站起来，很快就接了杯温水递给晏阑，等￼晏阑吃完药后，苏行说：“毛巾凉了，我去换一下。”
　　“别麻烦了，你也刚退烧，要是再给你折腾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苏行也没再坚持，抱着腿坐在地上，盯着下午晏阑写过的黑板不出声。
　　晏阑窝在沙发上，视线不自觉地往苏行身上滑。苏行后背的肩胛骨把睡衣撑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领口微微歪向左侧，露出一点点肩颈的弧度。
　　不对！晏阑伸出手拽了一下苏行的衣服，左肩露出了一大片红印，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青。
　　苏行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道：“怎么了晏队？”
　　晏阑指着他的肩膀：“你把自己抓伤了？！”
　　苏行拽了一下衣服：“中午的时候太用力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晏阑问：“疼不疼？”
　　苏行摇头，把衣服整理好，然后笑着说道：“晏队，您可轻点儿，这衣服不是很贵吗？拽坏了就不好了。”
　　晏阑笑道：“拽坏了我再给你拿一套新的。”
　　苏行：“我能问问这睡衣多少钱吗？”
　　“又偷偷查来着？”
　　苏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查了，没查到。”
　　晏阑伸出两根手指举到苏行面前。
　　“两千？”
　　“再加个零。”晏阑补充道，“不到。应该是一万八左右。”
　　苏行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还是脱了吧。”
　　晏阑：“说了送你了，脱了回家供起来？还是去卖二手？”
　　“您……这……太贵了！”
　　晏阑摇头：“这种东西卖不了二手。懂的人都买的起正品，不懂的人也不会买。我又穿不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喂垃圾桶，要不然就是被乔晨他们给瓜分了，你就踏实穿着吧。”
　　苏行问道：“晏队，您有四位数以下的衣服吗？”
　　“有啊！”晏阑笑着说，“我平常上班穿的便衣都几百块钱一件，还有几十块一件的。最贵的就是手表了，也不到一千，刘副局还不让……”
　　“怎么了晏队？”
　　“手表……！”晏阑仔细回忆了片刻，说道，“陆卉梓今天带了块手表，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她的工资可买不起。”
　　“会不会是A货？”
　　“查查就知道了。”晏阑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不一会儿乔晨就把询问时候的监控截图发了过来。
　　晏阑直接把照片投到了墙上，看了一会儿，说道：“还挺隐蔽。”
　　“什么？”苏行问。
　　晏阑用激光笔指了一下陆卉梓的手表，又指了一下赵之启的手表。
　　苏行仔细看了看，犹豫着说道：“这……是情侣表？”
　　“是。”晏阑把品牌方最新的产品手册翻出来递给苏行，“本季新款，两块表加起来六十六万。”
　　“啧，有钱人啊！”苏行感叹了一句，旋即又说道，“不对啊，赵之启的工资也买不起这么贵的表吧？！”
　　晏阑：“他老婆是周桐薇，周建兴的女儿。”
　　“不认识，很有钱吗？”
　　晏阑笑了笑，说道：“周建兴副市长。”
　　苏行：“……赵之启是副市长的……女婿？可是就算副市长也不该这么有钱吧？”
　　晏阑哼了一声，道：“周建兴原配夫人家里有钱，等周建兴仕途顺利，准备继续往上爬的时候两个人却因为感情破裂离了婚，女儿跟了前妻，他一直单身，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苏行点了点头：“自己拿权，女儿拿钱，进能继续高升，退也有钱养老，好算计。赵之启娶周桐薇也是这个路子吧？”
　　晏阑：“我估计是。周建兴主抓食药监和医疗，分管工商质监。赵之启虽然表面上是在二院当个医生，但他的晋升机会绝对跟别人不一样。”
　　“有问题。”苏行说道，“如果赵之启真是那种权衡利弊到极致的人，他绝对不会拿周桐薇的钱在外面给别的女人花。一旦被周桐薇发现，那就不只是没钱那么简单了，周副市长主管医疗部分，能助他上位也能把他压得无力翻身。哪怕周副市长不做，手底下的人溜须拍马揣测上意，随便给他使个绊子他就熬不出头，除非他真的技术特别过硬。可他如果真的技术过硬，就不会在二院的骨科了，二院的肝胆外科最好，骨科水平真的很一般。”
　　晏阑缓缓地说：“苏行，你是真的不喜欢活人吗？我看你是太懂人心了，懂到你觉得烦，觉得难受，觉得恶心吧？这些人情世故你想的很清楚，你也很善于观察，你……”
　　“晏队。”苏行打断道，“您不需要分析我，无论师父和李老师跟您说过什么，那只是他们眼中的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我今天的应激反应只是个意外，我心理有没有问题我自己很清楚，您如果觉得我今天这样是您的错，那您想多了，腿长在我身上，是我自己走进的二院，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耽误工作确实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也谢谢您今天留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午，时间不早了，如果您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这都十点多了你怎么回去？！”
　　“晏队，您是不是不知道有种交通工具叫出租车？”
　　“…………”
　　晏阑看着苏行转身进了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捂着胃缩在沙发上。要是平常，他肯定就去拉住苏行不让他走了，不管是谁，都没有大晚上赌气从他家离开的道理。可是他现在胃疼得厉害，再加上苏行那一番话说得确实无可辩驳。晏阑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案子弄的他焦头烂额，心思掰成几瓣总有不够用的时候。
　　罢了，走就走吧，现在也确实没精力去哄他。
　　苏行半天没从屋里出来，晏阑窝在沙发上说：“怎么？不想走了？觉得我家床太舒服了是吗？”
　　屋里隐约传来几声响动，晏阑觉得不对劲，从沙发上站起来：“苏行？苏行你怎么了？”
　　“苏行？我进来了啊？！”
　　晏阑一打开门就看苏行跪坐在床边，捂着胸口在倒气，整个人憋得通红。
　　“我靠！你怎么了？！”晏阑冲到他身边，边说边拍着苏行的后背想给他顺气，“你别吓我！”
　　苏行抬起手，指了指放在远处的书包，勉强挤出一个字：“药……”
　　晏阑飞快地把包拿来：“什么药？！长什么样？”
　　苏行的喉咙里发出近乎窒息的声音，晏阑干脆把他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好在东西不多，苏行很快就抓起一个东西摇晃了几下，然后放到嘴边喷了两泵，紧接着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
　　晏阑伸手扶住他，把他挪到了床上。苏行坐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晏阑担心地看着他：“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
　　苏行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现在依旧没有力气，只能瘫在晏阑的怀里，晏阑从床头拿起一杯水送到他嘴边，他只勉强喝了一口就别过头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苏行才终于平稳了呼吸，晏阑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问道：“你有哮喘？”
　　苏行点了点头。
　　“什么诱发的？刚才情绪太激动了？”
　　“烟。”
　　“烟？我今天下午都没抽烟啊！”
　　“今天在咖啡厅衣服上沾了烟味，刚才一拿衣服就呛到了，我晚上没吃药……”
　　晏阑打断道：“行了别说话了，我去给你买药。”
　　“晏队。”苏行拉住晏阑的衣服，“不用去。”
　　晏阑心里一软，又坐回到苏行身边：“怎么了？很难受吗？”
　　“对不起晏队，我不该那么跟您说话。”
　　晏阑笑了一下：“我可以理解为你怕我趁你生病报复你才勉强服软吗？我可不觉得你刚才哪句话说错了，我也看得出来你那话说得发自真心。是不是真的特别讨厌我啊？”
　　苏行：“…………”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晏阑拍着苏行的后背，”你在想，以后要怎么在我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面前继续装下去？是躲着点走呢，还是厚着脸皮装无事发生，或者干脆撕破脸算了，反正你属于刑科所，你的直系领导是你师父，有王老罩着，我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对吧？”
　　“我没这么想。”苏行摇头道。
　　晏阑：“苏行，是我越界了，我向你道歉。你说的都是对的，我没资格也没理由分析你揣测你。我不惹你生气了，今晚在我家好好休息一晚，别折腾了，行不行？你这样出去我也不放心，难道还要我大晚上开车送你回家吗？”
　　苏行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晏阑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歇会儿去洗个澡吧，浴室里东西都有，衣柜里的内衣都是新的，放心穿。我不打扰你了。”
　　“谢谢晏队。”
　　晏阑到客厅把东西收拾到楼下，然后又回来对着黑板开始研究。他在陆卉梓和赵之启的名字下划了红线，又在两个人的名字之间打了问号。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个男声：“哥！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啊！”
　　晏阑笑道：“小晏总的夜生活不是才刚开始吗？好意思说我？”
　　电话那头嘈杂的人声逐渐变小，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晏凌堃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事？”
　　“我今天把赵之启关了五个小时，跟你打声招呼。”
　　“赵之启？”晏凌堃想了一会儿，“周副市长的女婿？关就关了，你还怕这个？”
　　晏阑：“我不怕啊，我这不是怕影响小晏总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吗？”
　　晏凌堃：“没事，放心吧，他自顾不暇呢！”
　　“怎么了？”晏阑追问道。
　　晏凌堃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要从俞江市调来一个副市长专管医疗这一块儿，咱们市的医疗系统要动大刀了。周建兴他前妻家里不就是做医药的吗？他现在正忙着找路子打听情况呢。”
　　“真乱！”晏阑想了想，又问道，“周桐薇和赵之启你了解多少？”
　　晏凌堃一副八卦的语气说道：“周桐薇把他老公看得很紧，听说那小医生到现在可支配资金也只有他自己那几千块钱工资！”
　　晏阑：“我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工资，小晏总你笑话谁呢？”
　　晏凌堃：“你个吃干股的别跟着捣乱，欸，你关赵之启干什么？犯事了？”
　　“没有。”晏阑说道，“不该你问的别瞎问。反正我跟你打好招呼了，要是周建兴对你做什么我可不管了啊！”
　　“知道了！谢谢哥！”晏凌堃又说道，“对了，马上八月份了，那天你能去吗？”
　　晏阑：“能，我都安排好了。”
　　“成，那没事我挂了啊！”
　　“嗯。”
　　晏阑挂断了电话，又在黑板上赵之启的名字下面写上了“周桐薇”三个字。
　　“叮————”
　　林欢：【老大！陆卉梓是张佳一的师姐！她们俩都是灵岩三中毕业的！】
　　【盯紧陆卉梓】
　　“是病号服！”苏行从屋里跑出来，“二院的病号服！”
　　苏行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挂着水滴，晏阑抓过苏行手里的毛巾盖在他的头上：“别着急，慢慢说。”
　　苏行擦着头发说道：“我之前说四名死者后颈处都有轻微摩擦的痕迹，晏队您记得吗？”
　　晏阑点头。
　　苏行继续说：“这个痕迹在罗平文身上最明显，可以看出来是呈三角状的。我一直觉得熟悉，直到刚才突然想起来，二院病号服领口的标签就是三角形的。很有可能死者死前穿过二院的病号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
　　“陆卉梓！”
　　“陆卉梓！”
　　两个人异口同声。
　　晏阑：“刚才林欢告诉我陆卉梓和张佳一都是灵岩三中毕业的，她可能原本就知道张佳一和张明志的事情。”
　　苏行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盘腿坐到了沙发里，指着黑板说道：“还差段卓和罗平文的关系，如果能找到陆卉梓和这两名死者的关系，是不是就可以抓她了？”
　　晏阑摇头：“光有这个还不够，在你推测的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陆卉梓都有不在场证明，不是监控就是人证，她没有作案时间。原本是想扣她12小时跟她打心理战，结果……”
　　苏行说道：“刘副局有他的考量，您也有您的想法，这事谁都没有错。如果上面没给压力，他应该不会逼着您放人，从赵之启到局里开始算，满打满算也不到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就有人坐不住了，有两种情况。”
　　晏阑有些意外地看着苏行，道：“你说说。”
　　“其一，周副市长知道自己的女婿被扣了，打电话询问，话里暗示要放人，或者是接电话的人揣测错了意思，逼迫刘副局放人。”苏行想了想继续说道，“第二，周副市长到现在都不知道赵之启的事，是另外有人借着赵之启这个身份来做文章。”
　　晏阑：“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说不好哪种可能性大，我只是觉得无论是谁，能做到市委这个级别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周副市长肯定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就算他没有暗示放人，也会有可能造成底下的人猜错了意思的情况，他既然能把婚姻都当做筹码和算计，不可能衡量不出这个电话打与不打的利弊。赵之启到市局只是配合调查，是询问而不是审讯，这两个词的区别周副市长不可能不知道。简单的询问不留案底不入档案，只要本人不说压根不会有人知道，那周副市长真的会为了还不确定的事情给人留下一个以权谋私的印象吗？我觉得他不大会。除非他知道赵之启做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要急着教赵之启怎么面对警察的盘问。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有人为了让我们放了他们，搬出了赵之启的背景，这样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把两个人扣留满12个小时。赵之启暂且不论，一旦搬出副市长，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得放。另外，如果是有人想逼我们放了陆卉梓，那赵之启的背景也很好用，如果只放了赵之启，到时候只需要发动舆论，搞一波什么‘警察局差别对待，只扣留没有权势背景的老百姓’这样的话题，那陆卉梓也是必须得放了。”
　　晏阑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苏行说得是对的，他虽然当着刘副局说不放人，但其实很明白这背后的关系，只是他没想到苏行这么年轻就能把这里面的事情看得如此清楚。
　　晏阑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按下接听键，乔晨的声音传来：“平医大，又一个！”


第19章 
　　“我靠，这什么车啊？好帅啊！”
　　“G800，能不帅吗？”
　　“G系？奔驰？你别蒙我！这哪是奔驰？这车前面明晃晃的一个字母B，你瞎还是我瞎？”
　　“快别丢人了！只有巴博斯改装版才叫G800，没看后面那数字吗？你看那轮毂，你看那车灯……啧啧啧，真有钱啊！”
　　“大G就好几百万了吧？还改装？那得多少钱啊？”
　　晏阑和苏行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向了警戒线。乔晨有些意外：“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顺路。”
　　“碰上了。”
　　“咳……”苏行尴尬地望向里面，“睿哥！用我帮忙吗？”
　　孙铭睿回过头来，招了招手：“快快快！终于有人陪我了！”
　　苏行跑到警车旁拿了勘查服和工具箱，往孙铭睿在的地方走去。
　　乔晨看着苏行的背影，靠近了晏阑说道：“不对吧，苏行身上这件帽衫很眼熟啊，好像是某人的衣服啊。”
　　“如果你说的某人是我的话，那你说对了。”晏阑面不改色地说道。
　　乔晨插着手说：“难怪顺路呢，从一个家出来，当然顺路了。你还真是……”
　　晏阑：“别瞎想，他出现场的时候生病了，我让他在我那儿睡了一觉。”
　　“一个人睡的？”
　　晏阑飞来一个眼刀，乔晨清了下嗓子，说道：“报案人是医大的研究生，他们今天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尸体的腐味，顺着味道找来就发现了尸体，然后报了警。其中一个学生说其实几天前就隐隐觉得有味道，但是谁都没在意，因为学校后面河道清淤，就以为是那边的味道飘过来的。这几天味道越来越重，可能是因为刚才下过雨，尸体表面覆盖的泥土被冲开了，所以才被发现。”
　　晏阑看了一眼周围，说道：“知道了，我过去看看，让人把围观的都轰走，大半夜的不睡觉，这帮孩子精力这么旺盛吗？！”
　　乔晨：“这都是假期留校的，医科大学这帮人学起来都不要命，熬夜对他们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晏阑：“那就回去学习！死人这么好看吗！”
　　“吃枪药了你？！”乔晨暗骂了一句，转身去清场了。
　　“苏行学长？是你吗？”警戒线外一个年轻学生冲着苏行招手。
　　苏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还没待回应，就听见了晏阑的声音：“尸体怎么样？”
　　“别动！”孙铭睿从晏阑脚旁夹起一只虫卵，“晏队！痕检法医都没完事呢，你进来干什么？！帮我们挑虫子吗？！小心我找王老投诉你破坏现场啊！”
　　晏阑：“有跟我贫的工夫你早捡完虫子了！”
　　孙铭睿指着远处说道：“你自己看看！这么多虫子！我还得给土壤分块取样标记，我不行了，你再给我找人来！”
　　“白泽！庞广龙！过来帮忙！”晏阑又拍了拍孙铭睿，“人给你了，抓紧时间。苏行过来一下。”
　　苏行跟着晏阑走到一旁：“晏队，什么事？”
　　晏阑把一盒药递给苏行：“咱们半夜出现场是常态，在外边也指不定会碰上什么环境，刚才旁边就有几个抽烟的，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自己注意点，以后除了哮喘药，抗敏药也得随身带着。”
　　苏行点头：“谢谢晏队，我知道了。我现在感觉还好，您先帮我拿一下吧。”
　　晏阑伸出手把苏行的口罩拉下，按出一粒药说：“张嘴！”
　　苏行愣了愣，看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在关注他们之后才张开嘴。晏阑把药放到苏行嘴里，又喂他喝了水，说道：“不用谢，这是为了你能不犯病好好工作，回去吧。”
　　晏阑等痕检进行的差不多时才走回到苏行身边蹲下，还没开口问，苏行就说道：“尸体高度腐败，表面及尸体周围散落有蛹壳，根据温度湿度大概推测死亡时间为两周左右，具体死亡时间要回去做体内酶检测才知道。另外尸体头部有凹陷性骨折痕迹，死亡原因暂时不知。除此之外，晏队您看。”
　　晏阑顺着苏行手指的方向看去，死者的眼眶呈现一种近似于骷髅的样子，眼皮陷进眼眶里，只留下漆黑的两个洞，他咽了咽口水，问道：“眼睛没了？”
　　苏行点点头：“眼睛被挖了，刚才土壤取样的时候发现埋在了另外的地方。”
　　“拉回去进一步尸检吧。”晏阑站起来，“你的小学弟等你半天了，去聊聊？”
　　苏行抬起头看向警戒线外，然后说道：“晏队，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怎么？你学弟比我还可怕？”晏阑笑了一下，看苏行还没有站起来，就把手递到他面前，“脚又麻了是不是？”
　　苏行拉着晏阑的手臂站起来，说道：“跟您相比，他确实挺危险的。”
　　晏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苏行，只见苏行像变脸一样调整出一副温和的样子，转身往警戒线外走去。
　　“学长！”那年轻的学生往苏行面前凑了一下。
　　苏行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说道：“我刚看完尸体，身上脏。”
　　“我才不介意呢！”
　　“曹轩宇！你别这样！”
　　苏行又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到了晏阑的肩上，晏阑顺势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说道：“你好，我是市局刑侦的晏阑，可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吗？”
　　“好啊！”曹轩宇点点头，“我们去哪里聊？学长你饿不饿？你毕了业就没再吃过小食堂的宵夜吧？有没有想念这个味道？要不我们去————”
　　“就在这里说。”晏阑冷冷地打断道。
　　曹轩宇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苏行，苏行笑了一下，说道：“就在这里说吧，一会儿我们还要回局里。”
　　曹轩宇跺了下脚，不甘心地说：“那好吧。警官想了解什么？”
　　晏阑：“说说你们学校最近有什么传闻。”
　　曹轩宇：“传闻？没有啊，我们前两天刚期末考完，大家都忙着考试，没什么传闻。”
　　“刚期末考完？”晏阑问。
　　苏行解释道：“医学院永远最晚放假最早开学，当然也分学院，曹轩宇是学临床的，肯定是最晚的。”
　　曹轩宇翻了个白眼：“别提了！我21号才考完最后一门！累死了！”
　　苏行问道：“那考试周之前呢？没什么事情发生吗？”
　　曹轩宇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还真有！考试周之前，大概是3、4号左右吧，我从图书馆刷完题回来，看到博丽楼门前围了一堆人，我当时也没在意，后来回宿舍之后听我舍友说是抓了一个偷窥的。”
　　晏阑问：“偷窥？”
　　苏行：“博丽楼是女生宿舍楼。”
　　曹轩宇说得眉飞色舞：“我舍友说那个偷窥的还乔装打扮了呢！听说那男的弄了个假头套，还穿了裙子，想混进女生宿舍楼，结果被我们威武的宿管阿姨直接按在了楼门口！我舍友他女朋友就住博丽楼，说正好看见宿管阿姨在盘问他，先开始还以为是谁的男朋友想溜进楼里，后来发现那人年纪挺大的，看上去不像学生的样子，就赶紧打电话通知了保卫科。”
　　晏阑：“那后来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曹轩宇没好气地说，“批评教育一顿，写了保证书，通知了他公司把他领走。”
　　晏阑：“没报警？”
　　曹轩宇说道：“没丢东西，也没有女生受伤，报警干什么啊？而且当时快考试了，大家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时间去警察局做笔录？！”
　　苏行问：“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听说是快递小哥。”曹轩宇说道，“学长你知道的，每年七月都有下临床的学长学姐搬宿舍嘛。今年护理学院有一个班分到了在郊区的附属医院，搬家很麻烦，所以学姐们就把东西打包寄过去。这快递小哥估计是看到哪个学姐的包裹里有内衣，就动心思了，从后面翻进……我的天！这尸体不会是那个快递小哥吧！学长我怕！”
　　曹轩宇说着就要往苏行身上扑，晏阑稍稍侧身挡在了苏行和曹轩宇中间，说道：“尸源尚未确认，你不要到处乱说，如果造成恐慌我们有权向你追责。谢谢你提供的情况，如果还想起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你可以走了。”
　　曹轩宇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畏于晏阑身高和气势的双重压迫，最后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宿舍楼走去。
　　苏行笑着说道：“晏队说让人有事给您打电话，可您连名片都没给人家留。”
　　“他要有事就直接找你了，不会给我打电话，给他也是浪费。”晏阑转过身看着苏行，“你拿他没办法？”
　　苏行摇了摇头：“他人不坏，就是有点黏人。”
　　“走吧，回局里。”晏阑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苏行想起刚才下车时候旁边学生的议论，低声问道：“晏队，改装的大G多少钱啊？”
　　“不到八位数。”
　　苏行撇了撇嘴：“那我还是别坐了，我刚摘完尸虫，这要是弄您车上，我可赔不起。”
　　晏阑面无表情地说道：“相比而言我还是更怕你把蛆弄我衣服上。”
　　“……”苏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开车。”晏阑把钥匙扔给苏行，“从你学校到市局的路你更熟悉。”
　　苏行：“……”
　　晏阑一上车就把副驾的座椅放倒，偏头看向苏行，问道：“怎么认识的？”
　　苏行反应了一会儿，说道：“大五的时候被老师叫回学校给新生示范解剖，就认识了。”
　　“大五。”晏阑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法医要学五年，那你上学早？”
　　苏行点了点头：“我六岁就上学了。”
　　也是，家里一个医生一个警察，大概是没时间照顾小孩子，孩子能早点上学，当家长的肯定会轻松些。
　　晏阑换了话题：“曹轩宇是吧？你那个小学弟，这么黏你，你不烦吗？”
　　苏行：“我其实一共没见过他几面，毕了业一直也没回来过学校，他想黏也黏不到。”
　　晏阑心思微动，感叹了一句：“你这张脸啊，男女通吃。”
　　苏行笑了笑：“这是白泽说您的话，您往我身上安干什么？我可不想男女通吃，没人招惹我才好。”
　　“为什么？”晏阑又自己回答道，“哦对，你不喜欢活人。”
　　苏行淡淡地说：“维持一段关系很费精力，有那时间我不如多看点书，多跟着师父学点东西。”
　　晏阑挑了挑眉：“嗯？看来是谈过？”
　　“没有。”苏行一边小心翼翼地倒车一边说，“看着就够了。”
　　“你长成这样，没谈过恋爱？谁信啊！”
　　苏行终于成功把车蹭出了学校门口狭窄的街道，他松了口气，说道：“法医天天对着尸体，谁能受得了？学临床的都受不了我们法医系。”
　　“你那个小学弟啊。”晏阑轻笑了一声。
　　苏行：“没兴趣。”
　　晏阑没再接话，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等红灯的时候苏行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晏阑已经睡着了。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苏行回想这一天，自己是睡了个够，可晏阑来回跑了好几趟，一直到晚上快十点才吃上口热乎的，这几天晏阑几乎可以算是连轴转，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他从后座上把毯子拿过来，轻轻地盖在了晏阑身上，然后开着车往市局方向去了。
　　医科大学距离市局有四十多公里，饶是晏阑的车马力十足，在这处处限速的市区里也毫无用处，苏行压着限速开，用了近半个小时才开回市局。
　　苏行把车停稳，拍了拍晏阑：“晏队，醒醒，到市局了。”
　　晏阑揉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走吧！干活了！”
　　苏行直接回到法医室去解剖尸体，晏阑则带着全队的人一起筛查监控。
　　凌晨三点，晏阑推开了法医室的门，苏行依旧是那副郑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晏阑靠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苏行用镊子从尸体头部的伤口附近取出一片细小的碎片放到物证盒中，晏阑探着身子向前看去，苏行说道：“您可以过来看。”
　　“怕打扰你。”晏阑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行把盒子递给晏阑，说：“我看这个东西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您帮我看看。”
　　晏阑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块很薄的蓝色碎片，不是碎瓷片，这个颜色也肯定不是木屑，碎片边缘还有一些黑色的痕迹。
　　“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晏阑来回翻看着那个碎片，“欸，你小时候用过搪瓷缸子吗？我怎么觉得这像……”
　　“！！！”苏行转过头来看向晏阑，“我可能知道死者头部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了！”
　　晏阑：“……搪瓷杯能砸死人？”
　　“是氧气瓶。”
　　晏阑不可置信地问：“氧气瓶……是搪瓷的？”
　　苏行解释道：“二院在西区的这个院区是60年代就盖起来的，院里到现在还有些科室在用老设备。建院初期从上海某搪瓷厂进了一批无缝钢氧气瓶，配的底座就是搪瓷制的，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碎片应该是老式氧气瓶底座上掉下来的。这么多年，搪瓷底座肯定已经磨得露铁了，掉下来的搪瓷碎片很有可能会粘在氧气瓶底。这几名死者头部的伤口都呈规整的圆形，不像常见的致伤工具，倒确实很符合氧气瓶底的形状。”
　　晏阑想问苏行是怎么知道的，但转瞬间就意识到这肯定是他母亲告诉他的，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需不需要我去二院找个氧气瓶来做对比实验？”
　　苏行摇头：“不用去二院，我家就有，一会儿让我师父上班的时候顺路带过来就行了。”
　　“今天周日。”晏阑说道。
　　“那我一会儿回家去拿吧。”苏行说完之后就继续工作了，晏阑轻手轻脚地把物证盒放回到台案上，又十分“乖巧”地站回原处，看着苏行一点一点将尸体解剖、称重、记录，每一步都一丝不苟，每一步都认真严谨。
　　不一会儿，苏行端着一个托盘直了直腰，说道：“晏队，尸源确认了吗？”
　　晏阑点头：“确认了，就是那名快递员，叫江海。
　　苏行想了想，说：“晏队想听我瞎分析一下吗？”
　　“听可以，你先把眼睛放下。”晏阑指着苏行的手，“现在天还没亮，我不想看着你大半夜举着个眼睛在我面前晃悠。”


第20章 
　　苏行把手中盛放尸体眼睛的托盘放到台案上，说道：“既然死者就是那名偷窥的快递员，那么他被害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博丽楼是女生宿舍，里面除了护理学院的女生，剩下的就是生工的，就是生物工程专业。生工专业有很多课程都是在动物实验楼进行的，江海溜进博丽楼偷窥，那看的不是生工的女生，就是护理系的女生，从博丽楼到动物实验楼之间有一条小路，很多女生都会直接从这条小路穿行。江海的眼睛埋在地里，在没有被发现之前，肯定被很多生工的女生踩过。而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去实验楼上课的必经之路，他的尸体也被许多人踩过，这其中肯定不乏护理系的女生。”
　　晏阑皱了皱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苏行：“我觉得凶手好像在说，我替你们报仇了，我让他来给你们谢罪，你们可以把他踩在脚底下，他不会再伤害你们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没证据也没什么道理。您也可以当听故事一样听过就算了。”
　　晏阑不置可否，看向苏行道：“那你跟我说点儿有证据的。”
　　苏行指了指尸体的下部，说道：“外生殖器还在，上面有试探性反复切割的痕迹，但是没有生活反应。按照死亡时间推算，江海是目前我们发现的最早的受害者，这具尸体很多地方跟我们之前发现的四具尸体都不一样，我觉得凶手在作案的时候，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做。就拿这个试探性切割来说，凶手在死者死后尝试了至少三种工具。”
　　“三种工具都没割掉？是不是凶手放弃了？”晏阑问。
　　苏行眨着眼睛看向晏阑：“我又不是凶手，我怎么会知道？”
　　“那个……”晏阑摸了下鼻尖，“你继续说，还发现什么问题了？”
　　“眼睛。”苏行指了指托盘，“凶手挖掉了江海的眼睛，因为他偷窥。切掉了段卓的舌头，因为他在办公室用言语骚扰女性。砍断了张明志的手，因为张明志猥亵张佳一。”
　　晏阑若有所思地说：“那李雷磊和罗平文……凶手这是切掉‘作案工具’的意思？可是段卓和张明志也被切了。”
　　“有可能是像白泽说的，凶手对男性生殖器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苏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在练习。”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凶手在一点一点进步？”
　　苏行点点头：“我觉得如果再抓不住凶手，可能很快就要有下一个受害者了。”
　　晏阑双臂交叠环在胸前，思索片刻，说道：“你继续吧。”
　　苏行转过身继续将尸检完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苏行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晏队，看老天会不会偏向我们吧。”
　　“什么意思？”
　　苏行把一个小的培养皿举到晏阑面前：“死者指缝内有极少量的皮肤组织，如果能提取到有效的DNA，我们可能就离破案不远了。”
　　晏阑骤然来了精神：“快！做分析！”
　　“需要时间。”苏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另外，我刚才一直在想陆卉梓那个手表，我还是觉得赵之启不会给陆卉梓买那么贵的表，陆卉梓确实长得好看，但也没有到能让赵之启放弃现有生活的地步。”
　　“假表。”
　　“什么？”
　　晏阑解释说：“刚才我发消息问了一下，这款表是中国区特供，只有国内专柜有，也就排除了海外代购的可能。陆卉梓是本市人，赵之启家在本市，去外地购买的可能性很小，而本市专柜共售出十九对，其中有一对是周桐薇买的。”
　　苏行整理好东西，拿着准备送检的样本说道：“那也就是说周桐薇买了一对情侣表给赵之启，然后赵之启买了一块假的女士款送给了陆卉梓？”
　　“很有可能。”晏阑给苏行开了门，“这块表也单卖，不过售出记录也没有赵之启或者陆卉梓的名字。”
　　苏行拿着样本边走边说：“也有可能是化名或者留的别人的名字。不过确实假的可能性最大。”
　　晏阑：“明天上班他们把监控送过来就知道了。”
　　苏行停下脚步，说：“对啊，大半夜的您上哪儿调的销售记录？”
　　“我表妹是它家vip。”
　　“哦……”
　　“没有违规操作。”晏阑说道，“调查函直接发给了他们品牌的总负责人，监控因为涉及四家门店所以需要时间，明早他们来送监控的时候补个签字就行了。”
　　“有钱又有权。”苏行撂下这五个字，径直走进了检验室。
　　他这是讽刺我吗？晏阑愣了一会儿，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最起码苏行不再对他客气到无可挑剔，在这几天接连的各种阴差阳错之中，苏行似乎松动了自己内心的防线，有那么一丝真实的，带着鲜活气息的他从极细微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还挺可爱的，晏阑想。
　　就在此时，庞广龙从楼道另一侧狂奔而来：“老大！陆卉梓跑了！”
　　“跑了？！”晏阑瞪着庞广龙说道，“干什么吃的！盯个人盯不住！”
　　庞广龙连忙解释道：“刚才交管那边又发现了那辆套牌车，紧急通知我们，看监控发现司机还是上次那名女性，我想着问问三组那边情况，结果他们到了陆卉梓的宿舍才发现宿舍里根本没有人，宿舍楼前后门都有人守着，没发现她出去。”
　　晏阑：“定位车辆！找人！”
　　“那辆套牌车最后出现在平俞高速出城方向的A出口，再往后就消失了。交警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车被扔在了紧急停车线内，人没了。”
　　“靠！”晏阑骂了一句，“监控呢？”
　　庞广龙把平板递了过来，说道：“这是最后拍到她的画面。”
　　晏阑接过平板看了一遍视频，在刚要还回去的瞬间又收了回来，转身推开检验室的门。
　　苏行吓了一跳：“晏队，人吓人是能吓死人的。”
　　“看一眼这个。”晏阑直接把平板送到苏行面前。
　　苏行看了一下监控里的人，又抬头看向晏阑，说：“这能看出什么来？捂得就剩下眼睛了。”
　　晏阑：“就是眼睛，你再好好看看，我们是不是见过她？”
　　庞广龙在一旁说道：“老大，咱苏是法医，你让他看……”
　　苏行盯着那监控里模糊的人像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二院骨科的徐絮，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写病历的那个。”
　　晏阑转身把平板塞到庞广龙怀里：“去把徐絮和陆卉梓的照片都调出来发下去，每个服务区，每个执勤民警手中都得有她们的照片！”
　　“好，我这就去！老大放心！”庞广龙小跑着奔出了检验室。
　　晏阑靠在台子上说：“你竟然还能记得她名字，我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那天晚上我看见她胸牌了。”苏行端着手中的培养皿，用手肘推了一下晏阑，然后绕到另外一侧的仪器旁边。
　　晏阑有些莫名其妙地问：“这俩仪器不是一样的吗？”
　　“我更喜欢用这台。”苏行低头捣鼓着手里的检材，“机器是不会因人的意志而转移的，晏队，您就是把它盯出花来，它也不可能现在给您出结果。”
　　“哦好……”晏阑听出了苏行的意思，“那出了结果你告诉我。”
　　“晏队慢走。”
　　清晨五点，苏行敲开晏阑办公室的门，说道：“晏队，老天爷没站在我们这边。”
　　“艹！”晏阑忍无可忍地骂了脏话，又不甘心地问道，“真的不行？”
　　苏行摇头：“真的提取不到。”
　　晏阑：“那江海头部找到的那个碎片呢？”
　　苏行摇头：“目测很像，但是金属成分分析我做不了，我已经给物证检验的同事发消息了，他一会儿就来。”
　　“晏阑，那个监控你……”乔晨推开门的时候才看到苏行，他愣了一下，说道，“小苏也在啊，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没提取到DNA。”苏行指了指放在晏阑桌上的报告单，“都交给晏队了，你们说案子吧，我回去了。”
　　“你先等会儿。”晏阑转着笔说道。
　　苏行发现一件事，晏阑非常喜欢转笔。开会的时候转，想事的时候转，做笔录的时候也转，而且转笔的方式和速度跟他当下的心情有很大关系。比如现在，晏阑心里是着急的，他转笔的速度就非常快，一支笔在他五根手指之间来回穿梭，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苏行停住了脚步，等着晏阑发话，乔晨很默契地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晏阑见状说道：“苏行你先说说你的分析。”
　　“好。”苏行很快地整理好思路说道，“这名死者江海推测死亡时间超过三周，也就是月初那一周。而曹轩宇说医大抓住他偷窥是在3号左右，说明他在偷窥这件事之后没有多久就被杀害了。发现尸体的地方明显不是第一现场，根据抛尸地点可以推断凶手对医大十分了解，有可能是医大的在读生、毕业生或者是老师，而且极有可能是临床专业或者法医专业。凶手对人体组织和解剖学掌握得很好，又能找到麻醉剂，再结合二院的病号服和与几名受害人已知的关系，我觉得凶手是在二院工作的医大毕业生或者是在二院临床实习的研究生的可能性很大。”
　　乔晨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陆卉梓很符合你的描述。”
　　苏行摇头：“但她不是唯一一个。二院是平医大系统内的附属医院和教学医院，每年都有很多毕业生进入二院工作。”
　　晏阑接话道：“徐絮也是医大毕业的。”
　　乔晨点了点头：“现在这两个人都不见了，难不成是合伙作案？”
　　“不太像。”晏阑转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陆卉梓有不在场证明，而我们一直没关注过徐絮，如果她们真的串通好了，那徐絮应该早就跑了，不会到今天凌晨才开车出去。”
　　“对了，我让二队把三队从医院换了回来，三队已经惊了，再待在那儿也没意义。”乔晨说，“还有，李雷磊除了我们已知的家暴和婚内强奸以外，他还有冶游史，对象男女都有，玩的很开，什么SM之类的也有，基本没什么禁忌，而且最爱的就是角色扮演。”
　　“这都哪来的消息？”晏阑皱着眉头问道。
　　乔晨：“昨天下午隔壁扫黄送来的消息，说有一个人看了新闻发现死者是李雷磊，主动来给我们送消息。”
　　“这么好心？”晏阑哼了一声，“拿什么换的？”
　　乔晨伸出了两根手指，晏阑不屑地摇了摇头。
　　苏行看着他俩，有些茫然地说道：“那个……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你不用知道。”晏阑用笔一下下戳着桌子，“这个李雷磊……你刚才说他喜欢什么？角色扮演？”
　　乔晨点点头：“是，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之前我们查到的那些聊天记录真的像林说的那样都是同一个人的话，这个女人会不会靠着某些特殊的方法吸引了这些受害者，比如迎合受害者的性癖。”晏阑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跟林说等天亮了请陈佳丽再来一趟。”
　　“行。”
　　晏阑问：“你刚才说监控怎么了？”
　　“没怎么。”乔晨给晏阑递了个眼神，“我是想问，那个监控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徐絮？”
　　晏阑指了一下苏行，道：“我带着他去二院见谢瑶的那天晚上徐絮也在，我们打过两次照面，当时她一直带着口罩，我也只能看见她的眼睛。要不是监控里她捂得就剩眼睛，我还真发现不了，也是跟苏行一起确认了那个人就是徐絮。”
　　“行啊小苏！”乔晨赞赏地看向苏行，“你这眼神可够厉害的，要不是你是王老的爱徒，我可真想把你拐到我们刑侦来。”
　　晏阑挥了挥手：“行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乔晨带着苏行走出了办公室，低声说道：“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扫黄组给了两箱安全套换来的线索。”
　　“两箱？安全套？”苏行眨了眨眼。
　　乔晨解释说：“没办法，这些女人就靠这个为生，你让她们去干别的她们也做不到，真能上岸的早就上岸了，上不了岸的我们也只能批评教育、罚钱，严重的拘留，可放出去她们还是一样会继续。而且有时候我们办案子确实需要她们配合或者提供消息，所以给她们一些计生用品就当是线人费了。”
　　“明白了。”
　　乔晨又说：“诶，听说你病了？怎么回事？”
　　苏行依旧挂着他那标准的笑容说道：“就是有点儿发烧，现在已经好了。晏队怕我再着凉，才把他的衣服借我穿的。”
　　乔晨拍了拍苏行的后背：“回去把你们法医室的空调调高点，别老贪凉。”
　　“谢谢乔副！”
　　清晨七点，苏行端着水杯走进茶水间，看到晏阑正盯着咖啡机出神。他走到咖啡机旁边关上开关：“胃疼就不要喝咖啡了，还是喝热水吧。”
　　“嗯？”晏阑回过神来看向苏行。
　　苏行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塞进了微波炉里，按了几下按钮，说道：“这种三明治要热了才能吃。”
　　晏阑插着手靠在吧台旁边：“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养生啊？”
　　苏行笑了笑，说：“晏队，这不叫养生，这叫生活常识。”
　　“你今天怼了我好几次了，怎么？是决定好以后干脆跟我撕破脸，不装了？”
　　苏行给晏阑的杯子里倒了温水：“如果不是昨天我突然犯病，您也不会一天没吃饭，我昨天既耽误了工作，又影响了您的身体健康，还借了您的衣服穿，要是今天再不对您表达一下作为下属的关心，我怕以后仕途不顺。”
　　“又一次！”晏阑笑着说，“苏行，你生气了吧？”
　　“没有。”
　　“我知道了。”晏阑喝了一口水，“以后你尸检的时候我不去打扰了。“
　　“衣服我会洗好了再还给您，您忙吧。”苏行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水间。
　　晏阑笑着摇了摇头，从微波炉里拿出那个已经热好的三明治准备回办公室，林欢推门进来说道：“老大，罗雪涵来了。”
　　“你怎么把孩子叫来了？她妈呢？”
　　“她自己来的。”


第21章 
　　“自己来的？”晏阑问道。
　　林欢点了点头：“这刚七点，今天又是周日，我想着稍微晚一点给陈佳丽打电话，结果门卫说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发现是罗雪涵，就让她先在接待室等一会儿。”
　　晏阑快速地把三明治囫囵吃了进去，说：“走，去见见她。”
　　接待室内，罗雪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林欢率先开口说道：“罗雪涵，你今天来这里，你妈妈知道吗？”
　　罗雪涵说：“我今早给妈妈留了字条，告诉了她我要来这里。警察姐姐，我满十六岁了，是不是可以单独接受你们的询问？”
　　林欢回头看向晏阑，晏阑摇摇头：“按照规定是不可以的，你虽然满十六岁，但未满十八岁，且还在上学，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我们必须在监护人在场或同意的情况下跟你对话，否则我们就是违规。你妈妈可以投诉我们，你的话也并不能当做证据。”
　　“那……”罗雪涵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那我提供线索呢？”
　　“线索？”林欢有些意外。
　　罗雪涵点头：“我知道我爸跟他的学生有不正当关系。这些年我爸一到假期就送我跟我妈出去旅游，他自己在家跟那些学生乱搞，我妈不愿意说，但是我知道你们肯定能查出来。我觉得我爸做的不对，那些姐姐有些甚至还是被我爸强迫的，我马上就成年了，这些事情瞒不住我。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跟你们说，我发现我爸爸这半年经常去一个叫做天湾小区的地方。”
　　林欢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偷偷跟过我爸爸，我……我是不是违法了？”罗雪涵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晏阑。
　　晏阑拍了一下林欢，道：“先别问了，你在这里陪她，我去通知她妈。”
　　晏阑走出接待室，到办公区安排道：“白，给陈佳丽打电话让她尽快来局里，乔晨跟我走，去一趟天湾小区。胖儿继续跟交管部门保持联络。”
　　几人各自忙开了。
　　晏阑把钥匙扔给乔晨，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乔晨一边把车开出警局一边问：“怎么了你？”
　　“胃疼。”晏阑含糊地应了一声，紧接着一个问题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就连乔晨都没发现自己胃疼，苏行是怎么发现的？
　　乔晨从驾驶室拎出了一瓶水扔给晏阑，说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好自己？要不然就赶紧找个人照顾你。”
　　“谁也比不上你这个老妈子。”晏阑喝了口水，“你要是弯的我还用单到现在？”
　　“滚蛋！”乔晨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些年你闲着了吗？跟我面前还装什么痴情？你再晃悠几年就真的不好找了，抓紧时间吧。”
　　晏阑：“是啊，我们乔副支队长上个月刚刚经历第三十七次相亲失败，是得抓紧了。”
　　“你大爷的！”乔晨腾出手拍了一下晏阑，“你要疼得厉害就睡会儿，从这儿开到天湾小区得半个多小时。”
　　“没事。”晏阑摇了摇头，“之前是谁负责罗平文这部分调查的？”
　　乔晨想了想，说道：“是你家白泽。”
　　“说多少遍了，不是我家的！”
　　乔晨连忙说：“好好好，不是就不是，你别急，一会儿胃更疼了。”
　　晏阑靠在座椅上说：“白泽是我资助的贫困学生。”
　　“嗯？”乔晨愣了愣，“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吗？就是他妈……”
　　“是。”
　　乔晨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怎么连我都瞒着。”
　　晏阑没好气地说：“我怕你这个老妈子对人家特殊照顾，结果没想到你们开始拿我跟他拴对儿。”
　　“你有多双标自己心里没数吗？”乔晨轻笑了一下，“行了你放心吧，不该有的不会再有了。说说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吧。”
　　晏阑：“罗雪涵刚才说，罗平文这半年来经常去天湾小区。而白泽却没发现这个线索，还是缺少经验啊。”
　　乔晨说：“你可能错怪白泽了。他每一次走访调查几乎都有人跟着，就算他想不到，林和胖儿也肯定想得到。而且林欢一直追着技侦调查几名死者的通话记录，也亲自看过那些聊天记录，如果罗平文的手机曾经频繁到过天湾小区，她肯定会发现的。”
　　“这会儿反侦察能力倒挺强。”晏阑长出了一口气，“你说咱们市这么多摄像头，怎么这凶手走哪哪是盲区？就连李雷磊被发现的地方都那么恰好地监控坏了。”
　　乔晨：“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而是人为。”
　　“你也觉得了是不是？”
　　“不然我也不会偷偷让你看监控。”乔晨突然警觉起来，“你车上检查过没有？”
　　晏阑：“放心吧，我车上一直都有屏蔽器。”
　　乔晨失笑道：“一直都有？你什么毛病？”
　　“防那位的。”晏阑盯着前方说道，“四年前我撞坏的那辆车还记得么？修车的时候才发现车上有追踪器和监听设备，后来我借口那车撞废了就换了这辆，改装回来就装了屏蔽器。”
　　“我去……”乔晨感叹道，“你们俩这是演什么间谍片呢？都是一家人至于的吗？”
　　晏阑没有接话。
　　乔晨无奈地摇摇头：“这都十几年了？你还没原谅他吗？”
　　“差九天十六年整。”
　　“……”乔晨叹了口气，“其实，那事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
　　“晨儿，别说了。”晏阑打开车窗，“我不想谈这事。”
　　“叮————”
　　晏阑划开手机。
　　林欢：【老大，陈佳丽到了，我先聊？】
　　【嗯】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到了天湾小区。
　　天湾小区是老旧小区，连物业都没有，片区民警倒是配合，但奈何没有监控，他们也没办法。倒是居委会一名社区工作者小冯模模糊糊地记得罗平文，又找了执勤的志愿者大妈们确认了好一阵，结果意外确认了赵明志在这个小区出现过，但是并没有人认出陆卉梓。
　　乔晨一边发消息让庞广龙调取小区外的交通监控，一边跟着小冯到了疑似李雷磊去过的房间。
　　小冯一路上都在跟晏阑介绍情况，一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晏阑说道：“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晏阑给乔晨使了个眼色，乔晨会意，用身体挡住了小冯的视线。
　　“有人在吗？”晏阑一边敲门一边询问。
　　屋内无人应声。
　　“有人吗？”
　　……
　　“有人在吗？”
　　……
　　“别敲了！一天天的敲敲敲！好不容易安静两天！又来干什么？！”隔壁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中年女性一把推开自家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盗门，扯着嗓子喊道，“那家没人！好几天没回来了！怎么？你们俩也是来玩的？大白天的就忍不住了？”
　　玩？乔晨和晏阑面面相觑。
　　在乔晨身后的小冯立刻跑出来说道：“崔姐，别激动，这两位是警察，来调查事情的。”
　　紧接着她又转过身来一边摆手一边对晏阑和乔晨说：“这是105的业主崔秀枝。”
　　崔秀枝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个时候警察来？和完稀泥就走呗？我晚上投诉扰民的时候不上门，专挑白天来调查？你们警察也朝九晚五是吗？那不应该今天来，今天周日，还麻烦你们加班了呗。”
　　晏阑：“…………”
　　“咳……”乔晨掏出证件，“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
　　“刑警？”崔秀枝插着手靠在墙边，“刑警现在也管扰民了？我不管你们什么警，这女的要是犯事了赶紧抓进去，别让她天天在我墙根底下叫唤！”
　　晏阑走到崔秀枝身前站定，说道：“你刚才说的扰民，是怎么回事？”
　　“那还不是她……”崔秀枝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慢慢地退回到自己屋内，“警察同志，这个姑娘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回来，一带男人回来我这晚上就根本别想睡了，能从晚饭时间干到第二天早上！”
　　乔晨掏出几张照片举到崔秀枝面前让她辨认，她仔细看了看，指着李雷磊的照片说道：“这个！这个我有印象！只要他一来，声音就巨大，我报了好几次警都没用！”
　　乔晨转身对小冯说：“我们要叫同事来，麻烦你陪这位崔女士待一会儿，不要让她和其他业主居民打扰和围观我们工作。另外，我同事会带调查函来，需要你配合我们调取业主资料。”
　　小冯看乔晨一脸的郑重，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做好工作！”
　　说话的工夫，晏阑已经打完了电话，五分钟后辖区民警迅速到位，半个小时后，庞广龙带着苏行和孙铭睿到了现场。
　　孙铭睿和苏行最先进入屋内，结果刚进入客厅他就像被定身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晏阑正准备询问，就听苏行说道：“晏队，封锁现场吧，我给师父打电话。”
　　“怎么了？”晏阑套好鞋套小心地走进屋里，只看见客厅里有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标本瓶，每一个标本瓶里都有用福尔马林泡着的器官。
　　庞广龙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就听他惊呼道：“我的妈妈呀！这这这这！这都是真的假的？！”
　　“有真有假。”苏行拦住庞广龙，“先让睿哥采样，我们再等一等。”
　　孙铭睿深呼吸了一下，准备开始工作，不一会儿接到电话的王军和其他同事就陆续赶来。
　　“卧槽！！！！”孙铭睿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王老！晏队！快来！”
　　晏阑走到次卧的门口，发现昏暗的屋内几乎被蓝光全部覆盖，墙上地上有大片发着荧光的蓝色，这是潜血蓝光试剂的效果。这种试剂比传统的一代和二代鲁米诺试剂更加灵敏，看起来的效果也更加震撼。
　　“摄像赶紧拍照，痕检取样，拿回去做DNA对比。”王军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
　　庞广龙站在客厅里，看着苏行从展示柜里一个接一个地拿出标本。
　　“苏啊，你现在拿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苏行站在柜前说：“是，这边的心脏和肝脏都是真的，还有上边的脾脏也都是真的。”
　　“那剩下的那些呢？”庞广龙问。
　　苏行：“标本模型，就是医院和医学院摆着展览糊弄外人用的。”
　　“苏行！去把我工具箱拿来！”王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好！马上就去！”苏行把手中的标本瓶放到箱子里锁好，然后准备转身出去。
　　庞广龙先一步迈出房间，说道：“我去吧！你继续忙你的，我正好去外边喘口气，这屋里太压抑了。”
　　苏行点点头：“谢谢胖哥。”
　　几分钟后，庞广龙拎着工具箱回到屋里：“我的天，王老这工具箱里都什么东西啊！这么沉！”
　　“我来吧胖哥，这箱子确实沉。”苏行用一只手接过了箱子，转身往屋里走去，只留下庞广龙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乔晨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正好见到这一幕，他用手臂碰了一下庞广龙，道：“发什么呆呢！”
　　庞广龙咽了咽口水：“那箱子得有小四十斤，你看看小苏，一只手就拎起来了，看着一点都不吃力。”
　　“那是你该锻炼了。”乔晨说道，“卫生间这边的取样完成了，跟我去厨房看看。”
　　这套房子的厨房是狭长型的，庞广龙和乔晨两个人进去就已经显得拥挤了，就是这样拥挤逼仄的厨房愣是塞进了一个上下三门的大冰箱。乔晨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地拉开了冰箱，只刚开了一个缝隙，一股腐朽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庞广龙瞬间就转身奔出了厨房，乔晨强忍着恶心将冰箱全部打开，冷藏室里面摆放着四个被切下来的下体、一只右手和一根舌头。
　　乔晨冷静了一下，把苏行叫了来。
　　苏行等摄像拍完照之后走到冰箱前，淡定地拿出物证袋来准备转移东西。
　　乔晨在外面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吧？”
　　“真的。”苏行一边将那些部分放入物证袋一边说，“跟之前四名死者缺失的部分都能对应上。”
　　“不行我也闻不了了。”乔晨捂着鼻子说道，“苏啊，你还真能忍。”
　　晏阑不知何时到了乔晨身后：“你别跟他说话了，让他赶紧整理好赶紧出来，这味道太冲了。”
　　苏行手中动作没受影响，认真严谨地按照规则把物证一个个装好做好标记，在处理完最后一个物证之后，他明显松了口气，转过身往屋外走去。
　　“你还好吗？”乔晨问。
　　苏行笑了一下：“没事。”
　　乔晨默默地给苏行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这可以算是乔晨从警以来闻到过的最令人作呕的味道之一了，仅次于他之前处理过的一具在化粪池里发现的腐尸。他还记得当时那具腐尸让王老都几次忍不住干呕，其他的警员更是早就吐得一塌糊涂。而现在这个味道，是一种混合了尸臭和腐烂食物的味道，就好像几十只死耗子掉在泔水桶里一样，比普通的腐尸味道更让人难以忍受。
　　而刚刚被乔晨点赞的苏行此时正蹲在楼外警戒线旁一个背风的角落里拿着塑料袋干呕。
　　“不是没事吗？”晏阑低头看着苏行。
　　苏行没搭理他，只是又往角落里挪了挪。晏阑递了一瓶矿泉水到苏行面前，说：“你往外站，你现在在的地方正好是104厨房的窗户下边，还没闻够？”
　　苏行一把拿过水瓶猛喝了几口。晏阑靠在一旁的树上说道：“嘴真硬，明明都恶心得说不出话来了，还硬说没事。”
　　“那也没您嘴硬，明明都胃疼得站不直了，还一声不吭。”
　　晏阑手里玩着烟盒说道：“我是队长，我必须在这儿。”
　　“我是法医，这是我的工作。”苏行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暖宝递给晏阑，“贴在衣服里面，看不出来的。”
　　晏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暖宝，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观察。”苏行解释说，“您走路没有之前那么快，上身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挺拔。昨晚您胃疼得都需要改变体位来缓解，再加上熬夜，药效过去之后大概率还会疼。”
　　晏阑笑了一下，对苏行说：“你回去吧，我抽根烟再进去。”
　　“老大！”庞广龙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刚接到电话，陆卉梓出现了！”
　　晏阑站直了身子，说道：“请她回局里配合调查。”
　　“放心吧老大！我明白！”


第22章 
　　上午11点，警局。
　　庞广龙揉着脖子从询问室走出来，对站在门口的晏阑说道：“陆卉梓什么都不说啊！老大你也看见了，我真的没辙了。”
　　“你去吧，我来。”晏阑拍了拍庞广龙的肩膀，然后走进了询问室。
　　晏阑拉开椅子坐下，对陆卉梓说道：“又见面了，小陆医生。”
　　陆卉梓抬起头看了一眼晏阑，微微皱了下眉头。
　　晏阑转着笔问：“不想聊聊吗？”
　　陆卉梓冷冷地说：“没什么可聊的。”
　　晏阑问：“你昨晚去哪了？”
　　陆卉梓没有回答。
　　晏阑继续说道：“陆卉梓，我知道你对我们警察有看法，但现在我们怀疑你和一起刑事案件有关，依法对你进行询问。”
　　“刑事案件又怎么了？！”
　　“没怎么。”晏阑说道，“如果你觉得继续跟我们对着干能得到什么好处，那你就继续，我反正是没什么意见。或者你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保你，那你就继续等，看看最后受损失的是谁。”
　　陆卉梓说道：“我从没觉得有人能保我！”
　　“哦。”晏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在隔壁观察室里的庞广龙问身边的乔晨：“乔副，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乔晨：“天湾小区那套房子不是她的，路边的监控也没拍到过她，车里和房间里提取的指纹痕迹也都不是她的。”
　　庞广龙：“那她这是为什么？”
　　“晏阑在试探。”乔晨解释道，“晏阑之前说陆卉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态度就很不好，这种对警方的抗拒有可能是因为她犯了事，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之前遭遇过什么别的事情。晏阑在试探她这种态度的原因。”
　　审讯室内，晏阑停下手中的笔，指了指陆卉梓的手腕说道：“表不错。”
　　“假的。”陆卉梓靠在椅背上说道，“真的买不起。”
　　晏阑问：“你自己买的？”
　　陆卉梓冷笑一声：“警官，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不信你没看到赵之启手腕上的同款表。”
　　“知道是假的你还戴？”晏阑挑了挑眉，“喜欢这款式？”
　　陆卉梓：“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跟别的女人带同款。更何况还是跟同一个男人的情侣款。”
　　“那你是为什么？”
　　“这是我的隐私。”
　　晏阑再一次转起了笔，说道：“我知道了，你昨晚跟赵之启在一起对不对？”
　　陆卉梓没有说话。
　　晏阑坐直了身子，严肃地说道：“陆卉梓，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现在涉嫌一起刑事案件，我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至于你跟赵之启的关系，如果跟案件没关系，那就没有人会去管。我不管你之前跟我们警方有什么误解或者过节，都跟现在眼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坚持这样的态度，我可以按照妨碍司法公正来对你进行处罚，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陆卉梓终于开了口：“是。我昨晚跟赵之启在一起。”
　　晏阑问：“你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陆卉梓：“宿舍楼有个小门，我每次跟赵之启出去都是从小门溜出去。”
　　“你们一整晚都在一起是吗？”
　　“是。”
　　“7月10号你在干什么？”
　　“夜班。”
　　“昨天你说你这个月逢双上夜班，那21号你为什么还在上？”
　　“21号原本就应该是我上夜班。”
　　“你为什么要这么上夜班？”
　　“这个月我同事说她身体不舒服，上不了夜班，再加上我确实想上夜班，就跟她换了。”
　　“你同事叫什么名字？”
　　“徐絮。”
　　晏阑用笔敲了三下桌子，继续问道：“为什么想上夜班？”
　　“这个也跟案子有关系吗？”
　　“那我换个问题。”晏阑说道，“你认识张明志吗？”
　　陆卉梓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道：“不认识。”
　　“那你认识张佳一吗？”
　　“我有个学妹叫张佳一，不知道你问的是不是她。”
　　晏阑问：“你跟你学妹关系很好？”
　　“也不算，就是微信偶尔点个赞的关系。我母校很多人都知道她，因为她爸。”陆卉梓顿了顿，“她那个爹就是个畜生，欺负她好多年，不过佳一有出息，现在在北京上大学，听说还保研了。警官你刚才说的那个张什么的……不会是张佳一那个禽兽爹吧？”
　　晏阑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认识罗平文吗？”
　　“不认识。”
　　“回答的这么干脆？”
　　“我就知道两个姓罗的，一个叫罗永浩，一个叫罗振宇。”
　　晏阑转笔的速度快了起来，他继续问道：“你最近回过平医大吗？”
　　“没有。”陆卉梓摇头，“我毕了业就没回去过。”
　　“你是怎么认识谢瑶的？”
　　“警官你是记性不好吗？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两遍了！”陆卉梓盯着晏阑手中的笔说道，“我和朋友出去吃饭，遇到了在卫生间补妆的谢瑶，发现她被打了，看不过眼，就帮了她。还需要我再说几遍你才能记得住？！”
　　晏阑停住手，问道：“你和谁一起吃饭的时候见到的谢瑶？”
　　“我们科室聚餐，很多人都在。”
　　晏阑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机亮了，是乔晨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抓了】。他把手机屏幕关掉，继续对陆卉梓说道：“说说谢瑶吧，你在她死前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谢瑶她这几个月一直都不太对劲，尤其这次住院。其实她这次跟以前比伤得不算重，但是精神状况特别不好，整个人都呆呆的，所以我才申请精神科的会诊。”陆卉梓静了静，继续说道，“李雷磊都死了，她……她原本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那晚我们离开之后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陆卉梓回忆了片刻，说道：“没有。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晏阑皱了皱眉：“这什么意思？”
　　陆卉梓摇头：“我不知道。我问她是什么意思，她没回答我，后来我交班的时候发现她又睡了，就没叫醒她。再后来就是你们通知我说她跳楼了。”
　　晏阑：“你应该知道她家的情况吧？”
　　陆卉梓沉默了一会儿，说：“谢瑶家重男轻女，她从小就被她爸打。16岁的时候逃到了平潞，吃了很多苦，后来遇到了李雷磊，因为意外怀孕就结婚了，但是孩子没保住，从那之后李雷磊就开始打她。她也想过跑，但是她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钱，父母也不认她，就只能这么一直忍着熬着。”
　　晏阑问：“你想再去看看她吗？”
　　陆卉梓摇了摇头。
　　晏阑站起来说道：“谢谢你的配合，目前我们暂时还不能放你走，不过你可以在我同事的陪同下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不用了。”陆卉梓说道，“在这里我还能清静一会儿。”
　　晏阑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询问室。
　　乔晨见晏阑出来，立刻跟上说道：“那个叫徐絮的医生抓了，胖儿在审。”
　　“指纹比对呢？”
　　“在做，应该快了。”
　　晏阑想了想，说：“你盯着陆卉梓，我去会会那个徐絮。”
　　徐絮长得年轻，圆圆的脸上还有一些婴儿肥，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看上去特别讨喜，是那种家长老师一看就会喜欢的长相。
　　此时在审讯室内，徐絮一直低着头，任凭庞广龙问什么她都沉默着不说话。
　　晏阑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到了庞广龙身边，徐絮抬头看了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
　　晏阑说道：“徐絮，天湾小区7号楼5单元104室的业主叫徐景和，和你的父亲徐景安是亲兄弟，而你则是这套房子的实际居住人。我们在104室厨房的冰箱里发现了人体组织，屋里提取到了几名受害者的血迹，我们现在高度怀疑你与最近我市发生的几起命案有关。”
　　徐絮听完晏阑的话依旧没有抬头，庞广龙说：“徐絮，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这时苏行敲门进来，送来了指纹比对结果。晏阑翻看了一下，对苏行点点头，苏行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徐絮突然开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行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看着徐絮。
　　晏阑冷冷地说：“他是法医，不参与审讯。”
　　“徐絮，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的情况。”庞广龙说道，“你现在是涉嫌谋杀被我们逮捕，而不是我们请你来配合调查，你还想选人给你审讯？！”
　　徐絮：“我只是有问题想请教他，我得到答案之后就会告诉你们想知道的。”
　　晏阑看了一眼苏行，说道：“你可以问，但他也可以不回答。”
　　徐絮抬起头来看向苏行，问：“李雷磊是怎么死的？”
　　“恶性高热。”苏行难得没有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徐絮，“难以纠正的持续高热导致横肌纹溶解，最终死亡。”
　　徐絮冷笑了一下，说：“便宜他了。”
　　苏行几乎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说道：“你杀了五个人，是还觉得不够吗？”
　　“当然不够！”徐絮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们这些男人懂什么！你们自己长了那个东西，就觉得天下女人都合该被你们玩弄被你们欺负！这些人都是畜生！都该死！”
　　苏行语气平静地说：“徐絮，就算这些人真的都该死，也轮不到你来做审判。”
　　徐絮愣了一下，问道：“苏法医，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晏阑原本想让苏行离开，但听到徐絮这话便把话咽了回去，抬头看向苏行的背影。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得你。不过那个时候你还叫徐茹。”
　　庞广龙低头看了一眼徐絮的档案，曾用名那一栏赫然写着“徐茹”两个字。
　　徐絮突然大笑道：“没想到，我们再见面，竟然会是这种场景。”
　　苏行微微摇头：“我也没想到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徐絮猛地向前，似乎要冲到苏行面前：“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
　　晏阑飞快地站起来想要拦在苏行身前。只听苏行说道：“我后来查过案卷，你是自己撤的案，如果你想怪罪于警方不作为，那你就真的错了。你撤案之后，负责调查取证的警官还在坚持找寻线索，直到上个月，那位警官还在跟我聊起你的事情。当时从你体内提取的DNA样本一直在我们的库里，现在全国联网，许多在逃犯的DNA都在资料库里，一旦抓住嫌疑人，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比对DNA。这么多年了，在坚持替你讨回公道的是警察，而选择放弃的恰恰是你自己。”
　　晏阑听到一半就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他让庞广龙出去换林欢进来。
　　苏行靠在桌子前面问道：“能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自己撤案吗？”
　　“撤案？”徐絮冷笑道，“我如果不撤案，就要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盘问，一次又一次地到警察局来认人，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那时的场景！我要忍受同学们表面上的关心，要装作不知道她们在背地里骂我脏、骂我不检点！我要背负着多少目光你知道吗？！”
　　“没有人是在真空中长大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要接受来自旁人的目光和评价。你逃离了那个环境，改了名字，考上了医大的研究生，进了二院当医生。你已经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又为什么要杀人？”苏行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站直了身子问道，“你又见到那个伤害你的人了是吗？”
　　徐絮的眼里涌上了一层水雾，但很快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她咧开嘴，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道：“是啊，我见到他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电话和家庭住址，我甚至知道他有一双听话乖巧的儿女。从他入院到去世那半年，他女儿几乎天天都来看他，他女儿求着我救他父亲，说他父亲是个好人，不该受这么大罪。可我特别想告诉他女儿，他的父亲是个强奸犯！在六年前强奸了我！”
　　“你对他做了什么？”苏行追问。
　　徐絮木然地摇头：“我什么都没做。他得了骨癌，确诊之后没多久就转到了肿瘤科，听说是一直达不到放疗指标，熬了半年就死了。”
　　苏行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苏法医。”徐絮看向苏行，“对不起，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苏行微微摇头：“从始至终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我记得当时就告诉过你，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所经历的事情中，只有你是完全无辜的，错的是那个伤害你的人，是那些在你背后指指点点的人，而不是你。那个伤害你的人已经死了，那些对你出言不逊的人你也见不到了，可你还是亲手断送了你自己的未来。”
　　“你也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徐絮冷笑了一下，“刀不砍在你身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就连你也觉得我应该放下一切是吗？”
　　苏行：“我没劝你放下，我也没资格劝你放下，事实上只有受伤害的人自己才有权利选择放不放下，别人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你说的没错，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可是徐絮，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伤痛，受过伤的也不止你一个人，但不是所有受害者最后都会像你一样变成加害者。有些人受伤之后选择自暴自弃，有些人选择将痛苦转嫁，还有些人选择带着伤痛继续前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安慰和劝说都没意义，每个选择都对应着不同的结果，从你杀了那名快递员开始，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也要接受相应的结果。你好好交代问题吧，我走了。”
　　徐絮死死盯着苏行离开的身影，直到房门被彻底关闭，一颗豆大的眼泪从她眼中滑落，砸在了手背上。她抬起手抹了一下眼泪，缓缓说道：“你们想问什么，我都交代。”


第23章 
　　林欢走进审讯室，把陈佳丽的笔录递给晏阑，然后坐下来开始审讯。
　　林欢：“徐絮，7月10号的时候你在哪？”
　　“我那天休息，约了段卓到我家，把他杀了。”
　　林欢挑了下眉，问道：“怎么杀的？”
　　“用氧气瓶砸的。”
　　“死者没有反抗吗？”
　　“我把他捆在了床上。”
　　林欢看了一眼旁边的晏阑，晏阑示意她继续，林欢便接着问道：“为什么要杀他？”
　　“他骚扰女同事。”
　　“你怎么知道的？”
　　“在医院听见的。”徐絮平静地陈述着，“我出门诊的时候听到患者聊天，提到了段卓，后来查了一下患者的医保信息，又在患者复诊的时候确认了她的工作单位，找到了段卓。”
　　林欢：“你还对他做了什么？”
　　“我把他弄晕，割了他的舌头，把他阉了，等他清醒过来之后再把他砸死。”
　　“用什么把他弄晕的？”
　　“异氟醚，一种医用的吸入性麻醉剂。”
　　“用什么把他舌头和下体割掉的？”
　　“手术刀和胸骨锯。”
　　“然后你怎么处理的尸体？”
　　“扔到箭海了。”
　　“为什么是箭海？”
　　“我第一次碰到他是在箭海的酒吧。”
　　“怎么遇见的？”
　　“我主动跟着他，跟他搭讪，交换了微信号，然后约他。”
　　“你微信号是什么？”
　　徐絮报出了一个手机号，然后说道：“微信昵称是春逝，手机卡我扔了，微信号也不用了。还有跟罗平文聊天的微信昵称是π，跟张明志聊的微信号叫平淡，跟李雷磊聊的微信昵称是悠远，微信的登录密码都在我手机备忘录里存着，我手机的解锁密码是0710，你们或许能用到。”
　　在单面玻璃另一侧观察的乔晨立刻将消息发给技术组。
　　晏阑一直在旁边沉默地转着笔，林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着审讯。
　　“你用的什么交通工具？”
　　“我租的车，在快通租车公司租的。车牌号霁A·54781，是我在网上买的假牌子。”
　　“昨天晚上你开车出去了吗？”
　　“我昨天把车扔到了平俞高速上，从隔离带翻出去走小路离开，到了能打车的地方就打车回了医院。”
　　“为什么要扔车？”
　　“怕被抓。”
　　啪！
　　晏阑把笔拍在了桌子上，冷冷地说道：“谁教你这么说的？”
　　徐絮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说：“没有人教我。”
　　“你最好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想清楚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晏阑盯着徐絮，“你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更不要试图挑战警方的智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是不会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晏阑站起身来，“我给你一个小时想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林欢跟着晏阑走出了审讯室，待关上门之后，林欢问道：“老大，什么情况？”
　　晏阑捏了捏额头：“刚才胖儿问了她那么长时间她什么都没说，结果跟苏行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就全交代了。”
　　“交代了还不好吗？”林欢嘟囔着说道。
　　晏阑摇头：“上一个这么配合的杀人犯最后是什么结果你记得吗？”
　　林欢撇了撇嘴：“当然记得！当庭翻供，弄得我们措手不及。”
　　“所以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哦对了，小苏怎么回事？刚才出门的时候脸色煞白，徐絮跟他说什么了？”
　　晏阑心中一紧，但依旧面不改色地对林欢说道：“你昨天发完烧又熬了一宿今天脸色能好？”
　　“也是。”林欢指着晏阑手中的笔录说道，“陈佳丽说他和罗平文有了罗雪涵之后就没再有过夫妻生活。而且罗平文也有癖好，那些癖好陈佳丽接受不了，所以后来罗平文就开始到外面找，再后来就把手伸到了学生身上。他们家那个卫生间和书房都是后来改的，陈佳丽不想让罗雪涵跟那些人共用卫生间，更不想让她们在自己床上干那种事情。她跟罗平文这些年就这么诡异地生活在一起。”
　　晏阑把手放在林欢的肩膀上，说道：“这几名死者生前都去过天湾小区。”
　　“……”林欢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看着晏阑，半晌憋出了一句脏话。
　　晏阑：“小姑娘别老骂人，赶紧去将功补过吧。”
　　晏阑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瞟到了在里面的苏行，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苏行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晏队？这么快就审完了？”
　　“没有。”晏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她不说实话。”
　　苏行笑了一下：“这我可没辙，不过您肯定能让她说实话。”
　　“你怎么认识她的？”晏阑问。
　　苏行把晏阑手里的冰水换成了常温水，说道：“大一的假期在西江市见习，她报警说遭受了性侵害，我跟着带教老师一起去提取的证物，给她做了伤情鉴定。”
　　晏阑拧开手里那瓶常温矿泉水喝了一口，说：“我回来吃过药，胃不疼了。”
　　苏行：“乔副给您的是止疼药不是胃药。现在不疼那是止疼药的作用，并不意味着胃就真的舒服了。”
　　晏阑无奈地摇摇头：“真不能跟你们学医的讨论这些事情，一说起来就是一大套理论。”
　　“对。”苏行靠在吧台上说道，“也不能招惹学医的，要不然很容易死无全尸。”
　　晏阑笑了一下，旋即又说道：“你刚才怎么了？林欢说你脸色不太好。”
　　苏行摇头：“没事，就是太困了，过来找点儿咖啡喝。”
　　“看见徐絮这样心情不好吧？”晏阑道，“曾经救过的人变成了嫌疑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苏行笑了笑：“有一点吧，不过主要还是困的。徐絮又不是我什么人，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是觉得可惜，但也仅此而已。她跟欢姐差不多年纪，七年前那时候也已经成年了，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没人拿刀逼着她杀人。”
　　晏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对了，徐絮说她用的工具是胸骨锯，很锋利吗？”
　　“胸骨锯？那是开胸手术时候用的。”苏行伸出手在晏阑胸前正中线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从剑突下端开始一路向上锯开胸骨，熟练的大夫用不了一分钟就能完成。”
　　苏行的手其实并没有碰到晏阑，但却让晏阑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痒了一下，他拧开水瓶的盖子，借着喝水的姿势让苏行自然地收回了手。
　　苏行问：“乔副是怎么抓到徐絮的？”
　　“她根本就没跑。”晏阑解释道，“她把车扔在了高速上，然后又跑回医院了。早上在天湾小区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了104的实际居住人是徐絮，二组那边紧接着就发回消息说看见徐絮了，直到刚才陆卉梓说徐絮这个月跟她换了很多夜班，乔晨就让二组直接把徐絮扣了。”
　　苏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竟然不跑？！我是真的看不懂活人。”
　　“你又来了。”晏阑本想再跟苏行说什么，结果一眼瞟到了茶水间墙壁上挂着的日历，他低喃道：“0710……”
　　“什么？”苏行侧头看向晏阑。
　　晏阑：“徐絮说她的手机密码是0710，你推断的段卓的死亡时间是7月10号……”
　　苏行掏出手机快速地翻找了一下，说道：“七年前她报案那天也是7月10号。”
　　“不止如此。”晏阑把手机里徐絮的档案调出来递给苏行，“她生日也是7月10号。”
　　苏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晏阑瞟到屏幕上的名字：“红姨”。他原本以为是苏行的家人，正准备离开，却看苏行直接接通了电话：“李老师，我是苏行。”
　　是二院的李丽红教授？原来他私底下是这么称呼李丽红的，可是这几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却一直称呼李老师。
　　他……还真是公私分明。
　　“嗯，方便，您说。”
　　“确定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李老师。”苏行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晏阑问。
　　苏行：“去年7月10号，二院骨科四病区入院了一名骨癌患者，他的管床大夫是徐絮。”
　　七年前，一个还在医学院读书的女孩子，高高兴兴地和朋友约好一起庆祝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因为忘记拿学生证而独自返回学校的她，一念之差选择了那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从此她的人生彻底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在生日当天被强奸，然后用了六年的时间抹去自己的过去，试图开始全新的生活。却又在二十八岁生日当天遇到了当年强奸她的罪人，让她这六年的逃离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茶水间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晏阑才抬起手拍了拍苏行的肩膀：“你去忙你的吧，一会儿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我。”
　　“好。”苏行往外走去，却在打开茶水间房门的一刻转过身来，“晏队，就算这五名死者在徐絮看来都是该死的，那谢瑶呢？谢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无力反抗的受害者，她难道真的是自己想不开跳楼的吗？”
　　晏阑：“一定会查清楚的。”
　　半个小时后，苏行敲开晏阑办公室的门，说道：“晏队，我手头的资料都整理好发给您了，您查一下。”
　　“发个消息就行了，还自己跑一趟过来干什么？”晏阑点开了系统开始查看资料。
　　苏行走到晏阑桌前，说：“去年徐絮接诊的那名骨癌患者叫段国富，他的紧急联络人叫段卓。”
　　“段卓？！”晏阑抬头看向苏行，“是同一个人？”
　　苏行点头：“留的电话号码是同一个。”
　　“徐絮果然没说实话。”晏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不过片刻又对苏行说，“不对啊，你不是说当年段国富的DNA入库了吗？这次查段卓的DNA没查出来？”
　　苏行苦笑了一下，说：“我也觉得奇怪，所以联系了段卓的母亲，她告诉我段卓不是段国富亲生的。段卓的亲生父亲死的早，他妈带着他改嫁给了段国富，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叫段蕾。段蕾一直不知道段卓和她是同母异父，之前采集DNA的时候用的也都是段卓母亲的样本。”
　　晏阑思索了一会儿，说：“再去审一下徐絮。”
　　“晏队，我能去看看吗？”苏行问。
　　晏阑：“可以，你去观察室看吧。”
　　“谢谢晏队。”
　　晏阑推门进入审讯室，坐到林欢身边，林欢冲他摇头，意思是还没有交代。晏阑问道：“徐絮，你想好了吗？”
　　徐絮：“我说的就是实话。”
　　晏阑：“我再问你一遍，你和段卓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段卓……”
　　晏阑挑了挑眉，说道：“你刚才见到苏法医，情绪激动之下说漏了嘴，现在圆不过来了，对吧？”
　　徐絮低着头不出声。
　　晏阑继续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段卓？因为他是段国富的儿子？段国富病死了，你觉得不甘心，又加上段卓有骚扰同事的行为，你就直接把他杀了？可是很可惜，徐絮，你杀错人了，段卓和段国富没有血缘关系。”
　　徐絮喊道：“那他也该死！”
　　晏阑拍桌道：“那谢瑶呢！她也该死吗？！”
　　徐絮猛地摇头：“我没有杀谢瑶！她是自杀的！我不知道！我是要救她的！我没有杀她！我不可能杀她！她跟我一样，她跟我一样啊！我怎么可能杀她！”
　　旁边的两名女警把情绪激动的徐絮按在了椅子上，晏阑则静静地看着她不出声。
　　“我真的没有害谢瑶……”徐絮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晏阑瞟了一眼旁边的单面玻璃，他知道苏行此时正站在玻璃前看着徐絮，他……心里是怎么看待徐絮的？
　　林欢问道：“徐絮，你和段卓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酒吧。”徐絮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桌面，“他一直以为是在酒吧认识的我。”
　　“继续。”晏阑插着手看向徐絮。
　　半年前的某个晚上，刚刚结束了工作的徐絮从医院出来，被朋友约到了箭海的酒吧去玩。已经离开西江市六年的她，逐渐适应了平潞市这个现代化大都市的生活，在医院的时候忙成狗，下了班去喝一杯不失为一种放松。
　　“SLAP”是徐絮最爱去的一间酒吧，里面没有热舞和躁动的音乐，取而代之的是轻音乐和一些温和的酒水小食，这是前些年十分流行的一种模式，叫做“清吧”，适合三五好友小酌闲聊。
　　徐絮跟朋友吐槽着领导如何压榨，今天哪个患者家属又作妖闹事，还有医院里那些传得离谱的八卦，一转眼瞟到了旁边桌坐着的一个男人————段卓。
　　段卓当时已经喝飘了，对着同行的女士们污言秽语，“骚浪贱”之类的词汇不停地往外蹦，同桌的几个姑娘都尴尬地互相对视，最后找借口快速逃离。
　　其实徐絮当时也没认出段卓，毕竟段国富只在骨科住了一个月就转到了肿瘤科，而一直陪床的都是他的女儿段蕾，段卓也不过偶尔出现。
　　因为段卓说的话太难听，徐絮和朋友也觉得有些无趣，就结账离开，准备在箭海遛遛弯。谁知道结账出门之后又碰到了段卓，段卓的朋友来接他，在远处叫了他的名字，那一刻徐絮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令人厌恶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畜生的儿子。
　　徐絮那原本已经再一次被掩盖抹平的伤疤又溢出血来，恨意涌上心头，理智被恶意淹没了，在那一瞬间徐絮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段卓该死。
　　不过仅仅是一瞬间，她就再一次恢复了理智。
　　林欢微微皱眉：“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决定下手了？”
　　徐絮自嘲般笑了一下：“为什么？因为他真的该死啊！”
　　林欢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晏阑，晏阑侧头看向林欢做笔录的电脑屏幕，上面是苏行通过系统发来的消息：【晏队，徐絮在医院时没有伤害过段国富，用药记录并没有问题，应该是有别的原因导致她这样的。】
　　晏阑微微点了下头。
　　“后来，我在SLAP又遇上了段卓，他……他欺负了我……”
　　“欺负你？”晏阑还在想苏行的话，被徐絮这句话骤然拉回思绪，脑子一时抽筋就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徐絮睁大了眼睛瞪着晏阑，激动地喊道：“强奸！他强奸了我！七年前他爸强奸了我！七年后他又强奸了我！你听明白了吗？！”


第24章 
　　林欢连忙说道：“徐絮，你冷静一下。”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不报警是不是？！”徐絮似乎是要挣脱约束椅，激愤地说道，“我报警之后呢？！再经历一次七年前的事情？！再逃跑一次？！再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吗？！就算你们抓住了他，强奸罪最高只有十年！如果表现好还可以减刑，关个四五年出来，他依旧可以继续生活！可我呢？！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晏阑的手在桌子上来回划动了几下，不一会儿乔晨就推门进来把晏阑换了出去。
　　十分钟后，晏阑推开观察室的门，苏行还在屋里没有离开，看到他进来便准备站起来，晏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站在了门口。
　　苏行问：“晏队怎么不坐？”
　　“我刚才抽烟了。”
　　“没事的晏队，您坐吧。”
　　晏阑没说话也没动，靠在门边的墙上看向另一侧的审讯室。
　　乔晨问：“你是怎么认识张明志的？”
　　“陆卉梓告诉我的。”徐絮低着头说道，“在我们认识了谢瑶之后，陆卉梓跟我说她有一个学妹也是从小就被父亲欺负，但是她没有告诉我那个学妹的名字。我知道陆卉梓初中高中都是在灵岩三中上的，正好我之前在科大认识了一个小弟弟，他也是灵岩三中毕业的，我就问了他。没想到他跟张佳一是同学，我也是从他那儿知道了张明志。张明志这种老男人很好骗的，没几次就精虫上脑要跟我睡，我就把他骗到我家杀了。”
　　乔晨继续问：“你说在科大认识了张佳一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钱鹏。”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他……呵，他想追我。”
　　晏阑转头看向苏行，问道：“她交代完段卓的事了？”
　　苏行点了点头：“段卓那晚喝大了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前女友，所以压根不记得她。后来徐絮几次接近段卓，段卓都以为徐絮是对他有意思。那个时候徐絮已经决定要报复了，她换了发型，买了移动wifi和新的手机卡，注册了微信开始钓鱼。”
　　“那罗平文呢？”
　　“她出门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科大的女生来看病。”
　　“她不是骨科的吗？”
　　“是。”苏行不自主地放低了声音，“玩得过火了，那个女生的大多角骨骨折。”
　　“什么骨？”
　　苏行解释道：“就是手上的一块骨头，是构成掌骨的其中一块。”
　　“手掌骨折？”
　　“这么理解也行。”苏行说，“询问病史的时候都会问怎么受伤的，那个女生支支吾吾的，一直到最后才说是在床上被老师弄伤的。徐絮就留了心，查到了罗平文。”
　　讯问室内，乔晨问到了江海的事情，然而徐絮却在此时再一次沉默了。
　　乔晨看向徐絮道：“我们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证明你与江海的死亡有关，你现在不说话无非是在浪费时间。无论你杀害了一个人还是五个人，你都是犯了故意杀人罪，你对段卓等四人所实施的犯罪行为算是情节严重，如果你现在不配合警方交代，等待你的会是最严厉的处罚。”
　　晏阑知道乔晨开始跟徐絮打心理战了，他们目前手头的证据确实无法证明徐絮杀了江海，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案发现场。不过徐絮的心理防线并不坚固，长时间的心理战和连番审讯足以让她露出破绽，交代与否只是时间问题。
　　苏行却在这时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个字。紧接着审讯室内的林欢就开口说道：“医大第二教学楼21层模拟实验室。”
　　徐絮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晏阑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对了。”苏行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徐絮没把江海带到家里，而后几名死者头部外伤和江海的一样，我已经做过比对，证明都是由氧气瓶造成的，所以江海死亡的第一现场就只可能是在一个同样有氧气瓶的地方。江海是负责医大附近派送的快递员，他没理由跑去离医大三十多公里外的二院，而徐絮也不太会多此一举地把江海约到医院杀了再拉回医大，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医大杀完之后就近抛尸。还好，医大只有二教21层的模拟实验室里有那种氧气瓶，不然我也想不到。”
　　“看来又要去你学校一趟了。”晏阑打开门，“走吧，苏法医。”
　　医学院放假再晚也不至于到七月底还扣着学生，此时学校里稀稀拉拉的只有几名学生，而二教也因为里面有贵重的仪器和设备已经落了锁。
　　跟学校打好招呼之后，苏行就带着一行人进入了二教。
　　刚一进楼孙铭睿就不由自主地拽了一下衣服：“苏啊，你们学校怎么阴森森的？”
　　苏行笑道：“睿哥你可真夸张，早上在徐絮家的时候你都没觉得阴森。”
　　“真不一样！”孙铭睿一本正经地说，“徐絮家只是让人觉得恶心，你们学校这感觉真的是阴森。昨晚我就觉得了，不过我一直以为是晚上气温低，可刚才一进这楼我就觉得一股寒气。”
　　苏行：“有吗？你这是心理作用吧？”
　　“没有吗？真的冷啊！你看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晏阑拍了一下孙铭睿伸出来的手臂，道：“你再这么贫下去，今年的联欢就让你跟胖儿出个相声，让你俩一次说个够。”
　　孙铭睿：“晏队你还别说，我小时候真学过相声！”
　　苏行把孙铭睿推进电梯，说：“好了睿哥，电梯到了，赶紧的吧！”
　　晏阑跟着走进电梯，看苏行按下了20那个按钮，苏行解释道：“二教楼构造比较奇怪，10层以下都是教学区，11到20是行政办公区和老师办公室，21层以上是模拟实验室。模拟实验室里面的各种设备和仪器都非常贵，为了防止误入，外部电梯都只到20层，要去21层以上都是到20层再换电梯上楼。”
　　孙铭睿开启了吐槽模式：“这是什么安排？赶上集体上课的时候电梯不得挤死？”
　　“抢电梯是我们学校的一大特色。”苏行笑着解释道，“最开始二教楼1到15层是教学楼，往上都是办公室，后来随着扩招，学生多了，设备也多了，但是学校就这么大，就把老师办公区压缩了，把那些设备挪上去，又盖了几个小的二层楼，把动物实验楼和解剖楼单独分出去，这才勉强够用。”
　　晏阑：“好歹也是省教育厅直属的大学，怎么这么寒酸？”
　　“钱都用在买设备上了。”苏行说道，“一会儿上了21层得小心点，随便一个仪器就上万，贵的还有八位数的。”
　　孙铭睿长叹一声：“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学校竟然培养了咱们市一半以上的医务工作者呢！”
　　苏行笑了笑：“以后就好了，听说后面占地的钉子户搬走了，以后的硕士博士和临床专业的学生都搬去后面的新楼上课了。”
　　孙铭睿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一毕业母校就翻新？”
　　“算是吧。”苏行笑着说道。
　　晏阑在一旁看着他们俩人一来一往的说话，才意识到原来苏行也并不是对谁都那样客气拘谨，他跟孙铭睿聊天的时候明显比跟自己说话时候要轻松得多，上扬的语调中多了些年轻人的味道。
　　苏行带着他们换了电梯直接上到21层，出电梯之后孙铭睿连连啧舌道：“这不就是个医院吗？”
　　苏行：“是，全都是按照医院的标准装修的，病房、配药室、设备间全都有，就是为了模拟在医院时候的工作环境。”
　　等痕迹室的几名小科员固定好门口客体上的指纹之后，苏行便穿上鞋套戴好手套，走到一间模拟手术室门口，抬起脚踩了一下门旁边的踏板，电动门缓缓滑向两侧，苏行示意晏阑和孙铭睿先进入屋内。
　　这是一间非常标准的手术室，手术床旁呼吸机、心电监护和设备车等等一应俱全。苏行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按照时间推算，江海死的时候是考前复习周，实践考试都已经完成，这里很有可能还保留着一些痕迹。”
　　孙铭睿点点头，把工具箱放到了地上，从里面拿出相机递给晏阑，道：“麻烦晏队了。”
　　晏阑接过相机说：“你们刑摄就不能再招个人吗？”
　　“哪那么容易啊！”孙铭睿勾兑着潜血蓝光试剂说道，“一个月两千块钱，拿着专业相机不是拍死人就是拍现场，人家真有能耐的出去给人拍个写真，一套就两千起步。可是进了咱这儿，上班有点下班没谱，逢年过节没钱还得值班。当年王老从痕检到理化一个人全都能干，那不是他神，是因为没人愿意干。今天就辛苦晏队您这个摄影大神大材小用一下，给我们拍拍血迹了。”
　　“话真多！”晏阑拿脚背碰了一下孙铭睿的腿，“我今年非得让你跟胖儿出个相声不可！”
　　孙铭睿举着喷壶站起来，说道：“戴好防护就关灯吧！”
　　苏行点点头，将屋内的灯关闭，孙铭睿拿着喷壶从左往右平行喷洒，片刻之后，手术床上泛起一大片蓝色的荧光，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滴在了地上，晏阑驾轻就熟地举起相机开始拍照。
　　潜血蓝光试剂的一点好处就是用普通相机就能拍出清晰的效果，晏阑这边咔嚓咔嚓地拍照，另一边苏行则在房间的柜子里来回翻找。
　　孙铭睿：“苏啊，你找什么呢？”
　　“凶器……咳咳咳……”
　　晏阑走到苏行身边，拉着他衣服后面的帽子把他拽了出来：“我来拿。”
　　“没被灰呛死先被您勒死了。”苏行站到一旁，“您天天穿帽衫就不怕别人这么拽您帽子吗？”
　　“那不能够！”孙铭睿在一旁接话道，“上一个敢拽晏队帽子的人被晏队一个背摔扔在了地上。”
　　苏行：“…………”
　　孙铭睿幸灾乐祸地说道：“苏啊，你说你要是穿警服衬衫不就没这事了吗？别跟他们刑侦学，他们在外边到处瞎跑穿警服不方便，咱又不用便衣潜伏。”
　　晏阑从柜子里把氧气瓶拿出来，说道：“孙铭睿同志，你是不是也想被扔在地上？”
　　“我错了晏队！我好好干活！”
　　晏阑把氧气瓶递给苏行：“看看是不是这个？”
　　苏行点点头：“是，上面还有二院的喷漆，里面应该还有一个底座才对。”
　　晏阑又把手伸进柜子里摸了一会儿，把底座也拎了出来。苏行指着底座上几块黑色的地方说道：“晏队您看，这几块已经露铁了，这氧气瓶底也有些磨损，很容易就会把这碎片刮下来。”
　　“有血吗？”晏阑问。
　　苏行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拿出取样的标本盒，在瓶底刮了几下，接着把标本封存好放入物证袋里。
　　晏阑把氧气瓶平放在地上，说：“这得抱回去了。”
　　苏行站起身来：“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您先忙。”
　　晏阑：“你一个人？”
　　苏行眨了眨眼：“啊……？这屋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你快别说了！”孙铭睿蹲在手术床旁边说道，“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就你夸张！”苏行转身出了房间。
　　晏阑一边拍照一边说：“你跟苏行关系还挺好。”
　　孙铭睿从手术床上夹出一根头发放入物证袋中，说道：“刑科所就我们几个岁数差不多的，闲着的时候就瞎聊瞎闹呗。你看看法医室剩下那几块料，一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一个一天能洗八百遍手的洁癖，还有一个成天背书的书呆子，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脾气好又好相处的，自然就亲近了。”
　　好相处吗？晏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一个不喜欢活人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好相处？苏行啊！你可真能装。
　　孙铭睿绕到手术床的另外一边：“晏队，这次这案子快结了吧？我看你轻松了不少。”
　　“是快了。”晏阑手中快门不停，“乔晨和林欢在审嫌疑人了。”
　　孙铭睿：“这次破案时间是不是又要破纪录了？跟着阎王有肉吃果然是真的。”
　　“跟着阎王只能撞小鬼。”晏阑哼了一声，“你们就在背后编排我吧。”
　　孙铭睿指了指手术床上的一点示意晏阑拍照，然后说道：“你都能知道那就不叫背后编排。对了晏队，这次破了案能不能给你们队里放个假？”
　　“干什么？”
　　孙铭睿傻笑了几声，说道：“我约了欢姐好几次她都说忙。”
　　“你小子胆儿够肥的，我们支队的大小姐你都敢觊觎？！”晏阑放下相机，“你这儿没事了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晏队您请！”
　　晏阑走出这间“手术室”，发现苏行就在隔壁的“配药室”，他敲了敲门，问道：“我能进来吗？”
　　苏行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晏阑问：“有什么发现？”
　　“按照规定，实操练习和考试时候用的药品都由老师统一取用，在学生们离开之后老师还会再一次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再锁门离开，晏队您看这里。”苏行指了指屋里的垃圾桶，“黄色垃圾桶是存放医疗垃圾的，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这个垃圾桶摆在这里是为了让我们熟悉，而不是真的让我们用的。”
　　“什么意思？”
　　苏行解释道：“我不太了解临床他们的实操课是什么样子，但估计也跟我们差不多，就是模拟训练。比如最简单的缝合包，在医院这个缝合包肯定是一次性的，因为是给病人用的。但是学生们练习的时候不会每次都拆新的，基本都是重复使用。所以除非是真的不能再用，或者有什么意外情况，一般情况下黄色垃圾桶里是没有东西的，更不可能有血。”
　　晏阑低头看去，黄色垃圾桶的袋子内侧有一点很小的残留的血滴。
　　苏行：“按照规定，凡是沾染了病人血液、体液和排泄物的物品，全都扔进黄色垃圾桶。徐絮作为一名医生，肯定早已经习惯了处置带血的医疗废物，所以，她很有可能顺手把沾有江海血液的纱布之类的东西扔进了这个垃圾桶，在意识到这不是在医院之后又取出来，结果未凝固的血液蹭到了袋子上而没有被察觉。”
　　晏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庞广龙，然后打字道：【给乔晨看】。
　　“但是要确认是江海的血迹还需要时间。”苏行说。
　　晏阑点头：“我知道，不过这张照片足够让徐絮说实话了。”


第25章 
　　晏阑在屋里转了一圈，指着两个柜子问道：“这里面都是药吗？”
　　苏行：“是。大柜子是常用药，旁边那个小的放的是需要双人查对的药。”
　　“有什么区别？”晏阑问。
　　苏行解释道：“需要双人查对的都是需要严格控制剂量的比较危险的药品，比如阿片类镇痛药。”
　　“医学院还有资格存放这类药物？”
　　“只有盒子，怕学生乱拿。”
　　晏阑又指着几个小玻璃瓶问道：“这些呢？”
　　苏行看了一眼，说：“应该是青霉素，虽然大概率是废瓶子，但是您还是别动了，万一过敏了我可救不了您。”
　　“我对青霉素不过敏。”晏阑收回了手，“你不会对青霉素也过敏吧？”
　　苏行摇头：“没有。不过也说不好，每个人不同时期的身体情况不一样，有可能以前不过敏后来突然就过敏了。所以每次给病人注射青霉素都要慎重，必须要做皮试。”
　　晏阑随口问道：“青霉素过敏是不是很严重？”
　　苏行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紧接着就回答道：“分人，分情况，严重的几分钟之内就会死。”
　　晏阑走到苏行身边，伸手把他身后的帽子理好，问：“刚才勒着你了？”
　　“没有。”苏行整理着手头的物证袋说道，“要想勒死我您还得多用点力。”
　　晏阑微微摇头：“你别用尊称了行不行？我听着别扭。”
　　“好的晏队。”苏行转过身来，“这边没什么事了。”
　　晏阑抬起手，指了指苏行的脸颊：“脏了，擦擦。”
　　“啊？”苏行用手背蹭了蹭脸，却把脸上的土蹭得更大了。晏阑摘下手套，轻轻把苏行脸上的灰擦掉，苏行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晏阑笑了一下，说：“好了，擦干净了。”
　　苏行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谢谢晏队。”
　　晏阑问道：“你们这楼就没有直梯吗？以徐絮的身材和力气，他要带着江海的尸体换电梯下楼可不容易。”
　　苏行想了想，说：“有一部直梯，那部电梯平时设定的是只能下行。”
　　“一会儿去看看。”
　　苏行点头，旋即又说道：“晏队，江海可能真不是徐絮杀的。”
　　晏阑插着手看向苏行，问道：“什么意思？”
　　苏行掏出手机找到一张脑部的切面图放大递给晏阑：“因为江海的脑部出血量比其他四具尸体都多，所以后来我回去又给他的脑部进行了复检，发现他有动脉瘤，且已经破裂。”
　　晏阑只瞟了一眼就把手机推了回去，说：“那你的意思是江海是因为脑动脉瘤破裂死的？”
　　苏行摇头：“我觉得更像是双重作用，徐絮砸他的时候他肯定还活着，但这里没有异氟醚，徐絮是怎么让江海乖乖躺在手术台上不动的？总不能是江海一心求死任凭徐絮砸他都不反抗吧？”
　　晏阑：“脑动脉瘤破裂致死率高吗？”
　　“非常高。”苏行解释道，“如果不及时纠正止血，很有可能直接陷入深昏迷。如果当时江海已经达到了Hunt-Hess五级状态，那其实徐絮砸不砸他他都会死。”
　　晏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孙铭睿也处理完手头的东西，三人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在场的其他刑警之后便离开了医大。
　　回警局的路上，孙铭睿从后座探出头来说道：“晏队，有超规格工作餐吗？”
　　“有。”晏阑把车拐到了路边停稳，说道，“你去买，回来给你转账。”
　　“啊……？就麦当劳啊？”孙铭睿撇嘴道。
　　晏阑打开双闪，说道：“给你十分钟，不然就回去啃三明治。”
　　孙铭睿飞快地推开车门跑了出去，五分钟后抱着一大袋子钻回车里，十分麻利地从袋子里掏出汉堡递给晏阑和苏行。
　　“谢谢睿哥。”苏行接过汉堡打开包装，犹豫了一下便要送到嘴边，紧接着他手中的汉堡就被晏阑抢了过去，换成了另外一个。
　　孙铭睿咽下一口可乐说道：“晏队你怎么还从人家嘴里抢吃的啊！”
　　“我想吃鸡肉的，不行吗？”
　　孙铭睿拍了拍苏行的肩膀，说：“晏队不识货，你就让他吃便宜的吧。”
　　苏行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被换过来的牛肉汉堡，低声说道：“谢谢晏队。”
　　孙铭睿把饮料递到前面：“苏啊，你也太老实了，晏队这就是欺负你呢，你还谢他？！我跟你说啊，咱们跟支队是合作关系，你就是骂了他他也不能给你穿小鞋，甭担心，该反抗就反抗，你身后还有咱整个刑科所给你撑腰呢！”
　　“我现在就给你穿小鞋你信不信？”晏阑回过头来瞪着孙铭睿。
　　孙铭睿朝晏阑做了个鬼脸，缩回到后座上去吃汉堡了。
　　苏行拿着手里的两杯饮料说道：“晏队抢了我的汉堡，我就把晏队的咖啡抢走好了。”
　　晏阑伸手接过了苏行递来的果汁，冲他笑了一下，便往市局方向开了。
　　一行人回到警局时，林欢在院内拦住了晏阑，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她才对晏阑说道：“老大，技侦那边没有问题，他们拿到的数据跟我拿到的是一样的，这几名死者的手机全都没有在天湾小区出现过。经过徐絮的交代，她每次都是把被害人约到另外的地方，让他们关机之后再带回住处，因为被害人的手机不在线的地点都不一样，技侦就以为是信号丢失或者主动关机，没有多想，所以才会遗漏。”
　　晏阑点点头，说：“还有什么？”
　　林欢压低了声音：“老余又来打听咱们的案子了。”
　　“别搭理他！”晏阑摆了摆手，“这货就是闲的，又欠打了。”
　　林欢摇头道：“这次不一样，我总觉得老余这次有些刻意。”
　　晏阑笑道：“你想多了，咱们哪个案子他不关心？他那是急着表现，想弥补回来。如果当初摔下楼的是他，他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正支队长了，不用挂着个代理的名头。”
　　林欢撇了撇嘴：“那能赖你吗？四楼啊老大！你当初摔下来的时候吓死人了好嘛！”
　　“行了大小姐，说说徐絮吧。”
　　“乔副和胖儿在审着，江海的事情也交代了。”林欢叹了口气道，“她是回学校帮老师办事，2号那天江海溜进女生宿舍楼的时候徐絮就看见他了，没成想第二天他又溜进了学校。我觉得江海死的有点冤，刚才负责联系江海妻子的同事跟我说，江海妻子接起电话听到是警察局，第一句话问的是‘他是不是又偷东西了’。而徐絮说她是在那个二教楼见到的江海，小苏不是说二教的东西都特别贵吗？我猜江海之前进女生宿舍楼不是偷窥，而是偷东西。”
　　晏阑点点头：“刚才苏行说江海有脑动脉瘤，白泽查到的信息也显示江海一直在攒钱，估计是想偷点值钱的东西卖了凑钱做手术吧。”
　　林欢接着说道：“徐絮说她在21层遇到了江海，以为江海想对她不轨，她趁江海蹲下的时候顺手拿起氧气瓶砸了江海，结果这一砸江海就再也没起来。”
　　“江海的脑动脉瘤破了。”
　　林欢追问道：“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个人此时已经走进了主楼，苏行正好去而复返，他一见到晏阑就说道：“晏队，我刚收到一段监控。”
　　“什么监控？”晏阑问。
　　苏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递给晏阑，说：“模拟手术室有监控，我刚才让老师帮我们去调了，刚刚传给我。”
　　晏阑没有接，对苏行说道：“传到电脑上看。”
　　苏行点点头，找到最近的一台电脑把视频传了过去。
　　视频里记录了7月3日当晚模拟手术室中发生的一切。
　　先是江海偷偷摸摸地进入了模拟手术室，在柜子里翻翻找找，后来就是徐絮探头进来，看样子是听到了响动来查看。徐絮打开灯的时候江海明显吓了一跳，徐絮则站在门口十分警惕，似乎是在跟江海说什么，江海情绪激动地向徐絮所在的地方走去，徐絮惊慌地想要逃开。
　　苏行在这时按下了暂停键，说道：“晏队你看这里，这里江海已经不太对劲了。”
　　“哪里？”林欢凑上来问道。
　　苏行指着视频中江海的面部说道：“眼睛。他的眼睑异常下垂。”
　　苏行又将视频稍微往回倒了一下，说道：“你们注意看这个时候江海的眼睛和头部动作，再对比后面这一段。”苏行将这一小段视频来回播放了三次，林欢才犹豫着开口问道：“他脖子怎么了？”
　　“我怀疑他的动脉瘤在这个时候已经破裂了。”苏行解释道，“他低头的动作明显受阻，但仰头的动作却很自如，比较符合颈强直的表现，而且在往徐絮身边走的时候脚步蹒跚，大汗淋漓，面容十分痛苦，再加上他眼睑下垂的情况，这些都是大脑后动脉瘤破裂的临床表现。”
　　视频的后面，江海蹲在了徐絮脚边，一手捂头一手向上胡乱地抓挠着徐絮的衣服，徐絮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哪怕监控没有声音，几个人也仿佛能听到徐絮惊恐的尖叫一般。紧接着徐絮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抄起立在墙角的氧气瓶向江海的头部砸去。只砸了一下，江海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徐絮转身奔出手术室，但是不到五分钟就又跑了回来，她伸手探了探江海的鼻息和脉搏，然后瘫坐在旁边一动不动。若非视频的时间码还在跳动，林欢几乎以为这是一张图片了。
　　再往后，徐絮很明显地冷静了下来，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块蓝色的布单垫在了江海身下，然后扯着那布单把江海挪到了手术床上。那是给体重超过200斤的病人过床时候用的辅助布单，这种布单是特制的，表面光滑，又十分结实。在给体型过大的病人过床时，将布单对折塞入病人身下，由于接触面不同，布单和病号服还有病床之间的摩擦力大，而两层布单之间的摩擦力小，这样只需要拽住上面一层布单就可以很快地完成病人过床。
　　林欢看着徐絮的动作，惊讶地说道：“她怎么这么大劲？”
　　苏行：“骨科许多术后患者都没办法自行移动，需要医生护士一起给病人过床，她会借力，也会省力。”
　　接下来，视频中的徐絮在柜子里翻找片刻，拿出手术刀止血钳纱布等用具，在江海的下体上试探了一阵，但她的试探并没有成功。她审视了尸体一会儿，将手术刀举到了江海的脸部。
　　林欢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不行我不看了！”
　　晏阑伸手按停了视频，问苏行道：“学校刚才跟我们说没有监控，你这又是哪里来的？”
　　苏行解释道：“楼道里的监控是关了，但模拟手术室有一套监控设备是和监考室连着的，本科阶段临床考试会用到，这是去年才装上的，我也没用过，是曹轩宇说的。”
　　“你又见到曹轩宇了？”
　　“没有。”苏行摇头，“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是他看见了学校里的警察和警戒线来问我的，晏队放心，我没透露案件信息。”
　　这时乔晨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说道：“徐絮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陆卉梓也确实都有不在场证明，是不是可以放了？”
　　晏阑想了一会儿，对乔晨说道：“先放了吧，现在徐絮已经抓住，再扣着陆卉梓也没什么意义，你再敲打敲打她，让她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不一会儿，陆卉梓从讯问室里走出来，她径直走到苏行面前，问道：“我能单独跟你说句话吗？”
　　“跟我？”苏行有些意外地看着陆卉梓。
　　晏阑插着手站在一旁说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陆卉梓哼了一声，道：“警官，你们既然放我出去了，就证明我没事了，那我跟这位苏法医说什么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苏行解围道：“要是跟案子有关系的你最好还是在这里说。”
　　陆卉梓摇摇头，凑到苏行耳边说了一句话。晏阑此时站在苏行的侧后方，从他的角度能正好能看到苏行逐渐凝固的笑容。
　　陆卉梓说完话之后就退回到了安全距离，对苏行说道：“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随时欢迎你加我。”
　　等陆卉梓离开之后，林欢拍着苏行说道：“苏啊，你桃花要开了吗？我看陆卉梓对那个赵之启也就那样，你要不跟她试试？其实陆卉梓挺漂亮的，这么好看的姑娘给人家……咳，这么好看的姑娘别耽误了，你们俩又算半个同行，加个微……”
　　“林欢！”晏阑打断道，“你没事干了是吗？”
　　林欢笑呵呵地挑了个眉：“好的老大，我干活去了。”
　　苏行转过身对晏阑说道：“晏队，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法医室了。”
　　晏阑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笔录：“陆卉梓的手机号，你不加吗？”
　　“不用了，我微信不加陌生人。”
　　晏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把文件夹合上，对苏行说道：“如果她说的事情跟案子有关系，你应该如实告知我。”
　　“晏队是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苏行嘴角勾起一丝敷衍的笑容，“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说她喜欢我，想追我，就这么简单。”
　　晏阑的听力很好，他刚才其实听到了陆卉梓的话，那是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不知道现在哪里还能买到酸三色？”


第26章 
　　“我们来聊一聊细节吧。”晏阑坐在审讯室里对着被约束在凳子上的徐絮说道。
　　大半天的连续审讯让徐絮疲惫不堪，脸上的粉底已经被眼泪冲出了几道泪痕，显得有些憔悴和凄然，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能不能喝口水？”
　　乔晨接了杯水递给徐絮，看着她喝完之后就把纸杯收回放到一边。
　　徐絮看向晏阑道：“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江海的眼睛挖出来？”
　　“我要让他的眼睛被那些他看过的女生们踩在脚下！他活该！”
　　“江海进女生宿舍不是去偷窥的。”晏阑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有偷窥的癖好，为什么要进入当时已经空无一人的二教楼内？”
　　“他……”
　　晏阑继续说道：“他不是冲着你去的，他不知道你在二教楼，他只知道二教楼有很贵重的东西。当你在21层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徐絮直愣愣地盯着晏阑，那一晚的情景潮水般涌向她的脑海。
　　“小姑娘，你别报警，我我我……我这就走……”
　　“你怎么进来的？”
　　“你别报警，我求你别报警，我错了，我就是进来看看，我什么都没拿，你……我……我这就走。”江海说着就向前迈了一步。
　　徐絮大喊道：“你别过来！”
　　江海停住了脚步，局促且焦急地解释道：“小姑娘，我求求你，我挣钱不容易，你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
　　徐絮盯着他片刻，说道：“昨晚，是不是你？！就是你吧！你进了女生宿舍！是不是你？”
　　江海着急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放我走，我保证不再来你们学校了！”
　　徐絮正准备说什么，却看江海又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徐絮崩溃地喊着想让他停下，结果江海直接跪在了她面前，一只手还拉扯着她的裙子……
　　晏阑说道：“江海没准备对你怎么样，他拉扯你的裙子，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脑动脉瘤已经破裂出血，他在向你求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慌乱中误以为他要对你不轨，用氧气瓶砸了他，事后如果你及时报警，这种情况下你最多算是过失伤人，鉴于你之前的遭遇，法庭都有可能判定你为防卫过当。但是你在发现他死了之后却对他的尸体进行了再次伤害。并且在那之后残忍杀害了段卓等四人，你已经从一名受害者彻底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刽子手吗？”徐絮冷笑了一下，“也挺好的，能把这些人渣杀了，我就算下地狱也值了。我的人生早在七年前就被毁了，我不过多偷了七年的时间而已，我已经赚了。”
　　晏阑微微摇头，他知道徐絮这样的人其实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再多的话对她来说都没什么用了。
　　乔晨见晏阑不再说话，便接着说道：“说说你是怎么躲过监控的吧。”
　　徐絮沉默了半晌，道：“我只是买了假的车牌，在开车的时候戴了帽子口罩。”
　　乔晨面色如常，继续问：“你没事先看过哪些地方没有监控吗？”
　　“没有特意去看，有没有都无所谓。”
　　“为什么把几具尸体都扔到水里？”
　　“因为当年段国富就是在河边强奸的我。”
　　“昨晚为什么要扔车？”
　　徐絮说道：“那天晚上在医院见到这位警官和苏法医之后，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了。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来找我的，却没想到你们只是跟陆卉梓谈话，后来又把她叫来警察局那么长时间，我就突然有了把事情推到她身上的想法。反正她跟谢瑶关系好，也认识张佳一，你们很容易查到她。我知道昨晚她是跟赵之启出去，就想着开车出去伪造一个她要逃跑的假象，她其实很讨厌赵之启，更讨厌别人说她俩的关系。哪怕她回来之后被你们抓住，按照她那个性格，她都不一定会说昨晚去哪了。我想着你们得跟她聊一阵，我就回宿舍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就离开平潞。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查到了天湾小区那套房子。”
　　晏阑插话道：“说说陆卉梓。”
　　“陆卉梓？”徐絮明显有些意外，“有什么可说的？”
　　“陆卉梓对你不错，你就是这么利用朋友的？”
　　徐絮低声说道：“我不是她朋友。”
　　晏阑：“我去医院那天，在你的身上闻到了和她一样的香水味，如果我没猜错，那香水应该是LV的典藏版香水，100ml的小瓶也要两千多人民币。你和陆卉梓同宿舍，你们俩的化妆品和护肤品都混在一起，她说她跟你从来不分，都是随便用的。她把随便一瓶就上千的La prairie和赫莲娜跟你一起用，你却说你们不是朋友？”
　　“那是她自己乐意，我又没逼她给我用。”徐絮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也不是她的钱。”
　　晏阑继续问：“陆卉梓和赵之启的关系，你怎么看？”
　　乔晨知道晏阑这是在旁敲侧击，想知道上面要放赵之启是不是徐絮在其中有所作为。
　　“跟我没关系。”徐絮低头抠着手，“我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的私生活？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当小三养情人又不违法。”
　　“你跟赵之启的关系怎么样？”
　　“他就是我领导，下了班没交流。”
　　晏阑跟乔晨对视一眼，乔晨便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要用移动Wifi的？”
　　“之前去东院区开会，那边新楼没拉网线，办公室用的都是移动wifi，那边的同事就吐槽说每次一上网邮箱就会推送异地登录，我就想这种上网卡应该定位不到我。”
　　“电话卡在哪买的？”
　　“上网卡是在医院旁边的营业厅办的，是用的旧身份证，手机卡是在路边报刊亭买的。”
　　难怪刚才他们怎么查都没有查到徐絮办上网卡的记录，原来是用的“徐茹”这个名字。她手里的两张身份证都是真的，只是名字不一样，如果办证的时候旧身份证没有被收回，那么除非是和公安户籍系统联网查询，否则别人不会发现问题。
　　乔晨：“你还会弄虚拟定位？”
　　“不会。”徐絮摇头，“我是网上找的卖软件的。现在很多假代购都会用那种定制的软件，可以虚拟定位。”
　　乔晨：“找谁买的还记得吗？”
　　“我微信里有一个联系人，就在通讯录第一个，她的微信号前面有一堆字母A。”
　　“我们会去核实。”乔晨记下来这个信息，审讯之后交给网警去追踪处理。
　　晏阑：“为什么要让受害者都关机？”
　　徐絮：“我之前……几年前报警的时候听警察们说过手机关机就定位不到，所以就哄骗他们关了手机再带回我家。”
　　“他们都同意？”
　　“同意。”
　　“为什么？”
　　“罗平文和李雷磊都有家室，他们做贼心虚。张明志一向对我言听计从，段卓跟我出来都是白天借着跑业务的借口，他怕领导发现所以就关机了。而且他们几个人玩得都很野……”
　　“什么叫玩的野？”
　　徐絮讥讽地说道：“在床上什么都玩，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招数和工具都有，他们也不愿意中途被打断。所以后来不用我说就自己主动关机。”
　　“你是靠这个吸引到他们的？”
　　“算是吧。”
　　“你自己也喜欢吗？”
　　“不喜欢。”徐絮摇头。
　　“那为什么还要忍着？”
　　徐絮叹了口气，说：“我这具身体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我不喜欢活着，也不一定就要去死，这又不是小孩子非黑即白的世界。再说了，我的目的是杀了他们，只要最后我能达到目的，过程怎样并不重要。”
　　晏阑微微摇头，他继续问道：“你刚才说你用异氟醚弄晕了他们，这种严格管控的麻醉剂你是怎么拿到的？”
　　“偷的。”徐絮轻哼了一声，“二院的药品管理一直不严格，我借着几次上手术的机会偷偷拿出来的。”
　　“氧气瓶呢？”
　　“我身体不好，血氧一直在九十二三左右，正常人血氧都是在94以上，年轻人无基础疾病的都是99、100那样，纠正低血氧的方法就是给氧。这个氧气瓶是科里不用的，陆卉梓知道我的情况，就让赵之启跟医院报了一下，把这个氧气瓶给我了。”
　　晏阑突然想到苏行说他家里也有氧气瓶，而他从小就有哮喘，所以……他是经常自己在家吸氧？
　　“好。”晏阑压住了自己一闪而过的走神，说道，“说说谢瑶吧。”
　　“谢瑶真的不是我杀的！”徐絮猛地摇头，“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她！”
　　“我没说你杀了她。”晏阑站起身来说，“她是自杀的，这点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确认过了。我是想问你，在医院的时候谢瑶有没有自杀倾向？”
　　“我没发现。”徐絮摇头，“她只是有点儿……有点儿呆。说话做事都慢，跟她说话需要反应一阵才行。不过她这一辈子……从小被父亲打骂，嫁了人又被自己老公打得头破血流，要说她想死也不是不可能。”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晏阑问道。
　　徐絮回忆了一会儿，说：“三个月前吧。之前我和陆卉梓在饭店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跟我们交流什么的也都没问题。半年前那次她被打的很严重，陆卉梓把她带到医院，我们问她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她就说她做错事把李雷磊惹急了，还说之前那半年李雷磊已经不打她了，我们检查过她的身体，确实都是新的伤痕，那个时候她说话做事也还挺正常的。然后三个月前陆卉梓又带她来医院，那个时候她就有点不太对劲，我问她话的时候她总是茫然地看着我，过了半天才会回答我问题。这一次再见面，她好像都不认识我一样。”
　　“你们没想着帮她报警？”
　　“警察管吗？”徐絮冷冷地说道，“一说是被老公打了，第一句话一定是‘警察不管家务事’，你们知道每分每秒都有女人在被自己的家人家暴吗？你们知不知道中国有近1/4的女性在婚姻中遭受暴力？可是有人管吗？没有！”
　　晏阑：“……”
　　徐絮抬起头看向晏阑：“你知道陆卉梓跟我说什么吗？你们给徐絮打电话说李雷磊死了的时候，陆卉梓特别高兴地跟我说，老天有眼！哈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才是最没眼的！要是真的老天有眼，为什么不劈死段国富？为什么还要我去杀了李雷磊这样的畜生？！为什么在谢瑶跳楼的时候不拦住她？为什么不给她留口气让她活下去？！”
　　乔晨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徐絮摇头，半晌，轻声说道：“我还有一些积蓄，如果……如果最后不没收我的财产的话，麻烦你们帮我把钱都给陆卉梓吧，我已经做好了公证，公证书我藏在了宿舍她的床板下面。这么多年……只有她真心对我好，可是我不能把任何人当朋友。我想推她出来也是因为我知道她背后有赵之启，赵之启虽然怂，但对陆卉梓真的挺好的，这事从头到尾陆卉梓根本不知情，而且我都是趁着她替我夜班的时候出去的，你们最后肯定会放了她，她不会真的替我背黑锅。”
　　晏阑转身离开了审讯室，不一会儿林欢追了上来，问道：“怎么样老大？”
　　“整理手头的证据归档吧。”
　　“耶！”林欢高兴地把双手举过头顶，“不到十天就破案了！老大你太牛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破的。”晏阑拍了下林欢的手，“老规矩，可以选地方了。”
　　林欢转着大眼睛想了想，说道：“老大，你家的旋转餐厅行不行？”
　　“行。”晏阑想起上午在医大时候孙铭睿的话，又对林欢说，“你该歇年假了，八月份给你批假。”
　　“年假？我还有年假？”
　　晏阑：“别得寸进尺啊！只有五天，别想着出去浪，护照不给，回家陪你爸妈好好待几天。”
　　“阎王啊……”
　　“叫我什么？”
　　“老大！英明神武的老大！”
　　晏阑看着眼前法医室的方向，问道：“苏行呢？”
　　“小苏？”林欢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没跟着我啊！不过我刚才好像看他拿着包出去了，估计是回家了吧。”
　　“谁让他回家的？”
　　林欢眨着眼睛看向晏阑，道：“肯定是王老啊，小苏脸色那么差，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不舒服，现在没事不回家干什么？”
　　“嗯。你去忙吧。”晏阑说完之后就走进了办公室。
　　晏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7月23日 17:41
　　从19日凌晨发现段卓的尸体到现在，五天的时间破获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件，这个速度无论在什么年代都算得上是神速了。
　　原本省厅给的十天期限只用了一半，这一次市局刑侦又立了大功。晏阑坐在电脑前，思索着这次的报告应该给谁稍稍倾斜一下。晏阑自己是不在意晋升和工资的，但是队里的其他人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平潞市作为副省级城市，工资和房价根本不成正比，好在他们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家里有房不愁吃穿，才让这一个月三千多的工资不显得那么拮据。但少就是少，这次的案子如果能给他们争取来奖金或者晋升机会，对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每一次结案的时候晏阑都会委婉地在报告中点出表现突出的人，这样上面的嘉奖下来自然会多一些。他刚打下一个“白”字，脑海里就回响起乔晨的调侃：“你有多双标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按下了删除键，双手在键盘上无意识地乱划……
　　“我觉得可以从医院下手。”
　　“全市在阑尾手术中用这种缝合线的只有二十家三甲医院。”
　　“我说不好哪种可能性大，我只是觉得……”
　　“晏队想听我瞎分析一下吗？”
　　“是二院骨科的徐絮。”
　　……
　　苏行？
　　他又不是刑侦的人，晏阑笑了一下自己，把庞广龙的名字打了上去。


第27章 
　　一轮朦胧的下弦月静静地挂在夜空，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彰显着这个城市的繁华，在平潞市最高的一个露台上，晏阑正靠在栏杆边抽烟。
　　乔晨端了杯果汁走到他身边，问道：“想什么呢？”
　　“我能想什么？”晏阑轻笑了一声，“案子都结了，没什么可想的。”
　　乔晨问：“监控的事你跟刘副局说了吗？”
　　“说了，没反应。”
　　“没反应？”乔晨偏头看向晏阑，“没反应是什么意思？”
　　晏阑向着夜空吐了个烟圈：“从省厅开会回来这件事就跟没发生一样，我一提这事他就躲，这几天干脆见不到人。”
　　乔晨微微蹙眉：“这事这么蹊跷，刘副局竟然这种态度？他这是打算糊弄到退休就万事大吉了吗？”
　　“人都有私心啊！”晏阑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们在箭海发现段卓的时候，那个跑过来自我介绍的小警察吗？”
　　乔晨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那个……就后来跟胖儿一直有联系的那个？叫什么……什么源？”
　　“刘青源。”
　　“刘……”乔晨眨了眨眼，“不是吧？”
　　晏阑点头：“就是。不过刘副局自己都是在现场才知道刘青源被分到了西区分局的。”
　　乔晨“啧”了一声，道：“对自己儿子这么不上心，他这个爹当的可真不怎么样。”
　　“这就不错了，最起码他没抛妻弃子。”
　　乔晨拍了拍晏阑的肩膀：“你又来了。你爸也没扔下你不管啊，这么多年他……”
　　“打住！”晏阑连忙拦住了乔晨的话，“你最近没事老提他，他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
　　“我哪见得着他啊。”乔晨压低了声音，“我就是不想看你跟他的关系老这么僵着，你现在自己也干了这份工作，你也知道咱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态，你这种子承父业的更应该理解他才对。”
　　晏阑掐灭了烟：“别说了，烦。”
　　庞广龙端着盘子晃悠到门边，倚着玻璃门喊道：“老大！乔副！你俩怎么这么腻歪啊！老大家那张大双人床还不够你们玩的吗，现在就别让我们吃狗粮了行不行？”
　　晏阑挑了挑眉，说道：“我们俩有什么可让你们吃狗粮的，我们又没搂搂抱抱的，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乔晨指着庞广龙说道：“庞广龙！我找不到女朋友就赖你！”
　　在屋内的林欢听到这话，十分八卦地说：“欸，小苏，还有白白，你们不知道，前些年乔副原本跟档案室的一个女警有点儿意思，结果咱这位胖哥喝大了跟人家说老大会吃醋的。其实熟悉的人都知道是开玩笑，但是人家女警新来的不知道啊，对乔副的态度急转直下。后来我去问她，她以为乔副是骗婚的死基佬。我好说歹说解释了半天，胖儿也跟人家女警道歉说明情况，人家才相信那只是个玩笑。原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出现场，嫌疑人持刀威胁，老大把乔副推开，被嫌疑人一刀砍在了手臂上，当时那血喷了好远。老大被送去医院，乔副身上带着血押送嫌疑人回局里，那女警以为乔副受伤了，还挺担心，结果一听来龙去脉，这下完了，她是怎么都不信老大和乔副没关系了，估计脑补了一出求而不得的狗血大戏。”
　　“那后来呢？”白泽追问。
　　“后来她就跟隔壁技侦的一个技术员好上了。”晏阑在这时走进屋里，抬手按住林欢的头，“你就八卦吧，这点儿事非得让全局的人都知道？”
　　“那你挡刀是事实啊！”林欢把晏阑的手扒拉开，“老大，你到底为什么要去挡那一下？”
　　“废话，换成谁我都会去。”晏阑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坐着的苏行，苏行并没有对这个故事有任何表示，依旧安静地低头吃饭。
　　晏阑拿起杯子磕了磕桌子，说道：“浮尸案五天就告破，大家都辛苦了，我一会儿开车送你们回去，你们敞开了吃喝，我就拿果汁意思一下了。”
　　“谢谢晏队！”
　　“老大万岁！”
　　晏阑喝完杯中的饮料，便向一旁招了招手，服务生立刻送上第二轮热菜。庞广龙眼睛直直地盯着服务生的手，直到最后一个盘子落在桌上，他开口道：“欸……我心心念念的烤鸡呢？”
　　服务生看了一眼晏阑，晏阑说道：“下次给你点，今天后厨鸡肉用完了。”
　　“靠！老大！你这么大的餐厅后厨备料都备不全吗？”
　　“有意见吗？”晏阑伸出一只手，“有意见交钱，一人1888不含酒水，你交钱我就给你上。”
　　“没意见！”庞广龙立刻夹了一筷子菜，“吃现成的不嫌饭馊！吃饭！”
　　乔晨在一旁跟晏阑耳语道：“是不是苏行不吃鸡肉啊？”
　　晏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向乔晨：“你到底属什么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乔晨嘿嘿一笑，抬手给晏阑倒满了饮料，低声说：“你要是再这么双标下去，队里就全知道的，你收着点儿啊，先确定人家有没有那个意思再说。万一人家要是直的，你这一腔真情又要错付了。”
　　“我不是那意思。”
　　“别解释。”乔晨说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吗？你今天到底是给孙铭睿创造机会追林欢，让他顺便带着苏行出来打掩护，还是为了带苏行来吃饭顺便给孙铭睿创造机会？”
　　“你……”
　　林欢幽幽地说道：“你看你看，又来是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小话，难怪别人误会你们！”
　　乔晨笑道：“我怎么觉得这么酸啊！林欢女士，你要被醋淹没了。”
　　林欢梗着脖子说：“我哪儿酸了？我怎么酸了？我又不喜欢你！”
　　“嗯……你喜欢咱家老大。可惜咱老大不喜欢你，你啊，一腔真情错付喽！”乔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晏阑。
　　林欢翻了个白眼：“注意时态！是喜欢过！不是现在进行时！谁年轻时候还没喜欢过几个……啊不是，谁年轻时候还没当过颜狗呢。”
　　晏阑敲了敲桌子：“吃饭吧，怎么都这么多废话。”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就连苏行也偶尔参与大家的话题了，晏阑见状也算是放心下来，他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抽烟了。
　　“晏队。”
　　晏阑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连忙掐灭了手中的烟，又退了两步说：“你怎么出来了？”
　　苏行在原地站定，说道：“我来谢谢您。”
　　“又这么客气，都说不要用尊称了。”晏阑抬起手想把周围的烟赶开。
　　“叫习惯了。”苏行微笑着说道，“没事的晏队，这种程度的烟对我没影响。”
　　晏阑：“还是小心点吧。”
　　苏行走到栏杆旁，站到离晏阑有五步距离的位置，轻声说道：“其实我可以吃鸡肉。”
　　“我知道。”晏阑说，“那天在车上，我要不跟你换，那个鸡肉汉堡你也就吃下去了。”
　　苏行低着头：“晏队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没有。”晏阑给了一个很肯定的回答，“如果你这样的叫麻烦，那就没有什么人能称得上随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行才低声说：“我妈给我做的最后一顿饭是宫保鸡丁，这些年我不大吃鸡肉，是因为不想忘了那个味道。说实话如果不是有照片，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可是那个味道就一直在我心里。”
　　“我没想问你这个。”
　　苏行笑了一下：“是我想告诉你。”
　　“不用这样。苏行，我叫你出来吃饭没有别的意思。你到刑科所的时候我们正在忙案子，本就欠你一顿迎新饭。你是王老的徒弟，跟你们法医室的其他法医不一样，我们心里都拿你当自己人。你呢，以后就随意一点，如果愿意跟我们出来就出来，如果觉得还是想一个人待着就不来，大家不会对你有意见，也不会怎么样你。”
　　“我知道了，谢谢晏队。”
　　“你啊，什么时候能跟我不这么客气就好了。”晏阑说道。
　　苏行犹豫着说：“我……我也不是刑侦的人。”
　　“你看看孙铭睿，把我们队都当自己家了。”晏阑用下巴轻轻指了一下屋里的孙铭睿，“他办公室在二层，天天没事就往楼下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你们法医室的呢。”
　　“晏队不介意吗？”
　　晏阑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行：“介意啊，介意你老拿我当外人，我们都一起破了一个大案，我也知道了你一些事情，你连我的衣服都穿过了，还这么拘着，我就很介意。”
　　苏行笑了一下，说道：“衣服我可都还了。”
　　“你什么时候把睡衣收下才算。”
　　苏行想了一会儿，说：“那我收下就好了。”
　　“真的？”
　　苏行点头。
　　晏阑说：“衣服在我车上，一会儿拎回家。”
　　“好。谢谢晏队。”
　　不知是不是喝过酒的原因，晏阑觉得此时的苏行比平时更自如一点，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真诚。他看了一眼屋内，说道：“你先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他们又该乱说了。”
　　“嗯，晏队你少抽点烟。”
　　“好。”
　　等晏阑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几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他指着横七竖八的几个人说道：“瞧你们这点儿出息，这刚几杯就不行了？”
　　庞广龙晃悠着酒杯：“酒好吃……菜好喝……”
　　晏阑无奈地摇头：“行了啊你，嘴都跟不上脑子了，别喝了，送你回家。”
　　林欢站起来问：“老大，你带哪几个？”
　　“白泽乔晨和苏行归我，剩下的你带走。”
　　“没问题。”林欢推了推旁边的孙铭睿，“帮我把胖儿抬下去。”
　　孙铭睿屁颠屁颠地跟着林欢一起抬着庞广龙往外走。乔晨则踉跄着扑到苏行身上：“苏啊，走！我们跟老大一起回家！”
　　“回你大爷！”晏阑招呼道，“白，看好咱家老妈子，别让他折腾，我去开车。”
　　晏阑开着车先把白泽送回局里，又把苏行送到了万明公园门口，等看着苏行离开之后，他推了一下乔晨：“别装了！”
　　乔晨坐直了身子说道：“这刚几天，就连人家住哪都知道了，还送人家东西，你还真是上心啊。”
　　晏阑：“你差不多得了，说正事。”
　　乔晨收起了醉态，十分清醒地说：“刚才胖儿说曾诚和手下抱团特别严重，而且看上去好像还有什么秘密似的，如果胖儿没有夸大其词，那曾诚他们的抱团不仅仅是所谓的站队，而是明显的有利益纠葛。刘副局明年二月就退二线了，现在满打满算就只剩下七个月，可是到底谁接手上面还没有消息，是技侦的老李上位还是从别地空降，到现在都没个准信，刘副局到现在也没给省厅报上去他的接班人意向，这本身就不寻常。”
　　“你想说什么？”
　　乔晨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刑科所暂且不算，刘副局手底下咱们刑侦是自成一派，缉毒和技侦还有经侦走得近。现在他们想把技侦的老李推上去接刘副局的班，一旦成功，他们就是彻底捆在了一起，到时候咱们办案可就不顺手了。另外，曾诚跟缉毒老余的关系不一般，俩人称兄道弟那么多年，如果上去的是他们那边的人，曾诚不也就跟着鸡犬升天吗？胖儿说刘青源在西区分局人缘特别好，我怀疑曾诚是在故意拉拢，他们在这个时候拉着刘青源，我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别扭那是因为你想多了。”晏阑说道，“刘副局再不关心自己的儿子，他们俩也是回一个家，你觉得刘副局知道刘青源在曾诚手底下之后会不理不问吗？”
　　乔晨揉着太阳穴说：“那照你这么说，刘副局倒不像是私心了。你说会不会上头酝酿着什么大事？”
　　“酝酿什么也跟我没关系。”
　　乔晨却不大同意：“那要是老李上去了呢？”
　　晏阑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说道：“放心吧，老李上不去。”
　　“你怎么那么肯定？”乔晨侧了下身子，“有消息了是不是？”
　　“不告诉你！”晏阑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乔晨扒拉了一下晏阑的手臂，道：“快说！”
　　“空降。”
　　“谁？”
　　“武卫阳。”
　　“卧槽！牛逼啊！”乔晨拍了一下晏阑，“这回不担心了！”
　　“疼！你他妈真喝多了啊？！那么使劲干什么！”
　　乔晨：“我替你高兴啊！那可是你爸的徒弟，他要真来你可就真能横着走了。”
　　晏阑把车停稳，笑骂道：“滚！我什么时候横着走过了？！”
　　乔晨看了一眼车外，然后立刻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我回去了啊！你慢点儿开！”
　　三天后，早上七点，晏阑收拾妥当，开上自己的车，一路往西去了。
　　唰！一个漂亮的甩尾，巴博斯G800稳稳地停在了停车场里，紧接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它的旁边。晏阑下车走到幻影旁边，拉开车门，从里面下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晏阑把车门关好，轻声地喊了一句：“姥爷。”
　　这名老者就是晏阑的姥爷，晏德仁。
　　“哼。还认识我啊？”
　　晏阑：“姥爷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前段时间忙嘛。”
　　“弯腰！”
　　晏阑听话地弯下腰，紧接着自己的耳朵就被晏德仁拧了起来：“你个臭小子！查案子查到你舅舅公司都不说上楼一趟！还得让他去找你！这么急着跟我们晏家撇清关系？那你改姓啊！跟你爸姓去！”
　　晏阑忍着疼说道：“姥爷我错了。我以后没案子的时候每周都回家陪您吃饭。”
　　晏德仁：“跟你那个爹一个德性！天天就是案子案子！警察队伍里少你一个就办不了案了？把自己当神仙了是怎么的？”
　　眼前的场景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一个将近一米九的人弓着身凑在身高只有一米七的老人面前，龇牙咧嘴地听老人怒骂却没有丝毫反抗。
　　“好了爷爷，表哥刚破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很厉害的。”晏凌堇搀着晏德仁的手说道，“表哥这也是为了保护大家嘛。您看表哥耳朵都红了，您放过他吧。”
　　晏德仁这才松了手。晏凌堇和晏凌堃一左一右扶着晏德仁往前走，晏阑在他们身后揉着自己的耳朵，就听晏曜说道：“让你不回家！挨训了吧？”
　　“老爷子身体真棒。”晏阑在耳边扇风，想给自己发红的耳朵降温，“这手劲儿，真够厉害的。”
　　晏曜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晏阑，道：“老爷子身体再棒也是奔八十去的人了。这岁数的人啊……看一眼少一眼了，阑阑，你没事就多回家陪陪他。”
　　“我知道。”晏阑接过袋子，“走吧。”


