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伏黑姐姐在线持家
　　作者：雾和
　　文案：
　　惠惠有两个姐，二姐老好人，大姐……不知该如何形容。
　　在他五岁的时候，八岁的大姐以一己之力撑起家庭的重担，兢兢业业照顾弟弟妹妹，靠打工维持生计。
　　在他六岁的时候，九岁的大姐仍旧以一己之力照顾着全家人——只不过这个时候全家人里多了一个大龄儿童，他变成了大姐最大的重担。
　　在他九岁的时候，他在学校里打架被请家长，监护人没空，于是十二岁的大姐风风火火逃课跑来，第一句是:“打赢了吗？”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他已进入高专学习，某一天悚然地发现，十九岁的大姐被人按在桌上亲。而那个人是他一年级的负责人！
　　偏偏他大姐还一脸淡定，扭过头非常温和地问:“呀，惠，回来了？受伤了吗？”
　　惠:“……”
　　你倒是先把你身上那个一米九长的猫掀开了再和我说话啊！辣眼睛你知不知道？！
　　*情感缺失学习中的美强惨×情感充沛但是也在学习中的最强，咒术师×咒术师，双向治愈
　　*成年人和幼稚儿童的感情（？各种方面
　　*非常慢热的文，女主从八岁到十九岁的人生历程，第一卷 主要人物出场，人物关系讲明；第二卷有大量的伏笔及回收，讲述的是女主的身世，补充背景；第三卷才是日常向的感情线故事。
　　*2021.10.24存
　　内容标签：综漫 强强 爽文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伏黑镜┃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惠:我姐很好，是我不配:)
　　立意：后天教育决定人的一生


第1章 身为一个没有一分钱的
　　父亲在一年前不知所踪。
　　说是不知所踪、人间蒸发，但伏黑镜知道这都是骗小孩子的说法，只有年幼的弟弟妹妹会相信，她是不会相信的。
　　她知道那个人死了。
　　死的概念她也清楚：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永远无法触碰，甚至连有关他的梦境都是奢侈的。
　　就像是父亲曾经说的，死亡就是，你从今以后都只能从回忆里找寻他的影子。
　　她也是，只能从回忆里再看到曾经那个懒懒散散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影子。
　　不过现在的沙发空荡荡的。
　　弟弟和妹妹都去上学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只剩下她一个，安安静静地清点着家里的存款，计算着还能够三个人活多久。
　　是的，家里只剩下三个人了。就在三天前，母亲也失踪了。
　　她的失踪与不失踪相比起来没什么差别，甚至还令人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她已经疯掉了。
　　从一个温柔淑女的家庭主妇变成了一个精神脆弱歇斯底里的疯子，会对自己的孩子动手打骂，还会疯疯癫癫地抱着他们说对不起。
　　失踪了也好。
　　伏黑镜没什么表情地将存折和现金妥善地收拾起来，下了一个结论——靠这点钱，他们活不了多久。
　　本来家里并非这么拮据，甚至可以说，在一年前，他们也曾出手大方，从来不需要担心饮食和住行。但是这些本来可以给他们养老的钱，基本上都花在了治疗母亲的病上，导致他们现在数着硬币过日子。
　　她有点厌弃地想，学费、饮食、水电费，包括突如其来的各种费用，单单凭家里剩下的这些钱，只能再够他们无所事事地使用半年。
　　半年之后他们就会变成孤儿院中的一员，或者更惨一点，街头乞儿。
　　伏黑镜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沦落到这种地步。
　　就算去偷去抢，去做和父亲一样的工作，她也要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家里还有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她是家里最大的那个，理应负起责任。
　　伏黑镜抬起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全家福。照片是在今年春天春游时候拍的，身材高大的男人耷拉着眼皮抱着两个小孩，身边站着另外一个笑得很淑女的女人，女人手里也抱着个女孩。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张照片，因为这狗男人不经常在家，偶尔几次回来，也只是拎着伏黑镜的小胳膊小腿评价一番，然后和他名义上的“妻子”进房里折腾。
　　伏黑镜的目光在男人兴致缺缺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移开了。
　　她抬手按下了那张全家福，冷着一张没什么肉的小脸，哒哒哒跑到座机边上，打通了一个电话。
　　“您好。”她说，“是孔时雨先生吗？”
　　那边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略有些迟疑地问：“镜？”
　　伏黑镜说：“是我。”
　　孔时雨看着手里的任务清单，一边烦闷，一边耐心地问：“怎么了？是家里的钱不够用了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伏黑甚尔虽然说并不靠谱，但是确确实实是家里的精神支撑，也是家里的经济来源。他家里那个女人，没有工作，只是单纯地凭着父母留下来的钱财活着，虽然很多，但总有一天会花光的。
　　毕竟别以为他不知道，伏黑甚尔虽然游戏人间，做任务得来的钱还是有一部分会流到家里，当然，只是一小部分。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让人安心。
　　而现在，经济来源断了。
　　伏黑镜大大方方地承认，“嗯，家里的钱已经快要不够了，我们现在急需钱。”
　　“是想我借给你吗？”孔时雨问。
　　电话对面的小女孩说：“不。我不想欠别人的钱，我想的是，孔先生，您那里有任务吧？我想接下最高悬赏。”
　　孔时雨吓得任务清单从手里掉了下去，他慌忙俯下身子去捡，正巧看到最高悬赏的内容——
　　猎杀五条悟，价值五十亿。
　　他凛然打了个冷颤，随即干笑了两声：“别说傻话，你才八岁，接什么悬赏，这是要命的东西……”
　　“我不会死的。而且我需要钱。”伏黑镜退了一步，“或者你可以给我几个危险性不高的？只要有钱就可以。”
　　悬赏单上的悬赏金额通常不会太低，随随便便一个任务过来都能是普通人家辛辛苦苦工作一年甚至几年的工资。
　　但孔时雨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仔细想想也能理解，那是个小女孩，年仅八岁。别的小孩在这个年龄段还在嘻嘻哈哈穿着小裙子背着书包上学，回家后抱着爸爸妈妈的腿撒娇，偶尔还有闲心发展一段初恋。
　　这姑娘却已经语气冷静地跟他讨价还价起悬赏单。
　　该说不愧是术师杀手手把手教出来的女儿吗？
　　但是这也太……
　　“你太小了。”孔时雨绞尽脑汁编了一个理由，“就算去做任务，别人也不会……”
　　“我知道您有办法。请帮帮我，孔叔叔。”她服了个软，对面孔时雨态度却似乎更加坚定，她只好又补上了一句，“两天前我才猎杀一名一级咒灵，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一级？！”
　　“我还可以给你当场再猎杀一只，你要看看吗？”
　　孔时雨心情复杂，沉默半晌，他妥协地说：“那，明天中午吧？地点我等会儿给你，我会叫人带一只一级咒灵过去，你试一下。”
　　他挂断了电话，还在心里质疑着自己的决定。一个女孩，一个年仅八岁的女孩，毫发无损地祓除了一只一级咒灵？你相信吗？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还要顺应她的话，为两个人的下一次见面约定时间和地点？
　　孔时雨，你脑子出问题了。
　　他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把这归结为对伏黑甚尔的过度信任，所以导致他也信了他女儿的话。
　　说出口的话无法更改，孔时雨只好为自己的一时嘴快负起责任。他拿着笔，一张一张地看过手底下那些人的资料，寻思着自己岂不是要发布一条活捉一只一级咒灵的悬赏。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接连三声，然后是第四声，孔时雨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是有人上门来了。
　　“请进！”他收拢手里的资料，迅速地把自己的桌面整理干净。
　　那扇门以平稳的姿态被人从外面推开，打头进来的是孔时雨的熟人，后面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散发，丸子头，狐狸眼，身上迸发的咒力量明晃晃地摆着一个事实——这少年能够分分钟把他从这里直接打到伏黑甚尔家里去。
　　孔时雨站起来，熟人说道：“这个人想要找你谈一些事情，我就把他带来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缺人手。”
　　他说完一溜烟地跑掉了，把这个威胁感十足的少年扔在里头和孔时雨面对面。孔时雨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想要冲出去按着他打五百个巴掌的想法。他现在是很缺人手，但是还不至于去找一个特级咒术师！
　　那少年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好心地向他解释：“不用担心，我叛逃了。现在是特级诅咒师。”
　　“我知道你听过我的名字，在去年的星浆体悬赏案里，对吧？我叫夏油杰。”
　　孔时雨脸都绿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叫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期的特级咒术师，整个咒术界都知道五条悟和他的交情好得两个人的裤子衣服乱穿。正是因为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他才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谁知道哪一天五条悟会不会冲上门把他们灭得一干二净？
　　不过，特级嘛，利用价值很高的。孔时雨苦中作乐地想，毕竟人还是咒灵操纵使呢，刚才他还在纠结一级咒灵从哪里弄，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孔时雨收敛自己的心绪，问：“你想谈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直言不讳：“我需要钱。”
　　孔时雨：“……”
　　妈的，这些咒术师怎么都这么穷。


第2章 罪恶的大人也会有良心
　　夏油杰穷是有原因的。他和伏黑镜不一样，他背弃了自己的过去，去迎接一个全新的开始。他现在是一个崭新的人。
　　而这个崭新的人想要踏进社会、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首先需要的就是钱。
　　毕竟他还有两个小姑娘要养。
　　虽然经历不太一样，但是最终结果一致的两个人就这么相遇了，在孔时雨这个中介人的帮助下，各自发挥了自己的一小部分价值。
　　夏油杰在第二天出现在了一个废弃的工厂，他从自己的咒灵群里挑了一只一级咒灵出来，然后靠在满是灰尘的墙上思考着一个问题。
　　该怎么养小孩？
　　原谅他还只是一个未到十八岁的高中生，自己尚且养不活，还要带着两个受过心理创伤的女孩颠沛流离。
　　天知道他存折里的最后一笔钱就是用来买下一栋房子给那两小姑娘住，这才导致他的口袋里空空如也，差点连土都吃不起。
　　所以问题回来了，该怎么养小女孩？
　　他回忆着自己上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碰见的那些小姑娘，一个两个都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脸蛋红红的，眼睛里透着天真的光，飞扬跋扈地对男生指手画脚，要不然就是轻轻一碰就哇哇大哭，然后引来老师对男生的一顿爆揍。
　　虽然夏油杰并没有被揍过。他通常十分机智地在人小姑娘哭之前就逃之夭夭，然后把事实扭曲成“她想亲我但是我不想所以拒绝了她所以她就哭了”。通常情况下老师们都会相信他这个答案，随即无可奈何地去哄小姑娘，毕竟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回忆往昔会让人心情愉快。夏油杰在回忆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嘴角竟然是勾着的，但他分不清自己的这个笑容究竟是出于习惯还是真心地笑，他也不愿意去辨认。
　　笑容能够有效地降低他人对自己的警惕心，他很早就明白这个常识。
　　思绪在纷乱的路线上转了两圈，又转回了怎样去养小姑娘这条路上，只不过这次没等他开始认真想，他的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工厂门口的动静。
　　是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很容易被人略过。如果夏油杰不是在这段时间里因为追杀而被训练出了一双高度灵敏的耳朵，他几乎没办法听出这种声音。
　　太安静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一点衣服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和空气中的杂音不相上下。
　　会是那些追杀他的人吗？
　　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摆脱了他们，除非孔时雨泄露了他的行踪。
　　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随即被人隐藏起来。夏油杰一手撑住咒灵，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背后的阴影里。
　　不多时，他之前站着的地方前出现了一个人。
　　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模样水灵可爱。只是冻着一张冷冰冰的小脸，黑眼睛里吸纳了所有的光，显得空洞洞的瘆得慌。
　　那双眼睛看过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夏油杰的位置。
　　小姑娘安静了一会儿，说：“你是孔时雨叫来的人吗？”
　　夏油杰察觉出她的怪异之处，迟疑了一下，还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这姑娘和他的养女差不多大，他挂起熟练的笑容，回答道：“对，他叫我在这里等着。”
　　女孩说：“他也叫我在这里等着。”她指了一下他背后的那只咒灵，“他是不是跟你说，他需要一只一级咒灵？”
　　夏油杰反应很快：“是你需要？”
　　“我需要祓除它，向他证明我的实力。”
　　一个女孩，向另一个人证明自己的实力？考虑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夏油杰显得有点难以置信，“你打算接悬赏？”
　　“你不也是吗？”小姑娘说，“我的实力并不差，别人可以的，我也可以。”
　　“但是你才……你今年几岁？”
　　“八岁，但这和年龄无关。”
　　夏油杰眨了眨眼睛。好吧，他总是碰上这种事情，被欺凌的小姑娘，还有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自己接悬赏的小姑娘。
　　他对身为咒术师的小孩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善心，就像是他向自己承诺的一样，一切都是为了咒术师，而孩童是一切的未来。
　　所以他蹲了下来，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水果糖。他看着这颗水果糖想了一会儿，恍然记起来这种糖以往他都是给那个拽天拽地的挚友吃的。
　　但是以后没机会了，还不如用来安抚一下可怜的小姑娘。
　　“吃糖吗？”善良的大哥哥说。
　　可怜的小姑娘看了看他手里的糖，眨了眨眼睛：“谢谢。”她接过来，扔进嘴里，才说，“很甜的，谢谢。”
　　当然甜，这是毋庸置疑的。
　　夏油杰托着下巴问：“为什么要去接悬赏？”
　　女孩没有隐瞒：“我缺钱。”她看了一眼这个黑发的少年，总觉得他身上有着和自己十分相像的气息——那叫做贫穷。
　　同样因为缺钱所以找上了孔时雨的夏油杰瞬间能够理解了。
　　“但是你这么小……没有大人吗？”
　　小姑娘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她表情平淡地像是在说“这颗糖好吃”。
　　夏油杰不意外这个答案，他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同情，然后就没了下文。
　　能有什么下文，他自己都养不活，还有两个小家伙，难不成还要把这孩子带着一起养吗？他现在没有开福利院的想法。
　　作为今后一切事情联系的孔时雨姗姗来迟，他拎着个公文包，一路要死要活地冲进工厂，然后在夏油杰面前刹车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喝了两口水，才说：“来了，都来了？那我们开始吧，夏油君，麻烦你了。”
　　夏油君温和地说：“不要紧。”
　　“那，镜，”孔时雨扭头对小姑娘说，“准备好了吗？”
　　伏黑镜略一颔首。
　　那只等在夏油杰身后的一级咒灵瞬间融化成一滩阴影，藏进了黑暗的地方，无声无息，找不到一丝动静。
　　孔时雨心里惊了一瞬，这种具有藏匿性质的咒灵向来都是咒术师们的苦手，在一级咒灵里，这也算是很难祓除的，因为它的踪迹实在太难寻找了。
　　对这孩子担忧的同时，孔时雨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这个女孩，她会怎么处理呢？
　　咒灵藏匿起来的下一息，伏黑镜待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扫过地面上浓稠的阴影，孔时雨只在那个瞬间看到了她黑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银白色，随后一声来自咒灵的惨叫爆发，活动的阴影慢慢变得死寂。
　　孔时雨也许看不出，夏油杰却看得分明。在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出现的时候，一级咒灵的阴影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只咒灵，实力相当于特级，又因为出其不意，非常容易地就斩杀了他的咒灵。
　　这个女孩，能力是创造咒灵吗？
　　夏油杰心里明白，这样的人，犹如明珠，不会蒙尘。
　　有朝一日她会和他一样，被高专招募，成为高专的学生。
　　她实力很强大，不可否认，如果要创造一个新世界，有了她的加入，会变得非常顺利。
　　夏油杰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抬起手拍了拍：“非常强大。”
　　他说：“大概可以达到特级的水平哦。”
　　孔时雨震惊地问：“真的假的？！”
　　夏油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歹我也是个特级咒术……诅咒师，对特级的力量比你们要更熟悉诶。”
　　“……对，你说得对。”
　　伏黑镜抬手消除了自己创造出来的那只咒灵，走到孔时雨的面前。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黑色，还是那种空洞洞的眼睛，无底洞一样。
　　“孔叔叔。”无底洞说，“我可以接悬赏了吗？”
　　孔时雨被她的眼睛看得胆寒，明明是黑漆漆空洞洞的，他却感觉好像从里面看到了自己，一个丑陋的自己。
　　“当然……！”他飞快地说，“我这里有悬赏单，你现在就可以看一下。”
　　边上的夏油杰指了指自己：“那我呢？孔先生。”
　　“您当然也可以一起来挑选，只不过有些悬赏对你们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了，不建议……啊，当然，想要熟悉一下流程的话，最好选简单一点的。这样不会太手忙脚乱。”
　　悬赏单的最顶上，夏油杰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还有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数字。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往下看过去，然后点了第二个任务。
　　“我想要这个任务，”他笑着说，“完成了钱怎么支付？”
　　“如果你有卡的话会直接打到你的卡上，如果你没有的话，我可以去给你办一张。”
　　夏油杰和伏黑镜点点头。伏黑镜指着第三个任务，说：“那我要这个。”
　　孔时雨看了看那个悬赏任务，略有些迟疑：“这对你来说不太好。镜，你还这么小。”
　　“这对我来说不叫杀人。”伏黑镜说，“这只是清理垃圾。”
　　夏油杰看着那张肥肉横生的脸，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随后他愉快地附和道：“对，清理垃圾而已。”
　　孔时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态度难得强硬：“不行，你现在不行，长大以后怎么都可以，但是现在不行。”
　　“伏黑镜，你还小。让你接悬赏已经是我最大的退步，但是杀人这种事，不行。你就当做是我这个败类最后的良心。”
　　这个孩子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他自己手上罪恶的鲜血能够将他溺死，但是他还是会觉得小孩子不能做这种事情。
　　七八岁的小姑娘，应该是干干净净，十分娇气的。她们要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和同伴玩着荡秋千，她们要扎着好看的辫子抱着洋娃娃，她们要在所有人的偏爱之下好端端地成长。
　　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扎根在腐烂的沼泽。
　　毕竟他又不是伏黑甚尔。
　　作者有话要说：
　　孔叔叔的慈爱之心爆棚，把甚尔女儿当自己的女儿。大概也是有点期望的吧，生于黑暗也会向往光明，但自己已经没办法了，所以只能拦住还能拦住的人。
　　在这里谴责杰哥，竟然让小姑娘陪他犯罪


第3章 奇奇怪怪的伏黑一家
　　托可悲大人的福，伏黑镜十亿的悬赏成功降级成两千万，从干脆利落的杀死一个人变成了传送一段情报。
　　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伏黑镜在孔时雨的帮助下采购了录音笔和易容用品，还得到了目标人物相应的行程路线和建筑平面图。
　　这些都是准备工作。
　　正式行动还需要伏黑镜自己去计划。而截止日期在五天后。
　　这时间说紧张也不紧张，说宽裕也并不宽裕。能给人适当的压力，又不至于令人过分紧张。
　　看得出来孔时雨也是花费了一番力气的。
　　孔时雨将伏黑镜送到家后，问：“我记得，现在是上学的时间，镜，没去上学吗？”
　　伏黑镜抬眸看了他一眼：“学校里的东西太简单，去不去无所谓。我很早就休学了。”
　　“休学？”孔时雨想了想，“是那种只参加期末考试的休学吗？”
　　伏黑镜笑了笑：“对。只要去参加期末考试就好了。”
　　反正老师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并不会有太多的指责。就连校方也同意了。
　　更何况。她并不喜欢上学。咒术师和普通人是有区别的，更别说她本身在咒术师里都是“怪异”的存在。
　　孔时雨看见她的表情，就有了自己的猜想。偏偏头无奈地笑笑，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伏黑镜不置可否。
　　孔时雨离开之后，她从书桌里翻出自己的草稿纸，将目标人物写在了正中央。
　　作为伏黑甚尔闲来没事会教一教的女儿，伏黑镜的学习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体术、赚钱、计谋，甚至有段时间伏黑甚尔还教了她色.诱，然后被妈妈看见了一顿破口大骂。
　　这里的妈妈指的不是那个失心疯的母亲。是妈妈。最亲切、最依赖的称呼，是伏黑惠的亲生母亲，是伏黑甚尔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是将伏黑镜从豺狼虎豹下救出的人。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行为行动的规划，就算是这么多年以来对伏黑甚尔教学的检验。
　　伏黑镜在纸上计算着自己的行动路线。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她才从桌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一地板的垃圾收拾干净，然后带上钱和钥匙出了门。
　　伏黑镜小朋友今年八岁，按理来说应该是小学三年级，只不过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去上学。但是她六岁的妹妹伏黑津美纪和五岁的弟弟伏黑惠还在上学，而这段时间正是学校放学的时间。
　　伏黑惠小朋友在幼儿园，津美纪小朋友正处于一年级。虽然年级不同两所学校靠得很近，伏黑镜接人并不算不方便。
　　三年级休学状态的长姐先从幼儿园老师手里接走了自家的臭脸弟弟，然后给他买了一根小冰棍，又在帝丹小学的校门口看到了乖乖等人来接的妹妹。
　　“呐。”姐姐把小冰棍递给她，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天的份已经没有了哦。”
　　如果是平常的小朋友，大概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是伏黑家的三位小朋友和普通小朋友比起来都不普通。不管是伏黑惠还是伏黑津美纪，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点点头，甚至还会说：
　　“其实我们也不想吃冰棍。”津美纪说，“姐姐可以不用买的。”
　　伏黑镜笑着说：“别人小朋友都有，我们家也要有啊。”
　　冷冰冰的惠惠小朋友说：“那是因为他们喜欢，而我不喜欢吃这东西。”
　　津美纪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对长姐说：“偶尔吃一吃就好了，天天吃很浪费钱的。”
　　伏黑镜左看看自己的弟弟，又看看自己的妹妹，发现两个人的眼睛里写着的都是两个大字：“节约”。
　　她有点想苦笑，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说：“放心好了，家里的钱够用。我也找到了一份可以拿钱的工作。”
　　“工作？”伏黑惠偏头，“谁敢雇佣童工？”
　　学龄只有两年的伏黑惠小朋友天资聪颖，从电视和书上学习到了各种各样的词汇，并且向来热衷于实践运用。这导致他动不动就能说出一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听都没听过的词语，然后引得所有人都震惊且崇拜地看着他。
　　所以幼儿园老师说惠惠小朋友是班上的风云人物，整个班级隐隐有以他为头头的趋势。
　　伏黑镜琢磨了一下“雇佣童工”这个词好像不应该是幼儿园该知道的，但是鉴于伏黑一家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她又懒得去纠正，况且伏黑惠说的并没有错。
　　她充其量只是解释了一下：“不能算是雇佣童工吧，那份工作只有有实力就可以了，没那么多讲究。”
　　伏黑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伏黑镜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便带着两位小朋友去超市买了今天和明天的食材。
　　回家之后，津美纪乖巧地拿着菜去洗，伏黑镜将买回来的饮料放进冰箱，一扭头就看到一个海胆头抬着下巴看着她，模样和死去的父亲七分相像。
　　要不是年龄不同，伏黑镜大概会认为她那便宜老爹还魂诈尸了。
　　“怎么了惠？”伏黑镜问。
　　伏黑惠看着她的眼睛，他是少数能够直视她的眼睛而不会产生怪异感觉的人，按惠惠小朋友的说法，就算那双眼睛会吃人也是带他长大的姐姐的眼睛。
　　“那份工作，”伏黑惠冷静地问，“和父亲一样是吗？”
　　早说过伏黑惠小朋友心思敏感、头脑敏捷，在自家二姐尚且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妹妹角色的时候，他就已经跳出框架成为了一个知情者，并勇于质问代表权威的大姐。
　　所幸伏黑镜并不是那么在意权威的人，比起家庭地位，她更在意的是家庭和谐。
　　面对幼弟的质问，她只这么说：“不要担心。”
　　然而众所周知面对爱你的人不坦白情况，只说说口头上的安慰，就只有平添他们担心的作用。
　　伏黑惠并非不信任伏黑镜，甚至相反的，他全然信任她。伏黑镜是个天赋型生活选手，她能在父亲失踪的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个事实并前去确认，能够在失心疯的母亲的折磨下安稳地带着两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生活，甚至能在学业之外的时间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伏黑惠担心的是任务导致的结果。
　　在他有记忆的年代，对于父亲这个词，向来伴随出现的只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浅淡的酒味，对他来说，和父亲相关的事情并不能算是好事。然而现在姐姐却也要迈进同一个深渊。
　　她最终会像父亲一样披星戴月、留有一身血和酒吗？她最终会将家当成一个临时落脚点吗？她最终会像那个人一样，永远地将他们流放出自己的世界吗？
　　最终概括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抗拒的主要原因是他不想让她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他唾弃着自己的软弱依赖，却又如此真切地认识到自己厌恶着、害怕着这个猜想。
　　两相矛盾的情绪最终导致他闷闷不乐地扭过头去，海胆头都蔫了下来。伏黑镜看着这个闹脾气的小海胆走进厨房，转身从冰箱里倒了一碗姜汁水。
　　这东西家里只有伏黑惠喜欢，通常被津美纪和伏黑镜拿来软化坚硬膨胀的小海胆。
　　津美纪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幼弟冷着一张脸走进来了，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一本正经板着的时候看上去可爱得让人想掐一把——此处特指有慈母心和年纪长的人。
　　像津美纪这种恰好踩了两点的，当然是毫不犹豫，上手就捏。一边捏一边还要笑眯眯地问：“呐呐，惠，是有什么烦恼吗？”
　　伏黑惠拍开她的手，硬邦邦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不要紧啦，跟姐姐说一说，姐姐可以帮你哦。是感情上的问题吗？毕竟会长得很好看啊，会有小女生纠缠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不是！”
　　明明只是个小学生，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还在上幼稚园的弟弟烦恼的事情是太受女生欢迎？！
　　伏黑惠有点刻薄地想，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会告诉你。告诉你也没有用，单凭你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的深意吧。
　　“惠。”背后传来烦恼源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童声脆脆的，却硬要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
　　伏黑惠不情不愿地回头，屈尊看了一眼罪魁祸首。罪魁祸首献宝似的把一碗冒着冷气的姜汤捧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吃点凉的冷静一下，省得把自己烧干了——毕竟你是个海底生物。”
　　伏黑惠：“？”
　　即使身为具有多种妖魔鬼怪的伏黑一家的成员，伏黑惠至今觉得自己太过正常而无法与家人和睦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伏黑一家:一个成天浪迹天涯、把自己儿子女儿卖出去的术式杀手，一个神经脆弱的家庭主妇，一个被教导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人生信仰是弟弟妹妹的长姐，一个温柔得过分了的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一个自认为很正常热衷于吐槽自家长姐的疯批。
　　是相当友好的一家人呢。


第4章 知恩图报的津美纪
　　将任务在截至日期之前上交之后，伏黑镜收到了孔时雨新给她新办的一张银行卡，初始密码简单得任何一个人都能破译，所以伏黑镜在拿到手之后就换了另外一个密码。
　　当然换密码的时候身边是有孔时雨的陪同的，银行不可能让一个小孩拿着银行卡到处乱走。即使这是她自己的钱。
　　老祖宗的话说得好，凡是有一有二就会有三，第一次的任务伏黑镜顺利完成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她就接了下一个任务，是专门趁孔时雨不注意的时候接的，任务相当简单，只是绑架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确切来说是和津美纪差不多大，是某个财阀的大小姐，性格大大咧咧，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势。
　　伏黑镜接下了这个任务，任务后头标注着目标的大名：铃木园子。
　　就读于帝丹小学，是铃木家的二小姐，非常受宠。
　　帝丹小学是津美纪的学校，也算是重点学校，平时的管控相当严格，无关人员不允进入，要动手就只有铃木小姐从私家车下来到校门口、从校门口出来上私家车的这段路，而这两段路线的开放时间正是帝丹小学的上下学时间。
　　拐带走一个小孩对伏黑镜来说不是问题，她同样是个小孩，知道所有——不分年龄段的人们对小孩的轻视心理，而这种心理正是她的武器。在整个时间当中，最令伏黑镜烦恼的，是伏黑惠和津美纪。
　　“动手时间和津美纪、惠的放学时间撞上了，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在带他们回去的同时将铃木打包送到交易地点。”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思考，“也许我可以直接晚点去，先办完了自己的事情然后再去找他们……？”
　　她脑海里随着自己的话语浮现出一副惠惠小朋友被老师牵着手等在门口、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等待的画面，还有津美纪和好朋友们告别之后蹲在马路边上一边等她一边无聊得数蚂蚁、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人影、结果没看见想见的人又失落地把脑袋垂下去的画面。
　　“……果然是不可能的！”她坚定地大声说，“必须先接惠和津美纪！”
　　但是接完两个人，再回去的话铃木小姐早就走了。
　　这是个死局，要么放弃（接送）惠和津美纪，要么放弃铃木。而她已经接下了铃木的任务，截至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六点。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本来还以为会很简单呢，结果……大意了，没看她的学校是哪。
　　边上的同事一点也不着急地喝着不知名酒液说：“让津美纪去接惠不就行了吗？”
　　伏黑镜抬头看向他：“是有这个打算啦，但是，还是会有点担心啊。回家的那条路上总是有咒灵和奇怪的人。”
　　一个不小心会受伤也说不定。
　　“但是惠也需要锻炼吧？”年轻的诅咒师说，“担忧和过度保护要区分开来呀。”
　　伏黑镜冷酷无情地指着他身边两个小女孩说：“唯有你不能说这种话呢，杰。”
　　“说过很多遍啦，叫夏油哥哥，女孩子是不能随意称呼男孩子的名字的。”夏油杰小心翼翼地将被子角在俩小姑娘身边捻了捻，“况且菜菜子和美美子是不同的，在这段时间里，她们还是远离那些猴子比较好。”
　　伏黑镜皱了一下眉：“我说过不喜欢你说这个词。”
　　“是吗。我下次注意。”
　　他嘴上云淡风轻地应着，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挂着笑容的样子，那种嘴角的弧度就像是用胶水贴上去的一样，乍一看漂亮又讨人欣喜，看久了就疲累起来。
　　伏黑镜把头转回来，继续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杯子里的球形冰块。
　　和夏油杰熟络起来是这几天的事情。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前，伏黑镜在做第一个任务的时候遇上了做完任务拿到了钱带养女出来买东西的夏油杰，因为要买的东西是女孩子的衣物，再加上伏黑镜正好是个有经验的女孩，夏油杰就邀请她一起逛街。
　　也正是在逛街途中，两个人交换了名字和家庭住址，发现两个人的家只是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于是干脆地互相串起门交流起情报来。
　　随后没多久，伏黑镜发现夏油杰就是悬赏金额上那个排名第二的诅咒师，对普通人抱有恶意，而夏油杰则通过伏黑惠猜到她和当天那个杀死理子的人的关系。
　　按理来说，这两个人知晓对方身份之后应该迅速与对方拉开距离，毕竟两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有原因看对方不顺眼并且打一架，但是吧，人类的情绪你不懂，咒术师的情绪更不是平常人能够揣测的。
　　——这两个人非但没有划清界线，反而神奇地成为了“忘年交”，眼下正坐在夏油杰家的天台上晒着太阳喝着酒和可乐。
　　喝酒的是夏油杰，喝可乐的是伏黑镜。
　　伏黑镜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酒，反正不会是什么正规渠道。
　　“你放一只咒灵出来吧。”在思考过后，伏黑镜说，“我复制一下你的咒灵，然后放到惠身边去。启动机制是两方中的任意一方受到伤害……那就需要两只咒灵，津美纪和惠一人一只。”
　　“这算是过度保护吧？”夏油杰道。他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从自己的咒灵群当中放出了一只一级咒灵，看着伏黑镜的动作。
　　像之前在孔时雨面前祓除咒灵时一样，她的眼眸在瞬间化为银白色，同时出现的是另一只一模一样的一级咒灵。伏黑镜闭上眼睛，缓了缓用眼过度带来的疼痛，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眸重新变回空洞的黑色。
　　夏油杰有些好奇地问：“你的术式和眼睛有关？”
　　伏黑镜拍了拍自己身边这只刚创造出来的一级咒灵，回头道：“很明显吧？我的眼睛可以接受看到事物的所有信息，然后搭配上我的术式，就能创造出另外一个一样的。”
　　“是镜像术式。”
　　将特性赋予形象，从而创造出只听从自己的傀儡，实力与之前的无甚差别，甚至因为自己在赋予的时候添加的其它特性而会变得更强。
　　“不过一只一级咒灵好像已经是一天的极限了。”伏黑镜说，“咒力量现在是亏空状态。”
　　“平常用眼的时候会累吗？”夏油杰问。
　　伏黑镜摇了摇头，“信息分析的并不是很多，所以不存在大脑负荷过重的问题。说到底它只是眼睛，更多的信息都是我的大脑分析出来的。你认为我的眼睛是计算机？”
　　夏油杰笑了笑：“不，当然不。只是曾经见过一个人也是拥有很特殊的眼睛，他的眼睛能够帮他获得存在在世界上的所有信息。人的咒力量，术式的效果，怎么运行的，在战斗过程中的咒力流动轨迹……什么都可以。”
　　“……骗人的吧？”
　　“我说真的。”
　　“哦。”伏黑镜说，“那他很强吧？”
　　回答她的，是夏油杰轻轻地感叹：“是最强。”
　　*
　　“津美纪，真可怜，死了爸，疯了妈，没人疼，没人爱，只能去做小乞丐！”
　　特殊人群总会受到关注，好的，坏的，不管是什么样，从来没有人考虑他们是否想要得到这样的“关注”。
　　别人暂且不论，至少伏黑津美纪不想要。
　　她自认为自己生活的很好，有吃有穿有地方住，受到的关爱也并不比其他人少，可总有人觉得她是一个什么都缺的小可怜。有人想办法补偿她，有人想办法踩死她。
　　刺耳的小调环绕在她身边，津美纪冷下脸，重复了一句：“我不喜欢听到这种东西。”
　　唱歌的小孩子们面面相觑，随即大声笑了起来：“‘我不喜欢听到这种东西’，哦哈哈，和也，真搞笑啊，你不喜欢，因为我说对了吧？可怜的津美纪！”
　　“那就再唱一遍吧，优真——啦啦啦，啦啦啦，津美纪，真可怜……”
　　“你们！”
　　孩童的恶意有多纯粹天真，津美纪比伏黑镜稍落后一步，却领先绝大多数人过早地体会到了这种恶意。恶意的来源，仅仅是“你跟我们不同”。
　　人类天性的排外心理在孩童时代最为明显，加诸在他人身上，是多么刻骨。
　　而年幼的孩子不具备反抗这种恶意的手段，他们通常使出的方式都是绝技——哭。再胆大一点，他们会冲上去与之搏斗，让恶意认识到另外一种恶意。
　　但津美纪的教养不允许她做出后面那种行为，而在多次阻拦、斥责无果之后，她做出了一个非常不符合她年龄的举动。
　　津美纪转身搬起了凳子，客客气气地说：“如果你们再说一句，我就要把这个凳子砸过去了。”
　　男孩们哄笑成一团：“津美纪，你没吃饭吧，举得动吗？”
　　津美纪笑着说：“你来试试就知道。”
　　这一群男孩子们对视了一眼，又看看前面模样漂亮的小姑娘，围了过去。
　　津美纪举着凳子的手掌心冒汗，胳膊还有点酸，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非常不巧，她为了安静地吃便当，选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一般人都不会没事经过这里。
　　真真正正地做到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
　　而面前这群男孩一共三个人，单拎出来一个都能把她按在地上打一顿。
　　“果然当时就应该和姐姐一起训练的。”她嘀咕了一句，心想如果是姐姐，肯定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今天如果带一身伤回去，姐姐会担心的吧？
　　包抄的空间越来越小，只等一个时机就能被瞬间点爆。津美纪挺直腰板，正打算大干一场，一道声音远远地从包围圈外传了过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
　　男孩子们回头看了一眼，立即大惊失色：“是毛利！快跑快跑！”
　　毛利……？毛利兰吗？那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津美纪抬眸看过去，有另外三个人取代原先的三个男孩走了过来，中间的那个黑色长发的问道：“伏黑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
　　“啊，还说没事。”棕褐色短发的女孩子捡起地板上的熊猫便当盒，气鼓鼓地说，“便当全部洒出来了！”
　　津美纪沉默地接过便当盒，看了看地上的便当。那里面的，都是姐姐和她昨天晚上做的。
　　“真的可惜了，里面有章鱼香肠，看着就很好吃。”铃木园子看着地上的章鱼香肠，露出了一个垂涎的表情，接着又变成了愤怒，“真是，那三个人什么人啊！之前欺负小兰你，现在又来欺负伏黑吗？”
　　“欺负毛利同学？”津美纪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毛利兰，想起她的家庭背景，又明白了。
　　不过毛利兰好像并不介意，笑了笑说：“不要紧，伏黑同学以后和我们一起吧，这样他们就不敢靠近了。还有你的便当，掉了好多的样子，要不先和我们分一下吧？我的是我自己做的，虽然没有你的好吃……”
　　“我也是嘛，我的是家里做的，刚刚送过来还是热乎的呢，有今天早上刚从意大利运来的龙虾哦，看，看，还有梅子饭团——喂，工藤，把你的便当打开来看看啊。”
　　世界上的不公平很多，他们麻痹人的内心，使人屈服于名为现实的残忍。但现实里不止具备痛苦，缝隙当中仍有温暖存在。
　　津美纪想，她的姐姐，还有毛利、铃木、工藤同学，就是温暖的化身吧？和这种人呆在一起，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温暖的人，去把冰冷的现实融化成水。
　　“毛利同学，铃木同学，工藤同学，谢谢你们。”她捧着重新满当当的便当盒笑了起来，“我想邀请你们今天下午去我家玩，我们可以自己制作明天的便当，还可以看一看电影——以后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
　　津美纪：我要报答我的恩人！
　　镜：嗯，我这算是被报答了吧。
　　园子：QAQ救命啊兰！！


第5章 人的运气是有限的
　　伏黑镜一直坚信一件事，那就是一个人的运气是有限的。
　　她在此时此刻的倒霉，就意味着她在某时某刻的幸运。
　　虽然夏油杰将其称为孩童式的乐观想法，但无法否认的是，她这个理论，在她身上被验证确实是正确的。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
　　与夏油杰告别之后的伏黑镜一如往常地去了学校，结果自然在校门口看见了自家乖巧动人的妹妹。只不过妹妹身边还跟着一堆不知名的“家外物种”，一群小屁孩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
　　可爱的妹妹说：“姐姐，我想邀请工藤同学、毛利同学、铃木同学来家里玩。”
　　伏黑镜看看自己的任务目标，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脑子里已经冒出来了八百种把这小姑娘打包送到交易地点的办法，因为太过愉悦导致她显而易见的语气欢快，应声的速度也好比她便宜老爹得到了一万円转头花掉的速度。
　　于是成功地吸引了那位工藤小朋友的注意力。
　　工藤小朋友的心路历程如下：伏黑的姐姐？看起来和她长得不像，也和伏黑的弟弟长得不像……是领养的嘛？谁是领养的？而且她的手掌心上有茧，走路的姿态轻盈，看似散漫却时刻充满力量，典型的习武之人；她刚才为什么看着园子露出了那种看到了好吃的的眼神？难不成……她想要园子身上的钱？或者说她是吃人魔？！不不不，不会吧，伏黑的姐姐家教很好的样子……
　　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恶意揣测成吃人魔的伏黑镜拉着伏黑惠的手走在路上，因为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所以路上买的菜也变多了些。
　　和其他两个人不同，在持家节约这方面比较敏感的毛利兰对伏黑镜给他们花钱一事表现得非常愧疚，也说过“希望可以自己来付钱”这种想法。
　　没料到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小姑娘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她，个子稍高一点的姐姐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毕竟你们是津美纪的同学啊，以后津美纪还需要你们照顾啦。而且你们来家里玩，这顿饭理应我们来请。”
　　涉世未深的毛利兰小朋友顿时觉得姐姐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伏黑镜心里的想法是“绑了铃木我就到手一千万，请你们吃个饭不算什么，把它当成断头饭吧”。
　　两方秉持着完全不同的想法，和谐愉悦地回到了伏黑家。三人都对这栋温馨美丽色调温暖的房子投以赞赏的目光，毛利兰更是看着后院里的小花田充满憧憬地说：“我以后也想要有一个带着花田的房子！”
　　“嗯？”伏黑镜看了一眼落地窗在开得热烈的菊花，说道，“没有条件的话随便拿牛奶瓶也可以哦。种子我可以给你的，这些植物细心打理都可以长得很好。”
　　她完美地忽略了这些植物不是自己打理而是镜面世界里已存在的一种植物咒灵打理的这个事实。
　　所以造成的结果就是毛利兰对她的崇拜程度再次上升一个等级，“伏黑姐姐是绝世大好人”的想法根深蒂固。
　　啊，伏黑姐姐叫什么还不知道呢。
　　“那个，”黑发小姑娘仰头问，“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呐？”
　　伏黑镜择菜的手不停，回答道：“是镜。”
　　“镜子的意思吗？”
　　“对。”
　　取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吗？
　　工藤小朋友忍不住思考起来，津美纪和那个“惠”的名字都暗藏了美好的含义，但是“镜”有什么含义，被附着了什么念想？
　　好友铃木园子瞅瞅他深思的表情，“嘁”了一声：“大侦探又开始工作啦？但是现在显而易见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你去探究的事情。”
　　工藤新一看了她一眼：“生活中的小细节就是侦探探查的工作。”
　　于是他探查探查，伏黑镜在洗菜；探查探查，伏黑镜搬了个小凳子在炒菜；探查探查，伏黑镜轻轻松松地端起锅将里头色泽鲜美的菜倒进盘子里。
　　果然，他就说这个人很不对劲！哪有八岁的小女孩这么轻松地单手端起盛有菜的锅还不带抖一下的啊！
　　绝对！绝对！有问题！
　　那就让他工藤新一，目前为止最聪明的的大侦探前去一探究竟，拆穿她的真实身份吧！
　　“笃笃——”
　　厨房里听到动静的小朋友们齐刷刷地回过了头，离门最近的工藤新一迅速跑过去打开门。门打开了，外头站着一个棕发的女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镜在家吗？”女孩子问。
　　伏黑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京？来吃饭吗？翔没有来？”
　　“翔他被留校啦，正好妈妈又出差了，我就过来了。”
　　“留校？”
　　“因为要帮老师做点什么吧，动作太慢了，我懒得等他。”
　　“是嘛，来的正好，今天是想做咖喱饭的，饭后甜点吃松茸蒸鸡蛋怎么样？”
　　“那是菜吧？甜点怎么说也应该是松茸蛋卷。”
　　名为小京的女孩一边和伏黑镜聊着天，一边撸起袖子走进了厨房，把一年级和幼稚园小朋友们都赶了出去：“小孩子不要在厨房里待着比较好哦，很容易受伤的。”
　　于是客人们和两位小主人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看起了动画片。
　　特别标注：工藤新一就是那个百无聊赖的。他伸着脑袋去听厨房里的动静，却只能听到聊天的无营养内容，关于自己想知道的一切“隐秘不得见光”的秘密，都完全没有提到。
　　出于好奇，他问：“伏黑同学，那个姐姐是什么人啊？”
　　“小京姐姐吗？”津美纪扭头说，“是隔壁邻居姐姐啦，名字是堀京子，是一个非常……嗯，豪爽的女孩子。”
　　堀京子？很普通的名字呢。
　　堀京子显然也是会做饭的高手，两位高手迅速地了结了他们今天的晚饭，还做了一些饭后小甜品，是真的小甜品，铜锣烧的香味在整栋房子里蔓延。
　　客人们和主人们吃得都挺高兴，饭后大家一起准备了明天吃的便当，伏黑镜就送这几个孩子回去。
　　路上工藤新一貌似不经意地问：“镜姐姐，你不去上学的吗？你家里好像没有你的书包诶。”
　　“嗯？”伏黑镜笑了笑，说，“不想去上学，上学的话，就没时间照顾家里的事情了。”
　　“诶……但是小学的时间很多的吧？”
　　“不够啊。你看，我要打工啊，小孩子去打工，钱不会很多的。”
　　“小孩子能打工吗？！”
　　“做一些跑腿的活就可以啦。”
　　她不在意地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脑袋，“你的问题好多哦。”
　　“……只有一个而已。”
　　九月份的风很凉快，现在临近十月，温度也慢慢低了下来。伏黑镜想着要给弟弟妹妹购置秋冬的衣物了，顺便还想着冬天家里得做些什么改变。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冬天家里总是暖烘烘的，让人进门就能躺在地上不想动弹，以至于伏黑镜总能在玄关上找到睡在地上的父亲，然后拖垃圾似的面无表情地拖进客厅。
　　后来就没有了，津美纪的妈妈在冬天的时候不会做那些事情，她只会做出热腾腾的饭菜，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然后说一句“欢迎回来”。
　　果然，今年的冬天还是要把家里搞得暖和一点，最好是那种让人陷在甜品里的那种温暖……所以家里的家具得做出一些改变了。
　　她将工藤新一送到家门口，将毛利兰送到家门口，只留下铃木园子的时候，心里千回百转出各种把自己摘出去又把铃木园子带走的方法。
　　然后一切的思绪停留在铃木园子的一句话上。
　　“镜姐姐。”铃木园子抬头看着她，说，“本来大家都是说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告诉你会比较好。”
　　“什么？”
　　铃木园子道：“津美纪今天中午的便当盒被人打翻了，有人唱小调欺负她。如果不是我们来得及时，津美纪会受伤也说不定。”
　　伏黑镜停住了脚步。
　　铃木园子也停住脚步，侧眸望了过去，随后立即吓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全身冒黑气，黑化值只差一点就爆表的伏黑镜温柔地问：“意思是，有人在学校里欺负津美纪对吗？”
　　“…对呜呜呜呜。”
　　伏黑镜看了她一眼，立即收敛了自己，无奈地擦了一下她的眼泪：“抱歉抱歉，吓到你了……我啊，很讨厌别人对家人动手呢。谢谢你，园子。”
　　“呜呜呜呜不客气本来就应该告诉你的……”
　　呜哇姐姐好凶啊！可是又好刺激——！
　　年纪尚小的铃木园子小朋友过早地表现出了她花痴的一面，即使明知道伏黑姐姐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却还是因为她漂亮的一张脸而忍不住放下了戒心。甚至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告密”而使自己逃过一劫。
　　伏黑镜送她到家门口，目送管家将其带离，随后面无表情地取消了任务。转而开始寻找有没有猎杀某个人的任务。
　　她找了一会儿，思绪回笼，怒气值回稳，才惊觉一件事：“啊，忘了问她是谁了。”
　　不过也不要紧。
　　她凝视着身边丑陋的咒灵，轻轻地笑了笑。
　　“好好保护我的津美纪，伤害她的，一律杀无赦——”
　　咒灵融于阴影，悄无声息地在影子里回到伏黑家，蛰伏在了津美纪的影子当中。伏黑惠若有所察地看了一眼，意识到是熟悉的咒力残秽，便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开。
　　广阔的铃木宅前，伏黑镜看着手机上价值一千万的任务逾期取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可是一千万啊！
　　然而还没等得及让她发布一篇八百字小作文遗憾一下金钱流失的痛苦，孔时雨的来电界面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
　　伏黑镜按下接通键。
　　里头孔时雨兴奋的声音传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镜！有一个很简单的任务！一亿！一亿！”
　　伏黑镜：“……什么任务？”
　　“去陪四宫家的大小姐上学！雇佣期一个月！就有一亿！一亿！”


第6章 辉夜大小姐想要朋友
　　四宫，是在普通人社会里金字塔顶尖的存在。作为日本四大财阀集团之一的四宫，有着匹敌铃木集团的财力甚至包括权力。他们家庭关系的混乱，正说明了大集团豪门内部的混乱。而这种混乱所造成的人员的性格手段，却是向来以家风清明的铃木集团当中的成员所无法匹敌的。
　　毕竟这种混乱是正常大财阀会有的环境，像铃木家那种干净得过分的，属于异样。
　　这也就导致了铃木家小姐和四宫家小姐的不同。
　　明明是同岁，但是相比起铃木小朋友的活泼可爱，四宫大小姐冷着一张脸，愣是把自己改造成了行走的冰雕，还是自带嘲讽装置的那种。
　　“新来的保镖？”四宫大小姐用相比起来矮了一个头的个子对面前的伏黑镜发出嘲讽，“怎么，那些人的脑子终于坏掉了吗？让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来保护我？”
　　被嘲讽的人眨眨眼睛，好心地纠正：“准确来说，我收到的任务不是保护，而是陪同。你可以把我当成行走的洋娃娃。”
　　四宫大小姐正想嘲讽一下她这足以吓哭联想能力强大的小朋友的比喻足以把她的国文老师气疯，结果一看她的脸，又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这家伙的比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问题，她确实长得好看，也确实像个洋娃娃一样没有生机。
　　四宫大小姐联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真能把她当成一个会走路会说话的洋娃娃……呸，这什么恐怖片般的比喻。
　　“但是我已经有早坂了，不需要另外一个。”
　　“恕我提醒一句，早坂小姐可不具备将您从绑匪手下救下来的能力。”
　　是的。就在十分钟之前，伏黑镜跟着管家来接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任务目标的时候，目睹了一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绑架案。一名男子抄起走在路上的冰雕拔腿狂奔，眼看就要跳上同伙的车，突然从天而降一个穿背带裤的小姑娘，屈膝踩在他的头顶直接把他踩进了地底，还顺便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捞出了他怀里的小冰雕。
　　该名背带裤小朋友就是伏黑镜，她把小冰雕交给匆忙跑来的管家，上去两三下把劫匪凑成一团不知名物种扔了出来。然后颇为愉快地说了一句话：“三千万。”
　　来的时候她特意翻过了四宫辉夜的悬赏记录，悬赏金额是三千万，比铃木小姐还多两千万。伏黑镜表示不服，铃木小姐在家的受宠程度可不是四宫小姐能比得上的，难不成他们看的是脸？
　　一群肤浅的人。
　　四宫大小姐显然也想起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瞬，说实话她并不算是惊心动魄，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基本上是发生短短的五分钟内，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安全。实在是没有危机感。
　　所以她完全不能反驳面前这个穿着廉价背带裤头发也不打理的邋遢的女孩。
　　偏偏小邋遢还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
　　相比起四宫辉夜的别扭，管家先生倒是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在接到伏黑镜的时候也曾质疑过这个女孩的能力，好好想想，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的能耐？
　　然而现实把他的脸打得“啪啪”响，甚至还想给他踹一脚让他认清楚什么叫做咒术师。
　　“那就，请多指教。”伏黑镜对自己将要持续一个月之久的雇主笑盈盈地说。
　　四宫辉夜敏锐地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一种，看钱的眼神。
　　伏黑镜：不愧是四宫小姐，真聪明。
　　毕竟上学一个月就有一亿，谁不喜欢。就算是四宫小姐有什么不为人知见不得光的怪癖，在小钱钱面前都是浮云，她甚至可以棒读四宫小姐的怪癖是人世间最为高贵的存在。
　　当然，略为遗憾，四宫小姐并没有什么怪癖。
　　她就是一个小冰雕，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就是淬了毒的冰针，日常行为是恶意揣测他人顺便对一切身边的人加以利用。
　　至少伏黑镜就被她使唤着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不过毕竟是一亿，不要紧。
　　而且比起自己动脑子去做任务，显然是待在大小姐身边发呆/泡茶/走路/打坏蛋来得轻松。偶尔被冰针戳两下，那也不要紧，反正她皮厚。
　　不过。原来大小姐也会被人排斥啊。
　　在又一次看到因为四宫辉夜的出现将原本欢快的氛围瞬间凝固成冰这种场面后，伏黑镜表示自己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四宫家会发布这种任务了。
　　四宫小姐在学校里很不受待见啊。
　　大概也因为她的性格吧？
　　瘫在椅子上的伏黑镜心想着，好像也不意外。
　　不过就算是四宫小姐是高岭之花生人勿近，但因为其身份，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凑上来讨好，想要交朋友。
　　在伏黑镜陪同上学的一个星期后，四宫辉夜有了不真心的朋友。还是一群。
　　说是“不真心”，是大家都知道的不真心，你我心知肚明她是因为什么才会来成为四宫小姐的朋友，但仍旧会在交往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备，随后成为真正的朋友。
　　“辉夜是我的好朋友。”那个女孩笑着说，把手里价格高昂的巧克力放在了四宫小姐的面前，隐晦地看了一眼四宫小姐后桌的伏黑镜。
　　伏黑镜接收到她的目光，略有些疑惑地望了回去：“渡边小姐，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渡边慌乱地收回眼神笑了笑：“不，没什么呢。那个，伏黑同学想要吃巧克力吗？抱歉呐，本来只想着给辉夜的，如果你想要的话，下次再带来给你好了。”
　　贵族学校的孩子大概都学过一门课程，这门课程的名字叫做“说话的艺术”。
　　年幼的伏黑小朋友虽然聪明机智体术高超，做着和平常人截然不同的工作，但是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一个八岁小白，自然听不出来渡边同学的话中话。
　　所以她说：“好哦，那你记得。”
　　渡边：“……”
　　一般人不应该说“算了不麻烦你了”吗？
　　莫名其妙结下了一个承诺，对于大集团和政治家来讲，承诺基本上是必行的事情，结下了承诺就必须履行，否则就会被人盖上一个“不可信任”的红章。
　　但天知道她的本意只是想拉一下四宫的好感顺便挤兑一下这个贫穷、天天扒拉在四宫身上的贱民。
　　渡边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但是控制得还挺到位，至少没有面部扭曲，而是带着淡化了无数倍的笑容点点头：“好，我明天带给你。”
　　伏黑镜也点点头，寻思着这盒巧克力看起来有很多，可以带回家分给弟弟妹妹。
　　虽然她有四宫小姐的这个任务，但是只是陪同上学，上学以外的时间都是她自己的。所以在将四宫小姐送回家之后，伏黑镜就可以回到自己家。而且托四宫小姐的福，伏黑镜总能拿到一些便利。
　　比如上学，比如高档超市的免单，比如某咖啡店的优惠券。
　　伏黑镜：不知道四宫家有没有续期的想法。
　　出于四宫家对她非常好的这个原因，伏黑镜对傲娇冰冷的四宫小姐也上了点心，具体表现在从“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就是个保镖”变成了“她不说话我偶尔说话讲一讲好玩的事情就算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因为她看得出来四宫小姐对于平常人的生活还是挺好奇的，虽然在她说的时候四宫小姐坐得笔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但对人体肌肉发力形态熟悉的伏黑镜看得出来她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话里。
　　所以说是傲娇的小公主。
　　傲娇的小公主在人心揣测上并不比伏黑镜好得了多少，甚至因为是局中人，伏黑镜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白天鹅，身边围了一群阿谀奉承的庞大丑小鸭，她还把她们当同类。
　　不过毕竟拿了别人的好处，伏黑镜在当天下午送四宫小姐回家的时候好心地提了一句：“看人要看清楚一点哦。有些朋友是不能作为朋友存在的。”
　　四宫小姐屈尊给了她一眼：“请你说人话。”
　　伏黑镜心想，去你的吧，她不说了。
　　“你身边那几个人啊，小心一点，别付真心，维持普通关系就行了。”
　　别把她们当真正的朋友，利益才是你们这种大家族之间最稳定的关系吧？她一个“贱民”都知道呢。
　　四宫小姐是个护短的人，拧着眉毛说了一句：“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好好。”
　　照常将四宫小姐送回了家，伏黑镜之后被送到了伏黑惠的幼稚园门口，然后成功地接到了气鼓鼓的炸毛海胆一枚。
　　“惠，怎么一副这个表情？”伏黑镜问，“谁欺负你了？”
　　伏黑惠冷漠：“没有。”
　　边上的老师捂着嘴笑成一棵被暴风吹的跳舞的树：“惠是因为今天被同学小姑娘亲了一口，所以一直不高兴呢。”
　　伏黑镜：“……噗。”
　　她看了一眼自家幼弟吃人的表情，愤愤地补上一句：“不知廉耻！”
　　伏黑惠：“……”
　　他二话不说拽着自家还想问问那小姑娘是谁的大姐走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津美纪未卜先知。


第7章 晚宴是事故高发时间
　　“女孩子……”
　　在这一天，津美纪知道了一件预料之中却又预料之外的事情，以至于她捂住了嘴，眼睛却散发着八卦的光芒。
　　“惠！被女孩子强吻了！”
　　“并没有！不要扭曲事实！”
　　“姐姐！惠！被女孩子！强吻了！”
　　“我说了没有！”
　　“强吻！”
　　“没有！”
　　“好，不要吵架——”
　　伏黑镜把一托盘的布丁放在桌子中间，制止了这场姐弟之间的战争。
　　边上的铃木园子一边伸手拿了一杯焦糖布丁，一边问：“所以这是真的？惠被强吻了？”
　　“说了没有！”
　　“没有。”伏黑镜维持着幼弟的尊严，在津美纪和园子遗憾的叹息中又补了一句，“不过被亲了脸。”
　　园子立即大呼小叫起来：“哦！惠被女孩子亲了！”
　　伏黑惠不想理她。
　　伏黑惠觉得这个家里没有他生存的空间。
　　伏黑惠开始思考离家出走且不被大姐找回来的可能性。
　　为零。
　　该死的，今天就让他死在这里吧！
　　年仅五岁的伏黑惠小朋友在今天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出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一直持续到了他的十五岁，并且有继续持续下去的倾向——
　　“好啦好啦，别生气，惠，给你额外做的姜撞奶。”
　　同样出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该想法经常半路夭折，犹如小火苗被大水浇灭，让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伏黑惠接过那碗姜撞奶，在边上四个人羡慕的眼神中淡定地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也太没必要了吧！谁会和你抢啊！”铃木园子大声嚷嚷，把自己伸到一半落了空的勺子收了回来。
　　伏黑惠：呵，女人。
　　围观全程的伏黑镜笑了笑，擦过手之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工藤新一咬着勺子问：“镜姐姐最近开始上学了吗？”
　　伏黑镜点了点头：“也算是工作啦。陪一个富家大小姐上学，雇佣期一个月，就有一亿！”
　　“一、一亿！”
　　“对。”伏黑镜说，“园子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四宫，四宫辉夜。”
　　“啊，这个啊，我知道。”铃木园子道，“四宫家的小姐吧，是那老头六十多岁和情妇生下的女儿，因为不太受宠就扔给了她的一个境地相同的哥哥养。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一面，是特别不好说话的类型呢。”
　　“诶，是这样吗？”伏黑镜道，“我觉得是个傻姑娘呢。”
　　“傻姑娘……？”园子抽了抽嘴角，“拜托姐姐，人家可是有着‘天才少女’名号的诶。而且长得，嗯，确实还挺好看的，不过没有姐姐你好看啦。你们伏黑家的基因真优秀啊。”
　　“基因……？”毛利兰咬着勺子歪了歪头，“那是什么东西？”
　　博学多识的工藤小朋友咳嗽一声，自动充当起百科全书：“就是记录了一个人所有的遗传信息的东西啦，可以从父辈到子辈，虽然有些不同，但是大抵上是相同的。”
　　兰：“啊……”
　　听不懂呢。
　　但是好高级的样子。
　　所以……
　　“新一懂得好多啊。”
　　【毛利兰向工藤新一发射“崇拜的目光”】
　　【工藤新一HP－999999】
　　“咳，也没什么啦，爸爸的书里有写这个东西，我就问了一下。”
　　“诶，新一爸爸的书里总是有一些很难懂的东西啊。”
　　“其实还好啦，毕竟是给大人们看得嘛，对我们来说会有一点难懂，但是以后就不会觉得了。”
　　“那新一好厉害诶。”
　　“咳……还好啦。”
　　伏黑镜：……
　　这里有一对青梅竹马在撒狗粮，作为一只单身狗的她是不是应该把他们两个扔出去？
　　她思索这个问题花了三秒钟，随后面无表情地想，扔出去干嘛，这还能填饱肚子呢，多省钱。
　　无师自通“自欺欺人”的伏黑镜托着下巴，用和津美纪、园子如出一辙的表情静静地吃着布丁，吃完之后她冷静地下了评论，道：“今天好像有点酸。”
　　“是糖加少了吗？”津美纪一脸严肃。
　　园子麻木地说：“应该是放了柠檬汁吧？”
　　毛利兰左看右看，最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丁：“我觉得还挺甜呐。”
　　伏黑镜：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JPG
　　她收拾完了桌面，放几个小孩子在客厅里玩，自己在厨房里把碗洗了。随后没过多久，外面传来熟悉的默认电话铃声，津美纪拿着手机吧嗒吧嗒地跑了进来，对伏黑镜说：“姐姐，电话。”
　　“嗯？谁呀？”伏黑镜拿过毛巾擦手。
　　津美纪说：“是那个四宫。”
　　四宫家的？
　　伏黑镜有点纳闷。四宫家一般不会在上学以外的时间和她有交流，这次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比如四宫辉夜突然要出去玩，所以需要她陪同？
　　她接过手机，按下接通键：“你好，我是伏黑镜。”
　　“伏黑小姐。”管家稳重的声音传了出来，“在后天晚上八点钟，辉夜小姐需要参加一个晚宴，晚宴上鱼龙混杂，需要你的陪同。不知道明天下午你有没有时间，我们需要带你去订做一套礼服，以便参加后天的晚宴。”
　　伏黑镜眨了两下眼睛，一边心里感叹了一下这莫非就是有钱人的夜生活，一边应了下来：“明天下午五点钟之后我都有时间，当然可以。不过……既然是需要保护的晚宴，您能否拿到晚宴的参与人员名单？”
　　管家沉默了一下，随即说：“当然。”
　　伏黑镜道：“有劳。”
　　她挂了电话，低头正好对上津美纪的眼睛，里面盛装着干净的疑惑。
　　伏黑镜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感慨道：“有钱人家的破事真多。嘛，算了，都是钱，横竖也亏不了我。”
　　津美纪问：“姐姐要去参加晚宴吗？”
　　伏黑镜点点头，继续洗碗：“明天下午去订制礼服——话说起来一天真的能弄好吗？然后后天晚上八点钟去参加晚宴。说是晚宴，但是我估计不太平安……”
　　“园子说，后天晚上八点钟他们家要举行一个宴会诶，据说是铃木次郎吉叔叔在意大利商人那里买到了一颗很漂亮的宝石，所以想要展示一下。她给了我们邀请函，想要邀请我们一起去。”
　　伏黑镜：“……”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看向津美纪：“津美纪想去吗？”
　　津美纪迟疑地说：“但是姐姐有事吧？”
　　“那个不要紧啦。”伏黑镜飞快地把碗洗干净晾在一边，然后擦了擦手，从小板凳上跳下来，拉着津美纪走回了客厅。
　　“园子家后天要举办晚宴？”她问。
　　铃木园子大力地点了点头，把手里金色邀请函举了起来：“镜姐姐一起去吧！晚宴上会有好多好吃的！还可以看到漂亮的宝石！”
　　“诶？这么好的吗？”伏黑镜笑着问，“惠想去看看吗？”
　　伏黑惠没什么表情地说：“随便吧。”
　　“津美纪是想去的对吧？”
　　“嗯……”
　　“那就去看看好啦。”她笑眯眯地揉了揉两眼发光的园子和津美纪的脑袋，“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嘛。里面的人说不定都会是我的潜在客户耶。”
　　“根本就不会雇佣你的吧？”伏黑惠吐槽道。
　　伏黑镜仿若未闻，顺便说了一句：“不过我那边已经和四宫小姐说好了，和她一起去晚宴，所以津美纪和惠就拜托园子你来照顾了，可以吗？”
　　园子拍着自己的小胸膛，大声地说：“交给我吧！”
　　园子的邀请函发给了在座的所有人，还包括了毛利兰的父亲，一名私家侦探，生意十分不景气，为人似乎也有些不太靠谱。
　　因为铃木家就是举办方，所以即便四宫家说没办法拿到参与人员的名单，伏黑镜还是从铃木家拿到了。
　　名单是在宴会前一天送到伏黑镜手上的，里头除了一些达官贵人之外就是一些媒体或者民间十分有名气的人要么就是举办方或参与方的熟人。乍一看好像人员都挺熟悉，没什么问题，但是加上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
　　什么人都溜得进来。
　　也正是在这种时候，伏黑镜这种同龄的保镖的作用就能发挥出来了，一来没有人会对她起疑心，二来她能够在意外发生的瞬间保下四宫辉夜，是绝佳的保镖人选。
　　只是伏黑镜至今有一个疑问。四宫辉夜不是不受宠的小姐吗？为什么四宫家还会为她寻找保镖？是因为面子问题，还是别有用心？
　　豪门城府的深浅不是她能够去揣测的，她现在也并没有那种能力，只是凭着孩童自以为是的猜想多想了一些，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虚荣”。
　　即使是不受宠的大小姐她也依旧是豪门大小姐，豪门的虚荣不允许她和庸俗之人境遇相同，所以即便她不受宠，该有的她还是会有，还是会比庸人更高一等。这是豪门的虚伪，他们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表象，尽力展现自己的高贵。
　　晚宴上的一切都是奢华的，人和物品无一不摇曳着贵重的光芒。
　　伏黑镜不自在地撤了一下厚重的裙摆，心想穿着这裙子，她的等级就好像是从“特级”掉到了“一级”，而众所周知一级有很多，特级就那么几个，他们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
　　四宫辉夜要是不出事都是上天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对不起今天晚了，因为昨天出去玩了没存稿，是我的错（土下座道歉）


第8章 混乱的晚宴从惊鸿一瞥
　　伏黑镜百无聊赖地跟在四宫辉夜身后，而四宫辉夜跟在她那个哥哥身后，她哥正扶着她爸。她哥叫什么名字伏黑镜已经记不清了，只是看着就知道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笑容亲切得像个面具。
　　她看了一会儿，不由得觉得四宫辉夜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可真好看。
　　八点整的时候，铃木家参与人员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伏黑镜一眼就看到在铃木夫妇后面跟着的一溜烟的萝卜头，各个穿得都挺好看，令人眼前一亮，看着就知道这几个未来都是祸害人的命。
　　没办法，长得太好看。
　　津美纪和园子也看到了她，相比于津美纪只是乍然亮起的眼睛，园子要欢脱得多。她直接跳了起来，笑着冲伏黑镜挥了挥手。
　　伏黑镜也笑了笑，无声地说：“稳重点。”
　　园子毫不做作地做了个鬼脸，令伏黑镜笑了起来。
　　她身前的四宫辉夜端正着站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半步之后的伏黑镜，什么话也没说。
　　铃木叔叔在晚宴宾客热烈的掌声当中上台发表演讲，随后铃木次郎吉抑扬顿挫地夸赞了自己手里的这颗宝石，详细地描述了它的价值以及它的好看。然而伏黑镜不是太高雅的人，她在确认了那颗宝石自己拿不到、拿到了也出不了手之后就放空了自己的大脑，跟着四宫辉夜像两只蘑菇一样地杵在角落里。
　　四宫辉夜不像其他人一样四处游走，跟这个搭关系，跟那个称兄道弟，她站在宴会的边缘，像是来参加这个宴会就是为了露个脸。四宫老头也知道她的性格，并没有强求她跟在自己身边，放任了她的游离。
　　确实不太受宠。伏黑镜想着。四宫小姐扎根在这儿，也不与别人做交流，倒是便宜了她，要是出现什么危险都是显眼的，普通保镖都能处理。
　　她兀自放松，琢磨着去拿份小蛋糕，就眼尖地发现一群穿着华丽的小姑娘目标明确地走了过来。
　　伏黑镜默默地闭上嘴，端正自己保镖的姿态。
　　她都忘了，四宫辉夜再怎么冷漠孤僻，她都是四宫小姐，“四宫”两个字就决定了她不可能游离在社会的边缘。
　　那一群漂亮的大小姐迎面走过来站在了四宫辉夜面前，开朗且热情地向大小姐打了招呼。只不过大小姐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心情不好了，屈尊看了她们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夜安，各位小姐。”
　　然而身为在宴会里身经百战的大小姐们，是不会因为阿谀奉承的对象的冷漠就放弃自己的目的的。相反的，她们会尽全力去讨好自己的顶头大boss，以为自己的未来谋求一份机会。
　　“听说四宫小姐最近在学意大利语啊，现在已经掌握了四门语言了吧？”
　　“可不是嘛，日语、法语、英语、意大利语，话说起来我最近在学法语呢，总感觉有点难。”
　　“我也觉得有一点诶，四宫小姐能否给些建议呢？之前在那场国际宴会上，偶然听见过四宫小姐讲法语，讲得真好啊，希望我也能达到这种高度，这样我父亲就不会再说我了。”
　　四宫小姐面对一群求学的大小姐，被奉承夸赞她难免有些得意，然而细微地瞥了一眼背后，却发现自己的保镖正处于放空状态，完全没有听到别人说了什么。
　　四宫小姐心里不爽地“啧”了一声，身为保镖不应该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以确保她的安全吗？她是不是太自信了以至于觉得自己不需要太关注她？
　　差评！差评！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管家这个保镖不合格！
　　而现在的伏黑镜，正处于“什么她竟然会四种语言法语和意大利语那是什么东西她什么时候学的”的震惊状态中，还没那个多余的脑电波去接收四宫大小姐突如其来的别扭心思，所以完美地错过了这个保下自己工作的机会，当然错过就错过，最终结果如何她也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富家大小姐的教育程度都这么高的吗？她回去得问一下园子小姐除了日语还会说啥。不过园子大概只会告诉她“我还会英语”，小学二年级水平的那种。
　　看不出来啊，当代小学生的内卷程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令人闻风丧胆。
　　而被标注为“可怕”的四宫小姐正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他人的赞美，说实话她听过这种话听得多了，听得出来里面虚伪的夸赞，虽然心情被捧得很舒服，但同样也鄙视着这些人的行为。但必须承认的是，如果这里有需要她奉承的对象，她也会这样去奉承。
　　不过现在完全没问题，在场权利最大的是她的家族，铃木家顶多与她平起平坐，她不用去奉承铃木小姐，铃木小姐也不用来奉承她。只要那位家主不来，她就能独守这一方天地，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虽然现在也并非是在做自己的事，但总比奉承别人快活得多。
　　不过那位大人也不至于令人奉承。
　　四宫没注意到自己走了神，但是她面前善于观察的大小姐们注意到了。她们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话题是否让这位大小姐感到无趣了，然后飞快地不约而同地切换了话题。
　　“说起来那位大人今天似乎会过来呢。”
　　“诶，真的吗？”
　　四宫辉夜果然眼神有了波动。
　　伏黑镜看看她，再看看这场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宴会，颇为纳闷。
　　那位大人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那位大人从来不出席这种宴会吗？”
　　“是啊，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呀？会不会有错误？”
　　“我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犯错嘛，当然是真的啊！据说那位大人来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方出现了一点问题，再加上他曾经和铃木大小姐有过交际，就赏脸来出席了。不过大概也就是露个面就走，毕竟他和我们不一样。”
　　相比四宫辉夜全神贯注的倾听，伏黑镜琢磨了一下现在的套路，总觉得有点熟悉。想来想去，她恍然大悟，这不是少女漫和言情小说里常有的套路吗？
　　这就是男主出场的预告啊！所以呢，女主角在哪？
　　她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铃木园子身边的女生身上，那是个没多大的女生，大概在读国中，跟在打扮利落的女强人母亲身边，透出一股子温婉的气质。
　　这应该是铃木大小姐了，名字是叫做……铃木绫子？
　　好小诶。
　　那位大人怎么说也有二十多岁了吧？年龄差这么大真的可以吗？
　　不由分说就给别人安排了角色，还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有问题的伏黑镜兀自在心里编排了剧本，只可惜她毕竟不是自家幼弟，对于恋爱还没有接触（惠：我也没有接触好吗！），还做不到编排一本言情剧本。
　　所以这本剧本截止于男主信息的透露，连第一次出场都还没有。
　　——完全就是现实状态。
　　不过显然现实比伏黑镜靠谱多了，至少二十分钟后，伏黑镜认识到了自己剧本的男主角。
　　虽然场面稍微失控。
　　在四宫辉夜逐渐对奉承游戏失去耐心准备直接走人的时候，在伏黑镜站累了伸懒腰的时候，在铃木园子正准备拉着伏黑姐弟去找伏黑镜却被自家母亲一脸严肃地拉住的时候，在某个金发的小男孩迈出腿走向自己梦中女神的第一步的时候。
　　封闭已久的大门猛然向内敞开，室内的光线流露出去，一个穿得很简单的少年双手揣在口袋里走了进来。
　　那少年长得很漂亮，银发蓝眼，个子高得恐怖，但是看上去不太好惹，始终冷着一张脸，压迫感强烈，令人有些害怕。
　　他进门之后，目光瞬间锁定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伏黑惠，一个是伏黑镜。伏黑镜确定在场的咒术师只有他们两个人，由此可得，这少年也是一名咒术师。
　　这就有趣了。看宾客的样子，能确认他就是“那位大人”，而他是个咒术师。
　　以及，伏黑镜心想，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人。
　　在这个角落里，她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找了找，果然在悬赏单上看到了那张脸。
　　【击杀五条悟——50亿】
　　“五条先生！”铃木母亲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朝少年打招呼。
　　场面瞬间就热烈了起来，堆积在角落里的和围聚成一群聊天的，不约而同往少年的方向靠拢。那少年有些厌弃地摆了摆手，随后又看了一眼伏黑惠。
　　他这个表情有点眼熟，就好像是夏油杰第一次看到伏黑惠一样，是一种类似于牙酸的表情，好像通过伏黑惠，他们看到另外一个人。
　　他们见过父亲。
　　伏黑镜在心里下了判断。而且说不定这两个人见过，他们的年龄相仿，又都是咒术师。说不定甚至是同学。
　　四宫哥哥扶着四宫父亲前往五条悟的方向，四宫辉夜瞧见了，二话不说跟了过去。伏黑镜看了一眼那混乱拥挤的人群，心想这简直是暗杀圣地。
　　她跟在四宫辉夜身边一起挤了进去。
　　四宫父亲说：“五条先生，好久不见，您还是这般玉树临风啊。”
　　相比他的明显奉承，铃木家要放松得多，铃木母亲问：“本来没想着您会过来的，没想到真来了——放心好了，甜品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做的，想要安静的话，单间也有，您可以去在那里休息下。对了，绫子，园子，快来和五条先生打个招呼。”
　　四宫父亲不甘示弱：“辉夜，快和五条先生问好。”
　　三个女孩子凑一窝，齐齐说：“五条先生好。”
　　伏黑镜被这怪诞的一幕逗得想笑，头偏过去忍了两下，突然感觉后背发毛。
　　警惕的雷达拉响，她瞬间收敛了笑意，往四宫辉夜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遽然被人拉了一把。
　　“靠那么近做什么？”四宫哥哥垂着眼凉嗖嗖地看着她，“不是你的，就别妄想拿到。”
　　伏黑镜：“……”
　　她笑了笑，毫不客气地鄙视：“傻叉。”
　　她抽出自己的手，扭头，正好碰上五条悟瞥过来查看的一眼。
　　很漂亮，令人心神一震。
　　但这就像一个信号，在瞬间某种高危物品划破空气的声音传达到她耳际，伏黑镜猛地往前一扑，把凑一窝的三个女孩子全部扑倒在地。
　　一串子弹掠过她们原本的位置，直接打在了后面站着的成年人的腿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


第9章 领养一个新“家长”
　　“哎呀哎呀。”
　　伏黑镜把漂亮的小姑娘们拽起来拦在自己身后，状似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专门盯着小姑娘下手。”
　　四宫辉夜抿着嘴，深深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的伤口，说：“他们对准的是我们的脑袋。”
　　伏黑镜赞赏地点点头：“要想杀人就得一枪爆头嘛，正常正常，那种瞄准心脏的才是白痴。”
　　突如其来的枪袭使得这场富豪们摆弄自己的宴会在转眼之间变成了丑态横生的照妖镜，逃跑的逃跑，尖叫的尖叫，唯有小孩子不动如山，冷静地寻找着自己的依靠。
　　——伏黑惠在枪声响起后就立即带着三个小孩子凑到了伏黑镜身后，其他大人目睹小孩的行为，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嗯，他们不约而同躲到了五条悟的身后。
　　怎么，还想要一个少年来保护你们吗？虽然说他是一个被悬赏了五十亿但至今为止都好端端活着的咒术师。但人家目前现在只是端着一盘小蛋糕吃得尽兴，压根就没有管你们的想法好吗？
　　伏黑镜吐槽的同时放出镜面世界的咒灵，这咒灵里有些是她曾经祓除过的镜像品，有些是从夏油杰那里复制过来的，实力都不低，甚至对于普通人来说，高得可怕。
　　丑陋却强大的咒灵“伊唔”着跑开了，全场范围搜罗狙击者。伏黑镜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偏头问：“津美纪，惠，没事吧？”
　　“没事。”
　　“那，兰的和新一？”
　　“完全没事。”
　　“园子和园子姐姐？”
　　“没事啦——”
　　四宫等了一会儿，等自家保镖把不相关的人都问完了也没问到自己，不由得幽怨地说：“我才是你的雇主吧！”
　　干嘛不问我？！
　　保镖小姐微微侧头，理所当然地道：“我知道你没事啊。”
　　四宫辉夜：“……”
　　“万一我摔了呢！你那么大的力气！”
　　伏黑镜：“……这不没摔吗？”
　　“万一呢！”
　　伏黑镜：“……”
　　女人真是复杂的生物。
　　她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了大小姐一会儿，只可惜眼睛太恐怖，没有半点委屈的神色，倒被人看出威胁的意味。
　　四宫辉夜更气了。
　　敏锐地接收到这个讯息的伏黑镜识趣地转过头，派出去的咒灵正好扯着狙击者回来，她收回所有的咒灵，上手扒下了杀手身上的所有枪械，卸了人的四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就算是完了吧。”她扭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一共四个人。”
　　四宫父亲铁青着脸，他那干掉了的橘子皮一样的脸上薄薄的肌肉抽了两下，没有说话。倒是边上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五条悟目睹了全程，夸张地拍起了手，弯下腰，蓝眼睛跨过深黑的墨镜，看向了她的眼睛。
　　“你是，镜，对吧？”他笑着指了指边上的海胆头，“那个是惠？”
　　*
　　“在一年前，你们的父亲把你们卖给了禅院家啦。”
　　用伏黑惠的形容来说，这个在外界鼎鼎大名的“那位大人”，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可疑的白发男子。
　　可疑的白发男子简单地告诉了他们他们的处境，然后笑眯眯地表示：“你们也不想去禅院家吧？毕竟你们的父亲可是废了很大力气才从里面跑出来还扔掉了自己的姓氏的。”
　　他们现在正坐在铃木家特别准备的单间内，面前是一桌子的甜品。这个叫做五条悟的五条家家主翘着二郎腿捧着巧克力蛋糕吃得正开心，和他差不多状态的是趴在桌子上拿着个勺子攻陷芒果芝士蛋糕的伏黑镜。
　　只有伏黑惠和津美纪端正地坐着，目不斜视，甚至扒拉了两下自家大姐，提醒她注意一下形象。
　　伏黑镜：形象？那是什么东西？你看你对面这个人注意形象了吗？
　　不注意形象的两位“大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然后擦了擦嘴。
　　伏黑镜正襟危坐：“所以，卖了多少钱？”
　　五条悟比了一个“一”。
　　伏黑镜尤为震惊：“一亿？！”
　　“十亿啦。”五条悟鄙视着她对自己和弟弟的金钱认知，说，“惠是十亿，你是二十亿。因为你的术式很强嘛。”
　　伏黑镜谦虚地说：“过奖过奖。”
　　但是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这么厉害”，这小表情逗得五条悟笑起来，身上那股子沉重的压迫感烟消雾散，这个时候就好像只是一个长得贼好看的富家少年。
　　富家少年托着下巴说：“所以呢，你要怎么办呢？”
　　一共三十亿的欠债，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压在了他们身上，而马上他们就要进入禅院家，成为腐朽家族当中的一员。
　　伏黑镜也知道自己靠接悬赏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达到三十亿的高度，而且就算他们有了钱，禅院家那边也不一定会放人。
　　“我可以靠接悬赏来赚钱。”伏黑镜坦白地说，“但是禅院家不会听从一个孩子的话。您既然能认出我们并告诉我们这件事，也就是说您有办法的吧？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少年合掌，歪头轻笑：“嘛，所以说我最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了。对，我可以帮你们，帮你们迅速还清禅院家的债，带你们离开禅院家。但是相应的，你要放弃悬赏，重新回去读书，之后在十五岁的时候进入高专，成为一名咒术师。”
　　伏黑镜敛眉：“除了放弃悬赏之外我都能答应您，但是悬赏是我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我也只能通过这种来还您钱……”
　　“放心，咒术师的工作薪酬也是很高的。而且并非完全放弃悬赏，我们约法三章，悬赏里危害人类生命的拒绝，与诅咒师合作的拒绝，对咒灵有益的拒绝……差不多就是这些，能做到吧？”他收回手，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许狂傲，“嘛，就算做不到也得做。否则我会收利息的。当然下场更惨一点，就是我亲自处理哦。”
　　有关这三个“拒绝”事项，伏黑镜回忆了一下悬赏单上的任务，发现百分之七十被排除，剩余的百分之三十悬赏金额都不算高，但也能维持一个家庭的正常开销，甚至富余。
　　目光放低一点，伏黑镜心想，有钱就可以了，她也不是要吃山珍海味住在海底宫殿，只要能够维持他们家正常生活就行了。再者最重要的一点——伏黑惠对她接悬赏这件事表示过自己的反对。
　　“成交。”伏黑家目前的当家之主说。
　　五条悟将手伸到她面前，“那么，合作愉快。”
　　伏黑镜抬手和他击了个掌，“合作愉快！”
　　五条悟说：“办理手续的相关合同明天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虽然知道你看不懂，但是还是要签个名以防禅院家那边变卦。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保证让你们在新年之前改姓五条——”
　　“驳回。”
　　“诶，为什么？姓五条不好吗？跟我一样诶。”
　　“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必要吧。”
　　“太聪明了可不好哦。还以为能骗到你们呢。”他笑着说，“是打算把这个月的雇佣结束了之后再回去上学吗？顺便说一句，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接悬赏，在你成为加入高专之前，日常生活费和学费我可以管。”
　　伏黑镜摇了摇头：“太麻烦你了。而且我有能力付起这些费用。”
　　“随便你。”五条悟耸了耸肩。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这场宴会提前结束。四宫辉夜坐着四宫家的车返回四宫家，临行前她看了一眼伏黑镜，似乎想说话，但是又冰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
　　伏黑镜跟她相处了这么久还猜不出来她的小心思就有鬼了，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眼挺多，嘴巴闭得紧得很，平常状态下半天冒不出来一个字，偏得别人开口才行。
　　她踮起脚敲敲玻璃窗，等了一会儿，车窗果然摇了下来，小姑娘垂着薄薄的眼皮，透出一股冷淡。
　　伏黑镜道：“雇佣期没结束之前我都会陪你去上学的，放心好了，我是个讲信用的打工人。”
　　她那雇主小姐赏了她一个冰渣子似的“哦”，随后把车窗摇上了。
　　五条悟见她聊完了，便道：“走吧，我把你们送回去。”
　　伏黑镜点点头。
　　她以为五条悟的“送回去”指的是开车送回去，再不济也是叫车送回去，打死都没想到是走路送回去。
　　一群小孩子穿着华丽厚重的礼服走在街道上，价值上万的裙摆蹭过布满灰尘的地面，伏黑镜扯着裙子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衣服千万不要她花钱，否则她能立马撞死在马路牙子上。
　　更何况宴会举办地点距离伏黑家和工藤家差的不是一点的距离，伏黑镜能够撑着大裙子走回家，不代表津美纪和毛利兰有那个体力，还都是小孩子，半路走得脚疼还会委委屈屈地哭，看到了好吃的还会走不动路，这样子回家的时间又被无限拉长，走得更累。
　　伏黑镜经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向五条悟提议：“五条先生，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换一身衣服？”
　　这身衣服真的很重很不好走路啊！你没看到小兰都已经扒拉在新一的身上走路了吗？身为五条家家主的你能不能别那么抠门，叫辆车来不行吗？！
　　她这么一提议，五条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这么长的路确实不太适合穿着小礼服的小孩子们走路回去，然而他发现了也没有愧疚之心，充其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然后等孩子们买了新衣服换了新衣服之后，继续这么走！
　　伏黑镜：已经提前预料到了未来生活的痛苦，并且提前开始对世界感到绝望。
　　请问能不能倒流回一个小时之前，让她打自己一个巴掌以制止自己向五条悟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未来的五条悟想到第一天的见面：镜，无视了我。
　　伏黑镜：只是不熟所以没有和你说话而已。
　　五条悟：镜，无视了我。
　　伏黑镜：说了只是因为当时有自己的事而且和你不熟，不熟的人为什么要讲话啊。
　　五条悟：镜，无视了我！我那么大一个人就站在你背后，你看都不看，是我的脸没有吸引力了吗？？
　　伏黑镜：……（默默转身表示自己不想和大龄儿童说话.JPG）


第10章 如何蹭到伏黑家的早餐
　　有一说一，五条悟在某些方面很气人，但是在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可靠的。至少伏黑镜第二天就拿到了五条悟派人送过来的合同，以及两张一起送来的银行卡，卡里的存款是她活过的这么几年从来没见到过的数字，把她吓得够呛，算了一笔账，发现自己大概只有把自己卖给五条悟打一辈子工才还得清这些钱。
　　她因此打了个电话给五条悟，说明了这些钱的数量之多，足以让他多开几家公司，而不是小题大做用来养三个小孩。
　　五条悟不知道在电话那头干什么，声音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说：“别想太多了，这张卡只持续给你用到你上高专。上高专之后，你就得还掉这张卡上你花的所有钱啦。”
　　伏黑镜：“……”
　　她是吃了海胆才会认为这人是搞慈善的。果然资本家都该去死。
　　“我可不是资本家。”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但是我总不能做没有回报的事情吧？毕竟我也不是大慈善家呀。”
　　伏黑镜怀疑他会读心术。
　　……
　　手续相关的过程是五条悟一手操办，他年龄没到规定，三个小孩虽然是他养着，但全都挂在了夜蛾正道的名字下。这几天的事情堆积得像山一样高，放在两个月前他能冲到高层面前甩高层两个巴掌，现在却半点怨言也没有，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堆事做。
　　同届的家入硝子评价他这是典型的逃避型人格，他沉默了一会儿，刻薄地指出她也是这样。
　　毕竟他们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习惯三人行当中另一个人的离去，特别是五条悟。
　　只要停下来就会想起在新宿那个地方夏油杰说过的话，天知道在更早以前，那地方是他们两个无数次走过的街道，去甜品店，去游戏店，去影像店。
　　去你妈的夏油杰。
　　他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带着一身脾气推开了宿舍的门。
　　今天还要去伏黑家把那两个小孩带到禅院家去办手续，反正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这两个小孩的后续就不用管了，这么大了也能照顾好自己。
　　他也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在学校道上走着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低一年级的后辈七海建人，五条悟嬉皮笑脸地冲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这位后辈嘴上嫌弃着他，却没有把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推开。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绝对魅力使他臣服，自然想不到这位少年脑袋里想的是“随便他了反正夏油前辈离开他也很累”。
　　“七海海，陪我去一趟禅院家吧。今天要带那两个小鬼去打老头子呢，真不想看到他们的臭脸啊。”
　　不。并不想抢夏油前辈的位置。
　　“不去。我今天还有任务，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他们的脸。”
　　“诶？七海海！这么冷酷的吗？”
　　“是，我世界第一冷酷无情。”
　　“……把我的台词都抢完了啦！”
　　世界上最令人心痛的事无非是得而复失，五条悟那信息繁乱的世界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干干净净的身影，又在短时间内失去了。
　　对于当时的选择也曾经有过后悔，想过这该死的咒术界他也待不下去了，早知道就和杰一起叛逃好了。
　　但是他的信念五条悟没法接受，牵强苍白，就好像是一个站在悬崖上的人用最后一条线绑住了自己。那根线很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有朝一日会断裂，他会掉下去。
　　他现在还能往前走两步离开那座悬崖，却不曾有这个打算。
　　如果和夏油杰站在了同一个方向，谁有能力拽住那条会断的线，谁有能力把他从悬崖上拉回，谁有能力推他下悬崖？
　　夏油杰是个复杂的人。五条悟心想，当年他应该就知道。
　　从咒术高专离开，乘车前往伏黑家。伏黑家处于一条宽敞干净的巷子尽头，边上两条道之外就是著名的贫民窟，里头鱼龙混杂，烧杀抢劫天天有之，连带着这一片区域也不得安宁，时有路过之人被拦路打劫的事发生。
　　从前伏黑家因为有伏黑甚尔所以无人敢惹，在伏黑甚尔失踪之后，这些黑暗里的爪牙纷纷蠢蠢欲动，谁料又被伏黑甚尔的女儿狠狠地揍了一顿，从此偃旗息鼓，远离伏黑家。
　　但总有一些不长眼的，或者新来不懂规矩的要去瞎折腾，这也是伏黑镜坚持要亲自接送津美纪和伏黑惠上下学的原因。
　　第二次来这儿的五条悟赶跑了两个“见色起意”兼“见财起意”的小混混之后就停在了伏黑家门口，那门牌下的按铃还挺新，看得出来是没多久才换的。
　　他抬手按了两下，对讲机里头传来小孩子欢快的应声，接着那个叫津美纪的女孩从房子里跑了出来，打开了院子大门。
　　“五条先生，早上好呀。”津美纪笑着道。
　　“早上好。”
　　虽然该负责家务的母亲不在，但是伏黑家也并没有呈现出杂乱无章的状态，甚至截然相反，它比大多数有一个勤劳母亲的家庭都干净整洁，而且温暖。
　　玄关里整齐排列的鞋子，客厅地面上铺着的白色绒毛地毯，地毯上挨着靠枕排列的玩偶，桌面上热气蒸腾飘着香味的早餐，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音量合适的电视，厨房里忙碌的人。
　　很有家的味道。至少这种氛围是五条悟感到新奇的。
　　他在矮桌边上坐下，津美纪问：“有温水和牛奶，五条先生想喝哪一种？”
　　五条先生很果断：“牛奶。”
　　适逢伏黑镜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看了一眼手肘搁在桌面上盯着烤多春鱼看的五条悟，多问了一句：“五条先生没有吃早饭吗？”
　　五条悟才想起来这件事。他确实没吃饭，出门的时候心情糟糕得想要去毁灭世界，又惦记着要去禅院家，硬是把吃饭给忘了。现下被提醒了一句，就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再过个几秒钟就要唱起空城计。
　　偏偏他还坐在一桌子的好菜前……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会因为碍于做饭的是个小孩而说一句“虽然没有但是不碍事”，但是显然五条悟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去思考。他的人生主旨是对自己好，又不是体谅别人。
　　于是他点点头，适当卖惨：“现在好饿啊，再饿一会儿会被饿死也不定。”
　　要是坐在他对面的是七海建人，那他一定会冷淡地说：“那可太好了。”
　　然而现在七海正在苦命地坐车前往任务地点，坐在五条悟面前的是目前整个伏黑家最有良心的人。
　　津美纪符合五条悟想法地皱起了秀气的小眉头，颇为严肃地思考起解决方法：“家里剩下的食材好像不多了呢……”
　　伏黑镜看了一眼剥削人民的资本家，再看了看自家天真的妹妹，叹口气，道：“放心好了，剩下的还能做个饭团。五条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五条悟道：“我是甜党。”
　　“那就做鸡蛋甜饭团，味增汤也还可以添一份出来，不过多春鱼没有了，多加一份厚蛋烧也可以吧？”
　　五条悟：“好——”
　　反正是白嫖的早餐，招待人说了算。
　　于是二十分钟后，满满当当的桌面边上久违地坐满了四个人，不同音色的“我开动了”同时响起，而后只剩下进食的细小声音和背后主持人的播报声。
　　饭后津美纪和惠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池，五条悟悠然自在地坐在原位喝了一口水，满足地摸了摸自己暖乎乎的胃，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阿镜的厨艺真好啊。”
　　伏黑镜对这位蹭吃蹭喝的大人投以欲言又止的眼神，最终她把手里的酸梅汁倒了一杯递给五条悟，说道：“练出来的。”
　　她去年开始掌厨，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能让她那个神经质的母亲瞬间冷静下来夺回掌厨权，后来做得多了，慢慢地就成了大厨。再加上为了不让正处于反抗吃饭时期的津美纪和惠拒绝吃饭，她还特意每天都换着花样做，并且曾经因此考虑过要不要她去找个五星级饭店当厨师。
　　然而工藤小朋友否定了她这个想法，先不说雇佣童工违法，只说她的厨艺也只能算是正常水平，没有特别难吃，但是也没有特别好吃，吃饭的人吃得纯粹是家的感觉。
　　伏黑镜欣然承认，然后克扣了他的饭后小甜品，换成柠檬汁。
　　时间线调转到现在，五条悟捧着杯子看了一眼里头棕褐色还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液体，有些茫然地问：“这是什么？”
　　伏黑镜比他还茫然：“酸梅汁啊。自己做的，没有市面上那么酸。”
　　五条悟好奇地尝了一口，然后默默地把杯子还给了她，并且理直气壮地点评：“难喝。”
　　伏黑镜：“？？不会吧？”
　　她低头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这不是挺好喝的吗？”
　　夏油杰还打包了一壶走呢。
　　五条悟嫌弃地说：“肯定是你味蕾出问题了。”
　　伏黑镜：“你怎么不说是你的味蕾出问题了？连饭团都要放三倍糖。”
　　她明明往饭团里放了一勺糖，结果递给五条悟的时候，这人尝了一口就问她要了糖罐子，又往里面加了两勺。
　　不觉得齁吗？
　　甜党五条先生理所当然：“三倍刚刚好——阿镜，我想喝奶昔。”
　　伏黑镜：“……”
　　她面无表情地把酸梅汁重新塞给他：“只有这个。”
　　而且她这里不是餐厅，不可能提供点餐服务的！


第11章 禅院家二三事
　　“禅院家是咒术界的大家族，从日本咒术界成立以来就存在了，他们历史悠久，再加上人员复杂，每个人拥有的术式又多样，所以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御三家之一。以传承传统、发扬禅院家为己任。”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群老头子自认为自己的家族还能够在咒术界保有‘强者’的称号，所以自以为是地做了一堆智障的事情而已。”
　　五条悟把手里的墨镜高高抛起，随后等墨镜落下后又接住，毫无遮挡的天蓝色眼眸映衬着晨曦漂亮的光辉，恍若神明向泥沼般的人间投以冷淡的目光。
　　伏黑镜略显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问：“御三家除了禅院家还有哪些？五条家和……？”
　　“加茂。”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加茂家这几年来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天才人物，存在痕迹越来越淡薄了。不过它以前也还是‘辉煌’过的。”
　　他话语的嘲讽不加掩饰，引得人又靠近了几分，多问一句：“什么辉煌？”
　　“出了一个疯子。一百五十多年前，他曾经用人和咒灵制作出了非人的生物，被整个咒术界所排斥，是御三家的污点，最邪恶的诅咒师。”
　　“人和咒灵？他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笑着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两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件事太超出伦理，告诉你之后估计会打破你的世界观，而你的世界观现在还在建造当中。我可做不出来这么损人的事情。”
　　被他搓得摇摇晃晃坐不稳的伏黑镜心想，是吗，那我还错怪你了，我以为你会是那种热衷于打破别人三观还笑看别人目瞪口呆的人。
　　且不说五条悟是不是这种人，也不说他以“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为好”的理由止于口的邪恶方法，单说他透露出来的御三家的信息，就足以令伏黑镜构建起对咒术界简单的认识。
　　与普通人的社会并没有两样。只是相比普通人所谄媚的事物之外，咒术界的金字塔顶尖还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实力。
　　他们同时掌有钱权势，以及在第三世界赖以生存的实力。
　　而众所周知，一个社会但凡追捧的对象当中包含了实力，就注定代表着这个社会的约束力的脆弱，代表着他们符合丛林法则。法律在这里就像是一张保鲜膜，一戳就破，被人视若无物。
　　……就像是人类欲望的培养皿，里头万事俱备，放置下去就能得到更多的恶念。
　　要不是咒术师不会制造咒灵，否则咒术界生产出来的咒灵实力和数量都会是普通人世界的好几倍。
　　在这种恶念下成长起来，夏油杰的叛逃好像也说得过去。
　　禅院家毕竟是御三家，拥有古老的历史。一个固守陈规的家族不会那么容易地放弃自己的起源之地，而众所周知咒术的起源和阴阳术一样，都是在京都。
　　所以京都素有“咒术圣地”的美名，御三家这种要脸的，就算背弃祖宗，也会因为要面子而留在这里，以展示自己御三家的名号。
　　伏黑镜和伏黑惠跟在五条悟身边，从新干线下来以后，五条悟就一手拉一个，硬生生地把自己从飞扬跋扈的富家少年降级成了体贴操心的民间大哥哥，生怕两小孩人生地不熟地被拐走。
　　虽然他并不觉得被拐走之后这俩孩子会出什么事，但他这是为了绑匪好。
　　五条家派来的车停在高铁站外，五条悟拉着两个小孩子坐在了车后座。车子开动后，副驾驶座上那个留着胡子的老人家便笑眯眯地问道：“两位是禅院甚尔的孩子？”
　　伏黑镜猜他大概是五条家管家之类的角色，虽然有疑惑为什么他不和五条悟打招呼，但还是一脸平静地应了他的问题。
　　老人家说：“不过现在也不能叫做禅院了吧，听说是……伏黑？”
　　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像是画家落笔之后不再改动的笔画，分明没有半点变化，可小孩子毕竟是世界上最为敏感的人群，愣是从语气和直觉方面捕捉到了他那一点发自内心流露而出的……不屑。
　　伏黑镜透过车后视镜静静地看了一眼这个端庄稳重的管家人物，属于小孩子的敏锐和来自成年人灌输的经验令她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精神，之前察觉到的一点不合理也在这时候自动补上逻辑。
　　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态度算不上尊敬，但也绝对不无礼，处于一个让人挑不出错误但是又能明显地看出她的冷淡的程度。
　　老管家自然能看出来这屁点大孩子表现出来的抗拒，他有些无法理解刚才还挺好说话的小孩怎么在一句话的功夫里瞬间就变了脸，这速度基本可以与街头泼妇扭头变成某人娇妻的速度并列第一。
　　愚昧无知的他不能理解，不代表五条悟不能理解。要知道穷苦人家的孩子都有一项特殊本领叫做察言观色，而伏黑镜除了懂得察言观色之外还有一颗冰雪聪明的心。她当然看得出来五条悟对御三家的厌弃，自然也就能推理出来他和老管家之间的隔层。
　　这是新旧人物之间的格格不入，而伏黑镜懂得自己的站位。
　　老管家试图从伏黑姐弟这一方面入手劝诫五条悟的计划尚未开始就胎死腹中，虽然心情不太好，但是对于少爷布置下来的任务仍旧完美地完成。
　　他们预订了禅院家家主的时间，等五条悟带着伏黑姐弟出现在禅院家门口的时候，有两个仆人模样的人立即就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给他们带路。
　　五条悟跟在他们身后，穿过绿林水榭，对伏黑镜和伏黑惠说：“等会儿老东西要是问你们俩事情，问什么你们都别回答，就算是问名字也别告诉他。”
　　伏黑姐弟点点头。
　　禅院家的长廊就像是旧社会麻烦的礼仪一样繁杂而不知所云没有意义，伏黑镜不记得自己走过多少扇紧闭的房门才终于来到了正厅。
　　那被称为是禅院家家主的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上位，半点礼仪也没有，眼皮子一抬，开口就问：“这就是甚尔的孩子？”
　　伏黑镜和伏黑惠谨遵圣旨，鼻音也没出一声，就听到五条悟杵在门口，姿态懒散地应了一句：“既然认识我也就不多废话了，我是来赎回这两个孩子的。”
　　“甚尔已经与我们签下协定，除了我们和他，其他人没有权利插手我们的交易。而且我们的钱已经给了他……”
　　“那就把钱还给你们就行了吧。”五条悟说，“还协定？有留下文字吗？你别告诉我你们用的是束缚，你们这群老头子会单纯地为了两个小孩去立下一个束缚？”
　　“为什么不会？”禅院家家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孩，“镜面术式和十种影法术的特殊性你我皆心知肚明。上一个十种影法术拥有者是在五百年前，而上一个镜面术式拥有者存在的时间已经不可考察。他们会带领禅院家迈上更好的一层，重新创造出平安时代的盛景。”
　　五条悟极具嘲讽意味地嗤笑了一声，偏头看着两个孩子，问：“就算有束缚，束缚的一方已死，这个束缚也不存在了。而且，你们想带领这劳什子破禅院家走向人生辉煌巅峰？”
　　伏黑镜仰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做梦比较快。”
　　五条悟欣慰地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期待地看向了伏黑惠。
　　伏黑惠：“……姐姐说的对。”
　　于是他也成功得到了一个来自咒术界最强的爱的抚摸。
　　“你看。这两个孩子都不愿意。而且你既没有束缚也没有签订纸面契约，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它的意义。”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三十亿在十分钟之后就会打给你们，这两个孩子，现在是我五条悟的了——”
　　“你没这个权利，这是我禅院家的家事！禅院甚尔已经同意让伏黑惠继承禅院家——”
　　“但是我没有同意哦。”向来带着笑意的轻浮少年在瞬间冷下了脸，天蓝色的眼眸凝聚起暴风雨前的深沉乌云，压迫感惊人。“那家伙早就和禅院家断绝了亲缘关系，他现在和你们只是陌路人，自然这两个孩子也不属于禅院家。他们姓伏黑。而你们之间的交易也将在我把钱给你们的瞬间消失，连一丁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只不过在处理一个不正当的、没有记录的、强买强卖的交易而已。禅院直毘人。”少年挑着眉，一手按在身边小孩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着，重新挂起了笑容。
　　只可惜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极具威胁意味，半点都不正直友好、不有利于正常孩子的世界观形成。
　　“你想带领整个禅院家和五条家为敌吗？”十八岁的少年笑着说，“当然，我很欢迎。”
　　禅院直毘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少年是当今咒术界的最强者，五条家的家主，在以钱权势实力为上的咒术界，不论哪一方面他都是顶尖人物。
　　这样的人，他惹不起。就算他惹得起，整个禅院家也惹不起。毕竟五条悟看不惯御三家和高层很久了，只要有一个火星子的跳跃，他立马就能把整个咒术界烧得只剩下他想要的部分。而禅院直毘人确定那剩下的部分里面不会有禅院家。
　　所以他只能目送这个专横霸道不讲理的大摇大摆地带着禅院家最后的希望离开这扇门，踩上历经百年的长廊，什么事也没有地离去。
　　偏偏这人走到一半又像是记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回头，说：“对了，你年纪大了，好像记性也不太好。为了让你印象深刻不至于未来说不记得，我在这里重复一遍：这两个孩子，不是你们禅院家的，我不希望在他们的成长历程中看到有半点禅院家的影子，否则，你知道后果的吧。”
　　虽然说伏黑甚尔的名号才是“天与暴君”，但是如果一定要咒术界投票选出谁是真正的暴君的话，暂且不论其他人，反正禅院直毘人绝对会投五条悟一票。
　　这家伙是真正的目中无人的暴君，行事全凭心意。如果在几个月前，他还不至于这么嚣张，要不是因为拉住他的那根绳子被人切断……
　　暴君才不管逆臣心里盘旋着什么念头，两只手揣在兜里闲散地往前走，刚刚处理了最近的一件大事让他现在心情非常愉快，以至于他临时做了个决定。
　　“果然之后还是去吃海鲜吧，阿镜觉得呢？”
　　伏黑镜道：“我都可以——惠呢？”
　　伏黑惠说：“随意。”
　　他们走过棕褐色的木长廊，逐渐摆脱不知所云的责任，迈向拥有另一个人的庇护的未来。在旧与新的交界处，阳光落下一束，照射在一扇敞开的门前。
　　里头矮桌边上坐着两个面容相似的女孩，一个伏在桌上看着晦涩难懂的书，一个正噘着嘴看着看书的女孩。在她们两人之间，脸上岁月腐蚀痕迹严重的女人张口斥责道：
　　“真依！好好看书！”
　　门外路过的伏黑镜闻声投来不带感情的一眼，吸纳所见之物一切信息的眼眸对上两双透彻干净的眼眸，双胞胎二人的特殊性在瞬间一览无余。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年开始转动，而两条平行线却在九年之后缓慢重合。
　　年幼时惊鸿一瞥，年少时重逢旧人。再见面，不知是何光景。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超狂的。相比起来教师五超温柔，但仅限学生。


第12章 一年级小学生能有什么
　　伏黑镜，女，八岁，就读于帝丹小学三年级，现在是还债之身，负债——三十亿整。
　　“果然之前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所以才没有来上学吧。”同桌整理着书本，略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落下了很多东西呢。”
　　“不急。”伏黑镜说，“现在才十一月。”
　　现在是十一月初，伏黑镜一个星期之前结束了四宫家的雇佣，虽然四宫家有意向续期，但是比起富家子弟云集的贵族学校，伏黑镜还是选择和妹妹上同一所小学，所以拒绝了雇佣。
　　这也是她现在百无聊赖地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习题本的原因，没有一点刺激的平淡生活，每天除了上课和家务，一眼望得到头的规律。
　　伏黑镜拿笔在选项上勾了一笔，这题目的简单程度，用他们家唯一一个成年人的话来说，出题的人就是在鄙视她的智商，而且是那种把她的智商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的那种。
　　伏黑家三姐弟在失去有自理能力的监护人一年半之后，终于有了新的监护人了。
　　新的监护人至今没见过面，据说是到时候接收他们的咒术高专的校长。而代替监护人照顾他们的“大家长”非常年轻，自己都还是个尚且在上学的少年，却肩负起了……麻烦被照顾的小孩的责任。
　　伏黑镜只要一想到家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滩黑色身影，就忍不住幽幽地叹气。
　　她才八岁，照顾弟弟妹妹已经很辛苦了，为什么要让她再多照顾一个比她大了十岁的大龄儿童。
　　而且好歹她那幼儿园和一年级的弟弟妹妹是非常体贴勤劳的性子，在家里还会帮忙做家务和动手做饭，自己照顾自己不成问题。而这个大龄儿童除了吃什么都不干啊！简直就是人形垃圾制造机。
　　偏偏该名人形垃圾制造机对自己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在遭到来自被监护者的质疑时还一副震惊的样子，并且时不时启动“终极·奥义”绝技——
　　“拜托，我可是你们的债主诶？对我好一点呐，否则我要收利息的。”
　　万恶的资本主义。
　　伏黑镜面无表情地心想。即使这人年轻又帅又多金还会指导她术式，但这些都改变不了他就是只鸡掰猫的事实。
　　“镜——！”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伏黑镜抬起头寻找声源，因为该声源太过显眼，以至于她一抬头就找到了。
　　堀京子趴在窗边冲她挥着手，见她看过来，便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于是伏黑镜看到了她缺了一颗的下门牙，随即悚然地发现，自己掉了的那颗牙齿其实也还没有长好，只不过掉的不是门牙，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伏黑镜走到窗边，堀京子把一袋子糖递给她，说：“放学回家一起走啊！”
　　伏黑镜点点头，看看手里的糖袋子，又看看托着下巴笑着看她的堀京子，委婉地说：“你牙不疼吗？”
　　堀京子“啊”着张嘴，“我有好好刷牙的。妈妈说我是在换牙期，这个牙齿会重新长出来的。”
　　“听说换牙期吃糖长出来的牙齿会不好看。”伏黑镜回想着电视里的台词，说道，“糖吃多了还会蛀牙。”
　　堀京子道：“那也不要紧，它会掉了又长，这样子我就没有蛀牙了。”
　　这番话特别有道理，伏黑镜一点都没有质疑地点点头，欣然把糖收下。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喜欢吃甜的人，只是和五条悟一样因为大脑需要处理眼睛获得的信息，消耗了过多的糖分，才会选择吃东西来补充糖分。
　　吃的东西并不局限于糖，糕点、米饭总而言之是吃的她来者不拒。以前用到术式的地方不多，吃得也不多。但是最近几天在五条悟的指导下对术式进行研究拓展，她消耗得就非常快，身上随时揣着一个零食包，有事没事补充一□□力。
　　零食包是她自己做的，用旧衣服的布料裁开来再重新缝好，款式简单，制作起来花的时间也不长。五条悟在家里蹭吃蹭喝看到后，还在任务的间隙里去了精品店买了一盒子小玩偶挂坠，并且特意把里面那只白毛蓝眼的猫单独拎了出来，给伏黑家三姐弟的书包上一人系了一个。
　　现在那只猫正在伏黑镜书包拉链上优雅地舔毛，她同桌看到的第一眼就欢天喜地地把它捧了起来，就差没亲一口。
　　伏黑镜从自己的零食包里掏出昨天晚上买的一袋子跳跳糖，递给了堀京子。
　　这是属于小朋友之间的“等价交换”。
　　“下午我在走廊上等你，你应该不要值日吧？”堀京子拆着跳跳糖包装问。
　　伏黑镜摇摇头：“不要，不过我得去接津美纪和惠。”
　　“又不要紧——对了，你知道吗？”堀京子把上半身探进来，伏黑镜靠过去，方便她在自己耳边说话，“建太交女朋友啦！”
　　伏黑镜：“……”
　　她不太明白这种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堀京子一脸兴奋，抬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伏黑镜看了一会儿，结合她说的话才明白这孩子在形容那小女朋友的长相——
　　“大眼睛，红嘴巴，身上还有一股很甜的味道，嗯，像冰激凌，香草味的那种。”
　　伏黑镜：“……”
　　瞧瞧这孩子的语言天赋多好啊。
　　“你想说什么？课间十分钟你不会专门跑过来和我讲她吧？”
　　堀京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在和你说背景嘛。建太的女朋友可好看了，E班的那个渡边也喜欢她，然后他们两个就打起来啦，昨天刚被请了家长。今天渡边就说，他们要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斗，胜者才可以得到小千代——”
　　伏黑镜：“……”
　　她总是觉得小学生是一种很神奇的物种，并且难得地体会到了伏黑惠看津美纪等人的感受。
　　小学生而已，为什么会有“为爱大打出手”“胜者可以得到某个人”的想法，这可是未来回想起来会觉得脸都没有的黑历史。
　　然而处于某个时期的人是无法对未来的自己去做预测的，他们自认为所做出的选择是自己目前阶段能做出的做好决定，看不到长远的未来是常事。
　　“建太叫我去镇场子。”堀京子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说是怕渡边下手太狠了把他打出血，所以需要我兜着。”
　　她双手叉腰，面上一副勉强的样子，可谁看不出来她微微仰起的脑袋还带着点小骄傲，这是身为“大姐大”的骄傲。
　　然而真正的大姐站在她面前，赞同地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似的。
　　堀京子问：“镜要和我一起去吗？就是在那个‘鬼屋’里，他们说还可以去试胆，但是小千代不敢，所以我说一起过去看看。”
　　伏黑镜有点迟疑：“我要回去做饭的。”
　　“不要紧吧？我们定的时间是在晚上七点钟，你可以吃了饭之后再过来。要是想的话，还可以把他们两个带出来一起玩啊。上一次我和翔去的一家烧烤店超好吃的，试胆完了之后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去尝尝看！”
　　她看着伏黑镜的神色，往前趴了趴，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去嘛去嘛，我都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出去玩了。”
　　伏黑镜和伏黑家所有人一样，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再加上堀京子长得好，模样清秀，撒起娇来惹人疼爱。出去玩的时间也正好和忙碌的时间岔开，她没道理不同意。
　　“好吧。”伏黑镜笑着说，“那晚上七点钟，在米花广场那个天使喷泉那里集合吧。我就不带惠和津美纪去了，吃的我打包带回去。”
　　“万岁！”
　　帝丹小学的下午放学时间很早，伏黑镜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之后，将书本放进包里，背起书包往外走。
　　外面走廊上堀京子正和她那备受她压榨的竹马仙石翔聊天，她性格开朗，说话的时候总是连说带画的，四处乱飞的胳膊好几次差点打到仙石翔，这孩子又不敢向恶势力提出要求，只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他看到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的伏黑镜，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喊道：“伏黑！”
　　“镜！”堀京子欢快地跑了过来，“快快快，我们去接津美纪和惠，然后回家吃饭！”
　　伏黑镜道：“好哦，不过，你妈妈是回来了吗？”
　　堀京子开心地点头：“对对对，她回来啦！京介也回来了的说，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呢，竟然连他都知道回来看看。”
　　“反正是好日子吧。毕竟一家人齐了。”
　　堀京子笑着点点头。
　　因为现在在同一所学校，伏黑镜接送津美纪的行动尤为顺利。她在出校门的路上接到了和工藤新一三人一起走着的津美纪，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伏黑惠的幼儿园，给幼儿园老师展现了伏黑惠的精英接送团队。
　　虽然看起来伏黑惠特别不爽似的，堀京子说其实惠惠小朋友是非常开心的，只是他的脸不允许他太开心。
　　惠惠小朋友的脸给她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不想理你”。
　　这一群人在路上慢慢分开，最终只有伏黑姐弟三个人出现在家门口。
　　伏黑镜开了门，像往常一样把书包扔在了地毯上，然后钻进了厨房，准备他们的晚饭。
　　津美纪扒拉着门框，看着自家长姐收拾厨房的利落动作，略有些好奇地问：“我今天听到同学说，小京姐姐班上有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打了赌，今天晚上要去‘鬼屋’冒险，是不是真的啊？”
　　伏黑镜道：“是真的哦，怎么，你想去吗？”
　　津美纪立即摇了摇头：“在那种地方会有咒灵的，我不想去。”
　　伏黑镜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回答。想当年和津美纪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伏黑镜从一只三级咒灵的手下救出了她，随后伏黑母亲上门道谢，他们两家才因此结合在了一起。
　　津美纪对咒灵的不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只要是个人都不会喜欢这种负面情绪的生成物的。
　　伏黑镜说：“那你就在家里看好惠，照顾好自己吧。我七点出门，大概会在九点之前回来。记住了，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敲门都不能开。一定要开门的话，叫惠把他的两条小狗放出来。”
　　门外的惠拧着眉头纠正：“那是玉犬！”
　　“有什么要紧的，都是同一个啦。”


第13章 切忌夜晚探险
　　晚上七点整。
　　这群三年级的小孩子守时地等在了米花广场。伏黑镜和堀京子从天使喷泉边上离开，走向不远处针锋相对的两个男孩。
　　他们两个一个戴着眼镜模样斯文清秀，一个留着板寸头看着就顽劣，实在很难让人想到这两个人会因为一个女孩子而大打出手，而且今天晚上还将要去“鬼屋”试胆。
　　这个“鬼屋”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鬼屋，只是涵盖的范围很大，指代的是一栋房子连带周边的一部分区域。
　　那栋房子坐落在贫民窟与市区的交界处，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房子，多年没有人打理，院子里的杂草生得比人还高。它并非像贫民窟那些矮小拥挤的方格子房屋一样，而且截然相反，说是别墅也不为过，而且租用价格也很低。但是贫民窟的人宁愿睡在下水道，也不愿与这栋房子有所牵连。
　　原因很简单，这栋房子原先的主人和仆人在短短两个月之内纷纷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死去，车祸、跳楼、高空抛物、电击、溺水……诸如此类，花样多得可以写一本死亡图鉴。而且每一具被人发现的尸体都残破不堪，像是被野兽撕裂了一样，至今为止都没有找到那些破碎的尸块。
　　一开始的时候，即使这栋房子里发生过很晦气的事情，可还是会有人因为它的富丽堂皇而选择将它买下。然后不到两个月，便以众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去了，而且还是那副破烂的样子，肉碎了一地，野狗看到了一窝蜂而上，直接把尸块给叼走了。
　　这样的案例在那几年重复发生了好几次，渐渐地没人敢买这栋房子，随后里面藏着的东西像是饥渴难耐了一般，开始对周围的居民下手。
　　出事了四家之后，附近的人也搬光了，所以那一片以鬼屋为中心，周围十多栋空房子，每个晚上顺着风都能听到里头凄惨哀怨的声音，听得人后背发凉。
　　这一片地方因此被称为“鬼屋”，被铁栅栏围了起来，时不时会有人巡逻，看看是不是有哪家小孩不听父母忠告前来探险，好及时把这些孩子送回去。
　　因为探险而死在里面的人，数量可不少。
　　他们这一回来见证的人不少，除了两个作为“参赛人员”的男孩子，和作为“奖品”的一个女孩子之外，还有两名“裁判”，两位“救援人员”，三位“观众”。
　　这十个年纪不大的小屁孩排成两排，站在高高的铁栅栏边上，对着这栏杆的高度张着嘴惊叹，随后没什么主意地相互问：“这怎么进去？有谁有办法吗？”
　　“上河知道怎么进去吗？这栏杆很高啊。”观众之一说。
　　名为千代的女孩子被冷风吹得狠狠打了一个抖，我见犹怜地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现在很晚了，而且这里真的好可怕……”
　　“不要紧的，千代。”渡边幸擦了一下鼻子，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会保护好你的。毕竟我和这个弱鸡不一样，我每天都有跑步。”
　　“我也有。”上河建太不甘示弱地说，“我还每天都坐那什么俯卧撑，不止有八块腹肌！千代，你要摸一摸吗？”
　　千代摇摇头，远处乍然响起一声狗叫，把她吓了一跳往堀京子的背后躲了躲，带着哭腔地说：“我们回去吧呜我最怕狗了。”
　　“狗有什么好怕的，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个我打一双。而且，我妈妈说了，这几年没有鬼，都是大人在这里面做坏事，嫁祸给鬼的。我们偷偷进去，抓住他们的证据，然后告诉给警察，让警察来抓他们，这样我们就是立了大功，对不对？”
　　堀京子拍拍千代的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渡边幸：“那就你自己进去吧，你自己去立大功吧。”
　　渡边幸一咬牙，一跺脚，抬头看看铁栅栏和明朗的月光，指了指上河建太：“上河，我们两个一起去！”
　　“我……”
　　“你怕了吗？”
　　“才没有，去就去！千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出来，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千代点了点头，“那你们，小心一点。”
　　渡边幸和上河建太两个人爬上铁栅栏，慢慢地翻了过去。堀京子皱了皱眉，穿过栏杆拽住渡边幸的衣服说：“你真不要命啦？要是里面真的是鬼……”
　　“世界上没有鬼。”渡边幸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只有胆小鬼。”
　　“你！”堀京子把手收回来，朝着他跑走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声说，“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等着你哭着来找我的一天！镜，你干什么？”
　　“你说对了。”伏黑镜抓住栏杆，三两下爬了上去，然后松手跳下，落在了栏杆内侧，“这里是‘不详’，你把他们都带回去吧。我去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我和你一起去！”
　　“听话。”伏黑镜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真的危险，多一个人，就多死一个人。而且放心好了，我会把他们带出来的。你自己，也小心一点，记得报警。”
　　她挥挥手，转身朝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跑去。堀京子一咬牙，握着千代的手说：“我们去报警！”
　　小孩们齐齐应了一声，拔腿远离了这片被定义为“不详”的地区。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千代看着区域中央那栋红顶的房屋，皱着眉说：“……祝一切顺利。”
　　堀京子说：“肯定会的！”
　　*
　　“异变物种？”
　　五条悟扭头问一边的同级生：“什么时候出来的这种东西？”
　　家入硝子放下手里的笔，仔细地想了想，说：“这个名词是在今年创立的，主要指的是会随着时间增加而实力大增的咒灵，他们拥有一定程度上的自我意识，相当狡猾，懂得利用各种办法来让自己升级。”
　　“米花市枣葫街21号的那栋建于1923年的房子里的咒灵，就属于目前发现的第二类异变物种，它的进化方式是夺取人的灵魂和提高传说可信度。”
　　五条悟惊了一下：“你怎么爱我知道的还多？”
　　家入硝子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试卷：“我在备考医师证。怎么说也要认识一下咒灵的种类以及其造成的伤口。”
　　五条悟拍了两下手，把目光转向讲台上的夜蛾正道：“然后呢？”
　　夜蛾正道说：“什么然后？你还猜不到吗？枣葫街那只咒灵现在已经升到特级，管理层说趁现在大家对它敬而远之，它也没有完成什么重大事故，先把它祓除了，省得以后闹得人心惶惶。”
　　“也就是说要我去一趟吧，算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最近我也往那边走，就当做去看看好了。”
　　“你真领养了那几个小孩？”家入硝子略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觉得膈应。”
　　五条悟说：“长辈的仇怨和小孩子无关，而且那两个孩子的术式都很强大，以后会成为咒术界的中坚力量的……对了，夜蛾，帮我申请一下资助吧。总不能让一个小孩子经常去接悬赏，那种东西很容易破底线的，毕竟我也没办法时刻看着。”
　　“我会争取。”
　　五条悟摆摆手，从教室里离开。
　　家入硝子托着下巴看着门的方向，夜蛾也看着门的方向，不约而同地想，好像是稳重了一点吧？以前这个人会在意“底线”和“原则”吗？不过也是应该的，陪他一起玩的人已经抢先一步走了，没道理他还停在原地。
　　五条悟不是会吃亏的人。
　　从东京咒术高专到米花市，这条路五条悟在这两个星期起码走了三遍，最短路径已经了然，瞬移过去要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枣葫街……好像是在伏黑家两条街之外的那个地方，挨着贫民窟。
　　他看了一眼伏黑家亮着的灯，感慨了一下小朋友们夜晚的欢乐，再一想自己在寒冷的冬夜里不能窝在床上打游戏喝奶茶，心里就有点不爽。
　　这不爽导致的后果就是，他下决心下一次来伏黑家的时候把两位小朋友的训练难度提高，让他们认识一下人心的险恶。
　　他沿巷子往外走，没走两步听见外面“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落地力道没控制，但是重量不重，显而易见是一群小孩乱七八糟地跑过来了。
　　大概是晚上玩回来了的小孩。
　　五条悟没在意，直到对面横冲直撞过来两个女孩，一个没见过，一个认识的，是伏黑镜的朋友，他蹭饭的时候见过。
　　堀京子一看阴影里头站着的少年，眼睛一亮，跳起来喊：“五条先生！”
　　五条悟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小京，来找阿镜玩吗？”
　　“不是！五条先生，镜他们去鬼屋了！”
　　“鬼屋……？”
　　五条悟不是这边的人，对于这边的事情不太了解。堀京子知道这一点，匆匆忙忙地解释：“就是在枣葫街的那个没人要的房子，建太和渡边去冒险了，镜说去把他们带回来，因为里面很危险！但是……”
　　“好好，别着急。”五条悟揉了揉她的脑袋，与堀京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轻松。
　　“特级啊，稍微有点麻烦。但是正好可以让那孩子练练手。”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区区特级，拿来当玩具正好