第28章 
　　「慈母 晏曦之墓」
　　晏阑站在那个墓碑前，凝视着墓碑上那个笑得温婉的女子，静默无言。
　　晏德仁在墓旁站了一会儿就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开，只留下晏阑一人。晏阑轻轻抬手拂去墓碑上的浮尘，半晌，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跟家人汇合去了。
　　晏德仁走在最前面，说道：“明年我就不来了。”
　　“爸？”晏曜疑惑地叫了一声。
　　晏德仁：“土都埋脖子了，还老来这墓地干什么？上赶着给自己下催命符吗？”
　　晏曜皱眉道：“爸！您又胡说了。”
　　“十六年了。”晏德仁说道，“小曦走的时候阑阑才十六岁，现在这孩子都三十二了，算是一个轮回了。”
　　晏阑走到晏德仁身边：“姥爷，您要是觉得累咱明年就不动了，您别老说这么难听的话。”
　　晏德仁拍了下晏阑的手：“那你说什么话不难听？你们仨没一个结婚的，你们谁要是给我生个重孙玩，我天天说好听的。有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等得到吗？”
　　晏凌堃和晏凌堇对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不敢吱声。
　　晏阑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无意中瞟到了远处墓碑前站着的一男一女，那两人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熟悉，当他正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什么事？”
　　“西区小昌城中村，命案。”
　　“知道了，你们先去。”
　　晏阑挂了电话并没有动，晏德仁站在原地看着他：“你还跟这儿站着干什么？”
　　“我……今天说好陪您吃饭的。”
　　“晏阑！你脑子有泡是吗？吃饭重要还是命案重要？！”
　　“谢谢姥爷！”晏阑边跑边说，“我一定抽时间回家————”
　　晏阑飞快地跑到停车场，又看到了刚才那两个身影，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两人的样貌。
　　“苏行？”
　　“晏队？”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扫……扫墓啊……”
　　苏行身边一个穿着打扮十分素净的女子说道：“晏警官，你连苏法医的私生活也要管吗？”
　　“今天是周四，是他正常的上班时间。上班时间他不在局里跑来这里跟上一个案子的证人约会，我难道不能问一问吗？”
　　陆卉梓仰起头看着晏阑，道：“他今天正常轮休！你一个支队长上班时间跑来这里跟踪下属，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苏行看他们俩快掐起来了，连忙说道：“行了行了，卉卉，你开我车回去。晏队应该也是接到了电话，我跟晏队走，完了事去找你，替我跟叔叔道个歉。”
　　“苏行！”陆卉梓跺着脚喊道，“我都跟我爸说好了！”
　　苏行正色道：“真的很重要，不然不会叫我的。”
　　晏阑拽着苏行的胳膊就把他“扔”上了大G的副驾，一脚油门开出了陵园停车场。看到陆卉梓和苏行在一起，晏阑的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阵火气。苏行之前说他不加陆卉梓的微信，可此时却能亲切地喊她“卉卉”，从陆卉梓离开市局到现在不过一周的时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进展这种程度了。陵园不是个约会的地方，他们一起来扫墓，无论是见谁故去的长辈，都有一种“见家长”的意味在里面。晏阑的那句质问几次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去八卦别人的感情生活，就算苏行真的跟陆卉梓好上了也没什么不可以。陆卉梓只是偶然牵扯到上一个案子里，她家世清白，面容姣好，又有正经工作，虽然跟赵之启的关系不清不楚，但如果苏行都能接受，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可非议的？
　　苏行偏头看了一眼晏阑，说道：“晏队，你超速了。”
　　“嗯？”晏阑看向仪表盘那个指到150的指针，稍稍收了油门，“没注意，光想案子了。知道现场情况吗？”
　　“睿哥他们也在赶去的路上，具体情况不知道。”
　　晏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苏行，说道：“没密码，打开看乔晨发来的信息。”
　　苏行划开晏阑的工作手机，说道：“西区登来路乙7号院发现一个……一个人头。”
　　“……”晏阑咽了下口水，“还有提到别的人体组织吗？”
　　“乔副没说。”苏行继续划着手机，“报案人是同住在7号院的，叫马有才，发现尸……不是，发现人头的地方是他隔壁的房间，因为马有才有些惊吓过度，所以暂时还问不出有效信息。”
　　“小昌区……”晏阑长出了一口气，“要命啊。”
　　“不是西区吗？”
　　晏阑说道：“那地方以前归小昌区，是去年才划归西区的，我们都叫习惯了。那里的城中村是咱们市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城中村，人口构成极其复杂，从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白领到收破烂的流浪汉全都有。各种职业、各种年龄，就像一个小的社会一样。”
　　“然后呢？”
　　晏阑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啊，因为小昌区的特点，这个案子很大概率牵扯黄赌毒，而且如果是分尸的话，找尸块就能先累晕一拨人，因为离发现人头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垃圾场，估计得请警犬队帮忙了。”
　　“晏队怎么对那儿这么了解？”
　　“两年前和缉毒合作的时候我们做了很多先期调查。”
　　“两年前？”苏行说道，“欢姐说两年前你受过一次重伤，是那次吗？”
　　“轻伤而已。”晏阑回忆道，“当时我们在一个烂尾楼里抓一名在逃的毒贩，原本没什么事，部署什么的都正常，结果我和缉毒的余森冲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毒贩手里还有枪。当时毒贩发了狠，疯狂扫射，外围的狙击手找不到好的位置，只能靠我和余森随机应变。然后我就倒霉催的从四楼摔下来了，不过好在楼外边有支出来的钢筋和脚手架，我摔下来的时候抓着那些东西缓冲了几下，要不然就壮烈了。”
　　“四层……十二米……”苏行喃喃地说道。
　　“那是商业烂尾楼，平均层高四米。”晏阑好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后来乔晨量过，说我掉下来的那个地方离地面垂直距离有17.2米。当时给队里那群人都吓疯了，我身上都是血，他们谁也不敢动我，连止血都不帮我，我就在地上躺了二十分钟等救护车。”
　　“然后呢？都伤到哪了？”苏行追问。
　　“断了三根肋骨，右边锁骨骨折，右臂脱臼，腿上被钢筋划了一道快十厘米的口子，身上很多擦伤。不过我命大，内脏一点儿没事，就是摔得有点儿脑震荡。”
　　“肯定很疼。”
　　晏阑摇了摇头：“忘了。要是每次受伤都记得有多疼的话，以后见到坏人就不敢冲上去了。”
　　苏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干脆沉默着看向窗外。
　　晏阑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刚才急着带你上车，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苏行盯着窗外说道，“晏队是想问我为什么在陵园吗？”
　　晏阑：“非工作时间你只要不违法乱纪，就不用跟我报备。只是陆卉梓曾经是我们怀疑的对象，看见你们俩在一起还挺奇怪的，她对警察那么大敌意，怎么对你那么友好了？”
　　苏行：“她想追我啊。”
　　“你不是不喜欢活人吗？怎么她追你你就接受了？”
　　“我没接受。她和赵之启现在是情侣关系，我要是接受了算什么？第三者的第三者？”
　　晏阑心里松了口气，他笑了一下，说道：“这是什么关系？套娃？”
　　“悲伤的剧情太多~曾经都侵袭着我~所以我不再做~这第三者的第三者……”广播里非常合时宜地传出这样这样一句歌词。
　　苏行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晏队，难道你车上还有人工智能专门负责点歌？”
　　晏阑看他难得发自真心地笑，也跟着笑起来：“这个台专门放老歌的，这歌还是我上大学时候听的，这么一想倒也确实算老歌了。”
　　“我那时候应该在上小学？或者初中？记不清了。”
　　晏阑微微摇头：“不提年纪我们还可以好好聊天。”
　　“晏队不是不喜欢聊天吗？”
　　“我有说过吗？”晏阑顿了一下，“是你不喜欢聊天，你这叫什么？社交恐惧？”
　　“不恐惧，纯粹就是懒。”
　　晏阑随意地问道：“欸，你跟我说说，平常不上班的时候你都干什么？”
　　“看书，看电影，吃饭，睡觉。”
　　“然后呢？”
　　“偶尔健身。”
　　“还有呢？”
　　“没了。”
　　晏阑咽了咽口水，说道：“不出去跟朋友玩？”
　　苏行：“如果我说我没朋友，晏队会不会觉得我在撒谎？”
　　“……”
　　“开玩笑的，怎么会没朋友。”苏行再一次把头转向窗外，“只是大家都忙，不常见面而已。”
　　晏阑淡淡地说：“如果你周围都是像韩子敬那样的人，那我宁愿你没朋友。”
　　“嗯？”
　　“我找他问谢瑶的事情，他却总把话题往你身上引，我不知道他是在暗示我他比我更了解你，还是试图从我这里探听到你那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是哪一种，他作为跟你相熟的人，在看到你那天那样的情况下，并没有表示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关心，而是试图分析你那种行为的原因，这让人很反感。”
　　苏行有些意外地看向晏阑，旋即又将目光移开，自嘲道：“我这样的在他眼里就是绝佳的样本，谁周围要是有这么一个从小父母双亡有童年阴影的人，都会本能地多看一眼吧。更何况他学心理学的，而且他毕业论文就是关于童年阴影对成年后个体行为的影响。”
　　“那他有没有烦你？”
　　“没有，他不敢。”
　　“不敢？”
　　苏行笑了笑：“对啊，他不敢。他怕我把他解剖了。”
　　“……”晏阑反应了一会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行：“晏队没听过那个段子吗？千万不要惹学医的，不然捅你二十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伤情鉴定只算轻伤。而且医学院对人体解剖最了解的就是法医系了，谁敢惹我们？”
　　“你自己就能做伤情鉴定，这段子你也当真？”晏阑轻笑了一下，“我倒是听过另外一个段子，说医科大学的食堂能看到一边吃饭一边把玩头骨的。”
　　“这也是假的。”苏行说道，“教具不能带出实验室，哪有那么多头骨让学生们用？而且进食堂连白大褂都不能穿，更别说拿教具了。”
　　晏阑：“之前去你们学校，我看你那小学弟好像就拿了个头骨？”
　　苏行解释道：“网上买的模型，团购模拟教具还能打折。”
　　“那你呢？”
　　“我家里有，不用拿学校的研究。”
　　晏阑一想到苏行在家里摆着和人等高的骨架就觉得后背发凉，他把车拐上辅路，说道：“好了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给乔晨发个消息，我们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
　　“好。”苏行点开乔晨的头像，学着晏阑的语气打了几个字【十分钟后到】。
　　苏行把手机放到中控台，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晏阑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有点困。”
　　“昨晚没睡好？要睡你盖上点儿，毯子在……苏行？”晏阑看苏行的脸色发白，伸手扒拉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苏行闭着眼把晏阑的手推开，晏阑被他那冰凉的手吓了一跳，连忙把车停到应急停车带上，苏行似乎是感觉到车停了，一手按开安全带，另一只手要去拉门。晏阑见他喘息渐重，伸手把他按回座椅上，焦急地问道：“是哮喘犯了吗？你药呢？！”
　　苏行闭着眼拉扯了一下自己衣服的领口，看起来十分烦躁不安，晏阑伸手给他擦掉额头的汗，说道：“苏行？！还清醒吗？你说句话！”
　　苏行喘了几口气，说：“晕。”
　　“你晕车啊？！”晏阑解开安全带，直接把苏行拉到自己肩头，伸手给他拍背，“你要不吐出来吧？吐出来会舒服点儿。”
　　苏行的头枕在晏阑手臂上，半晌才低声问：“有糖吗？”
　　晏阑连忙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苏行面前：“薄荷糖行吗？”
　　苏行倒出两块糖塞到嘴里，缓了一会儿说道：“我早上没吃饭。”
　　晏阑一边用手给苏行扇风一边说：“你别老这么吓人行不行？”
　　“我想躺一会儿。”
　　晏阑立刻从后面把垫子拿过来放在两个座椅中间的区域，扶着苏行躺在了自己腿上。好在这车在改装的时候主副驾驶中间的扶手箱被拆除，换成了一个皮质的中控台，把防尘盖推上就是一个平面，苏行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硌，现在晏阑把软垫放在中间，只会让他觉得更加舒服。
　　晏阑一只手扇风加快空气流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苏行的后背。他这才发现苏行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后背肌肉十分紧实，是属于精壮那一类的。不过此时晏阑无心去品味这个年轻的身体，一心只想着苏行能快点好起来。
　　苏行似乎是缓过来了一些，挣扎着想坐起来。晏阑按住他说道：“不着急，乔晨他们还没到，痕检和摄像没进场你去了也没用。”
　　晏阑说的是对的。在命案现场，痕检和摄像才是第一批进入现场的人。他们要固定现场的足迹，在室内还要提取指纹、足印、掌印，而摄像则需要配合他们进行拍照固定，以便后期可以复原现场。在痕检和摄像确认现场没有问题之后才是法医进入，进行尸体的初步尸检。在警力缺乏的地区，有些刑警会兼职痕检和摄像，但是市局警力充足，又有全国第一批刑科所坐镇，一向分工明确，此时就算苏行到了现场，也只能在外围帮助孙铭睿做一些最基本的痕检工作，更何况此时他连工具箱都没有，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晏阑握住苏行那双依旧冰凉的手来回按揉，他知道低血糖的时候会手脚发麻，这样按摩能让苏行舒服一些。
　　大约过了十分钟，苏行低声说道：“晏队，我没事了。”
　　晏阑放开他的手，把他扶到座椅上坐正，又递了一瓶水过去，问道：“确定没事了？”
　　“开车吧。”苏行接过水瓶，“赶紧去现场。”


第29章 
　　苏行把头靠在副驾的头枕上，声音有些虚弱：“对不起晏队，刚才我不是故意要躺你身上的。”
　　“故意的也没事。”晏阑打开天窗，将车缓缓并入车流。
　　苏行低声道：“我原本以为你会让我躺到后面去。”
　　晏阑：“你自己看看，后排能躺吗？”
　　苏行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竟也是像前排一样的两个单独座椅，中间原本是座椅的位置被皮质的扶手箱和控制台代替，他有些意外地说：“我以为改装车只是在动力上做改动。”
　　晏阑：“我其实还是喜欢后面的三个座椅，放东西什么的都方便，不过这车是我舅舅给我改的，他出钱我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我平常就一个人，顶多也就带乔晨，现在也带你。”
　　“那天吃饭……对，那天吃饭不是这辆车。”苏行笑了一下，“我还说我那天坐在后面都没发现。”
　　晏阑神色如常，但心里多少有些失落，苏行大概是没听出他的话外音，又或者是听出来但是故意不回应。只听苏行说道：“晏队，我从上了初中就再没有过应激反应，近一年没犯过哮喘，近两年没有低血糖晕过了。”
　　“你想说什么？我是衰神？遇到我就没好事？”
　　苏行如释重负地说道：“我想说，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的毛病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用再掩饰什么。”
　　晏阑用余光瞄了他一下，说道：“那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还有什么毛病，以后犯病的时候我好有个准备。”
　　“没有了。”苏行长吁了一口气，抬起手搓了搓脸，“真的没有了，不然我也过不了入职体检。”
　　“最好是。”晏阑看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于是轻踩油门把车提速，往现场开去了。
　　“到了。”晏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说道，“一会儿就说我去接的你。”
　　苏行点点头，下车往警戒线旁走去。乔晨见到他，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休息还让你来出现场。”
　　“没事。”苏行笑着说道，“我在家也没事干，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乔晨指了指警戒线内：“摄像在固定现场照片，你来的正是时候，去车上把衣服换了吧，小孙特意把警服和勘查服都给你带来了。”
　　“好的，谢谢乔副，我去去就来。”
　　晏阑晃悠到乔晨身边：“说说情况。”
　　“不是说十分钟吗？”乔晨拽了一下晏阑身上的黑色帽衫，“怎么？打扰你了？”
　　“没，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完事准备往回走，来的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那就行。”乔晨说道，“这间屋子的租户叫孟建广，报案人叫马有才，是住在孟建广隔壁的邻居，据他说他已经两三天没有见过孟建广了，这两天他总觉得这房间里有味道，敲门但是没人理，他以为是孟建广忘了把饭菜放到冰箱里。到今天早起他实在是忍不了那种味道了，就把门给打开，结果发现了一个脑袋，赶紧报了警。他们住的这个院一共有四间平房，目前只有他和孟建广两个人住，另外两间房的租客七月底退了租，那边现在是空着的。”
　　苏行穿好警服和勘查服走到警戒线旁，扬声喊道：“睿哥？！你完事了吗？”
　　孙铭睿从一旁走过来，说：“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什么情况？”苏行问。
　　“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孙铭睿说道，“屋里除了报案人的指纹脚印，什么都提取不到。”
　　“一个都没有？”
　　“你一会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孙铭睿无奈地摇摇头，旋即又问道，“对了，你早上吃的什么？”
　　“啊？”苏行眨了眨眼，“我……没吃早饭。”
　　孙铭睿：“那还行，刚才已经有一个实习生把早饭全吐出来了。我估计那孩子几年之内是不会再吃豆腐脑了。”
　　“行了行了。”乔晨打断道，“你也够恶心的，还非得说那么清楚。”
　　这时刑摄郭俊杰走出房间看了苏行一眼，苏行冲他微微点头，然后拎着工具箱就走进了房间。
　　房间是一个长方形的开间，门窗全都朝南，一进屋正对着门的是一张破旧沙发，沙发旁边是一个衣柜；房间西面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旁边有一张桌子；房间东面有一张长桌，上面有电磁炉、热水壶等简易的厨具和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长桌和墙壁的缝隙里塞进了一个高1.2米左右的小冰箱，除此之外屋内再无任何陈设。
　　苏行往西面的床旁走去。一颗头颅就在床上摆着，头面部几乎失去轮廓，根本看不出样貌，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苏行深呼吸了一下，带上手套开始初步尸检。
　　晏阑带着庞广龙和林欢也走进屋内四处查看，最后绕到了苏行身边，问：“怎么样？”
　　苏行：“颜面部被重物反复多次击打，颅骨粉碎性骨折，有部分脑组织外漏。颈部切口无生活反应，可以判断是死后分尸。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体组织，按照颅骨的情况，初步推断死亡原因是颅脑损伤。”
　　“这得多大仇啊！”庞广龙在一旁感慨道。
　　“现在没发现别的尸块，初步尸检也就只能这样，你先起来吧。”晏阑把手伸到苏行身边，苏行看了一眼旁边的庞广龙，没去碰他，自己扶着床边站了起来。
　　“晏队！发现尸块！”刘青源在警戒线外喊道。
　　晏阑：“他怎么也来了？”
　　庞广龙解释道：“老大，这儿现在归西区了，小刘毕业实习的时候就在登来街道，估计曾局也是因为这个带他来的。”
　　“其他人继续，现勘跟我走。”晏阑说着就向外走去。
　　晏阑走到刘青源面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眉宇之间和刘副局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不得不感叹遗传基因的强大。晏阑问道：“刘青源？”
　　“是！”刘青源立刻说道，“晏队好！”
　　“你在这儿干过？”晏阑边问边示意刘青源带路。
　　刘青源回话：“在登来街道派出所实习过半年。”
　　“情况你熟吗？”
　　“我只知道我走之前的情况。”
　　“说说看。”
　　刘青源立刻开始介绍：“我走之前登来辖区这一部分共有179个院落，包括加盖在原建筑外面和上层的违章建筑，一共有547间民房，长住人口有2794人，没有本地人，全部都是外来租户。辖区内没有监控摄像头，夜间只有甲二号西侧的交叉口有一盏路灯。平常人流最多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和晚上八点，还有就是半夜三点。”
　　“半夜三点？”
　　刘青源低声说道：“有失足妇女在这边工作。”
　　晏阑问身边另外一名民警：“你是登来派出所的吧？现在这边什么情况？”
　　那民警结结巴巴地说道：“晏、晏队……我，现在，这……”
　　“行了不用说了，辖区什么情况还没有一个调岗一年多的同事知道的清楚，回去让你们派出所那个姓李的过来！”
　　那民警垂头丧气地跑去找领导了。
　　刘青源带着一行人走到了路口的下水道旁，说道：“晏队，尸块在这里。”
　　不等晏阑指挥，刑科所的几人就开始工作。这时西区分局的曾诚带着登来派出所所长李勇良跑到晏阑身边，晏阑看曾诚那肥头大耳一副谄媚的样子就觉得油腻，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曾局，半个月之内我们见了三次，你运气不错。”
　　曾诚尴尬赔笑道：“晏队这话说的，这小昌区我也……”
　　“是西区。”晏阑生硬地打断道，“去年六月登来街道正式划归西区，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年了，普通百姓可以继续称呼这里为小昌区，但你作为登来派出所的上级公安部门领导还继续称这里为小昌区，足以证明你根本就没有把登来街道的治安任务放到近一年的工作重点中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你这一年政绩如何，我只想问你，在省厅领导反复强调做好重大会议前后治安工作的情况之下，西区短短二十天内连发三起命案，你这个分局局长到底要不要负责？”
　　“我……我没说不负责，不是，这不是……”
　　“很好，我去省厅汇报的时候会把你的态度和表现如实转述给吴厅。”
　　苏行没听过晏阑这么说话，他用手臂碰了一下孙铭睿，低声问道：“晏队这是怎么了？”
　　“正常状态。”孙铭睿凑到苏行耳边说，“晏队特别双标，对内好得不像话，对外却能吓死人，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叫他阎王？总不能只是因为他姓晏吧？当初我刚来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真的不敢跟他说话。”
　　苏行看了一眼旁边大汗淋漓的曾诚和李勇良，出声打断道：“晏队来一下。”
　　晏阑立刻走到苏行身边，问道：“有什么发现？”
　　苏行指着尸块：“这是一段左臂，在肘正中静脉附近有皮下出血和针孔痕迹。”
　　晏阑微微皱眉：“吸毒？”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抽血的护士技术不行。”
　　刘青源在旁边突然说道：“晏队，这里就是唯一有路灯的路口。这里和乙7号院是完全不同的方向，而尸块距离下水道有一米的距离，如果是选择抛尸下水道，在这路灯下不可能看不清楚，断不会落下这么一大块手臂，我怀疑这是凶手故意留在这里的。”
　　“青源！不懂就别瞎说！”曾诚一把拉过刘青源，“刑侦办案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回去帮着看现场！”
　　“等一下。”晏阑看了一下曾诚和刘青源，淡淡地说道，“刘青源对现场情况比较了解，留下帮忙，借调手续一会儿补给你。”
　　“晏队，青源他还是新人，您要是需要，我们分局有……”
　　“如果你们分局有现在不查资料就能告诉我登来街道一共多少住户的民警，可以叫他来，李所长你那里也一样。如果没有，那刘青源这个新人已经比你们这些老警察做得更好了。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说废话，现场圈起来固定，派人看好了。”
　　曾诚被晏阑这样当着一群下属毫不留情地驳了面子，那一直挂在脸上的讨好也终于挂不住了，恨恨地骂道：“靠！还真他妈拿自己当领导了！”
　　晏阑冷声道：“年前升的正处，确实比你高半级。至于你为什么是全市九个分局中唯一一个副处级的分局局长，需要我现在说出来吗？曾局长。”
　　平潞是副省级市，整体高配，所以各区公安分局局长基本都是正处级。平潞市现在只有曾诚一个副处级的分局局长，虽然在称呼上没什么区别，但行政级别低人一等，曾诚一直就觉得抬不起头来。如今这点面子上过不去的事被晏阑这个比他年轻，比他资历浅，却比他爬得快的支队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挑明，曾诚心里真是恨不得活吞了晏阑。
　　“你……！”曾诚涨得满脸通红，豆大的汗滴顺着脖子往下淌，打透了警服衬衫，在领口洇出一片水痕，让他本就臃肿的脖子显得更加难看。
　　“晏队，我这边完事了。”苏行的声音打破了曾诚和晏阑之间逼近燃点的气氛，趁着晏阑转身的空隙，曾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苏行说道：“根据手臂长度粗略推算受害人大概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肌肉比较发达，可能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或者是经常健身的人，其他暂时不能确定。现场足迹、车胎痕迹混乱，需要进行对比。”
　　“小广啊！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这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白泽从远处快速跑来，说道：“晏队！孟建广回来了！”
　　“知道了。”
　　因为租户孟建广还处于震惊之中，而且他的邻居马有才死死抱着他不撒手，现在没有办法对两个人进行询问，庞广龙只好把他们俩人暂时安排到警车上。
　　苏行走回到7号院的时候正好看到马有才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孟建广身上，他摇头道：“一定吓疯了。”
　　“什么？”晏阑问。
　　苏行用下巴指了一下两个人的方向：“马有才之前以为死者是孟建广，现在看见孟建广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大概是体会了一把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感觉。”
　　孙铭睿疑惑道：“他们俩不是邻居吗？关系这么好？”
　　苏行笑了一下：“睿哥，你会跟你的邻居用同款水杯挂同样的风景画吗？”
　　“啊？”
　　苏行带着孙铭睿走进屋里，指了一下床头墙上的风景画，又顺着床尾窗户打开的角度指了指马有才屋内的那副风景画，说道：“这不是常见的花卉风景，买重了的概率有多少？”
　　“嚯！”孙铭睿感叹道，“合着他俩是一对啊？！我说怎么马有才情绪这么激动。”
　　晏阑走到窗边，顺着苏行刚才指的方向看去，然后说道：“从窗户也能看出来，这扇窗户是整个院子里唯一一扇向内开的窗户。其他的窗户全都是向外推的，包括这间屋子里另外一扇窗也是。”
　　苏行补充道：“如果两扇窗户都外开，视线上会有死角，只有现在这样他们才能将对方的屋子尽收眼底。”
　　晏阑“啧”了一声：“都这样了干嘛还不住一起？”
　　苏行：“谁知道呢？不住一起也有不住一起的好吧。我是搞不懂你们活人的思维。”
　　“……”晏阑无奈地说道，“你自己也是个活人。”
　　苏行插着手站在窗前，半晌才说了一句：“对，忘了。”
　　晏阑等孙铭睿走远了些之后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还不舒服？”
　　“我又不是林黛玉。”
　　晏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苏行拉进了他的舒适区，因为苏行会怼他了。可紧接着就听苏行说道：“对不起晏队，我没别的意思。”
　　晏阑意味深长地说：“我倒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苏行避开晏阑的目光，耸了一下鼻尖，说：“这屋里除了尸臭还有一种味道。”
　　“什么？”
　　“消毒水。”
　　孙铭睿站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靠！关门！”


第30章 
　　随着门和窗帘的关闭，屋内很快就暗了下来，等众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逐渐适应过来之后，孙铭睿拿起喷壶走到床边开始喷洒，片刻之后，室内床上、墙壁上、床头的桌上、床边的地上都有许多蓝光痕迹。
　　林欢站在门口问道：“这是漂白剂还是血迹？”
　　“血迹。”孙铭睿解释说，“咱们这个蓝光试剂不受漂白剂影响。鲁米诺反应是依靠血红蛋白中的铁来催化过氧化氢的分解，让双氧变成单氧，从而氧化鲁米诺产生蓝光。但是漂白剂中的氯离子也可以催化过氧化氢，所以早些年只能靠蓝光的长短和闪烁状态再加上其他辅助技术来区别漂白剂和血迹。现在有了这个蓝光试剂，不仅不再需要长曝光照片来固定现场，还能躲开次氯酸这一类漂白剂对血液的影响。用蓝光试剂显示的就是血迹，没有其他干扰。”
　　林欢点点头：“网络发达了，好的不好的东西都能很快被人知道，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作案戴手套，还学会了用消毒水清理现场。”
　　孙铭睿接话道：“他们在进步，咱们也没闲着。而且现在网上能查到的都是落后五年左右的技术，真正前端的技术只掌握在咱们专业人士手中。”
　　苏行在一旁看着孙铭睿这一副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些求偶开屏的雄孔雀。他无声地笑了笑，等郭俊杰完成拍照之后就绕到床边观察那些蓝光去了。
　　“有发现！”孙铭睿指着门口附近地上的蓝光说道，“最少两个人！”
　　林欢：“怎么看出来的？”
　　孙铭睿：“有血迹露白。简单来说就是死者的血溅到了凶手的身体上而不是地上，所以在血迹应该存在的地方没有留下痕迹。晏队你来一下。”
　　晏阑走到孙铭睿身边，按照孙铭睿的指示站在了进门左侧的位置，林欢则站在了进门右侧的位置。孙铭睿说道：“看你们脚下。”
　　林欢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所站位置的周围都有星星点点的蓝光。
　　孙铭睿继续说：“后退一步。”
　　林欢照做，紧接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里应该有血迹才对！”
　　孙铭睿分析道：“虽然按照晏队这个身高腿长，确实可以一个人踩出这两个痕迹，但是他不可能做到两只脚脚尖向里，这是两个脚尖留下的痕迹，通过弧度和大小分析可能是男士皮鞋。只可惜没有完整鞋印，不然我能给出更精确的结论。”
　　“睿哥来一下。”苏行站在床边说道，“这个相框以我的身高只能勉强够到，这张床的高度低于欢姐的膝盖高度，比欢姐高的人跪在床上反而会矮下去一截，无论凶手是擦拭还是把相框拿下来清洗，必须得站在床上才行。睿哥你看看能不能提取到穿袜足迹。”
　　“小苏宝贝你怎么这么厉害！”林欢走到床边比划了一下，“比我还矮的估计站在床上也够不到那个相框。”
　　孙铭睿用足迹勘探灯在床上仔细扫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整张床都被清洗过，凶手十分谨慎，屋内完全没有留下沾有血迹的足印，我怀疑凶手是穿着鞋套进的门，不然按照这个出血量，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凶手可真够贼的。”林欢有些泄气地看向苏行和孙铭睿，“所以两位专家，现勘还有什么证据可以提供吗？”
　　“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苏行插着手分析道，“从潜血痕迹来看，凶手在床上将死者砸死，然后分尸。大概分了……十一块。”
　　“这也能看出来？”林欢惊讶地问道。
　　苏行指着床上说道：“头部算一块。左侧再往下二十公分和六十公分左右的地方有飞溅血迹，床上的血迹也比较多，我们刚才发现了一节没有手的左臂，长度正好差不多。右侧的两片血迹比左侧稍高一些，推测应该是从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切掉的。再往下看，床的正中有较多的血迹，这个地方差不多是一个身高175左右的人的骶髂关节位置……”
　　林欢：“什么关节？”
　　“就是骨盆的位置。”苏行继续说道，“再往下就是膝关节的位置。所以也就是说凶手把尸体的头部砍下留在屋内，剩下的身体部分，右臂砍成三段，双腿共砍成四段，再加上躯干、左手和我们刚才找到的那一条左臂，一共十一块。”
　　晏阑问：“能推测出是什么工具吗？”
　　苏行：“从切面和抛甩血迹来看，应该是手持电锯。”
　　林欢在一旁说：“我的天！宝贝你太厉害了！一个血迹你就能分析出这么多！”
　　“你还有什么想法？”晏阑问道。
　　苏行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刚才刘青源说的很有道理，凶手可能是故意把那段带有针眼的手臂留在那里的。如果凶手真的是按照我推测的方式切割的尸体，那他很大概率是从方便切割和方便携带两个方面来考虑的，但是咱们发现的那条手臂是从手臂上1/3的位置开始一直到手腕附近，中间还有肘关节，这不符合他对尸体其他部分的切割习惯，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需要留下死者手臂上的那个痕迹。当然这个前提是我推测的切割方法正确。”
　　孙铭睿点头道：“我也觉得小苏说的是对的，这几处血迹痕迹非常有特点。屋内血迹应该分析得差不多了，开门吧，我快憋死了。”
　　晏阑把门窗打开，孙铭睿拽了一下勘查服说：“我出去喘口气，你们继续，有事再叫我。”
　　林欢则走到东边那一张长桌前站定，晏阑问：“你有什么发现？”
　　林欢说道：“这个厨房少东西。”
　　晏阑：“这不是锅碗瓢盆都有吗？”
　　苏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有水。”
　　“对！”林欢回头给苏行竖了个拇指，“小苏宝贝今天真棒！老大！我要移情别恋了！”
　　“移吧，不用通知我。”晏阑补充道，“把话说清楚再移。”
　　林欢指着长桌上的物品说：“食用油还剩下1/3，生抽、老抽、料酒、陈醋都有使用痕迹，证明屋主是有做饭习惯的。但是这屋里却没有水池，那他平常刷锅洗碗洗菜都在哪里进行？院子里有一口自打井，但是井边并没有接龙头，而屋里那边角落的地面明显要比旁边的光滑，这是洋灰地的特点，长期被水浸泡清洗的地方就会变得光滑发亮。所以我猜屋主平常是拿桶接水放在屋里用的。那么问题来了，桶呢？”
　　晏阑冲外喊道：“乔晨！去问问孟建广，他屋里是不是有个桶！”
　　“好————”
　　不一会儿，乔晨走进屋里说道：“确实有一个，他说放在厨房的窗户下面，是一个白色的大号塑料桶。另外我刚才确认了，孟建广没有作案时间，他这几天是在朋友家住的，有人证。还有，他家里没有消毒水也没有电锯。”
　　“他冷静了吗？”晏阑问。
　　乔晨点头：“差不多了，在这儿问还是带回去？”
　　“带回去！”林欢突然喊道，“老大快来！”
　　“我没聋，你小点声。”晏阑边说边走到林欢身旁。
　　林欢从冰箱后面的角落里把两个插着吸管的瓶子举到晏阑面前，晏阑立刻掏出物证袋，让林欢把瓶子放了进去。
　　晏阑把物证袋递给乔晨，说道：“给余森打电话，让他现在立刻马上结束休假！”
　　“好。”
　　林欢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老余这十年难得一遇的假期又泡汤了。”
　　“这时候休假，他怎么想的？！”晏阑吐槽了一句，正准备转身的时候无意中瞟到了旁边的衣柜，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于是稍稍转了个角度，借着房间衣柜上的镜子观察苏行。果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是因为在案发现场，而是因为苏行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自己。晏阑用了五秒钟，确认自己身体里那点儿自恋基因并没有不合时宜地“谎报军情”，于是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中奖了。
　　他在这几天没有案子的时候刚刚确定了自己对苏行确实有那么点意思，不是同情他父母双亡，也不是心疼他身体不好，而是确确实实对这个人有好感。其实晏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现在却猝然发现苏行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这让他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旁边乔晨和林欢的对话就在耳畔，但晏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静了下心神，再看去时，苏行却已经把头低下了。
　　晏阑转过身问道：“苏行，你在想什么？”
　　苏行抬起头来直视着晏阑，眼神仿佛无风时的海面，平静且安宁，好像刚才那种目光是晏阑的错觉一般。片刻之后，苏行说道：“我猜凶手认错人了。”
　　晏阑被激荡起来的心悬在胸口无处安放，只好用本能去应对着：“说具体点。”
　　苏行的右手在自己的左臂上无意识地点着，这似乎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只听他说道：“虽然现在致死工具尚未确定，但从痕迹和行为逻辑角度分析不像就地取材。凶手提前准备好了杀人工具、分尸工具和清洗工具，一定是有备而来，那就基本排除了激情杀人的可能，所以凶手大概率是和死者认识的。哪怕是再疯狂的凶手，在作案的时候也会选择尽可能安全和熟悉的环境，普通杀手是怕被发现，那种变态杀手则有很多是因为不希望被人打扰，很少有人会疯到跑去别人家杀人分尸。可现在是一个不明身份的死者在孟建广家被杀害分尸了，我觉得要么是凶手知道原居住人在某段时间肯定不会出现，要么是凶手以为被自己杀死的就是房子的实际居住者。刚才我看孟建广骑的是一辆送外卖的车，他应该是一名外卖员，他的工作时间有很大的自由，没有人能确定他某段时间肯定不在家。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凶手以为被杀死的就是孟建广。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极端情况，凶手就是个疯子，不能按照常理去推断。”
　　林欢眨着眼说道：“宝贝啊，来刑侦吧！刑侦需要你！”
　　晏阑在苏行开口分析之后就恢复了冷静，他稍稍抬手对林欢说道：“别打断他，让他继续说。”
　　苏行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刚才胖哥说，这得是多深仇大恨才会把死者砸成这样，先开始我也觉得可能是寻仇，但后来觉得不太对，因为要是真的仇杀就不会认错人。还有分尸的手法，如果一个人真的对另外一个人恨到分尸这种程度，那他不会这么分尸。穷凶极恶的分尸恶魔，大多是将被害人‘千刀万剐’才肯罢休。凶手对死者这种分尸方法，如果单就泄愤来说，未免有些‘仁慈’了。我是说站在凶手的角度来看，你们别误会。”
　　乔晨点了点头。
　　苏行接着说：“哦对，还有一种可能，死者和凶手原本是一起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起了争执，所以把死者杀了。但这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他们提前准备了东西，不太可能是激情杀人，那他们的目标还是孟建广。”
　　乔晨走到苏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痛心疾首地说道：“你怎么是个法医啊！还是王老的徒弟！这墙角都没法挖！”
　　晏阑把乔晨的手从苏行肩膀上拿开，说道：“你应该庆幸他是王老的徒弟，他拿着刑科所的工资给咱们刑侦提供工作思路，还用挖墙脚吗？咱之间没墙。”
　　“对对对！”林欢附和道，“咱们还占便宜了呢！”
　　苏行低头浅笑了一下，说道：“你们别这样，我就是瞎想的，万一说错了误导你们就不好了。”
　　“任何调查方向都不能放过，我们也不是一次就能走对的。”晏阑盯着苏行说道，“不过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分析。”
　　“什么？”
　　“剩下的尸块会在哪儿？”
　　苏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犹豫着说道：“我觉得就在附近，这次没有依据，纯粹是直觉。”
　　乔晨有些泄气，他生无可恋地看向晏阑，道：“我去请警犬队……”
　　￼乔晨之所以这种反应，是因为市局的警犬队从训犬员到警犬全都是“世代功勋”，重大案件屡立奇功，请一次要用许多“经费”，简单来说就是————刷脸。
　　乔晨的父亲是兽医，在市里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宠物医院。这些警犬自然不会去民营的宠物医院治疗检查，但是警犬队的这些训犬员们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养宠物的。在得知老乔的职业之后，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在他们之间达成了。刑侦请一次警犬队，老乔的宠物医院就要免费接待训犬员的“家眷”们一次。
　　虽然大家到最后都会付钱，但老乔每次都是又打折又送猫粮狗粮的。一来二去这钱是越来越算不清楚，到最后乔晨把心一横，回家跟老爸说：“以后送出去的东西记账，儿子给您报销！”
　　老乔乐呵呵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说道：“都给你记着呢！原本想着以后从你结婚的份子钱里扣，但看你结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既然现在你提了，不如就现在报了吧。”
　　乔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自家老爸摆了一道，但话都说出去了，他也就只能咬着牙揽下了这笔钱。结果有一次，刑侦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一个月之内请了七次警犬队。那个月老乔送来的账单上触目惊心的五位数字让乔晨做好了吃三个月泡面的准备，后来还是晏阑直接扔给他一个合同，让他拿着这个合同去把老乔哄得免了这上万元的账目。
　　晏阑和乔晨这么多年的关系，自然知道乔晨的性格，直接给钱他肯定不会要，所以晏阑让自己的表妹找了一家高端宠物美容店，做了一份合作协议，从此之后那家美容店的所有客户只要是需要体检、疫苗、看病，就全都介绍到老乔家的诊所去。老乔每接待一个客户，那家美容店除了给老乔耗材费和医疗费以外，还会给他客户会员卡核算单次消费的5%作为佣金，看起来不算多，但高端之所以高端，就是因为有钱人都是花钱买服务，那家宠物美容店的最低卡金都是六位数。这样一来老乔是稳赚不赔，大手一挥就免了乔晨的债务。乔晨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最后晏阑松口，让老乔同志为晏凌堇的两只猫做终身免费服务，这样才算是把这篇翻了过去。


第31章 
　　警犬队的“HERO”组合，是四条高度体长都完全一样的马犬，又叫马里努阿犬，是非常好的军犬品种。这四只警犬中最厉害的“E”，大名“Eric”，曾经创下了原地弹跳4.15米的惊人记录。
　　在一次抓捕嫌疑人的过程中，“HERO”集体出动，Hugo和Oscar发挥自己爬树的技能蹿到树上，Ryan一嗓子把嫌疑人吓得不敢动弹，H、R、O形成三“犬”鼎立之势，而Eric直接越上三米高墙把嫌疑人从墙头扑了下去。据说给那嫌疑人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从此听见狗叫就哆嗦，五米开外看见狗撒腿就跑。
　　四名训犬员牵着英雄们下了车，乔晨快步上前跟他们寒暄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递上仅有的颅骨和半条手臂，Hugo用睥睨众生的神态隔着袋子闻了一下味道，转头看向自己的训犬员，训犬员稍稍松了下绳子，说道：“乔乔啊，等我消息吧！”
　　乔晨一脸黑线地送走了四位英雄，转头发现苏行正低着头憋笑，他伸出手戳了一下苏行的肩膀：“坏笑什么呢你！”
　　“没什么。”苏行努力地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就是觉得‘乔乔’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乔晨福至心灵地靠近苏行，用只有他们俩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晏阑家人都叫他阑阑。”
　　“噗哧……咳咳咳……对不起，乔副，我去旁边冷静一会儿。”
　　……
　　半个小时后，HERO一起完成了七块尸块的搜寻工作，四条警犬像小孩一样钻到自家训犬员的怀里邀功，把屁股对着众人，全然不顾自己的英雄形象。警犬队队长走到乔晨身边说道：“任务完成，这地方确认只有七个尸块，要是凑不齐的话再去别的地方找吧，不过下次再请我们是单算一次。”
　　乔晨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您慢走！英雄辛苦了！回去给英雄们加餐，算刑侦送的，我们老大掏钱！”
　　队长嘴角一斜，挑了个笑容，冲着远处喊道：“晏阑！走了啊！替HERO谢谢你的加餐！”
　　晏阑冲他扬了下手，低着头看向摆放在盒子里的尸块，就像苏行推测的一样，小臂、上臂、大腿、小腿和躯干都全了，现在只剩下两只手还没有找到。
　　苏行一边收拾尸块一边说道：“指纹。”
　　“什么？”
　　“手掌不在，没办法提取指纹，面部被毁无法辨认，如果这个人没有前科也没被报失踪，那尸源就够找一阵的，对吧晏队？”
　　晏阑点头：“是。不过有这么多尸块总比只有一个头好，最起码你尸检结果会更准确。”
　　现勘结束后，一行人开车返回市局，晏阑问道：“你刚才上车之前犹豫什么？”
　　苏行：“晏队你的车坐着舒服。”
　　“就因为这个？”
　　“给欢姐和睿哥创造环境。”苏行低头划着手机，“我不想当电灯泡。”
　　晏阑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少看手机，小心一会儿再晕过去。”
　　“嗯，我给陆卉梓发个信息。”
　　晏阑：“……”
　　苏行锁上手机才意识到晏阑一直都没有出声，他偏头看去，晏阑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因为没有带笑，显出几分冷峻的美感。苏行心中一热，立刻生硬地扭过头去，不让自己再多看晏阑一眼，他按开车窗，缓缓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晏阑下意识地点了下刹车：“你又难受了？”
　　“我可不是……”苏行顿了一下，低眉顺眼地说道，“我没有难受，晏队。”
　　“嗯，不是林黛玉。”晏阑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苏行，“那也吃点东西，回去你肯定就直接扎进解剖室里不出来了，你早上低血糖过，不能再不吃饭了。”
　　苏行接过袋子，看着里面还温热的牛奶和面包，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晏阑转了个心思，说：“我说我饿了，自然有人会给我买吃的。”
　　“哦。”
　　“其实这个时候你应该调侃我一句‘以权谋私’的，我猜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说出来？”
　　苏行打开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就摇头道：“我没这么想。”
　　“说出来吧，苏行。”晏阑把窗户关上，车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像大家一样跟我说话不好吗？我刚才看见你跟乔晨在说笑，明显比现在跟我在一起更轻松，我也见过你跟你们刑科所的人怎么相处，在我目之所及的范围内，你只是对着我的时候才拘谨，为什么单单对我这样？”
　　“你是领导。”
　　晏阑左手肘搭在窗框上，右手扶着方向盘，看似随意地说道：“咱俩心里都清楚不是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隐隐有个猜测，但是现在手头有案子，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现在我想问你一个别的问题，我不管你之前对我有多少隐瞒，或者有多少伪装，我希望你在这件事情上跟我说句实话，好吗？”
　　“好。”
　　“你每天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装出个积极向上满满正能量的样子，到底累不累？”
　　许久过后，苏行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他双唇微动，轻轻吐出了一个字：“累。”
　　晏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心跳已经快要破百了，他试探着说道：“如果我说我并不介意你到底怎么样，你可不可以试着在我面前卸下你那副伪装？最起码面对我的时候不用再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关起来，让自己在上班的时候也能稍稍透口气？”
　　“我怕你受不了。”
　　“目前我唯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嫌疑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你既不是嫌疑人，也不会溜走，所以我没什么受不了的。”
　　苏行：“…………”
　　晏阑继续说道：“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见识过真正的你，我也只是在你偶尔走神没有掩饰好的时候稍稍触碰到一角。我没资格评判这样好不好，我只是怕你太累。如果不出意外，你还有三十年才退休，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装三十年吗？虽然工作和生活分开没什么不好，但咱们这个职业注定了你没办法分得清楚。就拿现在来说，你觉得你现在是工作时间还是私人时间？”
　　苏行愣愣地看向晏阑。
　　————他们现在是从案发现场回市局的路上，如果说是工作时间，可是他们在讨论的事情很私人，如果说是私人时间，他身边坐着的算他半个领导。
　　晏阑伸手把苏行的头推开，说道：“你再盯着我看我就要忍不住了。我可快五年没谈恋爱了，万一在路上就把你怎么着了，王老会把我按在解剖台上的。”
　　苏行并没有介意这样的身体接触，更没有因为这句有些过界的话不开心，反而是被他这个无趣的玩笑给逗笑了，甚至笑得有些收不住，晏阑莫名其妙地瞟了苏行一眼，问：“你什么情况？吸笑气了？”
　　苏行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说道：“我在想你被捆在解剖台上的样子。”
　　晏阑那颗一直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心因为这一句话骤然归了位，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怕我？”
　　苏行没明白晏阑在问什么，他下意识地回答：“大家都害怕阎王。”
　　“你怕我对你表现出来的善意和别人并没有不同，怕我对你别有用心，怕你自己陷进去就再难出来，怕最后弄得没法收场，对不对？”
　　苏行收起了笑容，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是。所以我没办法现在给你答案，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我也没想你现在就回答我。”晏阑看了一眼后视镜，“现在手头有案子，就算你想说我也没心思听，我只想让你在我面前放松点。”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晏阑打下转向灯并线，“就从现在开始，现在距离到市局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你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车上就咱俩，想聊我就陪你聊，不想聊你就歇着。”
　　苏行：“我想歇会儿，脑子有点乱。”
　　“可以。”晏阑又一次打下转向灯，“最后一个问题，你晕车吗？”
　　“不晕。”
　　“那就好。”晏阑猛踩油门，直接把车开上了应急车道，与此同时拿出车载电台接通频道。
　　乔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怎么了老大？”
　　“有尾巴。银灰色帕萨特，霁A·73D33，是假牌子，西五环进城方向昌城桥到昌宁桥路段。我去换车，局里见。”
　　“收到！注意安全！”
　　“……”苏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晏阑刚才的来回并线和提速减速都是有意识的试探，而并不是炫耀他的车技。他偏头看向晏阑，这个人竟然可以一心多用到这种程度，一边跟自己说着这么私人的话题，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甚至还能试探出哪辆车在跟踪。
　　晏阑安抚道：“放心，一个帕萨特而已，要是被追上了我就去起诉奔驰和巴博斯，告他们虚假宣传。”
　　要是被追上了只能证明车技不行。不过苏行并没有说出口，他现在不敢让晏阑分心，只是安静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晏阑带上蓝牙耳机，指着手机支架上的私人电话，对苏行说道：“密码0803，帮我拨一个号码。”
　　苏行按照晏阑说的号码打过去，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我被盯上了，得换车。”
　　“不用司机，我带着同事。”
　　“我把车停霁北桥下那个停车场，大概十五分钟到。”
　　“你不用露面，现在情况不明，换了你的车再看看。”
　　“好，谢谢，挂了。”
　　十五分钟后，霁北桥下停车场，晏阑带着苏行换了一辆“霁Z”开头的黑色奥迪商务车。霁州省所有政府部门配车全部为“霁Z”开头，后面五位数字中前两位是地级市编码，后三位则是该车的排序，比如平潞市的编码为01，所以平潞市一把手的配车就是“霁Z·01001”，而晏阑换的这辆车，前两位是“00”。
　　晏阑把车开出停车场，伸手抬了一下苏行的下巴：“有这么吃惊吗？”
　　苏行吞了下口水，道：“这是省厅的车啊！”
　　“对啊。”晏阑笑着说，“当然要借个别人不敢撞也不敢跟的车了。”
　　“你……到底还有什么背景？”
　　“你猜。”
　　苏行眨着眼问道：“省厅哪位领导是你亲戚？”
　　晏阑摇了摇头：“不在省厅，在部里。”
　　“…………”苏行缓了缓，说道，“好的晏队，请您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晏阑笑了一下，说：“我记性很好，听过的就忘不掉。不过我可以选择性忘记你想把我捆在解剖台上这件事。”
　　“别的也忘了吧。”
　　“那不行。”晏阑说道，“你说你要好好考虑的。”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拒绝，是不是以后在局里就没法混了？”
　　“你真的想拒绝吗？”
　　“我得考虑考虑。”
　　晏阑缓缓说道：“等到我们能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时候，我都告诉你。”
　　苏行：“原来那天刘副局的话是这个意思，他说你在省厅都能横着走，我还以为他是觉得你居功自傲。”
　　“你想多了，要是靠背景我应该在部里坐办公室，而不是在一线刑侦当这个支队长。我警校毕业先到派出所，后来到刑侦，从普通侦查员到支队长我是一级一级熬上来的。”
　　“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苏行问。
　　晏阑点头：“是。局里只有乔晨、刘副局还有江局知道，你是第四个。”
　　苏行撇了撇嘴：“我要是有这么个背景肯定不藏着，有人罩着的感觉多好啊！”
　　“王老就是你的背景。”晏阑笑道，“王老这尊神在局里可比我管用多了。”
　　其实晏阑想说的是：你那个曾经战斗在一线的父亲就是你的背景，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苏行稍稍坐直了身子：“晏队，我觉得还有车在跟着。”
　　晏阑看了一眼后视镜：“没事，跟的是这辆车，不是咱们，一会儿把车停市局门口交给他们就行。”
　　“啧……”苏行感叹道，“官二代加富二代，晏队，你这个背景真厉害。”
　　晏阑挑了下眉：“然而没什么用，这不照样有人跟踪吗？就冲这个也不能来刑侦，你们二线文职多踏实，报复也不会报复到你们头上。”
　　“那些犯人出狱了还会报复你们？”
　　“多的是。”晏阑说道，“我上一个手机号就是被人打爆的，那孙子不知道从哪弄到我的手机号，上网买了个‘呼死你’，那一天我手机就没停过，每分每秒都有短信和电话。然后我就把手机扔给技侦让他们处理了，听说后来给他安了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又拘了。”
　　苏行微微摇头：“想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不过也不用明白。”晏阑的手搭在档把上，手指一下一下地碰着苏行的手背，“刚才害不害怕？”
　　“没什么可怕的。”苏行躲开了晏阑的手指，“痒，开着省厅的车还是别这样了，有点怪。”
　　“好。”晏阑收回手，“你歇着吧，一会儿就到市局了。”
　　晏阑和苏行刚一走进市局，乔晨就迎了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苏行：“晏队、乔副，我去解剖室了。”
　　“嗯。”晏阑应了一声，拉着乔晨往楼里走，“说说什么情况。”
　　“确实是假牌子，被你甩掉之后不久就上了辅路，再之后就消失在监控里了。”
　　晏阑点点头：“行，先不管了，先看手头的案子。”
　　“你要不要申请保护？”
　　晏阑压低了声音说：“我找我爸借的车。”
　　乔晨撇了撇嘴：“借一次车，又让他知道你被盯上了，又能满足他想帮你的愿望，还顺便让他去保护你家人。你这心眼都是这么练出来的吧？”
　　晏阑：“行了！说案子吧。”
　　“监控就别想了。”乔晨说道，“那地方到了晚上连个灯都没有。基层警力不够，一组二组已经下去一起排查走访。马有才和孟建广都已经带回来配合调查，现在在询问室。林欢发现的那个瓶子送三层检验了，其他物证也都在刑科所那边。你怎么着？先去哪边？”
　　晏阑想了想，说：“找马有才聊聊去。”


第32章 
　　马有才皮肤黝黑，手臂肌肉结实，像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但他看起来并不“脏”，反而把自己收拾得很整齐。上身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下面是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晏阑走进讯问室时，马有才正低着头抠手。
　　“马有才，你今年多大了？”晏阑问道。
　　“35岁。”
　　“没成家吗？”
　　马有才摇头。
　　“在平潞市做什么工作的？”
　　“快递员。”
　　“快递员？”晏阑说道，“快递员月薪可不低，怎么还住在城中村？那地方又黑又偏的，还不方便。”
　　“为了攒钱。”
　　“攒钱？回家娶媳妇？”
　　“为了结婚。”
　　晏阑察觉到马有才措辞上的不同，于是问道：“他知道吗？”
　　马有才脸上飘起了一丝局促，低着头说：“他知道。”
　　晏阑问：“报案的时候是不是吓坏了？”
　　马有才点头：“是，我……我给他打了快有上百个电话他都不接，我真的好怕是他。”
　　“不接电话？为什么？是吵架了吗？”
　　马有才：“对。我们之前吵得挺凶的，我一生气就去朋友家住了，他一直也没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先开始还在赌气，可是他三天都没联系我，我就有点慌了，想着这次我服个软算了，买了他爱吃的菜回家，结果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味道。他屋里的窗户和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以前就算再生气都不会锁那扇窗户的。我敲门不理，推窗户也推不动，我就直接把门打开，然后就发现了那个人头，立刻报了警。”
　　“你一直以为那是他？”
　　马有才：“在他屋里发现的，我第一反应就是。但是又觉得不太像，那脸都砸烂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报完警之后疯狂地给他打电话，发现他电话不在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可是他一直不接电话……我，唉……我当时也是慌了，其实后来再看，那个人的发型跟小广根本就不一样。”
　　“孟建广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你知道吗？”
　　“31号晚上八点之后，具体几点我不知道，我八点走的时候他还没走。”
　　“之后你回来过吗？”
　　“没有。”马有才摇头，“后来我一直住在朋友家，在城荫小区，我们公司的快递车上都有定位，你们可以去查，我平均一天要派上百个快递，没时间跑回来。”
　　“这个我们会去核实。”晏阑用指尖点了点桌子，继续问，“能跟我说说你们俩为什么吵架吗？”
　　马有才犹豫着说道：“他想搬到城里去住，可是他看上的那套房一个月租金要3500块钱，我们现在这两间房才800块。他说想跟我住的好一点，但我觉得现在住的也挺好，而且我……我还差一点就能攒够钱买戒指了。警官你别笑话我们。”
　　“挺好的。”晏阑说道，“这没什么可笑话的，能找到个合适的人一起过日子不容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搬到城里去，你们俩的工资加起来比普通白领都多，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省下回家路上那点时间，俩人可以一起买菜做饭，或者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而且城里的小区毕竟安全些。”
　　“是是是！”马有才连连点头，“刚才我就跟他说了，我们这就搬家，一天都不在那儿住了！我真的吓死了！”
　　晏阑挑了挑眉，问道：“孟建广是突然说要搬家的吗？”
　　“也不突然了吧……”马有才偏着头思索片刻才，“得有两个月了，五月底六月初的那会儿，有一天他回来说觉得上班远，在城里看上一套房，想搬家。我们之前几年一直这样住着，他从来没说要搬家，我以为他是被客人骂了，还说不行就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他也没休息，第二天继续上班去了，不过从那以后他经常提搬家的事。”
　　“你还记得具体是哪天吗？”
　　“6月……8号。对，8号那天是电商活动，我记得吃饭时候跟他说，电商活动之后快递量激增，我可能回家晚，他才提起来要搬家的。”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特殊癖好？”马有才看着晏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肯定没有！他不抽烟不喝酒，城中村那些东西他都不碰的！我们有正经工作，都是靠双手养活自己的，绝对不会碰违法的东西！”
　　“行。”晏阑说，“那先这样，为了配合调查，我们需要你的指纹和头发，还需要给你做个尿检，希望你配合。”
　　“配合！我配合！警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小广待在一起，或者你让我能看见他也行。”
　　“好。稍后我们问完话之后会给你们安排的。”
　　晏阑从询问室里出来，庞广龙立刻凑了上来：“老大，这两个人确实都有不在场证明，刚才小苏说推测死亡时间大概是8月1号的凌晨，那个时候马有才在城荫小区的朋友家，孟建广在花园小区的朋友家，都有监控和定位可以证明。”
　　“行，再去会会孟建广。”
　　“老大，饿了……”
　　晏阑抬手看了一眼表：“那先吃饭，吃完饭再问，你去食堂帮我打两份饭回来。”
　　“好嘞老大！”
　　苏行被孙铭睿从解剖室里生拉硬拽出来，满脸的不乐意：“睿哥！我都说了我不饿！”
　　“不行！”孙铭睿把手挂在苏行的脖子上，“王老特意交代过，不许你不吃饭！”
　　“尸体还在解剖室……”
　　“吃完饭再说！”
　　“对，吃完饭再说。”晏阑走到他们面前，“没有饿着肚子干活的道理，都吃饭去。”
　　苏行躲开晏阑的眼神，叫了一声：“晏队。”
　　孙铭睿期待地看向晏阑，晏阑轻哼道：“林欢在食堂二层，今天我们没人跟她一起吃饭。”
　　“晏队你最好了！”孙铭睿一蹦三尺高，“我把苏行交给你了！不许饿着他！”
　　苏行冲着孙铭睿的背影喊道：“有异性没人性啊！”
　　孙铭睿已经消失在了楼道拐角处。
　　晏阑问：“法医室有人吗？”
　　苏行摇头。
　　“那就去你们法医室吃吧。”晏阑从身后拿出两个饭盒，“以为你不会出来，让人给你打回来的。”
　　苏行拿过上面一个饭盒说道：“谢谢晏队，我吃一份就够了。”
　　“另一份是我的。”晏阑推门进入法医室，对站在楼道里的苏行说，“怎么？对着我的脸吃不下饭吗？”
　　苏行连忙走进法医室把桌子腾出来，和晏阑相对而坐开始吃饭。
　　“有点尴尬。”苏行扒拉着饭盒里的饭，“好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说说尸体情况。”
　　苏行摇头：“尸检还没完成，现在只能确定几个尸块确实是同一个人的，而DNA在库里没有数据。尸源确认还得靠你们才行。”
　　“有什么特征？”
　　“没有。”苏行显得有些泄气，“体表没有任何可辨识的特征，现在只能知道是男性、尸长177cm，死前最后一顿饭吃的是……”
　　“是什么？”
　　苏行眨着眼看向晏阑。
　　晏阑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夹过的那道西红柿炒鸡蛋，笑了一下：“没事，自从王老在吃饭的时候给我们讲过尸体蛆虫发育过程之后，我就已经百毒不侵了。”
　　“那一定是有人惹师父生气了。”
　　“嗯？你怎么知道？”
　　苏行：“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跟同学打架，师父气急了，又不敢打我，就开始在饭桌上给我讲给蛆虫，讲得我啃了三个月馒头，看见米饭和面条就想吐。”
　　“你这脾气还会跟人打架？”
　　“会啊，我小时候……”苏行顿了顿，“以后有机会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先说说那次为什么惹师父生气了？”
　　晏阑没有勉强苏行，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们哪敢惹王老啊，是外地来的警察，小警察看不起技术人员，说话特别难听，我们当时几次岔开话题都被那警察给绕回来了，后来王老拿筷子夹着一粒米开始给他讲故事。”
　　“你当时什么感觉？”
　　晏阑摇头：“当时没什么感觉，但是后劲儿大，我后来有一阵出现场特别怕腐尸。”
　　苏行把自己的饭盒往晏阑面前推了一下，还没说话，晏阑就很自然地把那几块鸡肉夹到自己饭盒里。
　　“刚才是让胖儿去打的饭，知道你不愿意让别人额外照顾你，我就没跟他说。”
　　“谢谢。”
　　“别老跟我这么客气了。”晏阑抬眼看到桌子旁放着的尸体照片，问道，“这是死者的左臂吧？血检做了吗？”
　　“做了，死者血液里确实有芬太尼成分。”
　　“他还真吸毒。”
　　“暂时不确定，等我下午再检一下，开分析会的时候我给你们一个报告。”
　　晏阑疑惑道：“不确定？”
　　苏行点头：“对。死者的左臂确实有针孔和皮下出血痕迹，但是我在对比他左右臂的时候发现他很有可能是个左撇子。按照死者的肌肉情况分析，他应该也是靠体力劳动为生的，而他的左臂比右臂粗，证明他惯用左手，如果没有被强行改过用手习惯，那他用右手给左臂扎针的几率很小。要是有手就好了，手上的茧最能看出来用手习惯。”
　　晏阑：“他们在找了，肯定会找到的。”
　　屋里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苏行突然说道：“晏队，在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人都是盲目的。那种所谓的吸引和欢愉不过是激素作用，而这种激素和甲基苯丙胺的功效差不多，会让人保持在一种高亢奋状态。可是机体的激动是有周期性的，激素水平不可能永远在峰值，一旦激素下降，之前那种好感和沉醉感就会消失……”
　　“听不懂。”晏阑打断了苏行的话，“我不是学医的，听不懂你那套什么激素理论。不过我想告诉你，如果所有事情都用理论去解决，这个世界早就太平了。因为理论上来说，所有人都知道杀人犯法，那就不会有杀人犯了。”
　　苏行眨了眨眼，道：“所以你把那种关系和杀人相提并论？”
　　晏阑：“你刚才试图用恋爱等于吸毒来说服我，是你自己的逻辑先掉线了。”
　　“那你还是听懂我什么意思了。”
　　“不懂。”
　　苏行：“…………”
　　晏阑把筷子放下，直视着苏行说道：“你不用害怕，我们现在的重点在案子上，其他事都要往后放。如果今天回来路上的那段话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的晏队，我……”苏行尴尬地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说的是什么，你忘了吧。”
　　“好，这个我可以忘了。”晏阑笑着站起来，“我吃好了，你自己随意吧。”
　　“好的，晏队慢走。”
　　询问室内，晏阑冷声道：“孟建广，抬起头来。”
　　孟建广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跟马有才相比，孟建广更加拘谨和内向，要想从这样的人口中问出想知道的事情，则需要跟马有才完全不同的询问方式。
　　晏阑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了一下桌子，缓缓说道：“孟建广，刚才你已经跟我的同事交代过你这几天的行动路线，我们会去核实，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我希望你想清楚再回答我，这关系到你今晚是和马有才一起回家，还是留在警局过夜。”
　　孟建广小心地点了下头。
　　“你最近有跟谁结仇吗？”
　　“没有。我在外面都不怎么跟人说话的。”
　　“6月8号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
　　“马有才说你想搬家，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就是觉得离城里太远，下班回家很累。”
　　“7月31号晚上你几点离开的家？”
　　“八点半，马哥走了之后我也走了。”
　　“为什么今天回来？”
　　“马哥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怕出事，就回来看看。”
　　“除了你和马有才，还有谁知道你住在那里？”
　　“我同事，这几天我都是住在他家。”
　　“再问你一遍，6月8号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
　　“你吸毒吗？”
　　孟建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警察同志！我不吸毒！”
　　晏阑把在马有才房间内发现的瓶子照片放到他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这是在你家里发现的，解释一下。”
　　马有才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晏阑：“警官，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6月8号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
　　啪！晏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靠近孟建广说道：“今天距离6月8号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你连想都不想就回答我两个月前的某一天什么都没发生，是你记性真的这么好，还是你没跟我说实话？！”
　　“我……”孟建广被晏阑的气势吓到浑身发抖，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不记得了，我我我我，我不记得了！”
　　晏阑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照片，是监控的截图，日期赫然是6月8日，他指着照片问道：“如果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要去派出所？进进出出这么多次，你在犹豫什么？”
　　“我我我我……我走错了……”
　　“中午11点27分，送餐高峰时期，你跟我说你走错了？”晏阑又甩出三张照片，“6月9号、10号和11号你分别去过西区南花路派出所、成才路派出所和你家附近的登来路派出所，你干什么去了？”
　　“我……”
　　“你从那之后就开始频繁地向马有才表露你想搬家的意向，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6月8号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33章 
　　孟建广双手抱住头，近乎崩溃地喊道：“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你别问了！警官你别问了！”
　　晏阑抬手挥退了屋内其他的警察，走到孟建广身边蹲下，低声说道：“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孟建广低着头不说话，晏阑在他身边继续说道：“这里是市局，市局是其他所有派出所和分局的领导，没有人敢在这里越过我对你做什么。”
　　“你……你是领导？”
　　“我是。”
　　“我以为你这么年轻就是个小警察，所以大领导反而年轻？”
　　晏阑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给孟建广，指着自己的肩章说道：“看见了吗？两杠一星，你在派出所见到的年轻警察都只有一个杠，或者上面还是个拐，连星都没有的，对不对？”
　　孟建广点头。
　　“以后记住，穿蓝衬衫的警察，杠越多的级别越高。你看到了，我警官证上穿的是蓝衬衫，肩上有两个杠，我比你见到的那些警察级别都高。”晏阑给孟建广倒了杯水，“你现在能不能跟我说，6月8号到底发生什么了？”
　　孟建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道：“6月7号那天晚上我接了一个订单，饭店叫张氏私房菜，在麒麟巷49号，客人的地址是枣树胡同。我一直在西区接单，不记得有这家张氏私房菜，还以为是新开的餐厅，等我到了之后发现就是一个特别小的门脸，还是那种在自家临街的墙上私开窗户的违规房，里面根本没有坐的地方。不过我当时也没多想，拿了东西就送到了枣树胡同。然后到第二天，就是8号的白天，我送外卖路过麒麟巷的时候，发现那个张氏私房菜不见了，不仅招牌没了，墙上那个窗户也不见了。我问过同事，他们都说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私房菜，还笑我是想接单想疯了。我非常确定我接了那单，当时在系统里也能查到那一单，但是那家店就是不见了。我以为自己撞鬼了，把手上的订单送给客人之后就跑去最近的派出所想报警，我在派出所门口犹豫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当时有个警察给我做了记录，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是以为我疯了，其实我自己都觉得是被什么脏东西给沾上了。后来我回家想跟马哥说，可是马哥跟我说他接下来几天会很忙，我又怕影响他工作，就跟他提了一句想搬家。”
　　晏阑问：“所以你8号跟马有才说你想搬家，只是觉得自己被脏东西沾上了？”
　　孟建广点头：“是。我小时候村里的大神说我命格软，容易招鬼，再加上这件事跟撞鬼似的，我就有点害怕。”
　　“那之后呢？之后你为什么又去别的派出所？”
　　“9号晚上我又接了张氏私房菜的单。”孟建广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要哭了，他强忍着自己的恐惧哽噎着说道，“这次是送到南花路附近，我送完之后立刻就跑去南花路派出所了，但是我在派出所等着的时候看到了张氏私房菜的老板，我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反正我是认出他来了，我直接就跑了，都没敢报警。”
　　“看了两次你就记住了？”
　　孟建广说道：“他鼻子旁边有一个黑色的痣，很大一个，上面还带毛，我记得特别清楚！”
　　“左边右边？”
　　“左……右边！是右边！”
　　“他还有什么特征？”
　　“文身！他左手臂有个特别吓人的文身，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图案，应该是个动物，看着像鳄鱼但比鳄鱼还恶心。”
　　“你记得那个文身的细节吗？”
　　“我不敢仔细看，但是如果再看到的话应该能认出来。”
　　“好。”晏阑放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询问道，“那10号和11号都发生了什么？”
　　孟建广：“10号白天那个店又不见了，每次我都是晚上接的这家店的订单，所以我真的特别害怕，但是我又觉得我说出来会被笑话，所以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进去。11号下午我碰见了那个老板和……和一个穿蓝衬衫的警察在胡同里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实在是怕得厉害，下午就直接回了家，到家附近的派出所想报警，但是走到门口我就又不敢去了……”
　　“你怕那个老板和警察有什么问题，然后报复你？”
　　孟建广：“是。我在第一次报警的时候留了家庭住址，我之前跟马哥去办身份证的时候听说你们现在都什么……联网？就是我在一个地方留的信息别的地方也能看到，我想起这个就害怕，就想着换个住址，再换一个送餐区域，这样应该就找不到我了。”
　　“后来呢？有人找到你吗？”
　　孟建广摇头：“没有。但是我怕啊，其实我跟马哥两个人的工资早就可以在城里租房了，我也实在不想再在那破地方住下去了，所以这段时间就老催着马哥换地方，可是他一直不同意，我就有点急了，31号那天我们俩吵了一架，马哥一赌气走了，那院子里就剩我一个人，我更害怕了，也赶紧跑到同事家去住了。”
　　“你记得那个警察的样子吗？”
　　“我没见到他的脸，只记得他是个寸头，比那个私房菜的老板高，但是肯定没有你高。”
　　标准身高、统一着装、基本发型。这样的民警全市少说也得有上千人，还不算上辅警协警和城管之类的相关部门。
　　晏阑继续问道：“那除了马有才和你自己，还有谁有你家的钥匙？”
　　“房东，还有……应该没有了吧。”
　　“你现在房子的锁是房东配的对吧？”
　　“是。我和马哥家里都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银行卡和钱都随身带着，也就没想着自己换锁。”
　　晏阑点点头，说道：“行，那就先这样，一会儿我同事会来让你描述一下那个老板的样貌，画张图让你来看像不像。另外你得做一个尿检。”
　　“领导！”孟建广叫住晏阑，“那……那我怎么办？我用不用躲？”
　　“这个事情一会儿我再跟你说，你再喝口水歇一下，我这就让同事把马有才叫过来，你们可以说话，但是我同事要在现场听着。”
　　每一次案件在和刑侦碰头之前，刑科所内部都会有一次自己的会议，摄像、痕检、检验和法医一起交流情况、整合信息，最后再由王军代表刑科所和刑侦一起开会。由于王军被请到外地去协助破案，此时刑科所只剩下几个年轻人，在苏行来之前，孙铭睿是王军的重点培养对象，跟着参加过几次刑侦的会议，这一次孙铭睿和苏行一起代表刑科所上会。
　　因为痕检是进入现场的第一人，所以孙铭睿最先开口介绍情况：“现场除了报案人的指纹掌纹和足迹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效的足迹和指纹，很明显凶手将现场彻底打扫过。我们在入户门处发现了少量潜血，已经确认为死者的血，均为滴落状，按照滴落形态分为两种，一种推测高度是在170cm左右，另外一种滴落高度推测是在70cm左右。屋内床上的血量并不多，但是床头的墙上发现的血迹有些多，因为人体颌面部的动脉不算特别不丰富，按道理来说死者的血迹并不会喷溅到很高的地方，但我们在距离地面两米多的地方发现了抛甩状潜血……”
　　庞广龙打断道：“大哥，你说点儿我们能听懂的。”
　　“这样还听不懂吗？”孙铭睿求助地看向苏行。苏行笑了一下，说道：“我来说吧。睿哥的意思是，凶手很有可能是在一进门的地方就砸了死者一下，在进门处两个不同高度滴落的血迹，一部分是从死者的头部直接滴到了地上，还有一部分有可能是先滴到了凶手身上再滴落到地上，或者是死者受伤失去意识之后身体失控前倾留下的。而在死者床头墙壁上发现的血迹位置很高，又是抛甩状，很有可能是凶手把死者挪到床上之后反复用钝器击打死者颜面部时凶器带起来的血。”
　　“懂了！”庞广龙点头道，“这么说我就懂了，就是说凶手应该是先把死者砸晕，然后挪到床上再反复击打致死，对不对？”
　　孙铭睿点头。
　　苏行接着说：“接下来是尸检，死者，男性，年龄在40到45岁之间，尸长177cm。”
　　“等会儿，”庞广龙又提问道，“刚才不是说滴落血迹在170cm左右吗？”
　　晏阑敲了敲桌子：“你被砸完之后能直挺挺地站着吗？”
　　庞广龙缩了下脖子，示意苏行继续。
　　苏行：“推测死亡时间为31号晚上十点到1号凌晨两点之间，胃内容物尚未未完全排空，死者死前最后一顿饭吃的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炒白菜，周六晚上还吃的这么素，如果不是刻意节食减肥，那么很有可能死者的经济状况不太好。死亡原因是颅骨粉碎性骨折导致的脑损伤。根据对骨折线的分析，死者一共被击打过十次，其中有九次造成了对冲伤，也就是说死者有一次被砸的时候脑后没有支撑，其他九次都是在脑后有支撑的情况下砸的，这也符合刚才睿哥的推断，死者是被砸晕之后挪到床上反复击打致死的。死者是死后被分尸，分为头部、右上臂、右下臂、右手、左臂、左手、躯干、左侧大腿、左侧小腿及足部、右侧大腿、右侧小腿及足部共11个部分，目前已有其中九个部分，缺少左右手。尸体颜面部已无法辨认样貌，没有手，所以也没有办法提取指纹，体表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特征。死者左臂肘正中静脉附近有皮下出血和针孔，血液检测发现体内有芬太尼成分。”
　　乔晨皱眉道：“死者吸毒？”
　　“这也是我要说的。”苏行接着说，“从体内芬太尼含量和体表针孔以及皮下出血的状态来分析，死者刚注射完就死了。而且根据我对尸体手臂的检查发现，死者很有可能是个左利手，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左撇子。因为现在手部缺失，我没办法确认他是不是惯用左手。死者的年龄推测在40到45岁之间，根据我国的情况，死者这个年龄的左利手大多会被家长和老师逼着改用右手写字，所以这个年龄的人很多是写字用右手，但是拿东西、负重、做工还是会习惯性使用左手。你们在做死者画像的时候要注意这一点。”
　　乔晨点点头。
　　苏行继续说道：“这还牵扯到一个问题，就是死者左臂的针孔和皮下出血。我刚才查了一下资料，在被纠正过写字用手的左利者中，有近七成的人在做精细工作的时候还是会用左手，也就是说大部分左撇子，他们的右手除了写字之外依旧不太好用。所以，如果死者是大多数情况，那么他做不到用右手给左臂扎针，但还有三成几率他的右手和左手同样灵活，那么这个针就有可能是他自己扎的。”
　　晏阑问：“你的倾向是什么？”
　　苏行回答道：“从他体内毒素测定结果来看，我倾向于死者是在濒死期被注射的芬太尼。当然这不绝对，也有可能是他因为某些原因一段时间没有吸毒，体内的毒素完全代谢掉，然后在1号凌晨突然来了瘾，给自己扎了一针，结果刚扎上针就被人杀了。”
　　庞广龙笑了一下，说道：“苏啊，你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性几乎为零。”
　　晏阑没有接茬，只是看向苏行道：“你们刑科所有没有什么指向性的证据？”
　　孙铭睿：“除了在门口发现的那两个鞋尖以外，我在床边的地上也发现了血迹露白，这一次比较大，可以分析出大概鞋码是43码，但也仅此而已，再没有别的可用线索了。”
　　苏行：“我这里也没有。”
　　晏阑点头：“好，那你们先撤吧，继续分析痕迹和尸体，尽快找出致死工具。”
　　等苏行和孙铭睿离开之后，白泽说道：“我把马有才和孟建广的笔录都整理了出来，他们两个人确实没有说谎，案发时间人证物证和监控都能证明他们不在场。再加上他们都不吸毒，是不是就可以排除他们作案的可能了？”
　　乔晨：“理论上可以。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在于他们的安全。笔录你们都看了，孟建广所交代的行动轨迹和刘青源找来的监控相符合，从老大询问他时候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没有撒谎，那么孟建广无意间撞破那个神出鬼没的张氏私房菜以及和老板私下见面的警察很有可能是这次案件的关键。”
　　晏阑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多线并行。林，你跟技侦一起查那个张氏私房菜的情况，尽可能多地摸清楚情况，但是注意隐蔽。胖儿一会儿去西区分局把刘青源的手续办好，然后带着他一起排查，找案发地最近的可用监控进行延展追踪，看能不能找到可疑人物。白，去给马有才和孟建广办一个证人保护，然后跟三组他们一起想办法确认死者身份。你们哪里需要帮手就跟我和乔晨说，我帮你们协调，跟缉毒沟通的事情也由我们来负责。”
　　“OK！”
　　“好！”
　　“是！”
　　“明白！”
　　晏阑站起来说道：“都去忙吧，乔晨跟我去趟楼上。”
　　晏阑说的这个“楼上”就是三层的缉毒支队。因为隔壁刑科所的三层归检验科所有，可以做各种理化、毒化检测，所以为了方便办公，跟他们相连的这边主楼三层就归缉毒支队。就像法医室在一层，所以经常侦办命案的刑侦就在一层一样，这样的布局能尽可能地方便大家配合工作。


第34章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些。”晏阑坐在三层的会议室里说道。
　　坐在晏阑对面的是一个和晏阑差不多年纪的警察，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肩上和晏阑一样是二杠一星，他端起水杯，又轻轻放下，然后身子微向前倾，说道：“就这？你交给我手底下的侦查员不就行了吗？你知不知道我磨了多久才请下来的假？！”
　　晏阑毫不在意地说：“那怎么了？我进刑侦十年除了受伤以外也没休过假。再说了，这次是你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妹结婚，又不是你结婚。”
　　“他们叫你阎王一点没错！你他妈就会剥削是不是？！”
　　“别骂人啊，你骂人我可打人。”晏阑用食指关节点了一下桌子，“余森同志，因为八月份的国际贸易会议，全市基层民警全体停休两个月，你作为市局的‘领导’，在这个时候休假是不是不太好？”
　　“老子刚破获了一起跨境贩毒大案！”
　　“恭喜你哦。”晏阑敷衍地拍了拍手，“我也刚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案。”
　　“资料放下，人给我滚！”
　　晏阑笑着站起来：“多谢。不用送。”
　　乔晨在晏阑身后，把材料放在余森的面前，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余森的肩膀：“老余，好好工作，马上就转正职了，再表现表现，你要是比他先挂二督，不就压过他了吗？加油！我看好你哦！”
　　余森被乔晨安抚得稍稍顺了点气，但转念间就发现了问题，他对着乔晨的背影喊道：“我本身就应该比他先挂二督！乔晨！还有晏阑！你们给我等着的！”
　　回到一层的时候，晏阑问：“你又气他了？”
　　乔晨笑道：“我真的太喜欢看老余生气了，给他贴上个假胡子他就能给你演一出‘吹胡子瞪眼’。”
　　“差不多得了。”晏阑说，“老余这个三督都好几年了，要不是因为两年前他情报有误，早就转正升衔了。”
　　“错就是错了。”乔晨难得严肃地说，“这也就是你命硬，要不然他罪过更大了。”
　　晏阑摆摆手：“没那么夸张。以后别老提这事了，你以为他不难受？他当年在我病床前都快跪下了。”
　　乔晨：“知道啦我的老大！我有分寸！”
　　“对了。”晏阑拉着乔晨进了办公室，“跟你说点事。”
　　乔晨坐在椅子上说：“还有什么？”
　　晏阑：“我总有一种感觉，上个案子监控那事还没完。”
　　“说说看。”
　　晏阑转着笔说道：“还是我上次说的问题，到底是谁覆盖了监控？我们已经知道徐絮作案纯粹是因为报复杀人，她根本没有刻意躲避摄像头，她甚至还以为自己在杀了段卓之后就会被抓，因为箭海的摄像根本躲不过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在同一时段，在同一个监控覆盖地区，箭海还有别的事情发生，那个事情严重到哪怕是看到徐絮抛尸都不能被披露出来。徐絮指认的抛尸地点有四个市政摄像头能拍到，这四个摄像头的覆盖区域内一定有事情发生。”
　　“而且不是我们发现问题的那一个摄像头，在那个摄像头覆盖的区域做事一定会被徐絮撞见，所以是另外三个摄像头的交叉区域。”乔晨分析道，“他们很有可能是在改动监控的时候发现了徐絮在抛尸，知道这个案子一旦被翻出来一定会调取监控，到时候如果只有一个摄像头拍到徐絮，其他都没有，那很容易被发现问题，所以才把主拍徐絮的那一段也顺手删了。”
　　“有道理。”晏阑想了想，继续说，“我在徐絮的案卷上写了箭海地区监控缺失，按常理来说，这已经过去一周多了，上面该有动作了，可是一点都没有，刘副局从省厅回来对这件事也不表态。”
　　乔晨压低了声音：“你不会觉得刘副局有问题吧？”
　　“别闹。”晏阑靠在椅子上说，“我是觉得你说得对，省厅可能真的在酝酿别的事情。”
　　“问问你爸？”
　　“要能问得出来我就跟他姓！”
　　“你本身……还真不跟他姓。”乔晨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了，跟你那个怎么回事？跟这次案子有关系？”
　　晏阑：“不像。那辆车今天从陵园开始就跟着我了，我从陵园赶往现场的途中停了一次车，后来再开就没见过他。当时还以为是凑巧顺路，但是等我们从案发现场出来一上环路又看见他了，我试探了一下，应该不是专业跟踪的。但是……”
　　“但是什么？”
　　晏阑像突然醒悟一般，低声说道：“我不确定他是跟我还是跟苏行。”
　　“苏行？你带他去看你妈了？”
　　“当然不是了！”晏阑摇头，“他今天去扫墓，我在陵园碰见他了。”
　　乔晨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你从陵园过来怎么可能会顺路到他家去接他。可是苏行一个法医，谁会跟他啊？”
　　“我先开始也这么想，但是刚才我突然想起来刘副局说过，苏行的父亲是因为查案而出了意外的刑警。你仔细想想，‘因为查案而出意外’这种措辞是什么意思。而且苏行来的时候上面打过招呼。”
　　乔晨吃惊地说：“不是吧……？！烈士遗属？”
　　晏阑摇头：“因公死亡，案卷封存，刘副局的级别看不到档案。”
　　“这……”乔晨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这背后得多大的事啊！那小苏他自己知道吗？”
　　“我估计他不知情，他爸死的时候他才八岁。这种情况甚至有可能王老都不知道内情，毕竟他是技术文职，虽然行政级别和警衔高，但有些档案不对他开放也很正常。”
　　“我的天……”乔晨咽了下口水，“你以后对人家好点，这孩子也太惨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看你这撇已经写下了。”
　　晏阑正色道：“不开玩笑。我的怀疑是有依据的。刚才我换完车之后还有人一直跟着我们，除了我爸秘书那辆车和省厅派下来的车以外，还有一辆车。”
　　乔晨问：“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从跟踪方法来看绝对是咱们的人。那辆车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后不久就出现了，只是我当时一直盯着那辆帕萨特，忽略了它，后来它在我们进入市区之后就消失了。我非常确认我爸不会无聊到暗中派人保护我，就算他脑子发热真的派了人，我当时已经换了省厅的车，就证明我通知了我爸，如果是为了我那根本没必要在看见我爸秘书之后还继续跟着。”
　　“……”乔晨愣了半天，说道，“你等我消化一下，我脑子要炸了。”
　　过了五分钟，乔晨才把这一大堆似是而非的事情捋出了个大概：“所以你怀疑那辆车是跟着保护苏行的？”
　　“是。”晏阑点头，“而且肯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然他不会消失得那么干净。我说实话，我的跟踪技术都没有那个司机好。”
　　乔晨犹豫着说道：“你觉得关键问题在苏行身上？或者说是上一个案子里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细节……是不是我们惊到了什么人，才会有人跟踪苏行，同时也让一直保护他的人露了面？”
　　“不排除这个可能。”
　　乔晨眉头紧锁：“徐絮肯定没背景，赵之启那边，周副市长前天特意打电话来，刘副局的意思是有人‘假传圣旨’了，那赵之启也就不是关键，陆卉梓一个小医生更不会有什么，那几名死者也都没什么……你是不是想多了？”
　　晏阑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说：“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苏行这时敲门进来，在看见乔晨之后立刻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了？”
　　乔晨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你别听林欢瞎说，我跟这货什么关系都没有！”
　　苏行眨了眨眼：“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以晚点再来。”
　　“没事，你说吧。”晏阑说道。
　　苏行这才走进办公室，把报告递给晏阑：“我们在死者家中那个瓶子里提取到了少量冰毒成分，瓶身十分干净，没有指纹唾液。毒化室的报告也给了余支一份。”
　　“冰毒？”乔晨皱眉道，“这就更不对了，都有芬太尼了还去搞冰毒，还又注射又吸食的，这不是疯了吗？”
　　苏行：“这就更证实了我的猜测，是有人嫁祸，想给我们伪造一个死者吸毒的假象。”
　　“图什么啊？”乔晨揉着眉头说道，“砸死分尸就已经够狠的了，还伪造吸毒？”
　　晏阑抬头看向苏行，问道：“能通过成分比例分析出毒品的产地吗？”
　　苏行点头：“冰毒应该可以，毒化室在做了，这个比较复杂，需要时间。但是芬太尼估计够呛，因为芬太尼这种算是新型毒品，而我国对这一类药物的管制非常严格，现在国内并不普及，样本量不够，误差会很大。”
　　晏阑：“那也得做，有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我明白。”
　　晏阑问道：“凶器能确认吗？”
　　苏行：“我正在做实验，给我点时间。”
　　“那怎么还让你送报告来？”
　　“他们怕你。”
　　晏阑：“…………”
　　乔晨笑着把苏行送出房间：“行了快去忙吧，需要帮手的话就招呼我们。”
　　乔晨看着苏行离开之后才把门关上，然后靠在门上大笑起来。
　　晏阑：“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说呢？”乔晨走到晏阑桌前，“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上他了，这孩子太可爱了！”
　　晏阑挥了挥手：“别闹了你，你想着跟孟建广编一个圆一点的谎，可以说那是警方线人之类的，顺便叮嘱白泽，让他别说漏了，然后证人保护也得做到位。”
　　“知道了。”
　　晏阑靠在椅子上，脑海里蹦出了陆卉梓的名字。如果其他人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了陆卉梓身上。她对警方那么大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这才短短几天她就跟苏行熟络到这种地步，听陆卉梓的意思如果今天不是突然有案子，苏行会到她家吃饭。
　　虽然苏行隐瞒了陆卉梓之前在局里跟他耳语的真实内容，但是却明确地说了他和陆卉梓之间什么都没有，再加上今天车上和中午吃饭时候那些对话，晏阑并不担心苏行在这个问题上欺骗自己。只是苏行和陆卉梓明明之前并不认识，突然间就像相识多年一样，还有陆卉梓在苏行耳边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晏阑现在不敢再去试探苏行，他如果现在贸然试探，一定会招致苏行的强烈反抗。而且今天两个人独处那么长时间，苏行都没问过晏阑为什么会出现在陵园，他明显是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可以说是不在意，也可以理解为苏行怕晏阑反问他为什么在陵园。
　　“叮————”
　　晏阑划开手机。
　　苏幕遮：【晏队能来帮个忙吗？】
　　【好】
　　苏幕遮：【二层工具痕迹对比实验室～】
　　【这就来】
　　晏阑推门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吓了一跳————桌子上摆了一排颅骨，每一个颅骨上都做了标记，颅骨下面对应摆放着不同的工具。
　　孙铭睿看到晏阑之后惊喜地说道：“晏队真来帮忙啦？！刚才苏行上来说你一会儿上来，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晏阑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工具，问道：“这是干什么？”
　　“测试死者到底被什么砸死的。”孙铭睿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我都试了好几个了，太累了。”
　　晏阑偏头看向苏行，结果却把他身后的两名法医吓了一跳，两个人哆哆嗦嗦地喊道：“晏……晏……晏队好……”
　　“放松点，我不吃人。”晏阑本意是想冲他们摆摆手表示自己的和善，结果他这一抬手，两人立刻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人还险些撞到了桌子上的颅骨。
　　孙铭睿看着他们说道：“我都说了无数遍了，晏队一点都不吓人，你们怎么回事？”
　　“对不起晏队！我们错了！”
　　苏行尴尬地笑了一下，说：“要不你们先出去吧，等我这边找到疑似的工具再叫你们来看。”
　　“好的小苏！我……我就在旁边等！”
　　“晏晏晏……晏队！我们先出去了！”
　　“我真这么吓人吗？”晏阑问。
　　“反正我不怕。”孙铭睿把榔头递给晏阑，“开工吧晏队。”
　　“砸哪个？”
　　“你面前那个。”孙铭睿说道，“注意要保持垂直状态。先砸一下看看。”
　　铛！
　　“嚯！”孙铭睿走到颅骨前，“个儿高就是不一样，这劲儿真大！”
　　苏行也上前看了一眼，然后摇头道：“不是榔头。”
　　孙铭睿又递上来一个铁锹，晏阑接过来问：“你怎么不砸？”
　　孙铭睿插着手站在一旁：“我刚才砸了六个了，歇会儿。”
　　晏阑举起铁锹比划着说道：“就你一人砸？”
　　“不然呢？你看刚才跑出去那俩，瘦成那样了能抡得动什么啊？再说我怕他们伤着手。”
　　啪！
　　晏阑砸完之后转过头来看着苏行，那意思是：你有没有受伤？
　　苏行微微摇头，避开他关切的眼神，走到颅骨前面观察了一下，说：“也不是铁锹。”
　　孙铭睿的眼神在几个颅骨面前来回逡巡，最后说道：“不对，我觉得是小工具，这榔头和铁锹都这么长的把手，这用起来得离死者多远啊。”
　　晏阑：“孙铭睿，我觉得你在玩儿我。”
　　“不敢不敢。”孙铭睿连忙说，“我也是刚反应过来。但是能拿在手里的除了板砖还有什么啊？”
　　“什么形状的知道吗？”晏阑问。
　　“半圆不方。”
　　晏阑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语文老师能被你气死。这都什么形容词？！”
　　“真的是半圆不方！”孙铭睿回过头来，“不信你问苏行！”
　　苏行点头道：“因为死者颜面部的伤痕有圆形也有方形，所以我推测工具应该是不规则形状。”
　　晏阑：“那就试，直到试出来为止。我让三组那些闲着没事干的过来砸。”
　　“好啊！”孙铭睿笑着说道，“这样还能快点！”
　　晏阑：“你也别砸了，你们这手都金贵，让他们砸，你们看着就行了，我去给你们叫人。苏行跟我来一下，你刚才有东西落我办公室了。”
　　“睿哥那我去一下。”
　　“嗯，去吧。”


第35章 
　　晏阑带着苏行进入茶水间把门锁好。
　　苏行：“晏队，你这样我很害怕啊。”
　　“不开玩笑，我有事跟你说。”
　　苏行看晏阑很郑重的样子，下意识地直了直后背。只见晏阑掏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你今天在开会的时候说的话很不专业。”
　　苏行一愣，却见晏阑手机屏幕上的字是【看看你身上有没有窃听器】
　　苏行立刻开始翻找自己警服的口袋，边翻还边说：“晏队，我是法医，我专不专业你能听得出来？”
　　晏阑帮他翻看衣领和身后，口中接话道：“什么叫死者突然来了瘾给自己扎上一针？你这是什么措辞？”
　　苏行继续在自己身上翻找：“我这叫说人话，我要是说死者因为自身类吗啡肽物质分泌受到抑制，急需外源吗啡肽以保证机体的正常生理活动，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但是很想听你这么说话。”
　　“什么？”
　　“觉得你刚才用专业术语怼我的时候挺好玩的。”晏阑靠在吧台上说，“没有窃听器。”
　　苏行松了口气，问道：“这什么情况？”
　　晏阑压低了声音：“我怀疑今天跟着咱们的那辆车目标是你。”
　　“我？”
　　晏阑给苏行倒了杯水：“那辆车从陵园开始就一直跟着咱们，你是几点到的陵园还记得吗？”
　　苏行回答：“八点一刻左右。”
　　“我是七点五十到的。”晏阑说道，“那个时候陵园只有几辆车，其中并没有银灰色帕萨特，我也确信一路上没有车跟着我。我已经让交管局的朋友去调监控了，等监控到了就知道他的目标是不是你。”
　　苏行疑惑道：“为什么跟着我？”
　　晏阑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些事情可能你自己都不清楚。但是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答应我三点。”
　　苏行点头。
　　“第一，暂时不要跟陆卉梓接触。这不是玩笑，我这么说有我的原因，你照做就是。”
　　“好。”
　　“第二，保持手机24小时开机，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失联。”
　　“好。”
　　“第三，暂时不要告诉你师父，我现在不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别让他跟着着急。”
　　“明白。”
　　“好了。”晏阑打开茶水间的门，“你可以下班了。”
　　五分钟后，苏行敲开了晏阑办公室的门，晏阑见他已经换了便服，笑着调侃道：“怎么了？觉得我车舒服想让我送你回家？今天可不行，我还有事。”
　　“晏队，我今天也得加班。”苏行说着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晏阑面前。
　　晏阑立刻站了起来，把那个小型窃听器用纸巾包起来，继续说道：“你加班也得穿警服，去把衣服换回来！”
　　说话的同时他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个“乔”字。
　　“好的晏队，我这就去换。”苏行拉开门跑出去把乔晨叫了进来。
　　晏阑把纸包递给乔晨，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苏行，然后手指向上。
　　乔晨立刻会意，立刻把东西送去四楼的技侦。
　　晏阑带着苏行上了自己的车，他把车通电，沉默了两分钟后，终于骂出了一句脏话：“我艹！”
　　“对不起。”
　　晏阑安慰道：“我不是骂你，这事跟你也没关系。我车上有屏蔽器，就算你身上再有窃听器也没事了。”
　　苏行沉默。
　　晏阑问道：“你知不知道招惹谁了？”
　　苏行欲哭无泪：“我就刚才怼了你一下。”
　　“你这衣服都谁碰过？”
　　“我今天新换的衣服，早上出门去接陆卉梓，然后到陵园，再然后碰到你，到了现场我就换了警服，刚才是准备下班才换回来的。”
　　“有可能是陆卉梓，也有可能是在陵园碰到的人。”
　　苏行想了想，说：“不太可能是陆卉梓。今天我和她最近的距离都超过50公分，而且这兜里要是有东西，我在陵园拿电话的时候一定会发现的。”
　　晏阑：“你手机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在陵园有被人撞过吗？或者有没有人挨着你走？”
　　“我接完睿哥的电话就一直拿在手里，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太着急我也没注意，应该跟很多人都擦肩而过过。在那之后手机就一直没放回去，然后到了现场就换衣服了。我衣服是放在睿哥那辆勘查车的后备箱里，他带着欢姐开车回来，应该没说什么案子相关的事，再之后就是锁在我们更衣室，我们那边更衣室更没人说话了。”
　　晏阑松了口气，说：“无论这个窃听器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们开会的内容都没被听到，就咱俩在陵园那一小段对话，你到现场下车之后换衣服之前，还有就是你刚才进我办公室的那几句。”
　　苏行点头：“是，案子情况应该没有被人知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送你回家。”晏阑说道，“技侦应该把你的窃听器掐断了，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你，你坐地铁回家这一路上太危险了。你车不是在陆卉梓那儿吗？我找人去把你车开回来，顺便给你装一个屏蔽器。明天再给你拿个通行证，限号的时候也能开。”
　　车开到半路，苏行从储物盒里拿出烟递给晏阑，说道：“你抽吧，我看你快要憋死了。”
　　“不抽烟不会死，但是哮喘会死人。”
　　苏行摇头：“我真的没那么娇气。”
　　晏阑轻哼了一声，道：“那你那天是为什么？衣服上的烟味都能让你发病？”
　　“我那天中午吐过之后就一直有点喘，其实我没生气，就是觉得要犯病才跑回屋里拿药的，结果还没拿到药就犯病了。”
　　晏阑无奈地摇头：“都喘成那样还有心思编谎话骗我，你可真成。”
　　苏行解释说：“因为我一下午都在发烧，才会加重情况。我是怕你太自责。”
　　“怕我自责？”晏阑笑道，“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
　　“The mask I wear is one……”苏行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说道：“晏队，是陆卉梓的电话。”
　　“你需要我回避吗？我可以停车。”
　　“不是，我是问我可以接吗？”
　　晏阑笑了一下：“接吧，我又没限制你的自由。”
　　苏行划开手机，陆卉梓那灵动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苏行！你下班没有啊？！刚才有人拿着警官证说来给你开车，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你没事吧？”
　　苏行：“嗯，我让同事去开的车。”
　　“你还没下班？你那个不会笑的领导又逼着你加班了是不是？”
　　“没有，我这边有点事，一会儿就下班。”苏行尴尬地瞟了一眼晏阑，把手机听筒换到了离晏阑远的一侧。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你要不来我这周又得跟赵之启出去了。”
　　“我这边来了案子，这段时间都不行，跟叔叔说声抱歉。”苏行接着说道，“还有，你要不想跟赵之启在一起就别勉强自己，好好找个人谈恋爱过你的日子，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你别老教育我，你在警……”
　　“我还有事，挂了。”
　　晏阑敏锐地察觉到苏行和陆卉梓之间有秘密，而这个秘密，苏行大概还不想告诉自己。
　　苏行：“晏队你听见了吧？我跟陆卉梓……”
　　“嗯？什么？”晏阑装傻道，“我刚才在想案子，抱歉。”
　　苏行看着晏阑，半晌才低声说：“谢谢。”
　　“说什么胡话呢？”晏阑直接转了话题，“对了，把你拉进茶水间是因为那里没有监控，下班时间更衣室和卫生间人都太多，不方便说话。”
　　苏行：“我今天在茶水间说的那些，都是临时蹦出来的，不过脑子的，晏队你别介意。”
　　晏阑淡淡地说道：“那才是真实的反应。苏行，你答应过我要在我面前做自己的。”
　　“晏队你不怕疼吗？”
　　“什么意思？”
　　“我其实浑身都是刺，走得近了的都会被扎。你说的对，那才是我真实的反应。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有说我接受不了吗？”晏阑轻叹一声，“苏行，这是你今天第二次推开我了。中午吃饭时候你那个逻辑掉线的激素理论被我给怼回去了，现在又来说走得近的都会被你扎，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晏队，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晏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把车里的广播关上，然后用一种苏行从未听过的温和语气说道：“感情的事情是双向的，更是平等的，无论你选择接受或者拒绝，我都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但是我想你记住一点，没有人是不值得的。你可以用任何理由拒绝我，哪怕只是一句你就是不喜欢我都可以，但是不要说你不值得。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你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卑微的位置上。我说难听一些，就像货架上的商品，值不值得被我挑回家。这是不对的，苏行，你不该有这种想法。不只是对我，以后对别人也不要这么说。”
　　“……”苏行喃喃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现在有了。”晏阑把水瓶递给苏行，“帮我拧一下，都给我说渴了。”
　　苏行连忙帮他拧开瓶盖。晏阑喝了口水，继续说：“现在是你的非工作时间，车上只有咱们两个人，也不会有人窃听。你还酝酿了什么方式和说辞，一口气都说出来吧。闲着也是闲着，想了一天案子咱俩也都换换脑子，想点儿别的。”
　　苏行手里攥着水瓶，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多巴胺水平降低之后，你现在觉得无所谓的事情都会变成巨大的鸿沟。你现在可以迁就我不抽烟，到时候你就会质问我为什么不能迁就你让你抽烟。你现在觉得我这样怼你很有趣，到时候你就会觉得我态度不好脾气不好，不会好好说话。人总是习惯把自己最丑陋最暴躁的一面留给亲近的人，一段感情走到最后大多只剩下一片狼藉，与其这样不如保持以前的状态，对大家都好。”
　　“不好。”晏阑说，“你这番说辞吓唬吓唬你同龄人也就算了，对付我没用。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今天从现场回来，换车之前你是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在换车之后你知道了我不仅家里有钱，还有政治背景，你又开始害怕了。你在想我的家世，想我的身份地位，想以后万一真的走不到一起该怎么收场，你想太多了。退一万步说，别说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又分开了，也只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跟我的家庭没有一点关系。你预设了这么多条条框框，想了许多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晏阑顿了一下才继续：“最关键的是，在你对我的背景一无所知的时候，你心里的感觉是什么。”
　　苏行没有回答晏阑，而是扭过头看着窗外，许久之后才出声：“晏队，我看得出来你从小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哪怕你在刑侦干了这么多年，见过许多穷凶极恶的犯人，遇到过人性的黑暗，又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掂量人心，变得有些圆滑世故，但你从骨子里还是相信美好的，你看任何事情第一眼都是往好的方向去想。可是我不一样，从小到大我的周围几乎都是恶意，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现在，我看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打算怎么伤害我。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一个和你们一样的正常人了，但是有些东西就像烙印一样一辈子都洗不掉，我性格里的那些黑暗面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你……”
　　“我初中的时候因为别人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拿板砖把人开了瓢，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人。因为是别人先骂的我，而且我在看到师父和师娘之后就开始嚎啕大哭，哭着说他们欺负我，把他们骂我的话全都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所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逼急了。到最后对方家长当着我的面把自己家孩子暴打了一顿，还给我道了歉。但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拿起板砖的那一刻心里就是想着我要弄死他。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已经有明辨是非能力的初中生该有的想法，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意识到我跟别人不一样。”苏行自嘲地笑了一下，“晏队，我其实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我不知道那个想砸死人的小孩是我，还是现在这个拿着解剖刀伸张正义的人是我。我也搞不清楚到底那个温和待人的人是我，还是那个言辞犀利的人是我。”
　　晏阑把车停稳，问：“说完了吗？还有没有别的想说的？”
　　苏行低着头，长吁了一口气：“没有，我说完了。”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也记在心里了。”晏阑拍了一下苏行，“抬头看着我，现在听我说。”
　　苏行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晏阑。
　　晏阑侧过身对着苏行说道：“你这种剖析自己试图把我吓走的行为毫无意义。我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故事，你这点事情对我来说真的没那么吓人。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出来有一个孩子在逐渐长大懂事，哪怕他心底深处有阴暗，但他现在已经站在阳光下了。至于温和还是犀利，这个问题很简单，都是你，人都是多面的。我确实以善意看人，但这不代表以恶意看人的行为就是不正确的，谁告诉你占大多数的就一定是对的？再说你怎么知道你以为的大多数就真的是大多数？”
　　苏行不知该作何应对，只是愣愣地看向晏阑。
　　“你那时候跟徐絮说这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我同意你的观点，但你忘了人还有一种能力叫做共情。你在把自己的伤口扒开给我看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你的撕扯和疼痛。你刚才这一番话确实让我害怕了，但我不是怕你那个所谓的‘阴暗面’，我是怕你再一次弄伤自己，我怕你疼。”晏阑把手轻轻放在苏行的肩膀上，“我没要你立刻就怎么样，你不用着急，也不用害怕。你今天想的事情太多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们现在还有案子要查，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工作。记住你答应我的，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晏阑看着苏行下车离开的背影，心道：“真是要命，扎人之前先把自己扎了个透！伤敌一千自损八千这种傻事还真有人会干！”
　　五分钟后，晏阑收到了苏行报平安的消息，他长出了口气，开车离开了万明公园。


第36章 
　　第二天早上，苏行在地铁站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大G，晏阑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短袖帽衫，插着手靠在车前，很装逼的在阴霾的早晨戴了副墨镜，引得路过的年轻男女都微微侧目。苏行见状快步走到车旁，问：“晏队你怎么来了？”
　　“接你上班啊！”晏阑把一个纸袋递给苏行，“不吃早饭会低血糖。走吧，上车。”
　　苏行刚坐上副驾，就听晏阑问道：“小刺猬，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怎么就是刺猬了？”
　　“你昨天自己说的，你浑身都是刺，难道你不是刺猬是榴莲？”
　　“你才臭呢！”
　　“吃起来香就行了。”
　　“你……！”
　　“行，看来是活过来了。”晏阑把车开上主路，“你车上的屏蔽器已经装好，另外还有一个定位器，你别多想，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等确认你安全之后我再把定位器给你拆掉。车已经开回市局，钥匙在袋子里，你收好。”
　　“谢谢晏队。”苏行咬了一口面包，“那个窃听器？”
　　“只知道接收范围在五公里，但是这边一掐断就追不到了，上面除了你的指纹也没提取到别的指纹和痕迹，这事只能暂时先这样。我昨天跟江局说了一下，局里准备给你申请保护，鉴于你的情况，会把王老和他家人也一并保护起来，这件事情目前只局限于咱俩、乔晨、刘副局和江局。王老如果发现了的话可以告诉他，没发现就继续这样，你们刑科所别的人暂时不需要知道。”
　　“这是怀疑自己人吗？”苏行问。
　　晏阑摇头：“是避免造成恐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会把自己的伙伴当成假想敌。对了，你家里查了吗？”
　　苏行：“查了，家里没有。不过就算有也没关系，我家又没人，我也不会有病到在家里自言自语。”
　　晏阑笑了一下，说：“万一说梦话呢。”
　　“我可没这毛病。”苏行把车钥匙放到包里，“这还有一个面包，晏队你吃不吃？我一个就够了。”
　　“都是你的，我不爱吃甜食。”
　　“那我回去给睿哥行吗？昨天睿哥他们折腾到九点多都没比对出结果，我估计他今天看见我肯定得说我临阵脱逃了。”
　　“行，给谁都行。”晏阑问道，“你打算怎么跟孙铭睿说？装病？”
　　“实话实说啊。”苏行看向窗外，“就说我被你拐走了。”
　　“不怕孙铭睿八卦？”
　　苏行：“我这么说睿哥肯定不信，但他也肯定不会再追问。”
　　“心眼可真多！”
　　苏行看了一眼后视镜，立刻谨慎了起来：“晏队，后面那辆车？”
　　“有进步啊。”晏阑笑了笑，“准备好早上起来飙车了吗？”
　　“这可是市区。”
　　“我知道。”晏阑一边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来回穿梭，一边对苏行说道，“我们来分析一下情况吧。”
　　“你还有精力分析情况？不怕出事吗？”
　　“闲着也是闲着。”晏阑打了一把方向盘，压着导流带直接切到了旁边的出口，引起了后面一排车的鸣笛。
　　“吵死了。影响我们说话。”晏阑按下窗户把警灯直接扣在了车顶行李架的底座上。
　　苏行张了张嘴，说道：“……晏队啊，几百万的大G顶着警灯强行并线违章，今天的热搜是你的了。”
　　“打个赌，上不了热搜。”
　　“好的晏队，你有背景。”
　　晏阑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我觉得你今天对我态度有变化，昨晚回去干什么了？”
　　“思考人生来着。”
　　晏阑问：“思考出什么结果来了？”
　　“没结果。”苏行十分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想不清楚，然后就决定不想了。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个人上赶着愿意让我怼，我应该觉得开心才对。”
　　晏阑：“我觉得你是在暗示我，我这种行为叫做‘犯贱’。”
　　“这是明示。”苏行顿了一下，“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过了？”
　　晏阑笑道：“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会骂一句‘你大爷的’，但是鉴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大爷，也不知道你亲属关系如何，所以我没有骂。”
　　“……”苏行反应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我没大爷，可以骂。”
　　“好的小刺猬。”晏阑收了油门，“尾巴掉了。说点儿正事，昨晚干什么了？除了思考人生以外。”
　　“吃饭健身洗澡睡觉。”
　　“跟谁联系了？”
　　“回家给你发了个消息，跟睿哥说了会儿凶器的事，都是发的微信，没打电话。”
　　“跟陆卉梓呢？”
　　“没有。”
　　晏阑想了想，说道：“一会儿把你手机交给技侦，装个反监听。”
　　“真的确认是跟着我的吗？”
　　“确认。”晏阑点头，“那辆车从你去陵园的路上就跟着你了。”
　　苏行问：“你是不是觉得跟陆卉梓有关？”
　　“只是怀疑。”晏阑承认，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现在还没有证据。你放心，在不危及到你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我不会打听你跟陆卉梓到底有什么事。反正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就够了。”
　　“万一呢？”
　　“那我就以权谋私把你锁起来。”
　　“为了不让你把我锁起来，我决定不喜欢她。”
　　“我以为你会说为了让我把你锁起来所以决定喜欢她一下。”
　　“你希望这样吗？”苏行反问。
　　晏阑意识到自己被拽进了一个陷阱，于是摆摆手说道：“算了。昨天睡太晚了脑子不够用，绕不过你。”
　　苏行看了一眼晏阑，问道：“昨晚忙到很晚吗？”
　　“没有，我也思考人生来着。结果今早发现自己想多了。”
　　苏行问：“什么想多了？”
　　“昨晚你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怕我给你太大压力，你会受不了。”
　　苏行微微摇头：“没压力。我现在唯一的压力就是找不到更多线索帮你们确定尸源。”
　　“这个你不需要有压力，无名尸案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这个案子线索挺多的，一定会找到的。”
　　苏行说道：“晏队，我们暂时先这样好不好？我不想影响工作。”
　　“昨天让你一次把话都说出来，就是省得你一边工作一边想这些事情，最后什么都没弄清楚。”
　　“谢谢。”苏行松了口气。
　　“对了。”晏阑指了指苏行座位前面的储物盒，“你药落在我车上了，赶紧收好，万一犯病的时候没药可就坏了。”
　　苏行从储物盒里拿出喷雾，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说：“放你车上吧。给你留个以后救我命的机会。”
　　晏阑皱眉道：“哪有拿这事开玩笑的，收好了！”
　　苏行拍了一下自己的书包：“今早发现药不见了就拿了一瓶新的，这瓶就搁着吧，反正也没剩多少了。”
　　“没剩多少？”晏阑反问道，“你不是说你一年没犯过哮喘了吗？”
　　苏行：“……”
　　“这你也骗我？你自己忍了多少次了？”
　　“也没多少次。”
　　“没多少是多少？！”
　　苏行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嘟囔着：“也就几次吧……”
　　“苏行！”晏阑猛地提高音量，“你到底还对什么过敏？！你给我说清楚了！”
　　苏行连忙说道：“没事的晏队，你别这样，不至于的。”
　　“尼古丁不是常见的过敏源，你肯定是做过过敏源筛查，你是想让我去医院调你的病历吗？”
　　“花粉、尘螨、甲醛、动物皮屑，面粉、牛奶、鸡蛋、花生、榛子、松子、芒果、菠萝、猕猴桃、桃子、山药、南瓜、蜂蜜、海鲜……”苏行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都是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这么多东西都过敏。
　　“……”晏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还能吃什么？”
　　“我都能吃，吃完再吃药就行了。”苏行解释说，“而且没那么严重，我从小到大只有一次吃错东西进了医院。”
　　“吃了什么？”
　　“花生。”
　　“是只有花生一点都不能吃吗？”
　　“不是。”苏行低声说道，“是因为那次我吃了一整袋花生。”
　　晏阑心里一沉，小心地问：“发生什么了？”
　　“我爸妈没了之后我舅妈不让我再住在家里，我没地方去，就跑去陵园看我爸妈，在陵园外边的小卖部买了一袋花生，想着吃完了就能去找他们了，结果没见到爸妈，倒是被师父捡回家了。”
　　“那王老不知道你当时是想……”晏阑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把“自杀”两个字说出来，他不知道苏行如此平静的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更大的情绪波澜。
　　“师父知道。小时候我还觉得能骗过师父，当时我跟他说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花生过敏。但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师父喝大了跟我说他其实知道我当时是想寻死，不过他能理解我，半年之内父母相继去世，家人也都不要我，如果我没有任何悲观的情绪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晏阑小心翼翼地说：“我听李教授说你一直对你父母的事情避而不谈，她担心你会有PTSD。”
　　“有点儿，不然我也不会一进二院就发烧。”苏行十分坦诚，“不过也没那么严重，我没有系统地治疗过，但是也没怎么犯过病，只要绕开那些地方就没事了。小时候偶尔会有那种念头，不过也都只是想想而已，到十六岁之后就再没有了。”
　　“为什么是十六岁？谈恋爱了？”
　　“都说了我没谈过恋爱。”苏行笑了一下，讲述道，“那年病了一次，诊断是恶性脑瘤，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我这就要死了？紧接着我就意识到，我压根就不想死，师父还在，我还没报答他这么多年的恩情，我要这么死了师父这么多年的付出就白费了，我不能这么对不起他。”
　　“后来呢？”晏阑追问，“是误诊吗？”
　　苏行：“是拿错了核磁片子。医院把我和另外一个叫做‘苏衍’的病人弄混了，那个人也是16岁，恶性脑瘤。就在医生跟我们道歉说让我们受到惊吓的同时，那个叫做苏衍的孩子和他家长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哭求医生救救他，说他才十六岁，还不想死。我那一瞬间突然有一种负罪感，好像是我把他的命偷来的一样。”
　　“这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苏行点头，“不过从医院出来我突然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就好像是开窍了吧，然后就没再动过自杀的念头了。”
　　晏阑暗暗松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病？”
　　“没病。作业太多累的，吓了那一下，回家休息了一礼拜，然后就不头疼了。”
　　晏阑回忆了一下，说道：“你十六岁，那就是八年前……我刚到刑侦没多久……是不是十一月份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晏阑笑着说道：“我可是费了半箱油，跑了二十多家超市小卖部才买到你喜欢吃的冰淇淋。我当时心里还在想，这孩子该不会是王老的私生子吧，大冬天的非要吃冰淇淋，王老还就同意了，宠成这个样子，以后估计得是个混世魔王。不过我那个时候刚到刑侦，哪敢随意揣测王老，也不敢去问，后来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忘了。”
　　苏行从小就懂事，跟着王军一起生活之后更是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有那一次，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心理上的“死里逃生”，突然就想任性一回。那时从医院出来，不知怎的就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从医院下班回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吃冰淇淋的场景，于是就跟王军说想吃冰淇淋。但是他忘了当时是冬天，很少有小卖部还卖冷饮，而他喜欢的恰恰是只供应小卖部的小牌子冰淇淋。那个被王军叫来当司机的小警察开车带着他们绕了大半个城区才最终帮他买到了一盒他心心念念的冰淇淋。
　　记忆深处的往事骤然被提起，苏行偏过头看向晏阑，似乎是想将当年那个穿着警服的小警察和如今的刑侦支队长对上号。
　　“不过我现在有点不太开心。”晏阑说。
　　“怎么了？”
　　“你那个时候管我叫叔叔，我长得有那么显老吗？”
　　苏行：“我当时还没成年，叫你叔叔也没什么问题吧？”
　　“你这叫仗着未成年就胡作非为。”晏阑哼了一声。
　　“你现在好像到了被人叫叔叔的年纪了。”
　　“你敢叫一声试试？！”
　　“不敢。”苏行笑着说，“我怕领导给我穿小鞋。”
　　晏阑长吁了一口气：“苏行啊，我们的缘分又往前推了八年。所以你现在还喜欢吃香芋味的冰淇淋吗？”
　　“嗯。”苏行轻声说道，“当年欠你一句谢谢。”
　　“这段时间你已经跟我说过无数句谢谢了。”晏阑把车停在市局的街角，“下车吧，自己走进去，进了局里就是工作时间了，整理一下情绪。”
　　“好。谢谢……警察叔叔！”苏行飞快地把车门关好。
　　“你大爷！”晏阑看着苏行的背影由衷地笑了出来。
　　“老大早……”庞广龙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因为车上那一番对话，晏阑的心情大好，他走到庞广龙的桌子旁边，勾起手指敲了下桌面，笑着调侃道：“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这么累？注意身体啊！”
　　庞广龙依依不舍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撑着头对晏阑说：“老大！你说我人怎么样？”
　　“哟？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失恋了？”
　　“老大啊……你知道刘青源什么来历吧？”
　　晏阑点头：“知道。”
　　“气死我了！”庞广龙拍了一下桌子，“你们都知道！这臭小子就瞒着我一个！我昨天屁颠屁颠去西区分局把他带来，曾诚当着我的面讨好刘青源，我在路上还问他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他不知道！好啊！他不知道！结果我带他回来迎面撞上了刘副局，我还给刘青源介绍，还特傻缺地说哎呀你俩没准儿八百年前是一家，结果人家直接开口叫爸，乔副还在一旁看热闹，合着就我一人不知道呗？！”
　　晏阑故作镇定地说：“挺好的。证明这小孩儿不靠爹。”
　　“老大！你有没有点同情心！我被人耍了小半个月啊！”
　　“晏队早！庞哥早！”刘青源这时正好走进办公区。
　　庞广龙连忙抬起手：“别叫我！我正生气呢！你别理我！”
　　刘青源慌张地说：“庞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晏阑拍了拍刘青源的肩膀：“别搭理他，一会儿就好。来了就好好干活，干不好我还得给你发回西区分局去，我可不管你爹是谁。”
　　“谢谢晏队！我一定好好表现！”刘青源磕了一下后脚跟，挺胸抬头地说道，“三级警司刘青源向您报到！”
　　晏阑摆摆手：“行了，不用这么紧张，你们忙吧，我去趟痕检那儿看看有没有进展。”
　　“叮————”
　　乔晨：【抽烟】
　　【来了】


第37章 
　　市局门口，晏阑问道：“有什么情况？”
　　乔晨夹着烟压低了声音说：“我又看了一遍监控，那辆车确实是一直跟着苏行，但问题不在苏行身上，是陆卉梓。我发现那辆车是在苏行接上陆卉梓之后才出现的，我又调了医院和医院周围的监控以及陆卉梓她家附近的监控，那辆车出现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早。是咱们第一次把陆卉梓请到市局调查那天。”
　　“这么早？”
　　“是，再之前就没有了，当然也有可能之前是别的车。”
　　晏阑摇头：“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乔晨吐了个烟圈，问：“陆卉梓和苏行到底什么情况？”
　　“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们俩都一起扫墓去了你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情况？”乔晨惊诧地看向晏阑，“你不对啊，之前哪一个不是被你调查得底儿掉才放心上手的，这次怎么了？”
　　“你别查他。”晏阑扇了一下眼前的烟，“我想等他自己告诉我。”
　　乔晨愣愣地说道：“你……这是认真了？”
　　“我哪次不认真？”晏阑用手中的树枝隔空点了一下乔晨的胸口，“说好了不许查他！听见没有！”
　　“我不查。”乔晨摇着头说，“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你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万一陆卉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利用了他，到时候说不清楚就完蛋了。”
　　晏阑：“行了老妈子，我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案子什么情况？”
　　乔晨说道：“毒化室那边说冰毒的成分分析和之前老余他们缴获的那一批成分配比高度相似，怀疑是同一批或者同一个产地，这个配比在本市不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对我们的案子来说也不算什么突破性进展，再加上死者很有可能原本不吸毒，这查起来太难了。”
　　“难也得查啊！”晏阑拍着乔晨说道，“少抽点儿，对身体不好。”
　　“……”乔晨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你说什么？！”
　　“苏啊！你就告诉我吧！”晏阑刚走到二层工具痕迹对比实验室门口就听见孙铭睿在跟苏行聊天。
　　“我就那么买到的，我哪知道这东西那么难买？”
　　“不可能！你骗人！怎么你运气那么好？到了就买了？”
　　“我真没骗你，赶紧吧睿哥，你砸第几个了？”
　　晏阑从小窗户往里看去，苏行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颅骨和照片进行比对，他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就连那微微有些长的头发此刻都显得恰到好处。阳光把警服衬衫打透，映出苏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看上去结实有力。晏阑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这样一点点若隐若现的躯体就让他心里痒得不行，到底是自己太久没谈恋爱，还是因为苏行真的那么吸引人？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抬起手敲了敲门，问道：“打扰吗？”
　　孙铭睿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晏队，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再这么试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晏阑摇头：“没监控没目击证人没有效信息，现在侦查员们也在做基础排查。”
　　“对！我们都累死累活的！可你看看他！”孙铭睿指着苏行说道，“昨天早退，今天又吃独食！吃也就算了！还非得让我看见！晏队，这种行为在你们队里是不是得罚？”
　　“他吃什么独食了？”
　　孙铭睿：“他早上竟然买到了斯雅栗卡的面包！还是招牌的栗子味的！他还告诉我他到那儿就买了！晏队你信吗？”
　　“信啊。”晏阑伸手接过孙铭睿手里的工具，“六点去排队就行。砸这个是不是？”
　　“那边那个。”孙铭睿指了一个颅骨，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是啊晏队，栗子味的每天每家店就五十个，我上次五点半去都没买到！”
　　啪！晏阑砸完之后把工具放到一旁，对孙铭睿说：“你知道什么叫幸运吗？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分人。”
　　苏行伸手拿过颅骨看了一下，然后摇头道：“也不是这个。”
　　孙铭睿在自己手中的本子上划了一道，接着十分幽怨地说：“晏队你说，他买就买了，自己偷偷吃就算了，还把袋子拎回来，还说给我吃，结果我打开一看就是普通的面包，但是袋子里一股栗子味，你说他是不是气我！”
　　“他要你钱了吗？”晏阑问。
　　“没……没啊……”
　　“吃免费的还那么多废话！”晏阑拿起下一个工具比划了一下，“能给你吃就不错了，砸哪个？”
　　孙铭睿指着旁边一个颅骨，说道：“晏队你偏心啊！在你们队里吃独食是要补请客的！”
　　苏行：“好了睿哥，不就是让我中午请你吃饭吗？我请就是了！”
　　“我压根就没觉得它家的面包有多好吃，怎么你们都爱吃？”晏阑拿起手中的工具照着颅骨就砸了下去，“你们要是爱吃我下次给你们买。”
　　“我要栗子味的！”孙铭睿把颅骨扔到苏行面前，“晏队你说话算话啊！还有，我不给钱的！”
　　“找到作案工具就给你买！到时候再奖励你们吃冰淇淋！”晏阑说着冲苏行眨了下眼。
　　苏行拿着手中的颅骨看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咱们不能这么试下去了，这样也太漫无边际了。要不然复勘现场吧？！”
　　“再等等。”晏阑说，“先看看刘青源能不能给我们带来新的线索。”
　　孙铭睿看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工具和头骨，说：“你们俩出去吧，我把这儿整理整理，太乱了。”
　　“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有顺序，你们一弄该乱了。”孙铭睿从苏行手里拿过颅骨，“我中午要吃海鲜饭，你说请客的哈！”
　　“知道！”苏行从地上站起来跺了跺脚，“你收你的，我给你点外卖去！”
　　苏行带着晏阑一起离开实验室，低声问道：“晏队，那个面包真的要那么早排队吗？”
　　“我不知道。”晏阑解释说，“那是我表妹开的，我今天早上开车路过总店，店长跟我说就剩下一个栗子味的了，我怕你不够吃，就随便又挑了一个。我也不知道她卖的是什么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苏行：“是挺好吃的，但我觉得也没有睿哥说的那么夸张，这种东西大概就是因为限量才变得火吧。睿哥是不知道你舅舅是谁还是他不知道那店是你家的？”
　　“他不知道那店是我表妹的。我表妹从德国回来之后闲的无聊就开了这么一个店，没挂曦曜的名字，就是开着玩的。”
　　“人家闲的无聊开店，我闲的无聊只能玩颅骨，差距啊！”
　　“去你的。”晏阑拉了一下苏行，“怎么还不走？”
　　“脚麻。”
　　“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说了我末梢循环差。”苏行靠在墙上没有动，“晏队你先忙吧，我站一会儿就好。”
　　“我还以为你上次随便敷衍我的。”
　　“不敢敷衍领导。”
　　“你没少敷衍我。”晏阑抬起手看了眼表，“你自己缓缓吧，有事再叫我。”
　　“晏队慢走。”
　　刘副局办公室内。
　　刘毅端起茶杯，吹开杯子上面一层厚厚的茶叶，吸了一口浓墨似的茶水，目光在眼前三个人中间来回游移，最后定在了晏阑身上：“你为什么把青源调上来？”
　　晏阑：“调查城中村分尸案，他了解登来街道的情况。”
　　“西区分局除了他就没有别的人了是吗？”
　　“没有。”晏阑斩钉截铁地说道，“从西区分局到登来派出所，找不出别人比他更了解情况。”
　　砰！刘毅把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因为惯性作用而飞溅出来的茶水在桌子的玻璃板上晕开几朵水花。“你调人上来不打报告是吗？！”
　　“事急从权。分局有义务配合市局侦办案件，并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人员以及材料的帮助。”晏阑又追了一句，“而且报告我补了。”
　　刘毅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捏着眉头，苦大仇深地说道：“我跟你说晏阑，我活不到退休就得被你气死！”
　　“您是自己气自己。”晏阑直视着刘毅，“就因为青源是您的儿子，您要避嫌，他就得在曾诚那个废物手底下当碎催？”
　　“你给我闭嘴！”刘毅直接把桌上的文件摔在晏阑身上，“你自己看！”
　　晏阑一目十行地看过那份文件，然后又把文件放回到桌子上，说道：“既然省厅盯着西区分局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早晚就会抓到证据，巡视员又不是吃素的，用得着让青源一个刚毕业的小警察去调查吗？再说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不急在这一时。”
　　刘毅指着晏阑说道：“你知道你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是多少人的心血吗？”
　　晏阑反问道：“刘青源是您儿子，您这是打算拿他当诱饵吗？！”
　　刘毅：“他宣誓那天起就得有觉悟，他首先是一名警察，其次才是我儿子。”
　　乔晨连忙阻拦道：“领导啊！您瞧您这话说的，好歹是自己亲生的，当着孩子的面别这么说，太伤人了！”
　　刘青源低着头说：“爸，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
　　“在市局叫我职务名称，不长记性是不是？”
　　乔晨连忙把刘青源拉到身后，解围道：“好了，领导您别生气，现在青源已经调上来了，再退回去影响也不好，我们现在主要的任务还是查分尸案，青源就先跟着我们一起。至于西区分局的事情，就麻烦省厅领导们再多操操心。”
　　刘毅看了一眼在乔晨身后低着头的刘青源，哼了一声，说道：“好好查你们的案子，不该管的别瞎管！还有晏阑你之前说的监控的事情也不要管了，省厅有省厅的安排。”
　　“好的领导！”乔晨拉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和一个委屈得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受气包飞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出办公室，刘青源就转身面对着墙壁不出声，半晌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乔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你爸也没骂你，你是服从领导安排，就算真的有事也轮不到你受罚，有我和晏阑给你顶着。”
　　刘青源低着头哽咽道：“从小到大我在他面前总犯错，我不想给他丢脸，可我好像就是做不到他满意的样子……”
　　晏阑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勉强抬起手拍了拍刘青源，什么都没说，转身向楼道另一侧走去。
　　乔晨在他身后说道：“晏阑，你冷静点儿！”
　　晏阑把手举过头顶左右晃了几下，意思是不用担心。
　　乔晨在心中无声地叹息————刘副局是个工作狂，没案子的时候他都很少准时下班回家，按照刘青源刚才说的，刘副局难得在家的时候恐怕也是严厉责骂多过温柔陪伴。他肯定是个好领导好警察，但却不是个好父亲。而有一个把警察这个职业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父亲是什么感觉，大概没有人比晏阑更懂。
　　晏阑这前半辈子一直在跟自己的父亲较劲，哪怕他自己当了警察，哪怕他现在非常明白当年父亲离开时候的不得已，他也还是无法原谅父亲在他成长过程中的缺失。在他看来，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是没有资格教训自己孩子的，更何况刘副局教训刘青源仅仅是为了避嫌。就因为一个无法选择的亲缘关系就要委屈自己的孩子，这毫无道理可言。晏阑打心底里尊重刘副局，他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跟刘副局争吵，他心疼刘青源，但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一口气憋在胸口，顶得他有些难受。
　　晏阑推门进入解剖室，对苏行说道：“我不出声打扰你，你可以当我是个死人。”
　　苏行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水杯说道：“我新接的，没喝过。”
　　不知是因为解剖室温度偏低，还是因为苏行心无旁骛工作的时候让人觉得舒服，晏阑没用多久就冷静了下来，他轻轻拿过水杯喝了一口。
　　苏行在这时说：“喝完再给我接一杯，谢谢。”
　　“对不起，又打扰你尸检了。”
　　“没事。”苏行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腰，“正好，晏队帮我想一想，有什么东西能同时均匀地给后背造成对称的压痕？”
　　“长什么样？”
　　苏行指着尸体的后背说：“这几个压痕，应该是个对称的东西，但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晏阑走到解剖台旁边，用手在尸体上方悬空比划了一下，然后插着手退到一旁说道：“我有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你想不想听？”
　　苏行：“有总比没有好，我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
　　晏阑：“这个痕迹让我想起我被抬上救护车时候用的担架，就是两片担架，从两侧身体下方插入……”
　　“铲式担架？”
　　晏阑：“我不知道专业术语叫什么，反正就是两片能合在一起，上边捆绳子还有固定脖子的那玩意。”
　　苏行想了想，问道：“咱局里有配备吗？”
　　“有……吧？”晏阑想了想，“你等会儿我给你问问。”
　　苏行把尸体迅速恢复原位，然后摘下口罩和护目镜说道：“我找在急救中心的同学问问。”
　　“你别急啊！万一咱局里有呢？”
　　“分型号的————”苏行已经跑回到法医办公室内。
　　晏阑看着苏行的背影摇了摇头，回到办公室给后勤部打电话去了。
　　“请……请问……苏……苏法医在吗？”
　　苏行抬起头来看向门外，一个年轻的警察抱着三副担架气喘吁吁地站在法医室门口。
　　“我就是。”
　　“啊太好了！这个是……呼……是刑侦的晏支队让我给你送来的，用完之后给我们后勤打个电话，我再来取就好。”
　　“多谢，晏队人呢？”
　　“我不知道。”那警察摇了摇头，“晏支队是打电话让我送下来的。”
　　“行，那你给我吧，谢谢了。”苏行接过担架就往解剖室走去。
　　一副铲式担架毛重近十公斤，三副担架就这样轻松地被苏行拿了起来，仿佛在他手中那不是担架而是纸片一样。那警察看着苏行的背影，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撇着嘴回后勤了。


第38章 
　　“我去！你干嘛呢？”晏阑推门进入法医室，看到苏行桌上被横七竖八的文件占得满满当当，就连王军的桌子也被他占用了一部分。
　　苏行头也不抬地说道：“关下门，谢谢。”
　　晏阑把门关好，走到他桌前问：“叫我来干什么？”
　　苏行在桌上翻找了片刻，拿出几张纸来递给晏阑，说：“铲式担架在我市配备的并不算多，因为比普通担架贵，所以只有急救中心、三甲医院急诊科、部分教学医院和医学院有。其他的就是大型游泳馆、游乐场，还有就是有钱人玩的地方，比如攀岩会所、赛车俱乐部之类的。你手中的这第一张是本市所有急救中心目前在用的铲式担架的样式，第二张是本市所有三甲医院和教学医院所配备的铲式担架样式，第三张是本市三家医学院采购的担架样式。其他的我暂时还查不到。”
　　“然后呢？”晏阑看了一下那几张纸问道。
　　“都不是造成死者身上压痕的原因。”
　　晏阑把那几张纸放到桌子上，说：“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苏行又把几张照片递给晏阑，说道：“这是后勤部送来的担架和尸体表面压痕的对照图。我问过了，全市公安配备的都是HS-AL102和AL103这两种，是海笙医疗器械公司生产的铝合金铲式担架。我想让你查查本市医疗器械专营店售出这种铲式担架的数量和购买人，再查查海笙公司这种担架的供货方向。”
　　“我知道了。”晏阑把那几张纸在桌子上磕齐，顺手拿起旁边的不透明文件袋放了进去，“剩下的资料也给我吧，这是刑侦的活儿了。”
　　“好。”苏行把桌子上的资料整理好放入文件袋中。
　　晏阑说：“暂时保密，如果你们这边还没什么进展的话可以去复勘现场，我不在的时候找乔晨或者胖儿跟着你们。还是那句话，一定注意安全。”
　　“谢谢晏队。”
　　苏行提供了一个算得上是“突破性证据”的证据，但是这个证据的指向性却并不太好。因为晏阑说过，没有证据的时候不会轻易怀疑同伴，所以苏行还是提出了其他的可能性，但是他也明白苏行的暗示————如果排除了其他渠道，那么这种担架的来源就只能是公安系统内部。这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案子，最终到底会不会指向自己人，谁也说不清。
　　晏阑把工作安排下去，自己拿着手机拨通了晏凌堃的电话。一个小时后，晏凌堃把全市所有高端会所、高尔夫俱乐部、赛车俱乐部等配备急救担架地方的资料全部发了过来，晏阑打开那个文档一页一页翻下去，心越来越沉————全都不是。
　　晏阑在外面跑了一下午，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苏行的车还在院子里停着，整个市局也灯火通明，大家都在为这桩无名尸案加班忙碌着，他想了一下，掏出手机让楚洋打包工作餐送到了市局。
　　在支队众人忙着分食物的时候，晏阑拎着两个袋子推开了法医室的门。
　　“吃……”晏阑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蹑手蹑脚地关好门走到苏行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到桌上，却还是惊醒了苏行。
　　苏行揉了揉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含糊地说道：“嗯？晏队怎么来了？”
　　“饭订多了，看你们这儿灯还亮着，给你和孙铭睿送过来。”晏阑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在加班，没想到是偷懒打盹呢。”
　　苏行把下巴放在桌子上醒盹，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复勘现场有发现，分析结果还没出来，我看资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复勘现场累了？”
　　“跟你们比算不了什么。”苏行耸了下鼻子，“什么好吃的？”
　　晏阑把袋子放到苏行面前：“让楚洋送来的，他说上次看你吃这个芥蓝吃的最多，特意嘱咐我这个是给你的。去洗洗手，赶紧趁热吃吧。”
　　苏行站起来，愣了一会儿才算彻底清醒：“哦对，睿哥已经回家了，今天晚上我在这儿盯着。”
　　晏阑：“怎么？白班接夜班？其他人呢？”
　　苏行走到屋内的水池旁，边洗手边说：“上个案子完了之后师父给我们重新排了工作方式，我和睿哥还有刑摄的郭哥一组，以后只跟着你们刑侦办案。其他的也都是‘痕检加摄像加法医’这么分的，跟案子的时候组内自行安排。昨天睿哥留的晚，今天就我来盯着等结果，郭哥老婆刚生了孩子，得回家帮忙。”
　　“那你也不能连轴转啊。”
　　“检验科留人上夜班，我等结果出来之后没什么事就回去了。”苏行甩了甩手上的水，坐回到椅子上，“我们现在是没案子的时候不用上夜班，有案子的时候看情况要不要通宵。”
　　晏阑：“就是说以后刑侦有案子就找你们，缉毒那边的案子的就不归你们管了，有别的组去管？”
　　“是。不过遇到大案子肯定还是大家一起，而且只有刑侦命案最多，其他法医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学习。”苏行说着已经把饭盒打开，拿出筷子准备吃饭了。
　　晏阑把饭菜帮他摆好，说道：“你刚来就跟着刑侦，别的法医不眼红？”
　　苏行：“他们要是技术能超过我，我心甘情愿让位啊。不过他们也没什么意见，昨天光是见到你就吓成那样了，要是你像今天上午那样直接冲进解剖室，他们估计能吓得瘫在地上。”
　　晏阑回忆了一下，说道：“你好像从来没表现出来害怕我？”
　　“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怕？
　　“他们也没做错事啊。”
　　“或许是我知道恐惧无用吧。”苏行吃了口菜，“晏队你怎么不吃？”
　　晏阑撑着头看向苏行，道：“看你吃就行，我吃不下。”
　　苏行问：“心情还不好吗？”
　　“嗯？”晏阑想了一下，然后摇头道，“没有，早过去了。今天跑的地方有点多，累了，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吧。”苏行把另外一盒饭打开放到晏阑面前，“你们今天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难道打算再等到十点再吃饭，胃疼得直不起腰来才行？”
　　晏阑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然后问道：“今天复勘现场发现什么了？”
　　苏行：“发现了一处金属刮蹭痕迹，从木质床板上提取到了一点残留的喷漆和金属碎屑，我估计检验科的结果快出来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资料？”
　　“铝合金涂漆工艺。”苏行摇了摇头，“对我来说就像天书一样，看着就犯困。”
　　晏阑正要接话，就听办公桌上的打印机启动了，苏行飞快地跑到打印机旁，一份金属成分比对报告正在缓缓打出。
　　等打印机停止工作，苏行拿着报告回到桌前，对晏阑说道：“床上残留的金属碎片证实是铝合金，和之前猜测的担架材质一样。”
　　“……”
　　“晏队？”
　　“嗯？”晏阑回过神来，“哦行，我知道了。”
　　苏行犹豫着用手背碰了一下晏阑的脸。晏阑皱着眉问：“你干什么？”
　　“别说话。”苏行抓过晏阑的手，把两指搭在他的手腕处，眼睛看向屋里的挂钟。半分钟后，苏行收回手说道：“晏队，你心跳都超过一百二了，不难受吗？！”
　　晏阑摇头：“没感觉。”
　　“别嘴硬了。”苏行走到水池边用凉水把毛巾打湿，又从饮水机里接了一瓶水，往瓶子里加了点盐，然后举着这两样东西回到晏阑身边，“你中暑了，先擦擦脸，再把这瓶水喝掉。”
　　晏阑接过毛巾和水瓶说道：“没那么严重，就是觉得有点累。”
　　“先兆中暑如果不予以纠正，有可能会发展成轻症中暑甚至是重症中暑，严重者会产生热痉挛、热衰竭和热射病。会导致意识模糊、惊厥、循环衰竭、休克乃至死亡。”
　　晏阑咽下一口盐水，瞪着眼说道：“盼我点儿好！”
　　“我在陈述事实。”苏行坐回到桌前，“我建议你去休息室躺一会儿，但是不要直吹空调，等心率降下来，不再出虚汗之后再起来。当然如果你坚持不休息，我也没什么办法，难不难受只有你自己知道。”
　　晏阑和苏行对视片刻，然后缴械投降：“我去休息室，你别用那种看尸体的眼神看我。”
　　苏行轻巧地将目光转到一旁：“晏队慢走，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可以给医务室打电话。”
　　“给你打不行吗？”
　　“可以，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上手处理过的都是尸体。”
　　晏阑笑着站起身来：“我去躺会儿，你记得吃饭。”
　　等晏阑离开之后，苏行不自觉地摸着自己右手的手背，刚才他……碰了晏阑的脸。
　　“苏啊！晏阑刚才……”乔晨推门而入时正撞见苏行握着自己的手发愣。
　　苏行飞快地调整好自己，问道：“怎么了乔副？”
　　“咳……”乔晨眨了眨眼，“哦对，晏阑说你那个什么报告有结果，让我来看看。”
　　苏行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报告递给乔晨：“床板处发现了铝合金材质，和……”
　　乔晨接过话来：“和担架材质一样对吧？晏阑跟我说了担架的事，我们今天跑了一下午就是在查这个。海笙公司提供了这两种型号担架的铺货地点和销售渠道以及数量，还好数量不多，估计两三天就能排查完。”
　　“那就辛苦乔副了。”
　　“没事。”乔晨拿过报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下班吧。不用跟我们一起熬着，排查这种事情你也帮不上忙。”
　　“好。乔副慢走。”
　　苏行转过身，把刚才晏阑只动过一点的饭菜重新盖上放回袋子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把袋子放回到晏阑的办公室里。
　　“阑阑，你爸来了，去见见他。”
　　“我不去！”
　　“听话，你也好久没见他了。”
　　“他来干什么？从我妈病了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来看过，现在来干什么？”
　　“他也不容易，你别怪他。”
　　“阑阑……”
　　“你别叫我！我不认识你！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知道你妈病了。”
　　“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现在我妈马上进手术室了你来了，表演给谁看？”
　　“真的对不起，阑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当着我妈的面跟你吵架，你走！”
　　“好，我走，但是走之前你让我看一眼你妈行不行？”
　　“拿着你的东西走！我妈不需要！我更不需要！”
　　“阑阑！有危险！别去！”
　　“砰————”
　　晏阑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休息室的墙壁，又做梦了，他想。
　　从16岁开始就一直重复的梦境，每一次都那么鲜活真实。晏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往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桌上放着一个纸袋子，封口处贴了一个即时贴，上面写着：记得吃饭，盐水要喝完。
　　字还挺好看的。晏阑把那个纸条拿开放到一旁，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
　　“喂，刑侦晏阑，哪位。”
　　“我技侦李志诚。”
　　“老李啊，是送餐公司那边的数据有消息了吗？”
　　“还没。”李志诚电话那边传来各种说话和打字的声音，一听便知是正在加紧工作，“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今天早上找我要的那个定位器，使用人的常用地点有哪些？”
　　晏阑：“万明公园附近，怎么了？”
　　李志诚那边停了一会儿，说道：“那就不对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定位，他已经在康家桥附近停了二十分钟了，康家桥这会儿可不堵车。你要不找人去看看？”
　　“你能查到具体位置吗？”晏阑一边问李志诚，一边掏出手机给苏行发消息：【回电话】
　　“康家桥东向西，距离出口大概一公里左右。”
　　“谢了！帮我盯着点儿，有新动向随时告诉我！”
　　“没问题。”
　　晏阑挂断电话，看苏行没有回复，干脆直接拨号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苏行接起来：“喂，晏队？怎么了？”
　　晏阑紧握的手骤然松开，他语气如常地问道：“你干什么呢？怎么还在外面？”
　　“没事，回家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的晏队。”苏行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没事，但晏阑却敏锐地听到背景声音里有什么“损坏”、“赔偿”之类的。
　　晏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对着电话里的苏行说道：“在原地等我不许动。”
　　“没————”苏行还没说完就被晏阑挂断了电话，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辆车，无奈地靠在了桥旁的栏杆上。
　　九点多不算早也不算晚，全市为了开会而实行全天20小时单双号限行，路上的车辆锐减一半，就这么好的路况都能被追尾，苏行觉得自己大概是水逆了。
　　处理事故的交警小跑着回到警用摩托车上拿东西，不一会儿就走到苏行面前，问道：“你是叫苏行对吧？”
　　“是。”苏行点了点头，“警察同志，你一看就知道我纯粹是被追的，定责也肯定没我责任，我车有保险，咱们现在都是快速处理，要不让我先回去？今天天气这么热，早点处理完你也早点回去吹空调休息是不是？”
　　交警面露难色：“刚才领导说如果放你走了我这个月绩效全扣。你也是咱系统内的吧？互相理解一下好不好？”
　　苏行知道一定是晏阑在刚才那段时间给交管局的朋友打电话了，他看交警一脸恳求的表情，实在不忍为难，于是说道：“那好吧，我不走。”
　　“领导还说让你回车里坐着，不许出来。”
　　“好，我回去。”苏行说着就拉开门坐回到驾驶室里。
　　十五分钟后，晏阑拉开了苏行的车门：“下车，上我车。”
　　苏行：“不用的晏队，我车没坏，就是被追了一下。”
　　晏阑冷声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苏行看晏阑似有怒意，便不再多说，拿好东西跟着晏阑上了车。晏阑把他护送到副驾上坐好，又跟车外的交警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带着苏行离开了事故现场。
　　“晏队，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回我家，你家小区安保不够级别。在不确定你是否安全之前先住我家，如果需要回家拿东西，明天白天找人陪你回去，跟你师娘也说，暂时不要去你家。”
　　“今天只是个意外，晏队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两天之内，跟踪、窃听、追尾，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苏行，你就是被人盯上了。”
　　“晏队……”
　　“这是命令，不许拒绝。”
　　“我是说，你又超速了。”