第14章 稳重的伏黑同学不会开
　　“哒哒哒——”
　　“好啊啊啊饿啊啊啊——”
　　“肉欧欧欧、肉欧欧欧啊——”
　　堀京子说得是对的。重来一遍，渡边幸绝对不会翻过那道铁栏杆，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就像是鬼打墙一样，他在这里绕了起码半个小时了，却硬是没有碰到半路和他分开的上河建太，甚至没有看到月亮，没有看到之前来的时候那排高高的铁栏杆。而且在这种时候，他背后还钓着一个话都说不清的不知名物种。
　　那些死得肢体破碎的人，一定就是因为这种东西！它会吃人！
　　它会吃人，今天他也会被吃掉吗？被吃掉会很痛苦，他回想起自己下嘴咬鸡腿时的力道，就感觉有两排牙齿正在啃他的肉，痛得他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
　　然而等他歪头一看，几乎控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猛地一甩手，连滚带爬地捂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飞奔了出去。
　　背后鬼魅一般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嗷嗷嗷饿啊啊啊啊……”
　　血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整只手掌都黏糊糊的，渡边幸没敢看，只是长时间的奔跑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再加上慌乱恐惧，他号啕大哭起来：“呜妈妈！救命啊！！妈妈！！”
　　他还不想死！他还没有和小千代拉过手、亲过嘴！刚买回来的游戏盘还没有拆封！答应好了同学们周末去游乐园也还没有去！
　　还有那么多没做的事情，他真的不想死！
　　谁也好。
　　他脚步一错，整个人滚了出去，皮肤碾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哆哆嗦嗦地想：谁也好，救他，他以后当那个人的狗都行！
　　上天大概真挺想让他当狗的，这个决心下定了没有一分钟，渡边幸和念叨着“饿”的物种头抵头的时候，这只鬼东西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比他还惨的尖叫。
　　它硬生生被人拽住了往后退，同时一张大嘴咬在了它的身上。
　　“好嗷嗷嗷饿啊啊啊——”
　　同样的声音，但是后来者疯狂地啃噬着前者的躯体，丑陋的鬼东西边上一个黑头发的女孩满身是血地走了出来，背后还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的上河建太。
　　渡边幸好不容易被吓得止住了哭腔瞬间爆发了：“哇哇哇哇——伏黑同学！”
　　伏黑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的眼角泛起一点红，出口的声音冷漠又不耐烦：“闭嘴。”
　　渡边幸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速度太快，哭声还没收完，直接憋进喉咙里，刺激得他打了一个隔。
　　伏黑同学和平常不一样。他从地上爬起来，安分地不敢说一两句话，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同样不敢说话的上河建太旁边，然后偷偷地瞄了一眼又打了一个哈欠的伏黑镜。
　　……伏黑同学的眼睛，变了。
　　变得很恐怖，冷冰冰的，像冬天里的银手镯。
　　伏黑镜才没那个心情去管其他人的感受，她按捺着不耐烦等这只咒灵死透了，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见这地方没有一点动静之后，狠狠地咬了咬牙。
　　“竟然还不是‘主人’吗？”她把拳头按得咔咔响，“一只一只地祓除咒灵，效率太低了，这得做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睡觉？！”
　　她阴沉着脸，抬手一挥，数十只各不相同的咒灵挨挨挤挤地出现在她身后，又在转眼之间迅速往四面八方离去。
　　渡边幸和上河建太被这么多异生物的同时出现吓得不轻，打摆子打了一会儿，被营救的兴奋感过去，才意识到伏黑镜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不会这么冷漠地行走在这片奇怪的区域，正常人也不会一下子就改变自己的眼瞳颜色，正常人更不会一抬手就能召唤出一堆异生物！
　　但是……真他妈帅啊。
　　小孩子想不了那么多，害怕完了之后，在确认自身情况安全之后，心思总是单纯地活络。
　　他们跟在伏黑镜身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刚才跑得太急所以没来得及看风景，现在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仍旧是“鬼屋”的区域，只是边边角角里都突兀地摆放着吓人的骨头和破碎的血肉。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看那样子就好像是刚刚从人的身上剥落下来的。难不成今晚在他们之前还有另外的人进入了这里？
　　没等他们多想，伏黑镜突然跑起来，她速度很快，两小孩腿软差点没跟上，手脚并用连忙追上了，却发现她直接翻身上墙，然后跳了下去。
　　两个人：“……”
　　他们两一释前嫌，吭哧吭哧相互扶持着翻了过去，落在地上，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人了。
　　主心骨消失，他们原地懵了好一会儿，正打算往前走走看，突然就发现周边的空气开始扭曲，昏暗的街道慢慢重新被着上颜色，角落里的残破人体组织消失。
　　取而代之的堆满落叶的寂寥街道，夜晚的风裹挟着经年的灰尘刺激着孩童的鼻腔，他们凛然打了一个喷嚏。
　　“这算是……结束了吧？”上河建太问，他环绕四周，看到熟悉的铁栏杆，眼神一亮，“快看！是出口！我们可以出去了！”
　　渡边幸和他欢天喜地往那边走了两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伏黑同学呢？”
　　他们在这条街的尽头一家屋子里看到了伏黑同学，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正坐在一只死得不能再死了的奇怪生物上面，脚下全是各种不知道都具有什么物种的骨头。她手里拿着手机，仔仔细细地看着，看到最后，又不信邪地再看了一遍，随即大惊失色：
　　“不是吧，竟然没有！”
　　大意了！竟然白打工了。
　　她盯着手机的眼神看起来挺危险的，只是这种危险和之前白眼睛的那种不一样。至少渡边幸还能鼓起勇气问一句：“伏黑同学，这是什么东西？”
　　伏黑镜收起手机，从咒灵身上跳下来，道：“这是咒灵，是一种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产生的具有强攻击性的生物。一般人看不到，只有某些特定的人群才能杀死它。”
　　“伏黑同学就是那种特定的人吗？”
　　“算是吧。”伏黑镜推开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明朗的月亮，“时间还早，回家吧。”
　　他们向铁栅栏那边走去，隔了一段距离，三个人都看到了铁栅栏外面站着的人。是当时伏黑镜让离开的小孩，还有一个是伏黑家“家主”。
　　家主大人正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按着什么，伏黑镜从里面翻出来落在地上，问：“五条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五条悟说：“接到这里的任务，所以来看看。不过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呢——感觉如何？”
　　伏黑镜回味了一下，精炼地概括：“困。”
　　“咒力量消耗太多了，需要休息嘛。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句，这一只是特别的特级哦。实力不赖嘛小朋友，那家伙也能教出来这样的？”
　　他合上手机，看了看另外两个小男孩：“应该没受伤吧？”
　　渡边幸有些犹疑地抬起自己的胳膊：“被咬了一口算不算？”
　　“嗯？”五条悟低头看了看，“哇，这个有点严重。得回去打报告才行。”
　　渡边幸悚然：“那、那我不会死吧？”
　　“死倒是不会。”五条悟笑着说，“截肢有很大可能。”
　　“截肢是什么？”
　　“就是把你这条手臂砍掉去。”
　　渡边幸傻了两秒钟，“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我还这么年轻，不能截肢！”
　　堀京子嘀咕了一句：“谁让你不听劝的。”
　　这边渡边幸还在哭，另一边作为罪魁祸首的五条悟没有丝毫想哄他的意思。他移了两下，碰了碰上河建太的脚，说：“把你的同学都带回家去，阿镜和这位要截肢的小朋友和我走。”
　　上河建太因为被伏黑镜救援得非常早，基本没受伤，灰都没有一点，只是受了些许惊吓，闻言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和伏黑镜道过谢，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伏黑同学，今日你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意后半辈子供你驱使，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这位小朋友想来在家里是看电视剧看多了的。伏黑镜愣了一下，挂着黑线条摆了摆手，说：“我没有收小弟的癖好。”
　　她看向堀京子：“麻烦你送他们一程了，你自己也记得早点回家。”
　　堀京子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渡边幸哭着打了个嗝儿，断断续续地问：“伏黑姐，我要残疾了怎么办？我妈会不会不要我了？”
　　伏黑镜说：“倒不至于，说不定还会更宠你。”
　　渡边幸瞬间不哭了：“也就是说我以后想吃汉堡和冰激凌都可以了？”
　　伏黑镜：“说不准呢。”
　　“那太好了，五条先生。”他冲在场唯一一个大人说，“我想要截肢！”
　　五条先生当场笑成一只上白下黑的鸭。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嘎嘎嘎嘎——


第15章 来自悬崖的礼物
　　可惜了最终渡边同学的美好心愿并没有成功实施，五条先生带他去的神秘地方里面有一个漂亮的大姐姐，漂亮的大姐姐转头就把他手上的伤口治好了，所以渡边幸只能可惜地向汉堡和冰激凌说了告别。
　　并且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被他妈妈知道今晚他作死去了“鬼屋”，他妈能当场把自己家变成鬼屋，惨叫声不绝于耳、路过之人皆为惊惧的那种。
　　他突然就不想回家了。
　　“家入硝子，我的同级生，也是咒术界为数不多的治疗师之一。”五条悟坐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说。
　　伏黑镜看了看这位短发的少女，衷心地夸赞：“家入姐姐真好看。”
　　家入硝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嘴还挺甜，可惜我这里没有糖。”
　　“不要紧的。”伏黑镜眨了眨眼睛，“姐姐就是世界上最甜的糖。”
　　五条悟嘲讽了一声：“哈，小花痴。”他随即指了指自己，“我长得也不赖吧？为什么你都没有夸我？”
　　伏黑镜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两秒钟，说：“大概是因为你的长相不是我的菜。”
　　她偏好那种看上去成熟一点、大气一点的，但是五条悟太精致了，再加上这个人从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就不是正常的“漂亮的人”而是“情报和钱”，她会夸就有鬼了。而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夸了这个人会造成什么后果。伏黑镜不做亏本生意。
　　五条悟拉着声音长长地“诶”了一声，也没有过分计较，偏偏头就问家入硝子：“现在就算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吧？”
　　“我是没事情了。”家入硝子将白大褂脱下来，垂眸看向他，“但是你还要写报告，还得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去。”
　　“哦，对，报告。问题是这个任务不是我完成的。”他扭头看着伏黑镜，“该写报告的人可不是我——”
　　“可是这孩子现在不是咒术师，而且这个任务她也没有接手。”
　　五条悟响亮地“啧”了一声，看得出来他很讨厌写报告，脑袋上乱翘的几根头发都耷拉了下去，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几个大字——“老子不爽”。
　　家入硝子见怪不怪，伸手把两个孩子从手术台上抱了下来，头也不抬地对五条悟道：“把他们送回去吧。”
　　五条悟说：“我知道。”
　　他站起身，像来的时候一样，一手拎了一个，转眼从原地消失了。他消失之后没多久，夜蛾正道拿着手机推开医疗室的门，目光在里头搜寻了一圈，随后问：“悟呢?”
　　家入硝子好整以暇地说：“刚走，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夜蛾正道说，“上面不同意。他得自己走一趟。”
　　这也算是没出事吗？家入硝子心想，不过好像也确实在意料之内，上层那群蠢货是不敢接受伏黑甚尔的儿子女儿的，更别说还有禅院家施压。
　　“那就让他回来自己处理吧。”她很没良心地说，“反正他最近闲下来了。”
　　也正如她所料，五条悟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只是有些不虞，丝毫不意外，骂了两句高层，就自己去找高层处理了。
　　这个夜晚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伏黑镜洗完澡之后往床上一躺，脑袋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津美纪进来给她盖好了被子，回头冲伏黑惠比了一个小声的手势。
　　他们大致猜得到“鬼屋”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不打算去询问困意明显的伏黑镜，只等她明天一觉睡起来，以讲故事的口吻告诉他们。
　　而在距离伏黑家几百公里之外的某家高档酒店里，落地窗前，有人拿着上个月铃木家晚宴上伏黑镜身穿礼服立于四宫辉夜身后的照片，喃喃地念了一声：“伏黑……镜？”
　　“找到了。”
　　*
　　要说“鬼屋”之行之后最大的改变，伏黑镜认为是她的身后多了两个尾巴，这两个尾巴一个来自A班，一个来自E班，每次下课都不远千里地跑过来向伏黑陛下上贡自己的各种零食甚至作业本，然后被伏黑镜一脸无奈地还了回去。
　　不过也托这次冒险的福，她在班上的人缘总算好了一点，不会再出现像是二年级那样把虫子放进她的书包、课桌那种事。说实话，这种停歇反而令伏黑镜感到了些许可惜，毕竟这样她就没理由把那些虫子塞进罪魁祸首的嘴里了。
　　除了上河建太和渡边幸之外，一起频繁出现在伏黑镜身边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千代。
　　千代全名川上千代，是个性子比较软的小姑娘，爬虫怕鬼怕黑，一点小事都会流眼泪，看得出来她着实被家里照顾得很好。
　　虽然人挺娇气，但是也并不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性格，否则堀京子也不会同她玩得挺好。
　　十一月份风平浪静地过去，十二月份接踵而至。许久未见的夏油杰在这一年末尾落雪的那一天敲开了伏黑家的门，走进来喝了一杯滚烫的奶茶。
　　他眉间还落着雪一般的冷淡，脸上却带着细微的笑容，道：“我刚回来，听说你重新去上学了，已经能维持平常的费用了吗？”
　　伏黑镜点点头：“事实上，我们被领养了，领养我们的人挺有钱的，包下了我们的日常开销。”
　　夏油杰一愣：“谁？”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是还是想确认一下。
　　伏黑镜不负他所望，喝了一口奶茶，歪了一下头：“他叫五条悟，听说在咒术界很有名气，他的眼睛也很奇特，符合你曾经告诉我的事。所以……你认识他？”
　　夏油杰端起茶杯靠在嘴边，抿了一口，立即就被奶茶过分的甜腻齁住了嗓子。可是这甜度又让他觉得熟悉，令人怅然。
　　他随意地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互相？”
　　“互相。”
　　伏黑镜有些不能理解：“可你叛逃了。”她近乎冷漠地指出这个事实，“即使你们是挚友，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你背叛了他，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我不后悔。”夏油杰说，“至少现在不后悔。”
　　他一口喝掉了杯子里所有的奶茶，热意温暖着他冰冷的五脏六腑，却到达不了同样冰冷的四肢。
　　夏油杰从带过来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个。
　　“这个是给你们的。路上看到的小玩意儿，惠应该会喜欢。至于这个……”夏油杰耸了耸肩膀，“是以前准备的东西，反正现在也用不到了，你就一起帮我送出去吧，在十二月七号。”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玄关，穿好鞋，拉开门，走进朔朔风雪中。
　　伏黑镜看着那个小盒子，手指在盒面上扣了扣，若有所思。
　　她已知的，九月份夏油杰叛逃，十二月份五条悟的生日。之前买的礼物，也就是说这份礼物他提早了三个月，却始终放在背包里没有扔掉，还随身携带。要么是他夏油杰早就知道伏黑一家被五条悟领养所以特意过来把这个礼物转手，要么就是他正准备把这东西亲手送出去。
　　送给自己的对手，多么矛盾。
　　伏黑镜心想，算了，和她没有关系，反正大概也就只有这一次。因为这个礼物的送出，就真的代表夏油杰走上谁也无法挽回的路了。
　　十二月六号的时候，伏黑镜给五条悟打电话，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说：“怎么，想给我办生日party吗？那我推荐你来高专，人多一点会比较热闹哦。”
　　伏黑镜笑了笑，说：“生日party你想要也行，但是我们主要是想送给你礼物。”
　　“这么好的？”五条悟夸张地说，“那我可真是太幸运啦，明天会过去的，带你们出去玩怎么样？夏威夷很温暖的哦。”
　　“明天是上课时间啊五条先生。”
　　“有什么要紧的，请假请假，我帮你们请。”
　　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伏黑镜对他的执行力目瞪口呆，津美纪和惠旁听了全程，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最终伏黑惠说：“这家伙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了。”
　　他看不惯幼稚园很久了。
　　津美纪倒是有点忧愁：“我已经和小兰他们说好了明天下午来家里玩的呢。真的要出去吗？”
　　伏黑镜略有点迟疑地说：“他不至于真的去订夏威夷的机票吧？来回时间加上玩的时间一天的话显然不够啊！”
　　五条悟也考虑到了这件事，所以第二天他来的时候，非常欢快地宣布他们要出去玩一个星期，目标不是夏威夷，而是一个略显潮湿的地方——
　　英国。
　　伏黑一家：“……”
　　未免也太远了吧？！
　　这个人其实是因为出差所以顺便把他们一起带出来见见世面吧？！
　　无声的呐喊显而易见不被六眼纳入信息范围内，五条悟怀着相当兴奋的心情拖家带口地去了英国，倒是让伏黑镜略有些犹疑，犹疑她到底应不应该拿出那个盒子。
　　所幸五条悟发现了她的犹疑，笑着拉下自己的墨镜，问：“阿镜是有什么心事吗？可以跟我说说看，我保证不泄密。”
　　“敢情您原来还做过泄密这件事——”伏黑镜随口随口说了一句，琢磨着早拿晚拿都是拿，还不如现在给他。这还能说是他们自己买的。
　　“生日快乐，五条先生。”
　　她把夏油杰的盒子递给他。“这是礼物。”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有心啦有心啦。那我就收下咯。”
　　飞机落地，一行人前往酒店下住。五条悟处理完了手头上累积的事务，突然想起来包里头还有一个礼物。
　　他心情很好地打开盒子，却在看见里头装着的东西时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慢慢地又把盒子合上了。
　　那里面是最新发售的游戏光盘，从八月份到十二月份。而他从来没在伏黑姐弟家中表现过自己曾经热衷于打游戏。


第16章 中二病严重的话一定要
　　十二月份的伦敦像往年一样被或大或小的雨笼罩着，街道上雾蒙蒙的一片，行人撑着伞见怪不怪地走在湿淋淋的路上，高楼大厦的电子屏幕里正播放着今日新闻。
　　伏黑镜抬头仰望屏幕上一本正经的女主持人，看了半天，她偏头问身边同样抬头看新闻的少年：“……她在说什么？”
　　长得比一般人都高的少年若有所思地低头，顿了一秒钟笑道：“哎呀，听不懂吗？”
　　伏黑镜道：“有一些听得懂。大部分听不懂——我只是三年级学生，还没到那么强大的程度，就算之前和四宫小姐学了一个月也不代表我能流畅地和外国人进行交流——”
　　“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是小学生了？”五条悟嘲笑了一句，正经问，“看图看得懂吧？”
　　伏黑镜言简意赅：“死人了。”
　　“对。”五条悟直起身子，他没打伞，雨滴却分毫不得近身，“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和咒灵有关？”
　　“和诅咒师有关。”
　　该条新闻的详细内容在后续前往甜品店的路上被五条悟以散漫而不在意的语气叙述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这边突然发现有人在驯养咒灵，随后贩卖。
　　买主多是一些富贵人家，能够接触到咒术界，对第三世界略有了解，为了防身，所以购买咒灵希望它能够成为“隐形的庇护者”，却没料到庇护者失控变成了猎手，转头杀了自己的主人。
　　而这些咒灵又因为和主人缔结了契约，能够感应到主人的位置，所以不管主人跑到哪里去，它们都能跟上去然后杀死。
　　在一开始，这项服务稳定地进行着，几乎是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的特殊服务，也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然而在今年九月份的时候，却频频出现被保护者死亡的事情，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们以为这是豪门的争斗，知情者却知道这是咒灵的失控。
　　如果说只有一个两个，大家还能对此抱有侥幸心理，可是从九月份到十二月份，从一个月死一个，逐渐发展成了一天死一个。
　　拥有咒灵的人上门讨说法，却发现驯养者早已逃之夭夭，而他们在一开始为了保护自己特意选了一级以上的咒灵，这就造成了国内大部分咒术师无法完成袚除任务，而拥有袚除能力的咒术师数量稀少。拥有者们因此惶恐不安，就把主意打到了国外咒术师的身上。
　　五条悟就是如此获得了出差的任务。
　　“说是被驯养的野生咒灵，其实倒不如说是藏起了爪牙的猛兽。”五条悟说道，“他们似乎正在按照一种顺序猎杀自己的主人，而这种顺序正是他们被购买的时间。”
　　他把资料放在伏黑镜面前，一点也不在意这是被高层打上了绝密符号的内部资料，对待态度随意得就像是一张用过了的草稿纸，还有种想把它扔掉的冲动。
　　伏黑镜把纸张平铺在桌上，打印出来的相片也扔在桌上，然后一张一张地看了过去。
　　相片上大多都是人体破碎的组织，放上屏幕是要打马赛克的那种，一般小孩看一眼就要做噩梦，可不管是看的人还是给予看的权利的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还看得颇为认真，扒拉着相片试图从一片血肉模糊中挖出一点细枝末节。
　　“这里已经是所有现场的照片了吗？”伏黑镜问道。
　　五条悟点点头。他从文件袋里面翻出一张纸看了看，道：“基本上所有的购买者的名单都在这里了，死了的也有，活着的也有。几乎包含了一大半的上流社会，难怪他们会这么着急。”
　　“有一些现场剩下的尸块不足以拼起一个人，有一些现场却非常干净。这是因为每个咒灵的术式不同所以杀害死者的方式不同吗？”
　　“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大量的现实数据表明咒灵无法控制自己，他们会对到手的所有的东西产生施虐欲。所以通常碰上他们的普通人下场都很惨，能找到全尸已经是非常幸运。像这种身上只有一个伤口的，甚至没有伤口的，我怀疑是这种咒灵造成的伤害不作用于肉.体，或者……”
　　“人为控制？”伏黑镜接话。
　　五条悟点头：“不过可能性不高，因为这几个算是特例。”
　　五条悟推算出来的规则是时间顺序。伏黑镜在看过受害者死亡时间和购买时间后，对这个规则表示了附和，并且两个人都发现购买后到出事这段时间的确切值是一个定值。
　　“一共是八十天，所以今天的受害者不出意外是……”
　　五条悟将手指移到名单的一个名义上：“埃德蒙·布朗。”
　　*
　　“能在这里看到温亚德小姐真是我的荣幸。”埃德蒙·布朗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您在上一部电影当中的表现真的是相当出彩，莱拉最后的话含义深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温亚德小姐能否给出一个答案？”
　　在这场举办在二十九层高楼之上的晚宴，正中央的舞池里摇曳着美人身姿，却无一人观看不管是正在聊天说话的人还是正在吃东西的人，此时此刻都暂停着手中的事，偏头过去看那个一袭墨绿色长裙、皮肤白得发光的女人。
　　那是克里斯·温亚德，大名鼎鼎的女明星莎朗·温亚德的女儿。她继承了母亲八分美貌，甚至更加漂亮，更加年轻。不仅如此，她的演技水平就和她的容貌水平一样高得令人惊叹，不得不佩服。
　　克里斯·温亚德露出一抹艳丽的笑容，从容不迫地回答了布朗的问题。
　　在这一层宽阔的宴会大厅角落里，休息区米白色的沙发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临时谈合作的人。然而一棵栽种在石黑色瓷盆里的绿植背后的沙发上却坐着一大三小，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杯果汁。
　　五条悟的目光跨过大半个场所，落在布朗面前的女人身上，问：“克里斯·温亚德是谁？”
　　这场宴会在十分钟前开始，他们在五分钟之前坐在这里，顺手祓除了场地内所有的咒灵，然后把这当成了享乐的盛宴。
　　伏黑镜打了个哈欠，说道：“克里斯是莎朗的女儿，莎朗就是那个号称无数男人的梦中女神的美国女明星。不过……”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真奇怪，她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呢。”
　　“越是光鲜亮丽的人背后藏的东西越是可怕呢。你猜猜她来这里是干什么？”
　　“为了布朗？”
　　“答案正确~奖励给你一个布丁。”他把自己盘子里那个味道最让他不喜欢的布丁倒进了伏黑镜的盘子里。
　　伏黑镜：“……”
　　这位大人的幼稚她早已深刻了解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够保持平常心，面色淡定地拿着勺子把布丁劈成了两半，边吃边问：“她能看到咒灵？”
　　“显而易见，不能。否则这个时候她就该转身走了，而不是在那里和那个可怜的丑橘聊天。”
　　五条先生取外号的本领一等一的高超，如果不是在已知指代人是谁的情况下听他说话，估计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丑橘和女明星相谈甚欢，在微笑的间隙里她朝着五条悟等人的方向投来警惕的一眼，却只看到一个漂亮的少年正在和边上另一个男孩打闹。
　　那个方向只有他们，温亚德却非常确信刚才自己受到的审视一般的目光就来自他们。
　　那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而让她琢磨出点同类的感觉。
　　在一分钟之内顺利地摆脱了布朗，温亚德摇曳生姿地绕过绿植，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了那个少年面前。
　　她可以发誓说，这个少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像是落于尘埃当中的一颗明珠，天生亮眼，万物不可与之相比。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温亚德微微一笑，红艳而形状美好的唇瓣勾出一个妖娆的笑容，她略一弯腰，伸出手，嗓音妩媚动人：“久闻五条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才知传说不过尔尔。初次见面，我是克里斯·温亚德。”
　　五条悟挑眉，他礼节性地伸手上去握了一下，然后把手搭在了沙发背沿上，“初次见面，温亚德小姐。”
　　克里斯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划过他身边的三个小孩，年龄都不大，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看着一个比一个的可爱，只是里头天真的似乎只有一个女孩，歪着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而另外的男孩臭着一张脸，显然还在因为刚才少年的举动而生闷气，就算这样，他察觉到女人不加掩饰的视线，还是颇为冷淡而不带感情地抬头迎了上去，虽然稚气十足，却也能猜到日后这孩子的发展。
　　最重要的是，克里斯嘴角的笑容在触及到最为年长的女孩时扩大了两分，她清楚地认识到面前这个女孩子与他们别无二致的气息。
　　那是生长在黑暗中腐朽冰冷的气息，从骨髓里透出来，裹上一万件衣服也能被同类捕捉。
　　真奇怪啊。一个小女孩？她看上去年少无知，充其量只是一个咒术师，却能拥有和他们不相上下的臭味。
　　关于这一点，这位五条先生知道吗？或者换句话说……这孩子自己知道吗？
　　——她和正常人类的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这个星期实在太忙了，所以有点赶不过来，所以更新时间可能会变得乱七八糟……不过日更还是会保持的，请大家放心！


第17章 大人总爱骗小孩
　　克里斯·温亚德其人，长有一副好皮囊。宴会上请她去跳舞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她都笑着婉拒了，只手指尖拈着一个装满了红酒的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摇摇晃晃，泛着别样的光芒。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五条悟搭话，五条悟心情正好，不介意和她多说两句探探情报，只可惜两个人都是属洋葱的，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愣是没让对方得到已知情报之外的东西。
　　宴会在十二点钟落幕，克里斯意犹未尽地起身，同五条悟走到酒店门口，笑意款款地说道：“不瞒你说，我息影之后有去日本居住的打算，不知道五条先生能不能推荐一些好的地方，或者告诉我一些有关日本的习俗？”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手帕和一支口红管，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弯腰塞进了津美纪的口袋，顺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口红印。
　　伏黑镜：“……！”
　　她怎么撩五条悟，伏黑镜都只是当做在看戏，观赏向来张狂的最强节节败退，非常愉悦。然而这妖女一旦把主意打到了她家人身上，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冲上去把她的脸挠花。
　　呸！妖女！不知廉耻！
　　该名温亚德姓妖女直起身子，看了一眼被伏黑惠和津美纪拽住的伏黑镜，目光直视五条悟，妩媚一笑：“上面是我的电话，私人电话，欢迎随时打扰。再会。”
　　她略一弯腰，扭头下了台阶。正逢前面宽阔的场地上开来一辆保时捷，驾驶座位置上走下来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大块头，帮她拉开了后座的门，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车后座门一开一关的瞬息之间，伏黑镜眯了眯眼睛，她确定自己看到了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黑色大衣，面容模糊不清，只是从轮廓上来讲，很有西方特色。
　　那是谁？不像保镖，看姿态更像是同行者，而且挺阴沉。
　　——杀手吗？
　　她若有所思地转身，把津美纪口袋里的手帕拿了出来。这条手帕上还带着玫瑰香水的味道，非常浓重，以至于伏黑镜打了个喷嚏，随后颇为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收。”她一本正经地警告弟弟妹妹。“会得病的。”
　　五条悟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那家伙的东西，会有人买的吧？价钱应该还不低，炒一炒，怎么说也会有冤大头出价以亿为单位吧？还是美金哦。”
　　伏黑镜：“……”
　　她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严肃地教育大龄儿童：“做人要有骨气，要有原则，怎么能为了几块钱而放弃自己的底线呢？！”
　　她以身作则，坚决不去看垃圾桶里被扔掉的亿万美金，一步一步回到了车上，浑然不知背后跟着的一大两小正在无声狂笑。
　　在车上坐稳之后，津美纪眨着星星眼，棒读说：“姐，你真有原则。”
　　伏黑镜点点头：“所以你也要有原则。”
　　然而她的内心是：QAQ我的钱呐！好想打死两分钟之前的自己！和谁过意不去都行怎么能和钱过意不去啊！
　　有些人外表装得一副正义凛然、坚定不移，实际上心里已经后悔得打了自己无数个巴掌，还要因为是家里最大的那个而为弟弟妹妹竖起榜样，冷静地接受称赞。
　　看破的诸位体贴地不说破，留给长姐足够的空间反省自己。
　　一路返回酒店，五条悟拉开房门把几个小孩赶进去，正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兜里的电话猝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没什么好脸色地把电话挂了，然后关上了门。
　　走在前面的三小孩回头看了一眼他垮下来的嘴角，也没问他怎么了，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该在沙发上坐下的坐下，该去扒拉零食的扒拉零食。
　　扒拉零食的就是伏黑镜，五条悟打开电视机，看着她拆了一包膨化食品，一边伸手过去抓了一把，一边问：“刚吃过那么多东西，现在又吃，不怕肚子撑破了？”
　　伏黑镜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说：“走回来都消化完了。”
　　五条悟嗤笑一声。
　　埃德蒙·布朗的安危确定之后，五条悟就上门调查买主身边的咒灵类型和那个被弃掉了的诅咒师的藏身之地。
　　调查结果显示咒灵的类型很是特别。按照家入硝子在国内传来的数据显示，在这个诅咒师贩卖出的咒灵当中，异变咒灵占绝大多数。而其中第一类咒灵又占据了半壁江山。
　　“第一类咒灵的特点就是温顺，但是温顺是看对象的。”家入硝子一边处理着手下病人的伤口，一边对手机里的五条悟解释，“他们几乎不会伤害人类，但是对同类抱有强烈的攻击性，会在看到同类的第一时间将其猎杀，吞噬他们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但是他们现在却对人类出了手。有意思。”五条悟说道。
　　家入硝子没理他，她利落地将手里的绷带系紧，退后一步，抬了抬下巴：“好了，回去之后一天之内不要进行剧烈运动，第二天随便你怎么折腾。”
　　“谢谢。”
　　沉重的脚步声离去，医务室又恢复了安静。家入硝子将带血的医用棉花倒进垃圾桶，整理好医务室，这之后才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没好气地说：“刚才那些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麻烦你记得我只是个医生，不是战斗人员，不具备和你分享任务资料还有给你讲解任务情况的权利。”
　　五条悟笑着道：“别那么冷酷无情嘛，硝子，这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给你哦。”
　　“我拒绝。”
　　“我说真的！帮我给冥冥小姐传个话，让她看看最近高层是不是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
　　家入硝子的表情些许改变，她和五条悟一起学习三年，虽然不能说像是夏油杰那样了解他，但是关键时候还是能够迅速地跟上他的思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现在才会伸手摸摸口袋，想抽根烟来面对当前的局面。
　　“你是说高层会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也确实，他们会把这种资源纳为己用的。”
　　而作为一个咒灵操使的同学，她不免想得更多一些——她担心高层会拿这些咒灵去对付夏油杰。虽然这个人本身实力足以与五条悟五五开，可在咒灵数量不足的局面下，他的死亡是必然。
　　家入硝子抽出一根烟搁在嘴上，淡声道：“我知道了。”
　　五条悟笑着说：“那就拜托你啦，回去给你带……”
　　“当季最新款包包。”
　　“没问题！”
　　他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转身推开阳台的门，两步走过去，在沙发上三个小孩疑惑的眼神中熟练地弯腰把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扭头就想跑的伏黑惠给抛了起来。
　　“呜呼——！飞高高了哦惠！你开心吗？”
　　伏黑惠气得当场放狗。
　　五条悟“哎呀哎呀”地避开脚下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顺便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伏黑惠，称赞道：“用得比之前熟练多了啊，果然还是要多练练。”
　　边上旁观的津美纪：“……”
　　所以这就是您这几天动不动就干一些想让人把您从窗户里扔出去的原因吗？您的奉献之心可真是可歌可泣啊。
　　被五条悟夹在腋下当挂件一样摆来摆去的伏黑惠：“玉犬，咬他！”
　　玉犬：“汪！”
　　客厅里一阵鸡飞狗跳，伏黑镜就在这内容为“嘿嘿嘿咬不到我~”“放我下来！”“五条先生别玩了！”的背景音乐当中吃完了一包薯片，顺便看完了一集电视剧。
　　——讲真的，电视剧什么的都是毁人三观的东西，剧情夸张毫不现实，看着不如去看新闻。
　　伏黑镜抱着这种想法换了台，正巧新闻台上在播报一条新闻，具体大意是有一名杀人犯在杀了自己一家六口之后逃之夭夭了，其罪行之恐怖，手段之残忍，广大群众应当注意自身安全。若看到嫌疑人，应立即报备警方。
　　主持人说的时候，一张照片就贴在边上的空白处。那是一张全家福，全家福里除了一个人之外所有人都都打上了马赛克，于是显得那个人特别突出。
　　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气宇轩昂，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满含爱意的深灰色眼睛看着身边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这一家的幸福美好。
　　可伏黑镜也没忘刚才主持人介绍案件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案发现场的恐怖血腥。
　　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五条悟拎着伏黑惠，摸着下巴评价道：“他这肯定是发现什么了，所以一下性情大变。”
　　津美纪愣愣地问：“他发现了什么才会这样？里面不仅有他的孩子和爱人，还有他的父母啊。”
　　“说不定只是单纯的发疯而已。”伏黑镜道，“也许他家有精神病病史？”
　　伏黑惠冷静地说：“还有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压抑太久了，突然爆发了。”
　　“有可能欸。”
　　五条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仍旧在播报的新闻，二话不说走过去把电视机关了。
　　“小孩子不要看这么严肃的东西啦，我带你们去玩怎么样？打地鼠哦，那东西可好玩啦！非常适合解压！”
　　半个小时后。
　　伏黑惠看着面前形容枯槁、扒着五条悟的手说“请救救我”的男人，再看看他背后明显盯着男人垂涎三尺的咒灵，面无表情地点明了事实：“你就只是想让我们来帮你做任务。”
　　五条悟嫌弃地退后了一步，笑眯眯地对腿边三个表情一致的孩子们说：“我可不压榨童工，这是带你们来玩，顺便，顺便看看这几天的训练效果怎么样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我来了欸嘿嘿


第18章 反杀会来迟但绝不会缺
　　五条悟带伏黑姐弟来到任务地点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伏黑镜术式强大、咒力量富足，但是经验还不够，体力在他看来还远远没达到他的要求，体术也只是比一般人强，想要搭配上特级的称号还有一段路要走。
　　而伏黑惠一没经验，二术式尚未掌握完全，虽然天赋极高，但是缺乏磨炼照样也能泯然于众。
　　五条悟已经决定了未来的路了，而他向来是决定了什么就一直往前做的类型。所以目前这两个年幼的咒术师成了他的第一批学生，他试图教导他们如何熟练运用自己的术式去保护自己，也在试图去做一名教师。
　　所以他站在边上旁观了这一场战斗。伏黑镜显然清楚他的想法，从始至终压着自己的实力，将大部分锻炼的机会交给了伏黑惠，自己只在伏黑惠有危险的时候出手捞他一把。而一边仔细观察伏黑惠的状态，一边躲避咒灵的攻击并不轻松，等到这只咒灵被祓除，两个人都感觉到了疲惫。
　　五条悟见状，总算做了一个合格的看护人会做的事情。他弯下腰，把两个小朋友抱了起来，笑着说：“辛苦了，我们去吃大餐吧！”
　　伏黑惠道：“我可以自己走。”
　　五条悟说：“别逞强，姐姐都没说话呢。”
　　伏黑惠偏头，看到自家长姐接受良好地搂着少年的脖子，好奇地欣赏着一米九的风景。
　　果然，老祖宗说得对，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异的。
　　凡事开了头之后再继续下去就会变得顺理成章，五条悟擅自将任务分成了两个模块，一是带孩子的实训，二是他本人自己进行的对诅咒师的调查。
　　他们在英国的后续五天都保持着这个模式，有的时候五条悟还会将小孩送到任务地点，然后自己去调查，调查完了之后再根据伏黑镜的定位把孩子们接回酒店。
　　眼见任务还剩下最后一天，卖出去的咒灵正好全部清理完毕。伏黑镜从缓缓落下的帐内走出来，抬眸就看到津美纪靠着墙睡着了。
　　她走过去，在伏黑惠的帮助下把津美纪背起来，小声道：“直接回去吧。”
　　伏黑惠应了一声。
　　国外的出租车费用高昂，伏黑镜付起钱来却颇为爽快。司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他们搭话，问道：“你们是刚出去玩回来吗？”
　　伏黑镜看了一眼他胸前紧紧缠绕的咒灵，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对。”
　　这位司机大哥大概是天生话痨的性子，张开口就停不下来，从“小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一直扯到“某某条街最近新开了一家汉堡店里面的披萨挺好吃”，伏黑镜时而附和地点个头应两声，看上去真的就像是在认真听一样。可伏黑惠知道她大部分都听不懂，所以正在漫不经心地以他身上的那只咒灵为蓝本，创造出另外一只咒灵。
　　这只咒灵和司机身上的咒灵差不多，只是体型更小一些，要更好看一些，纯白色的，像一团长了两只黑眼睛的棉花。它自被创造出来就安安分分地窝在伏黑镜的手心里，温顺像一件死物。
　　伏黑镜屈起手指，把那小棉花弹了出去。小棉花落在司机身上，立即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张口狠狠地撕咬着那只咒灵，把它咬得放声尖叫，四处逃窜，却最终还是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一直到小棉花重新回到伏黑镜的手里，司机都没有表现出一点一样。他仍旧讲着那家汉堡店，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目光偶然划过伏黑惠，他愣了一下，截止了话题，变得略有些尴尬：“我是不是有点唠叨？”
　　伏黑惠看着他，没听懂，伏黑镜拉下他的手，摇了摇头道：“只是外面很吵而已，您继续。”
　　司机大哥扫了一眼繁华的街道和拥堵的车道，喇叭被不停按响，确实挺吵。
　　他笑道：“这段路就是这样，晚高峰的时候经常堵上几百米，不仅吵，而且还难闻……我看啊，这条路是该拓展一下了。”
　　说着他们停了下来，隔着较远的一段距离，伏黑惠看到了亮着的红灯。
　　司机趁这段时间弯腰在车头的抽屉里翻了两下，翻出一个精致漂亮的盒子。他从里面倒了三个小圆球出来，然后转身伸手递给了正中央的伏黑镜。
　　“这是我女儿吃的，偷偷给你们三个。看你们样子和我女儿差不多，不过她没你们乖，总是和她妈妈吵架。”
　　伏黑镜连蒙带猜弄懂了他的意思，伸手接过，笑着道：“谢谢。”
　　司机笑着摇摇头。
　　意外就发生在这个时候。他正准备转过身去，却突然看到了一个黑衣服的男人靠近了路边的那辆车，如果他只是单纯地靠近，那不会有人说什么，顶多斥责他两句行人不要上车道，但现在的情况是这个人手里拿了一把斧头，目的明确，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狠狠地把斧头朝着车窗砸了下去。
　　车玻璃应声而碎，里头的人尖叫起来，纷纷从另外一边逃出。而那男人一手拿斧头，另一只手拿枪，响亮的几声，掠夺了一车人的命。
　　司机嘴里一阵“fuck”“gosh”乱飙，扯着嗓子喊道：“下车！下车！”
　　他说着解开安全带，推开门，飞快地打开后座上的门，一边拿眼睛去瞟那个男人，一边把伏黑惠车上拉了下来，嘴里一串速度快到可以和火箭媲美的鸟语。
　　“快点快点——”司机拍醒津美纪，再次看了一眼男人，立即瞪圆了眼睛，一把拽过已经下了车的小孩，拔腿就跑。
　　他跑过这条车道，期间无数次和别人碰碰车一样地撞来撞去，心里惦记着被他剩下了的那个孩子，压根没注意到手里两个小孩从始至终安安静静地，连声惊呼也没有。
　　而车上的伏黑镜慢条斯理地把糖放进口袋里，看了一眼跑走的司机，转眸看向已抵达窗外、正高高举着斧头的男人。
　　他有一张熟悉的脸，只是眼睛里红通通的一片，眼神无法聚焦，嘴角流着可疑的液体。他背上背了一只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的咒灵，这只咒灵抓着他的手腕，狠狠下压！
　　车窗玻璃瞬间炸开，玻璃碎片被不知名的东西扫到一边，连渣都没有挨到伏黑镜。小棉花抖了抖身子，猛地一跳，尖利的牙齿瞬间将那只咒灵的脑袋咬了下来。
　　伏黑镜趁机站起来，从破碎的车窗口里伸出身子，握住男人的两只手臂，贴着车窗的玻璃碎片迅速地拉向自己的方向。
　　斧头和枪伴随着惨叫声落在车座上。伏黑镜把枪的子弹退了出来，还剩下枪膛里的一颗。她下意识地抬起来对准了男人，突然又想起来五条悟的那几条禁令。
　　显而易见以不与人类对立为中心主旨。
　　她略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而把子弹打到了别的地方。
　　司机哼哧哼哧地跑回来，目睹车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目瞪口呆。伏黑镜偏过头去，问他：“有没有……”
　　她一下子忘了“绳子”怎么说，只好抓着男人的手腕，做了一个缠绕的手势。司机恍然道：“啊，有！”
　　他弯腰把斧头拉出来扔得老远，心有戚戚地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麻绳，把男人鲜血淋漓的手从车里拽出来，利落地绑了个结实。
　　小棉花跳回到伏黑镜的怀里，伏黑镜对它的表现很满意，屈指弹了一下，把它弹到了司机的身上。
　　小棉花识趣地在司机的脑袋上坐了下来，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他头顶落了一只雪精灵。
　　然而这一切司机并不知道，他正大着嗓门打报警电话，单手叉腰，气势十足，对着脚边的凶手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伏黑镜移开眼神，从车上下去，和津美纪、伏黑惠汇合。
　　津美纪伸着脖子看那个男人，问：“他被咒灵缠身了？”
　　伏黑镜摇了摇头，略有些不解地说：“他诅咒了他自己。”
　　伏黑惠歪着头问：“他果然是精神病患者吗？”
　　“应该是吧，结果诅咒生成的咒灵反而迫使他去做了更多伤害人的事情呢。这个案子估计会被转交到这边的咒术界手里吧。”
　　“那到时候姐姐会不会被他们叫去记录啊？”津美纪略有点忧心地问道，“五条先生说在别的国家动手是要有许可证的，但是我们还没有。”
　　伏黑镜沉默了一下，毫不心虚地说：“五条先生会搞定的。”
　　被赋予希望的五条先生在三十分钟后姗姗来迟。他在警局大厅的长椅上看到正被女警拉着手安慰的伏黑姐弟三人，三个人的神情都维持在冷静的表面，但五条悟知道那女警说的话这三个人谁也没听懂。
　　他觉得有些好笑，两步走到四人面前，停了下来，喊道：“阿镜、惠、津美纪。”
　　四个人都抬起头来，伏黑镜听到边上的女警说了一句“holy”，后半个词被她咽了下去，随后她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客客气气地问：“您是这三个孩子的家长？”
　　五条悟应声道：“是，我来办手续，麻烦带下路。”
　　女警满口答应：“这边请——”
　　五条悟把路上买的蛋糕递给伏黑镜，伏黑镜正好咒力量匮乏，下意识地打开看了看，就听到他说：“不是给你的，是我的。”
　　伏黑镜：“……”
　　她抬头，向来和伏黑惠一样面无表情的脸上奇迹地露出了一点委屈：“可是我饿。”
　　五条悟一愣，仔细看了看她的状态，“啧”了一声道：“那你吃吧——”
　　伏黑镜瞬间变了脸，从袋子里拿出蛋糕，不客气地开封拿叉子叉了一块下来塞进嘴里，还无辜地看了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
　　大意了！


第19章 小孩子就是要好好上学
　　事发突然，就像是津美纪说的，他们在与任务不相关的事情上出了手，所以还没隔上一个小时，当地的咒术界就派了人过来。五条悟领着伏黑镜去做记录，以担保人的身份签了字，这才从官方基地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正好今天也是滞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五条悟干脆将搜查结果一并交给了这里的咒术师。他的行动效率在不用一个一个地去找买主祓除咒灵之后肉眼可见地提高，这几天不光找出了那名诅咒师的新藏身之地，还顺带把人带了回来，这会儿半死不活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靠近一闻还有股骚味，也不知道五条悟对他做了什么。
　　他们在当天晚上返程，第二天飞机落地，五条悟抓紧了最后一天的玩耍时间，带着伏黑镜和伏黑惠通宵通关了夏油杰那盒子里中的两张游戏盘。
　　所以第二天伏黑镜去学校后，直接就在数学课上睡着了，然后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她那满满都是游戏数据的脑子卡壳了好一会儿，才梦游似的报了一个答案。
　　该名老师说：“请坐。出去玩回来了就要收心了啊伏黑同学，我们马上就要进行测试了。”
　　“测试？”伏黑镜没被吓到，倒是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左看右看，抬头问，“老师，什么时候测试？”
　　数学老师正把伏黑镜的答案写在黑板上，闻言偏头笑了一下，说：“下一次上课，测试内容就是我们这个学期今天及之前学过的所有。”
　　“半本书啊？”
　　“对呀。哎什么哎，叫你们好好上课，你们不听。好啦，快，继续上课了，老师出得不会很难的。”
　　然而众所周知，老师们的难和学生们的难处于两个水平。除了幼稚园之外的学生们的简单程度限定在“1＋1”，而老师们的简单处于加减乘除之上导数微积分之下。两者无法混为一谈。
　　所以这就导致了第二天的数学测试完毕之后，所有人呜呼哀哉成了一片，却还要强行打起精神来上下一节课。
　　当天下午三点半放学，伏黑镜在门口碰上堀京子，她对他们班今天进行的测试非常感兴趣，问道：“你们班都觉得挺难吗？”
　　伏黑镜想了想今天班上格外低迷的气氛，道：“应该是吧。”
　　“那你们老师也太狠了吧？”堀京子笑嘻嘻地说，“我们据说要到期末考试之前才会进行一次测试。”
　　伏黑镜应了一声。
　　堀京子接着问：“对了，这月的文艺汇演你们打算表演什么？”
　　伏黑镜想了想：“今年没抽到我们班，我们班也没上去。”
　　帝丹小学每年进行一次文艺汇演，采取教师抽签制度，每个年级抽三个班出来，既满足汇演要求，同时不占据学生太多的课间休息时间。毕竟文艺汇演的彩排只能进行在课间时间，长时间的学习之后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学生也会有怨言。
　　当然，除了学校抽签之外，有意向的班级也可以主动申请参加。抽签出来的班级如果在去年抽过了，那么就可以通过询问学生的意见是否参加，不想参加的话就会重新抽一次，想参加就参加。
　　可以说，在这一方面帝丹小学做得挺人性化。
　　而伏黑镜的班级在二年级的时候被抽到过一次，当时她的角色是戏剧里头人人喊打、最后结局特别惨的大反派。一般人拿到这个角色就要闹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针对，然而她对这东西不上心，也懒得去管别人的恶意，随便演演就算了。结果正式登台后被堀京子称为是有史以来最像大反派的反派，令她一度走在路上的时候都能接受他人害怕又好奇的目光。
　　堀京子略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班也没被抽到呢。”
　　虽然他们两个人没被抽到，但是不代表其他人没被抽到。渡边幸在校门口看见伏黑镜的时候显得特别高兴，堀京子便问了一句：“渡边，你们要去演出吗？”
　　渡边点点头：“我们班的话剧是小红帽和白雪公主，挺好玩的，你们还没看过吧？”
　　“你们在哪排练呢？”
　　“就在舞蹈室那边啊，隔壁每天放学都有舞蹈社的人在跳舞，千代也在那里。”
　　显然他就是在排练的时候碰上了千代，所以才会去和上河建太抢女朋友，从而引发了鬼屋探险事件。
　　伏黑镜不自觉地理了个逻辑，伸手接过津美纪递过来的巧克力。
　　“这是我们生活课老师送的，”津美纪捂着嘴笑道，“我下课的时候看见她在搬东西，就帮了一把——其实是小云朵帮的。”
　　她脑袋顶上云朵一般漂浮着的咒灵变成了粉红色，拉扯着变得稀薄了一些。这个咒灵是伏黑镜当着五条悟的面做出来，模样挺好看，刚做出来就被五条悟拿过去上上下下研究了一番，然后才还给她。伏黑镜把这送给了津美纪。原先的太丑了，想要保护津美纪都得偷偷保护。
　　咒灵变得温顺好看起来，津美纪的接受程度都也随之变高。
　　伏黑镜揉了揉她的头，问道：“新一他们呢？”
　　“他们今天值日，等会儿自己回去。”
　　姐妹两个人聊天到了幼儿园门口，从老师手里接过伏黑惠，在回家的路上，堀京子突然说道：“对了，我这里有好几张优惠券！”
　　渡边幸非常捧场地问：“什么优惠券？”
　　“是一家饭馆的，新开业，离我们学校好像不是很远的样子——啊，在这儿！”她举着五张优惠券兴高采烈地说，“本来是打算也带上翔，但是他有事，既然如此，那渡边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渡边幸有点迟疑地说：“可是我妈妈在家里已经等着我了。”
　　“嗯……”堀京子想了想，“那就只好我们去了。下一次我提前和你说吧。”
　　渡边幸高兴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分叉的路口，堀京子就带着伏黑姐弟一路溜达到了一条从来没来过的街上。这条街和米花町其他街道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行人来往、商店门口紧闭，只有面包店和饭馆的香味在街上横行。
　　在一排花花绿绿、高低不一的招牌里头，有一家店的招牌显得格外朴素。它以白色为底，用黑色毛笔字体规规矩矩地写了一行字：
　　游子落。
　　光看名字就知道它的含义。在东京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有多少名远离家乡、寻求机遇的游子，他们有的十余年不曾回家，被同化成了东京的一部分，有的刚出现在这儿，伫立街头，还带着满怀的憧憬与勇气。
　　游子落，游子落地的地方，去停下脚步，尝一尝家的味道。
　　伏黑镜评价道：“是个好名字。”
　　津美纪问：“‘游子’是什么意思？”
　　堀京子一边推开玻璃门，一边解释道：“游子就是游离在外的孩子，指的就是远离了家的人。”
　　津美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跟着长姐在一张米白色的桌边坐下，伸手将四个人的碗垫摆好。
　　有一个家庭主妇般模样的女人走过来笑盈盈地问道：“孩子们，想吃些什么？菜单在这里，笔和纸也在这里。把想吃的名称写在上面，写好了之后标上自己的名字或者姓氏，就可以放到那边的小窗口上去了。”
　　她说完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手糖放在桌子上：“做饭的时间会有点长，饿了的话就吃点小零食吧。”
　　她如同来的时候那样，迈着轻巧愉快的步子离开了，然后在收银台后面坐下，身侧不远处就是厨房，映着人影的磨砂玻璃窗上开了一个口子，方便里面食物的端出。
　　伏黑镜把背后的靠枕挪到怀里抱着，厨房里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接着女老板抬起头笑着喊了一句：“小美代，你的饭好咯？”
　　等待的客人里有一个穿职场西装的精英女性走了出来，女老板将放好了饭菜的托盘端给她，还笑着放了一颗糖。
　　津美纪说：“所以是想让大家体会到家一样的温馨吗？”
　　“应该是。”堀京子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笑了笑，问，“厨房里面是一对夫妻吗？”
　　伏黑镜有点疑惑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抬眸凝视着那两道来回走动的人影，人影有的时候挨得很近，有的时候离得很远。
　　堀京子大概是猜的。她这样想着，突然听到里面的人又叫了一声，这一回声音很清楚，喊得是“小安”。
　　女老板又走过去把端出来的饭菜和汤一一摆好，扬声喊了另一个名字。
　　好像确实是一家人的样子。
　　伏黑镜等人的饭菜在很久之后才上来，这段时间和在家里的时间差不多，因此也没人有什么怨言，更别说电视里还放着晚间新闻，有人看他们是小孩，还特意改放了动画片。
　　伏黑镜对动画片无感，她想让这些大人们把频道调回去，却发现他们对动画片投以比新闻更高的关注。这大概也是放松的一部分。
　　而且厨师的手艺也不差，但也没有特别好，就像是家里的父母一样，未必是五星大厨，却照旧能一口饭一口菜地喂养一家人。
　　吃饭吃到一半，伏黑镜兜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她拿起来一看，赶快按下接通键，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出门去了。
　　堀京子愣愣地说：“谁打来的……不对，她上学还带手机呢？”
　　津美纪自动忽略她的后半句，歪歪头，猛地以拳击掌：“啊！我们忘了告诉五条先生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店外头，隔着几千米的距离，五条悟的声音充满控诉意味地道：“明明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为什么家里没有人啊——老子要被饿死了——阿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快点回来——快点——快点——”
　　伏黑镜：“……”
　　她深思一个问题，究竟是这家伙在养他们，还是他们在养这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想让杰哥和小五碰面——可是杰哥他就不——哎——


第20章 神社前聚集了一堆妖魔
　　十二月份末尾的几天开始考试。正好那一天东京下了雪，不算大，落在花草树木上才铺了一层，地面上湿漉漉的，行人行走时响着“吧唧吧唧”的声音，稍有不慎就会摔的四脚朝天。
　　伏黑镜很喜欢这种雪天，因为她被伏黑惠的亲生母亲带回家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
　　在大雪笼罩的阴暗角落里，霓虹灯灯光无法照进的角落里，偏偏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然后看见她，把她带了回去。
　　伏黑镜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女人是心软的人，她随手捡过很多东西，家里的猫猫狗狗成群，成天上蹿下跳不停歇。当然最不停歇的是她新捡回来的小孩，发现的时候在发高烧，反反复复一个星期才消停，随后寻人启事在外头贴了两个月也没人来认领，她只好说服丈夫收养了这个孩子。
　　然后一年之后，伏黑惠出生了。
　　被捡回去时年龄尚小，再加上还在发烧，于是残留在此时此刻伏黑镜脑袋里的，只剩下了落在眼前的雪，还有蹲下身子把她抱起来的女人的体温。
　　此前一无所知。
　　不过她也懒得去探寻自己的过往，对她来说那是不知所谓的东西，有或无都不存在意义。
　　放假后，伏黑镜将家里改造了一番，铺上了毛茸茸的地毯和地暖。从寒冷的外面一进门，迎面就是暖气的拥抱，令人不由自主地全身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简直想就地长眠，一睡不醒。
　　这也是为什么伏黑镜在放假第二天早上就看见玄关上躺着一个人的原因。
　　她本来起来是做早饭的，打开了客厅的暖气之后在楼上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再下来路过玄关的时候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走过来查看，结果就看到全家年纪最长的那位脱了鞋，正穿着件大衣躺在地板上，脸上的墨镜都没摘下。
　　这眼熟的一幕和多年前重合了。只是躺在地上的不是父亲而是五条悟，而伏黑镜显然不能像对待那家伙一样粗暴地对待这位同样不靠谱的大人。
　　毕竟父亲出门是为了赛马玩乐，五条悟却是出任务加上学。
　　所以她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地从柜子里抱出一条毯子，抖开之后盖在五条悟身上，顺便还塞了一个热水袋。
　　我可真贴心。她自夸地想了一句，然后搬了凳子打开冰箱，熟练地拿出要用的食材交给咒灵，关上冰箱门后走进厨房。
　　地板上休息的五条悟听着这一系列被压抑到最小声音的动静，心想，不枉他出完任务直接来伏黑家蹭早饭，实在是赚了。通宵做任务的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任何一个人在连续几天都能在自家玄关捡到一滩不明物体后，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无力，并且化无力为动力，二话不说走过去把该不明物体毫不留情地拖到客厅正中央，并对其施加惨无人道的劝说教育。
　　于是新年的第一天，津美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下楼，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就看到了客厅里的一番非同寻常的光景。
　　她家大姐正双手叉腰，冷着一张脸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飞快地说着什么，而她面前是乖乖耷拉着脑袋跪坐着的自家债主大人。
　　津美纪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再眨了两下，确认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才走下去问：“姐姐，怎么了？”
　　伏黑镜抬起头，语气温柔：“我在训五条先生——怎么，吵到你了吗？”
　　“……额，没有。五条先生怎么了吗？”津美纪试图猜一猜他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在惠的作业上画画了？还是在你的作业上又写了什么东西？”
　　上一次老师要求学生们写一篇小作文，批改后拿给家长看看，并留下一段评语。五条悟看后留给伏黑镜的评语是“就这东西，我一分钟能写八百篇”，然后伏黑镜克扣了他的晚餐，一家人温馨地吃着热饭的时候，他对着电视机吃完了一包饼干，实在是可怜。
　　伏黑镜道：“哦，不是。五条先生只是喜欢睡在玄关，把地板当床，连续四天。”
　　五条先生试图辩解：“反正铺了地毯，沙发和它没什么区别啊，而且还挺宽。”
　　伏黑镜说：“是吗？蛋糕和饭也差不多，蛋糕还挺甜的对不对？”
　　五条先生默默噤声。同时在心里谴责这小孩养不熟，没大没小，明明他才是监护人的权利代行者。
　　伏黑镜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那种漫不经心扫过来一眼的姿态略有一点眼熟，五条悟眯了眯眼睛，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当年伏黑甚尔也是这样看他的。
　　该说不愧是那家伙的女儿吗？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往后一坐，更换了姿势，又重新躺了下去，还顺手扯过沙发上放着的狗狗抱枕塞进怀里，懒洋洋地提醒道：“你锅里的东西要焦了哦，阿镜。”
　　伏黑镜“啊”了一声，扭头匆匆忙忙地跑进厨房。
　　除夕的钟声响过之后，就是人们参拜神明、祈求一年平安顺利的日子，伏黑镜虽然知道神明不存在，但也遵循传统，在吃过早饭之后拉着一家人启程去了深山上的一座神社。
　　津美纪没来过这里，见这里即便是新年也冷清，不免问道：“在这里参拜的话，神明听得到吗？”
　　五条悟说：“听不听得到都不是问题。”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这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若说两年前还会开口嘲讽这项传统，如今却也能以平常心看待。
　　摇铃、许愿……
　　但神明不问人间事。
　　“哎呀，没想到这里也有人了呢！”
　　欢快活泼的声音很突然地响了起来，四个人都回头看过去，才发现来的也是一家四口。夫妻两个人面容温和，带着的两个孩子却是不太好惹的面相。
　　五条悟感叹了一句：“诶？好神奇。”
　　他两步走到那个粉头发的小孩子面前，蹲了下来，托着下巴盯着别人看了好一会儿，兴奋地朝后面摆了摆手：“来来来，快来看看，这家伙很厉害呢。”
　　伏黑镜走过去把他拖到自己背后：“五条先生，你这样很不礼貌。”
　　她朝着这一家人笑了笑，道：“你们好，你们也是来这里参拜的吗？”
　　温和的女人捧着脸说：“好可爱啊——对，我们就是来这里参拜的哦~这里人比其他地方的要少呢，对吧爸爸？”
　　“是的呢妈妈~这里空气又好，还非常安静，简直就是理想的约会圣地呀~”
　　伏黑镜：“……”
　　她略显古怪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发色异常的孩子，怎么看也不觉得一个黑发一个棕发能生出一个粉色和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
　　变异了吗这是。
　　她倒没有想太多，因为这对没有女儿的夫妇似乎对女孩热情十足了，一边蹲一个，把她和津美纪围了起来，笑眯眯地用柔软的声调问着她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而五条悟溜达着去找那个粉发的男孩了，他似乎对那孩子很有兴趣。
　　伏黑镜拉着伏黑惠的手，笑着回答：“是偶然经过这里看到的。”
　　这里荒山野岭，和她放学回家的路八竿子打不着——但她也没说谎，她是祓除咒灵的时候路过这里看到的。
　　“阿姨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呢？”
　　“这个嘛。”女人说，“是一个一个找过来的哟~因为平常的神社里真的太多人啦，每次排队都要很久，所以干脆就找了人很少的地方……啊，又有人来了。”
　　进入神社的道上三三两两地走过来一群人，看样子没多久，这个小神社里也将会变得拥挤起来。
　　“得快点像神明许愿才行——爸爸，小楠，小空，快点来摇铃许愿吧！”
　　“好哒妈妈~”这荡漾的回答不属于两个小孩子中的任意一个，而是属于，那个爸爸。
　　这年头的爸爸都是这幅模样的吗……不，这年头的大人都是这副模样的吗？
　　她看着不远处蹲着诱拐小孩的五条悟，有点面无表情地心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一下子变得无厘头起来了。
　　“五条先生。”她喊了一句，“不要打扰别人了。”
　　五条悟又追问了一次：“真的不来吗？”
　　伏黑镜问：“什么来不来？高专？”
　　粉头发的男孩板正着一张脸跟紧了母亲，无视了五条悟。
　　五条悟说：“对啊。那孩子很强大呢。”
　　他难得没多少笑意地说：“而且还在成长，如果这股力量不加以控制，也许有朝一日会毁灭世界也说不定。”
　　“那他的回答？”
　　“他说自有办法。”五条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嘛，不过也不要紧，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问题，总有人可以解决的。”
　　说着是总有人，但是谁都知道这个人只有他自己。
　　伏黑镜头一次对那个粉头发的小孩投去了特别的关注，他年龄和津美纪差不多大，只是更老成一些，周身环绕着一种奇特的冷静的能量。
　　在她打量这孩子的时候，另一道视线也正在不加掩饰地打量她。伏黑镜移开眼神对上去，那个金发的孩子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好奇地看着她，接触到她的眼神，他笑着张开嘴，无声比着口型：
　　【我知道你的秘密——】