第39章 
　　晏阑轻点刹车，把车速降到限速以内，而后打开了车窗。
　　苏行低声说道：“生气的时候开快车是很危险的。”
　　“我没生气。”晏阑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就是想抽烟，赶紧给你送回家我好找个地方抽烟去。”
　　“你抽吧，真的没事。”
　　“268一盘的芥蓝，你要是敢吐出来我跟你没完。”
　　苏行笑了一下，说：“原来你也觉得贵啊？我还以为你们有钱人对数字都不敏感呢。”
　　“我又不是有钱人。”晏阑一只手臂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对苏行说，“你的车我让交警队拉去修理厂，修好之后会有人把车开回市局，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暂时不要动你的车。我们忙起来没谱，你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开我的车，我的车在交管局都有备案，限号也可以开出去。”
　　“……”苏行回忆了一下晏阑车库里那几辆大几十万的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开，怕赔不起。”
　　“那几辆车都没你现在坐的这个贵，巴博斯你都敢开，那车不敢？”
　　“之前那是给你当司机。”
　　晏阑：“车库最里面那辆本田CRV跟你的车差不多价钱，你可以开那辆。”
　　苏行：“有钱人还买这么便宜的车？”
　　晏阑打了转向把车开进小区：“那是用我工资和奖金买的，按照工资标准来说不便宜了。”
　　“领导这是体会一把工薪阶层的不易吗？”
　　“是啊！”晏阑顺着苏行的话说道，“看到工资卡上余额锐减的时候，体会了一下心痛的感觉。”
　　苏行笑了笑：“我就当真的听了。”
　　晏阑把车熄火，带着苏行走到大门口，在门口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下，然后拉过苏行的手放到指纹识别器上，片刻之后，门锁的绿灯亮起，他说道：“好了，这个和车库入户的密码锁是连着的，从车库那边也可以直接进屋上二楼。”
　　晏阑推开房门，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地上：“墙上左起第三套钥匙就是那辆CRV的，你要开就自己拿，油箱应该是满的，够你开一阵，车上有加油卡，加油也不用你花钱。厨房冰箱门上有个电话，不想自己做饭的时候给那个号码发个短信，说一下想吃的菜，然后在家等着就行了。你要是想点外卖也可以，外卖送到门口，保安会通过门禁系统跟你确认无误之后把东西送到家来。客厅旁边的那个门进去是健身房，里面有跑步机和其他器械，你随便用。”
　　苏行盯着客厅沙发旁边那扇门，咋舌道：“所以……你家里有个健身房？”
　　“反正房间多，腾一个出来当健身房也不算浪费。”晏阑轻描淡写地将这种非正常操作解释了过去，继续向苏行介绍，“地下室有全套影音设备，想看电影的话可以去楼下，走楼梯下去。二层格局你也知道，你可以继续住你上次睡过的房间，或者你看看想住哪间都行。阳台旁边有个推拉门，里面是洗衣机和烘干机，你如果不习惯用烘干机的话就直接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我没那么多讲究。另外，上次你休息的那个房间隔壁是书房，里面……”
　　苏行跟在晏阑的身后听他介绍房子的各个功能分区，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几天前他还在告诉自己不要对这个人有不该有的非分之想，他们只是同事，也只能是同事。哪怕是昨天两个人在那层几乎就要被捅破的窗户纸前面反复试探，他都没有觉得自己真的有机会触碰到晏阑。可是现在，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晏阑的家，甚至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就要住在这里。苏行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可以沦陷，不可以想太多，但每一次试图挣脱都失败了，或者说，他从心底里就没有真的想挣脱。
　　在遇到晏阑之前，苏行宛如一潭死水，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周围都是恶意，他不想也不敢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久而久之，他就把自己封在了一个壳子里，别人进不去，他也不会出来。他活过这二十多年的时间，习惯了没有朋友，习惯了没有人在意，习惯了跟人保持距离。尤其是在学了法医之后，他对人体似乎都失去了兴趣，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区别了。但是当他因为哮喘发作被晏阑搂在怀里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来自另外一个人的心跳，感受到了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而有力的臂弯，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怎么了？”晏阑见苏行在发呆，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行微微摇头：“没事，在想尸体。”
　　“都想了一天了，别想了。”晏阑带着苏行走到二楼，“你睡哪个房间？”
　　苏行走到上一次休息过的房间门口，说道：“就还是这个吧，别麻烦了。”
　　“也好。”晏阑点点头，“这就在我房间隔壁，你如果晚上不舒服的话叫我也方便。”
　　苏行看了一眼旁边主卧的门，玩笑道：“房间隔音好不好？我可不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去你的！”晏阑看了眼表，说道，“不早了，你歇着吧，我真得抽根烟去了。”
　　“晏队……”
　　“嗯？”
　　“……晚安。”
　　晏阑笑着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苏行脸庞的一瞬转而向下，落到了他的肩膀上：“晚安。”
　　第二天早上，晏阑的嗅觉最先醒了过来。他循着味道快步走到楼下，苏行正好端着一个盘子转过身来。见到他下楼，苏行笑着打了个招呼：“晏队早。”
　　“你这是……在做早饭？”
　　“借住这么好的房子，我总得做点什么吧。”苏行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我没想到你起这么早，快去洗漱，这个要趁热吃，我等你收拾好再做。”
　　十分钟后，苏行把盘子推到晏阑面前：“你冰箱里没什么能吃的，我就随便做了点儿，凑合吃吧。”
　　晏阑看着盘子里摆盘精致的美式炒蛋和面包，惊讶地问：“你还会做这个？”
　　“好久不做了。”苏行在晏阑的杯子里倒上牛奶，“西西小时候跟着学校夏令营去了一趟美国，回来就吵着说要吃这种炒蛋，我就学着给她做了。”
　　“西西？”
　　“师父的闺女。”苏行解释道，“大名王悦汝，小名西西。”
　　“你们一直都住一起？”
　　苏行点头：“是，一直到我上了大学才搬出来。说来也快，一转眼西西都要上大学了。”
　　晏阑挑了挑眉，把鸡蛋送入口中。苏行有些期待地看向晏阑，问：“怎么样？还能吃吗？”
　　“很好吃。”晏阑从旁边拿出一把勺子递给苏行，“你自己尝尝，不骗你，真的好吃。”
　　苏行笑着推开，道：“我对鸡蛋也过敏，今早没吃药，还是算了。”
　　晏阑无奈地说：“肉蛋奶这种高蛋白的东西你都过敏不能吃，那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不知道。”苏行摇头，“我还不希望长这么高呢，解剖室的解剖台都是统一高度，我每次解剖完之后腰都要折了。”
　　晏阑想起之前几次看苏行解剖，结束之后他确实看上去腰不是很舒服，于是问道：“现在不都是升降台了吗？”
　　“二十年前最先进的设备，放到现在就是老旧设备了。”苏行掰了块面包，“不过师父说换新的申请省厅已经批了，最快下个月我就有升降台可以用了。希望这个月不要再出命……”
　　“闭嘴！”晏阑连忙打断，“都说了你们法医室都是开过光的嘴，别瞎说！”
　　苏行从善如流地不再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你不是没吃药吗？喝牛奶没事？”
　　“国产奶没事，进口奶不行。”
　　“我这是进口的……”
　　“……”苏行飞快地跑到水池边把嘴里的牛奶吐了出来。
　　晏阑连忙走到他身边给他拍背：“你就喝了一口，应该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苏行漱完口之后靠在水池旁看向晏阑，“领导，你这种把进口奶装进国产奶包装里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那明明就是光明的瓶子！”
　　晏阑连忙解释：“我舅舅为了哄我姥爷喝进口高钙奶，每次都是让人把进口牛奶装进国产牛奶的瓶子里给他喝，到现在都是这样。他们就住在后面的泓苑，我这冰箱里的东西都是家里的保姆定期来给我换新的。”
　　苏行咳嗽了几下，又接了杯水一饮而尽，而后说道：“一会儿上班路上得先去买药。”
　　“盐酸西替利嗪是不是？小区里就有24小时药店，我现在就让保安买了送来，你赶紧去沙发上坐着别动了。”晏阑一边扶着苏行坐到沙发上，一边接通了保安室的电话。五分钟后，保安敲响了晏阑家的门。晏阑连忙把药和水递给苏行，看着苏行吃下之后问：“怎么样？好点没有？”
　　苏行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时不时地咳嗽几下，过了许久才说道：“再给我点儿水。”
　　晏阑把水杯递到苏行嘴边，帮着他把水喝下，半晌，苏行长出口气，说道：“好了，没事了。”
　　晏阑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位，他把杯子放回到桌上：“幸亏你上次在我家喝咖啡的时候什么都没加，不然真的要出人命了。”
　　苏行靠在沙发上看向晏阑道：“我当时觉得你这种有钱人应该都喝进口的，又不想在你面前犯病，所以就忍着喝了黑咖啡，苦死我了。”
　　“你可真行！”晏阑又问，“你过敏的时候什么感觉？怎么看着这么难受？”
　　“如果是食物的话，最开始就是舌头和嘴唇发麻，喉咙发痒，会想咳嗽，不过一般也就这样了，再严重才是引发食物过敏性哮喘。像尘螨和尼古丁那种吸入性的过敏源，最初反应是刺激上呼吸道，会打喷嚏、咳嗽到呕吐，然后才是喘。”
　　晏阑听着只觉得一阵阵揪心，他摇了摇头，说道：“就这样你还瞒着，你也瞒不住啊！我问你，之前在平丘区出现场的时候，你是不是犯病了？”
　　苏行回忆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不过没那么严重，到没有花粉的地方躲了一会儿，换了个口罩就好了。”
　　晏阑玩笑道：“感觉你这样的就适合弄个罩子给你保护起来，在家里供着。”
　　苏行站起身来说：“然而没这么好的命，领导，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今天周六，你不用去上班。”
　　“有案子的时候没周末，再说了，致死工具还没找到，我还得回去做实验。”
　　晏阑刚一走进办公室，就听林欢说道：“老大，今天能申请搜查关联现场吗？”
　　“怎么？有发现？”
　　“我昨天去现场看过，麒麟巷49号的外墙并没有打开的痕迹。”林欢指着电脑说道，“近一个月的监控显示那里一直没有人出入过。我请辖区协助，发现房东和一个名叫“张木”的人签了五年的合约，但是这个张木提供的身份证是假的，我觉得49号有问题。”
　　“你的直觉又来了？”晏阑想了一下，说道，“你还是继续盯监控和技侦，我叫乔晨和小孙一起去。”
　　“好嘞！”
　　半个小时后，晏阑带着乔晨和孙铭睿一起到了麒麟巷49号。几个人绕着房子前后看了看，最后将目光对准了临街的方向，孙铭睿在临街的那堵墙前面来回踱步，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乔晨看他许久都没有动手，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孙啊，你这是干什么？准备跟它谈谈心？”
　　孙铭睿指着墙壁说道：“新旧不一，部分地方做了旧，不是专业人士看不出来。”
　　“果然有问题！”乔晨松了口气，“看来孟建广说的是真的。”
　　晏阑：“你们先等会儿，搜查令还没下来，今天周六，手续走得慢。”
　　孙铭睿撇着嘴说：“怎么就没人给你们开个绿色通道？刑侦要调查关联现场还得等手续，形式主义害死人啊！”
　　乔晨：“这也就晏队在这儿，不然要想拿到搜查令得等周一了。他这张脸也就这个时候还有点儿用啊！”
　　“滚蛋！”晏阑笑骂道，“别老编排我！我什么时候靠脸吃过饭？”
　　“那是没有，您都是用嘴吃饭的。”乔晨靠在旁边的墙上幽幽地说，“阎王一张嘴，小鬼跑断腿。”
　　晏阑揶揄道：“你是小鬼吗？你明明是老妈子！”
　　“切！”乔晨没再搭理晏阑，伸手拽了一下孙铭睿，“不嫌晒啊？这边有阴凉。”
　　孙铭睿面对着墙没有动，抬手示意乔晨安静。乔晨和晏阑对视了一眼，俩人都十分茫然，不知孙铭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孙铭睿站了一会儿，转身跑回到车上，五分钟后穿好勘查服拎着工具箱回到了那堵墙前面。
　　乔晨：“我靠，你这什么情况？”
　　“拉警戒线吧。”孙铭睿耸了下鼻子，“如果我嗅觉还灵的话，今天有活儿干了。”
　　孙铭睿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刮下砖墙缝隙中的泥土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紧接着又拿出小锤子和听诊器，对着墙边敲边听，随着听的范围逐渐扩大，他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因为这堵墙临街，鞋印提取已经没有太大意义，所以乔晨和晏阑都凑上前来等着孙铭睿的结论。
　　孙铭睿几乎将每一块砖都听了一遍，最后他摘下听诊器，郑重地说道：“晏队，乔副，你们站稳了，我要说一个推测。”
　　乔晨：“什么？”
　　“墙里可能有人。”


第40章 
　　麒麟巷49号外拉起了警戒线，拆墙工人分为两队同时开工，一队人在乔晨的指挥下从外面将新砌上的砖块挪开，另一队则在屋里小心翼翼地按照孙铭睿的指示拆墙。随着两边拆除的地方越来越多，味道也越来越浓郁。晏阑靠在车边上对正在穿勘查服的苏行说：“开过光的嘴应验了。”
　　苏行：“这味道绝对不是新鲜尸体，跟我可没关系。”
　　“回去就找人写个符贴在你们法医室墙上。”
　　“刑侦支队长竟然还信这个？”苏行拎起工具箱跳下车，“你难道不是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和找人写符冲突吗？”
　　“不知道。干活了。”苏行抬起警戒线走到了房间门口。
　　孙铭睿看到苏行，一脸无奈地说：“咱是不是该给祖师爷烧烧香？”
　　“你们今天都怎么了？”苏行在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意识到刚才和晏阑的对话并没有被别人听见，他不紧不慢地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再说了，咱俩祖师爷又不是同一个，你给宋慈他老人家烧香，他也不保佑你啊！”
　　孙铭睿并没有发现异常，他一边清理着屋内的痕迹一边说道：“让我跟着你们蹭蹭呗。”
　　郭俊杰在旁边突然出声：“那我只能给达盖尔烧香了。”
　　孙铭睿问：“谁？”
　　“法国人达盖尔，发明了银版摄影法。”郭俊杰说完这句话就又陷入了沉默，端着相机随时准备拍照。郭俊杰是个非常不爱说话的人，能让他开口的事情不多，大概是因为今天这种墙里藏尸的情景太过稀奇，才让他加入了苏行和孙铭睿的谈话。他这种突然冒出一句话的行为大家也早就习惯了，有时还会因为他说的话十分“恰到好处”而引起新一轮的讨论。不过在今天这个现场大家都没有玩笑的心思，上一个受害人身份都还没有确认，在与案子相关的地方又出现了一具藏在墙里的尸体，所有人头顶几乎都顶着一片乌云。
　　“乔副！外边别拆了！能看见光了！”孙铭睿朝外喊道。
　　外面立刻停了工，紧接着乔晨就跑到门边说道：“小孙，你让拆的那部分应该是个窗户。”
　　孙铭睿看郭俊杰已经穿好鞋套和勘查服，于是说道：“郭哥你把相机给晏队，让他拍个照，你就别出去了。”
　　晏阑拍完照之后把相机递还给郭俊杰，站在门口的警戒线外边低声问苏行：“在想什么？”
　　“在想……你家冰箱里好像没有香菜。”
　　“香菜？你要干什么？”
　　“这不是一般的尸臭，我解剖完之后身上的味道估计得好几天才能散去，我怕把你家弄得像犯罪现场，引得邻居报警。”
　　“低密度独栋别墅的好处之一就是私密。”
　　“好的晏队。”苏行拉了拉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我建议你不要再说话了，人在说话时只有呼气，当说话暂停时才会吸气，如果一会儿尸体全部露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你说话的间隙，吸气量增加，你可能会被受不了。”
　　晏阑：“……”
　　“我艹……！”
　　“这他妈……”
　　“呜……”
　　“……呕……”
　　苏行转头看了一眼晏阑，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看我说对了吧！
　　晏阑终于也忍耐不住这种气味，往后退了几步。
　　如果说之前徐絮家的冰箱只是嗅觉上的冲击，那么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从视觉到嗅觉的双重刺激。尸体成站立状被砖块固定在墙上，面部已经成了黑紫色，皮肤和肌肉组织溃烂，身上有大片成团的白色蝇蛆。组织液和尸水混合着刚才拆墙时散落的砖石碎渣，慢慢地滴落到地上。
　　苏行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尸水走到尸体前面开始初步尸检。防毒面具对这种极具穿透力的气味只有很有限的阻隔作用，走得越近味道越冲，在这种时候其他人可以躲可以跑，但是作为法医的苏行绝对不能躲。
　　“目测身高175左右，年龄30到40岁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尸斑沉积于足部……”苏行将尸体稍稍挪动了一下，“……和背部，推测死后曾经被搬动过。眼睑无出血，口鼻脖颈处无明显伤痕，初步排除外伤和机械性窒息死亡。具体死亡原因要解剖后才知道，先————”
　　苏行原本想说先抬回去，但是一转头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离他最近的孙铭睿和郭俊杰虽然还在警戒线以内，但也都紧贴着警戒线，似乎被气味熏得已经无法挪动。而外边的辅警在刚才就已经跑到不知道有多远之外了，反正这个味道正常人都避之不及，也不会有人前来围观。
　　苏行托了一下防毒面具：“至少来一个人跟我把尸体抬出来吧？”
　　孙铭睿和郭俊杰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愿意先迈步，晏阑在这时抬起警戒线走到苏行身边：“我来吧。”
　　“慢一点，别颠，要是……”
　　“我知道。你这开过光的嘴就别说话了。”
　　————要是炸了就不好了。
　　苏行果然不再出声，和晏阑一起把尸体放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尸袋之中。
　　在尸体被安全送上车之后，苏行骤然松了一口气，他摘下防毒面具，走到另一辆警车后面来回翻找，就在此时，晏阑递上了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
　　“谢谢。”苏行接过水瓶，顺势坐在了敞开的后备箱边缘，“这人很有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谁？”
　　“那个张氏私房菜的老板。”苏行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死者的面部特征和画像上的人很像，左臂也有大片文身。如果真的是他，那孟建广的话可信度又高了几分。而且这房间和孟建广描述的情况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今早路上给我看的啊？”苏行莫名其妙地看向晏阑，“这么快就忘了？你不是说你记性很好吗？”
　　晏阑这才想起来早起上班的路上他确实把事情跟苏行说了，他神色如常地说道：“我以为那里边没有画像。”
　　“知道你们要保密，我没跟睿哥说。”苏行喘了几口气便站起来，“睿哥他们还得忙一阵，我先回去尸检了。”
　　“让乔晨带你回去。”
　　“不……”苏行本能地想拒绝，却在对上晏阑眼神的那一刻立刻改了口，“好的，谢谢晏队。”
　　因为房间里面还有大量的后续工作要做，所以一直到下午两点晏阑才带着孙铭睿一起回到市局。孙铭睿二话不说就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开始工作，乔晨带苏行回来之后就又出去调查担架的事情，庞广龙带着刘青源在城中村附近调查，一时半会回不来，白泽也跟着林欢扎在技侦研究监控和后台数据，整个办公区空无一人。晏阑下意识地往刑科所方向走去，却发现苏行还在解剖室里没有出来，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上了三楼。
　　“你又干什么来了？！”余森一见到晏阑就用一种极度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晏阑只说了两个字：“案子。”
　　余森瞪着晏阑道：“你们刑侦是不是撞邪了？又有案子？！”
　　“我们在麒麟巷的一间民房里发现了少量的粉末状物质，毒化室在做成分分析，如果确认是毒品的话，那我们就真的要合作了。”
　　“麒麟巷？”余森皱起了眉头，“那不是西区的禁毒模范区域吗？”
　　晏阑插着手说道：“这得问你啊，余支队长。”
　　余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去你大爷的！你成心膈应我是不是？！”
　　余森到现在还只是“代理支队长”，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他肯定是会转正的，平常也都直接称呼他为“余支”，但没有正式授衔转正就一直名不正言不顺。这个支队长的称呼从别人嘴里喊出来倒还好，晏阑每次一叫，都带了点别的味道。两年前因为余森的情报不准导致晏阑从四层摔下来，他又在晏阑坠楼之后失手将毒贩击毙，让贩毒集团有了警觉，导致警方不得不提前收网，在收网行动中还险些牺牲一名卧底。虽然最后结果并不算太差，但也没有达到省厅预计的效果，贩毒集团的头目最终还是偷渡到了境外。也就是因为余森的这个错误，让他在“代理”支队长的位置上又多坐了两年。
　　其实余森和晏阑一直都是挺好的朋友，他比晏阑大三岁，俩人第一次联合办案的时候余森还救过晏阑，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两个人就开始走上了“相爱相杀”的路，一见面就互相骂，但感情却越骂越好。晏阑知道余森对当初差点害死他这件事一直放不下，所以每一次见面都要怼他一下，其实也是为了帮他“脱敏”。
　　“行了老余，跟你透个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能宣布了，以后就是真的支队长了，咱俩那点儿谁欠谁的事还不赶紧翻篇？”
　　余森拿拳头怼了一下晏阑的胸口：“你个臭小子！”
　　晏阑攥住余森的手腕，道：“等案子结了再打，先给你看张照片，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余森接过晏阑手机里的画像看了一会儿，说道：“有点眼熟，等会儿我找找。”
　　不一会儿余森就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问：“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这是你线人？还是有案底的？”
　　余森掐着眉头说道：“这是之前那个案子没找到的嫌疑人之一，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们真的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他。怎么着？你找到了？”
　　“你们掘地三尺，但是没拆墙。”晏阑说，“今天发现了一具尸体，可能是他，他胳膊上是不是有个文身？”
　　“对，文的是个沧龙，一种古生物，长得可恶心了。”
　　“你什么时候对古生物也有研究了？”
　　“我哪有时间研究古生物？！”余森指着电脑屏幕说道，“是之前录口供的时候嫌疑人说的，张格自从有了这个文身之后就到处跟人炫耀，上次我们抓的嫌疑人中很多人都知道。”
　　晏阑点头：“那你把他的资料传给我，要是有DNA和指纹信息就更好了，等我们的法医解剖完之后给你答复。”
　　“都有。”余森说着就通过系统把所有详细资料都发给了晏阑。
　　“余支，这是刚才……晏、晏晏晏晏队好！”毒化室的检验员拿着报告走到缉毒的办公区，在看到晏阑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晏阑看他吓成这样，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听那检验员结结巴巴地说道：“余……余支，这、这是刚才刑侦送来的……样本，检测结果确认是、是那个冰、毒。跟之前……昨天那个瓶子里的一……一样！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余森看着仓皇而逃的检验员，转身冲晏阑撇了撇嘴：“阎王就是阎王，瞧给人吓的，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你？”
　　“你问我我问谁？”晏阑指了指报告，“准备干活吧，我先下去了。”
　　晏阑在楼道里碰到了正往下走的林欢和白泽，林欢一看到晏阑就立刻扑了上来：“老大！救命！我要瞎了！”
　　晏阑轻巧地一个转身让林欢扑了个空，他说道：“注意点儿形象。”
　　“没形象了！”林欢翻了个白眼，“老大你最近好像很不喜欢我碰你，根据之前的情况分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的，哪有工夫谈恋爱？！”晏阑面无表情地说，“我今天在腐尸现场待了六个小时，你没闻到吗？”
　　林欢耸了耸鼻子，说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味道，那我得躲你远点，我新买的衣服！”
　　“发现什么了？”晏阑问道。
　　林欢摇摇头：“孟建广工作的那家送餐公司后台数据已经恢复出来了，确实是被删了，但是他那个后台就跟个筛子似的，不知道删了什么，不知道原始数据，也追不到是谁删的。这也就是我们去得早，不然系统维护就直接给覆盖过去了。”
　　白泽补充说：“其他送餐公司都没有类似的情况，在系统里也没有查到张氏私房菜的注册信息。我刚才跟技侦的同事试验了一下，孟建广所在的送餐公司后台认证有非常大的问题，P过的营业执照都能轻松过审，而且没有人工复核，张氏私房菜很有可能就是利用了这个漏洞。”
　　晏阑：“既然现在确认是有人做过手脚，再加上今天我们在麒麟巷发现的尸体和墙面的拆改痕迹，至少证明孟建广没撞鬼。”
　　“这倒是。”林欢边说边看向法医室的方向，低声嘀咕道，“这都四个多小时了，小苏怎么还没出来？这尸体这么难检吗？”
　　白泽：“估计是遇到难点了吧？那尸体都烂成那样了，这要是我肯定得做好长时间心里建设才能下得去刀。”
　　林欢用手杵了一下晏阑：“老大，要不你代表我们去看看？”
　　“你想去就自己去，拽着我干什么？”
　　“我不敢。”林欢疑惑地看向晏阑，“老大你不知道吗？小苏最烦别人打扰他尸检了。他来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他尸检的时候最好别去打扰他。而且我在鉴定中心的同学跟我讲，小苏曾经以打扰他尸检为理由退回过一个实习生，你看小苏这么温柔一人，当时愣是一点余地不留，直接把实习生轰出了解剖室。说真的，越是平常脾气好的人，在爆发的时候越恐怖，我可不想被轰出来。”
　　晏阑想起之前自己几次三番进入解剖室都能全身而退，心中突然有点庆幸，他往解剖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我也不想。”


第41章 
　　下午六点，一层会议室。
　　孙铭睿介绍道：“新砌墙的砖块属于标准建材，没有特殊性，也没有指向性。砌墙所用的灰浆也没有提取到有用的线索。从室内提取到一组鞋印，并不是来自于死者。通过成趟足迹测量，这个鞋印的主人身高在170左右，男性，体型偏瘦，鞋码为42码，推测穿的是很便宜的盗版运动鞋，重心脚为右脚，左脚足跖前中部第3跖骨头处有一椭圆形增生，俗称鸡眼。但这个人应该不是凶手。”
　　“为什么会确定这个人不是凶手？”白泽问道。
　　孙铭睿解释说：“因为这不是简单的减层鞋印。所谓减层鞋印，是指鞋底在现场带走了某些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屋里地面上有灰，你穿鞋踩上去留下了鞋印，是鞋底把这些灰带走了。但是在咱们这个现场，减层鞋印上还有一层灰。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在案发之后到我们发现尸体之间这段时间进入的房间，而且从现场尘土的情况来分析，大概是在现场被清理干净半个月之后才进入的。另外，从他的足迹和屋里残留的指痕印记来看，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个小偷，他进屋是来偷东西的，只是因为他带着手套，所以提取不到指纹。再加上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所以我推测这个人是小偷的概率很大。如果是凶手中途返回房间寻找东西，那他应该不会忘记清理房间，也不会在屋内漫无目的地瞎逛。”
　　乔晨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有道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人的嫌疑。你还有什么发现？”
　　孙铭睿接着说：“在屋内的角落里提取到了极少量的粉末状物体，经毒化室检验确认为冰毒，与我们之前在孟建广家发现的那个瓶子里的冰毒配比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批。另外，我在发现冰毒的柜板上还发现了一个圆形的痕迹，经过比对实验和瓶身及柜板上霉菌的培养实验证明这个痕迹和孟建广家中发现的那个瓶子相吻合，可以证实孟建广家里的瓶子是从这里拿走的。”
　　庞广龙兴奋地说：“那就是把这两个案子连上了！”
　　“是。”晏阑说道，“刚才DNA和指纹比对结果证实我们今天发现的这名死者就是缉毒他们之前没找到的嫌疑人之一，也是孟建广看见的那个张氏私房菜的老板，叫张格，绰号痦子，35岁，他最后一次与人联系是6月15号，再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他了。痕检还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就这些。”孙铭睿答道。
　　晏阑点点头，转而看向苏行道：“说说尸体情况。”
　　“好的。”苏行坐在椅子上说，“尸长173公分，死亡时间推断为一个半月左右，与刚才晏队说的他失踪时间相符合。尸体的尸斑沉积于背部和下肢，下肢尸斑较浅，尸斑切开可见淡红色液体从组织间隙流出且不可擦除，为扩散期尸斑，推断是在死后12小时以上，24小时以内被挪动到现在的位置。根据尸体胃内容物分析，死者死前最后一顿饭有猪肉和牛肉，还喝了红酒。根据食物位置和消化程度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末次进食后的2到3小时左右。死者的主要脏器没有致死性疾病的病理改变，排除突发急病死亡，没有机械性损伤痕迹，排除外伤致死，没有机械性窒息的体征，也不是窒息死。死者有吸毒史，但尸检体征不符合吸毒过量的特征，死者的肝脏肾脏也没有化验到其他毒素，所以……所以现在死因暂时还不能确定。”
　　苏行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从法医的嘴里说出死因不能确定，要么是这个法医的水平不到位，要么就是碰到了很棘手的情况。苏行是王军的徒弟，整个刑科所除了王军就属他技术最好，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苏行说死因不明，那即使王军回来也不一定就能查出死因。
　　晏阑用笔戳了下桌子，说道：“胖儿，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我这边没什么发现。”庞广龙摇头道，“我跟青源跑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到，现在青源正在跟孟建广他们院子里之前的租户进行联系，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晏阑：“现在监控和送餐公司两条线基本都走不通了，只能靠整合别的线索。孙，你把现场足迹推断出来的人物特征交给白，让他去查。”
　　“好的晏队。”
　　晏阑想了想，继续说道：“胖儿你还是带着刘青源去查孟建广那边。林，你让技侦试试能不能调出其他市政监控，看有没有还没被覆盖的数据可被恢复。白，你去查那个中间进过张格家的人，另外找剩余尸块的事情你也盯紧了。刑科所继续手头的工作，确认无名尸的致死工具还有张格的死因。今天都辛苦了，回去该休息就休息，这案子是个持久战，不是咱们瞎熬就能熬出来的。乔晨和苏行留一下，其他人各回各家，养好精神再说。”
　　等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之后，晏阑看向乔晨：“你可以说了。”
　　乔晨把本子打开说道：“海笙医疗器械公司的HS-AL102和AL103这两种型号的担架，今年在全市零售市场总共售出23副，已经确认了其中20副的去向，且确认排除嫌疑。除此之外，他们铺货的所有专营店我都查了，数目都对的上，基本都还带着包装，根本没有被使用过。需不需要再查一下之前几年的销售记录？”
　　苏行摇头：“他们公司之前的铝合金担架是HS-AL101型号，跟尸体后背的痕迹不符。除非凶手是从外地扛着担架来杀人，如果最后3副也排除嫌疑的话……”
　　苏行没说出的那句话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案子最终还是指向了自己人，现在最好的情况是某个管后勤的人以公谋私把担架借出去给别人用，最坏的情况是这起涉毒谋杀案，是内部人做的。
　　“行了。”晏阑拍了拍乔晨的肩膀，“都别愁眉苦脸的了，肯定会找到的。”
　　乔晨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我今天再不回家老乔同志就要放狗咬我了，老大，今晚天塌了也别找我！”
　　晏阑对他这种烂到极致的借口十分嫌弃，但鉴于他是不想当发光发热的电灯泡，晏阑只好压住自己想损他的心思，宽宏大度地朝他挥手道：“问咱爸好！”
　　“替老乔谢谢你————”
　　等乔晨离开，晏阑抬起手在苏行眼前晃了晃：“行了，回家吧。”
　　“晏队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查一些资料。”
　　“家里有电脑，回家也能查，你在这儿加班我还得陪你一起。”晏阑拉着苏行站起来，“去换衣服，今早下车的地方等你。”
　　晏阑看着苏行失魂落魄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疼。尸体就在那里，但却怎么都找不到死因，尤其又是在这种案件情况不明的时候，苏行其实背负着很大的压力。确定死亡原因在刑事案件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有时候通过刑科所的合作就可以大致推断出凶手的画像，甚至可以直接抓捕破案。在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尸检给不出死亡原因，这对任何一名法医来说都是极大的挫败。晏阑早就发现苏行在工作上有一种执拗，上次因为没有想到李雷磊死于恶性高热，他就生生扎在法医室里看了一礼拜关于热性高热的论文，恨不得把国内外所有相关文献都看一遍才罢休。现在这种解剖完不知道死因的情况大概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了。
　　苏行坐到副驾驶上，晏阑直接扔给他一包巧克力，说道：“甜食有助于心情愉悦。”
　　“谢谢。”苏行拆开一块巧克力塞入嘴里，“晏队，能先去我家一趟吗？有些材料网上查不到。”
　　“好。”晏阑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因为现在市里单双号限行，所以晚高峰并没有很堵，很快晏阑就把车停到了万明公园门口。这一次苏行并没有下车，而是说：“开进小区吧，我怕要拿的东西太多。”
　　晏阑按照苏行的指引把车停到了楼下，他没再做过多要求，跟苏行说了句：“拿不动的话再叫我。”
　　十分钟后，苏行拎着一个登机箱下了楼。晏阑一边帮他把箱子放到后备箱，一边调侃道：“怎么感觉跟帮你搬家似的。”
　　“不像。”苏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要搬家的话第一个搬的就是人体模型。”
　　晏阑笑着拍了一下苏行的肩膀：“行了小刺猬，先别想尸体了，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我随意。”
　　“那我让人做鸡汤配山药，再用菠萝芒果猕猴桃做水果沙拉，你行吗？”
　　“……晏队你强词夺理。”
　　晏阑轻哼一声道：“以后再跟我说随便我就这么给你来一套，再给你来个海鲜大餐配南瓜粥。”
　　苏行：“……”
　　晏阑从后备箱的储物盒里翻出一本册子递给苏行，说：“拿着上车看。”
　　苏行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翻开那本册子，他一边翻一边难以置信地问：“这都是你家的？你也太有钱了吧？”
　　“我不是让你感叹这个，我是让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点接地气的东西。”苏行合上册子说道。
　　“什么？”
　　“撸串吧。”苏行说完之后又犹豫着问，“你是不是不吃这种东西？”
　　“呵。”晏阑笑了一下，“想撸串还不简单吗？！”
　　十分钟后，晏阑把车停到了平潞最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外。他带着苏行左拐右钻，走到了一家非常不起眼的门脸外，朝着里面的老板喊道：“老齐！两个人！老地方！”
　　这个被晏阑称作老齐的人，名叫齐正义，是这家大排档的老板。齐正义看到晏阑，立刻小跑着出来：“晏警官好久没来了！今天和乔……哎哟，不是乔警官，这位有点眼生，这是……？”
　　“我朋友。”晏阑接过齐正义递来的菜单，“先来二十个串，十个辣的十个不辣的，剩下的我们选好了再叫你。”
　　“得嘞！你慢慢选着！”齐正义说着便跑到一旁下单去了。
　　晏阑把菜单递给苏行，问道：“发什么愣呢？赶紧看看想吃什么，趁着人少赶紧点，不然一会儿人多了上菜就慢了。”
　　“我以为你会说我是你的同事。”
　　“住在我家里的同事吗？”晏阑伸出手指点了点苏行面前的菜单，“老齐家的烤馒头片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我刚才要了二十个串，你再看看别的。”
　　苏行问：“我能喝酒吗？”
　　“喝吧，你又不开车。”
　　十多分钟后，两个人的面前摆了一瓶啤酒，一盆“花毛一体”，还有一堆串。
　　晏阑看着面前像小山一样的串，说道：“今晚我得跑一个小时跑步机才行。”
　　“偶尔吃一顿没事的。”苏行拿起一串放到嘴边，“我还以为你这种有钱人不会吃这些东西。”
　　“我还以为你们法医吃串之前会先研究一下这是哪个部位。”
　　苏行又一次被晏阑无趣的笑话给逗乐了，他说道：“我没那么变态。再说了，我是法医又不是兽医，我顶多能看出来这板筋是不是人工的。”
　　“这怎么看？”
　　“看光泽和卷曲度。简单来说就是人工的是流水线上的产品，都一个模样；但是真的牛板筋每一块都不一样。”苏行举着手里的牛板筋说道，“这是真的，老板还挺实在的。”
　　晏阑拿起一串板筋看了看，说道：“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我……”苏行微微摇头，“找不到死亡原因，我是真的笑不出来。”
　　“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尸源，岂不是更笑不出来了？”晏阑挑着盆里的花生，“有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我们所愿的，尤其是在案子上。虽然说破案压力大，但你不能先被压力压趴下了。办案人员如果心态崩了，那案子就更没法查了。”
　　“我知道。”苏行掰了一块烤馒头片，“但是我一个法医，检不出死亡原因，那种感觉……就像你们拿着枪打不中近在眼前的固定靶一样，特别让人搓火。”
　　“明白。”晏阑把只剩下毛豆的盆推给苏行，“不过这案子到现在还不算走投无路，我们有很多线索，只是需要时间而已。嫌疑人是有目的地杀人，而并不是随机作案，这就已经给我们圈定了一个范围。再加上张格是缉毒那边的嫌疑人，关于他的资料和线索很多，我们一定能查到的。”
　　苏行喝了一口啤酒，伸手要从晏阑面前拿花生，却被晏阑抓住手腕：“不许吃！”
　　“吃一个没事的。”
　　“不行。”晏阑把苏行的手推回到桌边，“过敏就不要碰，我不想看你难受。”
　　苏行只好抓起面前的毛豆，悻悻地说：“比我师父管的都严。”
　　“你已经在我面前犯过五次病了，我不想再看到第六次。”
　　“哪有那么多？！”
　　“一次应激性发烧，一次抱着我家马桶狂吐，一次哮喘，一次低血糖差点昏死过去，再加上今早……”晏阑直视着苏行，“我还没给你算上箭海和平丘区那两次。”
　　“……”
　　晏阑眼睛里的光像是带有某种召唤一般，让苏行根本挪不开眼，周围人声鼎沸，两人却充耳不闻，在这喧闹的大排档中安静地对视着。苏行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好像在嘈杂的环境中和晏阑这样对视反而更加自在。
　　“站住！”旁边的一声怒吼打破了二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第42章 
　　“站住！别跑！”
　　“抓小偷！别挡路！”
　　“帮忙拦一下！”
　　一个二十多岁满头黄发的男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凭借他瘦小的身躯钻过缝隙，逐渐把身后穿着制服的警察甩开了距离。
　　“别挡道！哎呀！警察办案！让开！让开！”
　　“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群众！帮忙拦一下！”
　　那“黄毛”眼看就要钻进一旁的胡同，而身后的警察还在逆着人群奋力向前。
　　“笨死算了！”晏阑感叹了一句，刚要起身去帮忙，就看到一个酒瓶子从自己身边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向了“黄毛”的膝盖窝，“黄毛”惨叫一声就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后面的警察终于赶上来把“黄毛”按住，一副银亮的手铐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晏阑看着桌上消失不见的酒瓶子，又看了看苏行左手尚未吃完的那串羊肉串，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这么远的距离，他都不一定能扔得准，苏行是怎么做到吃着串随意一扔就这么准的？
　　这时一名年轻警察走到他们桌前，说道：“你好，请问刚才的瓶子是你扔的吗？”
　　“是我。”苏行点头。
　　那警察继续说：“谢谢你帮助我们抓捕嫌疑人，想请你跟我们回……”
　　晏阑把警官证举到那名警察眼前，说：“今天没工夫给你们做笔录，明天上班时间让人到市局来。”
　　那警察看着晏阑警官证上“平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几个字猛地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啊……是市局的领导，那这位是……”
　　苏行刚把警官证拿出来，就听晏阑说：“明天让你们派出所那个姓陈的来找我，你们这抓捕布控跟闹着玩似的，怎么还能把嫌疑人往人堆里赶的，脑子都退化了吗？！”
　　那警察听见晏阑直接把自己大领导称呼为“姓陈的”，再加上他刚才看到警官证上的职务和姓名，联想起大名鼎鼎的“刑侦阎王”，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恐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给晏阑敬了个礼就离开了。
　　苏行嘴里叼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叫你阎王了。”
　　“……为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觉得挺害怕的。”苏行把羊肉串举到晏阑面前，“晏队你看，这羊肉有大有小，有肥有瘦。人也是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同一种标准。你用你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做得到的自然觉得没什么，做不到的就会觉得你太严格。”
　　“警队不是混日子的地方，穿着这身衣服就得知道自己肩上扛的是什么责任。”
　　“话虽如此，但人跟人就是不一样。”苏行慢悠悠地说，“就像你没办法解剖尸体，我也没办法去抓人一样。”
　　“不一样。”晏阑摇头道，“你刚才说的那叫术业有专攻，但我说的是基本的职业素养问题，这是两个概念。”
　　苏行觉得自己的逻辑又要掉线，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于是调侃了一句：“阎王发怒，小鬼遭殃啊！”
　　“跟乔晨学点儿好！”晏阑看苏行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便打算招呼老齐再上一瓶。
　　苏行：“不用了晏队，够了。”
　　“一瓶就够了？”
　　“本来也喝不了多少，就是心里堵得慌。胃里满了，心里就不堵了。”
　　“不喝也挺好的。”晏阑抬起眼角看了一眼苏行。苏行穿着早上那件黑色T恤，身后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后背上，给他镶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柔和滤镜，微长的头发耷拉在眉梢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眉眼的轮廓。他们俩人都是身高腿长，狭小的桌下空间不够两个人放的，他们默契地将腿错开，此时苏行的左腿在桌下，脚收回到椅子下，而右腿则稍稍撇向桌外，看起来随意且自如。
　　他说他不喜欢社交，不喜欢活人，却也能和这样的环境融合得非常好。晏阑突然有一种没来由的自信，他觉得哪怕苏行真的是个刺猬，也会把柔软的腹部展现给自己。
　　“……苏行？”
　　“嗯？”
　　晏阑心里有种冲动，他想问问苏行，你此刻有没有觉得其实这样有烟火气的生活很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但他张了张口，却只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瓶子扔得还挺准的。”
　　苏行似乎是没想到晏阑会突然说起这个，他眨了几下眼才回答道：“我标枪能扔50多米。”
　　男子标枪二级运动员标准是51米，晏阑看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一个数字，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练过？”
　　“练过几天，后来就没去了。”
　　“为什么？不喜欢训练？”
　　“我懒。”
　　“……”
　　苏行抬起头来看着晏阑道：“我觉得你在笑我。”
　　“没有。”
　　“你就是在笑我。”
　　“真的没有。”晏阑说，“我是在庆幸，你要是真去练标枪了，咱们市局就少了一名优秀的法医。”
　　其实晏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去练标枪了，我可能就错过你了。
　　苏行笑了一下，指着两个人桌上最后一串羊肉串问：“谁的？”
　　晏阑伸出手：“赢了的吃。”
　　这种近十年没做过的举动让晏阑觉得熟悉又陌生，好像跟苏行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让他回到自己二十冒头的年纪。
　　苏行却没有伸手，他扒拉着两个人面前的竹签说道：“点的都是双数，就是你少吃了一串。”
　　“我把花生都吃了。”
　　“我还把毛豆都吃了呢。”
　　“花生比毛豆大，占地儿。”
　　“啤酒更占地儿，不管，你少吃一串，就是你的。”
　　晏阑笑着把那串羊肉串吃完，然后掏出五百块钱压在盘子下面，说道：“走吧。”
　　”这么贵？！”
　　“没有，贴补老齐的。”晏阑拉着苏行快速走入人群，“他儿子在服刑，老伴每周透析，就靠他这点儿收入撑着，能帮就帮一把。”
　　“为什么帮他？”
　　“他儿子是我抓进去的。”晏阑说，“他儿子叫齐海，当年把上门收保护费的恶霸给捅了，虽然收保护费那人后来也进去了，但他也是故意伤人了，我们给他争取了最大的减刑，却因为正好赶上严打，再加上他那一刀直接把人脾脏给戳破了，伤情鉴定算重伤，最后还是判了七年。齐海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在里边表现不错，争取到了减刑，应该年底就能出来了。”
　　“都不容易啊！”苏行感叹了一句。
　　晏阑稍稍放慢了脚步，落在苏行身后半步左右，正好能看到他脖颈的弧度。
　　“我吃多了。”苏行说道，“回去能不能借你的跑步机用用？”
　　“你不是懒吗？吃多了应该躺着才对。”
　　“……”苏行撇撇嘴，“你刚才就是在笑我。”
　　“真的没有。”晏阑很诚恳地说，“只是觉得你喝完酒之后更可爱了。”
　　“……”苏行停住了脚步。
　　晏阑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苏行的肩膀，他连忙止步，道：“不喜欢我这么说？”
　　苏行直接蹲到了地上，晏阑吓了一跳：“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指着地上一个新鲜的左脚脚印说：“晏队，你看它眼熟吗？”
　　“这不就是个鞋……我去！”晏阑掏出手机就按了一个号码。
　　“老陈！我晏阑，刚才你们派出所抓了一个人。”
　　“对，就是他！“
　　“他可能跟我手头的一个案子有关，你给我控住了！”
　　“我二十分钟后过去。”
　　晏阑拉着苏行站起来：“送你回家，然后我去会会那个黄毛。”
　　“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可以。”晏阑不容拒绝地拉着苏行上了车。
　　晏阑把苏行送回家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胜义路派出所，在所长陈德勇的带领下直接进入了审讯室，陪同审讯的正好是刚才想让苏行到派出所做笔录的那名警察。
　　“黄毛”并不知道此时坐在他面前的是个被警察同事都称为“阎王”的人，他依旧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态势，歪靠在约束椅上，一条腿不停抖动，斜着眼打量着晏阑。
　　晏阑面无表情地问道：“姓名。”
　　“#%*&”
　　“舌头捋直了跟我说话！”
　　“哟，年纪不大脾气挺大，别整那些虚的，这次关我几天？我得好好算算日子，要是七天呢，我出来还能赶上……”
　　“我问你姓名。”
　　那黄毛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李——岳——，岳飞的岳！”
　　“别侮辱岳飞了。”晏阑敲了敲桌子，“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就是拿了点儿东西吗？！警察同志，这大晚上的让你加班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不过想想也是，加班还没加班费，搁谁都得生气。诶，你该不会是吃饭吃到一半被打断了才这么生气的吧？我跟你说啊，你们这就是不人道……”
　　“李岳！注意你的态度。”旁边的警察怕阎王发怒，连忙喝止了他。
　　“没事。”晏阑摆摆手，“让他继续，反正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有话赶紧说，死了就没机会了。”
　　李岳来来回回进了警局不下二十次，警察审讯的那些手法见得多了也就知道了套路，但是没有一个警察直接跟他说“死了就没机会了”。他先开始以为面前这个警察是闹着玩的，但当他看到对方眼睛里那种冷酷到骨子里的眼神的时候，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直冲大脑，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你……你……我就偷了个东西，也罪不至死啊……你你你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不许严刑逼供吗？”
　　“就你这样的用不着严刑逼供。”晏阑冷哼了一声，“我们在命案现场发现了你的指纹和足迹，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我每次都戴手套！”
　　“那你就是承认是你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哪个是命案现场啊！我真不知道啊警官！真的不知道！”
　　“我给你提个醒，麒麟巷。”
　　“麒麟巷？……我我我我我想起来了，那就是个空房，什么都没有。”
　　晏阑沉默地直视着李岳，李岳更加害怕了，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李岳在六月底就瞄上了麒麟巷49号这户人家。据他的观察，这家主人至少有十天都不在家了，7月5号这一晚“月黑风高”，正是他作案的好时机。49号的门锁是最简单的那种一字锁，李岳凭借他多年溜门撬锁的经验，不出一分钟就把锁打开了。他在屋里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贵重物品，最后秉持着贼不走空的理论搬走了屋内的一个佛龛，还顺走了抽屉里的三百块钱现金。佛龛被他卖给了一个收破烂的，至于那三百块钱早被他赌输了，到现在根本不知道转了几手到什么人手上去了。
　　李岳屈服于晏阑的威慑，把前十年后八年的事全都交代了出来，涉案金额陡然增加，这一次再进去，估计没有个两三年是出不来了。
　　晏阑离开胜义路派出所的时候，几乎是被欢送出去的————今年胜义路派出所的指标提前完成了。
　　然而晏阑却没有陈德勇他们那么开心，李岳确实和张格的死没关系，麒麟巷49号内仅存的痕迹失去了调查的意义。
　　“我回来了。”
　　晏阑走到健身房，没发现苏行的身影。他又走上楼，二层客厅没人，苏行房间里面也没有人。
　　“苏行？”晏阑叫了一声，依旧没有人答应。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见书房的门缝里似乎有光，便推开房门，原来苏行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法医病理学》、《尸体图鉴》、《法医毒理学》等几本书平摊在桌上，上面全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痕迹，旁边贴着大大小小的标签，书本和便签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书的边缘已经发黄卷曲，明显翻过许多次。晏阑悄悄走到苏行身边，看到电脑上也开了许多论文界面，中英文都有。这个暂时查不到死亡原因的尸体让苏行性格里那点执拗和较真彻底爆发了出来。
　　晏阑抬起手想抚摸一下苏行那毛茸茸的头发，却终究没有下去手，只是轻轻拍着苏行把他叫醒。
　　“唔……晏队你回来了？”
　　“累了就回屋睡去，别跟这儿趴着了。”
　　苏行揉了揉眼睛：“晏队你那边有进展吗？”
　　“最起码我们排除了一个嫌疑人。”晏阑坐在桌子上，“你这边怎么样？”
　　苏行点了点桌上的书说道：“我有一个猜测，刚才跟师父大概说了一下，师父帮我联系了咱们省的一位毒理专家，已经把情况发了过去，明后天就能有结果。”
　　“怀疑是中毒？你不是说没检测出毒物吗？”
　　“死者绝对不是机械性损伤致死和突发疾病猝死，那最大的可能还是中毒。他的死亡时间超过一个半月，如果凶手用的是挥发性毒物，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挥发干净了。”
　　“那还能查出来吗？”
　　“不行就再检，一定能查出来。”
　　“再检也得明天再说，快十二点了，赶紧睡觉吧。”晏阑指着苏行的衣服问，“这衣服什么情况？”
　　苏行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套原本属于晏阑的上万元的睡衣，解释道：“我回家顺便拿了几件衣服过来，你既然都给了我这套睡衣，我就别再拿你一套新的了。”
　　“那你昨晚穿什么睡的？”
　　“……”苏行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晏阑笑着站起来：“不闹你了，你早点休息。”
　　“晏队晚安。”
　　“晚安。”


第43章 
　　“苏啊！听说你昨晚三十米开外用瓶子就把嫌疑人放倒了？”
　　“没有，也就十几米。”
　　“小苏宝贝！听说你扔筷子扔出了五十米？”
　　“不是……”
　　“我去！苏行！你厉害啊！竹签子能扔一百米啊！下次全市公安系统运动会你得代表咱市局去……”
　　“胖哥，你这都不符合科学了……”
　　晏阑走到法医室的门口，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空酒瓶，15米，运动会时会报名。」
　　晏阑笑着把那张纸摘下来，走进了法医室。苏行见他进来，无奈地说道：“这就一晚上的时间，我都快学会隔空点穴了。”
　　“案子把大家都逼疯了，传传闲话就当放松心情。”晏阑把纸放在苏行桌上，“这个可以收了，差不多都看过了。”
　　苏行把那纸条扔到垃圾桶里，问道：“你昨天直接审出了线索，为什么没人传你的闲话？”
　　“有啊。”晏阑坐到苏行的对面，“阎王自带煞气，出门吃饭都能遇到嫌疑人；阎王进入审讯室五分钟嫌疑人就撂了；嫌疑人只看了阎王一眼就被吓破了胆……多的是，只是没传过来而已。”
　　“我算是知道谣言是怎么来的了。”苏行捏了下自己的眉头，“晏队你找我什么事？”
　　“担架。”晏阑说道，“已经排除了目前市场上所有可能，但是刘副局和我都觉得暂时不要动，你先放过这个压痕，主要任务还是找到无名尸的致死工具和张格的死因。”
　　“我知道了。”苏行抬起头来看向晏阑，“我们一会儿去麒麟巷复勘现场，已经跟胖哥说好了他陪我们去。”
　　晏阑点点头：“那就成，我去忙了。”
　　借着白天阳光最好的时刻，刑科所在庞广龙的陪同下再一次来到了麒麟巷49号。外墙窗框在之前封墙的时候就已经拆除，昨天让人临时打了支撑以防止意外。屋内尸体停留过的地方被白线标记着，前一天的景象甚至气味都仿佛重现在众人面前。
　　孙铭睿热得一边拽着自己身上的勘查服来回扇风一边问苏行：“苏啊，你说怀疑死者是挥发性毒物中毒？”
　　“是。”苏行点头，“睿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打你。”孙铭睿摇着头走到砖头前，“红砖的结构导致它自身吸水性非常强，从这堵墙的牢固程度来看，砌之前浇水不够。有可能是时间紧，也有可能是砌墙的人本身对砌体施工并不了解。如果砖块吸收了带有毒素的尸水，那么很有可能会在其中留下痕迹。”
　　“那就是能找到？”苏行惊喜地问。
　　孙铭睿插着腰说道：“你看看有多少块砖！我真想拿砖头拍你！”
　　“我帮你搬！”苏行兴奋地走到砖墙前，“要是真的能化验出来，我管你一个月的午饭！”
　　“你睿哥我是那种贪图便宜的人吗？”孙铭睿压低了声音，“一个月海鲜饭！”
　　“成交！”苏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怕痛风啊？”
　　“咳……那个……不一定天天吃嘛，我们可以把战线拉得长一些。反正得够30天。”
　　“没问题！”
　　于是刑科所的刑摄、痕检和法医集体沦为搬砖工，在八月初的炎炎烈日之下体会了一把劳动工人的辛苦。
　　几个人用了一整个上午才把砖头全部标记整理好，庞广龙一边帮他们搬运一边感叹：“谁能想到办案子办到现在，咱们彻底沦为体力工作者了呢！我当年就是被电视剧给骗到警局的，那个时候看《重案六组》，里面那些警察办案都好帅，开着大吉普拉着警笛在街上风驰电掣，遇到个嫌疑人直接掏枪，三问两问就能把案子破了，别提多痛快了！”
　　“现在呢？”苏行问。
　　“现在跟这儿搬砖啊！”庞广龙接过砖块说道，“哪有那么多拉风的场景，只有没完没了的走访排查，还有时不时的各种突发情况，比如此刻。”
　　苏行笑道：“我们也不是经常需要搬砖的。”
　　“你也千万别经常搬砖，不然真受不了！”庞广龙把后备箱里的随车工具箱放到地上，“这破箱子真占地儿，要是放不下一会儿就先放你们脚底下踩着。”
　　“这里边都什么东西？”苏行问。
　　“扳手钳子电笔尺子，还有千斤顶，你们车上没有吗？这都是标配啊！”
　　苏行瞟了一眼工具箱里面露出来的工具，说：“我们勘查车后边全是各种工具箱，还真没注意过这个。”
　　回警局的路上，孙铭睿和郭俊杰在后排已经累得睡过去了，苏行靠在副驾的座椅上，手里一直攥着手机。庞广龙玩笑道：“怎么？交朋友了？以前没见你在车上刷过手机啊！”
　　“没有，这不是没查到死亡原因，让师父远程协助我嘛。”苏行随便扯着谎，“而且我身上腐尸的味道到现在都没散去，交了朋友也得给人熏跑了。”
　　“你还说呢，今儿老大身上也一股子腐尸味，我都怀疑他昨晚是在刚才那屋子里审的李岳。”庞广龙一向不拘小节，压根没有想到过另外一种可能，他此时只是像往常一样耍着贫嘴，“我今天也中招了，估计晚上我家老佛爷又要扔我衣服了。”
　　苏行顺着把话题引开：“扔衣服算好的了，我记得我上大三那年，有一次师父出完现场回家，师娘愣是说什么都没让师父进门，最后师父跑到我家住了三天，等身上的味道散了才回的家。”
　　庞广龙笑道：“我知道那次！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尸体会炸，我后来嗅觉失灵了快一个月，闻哪都觉得一股尸体味道，以至于我现在看见河漂就犯怵。之前段卓那尸体，我真的是战战兢兢的，碰都不敢碰。要说还是你们法医厉害，你们这鼻子就跟没嗅觉似的，难道你们还专门训练过怎么屏蔽尸臭吗？”
　　“这可没法练。”苏行摇头，“都会觉得臭，只不过人的大脑很神奇，当你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的时候，大脑会帮助你屏蔽不必要的干扰，其实跟你们办案时候不觉得累是一个道理。而且就算尸体再臭再难看，它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腐败只是一个正常的生理过程，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苏行划开手机，看到晏阑给他回了一句【下班后说】，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好，继续跟庞广龙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等回到市局之后，苏行就和孙铭睿一起钻进了实验室，一直到下班时间都没有出来。
　　“笃笃笃！”
　　苏行背对着门口，只说了一个字：“进。”
　　“给你们送礼来了。”晏阑拎着一个大号物证袋走进实验室，“原本应该在张格家的佛龛。李岳把这佛龛卖给了一个收废品的，被收废品的那人拿回家就没再动过，上面有可能有凶手或者张格的痕迹。另外收废品那人的指纹我也拿回来了，比对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孙铭睿伸出一根拇指举到晏阑面前：“晏队最牛！我这就去取样！”
　　“你取样对比需要多长时间？”晏阑问。
　　孙铭睿想了想，道：“快的话估计半个小时，慢的话就不知道了，怎么了晏队？有事吗？”
　　“没事，怕耽误你下班。”
　　“嗐，我跟我爸妈说了，上了案子就不用等我回家，晚点儿也没事，我先去了哈！”
　　等孙铭睿离开之后，晏阑走到苏行身边低声问：“半个小时够吗？还是等孙铭睿下班之后再说？”
　　苏行看了一眼表，说道：“就现在吧，去你办公室行吗？”
　　“好。”晏阑刚答应下来，旋即又否定道，“不行，我办公室有摄像头，不如还在实验室，我让乔晨盯着点儿就行。”
　　苏行点头：“那我在实验室等你。”
　　五分钟后，晏阑拎着一个黑箱子走进了工具痕迹对比实验室。苏行已经准备好，见到晏阑之后立刻从他手中接过箱子，从里面取出千斤顶。他举着千斤顶斟酌了一下角度，向着一个插在支架上的颅骨砸去。
　　砰！
　　晏阑问：“怎么样？”
　　“很像。”苏行仔细观察了一下颅骨，然后又把颅骨放到有软垫的木板上固定好，连续砸了九下，最后将颅骨和死者颅骨处的照片一并递给晏阑，“基本可以确认。”
　　晏阑点点头，又问：“高度可以确认吗？”
　　苏行：“凶手比死者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而且我估计挺壮的，我刚才用了八成力，还没有达到死者颅骨那种损伤程度。”
　　“你？”晏阑拍了一下苏行的手臂，“就你这个胳膊，你八成力能有多少？”
　　“也对，我卧推也就七十公斤，跟晏队你这样家里有健身房的肯定不能比。”
　　“多少？”
　　“七十啊……怎么了？”
　　“没事。”晏阑挑了挑眉，“收拾吧，一会儿孙铭睿该找你了，我先回办公室，你完事了来找我。”
　　“好。”
　　晏阑在走出实验室门的那一刻掏出私人手机，给健身教练发了两个字【加课】。
　　“晚上去趟超市吧。”苏行坐在大G的副驾驶上说道。
　　这句话让晏阑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他和苏行已经同居很久，下班之后一起买菜做饭，过着平凡而简单的日子一样。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悸动的心，问道：“要买什么？”
　　“香菜。”苏行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晏阑衣服的袖子，“胖哥说你身上一股死人味。”
　　晏阑冷笑道：“我觉得这话是你说的。借庞广龙三个胆他也不敢说我有死人味。”
　　“嗯。”苏行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他说的是一股腐尸味道。”
　　不一会儿，苏行跟着晏阑走进小区旁的一个超市，他举着那个标价“15.50元”的一盒香菜说道：“晏队，你们有钱人都这么烧包吗？你知不知道在普通菜市场，香菜是可以直接免费拿的？”
　　“在普通菜市场只能饶你几根香菜，不够你洗澡用。”晏阑顺便又往购物车里放了几盒水果，“又不用你花钱，你担心什么？”
　　“太腐败了，你这个样子怎么贯彻‘贴近群众、深入群众’的行动方针啊？”
　　“你是群众吗？”晏阑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当然……”电光火石之间，苏行在这个问题里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而晏阑也因为苏行这个停顿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之间一语双关了，他抬起头看向苏行，两个人的目光一触即开，就听苏行说道：“晏队我晚上给你做饭吧。”
　　“你会做饭？”
　　“你这两天早上吃的是谁做的？”
　　“早饭算饭吗？”
　　“不算吗？”
　　晏阑把两盒西冷牛排放到购物车里，说：“那我要吃牛排。”
　　“调料和锅都有吗？”苏行驾轻就熟地问道。
　　晏阑推着车走到苏行身边，问：“你还真会做饭啊？西餐也会？”
　　“放心，我不会把食物当尸体解剖了的。”
　　晏阑用肩膀顶了一下苏行，道：“小刺猬，你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
　　“一般吧。”苏行耸了耸鼻子，“你还真是一股死人味。”
　　晏阑故作嫌弃地说道：“你以为你身上没有吗？忍你很久了。”
　　苏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是赶紧走吧，再逛下去超市会把我们轰出去的。”
　　“不会的。”晏阑指着购物车扶手上的广告条，“这个超市是小区的配套设施，我舅舅占一半股份。”
　　“嘶……”苏行捏了捏鼻梁，“晏队，那你还用掏钱吗？”
　　“当然用啊，都说了曦曜集团跟我没关系。”
　　“我真信了。”说话间二人已经买完东西准备结账。苏行的心跳随着自助结账机上的数字一起突破了三位数，最后干脆扭过头不去看价格。
　　“共消费五百一十七点八零元，请选择付款方式。”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打破了苏行心里“看不见就当不知道”的想法。他看着晏阑手里那一个标准购物袋都没有装满的东西，弱弱地说道：“晏队啊，我腿软。”
　　“如果我告诉你昨天给你那个巧克力跟这袋东西差不多价钱，是不是就需要我抱你回去了？”
　　“不用的晏队，我帮您拎东西吧晏队。”
　　“牛排我要五成熟。”晏阑轻巧地把购物袋从右边挪到左边，让苏行抓了个空。
　　晏阑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地问道：“是不是尸体有眉目了？”
　　苏行点头：“今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托人把血样送到了省鉴定中心交给了师父介绍的那位毒理专家，刚才下班的时候专家跟我说差不多能出结果了。你那边呢？”
　　“没什么进展。”晏阑平静地说道，“这个案子到现在已经不是着急就有用的了。”
　　“上面有没有限期破案？”
　　“没有。”晏阑微微摇头，“因为那具无名尸牵扯到咱们内部，所以上面的意思是尽量低调处理，我们出去调查走访的时候也并没有大张旗鼓，更何况现在连尸源都没确认，上边就是限期了也没用。”
　　虽然晏阑说着急也没用，但是苏行知道他心里一定是着急的。苏行昨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而晏阑还在屋里跟乔晨打着电话一起分析案情。
　　苏行快步跟上晏阑，问道：“晏队，你家有烤箱吗？”
　　“在灶台下面。”晏阑疑惑道，“你要烤什么？”
　　“锡纸烤土豆，你难道吃牛排不配菜？”
　　“你还真讲究。”晏阑笑道，“怎么？是不是还得给你开瓶红酒才算齐全？”
　　“倒也不是不……”苏行站在原地，像是突然惊醒一般说道，“以张格的生活水平，怎么会喝那么贵的红酒？！”


第44章 
　　“所以你通过成分分析推断出了红酒的价位？”晏阑边说边把已经切成小块的牛排换到了苏行面前。
　　“如果领导提供对比数据的话，我还能告诉你是什么牌子的酒。”苏行用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到嘴里。
　　晏阑切着牛排说道：“你知道千元左右的红酒在全世界范围内少说也有上千种吗？你拿我当冤大头啊？”
　　“我就说说而已。”苏行笑了一下，“但是这毕竟给你们提供了一种思路，我觉得，有人给张格送了一顿断头饭。”
　　“你还有什么想法？”晏阑问。
　　苏行想了想说道：“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孟建广，那总得有个原因才对。张格是个毒贩，孟建广是个送餐员，他们俩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是那几个订单。我有一个猜测……”
　　“用点餐当幌子来送毒品，对吧？”晏阑平静地把话接过来。
　　“啊……对。”苏行咬了一口牛肉，“对，你不可能想不到。所以有线索吗？”
　　“没有。”晏阑摇头，“数据恢复无望，其他送餐公司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周边监控还在排查，暂时没消息。”
　　“好吧，那我没什么想法了。”苏行把叉子戳进烤土豆里，“这也太狡猾了！”
　　“这是土豆，不是凶手。”晏阑把切好的牛排放入嘴中，紧接着就被唇齿之间的味道惊艳到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到底还有什么隐藏技能？！这牛排真的很好吃！”
　　“那是因为肉好。”苏行却不以为意，“牛排有什么难做的。”
　　晏阑突然意识到，王军是法医，而他的妻子是只带高三毕业班的老师，这俩人忙起来估计都不着家，家中只剩下苏行和王军的女儿，那做饭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年纪比较大的苏行身上。
　　“这次我给你提供个方向吧。”晏阑换了话题。
　　“什么？”
　　“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却选择了把尸体砌在砖墙里而不是抛尸碎尸，一定是有原因的。”
　　苏行思索着说道：“其实如果没有监控的话，把尸体砌在墙里确实是个选择，一般人很难发现。而且外墙没有动，只是把之前开的窗封上了，如果不知道那里开过窗的都不会发现。欢姐说那套房子的房东在国外，有人一次性付了五年的房租，如果不是有孟建广的口供，我们根本查不到张格的尸体。就算五年之后房东收房或者转租别人时候发现了尸体，但尸体基本已经白骨化，现在都查不到死亡原因，到那个时候就更难查到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晏阑帮着苏行整理思路道，“碎尸需要切割工具，简单一点的电锯、剁骨刀都可以完成。抛尸更简单，有交通工具就行，可是凶手选择了藏尸在砖墙里。虽然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理由，但凶手这么大费周章地砌出一堵墙来，仅仅是为了藏尸吗？”
　　“你的意思是……砌墙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掩盖死亡原因？”
　　“反正现在确实没查到死因，这不太像巧合。”
　　苏行一下接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晏阑用手中的刀拦了一下：“别戳了，快烂了。”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让俩人都飞快地收回手。苏行的手停在半空中，问道：“大半夜有人在城中村锯东西，就没人听见？”
　　“乙7号院旁边的垃圾场每天凌晨一点到三点清理垃圾。”晏阑说道，“最起码我们能知道分尸的时间。”
　　“市政垃圾车都有记录仪吧？”
　　“……”晏阑立刻掏出手机给乔晨发消息。
　　苏行也终于放过了那个土豆，切了一小块放到嘴里，看晏阑放下手机之后才说：“如果乔副知道这是我想出来的，估计真的要把我拐到你们刑侦去了。”
　　“我觉得可以。”晏阑说道，“正好让你多沾一些活人气。”
　　苏行摇头：“都说了我不喜欢活人。”
　　晏阑很想问一句：那我算什么？不过这个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他按下去了。
　　“对了晏队，刚才你说砌墙有可能是为了掩盖死亡原因，那你知道砖墙里有什么特殊工艺吗？”
　　“唔……”晏阑笑道，“砖墙能有什么特殊工艺，砖块加砂浆而已。”
　　“！！！”苏行倏得站起来，“我去查资料了！”
　　“你不吃了啊？”
　　“吃饱了————”
　　“这块牛排一百块钱，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你不许给我浪费。”晏阑端着那还有大半牛排的盘子走进书房，叉了一块肉送到苏行嘴边。
　　苏行眼睛盯着屏幕，只微微侧头把牛排叼进嘴里，含糊地说道：“那你还去这么贵的超市买东西。”
　　“那我也得生活啊！”
　　“别闹了。”苏行咽下嘴里的肉，“正处级基本工资就四千，再加上工龄工资、津贴、奖金和补助……三千？我平均都能拿三千好不好？！”
　　晏阑挑了挑眉，又举了一块牛肉送到苏行嘴边，道：“你怎么这么了解？”
　　“研究过。”苏行目不转睛地看向屏幕说道，“总得有个目标才行。”
　　“你目标就是正处级？”
　　苏行摇头道：“没那么大志向，师父到现在也只是享受副局级待遇，我们技术岗可不像你们，能到师父这种程度的都算得上是大神级别的了，师父这马上升警监的主任法医师全省也就他一人，其实要不是公大的特聘，估计也就顶着现在这一督干到退休了，毕竟不是谁都能穿上白衬衫的。”
　　“王老解剖过的尸体比我抓过的犯人都多，他要不升警监都对不起他这三十多年的工龄。”
　　晏阑手里的第三块牛肉还没送到苏行嘴边，就听他无缝衔接地又把话题转回到了案子上：“砂浆是不是都是碱性的？”
　　“是，都是碱性。”晏阑回答道。
　　苏行靠在书房的大转椅上看向晏阑，说：“我需要回去做个实验。”
　　“去把你身上那一股死人味和油烟味洗掉再说。”晏阑指着面前的盘子，“吃完了再洗，半个小时后送你回市局。”
　　“我可以自己去，不用你陪我。”
　　“我是去查垃圾车的行车记录仪。陪你？别自作多情了！”晏阑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指着盘子，“都吃完，不许剩！”
　　清晨5:02。
　　苏行点开「阎王家的小鬼们」微信群，发了一条消息：【张格死因已确认。】
　　林欢：【！！！宝贝！！！】
　　乔晨：【我靠！行啊苏！快说说！】
　　庞广龙：【牛B！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第二神兽了！】
　　白泽：【第一也可以，我都担不起神兽这名字，感觉自己好废物啊……】
　　林欢：【不！白白永远是我们的神兽～】
　　苏行：【……你们怎么都这么早？】
　　庞广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林欢：【@苏行 宝贝，你不会是一宿没睡吧？】
　　白泽：【我估计是。我昨晚十一点走的时候看小灰楼还亮着灯呢。】
　　苏行：【刚出结果，我交给晏队了～】
　　庞广龙：【老大昨天不是回家了吗？又回局里了？】
　　乔晨：【昨天我们发现新线索，老大没让叫你们，自己查了。】
　　晏阑笑着锁上手机，靠在法医室门口说：“还不回家睡觉？”
　　“休息室给我腾张床就行，不要再麻烦领导当司机了。”苏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而且我觉得我下一秒就要睡着了，晏队，让个路，我真的不行了……”
　　晏阑没再闹，他知道苏行有多累。这一晚上的实验苏行必须全神贯注，每隔几分钟就要观测和记录数据，这和值夜班还有半夜出现场都不一样。夜班可以发呆打盹儿，出现场或者解剖对苏行来说也是驾轻就熟的事情，但是这个模拟实验是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一点错误就要重新来过的。晏阑眼看着苏行在失败了十几次之后才模拟出了尸体存放环境下毒素被碱性物质浸染腐蚀到最后消解的全过程。
　　晏阑看着苏行走进休息室之后再一次划开手机，就在他斟酌着怎么让队里这群小崽子们不要打扰苏行睡觉的时候，就看到乔晨的消息已经出现在屏幕上：【小苏估计昨晚上累坏了，你们一会儿别去闹他，等他自己睡醒了再说。】
　　林欢：【知道啦！】
　　白泽：【OK！】
　　庞广龙：【听乔妈的话，别让他受伤～】
　　乔晨：【滚蛋！】
　　晏阑笑了一下，在群里发了消息：【下午一点碰头 整理好手头资料】
　　早上七点。
　　乔晨进晏阑的办公室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他像往常一样推门就进，结果发现晏阑正窝在办公室那个寒酸的双人沙发里睡觉。
　　大概是太不舒服，晏阑根本就没睡实，乔晨一进来他就醒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冲着沙发背，闷声说道：“早晚被你吓死。”
　　“休息室那么多床你怎么不去？”
　　“不去！”
　　“……”乔晨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帮晏阑拉了一下衣领，“你不是吧你？”
　　“什么是不是的？”
　　乔晨把早餐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苏行在休息室你就不敢进去睡了？老大，你三十二了，不是三岁啊，怎么弄的跟纯情少年似的？！你当年直接脱光了站我面前都不带脸红的，现在还越活越回去了？”
　　晏阑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乔晨说道：“你是属蛔虫的吗？”
　　“吃完去休息室吧。”乔晨把油条递给晏阑，“我刚才去看了，苏行睡得挺熟的，人家小孩心里全是工作，哪像你啊，睡个觉都能尴尬成这样。”
　　“他在我隔壁我都睡不好，还睡一屋里？”晏阑叼着油条说道，“我就跟这儿憋着吧！”
　　“等等……！什么隔壁？你把他拐家里去了？！”
　　晏阑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乔晨，道：“忙得都忘了跟你说这事了。那天他下班回家，车被人追了，他是头车，中间夹着的那辆是咱们的人，最后那辆车是无辜被卷进来的。我昨晚抽空看了眼监控，是一辆黑色天籁，要不是咱们的人紧急并线晃了一下造成事故，估计苏行现在已经因为意外车祸躺在医院里了。”
　　“我靠，这他妈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乔晨追问道，“查到什么了没有？”
　　“我哪有时间查？”晏阑摇了摇头，“只能先把他带回我家，暂时保证他安全，等这案子完了再说。毕竟我那车安全系数高。”
　　乔晨喝了口豆浆，问：“那你要在外边跑案子回不来怎么办？让他在市局等你？”
　　“我让他开我那辆CRV。”
　　“……”乔晨吞了下口水，“按特警标准弄的那辆？”
　　晏阑点头道：“嗯，我没跟他说改过，追尾那事他也不知道内情，先别跟他说了。”
　　“唉……好好的一个人，一动心就成了傻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乔晨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有钱有颜但是没脑子，我瞬间就平衡了。”
　　“滚蛋！”晏阑笑着骂了一句。
　　乔晨拍拍手站起来：“让我留我都不留，干活去喽！对了，休息室的床挺舒服的。”
　　“你大爷！”
　　乔晨眼疾手快地关了门，只留下晏阑一人盯着桌上的早餐发愣。
　　苏行在休息室里睡得昏天黑地，查出死亡原因对他来说就像刑侦结案一样，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这几天的焦头烂额全部抛诸脑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放松了，就连梦境都变得和暖起来。这一次他梦到了一个少年，在梦里，苏行冲他喊道：“喂！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啊！”
　　“你谢过无数次了。”那背影说道。
　　苏行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他快走了几步，却见那少年的身形逐渐变高变宽，几个眨眼之间就长成了大人的背影，苏行向着那背影狂奔而去，脚下一空便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却听晏阑的声音响起：“做噩梦了吗？”
　　“晏队？”苏行用手臂撑起身子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我说梦话了？”
　　“你不是说你没这毛病吗？”晏阑从苏行的上铺直接蹦了下来。
　　苏行又躺了回去，说道：“下面明明有空床。”
　　“床短，上面伸开腿不碍事。”晏阑插着手靠在苏行床边，“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苏行把双手放在头下，懒懒地说道，“梦见了个帅哥。”
　　“有多帅？”
　　“应该比你帅吧。”
　　“应该？”
　　“没看见脸。”
　　晏阑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道：“没看见脸就知道是帅哥？”
　　“看背影就知道了。”
　　“起来吧。”晏阑用小腿碰了一下床架，“再睡就错过分析会了。”
　　苏行连忙摸出手机：“我去！怎么都十二点半了？！”
　　“看你睡得太香，他们都不敢叫你。”晏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乔晨给你留了饭，放法医室了，一点开会，别迟到，我先走了。”
　　“哦。”苏行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休息室。
　　“苏行宝贝！！”林欢从旁边突然蹿出来，“你饿不饿？饭给你放在法医室了，一定要吃饭知不知道，不能饿着自己！你早饭就没吃，午饭不能再不吃了，你……你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苏行摇了摇头，“刚睡醒还有点懵，谢谢欢姐，我这就回去吃饭。”
　　孙铭睿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道：“同人不同命啊！我昨天跟检验科一起对比提取了上百块红砖里残存的物质，怎么就没人给我打饭啊！”
　　“答应你的海鲜饭少不了。”苏行拍了拍孙铭睿的肩膀，“睿哥你们聊，我去吃饭了。”
　　苏行走回法医室，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撑在水池边想道：“真的是魔怔了，不能因为晏阑一直穿着帽衫，就觉得所有穿帽衫的背影都一定是他啊！”


第45章 
　　会议室内，孙铭睿最先开始说道：“昨天我们把麒麟巷49号的所有新砖全部拿回来进行检测，最后在其中三块砖中提取到了少量的双酯类生物碱，经过实验分析，最终测定为乙酰苯甲酰阿康碱……”
　　庞广龙：“大哥！说人话！”
　　“……俗称附子精，又名乌头碱。”
　　林欢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存在于川乌和草乌中的元素。”苏行解释说，“很多人喝了用川乌泡的药酒中毒，其实就是乌头碱中毒。乌头碱有剧毒，0.2毫克就已经达到中毒的量，2毫克以上就是致死量，但是我在第二次抽取张格心血进行化验的时候发现他心血中残存的乌头碱含量达到了10.7mg/ml。”
　　乔晨问：“那第一次没有检测出来吗？”
　　苏行：“第一次我抽了心血，做了常规的毒物排查没有结果，当时我就想到了非常规毒物，但是因为非常规毒物范围太大，一时没有头绪，所以我并不敢贸然检测。后来回家翻了一些书，又跟省鉴定中心的专家聊了聊，昨天早上把血样送了过去，今早得到的结果和我的实验结果一起证实了是乌头碱中毒。”
　　乔晨：“这个量的乌头碱竟然全身其他地方都没有？连胃内容物都没检测到？”
　　苏行点头：“是。因为尸体死亡时间接近两个月，而乌头碱的特性之一就是其结构成分会因腐败遭到破坏。新鲜尸体中提取到的乌头碱如果处理不当都会导致检验呈阴性，再加上张格的这具尸体还有一个额外的因素，所以第一次确实是漏检了。”
　　“什么额外因素？”庞广龙追问道。
　　“砖墙。”苏行说道，“这堵墙是用传统的红砖和石灰砂浆砌成的，尸体表面也有残存的石灰砂浆，石灰砂浆的PH值大于7，而乌头碱在碱性物质中更容易被分解，再加上高温也是促进乌头碱分解的原因，现在是夏天，从六月到八月本市多雨水高温，几个因素凑在一起，导致尸体上残存的乌头碱被迅速分解破坏掉了，只有在尸体脚下尸水较多地方的三块砖里提取到少量的乌头碱。”
　　“我去！”庞广龙感叹道，“这也太寸了！要是我们再发现晚一点，那岂不是什么都检不到了？”
　　苏行：“按照我昨晚的实验结果，如果我们再晚半个月的话，心血中的乌头碱也会被分解掉，到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查不到了。”
　　“苏啊！你真厉害！”庞广龙向苏行竖起了大拇指。
　　苏行笑着摇了摇头：“我其实没做什么，砖块是睿哥和检验科的同事一起检的，心血检验也是省鉴定中心出的结果，就连石灰浆都是晏队提醒我的，我可不敢贪功。”
　　“就冲你在实验室里呆了一宿这个精神你也值得。”庞广龙由衷地赞赏道，“你们搞技术的真的太牛了！”
　　“行了。”晏阑敲了敲桌子，“张格的尸检报告可以先做出来了，接下来这段时间苏行你的任务就是找到无名尸的致死工具。”
　　苏行知道这件事还处于保密阶段，所以顺着晏阑的话回答道：“我知道，晏队放心。”
　　晏阑继续问道：“孙，昨天给你那个佛龛有什么发现吗？”
　　孙铭睿：“没提取到陌生指纹。不过我在佛龛的后面发现了一个开口，在内部取到一个中指的指节印，推测是曾经有人在佛龛后面的暗格里藏了东西，而在拿东西的时候中指指节印在了里面。这个东西不像指纹，我们没有资料库进行对比，只能是你们抓到嫌疑人之后作为辅助证据。当然我已经排除了张格和李岳还有那个废品回收员，确认这个指节印不是他们仨的。”
　　“也算是个线索。”晏阑道，“你跟检验科的都辛苦了，如果觉得累的话你们可以轮休把上周末给补回来，王老不在，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没问题！”
　　晏阑摆手道：“刑科所的任务完成了，剩下我们开个小会，你们俩歇着去吧。”
　　孙铭睿拉着苏行走出了会议室，他怕苏行不适应这种情况，还跟他解释说：“没事的，咱确实完成了任务，没必要再跟着刑侦他们听会。我估计是上边给他们安排了什么别的任务。你以后就习惯了，刑侦和缉毒他们经常这样，有些部署保密级别很高，咱们这种二线文职是没资格知道的。”
　　“我知道，睿哥，我没多想。”苏行笑着回应道。然而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估计只有你不知道。
　　会议室内，众人看晏阑把刑科所的人支走，就知道是有情况，于是都下意识地提起精神等着晏阑发话。
　　晏阑打开投影仪，把几张对比照片投了上去，说道：“话不多说，接下来的事情出了这个会议室就不存在。”
　　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这张照片是城中村无名尸的背部压痕，经过对比筛查，我们确认了是海笙医疗器械公司生产的HS-AL102或HS-AL103这两种型号的担架所造成的。而今年初省厅给本市公安系统统一采购的全部是这两种型号，我和乔晨这两天排除了市面上所有的零售途径，也就是说造成死者背部压痕的担架很有可能来自自己人。另外……”
　　晏阑调出第二组照片：“左边是无名尸的颅骨骨折情况，右边是昨晚做的实验，实验工具是咱们警车工具箱里的千斤顶，已经确认致死工具就是千斤顶。”
　　“接下来这张照片，是8月1号凌晨2点24分，市政垃圾车在登来路垃圾场进行工作的时候，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截图。”
　　晏阑将照片放大，在两辆车大灯交汇投射出的一片白光的边缘，隐约可见来车是一辆白色依维柯。晏阑说道：“这辆车非常警觉，在发现有垃圾车之后立刻开启远光，并躲开了垃圾车行车记录仪的拍摄范围，这是它出现的唯一一个镜头。白色依维柯并不少见，车身上的蓝色标识可能是某公司的logo，现在重点要查有蓝色标识的白色依维柯，同时要查哪些公司随车工具箱里的千斤顶和咱们警车用的是同一个品牌。我一向不做最坏推断，但你们心里都要有准备。”
　　————平潞市部分警用车也是白色依维柯。
　　晏阑看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接着问道：“林，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进展？”
　　林欢摇头：“送餐公司没什么进展，除了孟建广的那家送餐公司以外，别的公司后台确认没有被修改的痕迹，同时各家公司经常在西区送餐的送餐员也都说没见过那个私房菜。”
　　“晏队，青源那边可能有线索。”庞广龙拿着手机说，“7号院之前的一个租户一直联系不上，青源觉得不太对劲，想让我跟他一起去看看。”
　　晏阑转着笔思索片刻道：“胖儿，你带着青源去确认，找尸块的任务交给林和白。关于这辆依维柯的事情我和乔晨去盯。缉毒他们问什么就说不知道，有事让余森直接来找我。你们私下关系好归好，不该说的别瞎说。”
　　“明白！”
　　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刘副局就推门而入：“愣着干嘛呢？！赶紧换衣服去！部里领导马上就到了！”
　　“我去……！”
　　“我都忘了！”
　　“领导，现在跑来的及吗？！”
　　“我八百年没穿过制服了！”
　　“给你们五分钟！”刘副局甩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会议室。
　　五分钟后，两位身穿白色警服衬衫、身材板正的中年男子从警车上走了下来，肩章上都缀着一枚银色橄榄枝和三枚四角星花。
　　“我的天！一监啊！比吴厅警衔还高……”
　　“废话！那是部里的领导！”
　　“跟吴厅一样都是正厅级，只不过人家在部里而已。”
　　“这两位看着可都比吴厅年轻，估计还能升副总警监吧？”
　　“怎么坐警车啊？四个圈它不舒服吗？”
　　“后边那位领导是谁？怎么这次一下来了两个局长？”
　　“前面的是二十一局局长，后面的应该是五局局长。”
　　“缉毒局长来是正常，给余支授衔顺便听听缉毒他们的工作汇报。这五局……”
　　“晏队他们五天就抓住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值得表扬一下吗？”
　　“咳！”江洧洋局长的一个眼刀让身后窃窃私语的小警察们都闭了嘴。
　　无论是二十一局还是五局，都跟刑科所没多大关系，这种场面上的事情苏行一向能躲就躲，如今王军不在，也不会有人拉着他去见各位领导，他原本是打算把解剖室的门一锁，装着在忙碌的样子，躲过去就好了。没成想孙铭睿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非要拉着苏行一起来凑热闹，原因是“想看林欢穿警服”。林欢因为从小学习舞蹈的缘故，身材修长挺拔，如果不是十年前那件事，她现在应该是某个舞蹈团里的台柱子了。而原本警局女警就少，身材好的更少，在一线的身材好的基本就跟熊猫一个等级。每次需要“形象工程”的时候，领导都会找林欢，但每一次都被拒绝。市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林欢那句名言：“老娘当年PK掉一千多人考进刑侦不是来给你们当花瓶的。”
　　所以那些所谓“宣传”，从来就没有过林欢穿警服的身影，而且刑侦因为工作需要，除了特殊场合以外基本都是便装，他们穿警服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如今难得能看到林欢穿警服，孙铭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行站在最后面的角落里，一眼望去就只能看见有身高优势的晏阑，穿上皮鞋超过一米九的晏阑扔在人堆里想躲都躲不掉，是真的“鹤立鸡群”。其实苏行也没见过晏阑穿警服，此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他便放开自己的心思，直直地盯着晏阑。
　　苏行一直觉得晏阑就是那高岭之花，长得好、家世好、人又努力。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富二代不可怕，可怕的是富二代还比你努力。晏阑就是这样让人害怕的富二代，以及官二代。苏行到现在为止依旧认为自己高攀不上晏阑，就晏阑这个背景，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苏行自忖了一下，除了自己的这张脸还算看的过去以外，就没什么值得晏阑喜欢的了。那他们最后能怎么样？是贪恋一刻的温存还是干脆就这样继续糊弄下去？苏行其实更倾向于后者，反正现在谁也没把话说得那么清楚，绕开这个话题，做个晏阑口中的“朋友”就已经可以了。等时间一长，感觉淡了，这一页翻过去也就算了，到时候他娶个门当户对的，自己则继续跟尸体打交道，或许之后还能坦然地调侃一句“当年我喜欢过你”。
　　苏行正盯着晏阑的背影出神，却没想到晏阑突然转身，他闪躲不及，直直对上了晏阑的眼睛。晏阑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眼前点了一下，紧接着翻手指了一下苏行的双眼，苏行尴尬地低下头去，拉着孙铭睿钻回了小灰楼里。
　　等部里领导离开已经是接近下班时间了。
　　“苏，我下班了啊！”孙铭睿把头探进法医室，“你还不走？”
　　“我再待会儿，想再查点儿资料。”
　　“你别太晚，昨天熬了一宿，今天回家好好休息，你要是累趴下了王老得弄死我！”
　　“放心吧睿哥，我心里有数。”
　　“走了！”
　　孙铭睿刚离开，法医室的门就又被推开，苏行调侃道：“脚印落下了？”
　　“谁？”
　　苏行转过头看见晏阑站在门口，连忙站起来：“晏队。我还以为是睿哥又回来了。”
　　“还不下班？”晏阑问。
　　苏行连忙收拾东西道：“你不加班吗？”
　　“我晚上有事，得回家换身衣服，正好送你回去。”晏阑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够吗？”
　　“够了。”苏行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明天你自己开车吧。”晏阑对坐在副驾上的苏行说道，“这个案子现在没你们什么事了，你每天还要等我，咱俩都不方便。”
　　“好。”苏行点了点头，“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不应该再这样赖在你家了，苏行想。
　　“没什么，那你今晚不在家吃饭了是吗？”苏行斟酌着用词和语气，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让这句话显得不那么暧昧的方法。
　　晏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苏行的局促，他像往常一样回答道：“是，你要是懒得做饭就点外卖，或者你现在想要吃什么，我让人做好给你送到家里。”
　　“不用麻烦了晏队，我自己可以的。”
　　晏阑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地问道：“你今天下午的时候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你。”
　　“我不觉得吴厅和那两位局长值得你用那种眼神去看，除非……”
　　“除非什么？”
　　晏阑笑着说：“除非你喜欢叔叔。”
　　“才不是！”苏行扭过头去。
　　“来，我们聊聊，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偷看我？”
　　“晏队，过度的自恋是一种病，我可以介绍几个心理咨询师和精神科医生给你，自我认知障碍是需要治疗的。”
　　“我觉得你这种在人家背后偷看的行为更需要治疗。”
　　“都说了没看你！”
　　“好吧。”晏阑笑着拍了一下苏行的手，“不说了，小刺猬害羞了。”
　　“不是刺猬！”
　　“好。”晏阑把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我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虽然这两天确实没人再跟着你，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而且你的车还没修好，又是一个人住，现在回家不方便也不安全。等这个案子完了，我腾出时间查清楚之后你再搬回家也不迟。”
　　“谢谢晏队。”
　　“你说过无数次谢谢了，别再说了。”
　　“……”苏行又想起中午做的那个梦，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晏阑有些莫名其妙：“让你别客气你还不乐意了？”
　　苏行：“没有，我走神了。”
　　“累了吧？手凉成那样，回家也别做饭了，我让人做好了给你送来。”
　　“真的不用。”苏行扭头看向晏阑，“你再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在你家住下去了。”
　　“好吧。”晏阑挑了下眉，安静地开车了。


第46章 
　　苏行盘腿坐在二层的大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本英文书，调侃道：“晏队，你到底是换衣服还是换皮啊？你都进去快半个小时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晏阑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我今天回来之后一定要跑步了！”
　　苏行把目光从书上挪开，自下而上看过去，晏阑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西服裤腿恰到好处地盖住脚面，同时露出了那目测有3cm的鞋跟。黑色暗纹西服下摆盖住臀部，白色的衬衫袖口露出西服一公分左右。胸口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起来应该很贵的胸针，领口是西服同色领结。再往上看去，晏阑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半框眼镜，连发型都重新打理过。苏行知道晏阑有钱，也知道他肯定有价值不菲的高定成衣，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晏阑穿上整套的西服会是这个样子，简而言之，晏阑现在从头到脚就透露着一个字：贵。
　　“你……”苏行吞了下口水，“你近视啊？”
　　“平光镜，装逼用的。”晏阑一边系手表一边问，“你那是什么书？怎么跟黄色小说似的？”
　　苏行把书举到晏阑面前，指着封面上那几个英文说道：“看到了吗？Dr.Henry Lee！李昌钰博士！不要看到穿渔网袜的腿就觉得是低俗读物。”
　　“他的书不是都有翻译版吗？”
　　“看原版才有感觉。”苏行把书翻回到刚才看的那页，“顺便提高一下我英语水平。”
　　“好吧，你是学霸。”晏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刚两天我就被你喂胖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体重近五年都没变过，跟你一起吃了两天饭就涨了三斤，再胖我就穿不进去以前的衣服了。”晏阑把西服扣子系好，“我看起来怎么样？”
　　苏行一只手撑着头，上下打量着晏阑，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戏谑，他轻笑一声，问道：“想听实话吗？”
　　“说。”
　　“挺骚包的。”
　　晏阑愣了一下，接着就咧开嘴笑起来：“确实是实话，我走了，你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哦。”苏行等晏阑下楼之后低声说道，“没打算等。”
　　“我听见了！”
　　“晏警官，我们又见面了。”赵之启端着一杯香槟走到晏阑面前。
　　晏阑面无表情地看向赵之启，道：“没想到这种场合还能碰到赵医生。”
　　“真巧，我也正想这么说。”赵之启抛来一个意味不明的暧昧笑容，“也怪我，晏这个姓可不常见，我早该想到你跟晏总沾亲。难怪这么年轻就……”
　　晏阑稍稍欠身凑到赵之启耳边：“怎么没见陆医生？”
　　“……”
　　晏阑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道：“以己度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知道上一次被卷入刑事案件之后，周副市长回家有没有说什么？”
　　“我爸说配合警方查案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一个穿着银色小礼服的女人走到赵之启身边，亲密地用手挽住赵之启的手臂，同时礼貌地向晏阑自我介绍道，“你好，晏警官，我是周桐薇。”
　　晏阑没有去碰周桐薇伸出来的手，只是点头示意：“周总，我最近一直在跟尸体打交道，就不跟你握手了。尸体的味道不好去除，你这样干净的手还是别沾的好。”
　　周桐薇自然地收回手，微笑着说：“晏警官为了我们平潞市的安全辛苦了，上一次之启的事情弄得有些不太愉快，改天我们做东，晏警官能不能赏个脸？”
　　“心领了。”晏阑摇晃着手里的香槟，“最近手头有案子，怕是腾不出时间来。另外，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发生任何事情都算不上‘不愉快’，那是我的工作，不会有私人感情在其中。”
　　“还真是公私分明。”周桐薇从赵之启手中拿过香槟杯，在晏阑的杯口下端轻轻一碰，“今晚这样的酒会有时间参与，我们请客就没时间了？”
　　“周总也说了，公私分明。晏曜是我舅舅，凌堃和凌堇是我表弟表妹，此刻我是以私人身份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晏阑稍稍抿了一下香槟，“而出了这个门，我的第一身份是人民警察。周总你这样的身份地位，屈尊请我一个普通警察吃饭，我无法判定这其中的含义，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利用，还是不赴约的好。毕竟我的仕途是我自己用命挣来的，不是拿婚姻换的。”
　　晏阑这刻薄的话一说完，赵之启的脸上明显挂不住了，倒是周桐薇依旧端庄，笑着回答道：“晏警官这话说的，难道婚姻就不可以当作筹码了吗？与你所谓的‘以命相搏’相比，婚姻可是件很安全的事情。”
　　“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婚姻可不一定。”晏阑给赵之启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用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当赌注。尤其是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今天喜欢了，也许明天就不喜欢了。”
　　“薇薇！”晏凌堇走到几人身边打断了他们的攀谈，“薇薇你别介意，我哥这人有职业病，拿谁都当嫌疑人一样。”
　　晏凌堇瞪了晏阑一眼，把周桐薇和赵之启拉到了一旁。
　　晏曜从身后走来，掐着晏阑的手臂说道：“臭小子！来了就给我惹事！”
　　“他先惹我的。”晏阑拨开晏曜的手，“我说舅舅大人，凌堃和凌堇都在家，干什么还非得拉着我给你撑场面？你知不知道我手头现在有案子？”
　　“知道。”晏曜微笑着平视前方，“九点钟方向，深蓝色西装，那个人是瑞达生物市场部经理，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研发部的一个学科主任，是他们现任研发总监的嫡传弟子。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案子涉及到了什么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门路。不然我叫你来干什么？因为你个儿高扛揍？“晏曜压低了声音，“瑞达生物近几年疯狂扩张，一个本土医药企业，不仅盖过了那几家老牌大厂，还能把互联网公司踩在脚下，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懂。”
　　“行，学聪明了。”晏曜喝了口香槟，“人啊，在黑白边缘游走时间太长，一不小心就会踩过界。”
　　“那你呢？现在是黑还是白？”
　　“红的。”晏曜翻了个白眼，“你舅舅我好歹也正经扛过枪的人，就算你叛变了我都不会叛变。”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妈会找你的。”
　　“你是不是又欠揍了？”晏曜从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中换了一杯香槟，“还没问你呢，你家里住着的那位什么情况？”
　　“朋友。”
　　晏曜哼了一声，道：“少说一个字吧？”
　　“只是朋友。”晏阑微微摇头，“或许在他看来连朋友都不算。”
　　晏曜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真的嫌弃你，晏阑，你但凡拿出一丁点儿当年你妈追你爸那个劲头，也不至于单到现在。你样样都随了你妈，唯独对待感情的时候跟你爸一个德性。”
　　“我不想听。”
　　“不想听忍着。”晏曜扣住晏阑的手腕，“咱家没皇位，也用不着你传宗接代，我跟你姥爷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开心，不管是男的女的，家庭条件怎么样，只要你认定的我们都支持，你别那么多顾虑。你们年轻人现在什么都讲究个‘快’字，合适就谈，不合适就分，你再跟个老古董似的磨磨唧唧，人家就不陪你玩了。”
　　晏阑扭过头看着晏曜说道：“舅舅，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晏曜翻了个白眼：“别跟我贫！有机会带那孩子回家吃顿饭，就算是普通朋友，到咱家吃顿饭也没什么的。乔晨也好久没来了，一起叫着来。”
　　晏阑盯着晏曜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你早说啊！我这就让乔晨别相亲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晏曜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晏阑活动着手腕看向会场内，暗暗记住了几个人的长相，跟晏曜的秘书打了声招呼就回家去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苏行叼着晏阑带回来的小蛋糕问道。
　　晏阑一边脱下西服外套一边说：“我猜家里有个小刺猬正饿着肚子等我投喂，所以就回来了。”
　　“我吃饭了。”苏行猛退了一步，“你那西服看着就贵，别弄脏了。”
　　“那你现在这是干什么？餐后甜点？”晏阑解开领结和衬衫领口的两枚扣子，“这衣服不贵，没事。”
　　苏行缩在沙发角落里说道：“咱们两个人对于贵的定义不一样，我基本工资2200，凡是我工资负担不起的都算贵，你赶紧把西服拿走，弄脏了我赔不起。”
　　晏阑笑着把西服拎起来，说道：“衣服再贵也是有限度的，但是胸针和袖扣这类看上去不起眼的小东西贵起来才是真的吓人。”
　　“所以你胸针多少钱？”
　　“今天这个？”晏阑边说边往房间里走去，“这个不贵，几千块钱而已。我最贵的一个胸针是我的成人礼，比车库里那辆大G还贵。”
　　“……”苏行喉头滚动了一下，把剩下半个蛋糕直接吞了下去，噎得他喝了一整杯水才缓过来。
　　“领导，我觉得你在炫富。”
　　“没有。”晏阑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我舅舅说了，那是给他外甥媳妇的，只是暂存在我这儿。”
　　“想嫁给你的人应该挺多的吧。”苏行低声说道。
　　晏阑把头探出门框，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最少跟三名女性近距离接触过，身上的香水味都乱了，赶紧洗澡吧。”
　　“鼻子真灵。”晏阑缩回头去，“我洗个澡，你先别睡，一会儿跟你说点事。”
　　“哦。”
　　十分钟后，晏阑穿着睡衣坐在苏行对面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只剩下残渣的食品袋说道：“你不是说你吃饭了吗？”
　　“又饿了。”苏行摸了下鼻子，“反正你要减肥，这些蛋糕早晚也是我的。”
　　“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晏阑把袋子扔到垃圾桶里，倒了杯水给自己，缓缓说道，“我舅妈、我表妹和周桐薇。”
　　“什么？”
　　“跟我近距离接触过的三名女性。”
　　苏行笑了一下：“你不让我睡觉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晏阑喝了一口水，“我是想问你，赵之启和陆卉梓是什么情况。”
　　“赵之启喜欢陆卉梓，陆卉梓不喜欢他。但是因为赵之启是陆卉梓的领导，手里握着她以后的晋升途径，所以她才不得已跟赵之启在一起。”
　　“你觉得我信吗？”
　　“……”苏行沉默片刻，说道，“陆卉梓想从赵之启身上查一些东西，可能跟周桐薇或者周建兴有关。原本那天约好了到她家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事，但是出了案子，你又不让我跟她联系，所以我现在也不清楚细节。”
　　晏阑放下水杯，问：“她要查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卉梓的母亲跟我妈是朋友，我和陆卉梓小时候一起玩过。不过女大十八变，她现在跟小时候长得完全不一样，所以之前我确实没认出她来，倒是她还一直记得我。我那天去陵园是陪她去祭拜她母亲，她妈毕竟是我妈的好朋友，小时候对我也挺好的，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这个情况，我怎么说也应该替我妈去祭拜一下。陆卉梓跟我说她妈是车祸去世的，这是她的隐私，你没问我也就没说。”
　　晏阑还是从苏行避重就轻的讲述中拼凑出了重点：“陆卉梓认为当年导致她母亲身亡的车祸是人为，而因为某些原因她怀疑是周建兴做的，在发现赵之启是周建兴女婿且对自己有意思之后，就顺水推舟地陪赵之启演戏，想通过这个关系查出当年她母亲的死是不是跟周建兴有关系，我说的对吗？”
　　“应该是这样。”苏行点头。
　　晏阑：“太幼稚了，你让陆卉梓停手吧。如果周建兴手上真的沾着人命，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和女婿知道分毫，你们这是在做无用功。”
　　苏行：“要是那车祸真的不是意外呢？”
　　“搜集证据，上诉。”晏阑思考了一下，“现在没到追诉期，如果真的有证据可以证明当年的车祸是人为的，可以上诉。”
　　“领导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苏行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钱有权？如果真的是周建兴做的，当年还是一个普通科员的周建兴就可以让谋杀变成意外，现在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副市长了，上诉？等着再来一个车祸把陆卉梓和她爸一起送去跟她妈全家团聚吗？！”
　　晏阑：“……”
　　苏行低下头，深呼吸了一下，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晏阑坐到了苏行身边，“是我没表述清楚。你让陆卉梓再等一等，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手头的案子完了，你把她约出来，让她把资料给我，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我去向上面申请重启调查。那辆跟着你的车最开始是跟着陆卉梓的，你跟她再接触下去你们两个人都会有危险。我明天就让人把陆卉梓和她父亲也暗中保护起来，好不好？”
　　“你……”苏行抬起头看向晏阑，“她们既不是证人也不是相关人员，你怎么申请保护？”
　　“因为我有钱有权。”
　　“对不起晏队，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苏行低垂着眼皮，避开了晏阑的目光。
　　晏阑柔声说道：“没事的，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这件事我记下了，我答应你，一旦我腾出时间来就帮你和陆卉梓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但你也要答应我，在此之前不要联系陆卉梓，不要单独跟她见面，你们俩现在都不安全。”
　　“好的晏队。”苏行站起身来，“我有点累了，晏队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晏阑看着苏行的背影，心中想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说实话？


第47章 
　　第二天一早，苏行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而且他似乎还把这个人当做了枕头，此时正躺在那人的臂弯里。苏行大脑空白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他又僵着身子听了一会儿，被他当作枕头的那人此刻心跳平稳呼吸绵长，应该是还在睡着。苏行试探着稍稍动了一下，晏阑并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从晏阑怀里爬起来，却在抬起头的那一刻发现晏阑正满脸笑意地看向他。
　　苏行：“……”
　　晏阑揉着被压了一晚上的手臂说道：“苏法医，我觉得你得给我做个伤情鉴定，我现在左胳膊几乎都失去知觉了。”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首先得确定一件事，严格来说，这张床也是我的床。”晏阑抬起手摸了一下苏行的头发，“当然现在暂时可以算是你的床。至于我为什么在你床上，小刺猬，你昨天晚上咳嗽得都要晕过去了，别跟我说你不记得了。”
　　苏行尴尬地把头埋在膝盖里，哼哼唧唧地说道：“晏队你先出去吧，我……我一会儿给你做早饭。”
　　“不用，你只要不咳嗽了就行，我去给你做早饭。”晏阑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又回过身来在苏行耳边低声说道，“我认证过了，你确实不说梦话。”
　　苏行把头埋得更深了。
　　“牛油果能不能吃？”
　　“可以。”
　　“面包要全麦的还是普通的？”
　　“都行。”
　　“芝士想不想吃？”
　　“不太想。”
　　一分钟后，苏行的盘子里多了一个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切好的牛油果片、火腿片、西红柿和生菜。
　　晏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这是金枪鱼罐头，你要是能吃就吃，过敏的话就别吃了。杯子里是豆奶，咖啡机里有咖啡，你随意。”
　　“这样就行。”苏行低着头说道。
　　晏阑笑着坐下来，说：“你是不打算抬头看我了吗？”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晏阑喝了一口咖啡，“跟我说说，这次又是为什么？回屋里自己生闷气来着？”
　　“不是。”苏行摇头道，“我昨天特别困，回去洗漱完就睡了。”
　　“我昨晚也没抽烟，那你是晚上吃什么了吗？”
　　“我没吃晚……”苏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连忙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你果然就是饿着自己来着。”晏阑撇了撇嘴，“还嘴硬说又饿了？！我要不带吃的回来你就打算饿着肚子睡觉了吧？！”
　　“晏队，你拿回来的蛋糕……”苏行后知后觉地说道，“好像有一个蛋糕里面有榛子。”
　　晏阑把杯子放到桌上：“你是傻吗？！吃到榛子不会吐出来啊？！”
　　“就……被你那个几百万的胸针吓到了，直接吞进去了……”
　　“所以还是赖我呗。”晏阑轻声叹气，“应该不去应酬，在家跟你吃顿饭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是的晏队。”苏行连忙解释道，“我没这个意思。”
　　“逗你的！”晏阑抬了一下左臂，“小刺猬还挺沉，我这胳膊跟搬了一宿砖似的。你说你什么毛病？咳嗽成那样还能睡得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苏行到现在都没想起来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半夜觉得有些难受，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舒服了，然后再一睁眼就是早上了。
　　如果他真的记起来的话，现在恐怕能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昨晚他把赶来帮他用药的晏阑当成了抱枕，抱着就不撒手了。
　　晏阑伸出手抬了一下苏行的下巴，道：“我昨天说错话惹你生气，你晚上拿我当了一宿的枕头，咱俩这样能不能算扯平了？让我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说完行吗？”
　　苏行一时间没想明白，昨晚明明是自己把晏阑骂了，又枕着他睡了一宿，这事怎么看怎么都是晏阑受委屈，为什么就能扯平了？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晏阑自顾自地说道，“我舅舅不会无缘无故把我拉去那种无聊的酒会，他昨天让我必须出席一定是有原因的。昨晚在酒会上看到周桐薇跟瑞达生物市场部和研发部的人在一起，我才突然想起来，瑞达生物几乎是由红升医药一手扶持起来的。虽然外界看上去他们并没有什么关联，但实际上瑞达生物最开始的一批元老全部都是红升医药的人。”
　　苏行皱着眉思索道：“瑞达生物？怎么这么耳熟？”
　　晏阑：“李雷磊生前是瑞达生物市场部的负责人。”
　　“李雷磊？哦对，谢瑶的老公。”苏行道，“既然是有这层关系，那他们在一起应该是正常的吧？”
　　“一边是市场部经理和研发部的一个小主任，另一边是实际掌权人，中间隔着好几个副总和总监，这是什么对接方式？”
　　“……不太懂。”
　　晏阑思考了一下，说道：“如果你看到我在没有江局和吴厅在场的情况下直接跟市长站在一起说话，是什么感觉？”
　　“市长……是你爸？”
　　“去你的！”
　　苏行连忙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们之间的这种感觉不太像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关系，你觉得他们还有别的联系，对不对？”
　　“对。”晏阑微微点头，“而且结合现在的案子，就更觉得不太对劲了。红升医药全资拥有一家子公司，叫做海笙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而瑞达生物是我省唯一一家获准生产芬太尼的医药企业。”
　　“所以……？”
　　“你不是一直觉得谢瑶的死不是意外吗？”晏阑说，“谢瑶尸检的血液报告中显示她体内有残存的氟哌利多和芬太尼成分，王老说这两种药搭配是用来镇定镇痛的，她体内的药物余量符合半衰期，和处方也对得上。但是如果把这些事情都连在一起，你觉得还正常吗？”
　　“氟哌利多和芬太尼配伍确实是用来镇定镇痛的，但是谢瑶的伤……用不到这种强效镇痛药！”苏行难掩惊讶地看向晏阑，“你是想说赵之启给谢瑶的处方是故意的？目的是掩盖谢瑶长期使用芬太尼的事实？”
　　晏阑：“我在酒会上用陆卉梓来试探赵之启，他有一瞬间露出了嫌疑人对警察的恐惧，而不仅仅是怕自己的私生活曝光。赵之启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他在警局配合调查的时候都没怕，怎么昨晚反而会害怕以私人身份出席酒会的我？又为什么是在我提到陆卉梓的时候他才那么害怕？会不会是陆卉梓知道什么？甚至是直接参与了什么？所以我才会回来问你陆卉梓和赵之启的事情。就算你小时候就跟陆卉梓认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对陆卉梓能有多少了解？对赵之启又了解多少？小刺猬，下次乍刺之前好歹先听人把话说话。”
　　“……会不会是巧合？”苏行问。
　　“不是。”晏阑斩钉截铁地说道，“从陵园回来跟踪你的车，最开始是跟着陆卉梓的，而且是在她第一次到市局配合调查之后就出现了。你昨晚提到的陆卉梓母亲的事情，就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了。如果她母亲当年的车祸真的不是意外，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有人害怕陆卉梓把她母亲当年的事情跟警方说所以才跟踪的？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后来那些人转而跟踪窃听你，因为他们想知道陆卉梓是不是已经跟你说了。至于赵之启，他的恐惧是因为发现了陆卉梓的意图？还是因为谢瑶的那个处方？或者两者都有？”
　　苏行低声说：“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阴谋论了。”
　　“全省那么多家医疗器械公司，省厅偏偏采购了海笙公司的担架，是因为下边的人溜须拍马照顾周建兴女儿的生意？还是他在这里面真的扮演了什么角色？另外，瑞达生物已经连续五年霸占本市龙头企业的位置了，这年头能搞得过互联网企业的药企可不多，那些跨国和本土的老牌都没这水平，是谁给瑞达生物这么大的资源倾斜，让它的市值几年之内翻了好几番？在管控如此严格的情况之下，当年只有不到500名员工，还算是中小企业的瑞达生物到底是怎么拿到全省唯一一份芬太尼生产批文的？还有上一个案子里，是谁那么急不可耐地打电话暗示刘副局放人？又是谁能把手伸到市政直接篡改监控？以及最近一段时间，谁敢在知道你是个警察的情况下还明目张胆地跟踪窃听？”
　　“…………”苏行意识到这不是阴谋论，而是他们现在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他原本以为晏阑之前把他带回家是过于敏感，甚至是有私心，但现在想想，或许那是他作为刑警对于危险的本能警惕。
　　晏阑长吁了一口气，道：“让你别跟陆卉梓走太近，弄得好像我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一样。万一陆卉梓真有什么事把你拉下水，你怎么办？你让王老怎么办？”
　　“我以为你只是吃醋……”
　　“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我分的清楚！”晏阑把最后一口鸡蛋放到嘴里，“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吃过醋？”
　　“那天从陵园出来你都开到一百六了！”
　　晏阑把盘子挪到一旁，上身越过大理石台面把脸靠近苏行，低声说道：“所以你从来就没有叫过她‘卉卉’是不是？你就是故意叫给我听的是不是？所以，你那天是在试探我，是、不、是？”
　　“不是的晏队你想多了我吃好了先上班去了晏队再见！”苏行抓起门口玄关处的车钥匙就跑出了家门。
　　晏阑笑着喝完了咖啡，把盘子杯子一股脑地塞进洗碗机里，然后开着大G上班去了。
　　晏阑一到市局就直接去了三楼，拉着余森道：“说说情况。”
　　“你能不能别老用跟嫌疑人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余森把晏阑带进了办公室。
　　晏阑微微一笑，说道：“余支，您这里有什么情报可以跟我共享的吗？”
　　“真吓人。”余森打了个冷颤，把笔录递给晏阑，“张格最后一次跟人联系是在6月15号下午，当时他跟自己的一个朋友说晚上谈生意，谈成了就是好几百万。张格一向说话没谱，那个朋友压根没信。这是那人的口供。”
　　余森继续说道：“按照约定，16号张格应该联系上家，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因为他付了钱没拿货，上家给他压了三天货，之后就出给了别人，他这一条线上所有人都在上次行动中被我们按住了，所以笔录口供都很全，你如果还需要问什么直接去问就行。”
　　晏阑粗略地翻了一下口供，问道：“你们就没查到麒麟巷49号？”
　　“没有。”余森摇头，“这条线上所有人都是通过不见面的方式交易的，如果不是因为张格失踪，下边的人在外面找新货撞到了我们手里，这条线也抓不到。”
　　“通过快递？”晏阑问。
　　“快递、同城配送、跑腿服务、还有网约车。”余森指着那一摞口供说道，“狡兔三窟，他们收货地址和发货地址都不一样，这条线断在了张格这里，我们只查到了他的收货地址，他是通过网约车从上家那里拿货，网约车公司提供的地址显示他大概是在科技园附近活动，我们把科技园周围十公里翻了个遍，找到了他的暂住地，之后线索就断了。找他拿货的人说跟他是通过同城配送进行交易，配送公司提供的数据显示每一次地址都不一样，而且都是在什么商务楼门口、餐厅附近之类的，没有固定地址。这家伙狡猾到全市乱跑，地址根本就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现在看来张格还有别的下家。”晏阑说道，“麒麟巷49号在他死之前至少营业了两次，是通过送餐公司送货的，下家还没查到，我一会儿把资料转给你。”
　　“真够狡猾的。”余森敲着桌子说道，“在禁毒先进社区贩毒，给我们玩灯下黑呢！”
　　晏阑：“对了，你刚才说他最后一次跟别人联系是15号，16号就消失了，这跟我们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相符合。所以他15号晚上谈的那笔上百万的大生意是关键。你这边再帮我盯一下，如果知道‘大生意’是什么那就好办了。”
　　“明白。”余森点头道，“张格这条线我们也一直在追，现在有了麒麟巷这个地址，再进行延展追踪，肯定能发现线索。你那边怎么样？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晏阑长吁了口气，道：“没有啊，能查的都查了，你看看我们队里一个个的都累成什么样了，连我们家大小姐都不笑了。”
　　“别人倒是挺累的，可你这满脸春色是怎么回事？”
　　“你他妈才春色呢！”晏阑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这黑眼圈，再找不到线索就真的要死喽！昨天你是风光了，我被五局局长亲自接待，告诉我要是破不了案我就脱衣服滚蛋，风水轮流转啊余支，你得帮我！”
　　余森翻了个白眼：“歇菜吧！你要是脱了这身皮就回家当你的大少爷去了，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了，五局局长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能让你脱衣服滚蛋？这话肯定是刘副局说的！”
　　“你怎么就知道五局局长脾气好了？他平常可都不下来，怎么？有交情啊？”
　　“对！有交情！他是我爹！行了吧？”
　　“切！人家姓兰，你姓余，他是你爹？你家老余同志同意吗？”
　　“就不许我跟你一样随妈姓吗？！”余森把晏阑从椅子上拽起来，“赶紧轱辘回楼下去，没工夫招待你，有消息再说！”
　　晏阑刚走到楼下，乔晨就送上了一摞资料：“走吧老大，上半年售出过川乌、草乌、附子和其他含乌头碱成分中药材的药房、诊所、医院，你手里这些是剩下没人认领的。我把白泽也叫过来帮忙，非常时期，俩人一组是不可能了。”
　　“知道，干活吧。”
　　“嗯？”乔晨蓦然抬起头看向晏阑，疑惑着说道，“你……不对劲啊？”
　　“今天不查完不许下班。”晏阑甩下这句话就走出了市局大楼。
　　“是我幻觉了吗？”乔晨自我怀疑地看着晏阑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楼上撞鬼了？”
　　“撞你大爷！还不干活？！”
　　“来了！”


第48章 
　　苏幕遮：【晏队，今天回家吃饭吗？】
　　【不一定 别等我了】
　　苏幕遮：【好的～】
　　晏阑锁上手机，听面前的老中医继续给他讲着：“……这东西确实有毒，但是啊，咱老祖宗说了，是药三分毒，对不对？你说那些西药没毒吗？都有毒啊，药这个东西啊，得看你怎么用，川乌也是……”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晏阑看面前这个少说也得有七十岁的老人，默默把“耍流氓”三个字咽下，换成了“不科学”。
　　“什么？”老中医推了一下厚重的眼镜，“剂量？毒性？年轻人你很有天赋嘛，咱们中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斟酌剂量，是药是毒那就在这剂量上。多一分是毒，少一分没用，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
　　“大夫！”晏阑打断道，“我就是想问，都谁买过川乌？”
　　“别急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干什么都着急。”老中医一页一页认真地翻找着记录，“我跟你说，老这么着急不好，肝火旺盛气血异常，脾气会变得暴躁。脾气暴躁，一点小事就容易生气，又会加重肝气郁结，这是恶性循环。川乌是吧？喏，这里。”
　　晏阑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没等提问就听他继续说道：“你看，我这跟你说着话也没耽误给你找东西不是？不要太着急，年轻人有什么可着急的？你们还有大把时间啊！”
　　“您店里有监控吗？”晏阑见缝插针地问道。
　　“没有没有，我们不装那东西！怎么能在给人看诊的地方装监控呢？那是泄露病人隐私啊，我们不能这么干！”
　　“临街店铺门口都需要按照规定安装监控，您这是违规了，工商会来罚款责令整改的，您赶紧装上吧！”晏阑拿手机拍下销售记录，在老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跑出小诊所给林欢发了个消息：【调6月1号到15号之间平安路28号葛氏中医附近的监控】
　　林欢：【第47家……老大你确定都要看吗？】
　　【确定】
　　晚上九点多，晏阑带着一身中药味回了家，苏行依旧坐在二层的沙发上看书，听见上楼的脚步声之后头都没抬，说道：“楼下保温箱里有饭，你要是吃了就去放冰箱里。”
　　“我以为你会亲自下楼去给我端上来。”
　　“你不健身了吗？健身房和厨房都在楼下，不是正好吗？”
　　晏阑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我今天跑了快六十家药店，早就日行万步了。”
　　“不会。”苏行放下书看向晏阑道，“正常人步行速度每小时5公里左右，而我市市区平均每五公里范围内有一到两家药房，你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出的市局，到晚上九点是11个小时，如果是步行的话，最多只能走22家药店，所以你一定是开车。而药房基本都是在街边、路口等方便的地方，你开的是警车，不存在找不到停车位的情况，为了节省时间，你肯定是开到离药房最近的地方才下车。人行道一般宽度为4米，最宽不超过12米，取平均值8米计算，假设从车门到店铺门口走的是直线，60家药店就是480米，所以你虽然跑了许多地方，但实际行走距离连一千米都不到，你的身高高于平均值，步距也比均值要大，按照80cm算，就算你走了一千米，也不过是1250步，离日行万步差的远呢。”
　　晏阑：“…………”
　　苏行说道：“当然开了一天车还是很累的，所以如果你今天不想健身的话也可以，我去把饭菜给你端上来。”
　　“我去跑步。”晏阑转身往楼下走去。
　　苏行：“我不建议你现在空腹运动，你可以明天早起运动，又能醒觉，还不耽误事————”
　　“闭嘴！”
　　“……”苏行站起来跺了跺脚，端着水杯跟下楼去。
　　“你生气了？”苏行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到桌子上，然后坐到了晏阑对面。
　　“没有。”晏阑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你们这种学霸怼人都带着无法反驳的数据，我要是因为你说了实话就生气，岂不是太没品了？”
　　苏行把下巴放在自己摞起来的双拳上，掀起眼皮看向晏阑：“你就是生气了。”
　　“真没有。”
　　“你看，我就说你接受不了吧。”苏行的语气既不失落也没有难过，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晏阑拿筷子尾端敲了一下苏行的脑袋，道：“你再趴在我眼前用这种小猫一样的状态对着我，我才是真的受不了了。真没生气，我在想案子。”
　　苏行：“你那天也说在想案子，还不是把车开得要飞起来了。”
　　晏阑笑着说道：“我以为这个话题今早已经结束了，怎么？还想再聊聊你试探我这件事？”
　　“不聊。”苏行立刻坐直了身子。他借着喝水的动作偷瞄了一眼晏阑，却发现晏阑也在看他，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吓得苏行险些呛到。
　　晏阑收回眼神，说：“喝水的时候要专心，你是个法医，你知道喝水也会呛死人的对吧？”
　　苏行低着头说道：“我刚才就是看你回来有点累，想开个玩笑让你放松一下。”
　　“不对，你刚才是盘腿坐的时间太长，脚麻了站不起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下楼接我。”
　　“谁说我要接你？”
　　“我车开进车库的时候你听到了声音，那时你就试图站起来，你第一个动作是把书扣在沙发上，但是因为沙发的皮面很滑，跟书页之间的摩擦力不够，一直往你身边滑，所以你又把书挪到了茶几上。接着你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准备穿鞋站起来，还按着沙发的靠背借力，但是你脚麻了，就算站起来也迈不开步，这时你听到了我上楼的声音，怕被我发现，于是干脆又坐回到沙发上，把书拿起来假装一直在看书的样子。”
　　苏行眨着眼看向晏阑，问：“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晏阑指着苏行身上的睡衣，“这套睡衣的质地决定了它非常容易起褶，皱褶都是有规律的，如果你一直双腿垂在沙发下面，裤子看上去会相对平整，皱褶主要在膝盖后面和大腿根部。但是我刚才发现你裤子大腿部分有很多横向的褶皱，而小腿部分也有许多斜着的压痕，那是盘腿坐的时候两条腿相互压叠造成的。另外，沙发靠背上面还有部分没有完全恢复原状的压痕，按照凹陷范围和复原程度来分析，一定是小面积大重量造成的，除非你在沙发靠背上做肩肘倒立，否则那只能是你用手支撑身体时造成的压痕。你刚才还有昨天晚上坐在沙发上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是很自然地把书扣在了沙发上，证明这是你下意识的第一选择，所以我推测你在听到我回来之后第一反应是把书放在沙发上。而之后你把书扣在茶几上又在慌乱之中拿起来，没注意到旁边水杯洒出来的一点水滴被书页剐蹭之后在茶几上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水印。同时，在你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的眼神很明显是在寻找而不是阅读，你在试图找到你刚才阅读的部分，如果是中文书，你可能会找得快一些，但你看的是英文原版书，这导致了你寻找的时间增长，因为人在进行非母语阅读的时候速度会下降，除非你是从小在双语环境中长大，看英文和看中文完全一样。显然你不是，不然你不会两个晚上才读了那书的五分之一还不到。”
　　苏行：“…………”
　　晏阑挑了挑眉：“小刺猬，你以为只有你会分析吗？”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真的没生气。”晏阑扒拉了两口饭菜，“你这点的是哪家的外卖？还挺好吃的。”
　　“我做的。”
　　“……”晏阑把碗筷放下，郑重地说道，“苏行，你以后不许做饭了。”
　　苏行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吃？”
　　“你这样我没办法减肥。”晏阑点开手机里的一个app递给苏行。那个记录体重体脂的波形图一直持平，却从5号那一天开始直线上升，画出了一个惊人的陡坡。苏行轻点屏幕把折线图缩放到月视图，又缩放到年视图，发现这一年来晏阑的体重一直稳定在同一个相同的数字上，直到几天前。
　　苏行吞了下口水，把手机推回到晏阑面前，道：“除了秤坏了和真的摄入过多以外，还有一个解释。”
　　“嗯？”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晏阑笑了一下：“说吧，不生气。”
　　苏行小心翼翼地说道：“岁数大了基础代谢率降低了。”
　　啪！晏阑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拍到苏行面前，指着出生日期说道：“我今天、现在、此时此刻、还没到33岁，你从哪看出来我岁数大了？”
　　苏行眨着眼看向晏阑：“你自己承认的啊……”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你第一次带我来你家，你说你岁数大了熬一宿就困的不行。”
　　“…………”晏阑默默收回了身份证，“你赢了，苏行，你真的赢了。”
　　苏行低着头，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你现在还郁闷吗？”
　　“嗯？”
　　苏行笑着说：“你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郁闷’，现在呢？有没有好一点？”
　　晏阑愣了一下，旋即回答道：“苏行，你不用这样。调节情绪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调整好。我让你看出来我的情绪不佳，是因为我回到家里就彻底放松了自己。你不用为了让我开心起来就去做一些你白天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更不用拐弯抹角地用这种方式来帮我。你知道我更希望什么吗？”
　　“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直接问我一句‘你怎么了’，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晏阑轻轻碰了一下苏行的手，“你白天掂量着每一句话的措辞，扮演着一个别人眼中的你已经够累了，晚上就别再这样了。”
　　苏行低着头许久，才终于再一次开口：“那……你怎么了？”
　　“累的。”晏阑靠在椅子上说道，“57家中药房和诊所，说了无数遍同样的话，还有上百段监控没有看，我真的很累。”
　　“那还不赶紧洗澡睡觉？”苏行收拾起桌上的空盘空碗，往厨房走去。
　　“有洗碗机，不用手洗。”
　　“洗碗粉用完了，不知道你这高端的机器要用什么洗碗粉来伺候，没敢瞎买，想着回来问问你。”
　　晏阑踱步到苏行身边，靠在水池旁说道：“你看，连洗碗粉用的都快，就是因为你做饭我才胖的。”
　　“赶紧洗澡去吧。”苏行用手肘推了一下晏阑，“满身中药味，闻着跟个药罐子似的。”
　　晏阑没有动，只是凝视着苏行的侧脸，逆光的角度给他的睫毛刷上了一层光纹，每一次的眨眼似乎都能泛起一圈光晕。苏行看上去还在专心致志地洗碗，但逐渐发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此时的紧张。
　　“我洗澡去了。”晏阑低笑了一下，“明天我让人买洗碗粉回来，你不用管。”
　　“晏队！乔副的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晏阑的声音伴着水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行深呼吸了一下，在接起电话的一瞬间抢先说道：“乔副我是苏行，晏队现在不方便说话有事你跟我说或者一会儿再打来。”
　　乔晨似乎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哦，苏啊，没事，你跟晏阑说一声，他表妹的猫还在我家店里，让他赶紧拎回去，再放着都快成观赏品了，谁来都得看一眼摸一下。一会儿他方便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好的乔副————”苏行抬起头看见晏阑打开的房门，连忙说道，“等一下！晏队现在可以接电话了。”
　　晏阑裹着浴袍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过电话很自然地说道：“你大爷的，非得在我洗澡的时候打电话！”
　　那边乔晨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晏阑笑了起来，就听他回答道：“别贫了你，有事赶紧说，我都快累劈了。”
　　……
　　“行，知道了。”
　　“明天再去。”
　　“太好了，赶紧让俩孩子回去歇着吧。”
　　“对了，我家老爷子想你了，周末来家里吃饭。”
　　“你要打得过我舅舅你就可以不来。”
　　“周六晚上，就一顿饭的工夫，我也不多待。”
　　“行，挂了。”
　　苏行正在心里盘算着周六是回家还是去师娘家，就听晏阑说道：“周六晚上跟我回家吃饭。”
　　“嗯？我就不去了吧？我这……”
　　“我不会把你这只小刺猬扔在家里的。”晏阑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用害怕，就是家常便饭，这顿饭的主角也不是你。有你在乔晨估计还能自在点儿。”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表妹那两只猫为什么一定放在乔晨家的宠物医院？”晏阑靠在吧台上说，“老乔同志和我舅舅都看出苗头来了，只有乔晨这个大傻子还成天在外边儿相亲。”
　　“那你不介意吗？”苏行问。
　　“介意什么？他俩成不成是他俩的事，又不会影响我跟他的关系。”
　　苏行：“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心里不会觉得难过吗？”
　　晏阑思考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苏行这个“难过”指的是什么，他笑着说道：“他直得跟金箍棒似的，我要强行给他掰弯了，是不是不太道德？再说了，比起满足我自己的欲望来说，我更希望他过得好。”
　　“你跟乔副关系真好。”
　　“我们俩是过命的交情。”晏阑轻轻拉开浴袍，指着自己左侧胸肌下方的一个刀疤说道，“看见这个了吗？如果不是他，这刀就扎心脏上了。当时那货抱着我哭得跟个傻X似的，还没死呢先听他嚎了一通丧。”
　　“你……”苏行盯着晏阑敞开的浴袍，“你怎么有这么多伤？”