第21章 齐木与伏黑之间的相爱
　　新年伊始，伏黑镜碰到一个、哦，两个，两个很奇怪的人。一个力量上很有问题，一个脑子很有问题。
　　伏黑镜也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方法得知了她家的地址，总而言之在第二天她起来做饭的时候，门铃响了，她在门外看见了昨天意外碰见的那一家人。
　　夫妇当中的夫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围着围裙的伏黑镜，用飘忽的语气说：“天呐，你是自己做饭的吗？好棒哦，真厉害~”
　　伏黑镜：“……夫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啊，这个啊。真抱歉呢。”夫人露出一个略有点抱歉的表情，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小空很喜欢你，所以昨天晚上不小心听到了你们下山时的对话，猜到你们住在这一片，然后来这里之后我们在路上问了‘高大的白头发戴墨镜的男人的家在哪里’，就找到了这里呢。”
　　伏黑镜看了一眼那个看玩具一样看着她的小空，慢吞吞地说：“承蒙厚爱。”
　　“请进，家里人都还没醒，所以麻烦声音轻一点，好吗？”
　　她领着客人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茶，又倒了两杯五条悟的果汁放在小孩子面前，一边打开电视机一边道：“抱歉，我还要做饭……”
　　“我可以帮忙吗？不要担心，我在家里也是做饭的！”
　　伏黑镜噎了一下，随即说：当然可以。”
　　“我们是齐木。”夫人一边切黄瓜，一边说道，“我叫齐木久留美，爸爸叫齐木国春，哥哥今年八岁，叫做齐木空助，弟弟今年六岁，叫做齐木楠雄。呐呐，甜心，你的名字是什么呀？”
　　“……伏黑镜。妹妹叫做伏黑津美纪，弟弟是伏黑惠。”
　　“惠……恩惠的惠吗？”
　　“嗯，恩惠的惠。”
　　“都是好名字呢！”
　　齐木一家，是很神奇的一家。伏黑镜经过观察得到，他们的神奇具体表现在父母两个人都是善良过分的老好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一副笑眯眯不会生气的样子；而齐木空助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天才，小到家庭作业，大到飞机模型，他全都了如指掌；齐木楠雄则是一个……
　　超能力者。
　　他表现的太明显了，看上去呆愣的表情，不张嘴就能够让别人听到他的声音，有的时候拿东西东西会突然破碎，会预知下一秒从而避开某些突如其来的伤害。
　　他本人没想过遮掩，再加上五条悟对这孩子的高度关注，伏黑镜想不知道都难。
　　于是新年的第二天，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一家人窝在一起看电视聊天的美好时间，却因为齐木一家人的到来而变得令人拘谨。但拘谨了也没有十分钟，众人就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
　　原因是这一家人的气氛实在是太让人放松了。
　　除了某个人。
　　第十三次拒绝了齐木空助陪他做个小测试的要求，伏黑镜被烦得有些不耐了，抬眸问道：“你能看见咒灵吗？”
　　齐木空助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会儿：“是一种异生物？”
　　伏黑镜当场创造一只金发碧眼的球形咒灵，塞进了他手里：“虽然我猜你是摸不到的，但是你可以自己研究一下。别来吵我了。”
　　齐木空助感觉自己手上空空如也，“我看不到怎么研究？”
　　“那你就努力让自己看到吧。”
　　齐木空助：……
　　他怀疑这个人在针对自己！
　　边上抱着伏黑惠看电视的五条悟也说：“好狠心啊，阿镜，对别人不要这么凶嘛。”
　　“可是他好吵。”
　　“嗯……打一顿就好了嘛，干嘛要拿他不知道的东西去气他呢。”
　　伏黑镜：“……”
　　她总觉得自家大家长的思维逻辑很是奇怪。然而边上一个同样很奇怪的人用激昂的语气说：“不！我一定能看到的！我一定能把他研究出来！”
　　这个人反而更热血沸腾了。
　　不过这是好事，至少他不会再来吵她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交流了很多情报，大概是因为双方家里都有非正常人，所以对于对方的怪异非常迅速地接纳了。如果说伏黑镜没有一点高兴的话，那都是假的。
　　她生来与常人不同，自幼被排斥，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像自己这样的人不少，但是作为同龄人、同伴存在的却没有一个。家人的特殊性能弥补她的一部分失落，另外一部分失落却只能由他人来弥补。
　　齐木楠雄和齐木空助的出现无疑帮她填补上了这个缺口，而齐木久留美也说他们是她目前为止第一个看到的除小楠以外的特殊能力者，他们对于齐木家的意义也不轻。
　　毕竟因为齐木楠雄，他们已经搬过一次家了。当然如果良好的邻居氛围能够令齐木楠雄和齐木空助更好地生活，他们乐意再搬一次家。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三天之后，伏黑家隔壁那个姓“森里”的人家搬走了，然后墙上的名牌变成了“齐木”。
　　据说里头还有五条悟的功劳。
　　“方便你们沟通感情嘛。”这擅自做主的家伙翘着二郎腿吃着刚出炉的铜锣烧说，“你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一起去野营，多好啊，说不定未来会发展成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呢！”
　　伏黑镜：“……你今天的晚餐没有了。”
　　“诶？！为什么！！”
　　“自己想去！”
　　家挨得近的后果就是，齐木空助开始三天两头往隔壁跑。伏黑镜在假期的一大早就要顶着鸡窝头下来开门，门外淡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挂着微笑，说：“早上好，小镜，今天我们来看定积分与不定积分吧！”
　　伏黑镜反手就要甩门，还没甩到一半，这家伙又说：“啊，当然，闲暇时间我会负责教津美纪做手工作业，她的手工作业我记得是用废料制作一个模型吧。”
　　伏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做手工·镜：“……滚进来。”
　　虽然她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叫做“定积分与不定积分”，也不想学这东西，但是齐木空助就是有办法把神游到外太空的她的思绪拉回来重新放在晦涩难懂的数学公式上，然后两个人一个兴奋一个痛苦地看完了大学数学。
　　过程令人崩溃，以至于伏黑镜无师自通了告状这一技能，每天五条悟回来她都要扒拉他告状半天，然后质问他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微积分”什么叫做“罗素定理”。
　　理科很强大的五条先生忍笑摸了摸可怜孩子的头，说：“这是为你好，嗯，说不定以后你能跳级出国留学呢。”
　　伏黑镜：“我出国留学了津美纪和惠你养吗？我怕你会散养。”
　　说是这么说，学的时候还是好好学。伏黑镜甚至学会了做手工。当然每天来自齐木空助的数学物理化学暴击伏黑镜是不可能不还回去的，她故意天天带他出去到有咒灵的地方溜达，让他体会一下咒灵的威压，美名其曰：帮助你更快地看到咒灵、更好地认识咒灵。
　　齐木空助：“……”
　　老子信了你的邪。
　　与伏黑镜和齐木空助的相互厮杀不同，伏黑惠和津美纪与齐木空助的关系算得上是良好，毕竟这个哥哥虽然腹黑了一点，但会带他们做手工还会带他们写作业。而且他学识渊博，和他聊天受益颇多。
　　而伏黑镜更倾向于与齐木楠雄相处，不为什么，这孩子挺淡定，挺冷静，话挺少，虽然看着有点傻（伏黑镜后来知道他这是为了放松自己省得一动就爆炸），但是总的来说是个好相处的人。毕竟她闲的没事还可以研究一下他，然后把他的特性放到咒灵身上，就又创造出了一个神奇的咒灵。
　　而据齐木楠雄说，他也挺喜欢坐她身边，原因特简单，他听不到她的心声。
　　伏黑镜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她的情绪和思绪全部都封锁在了银色的围墙里，他无法探知半分。只有伏黑惠和津美纪，还有向来懂得揣测他人思想的齐木空助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使得齐木楠雄感觉非常安静。就是有点没有安全感。不过伏黑镜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和他的家人的事情，于是这种不安全感慢慢地就在第三学期开学之前就消失了。
　　说到要开学了，别人可能是哭天抢地为什么假期一晃眼就结束了，而伏黑镜是松了一口气，内心沾沾自喜终于不用再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到齐木空助那张欠揍的脸了。然而开学第一天，讲台上站着的转校生就打破了她的美好愿望。
　　该名淡金色头发、深绿眼睛的男转校生温文尔雅地笑着，颇为礼貌地对台下说：“我叫齐木空助，是小镜的邻居哦，刚转到这边没几天，对这里不是很熟悉，请大家多多关照。”
　　听着班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好帅”，伏黑镜面无表情，低头开始徒手制造咒灵。这咒灵不要多好看，也不要有多强大，只要能够把齐木空助打得痛哭流涕喊“楠雄”就行，想必小楠绝对会非常高兴“讨厌”他的哥哥向他求救的。
　　不过转校生并非只有齐木空助一个，另一个看上去像是外国人，金发蓝眼，笑起来嘴角两个小梨涡，开口就是一句流利的英语：
　　“大家好，我是多米尼克·桑德，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亲爱的同学们，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友好相处，互相帮忙。”
　　他与五条悟截然不同的蓝眼睛略一偏转，划过了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伏黑镜，而后微微一笑。站在边上观察他的齐木空助敏锐地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点端倪，不由得兴奋地笑了起来。
　　转校到这里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啊，看看，他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空：小镜真有趣啊，看她解不出来题真好玩啊，她身边好多神奇的东西啊（把小镜当研究品）
　　小镜：这个傻叉什么时候才能走，还不走？打一顿算了，正好叫楠雄来看看这家伙的蠢样（把小空当垃圾）
　　小楠：……身边尽是神奇动物。


第22章 小朋友谈感情伤感情
　　有关两位转校生，伏黑同学给他们安上的统一名号是“麻烦”。
　　齐木空助是个很麻烦的人，他热衷于在各种地方给她找岔子，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行动。
　　而桑德……
　　老实说，伏黑镜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他。
　　桑德像一个冬天的小太阳，毫无差别地照射着每一个人。他虽然是外国人，但是绝不触犯本地人的忌讳，甚至懂得投人喜好，将身边每个人都照顾的特别好，对他是赞不绝口。
　　而这样的一个人……是她的同桌。并且在第一天就非常高调地宣布：“你特别好看，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当时正揪着齐木空助打的伏黑镜：“……？”
　　她在齐木空助毫无感情的棒读“哇哦”之中松开这家伙的衣领，转而把他的脑袋压在了桌上，然后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桑德笑起来，小梨涡令他看上去十分温柔：“对，就是你，伏黑同学。”
　　伏黑镜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和这个人说过话，那他，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名字的？大概是吧。
　　伏黑镜摆了摆手：“抱歉，我拒绝，我没有谈恋爱这种想法。”
　　想想上河建太和小千代吧，多好的两个人啊，谈个恋爱就变成了傻子，特别是上河建太，还和别人约架去鬼屋。谈恋爱的威力之强大，令人恐惧。
　　桑德也不恼，笑着说：“你拒绝我也是应该的，我们都不熟悉——所以接下来，我会认真追求你，请你成为我的女朋友的！”
　　伏黑镜：“……”
　　小孩子的感情都来的这么让人措手不及的吗？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追求者就已经很让人懵逼，特别是当这个追求者是你新来的同桌的时候，这种懵逼程度就有上升了一个阶级，还附赠了另外一张体验：尴尬。
　　桑德是个很细心的人，伏黑镜上课发呆，他会负责提醒她老师正看着她；伏黑镜的橡皮擦被齐木空助拿走，要用的时候找不到，他就及时把自己的送上；在发现伏黑镜竟然有一个零食包后，他甚至还热衷于往里头加一些自己国家的零食。
　　这也就导致放学回家的时候，齐木空助笑盈盈地向津美纪和伏黑惠打了报告——
　　“阿镜谈恋爱了哦。”
　　伏黑镜：“……”
　　津美纪和伏黑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前面就夸张地响起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呼小叫地说：“什么？！阿镜早恋？！”
　　高大的奇怪墨镜男两步走过来，弯腰伸手穿过伏黑镜腋下，直接把她给举起来与自己平视，语气相当严肃：“阿镜。”
　　“小男友长什么样呀？”这人笑着问。
　　伏黑镜挣扎起来：“没有！他乱说的！放我下来！”
　　深知自家小孩在这方面不会说谎的五条悟一脸可惜地把人放下了：“竟然没有吗？我还以为能看到小学生情侣一路长大呢。”
　　“打消这个想法！”
　　她说着扭头敲了齐木空助一个螺丝，残忍地宣布：“晚上七点钟咱们去一趟三角地区。”
　　齐木空助：我裂开来。
　　“三角地区？”刚结束训练的工藤新一抱着足球抬头问，“是东边那个三条街组成的三角地区？”
　　伏黑镜侧过身子道：“对。”
　　工藤新一问：“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伏黑镜说：“哦，最近发生了一件连环杀人案你知不知道？凶案现场就在那里，我们去看看。”
　　“那……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他脸上露出一种急切的表情，“伏黑姐姐，我也想去！”
　　伏黑镜眨眨眼睛，她差点都忘了这孩子是个侦探迷，对于一般人来说避之不及的凶案现场，于他而言就像是吊在五条悟面前的蛋糕。
　　不过去看看也不要紧，她可以看好他。出于礼貌，她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大人的建议，五条悟笑了笑，问：“有哪些人想去呢？”
　　工藤新一举手：“我！”
　　“我和齐木是要去的。”伏黑镜道。
　　毛利兰有点怕，也有点拿不定主意，左看右看，抓着小竹马的衣服，最终还是下了决定：“那，我也去……”
　　伏黑惠说：“我不去。”
　　津美纪摇摇头：“我也不去。”
　　全员分配完毕，五条悟点点四个萝卜头，又看看伏黑家剩下的两个小孩，蹲下身子问伏黑镜：“那之后去的时候，阿镜要保护好其他人。”
　　伏黑镜说：“你以为我是谁啊？”
　　五条悟笑着赏了她一个螺丝，大逆不道，竟然学长辈说话。
　　于是晚上七点钟，给自己找了一堆事情却仍旧无法避免地被伏黑镜从家里抓出来的齐木空助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了三角地区的街道口。
　　他们所在的这条街叫做海烟街，与石台街、珑甫街两两交叉，形成一个三角形，中间的三角即为大家口头上说的三角地区。
　　这个三角地区在十二月份末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杀人案，一名单身女性在家中被人杀害，身上多处刀伤，排列凌乱。
　　随后新年当天，这里又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同样是独身女性惨死于家中，只不过这一次身上的伤口显而易见地发生了“进化”，准确地刺入了致命处。
　　接着第三件发生在昨天，再一次发生了改进。
　　“听起来就像是在不停地练手一样。”齐木空助站在电线杆边上一本正经地说，“这几个女性都有独身、体重在五十千克左右、长发、性格开朗……”
　　“没人叫你推理。”伏黑镜四下看了看，想要在这里找出一两只咒灵。
　　齐木空助却狡黠地说：“我们来看凶案现场不就是为了推理吗？”
　　工藤新一符合地点点头，他摸着自己的小下巴，接上齐木空助之前的话：“她们具有一个统一的特点，刀伤从杂乱无章变得准确，也就是说凶手有意识地在攻击的时候锻炼自己，他非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在从中得到快感。”
　　伏黑镜：“……”
　　哎。找什么看凶案现场的理由，早知道她就应该直说是让齐木空助去见见世面。
　　昨天的凶杀现场到今天还没有处理，工藤新一小朋友和一心想着逃避的齐木空助小朋友一拍即合，窜上了居民楼，打开了警戒线内的案发现场的房门，随后钻了进去。
　　毛利兰不安地说：“这样不好吧？我们这算是破坏案发现场……”
　　“横竖他们已经取完证了，”齐木空助戴上工藤新一提供的一次性手套，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屋内的摆设，对门外的两个人说，“而且我看看还能告诉他们凶手是谁呢，他们应该感激我。”
　　伏黑镜慢吞吞地说：“哦，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齐木空助一怔，大声道：“不可能！”随即他对上伏黑镜的眼睛，明白了什么似的，问，“这里有那东西？”
　　伏黑镜好心地提醒他：“就在你背后。”
　　“呜哇——！姐姐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啊是鬼吗？是那个女人的鬼魂吗？救命啊！呜啊啊啊——”
　　伏黑镜赶紧抱着她哄了哄：“我吓他的，没这东西。怎么把你吓到了……”
　　“真、真的吗？”
　　“真的。”
　　伏黑镜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齐木空助背后不停叫着“痛”的咒灵，抬手祓除了。
　　齐木空助这些天被训练出的咒灵雷达在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只可惜他感受到背后用异样感的时候，那种感觉一下子又消失了，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他忍不住用赞赏的眼神看了一眼被吓哭的毛利兰，然后表扬了自己一句——让这两个人一起跟过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伏黑镜：看到他那么嘚瑟我就想弄他。
　　于是她放了一只咒灵出来落在三个小朋友脑袋上，既是充当保护者，也是吓一吓齐木空助。
　　而齐木空助意识到脑袋顶上凉嗖嗖之后就猜到了伏黑镜的想法，对于已知事物人类总是并不害怕甚至勇于作死的。齐木空助伸手捞了一把脑袋顶上，不出意外地捞到了一把空气，然后遭到了伏黑镜的嘲讽。
　　他想，他果然还是讨厌这些超能力者。他们让一切科学和常识都失去了意义，粉碎了人类自以为是的理论。
　　看起来傻透了。
　　伏黑镜带着三个人在凶案现场走了一圈，顺便祓除了三角地区的大部分咒灵。
　　她在这段时间里将自己镜面世界里的咒灵进行了一次更换，咒灵数量锐减，从几十只变成了不满十只。然而这十只是根据第一类异变咒灵的特性改良而来，具有吞噬同类自行进化的功能，久而久之，也许能培养出一堆特级。而谁能知道她在一开始只是创造了二级、甚至是三级咒灵。
　　工藤新一参观完了所有的案发现场，一边和齐木空助讨论着，一边跟在伏黑镜身后离开了这片地方。
　　在他们身后，一只漏网的咒灵哆哆嗦嗦地念叨：“K、K、Ka——mi！”
　　伏黑镜有些惊讶地回头，二话不说地将它祓除了。


第23章 家里养的猫不能成为战
　　从三角地区回来的第二天，那件案子便告破了。
　　后续情节如何发展不在伏黑镜的思考范围之内，她觉得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怎么把这只猫从树上抱下来。
　　这只猫是伏黑镜等人回家的路上偶然看到的。半路上这一群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生根了一样在树下不动弹，只抬头看着树梢。原因无他，这只猫跳树上跳太高不敢下来了，对着树下不停地喵喵叫，一声比一声凄惨。然后成功地吸引了行人的注意力。
　　而伏黑镜第一眼注意到它爬到了树的顶端，第二眼发现它和家里那只大猫一样，是白毛蓝眼，漂亮得过分。
　　树底下，堀京子仰着脑袋震惊地道：“我的天，它怎么跑到那么高的？！”
　　这棵树是一棵樟树，大概是因为居民区这边土壤比较肥沃，长势比街边的树木要好，高度更是直接成为附近居民区里头的No.1。
　　就这样一个霸主一般的存在，这只猫是得有多贪玩才能直接爬到最顶端？而且爬上去了就下不来了是认真的吗？上天创造这只猫的时候大概是把所有的属性点都加在了脸上了。
　　吐槽归吐槽，伏黑镜还是自告奋勇地撸起袖子，上前一步道：“我来吧。”
　　齐木楠雄问：“需要帮忙吗？”
　　伏黑镜摇摇头，又小声地说了一句：“不过偷偷摸摸的可以。”
　　齐木楠雄：“哦。”
　　听起来好像他见不得光。
　　这棵树高十米左右，一般人不会脑抽了想要爬上去看看风景，所以当路过的人看见这棵树上有一个小孩子正在速度不慢地移动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从主干爬上了枝干，然后三两下轻轻松松地站在了白猫的下方。
　　年幼的黑发小姑娘稳稳地站在枝干上，朝那只白猫伸开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白猫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底下一跳！
　　一个活物怎么说也是有重量的，黑发小姑娘被它撞得往后面靠去，围观之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生怕那孩子直接摔下来。可那孩子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好好地站在上面，甚至还转了个身，慢慢地爬了下来。
　　与大人们不同，这树底下围观着的小孩们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紧张，像是早就知道女孩会安全下来一样。而大人们看到这一幕也不免皱皱眉头，心里斥责这些学生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同时琢磨着回去之后就和自家孩子说好，敢学他们爬树就把他腿给打折。
　　伏黑镜踩着咒灵跳下最后一段，落地时躬身缓冲，站起来问：“这只猫怎么办？”
　　“它有人养吗？”毛利兰试探地伸手想要摸摸这猫的脑袋，没料到猫一抬爪子，凶狠地叫了一声，直接把她给吓了回去。
　　伏黑镜一把抓住了它的爪子。
　　这猫抬头看了看抓它的人，立即变脸，软乎乎地喵喵叫。
　　虽然看它的表情就能猜到它在想什么，但是对于齐木楠雄这种可以直接听到其他动物心里头在想什么的超能力者来说，他还是有些无语，并且想退一步假装先回家。
　　然而他哥一脸笑容的把手按在了他肩膀上，道：“这猫估计出生没多久，看它这乱七八糟还跑来跑去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独身。想要带回去养也没问题——楠雄好像对这猫很有兴趣，想要带回家养吗？”
　　齐木楠雄：“不想。”
　　齐木空助说：“哎，妈妈虽然猫毛过敏，但是爸爸很喜欢猫的啊……说起来再过两天就是爸爸的生日了，楠雄有什么好的生日礼物吗？”
　　话题就这么朝着齐木家事拐了过去，铃木园子见毛利兰不受待见，袖子一撩上手就要来硬的。结果手一靠过去，白猫立即挥起了另外一只爪子。
　　“这家伙还看人？”铃木园子猛地把手缩回来，没好气地说，“工藤，你试一下。”
　　“这还要试。”工藤新一耷拉着眼皮说，“我又不傻，他肯定也不亲近我啊……不过惠可以吧？”
　　毕竟众所周知伏黑惠小朋友特别招动物的喜欢，走在路上路过一条狗，那条狗都会欢天喜地地蹦跶过来求摸摸。
　　伏黑惠看着长姐怀里的猫，迟疑了一下，这猫实在和某个人太像，真的让他有点不想下手。
　　白猫像是看出了他的嫌弃，有点委屈地喵呜了一声，把脑袋往伏黑镜胳膊肘里蹭了蹭，自力更生地自我安慰。
　　伏黑惠：“……”
　　他伸手摸了一把猫头，完好无损，顺带收获一声九曲十八弯的猫叫。
　　就连津美纪也顺利地撸猫成功，看来这家伙还挺看重血缘关系。
　　伏黑镜拎着这猫看了一会儿，征询小朋友们的意见，问：“要养吗？”
　　津美纪说：“养！”
　　伏黑惠说：“随便。”
　　于是伏黑镜拍案决定：“那就养了！”
　　她辨认了一下这猫的性别，说：“那他以后就叫小五了！”
　　以上就是五条悟当天晚上回家之后还没来得及取出冰箱里的蛋糕卷就和沙发上的白猫大眼瞪小眼的原因。
　　他指着这猫，痛心疾首地问：“是我满足不了你们了吗？！你们竟然养了猫？！”
　　津美纪疑惑地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无厘头的大人指了指自己，“你不觉得他和我撞设定了吗？”
　　“喵！”
　　“你看，他也同意。”
　　津美纪：“……”
　　她一时间脑子里蹿过去很多东西，但是等到张了嘴又不知道自己要讲些什么，只能默默无语地看着把小五举起来贴在自己脸边的五条悟，小五还颇为配合地喵了一声。
　　津美纪：！
　　虽然很好看很可爱，但是……她真觉得有点羞耻。为什么明明都是男孩子，惠打死都不说一句撒娇的话，五条悟却能够泰然自若地卖萌？！
　　她兀自震惊，还有点脸红，毕竟哪个小姑娘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小（？）东西。
　　不是小姑娘的小姑娘本人从拉开客厅通往后院的拉门，抬眸扫了一眼过来。她显然听到了刚才五条悟说的话，一边脱了鞋子踩上缘侧，一边用不大不小足以让客厅里的三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就是因为他和你很像，所以把他带回来了啊。”
　　五条悟震惊：“什么意思，你养儿子呢？！”
　　伏黑镜面色略有些古怪。她洗了手，回过身冲小五一招手：“小五过来。”
　　白猫喵喵叫着从五条悟手里挣脱开，异常欢快地朝伏黑镜扑了过去，爪子勾住她的衣服，开口就是一阵喵喵喵。
　　伏黑镜觉得这猫有点吵，看着他的爪子，冷静地说：“衣服勾破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五：“……喵呜。”
　　伏黑镜把他转了个面，面朝着五条悟，说：“你可以把他当成你自己来养。”
　　然后认识一下你有多难养。
　　五条悟“嘁”了一声，“饭还没好吗？我饿了。”
　　伏黑镜放下小五，从善如流地回答：“冰箱里有布丁，可以吃一个，大概再过十分钟饭就熟了——那是小五的小黄鱼不是你的！”
　　小五：“！”
　　小五震惊地看着和自己抢小黄鱼的人形同类，觉得这个世界无法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同类那么大一个、像巨人一样还要抢他的饭！难道这个巨人还在长身体吗？！
　　人形同类吧唧吧唧嘴：“嗯……好像有点冷了。”
　　伏黑镜：“……”
　　“惠，放狗吧。”
　　“……那是玉犬。”
　　成熟稳重又可靠的少年并非是真的和一只小猫过不去，他只是看着这只猫就想笑，还有点恨铁不成钢——同样都是白毛蓝眼，这猫就不能有点阳刚之气，出去巡视一下领土，后面吊着一堆其他满眼崇拜的猫猫狗狗回来？干嘛非得宅在家里被三个小孩撸得喵喵叫呢？实在太丢脸了。
　　自觉丢脸的人型同类将改造计划提上了日常行程表，每天回来之后必定要带着这只小猫和两只玉犬出去溜一圈，再来几个逗猫棒、咬杀练习、飞猫利爪……他甚至想带它出去祓除咒灵。只可惜小动物颇为敏感，还未靠近咒灵就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打死不肯再走一步，甚至狂咬他的袖子表达自己的不满。五条悟因此放弃了这个计划。
　　日常喂猫的时候，他还不忘跟这只无辜的小猫念叨：“你说你，继承了我的一个字，还长得和我一样，怎么就是怕咒灵这种小玩意儿呢？还天天喵喵叫，老子脸都给你丢光了。”
　　小五面不改色，继续吃饭。它和这位人形同类相处了有段时间了，知道同类日常很忙，经常不回家，但是又想要和它交流感情，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好羞涩地邀请它和那两只蠢狗一起出去玩、拿一跳一跳的小玩具给它玩、还总是让它在自己身上留下记号表示归属……
　　人形同类太害羞了，还有一点笨、还贪玩。上次他俩走到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他都察觉到了前面有一个很恐怖的东西了，想要把同类带回家，可同类就是不回，还想继续玩，它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同类带回家。
　　嗐。这同类这么粘着它，没了它他可怎么办啊？但是它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恐怕不能让同类达成心愿了。
　　小五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猫粮，抬起爪子按在五条悟伸过来拿碗去洗的手上，郑重地说：“喵喵喵喵——”
　　同类，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是要和她生一堆漂亮小猫的，你死心吧！
　　五条悟看看这个猫爪，看看猫猫颓废的神情，自认为了解了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嗐，好吧好吧，做猫不能要求太高，那就不祓除咒灵了，改成称霸这一条街怎么样？这样我以后出门的时候你就可以和你那些小弟们说‘这是大哥的大哥’，从此我走在街上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百兽之王……”
　　后头端饭的伏黑惠：“……他在干什么？”
　　边上收拾桌子的津美纪：“做梦吧。”


第24章 在温柔的春天里来一次
　　小五其猫，虽然长了一张和五条悟颜色一样的脸，但是性格千差万别，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可你若是说他俩没有相像点，那又是瞎了眼、心眼大得能塞进一个五百斤的胖子。
　　他俩对人最清晰可见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分人。此分人非彼分人，是态度上的区分。
　　小五对人的态度分为三类：对伏黑家的，那叫做使劲浑身解数地讨好，一分钟喵五百声，七十二种语气来回切换，能把人叫的半夜做噩梦梦到家被猫淹了。第二便是对伏黑家的朋友，态度要稍微冷却一点，见面的时候打个招呼就做一只高冷猫，不让摸不让抱，否则利爪伺候。第三就是对陌生人的。陌生人靠近，它先是懒洋洋地睨一眼，确认一下这个人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情绪，要是有吓唬猫这种举动，它也不要说，扭头就能把这人从东街碾到西街，再也不敢踏进来一步。
　　这一点和五条悟挺像，他自个儿心里也清楚。态度是对学生的，对朋友的，还有对敌人的，前两者差别不大，只不过对学生——只有某两位——时，总会体贴温柔一些，想法全面一些，一身尖利的刺像模像样地收起，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考虑得失。敌人……都不约而同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复古屏风后头坐着的那群人，还指手画脚的不明当前局势。
　　说实话，他挺想直接轰了那破旧古老的高层塔的。要不是这样的人太多了，高层的位置又满是被愚蠢的人坐着，杀了一波还有下一波，他早就这么做了。
　　而学校按理来说算是他的家，是青春少年的张狂之地，无忧无虑的代名词，可记忆承载之人过早离去，这个地方慢慢地也变成了令人烦躁的地方。
　　有点不想回学校了。
　　五条悟的高三第三个学期过的跟辍学了没两样，他总在外出任务，一出好几天，回来了也不上课、也不训练，往房间里一倒，睡个囫囵觉，醒来之后直奔医疗室，和家入硝子分享他的战绩。然后被赶出来，就直接回到伏黑家，招猫逗狗带小孩，日子过得尤其潇洒。
　　有的时候回来的时间刚好，他就拐着猫去幼稚园门口接人，接了多了，那老师看他也熟悉了，还送了张写了电话的纸。
　　五条悟拉着伏黑惠走出去两米，就把纸塞给了他，道：“快，保存一下，马上就要毕业了呢。”
　　伏黑惠冷着脸说：“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保存这个东西干什么？”
　　五条悟笑着说：“这是纪念啊。”
　　在这种半辍学的状态中，高三结束了。三月份的假期，五条悟左看右看闲得无聊，干脆回了一趟五条家，将主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整顿了一番。还在空闲时间带小孩享受童年，去了一次游乐园。
　　有些人嘴上说着游乐园幼稚，可是玩起来开心的也是他，神情生动了不少。
　　春假很快过去，五条悟升入具有实习性质的高四，理论课程取消了，他的日常生活里除了任务就是责任，他倒也觉得自在，时间终于在相对意义上来说可以自由安排了，责任不妨碍他放飞自我。
　　升学肯定是一起升的。最大的变化就是伏黑惠进入了帝丹小学一年级，接送终于不用两边跑。
　　四月份樱花满公园飞的时间段，津美纪偶然提了一句今年的樱花特别好看，于是周末来临的时候，伏黑镜就和五条悟提了野餐的想法。五条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东西，第二天翘班直接出发。
　　他们选择野餐的地点并不是特别远，就在米花町的中央公园，这里周末来赏樱的人挺多，基本是一家出行，丈夫和妻子笑盈盈地看着面前乱跑的孩子，还有人在前头宽广一点的地方放风筝。
　　伏黑镜和津美纪将蓝色的餐布铺在草地上，然后将带来的便当盒和零食蛋糕整整齐齐地码好，小五蹲守在自己的炸秋刀鱼边上虎视眈眈，就等着家主人说一句“开动”。
　　五条悟把伏黑惠举起来，让他去看远处那个飞的高高的蝴蝶风筝，问道：“要不要我们也去买一个？”
　　伏黑惠臭着脸说：“不要。把我放下去。”
　　五条悟有点遗憾地把他放了下来，养的小孩都不喜欢和他亲近，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失效了。
　　不过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很温柔。风很温柔，不大不小，如恋人细腻的手指划过皮肤，带着点勾人的痒意。落樱也很温柔，安安静静地从枝头上凋落，顺着风轻轻地落在地上、人身上、河流中。就连太阳也很温柔，光芒并不刺眼，也不过分炽热，如冬日暖阳一般，是淡淡的暖意。
　　五条悟伸着懒腰，往草地上一躺，他人太长了，躺下就占据了餐布的一边，甚至翻个身，手脚都能将餐布搂进怀中。
　　“今天天气真好啊。”他说，“适合睡觉。”
　　小五符合地应了一声，熟练地跳上他的胸膛，在正中央的地方坐下来，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圈。
　　五条悟嫌弃地说：“你好重，一边去。”
　　小五威胁地拍了一下他，软垫拍在身上，就跟被风吹了一下似的。
　　五条悟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见伏黑镜正在把一个熊猫饭团递给津美纪，立即跟风道：“阿镜，我也想吃熊猫饭团——”
　　伏黑镜给了他一个，顺便把巧克力粉一起摆在了他手边。
　　他们坐着的这个地方是樱花树的正下方，两三里之外是一片布满了花瓣的草地，也不知道是风吹过去的还是人带过去的，总是粉色和绿色交织成一片，颜色明亮又温馨。
　　在那儿野餐的人不少，围成一团坐着，孩童拉着风筝线飞快地奔跑，轻薄的图案随着风升上天空，风卷着花瓣也升上天空，恍如世外桃源。
　　人间美好。
　　“镜姐姐！”
　　宁静的画面被打破，伏黑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去找声源。在她背后几里，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正兴高采烈地往他们的方向跑来，后头还跟着一对颜值非常高的夫妇。
　　伏黑镜想了想，突然想起来那位夫人的名字叫做工藤有希子，是在最好的年华息影了的影后。
　　“镜姐姐！”毛利兰跑过来用星星眼问道，“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伏黑镜点点头，然后看向五条悟，五条悟道：“你自己决定就好。”
　　于是伏黑镜让开了位置，和津美纪坐在一起，方便工藤夫妇将两块餐布拼成一块餐布。
　　工藤有希子带着两个孩子一边将便当盒放上餐布，一边伸着脑袋看伏黑家的菜色，惊讶道：“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啊，好丰富呢。”
　　伏黑镜笑了笑：“毕竟都在长身体。”
　　总不能说咒术师的体力消耗太快，得多吃点补回来吧？特别是像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盛开的樱花中突然发现一只倒胃口的咒灵，怎么也会特别气愤地袚除。
　　至少这一路上来，伏黑镜就派出自己可爱的咒灵祓除了不少其他咒灵。
　　“这是我妈妈。”工藤新一一本正经地介绍道，“工藤有希子。这是我的爸爸，工藤优作。”
　　和经常来家里玩所以在五条悟眼前混了个眼熟的工藤新一不一样。伏黑镜等人基本上没去过工藤家，自然也就没有碰见过这对夫妇，两方都算是陌生。
　　她将自己这边介绍了一圈，随后说道：“优作叔叔的推理小说写的很好呢。”
　　这算是给五条悟讲解了一下工藤优作的工作。
　　“有希子阿姨的演技也出神入化，舞女是我看过所有电视剧里最喜欢的角色了，阿姨宣布息影的时候我还很遗憾呢。”
　　这是在说工藤有希子的职业，以及就业情况。
　　五条悟笑着勾了勾小五的下巴，对他小声说：“你姐姐真聪明啊。”
　　他不关注小说也不关注电视剧，对着两个人一无所知，她就用这种办法来提醒他。虽然说他并不在意这两个人是何身份，但是这份心意他还是领了，毕竟是小孩子的一份心意嘛。
　　工藤优作当然也听得出来她的意思，笑了笑，礼尚往来地说：“我也记得你的名字，新一常和他妈妈说津美纪的姐姐是个很聪明的人，现在看起来，这孩子的眼光确实没错。”
　　伏黑镜道：“啊呀，我以为他会说的是我做的甜品很好吃。”
　　毕竟工藤新一每次来玩都是吃甜品的，甚至还指明不吃葡萄干，想吃柠檬派。
　　有希子闻言，立即柳眉倒竖，揪着工藤新一的脸问：“那为什么我做的你就不吃？”
　　工藤新一：“……唔！我吃啊！我哪里没吃？！”
　　他妈妈毕竟又不是小兰的妈妈，他怎么不会吃？
　　他朝边上的父亲投去求救的眼神，父亲淡定地拿起便当盒里的寿司，咬了一口，用感叹的语气说：“哇，这个寿司真好吃。”
　　工藤有希子松开自家儿子凑了过去：“是吧是吧，我在里面加了……”
　　工藤新一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触及到边上看着自家父母互动的毛利兰，心里又是一紧，连忙伸手过去把炸天妇罗抱了过来，递给毛利兰：“呐，兰，你尝尝……咳，这个是我昨天和我妈一起做的。”
　　男孩子的关心别扭又认真，毛利兰收回眼神，看了看自己的竹马，又看看他手上的天妇罗，道：“诶，这样吗？那我可要好好地尝一下新一的手艺啦！”
　　“……不会比你差。”
　　五条悟对对面的孩子们感叹道：“哎，年轻真好。”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五条先生，”伏黑镜冷静地说，“论‘年轻’，你这个年纪才是年轻人的年纪。不要用那种八十岁老公公的语气说话好吗？”
　　看着你那张脸真的很有违和感啊！
　　工藤有希子好奇地问道：“诶，五条君还没有女朋友的吗？”
　　年轻有为的五条君说：“没有啊。”
　　女朋友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影响我事业。
　　伏黑镜摸着下巴说：“五条先生一直单身？”
　　五条先生理所当然：“有问题吗？”
　　有大问题。伏黑镜想，在如今，小学生谈恋爱的比比皆是，甚至有人从幼儿园起就有了男/女朋友。据调查显示初恋的平均年龄在十二岁左右，初吻年龄在十六岁左右——如果这些数据有高有低，那么想来就是被五条悟拉低的。
　　津美纪感叹道：“五条先生真是可怜。”
　　五条悟：“？？？”
　　他觉得这丫头的恋爱观不太对。
　　“难不成你就有初恋了？”他不甘示弱地问。
　　津美纪摇了摇头：“但是我还小啊。总会有的，说不定明天就碰到了。”
　　五条悟兴致不高地说：“这是件麻烦事。”
　　他没说的是，对于咒术师来说，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心思。喜欢上一个人，就代表着将要痛不欲生地失去一个人。所以这也是咒术师数量越来越少的原因，他们大都拒绝恋爱，不愿承担痛苦的风险，也不愿让自己成为利刃刺进爱人心里。
　　然而这些东西还不是孩子们该明白的事情。他凝视着这三个小孩，心想万事随缘，现实和他自会在以后适合的时间里教会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五：女朋友是什么东西，有用吗，她只会影响我搞事业的速度。
　　以后的五：事业和女朋友要同时发展！


第25章 请友善对待孩子！
　　春日的风是和煦温暖的，但是即便是在最温暖的天气里也会有最冰冷的事情发生，正如光与暗的相互依存，不存在哪一方的完全胜利。
　　距离伏黑与工藤一家没多远的草地上，一群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人坐在一起聊着天，他们正年轻，模样正好，配上风和太阳，简直就是青春的代名词。
　　可这群人当中有两个人非常煞风景地吵了起来，互相指责着，声音穿过整个公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两个人当中留着中分发型的青年恶狠狠地说：“不、要、碰、她！”
　　他对面是穿白衬衫的青年，模样不差，有一股风流的味道，皱着眉，不爽地大声说：“我说过了，我没有碰到她！一下都没有！你不要自己乱想好不好？！”
　　“你碰到了。”中分头发的男人略有点神经质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我看见了，你碰到她了，这不可以，我不允许——我要把你的手砍下来——！”
　　“你发什么疯？！你妈的，你有病吗——杀人啊！救命啊！”
　　“俊雄！别这样！别！快来帮忙啊你们！”
　　伏黑镜喝了一口奶茶，看着那边混乱的人群，那里有挥着餐刀喊“剁了你的手”的疯子，有骂骂咧咧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的青年，还有一个尖叫着抱着疯子的艳丽女人，以及一群手忙脚乱按着双方人马的局外人。
　　乱七八糟的东西破坏了这一副美丽的野餐风景。
　　他们看了十多分钟的戏，这场闹剧才平息了下来。中分头发把漂亮的女人拢在怀里，脑袋搁在她肩窝里，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伏黑惠对这一幕表示无法理解，于是他选择了询问自家无所不知的长姐：“为什么明明是他先动的手，他却要装出一副自己吃亏的样子？”
　　伏黑镜偏过头，仔细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他想要从喜欢的人那里得到安慰？”
　　有些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弱势一点，以祈求得到对方足够多的重视的。
　　“但问题是他又不是受害者。”津美纪道，“而且他说话很恐怖啊，他还拿刀，是真的想要杀了那个哥哥吧？”
　　她下了评断：“莫名其妙。”
　　但边上的工藤有希子说：“不，完全不是莫名其妙的哦。”
　　她的话引起了小孩子们的注意，纷纷拿眼睛望着她，等她给出一个不莫名其妙的理由。
　　工藤有希子说：“因为在他看来，是他受到了委屈呀。你看，那个大哥哥是不是一直在强调叫白衬衣的大哥哥‘不要碰她’？我想，那个‘她’就是那个漂亮的大姐姐吧，也是他的恋人。他大概是觉得白衬衣大哥哥也喜欢他的女朋友，所以有些打草惊蛇了。”
　　伏黑镜皱了皱鼻子，问：“这就是吃醋么？”
　　她曾在千代和上河建太凑在一起讲悄悄话的时候听见园子堀京子以调笑的语气问渡边是否会吃醋，当时她还尚未了解这个词的意思，还问了堀京子。
　　堀京子说，当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的时候，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关系亲密，心里就会觉得不舒服，就会很生气。这就是“吃醋”。
　　虽然伏黑镜不大明白醋和生气是怎么连接到一起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理解当前局面——拿吃醋一词解释再好不过了。
　　工藤有希子笑着说：“爱情的本质就是占有欲呀，吃醋其实说的就是占有欲作祟。它并不局限爱情，还可以在其他方面。我举一个例子，嗯，比如惠和津美纪叫别人姐姐，你会怎么办？”
　　伏黑镜说：“看情况。但总归会不开心，毕竟我才是姐姐。”
　　工藤有希子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支着下巴道：“镜是难得的坦率的性子呢，真好呀。没错，这也是一种吃醋，因为身份被别人抢走了，属于自己的被别人占据了，人们就会很生气。不过……”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学生们，若有所思地说：“一般人怎么也不至于会到想要把别人的手砍下来的地步，优作，果然是那个吧？”
　　她靠近自己的丈夫，神神秘秘地寻求支持，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像其他人听见。
　　但他们不知道隔壁伏黑一家所见的绝非表面上这么单纯的一层，五条悟看着那一只在短时间内迅速凝聚起的咒灵，小小地惊叹了一下。这只咒灵的等级虽然特别低，但是能在短时间就迅速生成，也算得上是奇异了。毕竟一般咒灵的形成都是经年累月，多人多情绪组合形成。
　　也就从侧面说明了这个人情绪的强大。
　　倒不太像是单纯的“爱”。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略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冲伏黑镜招了招手：“你来还是我来？”
　　伏黑镜说：“剪刀石头布？”
　　“你可真随意。”五条悟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比了个剪刀。
　　对面小了一圈的手出了张布。
　　伏黑镜也没多说，背后的影子里蹦蹦跳跳地跑出一个金黄色的小东西，五条悟凝神看了一会儿，道：“你真把自己当宝可梦精灵大师了？”
　　夏油杰都没有你厉害。
　　念叨着“皮卡皮卡”的小咒灵在四个人的凝视下穿过人群，来到了那只刚生成的咒灵身边，随后张开大嘴，小萌物瞬间变身小怪兽，直接将那只半个人高的咒灵吞了下去。
　　无论看多少次这种画面，伏黑惠都觉得这种咒灵真应该改名叫神奇宝贝，巴掌大的一点对上半人高的咒灵，嘴巴一张咒灵就消失了，没有比这更具有冲击力的事情了。
　　碍眼的咒灵被祓除，伏黑镜拿了一块属于五条悟的蛋糕塞进嘴里当作是自己的酬劳，又喝了一口奶茶，享受着微风和花香，再一次感慨了一句这真是个好日子。
　　他们的野餐并没有持续多久，从早晨八点钟到中午十二点左右，四个小时聊天吃喝，时间也差不多了，大人们看看手表，就道先回去，下一个星期再来。
　　伏黑镜拉着弟弟妹妹收拾东西，长手长脚的十七岁少年坐在边上打着哈欠，见他们收拾还有一段时间，就往地上一倒，做个四体不勤的懒人。
　　工藤有希子笑着道：“五条君对小镜他们真是放心啊。”
　　伏黑惠觉得这话说得太委婉了，要是他他就踹一脚，让他赶紧滚起来干活。
　　五条悟倒还欣然接受了，厚着脸皮说：“这几个孩子超级乖的，一点都不需要操心呢。”
　　可不是嘛，津美纪想，不仅不需要操心，还能让你理所当然地被照顾呢。没见过哪家大人是这样的……啊，说起来，他们家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管是上一任还是这一任。
　　工藤有希子被他逗得哈哈笑，毕竟谁都看的出来操心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就是不可能是他，他是被照顾被担心的那个。
　　伏黑镜拉了两下野餐布，略有些无奈地说：“五条先生，麻烦你移一下，压到餐布了。”
　　五条先生往边上滚了半圈，小五从他身上掉下来，摔得有点懵，茫然地喵了一声，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路蹭到了伏黑镜腿边。
　　伏黑镜敷衍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收拾的动作突然一顿，有点不确定地抬起了头。
　　五条悟坐了起来，她问：“五条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一点，不过不要紧，不是咒灵。”五条悟站起来，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在这呆着，我去看看。”
　　他说着迈开两条腿，一步是别人三步地离开了。工藤优作沉默了一会儿，立即拔腿跟上，工藤新一一见自家老爸跑了，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放下了手上收拾到一半的餐盒，一边喊着“老爸等等”，一边跟了上去。
　　毛利兰和工藤有希子同时喊了那一大一小的名字，喊完之后面面相觑，都无奈地笑了笑：“嘛，这就是男人们的好奇心吧。小兰，我们收拾完了也去看看吧。”
　　已经收拾完了的伏黑镜把包往背上一背，底下三只咒灵帮忙托着，减轻了所有的负担。
　　她冲弟弟妹妹一点头，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津美纪略有迟疑：“但是五条先生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不要紧的，反正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他估计还会来带我们去看，还不如现在我们就过去，省得他再跑一趟——小五。”
　　小五在她脚边应了一声。
　　津美纪一想，觉得有点道理，姐姐一直都是很有道理的，于是便欢快地跟了上去。
　　在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伏黑镜是听到了一点尖叫声的，但声音太过遥远，一时间有点听不清。她顺着声音一开始传来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五条悟那个显眼的高大个儿杵在人群中间，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来了。
　　伏黑镜抬起手挥了挥，他也挥了挥，做了一个快过来的手势。
　　等伏黑镜三人从人群的缝隙中艰难地挤进去之后，抬眼就看到了一副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画面。伏黑镜作为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的，麻木着脸看着面前的惨状两秒钟，毫不犹豫地回头把弟弟妹妹的眼睛捂了起来。
　　“前面死人了，别看。”她说着，幽怨地看了一眼笑得正欢的五条悟，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找夜蛾校长打报告了。毕竟哪有人会故意让小孩子看这种几乎就是恐怖片场景的画面，要不是她不是普通的小孩，这会儿能直接被吓晕过去。
　　看看边上面色惨白、纷纷找垃圾桶呕吐的大人，再看看一脸严肃地将工藤新一抱在怀里不让他看凶案现场的工藤优作，那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好吗？
　　破案了，五条悟是不正常的大变态，没有良心的糟糕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倒也没有真的那么坏啦，众所周知虽然这家伙的行为总是奇奇怪怪但是都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他知道阿镜会负责保护弟弟妹妹的，如果阿镜被吓到了他自己也会出手的。


第26章 五条先生在线教学
　　如果说要让伏黑镜评选一下目前为止看到过的最恶心且令人头皮炸裂的画面，那么这个本来应该美好的春季野餐发生的意外毫无疑问的会是第一。
　　打个比方，这幅凶杀案现场就好像是一个红心火龙果从第一百八十层楼上掉下，在地面上摔成了渣，汁水迸溅了一地。而这里红心火龙果变成了人，肉渣、骨渣和血黏在地上，活像是刚从绞肉机里绞出来倒在地上的一样。
　　伏黑镜将弟弟妹妹送出包围圈，对姗姗来迟的工藤有希子说：“别进去了。里面死人了，场面的恐怖程度，你看他们就知道。”
　　她指了一下边上那些看到了现场的人——有昏过去的，有围在垃圾桶边上呕吐的，还有被吓哭的。老人、青年、小孩，男人、女人都有，反应基本上没有差别。
　　工藤有希子见状，不安地问：“你也看到了？”
　　伏黑镜摇摇头：“没有，五条先生没让我看。”
　　被提到的五条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把工藤新一送了出来。
　　“一般的小孩子还是不要看这种东西比较好哦。”他笑眯眯地说，“会做噩梦的。”
　　工藤新一倔强地说：“我不会！”
　　“成年人看了都会做噩梦，你可别把自己吓到了，从此以后名侦探的脑袋都不灵光了。对吧？好啦好啦，听话。有希子姐姐——”
　　有希子拉住工藤新一的手，；接着安抚道：“好了啦新一，五条哥哥说的对，现在还是别看比较好，等你再长大一点，需要你去观察现场找到线索的时候再去好吗？现在让你爸爸去看就好了。等他出来，你再问一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伏黑镜对伏黑惠和津美纪说：“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待着，和有希子阿姨一起。津美纪，帮忙有希子阿姨照顾一下，可以吗？”
　　“我可以！”津美纪点点头，又问，“那姐姐你……”
　　“我去看看。”她避开正在哄工藤新一的工藤有希子，小声道，“五条先生似乎很想让我看一下，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注意安全呀。”
　　伏黑镜摆了摆手。她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进去，来到第一排，这里已经被工藤优作与死亡地点隔开，以此来保护现场的完整性。
　　现场并不比任何一碗打翻了的红色的粥来得好看，甚至说还不如一碗粥。这里是并非是草地和樱花树林的区域，只有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和缠着菟丝花的老树，凌乱程度和边上的美景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也是米花公园作为宣传的一部分，只可惜往日里来这儿进行参观的人很少。
　　而这些肉糜就倒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溅开来成了一朵“花”，有些许挂在灌木丛上，看着就像是有人用容器装着这些肉糜，从树上倾倒而下。
　　在这一摊乱七八糟的肉糜当中，伏黑镜判断这里是人的尸体的依据是那颗脑袋。那颗漂亮艳丽、布满了痛苦神情的脑袋，她就被人端端正正地放在肉糜当中，脸上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体贴地擦试过。
　　伏黑镜收回眼神，仰头问：“有什么问题吗？五条先生？”
　　五条悟蹲下来说道：“看得出来是谁做的吗？”
　　那双眼型精致的眼睛凝视着他，瞳孔内空荡荡的，却倒映出五条悟的影子。
　　伏黑镜歪歪头说：“很简单吧？是那个说‘爱’的人。”
　　她指的是那只咒灵的创造者，那个疯子，创造出来的咒灵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爱你”。
　　三个小时之前她祓除了那只咒灵，而现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又出现了一只相同的咒灵，用同样的腔调喊着“我爱你”。
　　“我爱你你你啊——”咒灵说。
　　伏黑镜看着对面摸着下巴思索的工藤优作问：“优作叔叔还不知道凶手吗？”
　　五条悟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漫不经心地道：“他只是在思考凶手是怎么做到的，也就是犯案手法是什么样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孩子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不带感情的眼神划过肮脏的画面，落在周围的环境上。似乎在她眼里，这些血和肉和骨与边上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她看着它们，内心平静地像是永不惊起水花的湖面。
　　正常的孩子会这样吗？就算是正常的咒术师都无法做到对同类的尸体无动于衷。不尊重任何一个人的、以残忍的态度对待自己和他人的，五条悟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特性。但是就算是那个人，在生命的陌路，他还是表现出了人类该有的样子。
　　该说是这孩子的世界观尚未形成、还没有太多辨认是非的本领吗？
　　天之骄子、咒术界官方认证的最强王者、未来的咒术中心、五条家主，现在遇到了人生的第二个大难题——照顾的小孩好像被前任监护人教导得心理有点问题，他应该怎么纠正回来？
　　伏黑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五条悟盖上了“心理有问题”的红戳，她正效仿着工藤优作看着当前的场景，将模型构建在脑内，模拟凶手的行动路线。
　　如果我是凶手，她在心里想，我要杀死我的爱人，我应该先将她调离……我为什么要杀死我的爱人？
　　她像是后知后觉，抬眸看着凶手好一会儿。该名凶手正在失声痛哭，他将自己买进腿间，肩膀无声地耸动，像是在经历莫大的痛苦。伏黑镜看得出来那是真正的痛苦，是失去至爱后的世界崩溃，陷于无望的黑暗。
　　但是问题是，是他自己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他爱着她，却以最残忍的方式杀害了她。
　　和她曾经认识到的爱情截然不同。这种剧烈的矛盾让她无法理解，而她上一次的无法理解还是面对夏油杰递出来要交给五条悟的生物礼物。
　　莫非大人们都是这么矛盾的人吗？越喜欢一样东西，就越要摧毁一样东西？
　　她脸上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以至于五条悟笑着扭过头来，询问道：“怎么了阿镜，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吗？”
　　他语气抱有些许洋洋得意，就像是考试的时候拿到了参考答案就等你来问他的小孩，有点幼稚的可爱。当时伏黑镜在面对问题的时候无人可解答，现在一个移动的百科全书就站在她面前，她没道理矫情不问。
　　“五条先生。”
　　“嗯？”
　　“难道越爱一个人，就会越想杀掉他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当然不是。”
　　他觉得这小孩的概括总结能力真是好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看到的这是一种病态的爱情，他甚至说不上是‘爱情’。”青年一本正经地解释说，“真正的爱情是灵魂上的契合，是三观的一致。你会为了你爱的人去做一个更好的自己，为了他而更加积极地面对世界。这才是爱情。”
　　“像这种要命的，我们一般都把它称为是‘病’。”虽然明知道这孩子并不是普通小孩，但是五条悟还是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说，“大哥哥是个病人，他的这种观念我们不学，了解一下就行。”
　　伏黑镜干巴巴地说：“哦——五条先生，你能不能把手放下去，头发会变油的。”
　　五条悟：“……”
　　他掏心掏肺、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了这么一堆富有哲理的话，这姑娘就这么个反应？要不是她是个女孩，他就要把她吊起来打一顿了。
　　他郁闷地把手放下，正打算站起身来的时候，听见这瓜娃子说：“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人能从泥泞里爬出来，也能从人间堕落，这也算是爱吧？”
　　五条悟想了想，说：“应该是吧。”
　　伏黑镜肯定地说：“那就是爱。”
　　伏黑甚尔一身坏脾性，由惠的母亲的生和死决定。她见过他努力生活的样子，也见过他把自己踩进地狱的样子。
　　“杀了他的人，是您对吧？”她用平静的声音发问。
　　五条悟错愕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说：“谁告诉你的？”
　　伏黑镜抬头：“孔时雨那里有过去的雇佣任务，我查到了父亲当年最后的一次任务，以及任务详情。里面有你和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任务目标，已经死了。另外一个人是现如今的悬赏榜单第二，凭实力来说，当时能杀死父亲的，只有您了。”
　　她看着草地上糜烂的血肉，说道：“不必担心我会恨你，也不必担心津美纪和惠会恨你。伏黑甚尔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关系亲密的客人，而我知道还具备活着的资格的他早就死在了四年前，现在杀了他，说不定对他来说还是一种解脱。”
　　毕竟这狗东西都把他们卖给禅院家了。想来也是对人间没什么留恋的，留在家里横竖也是碍眼。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他没说别的话，就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做出了一个令伏黑镜没料到的行动。
　　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迈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照顾小朋友真累啊。他朝着外围等待着的人们走去的时候，心里嘀咕着，比单纯地教导学生学会使用咒力困难多了。
　　他要教会他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教会他们爱与恨的定义，教会他们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教会他们世界生存的真理。
　　而这其中有些他自己尚且不能做好，尚且迷茫。但是该教的还是尽力去教，他了解的那些，有关朋友，有关成长，他都可以倾其所有的教授。而有关爱和恨、如何相处，他不介意和孩子们一起向别人学习，自己先了解了之后再教会他们。
　　毕竟他可是要成为一名老师的人啊，老师的职责可不仅仅在于教会学生咒力的操控，还包括心智上的教导。
　　反正这仨小孩是他养着的，当好了一名家长，就能当好一个老师也说不定。
　　年轻的五条先生，在这个瞬间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是一个不懂爱的大人试图教导另一个不懂爱的小孩的故事。
　　未来的杰哥：……五条悟，你怎么教的？？