第49章 
　　“你怎么有这么多伤？”
　　晏阑把浴袍系好，随意地说道：“都不重，不过是留下的疤看上去吓人，我有点疤痕体质，不容易好。”
　　苏行：“所以你在警服衬衫里穿打底是怕这些伤被别人看见吗？”
　　晏阑笑着说道：“连我警服衬衫里套了衣服都看见了，还不承认你偷看我？”
　　“……”苏行猛地站起来，“我睡觉去了！”
　　“诶，尸源可能能确认了，毛发现在正在检验科跑数据。”
　　苏行堪堪迈出一步的脚又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晏阑：“真的？怎么确认的？”
　　“孟建广他住的那个院子里有一个前任租户失踪了，胖儿今天带着青源一起去了那人现在的出租屋，从里面提取到了毛发，回来就送检验科了。”
　　苏行：“那怎么确认就是他？”
　　“直觉。”
　　晏阑看苏行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有证据。那人叫丁义，曾经租住在7号院一段时间，是个泥瓦工，因为工头拖欠工资，跟工头闹掰了，最后一次去讨薪是7月28号，再之后就没有了联系。通过调取他家附近的监控可以看到他31号晚上独自一人出了门，乘公交车几次换乘，最后出现在监控里是当晚9点17分，地点是距离城中村一公里的公交车站，通过监控确认他是往城中村方向去了。在那之后他就彻底失踪了。”
　　苏行问：“大晚上他跑去城中村干什么？”
　　晏阑：“我猜他是手头太紧，想去找孟建广和马有才借钱。毕竟他们同住过一段时间，对于他们俩人的财务状况应该有些了解。”
　　“你想说的是‘偷’，对吧？”
　　晏阑靠在吧台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不过这只能是猜测，如果死的人真的是丁义，这件事永远没办法证实。”
　　苏行：“晏队，我今天闲着的时候想了想这个案子，你现在还有精力听我说吗？”
　　晏阑看了一眼手机，说道：“给你十分钟。”
　　苏行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城中村那个院子那几天都没人住，就算凶手细致到把孟建广家里所有痕迹都抹去，也不至于什么都没留下。那院子里外都是土路，最容易留下的就是鞋印，就算院子里面的被清理掉了，外面的也不可能被清理得那么干净。我那天在现场就觉得不太对劲，后来二次复勘现场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基层警员就算再不专业，案发现场不能乱走动这个道理也应该懂吧？但是睿哥跟我说，到了现场之后是一片乱七八糟的警用皮鞋的鞋印，我看过郭哥拍的现场照片，那个鞋印最少有十个人。怎么走访的时候警力不够，破坏现场的时候这么积极了？”
　　晏阑微微点头，示意苏行继续。
　　“那天现场警察太多了。”苏行说道，“登来派出所‘集体出动’倒还说得过去，毕竟那个地方那么乱，出了分尸这样的大案，主要负责人肯定是要到现场的。但是西区分局的人多得有点不太对劲。这个案子是直接市局介入，按道理来说曾局带着分局刑侦的那个魏队来点个卯就行了，为什么要把整个刑侦大队都拉过来，就连刘青源这样的新人都带到现场，我可不觉得曾局是好心给市局增添人手，他不给你捣乱就不错了。还有刘青源很武断地说凶手是故意把尸块扔在下水道旁，他到底是真的头脑一热就说了，还是在暗示什么？刘副局是老刑侦出身，他儿子不至于愣头青到这种程度吧？”
　　“嗯，青源跟我说了。31号原本应该他上夜班，但是那天有同事临时跟他换班。他因为晚上回家被刘副局骂了心情不好，就又回了分局，结果在厕所听到了几个人在聊天，说……”晏阑停了下来。
　　“嗯？”苏行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明白，我不问了。”
　　晏阑有些抱歉地看向苏行：“不是不相信你。”
　　“我懂。”苏行笑了一下，“反正我就想到这么多，既然你也发现了就不用我多说了，在侦查方面你是专家。”
　　“明天我去跟领导聊聊，看能不能让你们知道。”晏阑揉了下眉头，“既然你们都只负责刑侦的案子了，没必要还瞒着你们。”
　　苏行说道：“我真无所谓，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万一这案子牵扯了什么复杂的背景，被人报复了怎么办？之前跟陆卉梓在一起都能被人窃听跟踪，现在你可是个正儿八经办案的刑警，报复你的人肯定更多。”
　　“小刺猬，我觉得你现在就是仗着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就为非作歹。”
　　“我说的是实话。”苏行看了眼手表，“不早了，领导赶紧休息吧。”
　　“等等。”晏阑问，“这两天有没有别的人找你问案子进度的事？”
　　“问我也不会说，我嘴很紧的。”
　　“那就好。”晏阑把水杯放在吧台上，“明早上班带着孙铭睿来找我一趟。”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孙铭睿从晏阑办公室出来之后一把勾住苏行的脖子，道：“我说你怎么这两天不让我去实验室做实验了！合着是早就找到工具了，行啊你！瞒得够严实的！”
　　苏行把孙铭睿的手拿下来：“晏队不让说，我当然不敢随便乱说话了。”
　　孙铭睿叹了口气：“估计王老回来又该骂我了，我真的是没想到这……哎呦！你掐我干什么！”
　　苏行：“余支好！”
　　余森把目光从平板上挪开，冲他们笑了笑：“是你们啊，怎么样？案子有进展吗？”
　　苏行摇头：“没什么进展，余支您是找晏队吗？”
　　“是啊，我这边发现了个可疑监控，正要给晏阑看，他在里面吗？”
　　“在，您进去就行。”苏行让了一步，“您忙，我们回去了。”
　　余森：“多谢。”
　　等余森进了办公室之后，孙铭睿揉着胳膊说道：“怎么了？还不能让余支知道？”
　　苏行微微摇头：“刚说完保密你就忘了？就算余支可以知道，也得让晏队告诉他，他们俩才是平级，咱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孙铭睿：“这倒是，咱们就踏踏实实做咱们的技术工作，别的事一概别管。”
　　另外一边，余森直接把平板放到了晏阑面前，说道：“6月9号晚上张格出现在‘丹卓斯’夜店。之前这个夜店因为消防问题被勒令停业整改，所以监控视频才得以保留。我查了之前关于这个夜店的资料，发现了一件事。”
　　“怎么了？”晏阑问。
　　余森压低了声音：“西区这几年的涉毒案件或多或少都跟这个夜店有关。但是这家夜店竟然一直存在，而且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从案件中全身而退。前年三月，有几个瘾君子从丹卓斯出来之后毒驾出了事，最后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个小团伙。当时恰好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这几个人是在车上吸嗨了，调查人员把夜店的监控全看了一遍，这些人还真没在里面吸，所以后来只罚了他们一个监管不善。去年底那个案子，是一帮人在夜店外面打架，结果辖区民警在旁边的胡同里非常恰好地按了一个毒贩。之前我们那个案子也是，这些人都去过丹卓斯，但是却没有证据显示丹卓斯牵扯到案子里来。现在张格在死前也去过丹卓斯，这不太像是巧合。”
　　晏阑看着那个视频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怎么着？余支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余森靠在椅子上，“毕竟是条线索，如果你忙不过来的话我帮你去跑一趟西区分局，曾诚跟你不对付，但是跟我还是不错的，我去要资料他肯定配合。”
　　“行吧。”晏阑点头道，“那麻烦你了。”
　　余森挥了下手：“行了啊！咱兄弟还说这个就太见外了。等我消息吧。”
　　晏阑划开手机发了两条消息，接着对余森说道：“还有别的线索吗？”
　　余森摇头：“没有，我昨天又去看守所问了一遍，没什么结果，没有人跟张格用送餐公司进行交易。这张格到底怎么死的？能不能从死亡原因上入手做凶手画像？”
　　晏阑摇了摇头：“你刚才在门口看见苏行了吧？你看他那样像是找出死因了吗？都快不会笑了。估计得等王老回来再说了。”
　　“这么难吗？是不是小苏技术不行啊？”
　　“等王老回来我就跟他告状，说你质疑他亲传大弟子的水平。”
　　“别别别，我错了。”余森又问，“你说王老能查出来吗？”
　　“不知道，不过要是连王老都查不出来，这案子就真的卡住了。”晏阑揉了揉眉心，“无名尸不知道身份，张格死因无法确定，没证据没线索没目击证人，走进死胡同了。”
　　“这下半年怎么就没一天消停的……”余森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我去找曾诚了，你继续忙吧。”
　　“谢了啊！”
　　“肉麻！”余森挥挥手，离开了晏阑的办公室。
　　市局门口，乔晨见晏阑出来，低声问道：“什么情况？什么dangerous？”
　　“夜店。”晏阑解释说，“老余说这几年西区的几个大案都跟这家夜店有关系。刚开业的时候这店叫Dangerous，后来弄了个音译的中文名叫丹卓斯。”
　　“然后呢？”
　　“然后？”晏阑轻笑了一下，“你猜这夜店是谁的？”
　　“我上哪儿猜去？！赶紧说！”
　　晏阑：“周桐薇的。”
　　乔晨大吃一惊：“周……周桐薇？周建兴那个？”
　　晏阑点头：“对。这帮富二代们各个行业都有涉足，套几个空壳公司，转几个法人代表，除非有心去查，不然一般人很难联想到。这个丹卓斯的法人代表是周桐薇妈妈薛小玲的表妹，就是周桐薇的表姨，叫贺静。因为都是表亲，不是一个姓，所以就算是同时认识贺静和周桐薇的人，也不一定就知道她们俩之间的关系。而且贺静十年前就拿了美国绿卡，早就不在国内了，这个夜店从最开始就是周桐薇在打理。当年周桐薇想拉凌堇一起做这个生意，我舅舅把她们的背景查了一溜够，觉得不太靠谱，就没让凌堇跟着一起掺和。”
　　乔晨昨天想案子想到后半夜，几乎就没怎么睡，这一早又被灌了一大堆消息，现在脑子里就跟浆糊一样，他抬起手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犹豫着问：“所以你在怀疑这个夜店涉案？”
　　“近五年来西区每年禁毒指标的完成几乎都跟这家夜店有关，你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吗？”
　　乔晨一愣，紧接着沉下脸说：“晏阑，你知道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晏阑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晨儿，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从担架到城中村的那辆车，再到现在这个夜店，你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吗？”
　　“你……”乔晨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道，“你怀疑咱们身边人？”
　　“希望不是吧。”晏阑看了一眼手机，“今晚要不要打草惊蛇去？”
　　乔晨瞪大了眼睛看向晏阑：“你疯了？！如果真有问题呢？”
　　“我下班之后去夜店怎么了？警察也得有夜生活啊！”晏阑拍了拍乔晨的肩膀，“反正案子现在卡住了，不如惊了他们，万一有意外收获呢。”
　　“你……靠！你他妈是真不怕死！”
　　“怕死当什么警察？”晏阑甩下这句话之后便走回了办公楼。
　　当晚十点，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了夜店门口，迎宾先生立刻迎了上去。晏阑穿着Charvet白色衬衫，袖口看似随意但实则刻意地挽到了小臂1/3处，一手插着兜，一手随着行走来回摆动。他按照指引走到前台的位置，用手指随意地敲击着前台的大理石桌面，透过平光镜打量着前台的服务员。
　　那女服务员也算是阅人无数，却被晏阑看得有些耳根发红，她用手掖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把一本精美的册子递到晏阑手边：“先生您是选卡座还是包厢？”
　　晏阑用一根手指随意地拨开价目单，扫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说：“你觉得我是会选卡座的人？”
　　“对不起先生。”服务员连忙说道，“现在剩余的包厢不太多，如果您想要包厢我现在就在系统里留好，不然一会儿可能就没了。”
　　“我要的一定有。”晏阑把价目单合上推了回去，“我要最贵的。”
　　服务员在系统里查了一下，然后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最贵的包厢现在已经有人了。”
　　“我要的是三层最贵的包厢。”
　　“啊……先生稍等。”服务员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平板，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说道，“三层极致包厢是28888包夜，低消一万。”
　　晏阑从衬衫的口袋里夹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双手接过那张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黑卡”，又抬头看了一眼晏阑，似乎是想把他和脑海里已知的本地超级富二代对上号，然而最后却失败了，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平潞市没有帅到这种地步的富二代。
　　“先生，您的包间已经定好，稍后会有人去包厢为您服务。”服务员把卡递还给晏阑，松手时却有些迟疑，似乎是还想再摸一摸这难得一见的黑卡。
　　晏阑笑着把卡收好，临走前扔了五张“红票子”在台面上，对那服务员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等晏阑走远，同在前台接待的另外一名女孩凑上来说道：“我靠！这哪来的极品冤大头？！娇娇，你今天人品爆了啊！”
　　“哎呀你别闹我。”那个叫做娇娇的服务员红着脸把钱收到了兜里，一直盯着晏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第50章 
　　“极品冤大头”晏阑被另外一名服务生带到了包厢里落座。极致包厢，确如其名，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钱味————真皮沙发、EILISHA地毯、大理石台面、全套B&O音响设备，墙面都是音乐厅和电影院用的专业吸音板。
　　以晏阑有限的了解，他能认出的东西加起来就已经超过六位数了，也难怪点这个包厢就要近3万块，虽然刷的不是自己的卡，但他还是稍微肉疼了一下。
　　晏阑坐在巨大的环形沙发上，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打火机的火苗，服务生见状立刻送上了烟灰缸。晏阑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却在即将点燃的一瞬间又收了起来：“算了，不抽了。”
　　服务生低声说道：“先生放心，包厢里抽烟没有关系。”
　　“怎么？禁烟令对你们无效？”晏阑把烟和打火机都收了回去。
　　“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先生何必认真？”
　　“那民不举官不究的其他事情，是不是也可以让我见一见？”晏阑问。
　　服务生轻轻点头：“先生稍等，公关姐姐马上就来。”
　　晏阑看了他一眼，笑着不再说话。
　　今晚太奇怪了。丹卓斯算得上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夜店，门口不乏保时捷、法拉利等超跑，晏阑今天开的这辆车不算低调，但也不会太惹眼，然而他一下车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前台姑娘局促不安得仿佛被威胁了一样，系统里明明二十多个包厢标空，却依旧告诉他没有空房，甚至在他选了三层之后还借着还卡的机会偷偷给他塞了纸条。
　　自己暴露身份了吗？并没有————眼前这位服务生很明显就是把他当做了人傻钱多的富二代，不然不会这么直白地送上“公关服务”，这足以证明自己刚才那个傻缺一样“豪掷千金”的行为迷惑住了一部分人。那么是谁在盯着他？
　　此时一位“公关经理”走进来，递给晏阑一个平板，说道：“先生您好，我是这一层的负责人Amanda。”
　　晏阑接过平板拨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位看不出年纪的女人，说道：“光看照片不行，我得见见人。”
　　Amanda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招手，十名年轻姑娘鱼贯而入。
　　晏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目光在那些女孩子身上来回打量，片刻之后就沉下脸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Amanda不卑不亢地说道：“先生若是不满意，您还可以换别的。”
　　“我确实不满意。”晏阑抬起手指了一下面前的女孩，“什么时候小蜜蜂也能上来见客了？”
　　那被指着的女孩本能地退了一步。Amanda连忙说：“对不起先生，今天客人有点多，她是刚上来接台的，还不太懂规矩。”
　　“楼下客人多也不是你用小蜜蜂充台的理由。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晏阑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哪怕现在这里面有超过半数的高台，我也就勉强装作不知道了，但是你给我送来的都是什么？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还是拿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土老冒了？”
　　这是行话。丹卓斯这里的“小蜜蜂”特指在一层卡座卖酒和舞池热场的姑娘。正常情况下“小蜜蜂”只在一层工作，根本上不了二层，更不要说上三层了。然而现在站在屋里的十个姑娘，有两个刚才路过一层的时候见过，当时正穿着廉价的亮片裙在舞池里狂舞，另外一个手腕上还系着丝带，一看就是在卖酒的时候被临时抓来的。剩下的七个人应该都是提供特殊服务的，不过也不太一样。其中五个估计是坐台的，带不出去。她们跟旁边两个姑娘相比，从身材长相到气质打扮几乎完败，很明显中间差着档次。晏阑虽然不来这种场所，但观察人的本事还是很到位的，再加上经常跟治安扫黄合作，对这种事情不能说了如指掌，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面前这十个姑娘分明就是东拼西凑临时抓来的。
　　“是我眼拙了。”Amanda强装镇定地说道，“实在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这就全给您换成高台，另外我这边帮您免了低消，所有酒水八折，您看这样可以吗？”
　　晏阑斜着眼看了一下Amanda，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庆幸和后怕证明她也是被安排的。晏阑挥了下手：“算了，刚才那个小蜜蜂留下，12号和3号也留下吧。”
　　“那您还要再看别的吗？”
　　“不了。”晏阑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把你们这里的少爷给我找来，今晚我不想再看到你。”
　　“好的先生。”
　　片刻之后，包厢里只剩下了晏阑和刚才留下的三名姑娘。
　　“坐吧，来给我介绍一下酒，我选哪种酒你们提成高？”晏阑说着就把刚才那个“小蜜蜂”拉到怀里，伸手在她的衣服里抓了一把。而后似乎是还不够尽兴，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也都摸了几下。
　　与此同时，有人慌张地推开夜店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说道：“队长，咱们的监听都断了！”
　　如果晏阑此时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俩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西区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魏屹然，而跑进来的则是他手底下一个姓崔的警察，叫崔强。
　　魏屹然叼着烟，随意地问道：“什么情况啊？不都说了那几个包厢别瞎带人吗？”
　　崔强低声回答道：“市局的晏支队……”
　　“阎王？！他什么时候来的？”魏屹然飞快地调出门口的监控，办公室里其余几个年轻人也都围了上来。
　　“这……这是晏支队吗？”
　　“嘶……他这打扮可跟在市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舅舅是晏曜，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富二代！”
　　“我去，真他妈有钱！直接上三楼了！”
　　魏屹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崔强，冷声问道：“你干什么了？”
　　崔强回答说：“他下车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就交代前台把他引到咱们那几个屋子里，想看看他是来干什么的。但是他直接选了最贵的，三层包厢都没监控，也不是咱的地盘，我又怕他真是来暗查的，就临时抓了几个姑娘给她们带上窃听器，让燕姐带她们进去，结果……结果他刚说几句话就把那几个姑娘身上带的都掐了。”
　　“窃听器？哪来的？”
　　崔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之前从……从技术队拿的。”
　　魏屹然拍案而起：“崔强！你丫脑子里是浆糊吗？他是谁？他是晏阑！他乔装埋伏带那种窃听器的时候你他妈还撒尿和泥玩呢！你在他面前用咱们自己的设备？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对不起队长，那现在……现在怎么办？”
　　“录音放给我听！”
　　崔强立刻把仅有的一小段录音放出来。
　　“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现在肯定是彻底惊了。”魏屹然脑子转得飞快，片刻之后就做出了决定，“你去给曾局打电话，让扫黄组掐着点儿过来收网。公职人员在娱乐场所涉黄，我让他脱了这身皮。”
　　崔强站在原地抠着手，低声说：“队长，他……他把宁伟留下了。”
　　“什么？！”
　　“我刚才找人下去看了一眼，他从那些少爷里边选了宁伟。”
　　魏屹然脑袋“嗡”得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按住太阳穴，而后缓缓说道：“来不及了，今天他得留下了。”
　　“他可是市局的人啊……”
　　魏屹然冷着脸：“登来路那案子还什么头绪都没有，他不可能心大到在这时候来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今天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另外一个手下说：“魏队，晏支队今天又不是带着警官证来的，宁伟也不认识他，不会随便跟他说什么的。”
　　“他肯定认识宁伟。”魏屹然把手中的烟蒂狠狠地捻在烟灰缸里，“还没听出来吗？！他一开始那么咄咄逼人就是为了给后边找‘少爷’做铺垫，留下那几个女的不过是个幌子。”
　　“这……”崔强说，“没事的魏队，宁伟他一个夜场陪酒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不简单吗？就算阎王从宁伟那儿知道了什么也算不得证据，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怎么样？”魏屹然冷笑道，“你不知道阎王是什么人吗？你以为他那个百分之百破案率是运气好？他那是一根筋！不查出真相誓不罢休！今天你让宁伟消失了，明天再冒出一个张伟、王伟，你怎么办？一个个都让他们消失？消失的人越多，你留下的痕迹就越多。他既然已经发现了咱们的窃听器，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或者直接拉他下水？”
　　“他今天开那车你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买不起，论钱你比不过他家；论权，他是全省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你也比不过他自己。你拿什么拉他下水？”
　　崔强等人心里都清楚魏屹然说得是对的，但他们还是不敢动手————毕竟那是晏阑。
　　如果说人真的分“三六九等”，那这个场子里的人，还有那些匍匐在他们脚下跪求给点儿肉的瘾君子们，就是最下等的人，不值得他们多停留一刻，可很明显晏阑并不是。在他们心中，不仅不会把晏阑放到那些人群中去，甚至会隐隐有一种“他是上等人”的感觉。他们可以随意“处理掉”一个夜场陪酒的少爷，但却不敢“谋害”一名比他们职位还高的警队精英。
　　“魏队，要不再看看情况？”又一名手下说道，“咱真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来不及了，已经十点半了。”
　　崔强小心翼翼地说：“应该……应该没事吧？”
　　“我不要应该，我要万无一失。”魏屹然阴森地说道，“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宁伟跟他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自己发现了多少。你是能保证他今晚都不出包厢，还是能保证楼下那些人散冰的时候不会闹出动静？”
　　“可是……”
　　“害怕的，现在就出门去自首，把你们从这个场子里拿的钱都交上去。你们交的上去吗？！”魏屹然指着眼前几个低着头的小警察，“买车的，买房的，给女朋友买包买鞋。花得都差不多了吧？你们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吗？”
　　“……”没人吭声。
　　“想干的留下，不想干的，出了这个门，管好你们自己的嘴。”魏屹然话音一落，屋内的气温似乎骤降了几度————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死人才能真的“闭嘴”。
　　魏屹然双手环于胸前，凝视着眼前的几个人，说道：“市局刑侦支队长在潜伏办案期间遇到瘾君子械斗，不幸牺牲。听明白了吗？”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屋内的人都点了头。
　　此时在三层最顶级的包厢内，晏阑俨然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左拥右抱，男女通吃。他看起来对怀里的年轻男人十分感兴趣，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安全距离可言，那男人一条腿搭在晏阑的腿上，手还不停地在晏阑脖子和锁骨周围摸来摸去，颇有些耳鬓厮磨的意味。然而晏阑口中的问题却与情爱完全无关：“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帅哥，给我喝一口嘛！”那人借着抢酒的动作低声回答，“四层走廊最西侧401室，今天全都在。”
　　“为什么？”
　　“交易日。”
　　晏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现，只是把头埋在年轻男子颈侧：“乔晨在后巷，你们先走。”
　　“那你呢？”
　　“一会儿市局扫黄。”
　　一个陪酒女偎在晏阑的另一侧，娇滴滴地说道：“帅哥，你不要跟Tony哥玩了嘛，你也看看我们呀～”
　　晏阑皱了下眉头，说：“这谁给你取的名字？真土！”
　　那人笑着说：“不如帅哥给我起个新的吧？”
　　“你要是今天跟我走，我不仅给你新的名字……”晏阑从兜里拿出车钥匙，“这个也给你了。”
　　“嘶……”旁边一个姑娘小声惊呼，“阿斯顿马丁！”
　　“小姑娘识货啊！”
　　那姑娘低着头说：“原先在车展上见过。”
　　“车展？”晏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当过车模？”
　　“帅哥好眼力。”
　　“那怎么还下海了？”晏阑拿起酒杯送到那姑娘面前。
　　那姑娘的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把营业微笑挂在了脸上，细声细语地说：“帅哥要不把我也带回家，我给你讲讲故事？”
　　晏阑伸出手捏了一下那姑娘的手肘：“接着啊，喝了我就把你带回家。”
　　借着调戏小姑娘的工夫，晏阑把车钥匙顺利地送入了Tony————宁伟的口袋里。
　　五分钟后，乔晨在丹卓斯后巷内顺利接到了宁伟。
　　“晏阑有说把你送到哪吗？”
　　“没有。”宁伟把车钥匙递给乔晨，“乔哥你在这里等晏哥吧，我自己一人没事。”
　　“别开玩笑了。”乔晨把宁伟拉上了车，“先委屈你在市局待一宿，等确认安全了再说。”
　　“晏哥真有后援？”宁伟诧异道，“我还以为他说有扫黄是骗我的。”
　　“你以为他还是当年单枪匹马闯贼窝的傻小子？”乔晨轻笑了一下，紧接着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乔副？什么事？”
　　乔晨说道：“苏啊，睡了没？晏阑喝了酒不能开车，你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好的乔副，你把地址发给我。”
　　乔晨飞快地补充道：“对了，晏阑今天说要把他那辆车送到丁义的修理厂去，我估计是出了点故障，你还是开他给你那辆车接他吧。”
　　“……”苏行在一瞬间明白了乔晨的暗示，他立刻冲到楼下，“我现在就出发去接晏队，另外，丁义那个修理厂不行，我让胖哥给晏队介绍一个好的。”
　　乔晨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苏行够聪明，他语气不变地说道：“那你跟胖儿说吧，我现在在开车，不说了。”
　　“好的乔副！”苏行已经飞快地把车开出了小区。


第51章 
　　丹卓斯夜店，晏阑已经把刚才留下的三个姑娘的真实姓名和籍贯都套了出来，也就是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几个“花里胡哨”的小孩直接冲进了房间。为首的一人穿着绿上衣顶着一脑袋红毛，看上去就跟大花袄似的。“大花袄”一出手就冲着晏阑而去，酒瓶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却并没有听到碎裂的声音，而是被晏阑伸手接住了。
　　晏阑不慌不忙地掂了一下酒瓶，两步就冲到了“大花袄”面前，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他，顺便抄起桌子上那瓶不知道兑了多少水的XO，圆盘一样的酒瓶子直接拍在了后面人的脸上，那人立刻捂着鼻子跪在了地上。
　　晏阑小时候被自家不靠谱的舅舅训练得能躲过军体拳，长大了在警校格斗成绩四年第一，工作之后长期锻炼保持肌肉和体能的巅峰状态，又加上在一线亲手抓捕了无数嫌疑人，打起架来可以说是稳准狠。眼前这几个瘦得跟小鸡仔似的瘾君子抡着酒瓶子冲上来，对他来说只算是个热身，五分钟不到地上就躺了一片。
　　刚才那几个姑娘已经趁乱跑走，他也没什么可顾虑的，迈过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大花袄”就离开了房间。
　　晏阑狂奔到四层401房间门口，在准备踹门的一瞬间收回了脚————这事不对。今天是所谓的“交易日”，安保应该更加严格才对，对方不可能只找了“大花袄”那几个人，可他这一路跑上来根本没人阻拦，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四层这些房间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他稍微看了一眼，这里一共有八个房间，如果每一个房间里都藏着人，那他就算是美国那个Tony也没用。
　　晏阑慢慢地往后撤步，结果下一秒后面的房门就被人踹开，门板拍在晏阑的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为保持平衡，他往401室方向跨了一步，没想到从后面房间出来的人直接把他往401撞去，两人双双摔进了401屋内。晏阑顾不得许多，本能地用脚踹开身后的人，接着在地上一个扫腿，而后向前滚去。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响，晏阑估算了一下，刚才应该最少扫倒了两个人。
　　那群人一击未中，慌乱之中碰开了房间里的灯。晏阑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就又迎来了光明，这对他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人眼对环境的适应需要一段时间，骤然黑暗和骤然变亮都会让人出现短暂的视物不清，屋里的人为了蹲他提前关了灯，晏阑趁着他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直接撂倒了三个，不过这短暂的优势稍纵即逝，一把刀已经冲着他的后颈扎去。
　　晏阑感受到了背后的刀风，他顺势往下一蹲，抓住拿刀的手在自己肩头一磕，脚下后撤一步，一个背摔把那人扔在了地上，同时下了他的刀。那人躺在地上三秒之后才恢复知觉，捂着手臂嚎叫了起来————肩关节脱臼了。
　　晏阑迈开大长腿一步就走到了站在旁边的那人身后，一刀架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按住了那人蠢蠢欲动的右手，冷声道：“魏屹然，你这是要干什么？”
　　魏屹然竟然颇有点临危不惧的大将风范，他笑了起来，说道：“你不敢动我。”
　　“别太自信。”晏阑拿刀往魏屹然颈侧一勒，“千万别跟阎王比心狠。”
　　“那就试试看。”魏屹然话音刚落，周围举着刀棍的人就一拥而上，竟是全然不顾晏阑很有可能失手将魏屹然抹了脖子。
　　就在晏阑跟那群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警笛的声音，魏屹然和他手下都愣住了。晏阑笑着说道：“怎么了各位？在西区有人兜着就忘乎所以了？以为市局的警察也都向着你们？”
　　“你不可能有后援！”
　　晏阑一边往窗边蹭，一边开启了嘴炮模式：“你这水平也就在分局混了。欸卧槽，你们这都哪找的工具？……那谁，你把管钳子放下，那玩意太沉，你那细胳膊抡不动。我说魏屹然，你好歹也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你闭嘴！”魏屹然已经被晏阑这种边打架边说话的态度给惹急了。
　　晏阑却得寸进尺地继续嘲讽道：“你们这群傻缺，智商都下线了？我就上来溜达一圈你们就把自己全暴露了……欸，那位，我再说一遍，你把管钳子放下，换个趁手的工具……我什么都没抓到，你们一个个的就要弄死我，我今儿是不是能在这儿捡到三百块钱？”
　　“你他妈给我闭嘴！”魏屹然一股热血上脑，直接从兜里把枪掏了出来，“我就不信你次次都这么好运，这个四楼虽然没有城中村的高，但也足够送你上路了！”
　　“多谢解惑！”晏阑却在此时轻巧地翻出窗户，魏屹然和一众手下立刻奔到窗前，接下来的场景让他们瞠目结舌————晏阑双手抓住墙外的管道滑到三层的窗框外，又挂在三层的窗沿上向右侧一悠，堪堪抓住外墙用来装饰的突起物，紧接着用力一蹬墙壁，整个人往下跳去，途中借着一层半的灯箱缓冲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落地之后向前一滚卸了力，站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等晏阑跑远之后魏屹然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警笛是假的！去给我追上他！”
　　晏阑刚跑出小巷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他的面前，他想也不想直接拉门就上，说道：“往市局开。”
　　“系好安全带。”苏行轰了一下油门，“希望你这辆车禁撞。”
　　晏阑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我说路过你信吗？”
　　“刚才那个警笛是你拉的吧？”晏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小刺猬还挺聪明的。”
　　“坐稳了。”苏行一个漂移把跟在车后的摩托车手挑到了地上。
　　晏阑抬起头来看向车外，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几辆重型机车包围了，苏行借着刚才那个甩尾，把车猛然拐到了一旁的辅路上。虽然苏行是个见惯了血的法医，但是此刻从晏阑身上飘过来的血腥味却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理智上他知道晏阑不会有事，从出血量和受伤位置上来判断，应该只是皮外伤，不再剧烈运动撕扯伤口之后很快就会凝血；但感情上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停车，把晏阑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这些摩托车手今天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一直咬得很紧，而且每一次甩开之后总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又蹿出来几辆。丹卓斯附近的路况非常复杂，到处都是岔路小道，苏行以前没来过这附近，根本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构造，再加上西区的道路不是正南正北，在这连月亮都被遮住了的夜晚，他对方向已经失去了判断，只能全凭感觉来。
　　苏行开着CRV在狭窄的道路上左突右进，最后终于成功地把车开上了主路。然而后面的摩托车却并没有放弃，不要命一般追了上来。苏行之前在心里骂了好几天的限号政策却在此时帮了大忙，路上的车很少，在城市道路上这些摩托车跑不过他。
　　“你这车改完之后断油转速是多少？”苏行问。
　　“9000。”
　　“够用了。”
　　“你怎么知道这车改过？”
　　“我才不信你真的会买一辆这么便宜的车搁着。”苏行一脚油门直接轰到了转速红区，“变速箱还没调教好，不然还能更快。”
　　“……”晏阑眼看着时速表突破了一百八，“你慢点儿……”
　　“他们手里有枪。”苏行轻打方向盘，右侧即将追上来的摩托车因为高速躲闪而失控，直接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不怕，这车防弹。”
　　话音未落，后车窗就传来一声脆响。苏行翻了个白眼说道：“到底谁是开过光的嘴？”
　　“艹！这帮孙子真敢开枪！”晏阑说着就把手伸到兜里握住了手枪。
　　从“代表正义”的警察到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这些人用行动证明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是人是鬼只在一念之间。
　　原本魏屹然计划得很好，以一敌多他们的胜算本就很大，而且办公室在四层，只要想办法让晏阑摔下去，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死了更好，侥幸没死也肯定是重伤，送到医院就更有办法弄死他了，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晏阑。刚才自己匆忙之间不仅掏了枪，还被晏阑套了话，现在只能想办法让他彻底闭嘴。只要今天晏阑死了，无论是死在丹卓斯，还是死在路上，魏屹然总有办法把事情解释通；可是如果晏阑活过今晚，等待魏屹然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半个小时前，苏行还悠然地坐在晏阑家二层客厅的大沙发上看书，此时却手握方向盘和一帮不知死活的飙车党一起演一出“速度与激情”，事情变化之快，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不过好在他们俩都自带加血buff————照亮了半个夜空的红蓝警灯终于出现在了前方。庞广龙带着人及时赶到，特警们三下五除二就缴了那群车手的武器。苏行也把车缓缓停在了路旁，他伏在方向盘上，低声说道：“领导……叫救护车……”
　　“这点儿小伤，不用……”晏阑抬头看向苏行，此时没有发动机声音的掩盖，苏行那卡在喉咙处的喘息声才逐渐清晰。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箱里拿出喷雾送到苏行嘴边：“有药！”
　　苏行勉强吸了一口，紧接着身子就不受控地软了下去。
　　晏阑推开车门跑到驾驶室一侧，直接把苏行搂在了怀里：“苏行！你他妈别吓我！赶紧吸啊！”
　　好在林欢一向做事稳妥，这次特地叫了救护车跟随待命，晏阑眼尖地看到了远处的救护车，立刻抱起苏行跑了过去。他把即将失去意识的苏行放到了担架车上，同时语速飞快地对医生说：“过敏性哮喘，常用喷雾是沙丁胺醇，日常口服盐酸西替利嗪抗敏。他对自己的过敏源十分清楚，一般不会误食误触，我不知道他今晚吃了什么，但应该不是食物引起的，可能是刚才过于紧张。”￼
　　“发作多长时间了？”
　　“最少十分钟。”
　　“用过药吗？”
　　“刚喷过，但好像没效果。”
　　“药物过敏知道吗？”医生一边问，手中一边查体给氧开放静脉通路，分秒不敢耽误。
　　晏阑：“不清楚。”
　　乔晨这时也终于赶了回来，他看了一下眼前的场景，立刻说道：“胖儿，刘副局在后边，你去跟他说一下情况，晏阑你身上也有伤，跟着一起去医院，这儿有我，你别管了。林欢跟我走。”
　　晏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看向车里戴着氧气面罩几乎无知无觉的苏行，咬牙说道：“林，去陪着苏行，我和乔晨收尾。”
　　“收个屁！你给我滚去医院！”江局直接把晏阑推上了救护车，“你们全给我一边儿待着去！我跟老刘都在这儿，轮不着你们指手画脚。该去医院去医院，该回去写报告的写报告，带着一身血跟这儿指挥，干什么？表演轻伤不下火线？用得着吗？！”
　　晏阑上半身探出救护车：“江局，您不知道情况，那个丹卓斯里面有……”
　　江局指着晏阑说道：“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立刻给你家人打电话！”
　　“……”晏阑不再吭声，默默地坐了回去。一言不合就告家长，然而这招对晏阑还就真的管用————一边是知道他受伤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还会动手给他加点儿伤的舅舅，一边是一直试图弥补这些年的亏欠知道他受伤一定会赶来嘘寒问暖甚至让他调动岗位的父亲。哪个都不好惹，哪个都惹不起。
　　乔晨给晏阑递了个眼神，说：“去吧，我知道。”
　　救护车拉着警笛一路开往最近的医院。碍于旁边还有医生在场，晏阑强行压住内心的不安，只借着担架车的阻挡，和苏行十指紧握。在即将到达医院的时候，苏行终于缓了过来，他刚睁开眼睛，就听晏阑说道：“没事了，马上到医院了。”
　　“嗯。”苏行轻轻应了一声。旁边的大夫也松了口气，问：“能说话吗？”
　　“可以。”
　　“最近发作得频繁吗？”
　　苏行：“有一点，但都是因为接触了过敏源。”
　　晏阑心里一紧，苏行最近接触过敏源基本都是因为自己。
　　“有没有觉得药不管用了？”
　　“没有。”苏行回答道。
　　“上一次用药无效是什么时候？”
　　“好多年前了，还在上小学。”
　　“有系统治疗吗？”
　　“没有。”苏行有些虚弱地说道，“小时候试过一个疗程糖皮质激素雾化，对呼吸道刺激太大，后来就没再做。”
　　医生又问：“有定期复查吗？”
　　“有。”苏行回答，“三院的淳日松教授给我看病。”
　　那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那照着淳教授说的做就行了。不过你这种程度不算严重，怎么会找到淳教授给你看病？”
　　饶是晏阑并不了解医疗界的事情，他也听过这位鼎鼎大名的呼吸科大神————挂号费一千块，每次放号都秒没。经他救治恢复健康的呼吸科危重症病人数不胜数，是真的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医者。
　　苏行轻声说：“我妈跟淳教授是同学。”
　　“难怪了。”那医生笑道，“家里有学医的就是好啊！我建议你尽快去找淳教授再看看，确认一下这次药物失效是不是偶发。”
　　苏行轻轻点了下头。
　　另外一边，乔晨终于挂断了电话，走到又心急又茫然的支队众人面前说道：“第一，今晚这事的具体情况跟谁都别说，魏屹然这么丧心病狂一定是有所凭恃，你们心里都清楚。第二，老大车上有弹痕，我刚才已经通知孙铭睿了，在他来之前务必盯紧，谁也不许乱动现场。”
　　“明白！”
　　庞广龙又问：“那小苏怎么样了？要不要通知他家人？”
　　乔晨：“刚才老大说小苏在去医院的路上就已经醒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也别多嘴跟王老说，王老那边案子正关键的时候，别让他分心，都去忙吧。”
　　同一时间，城郊某别墅中，有人收到消息：“dangerous，断尾。”
　　三分钟后，有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定了两张最近一班飞离国境的机票。
　　十分钟后，曾诚从床上猛然坐起，面如死灰地盯着手机上的信息：“丹卓斯暴露。”
　　这一夜，对某些人来说，注定不眠。


第52章 
　　晏阑在处理过几处伤口，又挨过CT和MRI的双重验证之后，终于被确认内脏完好无损。虽然此刻他那件大几千的衬衫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头发上的发胶也已经固定不住乱飘的发丝，但毕竟他脸没事，又戴着一个骚包的金框眼镜，反而有几分“美强惨”的韵味。他靠着这副模样成功勾起了护士姑娘的怜爱，准许他去留观室看望苏行。
　　因为怕苏行再次发作，护士把床调成了半卧位，苏行此时正闭着眼靠在床上，脸扭向窗户一侧，左手背上还埋着留置针。
　　晏阑坐到苏行身边，拉过他的右手，轻声问道：“还难受吗？”
　　苏行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
　　晏阑一点一点揉着苏行的手指，继续说：“我没想到今晚会闹成这样，吓到了吧？这个乔晨也真是的，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苏行依旧没有动。
　　“我知道你没睡，跟我说句话吧。”晏阑抬起手捋了一下苏行的头发。
　　苏行闭着眼睛，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把你这种从四层楼主动跳下来的行为叫做作死。”
　　晏阑嗤笑了一声，揉着苏行的头发说：“好了，骂过了就把这篇翻过去好不好？”
　　苏行把晏阑的手推开：“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晏阑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地躺到了苏行身边。
　　苏行猛然回过头：“你干什么？”
　　“终于肯看我了？”晏阑攥着苏行的手，“你要是再不睁眼，我就要亲你了。”
　　“你下去！”
　　“我不。”晏阑反手把自己这一侧的床挡拉上来，“要不是我提前把喷雾放到那辆车上，你今天就危险了知不知道？！把药留我车上的时候说什么来着？给我一个救你命的机会。说你是开过光的嘴你还不承认，这刚几天就用上了？！苏法医，我现在明令禁止你再说这种带有预言性质的话。”
　　苏行往另一侧挪了一下，说道：“我真的累了。”
　　“我知道。”晏阑把手臂搭在苏行身上，“睡吧，睡醒了我们再说。”
　　“你这样怎么睡？！”
　　晏阑闭着眼睛低声说：“我今天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小刺猬，别扎我了好不好？”
　　苏行侧头看着晏阑的脸庞，心里自责地想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明明是他受了伤，为什么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对不起。”苏行喃喃地说。
　　晏阑轻轻拍了一下苏行的胸口：“是我不好。乖，让我搂着你睡一觉，醒来以后你想打想骂都可以。”
　　长久的沉默之后，苏行吐出两个字：“晚安。”
　　“嗯，晚安。”
　　两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晏阑用手臂把苏行环在怀里，渐渐进入了梦乡。对晏阑来说，前半夜过得太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一样，而后半夜又短暂得仿佛只有一瞬，他觉得自己刚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苏行叫了起来。
　　苏行把一个书包递给晏阑，说道：“你家人给你送来的。”
　　晏阑半闭着眼接过那个书包，问：“谁来了？”
　　“不知道。”苏行如实回答，“护士转交的，我没见到人。”
　　“唔……”晏阑勉强睁开眼睛，“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咱俩睡觉的时候都快四点了，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再睡会儿……”晏阑又要倒下，就听苏行说道：“乔副发信息说江局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我估计还有十五分钟他就该到了。”
　　晏阑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抓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问：“你觉得我要是不收拾自己，能不能从江局那里博得一丝同情？”
　　“够呛。”苏行指着晏阑身上的衬衫，“你现在看上去更像是玩儿了通宵的纨绔子弟，我觉得江局不太想见到这样的你。”
　　晏阑拿着书包边走边说：“果然还是梦里好，在梦里你根本不会怼我。”
　　苏行：“……”
　　十分钟后，晏阑换上了一件黑色短袖帽衫，搭配牛仔裤和运动鞋，头发已经整理利落，那副眼镜也被收了起来。他现在看上去就跟平常上班没什么两样，除了手臂和脖子上的几块无菌敷料以外。
　　苏行坐在床上懒懒地看向晏阑，问：“不近视为什么要戴眼镜？”
　　“工具。”晏阑解释道，“碎镜片可以防身，眼镜腿里藏了根针，可以撬锁，半框下缘的圈丝是鱼线，可以割断东西。我昨天一个人没有后援，身上总得带点儿能防身的东西。”
　　“你早知道有危险？”
　　“只是以防万一，我乔装暗查的时候都戴着眼镜，以前不懂事遇到过危险，后来就长记性了。”晏阑笑了一下，“是觉得我戴眼镜更帅了吗？”
　　“真自恋。”苏行皱着眉问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魏屹然怎么会突然疯成那样？”
　　“老窝被端了，他是得疯。”晏阑把手伸到苏行的脸旁，“是不是没睡好？我给你揉揉。”
　　“病床设计成这样就不是让两个人睡的。”苏行躲了一下，“外边能看见。”
　　“我挡着呢。”晏阑轻轻给苏行揉着太阳穴，“放心吧，我手法好得很，保证你一会儿就精神了。”
　　苏行没再拒绝，闭着眼把头抵在晏阑的腹部，任由他按起来。晏阑似乎真的很有经验，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苏行觉得刚才那种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不清明的感觉逐渐消失了。他笑了一下，调侃道：“阎王竟然还会按摩。”
　　“能被我按的人可不多，小刺猬，你这是殿堂级的待遇。”
　　“我就当是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江局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苏行和晏阑一坐一站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些年局里的传言江局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晏阑“爱好小众”也不是秘密，只不过这位跟得上潮流的老局长一直误以为晏阑的爱好是乔晨，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又回想起昨晚的场景，一时有些发懵，难道自己之前想错了？
　　“咳……”他出声提醒了两人。
　　“江局。”苏行立刻站起来，“你们聊，我出去了。”
　　江洧洋伸出手在空中向下压了压，说道：“坐，别紧张，你身体怎么样？”
　　苏行有些受宠若惊：“让江局担心了，我没事的。”
　　“小行，别这么客气，我……嗐，我跟你爸是朋友。”江洧洋瞟了一眼晏阑，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晏阑知趣地站了起来：“我去洗把脸，你们先说着。”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晏阑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苏行眼底的惊讶，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庆幸————苏行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他的父亲，关于当年语焉不详的“意外”，苏行应该都不知情。这些长辈把他保护得很好，让他平安地长大成人，还把他调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难怪之前申请保护的时候江局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了，或许那辆一直在暗中保护苏行的车也是江局派的。
　　屋内，苏行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江局，小时候的事情我很多都记不清了。”
　　“没事。”江洧洋难得露出几分慈爱，“你小时候应该也没见过我，那个时候我们都忙，你也看到了，在一线工作就是这样，一来案子就没工夫回家。”
　　苏行点头：“我知道。江局放心，我没怨过我爸。”
　　“我们当警察的啊，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江洧洋叹了口气，“当初我们决定让王军把你带在身边，也是因为跟我们相比他工作时间相对稳定，也更安全。后来听说你学了法医，我们心里多少松了口气，你在系统里，我们这些老家伙总有办法照顾到你，只是没想到这次你还是遇到了危险。”
　　“江局。这次嫌疑人的目标是晏队，我只是一不小心被卷进来的，我平常也没得罪谁……”
　　“这事先不说了。”江洧洋打断道，“你现在是住在晏阑家吗？”
　　苏行点头：“是。因为之前怀疑我被人跟踪，晏队为了安全起见让我暂时借住在他家。江局您别误会，我跟晏队不是……”
　　“我可不管你们小年轻那些事，不影响工作就行。”
　　江洧洋给苏行一个和蔼的微笑，转而就冲着门外喊道：“晏阑！你是到护城河洗脸去了吗？！给我滚进来！”
　　晏阑推门进入病房，直接坐在了苏行身边，对江洧洋说：“护城河水脏，还不如不洗。”
　　江洧洋瞪了一眼晏阑：“别贫了。你给我交代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晏阑把手臂架在床尾的小桌板上，看着跟还没睡醒似的：“我闲来无事去夜店玩，结果碰上了不法交易，被人追杀，苏行开车路过救了我。”
　　江洧洋听了这一番胡扯竟然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行啊，那我就给上面打报告，说你作为公职人员出入娱乐场所、持枪、械斗、飙车，顺便再查查你一晚上刷了五万块钱这种与你工资不相符的事情背后是不是有别的什么问题。”
　　晏阑：“……”
　　苏行：“……”
　　晏阑摸了一下鼻子，说道：“我是去见线人。昨天我收到线报，说丹卓斯里面可能存在不法交易。我的线人已经被人盯上了，私下跟我见面会有危险，所以我就直接到了丹卓斯点他陪酒。他告诉我丹卓斯每月逢九的日子都有大批毒品交易，而昨天恰好是9号。”
　　“乔晨怎么回事？为什么从现场走了？”
　　“我跟乔晨有暗号，如果我线人带着车钥匙出去，他得先确保我线人的安全。我算着时间差不多才让他们离开的。”
　　江洧洋哼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不提前叫后援支持？”
　　晏阑：“市局的治安支队调不出人来，事发在西区，曾诚不太可能支援我，跨区行动要提前报备，那就等于告诉人家我要去丹卓斯了，我原本没打算打草惊蛇，只是想去见一下我的线人。但是我一进去就发现有人盯着我，所以才刷卡开了最贵的包厢，之后前台一个小姑娘给我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三层紧急出口的位置，再加上他们送了几个带着窃听器的陪酒女给我，我就确定丹卓斯里面肯定有事，赶紧给您发了消息。乔晨估计是怕市局的人来不及，所以才给苏行打了电话。”
　　江洧洋转而问苏行：“乔晨怎么跟你说的？”
　　“乔副当时车上应该是有人，没有直接说。”苏行解释道，“他说晏队要把车开到丁义的修理厂。丁义是城中村那具尸体的真实身份，我们确认之后一直保密，目前除了刑侦和检验科的同事以外没有人知道。乔副说晏队要去见丁义，那就是暗示我他有危险，于是我按照乔副的指示开着晏队那辆……防弹车去丹卓斯接他。到现场之后我拉了一下警笛，告诉晏队有人来接他，接着我就看见他从四层窗户直接跳下来。”
　　江洧洋瞪着晏阑说道：“你是不是跳楼有瘾啊？！又是四层！上次摔的不疼是不是？！”
　　晏阑笑着说：“好了江局，我当时被魏屹然那傻X堵到了屋里，不跳出来那就是被打死，而且我心里有数，那外边有管道有窗户，摔不死我。”
　　“然后呢？”
　　“然后就上了苏行的车。”晏阑说，“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您看了就知道。右后侧车窗上有个弹痕，现场应该可以提取到弹壳做分析。”
　　“不用你教我怎么干活！”江洧洋没好气地说道，“魏屹然和手底下的人都抓了，曾诚停职查看，你的线人在市局很安全，我亲自找人看着。包厢里有八个被打懵了的小孩儿，你干的吧？”
　　“是。”晏阑点头。
　　江洧洋继续说道：“都是未成年，满14未满18，拘也拘不了几天，有几个情节轻的已经被监护人领走了。没有抓到交易现场，但是带着毒的人被按住了，搜出了75克芬太尼和5g卡芬太尼。”
　　“卡芬太尼？”
　　苏行解释说：“芬太尼衍生物，比芬太尼药效更强，20mg就能致死。”
　　“对。”江洧洋点了点头，“现在我们的换算比是1g芬太尼等于40g海洛因，这个人相当于携带了三千多克海洛因，七年起步。如果找到他贩毒的证据，十五年跑不了了。你小子这次又立功了。”
　　晏阑感慨道：“我要是缉毒的就好了，今年指标超额完成啊！可惜我手头两具尸体一点进展都没有。”
　　江洧洋站起来说：“你都摸到了丹卓斯，还叫一点进展都没有？没准这次你要双案并破了。”
　　“哦对了，”晏阑补充道，“丹卓斯可能还存在用毒品控制失足妇女的情况。有一个叫做付琳琳的姑娘，花名好像是Lily，她手肘内侧有皮下淤血，是不当注射造成的，这个也得查。”
　　“行，我知道了。我还得去省厅汇报情况，你要没事就赶紧回局里，苏行可以再休息两天，你们俩都注意安全。”
　　“我送您。”晏阑跟着站了起来，又转头对苏行说：“我马上就回来，你再躺会儿。”
　　晏阑跟着江洧洋往外走了几步才低声问：“江叔，这事对您和刘叔有没有影响？”
　　“要看调查结果。”江洧洋回答道，“之前那个举报信和相关证据你也看到了，如果是真的，西区分局几乎就成了个毒贩保护网。分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坐在市局一点都不知情，最起码也是个失职。当然你也不用替我们担心，大不了就是提前退二线，反正我也升不上去了，提前退了我也踏实。”
　　“您别这么说。”
　　“把事惹大了想起来亡羊补牢了？你也不补上啊！”江洧洋转头看向晏阑，“好好查你的案子，把心搁肚子里放稳当了。我跟老刘不怕你惹事，就怕你查到一半退缩了。要是能在我们退之前把咱们市的毒瘤给挖出来，也算对得起自己这身衣服了。”
　　“江叔……”
　　江洧洋用拳头怼了一下晏阑的胸口，说：“行了，别那么腻歪，这点儿事也用不着你操心。我昨天看见吴厅接了个电话，你干的吧？”
　　“是。”晏阑点头。
　　“学聪明了。”江洧洋笑道，“我走了，你踏踏实实查，查到什么都不用怕，我兜得住。”
　　“江局慢走。”


第53章 
　　晏阑走到留观室门口，看到苏行正坐在床上发呆，神色还有些凝重。他深呼吸了一下，推门走进病房，笑着说道：“小刺猬，你不会是又要发烧吧？”
　　苏行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收起了表情，又恢复成那一副随和的样子，摇着头说：“要烧昨晚就烧了，这次应该没事。”
　　晏阑轻轻把苏行的头拢到自己身边，继续给他揉着太阳穴：“刚才在想什么？”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想你为什么撒谎。”
　　“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如果真的是你的线人，他在知道自己暴露的当下就应该找你，而不是还在夜店里陪酒，而且谁家线人也没有让警察自己上门去问的道理。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晏阑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啊，真是不给人留一点余地。我确实有人在丹卓斯。他叫宁伟，他妈是个失足妇女，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死于吸毒过量。宁伟坚称他妈从来不吸毒，但是他那个时候未成年，说的话不作数，也没有人替他作证。一个失足妇女死于吸毒过量，对某些人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对宁伟来说就是天塌了。他半年内频繁地往警局跑，到后来干脆连学都不上了，天天蹲在警局门口，就想给他妈讨回一个公道。再后来突然有一天他就失踪了，大家都以为他是想通了，没成想几年之后我在夜场门口看见了他，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丹卓斯的首席了。这些年他从来不主动联系我，但是我找他要消息他也会给。”
　　“丹卓斯背后有背景对吧？丹卓斯形成这种规模肯定不是短时间的，但一直没有被发现，应该是背后有人。只有你在那里出事，才有可能把背后的人翻出来，所以你就拿自己当诱饵？”
　　晏阑顺势抓了一下苏行的头发，说道：“人家都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你这么聪明还这么多头发，难道你这是假发？”
　　“你……！”
　　“别乱动！小心戳着你眼睛！”晏阑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苏行的手。
　　苏行果然没再挣扎，半晌，他用一种晏阑从未听过的，带着几分遗憾和不甘的语气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因为我是警察啊。”晏阑轻声说，“这是我的职责。”
　　……
　　“爸爸，你为什么又要走？”
　　“小行乖，爸爸要去抓坏人。”
　　“为什么一定要你去？”
　　“因为爸爸是警察啊，警察就是要抓坏人的，这是我的职责。”
　　“那爸爸你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有小行在，爸爸一定会平安回来。”
　　……
　　苏行低着头不出声，在心里默默地想：你们置生死与度外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身后还有人在担心？
　　晏阑轻声问：“都来二院了，你不去见见李教授？”
　　“不了。”苏行的声音有些发闷，“红姨现在是大外科主任，像她这种三线的已经不上夜班了，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来医院。”
　　晏阑听到苏行在自己面前不再称呼李丽红为“老师”，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苏行已经彻底把他划进了安全区。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苏行的情绪不太高，干脆不再提那些事情，顺着刚才的话问道：“三线是什么意思？”
　　“就是各科室的带头人，只负责疑难杂症，偶尔出门诊。你看那些几百块钱一个号的教授和主任医师，都是三线。”
　　“那什么情况下才会把二线和三线全叫来？”
　　“身体多器官都有问题才会请院内会诊，危重症、多脏器衰竭或者多发外伤之类的。”苏行抬起头看向晏阑，“你上次跳楼的时候请了院内会诊？”
　　“我没跳楼！”晏阑手上稍稍加了力。
　　“嘶……”苏行推开了晏阑，“领导，你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真的不太好。”
　　“让你清醒一下。”晏阑收回手，“不是我，很多年以前遇到过一次，那是我这辈子见过医生最多的一次。那次之后我才发现，比见到一堆警察更吓人的是见到一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警察越多越安全，医生越多越危险。”苏行站起来说道，“回去吧，不想再在这儿待着了。”
　　“送你回家，然后我回去干活。”
　　“回局里吧。”
　　“那就听你的。”晏阑把车钥匙扔给苏行，“你当司机。”
　　“你家人还把车给你送来了？”
　　“昨天晚上那边完事之后乔晨给我送来的，总不能让我腿儿着回市局吧？”晏阑拉开病房的门，“对了，周六晚上回家吃饭什么都不许说，尤其不许说我跳楼的事，不然我会被我舅舅打进医院的。”
　　苏行边走边说：“知道会挨打还跳楼，你要真受伤了怎么瞒得住？”
　　晏阑嘿嘿一笑，说道：“所以你昨晚就是因为担心我才生气的是不是？小刺猬，你担心我就直接说啊，别这么矜持嘛！”
　　“你想多了。”苏行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担心你，是怕赔不起车。我要是知道你那车那么结实，早就直接撞过去了。”
　　“还说呢，一直没发现你车技这么好。”
　　“我有赛照。”
　　晏阑眨了眨眼，说道：“什么？你玩赛车？”
　　“不玩，只是学过。”苏行淡然地说，“不过我赛照过期了，每年还得年审，我懒得弄。当然主要是穷，没钱刷比赛换照，跟你们这种富二代没法比。”
　　“你说你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玩的都是这么刺激的东西？”
　　“跟跳楼相比，我那些活动都不算刺激。”
　　“嘴硬的小刺猬。”晏阑笑得十分开怀，“你明明就是担心我！”
　　“没有。”
　　“那你昨天在救护车上为什么拉着我不撒手？”
　　“那是你不放手！”
　　“是你先攥着我的。”
　　“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你脸红什么啊？”
　　“……”
　　早上八点，对很多人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但对于市局的人来说，他们已经急切期盼着下班了。一整夜的审讯、收集证据、整理材料，写不完的报告、走不完的手续。
　　晏阑刚一走进办公区就听见林欢的哀嚎：“妈妈呀！闺女饿了！”
　　“你乔妈也已经饿疯了。”晏阑把一大袋油条包子扔到桌上，“赶紧趁热吃。”
　　“老大你最好了！”林欢一跃而起冲到桌子前，抓起一个包子就塞进嘴里，含糊着说道，“呜……我家宝贝也回来了！你没事了吧？”
　　苏行笑着说道：“没事的欢姐，我昨晚就想出院，医生非不让我走。”
　　“听话！一定要听医生的话！”林欢心有余悸地说，“你昨天真的吓死人了！不过没关系，我都安排好了，以后出勤车上给你备着药，绝对保证你安全！”
　　“不用这么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你可是我们的大宝贝！再说了，那一小瓶喷雾也不占地方，没事的啊！别跟我客气！”
　　苏行点了点头：“谢谢欢姐。”
　　晏阑把手压在林欢头上，说道：“当我是空气吗？”
　　“切！老大你这点小伤就不要来骗取我的关心了。我看了他们用的刀，钝得连菜都切不断，我估计你要是再晚点儿去医院伤口就该愈合了。”
　　乔晨凑上来拎出一根油条：“自从小苏来了之后，老大的地位直线下降，说明咱家大小姐对老大这张脸已经审美疲劳了，果然啊，再好看的人也会有被看腻的一天！”
　　“调侃我有瘾是吧！”晏阑拽着乔晨的衣领，“来我办公室！”
　　乔晨跟着后退了几步：“吃都不让我吃踏实了！你再这样我要闹了啊！”
　　乔晨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大喇喇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说道：“你别这么剥削行不行？我们熬了一宿了！”
　　“说完正事放你回家睡觉。”
　　“怎么了？”乔晨连忙坐直了身子。
　　晏阑说道：“三件事。第一，六月初丹卓斯完成了重组，同时换了一名法人代表，现在丹卓斯跟周桐薇和她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了。第二，魏屹然昨晚表现得好像我死在丹卓斯他也不会出事一样，而且他知道我没有后援，昨天市局治安支队又确实一个人都派不出来，我不觉得他是先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第三……”
　　乔晨见晏阑停了下来，问道：“第三什么？说啊！”
　　“哦。”晏阑回过神来，“第三，昨天魏屹然说漏嘴，提到了两年前我摔下楼那件事。两年前他还不是大队长，当时城中村也还归小昌区，他是怎么知道我摔下来的地方比丹卓斯的四层要高？”
　　乔晨：“你的意思是……当时你不是意外摔下来的？”
　　晏阑点头：“当时我是自己一脚踩空掉下来的不假，但还有一种可能，是毒贩故意留了那个空位让我踩空。我摔懵了，现在没办法回忆起更多的细节，而且毒贩也死了，这事属于死无对证。”
　　乔晨：“难道两年前魏屹然就已经黑了吗？”
　　“很有可能。丹卓斯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两天了。”晏阑说道，“能形成一个这么大规模的毒品交易场所也肯定不是一两个月就可以的。丹卓斯开业五年多，这期间一直没问题，哪怕牵扯到案子里最后也能全身而退，要说辖区一点都不知道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丹卓斯直接抬出副市长的背景来，到具体执行的时候还是得跟基层打点好，不然执法的时候真的冲撞了，后续没办法收尾。两年前那个案子最开始不就是从西区冒出来的吗？西区那地方水太深了。而且这次省厅的‘清扫行动’是6月19号正式开始的，18号丹卓斯就因为消防问题停业整顿一个月，它重新开业的时间恰好是‘清扫行动’结束前一天，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周桐薇背靠着周建兴，不可能无知无觉，她虽然明面上撤离了丹卓斯，但实际控制权应该还在她手上。”
　　“这怎么又查到副市长头上去了。”乔晨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晏阑笑着拦住乔晨的手：“上次案子牵扯赵之启，这次案子又跟周桐薇有关。现在抓头发的应该是周建兴，而不是你。”
　　“不对吧……晏阑，你有事瞒着我！”乔晨突然醒过神来，“你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
　　晏阑沉默了片刻，说：“咱们身边可能也有问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乔晨有些激动地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咱们身边哪一个不是一起出生入死这么长时间的？！你阴谋论也该有个度！”
　　晏阑平静地扔出一个问题：“昨天谁把治安调走的？”
　　“……”乔晨觉得此刻头顶“轰隆”一声，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五雷轰顶。他的指尖不受控地颤抖了起来，四肢百骸仿佛都被寒意所刺穿，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冷静一下，我们还要查案子。”晏阑轻轻拍着乔晨的肩膀。
　　乔晨双手搓了一下脸，颓然又无助地说：“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啊……”
　　晏阑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有人在宣誓的时候都一腔热血，可又有多少人真的能记住当年自己的誓言？
　　信义、伙伴、肝胆、忠贞，这些看起来鼓舞人心的词语背后，是流血、是牺牲、是随时面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和不安。有些人经过淬炼之后重生，有些人熬过断骨之后展翅，也有些人，选择了回避、后退、妥协。
　　半晌，乔晨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有理由怀疑，我也有理由不怀疑，现在没有铁证，我不想去揣测身边人。”
　　“当然。”晏阑轻声说道，“其实我希望这次你是对的。”
　　笃笃笃。
　　晏阑看了一眼乔晨，然后扬声道：“进。”
　　苏行拿着报告推门进入了办公室：“晏队，乔副。我之前一直在推算张格体内乌头碱的含量，刚刚出了结果，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他体内的乌头碱含量在刚摄入的时候应该非常高，几乎相当于直接吃了十多颗生乌头。因为乌头碱的毒性问题，现在很少有人给病人开草乌之类的东西，就算开也肯定都是炮制过的乌头，因为炮制过的毒性会大大降低，那要想达到张格体内的量所需要的就更多了。所以我们调查的方向可能有点问题，不应该只停留在都有谁从正规渠道买过乌头，还得查那些能接触到大量生乌头或者是更大量熟乌头的人群。”
　　晏阑接过报告翻看了一下，然后问：“还有什么吗？”
　　“有。”苏行说，“我通过实验推定出了张格胃内的红酒成分，然后查找了各品牌红酒在质检机构留存和公布的成分分析，最后确定张格死前喝的是一款法国进口红酒，这款酒只在本市少数几家高档烟酒专卖有售，电商平台几乎没有卖的，剩下的就是一些高端会所和西餐厅，具体情况也在报告里，你们可以去查查看。”
　　“好。”乔晨从晏阑手上拿过报告，“我去找人查，你们聊。”
　　苏行目送着乔晨离开办公室，有些茫然：“乔副怎么了？”
　　“累的。”
　　“哦，那我回去了，晏队你忙。”
　　“回来！”晏阑一把拉住苏行，“你又是怎么了？”
　　苏行轻巧地挣开了晏阑的手，说：“我没事。”
　　“你就装吧。”晏阑叹了口气，“什么事都往心里搁，早晚给自己憋出毛病来。”
　　“我回法医室了。”苏行转过身去，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手握着门把手，背对晏阑说道：“晏队，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什么？”
　　“我一直没跟别人提过我爸是谁，除了师父和江局以外应该没人知道。”苏行依旧没有转身，“可是今天早上江局提到我爸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意外。”
　　晏阑站起身盯着苏行的背影说道：“想知道答案就转过身来。”


第54章 
　　晏阑在苏行转过身之后才开口说：“我确实调过你的档案，不过只看了第一页，没来得及看后面就被打断了。至于你父亲的事情，是刘副局说的，刘副局说得乱七八糟，我也没怎么听明白。当时调档案的时候是因为刘副局说你爸妈都不在了，我出于领导对下属的关心，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你。但是我在意识到自己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之后，就再没有去碰过你的档案，因为我觉得利用职务之便打探你身世的行为是对你的不尊重，如果你觉得这样还是让你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
　　“不是的晏队。”苏行抬起头来看向晏阑，“你误会了，我没有觉得被冒犯，我的档案又不是什么绝密。我只是……没事，是我想多了。”
　　晏阑：“你到底怎么了？”
　　“想谢谢你。”苏行嘴角扯出一个驾轻就熟的微笑，“从小到大，你是除了父母和师父一家以外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好。晏队，虽然你之前不让我说，但我还是要说，我真的不……”
　　晏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拉着苏行往外走，他把苏行拽进了卫生间的隔间，两个人在狭小的隔间里紧贴着彼此，晏阑低声说道：“如果你还是要说自己不值得，那我就明确地告诉你，你值不值得这件事由我说了算。”
　　“你这是强词夺理。”
　　“阎王从来不跟人讲道理。”晏阑把脸逼近苏行，“到底发生什么了？明明今早还好好的，你现在就又要推开我。”
　　“什么都没发生。”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晏阑说道，“我之前说过我不想现在讨论我们俩的关系，但是我怕我现在再不做点什么，你就又缩回到自己那个壳子里去了。”
　　“我又不是乌龟。”苏行扭过头避开晏阑，他们两个人贴得太近，以至于苏行觉得下一秒就会亲上晏阑。
　　“你是刺猬，乍刺是你的自我保护，你又害怕了。”晏阑的呼吸就耳旁，扰得苏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看着我。”晏阑见苏行依旧别扭地拧着头，干脆自己换了方向，再一次和苏行面对面，“你昨晚都有胆量跟那些亡命徒飙车，为什么现在没胆量看着我？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没有。”
　　“那就是了。”晏阑压着声音说，“别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意思？”
　　晏阑用鼻尖来回磨蹭着苏行的鼻梁：“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不推开我，那就是默认了。3……2……1……”
　　“唔……”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唇凑了上来。苏行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漩涡之中，周遭都是洁白且柔软的羽毛，轻柔地包裹着他缓缓下坠。下一秒，自己心底那个封闭了近二十年的荒漠被人强行破开，成片的绿色在眨眼间破土而出，飞快长成了绚丽的花朵，明艳得让他挪不开眼。狭小的隔间里面，两个人的心跳竟渐渐趋于同步，横亘在苏行心中的那些犹豫和纠结都已经被抛诸脑后，哪怕走不到结局，有这样一个时刻，他也不遗憾了。
　　“嘶……你打我干什么？”晏阑用额头抵住苏行，“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苏行抬手指着洗手间墙壁上的水印，喘了好几口气才说：“瓷砖、红酒……印……我要复勘现场！”
　　“……”晏阑看着苏行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嘴唇，心道：这孩子大脑分区跟别人不一样吗？怎么做到在这种时候还能想案子？
　　“所以你到底发现什么了？”晏阑双手环于胸前，在麒麟巷49号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盯着苏行的背影问道。
　　苏行的勘查服又被汗湿透了，他和孙铭睿两个人拿着勘测灯把屋内每一个陈设都扫了一遍。
　　“找到了！”孙铭睿把拓印好的指纹举到晏阑面前，“感谢红酒，我们可能拥有了凶手的指纹。”
　　“这都行？”晏阑边说边走到苏行身边，把手递给他。
　　苏行扶着晏阑的手站起来：“葡萄酒里面的酒精和糖分导致它质地比一般的水要浓稠，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挂杯现象。上一次勘查的时候我和睿哥在墙上发现了水渍，我以为是凶手清理现场时候留下的，但是刚才……那个我发现水印和红酒印应该不一样。水印可以擦掉，红酒印却不好祛除，如果凶手手指上沾了红酒再去摸其他地方，很有可能会留下指纹。”
　　“对。”孙铭睿补充道，“桌子下面经过预处理之后提取到了一枚加层指印。要说小苏这脑子是真灵光，你怎么就能发现这个不是水印是酒印？我回去真得申请进修去了。”
　　苏行转过身面对墙，说道：“那个……就是灵光一现。”
　　晏阑看苏行脸都要红透了，闪身挡在他和孙铭睿中间，说道：“你们还有什么地方要看？没有的话就回去进行指纹对比吧。”
　　“成，那就回去。”孙铭睿合上箱子，“热死了，晏队我要吃冰淇淋。”
　　晏阑敲了一下孙铭睿的肩膀：“你就是拿我当冤大头，每次我带你们出来就总得想办法让我请客，不是饿了就是渴了，现在热了都成借口了？车里有冰镇矿泉水，那个最解暑。”
　　“孙铭睿一边把湿透的勘查服脱下一边说道：“晏队你又差别对待，上次你家神兽还没说要吃冰淇淋你就主动给买了，怎么着？我们搞技术的就不是人了？”
　　晏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专心整理勘查箱的苏行，连忙说：“买买买，这就买，上车等着，我给你们买去。”
　　晏阑从街边小卖部拎了三盒冰淇淋回来，孙铭睿坐在敞开的后备箱里说：“欸，小苏，你怎么这么沉默？是还不舒服吗？”
　　苏行摇头：“没有，我在想昨晚的事。”
　　“对了，你提醒我了。”孙铭睿抬头看着晏阑说，“晏队，昨天现场提取到了一枚7.62mm子弹，弹壳和弹头以及你车上的弹痕比对确认无误，是从一把64式手枪里打出来的。”
　　“小砸炮？”晏阑靠在苏行这一侧的车边上，“有编号吗？”
　　“魏屹然的枪。”孙铭睿说，“昨晚刘副局直接去西区分局拿的监控，记录、监控和口供都对的上，魏屹然也认了。”
　　“这疯子！”晏阑骂道。
　　孙铭睿：“是够疯的。这也就亏得那车防弹，不然真的太危险了。我说晏队，你把一个CRV弄成防弹车是图什么啊？你平常也不开那车。”
　　“伪装潜伏的时候用。”晏阑玩笑道，“我这叫惜命。”
　　孙铭睿撇着嘴说：“全市局就你最没资格说惜命！不带后援就敢一个人闯毒窝，昨天刘副局气得都快掀桌子了。”
　　“刘副局这脾气啊……”晏阑无奈地摇摇头，“我回去安慰安慰他。对了，昨晚的事情影响不太好，尽量低调处理，不该说的别乱说，主要还是先把手头的这个案子弄清楚。过两天上面会派人下来调查这件事。”
　　孙铭睿问：“省厅巡视员？”
　　“不是，是五局和三十三局。”
　　孙铭睿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三……我的天！警务督察也介入了？”
　　“不然呢。”晏阑叹了口气，“我估计这事到年底能折腾完就不错了。”
　　苏行把最后一口冰淇淋放入嘴里，终于又一次开了口：“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什么？”孙铭睿问。
　　“如果昨天我跟晏队真的死在现场，魏屹然就能脱罪了吗？光是违反五条禁令持枪这一点就够他脱衣服的了。而且这件事如果真的影响恶劣的话，不止曾局，从市局到分局主要领导都得跟着吃瓜落，他到底哪来的勇气在大马路上开枪？”
　　“可能当时梁静茹附体了吧。”孙铭睿玩笑了一句。
　　晏阑从苏行手中拿过空盒子扔到袋子里，说道：“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是案子就得查。吃完了就回去吧，我报告还没写完。”
　　一行人刚回到市局，乔晨就把晏阑堵在了办公室里。
　　“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乔晨戳了一下晏阑的胸口：“你个阴谋论专家！差点就被你吓死了！昨天晚上治安支队没问题，一部分盯那个会议，一部分配合平东区抓嫖，行动计划是之前就定好的，这段时间治安本来就特别忙，调不出人也是正常的。”
　　晏阑：“不对。魏屹然听到警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我套他话，他明显是知道市局调不出人来。他一个西区的刑侦大队长，怎么会知道平东区治安大队的事？两个区都不挨着，跨区执法都轮不到他们。”
　　“……”乔晨张了张嘴，“所以还是有问题？”
　　“你说呢？”
　　“艹！”
　　晏阑无奈地摇头道：“你手头那么多事不打算查了？能不能分清主次？等杀丁义和张格的凶手抓到了再说我这阴谋论行不行？”
　　“查！查着呢！你得给我时间吧！”乔晨把一个硬盘塞到晏阑手里，“烟酒专卖店的监控已经调出来了，药厂那边也在同时跟进，你个没人性的家伙，别以为你挂了彩我就能同情你！去给我看监控！”
　　“好的老妈子，别生气啊，我去哄完刘副局再看。”
　　“你大爷的！”
　　待到傍晚时分，案件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晏阑拎着孙铭睿送来的指纹对比报告走到办公区：“麒麟巷49号屋内发现一枚有主的指纹，主人叫何浩明，男，45岁，曾因过失伤人致残入狱，今年1月刚放出来。同时监控视频也证实何浩明曾经去一家烟酒专卖店买过张格死前喝的那款红酒。”
　　庞广龙最先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夺过晏阑的报告，紧接着就冲到电脑前：“我这就在系统里把他标为重大嫌疑人，交管、铁路和民航全都通知到位，21世纪了，有名字有照片有案底，抓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今晚不值班，都回家休息去。”
　　“老大万岁！”
　　晚上七点，晏阑洗完澡从楼上下来，轻轻走到正在厨房忙碌的苏行身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苏行身子僵了一下，旋即说道：“吓我一跳。”
　　晏阑把头埋在苏行的脖子旁，低声说：“以后能不能把药贴身带着？我再也不想听到你那样的喘息声了。”
　　“意外而已，我不会天天去飙车，你也不会天天被人追杀。”苏行摸着晏阑的手臂，“一会儿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胶布都开了。”
　　晏阑：“你不是说你上手处理过的只有尸体吗？”
　　“简单的急救包扎还是做过的。”苏行拍了下晏阑的胳膊，“快放开我，一会儿干锅了。”
　　晏阑松开了苏行，靠在一旁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给你炖点猪蹄补补手，期待你下次从更高的地方跳下来。”
　　晏阑：“……”
　　苏行：“开玩笑的。西西最爱吃我做的猪蹄，她今天发消息说想吃，我就多做一点，明天叫个快递给她送去。”
　　“怎么不自己送去？”
　　苏行摇头：“不了，我怕有危险。你说的对，现在情况不明，师父也不在家，我应该尽量避免跟她们接触。”
　　“江局已经派人去保护她们了。”晏阑安慰道，“放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苏行：“她是大姑娘了。”
　　晏阑瞬间就明白了苏行的弦外音：“那完了，从小身边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再看别的男生肯定觉得都不如你。”
　　“所以我得躲她远一些。”苏行走到水池旁洗了手，“去坐会儿吧，高压锅压半个小时才能好，一会儿我再炒菜。”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晏阑拉着苏行坐到沙发上，“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没有不舒服。”苏行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平常回家就是这个样子。”
　　晏阑摸了一下苏行的脸，低声说：“你辛苦了。”
　　苏行拉下晏阑的手，问道：“你家有医药箱吗？我给你重新包扎。”
　　晏阑从玄关处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苏行：“昨晚医生给开的。”
　　“那正好。”苏行把东西接过来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给晏阑处理起伤口来。晏阑盯着苏行的头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我们这算……正式交往了吧？苏行没有拒绝，没有推开，没有勉强，就那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甚至在刚才终于卸下了全部的伪装，把这里当做了他的家。晏阑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揉了一下苏行的头发，就听苏行说道：“领导，你就不怕我一哆嗦把你伤口扯开？”
　　“不怕。”晏阑笑着说道，“相信你的技术。而且本身就没多重的伤，这纱布看着吓人而已。”
　　苏行：“周六白天我给你换上创口贴，这样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不会吓人了，但是你脖子上那个，贴了创口贴也会被追问吧？”
　　“没事。我昨天跟我表弟说的是受了点轻伤，只要不跟家里说详细经过就行。”晏阑又补充道，“其实别人都无所谓，主要是我姥爷，上次我摔下楼那事把他吓得够呛，这次就别跟他说了。”
　　苏行点点头，把换下来的纱布胶带和用完的清创包一起打包扔进了袋子里，然后用手消擦了一下手，抱着靠枕侧坐在沙发上，一条腿屈膝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自然下垂。他把头放在沙发靠背上，舒服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睡过去一样。
　　“在想什么？”晏阑问。
　　苏行半眯着眼，说道：“在想周六去你家要带什么。师娘不喜欢打扮自己，西西又是个小孩子，我不太知道阿姨那个年纪的女人喜欢什么东西。”
　　“我妈都去世十六年了。”


第55章 
　　苏行把头支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晏阑笑着又把他脑袋按了回去，说道：“3号那天是我妈的忌日，十六年整。”
　　“可……可是……”
　　“百度百科上没写对吧？”晏阑解释道，“词条是公司在打理，隐去了我妈的名字，一是因为我妈确实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是因为我的工作原因。我妈叫晏曦，我家公司用的就是我妈和我舅舅的名字。”
　　“对不起……”
　　晏阑：“没事。我妈病了三年多之后走的，其实我心里一直有准备，所以还好。不过说起这个，我确实应该跟你解释一下。”
　　“嗯？”苏行疑惑道，“解释什么？”
　　“关于白泽。”晏阑说，“我知道你刚来的时候一定听他们开玩笑说过我跟白泽，包括今天孙铭睿也拿我们调侃，其实我跟白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妈是肝病去世的，当时全家只有我配型成功，但是我那时候才16岁，不能给我妈供肝，所以只能等肝源。原本已经等到了，结果出了点意外，肝源就顺延给了我妈后面排队的人。那个人就是白泽的母亲，白泽的母亲符合手术指征，但是他家里很穷，如果给他妈做了手术，他就要辍学回家，如果他要上学他妈就得回家等死。当时白泽可能也就六七岁吧，我舅舅看他可怜，又怕他不肯接受我们的直接帮助，所以就以我的名义通过资助项目跟他结对，承诺一直资助他到大学毕业。同时跟医院联系，假借临床试验的名头免了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白泽一直跟我有联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反正他最后是上了警校，他毕业的时候我托人把他弄到队里，也是怕他一个外地孩子被人欺负，在我手底下虽然累，但是待遇会好一些。”
　　苏行靠在沙发上，缓缓地说：“你们都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解释清楚了，你不许吃醋！”
　　“我从来就没吃过醋。”苏行笑了起来，“要是你跟白泽真有什么，乔副就不会起哄了，只会给你们打掩护。”
　　“就你聪明！”晏阑也换了个姿势，盘起腿在沙发上跟苏行相对而坐，“你什么都不用买，我都替你准备好了。都是你工资买得起而且拿的出手的东西，不会让你别扭的。”
　　“我还是给你转钱吧。”苏行掏出手机，“我现在吃住都在你家，再让你这么掏钱，总觉得自己像吃软饭的。”
　　晏阑知道苏行的性格其实很要强，于是说道：“行吧，那一会儿上楼我把小票给你，应该不到两千块钱。”
　　晏阑话音刚落，就看到苏行直接转了两千给他。
　　“你干什么？”
　　“这样我心里踏实。”苏行伸出手在晏阑手机屏幕上戳了两下，直接替他按了收款，“我没你想的那么穷，我十八岁之前房子一直出租出去，那小区虽然破但是位置好，是学区房，又挨着地铁，租金很高，那些钱师父一分没动全都替我存着，我上学时还帮别人翻译专业文献挣外快，一直也不缺钱花。”
　　“好吧。”晏阑把手机放到一旁。苏行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今天上午怎么了，当然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别勉强。”
　　“脑子短路了。”苏行浅笑了一下，“我去找江局聊了聊我爸的事，但他没跟我说实话，我又想起你最近把我看得这么紧，觉得你应该也知道，然后就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你们都知道，但是都不告诉我。”
　　“我真不知道。”
　　“所以我说我想多了，我爸死的时候你还没上大学，而且江局今早跟我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支开了你，你肯定是不知情。”
　　晏阑问：“那你干什么又要躲？”
　　“我没要躲，你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急吼吼地拉我出去了。”
　　“你明明就是又要说自己不值得。”
　　“我是想说，之前那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我，确实不值得你的一番真心。”
　　“那现在呢？”
　　苏行低下头，第一次主动拉起了晏阑的手。晏阑心中一暖，笑着说道：“小刺猬，你不扎人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苏行又要把晏阑的手扔开，却被晏阑一把抓住：“我不会放手了。”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爸的事吗？”晏阑问。
　　苏行点头：“我爸叫苏荣，去世的时候38岁，警衔是二督，职务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当时江局是缉毒的正支队长，师父是法医室的主任，他们仨关系非常好，就有点像你和乔副还有余支一样。师父办公室里有一张他和我爸的合影，师父说那是我爸刚升二司的时候拍的，拍照的人就是江局。”
　　“江局为什么没一起拍照？”
　　“缉毒啊领导！”苏行说道，“缉毒一线不能入镜，我小时候一直没见过江局，也是这个原因。”
　　“哦对，一下没反应过来。”
　　苏行继续说道：“其实我小时候一度很痛恨警察，因为是这个职业让我失去了父亲，可是我长大了又非常想成为警察，因为我想知道我爸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我身体不好，挨不过警校的训练，才跟着师父学了法医。法医室的那些人都奇怪我为什么技术这么好，其实是因为我上高二的时候就决定要学法医了，那个时候师父就开始在家教我，还给我讲遇到的各种案例，所以我实际学法医的时间有七年，而且在正式工作之前就知道了很多只有在实践中才知道的经验。”
　　“你守着咱们省数一数二的大神，要是学不好可就太丢人了。”晏阑顿了顿，又问，“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舅舅一家对你不好，那你爸这边的亲戚呢？他们不在本市？”
　　“我爸这边没有亲戚了。我爷爷也是警察，早年间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我奶奶在我刚出生没多久也去世了，我爸是他们的独子，所以我没有叔伯兄弟。我从记事起就一直住在姥爷家，那里离我爸妈上班的地方都近。其实我爸在家属区有一套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我妈走了之后我爸就准备带我回去，结果还没收拾好他也没了。师父原本想帮我争取留着那房子，但我不想去家属区住，就把那套房还回去了，换了一笔补偿，然后用我爸妈的抚恤金和那笔补偿买了现在那套。”
　　“在家属区有……你爷爷不会是苏奕忠吧？”
　　“嗯？你知道？”
　　“咱们省第一位一级英模，我怎么会不知道。到现在新入职的缉毒警都要学习他的事迹。”
　　苏行微微摇头：“被毒贩打了五枪，一枪穿肺，一枪打中脾脏，两枪卡在肋骨上，最后一枪爆头，这事迹有什么好学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这些英雄背后都是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政治不正确？”苏行低着头说，“可是我正确不了，那是我的家人。如果不是因为我爷爷这个一级英模，我爸可能也不会上警校当警察，也就不会死在查案的路上。一家三代警察，听上去特别荣耀吧？结果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
　　“别说了。”晏阑心里揪着劲得疼。
　　苏行沉默了下来，这个话题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被晏阑这样一个把警察荣誉看得十分重要的人所接受，他揉了一下怀里的抱枕，说道：“你要是觉得我这样的态度不对，那我……”
　　“想什么呢！我是怕你说完了心里难受。我可不想你跑去找你那个不靠谱的同学咨询解压。”
　　“韩子敬吗？”苏行笑了起来，“你醋劲儿真大。我就是真的需要心理医生也不会找熟人。”
　　“你最好是。”
　　“嗤嗤————”厨房高压锅上汽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聊了二十分钟了。
　　苏行放下靠枕说道：“再有十分钟就差不多了，我去炒菜。”
　　晏阑用手臂压住沙发靠背，静静地看着苏行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看了苏行，苏行根本不需要照顾，不需要别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雷区。他内心足够强大，他可以坦然面对外界的一切，他不是风雨飘摇之中一株无力自保的娇花，而是岿然不动的参天大树。晏阑之前面对苏行的时候难免“父爱泛滥”，总觉得苏行需要保护，可实际上在没遇到自己之前，苏行也并没有被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晏阑及时遏制住了自己的“圣父”心态，真正地开始正视苏行。
　　“吃饭了。”
　　“来了。”晏阑走到餐桌旁，桌上两荤一素一汤，两副碗筷已经摆好。
　　苏行把围裙解下搭在椅背上，给晏阑递上满满一碗米饭：“你伤还没好，这几天先不要想着减肥的事了。”
　　“你呢？”
　　“做完饭就不太想吃了。”苏行盛了汤到自己碗里，“你吃就行。”
　　“那以后就不要做了，我叫人做完送过来。”晏阑又补充道，“而且我要减肥，你饭做得太好会消磨我的意志。”
　　“这应该是锻炼意志的好时候才对。”苏行说，“一桌饭菜就能把你收买了，领导，你这立场不坚定啊！”
　　晏阑：“那得看面对谁。面对罪犯我肯定立场坚定，面对你嘛……那就没什么立场了。”
　　苏行揶揄道：“这么恶心的话说出来都能面不改色，领导你脸皮真厚。”
　　“恶心吗？我没觉得。”
　　“真的很恶心，我连汤都喝不下去了。”
　　“那我不说了。”晏阑道，“你好歹吃点，不然晚上会饿的。”
　　“饿了再说。”
　　“半夜吃东西你不怕胖吗？”
　　“我又不用保持身材。”苏行挑了下眉，“而且我还年轻，还可以再胡吃海塞几年。”
　　晏阑翻了个白眼：“不提年龄还可以好好聊。”
　　苏行：“年龄是阅历的象征，怕什么？现在女人都不怕老了，怎么你还这么介意年龄？”
　　“以前不介意，现在介意了。”晏阑给苏行的碗里夹了菜。
　　苏行偏着头想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说道：“十八岁和十岁之间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三十二和二十四之间就没那么大差距了。而且我那天说你岁数大也只是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可没那么小心眼。”晏阑喝了口水，把话题引向了别处，“对了，你生日哪天？我那天匆忙扫了一眼，就记得是11月，没记住具体日子。”
　　“29号。”苏行说，“但是我不过生日。”
　　“不喜欢？”
　　“嗯，不喜欢。”
　　“知道了。”晏阑说，“一会儿你要没事陪我看会儿监控？那些中药店的监控我还没看完。”
　　“好。”苏行把碗筷放下，“我先去洗个澡，你慢慢吃。”
　　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晏阑已经不是十多岁热血上头的小孩，也不再是二十多岁惊天动地的年纪，回到家中有人跟他对坐闲聊，一起吃顿饭，就已经可以满足他几乎全部需求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定了，尘埃落定。
　　饭后，两个人坐在二层的沙发上用投影看着一段又一段的监控视频。在换视频的空隙，晏阑笑了一下，说道：“人家约会都是看电影，咱们这又是在干什么？”
　　“看监控啊。”苏行轻声回答。
　　晏阑无奈地摇摇头：“诶，你分析分析，凶手到底为什么要分尸？又为什么要带着担架？”
　　苏行想了想，说道：“分尸或许是为了加大破案难度，至于担架……我猜凶手中可能有人体力不行。”
　　“凶手体力不行？你怎么判断的？”
　　“注射。”苏行解释说，“丁义手臂上那个针眼用的是专业注射针头，进针角度在20到30度之间，是标准静脉注射的角度，可不是所有人都会注射。现在现场痕迹证明最少有两名凶手，我觉得有可能是一个杀人一个伪造吸毒证据。”
　　晏阑微微点头，又问道：“你觉得凶手知道他杀错人了吗？”
　　“我猜他知道。”苏行说，“按照丁义颅骨损伤来看，凶手不仅是让他死，更是不想让别人认出他。但是我又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头留在屋里，要是我发现杀错人，我估计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彻底把尸体全扔了。”
　　晏阑听苏行语气平静地把自己带入凶手的角度进行分析就头皮发麻，他连忙打断道：“苏法医，请教个专业问题，有没有万全的毁尸灭迹的方法？”
　　“没有。”苏行斩钉截铁地说，“那些什么强酸腐蚀、高压锅化骨也只是说说而已，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困难，且不说工业用酸管理严格，就算家里有高压锅，那分离人体组织、把骨头砍到能放入高压锅里的长度也是很麻烦的事情，一般等不到痕迹消失就会被别人发现。再加上现在几乎到处都是监控，抛尸更容易被发现，如果说十几年前毁尸灭迹还有可能，现在就真的非常难了。”
　　“所以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晏阑按下了播放键，“你要累了就去睡，不用陪我。”
　　“不累。”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监控记录，一直到接近凌晨。晏阑转过头想让苏行去休息，结果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还说不累，嘴真硬。”晏阑轻轻挪开苏行怀里的抱枕，一手从他的肩胛骨下穿过搂住手臂，一手伸到腿弯下，把苏行打横抱了起来，径直走进了主卧。
　　苏行睡得很熟，并没有因为挪动而被惊醒，他安静地躺在晏阑那个超宽双人床上，紧闭的眼睛和微微向下垂的嘴角显示出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蹙起的眉头中大概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晏阑低下头在苏行的前额上落下一个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晚安，小刺猬。”


第56章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纱帘洒入房间，明媚但不刺眼的光线唤醒了晏阑。他睁开眼愣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摸旁边，空空如也。
　　“苏行？”晏阑从床上坐起来，“苏行？”
　　无人应声。
　　苏行躺过的那一侧已经被铺平，屋里也没有任何动静。晏阑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时钟，紧接着就从床上一跃而起————8点37分，他迟到了。
　　楼下餐桌上放着一个食品袋封好的三明治，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法医室有事，我先上班了，记得吃饭。”
　　“竟然不叫我！”晏阑抄起桌子上的三明治就赶紧往车库走。
　　早上9点20分，晏阑举着一杯咖啡进入了刑侦办公区。
　　“老大……早……？”
　　“几点了还早！”晏阑居高临下地看着庞广龙，“有什么发现？”
　　庞广龙回答道：“何浩明出来之后去所在地派出所报到时留的电话现在已经打不通，技侦说那个电话只用过两次，地点都是在他家，调了附近的监控，20号晚上他独自一人从家离开，之后再没有回来，视侦正在做延展追踪，有消息会通知咱们。昨天申请的搜查令批了，刑科所现在应该在他家里取证，乔副跟着去的。”
　　“行。那有发现再说。”晏阑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欢稍稍一推桌子，坐着转椅滑到了庞广龙身边，低声说：“老大有情况。”
　　“靠！”庞广龙抖了一下，“欢姐你吓死我了。什么有情况？”
　　林欢：“前天晚上兵荒马乱的我都没反应过来，我问你，小苏为什么会先于咱们去丹卓斯接应老大？还是开着老大的车？”
　　庞广龙想了想，说：“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我听小苏说他车被追尾了，是不是老大把那辆车借他了？咱不是也经常借老大的车开吗？”
　　“那能一样吗？！别说咱们了，就连孙铭睿这个天天赖在法医室的人都不知道小苏有哮喘。”林欢用下巴指了一下办公室的方向，“可是老大不仅知道小苏有哮喘，还知道他用的什么药，甚至还在自己车上备了常用药。老大又不是乔副，再说了，乔副也没细致到备着哮喘药啊。”
　　庞广龙诧异地说：“不是咱家神兽吗？”
　　“不是我。”白泽站在二人身后突然开了口。
　　“我去！我这一早上被你们吓了两回！”庞广龙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泽笑道：“刚过来，恰好听见八卦。”
　　庞广龙靠在桌子旁说：“神兽，那你这是失恋了？”
　　“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白泽说道，“之前苏哥通宵做实验那晚是晏队带他回来的，而且晏队还是先跟着他进了小灰楼，后来才回的办公室。”
　　庞广龙：“……”
　　“今早我在小苏身上闻到了和老大身上一样的味道，而且是老大家那个巨贵的香薰的味道，这说明了什么？”林欢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朋友们啊，这说明老大成功把小苏拐到刑侦了！”
　　“这是……联姻成功了？”庞广龙还有些不太相信，“这也太快了？！我还以为咱们跟刑科所的联姻得由欢姐你来完成呢……”
　　“怎么说到我头上了！”林欢翻了个白眼，“干活去！”
　　“明明是你先八卦的。”庞广龙笑道，“难得看见欢姐害羞，啧，咱这是要双喜临门了啊！”
　　“庞！广！龙！”
　　“我错了欢姐！”庞广龙飞快地拿起车钥匙往外跑，“我去交通队拿监控了！”
　　“我们在何浩明家中发现了两组指纹。”苏行把报告放到晏阑的办公桌上，“其中一组属于他本人，另外一组属于一个叫做葛文亮的人，是个中医，在本市经营一家中医诊所，地址在平安路，乔副已经带人去找他了。”
　　“平安路？”晏阑皱着眉思索片刻，立刻掏出手机给乔晨打电话。
　　“晨儿！我去葛式中医查过草乌出售记录，这葛文亮很有可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也没用了。”乔晨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叫苏行来吧，葛文亮死了。”
　　“……”
　　“我去准备东西！”苏行立刻转身奔出了办公室。
　　“一天出两个现场，王老不在没人镇场，妖魔鬼怪全跑出来了！”孙铭睿哀怨地拎着工具箱下了车，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苏行：“行了睿哥，上午何浩明家又没尸体。”
　　“我是痕检！痕检！一切你能看见的地方都是我工作范围！”
　　林欢插着手站在一旁：“孙铭睿同志，你干不干活了？”
　　“这就开工，革命工作不怕苦！”孙铭睿立刻闭上了嘴。
　　苏行默默冲林欢竖了个大拇指，一物降一物，果然是有道理的。
　　等做完痕迹提取之后，苏行走到葛文亮的尸体旁开始初步尸检。葛文亮的尸体呈俯卧位，周围没有任何阻挡和杂物，体表没有明显外伤，现场看上去非常简单。
　　“一次性尸斑，死后没有被挪动过，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苏行简单探查之后就给出了判断，“尸斑呈樱桃红色，初步怀疑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时间在72小时以内。”
　　乔晨问：“自杀还是他杀？”
　　“不排除他杀可能。”苏行指着死者面部说道，“口鼻处有残留的胶布痕迹，死前可能有被约束的情况。屋内没有空调，这几天又都高温，现场门窗紧闭不符合正常生活状态，死者口腔内有少量呕吐物，身体呈现向窗户爬行的姿态，像是短时间内吸入高浓度一氧化碳所致。跟家属沟通一下，拉回去准备尸检。”
　　葛文亮的尸体情况并不复杂，回到市局之后没多久苏行就完成了解剖，再结合痕检的信息，死因清楚明确，连作案手法都有了初步推测————在诊所被人引诱喝下了含有安眠药的红酒，又因为安眠药和一氧化碳的双重作用而无力求救，最终身亡。胃内的酒和张格死前喝的一样，诊所内红酒杯上的指纹也已经证明是何浩明的。
　　何浩明身上的人命又多了一条，通缉令也已经发送到本市各基层和周边市县。虽然分尸案尚无头绪，但能确定何浩明在张格和葛文亮案的作案嫌疑，已经是很振奋人心的突破了。
　　临下班时，丁义的弟弟丁理来到市局认尸，苏行把尸体处理好之后便走出解剖室，向晏阑轻轻摇头：“多让他们待一会儿吧。”
　　“嗯。”晏阑靠在墙上，伸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拿了一根烟放到鼻子下。苏行问：“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都忍着？”
　　“没有，我趁你不在的时候抽。”晏阑低声说道，“我虽然没那么大瘾，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戒不掉，不过我可以保证尽量不让你闻到。”
　　“不用这样，我又不是一点都闻不了，上次那只是意外而已。”
　　“我不喜欢意外。”晏阑靠近了苏行，“工作的时候已经很多意外了，生活里我不想再有意外，我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苏行往旁边挪了一步：“有监控。”
　　“我也没想怎么样。”晏阑把烟盒收回口袋里，“对了，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打扰你尸检？”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说：“对着活人很累了，尸检的时候是难得的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我喜欢解剖室里的氛围。”
　　晏阑问：“所以我之前几次三番跑进解剖室，你是不是特别烦？”
　　“还好。”苏行顿了顿，“不过解剖江海那次我确实有点烦了，后来还怼了你。大概是因为那天状态不好，半夜出现场又见了太多蛆虫心里膈应吧。其实后来一直想跟你道个歉来着。”
　　“不用。”晏阑笑了一下，“我听林欢说你曾经把实习生轰出过解剖室，这么一比我已经很幸运了。”
　　“嗯？”苏行偏着头回忆了片刻，“哦，那次也不是因为打扰我尸检，是因为那实习生连脏器位置和特点都没记住，指着胰腺叫脾脏，就这种水平当然得退……我靠！”
　　苏行直接冲进了停尸间，一把将丁理按在了地上，用膝盖压住他的右手肘，伸手把他手里的刀片夺了下来：“杀丁义的凶手还没抓到！你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晏阑跟着进屋直接拿出手铐把丁理拷了起来。
　　丁理在地上嚎啕大哭：“让我死吧！为什么不让我死！我什么都没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哥……你为什么就这么扔下我了！为什么啊……”
　　苏行看晏阑一个人已经把丁理按住，便站起来甩了甩手，语带怒意地说道：“亏的我手快，你可真行！你这一刀下去就扎动脉上了知不知道！”
　　这时有人听到动静赶来，晏阑立刻把丁理拎起来扔给他们，说道：“关起来！看住了不许让他自杀，从头到脚给我搜个遍！等冷静了再说！”
　　一群人来了又走，转瞬之间屋内就又剩下晏阑和苏行二人，晏阑问：“你手没事吧？”
　　“没事，来帮我把尸体放回去吧。”苏行把尸袋拉好，“对了，我下班之后有事，晚饭你得自己解决了。”
　　晏阑：“早上不叫我起床，晚上也不陪我吃饭，你飘了啊！”
　　“真有事。”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那我先回去了。”
　　晏阑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苏行却在这时发来一条消息：【领导介意给我当一次司机吗？】
　　【你得告诉我要干什么去 我再决定要不要介意】
　　苏幕遮：【一两句说不清楚，要是麻烦就算了～】
　　晏阑锁上手机，直接往法医室走去。
　　“哎呦我去！”孙铭睿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晏队你怎么不敲门啊！”
　　晏阑用眼神夹了他一下：“你干什么坏事呢？”
　　“我没干坏事也禁不起你这么吓啊！”孙铭睿拍着自己的胸口，“阴历鬼月了，阎王这是来收人？”
　　“我收你！”晏阑翻了个白眼。
　　孙铭睿这个神经大条的人压根没看懂晏阑脸上那一副“你个灯泡能不能赶紧自己出去”的表情，反而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抬起头看向晏阑，竟是以主人的口吻说道：“晏队，来我们法医室有何贵干啊？”
　　晏阑心里无数句问候涌上喉咙，最后堪堪憋出了一段话：“刚才我跟监狱方面联系了一下，发现何浩明的右臂上也有一个文身，和死者张格手臂上的纹身是同一个图案，都是一种古生物。这种动物知道的人都非常少，结果现在我们案子里一个嫌疑人一个死者身上都有，而且很相似，巧合的概率很低，我想问问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相关的统计或者数据库之类的能够参考。”
　　“就那个沧龙是吗？”孙铭睿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你们没去找文身店查查？那东西长得那么丑，文身师应该会有印象吧？”
　　晏阑：“文身店有人去查，我这是问问你们这边有没有捷径可以走。”
　　苏行在旁边已经憋到快要破功了，他推了一下孙铭睿：“睿哥，今天欢姐的车限行，你还不赶紧表现表现去？”
　　“诶呀！到下班时间了吗？！我走了！拜拜二位！”
　　孙铭睿前脚迈出法医室，苏行紧接着就趴到桌子上笑了起来。晏阑走到苏行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么好笑吗？”
　　“第一次见你这种表情！”苏行调侃道，“领导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我来给你当司机，你还笑话我？有没有良心？！”
　　“不笑了不笑了！你等我缓一缓……”苏行揉着自己笑酸了的脸颊，“领导你脑子也短路了？我要是能当面说就不会给你发消息了。”
　　“早晚被你气死。”晏阑插着手站在桌前，“走吧？不是让我当司机吗？”
　　“不着急，先把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查一下。”苏行拍了下旁边的空椅子示意晏阑落座，“08年首都机场文身女尸案之后，各地法医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名尸的文身都要在系统里着重标记，这是重要的辨认身份的证据。前些年师父和几个前辈牵头做了一个资料库，所覆盖的范围不再是无名尸，看到一些特殊图案或者是疑似重大系列案件受害者的文身照片也会放进去。”
　　“相当于文身库了？”
　　“差不多吧，不过这个覆盖面并没有很大，只能是碰碰运气。”苏行点了几下鼠标，“何浩明的文身图案你放在案卷里了吗？”
　　“刚放进去。”
　　“好。那我把何浩明和张格的文身图案都拖进去。”苏行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从鼠标上挪开，“但是这个系统使用体验不太好，估计得等一阵。”
　　晏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Windows98时代的操作界面一时有些无语，这玩意看起来真的不太靠谱，也真的太像王军那个年代的人用的东西了。
　　“没人给你们维护系统？”他问。
　　苏行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来回捻了两下：“领导出钱吗？”
　　“……不申请经费？”
　　“师父不是那种薅公家羊毛的人，要不是因为我，他还不肯打报告申请换解剖台呢。”苏行又指了一下电脑屏幕，“而且这种东西实际使用率并不高，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申请了也不一定批。”
　　“也是。”晏阑靠在椅子上，“欸，说说你的心路历程，怎么又决定让我送你了？”
　　苏行：“今天周五，不好打车。”
　　“这是真把我当司机了。”晏阑轻哼了一声，“晚上去哪儿？”
　　“市医院。”苏行又补充道，“你给我放门口就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不用等我。”
　　“你哪不舒服？”
　　“你别这么紧张，不是我。”苏行解释说，“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我姥爷住院了，让我去看看。”
　　“那你还跟这儿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去？！”
　　苏行微微摇头：“你觉得一个快二十年没有联系的亲戚突然找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我问了医生，说老头那个儿媳妇每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不在医院，我掐着点儿去。”
　　晏阑脑子里转了一下这亲属关系才反应过来：“你舅妈？”
　　“对。”苏行轻笑了一下，“人家都说姑舅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家这……倒确实是能打断骨头，不仅能打断骨头，还恨不得能挫骨扬灰。”
　　晏阑一时语塞，不过好在那个蜗牛一样的进度条适时走到了终点，他指着屏幕问：“这是检索完了？”
　　苏行抬起头看了一眼，说：“嗯，没有匹配的。那我就真的帮不了你们了。”
　　“没事。本身就是刚才胡乱敷衍的。”晏阑站起身来，“走吧，我市局外面等你。”
　　“有点儿早，再等会儿？”
　　“先陪我吃饭！”
　　“好的领导。”


第57章 
　　两个人在市医院外面的小饭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看时间差不多之后苏行便独自一人进了住院部。晏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苏行走到病房外才意识到事情比他想的严重。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个中年女人推了一下：“你干什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那是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医院的苏行的舅妈，李婉琴。
　　苏行强压住心中的不耐烦和厌恶，问道：“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也跟你没关系！有钱就留下，没钱就滚蛋。”
　　苏行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我带钱了。”
　　“你十多年前就把他赶出家门，凭什么让他给你钱？”晏阑走到苏行身边，直接把卡夺了过来。
　　苏行拉着晏阑的衣服说道：“没事，你不用管。”
　　李婉琴嘲讽道：“哟，不错啊苏行，你这抱大腿的功力见长！是不是看你那个干爹晋升无望又赶紧抱了这个？这个是有钱还是有权？”
　　晏阑看着眼前这个典型“小市民”嘴脸的女人，心底冒出一股无名火。这些年苏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但凡苏行家人有一个善良的，也不会让王军一个跟苏行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把他抚养大。然而王军的无私付出和苏行的寄人篱下，到她嘴里却变成了所谓的“抱大腿”。
　　“李婉琴！”苏行在晏阑准备开口的时候抢先说了话，“我的私生活轮不到你来管，你更没资格说别人。我卡里有十五万，你要就拿去。”
　　“十五万？苏行啊，你还真是精明！”李婉琴轻哼了一声，“爸把房子留给你，你就给我十五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苏行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房子？”
　　“你这装傻充愣的样子跟成幕慕真是一个死德性！”
　　苏行终于无法再压制自己的怒火，指着李婉琴道：“你别提我妈！”
　　晏阑连忙抓住苏行：“别，苏行，这是在医院。”
　　李婉琴依旧不依不饶：“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成幕慕当年的抚恤金有二十多万，结果呢？苏荣一分钱都没给我们！合着你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就能活着是吗？！吃住都在家里，人死了也不说分我们……”
　　苏行：“那是我妈的命换来的！我宁愿要我妈活过来也不想要那二十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妈活着的时候每个月给家里两千块钱生活费！那时候我爸妈工资加起来一个月才三千多！你和成家栋都不上班，到底是谁在养你们那个家？！”
　　李婉琴插着腰说：“你管我们上不上班呢？！爸都不管，轮得着你一个丧门星管吗？这么多年这个家只要沾上你就没好事！我现在是真后悔，当初就应该直接弄死你，要不然……”
　　“这位女士，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晏阑左手甩出警官证，右手抬了一下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说道，“你刚才说的话都被执法记录仪录下来了，一旦今天之后苏行出了任何意外，你将会是我们警方找的第一嫌疑人。另外，苏行现在是在职警察，你刚才的话已经构成了对警务工作者的人身威胁，我现在就可以以妨碍公务为由拘捕你，你自己掂量着办。”
　　李婉琴被晏阑这一大串话给唬住了，她悻悻地后退了一步，把双手环于胸前，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虽然脸上还是刚才那一副谁也不怕的表情，肢体动作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其实晏阑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执法记录仪，而是刚才从车上摘下来的行车记录仪。另外，他们现在并非在执行公务，也就根本谈不上妨碍公务。不过晏阑这些年跟各种人都打过交道，他很了解李婉琴这样的人。这种人平常嘴上无德，从骨缝里滋生着恶毒，但这只是在对普通人的时候。面对警察，尤其是晏阑这种身高气势有绝对压迫性的警察的时候，基本就都熄火了。晏阑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听苏行说了一下他舅舅一家有多奇葩，所以下车的时候顺手把行车记录仪摘下来，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成，那咱就不说过去的事。”李婉琴挥了一下手，找了个非常硬的台阶愣是走了下来，“就说房子是怎么回事？”
　　苏行靠在墙上说道：“你们这些年防我跟防贼似的，姥爷留下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又来了，你还真是成幕慕亲生的！”
　　苏行咬牙说道：“我再说一遍，不许你提我妈！”
　　李婉琴看着苏行怒气冲冲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你现在是警察了，所以你不能打我对吧？你们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暴力执法是不是？欸，如果你打了我，是不是就得脱了这身皮？那你打我吧，我让你打，你把这些年的气都发泄出来，你打我啊！我这一身肉不怕打，我没别的要求，你只要把爸的房子给我，我就跟你私了，怎么样？来来来，快打我！”
　　李婉琴边说边往苏行身边蹭，身上的脂肪抖动成了波浪形，说话时满脸的横肉乱颤，挤得五官都变了形。有一绺油腻的头发因为不堪身体剧烈的运动而耷拉下来，紧贴着额头的皮肤，显得无比滑稽。晏阑看着她这个跟“体面”二字完全背道而驰的模样，胃里突然有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苏行并没有反抗，只是一味地后退，似乎并不像被李婉琴碰到，晏阑见状直接站在了二人中间，压住声音说道：“李婉琴，我再给你普个法，寻衅滋事也是要判刑的。”
　　“我说这位警官，我们自家人说家务事，你就别参与了吧？”李婉琴阴阳怪气地说道，“难不成你真跟苏行有一腿？哦呦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我真是不懂。不过小伙子，我劝你一句啊，苏行可不是什么好人，跟他妈一个德性！成幕慕当年要不是收了太多回扣，怎么会被人报复？你是不知道啊，死相那叫一个惨！”
　　“李婉琴！”一直站在一旁的成家栋终于出了声，“你当着外人的面能不能收敛一点？！”
　　苏行的这位舅舅，一看就是个窝囊人，自己的父亲在鬼门关前徘徊，自己的媳妇对着自己的亲外甥咄咄逼人，他却能忍到现在才开口。
　　成家栋这一嗓子并没有对李婉琴产生任何震慑，不过倒是让李婉琴把矛头暂时从苏行身上挪开，转而开始疯狂输出这些年成家栋有多不争气，最后三句两句总要绕回到房子上。而另外一边，苏行的表弟成澄就坐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叼着棒棒糖玩手机，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
　　晏阑看着这样一家人，心里着实难过，但转而又有几分庆幸。庆幸苏行后来这些年没有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否则他一定会被拖累到崩溃。他把苏行拉到一旁，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苏行微微摇头，说道：“对不起啊领导，让你看到我家这一地鸡毛。”
　　“这又不是你的错。”晏阑安慰道，“以后不要再搭理他们就好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以防万一，我刚才已经把我家律师叫来了，之后有什么事让他替你出面。”
　　苏行自嘲地笑了起来：“他们要知道你家那么有钱，估计更不会轻易罢休了。这么看来李婉琴倒是没说错，我确实抱了条大腿。”
　　“胡说八道！”晏阑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常开开玩笑就算了，怎么还当真了？”
　　“成克峰家属？”
　　“来了！”李婉琴转身跑到病房门口。
　　“这里有叫苏……这是xing还是hang？”
　　“行走的行。”晏阑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行走到了医生身边。
　　医生说道：“成克峰要见你，抓紧时间吧。”
　　李婉琴一把拽住苏行，喊道：“你不许进去！你算个屁家属！”
　　“放手！”苏行冷着脸把李婉琴推到一旁，转身走进了病房。
　　莫说是李婉琴，就连晏阑都没见过苏行这样的态度。刚才苏行转身的一瞬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慑人的冷漠，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晏阑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医生大概是因为角度问题没有看到苏行的眼神，又或许是见过太多奇葩家庭的奇葩关系，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瞄到晏阑手中尚未收回的警官证，问道：“你是警察？”
　　“是。”
　　“那正好。”医生斜着眼看向李婉琴，“医闹你给带走吧。”
　　晏阑心领神会地掏出手机：“扰乱公共秩序，按照治安管理条例，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罚金。我现在就让同事出警。”
　　李婉琴先是被苏行吓到，接着又被晏阑和医生的一唱一和给弄懵了，她看了看晏阑，又看了看医生，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病区的呼叫器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苏行的喊声从屋内传来。医生护士连忙冲进屋里，晏阑见状一把拉住苏行走出了病房。他把苏行带到走廊拐角处，低声问：“怎么了？”
　　苏行微微摇头：“不行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
　　“这是事实。我以为只是小病，没想到这就最后一面了。”苏行无力地叹了口气，“领导，借肩膀用一下。”
　　苏行说着就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晏阑的肩上。晏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行的头，此时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不久之后，医生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抢救无效……死亡时间8月11日晚9点……，家属……”
　　晏阑轻声说道：“节哀。”
　　“没事。”苏行缓缓把头抬起来，“就是脑子有点乱。”
　　“想哭就哭，不丢人。”
　　苏行摇头：“不想哭。我和他只有亲缘关系，但是没有亲情关系。”
　　亲缘是DNA、是血缘、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亲情是爱、是陪伴、是庇护和温暖。而这些年来，苏行根本没有从这一家人身上得到该有的亲情，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一脉相承的刻薄冷血。
　　长辈离世，人们会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曾经的点滴，苏行也不例外，不过他想起的是当初被赶出家门时候的场景。现在想来，李婉琴是早有预谋的。按照本地习俗，父母去世要戴四十九天黑纱，摘掉黑纱的那一晚正好是小年夜，李婉琴做了一顿堪比年夜饭的晚饭，在席间，李婉琴对苏行说：“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那时年仅八岁的苏行尚未意识到这家人“新的生活”中并没有他。第二天一早，李婉琴给苏行塞了十块钱，让他去买早点。等苏行拎着一家人的早点回来时，看见门口堆了三个纸箱子，而自己的书包则安静地放在箱子上。他犹疑着走到门口，发现门上挂着一把盏新的锁。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哭闹，拎着那还温热的早餐，揣着剩下的零钱转身走出了胡同，从此再没踏足过那里。
　　那个早上，他去了陵园，坐在父母的墓碑前，就着豆浆吃完了一整袋花生。如果不是王军一早到陵园来祭拜他的好友，恐怕苏行就真的死在了那里。
　　晏阑轻轻握住苏行的手，问道：“还好吗？”
　　苏行回过神来，说：“坐会儿再走。”
　　“好。”
　　两个人走到病区门口的椅子上落座。苏行低着头，像是在跟晏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当初我姥爷什么都没说，他哪怕说一句让我留下，李婉琴都不会那么猖狂。‘外孙没有亲孙亲，嫁出去的女儿再争气也没用’，这是他说过的原话，我一直记得。我对他……肯定爱不起来，但似乎也恨不到哪里去，他走了，我只觉得轻松。从现在开始，我跟成家再没任何瓜葛了。他原先是个挺圆润的老头，可是刚才看到他，我都不敢认了。气切之后他不能说话，看见我进去就把眼睛睁得老大，勉强在我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什么字？”
　　“不知道。”苏行微微摇头，“他一点力气都没有，颤颤巍巍的，根本分辨不出来，我估计应该是‘对不起’之类的吧。他看着我从他枕头下面把东西拿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撒了气的气球一样。那感觉……很难描述，他确实还在呼吸，但你就是知道他不行了。”
　　“好了。”晏阑低声说，“他已经走了。”
　　“嗯。”苏行直了直身子，把从刚才起就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晏阑。
　　“这是……”晏阑问。
　　“迟到的真相。”苏行长出了一口气，“当初该被轰出家门的是成家栋和李婉琴，而不是我。”
　　“什么意思？”
　　“你看看就知道了。”
　　晏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公证书，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他打开公证粗略看过，然后有些不解地问：“这……所以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应该是你的？”
　　“准确说是我妈的。”苏行说，“我爸去世之后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我一直以为我姥姥去世仓促什么都没留下，原来她早就猜到这套房会闹出事来，所以早早做了遗嘱公证，只是她没想到我妈也去世了。”
　　“爸呀————你怎么就走了啊————”
　　成家栋和李婉琴的嚎丧毫无感情但极具穿透力，引得病区里陪床的家属和护工都忍不住探出头来。而苏行却坐在椅子上充耳不闻，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就在此时，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赶到了医院，晏阑跟他交代了几句，那人便立刻去办事了。
　　“苏行，”晏阑蹲到苏行身边低声说，“律师到了，之后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交给他去做。你现在……？”
　　苏行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我想回家。”


第58章 
　　晏阑挂断自家律师的电话，走到客厅给苏行倒了一杯水，说道：“责任清楚没有任何问题，成家栋现在住的房子确实是你姥姥留下的，遗嘱公证也依旧有效力。这些年成老先生隐瞒遗嘱的行为因为他的去世而不再追诉，但是成家栋一家三口应该尽快搬离。明天律师会把需要你签字的文件都送到家里，你签过之后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如果你不想出面的话，成老先生的后事我也可以找人帮你办。”
　　苏行接过水杯，笑着看向晏阑道￼：“你说，那一家子孝子贤孙会去给我姥爷摔盆吗？”
　　“你……你没事吧？”
　　“没事。”苏行摇头道，“你监控是不是还没看完？我陪你看吧。”
　　晏阑连忙坐到苏行身边：“你别这样，要是难过就发泄出来。”
　　苏行说道：“我真不难过。就是觉得挺神奇的，原来人临死之前是真的会忏悔。”
　　“你别吓我。”晏阑抓住苏行的手，“你不会想不开吧？”
　　苏行猛然把手抽出来，说道：“开什么玩笑？！为了一个十多年前把我扔了的人想不开，领导，你这是在侮辱我。”
　　“你刚才还要给那个扔了你的人钱呢！十五万你说给就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骗她的。”苏行说道，“我的工资卡一直在师娘手里，给李婉琴的那张卡里只有几百块钱，是我上大学时候留下的银行卡，一直没注销。”
　　晏阑张着嘴，半晌才说道：“你不当演员可惜了，把我都骗过去了。”
　　“你唬人的本领也挺厉害的，什么时候你们能用行车记录仪当执法记录仪了？不怕她反告你侵害个人隐私和肖像权？”
　　“彼此彼此。”晏阑说着就把手臂搭在了苏行身后的沙发背上。苏行犹豫了一下，轻轻靠在了晏阑的肩头，问道：“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冷血？”
　　“怎么会？！”晏阑说道，“是他们对不起你在先，你能干净利落地跟他们切割开，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苏行笑得有些心酸：“当初是他们先跟我切割的。我不提不代表我不记得，有些事一辈子都忘不了，只是我跟他们计较又有什么用？要是我跟他们计较就能让我妈活过来，那我肯定跟他们不死不休，可是有可能吗？”
　　“想你妈了？”晏阑轻轻搂住苏行。
　　“还好。”苏行调出一段监控，“我还不太困，反正明天周六，晚点睡也没事，把这段监控看完吧。”
　　晏阑知道苏行不是不困，而是不想睡。今晚李婉琴几次三番在苏行的底线上来回横跳，肯定让他心里不舒服，他可以对那些人都没感情，但他不可能不介意他们对他妈妈的侮辱，否则他也不会在李婉琴提到他妈的时候那么激动。晏阑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律师发来的详细情况，他粗略看过之后就把消息转发给了苏行，在点下苏行微信的时候，他突然知道了「苏幕遮」的意思————那不是所谓的“文艺”，而是苏行父母的名字。
　　晏阑：“你确定还要看下去吗？这都十二点了。”
　　苏行看了一下笔记本屏幕，说：“还有最后三段监控，看完再睡吧。”
　　“好。”晏阑按下播放键，“但是看完就得去睡了。”
　　“嗯。”
　　“停！”苏行突然坐直了身子，“倒回去。”
　　晏阑连忙把进度条往回拖：“怎么了？”
　　苏行直接抱起笔记本，恨不得要钻进屏幕里。他把一段视频来回播放了不下十遍，最后指着屏幕说道：“领导，你知道什么叫冤孽吗？”
　　“说什么胡话呢？”晏阑顺着苏行手指的方向望向屏幕，接着就沉默了下来。
　　半晌，晏阑挪开苏行的手，说道：“这……倒是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记得何浩明右臂的文身一直到手背上。”苏行指着屏幕角落里伸出的那只手，“这只手到底是不是何浩明的，明天让视侦把视频弄清晰一点就知道了。”
　　“那……我可能需要现在就让人先把你表弟暗中控制起来。”
　　苏行点头：“应该的。如果之后需要我回避的话也可以，我完全配合。不过我不建议你出面，不然李婉琴肯定会赖上你。”
　　“我心里有数。”晏阑划开手机发了条消息，“难怪我刚才觉得你表弟眼熟，还以为是他跟你沾亲的缘故。”
　　“你见过他？”
　　晏阑微微抬起头，用下巴指了一下电脑屏幕，道：“我那天在葛氏中医待了半个多小时，听葛文亮讲了一大堆中医理论。当时你表弟……”
　　“别，你还是叫他名字吧，我并不想认他。”
　　晏阑自然地改了口：“当时成澄就穿着白大褂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因为他玩得太认真，所以我多看了他几眼。不过他为什么会在中医门诊？学中医的？”
　　“高中没上完就辍学了，学什么中医？！”苏行不屑地说道，“这些年就到处混，指不定怎么混进去的。”
　　晏阑思考了一会儿，又发了条消息，然后说道：“睡觉吧，你不困我困了。”
　　“那个……”
　　“睡觉！什么也不干！”
　　苏行抱着枕头背对晏阑，把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身后人。李婉琴的话就像毒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从小到大难以摆脱的梦魇就是母亲的去世。他知道母亲根本不可能是李婉琴说的那种拿回扣要红包的黑心医生，可是李婉琴的话也提醒了他，当年……
　　“吧台冰箱里有红酒，睡不着就去喝一点。”
　　苏行：“……”
　　“但是不许多喝。”晏阑轻声说道，“很贵的，不能糟蹋东西。”
　　“……”
　　“我比枕头有温度。”晏阑往苏行身边挪了挪，一只手越过苏行的身体，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别怕，我就在你身后。”
　　苏行：“你明天还要上班，快睡吧。”
　　“嗯，你也别太晚，晚安。”
　　苏行轻轻握住了晏阑的手，低声回答道：“晚安。”
　　虽然屋内已经按照苏行的习惯只拉一半遮光窗帘，床头灯也依旧亮着，但他还是失眠了，而且失眠得很彻底。
　　盛夏时节四五点钟天就亮了起来，苏行也是一直到这个时间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本以为自己没过多久就会被窗外的光亮叫醒，却没想这一觉睡得让他几乎忘记了时间。
　　在睁眼看见床头柜电子表上“11:47”的一瞬间，他觉得是自己醒来的方式有问题，于是闭上眼再睁开，时钟直接蹦成了“11:48”。
　　苏行猛然坐起，才发现屋里的窗帘已经被全部拉上，只留下最低档的床头灯依旧亮着，应该是晏阑临走时候调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未读消息，他连忙点开微信：【晚上穿的衣服放在椅子上 等我回去接你】
　　周六了，今晚要跟晏阑回家吃饭。可是随着时间的逼近，他心底竟然生出一丝退缩，他以什么身份跟晏阑回家？之前说的时候，他们还没捅破窗户纸，可现在……这算什么？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才终于发了出去：【要不我还是别去了？】
　　苏行觉得自己这样临阵退缩的行为有点让人瞧不起，想撤回却发现已经超时，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呆坐在床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晏阑一直也没回复，苏行最后还是决定先起床，等收到回复再说。
　　一直到下午三点苏行才接到晏阑的电话：“小刺猬，你这一觉睡得有点长啊！中午吃了吗？”
　　“吃……吃了。”
　　“嗯，没吃是吧。”晏阑说道，“那晚上还不跟我吃饭去？打算饿一天吗？”
　　苏行：“不是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你跟家人吃饭带着我不太好吧？”
　　晏阑笑了一下，说：“我跟我家人说的是带朋友回家吃饭，如果你现在就想在这个朋友前面加上定语，我倒是还挺乐意的。”
　　苏行：“……”
　　晏阑调整了语气说道：“不逗你了。记得今晚出门前吃药，带好喷雾。我妹那两只猫在家，虽然我已经让她把猫关屋里，但是家里的猫毛可能没办法清得特别干净，你注意一下。另外，需要你签字的文件在一层玄关的柜子上，你签好之后放门口那个盒子里就行，律师会自己来取走。我大概六点到家，就算晚上有大餐你也别饿着自己，先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知道了。”
　　“剩下的事一会儿见面说，先这样，挂了。”
　　“好的。”
　　另一边，晏凌堇举着手机从别墅的二层登登登跑到楼下，对坐在客厅里的晏曜和柳清莹夫妇说道：“爸、妈！你们看微信没有？表哥这是请了尊佛爷回来吗？”
　　柳清莹端着咖啡，十分优雅地说：“我和你爸今早就看到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睡到下午才起？你自己看看你表哥是几点发的。”
　　晏凌堇看了一眼时间，早上6:15。
　　“不是，这重点不是时间，是内容啊！”晏凌堇坐到沙发上，“不许提姑姑和姑父还有他小时候的事情我倒是能理解，不许叫他小名也勉强可以接受，可是这不许问父母、不许提家人又是什么意思？”
　　晏曜手里划着iPad，头也不抬地说道：“不提就不提呗。没准人家小苏家里有什么特殊情况呢！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
　　“那不吃鸡肉、不喝进口牛奶、不吃鸡蛋花生榛子松子芒果菠萝猕猴桃山药南瓜蜂蜜海鲜……这是干什么？让不让人吃饭了？”
　　晏凌堃在一旁笑着说道：“行，看来大溪地没白去，你这肺活量见长啊！”
　　“边儿去！”晏凌堇翻了个白眼，“有你什么事？！”
　　柳清莹指着晏凌堇说道：“乔晨一会儿也来，你就打算这个死样子见他？你现在真的丑到没眼看。”
　　晏凌堇跺了下脚：“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这个问题不用质疑。”柳清莹淡然地说道，“不是亲生的不敢这么嫌弃你，赶紧上去收拾利落了。还有，把你那俩祖宗关屋里，你表哥说了，小苏对动物毛过敏，今晚别放出来。”
　　晏凌堇不甘心地往楼上走去，边走还边说：“我倒要看看这姓苏的是什么天仙！能给我哥迷成这样！”
　　晏凌堃冲着晏凌堇的背影喊道：“嘿，你说清楚了啊！我才是你亲哥！”
　　“滚！就早两分钟！那是我给你踹出来的！”
　　“那也是比你早！”
　　柳清莹站起身来说道：“我现在真想给你们俩塞回去！闹心死了！我去换衣服了。”
　　晏曜：“闺女换衣服是为了见乔晨，你换衣服干什么？”
　　“我乐意。”柳清莹推开晏曜的腿，“你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不敢，夫人您随意换。”
　　晏凌堃在一旁笑道：“食物链底端的男人啊！”
　　“惧内是美德。”
　　“打不过就说打不过，不丢人啊老爸！毕竟老妈这个出身是吧，一般人都打不过。”
　　晏曜放下平板，坐直了身子对晏凌堃说道：“小晏总，咱们聊一聊你上一季度亏损的事情怎么样？”
　　“对不起爸，我错了我不敢了，我才是食物链底端的男人爸您好好看报表我去把自己收拾利落绝对不给表哥丢人！”
　　【出来吧】
　　苏行收到信息之后立刻跑下楼，晏阑正好把车停进车库。
　　苏行见他熄了火，问道：“不开车吗？”
　　“走过去比较快，开车反而要从外面绕一大圈。”晏阑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苏行，“里面一根钢笔一枚胸针，给我舅舅和舅妈的。给我姥爷的是保健品，我拿着就行。”
　　苏行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道：“这看包装就超过两千了，你跟我说少了吧？”
　　“自己看，没骗你。”晏阑把小票塞到苏行手中，然后坐在后备箱里说道，“来，坐着等一会儿。”
　　“等什么？”
　　晏阑：“乔晨直接去了，给他们留点时间。”
　　苏行点点头，顺势坐到了大G那宽敞的后备箱里。晏阑偏头看了他一眼，说：“这衣服挺配你的。”
　　“是不是又很贵？”
　　“一百五。”
　　“少说一个零？”
　　“真的一百五。”晏阑解释道，“有一阵特别想穿白色的衣服，就上网买了好多件，但是白色太不禁脏了，一出现场半天就能变成黑的，有时候洗都洗不干净。后来就当一次性衣服穿了，去什么垃圾场啊、找河漂啊、或者是可能遇到高腐尸体的情况下才穿。”
　　苏行揶揄道：“在我这种穷人的概念里，十五块钱的才勉强能忍心当一次性衣服穿。”
　　“你穷吗？箭海那套房子现在市值逼近千万，你可比我有钱！”
　　苏行摇头：“又不能变现，要它有什么用？！”
　　“你不会打算放弃继承吧？”
　　“我没疯。”苏行笑道，“那是他们一家欠我的，我才不会放弃。你说我要是把产权拿回来再租给他们，是不是能把他们气死？”
　　“……”晏阑吞了下口水，“你够狠。”
　　“说说而已。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那房子的事就拜托你家律师帮忙行不行？我可以付律师费。”
　　“我家律师费包年的，用不着你出。”
　　“原来有钱人都是包年请律师，长见识了。”
　　“又来！”晏阑用肩头怼了一下苏行，“昨天几点睡着的？”
　　“不知道，反正应该天亮了。”
　　“那你还记得我早上跟你说什么了吗？”
　　“啊？你说话了？”
　　“我今早去抓何浩明了！”晏阑无奈地说，“我告诉你我去配合抓捕，你还让我注意安全，合着你根本没醒？”
　　苏行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他说去抓人，但记得不真切，还一直以为是做梦。
　　“抓住了吗？”
　　“没有。”晏阑说道，“这货估计是属泥鳅的，上午扑空了。”
　　“叮————”
　　乔晨发来了消息：【赶紧滚过来！】
　　晏阑笑着锁上手机，对苏行说：“走吧，老妈子急了。”


第59章 
　　晏阑带着苏行从小区的步行道慢慢往家走，苏行问道：“今天案子有没有别的进展？”
　　晏阑：“视侦确认那只手就是何浩明的，已经把成澄叫到市局协助调查，他一进局里就嚷嚷着他哥是警察，什么都不怕，他倒是挺会利用资源的。”
　　“我并不想让他利用。”苏行说道。
　　晏阑：“所以我让乔晨去给他进行了一下普法教育，已经老实了。”
　　“对了，丁理呢？”
　　晏阑回答：“精神状况不稳定，送医院了。他只要醒着就想自杀，只能给他固定在床上，让他睡觉，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血检尿检都正常，没吸毒，但是体内有抗抑郁药的成分，调了病例，是那个双……什么……”
　　“双向情感障碍？”
　　“对对对。”晏阑说道，“双向情感障碍，他一直没工作，都是他哥养着他。兄弟俩算得上相依为命吧，所以他才会这么崩溃。药厂那边还在查，跟何浩明相关的那些人也都在走访调查。”
　　“这听起来好像不太乐观。”
　　晏阑：“这已经很乐观了，最起码有方向，比刚开始那几天两眼一抹黑要好得多了。”
　　苏行说道：“反正最后你肯定能破案的。”
　　“这么相信我？”
　　苏行：“破案率百分之百，难道你会让自己的数据掉下来吗？”
　　“不会。”晏阑肯定地说道，“因为那不只是数据，更是人命。”
　　“对，那些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不说案子了。”晏阑转了话题，“一会儿回家你不用紧张，我家人都很好相处。”
　　苏行：“本来没紧张，让你一说反而紧张了。”
　　晏阑笑道：“放心吧，只是吃顿饭而已。”
　　苏行：“是不是没给你表弟表妹准备东西？”
　　“不用准备。”晏阑解释说，“我们家平辈之间不讲这个，而且我比他们俩大，要给东西也是他们给你。”
　　苏行想都没想就问道：“你比他们俩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
　　“……”苏行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
　　“我开玩笑的，你这是……你……你怎么脸皮这么薄啊！”晏阑笑着抬起手给他扇了扇风，“你冷静一下，前面就到家了，你这样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苏行转过身深呼吸了几下，等那股热气散开之后才转回来，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不逗你了。”晏阑说道，“冷静了咱可就进去了？”
　　“好。”苏行点了点头。
　　苏行站在晏阑身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到底应该怎么称呼晏阑的家人？是叫晏总？叫叔叔？叫伯父？还有晏阑的舅妈呢？这个年纪的女性是不是不喜欢别人叫阿姨？他表弟表妹又该怎么称呼？……
　　苏行因为从小没有经历过“逢年过节走亲访友”这种事情，所以对于长辈的称呼从来都是一头雾水，反正就是跟师父岁数差不多大的，男的叫叔叔，女的叫阿姨，再大的就叫大爷大妈，再往上就是爷爷奶奶。但是他如果称呼晏阑的姥爷为爷爷，那不就是乱了关系了吗？
　　苏行这下是真的紧张了。
　　晏阑带着苏行走到门口，在他耳边说道：“你跟着我叫就行。”
　　“啊？”
　　“乔晨也跟着我一起叫舅舅舅妈。”
　　苏行有些跟不上节奏，直接把内心想法脱口而出：“你是会读心吗？”
　　晏阑憋笑道：“原来你紧张的时候是这样，我算是见识到了。”
　　苏行问：“我现在跑是不是来不及了？”
　　“你说呢？”
　　苏行深呼吸了一下：“我尽量不给你丢人，进去吧。”
　　晏凌堇最先跑到玄关处，在看到苏行的那一刻满肚子的不开心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在晏凌堃耳边低声说道：“这真的是法医？不是哪个模特吗？是不是史上最高颜值了？”
　　晏凌堃点头，用同样的声音说道：“我理解表哥了。”
　　柳清莹把自家两个口水都快流下来的孩子挡在身后，迎上去说道：“这就是苏行吧？”
　　苏行笑着说：“舅妈好，我是苏行。今晚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来，快进来！”柳清莹拉着苏行进入屋内，把三个孩子晾在了玄关处。
　　笑起来更好看了！晏凌堇和晏凌堃对视了一眼，同时冲自家表哥竖起了大拇指，晏阑得意地挑了下眉，跟着进了客厅。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真的开始反而就不紧张了。就像考试一样，开考前紧张得手脚冰凉心跳加速，但当笔落下的一瞬间，一切就都平静了下来。
　　这一顿家常饭丰盛可口，大家对苏行也十分照顾，吃过饭后，晏阑婉拒了柳清莹女士的多次挽留，借口还要查案带着苏行离开了。往回走的路上，晏阑问道：“累了吧？”
　　“不累。”苏行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玩，“我确实还不太习惯家庭聚会这种场合，不过真的不累，你家人都挺好相处的。”
　　“今天我舅妈也是热情得过分了，平常她没这么亢奋。”
　　苏行笑了一下，说：“是不是因为你很久没带人回家了？”
　　“我没带过别人回家。”
　　苏行问：“你之前那些呢？”
　　“第一个是高中的时候闹着玩，什么也没干，净让我给他补课了，后来他转学走了就没再联系。第二个是个伪富二代，想借着我攀上我舅舅的关系，我没太上心，那段时间忙得脚不着地，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结果发现他在我床上睡别人，后来我嫌脏，直接退租搬回来住了。上一个是办案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受害人家属，他太黏人了，三分钟不回消息就狂轰滥炸，影响工作，就分了。”
　　“你……你这样的还能被绿？他是瞎吗？”
　　“谁知道呢？”晏阑平静地说，“乔晨不是说了么，林欢都已经看我看腻了，更别说那些天天花丛里浪的人了。”
　　“乔副那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晏阑顿了顿，继续道，“但确实那丫头对你比对我好。”
　　苏行：“这也吃醋？”
　　“没有。”晏阑拉起苏行的手，“你都在我手里了，我还醋什么？”
　　“好恶心啊……”
　　“我知道你喜欢听。”晏阑捏了一下苏行的手，“你就是口不对心，从来都不说自己喜欢什么，老让我去猜，要不然就是把你逼到不能不说了，才吭吭唧唧地说出来。憋死你算了！”
　　“习惯了。”苏行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不想改。”
　　“谁让你改了？”晏阑说道，“谈恋爱不是找老师，是包容和理解，是两个人在一起找一个彼此都舒服的方式一起生活。你要是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就不是当初那个吸引我的你了。”
　　“领导，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的？”
　　“我还能更恶心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苏行连忙拒绝道，“今晚这顿饭规格这么高，我可不想糟蹋。”
　　“去你的！”
　　两个人正在享受这十指相扣的温馨时刻，晏阑的手机却“不识好歹”地响了起来。
　　“老大！找到手了！”庞广龙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我们可能找到丁义的手了！对了老大你有没有小苏家的座机？给他打手机他没接，快叫他回来确认尸块！”
　　“这年头谁还用座机？”晏阑瞟了一眼身旁的苏行，说道，“你别管了，我这就通知他回去。”
　　“好的老大！那我挂了！”
　　晏阑：“走吧，回去干活。”
　　苏行摸了一下口袋，说：“我好像没带手机。”
　　“跟我出来连手机都不拿了？”晏阑加快了脚步，“赶紧回去拿，以后手机还是得带着，万一有案子找不到你多麻烦。”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晏阑在市局门口跟乔晨撞了个满怀，俩人异口同声道：“你来干什么？”
　　“废话！”乔晨翻了个白眼，“你得了特批可以回家养伤，我这是正常回来上班！”
　　“谁有特批了？”
　　“江局跟我说的啊，说让你回家照顾苏行。”
　　晏阑：“江局那天早上还跟我说让我上班……我靠他有事瞒着我！”
　　“啊？”乔晨一脸懵地看着晏阑，半天才喊道，“走错了！小苏在解剖室！”
　　“我找江局！”
　　晏阑看着面前厚厚一摞各种角度偷拍苏行的照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苏行从警车上下来时的抓拍、有在超市货架前选购商品的、还有跟自己并肩一起走路说话的，甚至就连昨晚在医院门口的照片都有。
　　江洧洋说道：“苏行家门口有摄像头，前几天他发现有人在他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就跟我说了。我让人蹲了几天，今天刚给按住，这是从那人相机里发现的，他咬死说自己只是觉得苏行好看，跟踪偷拍，其他什么都不说。”
　　晏阑：“您还不跟我说实话？都这种情况了我觉得我需要知道真相。”
　　江洧洋摇头：“我也不清楚。”
　　“您跟他爸是好朋友，却在他爸去世之后对他避而不见。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您在缉毒，怕危及到他的安全，那之后这些年呢？他到法医室之后您也没有跟他挑明这层关系，哪怕是让我私下里关照苏行，也都是通过刘副局来传达。我听刘副局的意思，他也不知道你们这层关系，是不是他爸的死还有别的问题？”
　　江洧洋无奈地捏了捏眉头，说：“你这个刨根问底的毛病真的特别不招人喜欢。”
　　“这不是毛病。”晏阑道，“江叔，咱别绕圈子了，您让我保护苏行，这没问题，但是您最起码得让我知道要防着什么啊！我不可能一天24小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家。苏行作为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作为保护他的人也天天提心吊胆，您别告诉我这样就是以后生活的常态了？”
　　“我们保护了他十六年。”
　　“什么？！”
　　江洧洋轻叹了一声，终于开了口：“苏荣，就是苏行的父亲，是在调查十多年前‘7·27爆炸案’过程中出的意外，在苏荣去世之后我就一直找人保护苏行。”
　　晏阑呼吸一滞，抬头看向江局，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个案子……不是早就确认无误了吗？他爸为什么要查那个案子？我记得当年负责办案的警察不姓苏。”
　　江洧洋沉默着看向晏阑，那意思是“我只能说这么多”。晏阑知道追问无用，于是换了个问题：“那苏行他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江洧洋回答道，“他不知道有人在保护他，也不知道他爸是怎么出的意外，那时候他还太小，我们连尸体都没让他看。这些年我不见他是不想打扰他的生活，也不想再提苏荣的事情。但是现在……大概不提不行了。”
　　“什么意思？”
　　江洧洋道：“最近这段时间他被跟踪被追尾，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怀疑了。这孩子太聪明了，那天早上你们从医院回局里之后他来找过我，跟我说了他的推测，他几乎猜中了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当然我给他编了另外一个故事暂时糊弄了过去，但是估计瞒不长久。至于能不能让你知道，我得跟上面申请，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晏阑：“我是不是现在也调不出“7.27爆炸案”的卷宗了？”
　　“是。别说你了，我也调不出来。”江洧洋又补充道，“而且就算你调出来也没用，案卷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晏阑刚要说话就被江洧洋打断，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荣的案卷你更调不出来了，找你爸也没用。当年只有苏荣一个人坚持那个案子有问题，我们一直以为他是想太多，但是他出意外之后我们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真的有问题。苏荣是当年第一批去北京受训过的特技驾驶员，当时全局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会控制车，可是他的车却失控撞上护栏翻到桥下，爆燃起火，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尸体都烧焦了。尸检结论苏荣是因为车祸外伤陷入深度昏迷，然后被活活烧死的。王军不信邪，就觉得这事不对，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四检尸体，就是给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是很可惜，他确实没办法从尸体上再发现任何问题。苏荣的车烧得只剩下框架了，也是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晏阑追问：“为什么你们都确认不是意外？”
　　江洧洋：“因为第二天是苏行的生日，而且是苏行他妈去世之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苏荣不可能错过。他下午离开警局的时候跟王军说第二天要带着苏行去游乐场，又怎么会在晚上突然一个人开车进山？当年还没有修这么多高速，他进了山再出来肯定就第二天了。”
　　晏阑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苏行不过生日，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在生日当天得知了自己父亲的死讯。
　　江洧洋站起来走到晏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多的我真不能告诉你了。当年我们对苏荣的死有多痛心，现在我们就对苏行有多上心，所以我们才不想让苏行知道他父亲的事情。你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件事到现在为止都翻不上来，真的不是我们不想翻。我上任局长的第一天就查过权限，我确实无能为力。而且，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是有私心的，我做不到以一个普通警察的身份去歇斯底里不管不顾地彻查这件事，因为相比真相而言，我更希望苏荣唯一的儿子能平安健康无忧无虑地长大，不要再陷在上一辈的事情里，我知道这也是苏荣的愿望。”
　　“江叔……可我们是警察啊！”
　　“警察也是人。”江洧洋语重心长地说，“是人就肯定有做不到的事情。苏行家里没人了，我不想送走他爸十多年后再亲手送走他。”
　　晏阑不赞同地说道：“可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那是他的父亲。你们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
　　江洧洋：“是真相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都重要！”
　　“如果是苏行的命呢？！”
　　“……”晏阑沉默了下来。
　　江洧洋叹了口气：“先去查你手头的案子吧，这件事也不急在这一时。目前对苏行的跟踪保护也还在暗中，暂时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跟苏行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别让大家都难做。
　　晏阑木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60章 
　　晏阑轻轻推开法医室的门，盯着苏行的背影一声不吭。
　　那些欲言又止和语焉不详的讲述之中到底藏着什么？他表现出来的一无所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晏阑心里没了谱，他以为自己能看懂苏行了，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苏行表演出来的呢？那个从小遭受欺辱的苏行，那个十二三岁就能靠眼泪扭转局势的苏行，那个把自己掩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苏行，真的会在不到一个月内就把自己柔软的小腹毫无防备地展露在自己面前吗？他们俩个人的“水到渠成”，到底还是真的吗？
　　刚才江局的话让晏阑心里隐隐有一种要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的感觉，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东西，晏阑想。
　　“苏行。”晏阑忍不住开口叫道。
　　“嗯？”
　　“你会骗我吗？”
　　苏行转过身看向晏阑，轻声问：“你怎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
　　苏行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停顿了几秒才回答道：“应该不会吧。”
　　“你在犹豫什么？”
　　苏行摘下橡胶手套走到晏阑身边，说道：“我不太会刻意撒谎，但我也承认我对你有隐瞒。我把自己锁了这么多年，如果我说我现在对你没有丝毫防备，心里没有一点害怕和犹豫，你信吗？”
　　晏阑慢慢抬起手，似乎是想去摸一摸苏行的脸，可此时苏行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看不清晰也触摸不到，晏阑的手就这么停在苏行的脸旁，一时有些尴尬。苏行摘下口罩把自己的脸凑到了晏阑手旁，在他手心轻轻蹭了一下，说：“领导，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丢人。”
　　“你才丢人呢！”晏阑慌忙收回手。
　　苏行微笑着说道：“再这样我们俩就要因为作风不正被贴照片公示了。我还差一点就处理完那两只手，有事晚点再说行不行？”
　　“对不起，又打扰你了，我这就走。”晏阑说道。
　　“等一下。”苏行走到准备台前，从盒子里拿出一只手套抖了两下，然后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分别捏住手套下沿的两侧，让手套转了几圈，接着飞快地把下沿系紧。白色的橡胶手套被空气充满，就像张开的手掌一样。苏行拿出旁边的记号笔在撑开的手套上画了几笔，然后走到晏阑面前，把手套递给他。
　　“这是……？”
　　苏行指着那个笑脸说：“小时候我每次受了委屈之后师父都拿这个哄我。”
　　“……”晏阑接过那个手套气球愣了半天，“我没有受委屈，也不是小孩子。”
　　苏行：“不要？那还给我！”
　　“给出去的东西就不许往回要！”晏阑拎着那个手套转身离开了解剖室。
　　丢死人了！晏阑靠在办公室的门后，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十分钟前的自己。他快速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手套气球扔到了桌子下面的柜子里。
　　“晏阑！”乔晨在这时冲进了办公室，“找到担架了！”
　　晏阑飞快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问：“什么情况？哪儿找到的？”
　　“西区分局。”乔晨说道，“青源刚才拎着副担架跑回来，直接就送到苏行那儿了，我刚才过去看了一眼，那担架上有很明显的锯痕，我估计就是那副！”
　　“刘青源找到的？”
　　乔晨点了点头：“对。今天上午蹲何浩明的时候青源问我是不是怀疑尸体背部的痕迹是担架造成的，我就跟他说了。刚才把担架送到检验科之后青源说这副担架是残品，压根就没入库，所以之前调查的时候漏了。再加上我们之前私下调查，只能查到各分局入库多少，而因为是集体采购，海笙公司那边只有总体数量，实际下发数量在省厅，就差了中间这一个环节，所以一直没找到这副担架。”
　　晏阑问：“结果怎么样？”
　　“没那么快。”
　　”那等结果出来开个会。”晏阑看了眼表，“把该叫的都叫来。”
　　“知道了。”
　　接近凌晨的时候，苏行拎着两份报告敲开了晏阑办公室的门：“那两只手已经确认是丁义的，我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不属于他的DNA组织，并且找到了匹配的数据。”
　　“谁的？”晏阑接过报告看向苏行。
　　“葛文亮。”
　　“……”晏阑靠在椅子上，“这他妈是玩儿我们呢吗？！”
　　“领导，我有个问题。”
　　“说。”
　　“关于办案程序。”苏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是不是命案一旦涉毒，就要交由缉毒主导？”
　　晏阑回答：“涉毒和命案没有必然联系。命案牵扯的范围更广，侵财、仇杀、情杀、过失杀人、激情杀人、随机杀人等等都有可能，这些都是我们在发现命案的时候需要考虑的因素和调查方向，而涉毒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如果非要算的话，其实还是刑侦在主导，缉毒配合。”
　　苏行扶了下额角，说：“我好像……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苏行：“我们回到最开始，假设死的是孟建广，那么这起案件首先出警的会是分局刑侦大队，也就是魏屹然和他手下。尸体体内有芬太尼，而屋里又发现溜冰的工具，这个案子放在西区分局，很有可能会被定性为死于吸毒过量，在城中村死一个瘾君子，只要案卷清晰证据充足，市局大概率不会过问细节，那么孟建广撞见的交易双方，也就是张格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警察就都安全了。孟建广送餐在西区、城中村隶属于西区、最后处理案子的警察也是西区分局的刑警，如果这个案子这么发展的话，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风过无痕了？”
　　晏阑轻轻点头：“确实可以这么说。”
　　“但是出了意外。”苏行接着说道，“死的不是孟建广，而是丁义。从丁理的口供和刚刚发现的丁义的双手来看，丁义确实是左撇子，他也没有吸毒史。丁义给自己注射芬太尼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再加上孟建广也不吸毒，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他是被注射的毒品。”晏阑接话。
　　苏行：“对。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注射毒品或许是雇主要求的，分尸和砸脸是在凶手发现杀错人之后的操作。分尸这种特大案件是要市局直接介入的，所以后面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我们在兜圈子，是因为凶手到现在还没把自己摘干净。我们其实并没有被凶手带着走，而是凶手跟在我们后面不停地在纠正错误，如果我们再快一步，可能就会在他们纠正下一个错误之前抓住他们了。”
　　晏阑挑了下眉，说道：“有道理。那天晚上我没说完，刘青源之所以那么直愣愣地指出尸块有问题，是因为他1号凌晨在分局听到有人说登来路的事情解决了，当时他以为是说案子就没在意。结果3号接到通知说登来路命案，他觉得有问题才跟了上去。到现场之后就发现魏屹然一直在盯着咱们，他直接点破那个尸块的问题，一是想看看曾诚的态度，二也是在提醒我西区分局有问题。”
　　“魏屹然和曾诚果然知道什么！”苏行道。
　　晏阑却不置可否：“到现在他们只交代了没办法掩盖的事情，这个命案目前也没有证据……”
　　“有证据，那副担架。”苏行说道，“担架合叶处提取到血迹，经过对比确认是来自丁义的；同时担架上的破损也被证实和孟建广住处床上提取到的金属碎片吻合，现在基本可以证实这副担架就是在案发现场出现的。”
　　“有指纹吗？”
　　“没有。”苏行泄了气。
　　晏阑：“所以还是没证据。这副担架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最简单的后勤管理不善就可以说得通。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抓到凶手，用证据钉死他们。”晏阑抬头看向苏行，“葛文亮虽然死了，但是他还有同伙，就像你说的，只要我们再快一步，很有可能就破案了。”
　　苏行点头：“明白。不过后面的事我帮不了你们了。”
　　晏阑：“你歇着吧，先别回家，困的话就去休息室睡觉，我去找乔晨他们碰一下。”
　　“好。”
　　“回来！”
　　苏行又转过身来看着晏阑：“还有什么事？”
　　晏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看见有人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行眨了眨眼，说道：“一点小事，不用麻烦你。”
　　晏阑：“人已经抓住了，我抽空去审审他。以后有这种事情我希望你能来麻烦我，而不是跑去找江局。”
　　苏行低声嘟囔：“江局的醋都吃。”
　　“我希望你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
　　“知道了。”苏行笑着说道，“领导，我真的不喜欢叔叔，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回法医室了。”
　　晏阑看着苏行的背影，在心中无声地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去找江局打听以前的事情，会很危险。
　　会议室里。
　　晏阑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然后说道：“我们按照时间来排序，6月7号和9号，孟建广从‘张氏私房菜’接单分别送到枣树胡同和南花路附近，9号当晚张格去了丹卓斯夜店。11号中午，孟建广说遇到了张格和一个警察在私下交易。接下来6月15号中午，嫌疑人何浩明到葛文亮的诊所拿了袋东西，当天晚上，张格被杀害并砌入墙中。然后就是到本月1号凌晨，丁义被杀害在孟建广的出租屋里，尸体被切割成十一块，其中九块在城中村附近的垃圾场发现，剩下俩块刚刚被发现于距离城中村十公里外的垃圾填埋场。8月8号我去走访了葛氏中医，第二天中午葛文亮被杀害在自己的诊所内。另外，刚刚拿到的消息，在丁义的指甲缝隙里发现了葛文亮的DNA。”
　　“什么鬼？”庞广龙揉着眉头说道，“何浩明杀了张格，张格家的瓶子在孟建广家，丁义死在孟建广家，葛文亮有杀害丁义的嫌疑，现在葛文亮也被何浩明杀了？！”
　　“总结得很到位。”晏阑坐回到椅子上，“现在说说大家手头的线索和证据，同样按照时间顺序来说。”
　　林欢打开本子：“我先来。现在没有监控证实孟建广所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是通过张格家和孟建广的口供以及送餐公司的情况来看，应该基本属实。但本市其他送餐公司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这条线索断了。我把孟建广几次去派出所报警前后的监控调了出来，也并没有任何收获。目前我们能够调取的最早的麒麟巷的监控是7月8号，这段时间的监控也没有任何发现。”
　　白泽见林欢停下来，便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去追查红砖的来源，发现何浩明在6月13号那天从建材市场外的一个小门脸拉了一批红砖离开，我取样带回来请刑科所分析，可以确认把张格藏起来的那堵砖墙的砖确实是从那个老板那里订的。老板说从头到尾只有何浩明一个人来订货取货，没见过其他人和他一起，建材市场的监控显示老板说的是实话，13号上午10点半左右，何浩明一个人开着一辆牌照为‘霁A·3D021’的白色依维柯到建材市场拉了一车红砖离开，车牌号是假的。因为按照规定建材市场监控保留三个月，但是道路监控只保留15天，所以没有办法进行延展追踪，车出了建材市场我们就查不到了。”
　　乔晨接话道：“我说说丁义的情况。丁义后背留下的痕迹已确认是由西区分局之前没有入库的一副铲式担架造成的，同时从担架上提取到了属于丁义的血迹，再加上那天魏屹然对老大的行为，现在西区分局也牵涉到这个案子中来，除了魏屹然和曾诚以外还有没有别人我们暂时不得而知。”
　　庞广龙在这时出了声：“之前我去查车身有蓝色标识的白色依维柯，经过筛选和排查之后，现在有三家公司还没有排除嫌疑……”
　　“等会儿。”晏阑打断道，“白，你刚才说何浩明开的是什么车？”
　　白泽再次确认了一下笔记，然后抬起头看向众人：“白色……依维柯……？”
　　“这不是巧合！”庞广龙站起身往外走，“老大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电脑！”
　　半分钟后庞广龙抱着平板跑回了办公室，他快速地翻找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把资料投到了屏幕上：“有了！何浩明入狱之前一直在这家叫做“恒众兴”的保洁公司工作，这家公司是我重点怀疑对象！”
　　“理由？”乔晨问。
　　庞广龙说道：“恒众兴在册的车辆有137辆，但是司机却有461人，这种比例已经不能用不正常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侮辱智商。然而这家公司就这样运行了二十多年没破产，不仅跟本市许多大企业都有长期合作，甚至还能拿下这次国际商贸会议的开荒保洁，也是挺神奇的。”
　　晏阑立刻吩咐道：“胖儿，去查我们这个案子所有相关人和恒众兴的关系。”
　　“都查？”
　　“对，都查。”晏阑说道，“死者、嫌疑人和知情人，包括他们的亲属是否和恒众兴有关，都要查。”
　　“明白！”
　　乔晨说道：“老大，我在想那个葛氏中医。给何浩明送东西的是成澄，而丁义的指甲中检出的是葛文亮的DNA，成澄和葛文亮很有可能都跟案子有关，现在葛文亮失踪了，如果说是为了消除知情人的话，那成澄为什么没事？”
　　晏阑：“成澄最后一次上班就是我去调查那天，后来因为他爷爷住院，他请了好几天假，吃住都在医院。”
　　庞广龙：“不对啊，今天我们是在家里按的他。”
　　“他爷爷昨晚去世的。”
　　乔晨转而看向晏阑，晏阑冲他微微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警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什么情况？”庞广龙打开窗户冲外喊道，“你们几个人拦不住一个女的，晚上都没吃饭是吗？”
　　全局上下都知道最近刑侦重案在身，前几天阎王还差点儿去见真阎王，现在全队所有人几乎都是一点就炸的炮仗，不能轻易招惹，那小警察连忙招手致歉：“抱歉啊胖哥，打扰你们开会了，我们这就拉走。”
　　“警——察——打——人——啦！”一个尖锐的女声响彻警局的院落，吸引了更多人从楼里探出头来围观。
　　晏阑揉着额头往外看去，紧接着就站起来说道：“快去把那女的给我拉进来，别让她嚎了！赶紧的！小灰楼二层有个隔音的实验室，先扔进去，别让别人听见。”