第27章 女人心，海底针
　　春游惊恐命案的发生因为伏黑镜的及时保护，并没有给伏黑惠和津美纪造成影响。两个人只是略有点好奇什么情况能够把一圈的大人吓成那个模样，以及能把自家长姐吓得走不动路。
　　伏黑镜：我不是，我没有，是某人自己有问题。
　　她挑着捡着，用平淡直述的语气给他们讲解了一下现场情况，还用上了极其形象的比喻，成功地满足了弟弟妹妹的好奇心。
　　虽然这场命案并未对伏黑镜造成影响，但其衍生效果似乎给五条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他每次看到伏黑镜带着弟弟妹妹在看恐怖片或者悬疑推理片，就颇为忧心忡忡，生怕这孩子一个不小心就朝着歧途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狂飙。
　　特别是当齐木家两个小孩一起过来的时候。
　　齐木空助：“啊，愚蠢的猴子。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现在立刻马上击杀他，以免他后续对我的计划造成阻碍。”
　　齐木楠雄：“闭嘴，哥哥。”
　　五条悟：忧愁.JPG
　　他想把齐木空助这瓜娃子扔出去。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伏黑镜热衷于和这瓜娃子对着干，齐木空助怎么说，她就偏不那么做，还能有理有据反驳他这个思维的不对劲。
　　五条悟：老父亲般的欣慰.JPG
　　果然俗话说的好，女儿就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这个人完全忘了这不是他的女儿）。
　　新学年开始的时候，新一轮文艺汇演的抽签也开始了。去年的文艺汇演办得和前几年没什么区别，唯一好看的就是小千代他们班的舞蹈剧，以跳舞的方式呈现了一段剧情，虽然剧情对于伏黑镜来讲幼稚又无聊，但是舞蹈好的没话说，只是她没有这个文艺细胞。
　　文艺汇演的参与名单在五月份上旬公示，名单出来的前一天，班上就有人大呼小叫地说着咱们班入选了！需要现在开始准备，有谁有什么好的点子吗？
　　伏黑镜对这种活动当然是佛系状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必须要用到她的时候她再勉强上场，演技爆棚。
　　于是在她的沉默等待当中，剧本轰轰烈烈地定下来了。还是童话改编，丑小鸭与白天鹅加上卖火柴的小女孩甚至还有糖果屋小男孩小女孩的故事。
　　伏黑镜：这是什么大杂烩？
　　总而言之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冷的冬天捡到了快要冻死的丑小鸭，而糖果屋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冬天捡到了快要冻死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和丑小鸭，大家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结果糖果屋的老巫婆被人用黑魔法复活，想要杀死那一家人，却被丑小鸭和卖火柴的小女孩和那一家人齐力打败的故事。
　　齐木空助听完之后，评价道：“我想做上帝。”
　　“没有上帝。”伏黑镜淡淡地说着，翻过了一页书。“或者你可以重新编一个剧本给他们。”
　　“不过剧本估计过不了老师那一关呢，去年已经有人改编了童话，效果似乎不太好。”桑德说道，“老师应该会让他们重新定一个剧本——阿镜，如果是你你会定一个什么剧本？”
　　伏黑镜想了想，道：“Bad ending？”
　　“诶，悲剧？”桑德惊讶地说，“为什么会是悲剧啊？”
　　伏黑镜说：“自古悲剧最得人心啊。”
　　美好的全员生还大团圆和凄惨的全员死亡大团圆，肯定是后者更具有冲击性。
　　桑德呆呆地看着她，小孩子自然追求的是甜甜的大团圆，合家欢乐，他无法理解他的思维也实属正常。
　　齐木空助笑着说：“你看，你把你的小男友吓到了。”
　　伏黑镜给了他一个“滚”的眼神。
　　不过就如桑德说的，童话改编的剧本被老师给否定了，学生们需要重新再想一个剧本，这又要耗掉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时间啊时间，时间就在这种懒散却又紧张的状态中溜走，转眼到了学校集体郊游的日子。
　　此次前去的地点是伊豆，伏黑镜对伊豆的印象全部来源于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只记得这里漫长的踊子步道和花样众多的温泉、瀑布。
　　学生们要在伊豆进行三天两夜的旅行，以班级为团队，全员出发。
　　在出发前一天，五条悟就跃跃欲试想跟着去玩一玩，然后被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用“你想想你的任务以及夜蛾的脸色”给阻拦了。
　　——没错，在五条悟领“照顾”伏黑家的小孩半年后，家入硝子终于记得要来看看这些孩子有没有被五条悟带坏了。值得庆幸的是，三小孩在五条悟的折腾下非常健康地茁壮成长着，什么事儿也没有。
　　家入硝子将收拾出来的小型医药箱放进三个人的行李箱里，叮嘱道：“如果出事了，记得给五条打电话，别自己冲上去硬碰硬。”
　　伏黑镜问:“怎么样算是硬碰硬？”
　　五条悟说：“碰上特级就算是硬碰硬，打不过就赶快跑——嘛，其实我也不太担心，你记得把楠雄那孩子带在身边就可以，虽然说他不能杀死咒灵，但是带着你们耗死咒灵以及保护你们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万一楠雄的超能力溢出了怎么办？”
　　齐木楠雄的超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强大，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每天过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把日常生活过得和灾难没两样。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道：“那到时候你就创造一堆咒灵把他围起来……”
　　“楠雄说咒灵很吵，弄得他心情不好。”
　　“……果然我还是跟着去吧！”
　　“不，我觉得还是不用了。”伏黑镜把兴奋的五条悟拉了下来，“我觉得不太可能出门一次就碰上特级咒灵的，这个可能性就跟甚尔赌马中了一样。而且就算碰上特级咒灵我也不怕，我有一堆咒灵，一只特级还不够分的。”
　　请叫她咒灵之王，谢谢。
　　伏黑姐弟三个人，三个年级，自然在出发的时候分成了三批。高铁上伏黑镜和齐木空助看着手里的书，带着耳塞懒得听边上叽叽喳喳比麻雀还吵的声音，专心致志地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桑德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伏黑镜看的是《家常饭菜谱大全》，而齐木空助看的竟然是《理论力学》。两个人看的东西都令他大为震撼而且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现在的小孩子都已经开始变异了吗？
　　他看看周围唱着歌儿聊着天的同学们，确定了一件事：嗯，不是小孩子变异了，只是他俩格格不入罢了。
　　出于效仿心理，桑德小朋友也拿出了自己的法语词典，试图背下一篇文章，然而十分钟过后，正在钻研菜谱的伏黑镜感觉肩头一沉，同时一本书砸在了地上。
　　伏黑镜：“……”
　　齐木空助笑了起来，他弯腰捡起那本书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翻了两下，说道：“法语其实学起来挺简单的，镜，你会说法语吗？”
　　伏黑镜道：“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学过一点。”
　　跟着四宫小姐学的一点皮毛。
　　齐木空助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张口就是一串流利的法语，他说完之后谦虚地一点头，道：“刚刚看了几眼，只能说到这种地步了。”
　　伏黑镜：“……”
　　丫的，想打死这个“天才”。
　　出于这段时间被齐木空助带出来的争强心理，她拿过那本法语字典，搁在膝盖上认真地看了起来，主要是例句，还有发音。
　　齐木空助微笑地看着她低头看书，没两秒钟合上自己的《理论力学》，效仿桑德靠上她的肩。
　　伏黑镜：“滚下去。”
　　齐木空助打着哈欠说：“哎呀我好困啊，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帮津美纪检查她的作业检查到好晚才睡觉吧，看样子以后还是不要帮津美纪弄学习上的事情了真是太麻烦了……”
　　“闭嘴，睡你的觉。”
　　齐木空助：计划通√
　　伊豆明明在东京都内，这里的蓝天却是和东京的蓝天不同。东京的蓝天困居在高楼大厦之间，伊豆的蓝天却是肉眼可见的透彻辽阔。如果硬要形容，大概就是五条悟的眼睛。
　　伏黑镜对这里的山山水水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感叹伊豆的瀑布声势浩大，站在底下看气势磅礴，真不愧是纳凉圣地，避暑的好地方。
　　白天他们游历在街道上吃着伊豆的小吃，晚上他们泡了温泉，居住在旅馆当中。为了方便管理，在来之前老师们选择的是大房间，一个班分了五间房，有些班级在同一家旅馆睡不下，就只能另寻一家。
　　说来不知道算不算的是巧合，伏黑镜在下榻的旅馆里看见了津美纪和伏黑惠的班级，按照房间的排列顺序，正好伏黑惠和津美纪的房间相邻，而伏黑镜在他们楼上。
　　发现这一点的伏黑镜在放好行李之后立即就跑下楼，欢天喜地地抱着三个小朋友开心了一会儿。齐木空助在边上提醒道：“那是我弟弟。”
　　伏黑镜扭过头来：“哦。”
　　齐木空助：“你不要表现得像是你弟弟一样好吗。”
　　那是我弟弟，亲的！
　　伏黑镜：“哦。”
　　她状似无辜地说：“我见你看到自己的弟弟一点都不激动，所以只好把你的份一起带上了。”
　　齐木空助：“……”
　　齐木空助：“问题是今天早上我才看见过他啊我为什么要激动得像是八百年没见过他一样？？说到底是你自己太奇怪了吧！”
　　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啊！
　　齐木空助，未来的大魔王，一个明明没有读心术却活成了行走的测谎仪的男人，人生头一次怀疑到底是因为自己的智商还不够以至于他无法理解这个名为“伏黑镜”的物种，还是因为这个家伙的脑回路天生不能用一般生物的脑回路来解释、揣摩。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是弟控妹控的究极大胜利
　　*现在的小空：无法理解.JPG
　　未来的小空：能打败我的只有楠雄.JPG


第28章 大半夜请好好睡觉
　　“你们知道百物语吗？”
　　一群人，一间房，一个晚上。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会发生什么事。
　　伏黑镜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正睡得迷迷糊糊，却被同学一把掀开了被褥，兴奋地说：“伏黑！我们来玩百物语吧！”
　　伏黑镜缓了两秒钟，才道：“我拒绝——”
　　“哎呀，就玩一下嘛！”
　　她被生拉硬拽从被窝里拖进了大部队。此时正是晚上十二点，老师们巡逻完毕，已经回去睡觉了——对于这一点，伏黑镜有话要说，既然他们都考虑到了小孩子们要睡一间房保证安全，那他为什么不派个老师搁这守着确保他们的安全？
　　有些人的脑回路不是她可以懂的，这也就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一间房里的八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放了一个手电筒充当光源，大部分人脸上都是兴奋激动的神情。
　　伏黑镜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睡意还在大脑里酝酿，她一扭头，发现齐木空助竟然已经坐着睡着了。
　　……神奇。
　　伏黑镜闭上了眼睛。
　　然而边上一个手肘子捅了过来，硬生生地把她给捅醒了。
　　“不要睡啦，伏黑，一起来玩呀。”
　　“不要。我要睡觉。”
　　“哎呀有什么好睡觉的，明天晚上再睡嘛，今天晚上的机会这么难得诶，不来玩一把真的会很可惜的！”
　　伏黑镜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平日里脾气很好，底线就是伏黑惠和津美纪，一般人碰不到这里，就觉得她天生不会生气。可她也并不是除了那两个人之外就没有别的生气点——睡觉就算是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去年鬼屋冒险，咒力消耗大半，催得她想要睡觉，她才释放了所有咒灵全方位搜索领域的主人。如果不是咒力消耗太多了，她铁定能慢吞吞地搁那耗，自己找到那只咒灵，将它复制了化为己用。
　　所以由此可得睡觉对她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事情了。而现在这相当重要的事情被人制止，她就烦躁得不行。
　　更别说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早就过了她睡觉的时间。
　　于是房间内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明明是五月气温正暖和甚至趋向炎热的时候，这里的温度却仿佛初春雪刚化，凉飕飕得，刺激着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好像是过了某个点一样，鬼门关大开，所有的鬼怪都爬了出来，好奇地齐聚一堂，看着这群大半夜不睡觉的小鬼在搞什么幺蛾子。
　　热闹的房间里慢慢地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冷意安静了下来，有人摸着自己的手臂，惶恐不安地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伏黑镜：“没觉得。”
　　她爬回自己的被窝，再次打了一个哈欠，非常满意现在安静的环境。
　　然而总有小兔崽子打扰她。有人打着摆子，似乎被冻得不轻，他神经质地打量着四周，声音飘忽得像是在坐过山车，又轻得像是故意让人听不太清：“喂，你们没看见吗？角落里都是、都是东西啊……”
　　伏黑镜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桑德白着脸，尽力笑着说：“这种时候就别开这种玩笑吧？也许只是半夜降温了……毕竟这里晚上的温度确实要比城市里低一些……”
　　“是真的！”男生的声音大了一瞬，又小了下去。“我看见了，很多，都在角落里，看着我们，他们在看着我们！”
　　桑德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房间里已经有女生哭了起来，抹着眼泪道：“可是我们还没有玩游戏呢……”
　　“也许人家就是看到你们想玩游戏所以过来看个热闹呢？”伏黑镜笑着说，“如果你们现在睡觉了，不玩了，说不定他们就会离开了。”
　　“万一他们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来找我们怎么办呜呜呜我要回家……”
　　众所周知，小孩子们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只要有一个人哭，其他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哭起来，于是交织成一首响彻天际的哭歌，足以震动大地。
　　大地有没有震动伏黑镜是不知道，她只知道再吓这群孩子她一个晚上都别想睡觉了。于是她只好把放出来的咒灵又重新收进镜面世界，同时感叹一句她的咒灵都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会吓到人。
　　这些人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果然刚收回来，能够看见咒灵影子的男孩就惊喜地叫了起来：“没有了！他们走了！”
　　伏黑镜心想，是啊，走了，睡觉吧。
　　女孩们抽抽嗒嗒地问：“真的走了吗？”
　　“真的，你们不觉得暖和了些吗？”
　　“好像是欸。看来是真的走了，嘿嘿，肯定是被我们吓跑的。”
　　是啊，被你们吓跑的。吓得她脾气都没了，现在只想睡觉。
　　“那现在安全了，我们继续玩吧！这样之后也不用再怕他们会来了！”
　　伏黑镜：“……”
　　神奇的脑回路！
　　她从被子里站起来，走过去拉开拉门，后面桑德问：“阿镜，你去哪里？”
　　伏黑镜说：“洗手间。”
　　她合上门，迈开步子走出去，却没有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而是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她想到津美纪的房间里，悄悄和她睡一起，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偷偷摸摸回来。
　　想法很丰满，然而现实很骨感。她刚离开的那间房的拉门又被拉开了，桑德一脸担忧地探出头，看见她走的方向，立即小声叫了一句：“阿镜！”
　　伏黑镜不想停步。桑德又叫了一声：“阿镜！”
　　声音再大一点会直接把老师叫醒的那种。她只好回过身，问：“什么事？”
　　桑德跑出来，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了。他也不气馁，笑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道：“洗手间在那里啦。”
　　伏黑镜说：“我知道。”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这里晚上太黑了，很危险的，更别说刚才还发生了那种事。”
　　然而这位年幼无知的小朋友不知道，论危险程度，在这家旅馆当中，他身边这位需要陪同的小姑娘敢说第一没人也没鬼敢说第二。而且这位大魔王现在正因为计划的被破坏而拿想杀人的眼神盯着他，脑袋里思索着怎么把这人打晕了扔犄角旮旯里。
　　最终她只是忧愁地说：“谢谢。”
　　桑德笑起来：“不用客气啦。”
　　他们转了个方向，往洗手间走的时候，伏黑镜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会突然想着出来陪我？”
　　“嗯？因为这里很黑嘛。而且，齐木说你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走错方向，我就出来看看你……”
　　伏黑镜点点头，她就知道是齐木空助那个家伙，他在坑她的道路上一走就是十万八千里，航空母舰都拉不回来。
　　这条走廊的尽头就是洗手间，边上是一间杂物间，上了锁，特别吸引人一探究竟。而这种布局在恐怖片里一般都是闹鬼的必备，伏黑镜用自己这段时间看的恐怖片打包票，这个配置放在鬼片里，就会出现镜子里的女鬼/空无一人的隔间边上传来敲击声/门外有人敲门/隔间的板子上趴了个人等等神奇事件。
　　所以当伏黑镜听到边上本来应该是没有人的隔间突然传来不紧不慢的敲击声的时候，她内心十分平静，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毕竟她活了九年了还没见过鬼呢。
　　然而等放出咒灵把隔壁那东西扯过来一看，伏黑镜才发现丫根本就不是一只鬼，而是一只假想咒灵，等级只有三的那种。
　　她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让蠢蠢欲动的小咒灵把这只假想咒灵吃了，然后打开洗手间的门，就和对面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女鬼撞了个正着。
　　伏黑镜：真有鬼？
　　然而还没等她看个清楚，背后娇小可爱的皮卡丘二号已经喊着“皮卡皮卡”，毫不客气地把女鬼一口吞了下去，连让人家跑的时间都没给。偏偏他吃完之后还象征性地打了一个饱嗝，抖了抖耳朵，一脸无辜地看着伏黑镜。
　　伏黑镜心道，你可爱你有理。
　　于是该名可爱的咒灵接连吃了一只镜鬼、一只断头鬼、一只蹲守在杂物间里诱人进入的鬼，成功从二级晋升到一级，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伏黑镜拿出口袋里的手巾，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洗手间，桑德见她出来，松了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伏黑镜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他们一路走回房间，房间里头正在举办百物语活动，一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是要听别人讲鬼故事。伏黑镜刚在被褥上坐下，就有人凑过来问：“伏黑，你刚才去洗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呀？”
　　他们怪笑着闹成一团，颇有些看热闹地幸灾乐祸。
　　伏黑镜笑了一下，道：“有啊，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隔壁隔间传来了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就像这样。”
　　她屈起手指，在墙上敲了起来，继续说：“然后等我起身的时候，它就停了。我以为它离开了，就打开门，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一只女鬼正贴在门上，我一打开门，她就朝里面倒了过来，把脸直接贴在了我的脸上，眼睛里的血也滴在了我脸上。然而我伸手一抹，她又不见了。”
　　她微微笑着，安安静静地，空洞无神的眼睛让她在手电筒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说话的洋娃娃。
　　洋娃娃说：“然后，我走过去洗手，洗完手的时候我抬头一看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的我正掐着自己的脖子，脸上还带着笑——就像这样。”
　　她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稍稍用力收紧了，脸上却露出一个带着怨毒意味的笑容。
　　这一幕杀伤力太大，有人尖叫了一声，导致房间里静了两秒钟。随后一个男生扯着嘴角干巴巴地道：“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呀，你一看就是在撒谎。”
　　角落里漂亮精致的洋娃娃笑了一下，用飘忽不定的空灵声音说：“那么，你去洗手间看一看呀。欢迎你平安回来。”
　　她说完，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钻进了被窝里，只留一个圆圆的脑袋在被子外头。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冷战，咕哝道：“什么怪人……”
　　被她这么一说，继续玩下去的心思也没有了。大家钻回自己的被窝里，互道晚安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伏黑镜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能好好地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真的，真的会有人在大半夜睡不着然后把人拖起来玩恐怖游戏，我心态都要崩了
　　*其他人（指指点点）：这个人好奇怪。
　　阿镜：我只是想睡觉，有错吗？


第29章 这动乱不安的夜晚
　　头天晚上没睡好，后果就是第二天伏黑镜在路上连续打了六个哈欠，震惊了齐木空助两分钟，然后拿着本子和笔刷刷刷地记了下来。
　　桑德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五月十一号，天气晴，气温十七度，微风。七点二十一分，M在二十分钟内连续打了六个哈欠，初步确认为睡眠严重不足，观察是否有注意力涣散、行动滞后、反应降低——你这什么？”
　　齐木空助“啪”地一声关上了小本子，微笑着说：“只是家里的小白鼠的日常生活记录罢了。”
　　桑德：“……你以为我傻吗你在这儿能看见家里的小白鼠的情况？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个M怎么想都是阿镜吧？你是在把她当试验品研究吗？你真的不是什么变态科学家吗？”
　　真·齐木·变态科学家·空助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友情提示，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哦。”
　　桑德：“！！！”竟然是真的！
　　“够了吧——哈啊——别吓人，蠢货。”伏黑镜抬起手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
　　齐木空助看了一眼时间，愉悦地说：“二十一分钟，第七个。”
　　“闭嘴。”伏黑镜揉了揉眼睛。
　　桑德挨过去，皱着眉问：“阿镜真的很困吗？”
　　从起床到现在，光是他们看到的时候伏黑镜就已经打了这么多哈欠，那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她是不是又困得一头撞在了柱子上/给自己来了一个平地摔/撞在了墙上？天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一定要好好看着她才行。
　　“你倒是别露出一副‘没了我你就不行’的表情啊。”齐木空助笑盈盈地说道，“把她看得和易碎品一样是很容易被颠覆世界观的。”
　　“……你真的没有读心术吗？”
　　“有的人不是我啦。”
　　伏黑镜又打了一个哈欠。她有些倦怠地趴在椅子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带队的老师活力满满地给前排的同学讲故事，而她已经困得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因为困所以脾气变得格外的糟糕，这会儿听见边上一群人叽叽咕咕地说话，她就莫名有一种破坏欲，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毁灭了，留下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才好。
　　但是那样做的话，估计津美纪要生气了，不仅是津美纪，惠可能也会有些不赞同，而五条先生更是会直接把她拎走骂一顿。
　　所以，不行。
　　她只能气馁地捂住耳朵，闭着眼睛催眠自己，嗯，周围很安静，是睡觉的好地方——
　　个毛线啊。脱离团队吧。
　　她站起身，弓腰十分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嘈杂之地，走出小饭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琢磨着可不可以直接回旅馆好好地睡一觉。
　　“我觉得还是不要回旅馆比较好。”背后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说。
　　伏黑镜臭着脸回过头，就看到桑德边上的自家隔壁邻笑容满面，十分温和善良地提供意见：“可能会碰上小偷什么的。而且到时候老师找人很容易就找到了。”
　　第一条虽然不成立。但是第二条算是戳到伏黑镜心窝子里去了。她是不想自己睡到一半就被人吵起来呼天抢地地喊“怎么在这儿吓死人了”，所以她暂且接受了这个建议，晃荡到书店里，买了一份地图。
　　齐木空助又说：“看地图有什么用，很多东西不在地图上表现的。”
　　伏黑镜懒得理他。她随便找了一个绿化多的地方，往那个方向走了，半路上路过小吃摊，还不忘记买两包揣在身上，怕自己等会儿睡醒了肚子饿。
　　她一路走到一片草地上，这里临近一条河，往上头是一条公路，风晃晃悠悠地吹过，不高的草也跟着晃晃悠悠，地势平坦，是睡觉的好地方。
　　伏黑镜在草地上躺下来，刚闭上眼没两秒钟，边上窸窸窣窣一阵动静，显而易见是齐木空助和桑德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开始没人说话，好一会儿，桑德才问：“我们就这样脱离了大部队，真的好吗？老师一会儿会担心的吧……”
　　伏黑镜含糊地说：“不要紧。”
　　齐木空助道：“不要紧的，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了，我们身体不舒服，自己回去了——哎呀，干嘛呀？阿镜，打打杀杀不好。”
　　伏黑镜捏起拳头把他揍了一顿：“你说了还跟我讲不要回旅馆？”
　　“这不是让你多晒晒太阳嘛。”
　　“闭嘴矮子，你还没我高。”
　　齐木空助：……毁灭世界.JPG
　　他理直气壮地说：“男生一般都是在十三四岁才开始长高……”
　　“这和你现在比我矮有什么关系吗？”伏黑镜悠闲地说，“承认事实吧空助，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齐木空助：微笑.JPG
　　他回去之后就发明一个能够立马增加人体身高的机器，最好还附带暴击功能，能一一拳把伏黑镜打上天的那种。
　　不过在他回家发明这种发明之前，一件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事情忽然发生了。其发生时动静之大，可以直接上当地社会新闻，加把油还能变成灵异事件——
　　齐木楠雄小朋友的超能力暴动了。
　　在伊豆的最后一天晚上以谁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瞬间夷平了方圆十里。只夷平了方圆十里还是多亏了和齐木楠雄一间房的津美纪小朋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超能力暴动的瞬间扑上去推醒了齐木楠雄。
　　代价是她自己瞬间死亡。
　　齐木楠雄返回上一个时间点，在津美纪扑过来之前尽力控制了自己的超能力，这才最终导致以他为中心的方圆十里的寸草不生，而他本人处于旅馆八百里之外，远离人群。
　　但这场暴动最终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它就像是卒然绽放的一顿巨大的烟花，人们感慨于它的壮丽，却不知道自己避开了多么大的危机。
　　伏黑镜在齐木楠雄的暴动前一秒醒来，她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睡梦中突如其来的心悸，还没揣测明白就听到了外头爆炸一般的动静，于是整个人跳起来拔腿就跑了出去。
　　桑德被她吵醒，揉着眼睛喊：“阿镜！”
　　他什么都没弄清楚，却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而在他之前跑出去的，是连鞋都忘了穿的齐木空助。
　　楼下一二年级的房间里，孩子们纷纷从震动中醒来，井然有序地在老师的组织下进行撤离。伏黑镜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大喊道：“津美纪！惠！”
　　齐木空助问：“楠雄呢？！”
　　他这个问题问完了一秒钟不到，整个人又往楼下蹿去像是已经知道了齐木楠雄的所处地。
　　伏黑镜看他的行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不过她不是齐木楠雄的姐姐，她只在意自己的弟弟妹妹。
　　伏黑惠从队伍当中跑出来，津美纪也从队伍当中跑出来，后头两位老师喊着“不要乱跑”，却见他们全都聚集在了一个小姑娘身前。
　　小姑娘焦急地把他们转了两个圈，见他们完好无损，才道：“没事就好，回去吧。”
　　津美纪踮着脚道：“姐姐！齐木他……！”
　　“我知道。”伏黑镜揉揉她的脑袋，“空助去找他了，我等会儿也过去。你们好好保护自己，影子里有咒灵，如果楠雄还有第二次暴动，它们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不要乱跑。”
　　“知道了。”两小孩齐齐说，随即他们看了一眼伏黑镜背后站着的金发小男孩，又道，“姐姐你也要小心。”
　　“我会的。”
　　目送弟弟妹妹回到队伍当中，伏黑镜扭头三两下跳下楼梯，抬头看着楼梯上正在往下跑的桑德，皱眉道：“你别跟过来。”
　　“齐木也去了。”桑德垂着眼说。
　　伏黑镜道：“这和你无关。”
　　桑德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她。伏黑镜见他没有要跟上来的想法，便利落地转身离开，出了旅馆大门，就放出所有的咒灵，同时大声喊：“楠雄！楠雄！”
　　超能力暴动的齐木楠雄听到的心灵感应太多，他没办法听到想听到的人的声音，就算是喊也没用。而伏黑镜喊他的名字，一方面是在侥幸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另一方面也是在寻找齐木空助。
　　她白天才看过地图，知道这一片人迹稀少的地方在哪，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跑了两步，边跑边当场造了一只会飞的咒灵，随后抬腿一跨，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在她身后，旅馆的大门敞开，人员来来往往，只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绕过热闹的前门，来到无人问津的后门，目送她的远去。
　　伏黑镜飞了没一会儿，就看见灌木丛里爬出来一个人，一脸严肃地说：“我找到楠雄了。”
　　正是齐木空助。
　　他被伏黑镜拉了一把，直接跨上了咒灵。不知道到底是他进化了还是伏黑镜的术式效果又增强了，他安稳地坐在了咒灵上，用手一摸还能摸到类似小动物一样的毛茸茸感。
　　放在以往他肯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但现在他只能把这件事往后排，因为更重要的正在前面待着。
　　在一片仿佛被反复轰炸两百次的可怜土地上，伏黑镜看见了躺在正中央区域正闭着眼放空自己的齐木楠雄。
　　她和齐木空助从咒灵上跳下来，两步凑过去了，问：“楠雄，这怎么办？”
　　齐木楠雄：“等一会儿吧。他现在应该是又加强了，等我适应一下就能掌握了。”
　　“所以这一次是因为突然觉醒了新技能？”伏黑镜问，“又是什么好玩的？”
　　齐木楠雄：“能别把这种可以毁灭一个世界的事情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好吗——是眼睛，看见的人会被石化。”
　　伏黑镜：“啊这。”
　　挡起来应该就没事了吧？
　　她从镜面世界里翻出一副墨镜，递了过去：“试试？不行的话还可以穿越回去把我救回来……”
　　齐木楠雄还没说话，齐木空助就耸了耸肩说：“不行的，刚才为了救津美纪已经用过一次了。”
　　伏黑镜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这个人简直堪称新一代人形读心术，尤其在看自家弟弟的面无表情猜其心理活动上遥遥领先所有人。伏黑镜一度认为他的读心术就是拿齐木楠雄练得手。
　　不过这不是重点，伏黑镜眉头一皱，问道：“津美纪出了什么——是她？”
　　在能量暴动之前，津美纪肯定察觉到了，她叫醒他的时候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眼睛，这才瞬间石化死亡。
　　伏黑镜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然后一秒钟过后又变回了原样，还召唤出了一只咒灵，对齐木楠雄说：“那你就来看看这只咒灵好了，他有眼睛的。”
　　“然后我们再来看看没有眼睛的……这是在测试你这个新开发的能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楠雄，才不是满足我研究你的私心。”在瞬间换上白大褂并且拿出来解剖刀的齐木空助微笑着反驳齐木楠雄内心的吐槽。
　　作者有话要说：
　　*边上的阿镜：话说起来你的白大褂和解剖刀是哪里来的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吧？果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吧？
　　楠雄：想要拿亲哥试一试这双眼睛。
　　*私设：在动漫里看见齐神在空助三年级的时候还没有戴眼镜，所以擅自猜测了那个时候他的眼睛还没有开发出”石化的功能，于是干脆在空助和阿镜四年级的时候加上去了。（PS：我也没有找到齐神到底是哪一年开始戴眼镜的证明，叹气。


第30章 聪明人懂得如何养猫
　　“嗯……现在的情况一句话概括就是，只要不直接看见楠雄的眼睛，就不会被石化。”齐木空助收起自己的小本本，身边是一溜烟被石化了的咒灵。
　　齐木楠雄戴着伏黑镜友情提供的墨镜转过头来，对伏黑镜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伏黑镜点点头，抬脚踩碎了那几个被石化的咒灵，和齐木空助一起伸手抓住了齐木楠雄的胳膊。转眼之间他们回到旅馆后门，这里空无一人，他们从后门走进旅馆，找到自己所属的班级，悄无声息地坐了进去。
　　按理来说，老师在集结所有的学生时该点名以确定每个人到场，这个时候伏黑镜等人的消失就会引起老师们的注意，但是齐木楠雄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再加上为了省事，就直接给老师们灌输了人已经齐了的想法，这才让他们安全落座，而老师并没有注意到。
　　但是老师没注意并不代表学生们没有注意到，特别是对于被拒绝了跟随的桑德来说。他目睹了伏黑镜和齐木空助的处处古怪，甚至在后门直接看到了非同寻常的一幕。
　　这导致他神思恍惚，直到伏黑镜在他身边落座，他才猛然回神，略带惊恐地看了一眼伏黑镜。
　　只是这一眼就让伏黑镜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齐木空助更是直接笑着问：“怎么一副看怪物的表情？”
　　桑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一夜晚的一闹腾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早上行程的取消。大家在吃过午饭之后才进行下午的活动，期间桑德无数次用眼神瞟着身边的齐木空助和伏黑镜，一副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下午四点钟他们返程，在校门口处由学生家长带回家。
　　由于五条悟的特殊性，伏黑镜在校车上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和他身边的齐木夫妇。三个人正谈笑风生，不远处还有毛利兰的父亲和工藤夫妇。
　　真是凑了个全。
　　下车之后老师宣布了一些事情，便放学生们离开。伏黑镜往五条悟的方向走了没两步，袖子便被后方伸出来的一只手迅速捉住了。
　　她回头，看见桑德抿着嘴，好一会儿说道：“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伏黑镜默默地看着他。其实对于她来说，被别人知道也好，不被别人知道也罢，都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说生活上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被人知道后她耳边吵闹的声音会变多，但是也不要紧，她完全能够让他们消失得再也听不见。
　　不过她明白桑德的意思，自己都没弄清楚同伴的身份，就敢说出不会背叛的话，这种盲目的信任，算是一种孩童的义气吧。而鉴于曾经有人和她说过要友善地对待他人的善意，所以即便是无所谓，伏黑镜还是开了口，回答道：“谢谢。”
　　桑德忧心忡忡地笑了笑，问：“那个，齐木也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他和你是一样的？”
　　“不。”伏黑镜想了想，说，“他是个普通人，但也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普通人。”
　　桑德有些绕不过来地问：“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个普通人。”伏黑镜抽回自己的袖子，指了指前面，道，“我就先过去了，家里人在等我。桑德，你也回去吧。”
　　她说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伏黑惠等人的方向走去。桑德看见她的方向终点处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白发青年，穿着一身黑，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将周围的人衬托得像个矮子，也像一群丑八怪。
　　总感觉这个青年不像是普通的人。
　　这种感觉在伏黑镜走到他身边，他蹲下来和她说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因为桑德看见他墨镜底下显露出来的眼睛，就像是伏黑镜的眼睛一样，和平常人完全不同。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种气质和眼睛无一不彰显着这个事实。
　　……
　　“老师刚才讲什么啊？”五条悟问。
　　伏黑镜安静地看着他：“家长会。”
　　五条悟：“……啥？”
　　他木了两秒钟，眨了眨眼睛，表达了自己的孤陋寡闻：“还有家长会这种东西——这是干什么用的？”
　　“是给家长们了解自家孩子的在校学习情况、交友情况以及了解学校教育方案和教学氛围用的。”伏黑镜说，“我们的家长会开在下周五，你有时间吗？”
　　“嗯……我问问。”五条悟一边站起身，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迈步往家的方向走。
　　伏黑镜连忙拉着津美纪和伏黑惠的手跟上了。
　　和伏黑家一样，旁边的齐木家也选择了走路回家，在知道自家小儿子超能力溢出之后，夫妇两个人都是一副担心的模样，内心盘旋的念头让齐木楠雄无语地用一句“除了给一片没人的地方除了草之外什么都没发生”给封了回去。
　　而在认识到自家孩子没事后，齐木久留美把脑袋靠在了齐木国春的肩上，松了口气一般地说：“太好了爸爸，小楠没有事呢。”
　　齐木国春说：“是啊，真是太好了，没有被抓走呢。”
　　边上的齐木楠雄：“……”
　　“但是楠雄的眼睛很糟糕哦。”齐木空助笑着说，“以后不能直接和他对视了，否则会被石化的。”
　　“难怪戴了副墨镜……等等，这是五条先生的墨镜吧？我记得是在这里有个符号来着，啊，还真的是！”齐木久留美摸着墨镜镜角与镜片之间相连的地方，颇有些惊讶，“是津美纪给你的吗？”
　　……这是谁给的问题吗？齐木楠雄吐槽了一句，却还是回答：“是镜。”
　　“叫姐姐啦，”前头走着的伏黑镜回头，佯装抱怨地说，“没大没小的小楠。”
　　齐木楠雄：“你倒是把称呼给我改过来啊。”
　　伏黑镜：“咦，才不要。”
　　她眨了眨眼睛。殊不知这一幕被齐木空助看在眼里，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头。
　　五条悟真是一种可怕的病毒啊，竟然能把伏黑镜感染了，看看这孩子之前多么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现在都学会拖着调子气人了。
　　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男人挂了电话，低头对被带坏的孩子说：“搞定啦，那下周五我就去帮你参加家长会咯，你没在学校里干坏事吧？”
　　“我又不是你。”伏黑镜略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炸学校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用与刚才伏黑镜对齐木楠雄说话时别无二致的语气道：“我才没有，只是在训练罢了。”
　　炸学校什么的，是训练的副产品。
　　伏黑镜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他们走过繁华的街市，来到居民区的边缘，这里紧挨着贫民窟，人家院子里的围墙高矮参差不齐。伏黑镜见到一只黑猫轻巧地跳上墙头，又坐了下来，端正着姿态，静静地看着他们路过，随后漫不经心地喵叫了一声。
　　伏黑镜无端地想，小五也是时候出来溜达了，天天呆在家里像什么样。
　　她回去之后果然拎着小五出了门，被五条悟惊讶地称为“宅女也有走出家门的一天”，还兴致勃勃地和齐木空助打了个赌，赌她多久会回来。五条悟赌了半个小时，齐木空助赌了二十分钟。
　　然而事实上，伏黑镜从出门到进家门，统共历时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她穿上了鞋，把小五抱了出去，转手就交给了回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只黑猫，叫它帮忙带一下，然后转身回来了。
　　返程的路上她听见背后凄厉的两声猫叫，显而易见是两只猫打了起来，她非但没回头把猫抱回来，反而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看猫被打，就仿佛看到了五条悟被打，令人心情舒畅。
　　而她一回家，面对客厅里傻坐着看着她的两个人，沉默了两秒钟，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拖鞋：“两位混蛋，又拿我打赌了是不是？”
　　两位混蛋拔腿就跑。
　　下周五在悠闲的时光里慢慢到来。家长会那天五条悟穿了一身西装，从房间里出来，对着桌边三位正在吃早饭的小朋友凹了个造型，就说：“阿镜，今天我一定让你做人群中的启明星！”
　　伏黑镜麻木着脸看着他单手撩发，蓝眼睛瞥过来勾人的一眼。好看是好看，谁让老天爷给了这男人超越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的优越外形，这一眼过去不知道多少年少无知的少男少女要小鹿撞墙，当场准备八百字告白小论文，然而……
　　“五条先生，”伏黑镜放下筷子，说道，“现在是夏天，不是春天。”
　　暂且先收一收您那开得过分的尾巴好吗五条孔雀。
　　五条悟：“……”
　　捯饬造型只是为了给自家小朋友撑个气场的五条先生活生生给气笑了，上去两步把人拎起来让两人视线相平后，他就冲着这咬着筷子吃着青菜、还拿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的瓜娃子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叹了口气，真诚地说：“其实你就穿着你那件校服就可以了，反正你长得好看，个子又高，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风景线，没必要太刻意。”
　　太刻意了反而令人觉得……怪恶心的。
　　“做自己吧五条先生。”
　　为了保护我们的眼睛。
　　于是因此，炸毛的五条先生被成功顺毛，满意地把人小姑娘放下了，还贼迅速地改了口：“算你有眼光，嘛，为了表扬你这种行为，晚上我来做饭好了。”
　　这会儿不仅是伏黑镜了，就连津美纪和伏黑惠都亮起了眼神，抬手大声应答：“好！”
　　毕竟全能的五条先生什么都精通，做饭堪比五星大厨，是那种能把隔壁一家全都馋哭的完美水平！
　　餐桌边上看着五条悟折回房间换衣服的伏黑镜：深藏功与名。
　　既保护了所有人的眼睛和心灵，还成功为自己争取来了一次豪华盛宴。一箭双雕，令人佩服。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为了表扬你这种行为，今晚我做饭
　　阿镜：这种行为指的是先气一下你再把你哄好的行为吗？好的我知道了：D
　　*日后的五条悟：你们这群偷腥猫——！
　　伏黑惠：……姐！


第31章 这是个科学的世界
　　家长会举办当日，帝丹小学门口进出的不只是小学生，还有穿着各种衣服的大人。相比于其他男人的西装革履，一身休闲装打扮的他跟着伏黑镜走在校园路上简直就像是哥哥与妹妹。
　　虽然按照年龄来说确实是哥哥与妹妹无误。以至于伏黑镜的老师看见他还楞了一下，问道：“你就是伏黑镜同学的家长？不是哥哥吗？”
　　五条悟说：“没说哥哥不能来参加家长会吧？”
　　老师愣了一下：“啊这确实没有规定。”她捏着笔写下了伏黑镜的名字，“请问您的名字是伏黑……”
　　“五条悟。”
　　“诶、确定不是邻居哥哥什么的吗？这样子是不……”
　　“他们的监护人没时间，现在是我在照顾。”五条悟略有些不耐烦地说，“而且他们监护人也不姓伏黑，没说小孩一定要和监护人姓吧？”
　　他长相本就是冰冷贵气的，这会儿眉毛一皱，偏叫人从里头看出点杀气。老师只是一个刚大学毕业出来的小姑娘，被他这么一说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如临大敌地退了一步，带着颤音说：“当然没有！您请进！”
　　“您”。被迫拉着手的伏黑镜心想，老师，你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个人高中还没毕业？
　　高中都还没毕业就有了三个孩子的五条家主终于进了教室，他的眼神迅速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等伏黑镜指给他就大步走到了她的位置上。随后他坐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抱怨：“这位置好小！”
　　他都已经习惯了高专整个教室就三个人的宽敞位置了，更别说现在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如今乍然坐进四十个人一间教室的位置上，他感觉自己的脚伸不直、腰也不舒服、手更不舒服。
　　真是憋屈死了。
　　伏黑镜淡然地说：“稍微忍耐一下吧……或者你可以侧着坐。”
　　五条悟撇着嘴换了个坐姿，百无聊赖地翻着从伏黑镜抽屉里拿出来的数学书，翻了两下，又拿出了科学书。
　　伏黑镜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听见外头起了一阵喧闹，好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到场了一样。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停在门口。这些动静已经足以令人关注门口，等到教室里的家长们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随即猛地站了起来。
　　来参加家长会的齐木久留美疑惑地问：“大家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齐木空助微笑着说，“来了一只有钱的……人，而已。”
　　伏黑镜默默抬眼看他，确定他刚才是想说“猴子”。他这个习惯真是和某人一模一样，只是对象不同，而且两个人正好在对方的鄙视范围之内——她真想某天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看他们互相叫对方“猴子”的场面啊。
　　你以为我是猴子，可是没想过你在我眼里也是猴子，所以大家都是猴子，谁也别嘲笑谁。
　　想想就好笑。
　　室外的喧闹声未停，可围在门口的人群往后退开了，露出一条供人通行的道路来。来人有一头璀璨的金发，蓬松浓密，盘在脑后，身着深蓝色长裙，看不出温婉，只能看出大气端庄，还有股子高贵的豪门味。
　　这位夫人的面相有点眼熟，她边上跟着的穿校服的金发小男孩更眼熟。
　　他看见伏黑镜，眼睛一亮，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临近的时候又停下脚步，故作冷静地说：“早上好阿镜，齐木同学，齐木妈妈。早上好，伏黑……哥哥？”
　　“哎呀哎呀，真是个好孩子呢，早上好呀。”齐木久留美笑得温温柔柔的，如此说道。
　　五条悟则说：“哦？莫非你就是我家阿镜的小追求者？哎呀哎呀，年纪轻轻竟然就开始勇敢追爱了吗？”
　　桑德红着脸道：“是、是！”
　　“是什么是。”年轻女人严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异常尖锐刻薄地说，“我准许你转学到这里，是为了让你追人的吗，多姆？”
　　桑德的红脸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干干净净的画纸，他蔫头耷脑地转过头去，小声说：“抱歉，妈妈。”
　　他妈妈叹了口气，凌厉的目光便转到了翘着二郎腿没个正形的五条悟身上。伏黑镜往他身边靠过来一步，已经做好了这个看上去十分凶狠的夫人对自家傻乎乎的大猫进行语言攻击的反击准备。
　　谁料那五官的线条上都写着“不好惹”和“很有钱”的夫人面部神情稍稍缓和，克制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说：“好久不见，五条先生。”
　　伏黑镜：“……”
　　明白了，原来五条悟的名气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
　　“五条家也并非是相当富裕的家族。”齐木空助在她耳边平静地说，“而桑德却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百年家族，其底蕴非五条家可比。我想，桑德夫人会对他另眼相看，就是因为他很强——所以桑德家本身，是知道咒术界的事情的。而作为家中唯一的少爷，我想桑德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知，你说对吗？镜。”
　　伏黑镜没说话。她看着五条悟抬起头，难得收敛了一下外放的狂气，正正经经地和桑德夫人道了一声好，随后同对方一起坐下，嘴里聊的话题不是“那些东西”就是投资，这个瞬间她才稍微有点意识到，五条悟好像并非是个特别不正经的人。
　　他只是在家里显得无厘头又麻烦，然而对别人来说，印象却并非如此。
　　齐木空助说：“重点错了吧。我在和你说桑德。”
　　桑德伸过来一个脑袋：“说我什么？”
　　伏黑镜收回神，道：“家长会要开始了，我们先出去吧。”
　　其他两个人都点了点头，齐木空助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和自己同桌的母亲欢快地聊起天的齐木久留美，提醒了一句：“妈妈，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在外面等你。”
　　齐木久留美偏过头来，笑着说：“好哦，在外面和朋友们玩得开心一点哦小空~”
　　才不是朋友呢。齐木空助想着，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另一边伏黑镜也和五条悟打了一声招呼：“学生不允许留在教室里，我先出去了，你开完会直接来找我吧——不要在老师讲话的时候打断她或者睡觉啊。”
　　五条悟用力地搓了搓她的脑袋：“我是那样的人吗？”
　　伏黑镜挣扎着推他的手：“但是硝子姐姐说了，你这种事儿没少干！”
　　“我老师和你老师能一样吗？”五条悟看了看左右，一把把她捞了起来，小声道，“我老师能打，你老师能吗？”
　　伏黑镜搭着他的肩膀冷漠地说：“不能，所以说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就算她骂你……骂你你就顶回去吧。”
　　五条悟直接笑出了声。他边笑边奖励性质地揉了两把她的脑袋，觉得这孩子今天甚对他胃口。
　　“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帮我做任务了。”他笑嘻嘻地，歪过头迅速且低声说，“你们学校三楼的音乐教室、二楼的美术教室里面各有一个快要到时间的咒物，威力不是特别强，但是引来其他东西也是很麻烦的，你去收一下。”
　　“一共两样。藏在音乐教室里的天花板上的是一张乐谱残章，藏在美术教室里的是一个封在雕塑里的神像，都是二级，随便玩玩就行。”
　　他把她放下，还贴心地将她转了个身，面朝桑德和齐木空助，然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去吧，玩的开心~”
　　伏黑镜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她光知道五条悟不要脸，不知道这个人竟然会把自己的任务扔给一个小学生，大概被夜蛾校长知道了能追着他狂奔八百里吧。
　　她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两个男孩跟在她身后，一时间竟然给人一种反派出场完虐主角的既视感。
　　伏黑镜出了教室门，就想朝着音乐教室走，没料到刚穿过楼下的小花坛，远远地就被人叫住了。
　　叫住她的是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子，伏黑镜记得这个人，是班上的班长。她身边跟着另外一个脸上有小雀斑的，是文艺委员。
　　小班长后头还缀着一群人，粗略一看，伏黑镜发现全都是自己班上的，就好像整个班都在这里集合了一样。
　　这种阵仗是要干什么？
　　齐木空助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跑比较好，否则你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他指了指班长手里抱着的盒子，道：“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赌那是投票箱，你赌不是。”
　　伏黑镜道：“我不赌，我们来比赛，看谁先跑到音乐教室，303那间。”
　　桑德举手说：“加我一个！”
　　伏黑镜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加油。”
　　她话音落下，整个人如同按上了火箭发射器一样，迅速地飞了出去，几乎是转眼的时间就跑出了教学楼的范围，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齐木空助叹了口气，悠闲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按键，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在桑德发直的眼神中按下了按钮，接着伏黑镜就以相同的速度飞了回来，掠过他们，朝着教学楼的墙上撞去。
　　桑德大惊失色：“快快快快停下来啊！要撞墙了！”
　　齐木空助道：“我这个只有改变方向的功能，要想停下来只能看她自己了。”
　　桑德怒道：“你果然是魔鬼吧？！”
　　齐木空助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当然不，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教学楼前，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自己身上的小型机械拆下来暴力揉成一团后，伏黑镜一抬眸，齐木空助瞬间倒挂腾空，犹如一颗石子，被压到最低处的投石器“唰”地一下扔了出去，直接飞进了外太空，化作一颗漂亮的流星。
　　伏黑镜：“呵。猴子。”
　　桑德：“……”
　　边上被动围观事情发生的所有人：“……”
　　这是个科学的世界吧？是的，对的，没错，所以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作者有话要说：
　　*五：哎呀你这么乖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去做任务啦——两个二级咒物回收交给你咯？什么你说这是任务？不不不，这是让你好好玩一玩放松心情啊（乖巧又可爱）


第32章 家长会
　　打闹归打闹，伏黑镜最后还是带着两个“小跟班”去了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不巧的是当时正有人使用，齐木空助使了点小法子将其他人调离，才有幸看到了第三世界的冰山一角。
　　那份乐谱安安静静地躺在刻满了符咒的盒子里，像是被大火焚烧过一样，只留下黑而泛黄的一角，无数痛苦的怨念化成实体，缠绕在人的指尖，一路向上。
　　桑德抖了两下，没把这股怨气抖下来，自己反而因为接触阴气而打了一个喷嚏。伏黑镜伸手过去把东西扯下来扔进镜面世界，这点渣渣根本不够里头饿了不知道多久的咒灵们吃，一进去便以光速消失。
　　残破的乐章背后的故事无人愿意去探索，三个人敲碎了美术教室里那个封印着咒物的雕塑，将里头的神像拿了出来。
　　神像上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画着符咒的纸，将怨气牢牢地封锁在纸内。
　　伏黑镜看看这张纸上的花纹，再看看放乐章的盒子上的花纹，略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桑德立即问：“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伏黑镜摇了摇头。
　　她只是觉得这图案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曾经在哪见过。所以她把两样东西一股脑塞进了桑德手里，说：“别掉了。”
　　桑德道：“好。”
　　他们走出音乐教室，出去没几步，那群被调开的学生们便叽叽喳喳地走了回来，重新进了教室。
　　家长会在上午放学前一个小时结束，下午放假，但五条悟还不能放假，他下午还要参加伏黑惠和津美纪的家长会。
　　开完会议的他就像是被雨打得花瓣落光了的光秃秃的枝头，困倦地趴在桌面上起都起不来。伏黑镜拉了两下他的衣服，见实在拉不动，干脆把咒灵叫出来抬着他走。
　　五条悟嫌弃地掀开咒灵，抱怨道：“好无聊啊——！”
　　虽然说已经做好了会非常无聊的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这么无聊。他一坐坐了两个小时，闲得差点头上长草，由此对普通学生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认为这群人能坐一天真是太强大了。
　　而且他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场景下午还要再来一次——齐木妈妈说能够同时担任楠雄和津美纪的家长，他可以只去参加伏黑惠的家长会——他就恨不得当场瞬移溜走，接下八百个特级咒灵的祓除任务。
　　而这就是下午七海建人出现在伏黑家门口的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是北海道突然出现特级咒胎，五条悟被叫走了。
　　“初次见面。”金发的少年倦怠却又不失礼仪地说，“我是七海建人，受五条前辈的请求来帮忙参加家长会——”
　　如果夏油杰还在。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想，这种麻烦事肯定是轮不到他身上的。
　　不知道多少公里之外，坐在待客厅里的夏油杰打了个喷嚏，对面的孔时雨抬起头来问：“是感冒了吗？”
　　夏油杰放下手，笑了笑道：“应该不至于，估计是有人在骂我吧。”
　　孔时雨点点头。他双手十指交握，神情凝重地问：“所以你是决定了吗？加入盘星教——？”
　　“当然。”夏油杰微笑着说，“我需要一个据点，一个组织，一个能够能够与咒术界抗衡的集体。”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是无法拥有强大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他需要同伴，或者换句话说，是目标理想一致、永不背叛对方的……家人。
　　孔时雨叹了一口气。他从边上的柜子里抽出一份文件，将里面放着的资料一张一张地摆在桌子上，边放边说：“天内理子死后，盘星教的发展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因为老教主身体原因问题而更换了一位教主。他的名字叫做松田大，是老教主——”
　　“夏油大人！”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稚嫩的童音在气氛沉重的待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孔时雨因为谈话的被打断而略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夏油杰含了点歉意地朝他笑了笑：“抱歉。她们应该是等得太久了，我过去看看。”
　　他说着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菜菜子和美美子正仰着脑袋看着他，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夏油杰蹲下身子，理了理两个小姑娘的衣服，笑着问：“怎么了？菜菜子，美美子。”
　　菜菜子问：“夏油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夏油杰道：“在这里太无聊了吗？稍微忍耐一下吧，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带你们去买东西吃怎么样？”
　　“那我想吃那个。”菜菜子比划着说，“黄色的果冻，上面有点褐色。像山一样，还想吃甜筒。”
　　夏油杰应了一声，看向边上的美美子：“美美子呢？想吃什么？蛋糕要吃吗？”
　　美美子小声地说：“和菜菜子一样就好了……夏油大人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我们不着急。”
　　夏油杰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放心好了，我很快就会结束——进来吧。”
　　他领着他们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随后冲孔时雨略一点头：“孔先生，请继续。”
　　两个女孩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边，懂事地一言不发。
　　孔时雨虽然心里有些膈应，却还是指着报告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栋大厦外边，东都铁塔的尖端刺向天空，阳光明媚，白云浓厚。于顶点处眺目远望，能看到在无数灰暗的小路或宽敞的大道上行着的人和车辆，细小而繁杂，喧闹着生存。
　　在与贫民区紧邻的小区街道当中慢慢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个子高挑、五官深邃，带着点异域风情，却气质稳重克制。他抬眸看了一眼天，又低头看了一眼腿边走着的三个孩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伏黑镜问：“七海先生，是有什么心事吗？”
　　七海建人道：“不，没有。只是觉得我并不会带小孩，五条前辈把这件事交给我实在有点不妥。”
　　伏黑镜道：“这无所谓。我们会照顾自己。不过比起五条先生来说，七海先生更稳重一点，也更照顾人一点，大概是比他更适合的。估计您很招小孩子喜欢吧？”
　　七海建人说：“不……这倒不知道。我很少和小孩子一起。”
　　但身边小孩子心性的人倒是不少，硬生生地将他从年少轻狂打磨成了年少老成。
　　他们和齐木一家穿过街道和十字路口，一路到了帝丹小学的门口，七海建人和齐木久留美前去参加家长会，剩下的小孩子们凑在一起，找了个地方聊天晒太阳。
　　津美纪看着天上舒展的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偏头说：“话说起来，最近都没有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了，他们是搬家了吗？”
　　“菜菜子和美美子？”齐木空助问道，“你们的朋友？”
　　津美纪点点头，“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一个黑色头发，一个浅色头发，是有点腼腆的小姑娘。”
　　齐木空助“哦？”了一声。
　　伏黑镜道：“杰有他的事情，所以大概是把她们两个一起带走了吧。”
　　津美纪遗憾地叹了一声。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夏油一家，虽然夏油杰对她的态度客气疏离，但菜菜子和美美子倒是对她多有好感，也曾经告诉过她一点真相。津美纪同情她们曾经遭受过的灾难，但同样也欢喜她们还能信任同为普通人类的自己。
　　她知道这要归功于姐姐和弟弟，但是还是会心底一片柔软，觉得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年幼无知，天真单纯，对别人抱有最大的善意，从不恶意揣测别人，所以也根本看不出来菜菜子和美美子对普通人时与夏油杰如出一辙的态度。她们不具备正常的是非观念，唯夏油杰马首是瞻，与她交朋友的理由完全是因为“夏油大人需要这个女孩的姐姐，我们不能与她交恶，干扰夏油大人的计划”。
　　伏黑镜知道，却默许着这种行为。道理也很简单，她觉得津美纪只要知道“世界上善良的人”有很多就好了。津美纪与她和伏黑惠，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在这么小的年纪里去清楚那么绝对的事情。
　　齐木空助瞥了一眼神色平静、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的伏黑镜，又看了一眼边上正在和齐木楠雄说话的津美纪，默不作声地笑了笑。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家弟弟传来的心声，像以往一样对他完全不留情面：“收回你的想法，哥哥。”
　　齐木空助道：“难道楠雄不想看见津美纪知道真相之后的样子吗？被蒙在鼓里，她一定很不乐意吧？”
　　齐木楠雄说：“不是谁都是你。”
　　齐木空助“嘁”了一声，人生太无聊，他想找些乐子却被弟弟阻拦，既然这样，那就和弟弟玩好了。
　　他笑着开口，对齐木楠雄道：“呐，楠雄，我们来比赛吧！”
　　津美纪疑惑地说：“比什么？”
　　齐木空助笑着说：“就比在期末考试之前谁能拿到满分好了！”
　　“诶？这个很强人所难好吧！”
　　“怎么会，二年级的试卷那么简单啦。”
　　他温和地笑着，齐木楠雄接收到他的心声，略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然后眼不见为净地把目光放在了伏黑镜身上。正好也是在这个时候，伏黑镜吃完了手里的小冰棍，抬眸静静地看了齐木空助一眼，随后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齐木楠雄皱眉，他在伏黑镜抬眸的那个瞬间，好像看见了在她与其他人之间，好像有一层什么东西阻隔着，显得隔层另一端的她看上去虚幻而飘渺。
　　他想起他触及她内心时，碰到的那一层凉意，以及听到的属于自己的心声。


第33章 圣诞节不要随便出门
　　家长会过后不久，文艺汇演的剧本定下来了。伏黑镜逃过了当天的投票，所以到最后只负责扮作一颗树。这种角色特别讨她喜欢，于是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对齐木空助都是好脾气，着实把人吓得不轻。
　　伏黑镜不知道齐木空助在跟她打什么哑谜，虽然他这两个月都表现得十分正常，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人一肚子坏水，不是在打她的主意就是在打津美纪的主意要说为什么不会是伏黑惠？因为这孩子太机敏，懂得比津美纪要多，没有什么“捉弄”的价值。
　　他们相安无事地渡过了一整个暑假，迎来了第二学期，而很快，连第二学期都要过去。
　　伏黑镜平静的生活又出意外的这一天是十一月份文艺汇演前几天，正是周末，她正缩在被窝里核算家里剩下的钱，发现有点不够用，琢磨着去接一个新任务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隔壁一声巨响。
　　她吓了一跳，外套也没披就直接冲出了家门，然后对着围墙对面支离破碎的齐木家房子目瞪口呆。这想也不用想，肯定又是齐木楠雄的超能力溢出了。
　　齐木楠雄从废墟里爬出来，淡定地和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小镜姐。”
　　伏黑镜：“你先把叔叔阿姨救出来再说吧。”
　　齐木楠雄拍了拍身上的灰：“爸爸和妈妈一早就出去了，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不要紧的。”
　　伏黑镜：“是吗，那就好。”
　　边上快断气的齐木空助：“……”
　　好个毛线啊！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楠雄，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永远不会有这一天。”齐木楠雄说。他伸手掀开压在齐木空助身上的东西，然后将整栋房子复原……成了一堆原材料。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齐木空助说：“啊，所以果然是又加强了。”
　　“这速度为免太快了吧。”伏黑镜道，“上一次还是在五月份。”
　　她头一扭，看着齐木空助说：“你不是智商218的天才吗？就不能做个什么道具出来抑制一下？”
　　“你以为拿东西真的那么好做吗——好吧确实很好做就是需要材料，这东西不管是楠雄还是五条先生都搞得来。”他沉吟片刻，嚣张地笑了起来，“求我吧楠雄！求我我就帮你做抑制器！”
　　齐木楠雄：“你继续做梦吧。”
　　两兄弟虽然各自嫌弃（？），但是齐木空助最后还是做了一个抑制器给齐木楠雄，模样很是简陋，一个球形吊坠，就挂在齐木楠雄的脖子上。
　　伏黑镜打量着这个像是外面卖的廉价的橡皮球，问：“带上这个有什么感觉？”
　　齐木楠雄说：“心灵感应范围减小了一点。”
　　“那就是有用咯？”她偏头看了一眼齐木空助，“你还是可以的啊。”
　　齐木空助淡定地研究着手里的小零件，头也不抬地说：“他那个只是初代而已，用来应急的。我现在做的这个，能够抑制他的超能力成长速度。”
　　伏黑镜看了两眼那些零碎的零件，便移开了眼睛。
　　十一月份的时候文艺汇演开始，伏黑镜没告诉五条悟学校里举行了这种活动，却在班级上台表演的时候看到了台下坐着的五条悟。
　　他抱着可乐和爆米花桶，大马金刀地坐在观众席上，黑漆漆的礼堂里也戴着一副墨镜，再加上身高和发色，尤为显眼。
　　班上的人早在家长会时就认识到他是伏黑镜的哥哥，上台之后，主角不能随便说话，后面的花花草草就凑在一堆叽叽喳喳地像一群麻雀，对着台下的五条悟评头论足。
　　麻雀一号说：“那个人好帅啊！我妈妈还说他特别厉害，叫我不要惹伏黑呢。”
　　麻雀二号说：“我妈也这么说了。你看他的衣服，像不像是那种统一订制的？就像我们的校服一样，所以你说他是不是那种人？”
　　麻雀三号说：“不会吧！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麻雀一号说：“哪里不像啦，他看上去超冷超凶的！”
　　麻雀二号说：“说、说的也是。”
　　超冷超凶的五条先生抬起手，兴高采烈地冲台上的伏黑镜挥了挥胳膊。
　　伏黑镜：不敢苟同。
　　这部戏剧的演出时间不长，统共二十分钟，伏黑镜用这时间在脑袋里筛选任务，正好卡着点将任务筛选了出来，准备一会儿就接了它，给自己赚点生活费。
　　这项任务并不困难，但也并不简单，有点类似于私家侦探的性质。伏黑镜向学校里请了一天假，就把这事给办妥了，然后交给了孔时雨。
　　孔时雨接任务时还有些困惑地道：“五条悟没有给你生活费吗？你怎么还来自己接任务了？”
　　伏黑镜说：“用自己的钱比较好。”
　　她和五条悟还没有熟到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给的钱的地步，而且就算是高专发放的资金，她也并不太想要。
　　这会给她一种掣肘的感觉。
　　孔时雨没当一回事，把任务酬金打进了她的卡里，随后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种性质的任务酬金不多，只够支撑两三个月，伏黑镜在十二月之前又接了两个任务，将大半年的资金拿到手后，看着日历，才想起来家里人的生日到了。
　　十二月份是个很具有纪念意义的月份。在这个月里有五条悟的生日，有伏黑惠的生日，还有她的生日。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只是伏黑惠的母亲擅自将圣诞节定为了她的生日，也不清楚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伏黑镜也懒得去琢磨，伏黑惠母亲走后，她只把这当做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他们毫无波澜地经历完了五条悟和伏黑惠的生日，圣诞节那天，五条悟头天晚上赶一趟任务，没有回家，第二天伏黑镜便一个人带着伏黑惠和津美纪上街买东西。
　　他们其实没什么想买的，在街上乱七八糟地吃了些小吃，买了两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就要回来。
　　半路上人潮拥挤，人与人摩肩接踵，实在是不好走路。津美纪又是习惯性避让别人的性格，避着避着，人就没了。
　　伏黑镜着急地拉着伏黑惠扒开人群去找她，没注意到后头有个人，硬生生地被人撞得往前踏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人往前扑了一半没到，一张手帕直接按在了她的脸上，接着她就被人卡着腰抱了起来。
　　“好啦好啦，马上就回家了，不要闹啦。妈妈知道你想睡觉，擦擦脸好吧？擦擦脸清醒一下，哎，别闹——”
　　伏黑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一边挣扎，一边用手指在伏黑惠手里轻轻一勾，没两下力气小了下去，最后软趴趴地趴在抱她的人的肩头。
　　伏黑惠也静静地趴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拐卖他俩的似乎是一男一女，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伏黑镜闻了两下，只闻出点汽油味，剩下的就无法辨认了。
　　这两个人敢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行动，也就是说是两名老手，犯案多年，被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带走的孩子估计不在少数。
　　而常言道，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干这行这么多年，碰上伏黑姐弟就已经能预料到他们此生的结局了。
　　他们被人塞进了一辆车，男人和女人在前面坐着，后面的车座上除了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还躺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小姑娘。
　　伏黑镜躺在座椅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勾起一丝微笑，然后放出了咒灵。
　　开车的男人立即感觉肩膀上沉重了起来，他敲着胳膊抱怨道：“那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也还挺重，我胳膊都酸了。”
　　“得了吧。我看你是太久没运动，虚的。”女人“啪”地一声，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搭在车门上，扭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几个小孩，笑道，“一共四个。够交差了吧？后面三个都挺好看的，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她伸手狠狠地捏了一把红衣小姑娘的脸，骂了一句：“妈的，小狐狸精，天生骚样！”
　　“你够了啊。”男人说，“轻点，别把人弄坏了，到时候到手的钱不够，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女人悻悻地收了手。
　　她纵使开了窗，香烟还是云雾一样缭绕在整个车里。伏黑惠被呛得咳嗽起来，有些不适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家长姐。
　　伏黑镜正垂眸看着他，眼神淡淡的，还有点干净。
　　伏黑惠一直觉得“干净”这词是和她搭不了边的，但是这个时候，她的眼神好像确实是挺干净的，令人发冷的干净。
　　伏黑镜抬起手挥了挥，一只咒灵凭空出现，深呼吸一口气，把香烟全都吸了进去，然后一股脑喷到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咳嗽着大骂了一声脏话，扬手把烟头从窗户里扔了出去。那只咒灵却并没有因此放过她，仍旧反反复复地吸着烟，然后对着她的脸，机械地把烟喷在她的脸上，熏得她眼睛发红，不停地流眼泪，边流边骂人。
　　最后驾驶座上的男人实在受不了了，扭头把她臭骂了一顿，叫她不要屁事一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辆车上了高速，驶上了大桥。
　　男人骂完了女人，收回眼神，不经意地往后视镜上一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踩着油门的脚也一抖，整辆车的速度立即上去了，朝着护栏外的江面狂奔。
　　男人连忙调整姿势，好不容易把车稳住了，又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上那个小姑娘还在盯着他看，是那个在找妹妹的女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两只手各扶着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椅背，空洞而黑得诡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脸白的没有血色，又太安静。活像是个女鬼。