第61章 
　　五分钟后，晏阑走回会议室，跟众人说道：“那女的叫李婉琴，是成澄的母亲，也是苏行的舅妈。苏行从八岁起就没再跟他们一家接触过，完全断绝了往来。他家里的事比较复杂，这是他的隐私，他不愿意提你们也别八卦，跟咱的案子没关系。李婉琴这一家人都挺奇葩的，他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不用去理会。”
　　林欢撇着嘴说道：“摊上这么一家人，小苏也是惨啊。”
　　“苏行托我转告，他跟那个家和那家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咱们办案的时候不用顾虑他。”晏阑又道，“接下来的话是我说的，李婉琴和成澄母子要是说了什么太过分的话，你们掂量着办。”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晏阑这个“掂量着办”，到底是从轻还是从重。
　　乔晨适时补充道：“你们刚才也听见李婉琴都说了些什么，自己家老人刚去世，自己的儿子被传唤到警局，她喊的却是房子和钱。现在王老不在，咱们得替王老照顾好他徒弟。刚才老大让咱们把李婉琴关到二层，也是怕她再这么喊下去全局都知道她跟苏行的关系了。把家事闹到单位来，这种事对谁影响都不好。既然苏行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就尽量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晏阑：“另外不要让苏行和李婉琴单独接触，李婉琴非常知道怎么能激怒苏行，文明人遇到流氓只有吃亏的份儿。这事先这样，接着说案子吧，刚才说到哪了？”
　　庞广龙：“成澄为什么没出事。”
　　晏阑：“对。因为成澄这几天都在医院，他爷爷去世大概三个小时之后我就在监控里发现了成澄和何浩明的联系，立刻找人看住了他。所以就算真的有人要害他也没有时间。”
　　乔晨：“成澄也是个滚刀肉，一问三不知，我们已经申请了延长传唤时间，但是最多也不能超过24小时，再问不出来的话明早就得放了。”
　　晏阑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还有八个多小时，来得及，一会儿我去会会这个成澄。”
　　苏行在这时敲门进来说道：“葛氏中医店里搜到了卡芬太尼，但是成澄的尿检、血检和毛发检验结果都显示他不吸毒。”
　　“……”会议室里没人开口说话。
　　苏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是程序上需要我回避了吗？”
　　林欢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斟酌着用词说：“宝贝啊，你还好吧？”
　　苏行微笑着说道：“我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才5岁，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在医院见过他，他就是站我面前我都认不出来。你们不用这样，我真没事。”
　　晏阑挥了下手：“你先回去吧，跟检验科的人说，以后自己的报告自己送，别老让你当跑腿的。”
　　“没关系，反正我就在一层，送过来方便。”苏行把报告放在桌上，“对了，提醒你们一下，李婉琴特别擅长撒泼，最好多找几个女警看着她，她是那种不要脸到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衣服往人身上赖的主儿。”
　　“……”庞广龙咽了下口水，说道，“我说刚才在院子里怎么没人敢碰她。”
　　苏行拍了一下庞广龙的肩膀：“胖哥你可小心点儿，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吧。”
　　等苏行离开之后，白泽低声说道：“这还能算是人吗？怎么一点廉耻都没有。”
　　林欢叹了口气：“你跟这种人谈廉耻那就是对牛弹琴，道德水准和认知水平都不在一个基准线上。说得难听点儿，你被狗咬了，还能咬回去不成？”
　　“行了，继续说案子吧。”晏阑说道，“我找刘副局申请了权限，经过调查发现，西区分局在7月29号曾经调过辖区十五个派出所的监控视频。其中包括了孟建广第一次报案的北花路派出所以及后来他过而未入的南花路、成才路和登来路派出所。两天后，丁义在孟建广家被杀。我询问孟建广时候用的监控截图，就是青源从西区分局拷给我的，当时青源跟我说是恰好几天前分局核查监控，但现在看来这个恰好并不是恰好。孟建广在北花路派出所的报案记录清楚明确地提到了麒麟巷49号，并且提供了手机截图，这些在系统里都有记录，而魏屹然的账号曾经查看过这个记录。”
　　白泽说道：“晏队，我觉得如果把孟建广和丁义当作一个人来看，这件事就大概有个方向了。孟建广因为撞破张格的秘密而引来杀身之祸，同时因为张格的尸体被发现，我们又在追查乌头碱来源，所以提供乌头碱的葛文亮也死了。”
　　“我也有这个想法。不然丁义的死完全说不通。”庞广龙接着说道，“对了老大，我们查到了葛文亮的进货记录，又去药厂核实过，葛文亮确实进过川乌，但数量上并没有问题，就算他把这半年进的所有川乌都给了何浩明，也达不到小苏说的那个量，肯定还有别的来源。我觉得应该再审成澄，他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知道了，一会儿我跟乔晨去审他。”
　　审讯室内。
　　“成澄，还记得我吗？”
　　成澄有些意外地看向晏阑：“你是苏行那个姘头？还真是个警察啊！”
　　晏阑微微一笑，说道：“姘头这个词主要指的是发生在夫妻关系以外的男女关系。我和苏行都是单身，也并没有不正当的男女或者男男关系，所以这个词并不适用于我，也不适用于苏行。不过这倒是构成了对我的诽谤，我现在在考虑要不要追究你的责任。”
　　“你……什么意思？”
　　晏阑：“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犯本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乔晨在旁边揉着眉头想：老大啊，你把“情节严重”四个字吃了吗？他就骂了一句姘头，这哪里算情节严重啊！
　　“我要见苏行！他有的是钱！让他给我保释出去！”
　　晏阑轻笑一下：“不错，还知道保释。不过不用他掏钱，我们已经准备把你放了。在放之前先问你几个问题。”
　　“放了？为什么？”
　　晏阑没有回答成澄的问题，直接提问道：“你承认在葛氏中医诊所工作吗？”
　　成澄眨着眼说道：“我承认啊！”
　　“你是怎么应聘到那里的？”
　　“老葛找的我。”
　　“他为什么找你？”
　　“我怎么知道？！反正有人给我钱花，上班又什么都不用干，我就去喽。”
　　晏阑点点头：“好，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乔晨给他办手续吧。”
　　乔晨立刻装模作样地开始打印笔录整理文件。成澄茫然地说：“这就没事了？你们关我一整天，我什么都没说，就放了？”
　　乔晨唉声叹气地说道：“是啊，反正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不如就把你放回去吧。对了，回去你得再找份工作了。”
　　“为什么？”
　　“葛文亮现在涉嫌谋杀和藏毒贩毒，可能还有容留他人吸毒。不过他已经死了，我们先开始怀疑是你杀了他，但是调监控发现你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你现在已经没有嫌疑了。葛文亮的店估计开不下去了，再去找一个能白拿工资的地方吧。”
　　“老葛死了？！”成澄惊恐地看向晏阑和乔晨，“他怎么死的？被人杀死的是不是？是谁？是不是大花臂干的？不行！你们不能放我出去！那个大花臂会弄死我的！！”
　　“案件尚未侦破，我们不会告诉你详情。”乔晨把一份笔录举到成澄面前，“签个字，确认无误之后你就可以走了。对了，你妈刚才为了你大闹警局，不过看在苏行的面子上，我们没有关她，只是找了个房间让她冷静一下，一会儿你们俩可以一起回家。”
　　“不，不行的警官！你们不能放我走！”成澄直接跪在地上抱着乔晨的腿哭嚎了起来，“你们放我出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不行！你们不能放我走！”
　　“你松开我。”乔晨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脚，“如果你受到威胁可以报警，但是你不能赖在警局不走，我们做事是有程序的，而且我们非常忙，你别耽误我们时间。”
　　成澄紧紧搂住乔晨的腿，任凭旁边的警察怎么拉拽都不松手，负责看守的警察怕弄伤了乔晨，而乔晨也不敢真的跟成澄使劲，他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成澄这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的身体给弄出点儿内伤，到时候就更麻烦了，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
　　乔晨拽了一下晏阑，那意思是：别看热闹！你赶紧帮忙！
　　晏阑蹲到成澄身边，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说道：“你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你怕什么？”
　　成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都告诉你们！我全都告诉你们！你们别让我出去，我出去一定会被灭口的！”
　　晏阑：“给你三秒钟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成澄立刻从地上蹿了起来，自己坐回到审讯椅上，用脏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抽泣着说：“我求求你们，别放我出去行不行？”
　　从来进了警局的，无论犯没犯事，都是求着警察放人。这求着警察不放人的还是头一遭，旁边的警察都笑了起来，不过因为晏阑在这里，他们也不敢笑得太明目张胆，只好强忍着。
　　晏阑插着手问道：“你刚才说大花臂，那是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成澄摇头道，“大花臂也是我自己给他起的，因为他胳膊上有纹身。”
　　“什么样的纹身？”
　　成澄：“我看不懂，反正看着挺邪乎的，像是一种鱼，但是长得比鱼要恶心。”
　　“你为什么说他杀了葛文亮？”
　　“有一次我下班之后回店里去拿手机充电线，听见他跟老葛在吵架，他说他身上背着人命，再多杀一个也无所谓。”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七月二十九号。”
　　“下一个问题。”晏阑问，“诊所一共几个门？”
　　“两个。”成澄回答道，“临街有一个，还有一个在老葛的诊室里，我不知道外面通到哪里，老葛都不让我进那个诊室。”
　　确实如成澄所说，诊室里只提取到葛文亮和何浩明的指纹，成澄的指纹全部都只在外间。
　　乔晨思考片刻，追问道：“葛文亮为什么把你招到店里？”
　　“我真不知道。”成澄猛地摇头，“我当时跟朋友在外边撸串，他坐我隔壁桌，吃到一半他就来跟我说话，说他自己有个门诊，想找人看店，还给我留了联系方式，我当时觉得这老头喝大了就没理他。结果过了几天他就找到我家去了，跟我妈说什么我特别有天赋，想收我为徒，教我中医，还给我开工资，我妈立刻就答应了。学不学的另说，有人愿意给我钱我还是挺高兴的，所以就去了。去了之后他也不说教我什么，就让我看店，有人来我就接待一下，反正那些药材就在那儿，又不会拿错。”
　　乔晨问：“你认识药材？”
　　成澄：“老葛告诉我哪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我就记住了。”
　　晏阑：“那一面墙的药柜，足有上百种药材，你都能记住？”
　　“这有什么难的？看一遍就都记住了。”成澄不以为意地说道。
　　晏阑和乔晨对视了一眼，然后突然提问：“我昨天在医院穿的什么衣服？”
　　“就这身啊，你没换衣服。”
　　晏阑：“我去诊所调查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灰色短袖帽衫，深蓝色牛仔裤，鞋还是这双运动鞋。”
　　乔晨转头看向晏阑，晏阑朝他眨了下眼，确认了成澄说得是对的。
　　晏阑把卷宗里的几张照片拿出来举到成澄面前：“你应该能记得那个大花臂的文身是什么图案，看看这几张图里有吗？”
　　成澄想也不想地指着其中一张说道：“这个！”
　　乔晨看了一眼，那正是何浩明手臂的照片。
　　“那这个呢？”晏阑又换了一张照片。
　　“这跟大花臂的文身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你照片上这个有点儿假，大花臂那个看着特别生动。”
　　晏阑面无表情地收回那张照片，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大花臂要杀你？”
　　“因为……因为他知道我哥是警察……”成澄有些紧张地说，“那天我在店里，我妈打电话让我管我哥要钱，我也没避人，就直接说……”
　　“说什么了？！”晏阑提高了音量。
　　“说我哥一个警察挣不了多少钱。”成澄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没提我哥的名字。我当时说完之后就发现老葛和大花臂在盯着我，然后想起那天大花臂说他背着人命，我就觉得我说错话了。”
　　乔晨：“然后呢？”
　　“我没说我哥的名字，真的！我意识到我说错话之后又补了一句，说我哥是文职，天天在实验室里都不见人。”成澄嗫嚅着说，“我哥他……有没有危险？”
　　“这会儿叫哥了？刚才不还直呼大名么？！”晏阑冷冷地看向成澄，“还记得是哪天吗？”
　　成澄连忙回答：“就是你去店里调查那天。那天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大花臂就来店里了，然后我就接到了电话。我挂断电话之后借着我爷爷生病的理由请了长假，之后一直就躲在医院里，昨天晚上才回的家。”
　　晏阑调整了一下心情，从卷宗里又拎出几张照片，问：“这里面有你说的大花臂吗？”
　　成澄指着何浩明的照片回答：“就是他！肯定没错！”


第62章 
　　“行了。”晏阑收起照片，“关于这个大花臂，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成澄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有有有！6月15号那天中午老葛给了我一袋东西，让我交给大花臂。”
　　“什么东西？”
　　“川乌。”
　　“店里拿的？”
　　“不是。”成澄摇头，“是老葛从他那个诊室里拿出来的，店里没有那么多川乌。”
　　“那你知道葛文亮是从哪里拿的川乌吗？”
　　“不知道。不过我看见那个装川乌的纸袋上有个标，没有文字，我能给你们画出来。”
　　乔晨起身递上了纸和笔，片刻之后成澄就描出了一个图案，晏阑盯着那个图案，眼角一个劲地猛跳————那是红升医药的logo。
　　“你确定是这个logo吗？”晏阑从手机里调出另外一张照片递给成澄，“你确定不是我手里这张？”
　　成澄仔细看了一下，说：“我确定。肯定不是你手机里那个。”
　　“行。我知道了。”晏阑收回手机，“谢谢你的配合，一会儿就给你办手续，不过这段时间先不要离开平潞，在案件结束之前我们会对你进行监视居住。”
　　成澄惊恐地喊道：“不是说好了不放我走吗？！不行！我不能出去！”
　　晏阑低头整理着卷宗：“我们从来没有承诺过不放你出去。鉴于你对我们案子的贡献，倒是可以不追究你对我名誉的侵害。不过你母亲今天大闹警局对苏行造成了一定影响，他会不会追究那就要看他了。”
　　“你不能出尔反尔啊！你怎么跟苏————”成澄对上了晏阑冰冷的眼神，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晏阑给乔晨打了个手势，等乔晨离开房间之后才开口说道：“成澄，你知道你爷爷和你爸妈都犯法了吗？隐瞒遗嘱、强占房产、不履行监护和抚养义务造成苏行险些丧命，每一条都是犯法的，苏行没有起诉你们一家就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进了这里才想起来你有个表哥是当警察的，那他当警察之前你们管过他一天吗？他从来就不欠你们什么，甚至现在还因为你无意中的一句话而有生命危险，你还想怎么样？”
　　成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晏阑接着说：“还有，你妈刚才来大闹警局不假，但是从她进入市局到我们把她看管起来，她根本就没提到你。”
　　“不可能！我妈知道我在警局，她肯定是来找我的！”
　　“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去带你妈回家。”晏阑靠在门口说道，“你是证人，我们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至于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你还是别奢望了。”
　　“你跟李婉琴都说什么了？怎么走的时候这么乖？”乔晨看着成澄和李婉琴离开市局的背影低声问站在身旁的晏阑。
　　晏阑：“没什么，挑拨了一下他们母子的关系。”
　　“啧……”乔晨微微摇头，“晏阑，你就是个傻子啊！”
　　“比你聪明多了。”晏阑用手肘怼了一下乔晨，“我什么时候能听你对我换种称呼？”
　　“别想着占我便宜，没戏。”
　　“那就是有戏，行，这顿饭没白吃。”晏阑掐灭了手中的烟。
　　乔晨顿了顿，说：“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折腾清楚的，我……”
　　“打住！”晏阑直接打断道，“你怎么想的千万别告诉我，有话跟凌堇说去，我不当传话筒，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
　　“我也没打算让你当传话筒！”乔晨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谈个恋爱就没智商。我是想问你，刚才那个logo怎么了？”
　　“成澄画的那个是红升医药的logo，不过是旧版的。”
　　“然后呢？”
　　“前年红升医药五十周年之后换了新的logo。现在市面上基本没有旧版的标志了。所以那个袋子要么是两年前就留下的，要么就是红升医药内部人员给的。而且成澄说那个袋子上没有字，那基本就可以推断是来自红升医药内部。”
　　“没有字就来自内部？”
　　“莫名其妙的企业文化，给内部员工提供只有logo没有文字的包装袋和文化衫之类的，说是不印字的才能真正用得上。”
　　乔晨边思索边说：“红升医药、恒众兴、葛文亮和何浩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有张格。”晏阑补充道，“刚才成澄说看着像假的那个，是张格手臂上的文身。你也看过他们俩的文身照片，就像成澄说的那样，分开看确实像，但放在一起的话，张格那个就明显差得多。张格临死之前跟人说他要谈一笔大生意，然后当晚就被何浩明杀了，可以推测张格谈生意的对象就是何浩明。何浩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两个人能坐在一起喝酒吃饭，证明他跟张格不是第一次接触。张格死之前几天去过丹卓斯，正好是丹卓斯的交易日，那么这个大生意应该就是货。”
　　“张格之前一直是吸冰的，老余说他手上的货纯度很低。而何浩明和葛文亮手里的都是高纯度卡芬太尼，所以你觉得何浩明是因为钱货不清才杀人？”
　　“我觉得可能都不是钱货不清。”晏阑说，“张格虽然是个混混，但跟何浩明这样的杀人犯相比就是个幼儿园的小孩，何浩明看不上他，所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张格一厢情愿上赶着要蹭何浩明，何浩明身上背着事，按道理来说不会轻易搭理张格这种人。”
　　“那个文身！如果那个文身对何浩明有特殊意义，而张格自己文了一个类似的，会不会成为他被灭口的理由？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抓过一个，就是因为受害人跟凶手用了相似的笔名，结果就被杀了？！”
　　“或许吧。”晏阑转身往楼里走，“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一会儿跟你说。”
　　苏行正坐在法医室里看资料，就听外面一阵匆忙的人声和车声，他抬头看去，几辆车快速地开出了警局。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亮了起来，晏阑发来消息：【我去抓何浩明】
　　【注意安全~】
　　半个多小时后，晏阑停稳车，看着手机上苏行发来的这几个字忍不住嘴角上扬了起来，一旁的乔晨见状说道：“你就是个傻子。”
　　“你骂我干什么？”
　　乔晨指了指晏阑的手机：“得手了吧？瞧给你美的，都找不着北了。”
　　“你现在面对的方向是东。”晏阑收起手机，“没得手，别瞎说。”
　　乔晨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晚上吃饭的时候没看出来？我看你这次是栽在苏行手里喽！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苏行人不错，但是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足够了解他吗？这孩子明显心里藏着事，我总觉得没有人能走进他内心。说实话，有些时候他那笑我看着都发毛，不会有人每天都那样开心，他太会掩藏自己了。”
　　晏阑靠在座椅上微微叹气道：“七岁没妈八岁没爸，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一直跟着王老一起生活，他如果不会掩藏自己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了。”
　　“……”乔晨转过头看向晏阑，“我以为他把王老填成紧急联络人是因为怕家里老人担心。”
　　“他爷爷是苏奕忠，家里哪还有什么老人。”
　　“我的天……那他爸当年那事都没人管？”
　　“他还是不太愿意跟我说他父母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再等等吧。”晏阑长出了一口气，“不说他了，这案子到现在我觉得有点复杂。”
　　乔晨：“怎么了？”
　　晏阑熄了火，把车窗摇下，一只手撑着头，缓缓地说道：“刚才我给我舅舅打了个电话，他说这些年跟恒众兴从来没有过业务往来。之前曦曜大厦竣工之后对外招标，还曾经提前放消息给恒众兴，结果恒众兴一点反应都没有。能接曦曜的活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是在履历上贴金的事情，可恒众兴就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曦曜。这些年恒众兴一直绕着我家公司走，难道只是因为我舅舅和舅妈以前是当兵的？这年头退伍的人多了，远的不说，本市的润方集团、华宁影视、四季地产这三家公司的老总都是转业回来的，恒众兴跟他们照样有业务往来。怎么唯独到了我舅舅这儿就不行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
　　“从我到了刑侦开始，恒众兴躲得有点刻意了。”晏阑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调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乔晨，“恒众兴的创始人曾经给薛小玲当过司机，当时他还叫肖富贵，从薛家离开之后改名为肖鹏飞，然后跟自己的弟弟一起创立了恒众兴。这肖鹏飞从普通农民工到给人开车的司机再到拥有自己的公司，只用了五年时间。这绝对是人生三级跳的种子选手啊！”
　　乔晨看着那份足以放在任何一本“成功学”书籍里面的履历，问晏阑：“你什么意思？”
　　“何浩明上一次入狱是因为过失伤人致残，受害者下班回家的路上偶然碰到何浩明和别人在街边斗殴，因为躲闪不及被何浩明的刀直接刺入前胸。那一刀原本是该刺中心脏的，但因为受害人是很罕见的镜面人，所以侥幸逃过一劫。这个案子当时处理得很清楚，围观的人证、受害者笔录、包括何浩明的认罪都完全没有问题。”
　　“然后……？”
　　“这个受害者叫杨灵昌，在这件事发生后不到半年，死于一场交通事故。”晏阑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说，“肇事司机疲劳驾驶，杨灵昌夜间行驶开了远光灯，双方都有过错，车祸现场非常惨烈，两个人当场死亡，最后被认定为交通事故结案。”
　　“所以呢？”乔晨拍了一下晏阑，“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
　　“你别这么着急！”晏阑把乔晨的手挪开，“杨灵昌生前曾经供职于瑞达生物研发部，之前瑞达生物拿下芬太尼生产批文的过程中并不是没有阻碍，但巧合的是，杨灵昌出事之后，瑞达生物就跟开了挂似的一路走高，基本无人阻挡。”
　　乔晨：“……这也太巧……不对，这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说红升医药相当于瑞达生物的亲爹，那恒众兴就可以算是红升医药的一条看门狗。恒众兴这家保洁公司，到底是打扫卫生，还是清理……”说到最后，晏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乔晨被惊得不知道该作何回应，直直地看向晏阑。
　　“晏队！按了！”对讲机里传来的消息打破了车里低沉的气氛。
　　“确认身份，带回去，收队！”晏阑放下手台，拍了下乔晨的肩膀，“行了啊，人过三十准备秃，你悠着点儿薅头发。”
　　乔晨把晏阑的手拨开，道：“秃了也是被你咒的。”
　　“别愁了，按住一个是一个。我这个阴谋论有点儿太过了，当我没说。”
　　“开车吧。”
　　苏行在法医室听到警车开进院里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往外看去，只见几名侦查员正押着一名嫌犯往审讯室走，看相貌应该是何浩明。晏阑和乔晨从最后一辆警车上下来，苏行仔细看了一眼，在确认没人受伤之后松了口气，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起身往茶水间走，和晏阑来了一次“偶遇”。
　　晏阑见到苏行之后退了一步：“乔晨抽了一路的烟，你躲我远点。”
　　“没事。”苏行把杯子放到咖啡机的托盘上，“何浩明抓住了？”
　　“抓了，预审先上，我待会儿过去看一眼。”晏阑从冰箱里抓出一个三明治扔到微波炉里，“你呢？有什么发现？”
　　“发现你现在很有可能去甲肾上腺素分泌减少、5-羟色胺水平降低。”
　　晏阑眨了眨眼：“或许……说点儿我能听懂的？”
　　苏行端起杯子道：“我说你可能心情不好，所以我来给你提升一下多巴胺水平。”
　　“……你啊！”晏阑莞尔一笑，“别说，还挺管用的。”
　　“那我回去了。”
　　“等会儿。”晏阑用手指了下苏行的杯子，“凌晨两点喝咖啡，你是要修仙吗？”
　　苏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轻轻推向晏阑手边，说：“你喝吧，喝完记得帮我刷杯子，我睡觉去了。”
　　晏阑的手指在杯沿划了一圈，然后戏谑地说道：“以后不用等我。”
　　“没等你。”
　　“也不用担心我，我会注意安全的。”
　　“没担心你。”
　　“真的吗？”晏阑抿了一口咖啡，夸张地说道，“这咖啡好甜啊，跟某个嘴硬的小刺猬一样甜。”
　　苏行盯着晏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领导，味觉障碍有可能是体内缺少微量元素，也有可能是颅内病变，我建议你尽早就医。”
　　晏阑：“……”
　　“哦对了。”苏行已经走到了茶水间门口，“那种微量元素叫锌，你可以补一补。”
　　“……”晏阑看着苏行飞快地关上门才反应过来，对着门嘀咕了一句，“你才缺心呢！”
　　晏阑端着杯子回到办公室，苏行的消息也在这时发来：【咖啡因通过血液进入大脑会挤占腺苷的受体，从而让人感受不到疲惫，同时刺激脑内多巴胺让人感到愉悦和兴奋。但只要你还是清醒的，腺苷就会一直分泌，等体内咖啡因的含量降低之后腺苷就会继续和腺苷受体结合，到时候疲惫感会加剧。如果你现在已经感觉到疲惫，则证明你的腺苷受体已经接收到了腺苷，所以这个时候咖啡已经没什么用了，可以稍稍睡一会儿来降低腺苷分泌，让腺苷受体与已经摄入的咖啡因结合，这样醒来之后会更精神。另外，晚上还是别喝太多咖啡，容易心慌。】
　　晏阑笑着回复道：【知道了 你赶紧睡觉去】
　　【晚安~】
　　【晚安】


第63章 
　　审讯室内，晏阑双臂环于胸前，面无表情地看向何浩明，说道：“聊会儿。”
　　何浩明其实长得并没有“凶神恶煞”，成澄之所以那么怕他，大概还是因为他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狠戾。
　　何浩明端坐在约束椅上，直视着晏阑，问道：“聊什么？”
　　晏阑随手一指：“为什么要纹这么一个图案？”
　　“喜欢。”
　　“这鳄鱼可太丑了，跟你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这不是鳄鱼。”
　　“不是鳄鱼吗？”晏阑故作好奇地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张格跟别人说他的文身是鳄鱼，我看你这个跟他的一样啊。”
　　“他知道个屁。”
　　“他学的你？这玩意这么丑有什么好学的？你们俩这审美我可真不敢恭维。”晏阑仔细观察了一下何浩明的表情，心中有了判断。他接着说道：“不绕弯子了，这次杀了人，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吧？”
　　“知道。”
　　“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吧？”
　　“是。”
　　“那就行。”晏阑微微点头，“处决之后尸体捐吗？”
　　“……”何浩明没有回答。
　　晏阑轻笑了一下，说：“怎么着？以为自己杀了三个人还能无期？就你这罪行，死缓都没戏，别做梦了。”
　　在观察室里的白泽小心翼翼地提问：“乔副，不是两个人吗？”
　　“老大在诈他。”乔晨说，“我们怀疑何浩明就是杀害丁义的凶手。”
　　“可是我们一直都没找到证据，这样能行吗？”
　　“这不算诱供。”乔晨解释道，“现在证据是有指向性的，只是没有指纹毛发之类确凿的证据。但是你看老大进去之后的提问和何浩明的回答，他已经承认了认识张格，也承认了杀人。这种情况下老大那句话算是一种试探，看他对于自己杀人这件事的态度，从而来选择不同的审讯方法。”
　　“这能看出什么？”
　　乔晨说：“何浩明脾气大、易冲动，很有可能是冲动性人格。但同时他又很‘油’，之前入狱的经验让他对咱们的审讯方式有所了解，这种人我们称之为‘老油条’。这种老油条不好审，得用不同的方法。刚才老大已经成功让他生气了，人在愤怒的时候会暴露许多本性，所以嫌疑人情绪激动不是什么坏事。还记得之前审陆卉梓的时候老大一直在玩笔吗？”
　　白泽点头：“记得，胖哥后来还想跟老大学怎么转笔呢。”
　　“那是因为陆卉梓抗压能力弱，精神不易集中。”乔晨解释道，“老大通过转笔来吸引陆卉梓的注意力，在她分神的时候很容易问出实话。”
　　“我还以为那是无意识的动作。”白泽惊讶地说。
　　“审讯室内的一切都有用。”乔晨说道，“你看老大，他刚才貌似是随意提到了文身，但其实这是他的切入点，因为我们之前怀疑这个文身有特殊含义。何浩明的反应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接下来老大又进一步着重提到张格，何浩明果然生气了。”
　　“他那是生气吗？我怎么觉得是嫌弃？”
　　乔晨问：“通过表情和语气看出来的？”
　　白泽点了点头。
　　乔晨解释道：“虽然人在表现厌恶情绪的时候也会眉毛下垂，但刚才何浩明更明显的是眼睑紧张和瞳孔放大，这是很典型的愤怒表情。他用嫌弃和厌恶的语气来掩盖他的愤怒，然而这点小伎俩在老大面前没什么用。”
　　白泽又问道：“那……晏队是发现他生气了才刻意转了话题？”
　　“是。记住，审讯的时候切忌被嫌疑人带着走，如果刚才顺着他的情绪继续问话，这段审讯就没意义了。”乔晨用下巴指了一下何浩明，“老大生硬地切断了话题，何浩明的愤怒没有得到宣泄，已经转变成了一种内在的压力。如果他没有杀丁义，这种压力和被冤枉的愤怒就会叠加在一起；如果他真的杀了丁义，他可能会冷静下来开始猜测我们到底知道多少。无论哪一种，他的情绪都会再次发生变化，相对的面部表情也会有所改变。”
　　“好厉害啊……”
　　乔晨笑道：“你成天抱着那本犯罪心理学，不如多看看老大审讯，理论知识再好最后也得在实践中应用。”
　　白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是业余时间看的。”
　　“知道你好学，我们都看在眼里。”乔晨拍了下白泽的肩膀，“来，你试着分析一下现在何浩明的心理活动。”
　　白泽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犹豫着说：“他……他现在不说话了，但是眼睛好像在向右下方看，他在回忆吗？”
　　乔晨笑而不语，只是示意白泽继续观看。
　　审讯室内，何浩明已经沉默有一会儿了，晏阑倒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看着何浩明。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晏阑用笔敲了敲桌子，说：“来吧，先从最近的聊，你跟葛文亮一直合作得挺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杀他？”
　　何浩明的肩膀有轻微的松动，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因为他岁数大了，脑子不灵光了。”
　　晏阑：“我之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老头除了絮叨一点儿，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怎么就不灵光了？”
　　何浩明很坦诚地说道：“之前他跟我说万无一失，但是你们却到他店里去查那个什么乌的药，明显就是被你们抓到把柄了。而且他竟然招了一个警察家属到店里看店，他知道我太多事，必须得死。”
　　晏阑并没有去深究这段漏洞百出的话，他顺着提问道：“所以你用川乌来杀害张格，是葛文亮告诉你的方法？”
　　“是。”何浩明回答，“老葛说那东西有毒，而且还不稳定，死了之后不好查出来，我就让他帮我找那药。”
　　“东西是他亲手给你的吗？”
　　“让店里那个小孩儿给我的。”何浩明顿了顿，突然问道，“是不是那小孩儿告诉你们的？！”
　　“那倒没有，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晏阑平静地继续提问，“说说怎么杀的葛文亮吧。”
　　何浩明说：“那天你们从店里离开没多久我就被老葛叫去了，老葛觉得我跟他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要跟我商量怎么应对之后再来调查的警察，但我不想被他拖累。第二天中午我拿了红酒去他店里，趁他不注意把他常吃的安眠药磨碎了混在红酒里，然后等他睡过去之后把门窗都关严，往屋里灌了煤气。”
　　“哪来的煤气？”晏阑问。
　　“之前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个换煤气的店，我偷了个煤气罐出来。”
　　“空的煤气罐呢？”
　　“扔了。”何浩明说道，“扔到那附近的垃圾场里了。”
　　晏阑用笔把桌子上的案卷合起来：“行，那就聊到这儿吧。”
　　“……”何浩明抬起头看向晏阑，“你不问了？”
　　晏阑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回去睡觉。”
　　“咱还得找证据。”晏阑在推开观察室门的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乔晨低着头把消息发完之后才出声：“已经让一组去找煤气罐了。你什么想法？”
　　“必须找到他跟丁义案之间的铁证，不然他不会吐口。”晏阑揉着眉头说，“他知道认了丁义案的后果，所以在我们没亮底牌之前他不会交代。在审讯上拖时间只能是下下策，拖得太明显他肯定就知道我们没证据了，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
　　“叩叩叩————”观察室的门被敲响。
　　“进。”
　　苏行探头进来，说：“我想起一件事，两位领导现在有时间听我说吗？”
　　“去我办公室吧。”晏阑看了眼表，又转头对白泽说道，“你也去休息吧，有事再叫你。”
　　“坐下说。”乔晨一进办公室就把苏行按到了晏阑正对面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到了旁边。
　　苏行划开平板，调出了几张照片介绍道：“左边的是何浩明的文身，右边的是张格的文身，这两个人的文身都是同一种很少见的古生物，叫做沧龙。”
　　“嗯，这个我们都知道了。”乔晨说道。
　　苏行接着说：“之前晏队在我那儿看过，我们那个库里确实没有这个图案。但是我记得七年前一起命案的凶手身上有这样的纹身。”
　　乔晨：“七年前？你还没上大学吧？你怎么会知道？”
　　“当时那个案子的受害者是师父负责解剖的，受害者临死前用指甲在自己身上抠出了一个图案，就是那个图案最后成为了破案的关键。当时师父为了那个图案查了好多图册，所以我有印象。先开始看张格身上的纹身没认出来也是因为他那个文身不像，何浩明的文身因为角度问题，也确实不太明显。但是刚才你们押送他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全部图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晏阑问：“你说的是‘二零三案’吗？”
　　苏行：“具体是什么案子我不知道，我印象中是冬天，春节前，那名死者有皮肤划痕症，所以才能在自己身上描出凶手的文身。按时间算你们应该都参与了那个案子。”
　　“皮肤划痕症？”乔晨思索了一下，“我想起来了！确实是‘二零三案’，我是那年元旦之后调到刑侦来的，那是我到刑侦之后的第一个案子。那个案子的凶手叫方……方什么来着？”
　　“方宗宇。”晏阑接话道，“可是方宗宇已经执行了死刑，而且他的亲属关系中没有张格，也没有何浩明。”
　　苏行微微摇头：“我觉得不是张格，而是跟何浩明有关系。张格那个文身看着就跟个赝品似的，可能是别的什么缘由，但是何浩明身上那个跟当时凶手身上的文身非常像。两个杀人犯身上都有同一种很少见的图案，这种事情的概率应该不大吧？”
　　晏阑把电脑屏幕转了一个角度，飞快地在系统里查找了起来。
　　苏行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轻轻皱了下眉：“怎么你办公室里也有监控？”
　　“那能怎么办？”乔晨把手臂放在桌子上撑着头，“省厅要求啊！所有独立办公室和集体办公区都要安装监控，方便督察和巡视员监督工作。现在整栋楼里没监控的地方也就茶水间、各层的休息室还有卫生间。”
　　苏行撇了撇嘴：“隔壁俞江市的市局就没这配备，一直都说咱们市局是省厅亲儿子，这被监视起来的亲儿子好像待遇也不怎么好啊！”
　　“资源倾斜也是有代价的。”乔晨调侃道，“要不是晏阑这张脸啊，估计茶水间也得给装上监控。”
　　“我这脸要是有用，办公室就不会有监控了。”晏阑把屏幕转向乔晨和苏行，“方宗宇的纹身在后肩，并不在手臂上。不过我记得方宗宇挺配合的，那个案子也没什么问题，证据链很完整，就是抢劫杀人案。”
　　苏行问：“死者是什么职业？”
　　乔晨回答：“学生。科大的研究生，她导师一直对这件事特别自责，那天如果不是她导师让她回学校拿材料，她也就不会撞上方宗宇。”
　　“受害人是化学系的……”晏阑看向乔晨，“她导师前些年辞了学校的工作，在瑞达生物的研发部门带团队，当年瑞达生物能拿下芬太尼的生产许可，她导师有很大的功劳。”
　　听到这里，苏行站起身来说：“你们继续想吧，我只是提供一个情况，剩下不该我听的我就不听了，省得你们犯错误。”
　　乔晨连忙说道：“这又后半夜了，你赶紧去休息室睡会儿吧，别跟着我们熬了。”
　　苏行笑了笑，说：“我睡到中午才起，没事，你们忙吧，不打扰了。”
　　乔晨送走苏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晏阑，晏阑摆了摆手：“他姥爷刚去世，我可能在这种时候对他做什么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解释什么啊？”
　　“我这是把你的歪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别解释，我不八卦你们！小苏脸皮薄，到时候惹急了还得你去哄，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乔晨坐回到椅子上，指了指电脑，“你想说什么？”
　　晏阑把屏幕转到乔晨面前，乔晨顺着晏阑手指的方向看去，上面赫然是“恒众兴”三个字。
　　“我去……”乔晨惊诧地看向晏阑，“你个乌鸦嘴！这都能行？！”
　　“恒众兴这条看门狗，真的挺忠心的。”晏阑长吁了口气，“我们查到大案了。”
　　乔晨问：“翻得出来吗？”
　　“现在丹卓斯出事，周桐薇虽然明面上脱了身但肯定禁不住细查。我们手上还有曾诚那一帮人，再加上何浩明的口供……”晏阑狠狠地说道，“我就不信我撬不动这块石头！”
　　“你怎么了？”乔晨伸出手在晏阑眼前晃了晃，“你跟这些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激动干什么？”
　　“以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晏阑推开乔晨的手，“宁伟的血检结果显示他体内含有γ-羟基丁酸成分。你知道宁伟的情况，你觉得他可能吸毒吗？在丹卓斯的时候他一直在抢我的酒喝，你猜如果我当时在那里喝了酒，又没有后援，我现在会怎么样？”
　　乔晨：“……”
　　晏阑兀自笑道：“市局刑侦支队长在夜店服用毒品，和前来调查的分局刑侦队撞了个正着。只要我当时喝了一口酒，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我都说不清了。”
　　乔晨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这他妈是要往死里弄你啊！”
　　“所以，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的事了。”晏阑说道，“是我必须把这个毒瘤挖出来，不然我周围的所有人，你、苏行、队里的这些人、我舅舅一家、包括我爸，都有危险。我不想当年我爸的事情重演，我一条命无所谓，但是我不能把周围的无辜人牵连进来。”
　　“怎么会这样……”乔晨喃喃地说，“这事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晏阑安慰道，“我这是邪神护体，谁没事敢招惹阎王啊，是吧？！”
　　乔晨瞪了一下晏阑，说：“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气的，你小心点儿吧。”
　　“我知道，你先别跟苏行说，他自己就够危险的了，我怕他多想。”
　　乔晨满脸嫌弃地说：“三句话离不开苏行！我真受不了你！”
　　晏阑把电脑屏幕转回来，说道：“出去时候关门。”
　　“不管！”乔晨站起来往外走，“还跟我摆上谱了，自己关！”
　　“谢了啊！”
　　“你大爷的！”乔晨还是帮晏阑关好了门。
　　晏阑坐在办公椅上，盯着屏幕发呆，眼前那些文字表格渐渐模糊解体成碎片————他这几天接收的信息太多，大脑过载了。
　　不过他“重启”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后那些支离破碎的横竖撇捺又重新拼接了起来。晏阑猛然坐直了身子，有一根若有似无的线被搭了起来，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字母，犹豫片刻，按下了回车键。


第64章 
　　清晨六点，晏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的窗前，他再一次按下那个虽然没存在通讯录里但一直记在脑海中的电话号码。片刻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怎么了阑阑？”
　　“爸，我有事想问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才又一次发出声音：“这次曾诚的事情我会跟着调查组回去，有事等我到了当面说吧。”
　　“好。”
　　“你怎么样？乔晨说你那晚受了伤，严重吗？”
　　晏阑低头看了一下手臂上的创口贴，回答道：“没什么事，就是皮外伤而已。”
　　“那就好，你……你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抓了嫌疑人，在审，快结案了。”
　　“这次的事情你是当事人，所以我得回避对你的询问过程，对曾诚和魏屹然的审讯也是由督查那边来做。我这次跟着调查组其实是因为上面对你现在这个案子挺重视的，想让我盯一下。”
　　“我知道了。”晏阑回答，“这个案子确实挺复杂的，还是当面说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好，挂了吧。”
　　晏阑挂断电话，盯着窗外发愣，这是十多年来两人之间第一通如此心平气和的电话，有寒暄、有问候、有关心，也有那声难得喊出口的“爸”。
　　“老大————”林欢站在院子里朝晏阑招手。
　　晏阑回过神来，打开窗户问道：“怎么了大小姐？有什么发现？”
　　“重大发现！”林欢连比划带说，“我进去跟你说！”
　　林欢小跑着进了办公室，抄起桌子上的杯子就要喝水，晏阑眼疾手快地用桌子上的纸杯把苏行的杯子从她手里换了出来。
　　“哎呦老大，你可真‘行’啊！”林欢把那个“行”字咬得很重。晏阑顺手把放在一旁的文件卷成圆筒状，照着林欢的脑袋就敲了过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又皮紧了吧？！”
　　林欢捂着头说：“别！老大！打傻了你可得负责！”
　　“别碰瓷，赶紧说什么事！”
　　林欢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飞快地说道：“恒众兴保洁公司创立于二十年前，创始人肖鹏飞和肖鹏跃是亲兄弟，这兄弟俩一个做明面上的生意，一个做暗地里的生意。”
　　“暗地里的生意？”
　　“洗钱和行贿。”林欢解释说，“行贿方通过空壳公司和恒众兴签订保洁外委合同，肖鹏飞再将这笔钱通过采购物资等方式支付给受贿方的空壳公司，他在中间赚手续费。洗钱也是一样，通过空壳公司的保洁合同来完成。”
　　“不好查吧？”晏阑问。
　　林欢点头：“对。关于这一部分我交给经侦他们去弄了，咱们搞不定。经侦的同事说比较困难，打款之后就已经算是‘甩干’了，恒众兴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在税务上应该是查不出来的，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还有，昨天我们紧急去恒众兴按人，发现肖鹏飞和肖鹏跃已经在周四凌晨，也就是你在丹卓斯出事之后没多久就离境了，我找航空公司确认了一下，发现订票的时间是周四凌晨0点12分，那个时间我们刚刚到达现场不久，你应该还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晏阑：“有话直说。”
　　“有内鬼。”林欢很直白地说道，“我查了当天晚上丹卓斯工作人员的通话记录，也查了魏屹然和那些手下的记录，当晚没有人向外发出求援和通知，我们可以算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曾诚在出事之后收到过一条短信，内容是‘丹卓斯暴露’，是个虚拟号码，服务器在境外，我们查不到。这条短信的送达时间很有趣，是在肖鹏飞订机票之后。也就是说曾诚作为魏屹然的直系领导和西区所谓的‘保护伞’，反而比当时还没有暴露在我们面前的肖鹏飞更晚知道丹卓斯出事。当时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是到了现场才知道详细情况的。除非肖鹏飞能未卜先知，否则只有可能是当时在现场的某个人通风报信了。而且通风报信的人应该是有一定的级别，因为他根本没把曾诚放在眼里，不然他肯定会先跟曾诚说。我回忆了一下，在我们到达现场之后到肖鹏飞订机票之前的这段时间内，现场一共有五个人用了手机，分别是乔副、刘副局、江局、吴厅和金厅。”
　　“你说的这几个人我谁都查不了。”晏阑无奈地说，“大小姐，你这是给我找事啊！”
　　林欢眯起眼睛看了晏阑一会儿，突然说道：“老大你不厚道！你早知道有内鬼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怀疑！”
　　“我又不傻！”晏阑拍了一下林欢的头，“曾诚和魏屹然明显是被扔出来填坑的，简称弃子。而且你觉得如果上边没人，曾诚那个草包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西区变成毒贩的天堂吗？保护伞之所以能称为保护伞，那必定得是一层层往下才能安全。”
　　“……”林欢吞了下口水，“老大就是老大，那我刚才说这么多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啊，我一会儿审何浩明的时候就能用上。”
　　“啊？怎么用？”
　　“他老板都跑路了，你说他还能扛多久？”晏阑嘴角轻轻挑出一个弧度，“要不要跟我来见证一下奇迹？”
　　“咦……”林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老大你笑得太变态了！”
　　晏阑收起表情说道：“行了，歇着去吧，一会儿我审讯的时候叫你。”
　　“好嘞！”
　　晏阑拿出手机，给苏行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嗯，怎么了？】
　　【休息室有人吗】
　　【没，就我一人。】
　　晏阑锁上屏幕，快步走向了休息室。苏行见他进来，用手撑起一半身体，问：“怎么了？”
　　“困了，来眯一会儿。”晏阑直接坐到了苏行的床上。苏行连忙坐起来说道：“那么多空床，你干嘛非得睡这儿！”
　　“你给我暖床了。”晏阑闭着眼躺了下去，“你别走，我就睡半个小时。”
　　苏行从床里翻出来坐到床边，把被子轻轻搭在晏阑身上。晏阑在被子里抓住苏行的手，低声说：“一会儿叫我。”
　　“万一有人进来呢！”
　　“我把门锁了。”
　　苏行问：“一宿没睡？”
　　“嗯……”
　　苏行不再说话，又给晏阑掖了下被子，然后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睡觉。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案子太熬人，还是因为晏阑在自己面前完全放松了，苏行觉得晏阑身上有一股褪不去的无力感，从发现张格的尸体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想等晏阑睡着了就挪到旁边床上，但晏阑一直拉着他，他也不敢用力挣脱，只好开始翻看手机。他的手机实在是无聊，微博微信都没什么好友，周日早上也没那么多人早起，刷出来最新的一条朋友圈还是三个小时前大学同学在吐槽夜班的。百无聊赖，于是开始翻相册。相册里除了尸体局部照片就是文献资料的截屏，他划过大约十几张照片之后停了下来，那是自己后颈的照片。那天被扎得难受，是晏阑帮他剪掉了标签，还因为这个想到了死者背后划痕的来源。那不过是几周前的事情，现在想来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很奇妙。
　　苏行心念一动，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偷偷拍了一张熟睡中的晏阑，然后把相片存到了私密相册里。他刚点下确认，晏阑就动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好在晏阑并没有醒，只是因为姿势不太舒服翻了个身。苏行松了口气，收起手机靠在了床边。
　　晏阑此时面对墙壁侧卧着，身体随着绵长的呼吸而上下起伏，衣服后面的帽子被压在身下。苏行怕他被领子勒着，轻轻地把帽子往外拽，却在拽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手————原来之前那次他并没有看错，那不是帽衫的阴影，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疤。一道足有一搾长的蜿蜒凸起的瘢痕疙瘩，像红色的蚯蚓一样攀在晏阑的后颈处，周围则是一大片泛白的瘢痕疙瘩，几乎延伸到了两侧肩胛骨的位置，从边缘的皮肤状态来看应该是烧伤疤痕。
　　瘢痕疙瘩是皮肤损伤愈合过程中皮肤组织过度增生造成的，增生的组织会凸起隆出，高出皮肤。晏阑后颈处这一大片瘢痕疙瘩非常明显，普通的衣服都盖不住，更不要说警服衬衫这种原本就很透的衣服了。原来他平常一直穿帽衫，在穿警服衬衫的时候里面多穿一件打底，是为了盖住这个。
　　苏行心想：还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你不是也一样什么都不说吗？
　　晏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苏行飞快地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晏阑闭着眼摸了两下，把手机接通放在耳边，含糊地说：“最好是好消息……”
　　“老大？”庞广龙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晏阑从床上坐起来，“有话赶紧说！”
　　庞广龙：“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丁理自己出院了。要不要查一下？”
　　晏阑用力眨了下眼睛才想起来丁理是谁，他回答道：“找个人看看有没有被胁迫就行了，他如果真想死咱们也拦不住。”
　　“知道了老大，你继续睡吧！”庞广龙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晏阑活动了一下脖子，问苏行道：“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
　　“今天让胖儿罚站十分钟！”
　　苏行晃了一下手，说：“你那么使劲拽我干什么？”
　　晏阑把苏行拽到身边：“怕你跑了。”
　　“又来了……”苏行抬起另外一只手揉了下额头，“领导，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啊。”晏阑得寸进尺地把苏行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抓在手里，我可不会轻易放开。”
　　“你要是再不松开，就可以得到一只因为血液不流通而坏死的手了。”苏行用力从晏阑手中挣脱出来，“攥得我都麻了。”
　　“那我给你揉揉。”
　　“不用。”苏行立刻起身坐到了对面床上，“每次你揉我手我都痒得不行。”
　　“矫情！”晏阑无意识地拽了一下衣服的领子。
　　苏行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道：“后背……疼不疼？”
　　“你看见了？”
　　“嗯，其实之前就看见了，但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晏阑沉默了一会儿，说：“十多年前的事了，早忘了疼不疼了。”
　　“怎么弄的？”
　　“见义勇为来着。”晏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救了个熊孩子。”
　　“熊孩子？”
　　晏阑哼了一声，说：“救完之后人就不见了，连句谢谢都没有，你说是不是熊孩子？”
　　苏行调侃道：“警察救人还图别人的感谢？这不是你的职责吗？”
　　“我那会儿还在上高中！”晏阑推了一下苏行的头，“都说了是十多年前！你到底以为我有多老？！我当警察不过才十年而已！”
　　“知道啦！你不老！”苏行跟着站起来，“赶紧干活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迎面碰上了孙铭睿和林欢。
　　晏阑起哄道：“哟，行啊小孙，真把我们大小姐拐走了？！”
　　“没有没有，晏队你别乱说，你你你千万别乱说。”孙铭睿一边说一边看林欢的脸色。
　　林欢反而很坦然地看向晏阑，说：“老大，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守着你这个只能看不能碰的花瓶过一辈子吧？还是说你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直的，对我还有那么点儿意思？”
　　晏阑面不改色地说道：“林欢同志，我决定跟孙铭睿聊一聊你高中和大学时期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比如你高考某一科考了多少分，警校唯一垫底的科目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把那些觊觎你的……”
　　林欢把苏行推到晏阑身边：“宝贝！快把他拉走！姐请你吃好吃的！”
　　晏阑微笑着看向林欢，说：“小丫头，不要跟知道你太多秘密的人斗嘴，你会输得很惨的。”
　　“老大！”
　　“不闹了。”晏阑看着林欢，“半个小时后审何浩明，你来不来？”
　　“准时到场！”
　　“我能去听吗？”苏行一边问一边顺手帮晏阑整理了一下身后的帽子。
　　孙铭睿：“别！”
　　“嘶……”林欢捂住了眼睛。
　　“什么？”苏行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二人，还没待问，就看乔晨从远处狂奔过来一把扣住晏阑的手把他按在了墙上。
　　晏阑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有病吧？！”
　　林欢听到晏阑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从眼前拿开，她松了口气，说道：“我以为你要把小苏摔出去了。”
　　“放开我！”晏阑推了一下乔晨，“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废话！我刚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吓都吓死了好么！”
　　乔晨用手臂压住晏阑的肩膀，问：“你醒了没有？”
　　“你说我醒了没有！”晏阑无奈地看向乔晨。
　　乔晨缓缓松开晏阑，身体依旧处于戒备状态，一直到确认晏阑真的不会动手之后才放松下来，冲着晏阑骂道：“你他妈要再这么吓我，我就不干了！”
　　“谁吓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打人了？”
　　“滚蛋！你哪次没打人？！”乔晨心有余悸地说，“小苏要是被你摔出去，绝对得骨折了！我可不想跟着你一起被王老按在解剖台上！”
　　“那个……”苏行一脸懵地看着几个人，“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孙铭睿走到苏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苏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上一个敢碰晏队帽子的人被一个背摔扔了出去。你是没记住还是没听懂？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阎王的帽子碰不得啊！”
　　“……”苏行吞了下口水，“我错了晏队。”
　　“别听他们瞎说，没事。”晏阑抬了下手，“都该干嘛干嘛去，大清早的抽什么疯啊！”
　　苏行坐在法医室里，听孙铭睿给他科普了一下“阎王的帽子碰不得”这件事。
　　据传说，最先触发晏阑这个bug的是乔晨，那一次乔晨被扔出去了三米，从那之后，他逢人便提前预警。队里人虽然都知道，但是并没有亲眼见过。直到几年前一个醉鬼在接警大厅闹事，晏阑正好路过，被那醉鬼一把抓住了帽子，结果那醉鬼在碰到帽子的同时就飞了出去。那次事情之后大家才相信乔晨不是危言耸听，阎王的帽子是真的不能碰，所以刚才大家才会有那种反应。
　　谁还没点儿不愿意说的事呢，苏行想，大概那次受伤并不像晏阑说得那么简单吧。


第65章 
　　晏阑拿着一摞卷宗走进了审讯室，开门见山地说道：“跟你说件事，恒众兴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
　　何浩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变成了释然和轻松。
　　晏阑状若不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我睡醒了，继续聊会儿。”
　　何浩明偏着头看向晏阑，说：“这次聊什么？老葛还是痦子？”
　　“都不聊。”晏阑顿了顿，“聊聊你这个文身。”
　　“没什么可聊的。”何浩明的语气冷了下来。
　　晏阑从卷宗里拎出一张纸，读道：“沧龙，中生代海洋中最大的顶级掠食者，生活于白垩纪的马斯特里赫特阶的海洋中，分布于世界各地。群肉食性海生爬行动物，拥有巨大的头部、强壮的颚与尖锐的牙齿，外形类似具有鳍状肢的鳄鱼。”
　　何浩明明显感到十分意外。
　　“确实挺少见的。”晏阑把纸放到一旁，“不过我见过一个同样的。”
　　何浩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痦子那个是四不像！”
　　“我没说他，我说的是方宗宇。”
　　何浩明的瞳孔迅速收缩，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无法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晏阑又翻了一下卷宗，从里面捏出一份档案，不带任何语气地读了出来：“方宗宇，男，霁州省俞江市俞宁县人，七年前因为抢劫杀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行刑时40岁。”
　　晏阑看何浩明不说话，于是接着说道：“你也是俞宁县人，跟这个方宗宇还是同村，年纪又相当，应该对他有印象吧？被他残忍杀害的那个女生叫做唐倩倩，当时23岁，是平科大的高材生。她腹部被捅了六刀，身体里一半的血都流没了，她拼劲最后一口力气用指甲在身上划出了一个图案，就是那个图案帮助我们抓住了方宗宇，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图案对吧？”
　　何浩明的后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皮筋，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晏阑加快了语速：“我当年刚好参与了这个案子的侦办，我记得我问过方宗宇后不后悔，他说他只后悔去做了文身，如果没有那个文身，他根本不会被警方抓到。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过看这个情况，就算他说过你也不记得了，不然你也不会跟他一样栽在了文身上。你们俩应该关系不错，他那个文身在左肩上，正常情况下是看不到的。”
　　“右肩！”何浩明脱口而出，“他的文身在右肩上！”
　　“成了！”在旁边观察室里的林欢拍了一下手，“老大就是老大！太牛了！”
　　苏行坐在角落里，看着晏阑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何浩明的痛点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会不会也这么对待我？
　　苏行猛地摇了下头，这是真的胡思乱想了。
　　审讯室里，晏阑平静地看向何浩明，说：“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就聊聊方宗宇吧。”
　　何浩明的肩膀骤然松弛了下来，他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问：“能给根儿烟吗？”
　　晏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扔给他，接着说道：“好久没听到方宗宇这个名字了吧？要说他也是命不好，作案的时候正好是春节前，社会影响恶劣，又因为死者家属都是知识分子，充分利用了舆论的力量。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最后连死缓都没有，给他了个立即执行。”
　　何浩明深深吸了一口烟：“他……走的时候什么样？”
　　“没痛苦。”晏阑平静地回答。
　　何浩明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文身，低喃道：“那就好。”
　　林欢看着何浩明神情的变化，自言自语道：“这何浩明和方宗宇不会有事吧？”
　　“不是。”苏行说，“他们是亲人。”
　　“亲人？”林欢转过身看向苏行，“你怎么知道？”
　　苏行用手指了一下单面玻璃，并没有回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种表情，何浩明就是在怀念亲人。
　　林欢顺着苏行手指的方向看去，何浩明已经开始交代了：“我爸在我三岁的时候病死了，我妈在何家村过不下去，就带着我回了娘家。嫁出去的女儿带着外姓儿子跑回娘家，方家村的人也容不下我们。我们的日子一直过得不好，为了补贴家用，我妈经常半夜上山去挖野菜，然后挑着担子去集上卖。后来有一天，她在下山途中被毒蛇咬伤，撑着回到家没多久就咽气了。我就成了孤儿，还是一个外姓的孤儿，方家村里没人愿意搭理我，只有宗宇哥对我好。他在方叔叔面前跪了一天一夜，之后方家的饭桌上就有了我一副碗筷。我勉强读到初中毕业就跟着宗宇哥出来打工挣钱。他一直跟我说他是给别人开车，但我其实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不觉得有什么错，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自己不强就别怪别人欺负你。”
　　晏阑问：“他在干什么？”
　　“给大老板卖命。”何浩明冷笑了一下，“那些眼高于顶的上等人看不起我们，但还得用我们。宗宇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关系，完成一单生意能拿好几万。那时候的好几万，相当于现在的几十万，谁能不心动？我就求着宗宇哥带我一起干，他死活不同意，跟我大吵了一架，我气得直接走了。大概一年之后吧，他找到了我，我们俩聊了一次，我答应他好好工作挣钱，他也答应我不去做那些太危险的事情。那时我发现了宗宇哥后背的文身，他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个姑娘，是个文身师，这个图案是那个姑娘给他文的。我以为他要金盆洗手准备成家了，结果他说，干了他这一行是不可能成家的。想想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成了家反而是累赘。没过多久他就说接了一个大活，事成之后要离开平潞一段时间，然后给了我三十万块钱。”
　　“七年前？”
　　何浩明点头：“对。没想到事情成了，他也被抓了。当时你们在找他的近亲属和朋友，我还以为你们会找到我，但是并没有，宗宇哥早就跟我彻底切断了关系，大概是早就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托人给我传了话，让我拿着钱好好生活。”
　　“谁给你传的话？”
　　“那个给他文身的姑娘，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也只见过她两次。”何浩明叹了口气，“一次是她给我送消息来，还有一次是我找到她工作的文身店，让她给我文了这个图案。后来她就消失了，听她同事说是去别的城市了。我们这种在外边漂着的人，哪儿都能待，哪儿都能活，没什么家的概念。”
　　“知道是谁让方宗宇去做的这件事吗？”晏阑问。
　　何浩明弹了一下过长的烟灰：“是老板。但是为谁做的就不知道了。我们只负责做事，不该打听就不问，问也问不到。”
　　“那就说说你为什么不听方宗宇的话吧，他让你好好生活，你却跟他走上了同样的路。”
　　“不是我，是老板找到了我。宗宇哥出事之后，有人到我家来把我带走，他说他是宗宇哥的老板，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干。”何浩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有什么资格说不愿意？我知道他们抓我的目的，有我在手，宗宇哥就不会把他们抖出来。反正宗宇哥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怎么都是过剩下的日子，对我来说没区别，就跟着他们一起了。”
　　“之前你持刀伤人，也是接的活？”
　　“是。”何浩明点了下头，“不过那人没死成，我也没死成。”
　　审讯室里的温度适宜，可晏阑却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寒意。七年前被方宗宇杀死的唐倩倩、五年前被何浩明弄伤后来又死于车祸的杨灵昌，这两起案子看似没什么关联，但背后却是同一批人在谋划。每年平潞市发生的各类案件近千起，有多少带有意图的谋杀混在其中，变成了“车祸”、“意外”、“报复社会”……
　　晏阑问：“说说这次吧，你刚出来怎么就接了活？”
　　“痦子是我自己要杀的。”何浩明回答，“他凭什么用那个图案！那是宗宇哥的！他以为文了那个文身我就能带着他！他痴心妄想！”
　　“你怎么认识他的？”
　　何浩明说：“在丹卓斯。我出来之后被安排到丹卓斯看场子，老板说丹卓斯是自己的地方，我们平常就混在丹卓斯里面，看那些客人干什么，防止有在里面闹事的，有时候也帮着处理一下垃圾。痦子在里边拿货，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什么货？”
　　“什么都有。白粉、冰、芬太尼、还有papaya之类的，痦子经常拿的是冰。有一次我们在处理正在散冰的人被痦子撞见了，他才知道我是看场子的。后来他就经常约我，想通过我拿到更纯的货。我只负责看场子，老板不让我们碰这些东西，我就说我没货，他以为我是糊弄他，三天两头地缠着我，后来竟然偷偷去文了个沧龙。我进过局子，你们有我的照片，如果他带着这个文身犯了什么事，你们很有可能会联想到我，这是给老板找麻烦，所以我就想把他处理掉。”
　　“说具体点儿。”
　　“他之前租了个房子，用送餐的名义送货，但是没干几天就被警告了，说是有人不让他这么干，开门脸儿太危险，还说要把打开的窗户给封上，找我借车。我本不想搭理他，就先糊弄了过去。后来跟老葛说起这事，老葛就提醒我可以借这个机会藏尸。然后我就按照老葛的安排去联系他，还替他去建材市场拉了砖回来。他以为跟我交上了朋友，但实际上我那个时候就已经准备好弄死他了。我去烟酒店买了一瓶好酒，又点了几个大菜，把老葛给我的药磨成粉放到红酒里，送他上了路。”
　　江洧洋和刘毅一来就听说晏阑在审讯，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走进了观察室，在观察室里的几个人接连起身让座。江洧洋看了一眼屋里人，最后把目光定在了藏在角落里的苏行身上，苏行知道避无可避，于是起身叫了声：“江局。”
　　江洧洋抬起手看了眼手表，问：“王军今天回来，你怎么没去接？”
　　“啊？师父没跟我说他要回来。”
　　“飞机十点落地，还来得及，开我车去吧。”江洧洋把钥匙扔给苏行，“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好的江局。”
　　另一边审讯室内，晏阑还在专心地跟何浩明问话：“你和葛文亮是怎么认识的？”
　　“老葛是我的顾问。”何浩明回答道，“我们每个人在干活之前都要有一个‘顾问’来帮我设计行动。之前那次就是老葛给我设计的，我明明扎准了，但谁知道那人心脏没长在该长的地方。”
　　“你们干活还有顾问？”
　　“肯定要有啊，我们什么都不懂，顾问给我们设计好怎么做，我们照着去做就行了。从行动地点、时间到行动结束后的逃离路线都有人帮我们设计。”
　　晏阑接着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会被抓？”
　　“因为我接的是‘有去无回’，就是要暴露自己，让你们把案子定性为‘随机作案’，这样老板和下单的人就都安全了。”
　　晏阑：“你之前说杀葛文亮是因为他知道你太多事，现在呢？是不是该说实话了？”
　　何浩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因为暴露了。你们到店里调查川乌之后，我去了一趟麒麟巷，发现那里被拆了，我就知道暴露了。这件事因我而起，你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我和老葛私下行动，被公司知道了肯定也是死。老葛说他都这岁数了，既不想被警察抓走，也不想被公司弄死，反正他老伴儿死了，儿女都在国外定居，也不用他再拼命挣钱，早晚都是死，不如他自己选个日子。那天中午他自己把安眠药磨碎了放在酒里，我们俩吃了最后一顿饭，然后我送他走了。”
　　“那你呢？”
　　“我得活着把事情都扛下来。”何浩明搓了一下脸，“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已经查到了公司。”
　　“说说那个在城中村被你杀死的人。”
　　何浩明说：“我从来没接过那么急的活儿。当时我在丹卓斯看场子，有一个人拿着公司的会员卡找到我，说让我去杀个人。我知道有那张卡的都是客户，但实际上那卡没什么用，没有人会拿着这张卡直接找我们，因为跟我们直接接触就意味着有风险。我当时看到那张卡就给老板打了个电话，他让我把电话给那人，他们聊了一会儿，老板就说让我立刻去。”
　　“那人是谁？”
　　“姓魏，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好像是你们的人，我听他手下叫他‘魏队’。”
　　观察室里的江洧洋立刻对林欢说：“去把魏屹然的照片给他送进去。”
　　林欢一阵风似的跑出观察室，留下的人都沉默不语。这世上还有比警察买凶杀人还荒谬的事情吗？白天手握着公权利器，晚上却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审讯室里何浩明继续交代着：“我是开着公司的车直接去的，在半路接到了老葛。老葛估计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睡衣都没换。我们一路躲着监控绕到城中村，等快到的时候老板打电话说只要现场不留下我们的痕迹就行，把尸体扔在那里自然会有人收尾。当时我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就拿车上的千斤顶先给他砸晕了。老葛岁数大了抬不动他，正好车后面有副担架，我们俩一起把那人弄到了床上，结果发现砸错人了。”
　　“然后你们干什么了？”
　　“当时老葛已经把药打进那人身体里了，说什么都晚了。老葛说只要想办法让警方误认为死的就是原本我们要杀的人就行了。对方要求伪造死者吸毒的假象，药打了，再把脸毁了，应该就认不出来。后来老葛又说能通过指纹查到人，我们拿电锯把他手锯了，但是锯了手之后就太明显了，最后就干脆把他给拆了，留一个被毁容的头给你们，然后把那个带针眼的胳膊扔到容易发现的地方。”
　　晏阑自忖见识过许多穷凶极恶的犯人，在自己头脑风暴搞阴谋论的时候也曾想过恒众兴就是一个罪犯的容身之所，一定是肮脏到了极点。但此时听何浩明把这些事情亲口讲述出来，还是让他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端起水杯，把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


第66章 
　　苏行把王军送回家，不得已又留在他家吃饭，被王军要求讲了一下最近的案子和办案情况，等回到市局的时候何浩明的审讯已经结束了。他敲开晏阑办公室的门，问道：“领导，结束了吗？”
　　“何浩明的案子差不多了。”晏阑抓起车钥匙把苏行推出了办公室，“回家给我做好吃的，我要累死了。”
　　“这刚几点你就下班？”
　　“你看看哪还有人！”晏阑说道，“都回家休息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去王老家里抢人了！”
　　苏行笑着从晏阑手里拿过钥匙，说：“师父说明天上班要找你聊聊人生。”
　　“聊什么？谁告密了？！”
　　苏行举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江局说的。”
　　“……”晏阑吞了下口水，“江局说了多少？”
　　“那我可不知道，反正师父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骂我不随身带着药，然后开始历数我这些年的不听话，要不是机场离师父家不远，他快要把我小学时候的事情都翻出来说一遍了。”
　　“王老应该不会把我捆在解剖台上的吧？”晏阑不确定地问道。
　　苏行耸了下肩，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说：“我不管，我也管不了。明天我不上班，你自求多福吧。”
　　“周一不上班？你干嘛去？”
　　“当着师父的面给淳叔叔打了电话，约好明天去复查，看看是不是因为老跟你这个过敏源在一起药才失效的。”
　　“……”晏阑撇了下嘴，“王老平常也没这么厉害，你这个牙尖嘴利的模样是跟谁学的？”
　　“野蛮生长。”苏行把车开出市局，“晚上想吃什么？”
　　“是你做的就行。”晏阑又补了一句，“不许说我恶心！”
　　“没想说。你歇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从市局到晏阑家，就算堵车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不过晏阑确实累得够呛，几乎在苏行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歪头睡了过去。被苏行叫醒之后，他赖在车上不动，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把苏行拉到自己身边：“我们有时间可以放松一下了。”
　　“你还有这癖好？”苏行一把推开他，转身下了车。
　　晏阑扒在车门上：“我是说咱俩可以看个电影之类的，你想什么呢？”
　　“我是说你到家了还不下车，在车里赖着不动这癖好，你又想什么呢？”苏行嘴上不饶人，但实际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手忙脚乱地按开房门跑了进去，留下晏阑一个人在车库里。晏阑慢吞吞拿好自己的手机和钥匙，一转头看到苏行连包都没拿。
　　“丢三落四！”晏阑嘟囔了一句，回身把苏行的书包从后座上拽了过来。书包的拉链并没有完全拉上，被晏阑这么一拽，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出来。晏阑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后座上把东西都捡起来放回包里。
　　“药、笔记本、签字笔、钥匙、钱……”晏阑在看到苏行钱包里的照片时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照片轻声说道，“叔叔阿姨好。”
　　他把钱包合上装进包里，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家门：“小刺猬！你书包都不要了？！”
　　苏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给我放门口就行。你去睡觉吧，做好饭我给你端上去。”
　　“今天我这个待遇是真好啊！”晏阑拎着书包往楼上走去，“包给你拿楼上去了。”
　　过了二十分钟，晏阑走进厨房，看见砂锅已经摆在了灶上，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阵阵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钻了出来，和袅袅的蒸汽一起在厨房中四处飘散。晏阑耸了耸鼻子，伸手要去掀锅盖，被苏行抓了个正着：“不许动！”
　　“干嘛呀！”晏阑悻悻地收回手。
　　“你不睡觉跑下来干什么？！不困了？”
　　“我不舍得你一个人在厨房忙。”晏阑把下巴压在苏行的肩膀上，“我来陪你。”
　　“你看。”苏行把手臂抬起来，“你看看这鸡皮疙瘩，被你恶心的。”
　　晏阑笑着把苏行的手臂拉下来：“我晚上早点睡就好了，白天睡觉不舒服。”
　　“别动！”苏行又一次把晏阑伸向锅盖的手打落。
　　“我又不偷吃，我就看看。”
　　“你舅妈说你进厨房就没有空手出去过。”苏行用手臂挡了一下，“刚放进去还没熟，吃了生的会拉肚子的。”
　　“……我舅妈还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苏行说道，“就是说了点儿你跟人打架的事情，没想到你小时候就那么能打，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啊。”
　　“都说了不许提，还提！我回家要找柳清莹女士严肃地聊一聊了。”
　　“你又打不过她，聊能聊出什么结果？”
　　“这也跟你说？！”
　　苏行笑道：“女特种兵啊，真的不是一般人！领导，你认命吧。”
　　“……”晏阑知道自己这点儿家底怕是全被舅妈给抖落出去了，他只好转了话题，“你能不能别老叫我领导？”
　　“那叫什么？叫你……阑阑？”
　　“靠！她到底都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真不是你舅妈说的，这是乔副说的。”
　　晏阑恨恨地说：“这货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苏行憋笑憋到直发抖：“你赶紧出去吧，再逗我一会儿就切着手了，别跟这儿捣乱了。”
　　“那我去楼下调一下投影仪，吃完饭我们看个电影。”
　　“行。”
　　苏行正在厨房专心地准备晚饭，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无助，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行动，最后只好扬声喊道：“领导！有人按门铃！”
　　“可能是保安————你开一下————”晏阑的声音悠悠扬扬地飘了上来。苏行放下菜刀走到玄关处，轻轻拉开了门。
　　“……”
　　“……”
　　他和门外的人四目相对，场面尴尬到无以复加。
　　“谁啊？”晏阑的问题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行结结巴巴地张嘴：“阑……阑……”
　　“你就不能跟乔晨学点儿好！”说话间晏阑已经走到苏行身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苏行也在这个时候终于不再卡壳，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兰局？”
　　“爸？”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晏阑的父亲，也是公安部刑侦局局长，兰正茂。
　　“打扰了吗？”兰正茂看向晏阑，“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人。”
　　苏行本想说不打扰，但觉得自己在这对父子面前貌似没什么资格以主人的身份说话。晏阑想说打扰了，但当着苏行的面把自己的父亲轰走好像不太好，可是如果就这么让他进来，苏行会不会别扭？
　　兰正茂今早接到晏阑的电话后立刻动身，先于调查组赶回平潞，就是为了晏阑那个“当面说”的事情。他刚一落地，江洧洋就告诉他案子差不多了，把刑侦的人都放回家休息，于是他就“不请自来”地到了这里，想趁着调查组来之前把事情说一说，不然之后就要按照回避原则避免和晏阑单独相处了。兰正茂多年不跟儿子相处，既不知道儿子的生活习惯，也不了解他的感情状况，自己突然的到来好像给儿子造成了麻烦，他一时也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那个……”苏行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再去加个菜……”
　　晏阑恰到好处地接住了苏行抛出来的台阶，他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爸不爱吃姜。”
　　“知道了。”苏行飞快地转身进了厨房。
　　晏阑把兰正茂让进屋里：“进来坐吧，我去给你沏杯茶。”
　　晏阑走到厨房，借着翻找茶叶的动作低声跟苏行说：“我不知道他今天会来，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别生气，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苏行低头专心地切着菜，回答道：“别把你爸一个人扔在客厅，不用管我，我没事。”
　　晏阑捏了一下苏行的手，然后快速地走回到客厅。
　　晏阑把茶杯推到兰正茂面前：“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
　　“没想到你家里有人。”兰正茂也有些别扭，“我听老江说乔晨回家了，就没多想。”
　　“……我跟乔晨不是那种关系。”晏阑更尴尬了。
　　“现在知道了。”兰正茂抿了口茶，“这是你同事？”
　　“他叫苏行，是王军的徒弟。”
　　兰正茂偏头看了一眼苏行的背影，说：“本来想着你有事问我，我就提前回来跟你聊聊，没想到还打扰你了，既然这样，还是等他走了再说吧。”
　　“他现在住我家。”晏阑直视着兰正茂的眼睛，“从我们调查这个案子开始，他被人跟踪、窃听、追尾，昨天在他家门口还按了一个偷窥的，他家不安全。江叔让我保护他，在没查出谁要害他之前暂时都住在我这里。”
　　“从调查这个案子开始？”兰正茂皱了下眉，“怎么回事？”
　　“或许跟他的一个朋友有关，那个人叫陆卉梓，是二院的医生。我们上一个案子里陆卉梓是我们的证人，跟踪苏行的人是从陆卉梓那边转过来的，但是放窃听器和追尾的人一直还没查到，上次找你借车也是因为车上带着他。我盯着手头这个案子，暂时还没分出精力查这件事。”
　　兰正茂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半晌，他说道：“我要打几个电话，你先去跟他解释一下吧，我看他好像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别让人家误会你。”
　　晏阑长吁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厨房：“我来帮你。”
　　“不用。”
　　“生气了？”晏阑拉过苏行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苏行转身靠在料理台旁：“没有，就是觉得挺逗的。”
　　“什么？”
　　“之前兰局下来视察工作，你们俩就这么当面演戏，竟然没被发现？”苏行用略带玩味的语气说道，“我现在想起你们俩在市局公事公办的样子就觉得好笑，那是你爸，你怎么能忍得住？”
　　“习惯了。”晏阑低声说，“我从小到大跟他相处的时间总共加起来都不到一年。”
　　“你们……？”
　　“他当年因为要下地，在我出生前就跟我妈离了婚。”
　　“下地？”
　　“去南边参与一项卧底任务。”晏阑解释道，“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四岁了，我以为他会跟我妈复婚，但是没有，他还是不见人影。后来曦曜集团越做越大，官商结合一直都是个敏感的事情，他可能是有顾虑吧，反正到我妈去世他们俩都没复婚。我妈一直跟我讲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有多好，可我看不出来，最起码从他身上看不出来。”
　　苏行突然明白了当时晏阑跟他说到周建兴和前妻薛小玲结婚又离婚的事情时候那不屑和鄙夷的语气是从何而来，原来晏阑还在怪罪到最后都没有复婚的兰正茂。
　　“领导，想想你的名字。如果不是真的相爱，他们怎么会用双方的姓氏给你起名？”
　　晏阑叹了口气：“我知道。其实后来舅舅告诉我，当年如果我跟了他姓，我应该叫兰砚，砚台的砚，也是两人姓氏的同音字。我知道他们俩相爱，也知道他们俩都爱我，但我还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儿。”
　　“珍惜吧。”苏行轻声说道，“最起码你还有个活着的父亲。”
　　晏阑把苏行环在怀里，抵着他的额头：“别生我的气，我原本是要告诉你的。”
　　“快放开我！”苏行挣扎着说道，“你爸能看见！”
　　“我家没柜门。”
　　“那你也放开我！”
　　“不许生气。”
　　“我没生气！”苏行从晏阑手中挣脱出来，“好好说话，别老动手动脚的！”
　　晏阑问：“真没生气？”
　　苏行：“真的。之前你说你家人在部里我就猜到是你爸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职位。我没问过你，你当然不会闲的没事突然跟我说你爸是谁。领导，你放松一点，我没那么大气性。”
　　“那就好。”晏阑松了口气。
　　苏行：“要不我今晚回家去吧？你们俩肯定有话要说，我在这儿你们说话不方便。”
　　“你敢！”晏阑攥着苏行的手，“我家这么多间屋子是不够你睡的吗？！”
　　“……”
　　“再说了，昨天刚在你家门口抓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今天要是再有怎么办？！不许回去！”
　　“……好的领导，我不敢。”苏行看了眼手表，“我要做饭了。”
　　“我陪你。”
　　“把手从锅盖上拿开！”苏行把晏阑推出了厨房，“不许进来！”
　　苏行手脚麻利地做了一桌子饭菜，他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桌，然后站在旁边说道：“你们先吃吧，我……”
　　“赶紧坐下。”兰正茂直接把苏行按在了椅子上，“辛苦你了，第一次见面应该我给你见面礼的，没想到反而麻烦你做了这么一桌子菜。”
　　苏行受宠若惊地说：“兰局，您别这么说，晏队一直挺照顾我的，做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兰正茂把餐具放到苏行面前：“非工作时间就叫叔叔吧，叫局长听着怪生疏的。”
　　苏行心想：局长你说什么？你看到我跟你儿子在一起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晏阑心想：爸你是疯了吗？我并没有把这次会面当做“见家长”啊，见面礼又是个什么鬼东西？你都哪学的这套词？
　　这顿饭三个人吃得都有些食不知味，吃过饭后苏行就躲回了自己的客卧，晏阑和兰正茂则在一层的客厅说事。苏行在心里暗暗感激了一下当初被他评价为“奇葩”的户型，最起码客卧里也有卫生间，他可以不出房门就解决必要的生理活动。
　　苏行刚躺下没多久，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他压低了声音问：“你干什么？！”
　　“来找我走丢的小刺猬。”晏阑直接躺在了床上，“这刚几天就要跟我分房睡？”
　　“你爸还在呢！”
　　“那怎么了？我又不干什么……还是说你想干什么？”
　　“你回去！”
　　“我不！”晏阑直接把苏行扣在了怀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怎么了？”苏行问。
　　晏阑把苏行搂得更紧了些：“没怎么，发现我更喜欢你了。”
　　“到底怎么了？”
　　晏阑在苏行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乖，睡觉吧。”
　　“不说拉倒。”苏行掰开晏阑的手臂翻了个身，抬手把床头灯按灭，“睡觉！”
　　“你不是睡觉不关灯吗？打开吧。”晏阑把灯调到最低档，“我开着灯也能睡。”
　　“嗯。”苏行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晏阑一直盯着苏行的背影，似乎是要将他看穿一样。
　　是你吗？晏阑在心里无声地问，当年那个小孩，是你吗？如果真的是你，那我宁愿你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第67章 
　　针对丹卓斯一事的调查组已经进驻西区分局，剩下一部分调查员到市局对当事人进行讯问，晏阑在会议室里翻来覆去地重复当时发生的事情和说过的话，把细节一遍又一遍讲述给调查员听。哪怕他是支队长，哪怕他爸就在隔壁的局长办公室里坐着喝茶，他也没办法绕过这个程序，规矩就是规矩，向来如此。
　　“谢谢你的配合，晏支队长。”为首的调查员站起来伸出了手，“我们这边应该没什么要问的了，你可以继续你手头的工作，这段时间保持手机开机状态，方便我们有问题随时联系你。”
　　晏阑挂起一个客套的微笑：“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辛苦了。”
　　晏阑走出会议室长出了一口气，乔晨立刻凑了上来：“完事了？”
　　“再不完事我就要死了……”晏阑把手臂搭在乔晨肩膀上，“何浩明那边怎么样？”
　　“胖儿带着神兽在做笔录，细节让他们去问，正好让你家神兽练练手，那天你审讯的时候把他唬得够呛，你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吗？”
　　“去你的。”晏阑翻了个白眼，“我去趟法医室。”
　　“今儿小苏没上班，你去干什么？”
　　“谁说我去法医室就是找苏行了？我是去找王老聊人生。”
　　乔晨愣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道：“明年今天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滚蛋！”
　　经历了近两周的高温暴晒，一场雷雨终于姗姗来迟。然而雨水并未缓解人们的焦躁，反而让人更加难受————单双号限行结束的周一晚高峰遇上持续不断的暴雨，城市交通压力激增数倍，拥堵路段轻松破百，显示车流量的电子牌上全线飘红。
　　晏阑仗着自己的大G皮实，走了一条别人都不敢走的尚未完工的土路，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回了家，今天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归心似箭。
　　“我回来了！”晏阑迫不及待地走进屋里，想象中从厨房飘出的香味和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的闷响。
　　晏阑往楼上走去，二层的客厅同样一片安静，他站在楼梯口有些晃神，甚至不知该先迈哪条腿。吧台上的杯子已经倒扣了过来，茶几上那本还没看完的原版书也不见了踪迹。
　　“苏行……”晏阑轻声说，“你睡了吗？”
　　无人应声。
　　晏阑踉跄了几步，轻轻推开客卧的门，一套睡衣安安静静地放在床的正中央，卫生间里所有东西都已经归了原位，整洁得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晏阑走到床边，睡衣上面放了一张纸条，那纸条他认得，是今早上班前他留给苏行的：“我去上班，你的车停在车库了，钥匙在楼下餐桌上。”
　　只是此时那张纸条的背面多了一行字：“感谢晏队这段时间的照顾，不便打扰，我回家了。”
　　“怎么了……”晏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抱着那还带有苏行味道的睡衣喃喃地说道，“我都这样努力了还是没有抓住你吗？”
　　晏阑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苏行这个“我回家了”是什么意思。不是“我先搬回家住”，也不是“你爸在这里大家都不方便”，而是“我不会再来你家了”。
　　晏阑拿出手机，拨通了苏行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通话：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啪！
　　晏阑把手机摔在了床头柜上，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紧紧闭着眼睛，好似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一样。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吗？
　　你……为什么……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晏阑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全身的肌肉紧绷得好像一块铁板。片刻之后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另外一通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喂？怎么了？”
　　“江叔，苏行是不是跟您在一起？”
　　“苏行？”江洧洋回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他今天没上班，回家也没见到他人。”
　　“哦，这事啊。”江洧洋平静地说，“这不是你爸回来了吗，他说住你家不方便，就回自己家了，他说会跟你说啊！这孩子，估计是忘了吧，你不用着急，我找人看着呢，出不了事。”
　　晏阑攥着手机的手骤然松了力，他轻声回答道：“好的江叔，我知道了。”
　　晏阑挂断电话，他强行压制住自己心口那团滚烫的情绪，用仅存的理智按出了另外一个号码。
　　“喂，老李。”晏阑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定位器还在吗？”
　　“晏阑？”李志诚还在晚高峰的巨大停车场里趴着，他用一种十分无奈的声音说道，“我正想跟你说呢，那定位器今天跑了大半个平潞，我都怀疑是坏了，还是你们又有案子了？”
　　“他现在在哪儿？”晏阑立刻追问，“你把那个定位器的追踪信号共享给我。”
　　“什么事啊这么急？喂？”
　　晏阑已经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定位消息送达到手机上：万明嘉筑。
　　晏阑松了口气，苏行确实回家了。他拿出手机，调出很久都没用过的短信界面，给苏行发了条短信：【好好休息】
　　他知道这条消息肯定会石沉大海，但他也知道苏行一定会看到。他不信昨晚还睡在一起的两个人今天就可以彻底断了联系，他也不信苏行在自己面前怼天怼地的模样是装出来的。那个扎手的小刺猬只是又害怕了而已，可能这次让他害怕的事情比较严重，所以才会让他落荒而逃。
　　晏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绞。他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领蜷缩在床上，疯狂地吸取着苏行残留在被单上的味道————即便那味道已经跟他家香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了。
　　是啊，连气味都混合在了一起，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了？
　　这一夜，无人入眠。
　　“老大早！”林欢最先蹦到晏阑面前，“老大，何浩明招得七七八八了，你要不要再去看看？另外孙铭睿说在整理物证的时候发现了点问题，想跟你汇报一下，还有……”
　　“知道了。”晏阑往楼梯处走，“还有什么一会儿整理好一起发给我，我先去找孙铭睿。”
　　“孙铭睿搬下来了！”林欢连忙打断，“他跟小苏换了办公室。”
　　晏阑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林欢：“你说什么？”
　　林欢有些被吓住了，她怔怔地说：“今早他们就换了。小苏说要准备申请医大的研究生，平常一层来来往往人太多打扰他复习，就跟王老打招呼换到楼上去了。”
　　“哦。”晏阑转身往办公室走，“那让孙铭睿半个小时之后来找我，我先回去有点事。”
　　“……好。”林欢弱弱地回了一句，连大气都不敢出。
　　乔晨把林欢拉回到椅子上，冲她微微摇头。林欢低声问：“和小苏吵架了？”
　　乔晨瞥了一眼晏阑的背影，回答道：“恐怕不止。先别问了。”
　　“你都不知道？”
　　“我哪能什么都知道啊？”乔晨敲了下林欢的脑袋，“两个人的事情得两个人自己解决，外人不能插手。”
　　“那这……”林欢压低了声音，“老大从来没这么吓人过。”
　　“那是他从来没这么跟咱们说过话。你看他跟外人的时候不都这样吗？”乔晨安慰道，“放心，老大不会影响工作的，一切照常就好。”
　　另一边，晏阑回到办公室锁好门，抬起手擦了一下已经泛红的眼角。他刚刚给自己筑起的心理堤坝在听到苏行搬到二楼的一瞬间就崩塌了。原来真的有比自己更狠的人，晏阑承认自己输了，输得非常彻底。
　　他靠在墙上冷静了一会儿，在确认不会露馅之后才拉开门往刑科所走去，还没走到孙铭睿现在的办公室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对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立刻循着声音找去，一推开门就发现苏行扶着桌子在咳嗽，旁边的孙铭睿焦急地给他拍背。
　　“怎么了？”晏阑的声音几乎都要颤抖起来。
　　孙铭睿说：“昨天不知道跑哪儿淋雨去了，今儿一来嗓子也哑了、人也没精神了，还一直在咳嗽，喷了药也不管用，让他回去休息也不听，刚把王老给气得够呛。”
　　————原来他也不好受。
　　晏阑叹了口气，说：“案子都结了，王老也回来了，不行就回去休息几天，我没那么剥削人。”
　　苏行用喑哑难辨的声音说：“没事的晏队，咳咳咳，我就是刚才呛住了。你们、你们说吧，我回去了。”
　　孙铭睿看着苏行出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本身就有哮喘，这一感冒肯定更难受了。”
　　晏阑心疼得一直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都要抠进肉里，他把手放到背后，转而看向孙铭睿，问：“你说物证怎么了？”
　　孙铭睿立刻把两个物证袋举到晏阑面前：“你左手边这个，是丹卓斯那晚现场提取到的。你右手边那个，是两年前城中村现场的。”
　　“城中村？我摔下来那次？”
　　“对。”孙铭睿说道，“我刚才做了一个分析，这两枚弹壳从材质到重量到工艺都是同样的水准。”
　　“这不是老余击毙罪犯时候留下的弹壳？”
　　“不是。这我要是能弄错就别干了。”孙铭睿指了一下编号，“余支击毙罪犯时候用的是从市局领用的92式，当时的毒贩和那天晚上魏屹然用的都是小砸炮。两年前那批物证都是省厅痕检员直接现场取证拿走的，我没见过。这次是因为你说魏屹然提到了城中村那事，江局才顶着压力把物证给我拿了出来。两年前现场的这枚弹壳以及子弹都达到了专业标准，绝对不是野路子来的。我现在只跟江局和刘副局还有你说了这事。”
　　“我知道了。”晏阑轻轻点头，接着问道，“苏行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病成这样还来上班，谁说都不听，我都怕他晕过去。”孙铭睿说，“我今早一进门就看见他在屋里咳，当时他咳得感觉肺都要出来了，吓死我了。”
　　“我上去看一眼，你先忙。”
　　“好嘞。”
　　从一层到二层一共十八级台阶，晏阑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终于还是走到了那间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推门进去，苏行正趴在桌上，时不时地咳嗽几下。
　　“那个……”
　　听到声音的苏行猛然站了起来，大概是动作太快让他有些头晕，他下意识地扶了下桌子，晏阑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轻巧地挣脱开了：“晏队您来找我什么事？”
　　“你……病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谢谢关心，我不用，您要是没事就回去吧。”
　　“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晏阑叹了口气，“我们还要一起共事的。”
　　苏行直视着晏阑：“暂时不会了，我现在跟着缉毒办案子，刑侦的案子师父带队。之后几个月我准备考研初试，初试过了后大概会请长假复习。”
　　“你就这么想逃开吗？”晏阑有些生气，“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如果你推开我自己能好过也行，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非得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有意思吗？”
　　苏行喝了口水，缓缓地说道：“只是感冒而已。我没有折磨自己，咱们俩也谈不上推开不推开。”
　　“你……”晏阑已经看不到苏行眼里的那种光芒了。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苏行的眼里总是闪着光，那是轻松张扬，是一种要溢出眼眶的明媚与活力。可是现在，晏阑只看到了冰冷，让他根本无法继续看下去的冰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抛入万尺深渊一样。
　　苏行冷冷地说道：“晏队，如果我之前的行为给你造成了误会，那么我向你道歉。我一直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有时候这确实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其实从开始到现在，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你，也一直都是你在拽着我。我承认我尝试过，但现在我不想再跟着你走了。你家里有钱有权，自己又这么优秀，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说，如果没有，我就要送客了。”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以前你说过，我可以用任何理由拒绝你，哪怕就是一句我不喜欢都可以。那现在我就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不止是你，我其实就是不喜欢活人，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你别说了。”晏阑向后退了一步，“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你这么说话心里一定不好受。我不想你难过，我走就是了，你……你好好的，注意身体，别……别再折磨自己了。”
　　晏阑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心痛过。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昨天自己在局里被调查组问话的时候，苏行应该是去医院复查，然后他干什么去了？这段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足以让苏行改变态度的事情！晏阑的理智迅速归位，他点开手机找到李志诚发来的定位，决定循着昨天苏行的路线走一遍。
　　乔晨正准备去审讯室，一抬头看见了失魂落魄的晏阑，他连忙把晏阑拽到楼道的角落里：“你怎么回事？！”
　　晏阑木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乔晨用力拍了一下晏阑的肩膀：“醒醒！现在不是你伤情的时候，何浩明刚才招出了一个案子，我觉得你可能想去听听。”
　　“什么案子？”
　　“十五年前的一起车祸，死者叫冯颖。这个冯颖有个女儿，叫陆卉梓。”


第68章 
　　晏阑走到观察室时，何浩明正好在讲述他所知道的情况：“……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接活，没想到人死起来还挺容易的。”
　　庞广龙问：“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他连那女的当时穿的衣服都能说出来，而且还知道那么多细节，应该是真的。”几天的连续审讯让何浩明迅速消瘦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多阴鸷。
　　晏阑的心里骤然一紧，那时被自己定义为“天真”的想法竟然是真的。他立刻问乔晨：“何浩明说的这人叫什么？”
　　“蒋虎。”乔晨回答，“在恒众兴时化名为蒋洪，现在在审二……欸你别急啊！”
　　晏阑一阵风似的跑到楼上，推开办公室的门对苏行说：“把陆卉梓她妈当年的资料给我！”
　　苏行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继续对着电脑屏幕，根本没有看晏阑。
　　“陆卉梓她妈的死是恒众兴做的。”晏阑拿过那个文件，“你就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苏行的嗓子沙哑到几乎失声，勉强挤出了一句难辨语气的话：“谢谢晏队告知，审讯我就不去听了，我一会儿给卉卉打个电话通知她一下。”
　　“你不用这么气我！”晏阑拿着文件袋转身就走。
　　苏行盯着晏阑离开的背影，直到听到他走下楼的脚步声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咳嗽了几下，勉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想去接杯水喝，刚迈出一步就眼前一黑，他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里，接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晏阑去而复返，是因为回想起苏行连拿文件时都在发抖的手，以及身上那件与炎炎夏日完全不相符的长袖外套。他意识到苏行不仅仅是感冒这么简单，很有可能现在已经发烧，甚至早就体力不支没有办法挪动。果然，在他狂奔回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即将摔在地上的苏行。他把苏行紧紧搂在怀里，滚烫的温度透过两个人的衣衫直接传到了晏阑的皮肤上，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怀里的人下一秒就要蒸腾化开。
　　“别嘴硬了行不行？”晏阑低喃道，“你这样要我怎么办才好？”
　　乔晨因为怕他们俩人闹出太大动静而跟了上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晏阑抱着苏行跪坐在地上的场景。
　　“这是怎么了？”
　　“烧……”晏阑清了一下嗓子，“烧晕过去了。”
　　“我靠！赶紧送医院啊！你发什么愣呢！”
　　晏阑这才醒过来，说道：“先把桌子上那瓶酒精给我，我帮他擦一下，然后你去医务室叫人来，等他醒过来再通知王老。”
　　乔晨立刻照做。晏阑把苏行放在办公室的躺椅上，用酒精帮他擦着额头和腋下，不一会儿医务室的大夫就跑了过来，晏阑把苏行交给大夫便带着乔晨离开了。
　　乔晨叹了口气：“你们俩这是何必呢？”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晏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昨天回家的时候他已经搬走了，电话微信都给我拉黑了，我倒是想问问原因，可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乔晨怒其不争：“你这个时候就应该在里边陪他！躲出来干什么？！”
　　“案子不查了？”晏阑用手指关节敲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这是陆卉梓和她爸私下查到的当年冯颖车祸的资料，我一会儿给交管局的老韩打个电话，看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案卷记录。”
　　“工作狂！”乔晨翻了个白眼，“你用工作麻痹自己就算了，别带着我们一起！”
　　晏阑轻声说道：“不是的。把这个案子查清楚，或许就能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什么意思？”
　　“他从这个分尸案开始就没单独行动过，他跟我提过陆卉梓一直怀疑冯颖的车祸不是意外，当时我说等分尸案结了之后把陆卉梓约出来见面细说，那个时候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现在却能直接把这么多资料交给我，只有可能是他昨天拿到的。”
　　“……”乔晨有些没理清其中的关系，“他因为陆卉梓跟你闹别扭，你帮陆卉梓查完案子他就能跟你和好？你们仨到底什么情况？”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查查就知道了。”晏阑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楼下走去。
　　乔晨回头看到苏行已经醒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多事”一回。他走到苏行身边，轻声地问：“小苏，去医院吧，你这么扛着也不是个事。”
　　大夫在一旁说：“必须去医院，他这种情况得去拍胸片排除肺炎，而且这么严重的咳嗽必须得尽快治疗，不能拖。”
　　“听话。”乔晨劝道，“去吧，你这样我们都不放心，你看你这都烧晕了，要不是刚才……那个……你就得受伤了知道吗？”
　　苏行轻轻点头，然后对乔晨说：“我知道，谢谢。”
　　乔晨明白苏行这个谢谢是说给晏阑的，他摸了下苏行的额头，说：“烧得太厉害了！真得去医院才行。你放宽心好好养病，晏阑已经把资料拿走去审了，不管怎样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等病好了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这样谁都不好受。我先下去审讯，有事一定给我发消息，不许任性，听见没有？！”
　　“好……谢谢乔副。”
　　“瞧你这嗓子哑的，快别说话了，我去跟王老打声招呼，你们赶紧去医院。”
　　晏阑坐在办公室里，从文件袋中把那些一看就是多年累积下来的资料拿出来仔细读过，他强迫自己忘记刚才苏行嘶哑的嗓音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他必须心无旁骛地去梳理这件事————
　　恒众兴豢养的杀手，一定不止七年前杀害唐倩倩的方宗宇和最近错杀丁义的何浩明，那些在册的“司机”，有哪些是杀手，有哪些又是真的司机？当初方宗宇杀害唐倩倩之前是从恒众兴离职了的，所以又有多少这种“已离职”的杀手接了所谓“有去无回”的活儿？现在恒众兴的人确实都被扣住了，但是外边呢？还有那些和葛文亮一样的顾问呢？也都毫无头绪。
　　在何浩明进入恒众兴之前，恒众兴已经营业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间接了多少暗地里的生意尚未可知。现在既然从何浩明这里挖开了一角，就必须顺着继续挖下去，不管有多深，总会有全部露出来的那一天。
　　“晏阑，小苏他已经去医院了，你放心吧。”
　　“嗯。”晏阑把那些资料递给乔晨，“你看看。”
　　“你就逞强吧，说你傻你还不承认，这个时候不……”随着翻看资料，乔晨的声音逐渐变弱。半晌，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晏阑：“这都是真的？”
　　“这是刚才苏行给我的资料，你看看那上面的年份，有些事情确实是对得上的。”晏阑站起身来，“而且苏行说陆卉梓一直就怀疑冯颖的死和周建兴有关，现在看来不一定是陆卉梓胡说。陆卉梓当时跟苏行差不多大，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爸是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而且还是个调查记者。那个年代的调查记者手上有人脉有关系有资源，他能查到的东西不亚于警方。你能看出来这些资料的时间跨度，中间有一段时间很明显暂停了下来，再后来更新的资料很多就是来自于陆卉梓，我想不是她爸中途放弃，而是因为在这过程中受到了威胁，毕竟冯颖已经去世，如果他再出什么意外，陆卉梓就成了孤儿了。苏行之前跟我说过，如果这个案子被贸然翻出来，很有可能再来一个车祸把陆卉梓和她爸一起送走。我当时觉得他想太多，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少。还有……”
　　————如果冯颖是被谋杀的，那么苏行的母亲呢？会不会也是被谋杀的？她们同样在二院工作，又是好朋友，一年之内相继“意外”去世，这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还有李婉琴那天在医院说的“死状凄惨”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乔晨追问。
　　“没什么。”晏阑从乔晨手中把资料抽走，“去审审那个叫蒋虎的。”
　　乔晨关切道：“你行不行啊？你现在脸色太差了。”
　　“再差也不会比苏行差。”晏阑拉开办公室的门，“这事我查定了！”
　　晏阑接到交管局发来的案卷资料时才知道当年蒋虎是“肇事逃逸”，至今还在通缉名单上，他在脑海里迅速理了一遍已知信息，然后走进了审讯二室。
　　蒋虎是个膀大腰圆的糙汉子，看着挺憨，但一双鼠目暴露了他的油滑。晏阑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旁边的记录员是被临时抓来的，见到晏阑紧张地向他打招呼：“晏队好！”
　　“嗯。”晏阑朝他轻轻点头，“干活吧。”
　　蒋虎上下打量了一番晏阑，然后带了几分轻蔑地说道：“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小领导呢！”
　　“这个不需要你看出来。”晏阑公事公办地说，“蒋虎，49岁，平潞市人，十五年前在平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门口开车与在辅路正常骑行的受害者相撞，导致其当场死亡，后肇事逃逸。”
　　“对，是我。”蒋虎直接承认了。
　　“说说原因。”
　　“没什么原因。”蒋虎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撞着玩儿，就觉得还挺酷的。”
　　旁边的记录员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引得蒋虎一阵嘲讽：“哟，当警察的就这点儿胆啊！你也太差劲了！”
　　记录员原本以为晏阑会对自己发火，正准备接受狂风暴雨，却听见晏阑说道：“正常人的五感六识对你来说是跨维度的事情，你理解不了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单细胞生物和复杂生命体之间有着十几亿年的进化鸿沟。”
　　记录员和蒋虎都有些发懵。记录员以前只听说晏阑是做事严谨认真到不留情面，没想到说起话来也这么犀利。这种说犯罪嫌疑人是单细胞生物的行为算不算是人身攻击？如果写进记录里会不会给晏阑造成困扰？记录员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晏阑，又看蒋虎的表情似乎是压根没听懂。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就听晏阑轻哼了一声，道：“说降维打击都抬举你了，你压根就算不上维度。”
　　蒋虎张着嘴，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
　　晏阑面无表情地问：“你的顾问是谁？”
　　“什么顾问？我听不懂！”蒋虎依旧嘴硬着。
　　“好，那我换个问题。”晏阑说，“撞死冯颖你拿了多少钱？”
　　“没钱。”
　　“蒋晓伊已经毕业了吧？是继续读研还是回国工作？金融专业大热，但也得自身实力过硬才行。我看她英语好像不怎么样，出去读了一年半的语言课才入学，各科基本都是擦边过，我估计留在国外的可能性不大。回国的话，进国企央企就别想了，你梦寐以求的‘女孩子找个铁饭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因为她有个杀人犯的爹。”
　　“你……你！你！……”蒋虎“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晏阑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父亲蒋虎，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会是她一辈子的噩梦，永远摆脱不掉。”
　　“你……她没犯错！你不许抓她！”
　　“我没说我要抓她，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你这个案子肯定会被报道出去，到时候你的照片传遍街头巷尾，每个人都能从手中一方屏幕上看到你的高清照片。蒋晓伊的朋友、同学、邻居，那些知道你是她父亲的人都会认出你来，也都会知道原来这些年她挥霍掉的钱全部都是一条条人命换来的。你或许不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但你一定知道‘一人一口吐沫能淹死人’的道理。”
　　蒋虎那双小眼睛已经憋得通红，他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年从未向外人提过的女儿竟然就这么被抬到了明面上。女儿一直挂在她生母的户口本上，当年自己被通缉的时候网络还不发达，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又因为跟女儿的生母并没有结婚领证，所以户籍信息上根本看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光，这些年给女儿的各种花销都是把现金直接交给她生母。他从被抓到现在满打满算都不到72个小时，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查了个底儿掉？
　　其实这些都是陆卉梓和她父亲这些年查到的资料，他们父女二人从来都没放弃过对冯颖死因的追查。之前陆卉梓对晏阑的敌意或许也是源于警方在这一案上的草草了事，亲人疑似被谋杀，而警方则判定为交通事故，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抓到凶手，案件的性质也不一样，肇事逃逸罪和故意杀人罪在量刑上是有很大区别的。
　　晏阑继续着他的攻心：“俗话说‘祸不及妻儿’，法律上讲‘不承担连带责任’，这也只是理想情况下而已。法律确实不会对蒋晓伊做什么，但舆论是不可控的。‘杀人犯的孩子’最后基本都会沦为社会的边缘人，这事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得到。又想留下所谓‘传承’，又不想让孩子因为你做的事情而受到牵连，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我不跟你谈什么坦白从宽之类的，反正你坦不坦白我们也都能查得到。如果你觉得自己早晚都是一死，已经无所畏惧了，那我也不多跟你废话，到时候新闻一曝光，蒋晓伊后面的日子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的。”
　　“不行！”蒋虎暴怒而起，却被约束椅死死困在了原地。
　　晏阑冰山一样的脸终于有了松动，他挂起一副怜悯的表情说道：“都到这一步了，行不行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曹钦。”
　　“什么？”
　　“我的顾问叫曹钦。”


第69章 
　　晏阑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录员，示意他别再发呆了，同时对蒋虎提问道：“说说他的详细情况。”
　　“你得先答应我，不给我曝光出来，不要让伊伊以后的生活受到影响。”
　　晏阑轻轻点了下头。
　　蒋虎用双手搓了下脸，说：“曹钦今年可能快五十了，挺高挺瘦的，左手臂上一个刀疤，大概得有……一搾长。他有一家汽修厂，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在那里，有活儿的时候他会过来。”
　　“汽修厂的名字和地址。”
　　“就在汽配城，叫金宝天雅。”
　　“说说你肇事逃逸那个案子。”
　　“那个挺简单的。”蒋虎说，“那人是二院的医生，每天回家的路都一样。曹钦告诉我那天她下夜班，让我提前到医院门口去蹲她，后来我看见她出来之后就开车撞过去了。”
　　“为什么选在二院门口？离医院那么近如果人被救活了不是很麻烦吗？”
　　“不知道，时间地点都是曹钦告诉我的，我就负责去撞就行了。”蒋虎继续说道，“我们都是最底层的，就负责拿钱做事，上面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其他的事不归我们管。”
　　晏阑问：“你接一单多少钱？”
　　“这得看类型。一般偷个东西啊，弄个警告什么的也就几千块钱。要是弄残弄伤就得上万，如果是杀人的话就最少十万，当然也得分是谁。”蒋虎甚至有些炫耀地说，“像我这种身上背着通缉的，起步就二十万，小偷小摸的我不干，要干就干大的。”
　　晏阑强压着内心想暴揍他的冲动接着问道：“你一共干过几次？”
　　“大概有那么个六七回吧。二院那女的是第一次，所以印象深，后来就麻木了。”
　　“你都用的什么方法？”
　　“都是车祸。我们的顾问各有所长，曹钦因为对车特别了解，所以设计的都跟车有关。”
　　“这么多车祸就没人查到你们？”
　　“这些年满大街的都是车，小剐小蹭之类的太多了。而且我撞死那女的之后他们可能觉得在市区开车撞人太明显，后来选的都是没摄像头的小路。”
　　是啊，满大街都是车，四个轮子的铁壳子用来杀人可比其他工具顺手得多。没什么技术含量，成功率还高。谁也不知道在车流中行进的某辆车的某个司机手里握着的到底是方向盘，还是化形为方向盘的武器。
　　“你怎么就记住她叫冯颖了？”晏阑问。
　　“嗐，这不是我闺女她妈也叫冯影嘛，就是字不一样。而且被我撞死这冯颖也有个闺女，我知道之后就觉得有点儿别扭，后来就尽量不去接杀女人的活儿了，造孽。”
　　晏阑并没有心情去跟这种人掰扯什么叫造孽，他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去杀冯颖？”
　　“那我可不知道，我都见不到出钱的老板，这帮老板都变态，没准就是看她不顺眼呗。”
　　之前何浩明也说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看来恒众兴在做这种事情上确实十分谨慎，不同级别的人能接触到的东西不一样，这样一来哪怕是这些人被抓，也不会把幕后真正授意的人交代出来。就算事到如今恒众兴已经彻底暴露，光审这些“司机”也只能审出他们所做的案子，还是不知道为谁而做。哪怕日后成功抓到了肖鹏飞和肖鹏跃，按照他们的情况，很有可能就是咬死不认，幕后老板依旧非常安全。
　　晏阑思考了一会儿，转而问起了另外的话题：“你对这些顾问有多少了解？”
　　“我只认识曹钦。“蒋虎说道，“我们基本都只有一个顾问，但是顾问应该不止对一个司机。因为有一次我看到曹钦来公司，但后来并没有给我派活儿。”
　　“你没打听一下？”
　　“我不打听。”蒋虎摇头，“我们司机平常私底下喝酒聊天都不提顾问的事儿，打听多了还容易引火烧身，人家是靠脑子挣钱的，我们这种卖命的玩不过人家。”
　　“那平常你不接活儿的时候都干什么？”
　　“开车啊。”蒋虎说道，“公司正常做生意，给那些保洁员开车，一个月挣的不多，也就四千左右，但我没有额外花销，吃住都是公司花钱，四千块钱基本就是白拿。”
　　“你多久没接活了？”
　　“得有两三年了，这几年没什么大活儿，而且闺女那边的钱我也都攒够了，就光给公司开车了。这不是刚从那个破会议上回来就被你们抓了吗，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晏阑脑内突然闪过一件事，他连忙问道：“这次会议你们公司出了多少车？”
　　“基本都出了，就留了几辆应急。那破会议级别还挺高，我们进场做开荒保洁的时候你们警察也进场做前期工作来着，这次是不是因为我们这些司机里头哪个人被认出来了才出事的？”
　　“你跟哪些警察一起进场的？”
　　“西区的吧？”蒋虎偏着头回忆了一会儿，“我记得听他们说了一句，是西区分局的。不过我也搞不懂你们这局哪局的，反正开会那地儿在西区，估计就是西区的。”
　　“你背着案子还敢在警察面前晃悠？”
　　“都十五年了谁还能认得我？而且当时那通缉令上的照片本来就不怎么像。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小心了一些，用的都是最近没做事的，或者是没留过痕迹的司机。”
　　“你们的司机都是干这个的吗？”
　　“应该都是，后来的这些我都不太熟悉，也就跟何聪走得近一点儿，还是因为老方的原因。”
　　——何聪就是何浩明在恒众兴的化名。
　　“那以前的那些呢？”
　　“最开始一起来的没剩几个了，有的进去了，有的接了‘有去无回’的活儿，有的悄无声息就消失了。”蒋虎轻笑了一下，“说起来我算是命好的了，捞了好几笔钱，人还能活着。”
　　“你刚才说的‘老方’是谁？”晏阑问。
　　“方宇宁，真名应该叫方宗宇吧。他是我们中间第一个被抓的。”蒋虎陷入了回忆之中，“老方他手艺好，也不挑活儿，那会儿的生意好多都是他接的，我估计他最有钱的时候手里可能得有大几十万。要说起来老方他人是真不错，讲义气，他临走时候还给我留了十万块钱，他看出来我当时手头紧，就说那钱是借我的，但我知道那钱我不用还，因为他已经离职了。”
　　“离职之后他去哪了？”
　　“还在公司。他接了个‘有去无回’的活儿，当时给他设计的应该就是你们查到的，被开除之后走投无路，没钱回家过年所以抢劫杀人。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接这种活儿，他不差钱，家里又没什么急事，按说不至于就这么把命扔出去。”
　　晏阑心底一阵阵地发寒，就连警方当年的办案思路和侦查结果都是被人提前设计好了，这恒众兴和它背后的人也太嚣张了！方宗宇跟他们是一伙的，所以当年‘二零三案’根本就不是随机杀人，如果现在重启这个案子，是不是就能接着挖出背后的事情？死者唐倩倩是科大化学系的学生，她的导师齐铭现在是瑞达生物研发部门的首席。瑞达生物和红升医药背后的关系，红升医药和丹卓斯剪不断的联系，还有葛文亮跟红升医药内部早就存在的瓜葛……从分尸案查到现在，一张巨大的阴谋网已经渐渐露出了端倪。如果晏阑的猜测没有错误，这会是一张从上到下，覆盖了许多方面的关系网。而且晏阑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还远不止于此，再挖下去，很有可能就是影响巨大的“大地震”。
　　江局那天在医院意味深长的话，父亲特意跟着调查组下来巡视，省厅把刘青源直接插进了西区分局，每一件事都不对劲。
　　这边晏阑的审讯还在继续，那边苏行在医院已经挂上了点滴，王军气得直接把化验单摔在苏行身上：“你自己看看！白细胞都高成什么样了？！你就不听话！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不听话！”
　　苏行把报告单放到一旁，哑着嗓子说：“好了师父，就是感冒，您别这么激动。”
　　“雾化不要钱啊！给我戴上！”王军一边说一边把雾化面罩给苏行戴好，“昨天让你去找你淳叔叔复查，今天你就给我玩儿这么一出！你是嫌他不忙还是嫌我不累？”
　　“王叔……”苏行难得地撒起娇来，“别生气了，您再气出个好歹来我可就罪孽了……”
　　王军叹了口气，坐到苏行的床边给他掖好被子，又用毛巾给他擦了汗，然后才说道：“我知道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小行，你还是放不下吗？”
　　苏行把头扭到另一侧，沉默不语，一直到雾化结束他才轻声说：“我放不下。”
　　王军怜惜地摸着苏行的头发：“那就去找老江聊聊吧，他知道的比我多。”
　　“江局并不想让我知道。”苏行说，“否则他也不会临时把您叫回来，让我去机场接您。他不想让我听审讯，不想告诉我现在案子牵扯到了什么，更不想让我知道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军：“……”
　　“你们都在用你们觉得对我好的方式来对待我，可你们从来不问我需不需要这种保护，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苏行轻轻侧过身背对着王军，“我想知道我爸当时到底为什么会扔掉他引以为傲的警徽，我想知道他在我妈墓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我现在当一名警察到底是不是我爸希望的，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他到死都在坚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根本就不存在……”
　　王军轻轻拍着苏行：“小行，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们都跟着你难受。”
　　“叔，我长大了，有些事情我可以知道了，有些真相我也能承受得住。”苏行说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爸的死有问题，我那个时候虽然小，但不是什么都不懂。我明白你们想保护我的心，但我不能一直当个傻子。我不在意我爸到底是因公死亡还是因公牺牲，我想查这件事也不是因为需要你们给他追授烈士。躺在烈士陵园还是跟我妈一起躺在西山陵园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他的儿子，我不能连他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军轻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以为老江后来拼了命往上爬是为什么？级别越高，能看到的档案就越多，可是他一个正局级的市公安局局长都查不到，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累了。”苏行闭着眼睛说道，“我想睡会儿。”
　　“睡吧。”王军从隔壁床拿了个枕头轻轻送到苏行怀里，“先养病，你想知道什么也得等身体好了再说。”
　　晏阑趁着午饭时间匆匆赶到医院，彼时苏行还在睡着。王军把他拦在病房外：“小行刚睡踏实，你别进去打扰了。”
　　“他怎么样？”晏阑问。
　　王军轻轻叹气：“上呼吸道感染，炎症还挺厉害的，先打点滴消炎。就他这个样子怎么也得休息一礼拜才行。”
　　“那就歇着。反正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事，您劝劝他，别让他来上班了。”
　　“放心吧。”王军拉着晏阑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问你点儿事。”
　　“您说。”
　　“你们案子查到什么了？”
　　晏阑把目前掌握的情况大概跟王军说了一下，王军听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得去跟老江聊聊，小行这边等他病好了再说。”
　　“他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那得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说。”王军拍了拍晏阑的肩膀，“你啊……加油吧！”
　　“什……什么意思？”
　　“我又不瞎，也不是老古董。”
　　“王老您这是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王军看向晏阑，“我就想问你，你想好了吗？他已经吃了太多苦了，如果你没想好，就别招惹他，你玩得起他玩不起。”
　　晏阑立刻回答：“我跟您共事也这么多年了，您觉得我是在玩吗？”
　　王军：“那就好。小行现在心里脑里乱成一锅粥了，估计得冷静一阵子，你多担待吧。”
　　“王老，您……”晏阑的余光瞟到床尾似乎有动静，他连忙掐断了要说的话走到门边。苏行刚刚翻了个身，此时正紧紧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眉头皱得几乎要拧出水来。
　　王军拦住晏阑，道：“没事，他一生病就这样，应该是做梦了，不用叫他。”
　　“我让人做了点儿清淡的。”晏阑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王军，“他醒了您给他吧，就别说是我送来的了。我那边还有事，得赶紧回去，辛苦您照看他了。”
　　王军接过保温桶说：“行了，这么多年都是我照顾他，不用你教我。忙你的去吧，查案最重要，没事别瞎跑了，下午我就送他回家。”
　　“那我先走了。”
　　王军等晏阑走远之后才回到病房，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轻声说：“他走了。”
　　苏行缓缓睁开眼看向王军：“他说什么了？”
　　“除了担心你还是担心你。”王军指着保温桶问道，“吃不吃？”
　　苏行点了下头。
　　王军把保温桶打开放在小桌板上：“你啊，跟我嘴硬也就算了，怎么跟晏阑还嘴硬？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苏行盯着桌子上那些全都按照自己口味做的小菜，愣愣地说：“这件事真的不能跟他说。”
　　“那你跟我说说？”
　　苏行舀了一勺粥，半晌才轻轻开口：“叔，您还记得我妈出事那天吗？”


第70章 
　　晏阑回到市局，正好碰到兰正茂带着武卫阳一起。武卫阳是兰正茂的“大徒弟”，当年卧底任务结束之后从南边带回来的。晏阑调整了一下心绪，上去打了个招呼：“武副局。”
　　“局你大爷！叫哥！”武卫阳直接一个手刀劈向晏阑。晏阑立刻抬起左手格挡，撤步向后调整重心，接着右手出拳直奔武卫阳腋下。武卫阳转身绕到晏阑身后抓住他的肩膀，晏阑直接回手扣住武卫阳的手腕向前一拉，接着猛抬肩膀把他的手肘托起。武卫阳吃痛，连忙喊道：“停！你这大高个儿！撅我一下我得疼一下午！”
　　“你缺练了。”晏阑松开武卫阳的手臂，“动作都慢了。”
　　“对对对，就你最厉害！”武卫阳拽了一下衣服，“你老哥我今年都奔五了，能跟以前一样吗？”
　　“四十二就奔五？你也太夸张了。”
　　兰正茂走到俩人身边，说：“行了，进去说吧。”
　　“好嘞师父！”武卫阳跟在兰正茂身后，悄悄拽了一下晏阑，低声问，“欸，还没缓和呢？”
　　“跟你没关系。”
　　武卫阳“啧”了一声：“我说阑阑……”
　　“你再叫我阑阑我撅了你信不信？！”
　　“得得得，晏支队长！”武卫阳说道，“差不多得了，父子哪有隔夜仇啊！我跟你说啊，师父这些年念叨你的次数可越来越多，你都三十好几了，师父也奔六十去了，别再掐了。”
　　晏阑翻了个白眼：“我说武副局长，我看您是真的岁数大了，怎么越来越唠叨？”
　　“得，不爱听算了！哎呦这不是我家小乔乔嘛！快过来！”
　　乔晨满脸黑线地走到武卫阳身边，说：“您好歹现在也是个副局长了，怎么还这么没正形！”
　　“等我正经起来吓死你！”武卫阳一手拉着晏阑，另一只手拉着乔晨，直接走进了市局大楼。
　　走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兰正茂转过身说：“乔晨，还有晏阑，你们俩先去忙吧，之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好的兰局。”乔晨拉着晏阑就往回走。一直把晏阑推回到支队长办公室，乔晨才松了口气：“晏阑同志，你知道你现在脸上明晃晃地写了‘我失恋了’四个大字吗？咱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
　　晏阑：“我觉得你是瞎了，我现在脸上应该只有三个字。”
　　“什么？”
　　“我胃疼。”
　　“靠！”乔晨连忙跑到晏阑办公桌前翻找起来，“你这什么东西？”
　　晏阑抬起头，看到乔晨手中拎着一只已经憋了的橡胶手套，他愣了愣神，说：“拿过来。”
　　“你真是我祖宗！”乔晨一手拎着橡胶手套，一手拿着药盒走回到沙发旁，“赶紧吃药！下午一堆事等着你呢！”
　　晏阑吃完药之后就窝在沙发里，懒懒地说道：“乔妈，来说说情况吧。”
　　“那个曹钦，真名曹金宝，二十五年前因为过失伤人蹲过牢，出来之后通过当年的‘刑满释放人员再就业计划’开了这个汽修厂。”
　　“人呢？”
　　“跑了。”乔晨说道，“周日就消失了，店里的员工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说是联系不到。已经问过铁路和航空那边，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购票记录，各高速路口的监控还在查。不过我倾向于他没出咱们市。”
　　“理由？”
　　“他老婆还在医院住着，他这些年挣的钱都给他老婆看病了。医院那边也说曹金宝经常来探病陪床，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就这么丢下他老婆不管。一组已经在医院布控了，一旦出现立刻就按。”乔晨继续说道，“这个曹金宝和肖鹏飞兄弟二人以及恒众兴都没有任何往来，怎么查都查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晏阑手里玩着装药的锡箔板，缓缓说道：“葛文亮也是。葛氏中医和恒众兴也没有任何关联，但他却是何浩明的‘顾问’。从现在我们知道的情况来分析，恒众兴内部的阶层还是挺明显的。杀手就是纯粹的杀手，拿钱杀人，其他一概不知。而且他们之间还有某种默契，对自己的‘顾问’都闭口不谈。他们跟顾问都是单线联系，一个顾问可能只对一个杀手，也有可能对好几个杀手。顾问都有自己谋生的职业，并不是专职的。说白了，我们现在按住的都是小碎催，就算审出他们这些年做过的案子也没什么太大用，顶多是知道哪个案子是谁动的手，对背后的人还是一无所知。”
　　“他们怎么敢！”乔晨义愤填膺地说道，“这都是人命啊！”
　　晏阑摇了摇头：“行了小愤青，你也看出来了，他们不止敢，而且敢了二十年。这些年他们手上到底还沾了多少血，咱得一点一点查清楚。现在这些‘司机’都按住了，接下来就得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他们的‘顾问’是谁，肯定不止葛文亮和曹金宝这俩人。先挑那些有案底的来突破吧，看看这些人当年犯的案子有没有疑点，会不会也是他们接的活儿。”
　　“哦对，那个溜冰瓶是何浩明擅自做主，老板说伪造吸毒，他就想起之前从张格家里拿出来的那个瓶子，顺手给扔在了现场。他不吸毒，搞不清楚这些东西，所以乌龙了。但是担架他不知道，说是一直在车上的。”
　　“魏屹然干的。”晏阑说道，“魏屹然早就挑好了何浩明去干这件事，他知道何浩明的顾问是葛文亮，他也知道要伪造吸毒何浩明一个人完不成，肯定得叫上葛文亮。葛文亮有基础的医学知识，能完成注射，但是他又怕葛文亮那个身体搞不定孟建广一个壮年男性，所以提前在何浩明的车上放好了担架以防万一。那担架毕竟是公物，魏屹然又是擅自做主挪用，所以弄完了之后又找人给拿回分局了。”
　　“他撂了？”乔晨问。
　　“撂得差不多了。调查组进驻，他也知道这事扛不下去了，昨天就都撂了。”晏阑叹了口气，“不过他知道的也不多，曾诚那废物又是被扔出来填坑的，审不出太多东西。现在调查组也正头疼呢。”
　　“怎么就没一件好事！”乔晨起身给晏阑接了杯热水，“小苏怎么样了？”
　　“说是上呼吸道感染，我看做了雾化也挂了消炎药，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还不想见我。”晏阑喝了口水，“他明明醒了还装睡，王老也拦着不让我进去。”
　　“到底为什么啊？就因为陆卉梓？资料我看了，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啊！”
　　“你没发现资料少了一部分吗？”晏阑指了一下桌子上的那个文件袋，“你再仔细看看，这些资料整理得十分用心，虽然少了一部分，但并不影响冯颖案子的完整性。他那点心眼全用在我身上了。”
　　“那你还查吗？他明显是不想让你知道。”
　　“我更得查了。”晏阑说道，“就算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才行。”
　　“呸呸呸！别乱说话！”乔晨坐到晏阑身边，“那你打算怎么查？用不用我帮你？”
　　晏阑摇头：“我得自己查。之前我怕他有危险，在他车上装了个定位器，我已经把他昨天去的地方都找出来了，打算抽时间自己去走一遍，没准有发现。你别管了，这是我们俩的事。”
　　“那你自己安排吧。”乔晨说，“别耽误正事就行。”
　　“知道了老妈子！”晏阑推了一把乔晨，“赶紧出去，让我歇会儿，下午还得继续审讯。”
　　对蒋虎的审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蒋虎把这十五年来他做过的七起案子全部交代了出来，七次车祸，七条人命。除了冯颖以外的其他受害者的家属全部都没有怀疑过自己亲人的去世，他们只认为那是飞来横祸，是命。
　　乔晨给苏行发了条消息告知他情况，只得到了一条简短的回复：【知道了，谢谢。】
　　晏阑看着那条回复，毫不意外地说道：“看吧，我就说没用。在他心里咱俩是一头的，咱们整个刑侦都是一头的，他有事也不会跟你们说的，不用替我白费力气了。”
　　乔晨：“我怎么觉得你已经不着急了？”
　　“我把自己急疯了也没用。”晏阑揉了下额头，“他现在也是一团乱麻，我等他自己想明白。”
　　“你就不怕想明白了人也跑了？”
　　“他不会的。”
　　“你个傻子！”乔晨抬了下手，“我回去了，你抓紧时间休息吧！”
　　“你不会的，对吧？”晏阑在心里无声地问。
　　何浩明杀人一案已经审结移交，现在刑侦的重点在于攻破那些从恒众兴抓回来的司机们，没日没夜的审讯把刑侦支队的人熬得都脱了层皮，就连晏阑也已经在值班室住了四天了。苏行请了一周的病假，一直没来上班，王军和乔晨每天适时地送来一些关于苏行的消息，对晏阑来说就像兴奋剂一样，所以相比而言，晏阑算是支队里看起来最正常的，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乔晨知道晏阑一直撑着一口气，只要一天不跟苏行把话说清楚，晏阑就一天不能真的轻松。好在现在大家都忙，晏阑可以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案子总有结束的一天，到时候等待晏阑的肯定是撕心裂肺的崩溃。
　　“今天你还不回家？”乔晨问。
　　晏阑埋头于成堆的案卷之中，连头都没抬：“不回。”
　　乔晨把双手按在晏阑眼前的案卷上，阻止他继续看下去：“老大，今天你生日。”
　　“我又不过生日。”晏阑把乔晨的手挪开，“干什么？提醒我又老一岁？还是提醒我我现在比你大两岁了？”
　　“往年不过就算了，今年你爸在，你还能不过？”
　　晏阑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我都忘了，这几天好像他也没回家。”
　　“行了，你们爷俩赶紧回家去吧。”乔晨把晏阑推出了办公室，“好好休息一晚上，你再这么熬下去就要成仙了。”
　　当晚，晏阑和兰正茂坐在餐桌前，一人面前一碗面条。晏阑说道：“冰箱里都空了，凑合吃吧。”
　　“没事。”兰正茂说，“这样就挺好的。对了，这两天没看见苏行，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吵架了？”
　　“没有，他那天淋了雨，病了。”晏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边查到了恒众兴这些年的事，太忙了没办法照顾他，就让王老先把他带回家了。”
　　兰正茂叹了口气：“再忙也别忽略了人家。他理解你的工作性质不代表不会生气和埋怨。你……你应该懂。”
　　“我知道。过两天等他病好了我去接他回来，我现在实在顾不上。”
　　“吃吧，一会儿面凉了没法吃了。”
　　“嗯。”
　　“阑阑……”
　　“爸……”
　　两个人都停住了。晏阑抬了下手，示意兰正茂先说。
　　兰正茂清了下嗓子：“我是想问，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晏阑低头挑着碗里的面，轻声说道：“我都理解，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
　　“当年是你妈不同意跟我复婚的。”兰正茂说，“我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调去了北京，我想带你们走，但她一直不肯。我以为她是舍不得你姥爷，但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我调去北京之后老部长一直挺喜欢我，也暗示过我他想把我收进家，我当然不可能扔下你们不管，就明确拒绝了。当时老部长的女儿背着我找到你妈，说只要她放弃，以后我就接老部长的班。你妈怕影响我仕途就答应了，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后来你妈生病那段时间你找不到我，其实是因为我知道了真相，跟老部长闹翻了，他用了点手段，我就被隔离调查了。”
　　晏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还有这样的隐情，这么多年兰正茂从来没跟他说过。
　　“那后来呢？”晏阑追问。
　　“我本来就没问题，隔离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后来上边也意识到老部长是故意给我穿小鞋，就把我调到五局当副手，算是给了我一个补偿。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你们，才知道你妈当时已经……”兰正茂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的错，你怨我也是应该的。我当年不够坚定，也没发现你妈的难言之隐，就这么把你们娘俩扔在这儿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老部长五月份去世了，这事应该不会对你有影响了。”兰正茂给晏阑抛去一个安慰的笑容，“都过去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问，当年医院那个人是不是您招来的？”
　　“应该不是。”兰正茂回答，“我当年经手的毒贩全部都是重罪，最轻的都判了20年，那时候还没出来。而且那个时候距我回来已经过去十二年了，隔着十二年报复到你们娘俩头上，我觉得不太可能。”
　　晏阑轻轻点了下头。兰正茂拍了拍他的手臂，说：“行了，吃完长寿面就三十三了，别再跟个孩子似的，也别重蹈我的覆辙，得学会抓住对你来说重要的人和事。”
　　“我知道了。”
　　吃过晚饭，晏阑带着满肚子的心事回到自己房间，乍然接收了这么多讯息让他本就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脑几乎要炸开了。他躺在床上，手中玩着橡胶手套。他从法医室里借了几只手套回来，练了许久都没有练成苏行那样的技术。当时苏行捏着手套两侧稍稍一转就做好的手套气球，晏阑却怎么都学不会。他一遍一遍转着手套，脑海里开始不停地浮现各种片段。一会儿是恒众兴那些司机，一会儿是多年前跟父母相处的片段，一会儿又是和苏行说话聊天的场景。
　　太乱了！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双手顺势放到了枕头下。下一秒他就一跃而起，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他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期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袖钉。他把袖钉转了个角度，最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是一个颇有艺术感的刺猬图案————这一定是苏行送他的！这只能是苏行送他的！
　　苏行离开的那晚晏阑是在客卧睡的，之后这几天他都没回过家，所以一直没有发现这个盒子。他是忘了拿走？还是故意留下的？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行，你是不是在等我？等我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攥住你？！
　　晏阑立刻起身准备去找苏行。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病，为什么一定要查出真相再说？！调查真相和跟苏行把话说开根本就不冲突！
　　晏阑跑出卧室，正准备跟在客厅里坐着的兰正茂打声招呼，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晏阑接起电话，问：“什么事？”
　　乔晨：“西区发现男尸，让咱们去确认一下是不是命案。”
　　“在哪儿？”
　　“万明嘉筑7号楼。”
　　“……”
　　“晏阑？你听着呢吗？”
　　兰正茂发现晏阑脸色不对，立刻抢过电话说：“乔晨，我是你兰叔叔，我们现在就过去，详细资料路上发过来。”
　　“好的。”
　　兰正茂挂断电话，拽了一把晏阑：“怎么了？”
　　晏阑一把抓住兰正茂的手臂，颤抖着说：“苏行……住在万明嘉筑……7号楼……”


第71章 
　　兰正茂几乎是把晏阑拖上的车：“系好安全带，现在给苏行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好，您拨打的……”
　　“您好……”
　　“用我的打！”兰正茂把自己的手机扔给晏阑。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叮————”
　　乔晨把详细资料发了过来，晏阑立刻点开消息读了起来：“万明嘉筑7号楼503，青年男尸，报案人是邻居，死者常年独居，其他情况不明。”
　　兰正茂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苏行住几零几？”
　　“我不知道。”晏阑哽咽着回答，“我只知道他住在7号楼……”
　　兰正茂冷静地分析道：“万明嘉筑小区内都是20层的塔楼，一层4户，7号楼应该有80户人家，只有1/80的几率是他，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
　　“他身体不好，又是一个人住……”
　　“我说了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兰正茂说，“继续给他打电话，同时让人从系统里把他详细的家庭住址调出来发给你。”
　　一遍、两遍、三遍……苏行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发出去让人调档案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晏阑整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爸……不会是他的对不对？”
　　兰正茂腾出手轻轻拍了下晏阑的肩膀：“不会是他。”
　　“到了。”兰正茂把车停到警戒线外，晏阑踉跄着抬起警戒线就往楼上跑。
　　“不会是他！一定不是他！”晏阑一边念叨着一边冲到了五楼。
　　乔晨一把拽住要冲进现场的晏阑：“干什么你？！小苏在里边呢！”
　　“他……在里面……什么叫他在里面？”晏阑双眼通红地抓住乔晨，“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在里面？！”
　　“吃错药了？！”乔晨抬起手指了一下屋内，“现场尸检没完呢你冲进去干什么？找骂啊？”
　　晏阑顺着乔晨手指的方向看去，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现场认真地工作着。他骤然脱力，直接蹲在了地上。
　　兰正茂在这时走到了503门口，对乔晨说：“苏行也住这楼里。”
　　乔晨恍然大悟道：“我说小苏怎么到的这么快！那晏阑他这是……”
　　“吓着了。”
　　碍于兰正茂在这里，乔晨只好摆出了一副“你这个傻子”的表情看向晏阑。
　　“你通知的苏行？”兰正茂问。
　　“对。”乔晨点头，“我给他打的电话。”
　　“那他手机怎么关机了？”
　　“兰局好。”苏行在这时从屋里走出来，“我手机前两天进水了，动不动就关机，得一直插着电源才行。刚才接了乔副电话就下楼来了，没拿充电宝，所以才关机了。”
　　乔晨说：“坏了就赶紧换新的。”
　　“我正跟家倒腾新手机呢，还没换卡。”苏行笑了一下，“谁想到周日晚上还出现场啊。”
　　乔晨：“我听你这嗓子好多了，病好了？”
　　“好了。明天回去销假。”
　　兰正茂说：“那就行。说说现场什么情况吧。”
　　苏行立刻回答道：“死者男性，年龄在20-30岁之间，初步推断死因是失血过多。死者右侧颈动脉附近有一块玻璃碎片嵌入，嵌入深度在三厘米左右。尸体周边散落了许多碎玻璃，屋内还有大量水渍，根据现场情况分析有可能是在清扫碎裂的鱼缸时脚下打滑摔倒，被玻璃扎到了颈动脉上。但暂时还不能排除命案的可能，要把鱼缸碎片都捡回去重新拼接分析才行。”
　　“明白。”乔晨说道，“我找几个人帮小孙弄碎片，你赶紧回家去把新手机给换上，不许再失联了。”
　　“知道了乔副。”苏行边说边脱下勘查服，准备坐电梯上楼。
　　晏阑扶着墙站起来，直接把苏行拉到了楼梯间。
　　“晏队，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说吗？”
　　晏阑把苏行紧紧抱在怀里，良久无言。
　　苏行被勒得不能动弹，只好说道：“想说的话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你别这样。”
　　晏阑把苏行勒得更紧了：“我错了，我应该当天晚上就来找你，我不应该放你自己一个人熬着，我真的不会再放开你了。苏行，别推开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面对，我不怕疼，也不怕你扎我，我只怕失去你。”
　　“晏队，现在这是工作场合。”
　　晏阑哽咽着说道：“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怕那是你……”
　　苏行正要说话，就觉得有东西落到了自己的肩头，紧接着肩膀处的衣服就湿润了。
　　“你……你是哭了吗？”苏行轻声问。
　　“你瘦了。”晏阑说道，“这刚一周你就瘦了这么多，我知道你也不好过。别再逞强了好不好？”
　　苏行叹了口气，闷声说道：“我快被你勒死了……领导……”
　　晏阑松开手，把脸靠近苏行，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领导……唔！”
　　晏阑心满意足地把苏行放开，说：“带我去你家。”
　　苏行抹了一下嘴唇：“你不查案了？”
　　“我要上厕所！”
　　“哦……”苏行转身走出了楼梯间。
　　乔晨看他们俩出来，正要上前说话，就听苏行说：“兰局、乔副，我上楼去拿点儿东西，你们累不累？要不去我家喝杯水？”
　　“不了不了。”乔晨看到晏阑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连忙说道，“你……那个，小孙这边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完事，一会儿完事我给你发消息，你给小孙带瓶水下来就行。”
　　“我要喝可乐————”孙铭睿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知道啦！”苏行冲孙铭睿喊道。
　　苏行带着晏阑走进电梯，按下了16层的按钮。等电梯门关上之后，晏阑开口说：“你要不跟我回家住吧？”
　　苏行轻轻摇头：“不了。”
　　“那你能不能搬回到一层办公室？”
　　“我要复习考试。”
　　“你……”
　　苏行说：“再说吧，我现在不想谈这事。”
　　“那我们现在这算什么？”
　　苏行尚未回答，电梯就已经载着二人到了16层。苏行带着晏阑走到自己家门口，说：“我住1602，不是503。”
　　“嗯。”晏阑应了一声。
　　苏行打开房门，把晏阑让进屋：“不用换鞋，直走左手边第二个门就是卫生间。”
　　苏行没再管晏阑，而是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冰可乐，然后回到客厅把电话卡换到了新手机上。
　　晏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苏行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新手机。他坐到苏行身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们这算什么？”
　　苏行把可乐递给晏阑：“喝吧，不收你钱。”
　　“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
　　“没怎么。”苏行走到客厅的香案前，擦了一下挂在墙上的相框，然后转过身看向晏阑，“厕所上完了，我家你也看了，可以下楼了吗？”
　　“那是你父母吧？我给他们上柱香。”
　　“不用，我家没香，他们也不需要。”
　　“苏行！”晏阑站起身来，“你别这样好不好？！”
　　苏行盯着晏阑看了片刻，然后猛然转过身，背对着他说道：“你先下去吧。”
　　“你怎么了？”晏阑快步走到苏行身后，才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苏行强忍着情绪说道：“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你赶紧回去查你的案子。”
　　“我不问你了，不想说就不说。”晏阑从后面把苏行环住，“别这样，我会心疼的。”
　　“你放开我！”苏行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地喊道，“你走！我不用你的心疼！也不用你的怜悯！你赶紧走！”
　　晏阑吓了一跳，他用力把苏行掰过来面对着自己，紧紧攥着他的手臂说道：“我不走，你越这样我越不能走了。”
　　苏行低着头，抽噎着说道：“你赶紧走，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你别这么激动。”晏阑连忙给他拍着后背，“我不问了，我真的不问了，你说我们算什么就算什么，你病刚好，别再折腾自己了。”
　　苏行掰开晏阑的手，直接跑到了卫生间里，水声掩盖了其他响动，晏阑不知道此时苏行到底在干什么，但他知道苏行一定是不想让他进去。他站在客厅里开始回忆刚才的对话，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苏行会突然之间这么激动？刚才苏行情绪的转折点好像不在自己提问的时候，而是……
　　“领导……”苏行在这时打开门，扶着门框说道，“帮我拿下药……”
　　晏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玄关处的桌子上，抓起药就奔了回来，他把药送到苏行嘴边：“赶紧喷药！让你别这么激动！就怕你这样！”
　　“去坐会儿。”
　　“好。”晏阑扶着苏行坐回到沙发上，“怎么样？好点没有？”
　　苏行倚在晏阑肩头，半晌才平稳了呼吸。晏阑扶着他靠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向卫生间走去，不一会儿就拿了湿毛巾出来递给苏行：“擦擦吧。”
　　苏行接过那还温热的毛巾，低声说：“对不起啊，我刚才失态了。”
　　“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逼你，以后不会了。”晏阑轻轻揉着苏行的头发，“还难受吗？”
　　苏行摇了摇头，把脸埋在毛巾里，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站起来，说道：“我去把毛巾挂好。”
　　苏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走到摆放牌位的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刷子，对晏阑说道：“家里不点香，就扫尘，你自己来吧。”
　　晏阑走到他身边，拿起小刷子在两个牌位上轻轻扫过，然后拉住他的手说：“我们下去吧。”
　　苏行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晏阑，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东西似的。
　　“你别这么看着我。”晏阑说，“我说过不问就不问了。”
　　“我……能抱你一下吗？”苏行问。
　　晏阑愣住了，这是苏行第一次主动。他轻轻张开手臂，让苏行把双臂环在自己腰间。苏行把下巴放在晏阑的肩膀上，喃喃地说道：“领导，你给我点时间，等我下定决心之后就都告诉你。我见过你爸和你家人了，今天你也算是见过我爸妈了，无论怎样我都会给你个交代。”
　　“好。”晏阑上下摩挲着苏行的后背，“别再这么激动了，难受的是你自己。你最近确实发作得太频繁了，复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事。”苏行轻声说。
　　“那天晚上你……”
　　“那药是临期的，大概是失效了吧。”
　　“你可真成！”晏阑说道，“你能不能给我一瓶新的备着？你丢三落四的，万一把药弄丢了怎么办？”
　　苏行：“刚才那瓶你收着，那是新的。”
　　“好。”
　　“领导，生日快乐。”苏行低声说道，“还没过零点，不算晚。”
　　“今天这个生日过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真吓着了？”
　　“我这几天老做噩梦，不是你被人撞，就是你自己在家里犯病没有药。”晏阑叹了口气，“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几号，看到跟你同一楼的地址当然会害怕啊……刚才我腿都软了，你领导我可从来没这么怂过，回去肯定得被乔老妈子嘲笑好久。”
　　苏行在晏阑的肩头蹭了一下，说道：“领导，你减肥成功了。”
　　“你大爷的！还不是因为你！”晏阑勒了一下苏行的腰，“我何止减肥成功了，我已经历史新低了！”
　　“痒！”苏行推开了晏阑，“下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我的苏啊————”孙铭睿见到苏行之后立刻跑了上来，“你要跟我们回去工作了吗？！你真的不歇病假了吗？！”
　　苏行从袋子里拿出可乐塞到孙铭睿手中：“下次直接喊你的冰可乐，不用喊我。”
　　孙铭睿“嘿嘿”一笑，拿过可乐说道：“你这病好了，人也活泛了，咱们铁三角又可以开工喽！是吧郭哥？！”
　　郭俊杰点了下头，接过苏行递来的可乐：“谢谢。”
　　“郭哥！我终于听见你说两个字了！”孙铭睿拿手里的可乐碰了一下郭俊杰手中的可乐，紧接着就对苏行说，“这礼拜你不在，郭哥比捧哏的话还少，跟我基本都说语气词。”
　　“那是你话太多！”苏行看了一下周围，“我去把饮料给乔副他们，你们先上车吧。”
　　苏行把袋子递到乔晨面前，说：“乔副，这是给你们拿的。”
　　乔晨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怎么着？没来现场的也有？”
　　“家里就这么多，刚好够，我就都拿下来了。”
　　“还是我家小苏贴心啊！”乔晨说道，“不像某人，加班停休一礼拜，别说可乐了，连多余的矿泉水都没有！”
　　“滚蛋！”晏阑不知何时走到了乔晨身后，“恒众兴的司机审完了吗你就在这儿贫？赶紧回去继续审！”
　　乔晨翻了个白眼：“审！这就回去审！我开车带着兰局，不打扰你们了！”
　　晏阑在现场安排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回到车上，苏行闭着眼睛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听见他上车之后也没有动。
　　晏阑问：“怎么了？”
　　“有点儿累。”苏行轻声回答道。
　　晏阑抬起手摸了一下苏行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没发烧，是不是刚才情绪太激动了？”
　　“可能吧。”苏行说，“我想睡一会儿。”
　　“要不你回家吧？需要尸检的话我叫别的法医来做。”
　　“不用。”苏行自己从后座上拿出毯子盖好，“到了叫我。”
　　晏阑选了一条最绕远的路，让苏行睡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车缓缓停到市局的院里，晏阑熄了火，借着市局大楼里面的灯光仔细勾勒着苏行的侧颜。和第一次在他车上睡着的时候相比，苏行确实瘦了不少————下颌角的轮廓更加明显，脖子和锁骨的线条也更加瘦削了。不过此刻苏行的眉间没有了当时的抗拒和冷漠，而是变得安静柔和了。就算再嘴硬，身体还是诚实的。苏行已经把这辆车和身边的自己划进了安全范围内，所以才会毫不设防地安心入睡。
　　晏阑轻轻拍着苏行的手臂：“醒醒觉，到了。”
　　“嗯……”苏行睁开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发呆。
　　晏阑没忍住笑了一下，说：“睡迷糊了？小刺猬，咱们回市局了。”
　　“哦……”苏行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毯子叠好放回后座。临下车的时候他揉了揉鼻子，对晏阑说：“领导，毯子该洗了。”
　　“你个小刺猬！活过来了是吧！”
　　“我回去了！”苏行关上车门走回了刑科所。


第72章 
　　苏行陪孙铭睿拼了半宿的碎玻璃，又做了几次实验，最后证明玻璃是从里面碎开的，非外力人为造成。他们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品牌的鱼缸之前就有过几次炸裂伤人的情况，根据手头的证据可以确定为意外身亡。
　　死者家属闻讯赶来，在悲伤之余竟还能思路清楚地要求尸检，准备搜集证据起诉鱼缸的厂家。苏行只好连夜尸检给出鉴定报告，之后将整个案件移交给辖区。虽然西区分局主要领导几乎都被停职调查，但办事的人还是有的。因为武卫阳已经来市局熟悉工作，刘毅也就轻松了不少，他现在接过西区分局的摊子，带着下边的人梳理工作，同时给西区分局重新架构领导班子。
　　苏行累了一宿，正趴在办公桌上放空自己，晏阑直接推门进来：“跟你说件事。”
　　“领导，咱能不能敲门？”苏行把头支起来看向晏阑，“我要被你吓出个好歹来你负责吗？”
　　“我肯定负责啊。”晏阑拉开椅子坐到苏行对面，“你现在清醒吗？”
　　“清醒，说吧。”
　　“蒋虎已经交代出了冯颖，也就是陆卉梓她妈当时车祸的细节，但是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抓到设计这场车祸的曹金宝，所以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杀害冯颖。你手里还有没有关于冯颖案子的资料？”
　　“没有，我都给你了。”
　　晏阑叹了口气：“现在是在查案子，不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你有别的证据，我们或许就能重新开始调查当年的案件，很多事情也会变得顺利。如果还是现在这样，我们一天不抓到曹金宝或是肖鹏飞，就一天不知道谁要害冯颖，那对你的保护和对陆卉梓的保护都不能撤。你也看到了，西区分局黑了一片，我不能保证市局就没有黑的，如果市局里面有内鬼，我们查案的进度被透露出去，当年杀害冯颖的幕后人害怕事情暴露选择灭口，可能又是一桩命案。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个文件袋递给晏阑，说：“冯阿姨当年怀疑二院的主任违规操作，给卫生局写过举报信，举报信送出没多久她就出事了，这件事也就石沉大海了。当时被她举报的主任叫黄新，现在是二院的常务副院长。当年在卫生局负责处理这些事的正好是周建兴。”
　　“……”晏阑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来，“所以陆卉梓因为这个才怀疑周建兴？”
　　苏行点头：“对。举报信发出后不久，冯阿姨就跟陆叔叔说她开始被黄新针对。按照正常的处理进度，黄新不可能那么快就知道消息。更何况冯阿姨的信是在家里写的，又是她亲手送到的卫生局，全程不假人手，更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如果黄新知道，那就一定是卫生局有人看到了这封信然后告诉了他。”
　　晏阑：“……”
　　苏行继续说：“冯阿姨死后陆叔叔家报过一次失窃，警察来看过之后说只是普通入室盗窃，后来也就没了下文。陆叔叔觉得不对劲，但也不敢再继续坚持。”
　　“哪里不对劲？”
　　苏行解释道：“陆叔叔喜欢摄影，也喜欢收藏相机，当时他家客厅里放了许多相机，随便抱走一台就比丢的现金价值高，但是相机都完好无损，甚至连柜子都没被打开过。另外，卧室床头柜里有两千块钱现金，小偷只拿了几百块，难道小偷还知道见好就收？还有，屋里被翻的最乱的是书柜和写字台，谁家小偷不盯着钱财大件儿而去翻书？这根本不符合偷窃的行为逻辑。”
　　“所以他怀疑那个小偷是去找举报信和证据的？”
　　“是，我也这么怀疑。”苏行说道，“陆叔叔一直非常小心，从冯阿姨去世之后他就一直随身带着证据，所以并没有被翻出去。这些年陆叔叔明面上已经放过了这件事，所以后来对方也就没再盯着他们。他暗中调查出来的结果都在之前那个文件袋里，你应该看过了。”
　　“我看过了。”晏阑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袋，“那这个是……？”
　　“举报信和证据。”苏行补充道，“不过都是复印件，原件在陆叔叔那里。”
　　晏阑说：“我就说之前陆卉梓和你被人跟踪窃听一定是有原因的！之前我们把陆卉梓请来配合调查，可能当年那些人又想起了这件事，怕陆卉梓跟警方举报。”
　　苏行：“很有可能。”
　　晏阑松了口气：“最起码现在知道跟着你的人是为什么，我们就知道该怎么防范了。对了，你刚才说二院那个主任，叫黄新是吧？他做了什么违规操作？为什么院内都解决不了，要直接捅到卫生局去？”
　　“用病人试药。”苏行顿了顿，说道，“不同剂量的芬太尼对人体中枢神经的影响。”
　　“芬太尼……又是芬太尼……”
　　苏行：“对，这也是我担心的，又是芬太尼。红升医药、瑞达生物、丹卓斯，到处都跟芬太尼有关系。我觉得这就是同一件事————有人利用工作之便，借用职务权力在本市搭建起了一个违法贩卖芬太尼的网络。从试验到制药到贩卖，这里面牵扯了许多人。恒众兴只是这个网上最末端的一环，负责清扫那些挡路的人而已。真正的大鱼可能……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多大的鱼我也得给它捞出来宰了。”晏阑说道。
　　“哪有你说的这么轻松？”苏行却不太乐观，“恒众兴成立了二十年，如果说它的成立就是为了清扫障碍，那么在它成立之前这件事就在酝酿，甚至已经开始了。不管是什么力量，盘踞了二十余年，不说是根深蒂固，也一定是扎得非常深了。而且，你相信只有一个恒众兴吗？狡兔还有三窟呢，他们这么大的手笔，不可能只把赌注压在恒众兴一家公司上。”
　　“你想告诉我我们可能会有危险？”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危险。”苏行喝了口水，“在什么都没查到的时候，他们就敢在我身上装窃听器，还敢找人制造车祸试图灭我的口，足以证明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杀一个警察。魏屹然敢在大街上直接开枪射击，你说他是真的梁静茹附体，还是因为上面有人能兜得住他？警察持枪杀警察这种事都能兜得住，谁在他背后一手遮天？或者说谁给他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在平潞可以无法无天了？我一直就觉得我们查到这一步还没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是件挺奇迹的事情，直到那天我知道你跟兰局的关系我才明白，这不是奇迹，是他们不敢动你。魏屹然敢拿枪跟你硬扛，是因为他不知道你爸是谁。你虽然一直避讳着提及你跟兰局的关系，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说现实一点，省厅几位领导按照年纪算已经到头了，除非重大立功表现，否则肯定上不去了。可按照兰局的年纪和资历，很有可能再往上走，他现在是五局的一把手，再往上走会不会进办公厅？甚至成为常务？在这种情况下，‘得罪一个很有可能成为未来大领导的人’和‘忍痛断腕让你查到一部分事情就此收手’这两个选项摆在面前，换做是你，你选哪个？”
　　晏阑看着苏行，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时候你真的聪明得让人害怕。”
　　“分析极端情况而已。”大概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让他嗓子不舒服，苏行咳嗽了几声，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道，“你查到丹卓斯，他们就把丹卓斯扔出来，顺便把曾诚和魏屹然抛出来。你查到了恒众兴，他们就把恒众兴放在那儿，只有肖鹏飞和肖鹏跃跑了，剩下的都打包送给你。这几天你们加班加点审恒众兴的那些司机，顺着线索追过去，却发现那些顾问都消失了。他们跟你们打了个时间差，抛弃一个恒众兴，保了后面所有人。如果说最开始他们还跟在咱们后面擦屁股，那现在他们已经占据主动权了。他们太厉害了，而且消息非常灵通。你说市局不一定干净，我现在觉得市局一定有黑的。领导，你被人设计了。”
　　“我没有。”晏阑笑了一下，“咱俩在丹卓斯出事那晚，我临上救护车前让乔晨通知了我爸，我爸知道消息之后立刻给吴厅打了电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自上而下的压力迫使对方不得不把曾诚和魏屹然抛出来。至于市局不干净，我早在去丹卓斯之前就意识到了，我一直将计就计，就是为了看后面的发展。”
　　“……”苏行咽了下口水，“你才是聪明得让人害怕。”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是靠着我爸才当上这个支队长的吗？”
　　“那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审那些司机……？”
　　“审是肯定要审的，这些人身上背着案子，必须得审出来。”晏阑压低了声音说，“其实在发现恒众兴也是被扔出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事很复杂，而且我们已经失了先机，所以我现在揪着那些司机不放是个烟雾弹，目的是让对方以为我没办法了。他们松懈了，就会露出破绽，有破绽，我就能顺着查下去。那些顾问确实都消失了，但其实他们也并不是重点。就像冯颖这个案子一样，如果知道根源，知道这些受害者为什么被害，事情就顺出来了。我已经找人在暗中接触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看有没有像陆卉梓一样对自己家人去世心存疑虑的，有些事情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能知道。小刺猬，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傻。”
　　“好吧，你最聪明。”苏行把下巴放在手臂上，趴在桌上说道，“你既然都知道，我就不说了。”
　　“说点儿别的。”
　　“什么？”
　　“那个袖钉。”晏阑问，“什么时候放过去的？”
　　苏行说：“那是我的东西，我没说要送你。”
　　晏阑摸了摸苏行的头：“不许耍赖，给我了就是我的，不许往回要。”
　　“我没说给你。”
　　“你把衣服都留在我家了，唯独剩下那个，还说不是给我的？”晏阑戳了一下苏行的脸，“闹脾气也该有个度，那套睡衣我拿去干洗了，取回来之后你给我拿走，要是再敢还回来，我就吃了你！”
　　“吃人犯法。”苏行面无表情地怼了一句。
　　“阎王吃人还犯法吗？我就是法。”晏阑看着苏行的头顶，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嗯……”苏行轻声道，“不闹了。”
　　晏阑松了一口气，问：“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瘦了好多。”
　　“吃得挺好的，西西每天都跑来给我送饭。”
　　“你又气我！”晏阑说道，“刚说不闹了你就气我。”
　　“什么叫又气你？我什么时候气你了？”苏行反问。
　　“那天谁在这个屋里管陆卉梓叫‘卉卉’来着？”
　　苏行“噗嗤”一声笑出来：“领导，你也太小心眼了。”
　　晏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不仅小心眼，我还护短，谁欺负我的人都不行！”
　　“嗯，见识到了。”苏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晏阑，“领导，我先不回你家住了，兰局在，我觉得别扭。”
　　“可以，但你得每天给我报平安，不许失联，不许关机。还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动不动就删除拉黑这习惯可要不得！”
　　“知道了。”
　　晏阑：“你要是不愿意搬回楼下也没事，这里安静，说话也没人打扰，我多爬几次楼就当减肥了。”
　　“你再多爬几次楼，全局就都知道咱俩有事了。”苏行把手伸到晏阑面前，“杯子什么时候还我？”
　　“不还了。”
　　“挺大的领导抢别人杯子，丢不丢人？”
　　“你挺大个人，还跟孩子一样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你不丢人？”
　　“我那叫回家！”
　　“你再说一遍？！”
　　“本来就是！”苏行嘟囔道，“我本来就是回家……”
　　“怎么着？想让我在我家房本上加上你的名字？那你得再努力一把才行啊。”
　　“我要你房子干什么？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对，你不止有地方住，你还有个市值千万的院子。”晏阑调侃道，“富豪，以后我不当警察了你养我呗？”
　　“要不要脸？！”
　　“我看你是活过来了，都敢骂我了！”晏阑说着就要去抓苏行的头发。
　　“别闹！”苏行拦住了晏阑，伸手在旁边的桌子上摸了片刻，然后抓过一个盒子扔到俩人中间，“胃疼要吃胃药，别老吃止疼药。”
　　“……”晏阑愣了一下，旋即说道，“乔晨就是个大喇叭！”
　　“你还有事没？”苏行说，“没事赶紧下去，别在我这儿晃了。”
　　晏阑又揉了一把苏行的头发：“我有事，我的事就是看着你不让你跑了。”
　　苏行：“……”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从昨天晚上你就不太对劲，平常熬夜也没见你这么累，怎么了？”
　　“大病初愈身体虚。”苏行推了一下晏阑放在桌子上的手臂，“你赶紧下去吧，让我歇会儿。”
　　“累了就回家，王老又不会卡你考勤，别把自己弄得跟被剥削了一样。”晏阑看了一眼手表，“中午别去食堂了，我给你带饭回来，吃完饭就回家去。”
　　“嗯……”
　　“歇着吧，我先去忙了。”晏阑把门关好，站在楼道里透过玻璃看着苏行。苏行稍稍换了个姿势，从旁边拿起衣服披在肩上，然后把头埋在了手臂里。晏阑心里发紧，他想不明白苏行怎么会累成这样，刚才一个劲儿地跟他开玩笑都没能提起他的兴致。苏行现在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人还在，但是魂已经被抽走了似的。虽然他说话做事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像以前开玩笑怼人，可晏阑就是觉得现在的苏行是一个躯壳，里面已经被掏空了。
　　“一猜你就在这儿！”乔晨气喘吁吁地拉住晏阑，“快走！曹……曹金宝出现了！”


第73章 
　　“什么情况？”晏阑飞快地把车开出市局。
　　乔晨：“一组说在医院看见了曹金宝，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惊了，现在他们开车在追，叫咱们支援。”
　　“方向。”
　　“东五环外。”
　　“路况。”
　　“全绿。”
　　晏阑把警灯扣在了车顶上，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乔晨和晏阑十余年来的默契让他们之间沟通毫无障碍，简单的词汇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一个人追着信号开，另一个人紧急联络交通队架设路障。
　　在这个时候就只能感叹一句有钱真好，晏阑的巴博斯一路狂飙，竟然追上了一直咬在曹金宝车后面的警车。晏阑听到乔晨挂断电话，立刻拿起手台对旁边的车喊话道：“前方十公里收费站路口已设卡，最外侧车道，注意安全！”
　　“收到！”
　　几辆警车和顶着警灯的出勤车一路逼着曹金宝，晏阑的车则绕到了曹金宝的车前，渐渐形成了包围的态势。周围的社会车辆看到这个场景也都下意识地躲避，交通队已经开启紧急交通管制，防止伤及无辜。
　　乔晨紧盯后视镜，问道：“你撞不撞？”
　　“不撞，修车太贵。”晏阑说道，“为了他不值得。”
　　“没个实话。”乔晨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身上的钥匙手表等尖锐物品都摘下来放在椅子下面。
　　“我真不撞。”
　　乔晨：“对，你上次也说不撞，结果呢？你那是不撞吗？你那是不撞一次。”
　　“骗你是小狗。”晏阑再一起拿起手台喊话，“还有三公里！”
　　晏阑已经看到了前方的路障，他瞟了一眼后视镜，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次真不用撞。”
　　“变态。”乔晨已经拉好了扶手。
　　一公里。
　　五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在距离路障还有三米的时候，晏阑猛地打轮，让车子横着开了出去，后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几声急刹车的声音。
　　周围拦截的警察立刻围了上去，晏阑和乔晨也解开安全带持枪上前。
　　乔晨：“曹金宝，你已经被围住了，别做无谓挣扎，现在下车，双手放在头后。”
　　曹金宝并没有理会，而是再一次启动车子，站在左侧的警察立刻用警棍敲击前风挡，试图阻止曹金宝的行为。曹金宝不为所动，猛轰了一下油门。晏阑打了个手势，立刻有其他警察在更远处的地方重新摆放关卡。
　　“曹金宝，想想你躺在病床上的媳妇。”乔晨说道，“现在下车跟我们回去，别让你媳妇跟着着急。”
　　晏阑示意乔晨不要再说，而是拿起旁边警察的警棍直接砸向车窗：“他不吃这套！”
　　“你大爷！”乔晨立刻抄起旁边的警棍加入了破窗。
　　几下之后，副驾这一侧的车窗应声而碎，曹金宝也被逼急了，试图暴力冲撞前方的警察。晏阑直接从右侧伸手进去，一把就将曹金宝拽了起来。与此同时驾驶室一侧的车窗也被破开，另一边的警察飞快地打开车门把曹金宝的腿从踏板上踹开，然后熄火拔钥匙。晏阑已经把副驾车门拽开，用手铐把曹金宝铐在了窗框上。曹金宝手臂抓着敞开的车门，上半身斜躺在副驾座椅上，腰部卡在中控区，一条腿耷拉在座椅下，另一条腿支棱在驾驶室这一侧的门上，被三根警棍死死别住动弹不得。从远处看去，曹金宝整个人像被“抻直”了一样。
　　晏阑看曹金宝已经无法挪动，就松开了手站到一旁，等着手下把他从车里挪出来。乔晨掸了掸身上的土，走到晏阑身边递给他一根烟：“行啊英雄，宝刀未老！三十三岁的第一天，徒手抓凶犯！”
　　晏阑推开乔晨的手：“不抽，戒了。”
　　“哟，怎么了？小苏不让你抽？这一路回去得小一个小时，抽一根没事，我不跟他说。”
　　“他过敏。”
　　“过……过敏？”乔晨停住了点烟的手，“对烟过敏？”
　　“尼古丁过敏。”
　　“那他怎么不说啊！”乔晨立刻把烟塞了回去，“咱们几个身上那么大烟味，有时候抽完就跑回去开会，那他岂不是经常因为这个难受？”
　　“没那么严重，他吃药。”晏阑把烟盒打开，拿出烟塞到乔晨嘴里，“我不抽就行了，你们又不天天跟他在一起。为了他一个人集体戒烟？我可没那么不讲道理。他就是怕说了之后影响你们才不说的，你就当不知道。”
　　“难怪你最近抽的少了。”乔晨点上烟，“来，英雄，分享一下，为什么不让我提他媳妇了？”
　　“我估计他已经把他媳妇送走了。”
　　“送哪去？”
　　“送走。”
　　“啊……？”乔晨后知后觉地说，“不至于吧？那是亲媳妇啊！”
　　“回去看看吧。”晏阑拍了一下乔晨的肩膀，“你开回去。”
　　“干什么？你怎么不开了？”
　　晏阑把手臂伸到了乔晨面前。乔晨惊呼道：“卧槽！你行不行啊？！这么长一口子你还跟我这儿臭贫，走走走，赶紧去医院！”
　　“又死不了。”晏阑溜达到车旁，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医药盒，递给乔晨，“给我裹一下就行。”
　　“我可不敢碰，万一里边有碎玻璃呢？”乔晨手脚麻利地行医药盒里翻出纱布垫到晏阑胳膊上，然后把他推上了车，“就近处理，别挑医院了。”
　　“那不行。”晏阑说道，“这要是需要缝针的话，我得找个技术好的医院，别给我缝得歪七扭八的。这个又盖不住，到时候夏天一伸手，胳膊上一大长虫，多吓人啊。”
　　乔晨开着车往市区方向飞奔：“真变态。那您打算挑哪个医院？”
　　晏阑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然后说道：“三院吧，劳烦乔老妈子陪我去趟三院急诊部。”
　　“靠，真去三院啊？”
　　“去。”
　　乔晨用余光瞄了一下晏阑，开口问道：“你要查什么？”
　　“我胳膊上这么长一口子，你问我要去查什么？！你有没有人性？”
　　“没有！”乔晨没好气地说，“你最好只是去看这个伤，不然苏行知道了跟你发火，再捎带上我，我可就冤死了。”
　　晏阑沉默了一会儿，说：“去三院。我必须要知道为什么。”
　　“叩叩叩————”
　　苏行听到敲门声，从桌子上爬起来，说道：“进。”
　　乔晨推开门走进屋内，被苏行的样子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昨天熬了一宿，困的。”苏行搓了搓脸，“又有案子了？”
　　“没有。”乔晨走到苏行身边，关切地摸了下他的额头，然后说道，“不发烧啊，怎么还这么没精神？”
　　“真是困的。”苏行解释道，“这两天本来睡得就不好，昨天又熬了一宿，我感冒也没好利落，现在确实没什么精神。”
　　乔晨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刚才去抓曹金宝的时候晏阑胳膊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刚带他去缝了针。”
　　“他人呢？”
　　“给你买饭去了。”乔晨说，“我怕他一会儿回来吓着你，提前上来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苏行轻轻点头，“谢谢乔副，你也赶紧吃饭去吧。”
　　“那我下去了，你要还是难受就回家吧，别撑着。”
　　“好，我知道了。”
　　乔晨把晏阑拦在楼梯口，低声说道：“他好像一直在睡着，看起来特别累，脸色也很差，什么情况啊？”
　　“昨天晚上就这样了。”
　　“你干什么了？”乔晨说，“昨天晚上在现场的时候还挺好的，带你回了趟家就这样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晏阑拿胳膊肘怼了一下乔晨，“他昨天晚上情绪就特别不对，有点儿歇斯底里的感觉，后来安静下来就这样了，所以我才担心啊。行了，你赶紧下去吧，我上去找他聊聊。”
　　“哎！”乔晨叫住了晏阑，“悠着点儿，好不容易和好了，别再折腾了。”
　　“知道了。”
　　晏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发现苏行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饿不饿呀小刺猬？”晏阑把饭盒放在桌上，“赶紧吃饭吧。”
　　“乔副说你受伤了？”苏行抬起头看向晏阑，“让我看看。”
　　“没什么大事，就缝了五针。”
　　晏阑的手臂已经被包扎好了，苏行用手在无菌敷料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说道：“5厘米左右，还挺长的。怎么弄的？”
　　“吃饭吧我的苏大法医。”晏阑把旁边的消毒纸巾递到苏行面前，“擦擦手，边吃边说。”
　　晏阑把饭盒打开摆好，又把餐具放到顺手的位置，然后才说道：“曹金宝开车拒捕，我破窗之后伸手去拽他，被窗框上的碎玻璃划的。”
　　“别的地方没受伤？”
　　“没有。”晏阑说道，“放心，我去医院查过了。”
　　“那就好。”
　　晏阑握住苏行放在桌上的手，说道：“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到底是情绪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苏行扒拉着饭盒里的菜，半晌才回答道：“都有。我确实情绪不高，也确实觉得身上难受。”
　　“那我能帮你解决哪一个？”
　　“不用。”苏行轻轻摇头，“我回家睡一觉应该就好了，这几天我……我睡的不太好，昨天熬夜之后就觉得特别累，有点儿缓不过来。”
　　“好，那你下午就回去休息吧。”晏阑把椅子挪到了苏行身边，“你这样我看着揪心。”
　　苏行笑了一下，说：“怎么？这就嫌弃我了？我要是以后都这样了呢？”
　　“那我可能就习惯了。”晏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你以前情绪不高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我是真的怕你出事。”
　　“怕我想不开？放心吧，我不会的。”
　　晏阑轻声说道：“你是法医，你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关于死亡的知识，所以我才害怕。”
　　“除了安乐死以外，现有的所有死亡方式都很痛苦。然而我国安乐死不合法，所以你放心好了。”
　　“等等……”晏阑说道，“什么叫安乐死不合法我就可以放心，那要是合法了你就要去安乐死？”
　　“领导，你大脑皮层是不是没沟了？你是怎么把一句正常的话理解成这样的？”
　　“你仔细想想你刚才那句话的逻辑，明明就是你表达有误。”
　　“是你理解有问题。”
　　“不，就是你表达有问题！”晏阑接着又说道，“这个话题结束！”
　　苏行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真的不会想不开，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
　　“这个可以有。顺便再写一份卖身契，签字画押，你就归我了。”
　　“我又不傻！”
　　“不傻吗？”晏阑说道，“我觉得你挺傻的，守着我这么一张脸你还不开心，你还想怎么样？找个天仙来才行？”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苏行夹了一块肉塞到晏阑嘴里，“闭嘴！”
　　晏阑笑着把那块肉咽下，继而得寸进尺地说：“再喂我一块。”
　　“不喂！”
　　“我手受伤了……”
　　“别碰瓷，你伤的是左手。”
　　“……”晏阑悻悻地说，“早知道我就伤右手了。”
　　苏行把肉夹到晏阑饭盒里，轻声说：“下次别再受伤了。”
　　“好。”
　　两个人安静地又吃了一会儿饭，晏阑终于下定决心，他摩挲了一下苏行的后背，说：“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我去三院找淳教授了。”
　　“嗯，然后呢？问出什么来了？”
　　“他说你身体挺好的，之前那次可能只是意外。”
　　苏行继续吃着饭：“所以现在你信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晏阑解释道，“我就是怕你查出什么问题不跟我说，打算一个人自己扛着。”
　　苏行偏头看向晏阑：“领导，你到底看了多少韩剧？这种得了绝症的剧情你也想得出来？！我当年被误诊脑瘤就已经够狗血了，怎么着？现在还打算让我真的得个绝症？然后咱俩来一个天人永隔的虐心戏码？你这是天国的阶梯还是蓝色生死恋？”
　　“……”晏阑吞了下口水，“你怎么还急了？”
　　“是你太离谱！”
　　“那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突然就闹脾气！”
　　苏行避开了晏阑的眼神，说道：“我说过我会告诉你的，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晏阑：“只要你不再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就行。你说与不说，什么时候说，都由你决定。”
　　“我不会离开。”苏行低喃道，“就算你离开，我也不会离开。”
　　“开什么玩笑！小刺猬，你那袖钉已经把我死死地钉在你身上了！我才不会跑呢！”晏阑把肉夹回到苏行饭盒里，“你多吃点儿，赶紧胖回来，太瘦了硌手。”
　　“我基础代谢率高，不容易胖。”苏行说道，“领导，你现在比我大九岁了，你得注意饮食啊。”
　　“我算是发现了，你心情好不好都照样怼我！”
　　苏行放下筷子说道：“我吃好了。”
　　“你这才吃了多少？！不行，再吃点儿！”
　　“真吃不下了。”苏行推了一下饭盒，“跟我出来一下好吗？”
　　晏阑立刻跟着苏行往外走，两个人走到了二层的更衣室，苏行在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把门落锁，轻轻抱住了晏阑。
　　“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接受？”苏行问。
　　“只要你不杀人放火违法乱纪。”晏阑说，“怎么了？难不成你给我戴了绿帽子？……嘶！你怎么咬人啊？！”
　　“让你疼一下。”苏行放开晏阑，笑着说道，“再乱说话还咬你！”
　　“开心了吗？”晏阑轻轻摸着苏行的脸，“要是这样就能好，我天天让你抱让你咬。”
　　“变态！”苏行走到更衣柜前，“我换衣服，你出去吧。”
　　“怎么了？不让我看啊？”
　　“随便。”
　　晏阑坐在椅子上看着苏行结实紧致的后背说道：“细皮嫩肉的，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真好。”
　　“伤疤是警察的徽章，你不是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很荣耀吗？”
　　“我有说过吗？”
　　“那天晚上你不就是故意露出那些伤给我看吗？还遮遮掩掩的，欲盖弥彰。”
　　“我才没有！”晏阑嘴硬道，“我那是刚洗完澡，热。”
　　“领导，以后腹肌没练好就别拿出来招摇撞骗了。”
　　“我那还叫没练好？你是不是要求也太高了？是打算让我练成巨石强森那样才……”晏阑收了声，因为他看到了苏行身上非常标准的六块腹肌以及人鱼线。
　　苏行指着自己的腹肌说道：“这样才算合格。”
　　“我靠！”晏阑忍不住感叹道，“你是妖怪吗？你这么瘦怎么还能有腹肌？”
　　“瘦和肌肉没有必然联系。”苏行把更衣柜锁好，“而且我也不瘦。我回家睡觉去了，领导你加油练，我相信你！”


第74章 
　　晏阑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感觉自己那隐约可见的四块腹肌确实拿不出手。大概是因为队里其他人的身材都一般，他稍稍保持一下就能“傲视群雄”，让他有了一种自己身材很好的错觉。
　　他正暗自后悔那天晚上的“班门弄斧”，苏行却去而复返，推开更衣室的门说道：“我不是嫌弃你，别放在心上。腹肌的块数是天生的，而且你只要把体脂降下来很快就能练出来了。”
　　“怎么着？良心发现了？”
　　“那倒也不是，就是怕你心情不好去折磨你们队里其他人。”
　　“……你赶紧回家睡觉去吧！”
　　“走了！”
　　晏阑回到苏行办公室，看着那几乎就没动过的饭菜无声地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回到楼下。
　　苏幕遮：【别浪费粮食，帮我把饭吃了。】
　　晏阑：【不管】
　　苏幕遮：【……】
　　晏阑：【喂猫了】
　　苏幕遮：【喵？】
　　晏阑拿着手机笑出声来，他直接发了语音过去：“别操心了，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大傻子，别淫笑了！”乔晨推门进屋，直接说道，“曹金宝的老婆死了。”
　　“你他妈才淫笑呢！”
　　乔晨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曹金宝的老婆死了。”
　　“我听见了。”晏阑把饭盒推到乔晨面前，“帮我吃一份。”
　　乔晨按住晏阑的饭盒，严肃地说：“曹金宝的老婆死了，要！尸！检！”
　　“尸检就尸检吧，去请王老。苏行已经回家了。”晏阑打开饭盒，“赶紧帮我吃一份，要不浪费了。”
　　“王老去省厅开会了。现在法医室剩下那三个没有主检资格。”
　　“……”晏阑抬起头看向乔晨，“什么叫没有主检资格？”
　　“你傻啊！你看过他们上手吗？哪次不是跟在王老后面做记录打下手？那三个今年升法医师的职称考核都没过！要不然你以为王老为什么这么着急把苏行从鉴定中心调过来？之前的法医辞职之后法医室没人干活了！”
　　“我去接他！”晏阑快速地扒拉两口饭，走出了办公室。
　　晏阑在中途的地铁站接到了苏行，看他上车之后直接说：“杯架上有咖啡。”
　　“剥削啊……”苏行喝了口咖啡，“连家都不让回。”
　　晏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搬到二层去也一样跟着我们处理案子，其他法医根本没资格主检。昨天孙铭睿也说你们一起工作，你就是为了气我故意那么说的。”
　　苏行抠着手里的杯子，轻声问：“你生气了？”
　　“我很生气。”晏阑说道，“你这是公私不分，搬办公室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闹脾气就要刑科所的其他人陪着你一起折腾，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对不起……“
　　“你应该跟王老和孙铭睿道歉。个人情感不影响工作，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你别生气，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晏阑拍了一下苏行：“看着我。”
　　苏行小心翼翼地看向晏阑，在还没品出晏阑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被按在了座椅上，接着大脑就宕机了。
　　……
　　足足过了有五分钟，晏阑才放开苏行，说道：“这就是你骗我的下场。”
　　苏行捂着嘴，半天才回过神来：“领导，你吃我豆腐……”
　　“烦死了！”晏阑启动了车子，“折腾我一个礼拜，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什么搬办公室、什么跟着缉毒干活、什么要考研复习！全都是骗人的！我问过孙铭睿了！根本就是因为孙铭睿和郭俊杰都要搬到一层来，怕收拾屋子的时候土太大你过敏难受才让你先上去待着的！直到刚才你还不跟我说实话！你气死我了！苏行！你真的气死我了！”
　　苏行轻轻拽了一下晏阑的袖子：“真生气了？”
　　“你说呢？！”晏阑抬了下手臂，躲开了苏行的手。
　　“领导……”
　　“别叫我！”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苏行说。
　　“不接受！”晏阑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礼拜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根本就不能停下来，我一停下来满脑子就都是你跟我说过的话！不喜欢活人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那我算什么？！死人吗？！”
　　“你是阎王……”
　　“你还顶嘴！阎王怎么了？！阎王就不是人了？！我跟个傻子似的，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是不是骗我特别好玩啊？！看我被你骗得团团转，你特别开心是不是？！”
　　“你别这样……”苏行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就已经把我骗成这样了，你要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得被你骗得倾家荡产啊？！”
　　苏行把头扭向窗外：“领导，我已经很难受了，你别再说我了。”
　　“你难受？我还难受呢！”
　　苏行把头抵在车窗上，轻声说：“我真的很难受。”
　　“你……”晏阑用余光瞄了一眼苏行，连忙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苏行？！”
　　“你太吵了……”苏行挣脱晏阑的手，从车门的储物盒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让我安静一会儿……”
　　“你到底怎么了？”
　　“闭嘴！”
　　“……”晏阑噤了声。
　　车快开到市局的时候苏行才慢慢坐直身子，他把咖啡举到晏阑面前，说：“喝一口。”
　　“啊？”
　　“让你喝一口。”苏行还贴心地把吸管的位置摆好。
　　晏阑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吸了一口咖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苏行问：“苦吗？”
　　“不……不苦啊……”
　　苏行把杯子放回到杯架上，说道：“知道为什么不苦吗？因为这杯叫拿铁咖啡。给你讲一个冷知识，拿铁是音译自意大利语的Latte，意思是牛奶。”
　　“……”晏阑猛地拍了下额头，“我忘了让店员换成豆奶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要不要去医院？”
　　“好好开车吧。”苏行喝了一口水，“回去我还要尸检。”
　　“你还行吗？”
　　“我不行你行？”
　　晏阑：“你行，你最行，你都叫苏行了你肯定行……”
　　车停稳之后，苏行对晏阑说道：“一会儿我尸检，你不许进去打扰。”
　　“哎！”晏阑一把拽住苏行，“我不跟你吼了，别生气。”
　　“我没你那么大气性！”
　　“那你不许再不理我了。”
　　“到底是谁公私不分？”苏行掰开晏阑的手，“我要去解剖了！”
　　晏阑无奈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一边担心苏行过敏难受，一边又懊悔自己怎么会忘记让店员换豆奶，接着又开始反思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苏行会不会生气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太失态了。苏行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确实让他特别搓火，但再生气他也不应该那么跟苏行说话。他知道苏行心里一定比他难受千百倍，那些欲言又止的背后是一颗纠结到极致的心。晏阑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整理好情绪之后才下车往楼里走去。
　　乔晨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问：“审不审？”
　　“审。”晏阑边说边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白泽看到晏阑进入审讯室，立刻站起来问好：“晏队。”
　　“嗯。”晏阑朝他轻轻点头。
　　“晏队。”曹金宝跟着白泽叫了一声，随后把目光定在了晏阑贴着纱布的手臂上，“刚才就是你把我铐在车门上的？”
　　“是我，怎么着？想找我报仇？”
　　“你劲儿真大。”曹金宝笑道，“现在这年头像你这么好体力的警察可不多见喽。”
　　“那是你见的太少。”
　　“看来市局还是不一样哈，你们这些人看着就比下边的人精神。”
　　“闲聊到此结束。”晏阑翻开桌子上的案卷，“曹金宝，54岁，平潞市人，二十五年前因为过失伤人入狱，服刑三年。出狱后开了一家叫‘金宝天雅’的汽修厂，对吧？”
　　“没错。”
　　晏阑问：“你是什么时候搭上恒众兴的？”
　　“二十年前。”曹金宝坦然地回答道，“我在号里的狱友跟我前后脚出来，他出来之后先搭上了肖总，我当时为了结婚急用钱，就跟着他一起干了。”
　　“你那个狱友叫什么名字？”
　　“贾昭。”曹金宝说完之后又接着补充道，“不过他死了。接了个‘死活儿’，给家里捞了一笔。”
　　晏阑知道这个“死活儿”就是之前何浩明和蒋虎说的那种“有去无回”，简单来说就是自杀式袭击。
　　“别浪费时间，把你这些年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可以。”曹金宝非常痛快，“先给根儿烟。”
　　晏阑拿出烟递给他。
　　“谢了！”曹金宝接过烟愣了一下，“哟，黄鹤楼？你们小警察还抽得起这烟？看来现在待遇不错了？”
　　“跟你可没法比。”晏阑说道，“挂着‘顾问’的名头，怎么也不能比杀手挣得少吧？”
　　曹金宝缓缓吐出了一口白烟，缭绕的烟雾让他那本就涣散的眼神显得更加飘忽。少顷，他开口道：“其实我们还真没司机挣得多，毕竟他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他们杀个人到手应该六位数起，我设计一次事故基本也就五位数。”
　　“你们接活儿也分档次吗？”
　　“当然分。”曹金宝交代道，“小打小闹的也就一两万，像那种撞死人还得伪造成意外的，五万起步。要是后面需要收尾清扫的特别大的活儿才能给十万块。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只接过一次十万的。”
　　“你一共设计过几次命案？”
　　“23次。”
　　“记得这么清楚？”
　　“嗐，”曹金宝弹了一下烟灰，“毕竟是过手的人命，记得清楚点儿，到了阴曹地府也好知道找谁磕头赔罪。”
　　“知道要赔罪还干这种营生？”
　　“那也是死了之后再说，活着的时候就想活着的事。你不懂，那个时候都是国有制，连违反计划生育都能被开除，还得在档案上留记录，更别说我这种蹲过大狱的了。那会儿自己单干哪有那么容易？挣了钱的那是‘个体户’，自己从国企辞职出来的叫‘下海’，像我这种的都是‘盲流’，谁都不待见。就算有了个汽修厂又有什么用？欸，你这个年纪的是不是都不知道‘盲流’是什么意思了？”
　　“知道。”晏阑打断了曹金宝的东拉西扯，“你的客户都有哪些？”
　　“我们不见客户。”曹金宝指了一下审讯室一侧的玻璃，“就这玩意，只能单面看见的这种，我们会议室里也有一个。客户在那头提要求，我们在这边记录，然后做设计，设计好之后有人送进去给客户看。客户能看见我们，但我们看不见客户。”
　　在观察室里的庞广龙忍不住骂了一句：“太他妈鸡贼了！”
　　林欢立刻示意他噤声，因为现在观察室里站了一排领导————在刚才知道曹金宝一共设计了23起命案之后，乔晨就去把领导都请来了。
　　晏阑说：“23起事故，一个一个慢慢说吧，咱有的是时间。”
　　“成，那就从最近的开始吧。”曹金宝交代的十分细致，或许是他真觉得自己死后得下去赔罪，所以把每一次事故受害人的姓名年龄体貌特征都记得很清楚。这也给之后的侦破工作降低了不少难度。
　　苏行敲门进入观察室的时候被里面的“排面”吓了一跳，以兰正茂为首，旁边依次坐着江洧洋、刘毅和武卫阳。乔晨带着庞广龙和林欢躲在角落里，几乎看不到人。
　　“那个……”苏行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来送田雅的尸检报告。”
　　兰正茂扭头看向他：“田雅？”
　　“曹金宝的妻子。”苏行说，“死因是窒息。口鼻处发现的纤维和医院枕套上提取到的纤维一致，可以确定是被人用医院的枕头捂住口鼻导致的窒息。有一部分抢救伤，结合诊疗记录确认没有问题，具体的情况都在报告里。”
　　“好，给我吧。”兰正茂接过报告。
　　审讯室内，晏阑问：“你刚才不是说接过一次十万的单吗？什么时候的？”
　　“十六年前。”曹金宝喝了一口面前的水，“死的那个还是你们同行……”
　　十六年前，警察。晏阑突然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他连忙用手指敲着桌子给乔晨打暗号，但为时已晚。曹金宝已经顺着把话说了出来：“那人叫苏荣。”
　　砰！审讯室的门被踹开，苏行两步就冲到曹金宝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曹金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傻了：“我我我……”
　　“你再说一遍！”苏行的手紧紧扣在曹金宝的喉咙上，“叫什么？！”
　　“苏、苏苏荣……”曹金宝已经被苏行拎了起来，整张脸涨得发紫，手脚拼命地在空中划动挣扎着。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苏行。在一瞬的惊愕之后，旁边的刑警一拥而上，却都没能解除苏行对曹金宝的钳制。晏阑直接拦腰抱住了苏行，喊道：“苏行！你冷静！”
　　旁边此起彼伏的喊声也响了起来————
　　“快来人！”
　　“赶紧来人帮忙！”
　　“快叫人来！快快快！”
　　观察室里的人蜂拥而至，武卫阳和乔晨一左一右，用尽了全力才掰开苏行的手。然而苏行就像被激怒的困兽，挣扎着又要扑向正在努力倒气的曹金宝。
　　“苏行！”晏阑一声暴吼，把苏行死死按在了墙上，“冷静！你给我冷静！”
　　苏行直直地盯着曹金宝，如果眼神能杀人，曹金宝现在已经死了千万次了。
　　“看着我！苏行！”晏阑双手扶住苏行的头，“这是在审讯室！你是一名警察！”
　　苏行在晏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瞋目裂眦的倒影，像是从梦魇中惊醒一般陡然卸了力，上半身挂在了晏阑的手臂上，晏阑连忙用脚把刚才慌乱中被带翻的椅子勾到身边，扶着苏行坐下。
　　江洧洋安排道：“乔晨把人带到审三，其他人出去。”
　　一群惊慌未定的警察拖着死里逃生的曹金宝去往审讯三室，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江洧洋轻轻拍了拍苏行的肩膀，也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随着房门的关闭，周遭安静了下来，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没事了，苏行，我在。”晏阑轻声安抚道。
　　苏行用已经噙满泪水的眼睛注视着晏阑，半晌，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滚烫的气，同时一颗豆大的泪水滑落，滴到了二人紧握着的手上。


第75章 
　　林欢和庞广龙躲在办公区窃窃私语，他们就算再傻，此刻也知道了苏行暴怒的原因。
　　庞广龙叹了口气，说：“十六年前他才八岁，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了。”
　　“胖胖，你知道小苏他妈也没了吗？”
　　“啊？”
　　林欢说：“之前徐絮那个案子完了之后，有一天小苏十点多才来上班，我问孙铭睿，他告诉我小苏去给他妈扫墓去了，那天是他妈的忌日。”
　　庞广龙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就是个傻缺！我之前还跟他开过家里人的玩笑，还说过什么‘你爸妈没告诉过你吗’这种话。”
　　“行了。”林欢连忙拉住庞广龙的手，“你不知情，咱们都不知情，小苏不会怪你的。”
　　庞广龙把手插在头发里，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林欢：“欢姐，你还记得之前李……李什么玩意那女的来警局闹的时候，小苏说的那话吗？他说他八岁就离开家了，难道是……？”
　　“我估计是。”林欢轻轻点头。
　　“艹！”庞广龙拍了下桌子，“这还是人吗？！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轻点儿！”林欢拦了一下庞广龙的手，“手是自己的，你为这种畜生伤了自己，得不偿失。”
　　“我替小苏觉得难过。”庞广龙说，“我心疼他啊！”
　　林欢：“要是真心疼他，咱就得帮他查出来当年苏叔叔为什么死。”
　　“这怎么查啊！”庞广龙十分颓然地说，“这些顾问都不知道客户是谁，光知道杀手管个屁用！”
　　林欢微微皱眉：“你冷静。虽然调查组不管风纪的事，那你也别在办公室里骂人。”
　　庞广龙撇了下嘴：“我烦躁啊！我是真烦躁！你说小苏这……唉……这也就是文职不配枪，不然照着小苏刚才那样，我估计真得犯错误了。”
　　“胖胖，我觉得这事深了。”林欢语气难辨地说道。
　　“谋杀警察，能不深吗？！”
　　“不是。”林欢指了一下电脑，“我刚才在系统里看了一下，咱们查不到档案。不是查不到当时那个车祸的案卷，而是连苏叔叔的档案都无权查看。”
　　“啊？什么情况啊？卧底？还是特情？”
　　林欢想了想，回答道：“估计是特情。而且我看江局一直知道这事。”
　　“嗯？”
　　“刚才在观察室里，曹金宝那边话音刚落，江局就已经伸手去拽小苏了，要不是中间隔着兰局，我估计小苏也不至于直接冲进审讯室。”
　　庞广龙猛地喝了口水：“可是你说如果江局知道，那这么多年他就没想着调查？还是说他也没办法查？如果他也没办法查的话，那还有谁能查这事？”
　　“兰局在这儿。”林欢顿了顿，“而且现在我们有了曹金宝的口供。之前蒋虎交代的那些案子都已经准备重启调查了，现在曹金宝交代的是谋杀一名警察，这事肯定不会被轻易放过。”
　　一辆出勤车在这时冲到了市局院内，不管不顾地停在了正门口，王军从车上下来，把钥匙随便扔给了旁边的一名小警察，边走边问：“他人呢？”
　　“还在审一，”江洧洋拽了一下王军，“晏阑跟他在一起。”
　　“我不管他跟谁在一起。”王军径直向审讯一室走去，“他是我半个儿子，这个时候他需要我！”
　　砰！审讯一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小行！”
　　苏行在听到王军的声音之后把头抬起来，像在外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一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泪水近乎决堤般涌了出来。
　　王军一把搂住苏行，把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腹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乖，不哭了啊，一会儿哭完该难受了。”
　　“叔……”苏行抽噎着说，“我爸是被人害死的……我爸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王军一边安抚苏行，一边对晏阑说道，“你去法医室，把我办公桌抽屉里的一个方形铁盒拿过来。”
　　“好。”晏阑立刻起身照做。
　　“走了。”
　　苏行听言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江洧洋，抽泣着说：“江局，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是不是？”
　　江洧洋轻轻点了下头。
　　苏行抹了一把眼泪：“可不可以重启调查？我不能让他们冤死！”
　　“先查这件事。”江洧洋说道，“兰局和调查组都在这儿，这件事比较好查。至于其他的，还需要契机。刚才兰局已经准备向上面打报告了，你放心，既然现在我们有了口供，就一定要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这不只是你的心病，这也是我们的心病。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军坐到苏行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太激动了，你这两天本来就不舒服，一会儿再犯病就更难受了。像以前我教你的那样深呼吸。”
　　晏阑拿着盒子走回审讯室的时候，看到王军一手托住苏行的额头，一手随着苏行的呼吸而来回抚摸着他的后背。这让晏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特别失败————自己一直在让苏行难受，从心理到身体。这么长时间了，晏阑甚至都没有好好想过怎么能让苏行舒服，每一次在他犯病的时候，自己能做的只有手足无措地让他用药。
　　不过这种想法只短暂地存在了一下，因为苏行在听到响动之后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写满了“你不要走”。
　　晏阑走到苏行的身边，把盒子递给王军。苏行自然地把头靠在了晏阑的腰间，按住王军要打开盒子的手：“别。”
　　“没关系，都是自己人。”王军说着就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水果糖塞到苏行手里。
　　苏行刚才情绪过于激动，现在双手发麻，动作有些不太利索。晏阑伸手帮他剥开水果糖外面的玻璃纸，把糖塞到了他嘴里。
　　晏阑看着那早就归属于“童年记忆”的水果糖，突然想起当初陆卉梓在苏行耳边的那个提问。原来是从小就爱吃酸三色，难怪当时听到那个问题时苏行有一瞬间的错愕，毕竟这种喜好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江洧洋看了一眼表，说道：“这也快到下班时间了，晏阑你把苏行安全送回家，一定确保他没问题再离开。老王你跟我回办公室。”
　　王军把盒子放到苏行腿上，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起身跟着江洧洋离开了审讯室。
　　晏阑蹲到苏行身边，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苏行轻轻点了下头：“送我回家吧。”
　　“能自己走吗？”
　　“可以。”苏行慢慢地站了起来。
　　晏阑护着苏行从刑科所的侧门离开，尽量避免与其他人接触。
　　“回我家。”苏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晏阑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手，安静地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
　　在走进卧室的一瞬间，苏行就彻底松了神，任凭晏阑把他拖到了床上。在晏阑帮他擦脸换衣服的整个过程中，苏行都没出过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一直到躺在床上，苏行才轻轻碰了一下晏阑的手，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别走。”
　　“好。”晏阑心疼地抚摸着苏行的脸，“我陪你。”
　　苏行在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噩梦中来回挣扎，父亲的脸不停出现在眼前，温柔的、慈爱的、严厉的，到后面全部变成了带血的、残缺的，惨不忍睹。他觉得自己陷在无尽的漩涡之中，不同的景象在眼前快速闪过，从一片纯白变成火光冲天，甚至远处还有爆鸣声响。
　　“轰隆————”
　　苏行脚下一空，猛然惊醒。他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暴雨如注，天空暗沉得仿佛已是黑夜一般，然而此时墙上的挂钟却刚刚指到六点。
　　他走了，这很好，苏行想，又是我一个人了。
　　卧室的门却在这时被轻轻推开，晏阑端着碗走了进来：“醒了？”
　　“你……”由于刚刚睡醒，苏行的嗓子还有些发紧，他清了下喉咙，问，“你没走？”
　　“我走哪去？”晏阑把还冒着热气的碗放到床头桌上，“我饿得不行，看你还睡着，就先去煮了碗面，想着等你醒了再给你做。你醒了就你先吃，我再去做一碗。”
　　“不用。”苏行说道，“我不饿，你吃吧。”
　　“你今天中午就吃了那么一点儿，不可能不饿。赶紧吃！”晏阑说着就要离开。
　　“真不饿。”
　　“咕噜……”
　　晏阑指着苏行的肚子说道：“身体是诚实的。赶紧吃，我很快就回来。”
　　五分钟后晏阑端着另外一碗面走了进来，看苏行正挑着面条发呆，他叹了口气，走到苏行身边说：“小刺猬，你是打算把它重新织回去吗？”
　　“啊？”苏行回过神来，“什么织回去？”
　　“方便面啊！”晏阑用自己手中的碗把苏行的碗换了过来，“我这碗刚出锅，趁热吃。”
　　“方便面你还煮？”
　　“煮的比泡的好吃。”晏阑说，“凑合吃吧，你家冰箱空得跟新的没区别，这几天你吃什么了？不会是生生饿了一礼拜吧？”
　　“没有。这几天都是西西给我送饭来，她还没开学，跟家呆着没事干。”苏行又下意识地补充道，“她男朋友平常上班，只有周末才出去约会。”
　　晏阑笑了一下，说：“那是你妹妹，我怎么会跟你妹妹吃醋？你也太小看我了。”
　　苏行吃了一口面，含糊着问道：“你一直都没走？不审讯了？”
　　“我现在头等大事是陪着你。”
　　“你才公私不分！”
　　“真记仇。”晏阑用手臂碰了一下苏行，“许你闹脾气不理我，就不许我撒撒火了？讲不讲道理？”
　　苏行不为所动：“讲道理，你现在应该去审讯。”
　　“讲道理，那个案子已经轮不到我审了。”晏阑说道，“刘副局亲自上了。”
　　“啊……？”
　　“我爸紧急打报告申请权限调阅卷宗，临下班的时候上面口头指示已经下来了。”
　　“什么？”
　　“重启调查。”晏阑补充道，“原话是‘务必将苏荣同志的死因彻查清楚，不能让我们的战友白白牺牲’。正式手续过几天走完之后就下发到省厅和市局。江局亲自带队、刘副局和武副局一起配合。”
　　“啪哒”，一滴眼泪落到了苏行的碗里。晏阑连忙放下碗，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苏行，他说道：“觉得不咸也用不着自己加料啊！厨房里的酱油又不是摆设。”
　　苏行破涕为笑，拿过纸巾擦了一下眼睛：“不哭了，丢人。”
　　“不丢人。”晏阑揉了一下苏行的头发，“跟我面前不用逞强，我不嫌弃你。”
　　“那也不哭了，”苏行说，“下午哭得我头皮发麻。”
　　“你今天吓得我头皮发麻。”晏阑轻声说，“你怎么那么大劲儿？！我都差点脱手。”
　　苏行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碗一把抓过晏阑的手臂，反复确认之后才放下心来。晏阑说：“没事，我伤的是左手，拽你的时候用的右手。不过确实有点儿疼，要不一会儿你再给我看看？”
　　“现在看。”
　　“吃完再看。”晏阑把碗塞回到苏行手里，“汤也喝了，一滴不许剩。”
　　“咸……”
　　晏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咸也是你自己加的料。”
　　“你水放少了。”
　　“我的就不咸。”
　　“那是你口重。”
　　“你活过来了是吧？”晏阑说道，“刚才还哭哭啼啼地不让我走，现在就又开启了怼人模式？”
　　“谁哭哭啼啼了？谁不让你走了？”
　　“你再嘴硬我就吃了你！”
　　“吃人犯法！”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苏行没再回嘴，低着头默默把一整碗面条都吃完了。
　　“我去刷碗。”
　　“行了。”晏阑打断道，“你歇着吧，我去。”
　　苏行：“我家没有洗碗机。”
　　晏阑翻了个白眼：“洗碗机没发明之前难道人们都不刷碗吗？”
　　苏行看着晏阑离开的背影，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晏阑：“干什么来了？吃饱喝足，又有精神了是吗？”
　　“对不起。”苏行轻声说。
　　“嗯？”
　　“上周，是我不好，我不该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也不该拿搬办公室骗你，更不该说那么难听的话。”
　　“知道就好。”晏阑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洗干净放到沥水架上，拉着苏行往客厅走，“你那话何止是难听啊，跟拿刀直接剜我的心没区别了。”
　　苏行让晏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蹲到了晏阑身边，小心翼翼地揭开他手臂上的敷料。
　　“疼不疼？”苏行问。
　　“不疼。”晏阑说，“跟你那些扎心的话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以后不说了。”苏行轻轻地把晏阑伤口周围清理干净，“渗出了一些组织液，还好，线没崩断，不用重新缝。我帮你换一块敷料，你今天洗澡的时候最好裹上保鲜膜，这伤口已经够多灾多难的了，别再欺负它了。”
　　“那你也别再欺负我了。”
　　“嗯，不闹了，我真的累了。”苏行坐回到沙发上，“太伤神了。”
　　“你还知道伤神啊！”晏阑抓过苏行的手，“我今晚不走了行不行？”
　　“我家没地方睡。”
　　“你这明明就是三居室，我都看见有客卧了。”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到一个陌生场所先观察环境，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晏阑说道，“我不打扰你休息，你需要的话就喊我一声。”
　　“你睡得惯吗？你一个平常睡两米五大床的人。”
　　“说的好像我真是没吃过苦的富二代似的。”晏阑笑道，“休息室那一米九乘九十的反人类上下铺我都睡得了，怎么到你家就睡不了了？”
　　“那我去给你铺床。”
　　”待会儿再说，”晏阑拦住苏行，“先给你看样东西。”


第76章 
　　晏阑把手机解锁递给苏行，说道：“这是后来审出来的口供，关于当年车祸的详细情况。”
　　“你跟我说说吧，”苏行把手机推了回去，“不想看屏幕，眼睛疼。”
　　“我得先问你，当年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苏行：“我当年背着师父偷偷看过照片，尸体表面呈黑褐色，几乎全部炭化了。但我不知道是烧死还是死后焚尸，当时我年纪太小，还不懂这些。师父这些年没跟我提过，尸检报告我也调不出来，所以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说吧，我现在挺冷静的。”
　　“好。”晏阑开始讲述，“曹金宝知道的也不多，他并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但具体实施人是他选定的，叫做贾昭，是他的狱友，也是把他带进恒众兴的人。这个贾昭五年前已经死了，车祸，驾驶着大货车和一辆小轿车迎头相撞，他和那辆车的司机当场死亡。”
　　“也是接的活？”苏行问。
　　“是。原因不知道，也不是曹金宝设计的。”
　　“继续说吧。”
　　晏阑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场车祸的时间和地点都不是曹金宝定的。当时他原本是要设计车祸，但他的客户不同意，说现场不能有第二辆车存在过的痕迹。最后的设计是找人在你爸的车上动了手脚，把刹车片换成了并不耐高温的材质。你爸出事当晚开车进了山，连续行驶超过两个小时，高温使用后刹车片断裂。”
　　苏行轻声说：“我爸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算刹车片断裂他也不应该出事才对。我后来在他的遗物里看到了当年他出去受训时候的笔记，里面有行驶途中刹车失灵的处置办法。怎么还会……”
　　晏阑回答：“因为贾昭和曹金宝一直开车跟着他，在发现他车失控之后反复多次别车，最后在那段山路第七个‘胳膊肘弯’的地方把你爸的车挤下了山路。车翻下去之后你爸其实还有意识，贾昭用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个方向盘把你爸砸晕，然后把那个方向盘换到了你爸的车上，伪造了头部撞击方向盘的假象。之后他们又将油箱的油放了出来，点了火……”
　　苏行问：“然后呢？当时的痕检没有发现可疑的？”
　　“目前看来是没有。”晏阑划了一下手机，“曹金宝他们很小心，放的汽油量和后来又倒在现场的汽油量刚好符合从市区满箱油开进山之后的余量。那天夜里刮大风，车所在的地方又全是干树枝。等江局和王老意识到你爸出事之后带人赶到现场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车的框架都快烧散了。现场痕检如果有问题的话王老和江局不可能放过的，不过也不一定，这个要等案件正式重启之后调出来当年的物证和卷宗才能确认。”
　　苏行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他们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时间、地点甚至是天气，就是为了把我爸送上路。”
　　晏阑轻轻抚摸了一下苏行的后背，关切道：“你还好吗？”
　　“没事。”苏行说道，“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我想知道那人跟我爸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晏阑斟酌着措辞问道，“那天晚上你爸临出门时候有什么不同往常的行为吗？或者说过什么话？”
　　苏行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当年师父和负责办案的警察就问过我，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而且人的记忆是会自动修正的，所以我现在就算回忆起什么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很有可能是我在自己理顺逻辑的过程中修正了记忆。这个你应该更了解，重大事故的幸存者和目击者往往会出现记忆偏差，有时甚至会误导你们破案。”
　　“我知道。”晏阑轻轻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那你知道你爸那段时间在查什么案子吗？”
　　“不清楚。那个时候我才八岁，他不会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情。而且因为李婉琴的原因，那会儿我爸基本只是回家睡个觉。”
　　晏阑说：“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你爸那晚为什么突然开车进山，但我觉得他进山的原因应该是破案的关键，所以如果你能想起什么，或者找到什么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交给我。”
　　“我明白。”苏行抬起眼直视着晏阑，轻声说道，“领导，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如果真的找到了幕后的人，你们抓捕的时候带上我。”
　　“抓捕现场会很危险。”晏阑本能地要拒绝，但在对上苏行那双炽热的眼睛之后还是松了口，“带上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冲动了，你今天差点儿就把曹金宝掐死了。”
　　苏行用力地点了下头：“我保证会克制自己。”
　　晏阑说：“之前你说小时候跟人打架，心底里有点儿阴暗面，我还觉得没那么严重。今天我算是真的见识到什么叫要杀人的眼神，你太吓人了。”
　　“我当时失控了。”苏行说道，“可是换作是你，你不会崩溃吗？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你知道你妈是被人害死的，你会怎么样？”
　　“我？”晏阑偏着头想了想，“那得看我当时身上有没有枪了。”
　　苏行：“……”
　　“开玩笑的！”晏阑搂住苏行，“我怎么可能随便开枪？我又不是魏屹然那货。不过你说的对，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一定会比你好到哪去。骨肉至亲血浓于水，旁人再怎么安慰对当事人来说都是无用的，你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对吧？”
　　苏行轻轻点了下头。
　　晏阑说：“今天的事情我爸替你拦住了，但是你还得做个样子，写份检讨，不多，800字就行。不用当众读，也不放进档案，就给现场的其他人一个交代，在公示栏里挂一礼拜。”
　　“知道了。”苏行站起来说道，“我先去洗个澡。”
　　“好。”
　　哗哗的水声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才结束，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飘飘忽忽地从门缝中钻了出来。苏行头顶着毛巾，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下拖鞋底的水，径直往卧室走去。晏阑的声音从身后的客厅传来：“你平常在家都不穿衣服吗？”
　　苏行动作一顿，把毛巾抓下来搭在肩膀上，勉强盖住前胸：“平常家里没人，而且我又没光着，我穿内裤了！”
　　晏阑已经走到苏行身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刺猬，答应我一件事呗？”
　　“什么？”
　　“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晏阑伸手在苏行的腹肌上摸了一把，“更不许给别人看你这么好的身材。”
　　“变态的控制欲！”苏行推开晏阑，“你说了不算，我愿意给谁看就给谁看！”
　　“喂！你说谁变态？！”
　　苏行回到卧室门口，把干净的内裤睡衣塞到晏阑手里：“你去洗吧，毛巾和浴巾我都给你放好了。”
　　晏阑看着手中的衣服，说道：“你的我穿得了吗？”
　　“能穿！”苏行翻了个白眼，“你就比我高两厘米，还真把自己当巨人了？！我们普通人的睡衣是有大小区间的，不像你们那种差一点儿都穿不进去的量体裁衣。”
　　“好的小刺猬，知道你又活过来了。”晏阑边说边往卫生间走去。
　　“回来！”苏行叫住晏阑，用手指了一下他的手臂，“去裹上保鲜膜再洗。”
　　“上班有乔晨管，下班有你管，我这命啊……！”
　　“有人管你还不乐意了！”
　　“非常乐意。”晏阑拿保鲜膜把自己左臂裹好，走进了卫生间。
　　晏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只有些许灯光从苏行的卧室里漏出来。卧室的门没有关，苏行正靠在床上看书，看起来安静平和。
　　晏阑走过去敲了敲门。
　　苏行抬起头来看向他，问：“有事吗？”
　　“没事，来看看你。”晏阑说，“这就要睡了？”
　　“嗯。”苏行轻轻点头，“有点累了，看会儿书就当催眠了。”
　　“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苏行微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今天也挺辛苦的，还受了伤，早点休息吧。”
　　“那……我帮你关门？”
　　“不用，我一般不关门。”苏行说，“好了领导，我答应你，如果我睡不着的话就去骚扰你，绝对不憋着自己。”
　　“那你早点休息。”晏阑顿了顿，又问，“明早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还没想好。”苏行说道，“明天起来再说吧。”
　　“好，那我回去了。”
　　晏阑把客卧的门关好，身心俱疲地躺在床上，这一天过得太漫长了。他摸出手机，删除了微信里无聊的推送，然后点开乔晨的头像，发了个句号过去。
　　乔晨很快回复：【在，说。】
　　【能确认曹金宝说的吗】
　　【当年尸检是王老做的，不可能有问题。痕检员现在已经退休，暂时还没联系到。你在怀疑什么？】
　　晏阑犹豫了一会儿，打字道：【727】
　　乔晨：【？？？！！！】
　　【明天见面再说吧】晏阑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就锁了屏。
　　晏阑并不是个择席的人，出外勤的时候甚至连地板都睡过，但今晚他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来回往复各种片段，混乱且没有逻辑。就在他被大量回忆挤压的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苏行缓步走到了床边。晏阑刚要睁眼翻身，就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他心念一动，决定继续装睡。晏阑感觉到苏行的手在自己后颈处那一片伤疤上停留了许久，在他即将忍耐不住的时候苏行却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晏阑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扭头盯着已经被再次关闭的房门发愣，心里默默地想：我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你对不对？你是因为这个才跑的吗？因为我说了一句“熊孩子”，因为你发现我不想让别人碰这个伤，所以就认为我到现在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怕我知道之后就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你当年还那么小，我怎么会怪你……
　　晏阑有些躺不下去了，他准备去找苏行把话说清楚，却在门被拉开一道缝的时候就停住了手————苏行正抱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那个角度应该是他父母的照片。
　　算了，今天不适合说这个。晏阑又悄悄把门关好回到了床上，开始盘算着怎么确认当年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苏行。
　　“昨晚睡得好吗？”苏行问。
　　“还不错。”晏阑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煎饼，含糊地回答道，“你家床挺舒服的。”
　　“不用勉强，豌豆公主。”
　　“什么就豌豆公主？！”晏阑拿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苏行，“你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比喻？！”
　　“你不是吗？”苏行说道，“我特意给你铺了三床褥子，结果你今早还是揉着腰出来的。如果不是床不舒服的话……那就是你昨晚偷偷带人回来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运动？”
　　晏阑翻了个白眼：“去你的！”
　　“你赶紧回自己家去住吧，我真伺候不起你。”苏行说。
　　“你不是答应了你养我吗？”
　　苏行瞪着晏阑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没拒绝啊！”晏阑笑眯眯地说道，“在我这里，没拒绝就是答应。”
　　苏行：“那我现在拒绝，我养不起你。”
　　“我很好养活的。”晏阑得寸进尺地靠近了苏行，“有你就行了。”
　　苏行躲了一下：“你手里那煎饼25一个，按照这种消费水平，我肯定养不起你。”
　　“……你这早餐标准也太超过了吧？”
　　“怕您饿着，特意买了双蛋双薄脆还加了肠。”
　　“……”晏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厚了不少的煎饼，缓缓地说，“你这还真……真是怕我饿着啊……”
　　“不然呢？”苏行说道，“我平常餐标只有5块，你这一个煎饼吃下去我五天的早饭，你再在我这儿多住两天，我就打算啃墙皮了。我半年工资买不起你一套睡衣，你车库里最便宜的车比我这套房都贵，你一个胸针我三辈子不吃不喝都买不起。豌豆公主，您还是回您那六室三厅的‘大别野’里去吧！”
　　“其他的都先放在一边，现在我先纠正你一个错误。”晏阑说道，“那个胸针是你的。”
　　“你不是说那是晏总留给你以后的……”
　　“那不就是你吗？”晏阑笑着抓了一把苏行的头发，“小刺猬，给自己绕进去了吧？！”
　　苏行连忙躲开：“我上班去了！”
　　“一起走啊！”
　　“把门给我撞上就行了！”苏行已经抓着钥匙跑了出去。
　　晏阑优哉游哉地吃完煎饼走出家门，发现苏行还在电梯间站着，他笑着说道：“这个时候体现出独栋的好处了吧？实在不行以后换个电梯入户的公寓，逃跑还能快一些，不然现在这样多尴尬？”
　　苏行：“……”
　　“你别开车了。”晏阑说道，“咱们俩人坐一趟电梯开一辆车，这叫节约能源，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苏行：“……”
　　电梯门在此时缓缓打开，因为电梯里还有其他住户，两个人也就没再说什么，一直安静地站着直到电梯停在了一层。
　　苏行最终还是坐上了晏阑那辆巴博斯，他系好安全带，问道：“你打算在我家住多久？”
　　“那得看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住了。”晏阑俯身在苏行耳边说，“反正我不打算让你再一个人住了，你不跟我回去，我就赖在你家。”
　　“……”苏行这一早上已经无语了三次了。
　　晏阑笑了一下：“逗你的。我得出趟差，今天下午就走。”
　　“出差？去哪儿？”
　　“去邻省。”晏阑解释道，“今早乔晨给我发消息说当年负责你爸车祸现场痕检的那名痕检员现在跟着儿子在那边生活，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那……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晏阑说道，“又不是去抓犯人，不会有危险的。这次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你有什么事就跟乔晨说，或者去找我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知道了。”


第77章 
　　晏阑在邻省的调查并不顺利，这一趟用了十天才回来。而乔晨这边也没什么进展，关于恒众兴一案的调查又陷入了僵局。其他“司机”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目前还有5名“顾问”在逃。曹金宝被苏行那一吓，又哆哆嗦嗦地抖出了一个细节：有几个案子是同一个“客户”委托的，因为每次只要是那个客户，会议室中就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香水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一样，但是这个线索的针对性实在有限。现在只抓到了曹金宝一个顾问，没有其他人的佐证，而曹金宝也没有能够分辨出配方的鼻子，所以只能靠“撞大运”————如果再闻到那个味道，他能认得出来。
　　这十天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晏阑回来的这一天，上面关于重启“苏荣车祸案”和“彻查恒众兴历年涉案”的正式文件终于下发到了市局。
　　隔着近二十年的光阴，即使证据湮灭，也要排除艰难险阻去查出真相，因为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每一个人都不该枉死。
　　一辆巴博斯趴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向前蹭，坐在驾驶室里的苏行拿着一个几乎只剩下冰的星巴克杯子猛吸了两口。晏阑则躺在那个之前被他嫌弃的零重力座椅上，双手放在头后，慢悠悠地说道：“前边路口右转还有一家星巴克，要不我再给你买一杯去？”
　　“再买一杯拿铁是吗？”
　　“你怎么这么记仇啊！”晏阑说道，“我那天是真的忘了，说起来还是怪你，要不是被你气糊涂了，我怎么会忘？”
　　“领导，咱俩犯的错误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苏行转头看了一眼晏阑，“我是骗了你，可是你生气和我骗你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我骗你之后你生不生气那是主观选择，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生气。但是‘你给我喝拿铁’跟‘我喝完拿铁之后会有生命危险’是有直接相关的，我喝了就会过敏，过敏就有危险，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你把这两件事划等号，使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我这条命在你眼里的价值。”
　　“……”晏阑抓起自己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几天没见你怎么又跟开了挂似的？我是越来越说不过你了。”
　　“那只能证明你本来就理亏。”
　　“好，我理亏，我错了，我不该跟苏行同志犟嘴，更不该跟苏行同志赌气，更更不该忘记苏行同志对牛奶过敏。我保证以后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苏行同志说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半步，这样可以了吗？”
　　苏行笑了一下，说：“手伸过来。”
　　“干什么？真要打我啊？”
　　“伸过来。”
　　晏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苏行面前，一个带着些许温度的金属物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
　　“我家钥匙。”苏行说，“没有你家那个高级玩意，穷人只用得起普通防盗门。”
　　晏阑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你给我你家钥匙？”
　　“怎么了？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要！为什么不要！”晏阑快速地收回手，“以后你躲回家我也能抓到你了。”
　　“我只是怕我一个人死在家里没人给我收尸。”
　　“你给我闭嘴！”
　　“好，不说了。”苏行挑了下眉，“随便说说而已，急什么？”
　　“你随便说说的话都是这么不吉利的吗？”晏阑瞪了一眼苏行。
　　苏行轻轻摇头：“领导，封建糟粕要不得，吉利不吉利什么的，我可从来不在意。要按照你这么说，我这工作就没吉利过，我这人也不怎么吉利。”
　　“你又胡说什么呢？！”
　　“没什么。这不是我爸的案子重启了吗，让我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嗯？”
　　“领导，你说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你怎么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晏阑靠回到椅子上，“孟子说人性本善，荀子说人性本恶，两位圣贤都没理出个所以然来，我更不知道了。你到底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爸死了之后，我同学说我命硬，克死爸妈，是天煞孤星，谁碰谁倒霉。”苏行笑了一下，“你说如果人性本善，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对同龄人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你……你小时候都是这么过的吗？就没有人对你好？”
　　“有啊，师父对我很好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王老。”
　　苏行想了想，说道：“其实也有，不过后来也没什么联系了，我懒。”
　　晏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打算让苏行继续回忆小时候过得有多艰难，于是说道：“欸，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是真不喜欢活人吗？”
　　“是啊。”苏行把手臂架在窗框上，“活人太麻烦了。有思维有意识的高等生物都麻烦，因为太会撒谎。”
　　“那我算什么？”
　　“你？”苏行侧头了眼晏阑，然后无声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说啊！”晏阑有些不依不饶，“光笑算什么意思？快说，为什么单单对我不一样？”
　　大概因为你是第一个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地闯进我心里的人吧，苏行想。
　　晏阑用手指戳了一下苏行的腰：“快说！”
　　“别闹！我开车呢！”
　　“这都堵成停车场了，你开个鬼啊！赶紧说！为什么对我不一样？”
　　“因为你长得帅。”
　　“认真的吗？”晏阑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你这么肤浅？就看脸啊？”
　　“借用欢姐的一句话，谁年轻的时候没当过颜狗呢？”
　　“那看来我得好好保养一下了，万一哪天年老色衰了，你弃我而去，我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喽！”
　　“目前看来还不会。”苏行拍了一下晏阑的腿，“坐起来，别躺着了。”
　　“我十天没休息了，你让我躺会儿吧……”
　　苏行指了一下副驾一侧的反光镜：“右后第二辆车，霁A·78D38。”
　　晏阑立刻把座椅调直，问道：“跟你的还是跟我的？”
　　“领导，岁数大了记忆力衰退了？”苏行揶揄道，“你看见这个车型和车牌就不觉得眼熟吗？”
　　“不就是辆帕萨特……”晏阑猛地惊醒，“等会儿！那天从陵园回来跟着咱们的那辆！我记得那辆车牌号是73D33！它当时把8贴成了3！”
　　“还行，衰退得不算太厉害。”苏行说道，“你猜这次是因为什么跟上咱们？”
　　晏阑分析道：“当时这辆车是跟着陆卉梓的，后来跟着你是因为怀疑陆卉梓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你。现在他跟着你……”
　　“是因为调查进度泄漏了。”苏行把话接过来，“有人知道我拿到当年事情的全部证据了。领导，趁着你爸还没走，赶紧查查内鬼吧。按照调查组那个进度，等他们查出内鬼，黄花菜都凉了。”
　　晏阑问：“那些资料你给谁看过？”
　　“只有你。”
　　“我只给乔晨看过。”晏阑说，“乔晨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苏行轻轻点头，又说道：“但实际上要想知道这件事很容易。上次因为何浩明的文身而回顾‘二零三案’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们，市局的监控摄像头多得不正常，不过你和乔副都没给我回应。”
　　“……”晏阑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我想你们应该是习惯了。”苏行继续说，“毕竟这摄像头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你们已经习惯查到什么暂时需要保密的资料的时候下意识避开摄像头。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电脑可以借助屏幕反光来制造视觉盲区，纸质档案却很难。现在的摄像头又都是高清的，优化像素这个技术，视侦那里随便一台电脑就能完成，甚至都不用技术员手动操作。只要你和乔副在办公室里打开过那个文件袋，这件事就已经不是秘密。而且在审讯的过程中你们肯定下意识地询问了关于冯阿姨那个案子的更多细节，何浩明或许察觉不到，但审讯中有什么偏向自己人一看就知道。其实这件事怪我，当时我烧得太厉害，大脑已经转不动了，才会忘记提醒你。”
　　晏阑：“不怪你，是我疏忽。刑侦不是你的专业，你的保密意识已经够强的了。”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苏行说，“资料交给你已经半个多月了，为什么今天才有动作？”
　　“两种情况，”晏阑分析道，“要么是刚刚发现，要么是消息刚刚传出去。其实我觉得无论哪一种，都证明我们确实戳到痛处了，他们现在一定焦头烂额地忙着收尾清扫。而且用以前跟过我们的车再跟踪，只能说明一件事。”
　　苏行轻轻说了四个字：“黔驴技穷。”
　　“对。在抓到恒众兴剩下相关人之前，你和陆卉梓都需要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晏阑顿了顿，“你通知她吧，现在不能再瞒了。”
　　“嗯。”苏行应了一声，再向后看去，发现那辆跟着他们的车旁已经站了一名交警。他有些意外：“领导，你够迅速的啊！”
　　“那是。”晏阑说道，“你不会以为我刚才在玩手机吧？”
　　苏行：“没有，就是没想到晚高峰时段交警还能这么快就到。”
　　“今天各路口和车流量大的地方都有交警执勤。”晏阑长吁了一口气，“又是一年开学季啊！每年学生一开学这车就没法开了，太堵了！”
　　“领导，以后再买车买一辆能自动驾驶的吧。”苏行捏了捏自己的腿，“幸亏你这车不是手动挡的，不然我现在已经残了。”
　　“自动驾驶也不适合我国路况。”晏阑锁上手机，“对了，律师跟我说成澄一直闹着见你，什么情况？”
　　“他想要我保护他。”苏行哼了一声，“我跟他说何浩明已经抓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人要害他。”
　　“真够怂的。”晏阑说道，“你知道他记忆力非常好吗？我怀疑葛文亮招他到中医店就是看上了他这一点。”
　　“葛文亮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把成澄招过去。”苏行想了想，又说，“不过他要是真的记忆力超群，没准能给我爸的案子带来线索也不一定。当时他五岁，应该记事了，我爸的事对他来说并不算是重大打击，他处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或许能记住什么细节？”
　　“那明天我找人去问问他。”晏阑伸了个懒腰，“过了这个路口右转吧。”
　　“为什么？”
　　“吃饭啊！我饿死了，等不到回家了，那个商场楼上新开了一家餐厅，咱俩到现在也没正经约会一次，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你刚才不还说累得不行要赶紧回家吗？”
　　“看见你就不累了。”晏阑说道，“我开了三百多公里赶回来见你，总得跟你一起吃点儿好的犒赏一下自己是不是？”
　　苏行打下转向灯准备并线：“领导，你这话一点逻辑都没有。你开三百多公里回来是因为你的家和工作单位都在平潞，你必须得回来。而吃好的犒赏自己和跟谁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必然关系，至于看见我就不累，那就纯属瞎说，我又没有超能力，那不过是肾上腺素在作用而已。”
　　晏阑捏了下额头，说：“我跟你商量件事吧。”
　　“嗯？”
　　“非工作时间能不能歇一歇？你偶尔逻辑下线一下没人觉得你傻，谈个恋爱都要分析我的每一句话，这样真的很没情趣！”
　　“好的领导。”苏行从善如流地换了一种说法，“领导辛苦了，我陪领导放松一下。”
　　“这还差不多。”
　　“不过我还得让我的逻辑暂时上线一下。”
　　“你又要干什么？”
　　“你确定我们能找到停车位吗？”苏行说，“这商场的停车位平常都靠抢的，今天路上堵成这样，肯定很多人跟咱们想法一样，想进商场吃个饭躲过高峰。”
　　“这你不用担心，这块地皮姓晏，别人找不到停车位，我这辆车肯定能找到。”
　　“……”苏行吞了下口水，“你这炫富的方式还真挺特别的……”
　　晏阑笑道：“是不是我太接地气了以至于你都忘记我其实是个富二代？”
　　“你赢了。”
　　晏阑从副驾的储物箱里翻出一个车证扔到了前风挡附近，说道：“进车库直接开到B3，下去之后有保安带路。”
　　“有钱人的特权原来是这样的。”苏行调侃道，“难怪现在人一边仇富，一边又巴不得自己一夜暴富。”
　　“调侃我有瘾是不是？”
　　“确实挺上瘾的。”苏行笑了笑，“好了我不说了，领导别生气。”
　　“你今天让我满意了我就不生气。”晏阑意味深长地说道。
　　“……”苏行假装没听懂，晏阑也没继续说，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苏行按照保安的引导把车停在了“内部停车场”之后就跟着晏阑上了楼。晏阑带着他走到一家名为“安”的餐厅，餐厅装潢十分典雅，还带着一点古风的意味，背景音乐也是十分清雅的古筝曲，跟外面商场里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踏进来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服务员引着二人落座，晏阑把菜单推到苏行面前，说：“你来点。”
　　“我也不知道这里什么好吃，你来吧。”
　　“你点。”晏阑笑着帮苏行把菜单翻开。
　　苏行看着菜单里的那些菜名，心里渐渐明白了过来，他抬起头看向晏阑：“你……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吃个饭而已。”
　　苏行指着菜单上的几个名字说道：“碧云天、寒烟翠、燎沈香、风荷举、叶上初阳、刬地梨花还有雨后余清，这分别是苏轼、范仲淹、周邦彦和纳兰性德的四首《苏幕遮》里面的词。你以为我是个理科生就看不出来了？”
　　“都说了让你别带逻辑，怎么不听话呢！”晏阑无奈地笑了笑，“赶紧点菜吧，我快饿晕了。”


第78章 
　　等着上菜的空隙，晏阑用手抬了一下苏行的下巴，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不打算解释一下？”
　　晏阑拉住苏行的手，说：“这原本是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现在只是试营业。不过我等不及了，你都把你家钥匙给我了，我也不想再拖到十一月底了。试营业三个月，你生日那天正式开业，先带你来试试菜。”
　　苏行：“……”
　　“当然你生日礼物也少不了，不会亏了你的。”
　　“不是……”苏行喝了一口水，“领导，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送礼的吗？这我还不起啊！”
　　“谁让你还了？”晏阑说道，“你给了我一个礼物，我也送你一个礼物，这叫礼尚往来。”
　　“我那袖钉很便宜的。”
　　“我这也不贵啊。”
　　“市中心商圈，寸土寸金的地方，最少两百平的店面，你告诉我这不贵？”
　　“都说了这是我家的。”晏阑解释道，“而且这店也不在你名下，是挂在曦曜的产业里的。”
　　“那我也不能要。”
　　“行吧。”晏阑挥了挥手，“反正我的就是你的，没区别。”
　　苏行：“……你这绝对是强词夺理了。”
　　“晏先生，您点的菜来了。”服务员端着菜打断了俩人的谈话。
　　晏阑眼带笑意地看向苏行，说：“快吃吧，边吃边说。”
　　“我真的不能要。”苏行说。
　　“好，你说不要就不要。”晏阑笑了笑，“我带你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个时间段其他店肯定排队。咱俩现在坐的是还未对外开放的区域，没人打扰。”
　　“那……你是想跟我说什么？”
　　“是有件事想跟你确认。”晏阑犹豫着说，“先说好，无论是与不是，都不许急，也不能跑，咱俩心平气和地聊，行不行？”
　　苏行轻轻点了下头：“你问吧。”
　　“你……你听说过727爆炸案吗？”
　　晏阑话音刚落，苏行就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眼里是根本没来得及掩饰的震惊。
　　苏行默默地低下了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知道……”
　　晏阑连忙抓住苏行的手，继续问：“当时你在现场吗？”
　　“在。”
　　“爆炸现场你是不是被一个人护在了身下，所以才没有受伤？”
　　“……”苏行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是……”
　　“那个人是我。”晏阑紧紧攥着苏行的手，“我后背那一大片烧伤，就是当时被炸的。”
　　“你都知道了……”苏行喃喃道。
　　“看着我。”晏阑捏了一下苏行，“你之前从我家跑走，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就是当年救下你的那个人？”
　　苏行依旧没有看晏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个傻孩子！”晏阑直接捧起了苏行的脸，“那句‘熊孩子’只是玩笑，我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了。我确实不愿意让人提那个伤，也确实对别人碰我的后背有点过激反应，但不是因为那次爆炸，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次爆炸间接导致了我妈错过手术机会，而且我当时受伤之后还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我妈就过世了，她去世之前一直在担心我，走得并不安心，所以我才不想提这件事。但这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真的不怪你，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你护在身下的。”
　　“……”苏行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当时我站的位置离爆炸点太近了，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受伤。”晏阑又补充道，“反而因为我抱着你提前趴下，才只伤到了后背那一片，这么算来其实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当场就死了。”
　　“你……真的不怪我吗？”苏行问。
　　“真的。”晏阑语气十分诚恳，“不信你现在拽我帽子试试，看我会不会暴走？”
　　“不了。”苏行轻轻拿下晏阑的手，“我信你。”
　　晏阑问：“现在把话说开了，还闹不闹脾气了？”
　　苏行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轻轻摇头道：“早就说不闹了。”
　　“你是说不闹，可你心里搁着这事，我怕你把自己憋坏了。”晏阑揉了下苏行的头发，“我说过了，我只在意你是谁，跟任何别的人别的事都没有关系。”
　　“对不起。”苏行低着头说。
　　“不需要道歉，也不用跟我说谢谢。”晏阑给苏行盘子里添了菜，“赶紧吃吧。”
　　苏行盯着盘子里的菜，半晌，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晏阑说：“抽空带我去陵园好不好？我想给阿姨扫个墓。”
　　“好。”晏阑点头，“等把你爸的事情查完一起吧，我们去见家长。”
　　“去陵园见家长，这听起来有点别扭啊！”
　　“你明白我意思就行了。”晏阑问，“现在轻松了吗？”
　　苏行浅笑了一下：“轻松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哪值得你纠结这么长时间！”
　　“你的伤看上去很严重，我怕你放不下那事，会记恨我。”
　　晏阑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暧昧不明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我确实是该记恨你。你不是刺猬吗？怎么比蜗牛还慢？用了十六年才爬到我身边？我要早知道十六年前救的是我现在的爱人，我肯定早早就把你拐回家，用锦衣玉食给你堆起来，省得你在外边吃这么多苦。”
　　苏行略带嫌弃地说：“你好肉麻啊……！”
　　晏阑见苏行脸色已经缓和了，于是笑着说道：“小刺猬，答应我件事呗？”
　　“嗯？”
　　“以后有话就直说，别老让我猜了，你领导我这点脑细胞还得留着破案用，真得省着点儿，别我还没熬到退休，脑细胞就死没了。”
　　“那倒不至于。”苏行吃了一口菜，“成年人的脑细胞大约140亿个，成年后以每天十万个的数量递减，假设从十八岁开始算起，你活到100岁的话，中间有82年，应该差不多三万天，三万天，一天十万，那就是三十亿，离140亿还差得……好的我让我的逻辑先下线……”
　　晏阑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服了你了！好好吃饭吧！你还得给这餐厅提提意见，别想着随便糊弄过去，曦曜可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
　　“你真的要开这个餐厅？”苏行问。
　　“当然是真的。”晏阑说，“其实是我妈一直想开个餐厅，不过她没赶上好时候，曦曜的商业盘刚开始没多久她就病了。这次是巧了，这家店的前租户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开不下去了。我舅妈问我要不要干脆收回来自己开个店，我在自己家的楼里开个餐厅，赔了赚了都是自家的，这点钱对公司来说也算不了什么。我一想也是，就让我表妹帮我倒腾了。”
　　“那……菜谱上那些？”
　　“我当时弄这事的时候想起你的微信名了，就跟凌堇说我就要找跟苏幕遮相关的，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微信名什么意思，以为你是单纯喜欢这个词牌名。”
　　苏行看向晏阑的眼神有些复杂：“你知道我微信名什么意思？！”
　　“不是你爸妈的名字吗？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没有。”
　　晏阑笑着说道：“你要不喜欢可以换，反正还没正式营业。”
　　“不用麻烦。”苏行连忙说道，“挺好的，不用换。”
　　“如果你介意的话就直说，这本身就不是什么‘非它不可’的事情。你说我要是费尽心思弄出一个你不喜欢的东西，这多尴尬？”
　　“没有介意。这挺好的，真的。”
　　“这事不着急，反正还有三个月，你还有反悔的机会。”晏阑看身边的服务员都走远了之后才继续说道，“现在说点儿眼前的事。”
　　“怎么了？”
　　“当年给那起车祸做现场痕检的痕检员死了。”
　　“什么？！”苏行连忙追问，“怎么死的？是你去的这几天死的？还是早就死了？”
　　“你先别急。”晏阑说道，“我到了那边之后跟他联系，他先开始有些犹豫，在听到我说上面决定重启这个案子之后才答应跟我出来见面。我们约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在他家附近的小公园里见面，我们俩绕着公园走了一圈，他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没说有用的信息，后来他说要回去再想想，我们就约了第三天同一时间再见面。但是我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接到当地警方的电话，说他死了。”
　　“怎么会……”苏行有些难以置信。
　　“尸体是他家附近公园的人工湖里捞上来的。尸检结果是溺水，死亡时间是当天早上，警方是在排查监控的时候看到了我前一天跟他一起在公园里溜达过，又从他通话记录里找到的我。他落水地点没有监控，离落水地最近的监控显示他是一个人走过去的，从他走过去到落水这段时间内，没有人经过那个路段，现场的鞋印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推搡痕迹、也没有任何属于别人的DNA组织。”
　　苏行：“可这并不能排除谋杀。更何况是你找到他之后他就死了，这也太巧合了！”
　　“你说的没错。”晏阑说道，“所以我把情况跟当地警方说了一下，他们那边还在试图找到他是被谋杀的证据，但可能性不大。那边警方在排除了我的嫌疑之后就放我离开了，我一直没回来，是因为我找到了证据。”
　　“什么？”
　　晏阑说：“我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我后来仔细回忆了一下，很有可能是我们俩在公园长椅上坐着的时候他偷偷扔进我帽子里的。那天特别热，我中午见完他之后就回酒店冲了个澡，换下来的衣服就扔在了椅子上，纸条可能是那时掉出来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我按照地址找过去，发现是当地的图书馆。当地图书馆有寄存服务，他在那里寄存了一个档案袋，档案袋里放着的就是当年痕检报告的副本。”
　　“有问题？”
　　“今天下午不是重启案卷了吗？”晏阑说道，“我第一时间去看了当年的案卷，发现存档案卷里的痕检报告跟他给我留下的那个副本不一样，但是跟咱们系统里的是一样的。当年电子档案还并不完善，我查过记录，你爸这案子案卷的录入时间是结案之后六个月，并不是同步记录，也就是说当时侦破过程中只有纸质档案。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行轻轻点头：“意味着要换一份报告太简单了，根本不会留下痕迹。”
　　“没错。如果说那名痕检员没有出意外，我还会怀疑一下他手里这份报告的真实性。但是他死的时间太巧合了，我现在非常倾向于他手里的那份是真的，而档案里的是假的。”
　　苏行想了想，问：“这两份报告有什么区别？”
　　“起火点的位置。”晏阑解释道，“你爸当年开的是一辆老捷达，油箱盖在右侧，也就是副驾这一侧。案卷的报告里写着起火点在右后侧，但我手里这份痕检报告上写着起火点在左后侧。明天我会再去审一下曹金宝，看他能不能确认点火的方向。”
　　苏行没再出声，晏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我回来之后已经跟几位局长说过这事了，他们现在对于要不要你参与进来还有争议，你得再等等。”
　　“嗯。”苏行轻声说，“我已经等了十六年了，不怕再多等几天，一定会查到的，对不对？”
　　“对，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因为苏行的情绪不高，晏阑也确实有点累，两个人吃完饭后就直接开车回了家。苏行洗完澡之后溜达到客厅，看晏阑正抱着电脑忙碌，他说道：“你还不赶紧歇着去？”
　　“弄完这一点就不弄了。”晏阑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苏行坐到身边，然后指着电脑屏幕说道，“徐絮抛尸的地点正好是毒贩们的‘根据地’，那天他们在那里交易，崔强负责从系统里清除痕迹，所以当时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到徐絮抛尸的监控。”
　　“崔强他们还干这种事？！”
　　“西区的几个禁毒先进社区，其实都是毒贩的保护伞。在魏屹然和曾诚那里打点到位的根本就不会被抓。如果西区完不成指标，这些毒贩甚至还会给魏屹然‘送人头’，引诱一些外来的和不在他们这条线上的吸毒人员到西区，然后通知魏屹然他们来抓人。”
　　“这……这是真的沆瀣一气啊……”苏行感叹道。
　　“可不是吗！简直无法无天了！”晏阑附和了一句，又在电脑上处理了几个文件，然后拉着苏行走进了主卧。
　　“干什么？”苏行问。
　　“我需要补充点能量。”晏阑用手掐住苏行的腰，“咱俩把话都说开了，是不是也该上垒了？”
　　苏行把晏阑的手掰开，说道：“你不是累了吗？累了就赶紧睡觉！闹什么闹！”
　　晏阑直接把苏行按到了床上：“这怎么能叫闹呢？这真的是补充能量。”
　　“你确定？”
　　“当然。”晏阑摸了一把苏行的腹肌，“你这身材绝了，赶紧让我好好尝尝。”
　　“你真的确定你不累？”
　　“我确定我可以。”晏阑说道，“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那这样呢？”苏行一个翻身把晏阑按在了身下。
　　“卧槽？！你干什么？！”
　　苏行把晏阑死死压在床上，反问道：“你说我干什么？”
　　“停！”晏阑把手臂交叉举到俩人面前，“你先下去！”
　　“这个时候叫停有点不厚道吧？”苏行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领导，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有误解的是你！”晏阑推了一下苏行，“你先把型号搞清楚！”
　　苏行眨了下眼睛，说：“今天在车上好像有人说以后我说往东他绝不往西，这刚过去了都不到四个小时，就不算数了吗？”
　　“你这个时候卖萌是不是更不厚道？！”晏阑说，“你别以为你撒娇我就能让你，这是原则问题！”
　　“真的不让吗？”苏行问。
　　“不让！”
　　“那算了。”苏行从晏阑身上爬起来，语气莫辨地说道，“我回去睡觉了，今晚借宿一晚，明天我就回自己家去，钥匙你就留着当个纪念，我回去换个锁就好了。”
　　“……”晏阑一把拽住苏行，“你给我回来！跑什么跑？离家出走上瘾了是不是？”
　　“你都说了这是原则问题。”苏行嘟囔道，“那我能怎么办……”
　　屋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当电子时钟的前两位数字从22蹦到23的时候，晏阑终于有了动作，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个方形的小袋子塞到苏行手上，说：“你轻点。”
　　+++++++
　　苏行看着手中的安全套，低笑一声，直接把晏阑扑倒在床上。
　　晏阑撑着苏行的肩膀，说：“你……你真的慢点儿……”
　　苏行轻轻用嘴唇抿着晏阑的耳垂，手中将晏阑的睡袍直接褪了下来。晏阑大概是早就想好了今晚要做，竟是连内裤都没穿，如今就全身赤裸地被压在了床上。苏行在晏阑耳畔轻声问道：“领导没在下面过吗？”
　　“呃……没……没有……”晏阑的敏感点就在耳朵上，苏行一来就掐住了他的命门，弄得晏阑一下子就酸软了，“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苏行用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晏阑的乳尖，“知道这样你会很舒服？”
　　“嘶……”
　　苏行放过了晏阑的耳朵，顺着他因为侧头而凸起的肌群一路亲吻向下，直到锁骨窝处才停止，然后才抬起头轻声说道：“你不会想知道的，这个时候谈解剖学，你会很扫兴的。”
　　“……”晏阑心想：我这跟被按在解剖台上有什么区别？！
　　苏行抓过晏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俯身吻了上去，说：“领导，帮我脱衣服。”
　　两个人的舌缠绵许久，晏阑怕苏行憋到，总是吻两下就松一松，留下换气的空档。苏行也没表示什么，只是每一次再吻上时总比前一次更深入。
　　晏阑脱衣服的手法倒是挺娴熟，三两下就把苏行的睡衣都扒了个干净。苏行心中突然有些发酸，把晏阑的双手扣在了床上，落下了重重的一个吻，临了还有些蛮不讲理地咬破了晏阑的唇。
　　晏阑舔了一下嘴角，似乎是知道苏行在想什么一般笑着说道：“小刺猬，以后我只给你脱衣服。”
　　苏行被猜透了心思，红着脸埋头下去，用嘴含住了晏阑的乳头，一手轻轻按压他的小腹，一手向下探去，直接把阴囊握在了手里。
　　晏阑从来都是主动的人，尤其是在床上，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被人按在床上，更没想过，原来被心爱的人这样抚摸挑逗竟是如此让人欲罢不能。
　　身下的小肉棒已经缓缓硬了起来，支棱着去探寻舒适的容器，晏阑伸手想去抓，却被苏行挡住：“别着急，再等一等。”
　　“你可真磨人……”晏阑轻轻揉着苏行的头发，“要给我口吗？”
　　“今天请你尝尝手冲。”苏行一边说一边在手中玩弄着晏阑的球囊。
　　“我对手冲的要求可高。”
　　“嗯，满足你。”苏行把晏阑从床上拉起来，岔开腿坐到了他的身后，从后面环住他，左手从晏阑腋下将他往自己胸前箍了一下，右手指尖轻轻顺着晏阑性器的根部向上划过，勾得晏阑不由得紧了一下。
　　“这个姿势，你会累的。”晏阑喘息着说。
　　“你会很舒服。”苏行在晏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放松点儿，别跟我较劲。”
　　“好吧。”晏阑不再多说，直接靠在了苏行的怀里。
　　苏行收回刚才逗弄晏阑性器的右手，双手一起轻柔地捏弄着晏阑的胸肌，晏阑被揉得一阵阵发酸，不由自主地发出粗重地喘息，头也仰了起来，颈部绷出了完美的线条。苏行一下一下亲吻着晏阑颈动脉的位置，纤长的手指顺着晏阑胸肌和腹肌的走向来回抓揉，慢慢向下，最后终于摸到了那已经要直耸入云的性器。
　　粗大的性器被苏行握在手中来回揉搓，每次到要射的边缘，苏行就会收力，把晏阑的欲望一点点叠加起来，一直到晏阑的喘息带了呻吟，似是再也无法自控的时候，苏行便把晏阑放到了床上，掰开他的两条腿，将自己的性器蹭到了晏阑的后穴。
　　“你……扩张啊……”晏阑抓着床单喊道。
　　“领导，你刚才都吃进去我三根手指了，失忆了？”苏行跪在床上，抬起晏阑的后腰，插了进去。
　　晏阑还在回忆什么时候被扩张了，就觉得后穴一紧，肠壁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挤压和饱胀感，忍不住叫出了声。
　　苏行拔出性器，再一次调整好角度，缓缓插进去。就在晏阑觉得自己的后穴渐渐适应了苏行的大小的时候，苏行又往里进了进，激得晏阑一阵颤抖。
　　“太大了……”晏阑睁开迷离的双眼，“宝贝儿，你慢点儿……”
　　“嗯。”苏行轻轻应了一声，捞着晏阑的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不想手冲了，领导，我把你艹射好不好？”
　　“你……你都哪学的这些？”晏阑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攀在苏行身上，随着抽插不停地抖动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苏行紧紧抱着晏阑，小心翼翼地摸着晏阑的后背，“疼不疼？”
　　“疼。”
　　苏行立刻挪开了手，却听晏阑断断续续地说：“你……也太大了……嘶啊……”
　　晏阑的唇被一个热吻堵住，后穴被胀满，性器也硬得不行，整个人挂在苏行身上，毫无形象可言。不过晏阑此时也顾不得思考面子问题，苏行的龟头正隔着自己的肠壁皱褶试探着什么，每一次一触即开的触碰都让他在到达高潮的边缘，却总是求而不得。
　　在失落和满足之间来回徘徊让晏阑精疲力尽，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行会这么“折磨”他。
　　苏行的手顺着晏阑的棘突一节一节向上，晏阑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腰也挺了起来，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欢愉冲入了晏阑的大脑，从未有过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每一个关节，他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腿，喉咙中发出连续的呻吟。
　　苏行却在这时把自己的性器退了出来，巨大的空虚无助席卷而来，晏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穴在剧烈地张合着，下一秒，晏阑被苏行放倒在床上，后穴再一次被填满。这一次苏行没再做任何试探，径直插到了刚才的位置，快速地抽插了起来。每一次接触就带来一阵快感，在连续的抽插之后，之前那些欲求不满都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满足所覆盖，似乎经过了刚才的“折磨”，如今的满足感才更加让人着迷。
　　两个人的呻吟喘息彼此交叠，混合着抽插时的水声和皮肤相触的声音，盈满了整间卧室。
　　晏阑的龟头硬挺着，滴出几滴淫水，苏行直接上手抓住那胀到了极致的肉棒上下撸动，和自己在晏阑体内的抽插保持了相同的频率。
　　一股热流喷溅到苏行手上的时候，晏阑在体内也感受到了一阵被束缚住的热浪————两个人同时达到了高潮。
　　苏行不再动，任凭晏阑的后穴一点一点吞吐，直到将自己的性器完全挤了出来，他俯下身用一个吻结束了这场运动。
　　晏阑的浴袍和苏行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加宽双人被也垂在了地上，床单上到处都是被抓过的痕迹，就连枕头都歪歪斜斜地堆在角落里，卧室里到处都是暧昧的气息。
　　晏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苏行则枕在他张开的手臂上，有一搭无一搭地捏着他的乳尖。晏阑腰酸得不行，后穴火辣辣地疼，心里却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一场酣畅淋漓。
　　苏行轻轻拍了下晏阑的胸口，说：“去洗洗吧。”
　　“累……”
　　“那也得洗。”苏行坐起来，拉着晏阑的一条胳膊，“必须得洗，这个时候不能犯懒。”
　　“再躺会儿。”
　　“赶紧洗！”苏行把晏阑拽下了床，半推半抱地送进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晏阑再一次回到床上的时候，苏行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却还是惊醒了枕边人。
　　“唔……”苏行微微睁开眼，“洗完了？”
　　“嗯，洗完了。”晏阑把苏行搂到怀里，“宝贝儿，你开心吗？”
　　“领导……”苏行在晏阑肩窝里蹭了蹭，“对不起啊，弄疼你了。”
　　“没有，一点都不疼。”晏阑轻吻了苏行的额头，“睡吧，晚安。”
　　“晚安。”


第79章 
　　“领导！你再不起床就迟到了！”第二天一早，苏行端着早餐上楼，靠在主卧门边如是说。
　　晏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五分钟，我再躺五分钟。”
　　苏行直接把盘子端到了晏阑面前：“美式滑蛋、培根和三明治在召唤你。”
　　晏阑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说道：“我的一世英名啊！”
　　苏行用手指捏了一小块培根在晏阑眼前晃了一圈又放到自己嘴里，说：“领导，昨晚有人在高潮的时候说好爽来着，那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一世英名？”
　　“你给我闭嘴！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你赶紧起来，我得把床单撤下来洗了，不然你家保姆来家里打扫的时候看见，你的一世英名才是真的没有了。”
　　晏阑听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紧接着就用手扶住了腰。苏行笑着把盘子放到晏阑手里：“赶紧趁热吃。”
　　“你就是个戏精！”晏阑恨恨地说，“前面委屈巴巴地撒娇耍赖，好像我怎么欺负你了似的，后面阴谋得逞时候笑得那叫一个放肆！”
　　“是你自己说的，你在我面前没什么原则，所以你的原则问题压根就不是问题。”苏行手脚麻利地把床单被罩裹成一团抱在怀里，往洗衣房走去。
　　“我什么时候……”晏阑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还真说过……”
　　苏行在洗衣房的大水池里把床单被罩上的污渍单独搓了几下，确认干净之后才一股脑地塞进了洗衣机里。晏阑已经快速地洗漱完毕，盘腿坐在二层客厅的沙发上吃早餐。
　　“怎么不下楼去？”苏行问。
　　“想跟你聊聊。”
　　“真的快迟到了，你别磨蹭了，有什么话路上聊，聊不完的话晚上回家接着聊，行不行？”
　　晏阑蓦然抬起头看向苏行，说：“你……今晚还跟我回家？”
　　“不然呢？”苏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想什么呢？”
　　晏阑放下盘子一步就迈到苏行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浅的吻，然后轻声说道：“上次你也是这样，前一晚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而且你昨晚那样特别像分手炮……”
　　“我知道了，原来你还跟别人打过分手炮。”苏行推开晏阑，转身拿着盘子往楼下走去。
　　“我没有。”晏阑一边开车，一边第四次说出这句话。
　　苏行：“应该是第三个吧？你说第一个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什么都没干；第二个又绿了你，你不会有病到跟绿了你的人再睡；那就只剩下那个‘特别黏人’的了。所以你上一任虽然黏人，但应该活儿还不错，不然你也不会过去五年了还念念不忘分手炮。”
　　“……不是说好了不带逻辑吗？”
　　“所以他活儿好吗？”
　　“跟你没有可比性。”
　　苏行喝了口水，说：“原来你一直在拿我跟你前任比。”
　　“……”晏阑抓住苏行的手，“你别醋了好不好？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些都是过眼云烟，早忘了，我现在只有你，以后也只有你。”
　　苏行盯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没忍住笑出声来。晏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你又演戏！”
　　“领导啊，你是真的逻辑下线了！”苏行笑着摆了摆手，“不闹了，让我笑一会儿！”
　　“苏行！”
　　“在呢，没走，也没打算走。”苏行难掩笑意地说道，“现在你知道你莫名其妙吃飞醋的时候我什么感觉了吗？”
　　“你报复心真重！”晏阑无奈地说。
　　苏行揉着笑酸了的脸，说道：“别忘了今天审曹金宝。”
　　“咱俩到底谁是领导？你都开始给我安排工作了？”
　　“你是，当然你是领导。”苏行说道，“晏队加油，好好工作！”
　　“去你的！”晏阑正打算接着调侃几句，电话响了。
　　“怎么了大小姐？”晏阑直接开了免提，“今天又想改善伙食了？你乔妈没给你们……”
　　“乔副出事了！”林欢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我们在三院……老大，你快来……”
　　苏行看了一眼旁边的晏阑，立刻插话道：“欢姐，我是苏行，晏队在开车，你先说说详细情况。”
　　“今天早上乔副接到电话，说发现疑似恒众兴顾问的踪迹，他开车去追，半路上跟一辆货车相撞，货车直接把他的车顶翻然后冲向了路旁的电线杆，他和那辆车的司机都被送进了医院，现在都还在抢救室里。”
　　晏阑虽然面色紧绷，但语气却没有任何改变，他问道：“现在谁在医院？”
　　“我们都在。”林欢回答。
　　“电话开免提，听我说。”晏阑顿了顿，等估摸着几个人都凑到手机旁之后才说道，“庞广龙去通知交通队，这不是交通事故，是刑事案件，让他们移交过来，然后去调事发现场的监控。白泽带着一组去查肇事司机，往深了查，所有人物关系都要查。林欢去把乔晨和肇事司机的手机找到，去查通话记录，看他们出事之前都分别跟谁联系过。另外，给孙铭睿打电话，去现场找物证，把肇事车和乔晨开的车全部查一遍。”
　　“可是乔副还在……”
　　“你是医生吗？”晏阑打断道，“你在医院帮不上忙，只能让自己情绪更糟糕，去查案！”
　　“是！”林欢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苏行紧接着就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淳叔叔，您今天在医院吗？我有一个同事出了意外现在在三院抢救，能不能麻烦您……好，谢谢淳叔叔，我现在在去三院的路上，那一会儿到了说。”
　　晏阑抓住了苏行的手，苏行那比常人都凉的手让他翻涌起来的热血渐渐平静了下来，飞到天外的三魂七魄也终于勉强归位，他把车开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发现周围已经停了许多辆警车，一拨又一拨的警察往急诊楼的方向跑去，看样子整个市局都知道了。
　　巴博斯虽然显眼，但在成群的警车面前也并不那么引人注意了。晏阑默默熄了火，却没有下车，只是闭着眼把头靠在了头枕上，抓着苏行的手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警校入学，我一进宿舍就看见他坐在上铺，两条大长腿挂在床边晃悠，看到我进屋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啊舍友’，我当时心想，这人还真自来熟……刑院的训练特别苦，每天都累得跟孙子似的，我有时候都会偷懒不去加练，可他一次都没落下过，然而每次考核总是我第一他第二。专业课也是一样，我们俩人霸了四年榜，刷新了好多纪录。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去看分，到后来大家都习惯了。那时候学校里都说我们这一届是‘铁打的状元，不变的榜眼，流水的探花’。刑院四年，他就拿过一次第一，还是因为我心肌炎缺考了。我以为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结果这货跑到医院，把我从床上揪起来骂了我一通，说就算要让他拿第一，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当时那样我都以为他爱上我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拉着校花到我病床前，我当时一口老血差点儿吐他身上。后来毕业的时候他才跟我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什么意思，只是他太直了，又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来告诉我。他还说，当第一的感觉并不好，他还是习惯我在他前面替他顶着，反正无论别人是羡慕还是嫉妒哪怕是报复，都有我扛着，只要有我在，天就不会塌。我们俩认识到现在十四年了，中间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不在一起，说我们是彼此的左右手一点都不为过。其实我一直没跟他说过，有他在，我的天才不会塌……乔晨他……他如果……”
　　晏阑的眼眶微微发红，喉头像堵着一块巨石一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会的。”苏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会有事的，咱们得进去了。”
　　晏阑都没来得及看清围在急救室旁边的警察到底都有谁，就听到护士的声音：“……我们尽力了……”
　　他的脑子里“嗡”得一下，几乎就要站不住了，苏行连忙在身后撑住他。
　　“……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大，生命体征全部消失，我们抢救了半个小时，确实是没希望了。我知道他是你们的嫌疑人，但也请理解，医生真的尽力了……”
　　是嫌疑人！不是乔晨！
　　“那另一个呢？！”晏阑三步两步走到护士面前，“乔晨他怎么样？！”
　　三十公分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护士姑娘有些头皮发麻，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说：“你们的那个同事主要是肋骨骨折合并肺损伤，其他主要脏器倒没什么问题，刚才胸科的老师说手术已经结束，需要在ICU里观察一晚，只要不并发严重的血气胸就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相比晏阑这个“阎王”，乔晨绝对是更招人喜欢的。他业务好、脾气好，人缘也好，全局上下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差不多年纪的开玩笑叫他“乔乔”，他从来不恼，笑呵呵地接受；年纪小一些的就把“乔副”当做官称，有事没事地都得叫一嗓子“乔副”，他也不生气，顶多象征性地打一下，说一句“没事别老叫魂儿”；就算是林欢天天管他叫“乔妈”，他都欣然答应，没有任何意见。
　　所以在得知乔晨出事之后，局里的人几乎都放下手头的工作赶来医院，那些没办法离岗的，则一直抱着手机，焦急地等待着从医院传回的消息。
　　如今听得乔晨没有生命危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几个年轻警察躲到一旁偷偷抹泪。
　　“扑通”一声，晏阑听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落回胸腔里，他清了下嗓子，说道：“都别跟这儿围着了，该上班上班去吧，一会儿刘副局来了又该骂人了。”
　　听得晏阑这么说，周围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支队下面几个组的组长和组员。晏阑拍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人的肩膀：“真阎王爷不敢从我手里抢人，你们乔副命大，都放心吧。”
　　“那……我们去给欢姐和胖哥帮忙？”
　　“嗯。”晏阑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又补充道，“都注意安全，你们别再出事了。”
　　“知道了老大！”
　　晏阑这才发现苏行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连忙四下寻找————苏行正在远处跟淳教授说话，他不好打扰，于是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乔副没什么事。”苏行递了瓶水到晏阑面前，“进ICU只是术后程序，淳叔叔说乔副断掉的肋骨只刺破了右肺第三叶下缘的一小部分，不会影响以后的肺功能。但是恢复期绝对禁止抽烟，你得让乔副忍忍了。还有，手术创口和胸腔闭式引流管会在身上留下几个疤，会影响美观。”
　　“他又不去选美。”晏阑松了口气，“活着就行，只要活着就好。”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一次开口说话：“领导，我想问个问题。”
　　“说。”
　　苏行试探着问道：“乔副真的是查到了恒众兴的顾问吗？”
　　晏阑苦笑了一下，说：“幸好你是我们这边的，不然就你这个脑子，要是去干点儿什么坏事，一定会给警方造成很大麻烦的。”
　　苏行轻声说：“昨天案子才正式重启，今天乔副就出了车祸，你们还是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不是要瞒着你。”晏阑说道，“而是因为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苏行：“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乔副的，我爸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本来这事也跟你们没有关系，现在却把你们都卷了进来，还让乔副出了意外，我……”
　　“别胡思乱想！”晏阑拍了一下苏行的手，“就算没有你这层关系，我们也一样会努力去查案的。乔晨这场车祸反而证明了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也是有用的。事到如今他们还想用和当年同样的手法来阻止我们查案，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小行，”淳日松在远处招手，“来一下。”
　　“我先去过去。”苏行拍了拍晏阑，然后走到淳日松身边。晏阑的视线一直跟着苏行的背影，他看到淳日松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给苏行，又嘱咐了几句，最后还有些沉重地按住苏行的肩膀，而苏行则神色认真，似乎是要把淳日松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似的。
　　晏阑等苏行走回到身边，指着他手中的文件袋问：“这又是什么秘密？”
　　苏行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晏阑：“自己看。”
　　晏阑一接过来就立刻皱起眉头：“这都是什么东西？”
　　“淳叔叔跟国外的专家有合作，这是他们合作之外讨论的一些学术内容，关于支气管哮喘的治疗和改善，以及一些临床数据和药物配伍实验。”
　　晏阑把那张全是英文单词的纸塞回到苏行手里：“看不懂。英语就够难的了，你这全是专业的，我更看不懂了。”
　　“那你还问。”苏行把那张纸放回到文件袋里。
　　晏阑：“被你骗怕了。刚才看淳教授挺严肃的样子，以为跟你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治我的哮喘难道不重要吗？”
　　“很重要！”晏阑立刻说道，“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别贫了。”苏行拉着晏阑站起来，“乔副已经醒了，淳叔叔给你开了绿灯，可以进去看看他，走吧。”
　　“这么快就醒了？！”
　　“只能看，别的什么都别说，也别刺激他让他情绪激动，等过几天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我当然知道。”


第80章 
　　“行车记录仪和监控调出来了！”
　　“这是肇事司机的所有联系人和关系网。”
　　“视侦正在做延展追踪，三组在盯。”
　　“晏队，这是两辆车的痕检报告和DNA匹配结果。”
　　……
　　各种报告和档案像雪片一样堆满了晏阑的办公桌。
　　苏行没有回法医室，而是在办公室里陪着晏阑，他一边一目十行地看过那些资料，一边帮着整理分类，很快晏阑办公室沙发前的茶几上就分出了三沓不同高度的文件。
　　苏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微微皱眉，问道：“你这喝的是什么啊？”
　　“苦丁。”
　　“咱能不能喝点儿正常人喝的东西？”苏行说着就从一旁的纸箱里拎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苦丁是正常人喝的东西，你不喝不代表别人不喝。”￼
　　“正常人喝茶不会放半杯子茶叶。”苏行站起来走到晏阑桌前，“领导，你心里难受就更不能喝苦的了，你得吃甜的。”
　　“谁告诉你我心里难受了？”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苏行问。
　　晏阑轻轻叹了口气，还没回答，办公室的门就被重重推开，余森直接闯了进来，满脸焦急地冲到晏阑面前：“什么情况？！乔晨人呢？！”
　　晏阑安抚道：“没生命危险，你别紧张。”
　　“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他！”
　　“老余！”晏阑叫住了余森，“现在还不能探视，你去也没用。”
　　余森指着晏阑说道：“你说说你！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现在还把乔晨送进医院了！查个案子查成这样，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
　　“好了老余，我之前那个案子还有点儿东西需要你配合一下，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你心真大！”余森拉开椅子坐下，“你家乔乔都住院了，你还能坐得住，我是真服了你了！有什么事赶紧说！”
　　苏行见状悄悄退出了办公室，一转身就撞上了孙铭睿。
　　“我说睿哥，你是不是又壮了？！差点儿给我撞一跟头！”
　　“是你重心太高，不稳。”孙铭睿指了一下办公室，“什么情况？”
　　“余支在里面，你等会儿再进去吧。”
　　“正好，我先问你一件事。”孙铭睿把苏行拉到了茶水间锁好门，确认门口没有人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和晏队是不是都发现咱们身边有问题了？”
　　“睿哥你……”
　　“回答我。”
　　“是。”苏行点头。
　　孙铭睿继续问：“那你们有怀疑对象吗？”
　　“我心里有，但是没跟晏队没说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怀疑对象。”苏行问道，“睿哥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有。”孙铭睿把手里的报告递给苏行，“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这份报告。就算用回避原则规定你不许参与案件的调查，你作为受害人家属也是有知情权的。”
　　“你这么严肃有点儿吓人啊！”苏行接过报告翻开来看，脸色蓦然变得阴沉起来。
　　孙铭睿拍了拍苏行的肩膀，说：“为了防止误会，我特意将当年档案中的所有报告全部取出来进行检测，只有这份痕检报告上出现了这个指纹。我又去系统里看了履历，当年他是分管刑侦没错，但这个案子是有调查组介入的，当年市局除了王老作为首检法医参与了整个案件以外，其他相关人员全部回避，所以按照正常情况，这份报告上可能出现所有调查组成员的指纹，甚至是王老的指纹，却不应该出现他的指纹。”
　　“怎么会是他……”
　　孙铭睿把报告从苏行手中拿了回来，说：“我不知道你怀疑的是谁，但看来一定不是他。如果说市局里还有他的帮手的话，你们就真得小心了。你是最有可能接触过真相的人，所以你现在也是最危险的人……”
　　“笃笃笃————”
　　苏行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晏阑正透过茶水间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他连忙走过去开了门。晏阑在看到苏行脸色的那一瞬间就皱起了眉，问道：“怎么了？你们俩躲在这里边干什么坏事呢？”
　　“我不跟你抢人。”孙铭睿把报告拍到晏阑胸口，“看看这个。”
　　“什么叫跟我抢……”晏阑看着手中的报告愣住了。
　　孙铭睿说道：“你们俩聊吧，我先回去了。当年现场的物证还有一部分没有看完，有事去楼上找我。”
　　“领导。”苏行苦笑了一下，“咱们还查吗？再查下去出事的可能就不止乔副了。下一次我们可能就没这么走运了。”
　　“查！”晏阑把报告合上，郑重地对苏行说道，“必须查！红头文件已经发下来了，现在再说不查是不可能的。无论是谁，只要他犯了法，就必须受到制裁。我说过了，不管是多大的鱼，我都得给他捞出来宰了，更何况这条鱼也不算大。”
　　“可是……”
　　“没有可是。”晏阑打断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出危险，更不会让你有危险，你跟我出来。”
　　苏行跟着晏阑上了车，问道：“去哪里？”
　　“去你家。”
　　“啊？”苏行看着车行进的方向，“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啊……”
　　“箭海那个。”晏阑解释道，“今早乔晨是见完成澄回来的路上出的事。不过你放心，成澄那边我昨晚就安排好人严密看守保护，他没有危险。我要去问问他都跟乔晨说什么了。”
　　“那你带着我干什么？”
　　“怕你有危险，市局也不安全。而且我上次把成澄吓得够呛，有你在他还能冷静点儿。”
　　苏行轻轻点了下头。
　　晏阑又说道：“我现在需要你的小脑袋转一转，仔细回忆从分尸案到现在为止都有哪些不正常的情况，市局的所有人都包括在内。”
　　苏行深呼吸了一下，把脑内多余的事情暂时抛开，专注地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
　　“我们在丁义被杀的现场带回了孟建广和马有才，通过他们的口供发现了张格和一名警员的私下交易，接着在查张格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死了，根据现场指纹确认了何浩明，按照死因推测走访了葛氏中医，又通过葛氏中医门口的监控录像发现了成澄、何浩明和葛文亮之间的联系。接下来又通过何浩明的交代引出蒋虎杀害冯阿姨的事，然后从蒋虎口中查到顾问曹金宝，曹金宝又交代出当年受雇谋害我爸，这才让当年的案件重启。”苏行简单地顺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然后总结道，“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不对。”晏阑说，“事情的触发点不对。”
　　触发点……？苏行沉吟片刻，明白了晏阑的意思，他说道：“是丹卓斯！是你在丹卓斯出事之后，一切才被拱了出来。如果没有丹卓斯那晚的事，我们不一定会查到这一步，就算查到也没这么快。但是……”
　　“但是这事逻辑上说不通，对吧？”晏阑接过话来，“你是不是觉得有人选了一条特别蠢的路？”
　　苏行点头：“是的。如果是我的话，当这个案子已经处于不可掌控的时候，我会选择安静下来，在暗中悄悄抹掉自己存在的痕迹。但事实却正好相反，从丹卓斯那晚之后，证据就跟长了腿一样自己跑到了咱们面前。咱们刚有怀疑对象，就有证据出现，紧接着嫌疑人被抓，审讯还非常顺利。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在带着我们一步一步重启案卷一样。”晏阑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局促还是被苏行看见了。
　　“……”苏行把晏阑伸到自己身边的手推开，转头看向窗外，冷冷地说，“你怀疑我。”
　　“没有。”
　　“你有。”
　　“真没有。”
　　“你就是怀疑我。”
　　“别生气。”晏阑一把抓住苏行的手，“我那是想你想的。我一个人在那边呆了十天，看不见也摸不着你，馋得我百爪挠心，才会胡思乱想的。我回来之后见到你就踏实了，这么可爱的小刺猬，怎么可能会骗我呢？而且现在咱俩已经是一家人了，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自己媳妇啊是不是？”
　　“谁是你媳妇？！”
　　“老公！”晏阑腆着脸叫了一声，先把自己的鸡皮疙瘩给喊出来了。
　　“把自己都说恶心了吧？”苏行哼了一声，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半晌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我爸妈躺在陵园都十多年了，他们早已无知无觉，即使翻案对他们来说也毫无意义，告慰亡灵这话都是说给活人听的。对我来说，就算给我爸追了烈士，我没爸没妈的童年经历不会就此变得不再灰暗，在性格塑成阶段受到的伤害也都已经刻在骨髓里，很难再改变。死了就是死了，迟到的正义对当事人来说没有丝毫用处，只是做给旁人看的。我确实想知道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也只是想而已。陆卉梓那么坚持查冯阿姨的死，是因为冯阿姨死得冤，但我爸是警察，他怎么死都不算冤。每年在办案中丧命的警察有上千人，因公死亡的占大多数，我没觉得委屈。”
　　“我真的不怀疑你。”
　　苏行继续说：“第一，我对我爸的死确实有疑虑，但无论是师父还是江局都不让我碰当年的事，所以我知道的并不多。第二，我如果真的掌握了这么多证据，早就直接交给江局了，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以江局跟我爸的交情，一点证据他都会咬死不放追查到底，我何苦舍近求远地给你设局？”
　　“我知道。”晏阑捏了一下苏行的手，“所以我说我是胡思乱想。”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苏行说道，“除了我、师父和江局，看来还有人想知道我爸当年是怎么死的，师父说当年坚持这件事有问题的只有他和江局，现在看来不一定，得查查我爸当年的那些同事，或者是其他关系。”
　　“我知道。”晏阑说，“你不许生气了。”
　　“我没生气。”苏行把晏阑的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注意驾驶安全，我可不想被警察叔叔教育。”
　　“嗯，但是你可以教育你家警察叔叔。”
　　“……”
　　晏阑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说：“走吧，我车开不进去了。”
　　“终于也有陆地坦克做不到的事情了。”苏行调侃了一句，跟着晏阑下了车。
　　晏阑跟苏行并肩往胡同里走，他说道：“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在这儿住过，现在想想，没准更早的时候我们就擦肩而过过。”
　　“乔副说你以前在这片长大的？”
　　“十六岁之前。”晏阑说，“我妈去世之后就搬走了，你知道贤成胡同5号吗？”
　　“你别告诉我那个三进带跨院的大宅子是你家的？！”
　　“嗯，祖宅。”
　　“……”苏行吞了下口水，“你那院子市值上亿了……你还说我？”
　　晏阑笑了笑：“那个不是我的，是我表弟的，上亿也跟我没关系。”
　　“那也是你家的。”
　　晏阑：“行了啊，你那个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咱俩这不是一个概念。”
　　苏行没再反驳，带着晏阑走到了那个十多年没有再涉足过的院子外面。他停住脚，唏嘘了一句：“跟以前一样……”
　　晏阑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一步去敲门。
　　李婉琴那特有的破锣嗓子在门里边响了起来：“敲敲敲！就知道敲！说了多少遍了！不带钥匙就别回家！”
　　苏行仿佛要给自己捏出一副耐心似的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人家王熙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是当家媳妇儿的做派和气场。而李婉琴这样的，活脱脱就是一个骂街的泼妇。
　　苏行在李婉琴开门前的一瞬间把晏阑拉到身后，下一秒晏阑刚才站的地方就被浇出一滩水迹。苏行双手环于胸前，自上而下地看着李婉琴，嘲讽道：“李婉琴，你这开门先泼水的毛病还真是多年都没变啊。”
　　“哟，这不是苏大少爷吗？怎么着？来收房吗？告诉你啊，我就没打算搬！这房子就是我的，你拿不走！”
　　“我不找你。”苏行推开李婉琴往屋里走，晏阑立刻要跟上去。
　　“苏行进去也就算了，你又是哪位啊？”李婉琴一手撑在门框上拦住了晏阑。
　　晏阑直接掏出一张纸挡在李婉琴眼前，说道：“调查十六年前苏荣被害案，请配合。”
　　“苏……苏荣？”李婉琴愣了几秒，“苏荣又不是在家死的，你凭什么搜我的房子？！”
　　晏阑：“第一，死者生前住宅是关联现场，搜查是办案过程中的必要手续，你不懂没关系，配合就行。第二，这套房子是在苏行名下，他作为业主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搜查，你只是住户，没资格拒绝。第三，关于你们侵占房产的案卷已经提交法院，我想律师函和传票你都已经收到了，法律只相信证据，到时候搬不搬不是你说了算的。第四，如果你再拦着不让我进，就涉嫌妨碍公务，是违法的。”
　　成澄在这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跟之前在警局时的狂妄相比，此时的成澄仿佛变了一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几天不见就明显瘦了一圈，巨大的黑眼圈挂在眼下，现在看上去倒真的像是个瘾君子了。他把李婉琴拉到旁边，然后一脸谄媚地看着苏行和晏阑，说道：“哥，还有晏警官，你们进来，快进来！”
　　晏阑挑了下眉，把搜查令收好走进了院子。成澄带着苏行和晏阑走到了西厢房，局促不安地说：“哥，那个……你……你别介意，这屋子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保证！”
　　————苏行一家三口曾经就住在这西厢房里。
　　苏行面无表情地坐到沙发上，说：“我还以为李婉琴会把这边都租出去挣房租，毕竟我爸妈死了之后，你们那一个月两千多的生活费就没处要了，难不成这些年她还出去上班了？”
　　“没……”成澄尴尬地说，“这屋子之前是租出去了，后来我成年之后才给我住的。”
　　“我就说嘛。”苏行丝毫不感到意外，“在她眼里，钱比人重要多了。”
　　“那个……”成澄嗫嚅着开口，“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回这房子？我……我这最近也没找到什么工作，手头确实挺紧的，能不能……？”
　　苏行打断道：“房子的事有律师来跟你们谈，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两件事。”