第34章 非正常实验
　　“你他妈的。吓死老子了，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喂，石田！把这小兔崽子弄昏过去——石田？！”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倒在座椅上，半点声息都没有了。
　　男人惊慌了一瞬间，油门一踩，速度升到一百二十迈，迅速地穿过了大桥，到达了桥的另一端。
　　他在公路边上停下车，转身打了女人两个巴掌，女人这才悠悠转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地说：“村上哥……”
　　“别废话了。这丫头邪门的很，赶快给人打电话，我把她弄晕……”
　　他说着伸手拿了张帕子过来，伏黑镜往边上躲了两下，没躲过去，被他按住好一会儿，慢慢地“晕”了过去。
　　村上从车前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针管，又翻出一个安倍瓶，抽出里面的液体，给后座上四个小孩一人打了一针。
　　伏黑镜不知道这东西什么作用，瞧见针管扎过来，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躲开，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行动。
　　针头扎进她的血管，液体被注射进来，伏黑镜觉得自己整条手臂都是冰冷的。而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感觉。咒力还在流动，召唤出来的咒灵还踩在村上的肩膀上，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然而等村上一回头，车子重新发动，伏黑镜偏过头去看伏黑惠，才发现他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伏黑镜小幅度地推了他两下，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样子是镇静剂之类的，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没有用。
　　她已经通过咒灵告诉了津美纪绑架的事情，不出意外，津美纪回家之后就会去找五条悟，然后来救他们。其实单凭实力来说，伏黑镜大可以在车上就动手，让人把他们放下去，但是出于某种道不明的直觉，她不仅没动手，还想跟着进去看看，看看最终的目的地在哪。
　　这辆车开出了东京城市区域，一直开到了郊外，上了盘山公路，又从公路上下来，沿路的风景从些许的绿意逐渐演变成了灰黄的一片，乌鸦在掉光了树叶的枝头静静伫立。
　　穿过一片破旧的防护网，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古建筑残骸堆积着形成角落，在这片郊外办黑事最好的区域，小车沿着破旧龟裂的马路一直到了寂寥无人的最深处，然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村上和石田两个人沉默着下车，一人两个将车后座里的小孩们抗在了肩上，关上车门朝着面前的旷野走去。
　　他们在空旷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一样的找了一会儿，石田就说：“在这里！”
　　村上走过去，嘴里咕哝着：“一个入口，搞得这么严实干什么……”
　　“肯定是怕被别人找到啊。”石田笑着说，“村上哥，你说这四个这回值多少？”
　　“一个大概也就几百万吧……我是不太明白那些人的筛选机制。”
　　“这个长得挺漂亮也不值？”石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伏黑镜，“那些变态不就是喜欢这样子的吗？”
　　“这里的人和那些人不一样。”
　　村上把两个小孩放下，伸手在地板上摸了摸，最后像是抓到了什么一样，重心往下一沉，两条胳膊往上一抬。随着沉重的“咚”的一声，灰尘四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空洞便出现在两人眼前。一条石阶从地面延伸下去，越往下，与地面上的温度带来的感觉就越截然不同。
　　十二月的东京虽然会下雪，气温湿而冷，裹挟着潮气，冻得人瑟瑟发抖、门牙打架，但是和人体温度在某一方面来说是统一的。但这里不同，它的冷意是弱小的动物碰上十分具有威胁性的强者带来的危及生命的冷意，冷的人心里一片冰凉。
　　饶是村上走过这条路已经三次，却还是会对底下那片黑暗感到心慌和抗拒。
　　更别说石田。
　　她凝视着这个正方形的洞口，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问道：“村上哥，这狗东西下面长什么样的……？”
　　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去你就知道了。洞放在那，不要紧，会有人来关上的，而且我们等会不走这条路。”
　　他弯腰拎起两个小男孩，首先踩着石阶走了下去。
　　所幸这条石阶并不长，也就两层楼的样子，墙壁上也有一小簇灯火，蓝色的，亮度不高，每两个灯火之间的距离都正好是两个一簇灯火的照明范围，极其节省，而且诡异。
　　石田肩上的伏黑镜睁眼凝视着那簇灯火，谁也不能知道她内心此时此刻的想法。
　　她总感觉这条路自己似乎走过，这种沉闷的压抑感、头顶四方的亮光，还有手边一簇小小的、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灯火，她印象里似乎出现过，然而翻遍目前为止的所有的记忆，却没有一丝重合。
　　她很快想到了自己缺失的四岁以前的记忆，那段时间按理来说她也确实应该不记得的，年代太过久远，再加上心智未开，想要记住很是困难。但是如果长时间处在同一个地方，就算不记得了，潜意识还是会提醒。
　　她想得很快。给了自己两个答案：要么是她的错觉，世界上的人都是这样的，明明有的时候没去过一个地方，却又会在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她的“熟悉”说不定也只是出于这种效应。要么就是第二个答案，她曾经真的来过这里，在四岁以前。
　　如果第二种成立，那么当天她在小巷子里被捡到时候的状态，到底是被抛弃还是……逃出来的？
　　直觉告诉伏黑镜是第二种。那么问题来了，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了，现在又要回去了？
　　反正来都来了。她自我安慰，看看也好，这个世界上能打过她的人正在狂奔过来找她呢，她怕个毛线。
　　石阶很快走到底。露出最底层的一扇厚重的大门，它样式古旧，上面雕刻的花纹和它的材质都在述说着它的历史、它的长久。
　　门口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他们的衣服和古时候的人穿的差不多，脚上也是一双木屐，这打扮加上这扇门，给人一种穿越了时间的错觉。
　　村上把两个小男孩往前一送，对那两个保安一样的人说：“这回四个，你们看看。”
　　那两个人理都没理那个小男孩，看着伏黑惠，夸赞道：“真是个好苗子……回去检测看看符不符合条件——放心好了，他很值钱，少不了你们。”
　　村上眼睛一亮，“多少？”
　　两人中的一个人笑眯眯地说：“起码有一千万。等我们检测之后，如果他的术式特殊，一亿也有可能。”
　　“一、一亿！”
　　“那这两个呢？！”石田赶紧把肩膀上的两个女孩甩了下来，揪着领子怼到他们面前，急切地问，“这两个怎么样？这个怎么样？她长得很好……”
　　“哎呀哎呀，轻一点啊。”一个人走上前，将伏黑镜从她手里解救了出来，面带笑意地说，“当然，她也是。”
　　“这个呢？”石田说，“她也不赖……”
　　“我们可不是看脸的。”另一个人说，“她没什么价值，估计也就是个低级实验品……横竖不超过一百万。”
　　石田失落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打起精神来，问：“那怎么确定他们的价钱？你们怎么打给我们？”
　　村上不耐烦地叫了她一句：“石田！”
　　石田瑟缩了一下，对面两个人便笑了笑，说：“放心好了，钱一定会打到你的账户上的。现在请跟我们来。”
　　他们伸出手，推开门。动作看似随意又简单，但是伏黑镜却清楚地看到了他们身上流转的咒力。
　　这是一群咒术师。在高价悬赏幼童，还给他们划分了等级，显而易见咒术师后裔的价钱更高。而他们在这里，似乎是在做实验……？
　　伏黑镜皱起了眉，人体实验？那看来这里非得毁掉不可了，也不知道五条悟什么时候来。他来的要是晚了，她一个没控制住自己，把这里连人带基地一起毁了怎么办。
　　他们走进门内，从一处黑暗走进另一处黑暗，门外门内唯一的区别就是蓝色的幽幽灯火变成了暖黄颜色，看着温暖了不少。不过经过这一片黑暗之后，又经过了一扇门，视野就彻底明亮了起来。
　　伏黑镜心里也紧缩了一下。她没搞明白自己的这种下意识的紧张来源何处，就先是被里头表现出来的东西惊得差点露馅。只见这扇门后来来回回行走的都是穿着白大褂和防护服的人，他们手上或拿着记录表，或拉着一个装满了药品的小拉车，而让伏黑镜惊讶的是，在这个空间正中央，有一个莹蓝色的、巨大的培养器。
　　一只咒灵悬在当中，不知是死是活。
　　想来也是活的。死的咒灵还能存在的，伏黑镜目前为止还没见过。
　　他们穿过这个房间，接下来的四个房间都长这样，区别只在于里头关着的咒灵种类不同。在他们前往下一个房间的时候，伏黑镜甚至看到有人踩着梯子，将一个小孩从培养器的顶端扔进了水里。里面的咒灵就像是养了几百年没吃过肉的猛兽，张开嘴直接将小孩吞了进去。
　　伏黑镜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在接连穿过六个性质相同的房间之后，他们终于换了一个方向，进入了一个全部都是培养器的房间，每个培养器里都吊着一个小孩，最小的目测只有一两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姿势相同地吊在培养器里，闭着眼睛，脸上罩了一个呼吸罩。
　　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和家入硝子不同，她盘着头发，戴着口罩，深黑色的眼眸十分平静。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到所有人站到她面前，她才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看了一眼伏黑镜和伏黑惠。
　　“十种影法术和……”她弯下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勾起伏黑镜的脸看了看，眸光深邃冷凝，“镜像术式。”
　　“评级S和，X。”


第35章 简单大冒险
　　“竟然是X吗？”保安之一略有些惊讶，“一个S一个X，这么强？”
　　村上和石田听不懂“S”和“X”的代表意义，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理解这两个小孩在这里所代表的价值。总而言之，很高就是了。
　　村上问：“多少？”
　　保安之一略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像是不屑于他急迫得到钱的态度一样，淡淡地说：“男孩在一亿上下，女孩……”
　　他笑了笑，眼睛里是一种悲悯的嘲讽。
　　“女孩怎么了？”石田催促道，“你说啊！”
　　另一个保安恭恭敬敬地对女人说：“真央小姐，这四个孩子就交给您了。我们先把他们处理掉。”
　　四个小孩统一被放上边上的手术台，真央转过身在机器上面一番敲打。保安挂上一个笑容，把两个人请了出去。
　　村上敏锐地察觉到了点危险，他一把拽住了石田，对保安道：“钱你们之后发到我的账户上就行——我想你们应该记得我的账户。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先离开了。”
　　石田挣扎着说：“不，为什么要打在你的账户里？！”
　　村上用力地扯了她一把，不由分说地直接把她拉走了。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路，那两个保安始终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
　　一直到了再也看不见那两个保安的地方，村上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石田。
　　石田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问：“为什么要打到你的账户上，你是不是想独吞？！”
　　村上猛地大力甩开她，啐了一口，骂道：“你他妈以为我想，你没听到他们怎么说的？‘处理’，‘处理’我们，你觉得在这地方处理是什么意思？”
　　“那个等级X的肯定是什么没法对外宣传的东西，咱们看到了，他们就要杀我们灭口！”
　　石田哆嗦了一下，刚才因为钱而起来的气势一下也没了，连忙跟上他往外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距离，走出一条只有零星蓝火的通道，面前就出现了一扇大门，村上和石田同时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大门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冷不丁从门边隐藏的一扇小门里走了出来。
　　她年纪不大，九、十岁的样子，雪肤白发，唇色也苍白，眼睛和皮肤一个颜色，在眼白里显得不太突兀，于是整张脸看起来没有五官，极其慑人。她一个人仿佛是一支军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死神索命的既视感。
　　她抬起手，对着奔跑过来的村上和石田，从右斜上往左斜下划了一下。对面的两个人立即凌空被切成了两半，肠子和鲜血溅了一地，但他们还有意识，还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退后一步，一只咒灵从刚才那扇小门里出来，它全身都是嘴，每张嘴里伸出一条舌头，两三下就将地面上的尸体和血清理干净。
　　咒灵返回到女孩身边，女孩拍了拍它，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有熟悉的味道，是错觉吗？”
　　……
　　返回的保安和真央打了招呼之后就离开了这间研究室，真央立在滚动着代码的机器边上，垂着眼睫随便在机器上按了几个数字，随后便感觉一样尖锐锋利的东西抵在了她的大动脉上。
　　女孩子如高山寒涧流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暗含威胁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真央道：“这里是神的住所。”
　　她毫不在意脖颈上的手术刀，转了个面面对背后小姑娘死水一般的眼睛，脖子被手术刀划出一道口子，血流进她的衣服，将白大褂打湿。她说道：“每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会成为实验品。”
　　“包括你？”
　　“包括我。”
　　伏黑镜没在她身上察觉到恶意，而且说实在的，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人，一见到她，她心里就交织着各种情绪，既想亲近，又想远离。
　　而且看她的样子，伏黑镜有理由怀疑，她是认得自己的。
　　伏黑镜沉默地看着她，名叫真央的女人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我想，你现在应该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人，对吧。”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是什么人，不过马上你就知道了——”她猛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将一直藏着针管扎进了她手臂里，和在车上村上注射进来的液体一样，这液体似乎对她没有什么效果，但是伏黑镜还是假装晕了过去，把呼吸和心跳都放到了最低。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和“晕”杠上了。
　　伏黑镜“晕”过去之后，真央看了她一会儿，把她和剩下的三个小孩摆在了一起，然后转身把三个人的数据都输了进去。
　　片刻之后，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两个穿防护服的人，真央指了指除了伏黑姐弟之外的两个小孩，淡声说：“QH24和QH25，执行日期在二零零九年四月三十日。”
　　穿防护服的人：“是。”
　　他们粗暴地把两个小孩扔进推过来的小推车里，然后恭敬地对真央鞠了一躬，从来时的那扇门离开了。
　　真央等他们走之后，这才给自己的脖子处理了一下。从伤口的产生到她着手处理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而这道伤口已经以非人的速度迅速愈合，连道疤都不曾留下。
　　真央把血擦干净之后，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被人划了一刀。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拉过边上瓶瓶罐罐、刀子镊子摆满的拉车，把手伸向了伏黑惠。
　　就在她碰到伏黑惠的前一个瞬间，这间房间突然断了电，陷入一片漆黑。
　　真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将手术刀握在胸前，后颈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手刀。
　　她倒在手术台上，伏黑惠和伏黑镜一骨碌从台面上爬了起来，遁入黑暗。
　　刚才的断电是伏黑镜操控咒灵做的好事。她在车上的时候曾经留了一只小咒灵在村上的衣服里，村上被处理的瞬间它机敏地溜走了，利用可以隐藏在影子里的特点在整个区域内游走，找到了总电闸，二话不说咬断了电线。
　　而伏黑惠在身边两个小孩被带走的时候清醒，伏黑镜临时创造了一个有很多触手的咒灵，就藏在他的衣服里，不停地用触手戳他。
　　也幸亏他没那么怕痒，否则醒来的瞬间就得大笑出声。
　　两姐弟藏在黑暗里头，伏黑惠见过伏黑镜那只影子咒灵，闲暇之余也曾研究过，再加上齐木楠雄和齐木空助都曾针对他和姐姐的术式给出过建议，他虽然不能像伏黑镜一样随手就能使用、就能找到新的使用方法，但是举一反三不在话下。
　　——他遁入黑暗。
　　就像是咒灵藏匿在自己的影子里一样。
　　他把自己装进了影子里。
　　目前这种方法仅限于他一人使用，而且危险性极高，一个不小心，他可能就会把影子世界弄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但是有伏黑镜在，他还不至于担心自己的安危。
　　没有任何的交流。伏黑惠行走在影子里，按照咒灵的指引前去寻找那些孩子的所在地。
　　而伏黑镜闲庭信步，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操控着咒灵打破培养器。培养器当中的咒灵虚弱不堪，没有意识，醒来只知道攻击，却在第一时间被同类吞噬，成为养料。
　　伏黑镜评估了这些咒灵的实力之后，正准备创造几只弱一点的三级咒灵，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警报装置的声音。
　　“滴滴滴——检测到咒灵暴动，正在开启二级防备，请各位研究员在一分钟之内从一号出口离开，其余通道正在关闭。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一分钟？
　　伏黑镜心想，二级防备是什么？
　　她藏在角落里看了看所有研究员跑向的方向，正是他们下来时走的那条路。那个通道一次性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一分钟之内，这偌大的地下研究所基本上大部分人都得埋葬在这里。
　　那个路口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么村上他们走的那条路？
　　伏黑镜给领着伏黑惠的咒灵下了指令，往村上他们走的那条路走去。
　　此时的播报时间在“四十五”，伏黑惠已经找到了那些小孩，但是打开培养器、等小孩们有力气、跑出来这三步所需要的时间没有二十分钟根本完不成。
　　他看了看这些孩子，牙一咬心一横，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蟾蜍——！”
　　蟾蜍应声而出，嘴巴一张，将那两个还没来得及放进培养器的小孩用舌头勾进了嘴里。伏黑惠听着耳边“四十”的播报声，拔腿狂奔。
　　与伏黑惠的竭尽全力不同，距离大门还有三四个房间的伏黑镜正在打量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的目光掠过杂乱无章的实验台、破碎的培养器和咒灵残骸，落在了实验台的抽屉里。
　　她按照直觉，极具闲心地将每个抽屉打开了，从里面拿出文件，一目十行，迅速浏览。
　　播报声到了“二十”，她合上文件，随手扔进了镜像世界。无数双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拉住她的胳膊、脚踝，将她拉进了黑暗当中。
　　“十五”。
　　她出现在村上和石田死亡的地点，这里大门紧闭，宛如一座坚固的牢笼。
　　伏黑镜走上前推了两下，没推开，后头传来伏黑惠跑得气喘吁吁的声音，镇定剂的后遗症还存在在他身子里头，使得他需要花费比平常更多的力气去奔跑。
　　伏黑镜小跑过去，他像是脱力了一般直接倒进她怀里，话也不说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伏黑镜拍了两下他的背，把他背起来，道：“辛苦了，姐姐带你出去。”
　　镜像咒灵们几乎吞噬了整个基地的咒灵，不知道这些咒灵经过了什么改造，营养价值远远高于高于一般咒灵。伏黑镜的镜像咒灵在这样的大补之下，有超过半数直接晋升特级。
　　最强的一个已经有了人形，它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性别不清，像是在等待着伏黑镜对它进行细节上的调整。它出现在伏黑镜身前，抬起纤长的手指，在大门上轻轻一点。
　　整扇大门水波一样地晃动了两下，伏黑镜面不改色地迈步直接撞了上去，于是水波荡漾，面前的景色变换。
　　此时的播报在“十”。
　　伏黑镜往前跑了两步，咒灵带着她穿过蓝光点缀的通道，从一扇有着复古花纹的大门里出来，随后她在“一”的时候跳出高高的围栏，往下直接摔在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播报声归零。
　　基地内全身泛白的小姑娘从暗门里出来，紧紧地看着边上封锁的大门。
　　好一会儿，她哭一样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然后回过头，迈开步子，拖着手里沉重的大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件事小学时期就要结束了，初中内容也不会太多，主要都是在高专~想看他俩谈恋爱，但是两个人怎么说都很难开窍的样子，叹气。
　　*实验报告写得我好痛苦要写不完了怎么办（哭）还有期末考试（吐魂），我既想放假又不想考试——！


第36章 成年人喝酒会不会变成
　　“你就这么跟上去了，也不怕出事。”五条悟一边把蟾蜍嘴里的两个小孩拉出来，一边对伏黑镜道，“吓老子一跳。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快的速度。”
　　他花了两分钟从熊本沿铁路瞬移回到东京站台，头一次尝试跨越大半个国家的瞬移，危险程度高到了如果他不是五条悟就能当场分尸两地的地步。而要不是他没法确定两个小孩的最终目的地只能跟着咒灵一路开车过来，他能在五分钟之内就从熊本到这个基地上方，然后一发“茈”让这里面的所有东西去见上帝。
　　他那么着急，作为罪魁祸首的伏黑镜和伏黑惠却一脸淡然，他怎么看怎么不爽，干脆抄起伏黑惠，在他的海胆脑袋上狠狠地搓了两把，然后才叹了一口气。
　　伏黑惠皱着眉摸着脑袋，略带谴责地看了他一眼，立即又被他瞪了回来：“干什么？欺负老父亲很开心吗？”
　　伏黑惠翻着白眼说：“没有。”
　　五条悟又准备上手，伏黑镜及时制止道：“五条先生，津美纪呢？”
　　“在家里。”五条悟道，“我让她好好待着，回去给她带薯条。”
　　……是五条悟一贯的骗人方法了。
　　她把镜像世界里塞着的文件拿出来递给五条悟，道：“这个基地还是交给你来处理吧。它很不对劲。”
　　五条悟接过文件甩了甩，他向来不爱看这种官方的废话，直接明了地问：“怎么样？”
　　“他们在做改造实验。”伏黑镜道，“饲养咒灵，改造咒灵。”
　　五条悟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变异种咒灵。
　　不知道这个基地是否就是变异种咒灵的制造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近百年的时间里它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基地。——这是一场持久战。
　　他略微收敛了笑意，拿着文件站起身，随意地翻看了两下，道：“我知道了。”
　　五条悟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打过电话，辅助监督的车子从高专一路飚向基地，还没到地方，突然就看见目的地迸出一朵巨大的烟花，被炸开的砖瓦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
　　辅助监督一个紧急刹车，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硝烟。
　　这次爆炸范围之广，恐怕是将整个基地就毁了，在掉下来的建筑碎屑中还能隐约地辨认出来人的肢体，掉在地上，然后被残渣掩埋。
　　伏黑镜拉着伏黑惠躲在五条悟身后，见状皱了皱眉，道：“这算是毁尸灭迹吗？”
　　五条悟拿文件拍拍她的脑袋：“这还看不出来吗？你要是晚一点出来，我就得进去捞你的骨头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片废墟，随后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小片红黑色的挣扎的虚空。
　　伏黑镜头一次见他动用术式，仰着脑袋看他的手。只见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散漫地往前一点，虚空安静却声势浩大地撞出去，直接撞进了本来就已经被炸过一次的基地。
　　地面瞬时如同地震一般震动起来，伏黑惠被震得有些站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被伏黑镜一把拽住了，两个人又被五条悟给拎着站稳。
　　震动持续了五秒钟左右停下，地表似乎都松动了，让人担心这一层土是浮土，每落下一步都怕自己直接掉进地心。
　　五条悟拿文件当扇子，驱散了鼻前的灰尘，扭头抱起两个小孩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先回去吧，这里交给别人来处理。”
　　伏黑镜问：“里面可能还有些资料，你就这么炸了？”
　　“有也应该没了。在爆炸之前就没了。”他看了她一眼，只可惜隔着一层眼罩，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们放了火之后才引爆的炸.弹。”
　　时间挺早的，就在伏黑镜他们出来的前几秒钟，他弄清楚这个基地的性质想要去找资料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如直接放一发“赫”，把里面残留的咒灵袚除干净。
　　从偏远的旧建筑群回来之后，五条悟就派人搜查了这个组织的详细情况。毕竟那片建筑群的存在非常不合理，在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恐怕在很早之前就被人设下结界，未经允许不得进入。而五条悟正是打破了这个结界才得以找到目的地。
　　设下的结界技术并不高超，只能应付一般人和一般的咒术师，起得是障眼法作用，连防御性都不具备，似乎里面的人并不担心有人进入这里面之后还能活着出来。
　　然而事实上也确实，除了得到允许的人能够随意进出之外，没有其他的坏消息从里面传出。
　　圣诞节过后，又是新年，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来年三月份又到樱花漫林的日子，但是出于各种原因，大家都没有出去野餐。
　　这一年五条悟毕了业，留校准备当教师。他观察着自己带了一年多的小孩，自认为自己能力还不错，于是兴高采烈地去祸害新一届。
　　这一年是无比平静的一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每个人的命运都走上了正规，一步接一步，稳稳当当。
　　等到七海建人高专毕业的那一年，五条悟把他从学校里拉出来带着硝子去了居酒屋。他想法很丰满，要灌醉七海建人，见识一下他的丑态，让他认识一下社会的险恶。结果万万没想到最后三人中他第一个趴下，瘫在桌上不省人事。
　　十一岁的伏黑镜同学被大半夜打开家门，就从成熟稳重的前辈手里收获了一只长一米九的水状猫咪。
　　七海建人裹着一身酒气，问：“需要帮忙吗？”
　　伏黑镜背后突然走出来一个人，黑发黑眼，身材高挑，面若冰霜，伸手接过五条悟。
　　七海建人脑内警报拉响，下意识地一摸腰际，这才想起来因为要和五条悟出来吃饭，他并没有携带刀具。
　　伏黑镜看了一眼他的手，浅笑道：“不要担心，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咒灵。”
　　“……你创造出来的？”七海建人不无惊讶地说。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只咒灵，甚至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夜蛾正道送的眼镜。这只咒灵身高在一米八左右，黑发黑眼，乍一看和伏黑镜长得有点像，仔细一看，压根就是翻版的她，只是五官比例似乎被调整过，变得更符合男性长相，看上去禁欲且疏离。
　　如果他就这么走在大街上，估计完全不会有人认得出来这是一只咒灵。就连他都没认出来，出手完全凭的是身体本能反应。
　　七海建人松开紧皱的眉，道：“很逼真。”
　　伏黑镜笑了笑，从鞋柜上拿下两双鞋，“两位今晚在这里睡下吧，我把客房清理出来就行了。”
　　“不用了，太打扰了……”
　　“但是现在很晚了，在外面打不到车的，而且这一片比较乱，出去的路上会遇到麻烦的人也不一定。”
　　七海建人：“……麻烦了。”
　　其实说不上麻烦，伏黑镜让人形咒灵去收拾屋子，自己照顾五条悟，一行人声音放到最小，好险没有吵醒伏黑惠和津美纪。
　　家入硝子站在墙边的柜子前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上面摆成一排的照片，小五就坐在这些边上，尾巴懒洋洋地垂着，偶尔晃动两下。
　　伏黑镜将三碗醒酒茶放在茶几上，道：“七海先生，硝子姐姐，快来喝醒酒茶。”
　　七海建人又说：“谢谢。”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家入硝子。家入硝子一口饮尽了，问：“两倍糖？”
　　“五条先生很挑。”伏黑镜耸了耸肩。
　　家入硝子摇摇头，抬手把五条悟拍醒，在他茫然的眼神下说：“喝水。”
　　五条悟迷迷瞪瞪地喊：“硝子……？”
　　“你没认错。”家入硝子说。
　　五条悟转了个头：“哎，七海海！”
　　七海建人扶着眼镜说：“前辈，你喝醉了。”
　　五条悟托着下巴，笑成了一朵花：“哎呀，阿镜！”
　　伏黑镜把醒酒茶塞进他手里，“别说话了，快喝。否则你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的。”
　　五条先生看看手里的碗，再看看其他两个人的碗，头一抬，道：“我不！”
　　伏黑镜：“……”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家入硝子，家入硝子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叹口气道：“拿颗糖给他就行，真是，早就让他别喝了，自己手欠，”
　　手欠的五条先生被塞了一根棒棒糖，喝了醒酒茶后抱着毛茸茸的抱枕，睁大眼睛看起了哆啦A梦。
　　他不闹腾的时候客厅里头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伏黑镜带着七海建人和家入硝子去了客房，又翻出五条悟的衣服和津美纪妈妈曾经的衣服给他们当做睡衣，再回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没开反转术式的五条悟早就睡在了沙发上，长手长脚憋屈地缩着，脑袋埋进抱枕里。
　　伏黑镜关了电视，将沙发椅背放倒、扶手也放倒——这张沙发一开始会买回来完全是因为当年伏黑甚尔经常把沙发当床，现在给五条悟也是一样。
　　扶手和沙发椅背放下之后，原本的一张沙发就变成了床，五条悟一翻身就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横跨整张床，十分奔放。
　　伏黑镜合上窗直到只留下通气的一条缝，随后翻出五条悟的专属大被子，抖开盖到他身上。
　　几乎是被子挨到他的时候他就醒了，眼神还有点迷蒙，却已经透露出点慑人的狠意，随后略微迟钝地将眸子转了过来，看着伏黑镜，懒散地眨了一下眼睛。
　　“晚安，镜。”他小声说。
　　伏黑镜给他盖好被子，轻声说：“好梦，悟先生。”
　　那片天蓝色掩于浮云之下。
　　伏黑镜关了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37章 夜间别上山
　　七月份盛夏热意难消，暑假刚一开始，伏黑镜就带着一家人前往仙台避暑。
　　相比于伏黑姐弟三人的假期时间，五条悟能有时间出来玩完全是因为他把大部分任务甩手给了学生、校长、同事、后辈……然后相应地，他承包了大部分的仙台的工作，在游玩的间隙里拖家带口地工作。
　　说是自己工作其实也不全然正确。伏黑镜的人形咒灵“一水”在去年六月份制作完成，五条悟检查过这只咒灵的威胁性，确定他的咒力来源只有伏黑镜，是绝对服从于伏黑镜之后就经常打着“帮助一水提升实力”的名号，让一水去帮他完成任务。
　　他还撺掇伏黑镜制作出“火相”“金相”“土相”“木相”，争取早日创造一个咒灵军团，接替咒术师们的工作。
　　伏黑镜也确实有这个想法。当她看着那只被自己捏成皮卡丘模样的咒灵，毫不迟疑地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二电”，修改了他的设定之后，去年下半年都在找咒灵帮二电升级。
　　夜蛾正道在听到她给咒灵们取的名字之后，委婉地说了这孩子大概在取名上没有天赋。五条悟看看边上坐着的熊猫，毫不客气地说那你可太有天赋了。然后当然是毫不意外地被夜蛾老师揍了。
　　这一次的仙台游玩，五条悟拽着一水分享了自己的任务，然后摸了摸二电的头，和蔼可亲地把任务表递给了他，再然后就放飞自我了。论把祓除咒灵的任务交给咒灵、然后自己撒手去玩，从古至今大概除了镜像术式拥有者，就只剩下五条悟。
　　谈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伏黑镜现在的术式进度。据五条悟的评估，撇开术式不看，她本人的实力在一级到二级之间，再长大一点也许会更强。但是一旦加上术式，放眼全国，除了五条悟没人打得过她。
　　因为她拥有着至少七只特级咒灵，其余的非特级咒灵都还有进化的空间。也就是说她接触的任务越多，碰到的咒灵越多，实力就越强。也许有朝一日她真的会拥有一整个过特级咒灵军团。
　　而且随着她本人见识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的咒灵术式也变得越来越丰富，五条悟甚至在里面见到了会十种影法术的咒灵，而且他能下判断，如果不是因为六眼和她的眼睛涉及的操作太过精密，他还能在里面看到镜像术式和无下限的拥有咒灵。
　　高层判定她为“高危险人物”并不是没有依据的，而五条悟只能庆幸这孩子身上还有绳子拉着，否则如果某一天她想毁灭世界，他只能亲手杀死她。
　　一水、二电领了五条悟的任务前去祓除，伏黑镜想了想，放出了另外一只咒灵跟在身边。这只咒灵是伏黑镜最近在培养的咒灵，能力就是当年夏油杰给他看的那只咒灵的术式，隐于黑暗，无人可挡。她打算把这只咒灵等级升上去，然后作为伏黑惠的式神。
　　伏黑镜问伏黑惠想给这只咒灵取什么名字，伏黑惠和这只长了眼睛的黑漆漆海胆咒灵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木着脸说：“随便你。”
　　于是伏黑镜欢快地取名为“咩咩”，伏黑惠就有了一个羊叫的海胆咒灵，式神当中喜添一位海底生物。
　　咩咩跟在伏黑惠的身边一路滚，它接到的指令只有两个，第一是永久命令“不顾一切保护伏黑惠”，第二是短期命令“吞噬沿途见到的所有咒灵，提升实力”，所以一路上它都在突然延长身上的刺洞穿行人身上的咒灵，随后将其化为经验包。
　　五条悟好奇地把它拎起来，这只海胆就乖巧地把自己缩成了巴掌大小，安安分分地被他抛上抛下地打量。
　　五条悟问伏黑镜：“为什么要叫他咩咩？这明明是个海胆，怎么着也该叫个‘海胆’吧？”
　　伏黑镜看了一眼边上的伏黑惠，笑意盈盈地冲五条悟招了招手，五条悟蹲下去，她就靠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因为是惠嘛，me——gu——mi——对吧。”
　　五条悟：“你可真是个天才。”
　　夜蛾就知道瞎说，这孩子的取名天赋连他都自叹不如好吗？
　　伏黑惠：“……”
　　他冻着脸，这一年来不知道第几次想，就不该让五条悟和伏黑镜凑到一起去，本来一个人的时候还尚且有点理智，两个人就已经群魔乱舞了。
　　伏黑镜：？？？群魔乱舞是什么鬼？？
　　“七夕节好像快要到了。”五条悟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说。这里上方悬挂着五颜六色鲜明的条带和挂笼，挂笼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图画。
　　伏黑镜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点点头应和道：“难怪人这么多。津美纪，惠，要去买点东西吗？”
　　他们决定明天去附近的山上转一圈，避开人群和咒灵，好好地享受一下盛夏季节来之不易的凉意。
　　津美纪和伏黑惠自然没有意见，所有人挨着挤着人群，来到了商城里，买了食物和水，五条悟还买了整整一包零食。
　　第二日他们一大早就出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其中将近一半的时间是坐在凉亭里、溪边上、石椅上吃东西和休息，另一半的时间在走走停停，沿路看风景。
　　临近傍晚八点钟，津美纪扛不住了，休息的时候直接睡了过去。伏黑镜叫出咒灵浮云，将她背起来往山下走去。
　　上山路和下山路不是一条路，上山路有石阶，平坦而规整，下山的时候他们从丛林中穿越——五条悟说这是在锻炼他们的丛林负重行动——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脚摔下去。
　　天太黑了，手电筒的光也照不了大范围，伏黑惠落脚的时候没注意，踩在了一块石头上，带着伏黑镜直接往下摔去。
　　伏黑镜被他的“偷袭”吓了一跳，两个人滚了一段路就被五条悟拽起来，这人一边笑一边拍了拍他们身上的灰，检查他们身上的伤口。
　　“还好没有很严重。”他从伏黑镜背上取下包，拿出里面装着的医疗箱，原地蹲下，长腿一拦，凭借惊人的腿力给两个小孩做了一个简单粗糙的“防滑栏”，然后帮他们洗伤口上药。
　　他下手没轻没重，伏黑惠给他戳得生疼，怀疑他对自己造成了二次伤害，而且二次伤害程度远大于一次伤害。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一声不吭，垂着眼皮由着五条悟摆弄，疼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伏黑镜看看他，拿酒精洗过手，道：“还是我来吧，你力气太大了。”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了看伏黑惠：“是他太脆弱了。”
　　伏黑惠：“……”
　　伏黑镜接过棉签和双氧水，“双氧水涂伤口本来就会很痛，这个时候轻一点才对吧？”
　　五条悟拖腔拖调地说：“好，你说得对——”
　　简单处理之后，五条悟站起身来，把包背到自己身上，正要迈步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以为自己幻听，往前迈了两步，没想到迈下去之后声音更清楚了。
　　像是小女孩的声音，声调很高，但声音不大，有点有气无力。
　　伏黑镜若有所思地问：“有人？”
　　五条悟应了一声，“找找看，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受伤了。”
　　他嘴上说着找，自己却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一个方向，毫不迟疑地朝那里跑了过去，路上还滑了一段，踩过密集的灌木丛，赶走了一条蛇，这才找到声源地。
　　那是一段小型断崖，在下坡路上陡然缺了一段，另一端在三米之外，两者之间是一个六七米深的深沟。
　　伏黑镜将手电筒往下一照，有点惊讶地说：“咒术师？”
　　还有一个是个普通人，一个年幼的小女孩，穿着宝蓝色的无袖连衣裙，裙子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她怀里躺着一个男孩，差不多年纪，闭着眼睛，生死不明，血淋淋脏兮兮的手臂垂在身边，额头上一片干涸的血迹。
　　女孩一看到上头出现的人，眼眶里立即蓄起一湾眼泪，将落不落，看着可怜得很。
　　伏黑镜扬声说道：“在那别动。”
　　她翻出刚放进去的医疗箱，利落地跳了下去，落在地上，走到女孩的面前，随后蹲下来检查男孩的伤势。
　　五条悟跟在她身后落了地，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放平在地上，检查过后说：“右手腕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左腿也摔断了，后脑勺有伤，得尽快送医院。”
　　伏黑镜随手拽了根枯枝固定住小男孩的手和腿，造了另外一只浮云，五条悟便将小男孩放了上去。她又去检查女孩子的伤，看了一会儿，松口气道：“除了擦伤没别的……现在是不是感觉想吐和头晕、头疼？”
　　女孩子抹着眼泪点点头。伏黑镜把她的手拿下来洗了洗，道：“应该是有点脑震荡，等会儿一起检查一下。”
　　她伸手拉着小姑娘上了咒灵，这姑娘明明是个普通人，对一个小孩从两层楼的高度跳下来毫发无损、凭空生出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并且将要乘坐这一系列事情却没有丝毫的惊讶，镇定地不像是普通小孩。
　　伏黑镜看看边上的咒术师小孩，心想大概是因为他。
　　他们花了五分钟迅速回到山下，找了一家医院进行检查，进行登记的时候，五条悟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拉着小男孩手的小姑娘抬起头，她擦干净了脸，才叫人发现她长得尤其漂亮，并不属于小家碧玉的温婉，眉眼之间隐约可见未来的风情万种。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道：“我叫祈本里香。”
　　“他是忧太，乙骨忧太。”
　　作者有话要说：
　　*日后惠战斗，放出一只海胆。
　　野蔷薇：哈哈哈哈伏黑这是你吗？！
　　悠仁：哈哈哈伏黑你怎么变小了！
　　惠：……啧！
　　野蔷薇：他是不是也有名字，叫什么？该不会就叫海胆吧？
　　惠：不是。
　　野蔷薇：那叫什么？
　　惠：……
　　某一日五条悟问：惠，咩咩呢？
　　悠仁：那是什么？咩咩？羊吗？
　　五条悟：诶？你们不知道吗，惠的式神里有一只海胆啊，就叫咩咩。
　　野蔷薇&悠仁：……噗哈哈哈哈哈
　　惠：……（逐渐动了杀心
　　*里香：我是里香，他是忧太，我未来的丈夫！
　　镜：……啊、哦。（并没有放在心上
　　日后。
　　忧太：我们可是纯爱啊！
　　镜：o_o....


第38章 雨夜里会不会偶遇故人
　　乙骨忧太从病床上醒来，到能够自如下地，统共经历了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他反反复复地琢磨着当时朦胧间看到的东西，那片浮云一般的咒灵，那两个身着干净的一大一小，身躯上笼罩的磅礴蓝色。
　　他觉着有些眼熟，琢磨了将近三个月，才终于从看不下去的祈本里香手里头拿到了当初那两个人留下的联系方式。
　　其实他大可以往父母或者医院登记处去找，可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不太想让人知道这事儿。
　　有关他的一切异常，能知道的只有祈本里香。
　　“忧太。”
　　拿到联系方式的一个星期内，乙骨忧太踟蹰着没有使用。祈本里香坐在沙发上抱着腿看着他，道：“如果想要联系的话，没必要迟疑这么久吧。”
　　乙骨忧太垂着脑袋，有点心不在焉地说：“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他们在东京。”
　　“忧太是想要朋友吗？”祈本里香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道，“和你一样的朋友。”
　　“……嗯。”
　　“那就去联系好了。如果这样子忧太会开心的话，那就去做好了。他们肯定不会不同意。毕竟咒术师是那么稀少的存在，将来某一天，或许你们还会因为其他的原因而相见、认识，现在早一点认识也没什么不对的。”里香说。
　　乙骨忧太看了她好一会儿，温吞地应了一声。他展开那张写了联系方式的纸条，用家里的座机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接起，对面的声音是道女声，挺稚嫩，像是小孩子。
　　“你好，这里是伏黑。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身边的祈本里香面带微笑地握紧了他的手，带着鼓励的意味。
　　“我是，乙骨忧太。就是三个月前在仙台被救下来的那个人。”
　　对面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啊，忧太呀。”清朗的男声说，“那个小朋友，打电话过来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吗？”
　　“不，我只想问一下，有关、有关咒术师的事情，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再方便不过啦，我正觉得无聊呢，来的正好。那我先给你讲一些有关咒术师的常识吧。首先，咒术师们都是一些能够看见咒灵——”
　　伏黑镜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的五条悟，对津美纪道：“家里调料品少了一点，我出去买，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起带回来。”
　　津美纪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想吃的，但是五条先生的甜品零食都吃完了，还是给他带一点吧。”
　　她跟着伏黑镜走到玄关，问：“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伏黑镜摆了摆手：“在家里呆着就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说着拉开门，后头津美纪提醒：“伞！外面在下雨。”
　　外头下着秋季的凉雨，温度降得有些低，津美纪从客厅里拿了围巾帮她围上，才目送她撑着一把红伞出了门。
　　“总感觉最近越来越冷了。”她合上门，打了一个喷嚏，回过身去往里走。
　　伏黑镜在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家里存货不多的她都买了回来，包括但不限于调味品、零食、日用品。晚间七点钟，又是下雨，大部分店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卖吃食的还亮着灯，是阒寂夜里的指路灯。
　　她路过一条狭隘阴森的小巷时，迈步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在巷子口停了下来。
　　今夜乌云沉重，没有月光，巷子里黑得像是被小五打翻的那瓶属于五条悟的黑墨水，太纯粹，太干净。这是不正常的。临近贫民窟的这段地方，小巷子里常年蜗居着流浪汉和野猫野狗，雨天的时候湿气重、冷意足，呻.吟声不绝于耳，一股臭味被雨压着发闷发潮。
　　但这条巷子无声无味，伏黑镜仅能听到雨滴砸在伞上的声音。
　　但这点异样还不足以她停下脚步一探究竟，她停步的主要原因，是映着背后两三家开着的灯的灯光看清了里头站着的人。
　　他还散着头发，面带一点虚假的笑容，模样和前两年变化太大，指尖跳着一点将灭不灭的橙黄色，在黑暗里头显得夺目。
　　“你在这干什么？”好半晌，伏黑镜问。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的装扮，只觉得这人穿得奇怪，一副和尚模样，格子袈裟的黄色边缘被雨淋得黯淡。
　　夏油杰笑了笑，烟头落在地上，他抬脚踩灭了，走过来说：“我来问问你的意向。你并不喜欢普通人，对他们也没什么好情绪，我觉得你这个态度非常适合和我共事，而且你也很强。不考虑和我合作吗？”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对你指手画脚，要求你做这做那。而你一旦加入咒术界，就凭你的术式和实力、站队，足以让他们花尽心思杀死你。如果发现不成，就会以你的家人作威胁，以迫使你成为他们的工具……我想知道，你是否愿意就这样把自己交在他们手上。”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笑得慈悲怜悯，像是普渡世人的神佛。只可惜剥开好看的皮囊，才会叫人发现里头全是烂掉成沼泽的思想。
　　伏黑镜召唤出一只咒灵，将购物袋放进他手里，抬眸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并不喜欢普通人。如果你真的聪明，你应该知道的是我对人没有喜欢和不喜欢之说，我在意的只是我的家人。”
　　“不过你的条件很好，你说的也有点对，我确实不太喜欢所谓的咒术界。”她想起三天两头出差的五条悟、永远挂着黑眼圈的家入硝子、厌恶咒术师以至于回归到普通人社会里当社畜的七海建人，还有强揽政权的御三家。
　　“但是我和悟先生做了交易。我会成为一名咒术师，而不是诅咒师。而且我自认为自己还算有实力，能够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不让自己受制于其他人。”
　　夏油杰看着她，露出一点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的笑容：“那就是谈崩了？”
　　他并不太意外，退后一步说：“不过我仍旧欢迎你，在你对他们失望的时候，欢迎你来找我，我这里永远有一个你的位置……期待下一次见面。”
　　他背后张开一双黑色的羽翼，一只乌鸦抖了抖翅膀，跪伏在地上，等夏油杰翻身坐上去，它便一张翅膀，迎着雨朝天空中飞了过去。
　　伏黑镜看着他远去，轻啧了一声，不太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半夜三更等在这儿，做贼一样，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简直莫名其妙。
　　她抖了两下伞上的雨水，慢慢地沿着这条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开着暖气，伏黑镜拎着购物袋，换上鞋走进客厅，五条悟仰躺在沙发上，脑袋从沙发扶手那儿垂下来倒着看走进来的伏黑镜，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拒绝他了？”
　　是肯定的语气。
　　伏黑镜愣了一下：“六眼能看到那么远的事情？”随之坦然点头，“对。毕竟我答应你了。”
　　五条悟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道：“那就好。那家伙脑袋奇奇怪怪，还长了一张骗人的脸，你别被他骗了。”
　　伏黑镜“哦”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拉开话题：“我买了薯片，还有千层酥，给你补充点库存……”
　　五条悟慢吞吞地应了一句，问：“有布丁吗？焦糖布丁。我想吃热的，现在好冷啊——”
　　“没有原材料，我刚才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刚才没有想吃啊。现在想吃了，我还想吃可丽饼，加巧克力碎和……”
　　“没有。话说你上一句还说想吃热的。”
　　“可丽饼也可以是热的啊。”
　　伏黑镜：“……是嘛，没有。”
　　她合上冰箱门，回身问：“乙骨的事情，你处理完了？”
　　“别说的那么冷酷无情。那叫咨询完了。”五条悟说，“那孩子一个人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道中人，可不得抒发一下自己。他跟你可不一样啊，是个乖孩子。”
　　伏黑镜：“嗯？”
　　五条悟拉了一下嘴上不存在的拉链。他晃荡着两条腿，没戴墨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久了，就被视野边缘的灯光照得眼睛疼。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正想开口，眼睛上就搭上了一块热毛巾。
　　伏黑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你事儿真多。”
　　五条悟说：“没让你帮我呀。”
　　“你敢说你刚才不是想叫我？”
　　五条悟相当夸张：“恭喜你，猜对了！奖励你一包薯片。”
　　“本来也是我买回来的。”
　　“那谢谢？”
　　“免了。”
　　伏黑镜在沙发坐下，换了一个台。台上蹦蹦跳跳的国外明星唱着听不懂的歌，伏黑镜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悟先生。”
　　“嗯？”
　　“可不可以教我学些东西？”
　　五条悟略显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笑了一下，道：“当然可以啦，我是老师嘛，你想学些什么呢？”
　　“在学之前想问您一个问题，”她转过头来，虽然嘴上说着是询问，但是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您会允许我跳级读书吗？”
　　“我当然是没有问题啦，早点进入高专就是早点分担我的工作，但是为什么突然想要跳级了？空助都没有跳级诶。”
　　伏黑镜看看他，觉得这个人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前半句到底是啥，或者是说他故意的。
　　她抱着抱枕，随口说道：“那就当作是想要早点帮你分担工作吧，毕竟咒术师那么累，我派咒灵出去，一个人能顶十个人。”
　　“是吗？”五条悟笑了笑，他识趣地没再问，只说，“那你想什么时候开始跳级？”
　　“小学只剩下一年了。我从国一开始跳吧，直接国三……你笑什么？”
　　“好自信呐镜，”他笑着说，“这么热情急切，我太感动了。”
　　伏黑镜：“……那你慢慢感动。”
　　她放下抱枕，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回到了楼上。楼下五条悟偏着脑袋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被影响了吧？那家伙……”
　　最好祈祷别被他抓到。
　　作者有话要说：
　　*小镜：逐渐惠化。


第39章 成长教育很重要
　　按照伏黑镜的计划，来年三月份时候她毕了业，四月份的时候走程序跳级到了国三。齐木空助说她背叛了小团体，还评价她的这种行为像是惯来浑浑噩噩的人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所以有了一个不得了的冲劲。
　　而伏黑镜说他好好一个人，就是多余长了个脑子，什么都要过度解读。
　　但齐木空助说的有理或无理，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国三之后，学习压力陡然重了起来，所幸伏黑镜也并非要上重点学校，便对学习没多少上心，只完成作业和好好听课，就这样在期中考试的都还混了一个年级第一。叫一群先前看她不顺眼的同班同学刮目相看，随即没多久又阴阳怪气地叫起了“小神童”。
　　总有些人闲得无事，百般刁难，自认为高人一等。伏黑镜为了这一年的平静，没少用咒灵吓唬他们，烦得过了，把人给吓出病来，在家里躺了两个月。打这之后，她的生活平静得五条悟看一眼都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又是一年秋季，深秋，将要入冬。贫民窟里头先冻死了一批人，麻木的人们收敛死者尸体，送去火化了，在山上撒了个干净。
　　伏黑镜在课上闲得无聊，落笔画了一只黑漆漆的海胆，随后盯着窗外发呆。
　　她年复一年地过着上学放学的日子，多少有点厌倦，老天大概是看不惯她这幅沉默寡言的样子，便扔下一两件乱七八糟的事，充当她生活的调味剂。
　　还未放学，走廊外就冲过来一群人，嬉皮笑脸地对教室里头趴着写作业的伏黑镜道：“喂！伏黑！你弟打架啦！”
　　伏黑镜站起身走过去：“我知道了。”
　　“诶？喂，你现在就去啊？马上上课了——”
　　“不要紧。”
　　她走出教室，两三步跑了起来，迅速地穿过走廊，从初中部的教学楼里跑了出去。
　　刚才提醒的她的男生被身边的同伴撞了一下手臂，同伴笑着道：“干嘛多管闲事，人家好学生，逃一次课老师又不会说什么。”
　　“我就是随口一说。”男生耸了耸肩。
　　他撑在走廊的栏杆上，挑眉看着楼下离开的伏黑镜，惊叹道：“她体育有这么好？这速度比我都快啊。”
　　同伴也有些惊讶地道：“确实，平常体育课都是看到她躲在阴影里看书，我还以为她就是个体育废……”
　　“那是你没看人家爬树爬的多溜。”路过的人说，“几年前我看到她爬树，十米高，轻轻松松，抱了一只猫下来，就和走楼梯一样。”
　　“还有这事儿？”
　　“骗你干嘛，不信你找个时间试试她。”
　　这些对话发生在伏黑镜听不见的地方，当然听见了对她来说也和没听见差不多。她跑出初中部的区域，回到小学部，找到伏黑惠的班级，没看到里面有他，就又跑到了老师办公室。
　　她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进去。正好里面的老师正气愤地说：“……伏黑惠，把你家长叫过来！”
　　伏黑镜走过去道：“家长来了，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才十二岁，个子不高，但是在办公室里站着一群小孩子当中显得极为高挑，往伏黑惠眼前一站，神情自若、表情淡然地一抬头，还真有两分成年人的冷静。
　　正在训人的老师顿了一顿，她知道伏黑惠的家庭情况，也知道伏黑镜的情况，这位小同学在小学时期常年和同班的齐木空助同学神仙打架，共占年级第一，没一次落下过，是教师们口中的传奇人物。
　　据说她到了国中照样是传奇人物。
　　但是再神奇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天真无知，自以为是。
　　老师叹了口气，道：“伏黑同学，这是非常恶劣的校园霸凌事件，我需要请你们的家长来谈一谈——”
　　“所以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伏黑镜静静地看着她，语气绝称不上尊重，甚至连最基本的礼貌都舍去了。
　　老师噎了一下。按照一般情况来讲，学生对老师都是毕恭毕敬，她执教十多年，遇到的刺头不是一个两个，却没一个人像她这样，连礼仪都不顾。她心里有股被顶撞的火，烧得四肢发烫，还得强行浇灭，拿最温柔的表情面对她。
　　“就在刚才。伏黑惠和其他人打架，保卫处接到举报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他把别人按在地上打。后面站了一群人……伏黑姐姐，所以我说，这是很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伏黑惠带头欺负其他人，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会给其他的学生带来无法逆转的心灵伤害，还会给学校蒙羞。”
　　伏黑镜挑了一下眉，她回身看了一眼明显站队站在一起的小学生，再看了一眼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外面的伏黑惠，笑了：“老师，你的观察力真的有这么差吗？如果一群人欺负另外一个人，那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们不凑在一起，反而和受害者凑在一起？”
　　老师抿了抿嘴，看了看这个站队，目光触及到边上的小群体，有一两个靠得更近了，还有一个人踟蹰着伸出脚，往伏黑惠的方向走了两步，随后看见伏黑姐弟两个人都看着他，又立马缩回了原队伍中。
　　伏黑镜继续说：“而且他们身上这么明显的伤痕，您看不出来吗？这一群人身上都有伤啊，伤的地方都差不多诶，显而易见是出自同一个人吧？这样的一群人和一个人，按照您的观点来说，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你总不可能还告诉我，惠一个人欺负了八个人吧。而且恕我直言，校园霸凌发生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你们管过，这一次捅上明面，伤了学校的面子，就终于愿意管啦？”
　　伏黑镜同学，随年龄增长，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越生气的时候笑容越温柔，说话的语气也慢慢似水，只是绵里藏针，每个字都像带着钢钉的一巴掌，打得人疼不说，还硬生生从别人身上刮下一块肉下来。
　　她说完也不去看老师的表情，侧头问伏黑惠：“打赢了对吧？”
　　伏黑惠说：“……嗯。”
　　伏黑镜欣慰地点点头：“我就知道。”
　　老师：“……”
　　她看看当前局面，再看看办公室里头坐着的其他老师，颇有些羞愤。羞自己瞎了眼，心理学不知道学到哪里去，基本观察都忘了。愤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当众落了她的面子，今日之后，指不定老师们嘴里会怎么说她。
　　她最终咬着牙，努力微笑着说：“是这样吗。不过伏黑同学还是需要叫你的家长来一趟。”
　　她头一转，脸色阴沉得恐怖：“你们也是！都是哪个班的？！把你们老师和家长都叫过来！”
　　“就在明天，好吗？”
　　伏黑镜道：“恐怕不行。我们家长出差了。”
　　“诶……？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再来可以吧？”
　　伏黑镜说：“我会回去问一下。”
　　“那，就这样吧，伏黑同学，已经上课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伏黑惠转身要走，被伏黑镜拉了一把。他有点纳闷地回头看向她，就听见她笑着问道：“老师错怪了惠，好像还没有道歉哦。”
　　老师愣了一下，从自尊心来说，她不想向一个小朋友道歉，但从道德操守来说，她是一名教师，如果连她犯了错都不反省道歉，又何以教导学生。更别说，这里还有其他的老师，她已经想到未来自己的糟糕生活了。
　　沉默一瞬，最终她还是说：“对不起啊，惠，是老师错怪你了。”
　　伏黑惠平静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此事之后被五条悟所知，伏黑镜当时坐在矮桌前写作业，他伸手一够，揉猫似的揉了两下她的脑袋，笑道：“难得见你发脾气呢，不过，干得好。”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五条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教的。而显然伏黑镜将这一原则贯彻到底，连老师都敢怼。不过她敢开口的一大原因也是日后她不会再和这些人打交道，礼貌与否，与她的日常生活无关。而若伏黑惠的学习生涯当中出了差错，她也不会让他继续在这里读书。
　　帝丹小学虽是重点小学，但是该有的腌臜事也不少。
　　伏黑镜自己经历过，在知道津美纪也经历过之后就开启了全面戒备模式。她就像是手持长矛的士兵，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所有的人。
　　这个习惯很好。她自认为的。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伏黑镜把太多的时间花在了自家弟弟妹妹和咒灵身上，以至于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迟钝到了一种令人崩溃的地步。老天爷大概是看不太惯这种行为，于是在某天给了她一个提醒。
　　那天伏黑镜在家里洗完碗，走回客厅的时候有些疑惑地抽了抽鼻子，喊道：“悟先生……”
　　沙发上看电视的五条悟叼着薯片看过去：“嗯？”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她走回厨房看了看，“我今天没杀鱼啊。”
　　五条悟咔嚓咔嚓咬完了薯片，仰头抽了一下鼻子，擦擦手走过去，没两步他停下了步子，表情一片空白地看着伏黑镜。
　　伏黑镜有点纳闷身后的动静怎么就突然停了，回了个身，就看见五条悟以冲刺的速度飞奔到矮柜边上抽了张毯子，然后又飞奔回来，毯子一张一合，裹住了她，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被抱起随后冲到了隔壁齐木家。
　　五条悟急促地连按几下门铃，又扬声喊了一句：“久留美妈妈！”
　　伏黑镜懵然道：“干什么……？”
　　五条悟瞅了她一眼，“服了你了。”
　　“啊？”
　　齐木久留美吧嗒吧嗒从里头跑出来打开门，探头问道：“来啦来啦，悟君，怎么了吗？”
　　五条悟把伏黑镜塞进她怀里，推了推墨镜：“那个，这孩子好像来例假了。”
　　齐木久留美：“诶、诶——？！”
　　久留美妈妈拿出这辈子都没有的速度，红着脸抱着伏黑镜冲进了家门，然后“啪”地一声把第一发现人关在了门外。
　　这一天，伏黑镜在久留美妈妈的帮助下，终于捡起了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了的女性教育知识，然后拎着一袋子卫生巾和满脑子的经期须知出了齐木家的门。
　　刚出门她就看到五条悟靠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凭借优秀的眼力，伏黑镜还看到他耳尖有点点没褪下的红意，他皮肤白，所以格外明显。
　　伏黑镜一边走过去，一边想，啊，差点忘了，这位五条家主，活了二十二年了，还是个连女孩子手都没拉过的纯情少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纯情少男，还会脸红。
　　教师五：看看谁比谁JK，谁都会脸红，但这家伙绝对不会。
　　*我想知道杰哥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总之应该会比只会扭头问齐木妈妈的小五好吧，他大概会去问他的“家人”之一（doge）
　　*最近这几天都是晚八点更新，所以决定以后都是晚八更新了~