第81章 
　　成澄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晏阑只稍稍示意了一下，而苏行则连碰都没碰。他尴尬地搓了搓手，说道：“哥，你问吧，我一定都告诉你。”
　　“今早我同事来找你，你都跟他说什么了？”苏行问。
　　成澄迟疑了一下，然后嗫嚅着说：“乔警官是来问我关于姑父的事情。我只记得那天吃饭前我在胡同口玩，看见姑父的时候他手里正举着电话，他还胡撸了一下我的头。其实我也不确定当时他是不是真的在打电话，当时我太小了，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记得就是对的。”
　　苏行跟晏阑对视了一眼，接着问道：“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成澄摇了摇头，旋即又补充说，“不过我今早跟乔警官是在外面街上说的，当时我们俩周围应该都是平常在我家附近保护我的警察，我认识他们，他们听没听到我就不确定了。”
　　“好。第二个问题。”苏行神色不变地说，“你在葛氏中医上班期间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吗？任何事情都可以。”
　　成澄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不知道什么算异常，但确实有件事挺别扭的。老葛和大花臂不止一次地打听我上学时候的成绩，尤其是化学成绩。我理科都不行，这几年没上学，基本都还给老师了。”
　　“那你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就实话实说。”成澄说道，“我跟他们说我就没长理科那根弦，是真的学不会。后来他们给我看过几个化学方程式，我说我看不懂，这事就过去了。”
　　“方程式还记得吗？”晏阑问。
　　成澄点头，立刻拿纸笔把方程式写了出来，晏阑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给了苏行。苏行说：“这就是最普通的苯和氢气加成的方程式，你看不懂？”
　　成澄小心翼翼地说：“我认识苯环，也认识氢气，后面那个不知道了。”
　　“好吧。”苏行接着问，“那之后呢？”
　　“过了得有快一个月，他们让我写这个方程式。我当时没写出来，大花臂好像还挺生气的。”
　　“你为什么没写？”苏行追问。
　　“我怕……我怕他们找我是因为我能记住别人记不住的东西。”成澄搓着衣服下摆，“我虽然上学的时候没怎么好好学，但我也知道化学是个挺危险的东西，我怕他们要弄炸药之类的违法的东西，所以就跟他们说我记不住化学式，后来他们就没再提这事。”
　　晏阑意识到葛文亮和何浩明准备倒腾的一定不是炸药，而是毒品。他问道：“上次在警局你为什么不说？”
　　“上次……被被被你吓得……忘了说了……”
　　苏行看成澄快吓尿了，终于还是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你记性这么好，为什么高中毕业就不上了？就算你学不了理科，文科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我妈不让我上了。”成澄低着头说，“我妈觉得我上大学就是浪费钱，所以高三拿到会考成绩之后就给我退了学，让我出去挣钱去了。”
　　苏行知道李婉琴这人不靠谱，但他没想到李婉琴连自己儿子的前途都这么不在意。他叹了口气：“成家栋也不管你？”
　　成澄摇头：“我爸他不管，他一直以为我学习成绩特别差。”
　　“那就没人帮你？”晏阑实在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你老师呢？最了解你成绩的应该是你老师啊？你退学之后老师就没找过你？”
　　“我妈把老师轰出去了……”成澄说，“而且我妈跟我班主任说是要送我出国，等班主任发现的时候我的学籍档案已经全都被放回街道，不能按照应届生的方式跟着学校报考了。其实我到后来也确实不打算学了，我觉得就算我上了大学，也得被我妈折腾到退学，还不如不去受备考那罪了。”
　　苏行和晏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成澄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苏行，说：“这次我被你们带回警局才明白没文化真的挺可怕的，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哥，如果我现在去读书，还来得及吗？”
　　“什么时候都不晚。”苏行说道，“不过有李婉琴在，你读得下去吗？”
　　“我……”
　　苏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说：“他们就算再不好，也是给你生命的人，你跟我不一样，我可以这辈子都不再理他们，你能吗？”
　　“我现在宁愿当初被扔出家门的是我……”
　　“说这些没有用。”苏行冷静地看向成澄，“如果当年被扔出家的是你，你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哥，我知道我爸妈对不起你，你恨他们也是应该的，但是……但是我当年那么小，还不懂事。你能不能看在姑姑和姑父的面子上帮帮我？我的名字都是姑姑给我起的，我不想对不起姑姑，我也不想被我爸妈拖累到死。”
　　苏行站起来说道：“晏队，我们走吧。”
　　“哥……”成澄红着眼圈看向苏行。苏行轻轻摇头，走到门边说：“你成年了，不能再指望别人帮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当然，如果你遇到危险还是可以给警方打电话，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是警察的责任。”
　　苏行没再去看成澄，带着晏阑离开了那个“家”。
　　“请你喝杯东西？”晏阑说。
　　“干什么？”苏行转头看向晏阑，“上班时间喝酒？违反纪律的事我可不干。”
　　“你等着！”晏阑小跑着离开，“五分钟！等我五分钟！”
　　苏行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走到一旁树荫下，盯着箭海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7月底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跟晏阑说了第一句话，当时被晏阑身上的烟味呛得几乎要晕过去了，现在竟然已经感觉不到那浓重的烟草气息。这段时间，晏阑真的为他做了很多改变。
　　“想什么呢？”晏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苏行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出声啊？！”
　　晏阑笑着把饮料塞到苏行手中，说道：“是你想事情想入神了，没看到我回来。”
　　苏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问：“这是什么？”
　　“我的童年记忆。”晏阑指了一下远处一家很小的店面，“我小时候老在他家买冷饮喝，后来搬走之后就没再喝过了。”
　　“走吧，该回去干活了。”苏行吸了一口饮料，说道，“这还挺好喝的。”
　　“那是。”晏阑迈开腿往外走去，“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行说：“在想……人都挺健忘的。七月底箭海发现河漂儿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月，人们就已经忘记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那条人命跟他们没有关系。不信你去问段卓的家人，他们绝对忘不掉箭海这个地方。”
　　“是啊。”苏行长出了一口气，“刀得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晏阑拍了一下苏行的肩膀，说：“别感慨了，小刺猬，说说你的想法吧。”
　　“虽然成澄说他不确定当时我爸是不是在打电话，但乔副出事了，就证明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苏行分析说，“而且我爸接的那个电话很有可能就是故意引他出去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我爸出事的第二天就是我生日，那天晚上我爸回家告诉我第二天请了假陪我一整天，他不会食言的。”
　　晏阑突然想起那一晚江局的话，他问道：“你爸跟727爆炸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苏行说，“除了他宝贝儿子我差点儿死在那场爆炸里以外。”
　　晏阑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没捋出来，儿子差点儿死了，他作为警察当然得查了！
　　“疑心病犯了？”苏行笑了一下，“我算是知道乔副为什么说你是阴谋论专家了。”
　　“别老听他瞎说！”
　　“说回正事吧。”苏行说道，“那通把我爸叫走的电话应该就是关键。”
　　“但是案卷里的调查显示没有问题。”
　　苏行反问：“你还信案卷？痕检报告都是假的，还有什么不能造假？！”
　　“也对。”晏阑说，“因为你说你爸这边没有什么亲戚了，所以可以排除家里突发事情的情况。那么那个电话就只剩下两种可能，突发大案和线人提供线报。我查过，那段时间市局没有接到大案，而且你爸最后出事是在山里，不是去案发现场的路上，所以这个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了线人这条路。你知道他有哪些线人吗？”
　　“不知道。”苏行摇头，“我再说一遍，领导，当年我才八岁，你别把我当神童好不好？”
　　“好的小刺猬。”晏阑笑了一下，“那就得回去问问江局了。但是线人也分几种，你应该知道，除去我们自己的卧底以外，还有一部分是黑色线人。这些年来黑色线人也有一部分被收编，在系统里有备案，一查就能查到，还有一种就是像宁伟那样没有备案的。每个警察手中都有几个这样的关系，当时联系你爸的那个，很有可能就是没有备案的线人，这种人的流动性很大，找起来很难，只能先查查看。”
　　“嗯。”苏行轻轻点了下头。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车旁边。
　　晏阑坐上驾驶室，问道：“故地重游，就没想起什么来？”
　　“想起来第一次见面就差点儿过敏死过去。”苏行把安全带系好，“这算吗？”
　　“你就不能想点儿好的事吗？！”晏阑翻了个白眼，“比如我当时怕你晕车特意给你开了窗户？”
　　“比如乔副在车上一直调侃你和白泽？”
　　“……”晏阑闭了嘴，他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是说不过这只小刺猬了。
　　苏行指了一下晏阑放在支架上的手机，问：“有消息了没？那些保护成澄的人都是哪来的？”
　　“还没有，没这么快。”晏阑说，“乔晨不在，我只能让我爸去查。我现在谁都不敢信了。”
　　“连队里的人都不信了？”
　　“当年报告里的那个指纹，如果是真的，那你爸就是被自己人害死的。”晏阑叹了口气，“有时候，自己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根本不会设防，甚至发现了疑点都宁愿不去相信。”
　　苏行敏锐地察觉到了晏阑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没有追问，他知道晏阑如果愿意说的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他伸手在储物箱里翻找片刻，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扔给了晏阑，说：“抽吧，我没事。”
　　“不要诱惑我。”晏阑说，“我已经半个月没抽了，你别让我破功，放回去。”
　　“你不用为了我戒烟，你们办案子需要提神，我理解。而且万一哪天咱俩分手了，你连个发泄的途径都没有，多可怜……”
　　“你还想跟我分手？！”晏阑狠狠捏住苏行的手，“咱俩该干的都干了你还想跑？！我抓不住你了是不是？！”
　　“我就那么一说，你急什么？”
　　“没有人把分手挂在嘴边上！”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了！”苏行用力挣脱了晏阑的手，“你攥疼我了！”
　　“想也不许想！”
　　苏行揉着自己的手说：“领导，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就一句玩笑而已，你也太吓人了！”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那叫人话吗？！”
　　“我怀疑你被人抛弃过。”苏行说道，“一般在感情里被人伤过的人在重新进入亲密关系的时候会有很大的不安全感。你对我隐瞒情史了吧？”
　　晏阑沉默了许久才又一次开口，说道：“我要是说出来，你不许笑话我。”
　　“你真被人抛弃过？”
　　“小时候我妈经常把‘再淘气就把你扔了’挂在嘴边。我印象中有一次，大概是我刚上学那会儿，我放学回家发现我妈不在，然后我问我舅舅，他说我妈不要我了，去找我爸了。其实他就是随口一说，但是我当时就崩溃了，哭了一晚上，我妈回来怎么哄都不管用。其实我小时候因为我爸不在，一直觉得心里缺一块补不上，所以一直都挺……哎你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许笑话我！”
　　苏行捂着脸说道：“我不是笑话你，我真不是笑话你。我就是想象不出来你哭了一晚上是什么场景……”
　　“都说了是小时候！”
　　苏行憋到满脸通红，强忍着笑意说道：“你因为兰局不在身边就觉得心里缺了一块，那你要是像我这样，岂不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晏阑轻声说道：“所以我才心疼你，我都不敢想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其实没怎么吃苦。”苏行说，“没你想得那么严重。领导，共情太过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这个心理阴影可够大的，给你介绍个咨询师吧？”
　　“就知道你得嘲笑我！”
　　“真不是嘲笑，真的。”苏行终于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大一人，心理阴影竟然是来自你妈，也是挺……挺可爱的。”
　　“你是想说我是妈宝吗？”
　　“不是。”苏行轻轻摇了下头，“你这才哪到哪啊！你跟你妈应该感情非常好，所以才会在她去世之后一直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不过我没嫌弃你，我这一梦到我爸妈就会不受控发抖的人，没资格嘲笑你。这年头谁还没点儿心理疾病啊，没事，真不丢人。”
　　“所以你知道你上次跑走之后我有多难受了吗？我真的要疯了。”
　　“咱以后不提这事了行吗？”苏行安抚地拍了拍晏阑的手臂，“我不随便说分手，你也别老提这事了。”
　　“好。”晏阑把苏行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不提了，咱们好好查案子，好好过日子。”
　　苏行收回手，说道：“真肉麻。”
　　晏阑笑了一下，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也挺可爱的。”
　　“什么？”
　　“表面上冷漠得好像对那家人一点情感都没有，实际上临走的时候还是给成澄留下了希望。”
　　“你看见了？”苏行问。
　　晏阑点头：“当着我的面发消息，想不看见都难。”
　　苏行轻轻叹息：“他说的对，我厌恶的只有李婉琴和成家栋，跟他没有关系。小时候他……其实还挺好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妈带我们去公园玩，他看到旁边小孩拿着花跑到我们附近，就拉着我说‘有花，不能碰’。他那么小就能记得住我过敏的东西，那个时候大概已经展露天分了吧，只是可惜了这些年没人好好教他。”
　　晏阑问：“你给他发了什么？”
　　“几本参考书的名字。”苏行解释说，“我大学时候看的，关于训练记忆力的书。看他怎么想的吧，还是那句话，有李婉琴在，他的日子安生不了。”
　　晏阑：“你不欠他什么，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嗯，我知道。”


第82章 
　　晏阑带着苏行回到市局，在门口被兰正茂拦了下来。兰正茂拉开车门坐到后排，说：“开车吧。”
　　苏行连忙说：“兰局您坐前面来吧。”
　　“没事。”兰正茂拍了拍苏行的肩膀，“你坐着吧。晏阑开车。”
　　“去哪？”
　　“随便去哪。”
　　晏阑没再出声，把车又开上了主路，苏行伸手关掉收音机，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半晌，兰正茂开口说道：“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出来了。那些负责保护成澄的人中，有一个人在今早乔晨离开之后用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是打往市局的，号码是刘毅办公室的座机。”
　　兰正茂话音刚落晏阑就脱口而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刘叔！您跟刘叔是同期，您还不了解他吗？！绝对不可能是他！”
　　兰正茂平静地说：“我了解的他确实不会，但他是不是还存在着我不了解的那一面，我不知道。”
　　苏行心里也不相信是刘副局，他说道：“兰局，局里都是监控，到底是谁接的电话，调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调了。”兰正茂说，“那段监控被删了。前后都在，只有接电话的那段时间没有，而且视侦说恢复不出来。”
　　晏阑问：“刘叔他怎么说？”
　　“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接过电话。”兰正茂的声音有些苍凉，“他就说自己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电话根本没响过。楼道的监控显示他从进了办公室就没出来过，那通电话又确实是打到那部座机上的。打电话的同事说是刘毅交代的，如果有任何人接触成澄都要向他汇报，他也已经确认今早接电话的就是刘毅。”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晏阑说，“如果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呢？您是相信一个普通警员的话，还是相信跟您同期受训的同学的话？！”
　　兰正茂缓缓说道：“我只相信证据。”
　　晏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显示刘叔接了那个电话。相比口供而言，我更相信监控。而且监控消失就是最大的疑点，您不能因为一份根本没有监控佐证的口供就说刘叔跟乔晨的车祸有关系！”
　　兰正茂：“在证据面前，一切所谓的‘信任’都是没有道理的。感情上你可以相信刘毅，理智上我们只能相信目前的证据。我已经让刘毅暂停手中的工作，等我们调查清楚之后再说。”
　　晏阑反驳道：“现在的证据根本就没什么说服力。”
　　“那你给我找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出来。”兰正茂说，“晏阑啊，我知道今天乔晨出了事你心里发慌，但你也太着急了点。”
　　晏阑：“……”
　　兰正茂并没有继续关于刘毅的话题，而是问道：“小苏，乔晨今天查到什么了？”
　　苏行回答说：“我们怀疑当年我爸是接了某个线人的电话才开车进山的。我不记得我爸在家接过电话，但是成澄说他记得我爸在离开家门口的胡同时是在跟人通话的。成澄记忆力非常好，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过当年的案卷里并没有提到这通电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不可能调出通话记录，现在没有人能确定当年我爸是不是接过电话，除非找到当年的线人。”
　　“当年调查组里就不干净，这事没出现在案卷里很正常。”兰正茂叹了口气，“调查组的组长五年前已经被双开了。当时他处理过的案子全部翻出来重新审查，但可能因为苏荣这个案子时间过长，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审查过程中并没有发现问题。”
　　“调查组组长是省厅的人对吧？如果他是省厅下来的，当年很有可能就是沆瀣一气糊弄了事。”晏阑说道，“刚才我们出来之前，孙铭睿给我看了一份报告，他在当年的痕检报告上检出了金厅的指纹。”
　　兰正茂惊讶道：“谁？金志浩？”
　　“是的。”晏阑补充说，“金厅当年是负责刑侦和缉毒的副局长，而苏叔叔是刑侦的副支。兰局和王老都说当年这个案子除了王老参与其中以外，其他人全部回避。金厅的指纹出现在档案文件上已经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只出现在了那份我们怀疑是被调包过的痕检报告上。”
　　“确认是他吗？”兰正茂问。
　　苏行回答说：“基本不会有错。虽然指纹在纸张上存留的时间过长会因为油脂干燥而形成模糊团块，但因为档案的保存环境非常严格，绝对恒定的温度湿度和避光环境不仅保护了纸质档案，也保护了上面的指纹。睿哥用了最先进的化学显影方法给出的结果应该不会有误。但不能确认那个指纹就是当时办案的时候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后来审查的过程中金厅查看过那份文件。”
　　“不过鉴于那份报告和电子档案里的内容一致，我倾向于就是当时留下的。”晏阑接着说道，“无论这个指纹是什么时候留在那上面的，金厅都绝对有问题。如果金厅有问题，那刘叔就绝对没问题，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兰正茂捏了一下眉头，说道：“省厅都已经乱成这样了……”
　　“您这么多年没回来，已经不知道咱们市的水有多深了。”晏阑顿了顿，继续说，“我之前跟您说过，省厅把刘青源扔到西区分局这事就透着不对劲。上面谁不知道刘青源是刘叔的儿子？这种情况不照顾一下也就罢了，反而让他直接进火坑，毕业实习在城中村，后来又派到西区分局，职业生涯上来就开启了地狱模式，而且刘叔事前根本就不知情，您觉得这正常吗？我知道您心里也是不信刘叔会害乔晨的，不然您不会让我开着车在路上乱转。”
　　“老刘啊……”兰正茂无奈地说，“老刘这脾气，也难怪别人挤对他。”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仕途上的排挤和站队了。”晏阑说道，“这是对一名从业三十余年的老刑警的污蔑，是对他人格和职业的双重侮辱。刘叔辛勤了大半辈子，受的伤没有百次也有八十，难道最后要让他带着这个污点退下去吗？”
　　兰正茂沉默了片刻，说：“这些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您可以管，就看您想不想管。”
　　“咳……”苏行怕这父子俩要吵起来，连忙出声说道，“那个……天气热，都别激动，我说句话行吗？”
　　兰正茂：“你说吧。”
　　“我刚到市局没多久，对刘副局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稍微客观一点分析这件事。”苏行扭过头看向坐在后座的兰正茂，“兰局，我觉得这事真的有疑点。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乔副就是因为成澄提供的线索而出的意外。而成澄说的这件事跟我爸的死有关，无论行凶的人是谁，他的目的都是扰乱我们对于当年事情的调查。”
　　兰正茂看着苏行，轻轻点了下头。
　　苏行继续说道：“我爸出事时刘副局根本不在平潞，跟我爸也没有任何交集，他没有理由对乔副下手。为了一起十六年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案子而下手谋杀一个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刑侦副支，这根本不合逻辑。退一步来讲，如果真的是刘副局，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乔副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如果真想动乔副，何必这么大张旗鼓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同样的，如果不是刘副局，那凶手为什么也这么着急？而且他只找人去撞了乔副，并没有动成澄，如果说他不想让人知道当年我爸接了电话离开，那么他最应该谋害的是成澄。那个打电话回市局的同事既然都可以听到乔副和成澄的对话，那他要想在暗中对成澄做点儿什么岂不是非常容易吗？但我和晏队刚从成澄家出来，他家里没有任何动静，在周围负责保护的同事也说没有发现异常。另外，乔副出事之后我们势必要循着乔副的足迹再走一遍，成澄跟乔副说的事自然也会告诉我们，不是晏队也会是支队的其他人，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
　　晏阑开口说：“你直接说想法。”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思路。”苏行说道，“我觉得凶手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件事会被我们知道，他最大的目的是想转移视线，或者说让事情变得对他有利。负责保护的警员可能被买通说假话，但那个电话肯定是打到市局的，这个做不了假。那么也就是说市局里肯定有人接到了这个电话，所以这个临时给乔副制造车祸的人一定是市局内部的，所以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内部因素，也就是刘副局停职之后谁最有可能受益。我爸这案子重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红头文件已经下来了。上面只指定了兰局您带队，调查组那边现在追着查魏屹然和曾诚，能腾出手的可能性极低，所以这种情况下，市局的几位领导再加上从刑侦抽调出来的侦查员一起来调查这件事是合情合理的选择，事实上您也是这么做的。江局当年就回避了这件事，这次您明面上虽然没让江局再次回避，但碍于他和我爸的关系，您不会让他过多参与进来，我师父也是同理。所以实际上主要负责协调和统筹这件事的还是刘副局，现在刘副局出了事，晏队手头上恒众兴的案子还没彻底完结，他一个人盯着两个案子很有可能顾此失彼，而且就算您不顾忌着您二位的私人关系，晏队现在的级别也不可能直接负责这个案子。所以您在这个时候会选择谁暂时顶替刘副局的位置……”
　　晏阑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车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行这段话即使不算醍醐灌顶，也绝对算得上是通透理智了。再公正的人心中都是有亲疏远近的，这不是过分的信任，而是心理盲区。在晏阑和兰正茂的心中，有些人从来就不是怀疑对象，比如乔晨，比如苏行，比如刘毅，比如……武卫阳。
　　晏阑回头看向兰正茂，还不待开口问，兰正茂就说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地方上，我确实不了解。”
　　“可是他刚来半个月。”晏阑说，“而且当年的案子跟他也没什么关系，那个时候他应该在北京受训。”
　　苏行轻声说了两个字：“金厅。”
　　兰正茂：“什么？”
　　“我在俞江市局见习的时候，听那边刑侦的前辈抱怨过，说咱们霁州三个最大的地级市，平潞是省厅亲儿子，淮永是省厅嫡长子，只有俞江最不招人待见。”苏行解释说，“平潞是副省级市，在级别上比俞江和淮永要高，有资源倾斜，被说是省厅亲儿子也无可厚非。淮永市一直并没有什么突出表现，也没有什么省级明星产业，是武副局到任之后才渐渐有这个名声传出来的，而且这个所谓的‘嫡长子’也只限于咱们系统内。我记得师父跟我说过，吴厅偏爱晏队，金厅更偏爱武副局，师父都能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晏阑：“是，这事不是秘密，而且那个亲儿子嫡长子的说法我也听说过。”
　　兰正茂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他平静地说道：“先回去吧。卫阳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刘毅没洗脱嫌疑之前还是得停职，这是必须的手段，他自己都接受了，你们就别替他喊冤了。该查什么就查什么，别有负担。”
　　“知道了。”晏阑再一次发动车子，把车开回了市局。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停在市局的院里，兰正茂才出声道：“晏阑，你先下去。”
　　“怎么了？”
　　“下去，我有话跟小苏说。”
　　晏阑极不情愿地蹭下车，站到了车前等着。
　　兰正茂挪了个位置，换到驾驶室后面的座椅上，这样苏行回过头来的时候，从前面只能看到苏行的背影，看不到两个人说话时候的表情和口型。
　　晏阑看着兰正茂的动作，心里暗自无奈：怎么防儿子跟防贼似的，都用上卧底时候的手段了。
　　十分钟后，苏行和兰正茂一起下了车。晏阑压根就没打算从兰正茂脸上看出来什么，当年在毒窝里卧底四年，差一步就能接管整个贩毒集团的“传奇人物”，根本就不会让别人看出任何破绽。可是苏行的神色也没有任何不一样，好像两个人在车上叙了个家常一样。是真的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吗？晏阑心里直犯嘀咕，这一老一少神神秘秘的，弄得他心绪不宁。
　　晏阑带着苏行回到办公室，关好门之后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去问兰局不就知道了？”
　　“我就想听你说。”
　　苏行笑道：“领导，你觉得如果能让你知道，兰局还会把你轰下车吗？”
　　“不会。”晏阑冷静地说，“但我觉得无论什么时候，咱俩都应该是一头的，你跟我爸一起瞒着我，这事是不对的。”
　　苏行整理着手中的文件，说：“也没什么不对吧？一家人两两之间说点儿悄悄话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跟你爸说悄悄话的时候我也没打听过啊。”
　　“一家人……？”
　　“嗯？”苏行抬起头来，“穿上裤子不认人？那也行吧，反正我也不吃亏。睡了领……”
　　“闭嘴！”
　　苏行挑了下眉，没再说话。
　　晏阑指着苏行说道：“你真是转移话题的高手！确定不打算告诉我了是吧？！”
　　苏行把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紧放到嘴边，从左到右划过，做了个“锁住嘴”的动作，然后笑着看向晏阑。
　　“服了你了。”
　　“领导，先干正事吧。”苏行示意晏阑坐下，指着上午出去前摆在茶几上的三摞文件说道，“你左手边这些是丁义被杀案的资料，右手边这些是恒众兴那些司机交代出来的以往案件，而中间这些则是我觉得可能有关联的资料。”
　　晏阑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中间那一摞，说道：“说重点。”


第83章 
　　苏行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白纸，首先在左侧写下了「恒众兴」三个字，接着从恒众兴引出几条线，分别写下了方宗宇、何浩明、蒋虎和曹金宝的名字，然后说道：“这次的丁义和张格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他们虽然有关系，但关联并不大，在何浩明交代出来的受害者里面，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杨灵昌，按照何浩明的交代和后面发生的事情，杨灵昌是那种‘必须得死’的，所以在一击未中的半年之后又来了一起车祸。”
　　晏阑点了下头，苏行在杨灵昌的名字后面写下了「瑞达生物」四个字，接着分析道：“杨灵昌曾经是瑞达生物研发部的主管，他死了之后瑞达生物一路走高，很快就拿下了芬太尼的生产批文。在他之前是方宗宇，当年杀害的唐倩倩是科大化学系的学生，而她的导师……”
　　晏阑拿起笔在唐倩倩的名字旁写下了一个新的人名，说：“她的导师叫齐铭，是瑞达生物研发部的总监。”
　　“那这条线也通了。”苏行把齐铭的名字和瑞达生物也连在了一起，“剩下两个是还不确定的，就是冯阿姨和我爸的这两起车祸，这俩我先写在下面。”
　　苏行把冯颖的名字对应写在蒋虎后面，然后又将黄新写在了冯颖的后面：“冯阿姨的死跟举报肯定是有关系的，因为牵扯芬太尼，所以我怀疑她举报的对象黄新也在这条线里面，只是暂时不清楚黄新和瑞达生物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是你爸的事。”
　　“对。”苏行接着在纸上写，“我爸是被贾昭和曹金宝一起设计的意外，但是他跟冯阿姨并没有什么联系，这个我可以确定。因为那时候我妈已经去世了，冯阿姨跟我爸没有联系的必要，而且陆叔叔也说那段时间冯阿姨跟我爸没有沟通过，所以这条线还没接通。”
　　“别忘了还有它。”晏阑拿起笔在这几条线下面写下了「红升医药」四个字，“红升医药相当于瑞达生物的亲爹，而恒众兴的创始人肖鹏飞曾经是薛小玲的司机。”
　　“那这样就多了一种可能。”苏行说着就在黄新和红升医药之间画了条虚线，并且打上了问号，“黄新有可能跟瑞达生物有关系，也有可能跟红升医药有关系。”
　　晏阑盯着那张纸思索片刻，说道：“我们要换一个方向了。”
　　“从上往下查？”苏行问。
　　“对。”晏阑说，“之前我申请调查薛小玲，上面说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时候就开始调查红升医药，社会影响不好，一直不给批。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谁说都没问题，但偏偏是金厅说的。现在他在你爸那件事上不清不楚，他说的其他话我也得打个问号了。”
　　“金厅只是副厅长，他上面还有吴厅，难道吴厅也？”
　　晏阑轻轻摇头，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这几年金厅已经快把吴厅架空了，他们上面互相博弈站队，还牵扯着市委的很多关系在里面，所以非常乱。”
　　“那你……？”
　　“我？”晏阑敲了一下苏行的头顶，“我就查案子，他们随便怎么玩跟我都没关系。你之前不就说过吗，谁敢动我，那就是跟未来的大领导结下梁子。这帮把仕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就是看我再不顺眼，也得忍着。”
　　“这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苏行把那张纸叠起来放在口袋里，“我回法医室了。”
　　“干什么去？！”
　　“我又不是你们刑侦的人，你再扣着我，师父就该过来抢人了。”苏行站起来说道，“我回去看书，有事你再叫我。”
　　晏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然后也皱起了眉————确实太苦了。他拿着杯子往茶水间走去，一抬眼瞟到远处苏行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他从那背影之中看出了一丝疲惫，就好像是半个月前那个“大病初愈身体虚”的苏行一样。
　　这不对，晏阑想，当时苏行的样子就绝对不是单纯的身体虚，现在就更不可能了。苏行的“魂”还没回来，而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大概是因为他又开始在自己面前演戏了。晏阑叹了口气，他知道不能再逼问了，苏行就是把昨晚当做了分手炮，如果现在去问他，他一定立刻就会离开；如果不问，两个人或许还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再混过一段时间，没准在这段时间里苏行自己就能想明白也未可知。
　　关系到了这一步，苏行却依旧不肯说的事，到底会是什么？
　　“晏阑，来一下！”江洧洋的声音打断了晏阑的思绪。
　　晏阑立刻调整好状态走到江洧洋的办公室内，问道：“有什么安排？”
　　江洧洋把一份名单交给晏阑，说：“这是苏荣当年登记在册的线人名单，后面有一些是我知道的但没在系统里的线人。他肯定还有别的线人，但我只知道这么多。当年跟他最好的除了我和王军，就是刑侦的支队长杜默，杜默在你来刑侦的前一年牺牲了。当年杜默和苏荣手底下的那些警察，退休的退休，辞职的辞职，进去的进去，基本都散了。能联系到的人放在了名单的最后面，你可以去找他们问问。”
　　“您这动作可够快的，乔晨今早刚查到这个消息，您这就把线人的名单都列出来了。”
　　江洧洋立刻拿起手里的文件打了一下晏阑的手臂：“你爸来了你说话都硬气了是不是？！”
　　“我爸不来的时候我也一样硬气。”晏阑把那张名单收好，看向江洧洋，“江局，您如果知道什么，最好尽快告诉我，我们这刚查到一点东西，乔晨就出了车祸，紧接着刘副局就被暂时停职。我要是按照您这个名单查下去，下一个出事的是不是就该咱俩了？”
　　“暂时停职不是什么坏事，对谁都不是坏事。”江洧洋喝了口茶，“回去踏踏实实查你的案子，我说过了，无论你查到了什么，我们都兜得住。”
　　“您这说话的艺术快赶上我爸了。”晏阑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出了事您管埋我就行！”
　　“闭上你那乌鸦嘴！”
　　“今天不来了行不行？”晏阑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苏行，“我到现在还难受呢。”
　　苏行：“昨天也不是我要求的。”
　　“谁知道你这看着文文弱弱的，结果是……”晏阑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确实不算文弱，就是这张脸太有迷惑性了。”
　　苏行轻笑了一下：“原来领导也是颜狗。”
　　“不然呢？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晏阑说，“欸，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到底是真的脚麻了还是故意的？”
　　“真的脚麻了。虽然白泽说你那张脸男女通吃，但当时是后半夜，我压根没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子。”
　　“那你之前在局里就没跟我打过照面？”
　　“见过，但是没注意，我不认人。”
　　“不认人？！”
　　“也不是不认人，就是反正都是活人，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那死人就有区别？”
　　苏行点头：“对啊。每具尸体的体表变化都是不同的，哪怕是相同的死因，也会因为死者的性别、年龄、现场环境等存在不同的差异，所以每具尸体都是独一无二的。”
　　“……”晏阑吞了下口水，“每个活人也都是独一无二的，身高体重外貌特征都不一样啊……”
　　“我是研究死人的，不用观察活人。“
　　晏阑拍了拍苏行的手，略显郑重地说：“答应我，以后这话别跟别人说，人家会把你当怪物抓起来的。”
　　“知道了。”苏行转了话题，问道，“兰局这段时间都住哪儿？我看他也不回你家住，在平潞还有别的家？”
　　“老房子租出去了，没住。”晏阑说，“他有差旅费，住市局合作的宾馆。让他住这高档小区他也不舒服，天生不是享福的命。”
　　苏行：“人都是愿意享乐的，不过兰局身在高位，跟你的关系又冷了这么多年，你们俩住在一个屋檐下彼此都别扭，所以他才不回家住吧。”
　　“或许吧。别分析他了。”晏阑说，“想想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没想法，不想做。”
　　“小刺猬，我看你是飘了。”晏阑笑道，“你这才叫提上裤子不认人。”
　　苏行：“我真不想做，今天累了，随便吃点儿就行，不吃也行。”
　　“你干什么了就累了？”晏阑问。
　　“我帮师父翻译了两篇文献，头疼。”苏行说，“你外边走访调查是费体力，我这是费脑力。”
　　“那我就让人做完送过来。”晏阑揉了一下苏行的耳垂，“今天都早点休息，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了。”
　　“好……”
　　晏阑用余光瞄到苏行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没再说话，把出风口向上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往家开去。
　　“醒醒吧。”晏阑轻轻拍着苏行的手臂，“你再睡下去天都黑了。”
　　“嗯……？”苏行揉了下眼睛，“到家了？”
　　“到了都快半个小时了。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叫你。”晏阑掐了一下苏行的脸，“梦见什么了？睡着觉还把眉头皱那么紧。”
　　苏行伸了个懒腰，说：“不记得了，乱七八糟的。”
　　“下车吧少爷。”
　　“不想动。”
　　晏阑跟苏行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拉开门，直接把苏行拽到了怀里。
　　“干什么？！”
　　“不是不想动吗？抱你进去。”
　　“别闹！我自己能走！”
　　“再乱动摔着你啊！”晏阑把苏行从座椅上抱出来，“轻了这么多还说没瘦！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你又不知道我原来的体重！”
　　“难道你每次在沙发上睡着都是自己梦游回的床上？！”
　　苏行：“……”
　　晏阑直接把苏行抱到了二层客厅的沙发上，然后顺势坐到旁边，说道：“你最少轻了五斤！”
　　苏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鼻音说道：“你那胳膊是体重秤吗？”
　　“那以后你每天上来称一下？”
　　“真变态！”苏行把头埋在靠垫里，“我再醒醒觉，吃饭时候叫我。”
　　“现在就可以吃。”晏阑指着吧台上的几个饭盒说，“我是等饭送来了才叫醒你的。”
　　苏行眨了几下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道：“那就吃饭吧。”
　　“洗手去！谁知道你今天下午在法医室有没有玩尸体！”
　　没一会儿，苏行甩着手回到桌前，说：“没有尸体可让我解剖，我只能看文献玩标本。”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点遗憾呢？”晏阑给苏行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确实是遗憾。”苏行说，“我半个多月没碰过新鲜尸体了，基本都是做伤情鉴定。”
　　“那你之前在鉴定中心不是更没有尸体可碰了？”
　　“有啊，鉴定中心承接第三方尸检，车祸界定、医疗纠纷之类的尸检都可以做，而且鉴定中心和几大律所都有合作，委托人申请第三方介入的时候基本都会直接送过去。”苏行继续说，“我在那边的时候基本每个月都能有尸检做，没想到来这边之后工作量这么不稳定。”
　　晏阑：“忙的时候根本没休息时间，闲的时候又天天无所事事，对吧？”
　　苏行说：“倒也不是无所事事，伤情鉴定也是工作之一，但我还是喜欢解剖尸体。赶紧给我个尸体让我练练手吧！”
　　“你快别说了。”晏阑连忙打断，“你个小乌鸦嘴，上次张格那事就是让你念叨出来的。”
　　“张格都死了好几个月才被发现，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天早上谁念叨尸体来着？！”
　　“我那个算吗？”
　　晏阑：“当然算了！”
　　苏行摇了摇头：“你个无神论者怎么老这么迷信？！”
　　“玄学，这真的是玄学。”晏阑说，“我刚进刑侦的时候也不信邪，那个时候老队长给我们每人办公桌下面都压了一张‘无事发生’的签，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嫌那东西难看就给拿出来了，结果自从我拿出来之后，支队一个礼拜之内接了四起大案，当时忙到人仰马翻一片混乱。后来老队长发现我桌子上那符不见了，骂了我一通，盯着我把符放回去。结果那之后还真就踏实了，一直到年底都没再有大案。”
　　“……巧合而已。”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晏阑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晏阑听完电话那头的叙述之后立刻说：“地址发过来，我现在就去。”
　　苏行连忙问：“怎么了？”
　　“挟持人质。”晏阑挂断电话，在苏行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好好吃饭，困了就睡，晚上别等我了。”
　　“你注意安全！”
　　“知道啦————”晏阑已经跑到了楼下。
　　苏行走到窗边，看到巴博斯已经“飞”出了车库，几个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视线里。他转身回到桌前，一个人安静地吃饭收拾，并没有任何异样。这样的场景他早已习惯了————小的时候家里电话一旦响起，走的不是父亲就是母亲，“医院有急事”和“有案子”成为他为数不多的关于父母的记忆中最深刻的一部分。后来跟着王军一起生活，王军作为全市乃至全省的“第一法医”，饭桌上被叫走出现场更是常事，如果赶上师娘带晚自习，家里就只剩下他和西西两个孩子，依旧是“家里没有大人”。现在又跟一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刑侦支队长在一起，他有时反倒觉得这样的生活状态才是正常的。


第84章 
　　晏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怕打扰了苏行，特意在楼下洗了澡才上楼。晏阑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从苏行手里拿开，发现屏幕还停留在内网里实时通报劫持事件进展的界面上。
　　“唔……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晏阑把手覆在苏行的眼睛上，轻声说，“快睡吧。”
　　苏行无意识地往晏阑怀里蹭了一下，很快就又睡了过去。晏阑觉得心中软得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搂着苏行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晏阑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了人，他愣了几秒钟，紧接着一跃而起，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就跟正准备推门进屋的苏行撞了个满怀。苏行退了两步，站定之后才说道：“领导，你早起都是这么醒觉的吗？”
　　“我以为你又跑了。”
　　“你这是病，得治。”苏行推开晏阑往屋里走，“赶紧洗漱，早餐在楼下。”
　　“那你上来干什么？”
　　苏行一边铺床一边说：“怕你没起来，上来叫你。”
　　“宝贝儿，”晏阑从后面环住苏行，低声说，“你昨晚睡懵了的时候特别可爱，怎么一醒来就开始怼我？”
　　“怎么着？想让我长睡不醒？”苏行把晏阑的手掰开，“要想我长睡不醒你还得等上几十年才行。”
　　“呸呸呸！一大清早你就开始乌鸦嘴！昨天还不是赖你！你再说这种话我真得把你嘴封上了！”
　　“我昨晚说我想解剖尸体，可是你出去又不是因为命案，这也太牵强了吧？”苏行推着晏阑走到卫生间，“赶紧洗吧，你要是每天早上都这么墨迹，闹钟还得提前半个小时才够！”
　　“早上能跟你多腻一会儿，我早起一个小时也没关系。”
　　苏行翻了个白眼，说：“真恶心！我下去了，你快点儿！”
　　十分钟后，晏阑闲庭信步地从楼上下来，拿起桌上的牛奶杯走到开放厨房的中岛旁，撑着头看向苏行，慢悠悠地说：“你昨晚真的特别可爱。”
　　“我睡懵了对谁都那样。”苏行把盘子推到晏阑面前，“以后你习惯了就好了。”
　　晏阑第一次觉得“以后”这个词也挺美好的，此时从苏行嘴里说出来这个词，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和暧昧。
　　苏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问道：“昨天那个挟持案是什么情况？我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讨薪的。”晏阑简明扼要地介绍说，“装饰公司拖欠工资，工头带着底下的工人围了公司，从中午谈到晚上还是谈崩了，一个工人直接拿刀挟持了老板，僵持不下。谈判组谈了两个多小时还是不行，最后直接上了特警。”
　　“有人受伤吗？”
　　晏阑：“没有。我们到现场只是程序上必须在，这种影响严重的案子都得市局出面。现在市局属于自顾不暇，兰局说让我们去走个过场。那人被按了之后直接带回灵岩分局，不用我们管，最后结案的时候上报一下就行，所以我昨晚才能回来睡觉。”
　　“都是苦命人啊……”
　　“你最近怎么这么多感慨？”
　　“嫌我话多？那我不说了。”
　　“你又歪曲我的意思。”晏阑一把拽住苏行，“小刺猬，你最近这刺可有点儿硬，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觉得咱俩得好好聊聊了。”
　　“可以啊。”苏行慢慢靠近晏阑，在两个人的鼻尖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咬了一口晏阑拿在手里的面包。
　　“你……！”
　　苏行笑着说道：“晚上回家再说，该上班了。”
　　“你可真磨人！”
　　晏阑刚把车开出小区，就接到了庞广龙打来的电话：“老大，事情有点复杂。”
　　“捡重点说。”
　　“全是重点。”庞广龙的语速飞快，“今天早上接到消息说肖鹏飞入境，我们让机场那边配合抓捕，但非常寸的是那个时间点周副市长恰好在机场准备出差。武副局就说把肖鹏飞引到机场外面再抓捕，结果这肖鹏飞愣是从严防死守中溜了。排查监控发现他做了伪装之后上了一辆车，我们又立刻去追车，在机场高速进城方向第一个出口出去大概500米的地方发现了那辆车，开车的司机和他一起消失了。刚才经过面部比对和车上的指纹采集确认司机就是之前从医院逃走的丁理。”
　　“丁义的弟弟？”
　　“对。”
　　晏阑问：“他俩人呢？”
　　“不知道……等等！老大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紧接着庞广龙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恒众兴！他们俩在恒众兴出现了！丁理挟持了肖鹏飞！”
　　“我立刻去！”
　　“我们也出发了！”庞广龙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来不及送你回市局了。”晏阑对苏行说道，“一会儿坐在车上别下来。”
　　“放心，不给你添麻烦。”
　　“你别再像上次那么激动了。”
　　“肯定不会的。”苏行说，“肖鹏飞也只是拿钱替人办事，他不是那个要杀我爸的人。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他都跑了，还回来干什么？丁理又是怎么找上他的？”
　　“到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苏行冷笑了一下，道：“周副市长出差、肖鹏飞回国、武副局说在机场外布控，你相信这么巧的事吗？”
　　“不信。但是没证据。”晏阑平静地说道，“昨天我爸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再感情用事了，猜测也好、第六感也罢，这些都不是证据。”
　　“昨天……”苏行猛然转头看向晏阑，“昨天咱们俩在办公室画的那张图！”
　　晏阑轻轻摇头：“不是那张图。当时我的角度正好挡住了监控，看不到的。但是我办公室没锁，咱们出去的时候那三摞文件就摆在了茶几上，如果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看到了你挑出来的那些，或许能推出这里面的关系。”
　　“所以肖鹏飞是回来顶包的？”
　　“有可能。”晏阑把车停到了路边，“先不猜了，一会儿回去看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苏行环顾了一下四周，问：“这是哪儿？”
　　晏阑指着窗户外面说：“恒众兴。”
　　“这么快就到了？”
　　“走了条小路。”晏阑把安全带解开，四下查看了一下，然后对苏行说，“胖胖他们估计再有五分钟也差不多到了，你一会儿把车开远一点，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
　　“嗯，知道了。”
　　还不到五分钟，警车就把恒众兴的院子围了起来。要说恒众兴也算是“家大业大”了，在这上市公司都恨不得“拼盘”商业楼的现代化城市里，恒众兴一家保洁公司竟然独占了一个院子，这些年来肖氏兄弟捞的脏钱可见一斑。
　　晏阑已经走到院子里了，他拿着大喇叭冲里面喊道：“丁理，你把肖鹏飞带出来，咱们聊聊！”
　　没过一会儿，丁理就推着一把转椅走了出来，坐在椅子上的赫然是已经快被捆成木乃伊的肖鹏飞。肖鹏飞的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见到警察竟跟见到亲人似的，拼命地想往警察身边挪。从他慌张的表情来看，他和丁理并不是一伙的。
　　“挟持者只有一把刀。”
　　“挟持者身上未发现可疑武器。”
　　“人质身上未发现可疑武器。”
　　“人质没有可见外伤。”
　　“挟持者和人质后方有遮挡。”
　　……
　　晏阑的耳机里接连传来隐藏在周围的狙击手的声音。他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向前迈了一步，说道：“丁理，肖鹏飞已经在我们警方的通缉令上了，你把他交给我们，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应有的惩罚？”丁理把刀靠近了肖鹏飞的脖子，“我不需要惩罚，我只需要他偿命！”
　　“肖鹏飞并没有亲手杀害你哥。”
　　丁理喊道：“对！但杀手是他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让他杀人的就是你们这群警察！为什么我哥的案子到现在还没结论？还不是因为你们想包庇同事？！”
　　晏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机里就接着传来消息：“老大，有现场直播！丁理开了现场直播！”
　　旁边隐约传来江洧洋的声音：“技侦网警现在就给我把信号掐了！”
　　“先别掐。”兰正茂出声阻拦，“找人把调查函给晏阑送过去。”
　　与耳机那一头的忙乱相比，晏阑这一边显得非常冷静，他瞬间就理解了兰正茂的意图，自然地将话题引了过去，说道：“不公开办案细节是因为案件尚未完全侦破。我们有派人通知过你案件进展，只是因为你私自从医院离开之后自行切断与警方的联络，所以才没有接收到信息。由公安部部长亲自签发的调查函已经在上月19号下发到市局，而对于涉事警察的调查组则在更早的时候就进驻开启了调查。”
　　“你骗人！”
　　一名警察小跑着到晏阑身边递给他了一张纸，晏阑接过来之后立刻举起来说道：“丁理，文件在这里，你自己看。这红头文件不可能造假，伪造公文是要蹲监狱的。”
　　“你别拿刚申请下来的文件糊弄我！我知道你后面那警车里坐着领导，他们当场签字都可以！”
　　“关于霁州省平潞市‘803特大分尸案’及相关涉案警员的调查令……”晏阑一字一句地把文件上的内容读了出来，一直读到签发日期时他才抬头看向丁理，“……8月19日。”
　　“不可能！”丁理依旧是不信。
　　“丁理，你被人骗了。”晏阑又向前走了一步，“你放下刀，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想让你哥死不瞑目吗？他为了给你治病花了那么多钱，你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
　　“我根本就没打算活着！”丁理吼道，“我哥死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你们不懂！你们根本就不懂！”
　　“我懂。”晏阑说，“你跟你哥相依为命，他的死对你来说不亚于天塌了，你觉得孤独无助，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人关心你，你觉得你未来的生活肯定是一片黑暗。唯一爱你、呵护你、无条件包容你的人不在了，你觉得自己像孤魂野鬼一样飘在这世间……”
　　丁理骤然安静了下来。
　　“丁理，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从来不肯向你哥之外的别人坦露自己。你把自己关在只有你和你哥的世界里，哪怕别人对你施展出善意，你也接收不到。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你的手攥成了拳，还怎么去拉别人伸过来的手？”
　　苏行坐在车里，听到晏阑这句话之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心想：之前你拉住我的时候，大概费了很多力气吧。
　　晏阑接着说：“你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陪伴你。他看得到你，你也能看到他。你还记得你哥跟你说过什么吗？他说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的病不过是一场心理上的感冒，按时吃药，听大夫的话，就一定能好。你哥的日记还没有交还给你，你过来，我把他的日记给你，就算你要杀了肖鹏飞给你哥报仇，你也得先看看你哥想跟你说的话，对不对？”
　　丁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直直地看向晏阑，手中的刀也慢慢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丁理已经被说动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个红点瞄准了丁理握着刀的手。
　　通讯频道里又是一片混乱————
　　“谁他妈拉的警笛？！”
　　“哪来的激光瞄？！”
　　“赶紧给我关了！”
　　“晏队，丁理动了！”
　　“艹！他要伤害人质！”
　　“狙击手准备！”
　　……
　　丁理似乎被刺激到了，拿着刀直接扎向了肖鹏飞的大腿，鲜血登时就喷了出来。
　　苏行见状快速地下车跑到指挥车旁，拉开门说道：“好像扎到股动脉了！再拖下去肖鹏飞会有生命危险！”
　　江洧洋立刻通过对讲通知晏阑，晏阑几乎在同时意识到了问题，他在江洧洋说话的时候就开口道：“丁理，你杀了他他就交代不出来怎么谋害你哥的了，你这样并不能让你哥瞑目！只有法院判了他死刑，他才是真的罪有应得，不然他死后见到你哥还会耀武扬威一番！”
　　“他杀了我哥，我杀了他，这仇就了了。”丁理突然笑了起来，他挪到了肖鹏飞的椅子后面，说道，“晏队长，谢谢你当初没让我自杀，不然我也没机会亲手报仇。我相信你是个好警察，至于其他人，算了吧。”
　　“所有人立刻往外撤！”兰正茂已经意识到丁理的状态不对，他抓起对讲说道，“狙击手确认位置！”
　　“一号视线被遮挡，无法执行击毙。”
　　“二号无法锁定。”
　　“三号无法锁定。”
　　……
　　此时丁理已经蹲了下去，宽大的老板椅挡住正面射击的可能，他的左侧是一根两人合抱的柱子，后面不远处就是玻璃门，整栋楼只有一个出入口，特警还在想办法从后面突入。更要命的是恒众兴这个院子的右面没有高层建筑，狙击手攀在院墙上无法从右面进行射击，也就是说在特警从后方突入之前，丁理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死角，只要他不出来，狙击手就拿他没有办法。
　　肖鹏飞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喷，目测失血量已经达到了1000毫升，这个时候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他的生命安全就无法保证了。苏行盯着地面上那一滩血迹，仿佛看到了血迹映出的一闪一闪的倒影。那是警灯的倒影吗？可是为什么那么弱？又为什么频率会越来越快？那是……
　　“欸，你听见什么没有？”旁边警察的低语传入了苏行的耳朵，回忆和现实的冲撞让他汗毛竖了起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本能地向晏阑所在的地方跑去。还来得及……苏行加快了脚步，一把拽住晏阑的帽子用力地把他向后拽去。
　　晏阑只觉得自己被拽得几乎要飞起来，他还没来得及骂人，甚至连他那个不能碰帽子的bug都还没被触发，就被扑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第85章 
　　同归于尽有很多种方式。丁理虽然有双向情感障碍，但他不是反社会人格，更不是表演型人格，他大可以一刀捅死肖鹏飞再自杀，为什么要搞直播？又为什么会弄出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肖鹏飞已经上了通缉名单，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回来？能逃脱警方在机场的布控却被丁理无声无息地拐走，肖鹏飞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丁理是怎么知道肖鹏飞跟丁义的死有关的？他又是怎么知道航班信息的？
　　那个突如其来的警笛和根本不该出现的瞄准激光为什么会出现？现场除了警方还有谁？
　　……
　　在看到那个微弱到连狙击手都没有察觉到的光斑时，苏行的逻辑终于下线了，他没有去思考上面任何一个问题，甚至都没有想过万一这是场乌龙，之后要怎么收场。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遵从本能行动。
　　晏阑在丁理态度突然转变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妥，他虽然还在跟丁理对话，但身体已经做好了后退的准备。兰正茂通过耳机命令全员后撤的时候，“会不会有炸弹”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整个人就被苏行拽了起来。他骤然失去重心，脚下踉跄了几步，没来得及做任何保护就被苏行按在了地上。
　　苏行这用尽全力的一拽一摔，让晏阑的后脑直接磕在了地上，接踵而至的爆炸又给他造成了二次伤害。一阵如金属碰撞般刺耳的鸣叫让他根本听不清周遭的声音，然而就在这巨大的耳鸣声中竟有断断续续的人声：“晏阑……我……还你……一条命……”
　　晏阑伸手去找声音的来源，只觉得身上一沉，那人已经倒在了自己怀里。
　　“苏行……”
　　手中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晏阑空白的大脑和失灵的心脏在同一时间归位，胸腔里那个泵血的器官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狂跳不止，三魂七魄早已经不知去向，意识却瞬间回笼————
　　“苏行！”
　　苏行觉得周遭的声音渐远，自己仿佛变成了电压不稳的老房子里的一颗灯泡，忽明忽暗。
　　周围似乎有人在叫他，但是太远了，懒得去回应。
　　有人在挪动他，好像也不怎么疼。
　　转眼之间，他站在了一条走廊里，左边是一片白光，右边是一片漆黑。他应该要选一条路走的，但是左边那条路看起来好远，大概要走许久。右边完全不考虑，他怕黑，从小就怕。苏行懒得走，生与死好像没那么重要，于是干脆坐在了这黑白交界的地方，他不想动，也不想思考，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不知多久，左侧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苏行的意识也坠入了更深层的地方。
　　“小行，”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妈妈去做手术了，你乖乖待在这里。”
　　“好。”苏行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却发现声音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他睁开眼去看，这一次，他成了旁观者。
　　“妈……”苏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母亲走出了值班室。
　　“不能去！妈！你不能去！”苏行在心里喊着，追着母亲出了值班室。这是全新的，十多年来从未出现过的视角。
　　苏行一路跟随着母亲往前走，看着母亲和同事打招呼、进入更衣室、又走到刷手池旁，遇到了一个对苏行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幕慕，你今天几台啊？”
　　“就一台，你呢？”
　　“我临时加了一台，一共三台。”
　　“够辛苦的。对了，你家卉卉退烧了吗？”
　　“没有，她爸带着她在楼下输液，我一会儿两台之间抽空下去看看她。你家小行呢？”
　　“值班室里写作业呢，下了这台就带他回去。”
　　“以后可别让孩子当医生，太熬人了！”
　　“也别当警察，你看我家那位，又十多天没着家了！”
　　“欸，我听说你家那位升二督了？升衔了今天还不回家庆祝一下？”
　　“能见到他再说吧！我准备上台了。”
　　“顺利啊！”
　　“顺利！”
　　苏行跟着母亲走到了准备间，巡回护士来为她穿手术衣。
　　“成医生，您爱人升官了，是不是该请客了？”
　　“你们都哪听说的？”
　　“小行说的啊！他说他爸今天之后就是二级警督了，可厉害了！”
　　“小孩子乱说话你也信？我家那位是年头到了升个衔而已，还是副支。”
　　“这我们也不懂，反正是往上升了，对吧？”
　　“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不就是吃饭嘛？没问题，这周末我请客！”
　　“那我可就腆着脸参加了？”
　　“都来！不值班的都来！到时候让丽红去张罗。”
　　“李医生最喜欢张罗这种事了……成医生？成医生？你怎么了？”
　　苏行站在一旁看到刚才还跟巡回护士有说有笑的母亲骤然变了脸色，已经完全不顾无菌操作，用手拽下口罩，捂着胸口用力地倒气，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过敏……”
　　“快！来人！推平车！”
　　“过敏性休克！”
　　“氧气！”
　　“肾上腺素0.5mg肌注！”
　　“上监护！”
　　“成医生！听得见我说话吗？成医生！”
　　“肌注没缓解！”
　　“4mg肾上腺素5%葡萄糖静滴！”
　　“把呼吸内的三线都叫来！”
　　苏行想上去帮忙，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动脚。
　　“妈……你当年……就是这么走的吗？”苏行在心里问道，“为什么？这里为什么会有……”
　　还没等想明白，苏行就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光亮，似乎有人在掀开他的眼皮。太晃眼了，我不要醒，我要回去看清楚，苏行这样想着，竟然真的又回到了梦中。
　　林欢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她刚刚挂断白泽的电话，江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那边怎么样？”
　　“江局，晏队没什么事，轻微脑震荡，应该是爆炸时候摔在地上磕的。刘副局替青源挡了一下，医生说是有内脏出血，正在紧急手术中。”
　　“苏行呢？”
　　“还在手术，不知道什么情况。”林欢举着手机走到楼梯间，压低了声音说，“江局，乔副已经转出ICU了，我按照您的吩咐没让人跟他说，但是他出来之后看不到自己人，一定会起疑的。”
　　“我知道。”江洧洋说，“反正都在三院，一会儿你替晏阑去看一眼他，等所有人都稳定下来再跟他说。”
　　“好的江局。”林欢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江洧洋又开了口：“林欢，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在心里。”
　　“您说。”
　　“我现在在去省厅的路上，如果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还没给你打电话，你就立刻告诉兰局，然后无论他说什么都听他的。晏阑和乔晨都出了事，现在你是队里资格最老的，你得稳住了，最重要的是，无条件相信兰局。明白吗？”
　　林欢虽然觉得江洧洋像交代后事一样嘱咐她不太吉利，但还是立刻回答说：“明白！江局放心！”
　　“嘟————”
　　江洧洋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欢攥着手机从楼梯间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晏阑扶着墙蹭到了她面前。她脑袋“嗡”得一下就大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晏阑面前扶住他：“老大！你不在床上躺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没事。”晏阑坐到椅子上，“我得来陪他。”
　　“我的老大啊！咱能不能别添乱了？！你在这儿我还得照看你……”
　　“不用你照看我。”晏阑把胳膊撑在大腿上，用手扶住头，“忙你的去，你电话响了。”
　　“那你在这儿坐好了，别乱跑！”林欢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刚说两句她就听不进去了，因为有护士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苏行的家属？”
　　“在。”晏阑勉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你是家属？”
　　晏阑突然不敢应声了。严格意义上，苏行已经没有家属了。他父母都已经去世，成年之后王老和他的监护关系也自动解除，成澄一家子说是仇人还差不多。关键时刻，苏行竟然连个能给他签字的人都没有。
　　“我是他爸。”兰正茂的声音在晏阑身后响起，晏阑都没回头就被兰正茂按在了椅子上。
　　护士不疑有他，立刻说道：“您儿子的情况比较严重，颅内出血已经得到控制，还有多发骨折和脾脏破裂正在处理，医生现在在尽可能地保留脾脏，但如果损伤累及脾蒂，就需要进行切除。另外，刚才手术过程中他突然不明原因的呼吸心跳骤停，我们进行了一轮急救才把他拉回来。你们家属最好有个准备。”
　　“不明原因？”
　　“是。”护士公事公办地说，“不过已经救回来了，现在手术还在进行中，你们稍安勿躁，有情况我会再来通知的。这是刚才的病危通知，现在签不签都行。”
　　“谢谢护士。”兰正茂签了字，礼貌地向护士点了下头，然后坐到了晏阑身边。
　　林欢脑子打结到完全没有意识到兰正茂刚才“认儿子”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她机械地拿起手机，后退了两步，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还在，你接着说。”
　　庞广龙：“欢姐，现在咱们怎么办？我手里这监控烫手啊！老大、乔副和刘副局全在医院，江局去了省厅，武副局还在，其他副局也不插手，现在就我跟神兽俩人……”
　　兰正茂拍了拍晏阑的肩膀，站起来说：“林欢，跟庞广龙说，我现在就回去。”
　　林欢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立刻对着手机说：“兰局这就回去，你再扛一会儿！”
　　“太好了，甭管是谁，赶紧来一个能拿主意的，我真是要疯了！”庞广龙顿了顿，问道，“老大怎么样？”
　　“应该还……”林欢抬眼看去，晏阑头上裹着纱布，衣服上到处都是土，脸色更是白得跟他旁边的墙快融为一体了，这个样子怎么都不能算“好”。她换了个措辞：“别瞎想了，没事，好好干活，老大能走能动能说话。”
　　————确实，能走、能动、能说话。但其他的，林欢不知道，她也不敢去问。这么多年一直像个保护伞一样照顾他的大哥、那个站在那里就如定海神针一般的领导，现在竟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再加上刚才江局那个“临终托孤”似的嘱托，林欢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此生听过的知道的各种语言的脏话全都骂一遍才解气。
　　她挂断电话，走到晏阑身边说：“那个……老大，乔副已经出来了，那边得有人去照应一下，你……”
　　“你去吧，这里有我。”一个让人能安静下来的，带着笑意的女声由远及近。林欢循声看去，那女人穿着一件十分有设计感的白色衬衫，修身的西服长裤和高矮适中的高跟鞋衬得她整个人挺拔又有气质，西服外套搭在左臂上，右手则拎着一个爱马仕鳄鱼皮Birkin。
　　“阿……阿姨。”
　　“都说了叫舅妈。”柳清莹捏了一下林欢的脸，“小姑娘别老皱眉头，会长皱纹的。晏阑不懂怜香惜玉，又拿你当男人用了吧？”
　　“没……”
　　“乔晨已经转到三层普外病房去了，你去看看他吧。”柳清莹说道，“别着急，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有晏阑这个大高个儿替你顶着，不用担心。”
　　“好的阿……舅妈，那我先上去看一眼乔副。”
　　“去吧。”
　　柳清莹原本是跟着晏凌堇一起来看乔晨，结果听说晏阑和苏行出了事，又连忙跑到手术室门口来。
　　林欢刚走，晏阑就自言自语道：“我今天不该带他去现场……不是，是我不该逼他跟我住在一起……他之前都回自己家住了，是我死皮赖脸地求着他住过来……如果他不住过来，就不会跟我一起上班，也就不会为了救我而……”
　　柳清莹心说你这个佟湘玉版祥林嫂也太疯魔了吧！当然她没有表现出来，端住了长辈该有的慈爱样子，摸着晏阑的头发劝道：“你在这儿坐着也没用，先回去躺一会儿吧。”
　　“有用。”晏阑说，“我要是不在这儿等着，他就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从小就不是个乐观的人，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跟他爸妈一起走。如果我这个时候不拽着他，他就真的没有什么求生意志了。”
　　苏行进入了另外一个梦境，医院的走廊里，他看到了还不到八岁的自己。
　　手术室的门被猛然推开，耳边是杂乱无章的话语：
　　“快给副院长打电话！”
　　“这病人怎么办？”
　　“一助能上吗？”
　　“不行！这手术难度太大！只有成老师能做，一助只跟过三台，绝对不行！”
　　“四院！四院可以做移植！给四院打电话，病人紧急转院！快去！”
　　“带上供肝！”
　　“呼吸科！叫淳医生来！他今天值班！”
　　“叫心内的来！”
　　“三线！所有三线立刻来！”
　　李丽红在赶往手术室的途中差点撞到小苏行，她停下来说道：“哎哟宝贝你怎么在这儿呢？快来个人把他带走！”
　　“红姨，我妈妈在哪？”
　　“你妈妈在忙，乖，先回值班室啊！”
　　“为什么这么多医生都进去了？是有大手术了吗？”
　　“对的宝贝儿，有个很大的手术，红姨也要去救人了，你乖乖地回值班室好不好？”
　　“好。”
　　苏行看着小时候的自己转身往后走，他本能地跟了上去，耳畔又响起了那熟悉的响声：“滴、滴、滴……”
　　“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
　　“阑阑！有危险！别去！”
　　“砰————”
　　然而这一次，那个叫做“阑阑”的少年并没有把他护在身下。爆炸带起的烟雾遮挡住了视线，许久之后，苏行才看到那少年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他下意识地挡在“自己”身前，和那个少年对峙着，耳边凭空出现曾经的对话————
　　“如果你知道你妈是被人害死的呢？”
　　“那要看我当时手里有没有枪了。”
　　“你都知道了？”苏行问。
　　“是。我都知道了。”
　　“你还是放不下，对不对？”
　　“我放不下。”
　　“我就知道……”苏行低着头笑了一下，说，“母债子偿，天经地义，你开枪吧。”
　　“你都不辩解一下吗？”
　　“没什么好辩解的。”苏行说，“是我妈引来的这场爆炸，导致你失去了最疼爱你的母亲。你还为了救我而伤了自己，我们一家人给你造成了双重伤害，我补不回来。我没办法让你忘记这场爆炸，更没办法让你妈死而复生……”
　　苏行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等这天等了很久了，晏阑，你开枪吧。扣下扳机，我还你一条命，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好。”
　　苏行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
　　一声枪响，他彻底坠入了深渊之中，无知无觉，无悲无喜。


第86章 
　　护士推门而出，直接走到晏阑身边说：“病人又一次心脏骤停，现在还在抢救，病危通知签一下。”
　　柳清莹接过那张单子飞快地签了字，护士转身就要走，却被晏阑叫住，他把一个东西塞到护士手里，说：“帮我把这个放在他手里。”
　　“这不符合……”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枚造型独特的袖钉，“好吧，还有别的要求吗？”
　　柳清莹说：“我们不怕花钱，一定要把他救活。”
　　“我们会尽力的。”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说道：“苏行家属？”
　　“在！”柳清莹立刻迎了上去。
　　“手术挺成功的，我们保住了病人的脾脏，没有切除。只是病人术中两次不明原因心脏骤停，建议之后做个系统的检查来排除一下心脏方面的问题。另外，病人的颅内出血现在只是暂时被控制住，还需要密切观察，所以要在ICU住一段时间，如果血肿不消或者有扩大的趋势，可能要进行二次手术。我看他有公费医疗，但这ICU的费用不全包括在内，你们家属的意见是……？”
　　“我们不缺钱。”柳清莹适时地把名片递给医生，“只要能把他救活就行。”
　　医生看着名片上那明晃晃的「曦曜集团」四个字没再出声，把名片收好之后朝柳清莹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晏阑红着眼圈看向柳清莹，说：“舅妈，带我去个地方。”
　　“你还想干什么？！脑震荡需要休息知不知道？！”
　　“我有件事必须要现在查清楚。”晏阑慢慢站起来，“非常重要的事情。”
　　“磕傻了？”
　　“磕清醒了。”
　　柳清莹叹了口气，扶着晏阑往外走：“去哪儿？”
　　“西山陵园。”
　　晏阑顺利地调出了苏行离开家那天的监控，他快进着看过，果然在监控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暴雨之中，苏行并没有撑伞，他一路往陵园最深处的方向走去，拐进了一片“豪华墓地”中。
　　柳清莹疑惑着说道：“他……他爸也安置在那一片？”
　　“不是。”晏阑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去看我妈的。”
　　“看你妈？为什么？”
　　“他妈是成幕慕。”
　　“成幕慕？怎么那么耳熟……？”
　　“成医生。”晏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妈的主刀，成幕慕医生。”
　　￼“他……？！”柳清莹蓦地提高了音量，“他是成医生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还有更巧的。那场爆炸里我救下来的孩子，就是他。当时你们通过医院的关系去找他，医院大概是怕你们把我妈的死归因到成医生身上，对苏行做出什么事情，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们。”
　　沉默片刻，柳清莹拍着晏阑的肩膀说道：“阑阑，你不应该因为这个就跟小苏闹别扭。我知道你这些年对你妈的死一直放不下，但成医生也是那场爆炸的受害者，她没错，你妈没错，小苏更没错。这件事没有过错方，只有受害者，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舅妈，我是那样的人吗？”晏阑轻轻摇头，“但我确实做错了，我伤了他，是我给他的错觉，让他以为我一直对那场爆炸耿耿于怀，所以他才会纠结，才会要跟我分开，才会把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才会在刚才说……说他要还我一条命……”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跟他坦白说？”
　　“我不知道。”晏阑说，“我是见过他父母的照片，也确实早就知道他妈叫成幕慕，但我真的没认出来。那个时候我们都只叫她成医生，虽然知道她的名字也不会直接叫她大名。已经过去十六年了，而且照片和真人本来就有差别，再加上我天天都能看见苏行，自然会认为看他妈眼熟是因为他长相随妈。”
　　“那你现在这是……？”
　　“我想起来了。”晏阑扶了一下头，“我的接诊大夫叫程敏，刚才我听见护士叫她‘程医生’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我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晏阑在来陵园的路上回忆起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相处，试着从旁观者的角度去分析，才发现苏行的行为有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在得知苏荣车祸详情的那晚，苏行突然用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来试探自己对母亲去世的态度；半夜他又偷偷到屋里看自己后背的伤，接着就坐在客厅里对着父母牌位发呆。当时自己并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只是认为苏行乍然得知往事，思维混乱。
　　在餐厅那天，说到爆炸案时苏行明显过分紧张，在提到他微信名含义时候，他的表情是慌乱大于意外。而当时他用“怕你放不下那事，会记恨我”这样的话给之前的逃离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在那种对话状态下，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安抚，而不是继续探究他那天的行踪。
　　苏行可以说把自己吃得透透的，在对话和相处中能预判到自己接下来的反应从而有意地进行引导。
　　还有最重要的，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苏荣跟瑞达生物和红升医药没有直接联系，昨天在分析情况的时候苏行却并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把苏荣的死放到了瑞达生物的逻辑环中。自己昨天那么说，只是因为这几件事交叉在一起可能有联系，但苏行却非常笃定，甚至都没有问过为什么，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爸的死跟这件事有关。
　　其实在得知冯颖死因的时候，晏阑曾经怀疑过苏行他妈的那场“意外”。但苏行非常巧妙地用“冯颖举报黄新滥用芬太尼”这件事把他的视线转移开了。芬太尼、恒众兴、瑞达生物、红升医药，这哪一件事都比语焉不详的“意外”更值得晏阑去关注。
　　现在查到了苏荣的线人，很快就会知道苏荣是追着“727爆炸案”出的事，接下来应该会调出“727爆炸案”的卷宗，这件事就肯定瞒不住了。所以苏行才会在这段时间里表现得很“正常”————演出来的，晏阑认为的那种“正常”。
　　晏阑觉得自己这次真是迟钝得可以，明明苏行骨子里就是个“丧”到极致的人，却突然一反常态地乐观了起来，甚至还会主动说起“以后”。这种在别人眼中的正常对苏行来说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而自己却没有发现，甚至还以为是自己改变了苏行。
　　晏阑几乎都要抬起手抽自己一巴掌。这段时间他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会对苏行忽视到这种程度！几次三番提到自己跟母亲关系好，甚至还说自己的心理阴影是母亲去世带来的，完全没有发现昨天白天苏行隐藏在笑容里的苦涩。
　　柳清莹抓住晏阑的手，说：“你就是现在捅自己一刀，也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的事情。等小苏醒过来，你们得把话说清楚。这孩子心思重，想的多，他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实在是太苦了。阑阑，你别再欺负他了。”
　　“我不是故意的……”
　　柳清莹拍了拍晏阑的肩膀，说：“差不多该回去了，你还有事情要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晏阑！你还记得你是一名警察吗？！”柳清莹一把拽起晏阑，“爆炸为什么会发生？肖鹏飞为什么回国？炸药哪来的？丁理是怎么找上肖鹏飞的？恒众兴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组织？当年那场爆炸跟今天又有什么联系？为什么查苏行他爸的死因会让乔晨出车祸？当年成医生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不是你沉溺个人情感的时候！给我回去查案子！”
　　晏阑被柳清莹劈头盖脸一通骂，终于彻底醒了过来，他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走出监控室。
　　当年727爆炸案的结论是“患者因对治疗结果不满意自制土炸弹对医院进行报复”。苏荣一定是对这个结果有所怀疑，又因为他作为受害者丈夫必须遵守回避原则，所以只能私下调查。他在调查途中被恒众兴的人杀死，冯颖在成幕慕出事之后也被杀害，这不是巧合。所以当年那场爆炸很有可能也是恒众兴策划的……但是不对，爆炸发生之前手术室就已经乱了，晏阑记得当时几乎全院的医生都赶到了手术室里，成幕慕应该并不是被炸死的，实际上真正在爆炸中受伤的只有他和他妈。爆炸发生的地点在手术室外的走廊，所以攻击的目标不是成幕慕吗？不，一定是！那爆炸是为什么？示警？威胁？掩盖？对！是为了消灭证据，那附近有什么证据要消灭？
　　晏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penicillin！盘尼西林！青霉素！昨天在医院时苏行从文件袋里抽出来递给自己的那张纸上出现过很多次青霉素，但是苏行对青霉素并不过敏，甚至在平医大的时候还碰过装青霉素的安瓿……平医大……青霉素……
　　“舅妈，先去趟万明嘉筑！”晏阑对正在开车的柳清莹说道，“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晏阑直接用钥匙打开苏行家的门，他在屋里观察了一会儿，径直走到摆放牌位的桌子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仔细观察着桌上的痕迹。片刻之后他拉开桌子第一层的抽屉，在里面摸索起来。
　　“舅妈，帮我一下！”
　　“笨死算了！”柳清莹走到晏阑身边，轻巧地从抽屉上方的暗格里拿出了两个文件袋递给晏阑，“这种暗格不要用蛮力。”
　　晏阑直接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一目十行地看过之后又拆开了另外一个，等把两个文件袋里所有的内容都看完，他也终于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十年前，平医大附属第二医院实施了全省首例肝移植手术，那也是成幕慕进修归来第一次主刀的肝移植手术。
　　十八年前，晏曦因为肝炎继发肝硬化到以肝胆外科出名的二院就诊，后又转入肝移植科进行治疗，成为了成幕慕的病人。
　　十七年前，冯颖意外发现黄新在用病人试药，她将这件事告知了她最好的朋友成幕慕，两个人开始在工作中搜集黄新违规用药的证据。在肝移植科的病人都是等待肝源的，无论是肝硬化晚期还是肝癌，病人都会出现难以缓解的疼痛，这个时候一定会给病人开强效镇痛剂，比如吗啡、杜冷丁、美沙酮，还有当时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的芬太尼。成幕慕作为肝移植科的一把手，自然有权力决定给病人用什么药，所以她在发现黄新的意图之后，就开始严格控制手下的主治医和住院医给病人开芬太尼，也正是这样太过严苛的控制引起了黄新的注意。
　　十六年前，晏曦的病情恶化，在等待肝移植的病人中成为了最优先级。7月26号凌晨，一名脑死亡患者的家属决定捐献器官，那名患者的所有指标都与晏曦完全匹配，如果没有发生那场爆炸，这颗肝脏本该被安放在晏曦的体内。
　　成幕慕确实不是死在爆炸里，她在爆炸之前就已经出了事。事故调查报告显示当时从成幕慕的无菌口罩内侧提取到了少量残存的青霉素粉末，而成幕慕“恰好”对青霉素过敏。按照当时的手术流程，穿好洗手衣之后就要戴上无菌口罩，然后去刷手消毒。在刷手消毒的过程中，成幕慕碰到了好友冯颖，两个人在相隔的刷手位刷手说话，没有肢体接触，更不可能触碰到彼此的口罩。之后进入准备间戴手套穿手术衣，更不会有人接触到口罩内侧。
　　在戴上口罩的二十分钟内，成幕慕一直在吸入带有青霉素粉末的空气，青霉素通过呼吸道进入体内，最终引起了过敏反应，严重的喉头水肿和难以纠正的支气管痉挛导致她很快窒息、休克，最终死亡。
　　同时，在全院医生竭尽全力抢救成幕慕的时候，一个携带着炸弹的“病人”走到了手术区外的走廊附近。当时的苏行被李丽红哄着正准备回到值班室继续写作业，而晏阑恰好跟“迟迟不肯出现”的兰正茂吵了几句，气鼓鼓地离开，两个孩子就这样在楼道里不期而遇。晏阑和苏行几乎是同时听到了炸弹倒计时的声音，当时苏行还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晏阑因为从小被晏曜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对这种声音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他意识到了危险；兰正茂多年警察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在药房附近徘徊的人不对劲，但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爆炸就发生了。晏阑不是没听到兰正茂的预警，只是他通过声音判断自己大概已经跑不开了，那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着身边的小孩子趴下————晏曜说过，爆炸发生的时候趴下更安全。
　　后来晏阑伤愈、转学、考警校、当警察，在得知缉毒警是最容易被毒贩报复的警种之后，就误以为当年那个所谓的医闹是兰正茂带去的。这些年来，他难过的是父亲对母亲的不闻不问；放不下的是母亲本可以活下去却因为自己的父亲而受到伤害；耿耿于怀的是自己当时力不能及，没有更早发现异常。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怪过那个同样在事故中丧生的成医生。然而换一个角度，晏阑也非常能理解苏行。
　　这一段近似于“我妈害了你妈”的往事对苏行来说肯定难以接受，他不敢轻易说出真相，害怕真相带来的一系列他承受不起的后果。苏行独自熬过没有父母的童年和满是歧视欺辱的青春期，从没对任何人完全放下过戒备。他认为人性本恶，会下意识地给所有事情做出最坏的预测。在苏行的概念中，这件事最坏的情况就是晏阑会将那台没有如期进行的手术归因到母亲身上。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发现黄新的违规操作，就不会有青霉素过敏，更不会有爆炸，这一切确实跟他母亲脱不了关系。肝移植患者术后可以长期存活，所以晏曦本应该活着，晏阑也不会有后背那一大片不愿让人触碰的伤疤。
　　多年的思维惯性让苏行不敢说出实情，即使他明白晏阑不是那种人，他也不敢去赌那个“万一”。他让自己做了一回恶人，生硬且粗鲁地推开晏阑，说出那些难以入耳的狠戾话语，试图用最冷漠的态度让晏阑死心。但他又被晏阑拽了回来，楼道里那个拥抱和落在肩头的那一滴眼泪把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砸得分崩离析。在那之后的每一天对苏行来说都是煎熬，他一边贪婪地享受着晏阑对他的好，又一边给自己做心里预设，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等晏阑发现真相的那一天，梦就该醒了。


第87章 
　　十六年前，爆炸发生之后，晏阑的后背伤了一大片，成幕慕不治身亡。晏曦因为在爆炸中被碎裂的门板砸伤，错过了肝移植的最佳手术期，在一周之后带着遗憾和不舍离开了人世。四个月后苏荣车祸，十个月后冯颖被撞死。一年之后，淳日松申请调到三院，李丽红去北京进修，黄新坐稳了大外科主任的位置。
　　这十六年间，医大二院依旧以肝胆外科驰名，医大三院在淳日松的带领下把呼吸内科发展到了全国领先的水平，李丽红进修之后又回到了二院，黄新从大外科主任一路走到了常务副院长。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那场爆炸，一场明明改变了所有人生活轨迹的爆炸，却被所有知情人共同埋葬了起来。没有人深究，没有人愿意再提起……
　　晏阑晃晃悠悠地回到市局，推开兰正茂临时办公室的门，把两个文件袋放在桌上，问道：“您是不是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
　　“苏行他妈就是成医生？”
　　兰正茂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晏阑，面色不变地说道：“比你早了不到24个小时，昨天让你下车就是跟小苏确认了一下这事。”
　　“他什么态度？”
　　“这孩子心里有谱，他说会自己跟你说清楚。”兰正茂用手指捏起最上面的一张纸看了一下内容，平静地说，“这份事故报告是二院内部出的，但我在当年‘727爆炸案’的案卷中没有看到，应该是有人扣下了这份报告，故意模糊掉成医生真正的死因。当时这个案子被囫囵结案，有些事情案卷里写得根本不清楚。苏荣又是在追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出了意外，足以证明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你这两份资料显示成幕慕和冯颖的死都是因为发现了黄新违规操作，黄新当年只是大外科的主任，冯颖却选择越过医务部和常务院长直接向卫生局举报，说明当时二院的领导层也不干净。这个黄新……我觉得他会是我们的突破口。肖鹏飞和丁理的尸体现在在解剖室，王军在进行解剖，正好你回来了，去跟王军说一下苏行的情况让他安心。”
　　“爸……”
　　“现在在局里。”兰正茂站起来正视着晏阑，“我认为十多年来一直拒绝我帮助的晏阑应该是个分得清场合地点、拎得清公私关系的，合格的人民警察。”
　　晏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我知道了，兰局。”
　　“你嗓子都哑了，喝口水。”兰正茂把桌子上的杯子推到晏阑面前，接着说道，“我们现在面临着更大的难题。不仅是案子的真相，更是这么多年来除了相关人员以外，为什么就没有人再去追问一句‘为什么’。证据不足的案卷能顺利结案而且被封存，追查真相的警察会被谋害，沉寂了十六年的事情再一次被翻出来，我们面对最大的阻力竟然是来自内部，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晏阑问。
　　“等。”兰正茂说道，“当然只是表面上等。”
　　“等会儿！”晏阑抬手指了一下天花板的角落。
　　兰正茂：“这个屋子里的监控我掐了，桌子下面有反监听，没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东西。”
　　晏阑坐到椅子上，撑着自己的头说道：“姜还是老的辣。”
　　兰正茂没理会他的玩笑，接着说：“现在有几件事要去做。第一，去找当年苏荣的线人，让他们着重回忆爆炸案前后的事情。第二，调查丁理从医院离开之后的行踪。第三……诶，你听没听见我说什么？”
　　“听着呢。”晏阑说，“兰局长，脑震荡的恢复期是两周，不是两个小时，我现在没晕过去已经是给您面子了。”
　　兰正茂那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他坐回到椅子上说：“你还是回医院吧，让林欢和庞广龙去查。”
　　“倒是也可以。”晏阑说，“然后我们整个支队全部在医院团聚。”
　　兰正茂：“……”
　　晏阑揉着太阳穴说道：“您就没觉得奇怪吗？我们的对手仿佛人格分裂一样。一会儿阻止我们查案，一会儿又推着我们查出真相。”
　　“你想表达什么？”
　　“我脑子转不动了。”晏阑说，“如果按照昨天苏行的分析，撞乔晨是为了拉下刘叔，从而让他自己能够在这件事中处于更关键的位置，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天这一出又是为什么？现场直播，逼着我们把曾诚魏屹然的事情公之于众，把这事闹大了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兰正茂指了一下自己的电话，“你看看我的通话记录，我接的不是秘书的电话，而是部长直接给我打的。现在不仅是我们内部自查自纠的事情了，这已经成为了公众事件，网上铺天盖地，说什么的都有。‘限时限期把事情查清楚，给公众一个交代，维护警队的形象’你觉得这还不是好处吗？”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啊！”晏阑说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他们呢？把曾诚和魏屹然甩出来，又把丹卓斯和恒众兴拱手送给我们，这是很明显的壁虎断尾，他们在求生。但是自从查到苏叔叔的死之后，事情就变了味道，不是求生，而是求死，而且还有一种嫌我们查得太慢，手动帮我们加速的感觉。您说他们铺了这么多年的一张大网，里面的人环环相扣利益共存，怎么突然就疯了？”
　　兰正茂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不是疯了，是闹掰了。”
　　“没错。最近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兰正茂笑了笑，说：“晏支队长终于活过来了。”
　　晏阑：“……”
　　“回医院去吧。”兰正茂说，“你被停职了。”
　　“您这是……”话未说完晏阑就明白了————只有把现在支队的人彻底打散，才能知道到底谁是内鬼。内审也好，设局也罢，把有嫌疑的人放在他们所期望的位置上，才是真的化被动为主动。
　　“您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回来了。”晏阑扶着椅子站起来，“我现在开不了车，还得打车回去。”
　　“你又不是打不起。”兰正茂说，“别忘了跟王军说一下小苏的情况。”
　　“知道。”
　　晏阑从办公室出来，一步一挪地往刑科所走去，在楼梯口碰到了余森。
　　“哎呦我去！你不在医院待着怎么跑出来了？！”余森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晏阑，“你上哪去？”
　　“厕所……”
　　晏阑扒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余森则插着手站在旁边说：“我可好久没见过你这么怂的样子了。”
　　“岁数大了……”晏阑干呕了几下，“上次脑震荡还没这么难受……”
　　“你岁数大？好意思吗？！”余森哼了一声，“吐得跟怀了似的，真够丢人的。”
　　“说得跟你怀过似的。”晏阑扶着墙站起来，慢慢走到洗手池旁洗了把脸。
　　“你怎么回事？真难受啊？”
　　“废话！”晏阑撑在水池上，“老余，麻烦你送我回医院吧，我是真不行了。”
　　“我呸！别咒自己！”余森把晏阑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又长个儿了？！怎么感觉撑不住你了？”
　　“那是你缩水了。”晏阑把自己的重心倚在余森身上，“从刑科所那边走，我去跟王老打个招呼。”
　　晏阑扒在解剖室门口跟王军说了两句话，就被余森塞到了车里。他闭着眼睛靠在副驾上，说：“老余啊，我被停职了。”
　　“停职？！凭什么？！”余森提高了音量，“炸弹不是你放的，人也不是你绑的，你都把自己弄出脑震荡了，不安慰鼓励也就算了，凭什么停你的职？！”
　　“你小点儿声……”晏阑揉着耳朵说道，“出了这么大案子，我是责任人，停职调查没毛病。”
　　“什么叫没毛病？！停了你的职谁来查案？！”
　　“这地球又不是离了我就不转了。”晏阑说，“正好我也歇歇，乔晨还在医院躺着，我是真没心思再查下去。”
　　“你怎么回事？！这不是你风格啊！”
　　“我什么风格？查案子不要命就是我的风格？”晏阑叹了口气，“我可以不要我的命，但我不能害了别人啊……乔晨刚出ICU，苏行又进去了，再查下去我身边还有人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
　　“你跟我说说。”
　　长久的沉默之后，晏阑微微睁开眼睛，问道：“你还相信刘副局吗？”
　　余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你信吗？”
　　“我不愿意怀疑。”
　　“但你还是怀疑了，对吧？”余森说，“乔晨的车祸不明不白，刘副局说没接电话，但电话就是打到了他办公室，有权限调取监控记录的都得是主任以上级别的，而能从系统里抹去痕迹的只有几位局长，这事说不清。其实我不止怀疑刘副局，我现在是谁也不敢信。”
　　晏阑没再表态，又闭上了眼睛，余森用余光瞄了一眼，皱着眉说道：“你真的只是脑震荡吗？你还有哪儿难受？这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哪不舒服就赶紧跟医生说，别瞎扛着！”
　　“我没事。”
　　“你上次从四层掉下来也没这么虚过……”
　　“那可不，我住进医院一礼拜你才来看我，当然不虚了。你再晚点儿我就能追着你打了！”
　　“翻篇！这事翻篇！”余森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
　　“我送你上去吧？”余森把车停在了急诊楼门口。
　　“不用。”晏阑说道，“现在局势莫测，你自己小心。”
　　“你养好伤再替我担心吧！”余森挥了下手，“走了！”
　　晏阑穿过急诊大厅拥挤的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前，按下了按钮。半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他走进电梯直接按下了20层。
　　“叮————”
　　晏阑径直走到护士台前，对护士说：“你好，我来住院。”
　　“您好，这里是特需病房，住院部在三层。”
　　“我是晏阑。”
　　旁边的护士长听到名字侧头看了他一眼，对接待的护士说：“我来吧。”
　　小护士听话地挪到一旁，就看护士长隔着台子把一张纸递给晏阑，说道：“最下面签个字。”
　　晏阑接过纸看了一眼，说：“这什么啊就让我签？”
　　“卖身契。”护士长把笔扔到台子上，“你舅妈说了，不签就打。”
　　旁边的小护士一脸震惊。就算在普通病区也不能这么跟病人说话啊！更何况是这里是特需病房，平常护士长三令五申强调，对待病人要耐心、细心、贴心。能住特需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一定要专业且周到，今天护士长这是怎么了？
　　“殴打病人可还行？”晏阑一边签字一边说道，“您就不怕我投诉？”
　　“你还敢投诉我？那是真的欠打了。”
　　“谁又惹您不高兴了？您这脸都快掉地上了。”晏阑笑着把纸递了回去。
　　“你惹我了。”护士长把那张纸放到一旁，从护士台走出来，“第几次脑震荡了？刚才还从急诊留观跑了，你胆儿肥了是不是？出了事怎么办？！多大人了还这么让人不省心！”
　　“小姨，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晏阑跟着护士长往病区走，“您看我CT也做了，核磁也做了，内脏都没事，就是磕了……”
　　在护士台里的小护士松了口气，原来是护士长的家人。
　　“……你舅妈说了，你跟这位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绝对不能分开。”护士长推开门，“这是三人套间，等另外一个跟你能穿一条裤子的从ICU出来之后也挪上来。”
　　“谢谢小姨！”
　　“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就是有点头晕。”
　　“那就躺着吧，有事按铃。一会儿还得做一遍例行查体，你别乱跑。”
　　“知道了，您忙吧！”
　　晏阑把护士长送出门，转身推开了乔晨的病房：“怎么样啊老妈子？手术疼不疼？”
　　乔晨因为还带着引流管，只能采取半卧位，他看见晏阑进屋就挣扎着要坐起来，晏阑连忙把他按在床上，说：“你别乱动，我这也晕着呢，咱俩踏踏实实地歇一会儿。”
　　“护士长……”因为术中插管的原因，乔晨的喉咙一直发紧，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没看见她胸牌吗？柳清蔚，她是我舅妈的亲妹妹，就是凌堇的小姨。”晏阑说，“以后也是你小姨。”
　　乔晨送了晏阑一个大大的白眼。
　　晏阑躺在沙发里说：“晨儿，死里逃生的感觉怎么样？”
　　“不……嘶……不怎么样！”
　　“疼啊？”晏阑笑了一下，“疼就好好养着，别操心了。”
　　“我那……”
　　晏阑打了个哈欠，直接打断了乔晨的话：“你那断的肋骨怎么没扎别的地方啊？要是能扎到你嗓子让你说不出话来就好了！我真的晕，让我歇会儿。”
　　晏阑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乔晨，手指在大腿上敲了几下。
　　乔晨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像是觉得合情合理一般恢复了平静，他喘了几口气才开口说：“老大，住院就要有住院的样子，一会儿护士长来了又得骂你，好歹去把病号服换上行不行？”
　　“我就歇一会儿，马上就到探视时间了，我要去看苏行。”晏阑把脸埋在沙发里，轻声说道，“晨儿，你和苏行，你们两个人，谁都不能有事。”
　　“大傻子！”乔晨无奈地说了一句，“小苏不会有事的。”


第88章 
　　苏行在无边的梦境中来回穿梭，最开始还有剧情和逻辑，到后面就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了，不过这些梦里出现得最多的还是晏阑。有些是发生过的，有些是他臆想过的，还有一些，则是他最害怕的。他睁不开眼，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有时觉得自己应该是醒了，能听到周遭的脚步声，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摩挲他的手，但他做不出任何反应，紧接着又会坠入另外的时空。
　　大约过了三天，苏行才勉强能做出反应，比如在护士和医生来检查的时候稍稍动一下手，或者拼尽全力发出一点若有似无的声音。只是对那个每天固定时间来摸他手的人，他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回应。他虽然睁不开眼，也总是昏昏沉沉，但却清楚地知道那人是谁。那种按摩的手法和力度他很熟悉，就连那人手上老茧的位置都是烂熟于心的。
　　今天那个经常对他“上下其手”的“流氓”没来，苏行在这难得清醒的时候竟然还能带着逻辑去思考————应该是去查案子了，他一个刑侦支队长，不可能天天赖在医院不走。
　　就在苏行决定再睡一觉的时候，防护服来回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小刺猬，我今天来晚了五分钟，别生气哈。”晏阑抓起苏行的手，“我今天去见了你爸当年的一个下属，他说你爸有一个笔记本，上面都是案情分析。我找人去问了曹金宝，他们在车祸现场没有拿走东西，也根本不知道你爸有这么一个笔记本。其实不仅曹金宝不知道，就连王老和江局也不知道。那个前辈说他也是偶然发现的，可能没几个人知道。当年你爸的遗物是王老帮着你一起收拾的，应该都还在你家，所以一会儿看完你我要去你家一趟，放心，不会给你翻乱的。”
　　虽然苏行现在的精力根本维持不了高强度的脑活动，但他还是尽力去回忆了一下以前的事情。
　　“你说你怎么就不醒呢？再不起来锻炼，你那腹肌就都没了，到时候你还怎么嘲笑我身材不好？医生说给你检查的时候你有反应，怎么你搭理医生就不搭理我啊？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我跟你说，我爸和我舅妈都替你签过通知单了，你现在就是我们家的人，别再想着跑了……”
　　晏阑的声音越来越远，苏行知道自己又要睡过去了，在意识坠入混沌的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怎么连医生的醋都吃！
　　乔晨坐在轮椅上，等晏阑从ICU出来之后抬起头道：“大傻子，你家小苏行醒了没？”
　　“你他妈才大傻子！”晏阑翻了个白眼，“你下来干什么？这乱糟糟的，赶紧回去！”
　　“我出来放放风，劳烦大傻子推着我去外边溜达一圈呗。”
　　“谱真大！”晏阑推着乔晨往医院的花园走去。
　　两个人坐在花园里，看似轻松随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知道，现在坐在这里的两个人，正在谈论着几天前轰动全市的爆炸案。
　　“当年的线人我问了一圈，出事那段时间苏叔叔并没有找过他们。”晏阑把水果糖扔进嘴里，“那个电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不能确定，但是现在我们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从727爆炸案入手。”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727，我还以为你脑袋被门挤了，没想到真的有关系。”乔晨从晏阑手里抢了一颗糖，“那你查到什么了？”
　　“黄新打死不认，配合调查之后监视居住，但他也没有要跑的迹象。”
　　乔晨：“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们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晏阑说：“我也在担心这事，我就怕他们在酝酿什么大的。而且现在更难的是刘副局还没醒，有些事就是说不清楚。”
　　“不会是刘副局害的我。”乔晨说，“就算那个电话真的是他接的，他要想安排事情，肯定要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出去，你们查过他的通话记录了，什么都没有，总不能是他用意念通知别人撞我吧？”
　　“那段时间从市局座机拨出的电话一共34通，市局范围内向外拨出的移动电话一共52通，其中有一通电话有问题。”晏阑又吃了一块糖，“那个电话号码不属于市局任何一个人，而且只用过那一次。接电话的号码也是个小号，没有登记注册。接电话的地点是在环路上，早高峰时期环路上车流量太大，根本没法查。”
　　乔晨叹了口气：“我听林欢说今天上午他们在刘副局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份银行流水，好像不太妙。”
　　“这可就太妙了。”晏阑笑了起来，“果然是坐不住了，想趁着刘副局还没醒彻底坐实了这件事。”
　　“晏队好、乔副好。”刘青源拎着一个保温桶走到他们俩人面前。
　　“来看你爸？”晏阑问。
　　“嗯。”刘青源点了下头，紧接着就红了眼眶。
　　“来坐会儿。”乔晨连忙伸手去拉刘青源，“我刚才去看过了，你爸虽然还没醒，但医生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别担心。”
　　刘青源坐到晏阑旁边，双手紧紧抱着保温桶，低着头不敢看乔晨，哑着嗓子说：“乔副，真的不是我爸……”
　　“关于这件事，我从来就没怀疑过。”乔晨拍了拍刘青源的腿，“青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遇到过一次挺危险的事，当时你爸也是像这次推开你一样先把我推开，自己冲上去跟歹徒搏斗。这些年他虽然对我们都挺严厉的，但他也真情实感地把我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我们都能感觉得出来。而且你爸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然你也不会追随着他的脚步当了警察。”
　　“我知道……”刘青源吸了下鼻子，“他不可能是黑警，他更不可能害你们……但是现在的证据……”
　　“现在压根就没有铁证。”晏阑说道，“那通电话说不清楚，监控又消失了，只凭一份口供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是兰局直接让我爸停职了。”
　　“兰局还直接让我停职了呢。”晏阑说，“停职不是什么坏事。青源，看事情不要光看表面，你爸表面上一直骂你，那些话我们这些当哥哥的都听不下去，可是爆炸的时候他还是想都没想就替你挡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刘青源点了下头，说道：“晏队，我有一个怀疑，能不能跟你们说？”
　　“怎么不跟兰局说？”
　　“我……我不太敢。”刘青源说，“兰局……有点让人看不懂，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跟自己人说。”
　　“那你就说吧。”晏阑无奈地笑了笑，“你可别跟我说你怀疑兰局，他要是有问题咱们就彻底掉进贼窝里了。”
　　“不是的。”刘青源连忙摇头，“我虽然看不懂兰局，但他现在的调查方向是没问题的，给我们安排的工作也都很有道理，我不是怀疑兰局，我是……我是怀疑武副局。”
　　晏阑心里一惊，之前车上的那段对话连乔晨都不知道，毕竟那只是苏行的推论。在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一个毫无证据的推论很有可能火上浇油，所以谁也没有对外说。
　　乔晨轻轻蹙起眉头，问道：“你为什么怀疑武副局？”
　　“是这样的。”一说到案子，刘青源似乎就开启了另外一个模式，整个人变得理性且自信，“我爸那间办公室原先是个套间，里面有一扇门通往隔壁的休息室，我记得我小时候在他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睡过觉。后来因为上面提出要求，领导不能搞特殊化，杜绝搞享乐主义奢靡风气，所以就把休息室里的沙发挪出来，然后把休息室也给改成了办公室，在外面开了门，不过一直也没人用，这次武副局来，用的就是那间。原先进休息室的小门没有堵上，只是用柜子挡住了，所以楼道的监控显示没有人进入过我爸的办公室，只是没有人从楼道的正门进入，不代表真的没人进去过。”
　　“还真有这么回事。”晏阑轻轻点头，“我办公室的柜子后面也有个门，不过我那隔壁没人，是杂物间。我当上支队长的时候已经没有单独休息室了，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所以你是怀疑武副局从那个门进过你爸的办公室？”
　　“是。”刘青源继续说，“乔副出事之后没多久他们就说我爸有嫌疑，我肯定是不信的，就趁乱进了我爸办公室，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结果发现那个柜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痕迹，明显是有人挪过柜子。”
　　乔晨问：“你追查了吗？”
　　刘青源回答：“我不太敢。办公室里有摄像头，如果真的有人在盯着的话，我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我只是假装进去找东西，然后拿着我爸的水杯就出来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跟我爸的关系，我进他办公室拿杯子不会有人怀疑。”
　　“这事你跟谁说了？”
　　“谁也没说。”刘青源叹了口气。
　　乔晨说道：“我现在还在轮椅上坐着，晏队现在处于停职阶段，你跟我们说，我们也得跟领导说，不如你直接去告诉江局，或者兰局。”
　　“可以说吗？”刘青源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乔晨，“我怕我这是添乱。”
　　“你不说才是添乱。”乔晨笑着安慰道，“就算最后查明没有问题，也没有人会怪你。我们查别人的时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能到内查的时候就随便糊弄过去了。而且这事关乎到你爸的清白，你更不能糊弄了。”
　　“那……兰局和江局……不会有问题吗？”
　　“看来是给孩子吓着了，谁都不敢信了。”晏阑笑了笑，把手臂搭在刘青源的肩膀上，附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刘青源嘴巴张得能吞下拳头，一时间忘记了表情管理。乔晨笑着托了一下他的下巴，说：“这才是真给孩子吓着了。”
　　“行了，”晏阑把一颗糖塞到刘青源手里，“赶紧去给你妈送饭吧，这段时间你们娘俩辛苦了，如果忙不过来就说话，别生扛着，找个护工做个饭的事我还是能搭把手的。”
　　刘青源站起来说道：“不用的晏队。如果我爸醒来知道您替我们张罗了这些事情，他一定会骂死我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让人给你爸挪到高干病房去。”晏阑说，“快去吧，别跟我们这儿待着了，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我记住了！”刘青源磕了一下脚后跟，“晏队和乔副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乔晨看着刘青源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刚工作就碰上这事，也是挺难的啊……”
　　“这事跟工作多长时间有什么关系？”晏阑又要去拿糖，被乔晨一把抓住：“你怎么突然这么爱吃糖了？”
　　“我想抽烟！”晏阑说，“这个时候咱俩本应该一人一根烟，现在你是被动戒烟，我是主动戒烟，反正都抽不了，只能吃糖了。”
　　“那你能不能吃点儿正常的东西？这都什么年代的糖了，过没过期啊？”
　　“我新买的！”晏阑玩着手里的糖纸，“感谢这些年的复古潮流，好多老东西又被翻出来了。”
　　“这全是色素，怎么这会儿你又不挑剔了？平常我们吃快餐你都皱眉头。”
　　晏阑笑着说：“这是苏行爱吃的，他从小就爱吃这个，我也觉得奇怪，你说我跟他差了快十岁，怎么我的童年记忆跟他的好像没什么代沟呢？”
　　乔晨差点儿咬着自己，怎么又是苏行！三句话离不开苏行，这人怕不是脑震荡后遗症了吧？！
　　晏阑在乔晨那“关爱智障”的眼神中淡定地把糖放回衣服口袋里，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对刚才青源说的有什么看法？”
　　“我没看法。”乔晨说，“从省厅到市局早就烂透了，要祛毒瘤就得下猛药。只是不知道你爸这剂猛药能不能把他自己身上的毒瘤也一并刮下去。”
　　晏阑：“你对我爸有什么误解？他只是看上去脾气温和而已，实际上他要是发起狠来是真的不管不顾。从毒窝里活着爬出来的，曾经在暗网上悬赏一百万一颗人头的二级英模能是让人随意摆弄的？别的不说，你这辈子见过几个还活着的二级英模？”
　　乔晨吞了下口水，说：“悬赏那事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谣言。”
　　“是真的。”晏阑说，“三十多年前的一百万，搁现在得有上千万了吧。所以他回来不跟我妈复婚也是有道理的，就算没有人从中作梗，他大概也不会把危险带给我们。”
　　“我怎么觉得这段时间你跟你爸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想通了？”
　　“其实也没什么想不通的。”晏阑叹了口气，“他觉得远离我们是保护，我觉得有他陪伴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俩站的角度不一样，所以做出的选择也不一样，这没有对错。”
　　“真难得啊！”乔晨感叹道，“我以为你跟你爸要打到地老天荒去了。”
　　“你就夸张吧！”晏阑把糖纸扔到乔晨身上，“说正事！我问过了，武卫阳被调来不是我爸做的，是金厅，所以他真的有问题。”
　　乔晨皱着眉说：“可是我想不通，是你爸这条大腿不够粗吗？他为什么要去抱金厅？金厅根本就升不上去了啊！”
　　“是我爸没让他抱过。”晏阑说，“我家这位兰局长，这辈子就给自己儿子走过一次后门，就是把我塞到了刘叔手底下。亲儿子尚且如此，就别说徒弟了。”
　　“亲儿子有血缘关系，即使他不开后门，自然也有人会给你开后门。但是徒弟就不一定了，对吧？”
　　晏阑点了下头：“对。之前没有对比，他可能还不觉得。但是这些年我这个‘省厅亲儿子’的名头传出去，他肯定心里不舒服。虽然我的业绩配得上我现在的职位，但在他看来，我就是靠爹。”
　　乔晨叹了口气，说：“人啊，是真的会走歪的。”


第89章 
　　又过了两天苏行才离开ICU。在被推着走过两条很长的走廊、换过一次电梯，挨过两次过床，总历时十分钟之后，苏行终于躺到了特需病房里。大概是一路下来太折腾，他觉得身上像散了架一样难受，再加上许久没有见到太阳，照进屋内的光线刺得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挣扎着想伸手去挡。
　　“没事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眼前就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我在，你踏实睡。”
　　这个让人安心的声音一响起，苏行刚才飘在半空中的心一下落了地，连带着身上那种互相撕扯的感觉都渐渐消散，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行毕竟年轻，在身体机能趋于稳定之后，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睡觉，靠睡眠来养足精神。从只能睁眼几分钟到可以醒小半天，不过是十天的事情。
　　这十天里，苏行通过每天清醒时听晏阑和乔晨在他身边说话，逐渐了解了最新的进展————
　　撞向乔晨的那辆车的司机来路“干净”，背景调查迟迟没有找出关键线索，好像那场车祸真的就是意外一样。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那绝对不是意外。
　　确实有人挪动过刘毅办公室的柜子，但是柜子背面和武卫阳办公室那扇门上的指纹竟然也是刘毅的。武卫阳的办公室没有锁，刘毅也确实在武卫阳不在办公室的时候进去过，这个证据让刘青源几乎崩溃，好像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亲手给自己的父亲“雪上加霜”了一样。但越是这样，就越可疑。总之只要刘毅一天不醒过来把事情说清楚，这件事就始终是“可疑”。
　　苏荣当年的线人都问了一遍，有一个叫做郭树的线人成为了关键人，然而这个郭树在十六年前苏荣车祸后不久就“意外”离世。郭树周围的关系和相关人全部在市局接受询问，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丁理和肖鹏飞在爆炸中已经死透了，尸检发现丁理体内也有残留的芬太尼，而且在出事之前他一直在跟一个虚拟号码进行联系，正是这个虚拟号码向他透露了肖鹏飞的行踪，并且告诉他怎样把肖鹏飞引到恒众兴去。这也就意味着除了现在已经暴露出来的恒众兴以外，外面还有人在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晏阑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他还在停职期，整天“无所事事”地赖在苏行的病房里，无论苏行什么时候醒来，绝对都能看到他。
　　苏行还不太能说话，醒着的时候大多沉默着，顶多就是“嗯”一声给个回应，极少数时候才会说一两个简单的字。相比而言，晏阑就成了个话痨，事无巨细地给苏行讲每天都发生了什么，先开始苏行还认真地听，到后来就完全不在意了，直接拿这声音当睡前故事，只要晏阑一开始讲日常，他就能秒睡。
　　因为颅内出血还没完全吸收，苏行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强烈的头痛中，他不太愿意用镇痛药，只有在疼到难以忍受的时候才让晏阑帮他按一下止疼泵。这几天朝夕相处下来，晏阑已经看得懂苏行的眼神和表情了。
　　“又头疼了吧？”晏阑坐到床上，轻轻给苏行揉着太阳穴，“我妈当年也是浑身上下到处都疼，所以我才特意学了按摩手法，谁能想到现在用到你身上了。”
　　苏行下意识地要避开晏阑的眼神。
　　“躲什么躲？！”晏阑顺势扶住苏行的头，“趁着你还不能反驳不能怼我，我得赶紧把话说清楚。”
　　苏行愣愣地看着晏阑。
　　“我都知道了。你藏起来的那两份文件我也看到了。”晏阑说，“下那么大雨你不打伞，难怪第二天病成那样！想去看我妈就直说，找个天气好的日子咱俩一起去，你自己跑过去干什么？背着我提前见家长？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行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晏阑继续给他按着太阳穴：“想问我会不会介意？会不会放不下？”
　　苏行眨了下眼。
　　“我当然介意啊！”
　　苏行的心骤然下沉，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预期中的结果。
　　“我介意你有事不告诉我，连句话都不说就跑走。我还介意你说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介意你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介意你那些拙劣到满是漏洞的谎言，更介意我自己连这种谎言都信了！”晏阑手中稍稍加了力度，“我要是不自己发现，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嗯？”
　　苏行：“……”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这件事怎么怪也怪不到你头上，也不知道你成天都在想什么！”
　　苏行：“……”
　　“还说什么还我一条命？你以为自己是属猫的？！再说你还得了吗？你还能让我妈活过来不成？”晏阑叹了口气，“你也算是半个学医的，你应该知道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就算那天没有出事，就算我妈做了手术，也不一定就成功；就算成功了，术后还有感染、排斥、并发症的可能。如果我妈生病的时候还没有肝移植术，那她的病就是绝症，根本就没得治。所以说到底，命中注定她就是要遭此一劫，没有那场爆炸，或许也会有其他的。我从来就没有怨过那场爆炸，更没有怨过成医生，更不可能怨你。”
　　苏行纤长的睫毛无法抑制地颤动了起来，晏阑用手指擦过他的眼角，轻声说道：“别哭，你现在不能太激动。”
　　“嗯。”苏行应了一声。
　　“乖。”晏阑在苏行的眼角落下一个轻吻，“好好养身体，别再让我担心了。”
　　苏行稍稍动了一下手腕，晏阑会意，把手放到了苏行手边。苏行弯起食指关节，在晏阑的手心里画了两道曲线。
　　晏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继续给苏行揉着太阳穴，半晌才说道：“宝贝儿，光画画可不行，你得亲口说出来才算数。”
　　苏行没再回应，在晏阑的按摩下沉沉地睡去。晏阑把苏行的手放回被子里，对着他的睡颜轻声说道：“我也爱你。”
　　或许是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松了下去，苏行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吓得晏阑叫了好几次大夫，最后干脆直接睡在了他旁边。
　　乔晨这几天已经恢复到不用人扶着就可以走路了，他蹭到苏行的病房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说道：“我说老大，小苏就是太累了多睡会儿，你至于担心成这样吗？”
　　“他两天没醒过了！”
　　“知道什么叫静养吗？”乔晨说道，“你天天在人家耳边叨叨，他能静得下来吗？这下好了，成功给人家叨叨没电了吧？”
　　“你这都什么形容词？”晏阑转过身看向乔晨，“之前查那事怎么样了？”
　　“没进展，又卡住了。”乔晨这个从来都把工作放第一位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被转移了话题，他拿出手机晃了晃，“不过咱家大小姐说了，没进展就是最好的进展。那天中午江局从省厅全身而退，最起码证明了吴厅并没有被完全架空，金志浩一手遮天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乔晨顿了顿，接着说：“刚才凌堇带来一个消息，周建兴被分权了。他手里的医疗和食药监都被分了出去，现在只剩下工商质监这一摊了。”
　　“这么快？”
　　乔晨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意味深长地说：“站错队的后果。”
　　“那这也有点儿太快了。”晏阑说道，“七月底的时候才有消息说俞江那边空降一个副市长分他的医疗，怎么现在连食药监都分出去了？”
　　乔晨：“老大，再过一礼拜就十一了。”
　　晏阑这才惊觉此时已经是九月底了。一个分尸案查了半个多月，连着引出十六年前的案子，他从邻省出差回来就已经是九月了。紧接着乔晨车祸、恒众兴爆炸，苏行在ICU躺了五天，转回病房到现在也十多天了，九月就这样过去了大半。
　　乔晨：“而且这次分走医疗的不是俞江那边来的副市长，而是秦副市长。有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晏阑那不太敏锐的政治神经终于搭了起来，他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手，说道：“原来这盘棋是这么下的。”
　　“咳……”苏行终于又一次发出了声音，他似乎是被呛住了，又勉强咳了一下，接着喘了几口粗气。
　　“怎么了？”晏阑连忙回过身，轻轻抚摸着苏行的胸口给他顺气，“醒了？哪不舒服？”
　　苏行闭着眼，只微微动了一下手，晏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苏行的手，大概是刚才那一捏弄疼了他。
　　“吵……”苏行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乔晨强忍着笑，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是个人都觉得你吵，赶紧走吧，让小苏踏踏实实休息。”
　　晏阑恋恋不舍地准备起身，却发现苏行并没有松开他手的意思。
　　“有话要说？”晏阑问。
　　苏行缓缓睁开眼，用了许久才成功对焦，他把自己的手从晏阑的手中抽出来。晏阑立刻将手掌摊开，看苏行用指尖在自己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本？”晏阑看着他，随即理解了，“你爸那个笔记本？”
　　苏行眨了下眼。
　　晏阑问：“你知道在哪？”
　　苏行接着在晏阑手中画了一个箭头。
　　“箭海老房子里？”
　　苏行又写了一个字。
　　“后？”晏阑这次没能理解。
　　苏行叹了口气，轻轻张开嘴，晏阑立刻把耳朵凑到苏行嘴边，就听苏行用气声，一字一顿地说：“后……罩……房……”
　　“后罩房里还有你爸的东西？”
　　苏行喘了几口气，实在是说不动话了，于是又在晏阑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土……？埋地里了？哦不是……墙？在墙上？”
　　苏行轻轻点了下头。
　　“宝贝儿你真棒！”晏阑拉起苏行的手背就亲了一口。
　　“哎呦我去！”乔晨立刻转身对着墙，“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儿！这儿还有人呢！”
　　“谁让你看了？”晏阑头也不回地说，“非礼勿视不懂？”
　　“懂！我这就走！”乔晨用他现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走出了病房。
　　晏阑轻轻摸着苏行的脸，说道：“是怪我知道的太晚了吗？还是我那天话说得太重了？怎么就睡了这么长时间？吓得我以为你要被送进去二次手术了。”
　　苏行轻轻摇了下头。
　　“我知道不会。”晏阑说，“又给你做了一次CT，淤血还有，不过比刚进来那天少了，证明在一点一点吸收。你当时的出血量都快达到开颅手术的指征了，幸好是控制住了，不然更得受罪。对了，医生说你可能不止会头疼，其他地方也会疼，是吗？”
　　苏行眨了下眼。
　　“怎么不说啊！”晏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么好的按摩手法，你还不趁机多享受享受？！还哪里疼？”
　　苏行示意晏阑附耳，就在晏阑全神贯注等待着苏行说话的时候，一个冰凉的唇落在了他的耳廓上。“腾”得一下，晏阑从耳尖到脖子红了一大片，一股酥麻的微触电般的感觉贯穿了全身每一寸皮肤。
　　“躺在床上还不老实！”晏阑几乎是从苏行身上弹了起来，“你撩起火来又灭不下去！看我难受你就舒服了是吗？！”
　　苏行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用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安静地凝视着晏阑。这一次，从那一汪清澈的眼底翻涌而起的，是不加掩饰、没有任何保留的，满满的爱意。
　　晏阑第一次被人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下嗓子来掩饰尴尬，旋即说道：“不开玩笑，你还哪疼？我给你按按。”
　　苏行摇了摇头，在晏阑的手心里写：去查……
　　还没待他写完，晏阑就说道：“早就跟你说我被停职了，刚才乔晨肯定已经让大小姐或者胖胖去你家了，你就别操心了。”
　　苏行用眼神瞟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晏阑立刻就把水杯拿了过来，用棉签蘸了些水给他润了嘴唇。
　　“你怎么知道我们还在找那个笔记本？难不成这两天你醒过？”
　　苏行这两天确实不是一直睡着，只是身上用不上力气，连眼睛都睁不开，好像又回到了在ICU时候的那种感觉。
　　他醒来的时候大多在半夜，屋里安静得只有他和晏阑的呼吸声，在那种安静到极致的环境里，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反正只有脑子能自由活动，外界的一切都没办法打扰他。这也让他想起了一些很细碎的小事，其中包括了偶然间看到自己父亲在后罩房的墙里藏东西的场景。
　　箭海那个平房是套十分规整的四合院，除了正房和东西厢房以外后面还有一排同样坐北朝南的房子，因为家里人口不多，所以后面那排房子都用来当仓库。他小时候过敏很严重，几乎没去过那个满是尘土的仓库，印象中只有那一次，他看到父亲进了后罩房最里间，拆了两块砖，把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放进墙里。他记得之前回老房子里找成澄问话的时候瞟到后面那排房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所以他想碰碰运气，也许父亲当时藏的就是那个笔记本也不一定。
　　“醒过为什么都不睁眼？是难受吗？”晏阑问。
　　苏行下意识地想摇头，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就算说不难受晏阑大概也不信，于是就轻轻点了下头。
　　“你快点儿好起来吧。”晏阑说，“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神经衰弱了。欸，我偷偷跟你说件丢人的事情，你可不许往外说。”
　　苏行来了兴趣，眨着眼看向晏阑。
　　晏阑趴在苏行的耳边，轻声说：“你的呼吸太浅了，这两天我一直把手放在你身上，其实是怕你突然就过去了。”
　　大概是扯到了伤口，苏行笑得直皱眉，他上下唇轻碰，发出了一个声音：“笨。”
　　“也就你敢说我笨！我当然知道如果有问题监护仪会报警，但还是不放心。你说都不说一声就睡了两天，真的很吓人。”晏阑刮了一下苏行的鼻尖，“不许跟别人说，听见没有？！”
　　苏行点了下头。
　　“医生说你醒来之后就可以开始进一点流食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行在晏阑的手心里画了个叉。
　　“那我可就让舅妈随便做了，到时候你爱不爱吃都得吃。”晏阑说。
　　“嗯。”苏行应了一声，又写道：不吵。
　　“你现在确实需要安静，我不会吵你了。到时候你又一个不高兴就睡两天，我可受不了这刺激。”
　　苏行笑了笑，半闭着眼写下一个字。晏阑辨认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轻轻盖住苏行的眼睛，说：“困了就睡吧，只是这次不许再睡那么长时间了。”


第90章 
　　自从能吃东西之后，苏行恢复得就更快了，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他已经可以坐起来说话了。
　　晏阑风尘仆仆地赶回医院时，正看见自家舅妈在给苏行喂汤。
　　“我来吧。”晏阑走进病房，从柳清莹手里接过保温桶，旋即就皱起眉头，“怎么是鸡汤？他不吃鸡肉的。”
　　“小苏啊，咱别跟傻子一般见识啊！”柳清莹摸了摸苏行的头，“我这个外甥吧，小时候被我家那位打得狠了些，脑子不太灵光。”
　　晏阑：“……”
　　柳清莹继续说道：“一会儿让他推你出去溜一圈，回来就可以睡觉了。晚上想吃什么？”
　　苏行轻声说：“不用麻烦了，医院的营养餐就挺好的。”
　　“那不行。”柳清莹立刻否决了苏行的想法，“不去私立养着就算了，饭必须得吃自己家做的。一会儿你想好要吃什么就给我发微信，我先回去了。”
　　“好，舅妈慢走。”
　　晏阑坐到床边，抱着手里的鸡汤犹豫着看向苏行，说：“你不是不吃鸡肉吗？”
　　“又想吃了。”苏行靠在床上，“你家的鸡汤还挺好喝的。”
　　“你以前逗我的？”晏阑舀了一勺鸡汤送到苏行嘴边。
　　“人都是会变的。”苏行笑了笑，“之前是我太敏感了。”
　　“你在床上躺这一个月到底都想什么了？”
　　“不告诉你。”苏行又喝了一口鸡汤，然后轻轻摇了下头，“先不喝了，推我出去走走吧。”
　　“今天这么有精神？”晏阑掀开被子把苏行抱到轮椅上，然后把床尾的毯子搭在他腿上，临出门时又拎了件外套。
　　苏行无奈地说：“你也太夸张了。”
　　“你折腾这一出，掉了小二十斤肉，轻得我一只手就能抱得动你了。”晏阑推着苏行往外走，“入秋了，宁可捂着点儿也不能冻着。春捂秋冻那是说给普通人的，你这个病人就给我好好裹严实了。”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实吵。”
　　秋日午后的阳光晒得苏行身上暖暖的，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晏阑则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给他捏着手臂的肌肉，两个人谁都没出声，如果不是苏行还穿着病号服，这个场景可以算得上是“岁月静好”了。
　　半晌，苏行轻轻开口：“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嫌我吵吗？”
　　“怎么？现在连玩笑都开不起了？”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不过你现在确实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休养。”
　　“说说吧。”苏行看向晏阑，“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确实有。”晏阑说完这一句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苏行想了一会儿，问：“跟我妈有关？”
　　晏阑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现在情绪还好吗？”
　　“说吧，我没事。”
　　晏阑把苏行的手握在手里，一点一点揉着他的手指关节，慢慢说道：“买凶的人找到了，是……”
　　“是黄新吧？”苏行直接说了出来。
　　晏阑有一瞬的愣神，然后点了下头：“对。还有陆卉梓她妈，也是黄新做的。还有……还有你爸也是……”
　　“果然是他。”苏行叹了口气，旋即又说道，“不对，黄新一个人做不到，肯定还有警局内部的人给他通风报信。陆叔叔这些年的私下调查都没有引起黄新的注意，更别说我爸当年的调查了，我爸好歹也是个刑侦副支，不可能让黄新有所察觉的。”
　　“我知道。”晏阑带有安抚意味地拍了拍苏行，“但是黄新还没招，审讯还在继续。他知道我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所以还在扛着。”
　　“还没证据？那怎么抓的？又是怎么确认的？”
　　“别急。”晏阑说道，“恒众兴那场爆炸直接炸出了一间地下室，从那里面找到一台高度加密的电脑，还记得吗？”
　　苏行点了下头，这是前几天晏阑和乔晨在讨论案情时候说的。爆炸发生之后现场立刻被封锁了起来，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炸开的地下室。这个地下室的入口应该是在肖鹏飞的办公室内，在第一次搜查恒众兴的时候因为太过隐蔽而没有被发现。侦查员在地下室里面发现了一台电脑和大量现金，在爆炸过程中电脑并没有被波及，所以里面的数据得以保留。不过这台电脑上的数据经过了反复多次加密，还有一部分竟然运用了RSA密码体制，这给破解带来了极大的难度。从取回电脑至今近一个月的时间，技侦也只破解出了其中不到一半的数据。
　　晏阑继续说：“这段时间技侦一直在加班加点，今天上午破译出来的一部分正好有黄新和恒众兴的交易记录，所以立刻把他带回市局了。之前曹金宝不是说有一个客户身上有一股特别奇怪的味道吗？今天带黄新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跟曹金宝擦肩而过，被曹金宝闻出来了。”
　　苏行笑了一下：“这可真是个狗鼻子。”
　　“但是现在除了恒众兴那台电脑里的转账记录和曹金宝的指认之外，确实没有更多的证据能指认他买凶，而且单凭身上的味道也不能就证明他就是曹金宝说的那个人。”晏阑怕苏行难过，又补充道，“不过一定会找到的，你别担心。”
　　苏行点了下头，又问：“我爸那个笔记本？”
　　“正好要问你，你知不知道你爸有什么惯用的加密方式？”晏阑说，“笔记本是找到了，但是看不太懂，前面记录的一些案件都是用的正常文字，到后面突然就变成了英文字母和数字，我们试了几种排列组合，也用了国标汉字编码，都解不开。因为现在不确定那个本子上写了什么，也不敢轻易拿出去让专家破译。”
　　苏行把手臂架在轮椅的扶手上，用手揉着眉头。晏阑见状立刻说：“算了别想了，太伤神，你现在还是得好好休息。”
　　苏行撑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晏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却轻轻开了口：“试过五笔吗？”
　　“五笔？”
　　“小时候我爸教过我五笔输入法，那会儿还让我背过字根。”苏行顿了顿，“我现在只能想起这一个跟字母有关的。”
　　“好，我这就让他们去试。”晏阑连忙说，“你快别想了。”
　　“没事，我没那么虚。”苏行拽了一下搭在肩上的外套，“这衣服兜里有东西，你拿一下。”
　　“什么东西？”晏阑边说边伸手去摸，“难不成还有惊喜给我？”
　　苏行等晏阑拿出来之后笑着问：“够惊喜吗？”
　　晏阑用两只手指捏着那个透明袋子，无奈地说道：“够，不止惊喜，这已经是惊吓了。”
　　“舅妈已经把电池卸了，放心。”苏行说，“这件外套是五天前师父给我送来的，我刚才问过师父，他从我家拿完衣服就直接开车过来了，没去过局里。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偷偷溜进我家，在衣服里放了这个窃听器，另一种就是这五天中来看我的人放进去的。”
　　“大概率是来探病的人放进去的。”晏阑分析说，“王老拿哪件衣服是随机的，甚至连他给你拿衣服的行为都是随机的，这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我也这么想。”苏行喘了两口气才接着说，“我回忆了一下，只有四天前的下午有外人来看过我。我醒来之后只看见了欢姐和睿哥，但他们说我睡着的时候武副局带着几个支队长都来过。”
　　晏阑：“对。那天他们来看刘叔，顺便上来看乔晨，但是应该只是在外面的会客厅。”
　　“我衣服就是挂在一进门那里的，谁都能碰到。”苏行说道，“我觉得这人还挺聪明，乔副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只要穿上衣服出门肯定就能摸到兜里的窃听器。但我身上没什么力气，出门也都只是像现在这样把衣服披着，能发现的概率很低。”
　　“那你怎么发现的？”
　　“是舅妈发现的。”苏行解释说，“刚才舅妈进门的时候正好在打电话，她在门口晃了一圈就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就直接从我衣服里摸出来了这个。不过她没有拿手碰，这个袋子应该也是干净的，你可以直接拿回去给睿哥让他查一下。”
　　“好。”晏阑把那个透明袋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又从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口罩给苏行戴上，“有花粉，你注意点儿。”
　　因为有口罩的遮挡，晏阑只能看到苏行笑得弯弯的眼睛，他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笑你啊。”苏行说，“之前连我不能喝牛奶都记不住，现在却提前给我备好了口罩。”
　　“我记得住，我一直都记得。你不能拿我一次的失误说一辈子啊！”
　　“抓住领导的小辫子可不容易，我当然得一直说了。”
　　晏阑用手戳了一下苏行的腿，说道：“你现在是仗着我不敢动你，就可劲儿过嘴瘾是吧？之前躺在床上不能说话的时候可乖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现在一能说话，就又开启怼天怼地的模式了。”
　　“那你是想让我一直不说话吗？”
　　“又开始歪曲我意思。”晏阑摸着苏行那为了方便打理而被推得毛茸茸的头发说道，“我想让你赶紧好起来，你这样有气无力的说话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你不是说不让我在你面前装吗？舅妈她们在的时候我还得撑着，现在只有你，别对我要求那么高了。”
　　“之前说那么多次都没用，非得炸这一下才听话。”晏阑轻轻叹气，“你说你扑过来干什么？让你把车开远点儿躲着，结果你还越跑越近了。”
　　“没想那么多，不过下次应该不会了。反正欠你的都还了……”
　　“闭嘴！”晏阑打断道，“没有下次！而且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
　　“好，听你的。”
　　晏阑看苏行好像有些睁不开眼，于是说道：“累了就回去吧。”
　　“还好，我想再坐一会儿。”苏行靠在轮椅的靠背上，眯起眼睛，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们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你能不能歇一歇？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还能正常运转的就是大脑了，动脑子也不累，没事的。”
　　“动脑子才是最累的。”晏阑站到苏行身后，一下一下按着他的头，“都说了让你好好养着，怎么不听话呢？”
　　苏行笑了笑，没再说话。
　　晏阑：“欸，我问你个问题。”
　　“嗯？”
　　“为什么又突然喝鸡汤了？”
　　“没为什么。”苏行闭着眼说，“当时我根本没喝出来那是什么，后来还是凌堇发现乔副喝了本该给我的排骨汤才意识到两个保温桶拿错了。”
　　“然后呢？”
　　“我现在这样就别挑食了，给什么就吃什么吧，而且你家鸡汤确实挺好喝的。”苏行的声音已经变得极轻，“我这么多年没吃过鸡肉，再吃起来发现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记忆中的味道，说到底都是心魔而已……”
　　“是不是困了？”
　　“……”苏行迟迟没有回答，晏阑只觉得手中一沉，苏行刚才还保持直立的头已经歪向了一侧，竟是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睡着了。
　　晏阑叹了口气，把搭在苏行身上的毯子掖严实了些，又把塞在旁边的枕头垫到了他的头后，推着他慢慢回到了病房。
　　“怎么了？”虽然是坐在自己的病房里，乔晨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晏阑回答说：“说着话就睡过去了，一路推他回来，抱他上床都没醒。”
　　“怎么回事？”乔晨皱了下眉，“我发现他醒来之后精神一直特别差，感觉随时随地都能睡着似的。”
　　“他对药敏感，同样剂量的止痛药，你吃完就纯粹止疼，他吃完就能直接昏睡过去。”晏阑叹了口气，“剂量小了不管用，剂量大了他又不清醒。之前他为了醒着就不用止疼泵，好几次被我发现的时候疼得后背都被冷汗打透了。今天这是趁他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他点滴里加了止疼药，刚才在楼下他一直跟我说话就是不想睡，但是药劲儿一上来是控制不住的。”
　　“药不会有问题吧？”
　　“没问题。”晏阑说，“我还因为这个特意去找了一趟淳教授，结果淳教授告诉我苏行从小就这样，所以才会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其实不是为了练出多好的身材，只是为了尽量不生病。别人生病吃个药就能好，他生病吃完药还得熬过药物副作用才能好。就咱平常吃的感冒药，他吃完都能晕一整天，这次这么大剂量的镇定剂和强效止痛药，肯定更难受了。”
　　“可怜的孩子啊！”乔晨推了一下晏阑，“多心疼心疼人家吧，人家可是为了救你才受这罪的。”
　　“不用你说。”晏阑从衣服口袋里把窃听器拿出来扔在乔晨的病床上，“又一个。”
　　乔晨吞了下口水，说道：“这都第四个了。他们这是拿咱们当傻子了？”
　　“不是。”晏阑从乔晨床头的抽屉里把另外三个窃听器拿出来摆在一起，说道，“这样就能看出来了。”
　　乔晨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咱这是被好几拨人同时盯上了！”
　　“没错。”晏阑指着刚从苏行衣服里拿出来的那个窃听器说，“这个，和八月份出现在苏行身上的那个是同一个型号，所以我比较倾向于这俩出自同一拨人。”
　　“这三个里面有两个是同一型号。”乔晨接着说，“应该都是从市局出来的，但是另外一个……我还不太能确定，会不会是更上面的人？”
　　晏阑思索了片刻，然后摇头道：“暂时还搞不清楚。不过不管是谁，对咱们肯定有了解。除了最开始那个以外，剩下这三个全都是在苏行身边发现的。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咱们在这边住着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知道咱们挪上来了，而且还猜到咱俩会在苏行的病房里分析案情，这绝对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或者说通过咱们周围人知道的。”
　　乔晨说：“内查走了一圈，翻来覆去的质询把人都快磨疯了。”
　　“我首当其冲被停职，他们有什么可抱怨的？”
　　“所以说你爸真的是厉害。”乔晨感叹道，“先把你这个支队长停了职，底下人也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就算难捱也得硬着头皮配合，昨天所有人的内查都结束了，咱们队里应该是干净的。”
　　“算是个好消息。”晏阑点了下头，“对了，苏叔叔那个笔记本在吗？”
　　“原件在神兽手里，那几页的复印件在。”
　　晏阑：“拿出来，把电脑也拿出来，刚才苏行跟我说了一个思路，咱俩试试能不能破出来。”
　　“好嘞！”
　　两个人拿着东西走到会客区的长桌旁落座，开始了工作。


第91章 
　　“嗡——嗡——”
　　晏阑看了一眼手表，对乔晨说：“他醒了，我去看一眼。”
　　凡事有利就有弊。虽然特需病房环境好、空间大，但是这单独的隔间却阻挡住了正常且及时的反馈。苏行不习惯麻烦别人，再加上他们现在把这里当做临时办公室，有外人在不方便，所以一直也没请护工，都是晏阑亲力亲为地照顾。自从把苏行吵得昏睡了两天之后，晏阑和乔晨就不再在苏行病房里讨论案情了，也就没办法及时看到他醒没醒，无法得知他有没有需求。
　　好在晏阑现在在停职期，没人管他日常的穿戴和配饰，他就把之前一直搁着吃灰的智能手表拿出来，直接配对到苏行最新的私人手机上，这样只要苏行醒来在手机上按一下，晏阑就能知道。
　　————苏行那个刚用了半个月的新手机已经在爆炸中“壮烈”了。柳清莹女士知道之后大手一挥，直接给苏行买了一部最新款手机，手机里还贴心地存好了晏家所有人的电话号码，美其名曰“一家人要随时保持联系”。于是，苏行就这样“登堂入室”，跟身家几十亿的曦曜集团掌门人成为了一家子。
　　晏阑敲了两下门作为提示，然后直接进了房间。
　　“醒了？”
　　“嗯。”苏行问，“我怎么回来的？”
　　“梦游回来的呗。”晏阑扶着苏行坐起来，又把水递给他，问道，“睡得可好？”
　　“还行。”苏行喝了口水，“你们是不是又给我加药了？”
　　“不加药难道看你疼得说不出话来吗？与其看你没精神地醒着，不如让你多睡会儿。而且你又不是一直这样下去，等不用止疼药了之后自然就不会这么困了。”晏阑把杯子放到桌上，“下次困了就直接说，别强撑着，话说到一半就睡过去更吓人，知不知道？”
　　“笨！”
　　晏阑笑道：“只在你面前笨就好了。”
　　苏行稍稍展开双臂看向晏阑。晏阑愣了一下，旋即也伸出双臂抱住了苏行，轻声问：“怎么了？”
　　“我梦见我爸了。”苏行把下巴搁在晏阑的肩膀上，“准确的说是梦见我妈出事那天的情景了。”
　　“心里难受了？”晏阑来回摩挲着苏行的后背，“跟我说说，说出来就不难过了。”
　　“没有难过，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苏行讲述道，“那天正好是我爸升二督，我记得他匆匆赶来医院，从太平间出来之后就把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警衔警帽都扔在了地上，他当时特别激动地说那是谋杀。我还没从爆炸的冲击里缓过来，又被他那个样子吓到，直接哮喘发作，被淳叔叔抱走治疗去了。之后我的记忆就断档了，中间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根本就不记得，再之后的记忆就是我妈的葬礼。那天我爸领着我站在我妈的墓碑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今天我亲手埋葬的不仅是我的妻子，更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总有一天我要把这耻辱洗刷干净。’”苏行换了个姿势，把头抵在晏阑的肩上，“我经常能梦见这句话。我一直觉得这句话有点别扭，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句话好像没什么问题。”晏阑轻轻拍着苏行的后背，“你是不是想多了？”
　　“如果这个‘埋葬’不是修辞手法而是陈述事实呢？”苏行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爸那么笃定地说是谋杀，很有可能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晏阑诧异地说：“你……你不会是想去开棺吧？”
　　“什么年代了还开棺？”苏行用头顶了一下晏阑的肩膀，“那叫打开墓地。”
　　晏阑：“你快别闹了。这墓地是说开就开的吗？万一打开之后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就再关上呗。”
　　“……”晏阑吞了下口水，“这可是你爸妈的墓啊……”
　　“两盒骨灰而已。”
　　“宝贝儿，你别吓唬人行不行？”
　　苏行轻声说：“如果我爸真的把什么东西放在我妈的骨灰盒里，而我又顾忌着‘死者为大’的封建糟粕而错过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我爸是警察，我妈是医生，他们俩都比常人更懂生死，就算真的在天有灵，他们也不会怪我的。”
　　“那要不我先去问问王老？当年你爸的后事是他帮着操办的……”
　　“师父怎么可能去碰我妈的骨灰盒？”苏行从晏阑的怀里起来，看着他说，“领导，你不会是怕鬼吧？”
　　“怕个头！要不是你爸妈的墓，我才不犹豫呢！”
　　“我爸妈的墓你更不应该犹豫了。”苏行笑了笑，“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
　　“你内涵我丑！”
　　“没有，这是明示。”
　　“就我这张脸！拉出去标价都要五位数起的！你竟然说我丑？！”
　　“才五位数啊？”苏行说，“那我把箭海那套房子卖了是不是就能买你很久了？”
　　晏阑捏着苏行的脸，宠溺地说：“宝贝儿，不用花钱我就跟你走，这辈子只为你一个人挂牌。”
　　“不行，太恶心，要吐了。”苏行夸张地揉了揉胸口。
　　晏阑立刻伸手去抓他的手，说：“不开玩笑，你真觉得会有东西吗？”
　　“万一呢？”苏行说，“不管有没有，打开看了总归是踏实的。”
　　“好，那就开。”
　　苏行松了口气，又把头抵在晏阑肩上，低声问：“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我们也忙了快五个小时，是该歇歇了。”
　　“我睡了五个小时？！”苏行猛地抬起头来。
　　“你别动作这么猛，会晕的！”晏阑立刻扶住苏行，“睡五个小时怎么了？多睡觉好的快。”
　　苏行缓了缓，说道：“那也不是这么睡的，我这吃了睡睡了吃，等出院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拉去屠宰场了。”
　　“就这么吃了睡睡了吃的你也不见胖，你担心什么？快别闹了。”
　　苏行轻轻摇头，说：“那这药劲儿也太大了，我……”
　　晏阑看苏行停了下来，连忙关切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我想起来我们忘了什么了！”苏行抓着晏阑的手臂说道，“是李雷磊！李雷磊在用谢瑶试药，他的死是意外，他家的东西应该……”
　　“你别着急。”晏阑看苏行有些气喘，连忙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我这就让人去查。你现在是个病人，能不能乖乖休养？！你再这样我就直接让大夫给你加安眠药了！”
　　“怎么了？！”乔晨在外间听到晏阑的声音，以为俩人吵起来了，连忙冲进来，“晏阑你有话好好说！别跟小苏嚷嚷！他还难受着呢！”
　　苏行解释道：“是我刚才想到案子的关键信息，有些着急了，晏队没跟我嚷嚷。”
　　“真的？”乔晨走到床边说，“你可别替他说好话，就他那个狗熊脾气，他要是说了什么你千万别忍着，你现在没力气打不过他没关系，还有我呢。”
　　“完了，连这货都向着你了。”晏阑扶着苏行靠到床上，“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会欺负你？”
　　苏行笑了笑：“乔副放心，晏队真的没有欺负我。”
　　晏阑瞪了乔晨一眼，然后对苏行说：“你再歇歇，先别睡，一会儿舅妈该送饭来了。我开着门，有事你叫我。”
　　“好，你去忙吧。”
　　晏阑拉着乔晨走到外面，问：“之前徐絮的案子是不是还在走手续？”
　　“对，还没审，怎么了？”
　　“从李雷磊家里拿出来的东西应该还没归还家属。”晏阑说，“你在这儿盯一会儿，我去联系检方，我们需要再次调取李雷磊家中的物证。”
　　“跟他有……跟他有关系！”乔晨也明白了过来。
　　晏阑没再多说，拿着手机就出去打电话了。
　　晏阑这个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等他回来的时候，苏行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里抱着笔记本打字。
　　晏阑想都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谁让你出来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柳清莹拍了一下晏阑的后背，“一边儿待着去，这儿没你事！”
　　“舅妈！他现在是病人！”
　　柳清莹说：“他是在休养，但他不是残废！我问你，现在这屋子里有人比他更懂他爸吗？他既然有精力帮你们你就让他干点儿活，不然你们成天在这儿忙东忙西的，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你以为他心里好受？！”
　　“舅妈，”苏行轻轻叫了一声，“没事的，晏队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都不能这么说话！把谁都当嫌疑人，当警察当出毛病来了！”柳清莹指着晏阑说道，“我要是再听见你这么跟小苏说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乔晨在旁边憋到满脸通红，最后实在忍不住，捂着胸口回自己病房偷笑去了。
　　柳清莹则温柔地安抚道：“小苏别生气啊，咱们千万不能跟傻子一般见识。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一定别强撑着。”
　　“嗯，我知道了。”苏行又说道，“舅妈您别这么说晏队，给他留点面子吧。”
　　柳清莹哼了一声，对晏阑说：“你看看人家小苏，被你吼了还替你着想，你要再这么欺负人，我就不让你见他了。”
　　“……”晏阑心说：到底谁才是亲外甥？
　　苏行笑了笑，说：“舅妈，我这边有点进展要跟晏队说一下。”
　　“好。”柳清莹知趣地避开电脑屏幕，站起身往外走，在路过晏阑身边的时候还犹不解气地掐了他胳膊一下。
　　“嘶……”晏阑揉着刚才被掐的地方走到苏行身边坐下，“怎么还这么大劲儿，舅妈你今年到底五十二还是二十五啊！”
　　“我十八！”柳清莹瞪着晏阑，“臭小子你是不是真的欠揍？！”
　　晏阑立刻缴械：“我错了！您慢走！”
　　等柳清莹关上门之后，苏行笑着问道：“疼吗？”
　　“疼。”晏阑把手臂伸到苏行面前，“你看着吧，明天就得青一片。”
　　苏行说：“那也是活该，谁让你吼我的。”
　　“你这是找到靠山了是吧？”晏阑把电脑从他腿上挪开，“我是怕你累着自己，而且这些本来就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就算你身体没问题也用不着你操心。”
　　“但这是我爸留下的东西，我应该能帮上忙。”苏行顺势把重心倚在晏阑的肩上，“叫乔副出来吧，我跟你们说一下。”
　　“不用叫，我自己出来了！”乔晨满脸笑意地走出来，直接坐到了俩人对面的茶几上，“我离你近点，这样你说话还能省些力气。”
　　“好。”因为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所以苏行也就没怎么撑着，用能让身边人听到的声音说，“我看了一下这些内容，确实是五笔输入法。”
　　“但是我们解出来的字都连不成句。”乔晨说。
　　“有两个问题。第一，我爸用的是86版五笔字根，你们刚才用的是新世纪版的字根，有微小的差距，所以导致有些字拼不出来。第二，拼出来的字还要再解码一遍。”苏行指着电脑屏幕上几个字解释说，“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一行你们解出来的文字没有问题，所以就拿这个举例。表面上这些文字是‘泼、伣、梏、玨、胄、右、壬、共、斥、恙、亲、徕’，这些字怎么组都成不了句子，是因为不是最终的文字，要把他们再次拆开。”
　　乔晨：“这还怎么拆？偏旁部首？”
　　“对。”苏行说，“‘泼’可以拆成三点水和发，‘伣’可以拆成人和见、梏可以拆成木和告，以此类推。”
　　“我试试！”乔晨立刻从桌上拿来纸笔开始写，“这个玨就是两个王，胄的话就是由和月，那右呢？”
　　“一横一撇和‘口’。”苏行说。
　　晏阑盯着那些字看了片刻，说：“我怎么觉得这几个字能拼出一个人名？”
　　“不是一个。”苏行看向晏阑，“是两个。”
　　“两个？”乔晨盯着手中那些被拆开的偏旁部首，犹豫着不知该从哪下笔。
　　晏阑：“亲和斥，去掉斥字的那一点，就是‘新’，‘共’字拆开，中间放上从‘胄’字里面拆出来的‘由’，就是‘黄’，黄新。”
　　苏行点了下头，继续说：“‘恙’的心字底和‘壬’字去掉一撇的‘士’放在一起，是‘志’，三点水和‘告’加在一起是‘浩’……”
　　“金志浩？”乔晨看向二人，“是金志浩吗？！”
　　“‘恙’字剩下的部分，把两个点挪下来，再把伣拆出来的‘人’字放在最上面，就是‘金’。”苏行顿了顿，“这几个字重新组合起来是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乔晨问。
　　苏行：“发现金志浩和黄新有往来。”
　　晏阑：“发现黄新和金志浩有来往？”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苏行笑了一下，说：“是一个意思。我刚才大概看了一下，每一句的首尾应该都是做定位用的。你们看，这句话的首字是‘泼’，尾字是‘徕’，破译出来的句子里首字是‘发’，尾字是‘来’。这样中间这些字再怎么拼都不太会影响句意。我爸既然用这种方式留下笔记，肯定会选择简单且没有歧义的语句，防止因为语序不同而导致语意混乱。掌握这个规律之后再破译应该就没难度了。”
　　“我的天……”乔晨赞叹道，“小苏你也太聪明了！”
　　“不是我聪明，是我爸教过我拆字，所以我知道他的拆字习惯。”苏行说，“你们继续拆吧，我帮你们看着。”
　　乔晨：“不用不用，后面的事我们俩来弄就行了，你得好好休息。”
　　晏阑轻轻摇头：“让他在这儿待着吧，不然他在屋里也睡不踏实。”
　　“嗯，这样你们遇到不好解的我还可以帮你们看看。”
　　“那你盖上点儿。”乔晨立刻把旁边的毯子拿过来盖在苏行身上，“晚上凉，别冻着。”
　　“谢谢乔副。”
　　当时针指向11的时候，他们终于拼凑出了笔记第一页的内容，乔晨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发表感想，就被晏阑一把抓住：“你小点儿声！”
　　“睡了？！”乔晨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睡的？”
　　“不到十点就睡了。”
　　乔晨仔细地盯着苏行看了看，然后对晏阑说：“他这睡得也太安静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没事。”晏阑轻声说，“一直都这样，我抱他回去，你也赶紧歇着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第92章 
　　苏行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晏阑抱着电脑坐在他的床尾，见他醒来之后笑着说道：“我可不敢再让你动脑子了，你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苏行稍稍动了一下腿。
　　“怎么还踹人啊！”晏阑站起来把电脑放到一旁，又走回床前，“我看你是睡够了，踹人都有劲儿了。”
　　“我没踹你。”苏行直接坐了起来，紧接着两个人都愣住了。
　　晏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刚才……怎么坐起来的？”
　　苏行有些茫然地捏着自己的手臂，晏阑直接把他搂在怀里，轻声说：“快好了，真的快好了。”
　　————这是近一个月以来苏行第一次不依靠任何外力自己坐起来。
　　“你勒着我了。”苏行推了一下晏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激动？”
　　“你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我只能通过你每天的外在表现来猜测你的状态。”晏阑轻轻揉着苏行的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苏行闷声说，“就是有点儿懵，大概是睡了十二个小时之后的后遗症？”
　　晏阑：“我觉得你说话好像比昨天有力气，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前几乎都说不出声音来了，还是不能让你跟我们这么熬着。”
　　“嗯……”苏行从善如流地答应道，“我争取以后每天睡二十个小时。”
　　晏阑松开苏行，紧接着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想变成考拉，我可不想当桉树！”
　　“……”苏行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他笑着看向晏阑，“桉树挺好的，桉树叶子含水量高，所以考拉才不喝水。”
　　“不用你给我普及动植物知识。”晏阑把水杯递给苏行，“尤其不用你给我讲考拉，你要是能养好身体，今年底我带你去南半球晒太阳，我舅舅在那边有房子，咱们穿短袖过圣诞节，你还可以直接抱着考拉玩。”
　　苏行笑着挑了下眉，好像不打算继续接话。
　　晏阑觉得苏行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就被电话打断了。
　　晏阑挂断电话，对苏行说：“手续下来了，一会儿林欢会把文件送来你确认签字，然后就可以去墓地了。你确定要开？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当然要开。”苏行说，“不如你让欢姐拿着东西直接去陵园吧，我到那儿再签也是一样的。”
　　晏阑原本不想让苏行跟着他乱跑，但那毕竟是苏行父母的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应该在场。
　　“也好。”晏阑把苏行抱到轮椅上，“先推你去洗漱，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
　　晏阑跟护士再三确认之后才放心地把苏行带出医院，只是车刚一开上环路就被堵住了。苏行有些疑惑：“今天怎么这么多车？”
　　“假期第一天，当然车多了。”
　　“哦对，”苏行笑了笑，“我都躺了快一个月了。”
　　“有没有想念外面的世界？”
　　“说得好像我进去了似的。”苏行在中控台按了一个按钮，“我只是比较想念你这个椅子。”
　　晏阑看着苏行靠在座椅上慢慢躺下，说：“这几万块钱花得值了，以后在家里也弄一个吧，就放在二层客厅，好不好？”
　　“好啊。”苏行说，“那以后我可以睡在客厅里了。”
　　“有床不睡非得睡椅子？你什么毛病？”
　　“这个舒服。”
　　“我的床更舒服！”
　　“商量个事呗。”苏行侧头看向晏阑，“你那客卧留给我行不行？我觉得……”
　　苏行还没说完就被晏阑打断了：“想要哪间都可以。等你好了之后回去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以把那个客卧改成你的专属书房，把你那个和人等高的骨骼模型摆在门口，再挂个牌子，写上‘闲人免进’，怎么样？”
　　苏行笑道：“那我估计你早晚会把我赶出去的。”
　　“绝对不会。”晏阑抓住苏行的手，“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赶紧好起来，等你好了想怎样都可以。”
　　“伤筋动骨一百天，乔副都还没好利落，我哪有那么快能好？”
　　“等你们俩都好了之后，我绝对要带你们去寺里拜拜，顺便把你们那乌鸦嘴都给我封上！”晏阑说，“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让你别乱说话，你就是不听，把自己咒成这样你好受吗？”
　　苏行：“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
　　“那天早上你说‘长睡不醒’，结果就在ICU里睡了五天，这还不叫乱说话吗？”晏阑一下一下捏着苏行的手腕，“我早晚被你这样吓出毛病来。”
　　“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以后禁止你随口一说。”
　　“好的，我闭嘴。”苏行动了一下手腕，“别掐了，我想睡会儿。”
　　晏阑却没有收回手：“你睡觉时安静得吓人，我得攥着你才放心。”
　　“安静还不好？你这是什么怪癖？”
　　“不是一般的安静。”晏阑说，“你呼吸又浅又慢，连个声音都没有，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那是药物作用。”苏行懒懒地说，“放心吧，我死不了。你不是说过吗？真阎王也不敢从你手里抢人。”
　　“那倒是。”晏阑拿起杯架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捏着瓶子皱了下眉，“苏行？！”
　　“嗯？”
　　“我才反应过来你早上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睡了……”苏行立刻闭上了眼睛。
　　“睡什么睡？！一大早的就拿我开涮！你给我起来说清楚！”
　　“我睡着了！”
　　“小刺猬！”晏阑揉了一把苏行的脑袋，“你可真够坏的！”
　　“真的睡着了，勿扰。”苏行用毯子盖住头。
　　“不闹你了。”晏阑把毯子拉下来，“这样容易闷着自己，你好好睡。”
　　“嗯……”
　　假期出城人多，从医院到陵园这一个小时的路程愣是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与旁边高速上拥挤的车流相比，陵园显得格外安静。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在偌大的陵园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被推着往陵园走的路上，苏行突然笑了一下。旁边的林欢有些茫然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行摇了摇头。
　　“啊……？没什么是什么？怎么了？”
　　晏阑轻哼了一声，说：“他在想，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绝症病人亲自给自己选墓地。”
　　“不是吧老大！正常人谁会这么想啊？！你别歪曲人家的意思！”林欢又转而向苏行确认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对吧？”
　　苏行笑着说：“没有，欢姐，你别听晏队瞎说。前面快到了，你们先过去吧。”
　　孙铭睿在旁边拽了一下林欢，低声道：“咱先走吧。”
　　等林欢满腹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晏阑才弯下腰在苏行耳边低声说：“听到没有？正常人都不这么想，赶紧把你脑子里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扔掉。”
　　苏行反驳说：“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证明你比我更不正常。”
　　“这只能证明我足够了解你。”
　　“领导，在外人面前你收敛一下行不行？你是非得打算让咱俩的关系彻底公诸于众吗？”
　　“你在爆炸现场扑过来的时候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再担心是不是晚了点儿？”
　　“……”苏行彻底哑火了。
　　晏阑拍了拍苏行的肩膀没再说话，推着他走到了墓碑前。
　　「慈父苏荣母成幕慕之墓」
　　苏行在晏阑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墓碑上面的字，而后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开吧。”
　　孙铭睿率先走到墓碑前鞠了个躬，接着绕着墓基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片刻，说：“最起码近两三年是没有人动过的。”
　　晏阑点了点头，林欢立刻示意墓地的工作人员开始工作。苏行被安顿到一旁安全且不碍事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自己父母的墓基被一点一点打开。
　　墓地的工作人员把最外层的封盖打开之后就停了手，其中一人说道：“这两个盖子你们可以自己开，我们就不动手了。”
　　苏行拽了一下晏阑的手：“右边那个是我妈的骨灰盒。”
　　“好。”晏阑应了一声，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右边的石盖打开，拿出里面的骨灰盒递给苏行。苏行轻轻打开骨灰盒，除了骨灰以外，盒子里面只有一对素圈戒指————后来苏行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他父母的婚戒。
　　“看来是我想多了。”苏行轻轻叹了口气。
　　“你没想多！”孙铭睿激动地说，“这是压在骨灰盒下面的！”
　　晏阑抬起头看向孙铭睿，只见他正将一个纸质文件袋打开。孙铭睿从文件袋里轻轻抽出一张纸，稍微看了一下里边的内容，又立刻把纸和文件袋都恢复原状，放到了透明物证袋中，随即说道：“晏队，别跟我抢，这东西我得先做个测定才能给你们！”
　　“我知道。”晏阑点了下头。
　　“睿哥，”苏行说道，“既然已经打开了，就把我爸那边也看一下。另外，我妈这个骨灰盒你们暂时先拿回去吧，以防万一。”
　　“这……不好吧？”孙铭睿有些犹豫。
　　苏行：“没事，这是查案需要，我理解。你们别那么大心里负担，这就是一个木盒子里边放了一抔磷酸盐……”
　　“好了你别说了。”晏阑连忙打断，“听你的拿回去就是了。”
　　饶是墓地工作人员见多识广，也被这“木盒子里放磷酸盐”的清奇说法震了一下，心里开始好奇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苏行两眼。
　　晏阑在这时开口道：“林欢收尾，我先带苏行回停车场等你们。这里边又是花粉又是烟尘的，他不舒服了。”
　　“好好好！”林欢不疑有他，立刻说，“老大放心！你快带着小苏回去吧，我们这边完了事就去找你们！”
　　“你干什么？我哪有不舒服？”
　　“咱俩得聊聊。”晏阑把苏行抱回到副驾座椅上，“以后在外面别老发表你那些‘惊人’的言论好不好？你没看见刚才那些人的眼神吗？看你跟看怪物一样！”
　　“看就看呗，我又不是活在他们目光里的。”苏行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晏阑，“不是吧领导……这样你都吃醋？”
　　“我没有！”晏阑插着手靠在车旁，不再看苏行。
　　苏行笑着戳了一下晏阑的腰，说：“丢不丢人？嗯？”
　　“我不是吃醋。”晏阑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解你。我知道你有多好，我觉得这么好的你，不应该被人随意揣测。”
　　“我并不介意。因为我不需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浪费我的时间。”苏行拉过晏阑的手，“领导，你最近绷得太紧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我很担心你。”
　　晏阑没有转身，只是说道：“我一个停职检查的人，能出什么事？！你别想太多。”
　　苏行说：“从我醒来之后你一直紧绷着，这样的状态并没有因为我的好转而缓解，反而有更加严重的趋势。”
　　“你真的想多了。”
　　苏行摇了摇头：“我是伤得不轻，可我早就没有了生命危险。你在我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就算是不得不出去的时候也会有乔副或者舅妈来陪我，我醒着的时候身边永远有人，我睡觉的时候你就会把窗户窗帘都关得死死的，有时候你干脆就在我病房的沙发上窝着睡一宿，你打算这样保护我到什么时候？”
　　“你……”
　　“我不傻。”苏行说，“这一个月的时间，加上我衣服口袋里的那个，我身边一共发现过三枚窃听器，还有一次药物出了问题。窃听器你们都拿走去调查了，楼层的护士也逐个排查了一遍，到现在既不知道是谁放的窃听器，也没找到是谁要给我下药。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晏阑：“谁跟你嚼舌根了？！”
　　“我说过了，我不傻。”苏行侧坐着，身子微微前倾，把头抵在晏阑的肩胛骨上，“我很感谢你这样保护着我，但我不希望你一直这样保护我。我希望有任何事情咱们两个人一起面对，你确实可以暂时替我扛着、挡着，可这不是长久之计。队里的内查已经结束了，一周之内你肯定要正式复职，乔副虽然还没彻底痊愈，但在办公室里做一些案头工作还是可以的。我知道以你们的关系，你如果开口让他留在医院照顾我，他不会反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如果你让他选，他一定是想早点回去跟你们一起并肩战斗的。所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让师父师娘来照顾我？还是让舅妈或者凌堇凌堃放下公司那一大堆事来保护我？又或者花钱请个私人保镖24小时跟着我？”
　　晏阑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帮着苏行坐正，又把安全带给他系好，才开口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聪明并不是好事？”
　　苏行靠在头枕上轻声说：“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只有势均力敌的关系才能长久？”
　　“是，是我错了。”晏阑摸了摸苏行的脸，“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你都不是弱者，我们应该是并肩同行，而不是我把你护在羽翼下，实际上我也根本护不住你。”
　　“知道就好。”
　　晏阑：“话说多了累了吧？你脸色不太好，先歇歇吧，有话我们回去再说。”
　　“有糖吗？”苏行说，“我有点儿晕，可能是低血糖了。”
　　“有！”晏阑立刻从兜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剥开送到苏行嘴边。
　　“你怎么会有这个？”
　　“给你备着的，知道你爱吃。”晏阑抚摸着苏行的头发，“赶紧歇会儿，先别说话了。”