第40章 古里古怪的高专生活开
　　五条悟最近有了一件糟心事。他养的小孩开始长大了，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了。但是虽然他身边女性不少，但是“例假”这个词对他来说八百年都没碰见过一次，是绝对的未知领域。
　　所以为了养小孩，高贵的五条家主给自己那位认识多年的同学兼同事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悟：硝子，有件事要问你】
　　【悟：阿镜来例假了，有什么要注意的？】
　　【悟：谷歌上说女孩子会有痛经，有多痛，断手断脚那种？】
　　【悟：是不是要喝热水、不能吃冰激凌什么的。但是我好像没看到你有过这些症状欸】
　　【悟：不过我记得这些是上学的时候都有讲过，惠和津美纪的教科书里还有这种书，但是我觉得阿镜十有八九已经忘光了，以前她上课的时候肯定没有好好听讲】
　　【悟：她自己应该没问题吧？这些事搞得来吧？我现在是不是要教她不要和其他男孩子走太近了？比如她那个小男友什么的？国中也会教的吧？但是她跳了两级啊，早知道不让她跳了】
　　【悟：硝子——快点回复我啊——硝子医生——】
　　家入硝子在十分钟之后结束解剖，一拿起手机就被他这堆消息晃了眼，沉默两秒钟之后她冷酷无情地回复：“不管是小学还是国中都有生理课教育，这种事情任何一个小学生都清楚的。他们毕竟和你不一样。”
　　五条悟：“……啧。”
　　感觉这人在鄙视他的教育水平，笑话，他五条悟什么不知道。
　　【硝子：所以你没必要像个傻子一样来问我这种问题，那孩子自己照顾得了自己。她毕竟是个咒术师，身体比一般人好。】
　　【悟：哦】
　　得到医嘱之后的五条悟把心放回原位，啥事儿也没有地回家了，回家之后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玩玩，日子过得一如既往的潇洒。
　　结果没两天家入硝子上门蹭饭，转头把他卖得一干二净。伏黑镜看着家入硝子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颇为无语地问他：“我看起来像个没上过学的人吗？”
　　她只是没碰见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为什么表现得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家入硝子叼着烟说：“啊，这家伙是深闺少男来着。当学生的时候，因为这事闹出过不少笑话。”
　　“……六眼不是会灌输情报吗？”
　　“情报信息太多了。”五条悟摆摆手说，“所以这种没用的当然都是忘掉啊。省得脑袋疼。”
　　伏黑镜点点头，她和五条悟不一样，她的眼睛只是收集眼前的信息，是辅助性工具，像个一台分析仪而不是连了网的未来智能。
　　有关伏黑镜同学的生理问题风波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时间又是每日的重复。闲下来的时候伏黑镜会去想一想带着两个女孩子的夏油杰，揣测一下他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答案当然是肯定比五条悟处理得好，毕竟这人养孩子就真的是养孩子，还是慈母式教育。
　　哦？你问五条悟？他那是放羊，或者换句话说，是帮自己养了个小管家，有事“阿镜”没事“镜”，偶尔兴趣来了翻一下惠和津美纪的牌子，力求做到雨露均沾。
　　十一月份的时候，五条悟去了一趟仙台，将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接过来玩了两天，里香对伏黑镜颇有好感，拉着她和津美纪上街逛了一圈，乙骨忧太和伏黑惠纷纷沦为搬运工，搬了一半就被一水接手。
　　十二月份的时候，深冬，东京下了一次雪，齐木楠雄能力再次暴动，第二天就戴上了齐木空助连夜改良的第五代抑制器，五条悟琢磨了一下他的情况，觉得这孩子果然还是身边跟个咒灵比较好。
　　于是来年二月份，伏黑镜在齐木楠雄的帮助之下首次创造了一只称不上咒灵的咒灵。它的身体由咒力构成，但是不具备咒灵的特性，像是一个玻璃盒子一样，最大的特性是坚硬，完全能够抵挡一次齐木楠雄的攻击。伏黑镜把这称为是镜像术式上的里程碑，却没看见背后五条悟和齐木空助脸上的若有所思。
　　三月份伏黑镜毕业，四月份她正式进入高专。学生证上写的是“特级咒术师”。
　　五条悟笑着道：“那么从现在开始，镜就是我的学生啦。要改口叫老师了哦，快快快，叫老师。”
　　伏黑镜道：“悟，你昨晚是不是偷吃了冰箱里的姜撞奶？那是我留给惠的。”
　　五条悟：“诶，是吗。大晚上吃那东西太冷啦，我就帮他处理掉了哦，我超贴心的好吧？——不对不对，不要岔开话题。叫声老师有那么难吗？”
　　他说着迈步上了台阶。前头屋檐下一只熊猫说：“悟，你把镜姐姐接过来了？”
　　“诶？是那个小镜嘛？悟，你真的把她拐来啦？”
　　“你别说的那么惊悚好不好，镜是自己跳级上来的。和五条老师没多大关系啦。”
　　“哦呼，我看到了，就是悟身边的……我去，为什么还有一只咒灵！”
　　“悟说过小镜的术式就是镜像术式吧？可以创造咒灵的。”
　　“悟”“悟”“悟”……
　　伏黑镜挑眉看了一眼五条悟，道：“所以原来你是因为学校里没人叫你老师才会想让我叫你老师吗？真可怜啊悟。”
　　五条悟：“……啧。”
　　孩子大了，可以打了。
　　他们上了最后一节台阶。在教学楼的大厅里，售货机边上站着几个人，拿着罐装汽水，正笑盈盈地看着外头阳光下走过来的两个人。
　　五条悟抬起手挥了挥，对伏黑镜道：“这是你的前辈们啦，高专人很少的，以后大家都是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
　　他笑了起来，气质似乎和在家里头有些许不一样了。
　　“那……欢迎加入东京咒术高专。”
　　这是四月二日，愚人节之后。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有春风拂过，有樱花飘摇，有漫漫时光流淌，一晃多年。
　　*
　　“四之宫琥珀，术式也和琥珀的形成过程很像啦，所以我干脆就叫它琥珀了。”黑色短发的少女弯下腰来摸了摸伏黑镜的脑袋，“天啊，我本来以为你是因为站在悟身边所以显得好小，没想到你是真的小小的一个……今年才几岁啊？十三岁？这就进入高专了？是有多想不开……”
　　“琥珀。”边上的戴黑框眼镜的少年咳嗽了一声，道，“你话真多。”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弯腰一股脑塞进了伏黑镜手里，“我是上城然，这是我的见面礼。我问过五条老师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糖了，橘子味桃子味草莓味什么的这里都有，不够的话再找哥哥……哦不，再找我要！”
　　伏黑镜：“谢谢——”
　　“不客气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伏黑镜糊涂地问：“什么？”
　　看上去正经的前辈突然变成了粉红色，声调瞬间高了八个度——
　　“叫我一声哥哥以后什么都给你哦~！”
　　伏黑镜：“……”
　　“啊啊，别理他，他就是个被自家妹妹打击狠了所以拼命在别的小女孩身上找存在感的变态妹控罢了——”蓝灰色高马尾的少女揪起看上去很正经的前辈的领子，把他甩到了自己身后。“我叫神代未央，一级术师，虽然家里是基本都是神社的神职人员，但是我并不信神。”
　　伏黑镜看着她的头发，心想猜到了。
　　还有一位前辈是个少年，他穿得定做的校服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是宽大的旧式长袍，像是御三家的人穿的衣服。背上还背了一把弓箭和箭筒，长发披散着，很有古人的风味。但是令人茫然的是，他腰上还斜挂着一把不伦不类的枪。
　　少年接收到伏黑镜的眼神，爽朗地笑了起来：“觉得我穿得很怪吗？哈哈，是有点怪，但是是有原因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前两天出任务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身上有很多伤在愈合啦，硝子医生说最好别碰到伤口。”
　　伏黑镜摇了摇头，道：“挺好看的。”
　　毕竟人长得好看，一切古怪就都可以被原谅。
　　这四位前辈各有各的特色，伏黑镜也不需要多去记，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和脸。高专里的气氛轻松到了会让人想要永远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地步，再加上有熊猫的陪伴，伏黑镜花了两天就和前辈们玩成了一团，还对高专里的建筑轻车熟路起来。
　　高专离家里有段距离，伏黑镜在学校里待了一个星期，就想回家看看。一次五条悟出差，下午没课，她就坐着浮云飞了回去，结果回来的时候被夜蛾正道看见了，毫不客气地臭骂了一顿，连带着在出差的五条悟也被骂了一顿，原因是带坏了小孩子。
　　所以第二天五条悟就从外地赶了回来，托着下巴看着课桌上眼观鼻鼻观心的伏黑镜，义正言辞地说：“为了防止你下次再出这种错误被抓住，然后我又被骂，所以我要罚你——检讨书三千字！不写完这份蛋糕就我吃了！”
　　伏黑镜：“……”
　　“不，蛋糕不蛋糕的等会儿再说，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写检讨书啊，还是三千字！”
　　“因为你违反规定了嘛。违反也就算了，竟然还被抓住了，被抓住也就算了，竟然还害我被骂了一顿，你说该不该罚。”
　　“所以你完全是因为自己被骂了所以不爽吗。”伏黑镜评价道，“真幼稚。”
　　五条悟差点气笑：“好了，那就五千字。”
　　“不——要——”
　　“六千字！”
　　“不——写——”
　　五条悟：“……”
　　他立即打电话问家入硝子：“硝子！阿镜是不是叛逆期到了？！她现在都会反驳我了！”
　　家入硝子：“大概是和你学的吧。这种事别找我，你反省反省自己。”
　　五条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看看课桌前坐着的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小姑娘，下了判断：“肯定是上城他们惯得你。不行，我得去好好说说他们，溺爱要不得——”
　　伏黑镜：“你就不肯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吗？三千字欸。是个人都会反驳一下好吗？”
　　五条悟倒吸一口气：“不得了了，还学会骂我了。嘤嘤嘤我把你从这么一点点养到这么大，为了你放弃赚钱的机会、接受老头子们的不平等条约、费尽心思教导你好好你学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嘛，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嫌弃我骂我，超级没有良心——伏黑镜——你好没良心啊——！”
　　伏黑镜：“……”
　　她在思考该如何突破无下限揍这家伙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还有一个标题叫做《我的无良老师和无良前辈》
　　*镜的生活：水深火热


第41章 幻听是病请求帮助
　　“前往鸟取的任务。阿镜一个人去可以吗？”四之宫琥珀皱着眉说道，“很远诶。”
　　上城然一边盯着伏黑镜手里头抱着的蛋糕，一边说道：“我也觉得有点远，太不安全了，所以我和五条老师说了想和阿镜一起去……”
　　“他同意了？”神代未央漫不经心地敲开一个核桃，把核桃肉放到了伏黑镜的面前。
　　上城然不无失落地说：“不，没有。他说他自己会陪阿镜一起去，而且就算他没时间，阿镜也可以自己去——阿镜才十三岁！她还小！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这都横跨了半个日本了！路上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十里信笑着按住他的肩膀，委婉地说：“倒也没那么严重吧？”
　　毕竟这孩子的学生证上写着的是特级咒术师呢，全咒术界现在才几个特级咒术师啊。
　　然而上城然只是送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随即看着正在抓核桃吃的伏黑镜，忧心忡忡地说：“怎么不严重？你知不知道现在拐卖小姑娘的事情发生率有多高？每天都会有一个小女孩被迫从她原本的家庭里离开，然后进入到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去，阿镜这么小，想也知道肯定符合那些家伙的审美啊！万一他们起了歹心趁她不注意迷晕了她带她走怎么办……”
　　四之宫琥珀叹了口气，摸着伏黑镜的脑袋道：“不过悟陪你一起去的话会好一些吧？毕竟那家伙好歹也是个老师，算是个大人，出门在外有大人在身边总是要安全一点的。”
　　神代未央欣然点头，很附和似的，下手干脆利落地又开了一个核桃，挑挑拣拣核桃仁，放在伏黑镜面前。
　　伏黑镜过了这么多年，几天前头一次受到这种程度的关爱的时候真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但是经过几天的磨炼之后，就算上城然现在抱着她猛亲一口，她都能淡定地说一句“前辈请自重”，然后继续吃自己的小零食。
　　“我觉得我没那么脆弱吧。”她说道，“坐车我会坐的。”
　　“问题是坐车的事吗？”上城然扶着眼镜，相当严肃地说，“这是人身安全的问题！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当今社会什么龌龊事没有，万一你发生了什么好歹怎么办？！”
　　“不……我觉得不会，就算碰上了吃亏的也不是我而是对面吧。”
　　“你别管他。”站着的十里信换了一条腿放重心，道，“我看他才居心叵测。”
　　上城然睨他一眼：“我可是世纪好哥哥，怎么可能居心叵测。居心叵测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你。但是，我一想到马上就要有起码四天看不到小阿镜，我就觉得好痛苦——！”
　　“这大概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不过就算高专前辈们依依不舍想要通过贿赂五条悟以达成自己陪同阿镜去鸟取的目的，到了该走的日子，五条悟还是一手行李箱，一手伏黑镜，潇潇洒洒地和自己可爱的学生们说了再见。
　　上城然愤然道：“那家伙，我要取消他‘五条老师’的名号三天！”
　　四之宫琥珀耸耸肩道：“哎呀我们早就取消啦，从高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本性了！”
　　被看透本性的五条老师拎着还没被看透本性的伏黑镜小同学去乘高铁，路上路过高铁站边上一家面包店，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伏黑镜摇了摇头。现在太早了，早上五点半，往常这个时候她还在睡觉，今天要不是闹钟响了，她能直接睡到自然醒。
　　所以自然也没有做早餐。
　　五条悟看看时间，说：“现在还早，下去买两个面包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热奶茶热牛奶之类的。”
　　他说着，人却没动。伏黑镜瞥他一眼，他也看回来，不解地说：“走呀。”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去买你自己在这儿坐着？”
　　“诶，难道不是吗？”
　　伏黑镜：……烦了，毁灭吧。
　　她不惯着这人，伸手拽着他的袖子把他从车上扯了下来。五条悟叹着气说这孩子养不熟，随后用伏黑镜的钱包买了起码有四块蛋糕。
　　这还是没有算上面包的份。
　　他们乘高铁到了鸟取县，又在辅助监督的带领之下找到了任务地点。这一次的任务是属于伏黑镜的任务，五条悟便没有参与，只自始至终站在外头看着。而里面的伏黑镜又如何不是，她让一水出来之后自己就低头捣鼓手机，给伏黑惠和津美纪发消息，两个人都在上学，都没有回复她。
　　伏黑镜也没在意，任务结束之后她走出开始缓慢落下的帐，继续下一个任务。
　　五条悟在确保她拥有能够自主做任务的能力之后就没再管她了。学生只有一个，而且还是特级就是这点好，他有非常多的闲暇时间，不用花太多的力气去教导学生，任务也有人能够帮忙分担，于是日子过得潇洒极了。
　　不过就算是有伏黑镜帮忙分担任务，他平常的事情也仍旧繁杂，经常全世界各地到处跑，今天在芝加哥，明天在丹麦，后天又到美国。
　　对此五条悟的解释是，最近这段时间正是忙季，要想轻松，还得过两个月。
　　过两个月就到了秋季。转眼又要到了冬季。时光流转永不停歇，这一年恍惚而过，来年春天，伏黑镜就要登上二年级。
　　五条悟却私自把她扣留了下来。
　　伏黑镜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有些茫然，找到了五条悟，就问：“这是为什么？”
　　五条悟道：“你年纪还太小啦，太早进入咒术界不好哦，还是等一等吧。等你更强一点再说。”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五条悟惯来我行我素，独断专权也不是一天两天，在不算大事的事情上她也不和他争，但是升学进入咒术界……她仔细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和咒术师都没什么区别，多读少读都无所谓。
　　于是她略一颔首，道：“我知道了。”
　　她不像青春期的小朋友一样大吵大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之类的话，叫五条悟有些担心起来。
　　“就这样？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伏黑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希望我说什么？”
　　“一般让人都会生气吧？”五条悟放下腿，看着她道，“愤怒、失望、不满什么的。”
　　伏黑镜摇摇头：“没必要。”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五条悟挑了一下眉：“那什么算是大事？”
　　他隐约能猜到一点这孩子的答案，问出口也不过是验证猜想。
　　伏黑镜不出他所料地回答：“嗯……类似于惠和津美纪出事了之类的？”
　　五条悟说：“原来如此。”
　　他眼上绑了绷带，一层一层的，光是看下半张脸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他笑着岔开了话题，说道：“对啦，今年有一个同学入校哦。新生到校那一天我正好出任务，所以交给你没问题吧？”
　　“嗯。”
　　午后的休息室平静安然，阳光丝丝缕缕从各种缝隙中侵入。窗帘之前拉上了，室内显得有些昏暗，五条悟还蒙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根据自己对自家小孩的了解进行提问：“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伏黑镜垂着眉眼想了一会儿，五条悟便兀自猜测起来：“要进行五条老师独门的私人辅导吗？还是说情感问题想要咨询？又或者是在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不理解的事情？”
　　“不，都不是。”伏黑镜瞅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道，“其实是因为听到了一些东西。”
　　“幻听？”五条悟问。
　　伏黑镜露出一个略有些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只是，在有的时候会听到耳边有人在讲话。”
　　“讲什么？听清了吗？”
　　“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有几个词可以听见。”伏黑镜仔细地想了想，重复着说，“‘god’‘we’‘treasure’之类。”
　　五条悟收起笑容，坐姿略微正经了起来：“英语？”
　　“对。就是英语，忽远忽近的。我找硝子医生看过，身体和精神都没有问题。”
　　五条悟一手扯绷带，一手朝她招了招：“让我看看。”
　　她的术式太过逆天，创造咒灵、操控咒灵、还能与咒灵保持统一感官。很难说这些话到底是她自己听见的，还是咒灵听见的。但是在一般生活中咒灵们都处在镜像世界，直觉传达处于关闭状态。所以如果是后者，那就代表着伏黑镜的术式开始失控。
　　阻隔六眼的绷带被拆开，天蓝色的眼眸暴露在视线当中，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迅速适应了指数型暴增的信息输入，随后便倾身过去靠近了伏黑镜。
　　伏黑镜在他边上乖巧坐着，青年摸着下巴打量半天，“嗯”了好一会儿，才往后一撤，靠在沙发背上，道：“术式也没有失控啊。是不是硝子的技术退步了？才没看出来是你最近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幻听？”
　　伏黑镜瞥他一眼：“我过会儿就去告诉硝子医生。”
　　“哎呀，我开个玩笑。”五条悟叹了口气，“完全没有问题。咒力量虽然上升了但也在我的预估范围之内，术式运行也没有出错……是眼睛的问题吗？”
　　五条悟看着她的眼睛道：“难道你开始进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镜：全校唯一一个读了两年高一的咒术师。
　　小五：欸嘿。


第42章 一年级新生
　　答案存疑。五条悟和伏黑镜选择放一段时间再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过两天就到了新生入学的日子，前一天晚上五条悟就去出了差，只把新生的信息教给了伏黑镜，然后毫无后顾之忧地离开了。
　　今年的新生是一个女孩子，相约地点在新宿的奶茶店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因为眼睛运作负荷，伏黑镜近几天觉得有些头疼，不由自主地像五条悟一样吃起了甜品。
　　所以在奶茶店外集合，她没道理不进去买一杯奶茶。
　　约定好了的时间在上午九点，聊天软件上，新生说自己穿着一条白裙子，头上戴着一枚草莓发卡，手里有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
　　看起来是普通女孩的打扮。
　　伏黑镜三两下找到了人群中左看右看的女生，她确实穿着白裙子，还挎了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包，个子偏娇小可爱，巴掌大的脸，杏眼湿漉漉的，看起来很是可爱，有点我见犹怜的既视感。
　　伏黑镜抬起手挥了挥，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桑原茶——！”
　　桑原茶立即找到了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拎着行李箱跑了过来。
　　她的个子和伏黑镜的个子相比要矮，也才一米五左右，是日本男生们最喜欢的萌妹子身高。而伏黑镜十四岁身高一米六五，已经傲视了一片女生，还有男生。
　　她倒没觉得过于高挑而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毕竟和五条悟一比，全日本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属于被俯视的状态，也没见他自怨自艾。
　　桑原茶停步在她面前，略略仰头，用惊叹的语气道：“前辈，你好漂亮啊。”
　　伏黑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纠正她这个“前辈”的称呼。
　　“谢谢。我是伏黑镜，你叫我伏黑就好了，今年也是一年级。”
　　“伏黑？”桑原茶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歪了歪头，道，“可以叫你镜吗？毕竟我们以后未来四年都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呀。”
　　伏黑镜点点头：“可以。”
　　她把手里买的奶茶送出去：“给你的。”
　　“诶？我的吗？谢谢！”可爱的小姑娘受宠若惊地接过奶茶，冲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阿镜你真好！”
　　伏黑镜笑了笑：“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你喜欢就好了，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
　　“怎么会。”桑原茶飞快地将吸管戳进去吸了一口，随后眼神一亮，竖起一个大拇指，“有我最喜欢的奶盖！”
　　“一开始选这家店集合就是因为我很喜欢这家店的奶茶，里面的奶盖超馥郁超甜，一点都不咸。而且珍珠也很软糯，就是有点粘牙，每次喝的时候都不敢咬珍珠……”
　　桑原茶是个甜妹。
　　爱说爱笑很讨人喜欢，伏黑镜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大多都是班上的女孩子。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看上去乖巧可爱，说起话来也都是将人捧着令人高兴，行为举止全部约束，为的就是好看。
　　她不太理解这种行为，却也不会去置评。
　　伏黑镜和桑原茶打车回了高专，高专门口正等着一群人，像去年迎接伏黑镜一样迎接了桑原茶。
　　一一介绍过后，桑原茶略有些纳闷地问：“二年级前辈在出任务吗……？”
　　伏黑镜默了一瞬，四之宫琥珀便笑着指了指她，道：“二年级的在这儿呢！”
　　桑原茶有点惊讶：“诶，阿镜不是和我同一个年级吗？”
　　“阿镜去年就入学啦。本来今年应该是二年级来着的，但是她现在只有十四岁，悟觉得她太早出学校不好，就把她给留级了。”
　　“……所以是十三岁就上了高一？！”桑原茶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跳级上来的吗？好厉害啊！”
　　伏黑镜摆了摆手，表示了自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高专的大门，说道：“我们进去吧。”
　　三四年级没课，自然也跟着晃悠了过来。大概是因为桑原茶的外貌太过幼气，使得上城然想到了家里那个看上去乖乖巧巧却一肚子坏水的女王属性妹妹，他一时间妹控属性再次发作，围着桑原茶把她当成了小公主。
　　桑原茶有点受宠若惊，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被吓到，后头习惯了些，便柔软着眉眼同他说话。
　　桑原茶的宿舍就在伏黑镜隔壁，四之宫琥珀指了指伏黑镜屋子的另一边，道：“那就是我的宿舍，晚上睡不着欢迎来找我，别像阿镜一样一年了还放不开。”
　　她略显谴责地看了一眼伏黑镜，控诉她的不主动，每次都要自己抱着个枕头去敲她房门。
　　伏黑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打算多辩解些什么。她不是很爱和别人亲近的人，眼中世界被清清楚楚地划分为三片区域，家人、外人、死人，就是这么黑白分明、不讲道理、不近人情。
　　桑原茶笑着说道：“那我大晚上去找前辈，前辈可千万别嫌我烦呀。”
　　“怎么会。”四之宫琥珀双手叉腰，冲她抛了一个媚眼，“我可喜欢和美人共度一夜春宵了呢！”
　　桑原茶羞红了脸，连忙小声说：“我、我也喜欢！”
　　四之宫琥珀哈哈大笑。
　　看完了宿舍，便去看其他的建筑。路过训练场的时候，隔着远远的，伏黑镜就看到了夜蛾正道正在和熊猫训练，熊猫正在摆一个出拳的动作，而夜蛾正道非常有耐心地纠正。
　　伏黑镜看着，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夜蛾正道也看见他们了，直起身子喊了一句：“镜！在带新生认路？”
　　伏黑镜应了一声，像是知道他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似的，回答道：“五条老师出差了，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夜蛾摆了摆手，意思大概是那就不打扰了。
　　桑原茶问道：“他是谁呀？”
　　伏黑镜道：“他叫夜蛾正道，是高专的校长。明天你会有一场和他的谈话，放心好了，夜蛾校长很温柔的。”
　　除了碰上五条悟。
　　“校长……！”桑原茶肃然起敬，随即担忧起来，“怎么办呐，我刚才没有和他打招呼！而且我今天是不是穿得太随意了，看上去不太好看……”
　　“不会啦。”上城然笑着说道，“很好看啊。像小仙女一样，而且刚才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嘛，校长不会在意的。”
　　桑原茶松了口气：“是这样吗，那太好了……明天我会争取给校长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上城然十分宠溺：“你只要往那里一站就会让人非常有好印象的。不要担心。”
　　四之宫琥珀“呕”了一声：“拜托吧变态，收敛一下你那呼之欲出的肮脏想法。”
　　上城然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那有什么肮脏想法，我是十分正经的哥哥看妹妹的想法！我看是你太肮脏了才对！”
　　“咦——”
　　暂且不论上城然那看到小姑娘就格外兴奋的态度，神代未央抱着自己的刀，对十里信道：“这孩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十里信了然：“你是想说格格不入？”
　　“对。”
　　“很正常吧。”十里信看着正在靠在伏黑镜身边和上城然说笑的桑原茶，平静地说，“普通女孩就是这样的。只是咒术师比较不拘小节而已……”
　　“啧，我怎么听出了点嘲讽？”
　　十里信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会，你自己想差了。而且我说的确实没错，咒术师活着才是大事，又怎么会去搞那些人际交往上的弯弯绕绕呢……你看，大多数的咒术师，都是直白的人吧？不会去刻意地讨好某个人，委曲求全，活得自在。”
　　“但是这孩子不一样。”
　　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一样，爱漂亮，爱打扮，有自己的小心思，明明白白，让人看得出来，却不讨人厌。
　　在咒术师里头，可以算上的是一股清流了。毕竟其他人都是泥石流。
　　神代未央撇了一下嘴，对他的理论不置可否。
　　桑原茶入学的第二天，伏黑镜就接了任务，按照要求带桑原茶一起去做。因为桑原茶现在只是一个三级咒术师，要出任务只能和一级以上的咒术师一起。
　　任务对象非常低级，等级只有二级，辅助监督设下帐，伏黑镜便带着桑原茶往里头走去。
　　桑原茶不安地说：“二级咒灵……会不会有点太高了？我只有三级。”
　　伏黑镜不答反问：“你是想要自己解决，还是我来解决？”
　　“诶、诶？我……”
　　没等她思考好，伏黑镜就锁定了咒灵。这只在她看上去脆弱的像只蚂蚁一般的咒灵正张牙舞爪、欺软怕硬地将触手伸向了桑原茶。
　　桑原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手里的刀几乎都要拿不稳，匆匆回身避开了咒灵的一击，随后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了下来。
　　她等级毕竟太低，行动速度慢，出手没有章法，几乎是被咒灵压着打然后反击，但始终不曾使用术式。
　　伏黑镜有些纳闷，但没出声，见她实在扛不住了，一个抬眸，咒力冲撞过去直接祓除了那只咒灵。
　　她走过去把瘫软在地面上的桑原茶拉起来，不解地问：“为什么不用术式？”
　　桑原茶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泄气地说：“用了和没用一样。”
　　“我的术式，是增益术式。必须和别人一起……自己无法单独行动。”
　　伏黑镜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给她：“是我疏忽了，抱歉——不过增益术式也很厉害啊，你没想过把这种术式作用在自己身上吗？体能、速度、力量，还是说，你的术式只能增益别人的术式？”
　　桑原茶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她灰头土脸的，笑起来倒显得像蒙灰了的明珠放光：“倒也不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太弱了，术式施加在自己身上也没什么用，但是……说不定之后等我强大了就可以了！”
　　她随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又亮着星星眼说：“阿镜，你好厉害啊！我都没看见你动手那只咒灵就消失了呢！你到底是几级的咒术师啊？二级？还是一级？！哎呀，把你学生证给我看一下好嘛……”
　　她飞快地从伏黑镜上衣口袋里拿走了她的学生证，伏黑镜没阻止，瞥了一眼，只希望她看完之后不要受打击。
　　桑原茶看清了学生证上头稚嫩的面孔，还有底下红章盖的等级证明，呆了将近两分钟，直到坐在了车上，才扯着嗓子、不顾淑女样的喊了起来：“特级！你竟然是特级！”
　　她小心翼翼地把学生证放回了伏黑镜的口袋里，笑得超甜超可爱，“姐姐，求你带我过任务过训练吧！”
　　有些人，为了过任务过训练，甘愿叫比自己小的人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点题：虽然茶茶小朋友是个绿茶，但是她是个可爱的绿茶。是会吹彩虹屁的小茶。


第43章 在机场会不会遇见好久
　　桑原茶说到做到，短短几天之内，她成了伏黑镜的小尾巴，日常“阿镜”长“阿镜”短，伏黑镜出任务的时候她也会磨着她带上自己。
　　特级的任务都是碾压型任务。更别说伏黑镜的术式一开放，自己就是站在边上发呆的份。所以伏黑镜想了想，干脆做个好人，代替五条悟对自己的这位新同学进行一下教学，而教学用具当然就是那几只二级/一级/特级咒灵，以至于桑原茶一度蹲在地上自闭求不虐。
　　又一次任务结束，伏黑镜拉起地上的桑原茶，小姑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她身上一倒。
　　“好——难——啊——镜——”她伸手从伏黑镜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自己嘴里。
　　这么几天下来她已经彻底摸清了自己这位“同级生”的脾气了：不太喜欢主动和别人亲近，但是要和她靠近贴贴她也不会拒绝，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其实挺佛系，基本上没有底线。
　　四之宫琥珀前辈说，伏黑镜看起来脾气特别好，那都得归功于五条悟。小镜同学八岁来到五条悟身边，一手把他拉扯大了（五条悟：喂！），期间经历无数磨难，足以将她打磨成一块温玉。
　　所以这也是桑原茶敢直接从伏黑镜口袋里拿东西的原因。
　　果然，伏黑镜没说什么，她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心里嘀咕了一句看来得在口袋里多放一点糖。现在不仅她和五条悟要吃，又加了一个同级生。
　　正好身上的糖没剩多少，伏黑镜便问：“要去街上逛一逛吗？”
　　“先换身衣服比较好吧……脏兮兮的，会很难看的。”
　　伏黑镜点了点头。
　　他们坐辅助监督的车返回了高专，桑原茶进屋里打扮自己，伏黑镜便坐在宿舍外面的公共休息厅里写报告。这报告是给五条悟看的，所以不需要写多少，随便写两句应付一下就好了——因为五条悟从来不看这东西。
　　她放下笔的时候桑原茶还没有出来，常识告诉她一般女生出门起码要花半个小时打扮自己，所以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包薯片，拿手机翻了一会儿社交软件，这才等到桑原茶从寝室里出来。
　　“久等啦！”穿着水手服的小姑娘蹦蹦跳跳，丸子头上的毛茸茸小兔子非常可爱。
　　伏黑镜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东西真好，回去买给津美纪，要是下一次又碰见了夏油杰，还能给他一个。
　　打扮好了的少女出门逛街就不能只是简单的买个糖了。伏黑镜陪着她买了一堆衣服，而自己从头到尾就买了一杯奶茶和两袋糖。
　　路过商业街之中的一条巷道时，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伏黑镜就看了一眼，随即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脚步。
　　在这条巷道里正在发生一起不为人知——现在已经有人知道的暴力案件，案件的主角很是眼熟，说是闭着眼睛都能描述其形象也不为过。
　　桑原茶瞧见里头传来的压抑的惨叫声和拳击声，皱着眉头正要上去阻止，就被伏黑镜一伸手给拦住了。
　　她显得有些疑惑：“镜？”
　　伏黑镜扭头冲她笑了笑：“这里我来就好了，桑原，能麻烦你再去帮我买两杯奶茶吗？一杯普通的水果泡茶，一杯香草雪顶。钱我一会给你，谢谢。”
　　她伸手在她身上轻轻的推了一下，力道不大。桑原茶也不是笨蛋，看看巷道里的小男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于是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巷道里的乱象并没有停止，直到一群人全都倒在地上的时候，伏黑镜才慢吞吞地鼓了鼓掌。
　　她对对面正在平复气息的男孩说：“辛苦了，惠。”
　　她抬脚走过鼻青脸肿躺了一地的人，目不斜视地走到伏黑惠面前，从兜里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夸赞道：“体术进步了不少嘛，下一次可以和我一起训练看看。”
　　巷子口传来一道气得发抖的声音：“姐姐！”
　　伏黑镜眨眨眼睛，回头明媚地笑了起来：“呀，津美纪，和朋友们出来玩吗？”
　　津美纪黑着脸回答：“对，我和小兰、园子一起出来玩，但这不是重点，姐姐，惠又打架了，你不管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夸他？！”
　　伏黑镜和伏黑惠面面相觑。在伏黑镜上高专的一年里，津美纪代替了伏黑镜的大部分责任，对伏黑惠进行管教，只是伏黑惠小朋友傲气，自认为除了自家大姐没人能对他指手画脚，再加上他很看不起津美纪的理念，所以三番四次地挑战权威。
　　但是他不听津美纪的话，不代表伏黑镜不听。她拉着弟弟两步走到津美纪面前，低头弯腰，低声下气地道歉：“我错了，我肯定教训他。但是津美纪，惠不会主动对别人出手对不对，肯定是这群东西做什么惹到他了。”
　　她偏头笑着问：“所以我刚才就问啦，惠，这些渣滓怎么惹到你了？”
　　“姐姐……”津美纪皱着眉道，“你不能这么称呼别人。”
　　伏黑镜从善如流地说：“好的，惠，那些人做了什么坏事？”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坏事了？”边上的齐木空助温和地说。
　　伏黑镜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我和我弟说话，你能不能别插话？”
　　齐木空助：“……”
　　这家伙……他脑子里飞过去成百上千种足以让伏黑镜痛哭流涕地跪在他脚下乞求原谅的方法，然后终止于自家弟弟面无表情传过来的一句“控制你的想法”。
　　接连两次被打断的伏黑惠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远远地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喊着：“镜——！我回来啦！”
　　伏黑惠：“……”
　　*
　　伏黑惠当然不会随意在街头巷子里打架，他是被迫的。
　　但凡是个人，好端端地买了瓶水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拽进巷子里劈头盖脸一顿打，都会生气。更别说发现打人的人群里有一个是自己前不久才教训过的电车上手脚不干净的小混混，就伏黑惠这个脾气，在巷子里暴揍一顿都是轻的。
　　更别说他现在身边还有一个究极弟控，在听故事的时候就已经放出了特级咒灵准备让那群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手段。
　　津美纪和桑原茶好不容易拽住了咒灵和伏黑镜，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又叫伏黑惠说了两句好话，她才彻底安分下来。
　　随后狐疑地看着齐木兄弟二人，道：“楠雄跟出来吃甜品我尚能理解，空助你跟出来干什么？”
　　齐木空助笑着道：“当然是抓紧一切机会赢一次楠雄啦，再不赢的话，，就不知道要过多久了。”
　　伏黑镜挑了一下眉：“你要去哪？出国？”
　　“嗯，跳级上大学——干嘛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允许你跳级不允许我跳级？”
　　伏黑镜摆了摆手。她是想问齐木空助一下子跳那么多级会不会有些不太好，随后一想这个人的智商，再想想他那目中无人的个性，跳级对他来说和正常学习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用忍受身边那些和他智商差距太大的人。
　　所以她懒得问了，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齐木空助说：“诶，你要来送我吗，不要吧，不是很想在好好地和家人道别的时候突然看到你出现啊。”
　　伏黑镜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要亲眼看见某个麻烦精从我的生活里离开，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带楠雄和津美纪、惠去吃豪华料理寿司庆祝。”
　　“哈哈，说放心也太早了吧。”他静静地笑着，表情乍一眼看上去挺温柔，“要做好准备呀。”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知道自己秘密曝光的慌乱表情了。楠雄，在这一局里，是我赢了呢。
　　齐木楠雄冷漠地想，是吗。说到底他根本就没有想和他打赌——那个在小学二年级还是一年级的赌约。
　　齐木空助的离开在四天后，飞机飞向英国伦敦，国际机场里人来人往，将要分别的人依依不舍地拥抱、亲吻、告别，这样惆怅、难过、不舍的情绪堆积地，正是咒灵最容易生成的地方。
　　伏黑镜放出三冰——听名字就知道这是培养的第三个咒灵，拥有冰系术式——去吞噬咒灵。三冰的吞噬悄无声息，所过之处不留痕迹，也就只有稍微敏感一点的人会觉得气温下降，有些许凉意。
　　齐木空助遗憾地看了一眼伏黑镜周围，道：“哎呀，你没把你弟弟妹妹带过来吗？”
　　伏黑镜鄙夷地说：“动动你的脑子，今天是星期二，他们还要上课。”
　　“邻居哥哥就要离乡，不知何时才能返回，难道他们不应该过来送别吗？”
　　“所以我来了。”伏黑镜道。“祝你半路空难。”
　　齐木空助哼了一声，随即狡黠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不过我不打算和你计较。马上都要走了，我寻思着我们也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临走前就送你一份礼物吧，放心，你马上就能看到。”
　　伏黑镜警惕地问：“什么？炸.弹？”
　　“好没新意。”齐木空助意味深长地说，“放心好了，比炸.弹还要具有爆炸性。”
　　他看看时间，抬起头走上前两步和齐木久留美拥抱了一下，柔声说：“再见妈妈。”
　　再看看不太想理的父亲，点点头，走进验票口。齐木国春叫道：“等等、等等！就只有一个点头吗？爸爸也想要一个拥抱啊！”
　　齐木空助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背影看着挺潇洒。
　　伏黑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心说能不潇洒吗？这家伙肯定在家里安了监控器，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足以满足自己的窥探欲。
　　她正准备放下手，叫齐木父母一句，问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就回家，却遽然听见穿过人海的一道声音，音色清朗，尾音上扬，清清楚楚地在喊：“阿镜——”
　　伏黑镜有点意外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一眼就看见鹤立鸡群的青年，戴着副墨镜，白色的头发十有八九是因为在飞机上睡觉不注意形象而乱糟糟得乱翘。他脸上带着笑容，仅凭下半张脸就足以让所有注意到他的人发出惊叹。
　　伏黑镜心想，齐木空助说的礼物不会就是这家伙吧？那确实挺具有爆炸性的。
　　作者有话要说：
　　*空助：并不是，我也没料到这个人竟然是出国做任务，而且刚好今天回来。


第44章 格外关照
　　“在这儿做什么？”五条悟背着背包，走过人群，问道。
　　伏黑镜看看边上正对着验票口眼含泪光的齐木父母，回答：“空助今天出国，来送他。”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浓厚了一点：“哎呀，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看到他离开了会不会有点不舍？”
　　“那倒没有。”伏黑镜诚实地说，“我觉得挺令人高兴的。”
　　而且她相信肯定不止她一个人是这样想的。
　　深知她脑袋里盘旋的都是什么念头的五条悟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转而对齐木父母说：“久留美妈妈，现在要回去吗？我顺路可以送一程。”
　　齐木久留美抹着眼泪，带着点哭腔说：“谢谢悟君了。”
　　“不客气。”五条悟拖腔拖调地说。
　　他顺路让前来接车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先生去了齐木家，将夫妻两个人在齐木家门口放下之后，便理所当然地回了伏黑家翻出了冰箱里的存货。津美纪和伏黑惠都不是爱吃零食的人，这些零食买回来基本上都是他的。
　　他抱着包薯片，倚在门框上看。伏黑镜撸起袖子，洗了手突然想起件事，回头问道：“悟，你不要回去写报告吗？”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伊地知会写的。”
　　“那你下午没事儿做了？”
　　五条悟应了一声。伏黑镜琢磨着那他下午就应该是回学校训练了，班主任在新开学就出差一周不做教育，放眼全天下大概就只有她们班一个。
　　做饭做了这么多年了，要做的菜步骤都烂熟于心，伏黑镜很快做好了午饭，又做了晚饭放在冰箱里，写上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
　　她叫了五条悟一声，两个人在餐桌边上坐下，歇息下来的时候，伏黑镜才突然想起来齐木空助说的“礼物”。
　　到底是什么礼物？难不成真是五条悟？
　　小五吃饱喝足，跃上她的膝头，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然后把脖子对准了她。
　　伏黑镜有些纳闷地挠了两下，道：“你是不是要剪毛了？”
　　小五：“……”它又喵了一声，人性化的伸爪子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颈圈，把五条悟送的那个银色铃铛扒拉得铃铃作响。
　　伏黑镜挑了一下眉，低声骂了一句：“那家伙……想法可真别致。”
　　她从小五的颈圈里头摸出一张纸条，小五又扒拉了两下颈圈，舒坦地在她大腿上圈成了一个圈。
　　五条悟问道：“什么东西？”
　　伏黑镜展开纸条：“空助说留给我的礼物……嗯，写了你的名字？”
　　她一眼扫过去的速度太快，将内容看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还没有逐字逐句的读，但大意全都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她愣了一下，五条悟伸手过来抽走那张纸条，一目十行，随后捏成一团，反手扔进了垃圾桶。
　　“吃饭吧。”青年不甚在意地说，“别管他。”
　　伏黑镜慢吞吞地拿起筷子，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当年齐木空助见她的第一面就是“我知道你的秘密”，时隔多年不说一个字，结果他最终还是把这个秘密捅到了五条悟面前。
　　那上面的句子很简单，有关伏黑镜：“她不具备感情、不理解感情。”
　　她犹如一面镜子，对人的态度完全是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就连最简单的“亲情”，都只是贯彻任务。
　　飞往伦敦的飞机上，齐木空助合上杂志，心情愉悦地看向窗外厚重的白云和日光。
　　伏黑镜和他们一样，是没有同理心的怪物，唯一不同的是，她学着披上了人的皮，伪装成了一个人。
　　*
　　“五条老师……”
　　“嗯？做了亏心事吗？这么喊我？”五条悟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笑着说道，“你不会以为我一直没发现吧？拜托，把我想的也太糟糕了。”
　　伏黑镜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说：“我觉得，我应该是理解的。会因为一些事情高兴，也会难过，也可以去理解别人的心情。”
　　“那叫做情绪。”五条悟道，“喜、怒、哀、乐都是情绪，爱与恨才是感情。感情包括情绪，它远比情绪更加复杂。”
　　“不懂也不要紧。很多人究其一生也不懂，只是因为经历的太少了而已。”
　　“那什么算是感情？”她脑海里纷杂的记忆书一样翻动着，希望能从中找出感情的例子。
　　五条悟说：“这东西无处不在。咒术师都是感情浓郁的人，我举一个例子，你看他们朋友之间的羁绊，出生入死，永不放弃同伴，这就是友情。保护自己的家人、理解自己的家人、当觉得难受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家中见到家人会哭也会因为他们而笑而释然，这就是亲情。”
　　“无法理解也没问题，去认识、去学习就好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坦然地说：“我到现在也没法理解亲情和爱情，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他安慰起人来向来很有一套，伏黑镜眨眨眼睛，心里那种有些不安的紧绷感松懈下来。她点点头，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当事人不清不楚，但旁观者却明明白白，伏黑镜缺乏的不是情感的了解，她缺乏的是人类的感情。她如同冰冷的一面镜子，没有自己的感情。
　　这是不正常的。五条悟有想过这个问题，还想过带她去看看医生——这里指的绝对不是家入硝子，他了解自己的这位同级生，她擅长解剖和治疗，但在精神这方面来说一窍不通——但最终放弃。
　　至少现在能否体会感情并不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甚至五条悟还有点庆幸。有多少咒术师因为情感富足而最终郁郁寡欢、死于苦痛，又有多少咒术师因为无法接受感情的另一方的死亡而毅然放弃成为一名咒术师？他看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所以对伏黑镜来说，她不能体会常人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一身盔甲、毫无软肋。
　　只是会有点遗憾罢了。
　　下午伏黑镜和五条悟返回了高专，训练场上一年级和三年级正在进行训练，四年级的十里信和神代未央大概是出任务去了，所以伏黑镜并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她抬起手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各位！”
　　四之宫琥珀扬起一个笑脸：“阿镜回来——啊！”
　　上城然直起身子，扶了扶眼镜：“四之宫同学，训练的时候不要走神。”
　　“你装什么稳重？！”
　　上城然状似没听见，头一偏，说：“啊，五条老师也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反正他也没带伴手礼……可恶听说他这次去的是荷兰，我还想叫他拍两张风景照看看。”
　　“就算他答应了也只会给你自己的游玩照片。”
　　“说的也是。”
　　谈话间伏黑镜和五条悟已经走到了三人面前，五条悟笑着道：“下午好啊各位。”
　　他看向桑原茶：“我是一年级的负责人，五条悟。怎么样小茶，在阿镜身边有没有学到什么？如果没学到也不用觉得气馁，毕竟这孩子又是我——”
　　伏黑镜看向呆立着的桑原茶，解释了一句：“他习惯这样了，不用太管他。总之这就是我们老师，你的日常任务没问题的话一般情况下都是他来监督，在术式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其他就算了。”
　　“感觉你在嘲讽我耶？”
　　“你听错了。”伏黑镜道。她看着桑原茶，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有些许茫然地喊了一句，“桑原？”
　　桑原茶遽然回神，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红着脸把脑袋垂到了胸前：“对不起……！老师你太好看了我一下子走神了！”
　　伏黑镜：“？”
　　“……啊，能理解呢。”四之宫琥珀木着脸，慢吞吞地说，“正常。”
　　“但是五条老师也没有到那种看到就跟神魂都被抽走的地步吧？”上城然相当严肃地说，“而且这家伙除了一张脸之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你不要被骗了。”
　　“喂喂，当着我的面这么说不太好吧？”五条悟笑着道，“不过我原谅你了哦，毕竟五条悟帅得人神共愤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嘛。”
　　“要点脸吧大叔！”
　　“有没有搞错，我才二十三。”
　　伏黑镜看看小脸通红、眼里跟盛装了星星一样看着五条悟的桑原茶，再看看正在和上城然、四之宫琥珀斗嘴的五条悟，觉得这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
　　还没等她思索过来到底是哪一步不对劲，四之宫琥珀便叫了她一声，一边脱去了自己的外套，一边道：“镜，来帮我练一下吧。”
　　伏黑镜应了一声，也脱去外套，朝她走了过去。五条悟拉着她的外套，道：“正好我有时间啦，一对一教学……”
　　“不要啦。”四之宫琥珀皱了皱鼻子，“跟你打的话就是一直被揍欸。”
　　“和镜不是一样的吗？”五条悟笑着道，“我还可以让你一条手。”
　　“那是对本小姐的侮辱。”四之宫琥珀扬起脑袋，从鼻孔里喷了一道气，鄙夷地看着五条悟。只可惜两人差距太大，她仰着脑袋和平常看五条悟的姿势差不多，充满了喜感。
　　上城然道：“我倒是可以，五条老师，不过明天有个任务，麻烦下手轻一点。”
　　五条悟立即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好，我知道了——不过就算是重伤也不要紧吧，硝子最近时间很富足。”
　　“硝子医生会揍你的。”
　　五条悟笑了一下，伏黑镜觉得这个笑容的大意应该是“她打不赢我”。
　　这么一想就觉得这个人更过分了。
　　所以到最后毫不意外地发展成了五条老师的一对一教学，上城然和独臂五条悟打了一个来回之后就被扔了出去，他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把眼镜取下来了。”
　　对面站着的五条悟说道：“一比零——然底盘不太稳哦，很容易就被人踹飞啊，相当危险。”
　　“……那根本就不是我底盘的问题，是你力气太大了老师！”
　　“但是咒灵有可能是体型大你无数倍的咒灵吧，遇到这种咒灵，他进行攻击的时候，你还能说是他的问题吗。”他拍了拍手，“下一个。”
　　四之宫琥珀撸起袖子走了上去。
　　伏黑镜对桑原茶解释道：“五条老师的体术很强，大家对上他基本上都只有被打得份，而且他不会分男女下手轻重什么的，和他对战的话不仅需要全神贯注，而且一定要抓紧机会进行反击，当然结果很有可能是被反击就是了。总之和他对打的话能学到很多，但是一般人……”
　　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哪还有心情去学习。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桑原茶就已经明白了，她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抬眸看向场上局势的眼神专注又具有研究精神。
　　然后一分钟过后，伏黑镜只能在里面看见“好帅”两个字。
　　没成想自己的同级生是个花痴，现在只能看五条悟把她给打醒了。伏黑镜这么想着，一个四之宫琥珀背对着她们飞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五条悟扔过来的。
　　伏黑镜同情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接住了四之宫琥珀，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一米，才停下来。
　　四之宫琥珀站稳之后破口大骂：“说好了轻一点呢？！”
　　五条悟无辜地说：“这还不轻吗？你都没有和然一样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欸。”
　　“那是因为镜在我身后好吗？你看你把她手都撞麻了！”她指着正在甩手的伏黑镜道。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是你撞得，不是我。我只是稍微推了你一把……”
　　“你真的没有用上苍吗。”
　　“当然没有，不然你就不在这了。”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现在是二比零啦，下一个谁来？”
　　他看看伏黑镜，转转脑袋，目光锁定在头上绑了个粉色蝴蝶结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一对上他的眼神，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这孩子大概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当然用家入硝子的话来说，是个人看见五条悟的第一时间都会惊叹，随后随时间将惊叹改为暴躁。还会对着他的脸脸红的小姑娘，一看就是没有遭到社会的毒打。
　　五条·社会的毒打本打·悟抬起手招了招，吊儿郎当地笑道：“那就小茶吧，正好是新生嘛，格外关照也是要有一点点的。”
　　伏黑镜等人：“……”
　　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这家伙好，还是该同情新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茶：继杰、镜、惠之后被迫害的第四人（狗头
　　晚点还有一更，祝五条老师生日快乐，没什么好送的，就送给他一个误入歧途（不是）的小花痴粉丝吧。


第45章 两倍的情敌
　　如果要形容这一天，桑原茶大概会这么形容：今天天很蓝，白云很轻，气温适宜，有微风吹过，身边围着或帅气或可爱的前辈，还有她那心地特别好的同级生。而她面前站着这整个高专的门面担当，她的老师，她一见钟情的对象。
　　然而就是这么美好的一天，在五条悟出手的瞬间笼罩上了恐怖骇人的深灰色。
　　第四次被老师踹飞出去后，桑原茶痛苦地想，果然反击是不可能的事情，她都要爬不起来了！这真的是在训练吗！不是在体罚吧！她还以为这几次和伏黑镜一起出任务自己有了长进呢！而且！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啊！身上留下的伤口硝子医生治得好吗，会不会留疤啊！
　　她“砰”的一声，又被补救小能手伏黑镜给捞了回去。于是她干脆把自己转了个面，瘫在伏黑镜肩上，哭唧唧地说：“好疼呀……”
　　她那点旖旎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打得一干二净，连缕烟都没留下。
　　伏黑镜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两下，道：“有很多不足呀，要慢慢练，先去跑个七圈，没问题吧？”
　　桑原茶：……
　　这人都用了斩钉截铁的语气了，她能说有问题吗。
　　于是她憋屈地从伏黑镜身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迈开了腿。
　　临走前还不忘和伏黑镜说：“帮我买一瓶水，阿镜。”
　　伏黑镜正要点头，五条悟又开口了：“等等等等，没叫你现在跑，先看。”
　　伏黑镜也说：“休息一下吧。我拖点时间。”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站到了五条悟对面。
　　桑原茶在四之宫琥珀边上坐下，一道凌厉的风从她面前刮过，带起来的灰尘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场地上的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
　　与和他们动手的时候不同，五条悟这回明显的开始抬腿动身，他有进有退，动作里带着点狠劲。而伏黑镜也不甘示弱，相比起来她动作相当灵活，出手的角度非常刁钻，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她伤到，而且她柔软度极高，对折下腰高抬腿轻而易举，防不胜防。
　　桑原茶感叹地说：“好强。”
　　四之宫琥珀点了点头：“阿镜和十里前辈是学校里仅有的能和悟交手的，平日里找他们训练基本上就可以了。而且悟有的时候闲得无聊了也会找他俩练练手，防止自己太久不动手身体生锈。”
　　桑原茶这才明白了伏黑镜说的那句“拖点时间”是怎么回事。他们看了许久，久到看的人精神都疲倦了，五条悟才像是活动够了一样，三两下反剪了伏黑镜的手臂，将她压在了地上。
　　这人以大欺小得相当理直气壮，一只手攥着伏黑镜两只手腕，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欣慰地在她脑袋上拍了拍，洋洋得意地说：“又是我赢啦。”
　　伏黑镜扭过头，她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腿被五条悟压着，战斗刚结束，眼睛里还带着点下不去的兴奋，回头瞥过来的一眼如同黑夜里烧得天光乍现的大火，惊心动魄。
　　她喘了两口气，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了下去，这才动了动另一只腿，哑声道：“起来。”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站直着身子点评：“出手动作、速度、力道都没什么问题，剩下的我觉得还是经验吧，不太连贯，而且出手的动作有掣肘自己的倾向。有空少放咒灵，亲身上阵，找信和找我都可以。”
　　伏黑镜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见五条悟抬起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来，小茶，茶茶，到你了，七圈，走起，放心好了，你两个前辈都陪你。”
　　“为什么要有我们啊！”四之宫琥珀叉腰瞪他，“你在公报私仇吧。”
　　五条悟随手敲了她一个螺丝，“我报什么仇。坦白来说，我都没把你们那点小心思放在眼里。去吧，皮卡丘，这是你们的充满了金与火的磨炼！”
　　四之宫琥珀：“……好想锤爆他的脑壳。”
　　“对了，阿镜也一起。一二三年级要整整齐齐~”
　　伏黑镜没说什么，接过桑原茶手里的水喝了一口，随后便开始沿外圈跑。四之宫琥珀两步跨上去跟在她身边，道：“这个人绝对忘了自己把你扣在了一年级。”
　　伏黑镜忍着笑附和了一句。
　　三公里跑下来，大家都有点累，躲在阴凉处休息了一会儿，五条悟就拎着一个大袋子从远处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了。
　　等他走到跟前，四之宫琥珀探头往袋子里头看了几眼，才欣喜若狂地说：“可乐！”
　　“有可乐有橙汁也有桃子汁，都是冰的，随便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墨镜换成了绷带了，一层一层地绑在眼睛上，封得严实，所以人们只能看到他下半张脸上的笑意。“五条老师请客。多的允许你们带回去。”
　　四之宫琥珀一边拿了一罐可乐扔给上城然，一边又给自己拿了一罐，闻言开盖的手一顿，狐疑地看着他说：“你该不会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吧？”
　　五条悟道：“怎么会，你仔细看看，都是密封的呢。”他说着递过去一瓶开了盖的桃子汁给伏黑镜，伏黑镜看了看盖子，又默默地瞅了他一眼。
　　好了，问题来了，这是个开了盖的，里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玩笑话只是玩笑话。伏黑镜喝了一口饮料，桃子汁偏甜，还带着冷意，冰过味蕾，反而有些尝不到那股甜味了。她多喝了两口，才终于尝到甜，清清淡淡的一点，过了喉却又觉得甜得舌上全是桃子的味道。
　　她其实并不爱喝这款饮料，爱喝的人是五条悟，他只是看出了她最近嗜甜，才将售货机里头为数不多的甜口饮料买了出来。
　　桑原茶有些克制地找了两下，没找着自己想喝的，眼巴巴地看着伏黑镜，软着声音喊：“阿镜……”
　　她也是甜品爱好者，只是苦于维持身材控制热量，平常不吃甜品，但是这会儿刚跑了步，她自认为喝点甜的完全不要紧。
　　伏黑镜迟疑地看了一眼瓶嘴，把饮料递了过去。桑原茶将桃子汁悬空倒进嘴里，连续灌了几口，才抹着嘴道：“这个真好喝！”
　　伏黑镜道：“自动售货机里头就有。”
　　桑原茶摇了摇手指，狡黠地说：“不不不，别人手里的永远比自己的好。”
　　伏黑镜：“……”
　　行。
　　五条悟笑着看他们好一会儿，提议去吃大餐，算是补上给新生见面礼。伏黑镜纳闷了一会儿，心想当年自己进入高专的时候，也没见五条悟请她吃过大餐。
　　五条悟一眼看透她，戳戳她脑壳，质问：“新生进门那是欢迎，你来高专不知道几次了，还欢迎什么。”
　　伏黑镜捂着脑壳避开他的手，反驳道：“身份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啦。”
　　五条悟回来的第二天，伏黑镜接到了一个任务。她不需要别人陪同，所以和五条悟打了招呼之后直接就走人了，而正好五条悟手里头攒了一个任务，他踩过点之后，回来就带着桑原茶做任务去了。而四之宫琥珀和上城然也有任务，一时间高专空了一半，夜蛾正道路过教室的时候，看见里头空无一人，还以为今天学校放假。
　　伏黑镜的任务地点就在东京，辅助监督将她送到目的地之后就开始设帐，结果帐设起来没一会儿，就又落了下来，显然里面的咒灵已经袚除干净。
　　“是直接回高专还是……”辅助监督犹疑着问，眼神往手机上瞟去。
　　伏黑镜道：“去下一个任务地点吧。”
　　辅助监督没问她是怎么知道有临时任务的，只连忙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大概是意识到了伏黑镜的状态之闲，临时任务一个接一个，等伏黑镜彻底完成今天的任务，已经到了晚上六点钟，她饭都没吃，干脆叫辅助监督把自己在街上放下，然后找了家面馆吃面。
　　等待上餐嗯时间里她翻看着手机，聊天界面上桑原茶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感叹号一个接着一个，足以让人意识到她有多激动。
　　伏黑镜看了一会儿，从里头提炼出来几个重点——“今天和五条老师出去做任务，咒灵太强了差点死了，幸好五条老师救了我”“五条老师好帅好可靠”。
　　可怜桑原茶小朋友熄灭了不到一天的小火苗就这么死灰复燃了，而且看样子燃烧得还挺旺盛。
　　她没什么感觉，察觉到了同级生的小心思也并不点明，象征性地附和了两句，随后放下手机。
　　晚饭后她原本打算坐咒灵返回高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路，正要召唤咒灵，却听到小路的尽头由远及近传来人杂乱无章、逃跑一样的脚步声。
　　她顿下动作，小路尽头的人展现出来，一男一女，一高一矮，女的不太认识，男的有些眼熟。
　　伏黑镜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回头查看的少年转头过来和她对上了眼神，那充满了惊恐的眼睛一愣，随后遽然一亮，她才想起来这是谁。
　　金发蓝眼，可不就是许久未见的桑德家少爷。
　　桑德一溜烟冲到了伏黑镜面前，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没来得及说话，那还没停下脚步的小女孩就拉了他俩一把，喊道：“快跑啊！停在这里干什么？！”
　　桑德反手拽住她，把她扯到自己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伏黑镜说：“后面、后面有个、有个拿刀的抢钱……”
　　伏黑镜没瞧见跟来的人，便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桑德直起腰，瞪了一眼小姑娘：“都怪她！”他介绍道，“这是我表妹，来这里玩的，几个小时之前和她爸妈吵了架，一个人跑出来了，我来找她，她还躲，结果不小心就撞上了小混混。那人身上还带着刀，我们俩打不过，干脆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了。”
　　伏黑镜慢吞吞地应了一声，他又四下看了看，问：“你来这里是……”
　　“路过。”伏黑镜耸肩道，“刚吃完饭，来这里散步。”
　　桑德没有疑问，他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是他表妹一脸古怪：“来这里散步？真是吃饱了撑得？”
　　桑德抬手赏了她一个螺丝。
　　后头小混混跟上来了，伏黑镜上去两三下把人处理完毕，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扔进去，拍了拍手就算大功告成。
　　桑德妹妹一脸震惊：“您是高人啊！”
　　伏黑镜笑了笑，“倒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们漫步走过长街，路过一家奶茶店，桑德指了指奶茶店，问：“想喝奶茶吗？我请你喝一杯奶茶吧，就当做是谢礼。”
　　伏黑镜道：“谢谢。”
　　她点了一杯奶茶，小妹妹叽叽歪歪也要喝，桑德没办法地给她点了一杯，然后放她自个儿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他转过头来，看着伏黑镜好一会儿，踟蹰着说了一句：“那什么，你最近还好吗？”
　　伏黑镜：“……挺好？”
　　她笑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关系变得生疏，谈话都没有话题。
　　桑德也觉得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伏黑镜看着他，他红着脸解释道：“以后万一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还有，那什么，咒灵无处不在，我可能也会拜托你帮忙处理……”
　　她笑着道：“我知道，谢谢。”
　　她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了桑德的电话号码，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留下记录。正准备关手机的时候，正好接到一通电话。
　　她对桑德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接了电话走出去，声音和风交织在一起：“悟——”
　　“还在外面吗？”五条悟问，“我记得你的任务早就已经结束了诶。”
　　“有临时任务才耽误到现在，不过已经完成了，我马上回去。”
　　“回来的时候记得顺路帮我买两份甜的，今天真的是被顶上那群老家伙气死了。”
　　伏黑镜愣了一下，随即道：“好，我知道了。”
　　她转头两三步回去，对桑德说：“抱歉，我马上得回去了，”
　　桑德了然地点点头：“下次再联系。”
　　伏黑镜应了一声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奶茶，离开了这家店。
　　角落里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盯着别人背影看的哥哥，幽幽地说：“哦，哥，我发现你的秘密了——你竟然喜欢那个小姐姐——”
　　桑德看了她一眼，没否认，只说：“你快点，我们也要回去了。再晚一点，你就等着被舅舅舅妈混合双打吧。”
　　小姑娘凛然打了个冷战。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的标题就知道，桑德和茶的戏份又要大大大的增加了——但是绝对不会出现什么“你吃醋我吃醋”的情节，毕竟这两个主角都是木头哈哈哈哈（心酸）
　　*看了看我的大纲，发现距离阿镜开窍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这一卷结尾阿镜才会意识到（哭）