第93章 
　　“老大！”林欢走到晏阑的车边，在看到苏行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时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安放苏叔叔骨灰的那一边没有什么别的发现，我跟工作人员说让他们暂时把墓地复原，但是先不要封，等我们用完之后这些东西还是要放回去的。另外我已经让人在这里看着了，看会不会有人跟着我们来。”
　　“不会。”苏行说道，“不会这么傻。既然我们已经把东西拿走了，他们一定不会再出现在墓地，这几天应该注意谁在盯着睿哥手里的那个文件袋。睿哥现在在一层办公，对你们来说有利有弊。好处是方便观察，坏处是一层来来往往人太多，排查工作量大。不过好在刑科所虽然名义上归市局管辖，但独立性很高，想调取我们那边的监控，必须要中层以上，最少也得是跟晏队平级才行。如果觉得……”
　　晏阑接过话来：“如果觉得这样等着太过被动，可以先下手。刑科所的监控坏个一两天没人发现是很正常的，与其等着人来探，不如设个局请人进来。对不对？”
　　“嗯。”苏行轻轻点了下头。
　　林欢看了看晏阑，又看了看还闭着眼的苏行，最后吞了下口水，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调侃咽了下去，说：“我知道了，那我们直接回局里开工，老大你先送小苏回医院吧。”
　　“都注意安全。”晏阑拍了拍林欢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还晕吗？”晏阑轻声问。
　　“不晕了，饿。”苏行睁开眼看了一下表，“该吃午饭了。”
　　晏阑笑了笑，说：“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在外面吃点儿吧，也给你开开荤。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儿就行。”
　　“那去找楚洋吧。”晏阑说，“他知道你受伤之后一直想看你，都被我给挡回去了。”
　　“你不吃醋？”
　　“在你心里我是那么容易吃醋的人吗？”
　　苏行反问道：“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呗。”晏阑低头给楚洋发了个消息，然后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因为苏行现在这个样子坐在大厅吃饭难免会招来关注的目光，所以楚洋特意留了一个小包间给二人。等他们进入包厢的时候，饭菜已经全部上齐。
　　苏行：“楚老板这个服务水平真的不一般。”
　　楚洋指着桌上的菜说道：“这些都是清淡且有营养的，最适合补身体，你可得多吃点。”
　　“我要是大胃王就好了。”苏行笑着说，“我一定把这些都塞进肚子里，一滴都不剩。”
　　被苏行这么一说，楚洋立刻笑了起来：“看来你恢复得还不错，还能跟我开玩笑。就是瘦了太多，要不是你跟晏阑一起进来，我都不敢认了。”
　　“有吗？”苏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应该还好吧。”
　　“真的。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挺精神的，现在这一看就是个病人。”楚洋叹了口气，“不过也是，被炸那一下，做了这么一台大手术，恢复起来不容易。”
　　“没事，我还年轻，恢复得快。”
　　楚洋蹲到苏行的轮椅旁边，说：“现在能不能加个微信了？你都跟晏阑跑了，我也不会那么不长眼地再去掺和你们俩的事情，说起来我还是晏阑这帮朋友里除了乔晨以外第一个见过你的，再没有你微信我可太丢人了。”
　　苏行拿出手机让楚洋扫了码，笑着说道：“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跟晏队还不是那种关系。”
　　“现在是就可以了。”楚洋看苏行通过了好友请求，立刻给他发了个表情包过去，然后低声说道，“以后晏阑要是欺负你了就来找我，我手里攥着一大堆他上学时候的糗事，还有各种丑照，到时候都给你看。”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苏行？！晏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啊楚洋同学，大厅那么多客人等着你招呼，别跟我们俩眼前碍眼了，赶紧忙你的去。”
　　“没人性的东西！”楚洋撇了撇嘴，“我去忙了，有事招呼我。”
　　等楚洋关好包厢的门，晏阑才把椅子往苏行身边挪了挪，又给他添了菜，说道：“你今天真的精神多了，怎么感觉睡这一宿比之前睡好几天都管用？”
　　“因为我没用药。”苏行说，“昨天晚上我没吃药就睡了，今早也没吃。”
　　“……”晏阑停住手看向苏行，“药还是有问题？”
　　苏行轻轻摇头：“药没问题，是我身体的问题。应该是有人卡着剂量给我用药，想让我一直不清醒。”
　　“那你现在身上疼不疼？”
　　“疼，但可以接受。”苏行说，“这种程度的疼痛还能让我更清醒一些。”
　　“可你这样……”
　　苏行打断道：“不会有问题，我心里有数。”
　　晏阑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叹气，领导。”苏行攥了一下晏阑的手，“这是个好事，如果加药对我无效，那他们就要换别的方法了。”
　　“你又要以身涉险！”
　　苏行说：“不是的。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危险。无论是谁，这个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在药上动手，那想害死我简直易如反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给我用吗啡。吗啡是临床常用的强效镇痛药，但它会造成呼吸抑制和支气管痉挛，我这种有哮喘的人是禁用的。如果他真的想杀死我，在ICU里修改医嘱，或者从病例档案里修改我的既往病史，直接换用吗啡，我很有可能会继发呼衰，就算死不了也得再抢救一回，但事实上我一直都没事。就算是那天被护士发现的所谓有问题的药也只是曲马多而已。我原本就在用曲马多，只是恰好前一天医生给我换了药，如果没有换药，可能根本就不会被发现。所以我觉得他只是想让我看起来状态不好，从而把你困在医院里。”
　　“你有什么想法？”晏阑问。
　　苏行：“先等一等，等看看我爸留下的东西都有什么再说。那个纸袋子这些年一直被压在骨灰盒下面，已经有了压痕。刚才我看了一眼，文件袋正面下方有一个近似正方形的薄片状物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得先去找个十年前的电脑，或者去弄个软驱了。”
　　晏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软盘？”
　　“我猜是的。”苏行轻轻点头，“那个年代3.5英寸软盘是最主流的便携存储设备，我记得现在我家储藏室里还有一箱我爸留下来的软盘。”
　　“这可真是时代的眼泪了。”晏阑笑了笑，“现在技侦估计只有老李这个年纪的人才知道怎么破解软盘了。”
　　苏行：“如果软盘没有损坏的话，我估计应该不用那么麻烦，顶多是里面的文档加了密码而已。”
　　晏阑盛了碗汤放到苏行面前，说：“你刚才说你家还有你爸留下来的软盘，会不会还有东西？”
　　苏行：“不会。当年师父全都看过了，里面都是一些图片和无关紧要的文档。如果当年有现在这些证据的话，师父和江局肯定不会放过，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也对。”晏阑点了下头，“先不想了，好好吃饭吧。”
　　虽然苏行嘴上说自己不累，但最终还是没撑住，在回医院的路上就睡了过去。乔晨帮着晏阑把苏行安顿好，等医生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算松了口气，他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对晏阑说：“刚才你爸来了一趟，看你不在就先去看刘副局了。”
　　“他没跟我说要来啊。”晏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小苏的情况，然后说你该复职了。”
　　晏阑无奈地笑了笑，说：“明天我就回去上班。”
　　乔晨：“那我帮你在这儿盯着。”
　　“不用。”晏阑说，“苏行说得对，咱们不可能这么无止境地保护下去，放了缺口才能等鱼上钩。”
　　“嗯？”
　　晏阑：“他都知道了。刚才我们在路上商量了一下，现在这样确实不是办法。现在我们先于对方找到了苏叔叔留下的东西，终于算是快了他们一步，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一定会打探消息。队里自查没有问题，但不代表现在市局就完全干净……”
　　手机震动打断了晏阑接下来的话，他接通电话，就听到林欢迫不及待地说：“老大，我在刑科所，这份文件里面的东西太惊人了！我拍照发给你，你快看看！”
　　“好，发过来。”晏阑又补充道，“别通过系统发。”
　　“明白！”林欢挂断电话之后立刻发来了几张照片。
　　晏阑和乔晨扎在一起把文件内容全部看了一遍，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猜想是一回事，看到有证据支持的事实则是另外一回事。
　　从冯颖发现黄新违规用药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之所以没有立刻被“处理掉”，只是因为相比她而言，成幕慕和她那个作为刑侦副支的丈夫苏荣更加危险而已。
　　文件袋里的文件有一部分是成幕慕私下调查黄新违规操作的证据，另一部分则是苏荣当年私下查到的，黄新和警察的私下往来，其中不乏现在已经身居高位的领导。而在这些资料中，有一份文件引起了晏阑和乔晨的共同关注。
　　乔晨指着那张被林欢用手机翻拍下来的，已经泛黄的照片说道：“我们找到关键了。”
　　晏阑点了点头，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能逃得过‘情’这个字的，都是少数。”
　　“有想法了？”
　　“有了。”晏阑嘴角挑起一丝微笑，他思索片刻，划开手机发了个消息。
　　乔晨：“对了，你刚才没说完，小苏怎么回事？”
　　“他说他觉得之前给他下药的人并不是想害他，只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晏阑一边转着手中的手机一边说，“我觉得确实有道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害苏行都是没有逻辑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傻子都知道苏行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冒险来加害他无异于自爆，没必要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还给自己雪上加霜。”
　　“那你的意思是……”乔晨想了一会儿，“你是说对方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医院？”
　　“是的。”晏阑点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目的达到了。我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离开过医院，停职是一方面，但是那些我目前可以做的调查也都尽量找别人去做了。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我是参与最深的，也是一直对案件和线索最敏感的。我不是说胖胖他们查不到，而是有些事情确实只有在现场亲眼看到之后才会触发我的某些神经。”
　　乔晨：“我明白，那是一种感觉，说不上来。”
　　晏阑说：“这个人绝对足够了解我们，不然他不会想出用苏行来绊住我这个方式，我觉得跟在苏行身上放窃听器的是一个人。你想，不管我是不是在停职，我对队里的事情还是有足够的掌控权，有些事情就算是我停职了他们也会告诉我。这个人用苏行把我绑在医院里，再加上你伤又没好利落，所以无论得知了什么，我肯定会在这里跟你讨论案情，这样他不用在局里做任何手脚就能知道我们最新的调查进度。而且就像之前苏行跟我说的，窃听器放在咱俩身上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放在他身上才安全。这个人一边给苏行下药，让他没有力气恢复到可以自己穿衣服出去的程度，一边通过苏行衣服里的窃听器来实时跟进咱们的办案进度。”
　　“这可太鸡贼了！”
　　晏阑挑了下眉：“确实。但他又没有那么了解我，或者说没有那么了解我家的背景。他既不知道我爸当年有个‘人形探测仪’的外号，也不知道我舅妈当年就是搞这个出身的，不然他绝对不会这么班门弄斧。”
　　“可是这个限定条件并没有什么用。”乔晨分析说，“到现在知道你爸就是兰局的也没几个人，而至于你舅舅和舅妈的出身，外面也没个具体说法，要么说是‘退伍回来的’，要么干脆就说‘有红背景’，除了亲近的人和之前他们的战友以外确实没人知道。”
　　晏阑：“有用。有个人曾经试探过我爸的身份。”
　　“啊？什么时候？”
　　“很早了。”晏阑的话语间带了几分惆怅。
　　“嗡——嗡——”因为苏行还在睡觉，所以晏阑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他划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把把照片递到乔晨面前，说：“等结果吧。”
　　乔晨撇了撇嘴：“你们富二代的取证手法还真是……这玩意能用吗？”
　　“想什么呢你！”晏阑拍了一下乔晨的肩膀，“这是她在美容院做护理时留下的。”
　　“那也够变态的，谁家美容院没事收集客人的血迹啊！”
　　“我家的。”晏阑笑了笑，“凑巧她现在正好在美容院做护理。而且这个又不是提供给检方的，只是用来撬开黄新的嘴而已。”
　　“那现在怎么着？”
　　“等检验结果。”晏阑伸了个懒腰，“样本很快就会送到刑科所，我估计今晚就能拿到报告，明天我回去跟黄新好好聊聊。”
　　乔晨：“你还没说呢，谁试探过你爸的身份？”
　　晏阑直直地看向乔晨，并没有开口。乔晨仿佛是从晏阑的眼中看到了那个名字一般，难以置信地说道：“真的是他？”
　　“试试就知道了。”晏阑顿了顿，“不过这个还不着急，既然他不会伤害苏行，我也就暂时先不跟他计较。他只是最低级的一个部分，我们现在是要捞大鱼，而且我有一种感觉，他好像也想把大鱼捞出来宰了。”
　　“好吧，但是医院这边还是不能彻底放松警惕。”
　　“那是肯定的，我不会拿苏行的安全开玩笑。”晏阑看了一眼手表，“你盯一会儿，我下去看一眼刘副局，顺便跟我爸聊聊。”
　　“嗯，放心。”


第94章 
　　第二天上午，晏阑拎着两份报告进入了市局审讯室。一进审讯室晏阑就明白了黄新为什么会被曹金宝闻出来————那是某品牌经典的男士香水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确实够独特，也够持久，以致于他被抓进来两天了这个味道还没有散去。
　　黄新长得十分周正，虽然眼角和两鬓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也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候一定是算得上“帅气”的。这是晏阑第一次正式和黄新面对面，他脑海里没来由地蹦出了一句话：“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会叛变。”
　　而黄新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据说是全省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
　　晏阑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黄副院长，久仰了。”
　　黄新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晏支队长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
　　“看来你的朋友们没少跟你提起我。”晏阑轻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也省去了麻烦，咱们开门见山吧。”
　　黄新：“律师不在场，我是不会跟你们直接交流的。”
　　“美剧害人不浅啊。”晏阑似乎料到了黄新会如此说，他拿起手中的笔转了起来，“虽然你确实有权利请律师，但很不凑巧，我们现在怀疑你跟刑事案件有关，而且你所涉及的案子关系到一些暂时不可公开的机密，所以你这个权利被剥夺了。”
　　黄新嘴角轻挑，说道：“哦？是吗？我一个医生，跟一家保洁公司有一些财务上的往来，怎么就成了涉及机密的刑事案件了？难道你当上这个支队长靠的是颠倒黑白吗？”
　　“别那么自信，黄新，事到如今你觉得还有谁能保你？是薛小玲还是周建兴？”晏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一份关于调整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文件，上面说周副市长和何副市长共同负责食药监部分，而秦副市长接手医疗管理，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黄新：“听不太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装傻可就不太好了。”晏阑说道，“你好歹也是二院的常务副院长，咱们市谁负责医疗这一部分难道对你没影响吗？虽然你们是平医大的附属医院和临床医院，但那也只是在教学上归省教育厅管理，实际上正经的主管部门还是市卫计委，而现在卫计委的领导从周副市长换成了秦副市长，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恐慌吗？”
　　黄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恐慌？”
　　“好吧，嘴还真硬，那我们聊聊私事吧。”晏阑换了一个转笔姿势，“小昌区水竹路7号院雪韵华庭C18栋，这个地址你应该比我熟吧？”
　　黄新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雪韵华庭那地方我可住不起。”
　　“嗯，我先开始也这么想的。”晏阑靠回到椅背上，“不过后来我在业主名册上发现了一个叫做范红的人，户籍信息显示这个范红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她有一个儿子恰好就叫黄新，不仅跟你的名字一样，就连出生日期和身份证号都完全相同。于是我去调了监控，发现你每周都会进出这个小区。”
　　黄新：“……”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别墅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开发商自带的物业这么多年一直以高私密性服务为噱头，怎么会这么轻易让我查到？”晏阑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其实挺不好意思的，雪韵华庭是曦曜集团早期开发的别墅区之一，而我跟曦曜集团的关系，想必你应该是知道的。”
　　黄新：“……”
　　晏阑：“黄新，你那个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农村的母亲是怎么在二十多年前花费上百万买下雪韵华庭的独栋别墅的？”
　　黄新终于又一次开了口：“就算我在那里有一套房子，又能证明什么？”
　　“最起码你得交代清楚你这些钱是哪来的。”
　　“我炒股挣的。”
　　“你股票账户是什么？”
　　“我……我注销了。”
　　“这个借口有点拙劣。”晏阑嘲讽道，“你名下有多少财产，有多少账户，我们早就调查清楚了，要不你再编个理由？”
　　黄新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竟然眯起了眼，用一种带了几分不屑的语气对晏阑说道：“我记得这种事情应该不归你们刑侦调查吧？难不成你调去经侦了？你这种身家，调去经侦是不是得先把你查一遍？比如你开的那全市只有三辆的奔驰巴博斯是哪来的，还有你现在住的上千万的独栋别墅是哪来的？我这个级别的医生去外地开个飞刀，挣点儿外快还是很容易的，这事在业内不稀奇。可你们警察不行，你说你是晏曜的外甥，可你这个外甥不仅跟舅舅一个姓，还拿着舅舅家的这么多财产，到底是外甥还是私生子这事你敢说吗？”
　　旁边负责记录的庞广龙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晏阑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对黄新说：“如果你觉得从别人那里临时抱佛脚学一点反审讯技巧就能对付得了我，那你就太天真了。你这种行为除了给自己按上一个‘不配合’的结论以外，对我是一点影响都没有。你也看到了，你刚才那话连我同事听着都觉得可笑，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就气急败坏？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同事都能替我说清楚。全市只有三辆的巴博斯，我舅妈一辆，我表弟一辆，我一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国法律一没规定警察不能有富豪亲属，二没规定孩子必须跟父姓，你这么替我们家操心干什么？至于我是谁的儿子，查个DNA不就行了，你一个医生不信科学信谣言，这很不合理啊！”
　　“你……！”
　　“我怎么了？”晏阑挑了下眉，“发现我不像你以为的那么草包，还是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你一定对告诉你我是晏曜私生子的这个人深信不疑，所以才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让我猜猜……这个人……是周桐薇吧？”
　　黄新放在桌板下面的手攥成了拳。
　　“看来还真是周桐薇了。”晏阑把另外一份文件挪到最上面，“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冒险跟瑞达生物和红升医药合作，而且这一合作就是二十年。他们除了那套房以外并没有给你什么物质上的东西，如果说仕途上的帮助的话，你十几年前就已经是大外科主任了，就算没有他们的帮助，你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你和他们之间一定有更牢固的东西，能让你死心塌地、无怨无悔地跟着他们，甚至是事到如今还在维护他们。”
　　“那又如何？”
　　“我这里有一份鉴定报告，我读给你听啊。”晏阑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综上检验结果分析，检材01与02之间有7个位点的基因型完全不同，符合国际法医届规定的三个及三个以上位点基因型完全不同可排除被检验人之间有亲子关系的标准。”
　　晏阑稍稍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黄新，说：“你应该听得懂吧？”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晏阑继续读了下去，“根据检验结果，排除被检人黄新为被检人周桐薇的生物学父亲。”
　　黄新斜着眼看向晏阑，说道：“你拿一份假的DNA报告来诈我，也是挺无聊的。”
　　“昨天有人给你抽了血对吧？”晏阑合上手中的报告，“昨天下午周桐薇恰好在美容院做护理，我们去采集了一下她的血样。同时我的同事在雪韵华庭C18栋里发现了另外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只是那份报告与我手里的这份结果完全相反。”
　　“对，所以我更相信我自己去送检的样本。”
　　晏阑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这么傻。我提醒你一下，你那份报告是‘安檀鉴定中心’出具的，安檀鉴定中心是安檀健康旗下的，而安檀健康是红升医药做的高端医疗线。”
　　黄新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他喘着粗气说道：“你骗人！”
　　晏阑却依旧微笑着：“黄新，骗你的到底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不可能！她不可能骗我！”
　　晏阑身子微微向前，似乎是想看清黄新表情一般说道：“欸，黄新，每次你跟周建兴会面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心里骂他傻？你说他是不是也同时在心里骂你傻？我觉得他一定会的。你以为他顶着绿帽子浑然不觉，殊不知人家一家三口一直把你当傻子一样看待。不仅薛小玲和周建兴玩弄你，就连周桐薇都骗你，你说说你这二十多年过的，丢不丢人啊？”
　　黄新那一直挺直的脊背此时绷得像铁板一样，他用仿若淬了毒一般的眼神盯住晏阑，冷着声音说道：“薇薇就是我的女儿。”
　　晏阑神色不变，平静地说：“没有哪个做女儿的会在亲生父亲被抓进警局之后还能优哉游哉地去做美容，黄新，你还没想明白吗？”
　　“不是的，薇薇不知道我被你们带走了，她不知道，小玲不会告诉她的。”
　　“很好，所以你承认你跟薛小玲有男女关系了对吧？”晏阑碰了一下庞广龙，示意他赶紧记录。
　　“有又怎么样？！小玲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妻子！是周建兴抢走了她！”黄新终于撕破了他所谓的克制，用力搓了一把脸，“我跟小玲是两情相悦的！要不是周建兴横加干涉，我早就跟小玲结婚了！”
　　“那他们俩离婚之后为什么薛小玲没有嫁给你呢？”
　　“因为……因为……”
　　“因为薛小玲说，公司接下来还要靠着周建兴继续发展，她的心跟你在一起，又有周桐薇这个你们共同的孩子，她不会亏欠你的，对不对？”晏阑目不转睛地盯着黄新，继续说道，“周桐薇逐渐长大，红升医药风生水起，瑞达生物也后来居上，你得到了什么呢？我想你大概是得到了某种暗示，来自周桐薇的暗示，好像她已经意识到了你才是她的父亲，于是你更加心甘情愿地替她和薛小玲做事，我说的对吧？”
　　“你闭嘴！”黄新喊道，“这只是你的审讯手法，我不信，我什么都不信，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晏阑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你也不想想，那可是周建兴啊，他怎么可能给自己戴绿帽子？你说你跟薛小玲两情相悦，证据呢？那套房子吗？当年的几百万虽然也很多了，但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更何况那套房子的实际出资人是她，如果她想拿回来，只需要把当年的购买合同和转账记录交给律师，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一套随时可以拿回来的房子，一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让你踏踏实实地替她做了二十年的走狗，这买卖可以算是无本万利了。这些年你不可能一点都没怀疑过，你是当事人，你们交往过程中有哪些疑点你肯定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
　　黄新沉默了下来，过了大约有十分钟，他才再一次开口，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薇薇她……真不是我的女儿吗？”
　　“鉴定报告就在这里，你可以看。”
　　“我不看了。”黄新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林欢在一旁的观察室里自言自语道：“这就破了？也太快了吧……”
　　兰正茂插着手站在旁边，说：“黄新这辈子都没结婚也没孩子，他这个年纪的人可不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你们已经不看重所谓传承了，觉得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可是他的童年、青年甚至是壮年时期，社会大潮流还是到岁数就结婚，结了婚就得生孩子。能让他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依旧独身，要么是他内心特别坚定就是不婚主义，要么就是他已经有了家庭，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没有公开。之前你们做过背景调查，他长大的地方是个‘传宗接代’观念极重的农村，他也并不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甚至上学的时候还有过一段到了谈婚论嫁地步的恋爱，所以他主动‘不婚’的可能性极低。而通过对他周围同事朋友的询问可以得知，每次提到婚姻和家庭的时候，他大多数是呈现一种自嘲态度，这和他的性格也极度不符，很有可能是以此来掩盖他不可说的家庭情况。昨天你们在墓地发现的那个文件袋里不是有他和薛小玲的照片吗？按照时间推算，那张照片里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周桐薇，他在照片里所呈现的就是一个父亲的状态。这种感觉挺难描述的，但当过父亲的人一看就能知道。他现在知道自己这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把别人的女儿当作亲生的去爱护，甚至为了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去做恶，一定会崩溃的。”
　　林欢眨着大眼睛看向兰正茂：“啊……兰局您怎么知道的？”
　　“嗯？”
　　“不是，我是说您怎么知道昨天我们在墓地发现东西了？”
　　“你老大跟我说的。昨天我去医院看刘毅，碰上他了。”兰正茂笑了一下，“小丫头，是不是没看出来我也是个当父亲的人？”
　　“啊……那个……”林欢低声嘟囔着，“确实一直都听说您没结婚。”
　　“我结过婚，也有儿子，就是我那儿子脾气跟头驴似的，倔的要命……”兰正茂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刘青源就被水呛住了，他猛咳了几下，然后端着杯子往外走，边走还边说：“兰局、欢姐，我去接杯水，你们先说着。”
　　“这孩子是怎么了？”林欢看着刘青源出去的背影说道，“怎么喝水都能呛着？”
　　兰正茂摇了摇头，对林欢说：“继续看审讯吧。”
　　白泽在此时推门而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医院！刚才医院打电话说苏哥哮喘发作！被送去紧急抢救了！”
　　“慌什么慌？”兰正茂看了白泽一眼，冷静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是兰正茂，现在立刻把审一的电脑断网，内网也断掉。”
　　林欢和白泽只听到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一声：“已经切断了。”
　　“送一个信号屏蔽器下来，放到审一门口。”兰正茂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他转而看向白泽，说道：“跟我复述一遍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第95章 
　　白泽喘匀了气，说道：“刚才我接的电话，对方是一个年轻女性，说是三院的护士，问我是不是苏哥单位的同事。我回答说是之后她就说苏哥哮喘发作，被送到了急救室，情况不太好，让我赶紧去医院。”
　　“然后呢？”兰正茂问。
　　“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白泽回答，“我知道晏队在审讯室，就赶紧跑过来，路上碰到青源，他说您在这儿，我就想着先进来跟您说一声。”
　　“晏阑还老夸你聪明，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就不够用了？”兰正茂示意白泽坐下，“第一，苏行父母都不在了，他的紧急联系人是王军，就算有问题，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刑侦的座机上？第二，苏行不是一个人在住院，乔晨跟他同一个病房，如果真的像那个护士说的情况不好，为什么乔晨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电话或者信息？”
　　白泽被兰正茂这么一说，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兰正茂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对林欢说：“去给乔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林欢点了点头，举着电话走了出去，一分钟后她回到观察室，明显松了口气，说道：“乔副说小苏确实刚才有些不舒服，但用过药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小苏还特意叮嘱了不要跟咱们说，他知道今天晏队在审黄新，不能被打扰。”
　　兰正茂透过单面玻璃看了一眼审讯室，冷冷地说：“黄新的心理防线刚刚被突破，如果这个时候被打断，再想继续下去就不容易了。林欢你和白泽在这里盯紧了，不许有任何人进去打断审讯，我倒要看看这次是谁这么坐不住。”
　　“好的兰局。”
　　兰正茂径直上了四楼，李志诚看到兰正茂之后立刻迎了上去，说道：“兰局怎么还亲自上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就成，刚才我已经让人把屏蔽器送下楼去了。”
　　“把半个小时之内所有从市局往外拨出的电话全部拉出来给我看。”
　　“您是说所有吗？”
　　“对。”兰正茂说，“包括座机和移动电话，现在就调。”
　　另一边，乔晨挂断电话走到苏行的床边，轻声说道：“有人给局里打电话了，不过你放心，有兰局在，审讯没被打扰。”
　　苏行戴着雾化面罩，不太方便说话，于是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我猜黄新快要交代了】
　　乔晨：“是。刚才林欢说黄新决定交代之后没多久神兽就在办公室接到了电话。”
　　【先后顺序很重要，我按铃叫护士的时间是10：34。】苏行继续打字道。
　　“明白。”乔晨给苏行掖了下被子，“我这就跟兰局说，你先把雾化做完，不用想别的了。”
　　苏行轻轻点头，打字道：【如果真是医院护士打出的电话，可以查得到，楼道都有监控。】
　　“你就别操心了，好好治疗，你再这样我可就让医生给你加药了！”
　　苏行弯起手指做了个“OK”的动作，然后靠在枕头上开始闭目养神了。
　　“接着说吧。”晏阑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继续在审讯室里对黄新进行着讯问，“成幕慕是怎么回事？”
　　“成幕慕……”黄新叹了口气，“她是个好医生，只是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发现你用病人试药？”晏阑问。
　　“不止如此，她还发现了我偷拿芬太尼出去。我提醒过她，不该管的别瞎管，但她却义正严辞地说我这是犯罪。我知道她丈夫是警察，所以最开始也不太敢对她做什么，但是后来薛小玲跟我说，警队里也有她的人，不会有人挡路的。”
　　“然后你对她做了什么？”
　　黄新回答道：“我按照薛小玲的安排，到恒众兴找了肖鹏飞。肖鹏飞给我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里，然后有一个顾问来跟我见面。”
　　“顾问叫什么？”
　　“我不知道。”黄新回忆了片刻，补充道，“不过这个人比我岁数大，而且应该有一定的医学常识。”
　　晏阑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说详细点。”
　　“那是我第一次去恒众兴。”黄新说，“我当时什么都不懂，都是肖鹏飞和那个顾问在说。顾问当时问了我一些成幕慕的细节，是他问我成幕慕有没有什么基础病之类的，我就想起来她对青霉素过敏，而且还挺严重的。然后顾问告诉我可以设计成青霉素过敏，医院这个环境，不小心触碰到青霉素还是挺正常的事情。后来肖鹏飞说这样不太保险，因为医院的急救措施很多，不一定就能一次成功，一旦失败很容易让成幕慕有所警觉，之后就更难了。后来那个顾问又说可以利用医患矛盾，因为成幕慕在的科室基本都是绝症病人，其中不乏有外地慕名而来的，绝症病人的心态是很微妙的。他们千里迢迢满怀希望地赶来，如果最后被判定无法手术，很有可能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报复医生、报复医院甚至报复社会。最后商定的是先让成幕慕青霉素过敏，如果被救回来了，那就找人弄出一起报复事件。”
　　晏阑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所谓的报复事件是一场发生在医院的爆炸？！二院十层手术室外的楼道直接被炸穿、一名护士被炸成重伤，一名等待手术的病人被碎裂的门板和玻璃砸伤、还有一个少年因为离炸点太近，后背烧伤面积达到10%，烧伤等级达到了深Ⅱ度。”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件事我们都……”
　　“从来没对外公开过是吗？”晏阑冷笑了一下，“你觉得除了当年负责调查的警察之外肯定不会有人知道详情了对吧？可惜你错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没有什么事情是查不到的。”
　　“怎么会……”黄新似乎还是不相信。
　　晏阑：“你也是个医生，在医院弄出一场爆炸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就能做的出来？！”
　　“不是的！”黄新猛然提高了音量，“他们跟我说的是如果不行的话就趁成幕慕下班的时候做，我还再三要求不要伤及无辜！”
　　“不要伤及无辜？”晏阑觉得这话从黄新嘴里说出来十分荒唐，“成幕慕难道就不无辜了吗？那些因为成幕慕的去世而失去主刀医生的病人就不无辜了吗？！你用二十万抚恤金买了成幕慕一条命，那剩下的那些病人呢？！他们的命又该谁来还？！你还记得你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吗？”
　　黄新颓然地说：“你说的对……我，我早就不配当个医生了……这些年我一直全力支持肝移植科的发展，其实也是想稍作弥补，但当时那些错过手术机会的病人……确实怎么补都补不回来了。”
　　晏阑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问道：“爆炸发生之后呢？”
　　“我当时帮着病人联系转院、处理手术室的事情，等忙完之后已经是当天晚上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成幕慕的尸检已经结束，甚至连初步调查都完成了。我惴惴不安了好几天，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后来警察来走了个过场，没多久就结案了。因为那场爆炸，当时的领导班子不得不重新调整，我才明白薛小玲他们是为了推我上管理层，才故意把事情闹大。”
　　“抚恤金谁出的？”
　　“医院出的，其实医院也是为了封口，毕竟还有其他那么多病人，如果成幕慕家属不停地闹下去，这事对医院的影响会很大。”黄新说，“但是超额的抚恤金反而坐实了这件事有鬼，后来苏……苏荣吧？成幕慕的爱人，他一直在查这件事，所以没多久他也被处理掉了。”
　　“为什么杀害苏荣的那笔交易也是从你账上走的钱？”晏阑问。
　　黄新：“因为薛小玲说警察的银行账户都有监控，不能从他们的账户里走，而且这件事的源头还是在我这儿，所以还是由我出面。”
　　“那个和你一起谋划杀害苏荣的人是谁？”
　　“金志浩。”
　　“你知道金志浩是怎么搭上关系的吗？”
　　“不太清楚。”黄新说，“好像金志浩跟周建兴有什么关系。”
　　晏阑：“好，那就再说说冯颖吧。”
　　“原本我以为成幕慕死了之后她会停止调查，没想到半年多之后周建兴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接到了一封举报信，是举报我违规用药的，里面还附上了许多用药记录。因为薇薇的关系，我跟周建兴之间一直都挺微妙的，当时他刚跟小玲离婚不久，我还以为他是知道了我和小玲还有薇薇在骗他，打算戏弄报复我，所以我最开始没有理他。结果没多久小玲约我到别墅去，给我看了那份举报材料。我这才知道冯颖不是害怕，而是沉寂下来偷偷收集证据。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只是想敲打她一下，让她别再纠缠下去，哪怕是用钱买她闭嘴也可以。但是小玲她们觉得做事就要做绝，同样的钱能找人让冯颖彻底闭嘴，那就不要冒险让她活着。我知道我说不动小玲，只好去劝冯颖，结果冯颖也不听我的，到最后弄成这样……”黄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冯颖在医院门口被撞，这也是他们给我的一个试探和警告，我能明白。如果冯颖被送到医院之后活了下来，那么接下来我们俩都得死。不过我真的没有杀冯颖，她当时送到急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撞得太狠了。”
　　“你还做过什么？”
　　“没有了。”黄新摇头，“真的没有了，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拿我的银行卡过帐，但我实际参与的就只有成幕慕和苏荣的事情，而且苏荣的事情也不是我主导的，我只是陪着金志浩去而已。”
　　晏阑想了想，问道：“那谢瑶呢？”
　　“谢瑶？我不认识什么谢瑶。”
　　“七月底在你们医院跳楼死的那个。”
　　“啊……那个人啊。”黄新思考了一下，“我真的不认识她，当时我正好在外地开会，这件事都不是我处理的。”
　　晏阑本以为就算黄新没有参与也是知情的，但现在看来黄新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了解。要想知道谢瑶到底是不是自杀，就只能等抓了赵之启再说了。
　　这场持续了一整天的审讯成为了整个案件的最大转折点，因为牵扯到了高层的领导，所以暂时还不能进行抓捕。但是周桐薇、薛小玲和齐铭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只等归案了。
　　傍晚时分，苏行正坐在病床上刷着手机，他听到响动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晏阑急匆匆地往屋里走。
　　“着什么急？”苏行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桌上。
　　晏阑直接坐到苏行身边：“你怎么样？我审讯完了才知道，现在还难受吗？”
　　“早就没事了。”苏行安抚地拍了拍晏阑的手背，“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不会出太大问题。”
　　“你个乌鸦嘴，咱以后真的别再说那些话了行不行？你这应验的也太快了！”
　　“这可不是我自己咒的，这是有人故意的。”苏行说，“乔副应该跟你对过时间线了，白泽接电话时我还没发作，所以很明显是这个人一直在盯着你审讯。”
　　“是武卫阳。”
　　“……”苏行愣了愣，“真的是他？”
　　“是。”晏阑说道，“那段时间市局打往医院的电话只有一通，是陌生的电话号码，顺着号段查到了购买地点，又调了监控查看购买人，虽然他做了伪装，但我爸一眼就认出他的身形和小动作了。”
　　“那兰局还好吗？毕竟武卫阳跟了他那么多年。”
　　晏阑：“他现在在省厅开会，没时间考虑武卫阳的事。黄新交代出了金志浩和周建兴，三十三局的调查组把证据拿给曾诚，他这才招了个干净。现在调查组重新拆分，一组收尾曾诚那事，另一组查武卫阳。金志浩被带走‘双规’了，巡视组明天到位，现在上面一团乱，我估计他是歇不了了。”
　　“真的捞出大鱼了？”苏行问。
　　“是的，原本周建兴就快被架空了。”晏阑解释说，“上个月大老虎落马你知道吧？周建兴是那一系的，所以这次洗牌的时候他已经被边缘化了。只是现在他的问题不止是站错队这么简单了，巡视组进驻之后要先做处理，他那个级别的人犯了错不是咱们能查得了的，只能等结果。在这期间咱们把薛小玲和周桐薇这些人的案子审清楚就可以了，这次他们绝对逃不掉了。”
　　“但是我还有疑惑。”苏行说，“我觉得这段时间的事情逻辑上说不通，还有很多事情都完全没有理清楚。”
　　“歇会儿吧。”晏阑看向苏行，“查案子的事情有我呢，法医才是你的正经职业，别老越职替我干活了行不行？”
　　“现在我这样也没办法回去上班，要是再不动动脑子，人就傻了。”
　　“傻点儿好，你老这么聪明，显得我都不聪明了。”
　　苏行笑了笑，说道：“显得不聪明那只能说明你本来就不聪明。”
　　“来劲了是吧？！”晏阑掐了一把苏行的腰。
　　“别闹，痒！”苏行笑着躲开，而后说道，“我觉得之前给我下药的不是武卫阳。”
　　“直觉？还是有证据？”
　　“算是推理吧。”苏行指了一下桌子上放着的袋子，“我每天十点半都有口服药，今天那个药袋子里被人放入了花生粉。还是那句话，之前那个人能在药上动手脚，就不应该再在其他地方留下痕迹，更何况之前他只是利用了药物副作用，不会对我造成致命的影响，我一直觉得那个人根本就不想伤害我。我跟你说过我觉得这件事里面有两股力量在拉扯，如果武卫阳是其中之一的话，那之前给我下药的就是另外一个。武卫阳是不想事情暴露的，所以他来了之后揽权、插手调查、嫁祸刘副局，他并不在意别人的死活，同样他也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晏阑：“但他知道我在意你，所以他只是跟之前下药的人不谋而合，想抓住我的软肋。”
　　“是的。”苏行点了下头，“他今天明显是孤注一掷了，一旦黄新开了口，幕后的人就彻底暴露了出来，他只是需要时间把你拽出审讯室，从而让黄新彻底闭嘴。同时这也证明知道我们从墓地里拿出东西来的这几个人是干净的，因为武卫阳今天这种自爆绝对是临时发现黄新要招供之后的走投无路之举。”
　　晏阑皱了下眉，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感动于我把你当做我的软肋吗？你为什么还能分析得下去？”
　　苏行眨了几下眼睛：“你们活人都是这么聊天的吗？”
　　“是我错了。”晏阑无奈地掐住苏行的脸，“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来跟你说话。”


第96章 
　　晏阑问：“然后呢？你还有什么想法？”
　　“我是不是应该稍稍表现出一下感动？”
　　“不用。”晏阑说，“我才不要你跟我演戏，接着说吧。”
　　苏行靠到了晏阑的肩上：“领导，我头疼。”
　　“嗯？”
　　“真的头疼。”
　　“那我给你揉揉。”晏阑换了个姿势，把苏行搂在怀里，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你还记得那场爆炸的制造者叫什么名字吗？”
　　“盛康华。”苏行回答。
　　”对。他确实是你妈的病人，只是他的情况并不适合手术，只能保守治疗。当时能做移植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做不了移植几乎就是等死。他在得知自己不能手术之后曾经去医院闹过一次，就是在那时被恒众兴的人给盯上了。”
　　“多少钱？”
　　“嗯？”晏阑想了一下，“哦，恒众兴给了他五万。那天盛康华原本是要去病房的，但是因为我妈那台手术是临时定的，所以他才跟着上了十层。我先开始以为他是想去备用药房炸掉青霉素药瓶的痕迹，但黄新说他用的青霉素压根就不是从医院拿的，所以也用不到毁灭证据。那场爆炸并不是黄新要求的，而是薛小玲和恒众兴背着他做的，他们一直缺少一个契机把黄新推上去，所以才做了这么一场爆炸。当时负责事故调查的那些人大部分都离开了二院，最后坚持你妈是被谋杀的人都死了，所以剩下活着的人都选择忘记那件事。”
　　“我明白。毕竟都是有家有业的人，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牺牲自己，没几个人做得到。”苏行缓缓闭上眼睛，“盛康华拿了五万，我妈的抚恤金有二十万，二十五万买走了我妈的一条命，对他们来说已经很贵了吧？”
　　晏阑轻声劝道：“别难过……”
　　“我没事，你继续说吧。”
　　晏阑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黄新交代说当年是他带着金志浩一起去恒众兴找人设计的那场车祸。”
　　“金志浩。”苏行哼了一声，“当年师父还为了我爸的事情求过金志浩，你说讽刺不讽刺？这事还是过段时间再让师父知道吧，他最近为了我已经够伤神的了。”
　　“晚了，王老已经知道了。”晏阑解释说，“今天审到最后观察室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一些你爸当年的老部下也回来了。还有想来医院看你的，都被王老给拦住了。”
　　“不太想见他们。”
　　“我知道。”晏阑轻声说道，“就算王老允许，我也不会同意他们来打扰你休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见到他们又能说什么？听他们说你爸当年的事？还是跟他们讲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对吧？”
　　“是。都没有意义了。”苏行往晏阑的怀里蹭了一下，“现在是不是只剩下薛小玲和周桐薇了？”
　　晏阑补充道：“还有瑞达生物的齐铭和周桐薇的老公赵之启。”
　　“突破口应该在赵之启。”苏行说，“今天下午陆卉梓来看我，跟我说赵之启最近状态不对。”
　　“你不是说陆卉梓之前跟赵之启断了吗？会不会是失去真爱之后的戒断反应？”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苏行说道，“如果说是因为失恋的话，那他这反射弧长得可以当跳绳了。”
　　“你这奇奇怪怪的形容词又来了。”晏阑笑了一下，接着问，“陆卉梓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跟赵之启断了之后就让红姨给她调到骨科一病区去了，跟赵之启都不在一个楼层，一般也见不到。前两天骨科集体开会的时候才又见到，赵之启看到她之后明显特别紧张，好像是怕她一样。”
　　“怕？”晏阑疑惑道，“陆卉梓有什么可怕的？小姑娘长得挺可爱的啊！”
　　“又贫！”苏行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晏阑，“反正赵之启的心理素质不太好，突破口应该就在他那儿。他跟周桐薇结婚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对她们的事情一无所知。光是谢瑶的死他就说不清楚。”
　　“审讯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这种事情再用你来教，我这十年就白混了。”
　　之前为了方便给苏行剃了个寸头，没想到这一个月的时间头发长得飞快，已经从摸起来扎手变成摸起来毛茸茸了。晏阑把手指从苏行的太阳穴挪开，蹭进他的头发里，一点一点按摩着头皮。
　　苏行被按得有些痒，笑着说道：“领导，你是不是没童年啊？我觉得你把我的头当毛绒玩具了，谁家按摩师还顺带玩客人头发的？”
　　“你家的啊！”晏阑得寸进尺地又揉了一下苏行的头发，“我觉得你这个发型也挺好看的，以后别留那么长的头发了。”
　　“我要不是被你拐到家里去住，早就剪了。”
　　“怎么？你还有御用的Tony老师吗？”
　　“当然有啊，花了一个月工资办的卡呢，不用就浪费了。”
　　晏阑笑了笑：“那你把钱给我，以后我给你剪。”
　　“不要！”苏行说道，“你技术不行，审美也不行，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你质疑我的审美？”晏阑稍稍加了力度，“那你岂不是在质疑你自己吗？”
　　“确实啊，你说我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身体不好性格也不好，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看脸。”晏阑说道，“我也是颜狗。”
　　“肤浅！”
　　“彼此彼此。”
　　“困了，我眯一小会儿。”苏行低声说，“晚饭的时候叫我。”
　　“嗯，睡你的，我继续给你按着。”
　　乔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晏阑把睡熟的苏行放到床上，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和晏阑一起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没事吧？”乔晨问。
　　晏阑：“没事，就是睡着了。”
　　乔晨拉着晏阑坐到沙发上，说：“他今天白天都没睡，我估计是怕你回来看他睡着之后会担心。”
　　晏阑压住心底泛起的笑意，问道：“有什么进展？”
　　乔晨回答说：“药袋子上没有留下指纹，监控显示十点二十八分的时候有一个保洁员进过配药间，顺着监控查下去，那个保洁员出来之后就从楼梯间一路向下，在十五层、十层和五层的时候分别换了走廊，最后从医院大门离开。这个人很机警，一路没有触碰任何扶手和墙壁，换下来的衣服也都一直拿着，并没有扔掉，而且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相貌，所以现在只知道是男性，年龄在30岁左右，身高180到185之间，右利手，离开医院之后的路径还在追踪。另外，我在配药间的好几个袋子里面都发现了少量的粉末状物品，让孙铭睿拿走检验，确认都是花生粉。”
　　“十点二十八……”晏阑思索了一会儿，“黄新决定交代的时候是十点二十六，白泽接到电话是十点三十一。”
　　“小苏说他按铃叫护士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四。”乔晨说道，“武卫阳已经急成这样了吗？”
　　“不对。”晏阑轻轻摇头，“他没这么傻，就算再着急也不应该出这么大的错漏。这里面还真的是有两个人。我先打个电话！”
　　“啊……？”乔晨看着晏阑走出病房的背影，心道：这人怎么越来越神叨了？
　　晏阑还没回来，乔晨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他连忙接通电话，就听刘青源激动地说道：“乔副！我爸醒了！”
　　“醒了？！”乔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不小心抻到了伤处，只好一手捂着肋下说道，“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刚做完CT，脑内淤血全都吸收了，医生说这几天再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安排康复训练了。”
　　乔晨已经走到了门边：“太好了，我现在下去看看！”
　　刘青源连忙说：“不用的乔副，我爸刚醒还不太能说话，医生说暂时不要探视。反正醒来之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我打电话就是通知你一下，刚才给晏队打电话占线，应该是在忙。”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跟他说。”乔晨说道，“总算是醒了，你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了，你先忙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乔副！那我先挂了！”
　　乔晨挂断电话，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晏阑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说道：“你站这儿干嘛？罚站呢？”
　　“刘副局醒了。”乔晨说，“刚才青源给你打电话占线，就给我打了电话……欸你别急，还不能探视，过两天再说。”
　　晏阑把胳膊伸到乔晨面前，说：“借你扶一下，刚才太激动了吧？”
　　乔晨笑着把手搭在晏阑的胳膊上，借力走回到沙发旁，等坐好之后才开口道：“这事儿终于要结束了。”
　　“最起码能说清楚那指纹是怎么回事了。”晏阑把靠垫扔到乔晨腿上，“这次武卫阳的如意算盘真的落空了。”
　　“嘶……”乔晨抱住靠垫，“自从有了苏行之后你对我就越来越粗鲁，晏阑同志，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同志了？！”
　　“当然是啊！”晏阑挑了下眉，“不过你现在只能排第二了。”
　　“咱俩这十多年的交情你让我排第二？”乔晨叹了口气，“有异性没人……不对，这也不是异性。你大爷的！”
　　“那谁让你直呢？你要不直咱俩这十多年就不只是交情这么简单了。”
　　“滚蛋！”乔晨推了一下晏阑。
　　“行了啊，你们俩是我的左右手，缺了哪个都不行。”晏阑靠在沙发上说，“谁都不许再出事了。”
　　乔晨笑着说道：“欸，我听小苏说，我车祸入院的时候你差点儿哭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
　　“那就是真的了？不错，还算你有良心！”
　　“去你大爷的！”晏阑看了一眼手机，“说正事，刚才胖胖说追着监控查下去，发现那个假的保洁员在南花路口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马自达，那辆车一路向南走了两个红绿灯之后就消失在监控里了。”
　　“又断了？”乔晨问。
　　晏阑：“没有。虽然保洁员没露出正脸，但是监控拍到了司机的长相。”
　　乔晨松了口气，说：“那还好，还能查到。”
　　“而且这个人的照片在系统里有留底。”
　　“犯过事？”
　　“是，也不全是。”晏阑解释道，“这个人有案底，出来之后又成了专职线人。而把他标记为线人的是金志浩。”
　　乔晨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现在这是……武卫阳指使的给小苏下药的人被金志浩的线人接走了？”
　　“表面上是这样的，所以武卫阳确实就是金志浩的人，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晏阑顿了顿，“而且你还记得最开始孟建广说的，他发现张格和警察私下交易的地点就在南花路附近吗？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南花路那边应该还有问题。”
　　“你怀疑那附近有第二个恒众兴？”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已经让人去调资料了。”晏阑看了一眼手表，“快到饭点儿了，饭呢？”
　　乔晨指了一下餐桌上的两个保温桶：“不过好像没你的。”
　　“我这个家庭地位啊……”晏阑叹了口气，“你先吃吧，我去叫他。”
　　晏阑走到床边轻轻拍着苏行，想把他叫醒。
　　苏行皱了下眉，呢喃道：“再睡会儿……”
　　“醒醒吧，吃完饭再睡。”
　　苏行用手拨开晏阑，说：“你轻点儿，疼。”
　　“我根本就没使劲啊。”晏阑停住手，“你怎么了？”
　　苏行依旧没有睁眼，含糊地说道：“感觉不太好，你是不是又给我加药了？”
　　“开什么玩笑！”晏阑伸手去摸苏行那皱起来的眉头，却被指尖的温度吓到了，他立刻给苏行掖好被子，“你发烧了！赶紧给我躺好！我去叫医生。”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苏行抓住晏阑的手，“陪我待一会儿。”
　　“必须叫医生来！”晏阑边说边按下了呼叫器。
　　抽血、测体温、问诊等一系列操作把苏行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等医生暂时离开之后，苏行嘟囔道：“让你别叫医生……”
　　晏阑说：“你现在是恢复期，谁知道你这是感冒还是伤口感染？！不让医生看过我不放心！”
　　“你是领导你说了算。”苏行叹了口气。
　　“你饿不饿？”晏阑摸了一下苏行的脸，“吃点东西再睡？”
　　苏行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过来。”
　　“嗯？”晏阑靠近了苏行，紧接着就觉得苏行那难得有温度的手从下摆处蹭进了自己的帽衫里，最后停留在胸前的位置，滚烫的温度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但他又舍不得动，只静静地等着苏行说话。
　　“你的软肋也能帮你抓住幕后黑手。”
　　“靠！”晏阑把苏行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塞回被子里，“我还以为你要说点儿什么贴心的情话！结果就是这个？！你还是给我好好睡觉吧！”
　　苏行笑了笑，说：“待会儿再睡，一会儿护士还得过来给我挂点滴。”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晏阑坐到了苏行身边，“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呢？”
　　“昨天在墓地吹了风，一直就不太舒服。”
　　“就不该心软让你去！”
　　“好了领导。”苏行说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想不想利用？”
　　“我利用个屁！你赶紧给我踏踏实实休息养病！”
　　“真的不想？”苏行轻声说，“那我不管你了，到时候你钓不出鱼来别再来找我，我可不会演戏。”
　　“……”晏阑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想什么呢！就算要钓鱼也不能现在钓，你赶紧给我闭嘴吧！”
　　苏行：“那你就是同意了？”
　　“同意，同意，你说什么我都同意！”晏阑没好气地说，“能歇着了吗？”


第97章 
　　第二天早上，歇了一个月病假的乔晨出现在了市局。虽然是在十一长假期间，但因为武卫阳的事情，市局还是有很多人在加班。
　　乔晨走进刑侦办公区，没有任何寒暄和玩闹，沉着脸说：“林欢，把昨天跟武副局相关的所有监控和通信记录全部调出来给我。”
　　林欢被吓了一跳，说道：“那个……调查组……”
　　“调查组能看我就不能看了吗？”乔晨冷冷地说，“我歇了一个月就不是你的领导了是吗？！”
　　“这就来！”林欢手脚麻利地把资料整理好送到乔晨桌前，“这些是通话记录，监控在系统里可以直接看……”
　　“知道了。”乔晨立刻翻看起通话记录来。
　　“乔副，你这伤还没好，怎么不多休息两天？晏队已经复职了，他还说……”
　　乔晨没有抬头：“他暂时不上班了，有事跟我说，都不许去打扰他。”
　　“啊？为什么？”
　　“苏行那边离不开人了。”乔晨长出了一口气，“干活吧，再仔细过一遍监控，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苏……什么叫离不开人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前天我们还见过！”林欢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乔副你把话说清楚啊！小苏怎么了？！”
　　此时正好是上班时间，刑侦又在一层，来来往往上班的人群都忍不住驻足侧目。
　　“就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昨天一晚上抢救了三次！他爸死了，他妈也死了，现在有人觉得他也碍事，想弄死他！明白了吗？！”乔晨说完之后拿着杯子径直走去了茶水间。
　　“……”林欢瞬间就红了眼眶，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放低声音，三三两两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
　　与此同时，乔晨躲在茶水间里发消息：【我是不是演得有点儿过了？】
　　【欢姐知道后大概会吃人，乔副，你保重！】
　　乔晨：【你们俩这是往死里坑我！】
　　【是你自告奋勇的】
　　乔晨还没来得及回复，茶水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他立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
　　“乔副，需要我们做什么吗？”白泽站在门口说，“我们没办法代替医生，但是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最起码要抓住是谁要害苏哥。”
　　乔晨叹了口气，拉着白泽往外走：“现在有三个方向。第一，查武卫阳。他的通话记录、人际关系、行动路线，全部都要查。第二，查红升医药薛小玲和周桐薇昨天被抓之前的行踪。第三，查……”
　　“查医院的相关人员。”林欢迎上来说道，“我去查这个，胖胖已经认领了薛小玲和周桐薇那边。白白你帮着乔副一起查武卫阳。”
　　乔晨抬起手拍了拍林欢的肩膀：“对不起啊，我刚才……”
　　“没事的乔副。”林欢直接打断道，“我知道你也是着急。胖胖现在已经在审讯室了，我这就去医院调监控。乔副你伤还没好，跑腿的任务交给咱家神兽就行，老大不在咱们也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小苏还这么年轻，之前那么大一台手术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
　　“嗯，去吧。”乔晨又补充道，“你要是见到晏阑的话注意点，现在最着急的人是他。”
　　“我明白。”林欢一改往日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一脸严肃地说道。
　　林欢匆匆赶往医院，在把所有监控全部传给乔晨之后，还是没忍住上了20层。
　　她走进病房，看到苏行戴着氧气面罩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旁边的监护仪￼上闪着各种数据，而晏阑则面向窗外站着，一动也不动。
　　“晏队……”林欢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晏阑像是被惊醒一样转过身来，说：“哦，你来了，有事吗？”
　　“我来调监控。”林欢说，“昨晚二十层的监控全部打包留存好了，一会儿我回去就帮胖胖一起审讯，我……我来看看小苏。”
　　“现在还好。”晏阑挥了挥手，“咱们出去说吧。”
　　晏阑关好病房的门，给林欢拿了瓶水，说道：“辛苦你们了，我等他平稳一点就回去跟你们一起调查。”
　　“不用的晏队。”林欢立刻说道，“我们可以，你放心，我们真的可以。”
　　晏阑：“我也不是大夫，在这里只能干着急，还是回去跟你们一起调查吧。你是有什么想问的？”
　　“小苏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晏阑叹了口气：“昨天上午他误触了过敏源，虽然当时是没事了，但到了晚上又不舒服了。用了几次药也不见好，前半宿一直在吸氧，到后面就完全喘不上气来了。医生说他现在用的药原本就对呼吸有抑制作用，再加上前天在墓地着了凉和昨天的过敏源刺激到了呼吸道，反正就是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所以才会这样。”
　　“那天都怪我！我不该在陵园拖那么长时间！”
　　“跟你没关系。”晏阑说，“医生说主要原因还是过敏源。”
　　“是花生粉吗？”
　　“是。”晏阑点头，“就是昨天上午他药袋子里的花生粉。”
　　“武卫阳！”林欢恨恨地说道，“从他来了就没好事！我真是恨不得……”
　　屋内监护仪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医生护士很快推门而入。最后一个护士在关门前转身说道：“抢救！家属别打扰！”
　　林欢：“……”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血氧掉到75了！”
　　“血压80/50！”
　　“肾上腺素0.5mg皮下！”
　　“血氧还在掉！”
　　“室颤了！”
　　“除颤仪！”
　　“200焦！充电完成！离床！”
　　“没恢复，再来！300焦！”
　　“充电完成！”
　　“离床！”
　　……
　　纵使再没有医学常识，林欢也知道现在病房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她紧紧地抓住晏阑的胳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站稳一样。
　　……
　　“窦律！”
　　“血氧上来了！”
　　“血压106/62。”
　　……
　　护士拉开病房的门，对晏阑说道：“这是第五次了，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林欢抢先问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护士说：“病人身体的各项机能还没有恢复，基础病和外界刺激的叠加导致他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稳定，当然病人自己本身的求生意志也是一部分因素，家属如果有时间的话多跟他说说话，他能听得到。”
　　“多谢。”晏阑勉强挤出了两个字，掰开林欢的手，径直走到了苏行床边。
　　林欢站在病房外，深呼吸了几次，说道：“晏队你陪着小苏，我现在就去查案子！”
　　晏阑没有回答。
　　林欢跺了下脚，转身跑出病房。
　　“欸，小苏好像真不行了！”
　　“啊？怎么回事啊？”
　　“你没看见吗？刚才欢姐从医院回来就直接冲进禁闭室了，拦都拦不住。”
　　“禁闭室？去找武副局了？”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我可没见过欢姐这么歇斯底里。”
　　“跟武副局有什么关系？”
　　“你昨天没上班不知道。昨天嫌疑人交代问题的时候，武副局打了个电话出去，紧接着小苏那边就出事了。”
　　“我听说是有人让小苏碰了会过敏的东西。”
　　“这不是跟当年害死小苏他妈一样的方式吗？这也太狠了吧？！”
　　“说的就是啊！你说小苏他爸妈都被那帮人给设计死了，现在他们连小苏都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别说了别说了。”
　　“乔副！余支！”
　　乔晨面无表情地说道：“干活不积极，传闲话倒是挺快的。舌头要是太长了没地儿放可以割下来送到法医室当标本，等小苏回来之后让他给你们写一封感谢信，感谢你们为我国法医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
　　“哎呦我的乔乔，你这是干什么啊？！”余森连忙出来打圆场，对那几个被吓傻了的小警察说道，“你们还不赶紧干活去！真想当标本啊？！”
　　几个嚼舌头的内勤仓皇逃离。
　　余森把乔晨拉到一旁，劝道：“都是同事，你这是干什么？”
　　“对，都是同事，给苏行下药的时候有拿他当同事吗？！”
　　“下药的又不是他们，你跟他们甩脸子有什么用？”余森说，“你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乔晨提高了音量，说道：“对，我是好脾气，苏行也是好脾气，所以就可着劲儿的欺负我们是吧？！撞完我又给苏行下药！还有完没完了？！他武卫阳什么意思啊？是￼觉得我们这样的就好拿捏还是觉得我们这样好脾气的警察随便死一两个也不叫事￼？！从苏奕忠到苏荣再到苏行，这是可着姓苏的杀呢？！烈士后代在他眼里屁都不算，是不是？！他武卫阳自己也是从毒窝里爬出来的！结果杀起自己人来比毒贩还狠！一边说着学习苏奕忠烈士，一边下手害苏奕忠唯一的孙子，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哎呦喂！我叫你祖宗了行不行！”余森连忙去捂乔晨的嘴，“咱能不能别火上浇油了？你家林欢刚去闹完，你再闹一通，你们刑侦是打算集体吃处分吗？”
　　“处分？！我都死过一次了我还怕处分？！”乔晨推开余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余森被晾在原地，他尴尬地挥了挥手，说：“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小苏竟然是苏奕忠的孙子？”
　　“这可真是烈士后代啊！”
　　“是啊，我都不知道，小苏自己从来没提过。”
　　“难怪这次从上到下都这么紧张。”
　　“小苏这……”
　　警员们陆续回到了工作岗位，只是大大小小的微信群里都在传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林欢的歇斯底里、乔晨的大发雷霆、苏行的命悬一线和武卫阳的丧心病狂。
　　这一天过得短暂又漫长，刑侦支队的低气压成功扩散到了整个市局。薛小玲周桐薇和赵之启都咬死不说；医院没有消息传来；晏阑“在外调查”，一整天没有出现；兰正茂在省厅开会、江洧洋去西区分局安排工作、调查组进进出出也没个结果。市局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危重病人，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跌落深渊。
　　夜幕降临，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三院的花园里，他穿着深色风衣隐在夜色之中，眼睛直直地盯着住院部20层的某个窗户。
　　“嗡————”男人掏出手机，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大人不在，孩子已睡。】
　　【孩子病怎么样？】他问。
　　半分钟后对方回复：【不乐观。】
　　【大人去哪了？】
　　【大人情绪崩溃，被家人带走了。】
　　男人删除了消息，把手机卡抠出来扔到身旁的花丛里，在停车场里绕了一圈才从侧门进入了住院部。他坐电梯到19层，躲过查房的护士进入楼梯间，上到了20层。
　　此时楼道已经关了主灯，只留下足够护士查房的廊灯，这倒给了男人很大的方便。他放轻脚步，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苏行的病房。
　　三人套间现在就只有一间病房里还有人，他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漆黑一片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男人没有开灯，借着监护仪屏幕上的荧光凝视着躺在床上的苏行。长久的沉默之后，男人走到床边，轻轻把苏行放在外面的手挪回到被子里。
　　“对不起……”男人低声说，“我没能保护好你。”
　　苏行没有任何反应。
　　“你一定要坚持住，苏行，你得亲眼看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被绳之以法。黄新招供了，可是薛小玲还没招供，还有武卫阳、金志浩、周建兴，他们都还没招。你一定得坚持下去，千万不能就这么离开。你可是苏荣的儿子，你不能就这么轻易认输。”男人的手从苏行脸庞轻轻划过，而后自嘲道，“我可真傻，你跟苏叔叔年轻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竟然没能认出你来。”
　　苏行依旧没有反应。
　　男人继续自言自语道：“当年苏叔叔出事的时候我正好毕业实习，等我回到平潞一切都晚了。我去找过你，箭海和家属区都没找到。你的户籍信息一直没有更新，我只知道你被人领走，转了学，然后就没有了消息。这些年王老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他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或许也是为了保护你吧，而我就这样无数次错过提前见到你的机会。如果我早一点见到你，如果我早知道当年的事，是不是就……”
　　屋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男人似乎准备走了。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一瞬间，一个圆形的物体顶在了他的后脑。
　　“把话说完。”晏阑冰冷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响起。
　　男人问：“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吗？”
　　晏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当着苏行的面，把话说清楚。你跟他爸的死有什么关系？”
　　“你想多了，”男人平静地说，“苏叔叔是我的救命恩人。三十年前，苏叔叔亲手把我从人质手里夺了下来。如果不是他，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接着说。如果你早知道当年的事，是不是就什么？”
　　男人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苏行，他说道：“你先告诉我，苏行是不是没事？”
　　“你觉得他现在这样是没事吗？”晏阑说，“你让人给他用药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他迟迟恢复不好，才会被一袋原本不会造成多大伤害的花生粉弄成这样。你自以为是的保护才是他现在昏迷不醒的根本原因！”
　　“晏阑，你不要用那些审讯方法对待我，没用的。”
　　“正常人的血氧饱和度在94%以上，心跳在每分钟60-100次之间，高压90-140，低压60-90。”晏阑停顿了一下，道，“你再看看监护仪，他现在有哪一项符合了？”
　　“不可能！”男人的声音难以抑制地抖了起来，“之前苏行一直好好的！”
　　“如果你觉得还在喘气就算好，那我无话可说。”晏阑用枪顶着男人的后脑，“别乱动，我不会再让你碰苏行一下，告诉我，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确定。”晏阑语气难辨地说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清醒的人，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我想知道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我当作大哥和榜样的人，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晏阑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叫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愿意说出口的名字：“……余森……”


第98章 
　　余森叹了口气，说：“你把枪放下吧，我没配枪，也不会跑。既然你想在这里聊，那我们就好好聊一聊。”
　　晏阑轻轻抬起枪口。
　　余森脱掉风衣轻轻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活动了几下肩膀的肌肉，走到一旁的沙发落座。
　　“我想我们还是轻一点说话吧。”余森盯着监护仪的屏幕，“我不想打扰苏行，哪怕他听不见，我也不想。”
　　“可以。”晏阑坐到了苏行身边，一只手握住苏行的手，另一只手依旧举着枪，淡淡地说，“我们开始吧。”
　　“听你的。”余森抬起手，在黑暗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把刚才那话说完。”
　　“如果我早点知道当年的事情，就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了。”余森轻笑了一下，“你明明猜到了我要说什么，为什么还非得让我说出来？”
　　“没有为什么。”
　　“你啊！还是这样。”余森说，“换我问你吧。我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这次武卫阳的电话？还是之前丹卓斯那晚？”
　　“都不是。是你刚才进门的那一刻。”
　　余森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松了口气，说：“看来苏行真的没事。”
　　“他确实还没醒。”晏阑轻轻摇头，“你也看到了，监护仪都连在他身上，这些数值做不了假。他从昨天半夜到现在只醒过一次，不到五分钟，只来得及跟我说一句‘很难受’，就又昏过去了。”
　　“那医生说什么？”
　　“等。等他自己扛过去。”晏阑摩挲着苏行的手，“你刚才感受到了吧？他的手这么凉，我怎么焐都暖不过来。”
　　“怎么会……”
　　“你不是大夫，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一点点剂量上的误差会给苏行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怎么敢……”晏阑喘了几口气，“你怎么敢这么放心地给他用药？！”
　　“他不是已经醒了吗？！我只是想让他恢复得慢一点而已啊！”余森说着就要起身。
　　晏阑再一次抬起枪口：“别动。我说过了，我不会再让你碰他。”
　　余森僵在原地，只好尴尬地用手搓着自己的腿：“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苏行真的醒不过来，你就等着到地下去给苏叔叔赔罪吧。”
　　“无论怎样，我都会去给苏叔叔赔罪的，这不用你告诉我。”余森慢慢靠回到沙发里，两个人在黑暗的病房里对视着。片刻之后，余森开了口：“晏阑，你真的长大了。”
　　“人总会长大的，或早或晚。”晏阑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真正长大吗？”
　　“所以你早就怀疑我了？”
　　“是的，比你以为的更早。”
　　余森轻笑了一声：“能有多早？把你引去丹卓斯？”
　　“两年前。”
　　“别开玩笑了，两年前能有什么……”余森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知道我没开玩笑。”晏阑平静地说，“两年前城中村的烂尾楼上，你确实做得很隐蔽，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是毒贩把我引到缺口处，我自己踩空摔下去。毒贩死了，我受伤住院，你被审查、延迟升职，这件事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已经尘埃落定，对吧？但是你忘记了我的听力比一般人好，我摔下去的时候听到了你对毒贩说的话。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足以颠覆一切。”
　　“你……”
　　“你在开枪射击之前，对毒贩说了一句‘蹲下’。所以那天你并不是失手将毒贩击毙，而是目的明确的灭口。在外人看来，你严格遵守了开枪的准则，你的射击位置从始至终都是毒贩的腿部。而毒贩像找死一样突然蹲下撞到了你的子弹上，是完全不可控的意外事件。之所以做出这种判断，是因为没有人怀疑险些跟我一起从高楼坠落的你，没有人听见你那句‘蹲下’，我说的对不对？”
　　余森说：“我们可都戴着通讯器，我要是说了什么，肯定不止你能听见。而且如果你听见了，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调查组？”
　　“这就是我只是怀疑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的原因。前几天发现金志浩有问题之后，我才确认了那句话不是我的幻觉。金志浩在现场，你的通讯器到底是开是关，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晏阑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是我从心底里不愿相信，再加上后来你在我病床前演那一出情同手足的戏码，我就把这事翻过去了。”
　　“我没有演，当时我确实……”
　　“确实是觉得愧对我？确实没想杀我？”晏阑直接打断道，“我相信。咱们一起玩过攀岩、特训过速降，你知道我的肌肉反应足够支撑我在空中重新调整姿势，直接摔死的几率不是很大。我也知道当年咱们俩人上去，原定计划是只有你活着出来的。你终究没有对我下手，所以我还挺感谢你的。”
　　“乔晨说你是阴谋论专家，现在我是真的信了。只凭自己隐约听到的一句话你竟然能把当年的事猜得这么清楚，你确实很厉害。”
　　“其实不止那句话。”晏阑说，“还有现场遗留的弹壳。孙铭睿说当年毒贩用是的64式，而且从弹壳分析，他用的枪并不是野路子。这让我想起了四年前破获的那起枪支走私案，当时收缴了大量64式手枪，那个案子几乎可以算是完美结案，除了一点。”
　　余森接着说：“除了主犯供述的枪支数量比实际收缴数量多。”
　　“是的。我想那些枪应该不是主犯记错了，而是你们偷偷扣下了，对吧？”
　　“没错，是金志浩，那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自导自演，目的就是那批达到了警用标准的枪。”余森顿了顿，“那这次呢？这次你又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两年了你都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笃定？”
　　“因为你越界了。”晏阑说，“所有缉毒警都把‘保护家人’刻在骨子里，不轻易拍照、不在外暴露家人信息，不开任何关于家里人的玩笑。你不是第一天当警察，却为了试探我而开玩笑说兰局是你的父亲，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了。”
　　“竟然是因为这个？”余森似乎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他长出了一口气，而后说道，“难怪后来我引你去丹卓斯你就去了，揪出曾诚和魏屹然之后你都没有表现出对我的怀疑，哪怕当时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留在治安支队的痕迹都被你放过去了。晏阑啊，你现在真的是厉害了。”
　　晏阑没有理会余森的感叹，直接提问：“你是什么时候和金志浩搭上关系的？”
　　“不用这么文明，我知道你想说的是‘勾结’，对吧？”余森笑了一下，“借用你的一句话，很早了，比你以为的更早。”
　　“为什么？”
　　“现在再去问为什么好像没什么意义了。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很简单，因为钱。”余森没有给晏阑说话的机会，直接不加停顿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有钱，我也知道如果我开口你一定会帮我，事实上你也确实帮了我不少，但我还不起了。不是钱还不起，而是人情还不起。当年为了给萌萌治病，你一出手就是十万块，你帮忙联系医院、联系最好的医生，你替我卖了多少面子、花了多少精力、托了多少关系？除了钱以外的那些东西，你让我怎么还？我也是个堂堂正正有手有脚的男人，我看着你替我拉下脸去求人、去参加那些你以前根本不屑一顾的饭局，你让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用面子换来的那些东西？”
　　晏阑说：“我从来就没想着让你还，我把你当朋友，为朋友做什么我都愿意。”
　　“但是我不愿意！”余森说道，“萌萌是我的妻子，我让我的朋友拉下脸去求人来救我的妻子，我做不到！”
　　“那你就去犯罪吗？！”晏阑质问道。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较真了。”
　　“对毒贩的纵容就是犯罪！”晏阑冷着脸说，“你是缉毒警，你比我更清楚每年死在毒贩手里的战友有多少！你手底下每放过一名毒贩，很有可能就会造成前线多牺牲一名战友！你宁可去找金志浩，都不来找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就因为真的拿你当朋友，我才不能再麻烦你了。余森揉了揉眉心，“而且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不是我去找的金志浩，是他来找的我。萌萌二次手术之前，我正在犹豫和纠结怎么向你开口再借一笔钱，金志浩带着银行卡直接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在下一次抓捕的时候放过一个人，卡里的五十万就都是我的了。”
　　“你就同意了？”
　　“我有的选吗？我只需要轻轻抬一下手就能拿到五十万。我不用再向周围人伸手借钱，不用看着你们替我着急，替我去做违心的事情，所有人的生活都能回到正轨，这不好吗？”余森怅然地说道，“我知道我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萌萌走了之后他们还在继续用我，给的钱也越来越多，不过我一笔都没动过。我家卧室床头柜上有一张我和萌萌的合影，银行卡在相框背面，你们可以去查流水。萌萌走了，我要钱也没什么用。”
　　“你怎么这么傻！”
　　余森摇头：“你不会懂的。你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钱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
　　“嫂子当初宁愿放弃治疗也不要你再为钱发愁，她如果知道她最后用的是脏钱，你觉得她能安心吗？！”
　　“最起码我安心了。”余森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受罪，她说她没有遗憾，所以我也不后悔。而且，没有我还会有别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金志浩收买的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最起码我没有害过人，我该抓的毒贩都抓了，实际上我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毒贩，我在跟金志浩合作的同时，也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让这些人伏法。”
　　“你这是诡辩！”
　　余森：“不，这是你体会不到的，穷人的悲哀。”
　　晏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两个人的角度不一样，永远争不出个对错，只好换了个问题，问道：“你这次反水，就是因为苏叔叔是吗？”
　　“是啊。”余森坦率地承认道，“我说过了，苏叔叔是我的救命恩人，结果我却跟害死我救命恩人的那些人混到了一起。你说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晏阑问。
　　“没比你早多少。‘清扫行动’收尾的时候我去过一趟恒众兴，因为有些东西需要跟他们交代，结果我在恒众兴的地下室里看到了苏叔叔的钢笔。肖鹏飞这个人有点儿变态，每做一个案子他都会留下被害者的一样东西作为纪念。”
　　“你怎么就认出来那支钢笔是苏叔叔的？”
　　“因为是我送的。”余森说道，“我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打工挣的第一笔工资，除了给爸妈买了东西以外，还买了一支钢笔送给苏叔叔，我在那支钢笔尾部刻了一条鱼，我自己做的标记当然会记得。”
　　“所以休假只是幌子，你想自己调查？”
　　“没错，不过我刚歇了两天就被你拽回来了。”余森从兜里摸出烟盒，“你查到张格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机会来了。我可以借着这件事把丹卓斯翻出来，以你的性格一定会追查下去的。”
　　“别抽烟。”晏阑出声阻止了余森的动作，“苏行对尼古丁过敏，他闻不了烟味，而且医院也禁烟。”
　　余森立刻把烟收了回去。
　　晏阑接着问：“既然引我去丹卓斯是为了让我查案子，为什么要给我用毒品？”
　　“毒品？”余森的身子微微前倾，“不是我干的！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我只是骗魏屹然说当天交易非常重要，是上面指定的大生意，凡是撞进去的都只能有去无回。给你下的是什么毒品？你中招了吗？”
　　“没有。”晏阑淡淡地说，“如果你是那个利用了魏屹然的人，那给我酒里下药的就是别人了，那人用的是潮饮，不过我当时什么酒都没碰。”
　　余森立刻说：“如果是γ-羟基丁酸的话，那应该是周桐薇，她一直在倒腾这种新型毒品。”
　　晏阑毫不避讳地亲吻了一下苏行的手背，然后站起来走近余森，说道：“跟我回去，把你没说完的话都告诉调查组。”
　　“晏阑，我真的羡慕你。”余森坐在沙发上仰起头，坦然对上了晏阑的目光，“你的信仰竟然可以如此坚定，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所坚持的东西，即使你看到了权力的博弈、看到了省厅那些肮脏龌龊，你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他们沆瀣一气，哪怕那样会让你的日子过得更加顺心。”
　　“因为我知道我才是对的。”
　　“不是的。”余森冷笑了一下，“是因为你有一个好父亲。如果你跟我一样，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没权没钱没背景，就以你这种行为处事的方式，从一开始就会被打压孤立。别告诉我你不懂这里面的关系，否则你不会把乔晨弄到你身边。”
　　晏阑：“……”
　　余森接着说道：“我承认你确实能力出众，但你也没有办法否认你吃到了兰局的红利，不是吗？你以为兰局不帮你，你就真的是靠自己了吗？你查完丹卓斯的背景就毫不犹豫地一个人闯进去，不就是吃准了没有人敢真的让你在那里出事吗？你放心大胆地查恒众兴、查当年的车祸和爆炸案，逼得武卫阳狗急跳墙，他也只敢动刘副局和乔晨，不敢碰你分毫，还不是因为兰局？！如果没有那个好父亲，你知道你的结局是什么吗？”
　　余森抬起手指了一下躺在病床上的苏行，说：“好一点的，你就像他一样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坏一点的，你就像他父亲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晏阑说：“你说的那些我都承认。但是全国两百多万警察，大多数都跟你一样的出身，难道他们就没有坚持正义吗？难道现在在位的所有领导全都是靠拼爹爬上来的吗？我承认有上层的博弈，有所谓政治上的站队，但你别忘了我们肩上警徽的意义，我们要做保卫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长城。老余，你太偏激了。”
　　“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我偏激？”余森站起来，轻轻拨开晏阑的枪口，“你不会开枪的，举这么半天也累了，收了吧。”
　　“他不会开枪，但是我会。”江洧洋的枪对准了余森的太阳穴。


第99章 
　　余森毫不意外地说道：“我还以为您打算一直不露面了。看来今天果然是一场戏，好了苏行，你起来吧，躺在床上这么久，很累吧？”
　　然而苏行并没有动。
　　晏阑说：“你为什么就不信他是真的醒不了呢？”
　　“不会的……药不可能有问题……”
　　“药确实没问题，但那是之前压在他身上的稻草，如果没有你在前面铺垫，武卫阳的一袋花生粉不会有事。同样的，如果没有武卫阳的花生粉，你之前那些药也不会出事。”晏阑说，“现在他这个样子，是你跟武卫阳共同造成的。你不仅和害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凶手混在一起，你还害了你救命恩人的儿子。”
　　余森脸色惨白，他直到此时才终于相信自己真的害了苏行。
　　江洧洋沉稳的声音响起：“余森，你还记得你当上代理支队长的时候多大吗？”
　　“二十八。”余森回答。
　　“很好。”江洧洋递给晏阑一个眼神，“你呢？”
　　晏阑回答说：“三十。”
　　江洧洋轻轻点头，对余森说道：“如果没有两年前那件事，你才是全省最年轻的正支队长。你觉得晏阑是靠爹，可你没有靠爹依旧走在了他的前面。当年我把你带进缉毒，就是看上了你的执着，只是没想到你会在途中转了个方向，执着地认为自己的努力和天赋都不如背景。”
　　“江局……”
　　江洧洋摇头道：“执着和执拗只是一字之差，却让你变成了今天这样。余森，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对不起……师父……”
　　“没必要，余森。”江洧洋冷冷地说，“我江洧洋带不出这样你这样的徒弟，我从警校亲自选出来的那个余森早就死了，死在了金钱和利益面前。你只是我平潞市局的一颗毒瘤而已，我现在要履行我作为市公安局局长的职责，正式逮捕你。晏阑，把他铐起来吧。”
　　晏阑点点头，掏出那副银亮的手铐，铐在了余森的手腕上。
　　江洧洋押着余森走出苏行的病房，调查组已经等在了套间的会客室。
　　余森回头看向晏阑，难以置信地说：“你竟然用苏行给我设局？你到底……”
　　“他是警察。”晏阑冰冷地打断了余森的话，“哪怕他现在昏迷躺在病床之上，他也依旧是一名警察。只要是警察，就要履行他的职责和使命。我没有利用他，调查组也是刚刚才和江局一起赶到。而且就算我利用了他，那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觉得他醒来之后是会怪我利用他查到了你，还是会怪你给他下药，和杀害他父亲的人同流合污？”
　　“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你曾经也真的是我仰望和追随的对象。”
　　江洧洋拍了下晏阑的肩膀：“回去陪苏行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做。”
　　晏阑头也不回地走进病房关好了门。
　　一阵脚步声之后，病房内外恢复了安静。晏阑摸着苏行的脸，轻声说道：“都结束了。”
　　“嗯。”苏行睁开眼，握住晏阑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今晚让你抱着睡。”
　　“会压到你伤口的。”
　　“不会。”苏行往旁边挪了一下，“之前咱俩在急诊留观那床上都挤过了，现在我躺的可是最宽的电动床了。”
　　晏阑立刻躺到了苏行身边，低声说道：“对不起。”
　　“嗯？”
　　“我早就怀疑过他，却始终没有对他做任何防范，才会让他给你下了药。”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苏行笑了笑，“你都把我挪到这特需病房里了还不叫防范？难道你认为我真的相信你是因为吃不了苦才不住普通病房的？护士长一天三次亲自查房，我能有这待遇还不是因为你吗？”
　　“对，我笨，你最聪明。”
　　沉默许久之后，晏阑似有似无地说了一句：“怎么就是他……”
　　“无论是谁，你心里都是难受的。”苏行接过话来，“武卫阳是兰局的徒弟，余森是救过你命的战友。你们一起出生入死，把后背交付给彼此，那种情谊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很明白。哪怕像曾诚那样你根本看不入眼的人，在知道他真的涉毒涉黑的时候，你也觉得不应该，也会想不通。”
　　“是，我想不通。”
　　“我爸笔记本上那句话你还记得吗？”苏行轻声复述道，“‘我明白人性的不可控，在追求信仰的路途上会有无数荆棘和坎坷，每过一个岔口，都无法避免地与一些人走散、告别。我会惶恐、会不舍、会疑惑，但我不会停下脚步，哪怕最后这条路上只有我一人在踽踽独行，我也绝不后悔。’”
　　“我记得。”晏阑回答道。
　　“这话送给你。”苏行说，“余森走上了岔路，但你身边还有许多人跟你一起走在正路上，你不孤单，在正路上坚持下去的人，都不孤单。”
　　“嗯。”
　　“睡吧，你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补觉，明早起来你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
　　晏阑没再说话，给了苏行一个有力的拥抱。
　　“晏阑你怎么好意思？！”第二天一早，乔晨捏着包子坐在桌前，“小苏昨天晚上配合你钓鱼，结果你让他睡沙发？到底谁是病人？”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苏行淡然地说：“晏队最近太累了，而且昨天睡觉的时候都快三点了，他今天还得上班，让他睡舒服些也好。反正我白天还可以补觉。”
　　乔晨郑重地说道：“苏行同志，咱俩得认真聊一聊，他这么欺负你你都不反抗，这是不对的。你现在这种行为，迷信地说是被下降头，科学的说是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用现在时髦的说法就是被PUA了。”
　　苏行笑了笑：“晏队没有欺负我，真的没有。”
　　“你说了不算。”乔晨说，“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你完全恢复健康之前，晏阑不可以再留在医院过夜，同时你需要做一个心理评估。”
　　“乔晨你差不多得了！做什么心理评估！”
　　“你闭嘴！”乔晨抬手一指晏阑，“你欺负人还有理了？”
　　“我都说了无数次了，我没有欺负他！”
　　“今天早上我进病房的时候，你躺在床上，他坐在沙发上，这没错吧？他让我扶着他去厕所的时候，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这是事实吧？”
　　“我……！”晏阑拍了一下苏行，“你赶紧说句话啊！”
　　苏行放下杯子说：“乔副说的没错。”
　　“我冤死了！”晏阑抓着头发说道，“我真的冤死了！他早上醒过一回了！我帮他都收拾好了之后才又睡了个回笼觉！不然他现在这样怎么可能自己走到沙发上去？！”
　　“那我不管，病床是给病人睡的。他还是个病人，你困，他就不困了吗？睡回笼觉你可以在沙发上睡，你也可以回之前你那个病房里睡，你为什么抢小苏的床？”乔晨说，“你这就是欺负人，不管怎么说，你这都是欺负人。”
　　“小苏！”柳清莹在此时推门而入，直接冲到了苏行身边，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说道，“你有没有事？乔晨都跟我说了。你这孩子真傻！都说过了要是晏阑欺负你你就找我，怎么自己忍着啊？有没有不舒服？医生有没有看过？”
　　苏行连忙说道：“舅妈，我没事，真的没事。晏队也没欺负我。”
　　啪！柳清莹一巴掌拍到了晏阑的后背，拍得晏阑一个激灵，他皱着眉说道：“舅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
　　“长本事了是吧？”柳清莹直接伸手掐住了晏阑手臂内侧，“欺负病人这事你都干得出来？谁教你的？啊？小苏躺在病床上还想着帮你破案，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让他睡沙发？我看你是飘了！你让他睡沙发是吧？！行！我这就让人把你家的床拆了，你以后给我睡地板！”
　　“嘶……疼疼疼！舅妈你放开我！真的疼！”
　　苏行笑着说道：“舅妈，晏队就是睡了个回笼觉，我真的没有睡沙发，您别着急。”
　　“那也不行！”
　　落后一步的晏凌堇这时才进入病房，她拉开柳清莹说道：“妈，咱好歹注意点形象，别吓着苏行。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晏阑趁机抓起桌上的包子冲出房间，说道：“我上班去了！”
　　“晏阑！你给我回来！”
　　晏阑不顾柳清莹的怒吼，直接走楼梯离开了。
　　【你就害我！！！】晏阑破天荒地用了标点符号，还一口气用了三个感叹号。
　　苏行回复道：【不是故意的，领导别生气。】
　　【[图片]你看看我这胳膊 又紫了】
　　【舅妈说你皮糙肉厚，掐一下没事。】
　　【这叫没事吗】
　　过了半分钟，晏阑才收到苏行的回复：【局部软组织内皮下出血，目测大小1cm*1.5cm，按照淤血程度和受伤面积以及你本人的身体情况推测，三天之内就能好。伤情鉴定：不构成轻微伤。】
　　晏阑坐在车里盯着那段文字，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紧接着苏行又发来一条消息：【不过我还是很心疼的，下班回来我给你敷一下。】
　　【这还差不多】
　　苏行：【好好工作，我会跟舅妈说清楚的，开车注意安全~】
　　一天的审讯和查证工作结束之后，晏阑拎着水果走到病房门口，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又好像即将发生什么。
　　会客区，空无一人。
　　他接着推开苏行病房的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怎么了？”晏阑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苏行，“趁我不在干什么坏事了？我给你买了车厘子，你昨天不就说想吃……你比划什么呢？哪不舒服？”
　　苏行看示意无效，干脆捂着脸不看晏阑，最后直接趴在了小桌板上。
　　“果然是骗我的！”一个阴冷的女声在晏阑后背响起。
　　晏阑下意识转身格挡，林欢一个手刀就砍在了晏阑的胳膊上：“骗我！联合乔副和小苏一起骗我！”
　　“你别激动！”晏阑不太敢跟林欢真的对打，但林欢却没那么多顾忌，几乎拳拳到肉。
　　“我很冷静！”林欢使出一招缠腕冲拳，“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晏阑只抵挡不反击：“你听我解释，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你都抓了老余为什么还不告诉我真相？！亏我还在担心！我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夜！”林欢一边说一边把晏阑逼到了墙角。
　　“欢欢！”晏阑喊了一声，“你别这样！这是病房！”
　　“病房怎么了？！我又没有砸到东西，也没有影响别人休息！”林欢手中的动作已经不成套路，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女生打架“扯头花”的姿势。
　　晏阑趁机扣住林欢的手腕，说道：“好了欢欢，气撒完了就别闹了，苏行还没完全康复，你别这样。”
　　林欢停住手，一撇嘴竟是要哭。
　　“别哭！”晏阑连忙说道，“大小姐，你可千万别哭！这点儿小事不至于的啊！”
　　“这怎么就是小事了！”林欢一边说一边低头往外走。
　　乔晨推了一把孙铭睿，孙铭睿这才从刚才的惊慌中醒过来，跟着林欢走出了病房。
　　“我这胳膊今天真是多灾多难的。”晏阑捂着手臂坐到苏行身边，“什么情况啊？”
　　“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呢？”乔晨说，“你今天一天在局里都没跟林欢解释一下？”
　　晏阑：“我也得看的见她啊！从早到晚都没见到人。”
　　苏行说道：“刚才在你进来之前半个小时，欢姐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来了病房，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帮乔副整理准备交给调查组的录音文件。欢姐看见我们俩，当时脸就黑了，直接就把我们俩的手机都收走，不让我们跟你联系。我原本想让睿哥帮忙通知你，但是睿哥这胳膊肘早就拐到欢姐她家里去了。”
　　“这是真生气了。”乔晨指着桌子上散落的苹果说道，“看见了吗？她徒手掰的。咱家大小姐这功夫是一点都没退步。”
　　“……”晏阑吞了吞口水，“她何止没退步，她那根本就是加了buff！你说我要真还手，她不更得觉得我欺负她了？”
　　“你还手啊！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林欢循声而至，“你是警校格斗第一，我也是警校格斗第一，你还别瞧不起我！”
　　“我错了！”晏阑立刻服软，“你第一，你年轻，你武力值高，我认输！”
　　林欢狠狠地瞪了晏阑一眼，说：“你骗我就算了，还拉着小苏和乔副一起骗我！”
　　“不是……这……”
　　“乔副伤还没好，你就让他回局里演戏！昨天我都到医院了，你还不跟我说，还给我演一出抢救的戏码！”
　　“那是苏行……”
　　“就是你！”林欢说道，“小苏这么乖，都是跟你在一起才学坏的！晏支队长，你真的够了！”
　　晏阑无奈地说：“好好好，你说是我就是我，那你怎么才能消气？
　　“我不可能消气！”林欢坐到一旁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晏阑和乔晨都下意识地躲远了些，生怕那把水果刀会变成凶器。
　　苏行给晏阑抛去一个眼神，然后说道：“晏队，今天审出什么了？”
　　晏阑立刻回答：“赵之启先撂了，紧接着是瑞达生物那个齐铭。齐铭才是最变态的，他现在居然开始研究药物和精神的双重控制，谢瑶就是他们的实验对象。因为李雷磊被徐絮杀害，他们害怕谢瑶的精神状况引起警方的怀疑，所以一边让赵之启用芬太尼控制住谢瑶，一边给她施加巨大的心理暗示。谢瑶的精神状况本来就非常不稳定，所以在强大的心理暗示作用下跳了楼。我们已经找到了和齐铭合作的心理咨询师，虽然谢瑶是自己跳楼的不假，但这个心理咨询师违规行医，而且他跟齐铭之间有大量金钱往来，检方可以以别的方式来起诉他。至于周桐薇和薛小玲，因为证据非常充足，所以即使她们不招供我们也可以定案。现在就看她们是咬死不说，还是准备给自己减刑几年。”
　　“所以其实这件事的源头是在李雷磊。”苏行分析道，“如果李雷磊不死，就不会有人冒用周建兴的名义逼我们放了赵之启，也就不会引起我们的怀疑。他们急匆匆抹掉监控，又窃听跟踪，其实不仅是怕陆卉梓，更是怕我们真的从李雷磊家里搜到什么确凿证据。”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应该感谢徐絮，如果不是她，我们或许还没有这么快抓住证据。从李雷磊家里找到的那些用药记录……”林欢说到一半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错！”苏行笑着把苹果从林欢手中拿过来，“欢姐削的苹果最甜！别生气了吧？”
　　“我当然不会跟你生气啊。”林欢接过孙铭睿递来的纸巾，擦过手之后直接扔到了晏阑身上，“但是我会跟舅妈告状的！晏支队长你等着吧！”


第100章 
　　以红升医药和瑞达生物为首的，一艘满载着腌臜污垢的“巨舰”，在航行了二十余年之后，终于触礁搁浅。围绕在它身边的恒众兴、后来被追查到的位于南花路附近的一家名为“Reborn”的会馆和坐落于城郊的一家隶属于安檀健康的疗养院全部浮出了水面。
　　薛小玲完美诠释了“狡兔三窟”这个成语————确实只有三窟，当三家杀手组织全部被端之后，她也失去了最后的翻盘希望，痛快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十六年前，冯颖和成幕慕发现了黄新的违规操作，成幕慕因为严格控制芬太尼用量而惊动黄新，死于一场“医闹”事件。作为成幕慕丈夫的苏荣在追查死因过程中因为触到了些许的真相，而死在了“意外车祸”中。
　　十五年前，冯颖不屈不挠的一封举报信，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而后的几年中，红升医药的几位高层和技术人员集体出走，成立了瑞达生物，开始在医药领域开疆扩土。
　　七年前，平科大化学系研究生唐倩倩意外发现自己的导师齐铭利用实验室的材料非法制取芬太尼衍生物，于是成为了方宗宇“二零三抢劫杀人案”的受害者。
　　五年前，在瑞达生物供职的杨灵昌因为发现瑞达生物的意图，又拒绝了齐铭的拉拢而被何浩明刺伤，康复后不久就死于一场车祸。
　　同样也是在五年前，周桐薇从母亲薛小玲手里接过大部分产业，同时为了迎合“年轻化”的市场在平潞铺开了一张销售新型毒品的网络。夜店、KTV、酒吧，年轻人喜欢的地点和场所，几乎无孔不入。
　　从瑞达生物实验室流出的芬太尼及其衍生物，直接进入周桐薇名下的这些场所，一个“自产自销”的贩毒链彻底形成。
　　另外一方面，周建兴、金志浩、黄新、余森这些处于关键位置的人物全部都在这一条线上，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因为江洧洋、刘毅都是油盐不进的人，而晏阑这个有着绝对背景的官二代又卡在刑侦支队长这个位置上，贩毒集团在平潞市局的渗透一直很难，这么多年也只有余森一人而已，所以他们把目光落在了淮永市。而在那时，武卫阳作为淮永市局的准一把手，正在为如何再往上走一步而头疼。他从最偏远的地方出来，顶着兰正茂徒弟的名头熬了小二十年，却还只是个副局级。他不甘只做到这个位置，他想再往上爬。他去求了自己的师父，但却迟迟没有动静，与此同时他发现这么多年一直跟师父形同陌路，甚至都不愿意开口叫师父一声“爸”的晏阑却像坐着火箭一样蹿升到了正处级的支队长。巨大的失落和不平衡感让他放弃了兰正茂，转投金志浩名下。于是，一拍即合。
　　这一次因为刘副局即将退休，金志浩瞅准机会把武卫阳插入平潞市局，想借此把平潞变成第二个淮永。然而徐絮一次报复杀人案件，先是暴露出箭海地区监控问题，又牵扯到赵之启，更可怕的是李雷磊家中存放的资料都因为徐絮案尚未审理而暂时扣在检察院。曾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掀起了满是疑点的分尸案，余森适时的反水更是给贩毒集团雪上加霜。
　　无论是找人伪造车祸伤害乔晨，还是用重新接过的电话线和事先留存的指纹掌纹嫁祸刘毅，甚至是利用丁理引爆炸弹试图毁尸灭迹，都只是强弩之末，最后的疯狂了。
　　副市长周建兴在双规彻查历年政务期间骗过看守跳楼自杀。
　　金志浩、武卫阳被双开，移交检方。
　　薛小玲、周桐薇、齐铭、赵之启等人也在审讯结束之后移交到检察院。
　　经过近一个月的发酵，“红升医药豢养杀手、买凶杀人、制毒贩毒”的特大案件，终于随着肖富根，也就是肖鹏跃的落网而达到了高潮，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着这件耸人听闻的案子。
　　“据警方通报，此次案件涉案人员多达500余人，其中已确认涉及刑事犯罪的有……”
　　苏行伸手关掉了车载收音机，把座椅放倒，双手放在头后，懒懒地说：“你不会把你家楼下那间健身房又改回客卧了吧？”
　　“当然不是。”
　　“那你是打算让我睡在健身房里？”
　　“怎么可能？！”
　　苏行说：“我回自己家住也挺好的，离市局也不远，还不用爬楼，等我恢复好了再跟你回去住不就行了吗？”
　　“绝对不行。你这个头疼的毛病还没好，身体也没完全康复，还需要人照顾，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住。”
　　“那你跟我回去住啊！我那双人床睡不下你？”
　　“舅妈原本说让你去后面跟她们一起住，是我好说歹说才拦下来的。她说在你完全恢复之前要时不时地看到你，你就体谅一下吧。”
　　苏行无奈地说：“反正我现在爬不了楼，跟你回去住我就只能睡一层沙发，要不然就是你每天给我抱上抱下，累的不是我，你随便吧！”
　　“回家你就知道了。”晏阑笑了笑，“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二十分钟后，苏行站在客厅走廊旁，指着那个以前根本不存在的玻璃门说道：“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
　　“对啊。”晏阑按开门，带着苏行走了进去，“你又不是没见过，舅妈家里也有一部。”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们有钱人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吗？”
　　“放心吧，这个是德国进口的别墅电梯，绝对安全。”
　　苏行：“……”
　　电梯将二人平稳地带到了二层，晏阑拉着苏行直接走进主卧，说道：“卫生间里有柚子叶，在医院住了这么长时间，好歹洗一洗，不许说我迷信！这是舅妈要求的！换洗衣服都放好了，洗澡的时候开着淋浴间的门，不然你会晕。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
　　“……哦，好……”苏行晕晕乎乎地走进卫生间，直到花洒中的热水落在身上的时候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在家里装电梯这种行为就算是有钱人也不一定都会干吧？而且舅妈家装电梯是因为姥爷岁数大了，怕他走楼梯摔倒，那现在家里这个……？自己不过是暂时不能爬楼梯而已，难不成等康复之后还要拆了吗？！”
　　大概真的是太久没回家，苏行洗完澡出来之后就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他坐到床边，任凭晏阑摆弄。
　　晏阑从不会照顾人到吹头发时知道贴心地挡住眼睛耳朵，不过是一个炸弹的距离。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辈子他也会对“洗手作羹汤”的这种琐碎事情甘之如饴。
　　晏阑把苏行轻轻放回到床上，自己也快速地去收拾利落，躺到了苏行身边。
　　“小刺猬？”
　　“嗯？”
　　“回家了。”晏阑在苏行耳边轻声说道。
　　“嗯。”苏行放下手机，侧过身把手搭在晏阑腰间，“领导，你瘦了。”
　　“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瘦的，都快脱相了。”晏阑轻轻摸着苏行的小腹，“你的六块腹肌现在就剩下一块了，还嘲笑我吗？”
　　“一起练回来吧。”苏行笑着说，“要不要打个赌？我肯定比你先练回来。”
　　“不。在你彻底康复之前我会把健身房锁起来，一年之内你就不要想着练腹肌了。”
　　“我心里有数。”
　　“那也不行。”晏阑拒绝道，“我绝对不许你再出危险了。”
　　“好吧，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晏阑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苏行。
　　“什么东西？”苏行问。
　　“打开看看。”
　　苏行轻轻打开那个方盒，在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愣住了。
　　晏阑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上面的宝石，说道：“这是你的了。”
　　“这……这也……太……”
　　“太什么？”晏阑眼带笑意地说，“太漂亮？太耀眼？还是太贵重？”
　　苏行看着那枚胸针上繁复的雕刻工艺，一时不敢下手：“这就是那……好几百万的胸针？”
　　“对。”晏阑说，“你别看这上面的宝石小就以为它便宜，你仔细看，宝石旁边这些都是钻，而且都在一克拉以上。这个牌子叫Buccellati，它的卖点就是古典纹饰，你看上面这些镂空的蕾丝花纹，这都是手工的，所以贵。”
　　“等会儿……你说这个宝石小？”苏行抬起头看向晏阑，“这个绝对有15克拉以上了吧？”
　　“18。”
　　“好的，你赢了。”苏行吞了下口水。
　　“我说的小，是跟整个胸针相比，单拿出来这个宝石肯定是算大的了。”晏阑摸着苏行的头发，“先给你看看过过眼瘾，婚礼的时候再戴。”
　　“什么婚礼？”
　　“咱俩的婚礼啊！”
　　“你要干什么？！”
　　晏阑微微皱眉：“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要干什么？都这样了难道你还想跑？”
　　“你还要办婚礼？没疯吧？”
　　“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一起吗？总得有点什么吧？”
　　“要办你自己办！我可不丢那人！”苏行把胸针塞回到晏阑手中，缩回被子里，背对着他。
　　“怎么能是丢人呢？”晏阑从后面抱住苏行，“生活要有仪式感啊。”
　　“这不是仪式感！”苏行说，“咱们俩人跟傻子一样站在台上等着被cue流程，台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人看着咱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这是耍猴！”
　　晏阑一愣，他其实想到了苏行会对这种形式性的东西有所抵触，但没想到会这么抗拒。
　　苏行自顾自地说道：“在台上说些所有人都会说的话，难道就真的能地久天长？在台下坐着的那些人也没几个真心祝福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赶紧开席要把份子钱吃回来，你觉得这样荒谬又尴尬的自我感动式的狂欢能有什么意义？”
　　“真不想办？”晏阑问。
　　“不想！”
　　“那就不办了。”晏阑低声说，“反正我可以搂着你就好了。别生气了，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半晌，苏行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晏阑，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很想办？”
　　“一切都你说了算，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你不喜欢就算了。我是要跟你过日子，又不是跟仪式过日子。”
　　“也不是不可以。”苏行妥协了，“但是不要太多人，也不要那么花里胡哨的，就做一个有主题的家庭聚餐就可以了，好不好？”
　　晏阑心里一暖，直接把唇覆在了苏行的唇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晏阑说，“我们不在国内办，就请几个亲近的朋友家人出去玩一趟，我十年没休过假了，这次大案结了之后我歇年假，你正好也在休病假。咱们趁这个机会把事情办了，好不好？”
　　“你能请假，那兰局呢？他要出国很困难吧？报告要批很久的，签证也不一定能办下来……”
　　“操心的命！”晏阑轻轻拍着苏行的后背，“这些事用不着你管，我会安排好的。”
　　“对不起，”苏行说，“我不该说那是耍猴，虽然都是灵长类动物，但毕竟人是有思维和意识的社会化动物，和猴子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你道歉竟然是因为类比不恰当？”晏阑眨了眨眼，“你难道不应该为刚才用那种态度跟我说话而道歉吗？”
　　“嗯。”苏行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吼。”
　　“这还差不多。”晏阑满意地说。
　　“我最近确实有点急躁，大概是歇了太长时间没上班，急需要工作来稳定情绪。”
　　“我觉得你是憋着了。”晏阑坏笑着说，“两个月没吃肉，馋了吧？”
　　“领导，是你馋了吧？”苏行推开晏阑，“我可没想那事！”
　　“确实有点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晏阑很有自制力地说，“在你身体完全恢复之前我绝对不会乱动。你要是觉得在家憋得慌，每周允许你回去上一天班当作复健。”
　　“两天行不行？”
　　“一天！”
　　“两天吧……”
　　“就一天！”
　　“那……一天半？”
　　“……”晏阑对上了苏行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吐了口，“成交。”
　　“那明天先回家搬东西过来吧？”苏行垂下眼眸，“最起码得把书搬过来，不然我在家会无聊死的。”
　　“都搬完了，隔壁那个客卧已经一比一复原了你的书房，床也换成了一个坐卧两用的沙发床，你明天去看过就知道了。“晏阑把苏行往怀里搂了一下，“快睡吧，你都睁不开眼了。”
　　“嗯……晚安……”苏行甚至都没听到晏阑有没有回他一句“晚安”，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场几乎要了他命的大手术抽走他最少一半的精气神，以至于让他落下了许多“后遗症”，秒睡就是其中之一。在停了药之后，他依旧经常困顿，一旦困意袭来，挡都挡不住，瞬间就能睡过去。
　　苏行又做起了梦，他甚至意识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见到了父母。记忆和梦境重叠的时候，总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比如他已经这么大了，父母却依旧年轻。他一左一右拉起父母，安静地站在原地。其实他是记得那个场景的，记忆中小时候爸妈带他去景区玩，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苏行。”身后有人在叫他。
　　“嗯？”苏行回过头来，看到晏阑正伸着手看向他。
　　晏阑笑着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往前走。”
　　“前面？”苏行有些犹豫，“可是……”
　　“跟他走吧，小行。”
　　苏行循声望去，父母竟已经站在了医院的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母亲正站在一身利落警服的父亲身边，微笑着看向自己。
　　“我们很好。”成幕慕说，“你们也要好好的。”
　　“爸，妈，你们……？”
　　苏荣说：“让他带你往前走吧。”
　　“你们不一起吗？”
　　成幕慕微笑着说：“小行，不用怕，前面那只是一个很短的山洞，跟他一起穿过去，继续往前走。”
　　“去吧！”苏荣在虚空中抬起手，苏行只觉胸口一顿，周围风景速变，他本能地抓住手边的东西，倏然睁眼。
　　“怎么了？”晏阑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做噩梦了？”
　　“是美梦。”苏行在晏阑的胸口蹭了蹭，“晏阑，我爱你。”
　　一年后。
　　凌晨1:27，平潞市灵岩区灵岩公园内。
　　孙铭睿拎着勘察箱率先进入现场，郭俊杰跟在他身边，俩人一人带了一个徒弟，一边进行提取，一边告诉身边人注意事项。
　　“我苏呢？”孙铭睿抬头看向乔晨，“乔副，我家小苏宝贝呢？！”
　　“你恶不恶心！”林欢翻了个白眼，“小苏宝贝是你叫的吗？那只能我来叫！”
　　庞广龙揉着眼睛，在一旁说：“你瞧瞧你们这一对对的，这是要虐死我这条单身狗！我家神兽怎么还不来？赶紧来陪你胖哥我吃狗粮啊！”
　　刘青源在旁边拽了一下庞广龙的衣服，低声说：“白泽也有女朋友了，现在就咱俩单身。”
　　“What？”庞广龙惊得飙出一句英文。
　　“张佳一今天回来，咱家神兽去接机了。”乔晨拍了拍庞广龙的肩膀，“青源还年轻，不着急，你可得加油了！”
　　庞广龙义愤填膺地说道：“……他怎么叛逃组织了呢！！！”
　　林欢转向乔晨，问道：“乔妈，小苏宝贝呢？”
　　“刚才说是还有十分钟。”乔晨看了一眼表，“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CRV就停在了警戒线外，苏行手脚麻利地套好衣服，拎着勘查箱走到警戒线旁，笑盈盈地说：“抱歉，来晚了，这就开工！”
　　“晏阑呢？”乔晨问。
　　“他太磨蹭，我先出来了。”苏行指了一下后面，“我估计再有一会儿吧。”
　　乔晨撇了撇嘴，暗自腹诽道：晏阑你怎么能比小苏还慢？就算扰了你的春宵一刻，也不能这么闹脾气吧？
　　……
　　“死者为女性，躯干部多处外伤，根据伤口形状判断，凶器很有可能是三棱刺。死亡时间在四小时左右，”苏行看了一眼手表，“也就是昨天晚上9点前后。凶手是右利手，大概身高在一米八，按照现场分析，凶手身上和鞋上都沾有死者的血迹。”
　　孙铭睿接着说：“凶手和被害人并肩走过一段路，行凶后跑步逃离现场。根据鞋印状态分析，凶手很有可能认识被害人，得首先排查死者周围关系。”
　　实习警员看到那辆“陆地坦克”停在眼前，立刻抬起警戒线，殷勤地递上了鞋套和手套。
　　晏阑道了谢，往现场走去，正好对上了苏行的目光。他穿着出门时随手抓出来的一件白色帽衫，站在离苏行不远处的地方。
　　苏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朝晏阑挑了一下眉。
　　晏阑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他走到苏行身边，自然地伸出手，像他们初见的那次一样，让苏行扶着自己的胳膊站了起来。
　　“记性还挺好。”苏行低声说。
　　晏阑稍稍直了下腰：“下次再扔下我先跑出来，我就不扶你了。”
　　“法医得先进入现场，等不了你。”苏行跺着脚低笑一声，“我回去解剖了，好好查案吧，领——导——”
　　远处红蓝闪烁的警灯映出了晏阑眼底绵延的笑意。
　　不过这笑意只存在片刻，待他再一次抬起头时，那个做事雷厉风行，从来只会公事公办，让人难以亲近的“阎王“又上线了。
　　-正文完-


第101章 番外一 安
　　晏阑绝对是个执行力强的人，这点在办案上就能看出来，只是苏行没有想到，在筹划婚礼这件事上，晏阑同样执行力超强。
　　前一晚刚刚答应了晏阑可以办一个小型婚礼，第二天一早苏行就在茶几上看到了几个备选国家的地理位置、风土人情和气候温度。
　　苏行接过晏阑送来的豆浆，稍一挑眉，说道：“我反悔了。”
　　“为什么？”
　　“你绝对是早有预谋。”苏行指着桌子上那一摞堪比论文厚度的资料，“从纸张褶皱程度和上面的油墨印以及味道来判断，这不是你今早刚准备的。所以即使我昨晚强烈反对，你最终也会趁着我无力反抗，把我绑到婚礼现场，对不对？”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晏阑捏起一片面包，“我承认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不过我是想如果你坚决不同意办婚礼，咱们就从这里选一个地方去度假。”
　　“借口！”
　　“实话。”晏阑敲了一下苏行的脑门，“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愿啊，互相尊重是前提，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苏行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不能超过五十人，不要太隆重，那些花束、气球乱七八糟的都不要。婚礼之前不许再出幺蛾子，别给我搞什么当众求婚之类的。”
　　“好，都听你的。”晏阑开始计算，“我爸、舅舅一家、队里的几个小崽子们，还有江局和刘副局，顶多再加一个吴厅，我这边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就是王老一家，还有你的朋友。怎么数也到不了五十个吧？”
　　“嗯。”苏行应了一声，接着说，“那就找个假期吧，不然大家都不好请假。”
　　“春节呗。”
　　“一年一度团聚的日子，你让他们抛开家人来参加婚礼，这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晏阑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我上班去了，你今天没事的时候看看，其实也不限定就这几个地方，晚上回来咱俩再聊。”
　　“知道了。”
　　苏行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一摞纸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拿起它走进客卧————现在已经是专属于他的书房了。
　　“这时间也太紧了！”柳清莹戴着蓝牙耳机，一边看文件一边说，“从现在到春节满打满算都不到三个月了，我上哪儿给你们找场地去？我说你就这么着急吗？————这个数据不对，市场部那帮人再这么糊弄我就直接给他们打包扔到非洲去！”
　　秘书拿着被打回的文件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柳清莹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我就是通知您一下，另外我的积蓄也就够买一对戒指的，其他费用得您贴补我。”
　　“你怎么不找晏曜说去？！”
　　“咱家钱都在您手上，我才不去绕那圈子。我估计最贵的也就是个包机钱，其他的应该花销不大，您先忙着，这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再说，挂了。”晏阑一点不给柳清莹说话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柳清莹转手就给晏曜发了个消息：【你外甥要造反！】
　　一直到第三天，苏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晏阑说的“婚礼”是认真的，因为此时他正被柳清莹和晏凌堃带来的量衣师来回摆弄着。
　　“灰色不好。晏阑可以穿灰色，小苏这身体还没痊愈，灰色会把人衬得更没精气神。”
　　“这个蓝太丑了！像卖房的！”
　　“紫色也不行，穿不好就跟空少似的。”
　　……
　　苏行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却被晏凌堃抢先拦下了：“千万别打断。我妈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你让她过过瘾吧。”
　　苏行只好作罢，任由量衣师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晏凌堃笑着说道：“小哥，你身材是真好，穿上西服绝对好看。”
　　苏行一愣，连忙说道：“别这么叫我，叫名字就好，你可比我年纪大。”
　　“但是你辈分大啊。”晏凌堃压低了声音，“上次我妹直接叫你名字，回家让我妈这一通念叨。咱们私下里不拘这些，当着我妈的面还是在意一些吧。”
　　“其实我不想这么麻烦你们。”苏行说，“这本来就……”
　　晏凌堃打断道：“这些年我爸妈一直偏心我哥，说到底还是因为姑姑的事情，现在我哥的心结解开了，我爸妈的心结也就跟着解开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真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可我还是觉得这太破费了。”
　　“我姑姑当年拿着公司一半股份，这些年虽然股份重组之后明面上没有她的份额了，但实际上属于她的那一份每年都在以各种形式补贴到我哥名下。我哥不要不代表他没有，现在花的钱也都这些年家里替他存下的。”晏凌堃笑了笑，“我哥那人就是特别拧巴，姑姑身故之后他和爷爷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爷爷放弃继承，所以那些钱全都是他的，而且名正言顺，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来，可他就是不要。大家其实都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既不想靠我姑父，也不想靠我爸妈，所以这些年也就都顺着他，他说不要就不给他了。反正房和车都给他置办齐了，他自己也不缺钱花。”
　　“他在有些方面确实挺……挺轴的。”苏行说。
　　“所以啊，你能忍得了他，我们都觉得挺神奇的。”晏凌堃看量衣师已经完成了工作，立刻扶着苏行坐到沙发上，“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哥那是撞到南墙就直接拆墙的人。其实最开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对你用了什么强制手段。”
　　“没有。”苏行笑着摇了摇头。
　　“前段时间你住院的时候，看他那个样子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没有心，他只是不把心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上。”晏凌堃撇了撇嘴，“原先我哥心里只有工作，现在是工作和你，不管怎么说，能有你拴着他，我们多少心里放心一些，最起码他下次再出任务的时候不至于那么玩命。”
　　“他肯定还会拼命的。”苏行淡淡地说，“我们都是警察，那身警服穿在身上，就意味着心里早就做好准备随时抛弃自己的一切。”
　　“对，你也是警察。”晏凌堃无奈地掐了下眉头，“这一家子这么多警察，以后提心吊胆的日子更多了。”
　　“那倒也不至于。”苏行安慰道，“毕竟都是小概率事件。”
　　“你们俩聊什么呢？”柳清莹把平板从后面递到二人面前，“量完了不过来帮我选衣服？！”
　　晏凌堃接过平板说道：“妈，小哥都说了就是一个小型的家庭聚会，你干什么弄得这么严肃？”
　　“就算再小型，该正式也得正式。”柳清莹看向苏行，“小苏你看看，喜欢什么颜色？”
　　“我什么都可以。”
　　“别啊！”晏凌堃拿着平板划了几下，“你好歹给几个颜色备选，做出来之后看看上身效果再最后决定。我觉得你穿白色应该挺好的，上次回家的时候你穿着我哥那件帽衫就挺精神。”
　　“对！白色好！婚礼上基本都是黑白配的，新娘白色新郎黑色，而且黑白经典色不会出错。”柳清莹说道。
　　“……”苏行心想：就算黑白配也应该我穿黑色吧？
　　晏凌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苏行，低声问道：“小哥，你们俩到底谁应该穿白色啊？”
　　“嗯？”苏行立刻开始装傻，“谁穿着好看就谁穿呗，我不挑的，都你们说了算。”
　　晏凌堃大概是碍于身份和柳清莹在场，并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等送走柳清莹和晏凌堃之后，苏行立刻给晏阑发了消息：【凌堃问我咱俩应该谁穿白色。】
　　晏阑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我现在不忙，你说。”
　　“舅妈说婚礼都是新郎穿黑的，新娘穿白的。”苏行顿了顿，“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而后晏阑说道：“咱俩穿同一个颜色。”
　　苏行压住笑意：“好，都听你的。”
　　“你在憋笑是不是？”
　　“没有。”
　　“你就是在笑。”晏阑压低了声音，“说好了这事不跟别人说的，舅妈和凌堃也不可以，谁都不能知道！”
　　“嗯，我没说。你忙吧，不打扰你了。”苏行飞快地挂断电话，伏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婚礼的两位新人，一个踏实地在家养身体，另一个则每天扎在市局里忙碌，本该是最上心的两个人变成了最不在意的两个人，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去吃顿饭一样。柳清莹忙前忙后，连带着家里都有“鸡飞狗跳”的态势，晏阑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加班的周六，柳清莹本想抓住他们俩人说一下婚礼细节，却扑了个空————清晨七点，苏行和晏阑都不在家。
　　同一时间，陵园内。
　　苏行再一次来到父母的墓碑面前，距离上一次他来这里，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案子破了，逍遥了十六年的凶手终于跪倒在法律的铁钳之下。很多人都以为他应该开心，应该雀跃，应该有沉冤得雪之后的欢喜。但实际上他很平静，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晏阑拍了拍苏行的肩膀，说：“我去旁边等。”
　　“不用。”苏行伸手拉住晏阑，“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来看看。”
　　“那我在这儿也不合适。”
　　苏行笑了一下：“领导，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什么没意思？”
　　“你兜里那东西是不打算给我了吗？”
　　晏阑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兜里？我兜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以为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有别的含义，看来是我想多了。”苏行转而对着墓碑说道，“爸，妈，你们觉得我还要不要跟这样的领导过下去？”
　　“过！当然得过！”晏阑立刻抓过苏行的手，把口袋里的盒子放到了他手心。
　　苏行挑了下眉，笑意盈盈地问：“就这样？”
　　“啊？还要怎样？”
　　“不给我戴上？”
　　“戴！这就戴！”晏阑手忙脚乱地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到了苏行的无名指上。
　　“嗯，审美还可以，勉强接受了。”
　　晏阑：“……”
　　苏行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开口说道：“我很好。”
　　“是我们会很好。”晏阑轻轻握住了苏行的手。
　　“走吧，去看你妈。”苏行说。
　　“好。”晏阑抬起手把苏行的围巾又拢了拢，“你手又凉了，咱们快去快回。”
　　“我手什么时候不凉？”苏行趁势把手放进晏阑的大衣口袋里。
　　晏阑在口袋里攥住苏行的手，说：“你真不是个浪漫的人，就算发现了我要给你戒指，也不能就这么戳穿我啊，我设计好的台词都被你搅和了。”
　　“说那么多干什么？”苏行挠了一下晏阑的手心，“难道不说台词戒指就不能给我了？”
　　“你就不好奇我想说什么吗？”
　　“无非就是跟我爸妈表一通忠心，说你会永远在我身边。”苏行淡然地说道，“死人就已经无知无觉了，更别说我爸妈现在都只剩下骨灰了，你这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至于你会不会永远在我身边，这事我从来就没想过。虽然‘永远’这个词听着挺美好的，但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发誓赌咒的时候是真心，未来某一天离开的时候也一定是真心，人都是会变的。”
　　“苏行！你说什么呢！”
　　“实话。”苏行捏住晏阑的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难不成你还想从我嘴里听出什么花言巧语？”
　　“那你也不能质疑我对你的心！”
　　“我没有质疑。”
　　“你就气我！”
　　苏行没再说话，安静地走到了晏曦的墓前。他和晏阑并肩立于墓碑之前，说道：“上一次来的时候情绪不太好，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阿姨别介意。刚才我们去看了我父母，现在再来看看您，按照晏阑的话说，我们这就算是见过家长了。”
　　晏阑有些意外地看向苏行，就听苏行接着说道：“晏阑是个好人，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虽然我不信鬼神宿命，但也不得不承认，我们俩就是有缘。从十六年前那场爆炸开始，我们两个人在各自的轨迹上继续前行，中间又有过短暂的交集，直到现在……在我可以预见到的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大概我们会继续在一起。我确实不相信所谓‘永恒’，但也确实觉得我们俩应该能一直走下去，所以现在我决定要打破一下自己的固有思维。”
　　“你……你要干什么？”晏阑有些发懵。
　　苏行笑着转过身面对晏阑，指着晏阑的口袋说道：“你自己戴上吧。”
　　晏阑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苏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晏阑，略带嫌弃地说道：“领导，你太丢人了。”
　　“你才丢人！”晏阑说，“凭什么我就要自己戴？你给我戴上！”
　　“幼稚！”苏行把戒指套到了晏阑的无名指上，“你这个样子真的丢人！”
　　晏阑吸了一下鼻子，说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听不到你的承诺。”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舅妈说你傻了，你确实不怎么聪明。”苏行往旁边迈了一步，“不打扰你，我先回车上了。”
　　晏阑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在步道上慢慢往回走的苏行，直接搂住他的肩膀，问道：“你跑什么？”
　　“我哪跑了？你这不是追上来了吗？”
　　“强词夺理！”晏阑问，“你怎么会这么冷静？”
　　“医生说情绪激动不利于我身体恢复。”
　　晏阑：“……”
　　“冷，回车上说。”
　　苏行快速地钻进了密封极好的车里，抢先一步打开暖风。晏阑叹了口气，把座椅加热也打开，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杯热咖啡塞到了苏行手里。
　　“你以前也这么怕冷吗？”
　　苏行抱着热咖啡，半天才回答道：“如果不是今年气温低的话，那就是我身体还没恢复。”
　　晏阑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一拍大腿：“我决定好婚礼去哪了。”
　　“啊？”
　　“去墨尔本！”晏阑说，“那边是夏天，不会冻着你，而且也不用找场地，自家的庄园。”
　　苏行：“庄园？我以为你之前说在那儿有房子，就只是房子。”
　　“庄园里肯定有房子啊！”晏阑一边发消息一边说，“你要是想在海边也可以。在布里斯班还有一套海景别墅，可以去那边。”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不懂……”
　　“又胡说！”晏阑掐了一下苏行的脸，“赶紧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是我生日，用膝盖想也知道你这个人总得做点儿什么有‘仪式感’的东西。”苏行喝了一口咖啡，“我说过了，如果被围观我一定会掉头就走，刚才是怕你脸上挂不住才提前戳破的。”
　　“你真的对我有误解。”晏阑伸出双手扳过苏行的脸，让两个人面对面，“没有人会在墓地求婚的。而且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别扭。”
　　“那你今天带着戒指是干什么？”
　　“确实是想给你一个承诺。”晏阑顿了顿，“不过话都让你说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为什么你会对这种仪式感的东西这么有执念？”苏行不解地问。
　　晏阑翻了个白眼：“你没执念？你没执念你带着戒指来墓地干什么？”
　　“是看你今早把戒指放兜里我才拿的。”苏行说。
　　晏阑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声说道：“为什么要浪费钱呢？我给你买不就好了吗？”
　　“我这个没花钱。”
　　“没花钱？”
　　“准确来说只花了一点材料费。”苏行解释说，“这是我自己打的，我之前在鉴定中心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银饰店的老板，我去他那里只用花成本费就好。现在银又不贵，所以基本可以算没花钱吧。”
　　“跟你这个一比，我的好像一点诚意都没有了。”晏阑叹了口气，“要不我再给你补一个？”
　　“不用。”苏行笑了笑，“反正平常上班也不能戴，再有钱也别这么浪费。”
　　晏阑问：“你什么时候去做的？”
　　“上周，你说这周要带我来这里，我就猜到了。”苏行似乎是暖和过来了，他稍稍松了一下围巾，说道，“不过我这个做得不太好，手上还没什么力气，没有以前的那种准头了，只能做个素圈，你将就吧。”
　　“以前……？”晏阑瞪大了眼睛看向苏行，“那个袖钉也是你做的？”
　　苏行轻轻点了下头：“对。你没看出来吗？那看来我技术还真不错，以后可以搞搞副业了。”
　　“难怪我怎么查都没查到同款！”晏阑抓住苏行的手背亲了一下，“你就是嘴硬！明明心里那么喜欢我，就是不说出来！”
　　“肉麻！”苏行抽回手，“赶紧走吧，不是还要去餐厅吗？”
　　“……你怎么又知道了？”
　　“之前谁跟我说餐厅在我生日这天开业的？”苏行轻笑了一下，“领导，你这是早衰的征兆吗？”
　　晏阑被怼得没话说，只好默默把车开出了陵园。
　　苏行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开口问道：“你买的是对戒吗？”
　　“是。”晏阑说，“买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后来想着你说不要求婚，咱们也用不着什么订婚仪式，所以我就只买了对戒。怎么了？”
　　“我做的那个也是一对的。”苏行说，“这样挺好，哪一对都可以当婚戒戴。”
　　“嗯？你愿意戴？”
　　“怎么着？让我现在摘了？”
　　“不是不是！”晏阑连忙说，“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戴。”
　　苏行问：“你知道我做的这对戒指是什么含义吗？”
　　晏阑瞄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说道：“莫比乌斯环，象征着……永不结束？”
　　“也可以这么理解。”苏行说，“不过我更喜欢它的另外一个含义，叫做融合。你闯进了我的世界，我也走进了你的生活。我们两个人已经融合在了一起，你还觉得我会不愿意戴戒指吗？”
　　“你……”
　　“一会儿去买两根绳吧，不能戴手上，就挂在脖子上，或者挂在车上也好。”
　　“买！一会儿就买！”晏阑抓住苏行的手，“把我买的这对挂起来，平常可以戴的时候就戴你做的这对，好不好？”
　　“嗯。”
　　“你别老看窗户了。”晏阑扒拉了一下苏行，“外边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
　　“不看外边我晕……”苏行一顿，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晏阑：“你不是不晕车吗？！”
　　“你这车密封太好了。”苏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密封好？”晏阑哼了一声，把天窗开了外掀，“你坐警车的时候也一样看外面！就不说实话！”
　　一股新鲜空气顺着天窗钻了进来，苏行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没那么严重，真的是你这车密封太好了。”
　　“那上次你在车上到底是低血糖还是晕车？”晏阑追问。
　　“都有吧，我也不知道。”苏行笑了一下。
　　晏阑翻了个白眼：“你还笑得出来！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那就不说了呗。”苏行握住晏阑的手，“不许说我，我以后一定不瞒你了。”
　　“别招我啊！我开车呢！”
　　“知道了。”苏行笑着在晏阑大腿上摸了一把，然后淡然地收回了手。
　　“苏行！”
　　“好了，我不闹了，你好好开车。”
　　餐厅的开业弄得热热闹闹，苏行原本就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再加上今天起得早，天气又冷，就更加不想在外面乱逛，所以两个人在包厢里吃完饭之后就开车回了家。
　　车停近车库，晏阑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室看向苏行。苏行睡得直犯迷糊，半醒不醒之间觉得眼前暗了下来，知道是到家了，便含糊说道：“抱我进去吧，我好困……”
　　苏行这难得一见的撒娇让晏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飞快地把苏行抱进客厅放到沙发上，而后直接吻住了苏行的唇，低喃道：“什么都做不了，还非要招我，小刺猬，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唔……”苏行逐渐清醒了过来，他用手摸了一下，莞尔笑道，“再忍忍吧，领导，我现在真的来不了。”
　　“你不打算尝试一下我的吗？我保证不会弄疼你的。”
　　“问你个问题。”苏行看向晏阑。
　　“你问。”
　　“你前后都体验过，平心而论，哪个更舒服？”
　　“跟你在一起最舒服。”晏阑把头埋在苏行的颈侧，“虽然只有那一晚，但真的很不一样。”
　　“我会让你更舒服。”苏行把晏阑拽到沙发上，翻了个身，趴在了晏阑的腿上。
　　“！！！”晏阑连忙拦住他，“你干什么！！”
　　“让你尝尝鲜。”苏行笑着说道，“温故知新，最近又复习了一下生殖系统的知识。”
　　“别！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宁愿自己解决，也不想看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苏行：“你为了我连原则都不要了，我也应该适时改变一下自己，不是吗？”
　　“不需要，宝贝儿，我真的不需要你做任何改变。”风惠然说，“我就喜欢你用你那满身刺扎我呜啊嗷————嘶————苏行！我说喜欢刺不是让你咬我！艹！你哪学的这些东西！”
　　半个小时后，苏行坐起身，擦了下嘴，看向已经进入不应期的晏阑，笑着说道：“你这是憋了多久？怎么也不知道自己解决一下？”
　　晏阑靠在沙发上，懒懒地说：“没那个心思。看到你难受的样子就恨不得替你，怎么可能还去想那种事？你怎么样？还好吗？用不用我帮你？”
　　“你都快软成一滩水了，还帮我？”苏行又躺回到晏阑的腿上，“我还好，就是觉得有些热，开会儿窗户吧。”
　　晏阑按下沙发旁的按钮，将客厅的窗户打开成上悬，用毯子盖住苏行，一边抚摸着苏行的头发，一边轻声道：“不舒服就赶紧说，别忍着。你刚才可都答应我了，以后有什么都不再瞒着我。”
　　“嗯……”苏行应道，“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再歇一会儿。”
　　“今天起太早了，刚才又折腾这么半天，累了吧？”
　　“有点儿。”苏行拉了一下身上的薄毯，“我睡十分钟，睁不开眼了。”
　　“睡吧。”晏阑轻轻拍着苏行。没过一会儿，晏阑就觉得苏行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他连忙低头看去，只见苏行眉头紧锁，用手抠住了自己的手臂。这一次晏阑没有慌张，他稍稍用力，用薄毯代替了手臂，让苏行抓住；而后左手托住苏行的头，右手一下下轻抚苏行的后背。片刻之后，苏行安静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恢复了松弛。
　　“小刺猬？”晏阑轻声唤道，“做噩梦了吗？”
　　“……”苏行在晏阑的膝头蹭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等苏行再睁眼时已经是傍晚了，他不知何时被晏阑抱回了二层的主卧，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换成了睡衣。
　　“醒了？”晏阑放下手机。
　　苏行从晏阑的肩窝里坐起来，活动着肩膀，说道：“怎么没叫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晏阑递了杯水过去，“我给你换完衣服你都没醒，反正下午也没事干，就让你多睡了会儿。”
　　苏行喝完水，抓过晏阑的手背轻吻了一下：“因为有你，我再也不怕做噩梦了。”
　　“……”晏阑清了下嗓子，“你这是怎么了？”
　　苏行笑得眉眼弯弯：“领导，我突然想明白了餐厅的名字。”
　　“嗯？”
　　“行遍天涯意未阑，将心到处遣人安。”苏行靠在晏阑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道，“我心安了，非常安。”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