第46章 如何拒绝不喜欢的人
　　桑原茶小朋友看着软软糯糯可可爱爱，像个小绵羊一样，但是意外地是一个勇敢出击的人物。
　　随着时间流转，气温上升，训练的时候难免会热气蒸腾、引人出一身汗，于是大家习惯性地将外套脱下来，只留一件短袖。
　　伏黑镜没那么怕热，但是跟随大流也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领子口松松垮垮，衣服宽松舒适，但也不至于走光。
　　她活动的时候看见长袖长裤的桑原茶，愣了一下，问：“不热吗？桑原。”
　　桑原茶解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锁骨，衬衫的料子似乎有些磨人，折起来时磨着她的皮肤，白色上粉嫩的一片，挺引人注意。
　　她抬手扇了两下，一边回答“还挺热”，一边有些嫌弃领子磨人似的将领口往边上拉了拉，露出白皙的一片皮肤。
　　“虽然很热，但是还是要注意防晒……我是一晒就会变黑的人，所以暴露在太阳底下的皮肤都抹了防晒霜来着。”桑原茶略显得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刮了刮自己的脸颊。她扎起了头发，用一个蓝色的花圈发饰将头发绑成了丸子头，低头时一段修长脆弱的脖颈惹眼。
　　伏黑镜直觉上认为有些奇怪，但是对方的动作太自然，她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哪里奇怪，
　　于是她只是慢吞吞地“哦”了一句，转头喊：“信前辈。”
　　一身伤至今还没愈合的十里信罩着一套长衫，回过头弯了弯眼，应了一声，走过来道：“要来比试吗？”
　　他身上虽然有伤，但是自己似乎不太在意，该做任务照样还做任务，该训练还训练，除了一身长衫，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意身上的伤口。
　　用十里信自己的话来说，从小他就一身伤，每天愈合每天撕裂，十几年早就习惯了，不碍事。
　　伏黑镜点点头道：“劳烦前辈。”
　　十里信道：“不麻烦。”
　　两人同时出手。四之宫琥珀伸了个懒腰，对桑原茶道：“咱俩也来吧。”
　　六个人内部匹配完成，五条悟在边上闲来无事四处乱逛，给这个加加油给那个鼓鼓气，偶尔还添个乱，美名其曰考验应变能力。
　　在校时不可能永远只在训练场上训练。五条悟也带着两位一年级出去进行实战，费老大力气抓了两个咒灵，一个一级一个二级，让伏黑镜与桑原茶磨合。
　　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看不出来是否磨合成功。
　　五条悟看半天，叹了一口气，干脆原地蹲了下来。伏黑镜默默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做完了，问道：“这是做什么？”
　　“头疼。”五条悟有气无力地说。
　　伏黑镜一听就知道他又在作妖，顿时不想管了，但天真无知、不谙世事的桑原茶却一脸担忧地蹲了下来，看着一大坨的五条老师，道：“诶？很痛吗？现在回去找硝子医生是不是要好一点？”
　　五条悟叹气：“硝子治不好的。”
　　“那怎么办啊？”
　　“事到如今只有一样东西能救我，那就是——”
　　“新开的那家冰淇淋店的草莓芭菲和巧克力香草冰激凌？”伏黑镜面无表情地问，“要不要再给你配一块芝士蛋糕？”
　　五条悟一本正经：“有劳了。”
　　“想得挺美。”伏黑镜说。
　　知道自己被骗了的桑原茶同学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五条悟，五条悟歪歪脑袋，道：“这么看我干嘛？我知道自己很帅啦。不过头疼是真的啊，没骗你们，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了，以后出任务不好出啊……”
　　只能有人带着一起出。毕竟她是个辅助。
　　五条悟直起身子，手掌托着下巴来来回回地看两个学生，道：“这样吧。阿镜以后出任务的时候把小茶也带上，锻炼一下，也磨合一下——任务当中不能使用咒灵哦。要把体术也练上去才行。”
　　伏黑镜点点头，他便道：“今天训练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去吃饭。”
　　“去吃草莓蛋糕——”他抬起手压在伏黑镜肩上，把她往商业街的方向推去。
　　伏黑镜看了一眼他的手，拒绝：“我想吃饭。”
　　桑原茶看看他俩，道：“我也是。”
　　五条悟左看右看：“不行啦，我是老师我做主，去吃蛋糕——可丽饼——”
　　“好，那就去吃饭吧。”伏黑镜果断地说。
　　五月份天气偏热，吃着饭就更容易热了。三个人将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桑原茶扎着丸子头，颈部线条优美流畅，锁骨清楚，手腕细瘦，整个人看上去纤细又脆弱。
　　伏黑镜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美，便抬起勺子舀了一勺饭放进嘴里，低头时头发垂落，有些妨碍，她不耐烦地顺到一边，重新抬勺子的时候视野里突然闯进来一截筷子，干脆利落地夹了她一块鳗鱼肉。
　　伏黑镜：“……”就这筷子，就这手法，不是五条悟她立马改姓。
　　她抬眼看了一眼五条悟面前五花八门的饭菜汤，再看看自己这一碗饭一碗酱料一碗汤，不想说什么。
　　这人和桑原茶一样，崇尚别人的都是好的。
　　正想着，一截筷子又过来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非常理直气壮地把最大的一块挑走了。
　　桑原茶看看木然地吃饭的伏黑镜，再看看跃跃欲试尝下一块的五条悟，于心不忍地把自己的烤秋刀鱼推了出去：“老师，阿镜还在长身体！”
　　五条悟笑着看了一眼她，道：“不要紧的，而且我怕她吃不完。”
　　桑原茶和他大眼瞪小眼，发现这个老师脸皮之厚，无人可敌。同时，她心里还起了一点抵触感，这样轻浮又散漫的一个人，似乎并不值得自己去喜欢。
　　五条悟见她不说话了，欢快地又从伏黑镜碗里夹了一筷子鳗鱼。
　　回到高专宿舍之后，桑原茶和伏黑镜道别。伏黑镜洗了澡，想了想，从宿舍区回到教学楼，果然在休息室里找到了还没去睡觉的五条悟。
　　这人看见她，不太惊讶，笑着问：“要一起看电影吗？”
　　伏黑镜在他边上坐下，电视上放着恐怖片，粗制滥造，不太好看，没什么吸引力。她盘起腿，看了一会儿，问：“有必要吗？”
　　语气分明是平静淡然的，和往日没什么区别，五条悟却略有点楞：“生气了？”
　　伏黑镜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别这样吧？”五条悟笑着道，“什么都不说的话会很麻烦的。好吧，让我猜一猜，是因为桑原茶的关系？抱歉抱歉，未经允许擅自拿你当了挡箭牌，明天请你喝奶茶吧。”
　　他伸手戳戳她的肩膀，像个小孩儿似的，“摩西摩西~镜镜在吗？听到请回复~”
　　镜镜？镜镜不想理他。
　　但是回想一下今天他做的事情，再加上桑原茶最后下意识露出的那个略有些抵触的表情，她还是忍不住叹口气，说：“你这样……”
　　“嗯？”
　　她斟酌着：“如果不喜欢的话，直说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子？”
　　她被当成挡箭牌倒是没什么，五条悟拿她当挡箭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的时候这人就敢抱着伏黑镜对着上前搭讪的人说这是自己的女儿，再长大一点的时候，他容貌依旧年轻，伏黑镜开始长开，出门的时候他就换了说辞说这是自己的女朋友。平心而论，她觉得这事儿能接受，挺正常。
　　但是唯一让她觉得略有点不喜的是在桑原茶的面前他完全没必要这样。伦理道德在这里阻挡着，年龄鸿沟在这里横跨着，时间上的不兼容性也明摆着，他完全没必要作践自己。
　　五条悟静默了一会儿，随后伴随着电视里女主角响起来的尖叫声说：“你觉得，那孩子会因为这一点事情就放弃吗？”
　　她那一点小火种指不定哪天风一吹又燃了起来，而五条悟向来奉行做事干净到底。
　　“自己分析出来的远比别人说的要具有信服力。她断了念头不仅是对我好，也是对她好。”年轻的教师姿态散漫，声音里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正经严肃，“如果只是年少轻狂、看过就忘，我倒不会去管她，时间一长，什么就都沉淀了、无所谓了。但是阿镜，这孩子是多情的也是长情的。”
　　“我应当和你讲过，咒术师的情感丰沛，认定了一个人就刻苦铭心，前尘再怎么玩也无所谓，到了这个人身上就吊死了。我说句不要脸的，谁能知道我是不是就是她的这个人呢？”他果真很不要脸地笑了起来，带着点嘚瑟，“毕竟我这么帅——”
　　伏黑镜：“然后？”
　　她满脸的“我等你继续编”。
　　五条悟“啧”了一声，“总之就是，这个东西很玄、很麻烦的，我赌不起。还不如在一开始就掐死，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说了，她可是我的学生，我对硝子下手都不至于对学生下手。”
　　伏黑镜想，硝子姐姐也未必看得上你。
　　“拿硝子举例有点过分了，硝子很好的。”他像是反应过来了，肯定了一下，“反转术式拥有者呢。那就……歌姬吧。对，歌姬。”
　　伏黑镜：很好，歌姬老师提着刀马上就要过来了呢。
　　她只是想弄清楚五条悟这么做的想法，问到了答案，也不再问了，“嗯”了一声，就窝在沙发里头看电视。
　　倒是被她挑起八卦欲的五条悟兴致高昂起来，拽了两下她手里的抱枕，等她看过来了，就笑嘻嘻地问：“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啦，阿镜有没有喜欢的人？”
　　伏黑镜有些跟不上他思路地眨了眨眼睛：“……没有？”
　　“疑问句是什么鬼，”五条悟叹着气说，“不用担心，我可是开明的好家长，嗯，就是你只能再等两年才能结婚就是了。现在谈谈恋爱还是可以的，但是不可以去别的男孩子家里哦，毕竟少年嘛，谁没有点龌龊的心思，你还太小了，那种东西不要接触比较好……”
　　伏黑镜：“……”
　　她很想打断这个老父亲附体一般滔滔不绝说话的人，并且对他发出灵魂质问：
　　你一个二十三岁都没谈过恋爱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不对学生下手（乖巧.JPG）
　　*阿镜：某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却仿佛养了个女儿一样絮絮叨叨，他究竟哪里来的底气。
　　五（指路隔壁夏油杰）：这个人和我一样好吗，但他才是真正的无痛当妈，一当十年。我只是把未来女朋友当女儿养。
　　杰：……（微笑竖中指.JPG）


第47章 病来如山倒
　　五条悟的计划在稳步进行中，但是出于天赋加成，小姑娘的好感度不太好控制。如果有数据显示的话，这小姑娘的好感度数据就应该是短时间内飞上飞下、长时间内逐步递增的一个情况。
　　所以坦白来说，五条悟有点拿她没辙。他逮着空隙躲到家入硝子的治疗室里大倒苦水，顺带自我肯定了一番，然后被烦不甚烦的家入硝子轰了出来。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非常欢快地跟在伏黑镜身后，把人当成了移动的挡箭牌，借以打消天真少女不考虑各种未来的空幻想。
　　夏季深山里的阳光并不会因为地理位置的改变而变得富有凉意，该热的时候还是热，也幸亏高专的统一服装料子轻薄，否则大太阳下站一天，学生们非得热中暑过去。
　　但即便如此，训练的时候也并不是穿着校服的，短袖短裤的运动服一套，训练场上站着的都是充满了青春气息的少年少女。
　　而随着太阳逐渐变得热烈，他们训练的场地也从训练场转到了室内，伏黑镜怕室内太闷热了，还找了夜蛾正道在训练室里安了空调。
　　这也是五条悟一出完任务回来拎着冰奶茶就往训练室里头瘫的原因。
　　八月份气温正高，一群人坐在训练室地上吹。刚结束运动，大家都满头大汗，正对着冷风吹，也不怕感冒。伏黑镜松了撑地的手，往后一倒躺在地上，呈大字型敞开，慢慢地平复心跳。
　　边上的十里信扯着衣领让冷风灌进衣服里，他身上缠着绷带，夏天尤其热。
　　“我讨厌夏天。”他麻木无神地说，“好热。”
　　神代未央蔫头耷脑地说：“附议。”
　　桑原茶笑着说：“我倒是还好诶。夏天可以吃冰激凌，还可以去海边，多好啊。”
　　伏黑镜对季节没有分明的喜好，如果一定要说有喜欢的，那就只会是冬季，特定的月份是十二月。
　　“海边啊。”四之宫琥珀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看看下次的任务吧，如果有去海边的，我们就去海边玩一玩，好久没去了。”
　　伏黑镜点了点头。
　　可惜他们的下一次任务、下下次任务都没有去海边，几个人一合计，干脆也不等了，逮着一天空隙直接跑了出去。
　　但倒霉的是当天五条悟正好来查岗，没在训练室瞧见人，一通电话打过来，十分钟之后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学生们出来玩，里面有个老师怎么也不好吧？”四之宫琥珀双手叉腰，不太满意地看着换了一身泳装的五条悟。
　　五条悟扶了扶墨镜，从善如流地说：“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把我当成你的学长，叫前辈就行。”
　　四之宫琥珀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
　　她转过头，冲不远处抱着杯果汁喝得正起劲的伏黑镜招了招手：“阿镜！”
　　伏黑镜抬眸看向她，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疑惑。四之宫琥珀小跑过去笑着问：“我们来打水仗吧！”
　　伏黑镜道：“好啊。”
　　于是四之宫琥珀又去问别人，除了十里信大家都加了进来。伏黑镜站在水里，浪起浪伏，带着她的身子也摇摇晃晃，她弯下腰在水里给水枪装水，还没装满就被别人滋了一脸水，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就见四之宫琥珀得意洋洋地吹了一下枪口，好不嘚瑟。
　　伏黑镜立马回赠她一水枪的高压水花。
　　战争就这么拉开了序幕，伏黑镜打对面的四之宫琥珀和上城然打的正开心，突然后脑勺被人滋了一下，她一扭头就看见五条悟正在往水里钻，两三下靠近了他们，又悄悄抬头，出其不意地喷了上城然一脸。
　　伏黑镜：“哦，这里还漏了一个。”
　　她抬手开枪，水花溅到五条悟身上，隔了一层虚空，就再也过不去了。她又按了两下，放下水枪，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说：“不准作弊！”
　　五条悟无辜地说：“没有啊，哪有，这叫合理利用长处。”
　　“不管，快关了，不然玩的不尽兴。”
　　自家小姑娘难得用耍赖的命令式语气说话，看样子确实心情还不错。五条悟耸了耸肩，取消了术式，下一秒钟就铺天盖地地被人浇了一脑袋水，而罪魁祸首往水里一扎，美人鱼一样地游远了。
　　五条悟抹着脸心想，哎，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
　　夏季在炎热和冰淇淋当中缓缓而过，秋季接着走了过来，季节的更换之间总有那么一场雨，声势算不上浩大，只是雨前雨后，温度就那么变了起来。
　　伏黑镜大半夜睡不踏实，昏着脑袋起来倒水，装了冰水的水杯磕在牙齿上，磕得牙疼。
　　不知道是混沌的脑袋自动播放了刚才的梦境，还是恍然间又听到了幻听，她伫立在黑暗当中，在那个瞬间觉得周围的景物都变得遥远而缥缈起来。
　　一道声音忽远忽近地说：“……the god of the world……”
　　“哗啦”一声脆响从天地之间扯回了她的神思，伏黑镜略显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后知后觉地退了一步。
　　满地的玻璃碎渣，满手的鲜血淋漓，痛感也慢了一步传达到大脑皮层，刺痛和钝痛交织在一起。
　　二楼走下来一个人，就着月光看清了她，又看了一眼一地狼藉，皱起了眉。
　　“怎么弄得满手都是血？”青年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动作顿了一下，又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颇有些惊讶，“发烧了？”
　　伏黑镜“啊”了一声：“这是发烧啊？”
　　“是啊。”五条悟很有耐心似的，开了灯，拉着她绕过碎渣走到柜子边上，拿出医药箱，用镊子将她手心里残留的玻璃碎片一点一点地取了出来。
　　楼梯上又有一个人走了下来，看着柜子边上的他俩一愣，随即噔噔噔地跑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伏黑镜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心别吵醒津美纪了……不小心摔了个杯子，吵到你了吗？”
　　“没有。”伏黑惠干巴巴地说，“你这是摔了一个杯子吗？我觉得你这更像是徒手捏碎了一个杯子。不对，你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了。”五条悟说，“大概是换季太快了，没做准备。”
　　伏黑惠看看伏黑镜身上的吊带和短裤，再看看自己的长袖长裤，觉得她不发烧天理难容。
　　他拿扫把将碎了的玻璃片都清扫干净，五条悟也正好将伏黑镜伤口里的碎片都挑了出来。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给她上了药，拿纱布包了起来，接着又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退烧贴，叫伏黑惠倒了杯水，一起给人用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直起身子，揉了揉明显迷糊的小姑娘的脑袋，道：“先去睡吧，明天再带你去找硝——镜？”
　　伏黑镜往前栽进他怀里，没声了。
　　伏黑惠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听说发烧能把人烧昏过去啊。
　　五条悟揽着她蹲下来。小姑娘坐在他腿上刚刚好，蔫蔫答答地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五条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试温度，指使伏黑惠：“把体温计拿来量一下，这温度好像升高了。”
　　伏黑惠懊恼地皱了一下眉：“她衣服都没换呢！”
　　他从医药箱里抽出体温计递给五条悟，没来得及去看上头的数字，就一溜烟地跑到柜子里把小毯子拿了出来，又飞奔回来盖在了伏黑镜身上。
　　往日身体倍儿棒的人一旦倒下就如同山倒，轰轰烈烈，势不可挡。伏黑镜这一发烧就烧到了四十一度，吓得五条悟也不管家入硝子是不是在休息了，抱着人就冲回了高专。
　　“硝子！”他连敲医疗室边上的休息室的门，直接把家入硝子吵了起来。
　　家入硝子压着脾气看着他，见这人难得严肃地对她道：“镜发烧到四十一度，手上还受了点伤，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
　　家入硝子一皱眉：“四十一度？”她敞开门，道，“把她放到床上去。”
　　五条悟依言照做，家入硝子从医疗室里拎了医药箱进来，先是拆了纱布治好了伏黑镜手上的伤，随后重新量了体温，把五条悟给轰了出去。
　　十分钟后她拿着个单子走了出来，对五条悟说：“病去如抽丝。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开了点药，你先去买了。”
　　“退烧了？”
　　“退了。但是可能会有复烧的可能性。”
　　五条悟“哦”了一声，接过单子认命地在雨夜去买药。
　　家入硝子看着他的背影，痛快地舒了一口气。她没告诉他这些药其实高专里就有，就当做是这些年被他各种烦的报复。
　　至于床上那个睡得昏沉的小姑娘……她合上门，忧愁地叹了一口气。难得生一次病，就这么严重，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大概能算是老天给她的教训，教训她照顾自己的身体。


第48章 万圣节灾难
　　对于伏黑镜来讲，发烧不是什么大事，在发烧的时候听到的那缥缈虚幻的一句话才是大事。那充满了中二病气息的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伏黑镜都会默默地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产生的幻听。莫非她也到了中二病的年纪不成？
　　此事无果，暂且按下不论。
　　现在排在她心里第一位的是十一月份伏黑惠参与的话剧演出，当天五条悟大手一挥放了他们的假，然后拎着伏黑镜一路冲到了帝丹小学的大礼堂，抢了一个非常好的观影位置。
　　初中部的津美纪没去看自己学部的表演，也跑过来观看了，毕竟这是伏黑惠小朋友小学最后一次登台演出，下一次再看到他，他就是初中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五条悟感叹道，“惠明明之前还在读幼儿园的。现在小学都要毕业了。”
　　伏黑镜也相当有感触：“之前还小小的一个，现在突然就长这么大了。”
　　两个唏嘘时光的“大人”凑在一起对岁月评头论足，津美纪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资格，便坐在边上捧着一杯可乐小口小口饮着。
　　舞台上的幕布降下去又升起来，女主角是伏黑惠班上最漂亮的一个小女孩，穿着公主裙，演着“灰姑娘”。
　　五条悟小声逼逼：“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种童话？接连几年都是这种，看都要看腻了。而且哪有灰姑娘穿的这么精致的……”
　　伏黑镜小声说：“毕竟都是小孩子，想不到那么多。你别说话了，好好看。”
　　五条悟“嘁”了一声，故意扔了一把爆米花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咬着。他做这种事情非常顺手，没脸没皮习惯了，又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还有那么一点仅存的公德心提醒他不要太放肆，所以他干脆专门凑到伏黑镜耳边去烦她一个人。
　　伏黑镜专注地看着舞台，自动忽略了耳边传来的噪音。
　　他吵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也懒得继续了，重新坐回去吃着爆米花，两条腿相当委屈地交错在一起。
　　剧情进行着，到了伏黑惠扮演的王子出场的时候了。高贵优雅的王子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着台词，情绪和面前激动的灰姑娘截然不同。
　　伏黑镜看得想笑，她看得出来伏黑惠的不情不愿和敷衍，但是别人看不出来，她亲耳听到有人在说王子非常帅气，和灰姑娘很相配。
　　她小小地“嗤”了一声。
　　王子终于找到了灰姑娘，从邪恶的巫婆手里救出了她，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全礼堂欢呼，王子和灰姑娘深情对视，越靠越近——
　　伏黑镜：“？？？”
　　该名弟控做出了一个非常符合她设定的动作：她跳了起来，在全场屏息凝神观看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大声制止——
　　“唔唔！唔唔唔！”
　　她陷在五条悟怀里，即使嘴被捂住、腰被压住，仍旧奋力地挥舞着胳膊和腿，表明了自己要冲上去棒打鸳鸯的决心。
　　为了不让她乱飞的手脚挡住后面人的视线以及为了防止她挣脱五条式禁锢，津美纪扑上去压住她的腿抱住她的胳膊，哭笑不得地说：“姐姐，假的！假的！”
　　伏黑镜：“唔唔唔唔唔唔！”
　　“虽然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但是真的是假的！别吵到别人了好吗？很丢脸的。”
　　伏黑镜：“……”
　　她毕竟不是五条悟，沉默了一下，放弃挣扎了。
　　正好舞台上帷幕落下，礼堂灯光亮起，观众席上的人们站起来鼓掌，五条悟忍着笑把她放在地上，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惠有自己谈恋爱的权力啦，不要那么死板呀伏黑姐姐。”
　　伏黑镜往旁边站了一步，略带控诉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他们从观众席上下去绕到后台，小演员们正在后台卸妆聊天，伏黑惠没化妆，只换下了衣服，就出来找人。两方人马正好在舞台边的小道碰上，伏黑镜一言不发地扫视了伏黑惠一会儿，颇具有长辈风范地叹了一口气：“惠啊……”
　　“假的。”在台上心惊胆战目睹了台下全过程的伏黑惠一脸的无可奈何，“只是借位而已。”
　　伏黑镜安心了。弟弟还小，还是不要耽于情爱浪费自己的天赋比较好。
　　文艺汇演过去之后，伏黑镜的日子又恢复了“任务地点——高专——家”三点跑的日常生活，在任务地点祓除咒灵、锻炼体术、买伴手礼，在高专的时候和前辈训练、上无聊的理论课、当桑原茶和五条悟之间那个十分亮眼的电灯泡，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还有两只猫。
　　极具规律，说普通又不普通，说惊心动魄又并不惊心动魄。
　　而终于在万圣节前夕，桑原茶的好感度数值达到了一个可观的高度，她纠结了几天之后终于打算在万圣节当天对五条悟告白，面对伏黑镜有关道德和喜好的劝导只是耸肩一笑。
　　“我只是觉得喜欢就一定要说出来。”她托着下巴说，“毕竟我们是走钢丝的人，如果在死之前都活得不痛快的话，也太悲哀了。”
　　她一句话烧了伏黑镜所有的腹稿，小姑娘垂着眼皮，笑容浅淡，你说她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可她活得如此通透，怎么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可你说她懂得对方的心意，她又偏偏撞上了不可摧毁的南墙。
　　伏黑镜说：“那好吧。”
　　然而第二日五条悟有任务在身，白日里不在学校，而没等到他回来，东京就发生了一件性质恶劣的事件。
　　有成百上千的咒灵在这个晚上袭击人类，吞噬野生咒灵，壮大实力。
　　据窗初步判断，其中大部分为二级咒灵，少量依靠吞噬同类成为了一级甚至特级咒灵。而这种既对人类具有高危险性、有能够在短时间迅速升级的特性，不符合异变咒灵的任意一种。这是新的异变咒灵。
　　高专人员在十分钟之内服从指令分派出去，桑原茶跟着三年级一起走了，四年级和伏黑镜一人负责一片区域。
　　放出自己的所有咒灵，下达指令之后就前往目的地，现场创造咒灵，提升经验，在短短的五分钟之内组建了一支咒灵小队。
　　她手里拿着一把神代未央在临走前扔给她的刀，手起刀落，砍掉了一只咒灵，再一起跳躲过背后袭来的一击，刀尖顺着手腕的力道一抖，就给另一只咒灵的脖子开了一条口子。
　　半个小时之后她站在鲜血直流的地面上，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正准备给夜蛾正道打电话说明这片区域已经清除干净，就突然听到寂静无人的街道尽头传来一道散漫的脚步声。
　　来人闲庭信步，不染尘埃和血汽，站在了她十米开外的地方。
　　那个人面容温润，体型偏瘦，但个子很高，穿着白大褂，肩膀上坐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巴掌大的女孩。
　　那女孩的面容有点熟悉，伏黑镜一下子没想起来，而此时也容不得她多想。
　　她拎着刀，身边没有一只咒灵，却偏偏站出了百万咒灵大军在身后的风范。
　　来人笑着说：“不算派出去的咒灵的话，你一个人屠杀了共计三百四十九个咒灵，初始数据为八十七只一级咒灵，一百二十只二级咒灵，中途变为十九只特级咒灵，九十一只一级咒灵，用时三十三分钟二十七秒……镜，我果然没看错，你的实力潜能无穷。”
　　伏黑镜刀尖在地上一点，磕在了沾满了血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而她本人已经在声音响起来的瞬时就冲了出去，刀尖直指年轻男人，无数只咒灵犹如落雨一般浩浩荡荡地降临，势必要在这个地方将他杀死。
　　年轻男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轻轻松松地往后退了一步，一道不可见的力量就将他拉出了包围圈，使他安全地伫立在攻击范围之外。
　　伏黑镜一击落空，她稳稳站好，似乎是明白了这个人大概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才问道：“你是什么人？”
　　“诶？不记得我了吗？”年轻男人夸张地说，“啊，我好伤心啊，心都要碎掉了呢。不过也是，你离开的时候才四岁，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正常。但是对我真的超级不友好哦，毕竟……”
　　他静静地笑着说：“你是我的孩子啊。”
　　伏黑镜没说话，她只是用那双平静冷漠到了极致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叹了一口气，失落地咕哝着“孩子大了就不好玩了，还是小的时候可爱，发起疯来咬人可疼了”。
　　像个……神经病。
　　伏黑镜略微皱了一下眉。
　　这个神经病自己嘀咕完了，抬起头，俨然又是一副笑脸。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用着咏叹调的语气说：“这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我亲爱的孩子，你的名字非常符合你，我在这里向当年那个为你取名的夫人，表示最衷心的感激……”
　　数以万计的长刀在一瞬间穿过他的身体，叮叮当当的冷兵器敲在一起的声音响成了一片，伏黑镜回收这些长刀之后，发现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早在刀穿过他的身体之前就消失了，十分突然，就像是刚才突然地出现在这里。
　　伏黑镜垂眸看看他之前站过的地方，又看看这长街上的满目疮痍，良久，低声道：“恶心。”
　　在距离这条街数十里之外的地方，五条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略有些严肃地收敛了笑容。
　　这个女孩，年龄不大，在十三四岁左右，白发白瞳，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款式很像是囚牢里的犯人穿的。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五条悟的对面，背后一个银白色的漩涡贪婪地吞噬四周的咒灵，而五条悟可以亲眼看见她的咒力量正在爆炸式的增长，而她本人完全没有因此而负荷过重爆炸。
　　让他惊讶的不仅仅是女孩这古怪的术式，还有的，是她的脸。
　　她长着和伏黑镜一模一样的脸，双眼无神，空空洞洞地目视前方。然而她的身份却是实打实地一只咒灵。
　　一只咒灵，长了一张和伏黑镜一样的脸。
　　他来不及思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为了阻止她吸取咒力，他干脆地屈指，构建了“茈”，朝着她打了出去。
　　耀眼夺目的紫光消失，灰尘漫天，五条悟穿过尘埃灰土来到刚才白伏黑镜站着的地方，只看见了一个被术式爆破出来的坑，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咒灵的痕迹。
　　“逃走了？”他举目四望，冷笑了一声。
　　即使逃走了，也不妨碍他掘地三尺把她给找出来——他看到了，在那个咒灵的手腕内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刻着——
　　A-22。
　　上一次他看见这种编码，还是在当年刚认识伏黑姐弟三人，前往英国接下的那个异变咒灵任务当中。在那一群袭击贵族的咒灵身上，他曾经匆忙一瞥，看见过类似的编号。只是当年仅仅认为是一串花纹，没有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这几张跳跃就会比较大了，主要回收之前设下的伏笔……其实也没多少可收的，我想着赶快弄掉羂索开启甜甜的恋爱——


第49章 照镜子也不至于这样
　　东京最后是在齐木楠雄的帮助下平静下来的。
　　伏黑镜给他买了两个咖啡布丁，将人又重新送回了齐木家，这才返回高专。
　　她刚一走进会议室的门，里头五条悟就转过了头，天蓝色的眼睛带着探究意味地看了她两眼，随即勾勾嘴唇笑了起来，原本似冰的气场融化，又恢复了往日里初夏的暖意。
　　“这儿。”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另一只手翻过文件，背后伊地知洁高正拿着电话小声地说着什么。
　　伏黑镜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上位的夜蛾正道看人齐了，就开始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进行复盘。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恶性袭击。”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尚未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只能从细节部分去推测他们的性质。”
　　他抬眼看了看伊地知，伊地知挂了电话，走上去面对所有人说：“已经整合了大部分咒术师的情报，发现这一次的咒灵最初的等级最低是三级，但是在攻击途中不断地有咒灵靠吞噬同类进行进化，最高达到特级。据统计，在最后一共生成了二十七只特级咒灵，死亡了三十一名咒术师，重伤二十二名咒术师。”
　　“在所有人的情报汇总里面，有几点非常需要注意。第一是这类咒灵强烈的攻击欲和金进化速度，第二是神代未央小姐反映的几乎在所有的咒灵身上都发现了字母加数字的编号，核查之后发现排序最后的字母是Q，数字是34。第三是五条前辈反映的，在战斗的最后时刻碰见了一个术式非常奇怪的咒灵，人形，白发白眼，手腕上有‘A—22’的标记，术式是吞噬一切看到的咒灵，转化为自己的咒力。”
　　伏黑镜举手：“补充。”
　　伊地知停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伏黑镜把在街道上看到的那个青年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样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说，我是他的孩子，在四岁的时候离开。如果他和这些咒灵有关系的话，那就应该是之前我们看到过的一个基地的工作人员，而我说不定就是从那个基地里逃出来的人。”
　　“只不过我四岁以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没办法知道更多的消息。”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多了一条情报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确实有一个组织在进行咒灵的批量生产，在进行咒灵进化的研究实验。他们实力强大，已经对人类社会造成了损害。
　　这件事的后续伏黑镜也有参与处理，可惜并没有其他的新线索出现。
　　十二月份时，她在新宿街头处理完了一项任务，路过一家可丽饼店的时候走了进去，然后有些意外地在里面看到了三个人。
　　“杰？”她推门进去喊，“菜菜子，美美子，好久不见。”
　　菜菜子“呀”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了她，几年没见她并没有对伏黑镜产生生疏感，只有重见故人的愉悦。
　　“小镜姐！”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们。”伏黑镜摸了摸她的脑袋，抬眸看向立在柜台前的夏油杰。
　　许久不见，他身上那种疏离感越发明显，宽大的袈裟罩在他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他也有些惊讶，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后边的店员便叫了他一声，将两个可丽饼递给了他。夏油杰微笑着接过，给了两个小姑娘。
　　伏黑镜道：“我以为你会杜绝和普通人的接触。”她转头点了一份，又偏过头看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的夏油杰，顿了顿，说，“教主大人。”
　　略微的嘲讽意味。
　　夏油杰没表现出分毫不满，狐狸眼似笑非笑的，道：“我倒是想。”
　　“只是发现自己的日常生活全依赖于普通人，对吧？就算你的目的是剿除他们，然而在你的目的达成之前，你的手段方法、活着的基本条件，全都仰仗你鄙夷的普通人。”她付了钱，接过那份可丽饼，转过身面对夏油杰，声音平静，“矛盾又愚蠢，自欺欺人。”
　　夏油杰嘴角的笑容放了下来，菜菜子对伏黑镜横眉竖眼，怒道：“不许这么对夏油大人说话！”
　　伏黑镜没有和小孩子争辩的习惯，她推开玻璃门，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问：“万圣节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在没有彻底强大起来，就这么明目张胆可不是我的习惯。”
　　虽然他骨子里高调，但也是有资格高调的时候才会高调。现在惹事，轻而易举被查出来，到头来他讨不了一丝好处。
　　伏黑镜点头：“我想也是这样。”
　　她迟疑了一下，想起在学校里东躲西藏的五条悟，说：“……要谈一下吗？”
　　夏油杰拒绝了。
　　伏黑镜也不意外，她虽然有把夏油杰重新拉拢回来、不让他和那个组织共处的机会的想法，但也知道这个人有多固执己见，不是三言两语就劝的回来的人。
　　只是如果被她发现他和组织有联系的话，她也不反对暴力截止。
　　“这件事情背后有一个创造咒灵、改造咒灵的组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们在拿人体做实验。”伏黑镜斟酌着说，“我不想与你为敌，夏油杰。”
　　夏油杰似乎是认为有些好笑，便笑了一下，道：“你加入咒术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怎么到现在一直都不愿意抓我呢？”
　　“我拿你当朋友，而且你也是悟的朋友。不抓，不代表我抓不到你。”她脸上一派淡然，夏油杰却仿佛从脸上看出了纵容犯错的小孩在外做傻事的旁观感，就好像是她始终注视着他，只等他摔疼了心灰意冷了，又将他带回来，然后带他走另外一条路。
　　这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比看到五条悟都令他觉得烦躁。
　　他还没来得及发难，这个人一看手机，就走了出去。
　　“你说过我很强的对吧？那我期待看到你的选择。”
　　是听不出来的威胁。
　　夏油杰头一次觉得，他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铲除掉她。五条悟教不了她什么是正确的感情，她凭喜好做出来的行动，足以对他造成比五条悟还要棘手的麻烦。
　　“那家伙教出来的好学生……”他嘲讽了一句。
　　偶遇夏油杰在意料之外，伏黑镜放下狠话之后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也没和五条悟说过。
　　第二年春季的时候，她去了一次仙台。本来是为了做任务，不过顺道去看了看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
　　乙骨忧太的年龄够了，明年就来高专上学，他拜托了伏黑镜对他的实力进行测评，结果被打的在地上爬不起来。
　　“已经很好了。”伏黑镜看着祈本里香把他拉起来，道，“忧太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一般一年级的实力，出任务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在体术上还有待加强，反应有点慢了。”
　　乙骨忧太挺直脊背：“是！我知道了！”
　　伏黑镜眼里流露出点笑意：“那就继续加油吧。”
　　她从乙骨家出来之后便去了任务地点，任务对象是一只一级咒灵。
　　伏黑镜在祓除的时候，偶然瞧见了他眼睛下的一行小字，不免停下了手。那上头是一排编号——“A-47”。
　　显然是那个组织的产物。
　　她记下来，抬手正要直接祓除的时候，这只咒灵突然说：“Mi……mirror……”
　　伏黑镜又一次停下了手，她立在这间空阔的房间里，抬起黑沉的眼眸，问：“你是在叫我吗？”
　　“Mirror……”那只咒灵磕磕绊绊地念了几遍，伏黑镜始终极具耐心地听着，直到它发出了另外的一个音，“A、A-21。我……见过你。”
　　伏黑镜问：“真的是我吗？你会不会记错了？”
　　“不是、不是，mirror，21，21，mirror……”它慢慢地像是有了自己的思维，字句流畅了起来，“我见过你，很久以前，你很小的时候。跟我一样的，人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可怖的眼睛里开始流出泪水，像是在为自己感到悲哀。
　　“我是个人类。曾经是。你知道的。”
　　伏黑镜淡然地说：“我不知道。我丢失了我的记忆。”
　　“忘记了？”咒灵略一楞，随即笑着说，“那多好，那是很不愉快的经历……你已经不在那里了吧？我记得你逃出去了。”
　　伏黑镜问：“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在做什么？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咒灵说：“那是个糟糕的地方，人类的地狱，那两个魔头，你的亲生父母，将你作为第一批咒术师实验体——啊！！”
　　一水从镜像世界里出来，撑开水幕挡住了飞溅过来的液体。伏黑镜的目光在触及到鲜血背后的人时遽然一顿，随后收手一水塞回了镜像世界。
　　犹如照镜子一样，隔着漫天的血雨，对面的白发小姑娘说：“好久不见，21号。”
　　她手腕上，一个鲜明的、红色的“A-22”。
　　伏黑镜看着那张和自己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脸，眸色一冷，攥着刀冲了上去。
　　22号体术不强，被伏黑镜打伤好几次，但咒力量非常富足，还会反转术式。伏黑镜不敢放出自己的咒灵，怕被她吸收转化成咒力。她也丝毫不怀疑，两个人在这里耗下去，赢家会是自己。
　　毕竟22号的咒力量总有亏空的时候。
　　22号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在防护过程中猝然爆发出强大的咒力，直接将伏黑镜震飞出去。伏黑镜召唤出一水接住自己，重新返回原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消失不见。
　　就像是当天消失在五条悟面前一样，一丝咒力残秽都没留下，完全没办法搜寻踪迹。
　　但是今天的线索已经够多了，伏黑镜挥散鼻子前的灰尘，走出空无一人的楼栋，将电话打给了五条悟。


第50章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四月份的时候，伏黑镜终于顺利地升入了二年级，同年四年级毕业，两位前辈都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仍旧搭档进行任务。
　　因为突如其来的组织的出现，五条悟的事情多了些，在学校里和家里的时间更少了。伏黑镜见状，默默地和伊地知洁高提了要求，让他帮忙将一部分属于五条悟的任务编写进自己的任务表。
　　反正她已经是特级了，总是在学校里待着，会有故意不去做任务想偷懒的嫌疑。
　　而她做任务惯常又带上了桑原茶，是以开学两个星期，他们都没和今年的一年级碰上面。
　　今年的一年级总算没像过去两年一样只有一个人，如果伏黑镜按正常时间入学，今年就该是三个人，两个男生，都是顽皮的性子，和五条悟很合得来。
　　难得碰得上和他一样跳脱的，五条悟开心坏了，聊天的时候倒豆子似的把高专的事儿讲了个七七八八，等到伏黑镜和桑原茶出完任务回来和他们碰了面，两个男孩子就把她从桑原茶边上拎了过来，美名其曰：我们才是一级的。
　　五条悟看看这个配置，笑了笑，问伏黑镜要不要再留一年？
　　伏黑镜睨他一眼，带着点吐槽语气地说：“我不太想读六年高专。”
　　五条悟哈哈笑，大概也是觉得六年高专有点惨了，就没再提这事儿。
　　倒是两个一年级死皮赖脸地说“镜就是我们的一员，哪怕是二年级也是我们当中的一份子，是不可剥夺的存在”，气得桑原茶原地自闭，看见两个小鬼就拳头痒痒。
　　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做杉原治，一个叫柏木惟，两个人的术式一个是远程，一个是近程。伏黑镜看过之后说，加上她三个人反而不好搭配，这才歇了他们两个人的心思。
　　只是偶尔在气桑原茶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一口一个“阿镜”“阿镜是我们的”，一度令桑原茶跳脚起来打人。
　　六月份时，伏黑镜的术式再度精进，能够拥有自我意识的特级咒灵达到了十五只，伏黑镜把任务交给他们之后，身上的担子陡然轻松了许多。
　　但没过多久高层制止了她的这种行为，理由是会吓到普通人，但是不管是她还是五条悟，都知道吓到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他们。
　　他们害怕这些咒灵有朝一日变成刺向他们的利剑，所以明令禁止这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的行为。
　　但伏黑镜并不听他们的，她的行为处事里没讲要把不喜欢的人的话听进去，所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上层限制了她的任务数量，她就干脆让那十五只特级咒灵全球晃荡，然后自己又开始创造新的咒灵。
　　在七月份，某一日夜晚，一二年级在小食堂里聚餐，连带刚结束任务的五条悟瘫在空调对面吹冷气，桌面上的火锅正慢吞吞地冒着泡。
　　坐在桌边的伏黑镜往里面放切好的鱼豆腐，一边看着锅里随着气泡上上下下起伏的白色长条，一边问：“这是什么？年糕？”
　　桑原茶看了一眼，道：“嗯嗯，据说很好吃的一种，我们这里没有得卖，是上城前辈出差带回来的。”
　　伏黑镜点点头，“甜吗？”
　　“应该甜吧？”
　　伏黑镜戳了两下，发现里头还是硬的，就没再继续动它。
　　放下去的东西在五分钟后都差不多熟了，伏黑镜给自己添了满满的一碗，抬起脚轻轻踢了踢五条悟的腿：“可以吃了。”
　　五条悟直起腰，严肃的目光扫过整个锅，抬起筷子，唰唰两下装满了他的碗。
　　桑原茶略有些错愕于他的手速，随即哭笑不得地问：“不吃香菇吗？而且这个丸子也很好吃的，里面加了酱。”
　　五条悟正低头咬着那据说很甜的年糕，百忙之中抬起眼皮扫了一下，便又重新将眼神落了下去。
　　伏黑镜一边扎起头发，一边道：“他不喜欢吃那个……因为他觉得那肉味道有点怪。”
　　桑原茶愣了一下：“诶？”
　　“嗯，我虽然没吃出来，但是惠也说过里面有酸酸的味道。”她想起以前吃这个丸子的时候这一大一小都对它做出了犀利的评价，模样很是嫌弃，但不管是她还是津美纪，都没尝出来里面的怪味。不过后来也没买过就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家店的问题。”
　　她夹了个丸子，分成两半，尝了尝，还是没尝出来，就把那剩下一半的丸子推给了仍旧在和年糕奋战的五条悟，“你尝尝。”
　　她说完去边上的小厨房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几个人的眼睛跟着她转过去，只有桑原茶注意到五条悟咬了半天年糕，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随后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那半个丸子，迟疑地把筷子伸向了它，以英勇就义的表情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顿了顿，似乎回味了一下，回味完毕，自己夹了个丸子，吃完又夹了两个，随即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席卷了剩下的丸子。
　　所有人：“……”
　　“不是觉得肉有点怪吗。”柏木惟笑着问。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显而易见是以前那家店的问题。”
　　杉原治庆幸地说：“还好我之前就夹了一半。”
　　“剩下一半在我碗里。”柏木惟窃窃地笑了起来，“哎呀，真抱歉，小茶前辈，你和阿镜没得吃了。”
　　刚走出来就看到他们碗里堆成山的丸子的伏黑镜：“……”
　　“其实可以自己做。”她把拿出来的一个碗放在五条悟手边，坐下来说，“但是味道不一样就是了。”
　　“阿镜会做饭啊？”杉原治咬着白菜问。
　　伏黑镜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进行了评价：“能吃。”
　　杉原治便问需要什么材料，该怎么做，显然已经起了兴趣，准备马上上手做了。
　　桑原茶听着伏黑镜讲话，吃着碗里的牛肉，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边上一瞟，就看见五条悟正把年糕放进伏黑镜给他的那个碗里，筷子重新抬起来的时候，她看见年糕上头沾着一些调料。
　　眉目精致、被暖暖黄色灯光笼罩着显得极为温柔的青年两三下吃完了年糕，眼睛亮了亮，随后一股脑地把剩下的所有年糕都扔了进去。
　　桑原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一块年糕吃了那么久，恐怕不是因为咬不动，而是因为甜度没达到他的要求，吃起来就相当于没有味道。
　　这一桌的人，吃的吃说的说，伏黑镜虽然也在说话，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该说不愧是多年以来的相处经验吗？
　　她咯嘣一下，咬在了筷子上。
　　后半场他们果然因为食材不够而重新做了一些，和买回来的不同，这一回是实打实的自己做出来的。杉原治这个从小没碰过厨房的人分外积极地给伏黑镜打下手，其他人就坐在桌子边上看电视。
　　五条悟倚在桌子边上拿手机翻任务表，他就坐在柏木惟对面，柏木惟无聊地看了一会儿电视，视线就落在了他那个多出来的碗上，随口问了一句：“五条老师，你那碗里装的是什么？”
　　五条悟用女孩子的语气回答他：“是镜镜对我热烈的爱~”
　　柏木惟：“呕。”
　　他探头看了一眼：“酱料啊。”又百无聊赖地问，“什么酱料？”
　　五条悟说：“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反正有味啉和炸猪排酱汁的味道……”
　　“好吃吗？”
　　“还不错！”他回头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嘻嘻地说，“你可以叫阿镜帮你调一个。这孩子在厨艺这方面还是不错的。对了对了，有点想吃炸的东西——阿镜——”
　　伏黑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什么？”
　　五条悟：“想吃甜不辣、可乐饼、天妇罗、洋葱圈、薯塔、炸鸡——”
　　“我上哪给你弄材料。”伏黑镜瞥了他一眼，又重新钻了回去，“不过你可以选择出去买回来。”
　　五条悟：“嘁。”
　　他转了个姿势，往地上一躺，吧唧两下嘴，觉得嘴巴里空荡荡的。
　　他真的想吃来着，要安慰一下自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胃，大概是甜的吃太多了，现在想吃点爽口的。
　　他坐起来舀了一碗汤，喝到碗见底的时候突然听见厨房里头响起油炸的滋滋声，不由得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伏黑镜端着托盘走出来，将托盘里的几个碟子一个一个地放在座位上，道：“洋葱还剩了点，我就炸了洋葱圈——烫！”
　　她眼疾手快地拍掉五条悟的手，大龄儿童被拍的“嘶”了一声，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安静地坐在原地，透露出一股委屈的意味。
　　伏黑镜懒得理他，把番茄酱的小碟子分好，道：“还要有一会儿东西才能做好，先吃这些当零嘴，别吃太多了，小心等会儿吃不下。”
　　柏木惟拿筷子夹了一个洋葱圈沾了番茄酱，吐槽道：“这也填不了多少肚子吧？顶多过一下嘴瘾。”
　　五条悟符合地点点头，也拿起了筷子。伏黑镜道：“这还不好？省得等会儿吃得肚子疼。”
　　她收起托盘，往厨房走去。
　　后半场的食材姗姗来迟，等待的时候五条悟吃完了洋葱圈，从冰箱里翻出了伏黑镜以前做的布丁，又和其他两个人分着吃完了存货。最后还是伏黑镜觉得有点不对劲，从厨房里出来制止了他一系列找东西“磨牙”的行为，才终于没让他在饭没吃完的情况下先吃饱。
　　把做好的东西放进锅里煮着，五条悟嘴里叼着伏黑镜友情提供的手指饼干，双眼无神地盯着锅看。伏黑镜把另外一碗酱料放在他面前，随后开始吃自己那份少了一大半的洋葱圈。
　　五条悟闻了闻这碗新来的酱料，问：“这是什么？”
　　伏黑镜言简意赅：“你吃了太多甜的，会腻。这个比较爽口，开胃。”
　　五条悟慢吞吞地“哦”了一句。
　　杉原治卡擦卡擦地咬着洋葱圈，颇有些愤世嫉俗地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一个废人的！”
　　五条悟纳闷：“为什么？”
　　看他长太帅了所以不希望他好吗？真恶毒！
　　杉原治酸溜溜地说：“被人惯着真好啊，我也想。”
　　五条悟稍稍愣了一下。他倒没有注意过自己是属于被偏爱的一方。往日里没发现，大抵是因为伏黑镜对他和伏黑惠、津美纪的态度无甚区别，甚至有时候要疏远些。只是现在和别人一对比，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偏得天平都要垂直了。
　　谁不喜欢被偏爱，更别说这种明目张胆的、坦坦荡荡的，即使明白这孩子是因为心里那条线的分类给他带来的好处，他还是忍不住得意洋洋。毕竟他确实被惯着。
　　伏黑镜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一脸“我好酸”的杉原治，眨了眨眼睛，正要解释，就听见五条悟就极为欠揍地道：“哎呀，你羡慕吗？嫉妒吗？诶嘿~你没有~我有~好可怜哦~”
　　伏黑镜：“……”
　　她看看捏紧了拳头打算给嘚瑟的青年教师正义一拳的杉原治，再看看尾巴都要翘上天的猫猫教师，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铲屎官，她熟练地把自己要讲的话咽了下去，然后抬起碗淡定地喝了一口汤。
　　随他喜欢好了。反正又不碍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诶嘿~
　　阿镜：是单纯地出于对家人的态度。
　　*阿镜的偏爱程度：
　　惠和津美纪≥五条悟＞＞同学和朋友＞陌生人＞＞讨厌的人和咒灵。
　　*我也想要被阿镜偏爱！这种明目张胆的、完完全全的真的好喜欢好戳啊啊——试图和老师抢老婆（被打）
　　*下章把杰哥搞出来弄回高专（准备关小黑屋.JPG）


第51章 挚友相见，分外眼红
　　饭后几人收拾桌子。
　　窗外突如其来一声尖利的雷响，桑原茶吓了一跳，随即推开窗，“啊”了一声，道：“下雨了。”
　　伏黑镜问：“没有衣服挂在外面吧？”
　　“我倒是没有……已经收起来了。”
　　杉原治猛地以拳击掌：“我还没有！”
　　因为下得太突然，所以一点准备也没有。他喊了一嗓子，就飞快地推门出去收衣服，柏木惟看着他的动作想了想自己的衣服，随后惊悚地发现自己也没有收衣服。
　　伏黑镜摆摆手，道：“去吧去吧，等会回来洗碗。”
　　柏木惟嘻嘻哈哈地说：“遵命——”
　　两个一年级赶着去收衣服，桑原茶和伏黑镜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五条悟临时接了个电话，站在窗边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地回复。
　　桑原茶凑在伏黑镜耳边说：“老师又是在和高层打电话吧？”
　　“也有可能是辅助监督。”伏黑镜耸了耸肩，“八成又是来叫他出任务的，一刻也不停。”
　　即便是十五只咒灵特级咒灵已经分布在世界各地，大大减少了咒灵的数量，高层还是紧抓着他不放。这狗咒术界，迟早有一天死光。
　　她垂下睫毛，掩盖住眼底的邪念。
　　两个人将碗筷放进洗碗池，桑原茶回到桌边擦拭桌子，伏黑镜就开始放水洗碗洗锅。
　　她的手触碰到温水的时候，窗外一声惊雷，知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剩下略有耳熟的话语穿过暴雨和雷声，在她的脑海里长久不息地回荡。
　　“……promote the evolution of human beings,and make the world step into a new field……”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就连大脑也不在控制范围内，意识清醒地浑浑噩噩，感受着咒力脱离身体，在整个厨房里横冲直撞，分布在世界各地特级咒灵失去控制，向周边的人类出手。
　　她挣扎着回收所有的咒灵，遽然睁眼，眼前一片漆黑。明明是七月份的盛夏，她却觉得有冷意从骨子里向外延伸，像是要吞噬她全身的热量。在这极端的冷意当中，只有身体一侧传来温热的感觉，令她犹如抓救命稻草一般地靠了过去。
　　等到眼前的漆黑慢慢消散，冷意退散，该有的热意裹挟上身体，她才没什么力气地想，真是要命了。
　　视野逐渐清晰，伏黑镜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道：“悟——”
　　五条悟松了口气：“我在，吓我一跳。”
　　他将人拦腰抱起，看了看这间被咒力破坏的七七八八的厨房，开始思考怎么和夜蛾正道说——大概是术式失控？
　　桑原茶已经收拾干净了桌子，她倒了三杯温水放在桌上，抬起眼担忧地被抱出来的伏黑镜，问道：“镜，你还好吗？”
　　两分钟之前她还在擦桌子，被越来越强烈的雷声吓得一抖，还没缓过心跳就看见五条悟突然从窗边冲进了厨房，同时厨房里头乒乒乓乓，像是有人在暴力摧毁整个厨房。她正准备跑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五条悟一声喝斥“别过来”，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声音持续了五六秒就停止，桑原茶小心翼翼走过去，从外面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整间厨房犹如经历了一次世界大战，墙壁坑坑洼洼，盛放在水池里的碗筷全都变成碎片，厨具也散落一地，有的侥幸逃过一劫，有的已经尸首分离，再也用不了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被五条悟搂在怀里，她浑身发抖，睁开的双眼没有焦距，脸色苍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球，好最大限度地缩在身边人的怀里，汲取他的热意。
　　桑原茶惊了一下，小声问：“老师，这是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五条悟沉重的摇头。她从来没在五条悟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好像这一次的事件真的已经棘手到他也无法解决的地步。
　　“先去倒杯水吧。”青年抬起头说。他笑了笑，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记得加点蜂蜜。别担心。”
　　桑原茶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到平静下来的伏黑镜。她一张脸仍旧是苍白的，额头上覆了一层冷汗，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张三维白纸。
　　伏黑镜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蜂蜜水，这才有了点力气一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好多了。”
　　她缓了一会儿，期间桑原茶将她的杯子重新倒满了水，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这才用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平静声音说：“我刚才，又听到了一些话。”
　　五条悟一愣，“是之前的幻听？”
　　“对。”伏黑镜手指摩挲着杯壁，大脑迅速地搜集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的信息。“这不是第一次了。一开始的幻听是个信号，之前我的发烧则是一个开端。如果不加以控制，很有可能以后我会成为一个没有自主意识、被一段话操纵的杀戮机器。特别是我的镜像世界里还有一堆特级咒灵，这造成的伤害是普通咒术师承受不起的。”
　　五条悟沉吟片刻：“你怀疑自己的异常是因为那个组织？”
　　伏黑镜点头：“毕竟我曾经是他们的实验体，一切发生在我身上的怪异之处，只有他们能够解释。”
　　“所以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加快对他们的搜查了。”五条悟下了判断，随即他眼一抬，不容置疑地说，“这段时间你先和我一起。”
　　伏黑镜当然没有异议。
　　术式失控的事情之后，五条悟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倘若不隐瞒，那等着伏黑镜的就是高层的“死刑”，在这一点上各位对咒术界高层的脾性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但是两名特级咒术师的共同行动多多少少地引起了高层的注意，五条悟随口扯了一个“实践教学”这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搪塞了高层，随后就带着伏黑镜开始了调查。
　　他们的第一步当然是从伏黑镜第一次出现在“外界”的时间开始搜查。从伏黑镜附近的邻居问起，最终找到了孔时雨。
　　和这位“中介”相见十分容易，伏黑镜太清楚他的位置了，带着五条悟就去找人，而被找到的孔时雨只能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和夏油杰进行接触，否则买一送一。
　　听到他们的来意，本以为他们是来找夏油杰的孔时雨一愣，随即重复了一遍：“你想找当年你被捡回来的地方？”
　　他苦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啊……”
　　五条悟道：“伏黑甚尔没有跟你说过吗？”
　　“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啊。那家伙是个连自己还有女儿儿子都不记的人，而且我们之间只是比较熟悉的中介和被雇佣者的关系……”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想了想，好半晌道，“伏黑有段时间是不接任务的，在那段时间里他找了个老婆……”
　　他注意到伏黑镜的表情，立即换了个说法：“嗯，我打电话问他，他说自己想要安定下来，那段时间都不会再接任务。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结婚了，不过也确实有抱怨过他夫人出去买个东西就捡了个小孩回来——”
　　伏黑镜抬起了眼，沉默了一会儿，对五条悟说道：“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了。”
　　当年她被捡到的时候是夜晚，下着雨。虽然家里并不是住在现在津美纪的家里，但是夜晚仍旧极其不安定，不去接任务的伏黑甚尔不会放任自己的夫人一个人出去。所以当年捡到她的除了伏黑夫人之外，还有伏黑甚尔。
　　伏黑镜砸了一下嘴，好像对这个推测有点不太满意似的。
　　“大晚上的出门买东西，十有八九是做饭做到一半发现没有调味料了，或者是那两个人又临时起意想要看电影，所以出来买零食。我不太认同前者，因为买调味料这事儿甚尔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所以应该是后者。”
　　“那条街十年前的便利店只有两家，而在晚上还开店并且有妈妈喜欢吃的零食的，只有一家。沿路里的巷子必须浅而且有光，足以让妈妈看清楚里面的景象，她才会走进来。”
　　伏黑镜五岁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五岁之后开始出门照顾弟弟，伏黑甚尔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在哪里捡到过她。再之后他们更是搬了家，远离那片承载着幸福记忆的地方。
　　伏黑镜费了大力气才找到当年她被捡到的那片地方，地方不偏不倚，正好临近郊外，高矮错落的居民路整整齐齐，狭窄的小道上正在嬉闹的孩子来回奔跑。
　　伏黑镜生疏地按照地图找到了当年他们住的那间屋子，如今已是一对夫妻的家，院子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离开，询问了附近的人十年前的道路，随后一点一点地找了过去。
　　找到了一条非常符合的巷子。
　　这条巷子称不上是巷子，而是一条缝隙，极其狭小，夹在两栋居民楼中间，里面是肮脏的水洼。
　　伏黑镜走进去看了看，扬起眉笑了起来，回头对叼着棒棒糖的五条悟说：“就是这里。”
　　五条悟道：“在这里？你当时在躲什么人吗？”
　　伏黑镜从小缝隙里穿过去，来到另外一端，举目的视线掠过重重居民楼，应了一声：“我没猜错的话，这附近应该也有一个基地。我就是从那个基地里逃出来的。”
　　五条悟挑眉：“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你才四岁，还发着烧，是怎么一个人从里面逃出来的？”
　　“肯定有人帮忙。”伏黑镜道，“也许是人，也许是咒灵。”
　　他们沿着小道，分析着当年伏黑镜逃跑时侯的路径，直到从某个口子里出了居民区，面向对面的那一片工厂。
　　在看见荒芜的土地上赫然伫立的一抹亮色，伏黑镜“咦”了一声，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比她还要快的，是原地瞬移、下一秒就出现在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面前的五条悟。
　　这家伙相当兴奋，语气里却还带着沉郁，懒懒洋洋却不容抗拒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杰。”
　　夏油杰：“……”
　　他看了看不远处正不紧不慢走过来的伏黑镜，再看看面前这阔别七年没见的挚友，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回不去了，这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地方，最近的居民楼在八百米开外，他就算是想拿普通人做要挟也有点困难。
　　而且，他还真没办法现在直接就跑。一来他打不过五条悟，跑还容易被他直接打成重伤。二来，他必须要留在这里，找到那两个孩子。
　　迫于各种因素，现任教主大人只好抬起手，和这位“好朋友”打招呼：“嗨，好久不见，悟。”
　　回答他的，是五条悟夹带着咒力由下至上揍过来的一拳。
　　作者有话要说：
　　*镜：抓回去！关小黑屋！
　　杰：O_O造孽。
　　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把他打得叫爸爸我今天就不叫五条悟！！
　　但是再怎么打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和好了（叹气）果然还是关小黑屋吧（奸笑.JPG）


第52章 捕捉成功
　　和唯一的朋友多年未见，你是会选择怅然地对视一笑，还是兴高采烈地扑上去和他拥抱，亦或者是两眼相对嚎啕大哭？怎样都无所谓，但是至少不应该是对着对方的脸当场打起来。
　　伏黑镜对这副好友相见如同宿敌相见的场面分外感兴趣，原地看了一会儿，观摩了一下超高级的体术打斗，直到两个人胜负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
　　不愧是曾经的最强两人，体术高超，她受益颇多。
　　更何况，看着鼻青脸肿的夏油杰她就觉得很痛快，这样不比他疏离冷漠地看着他人好？
　　五条悟压着他，因为用上了全部力气所以显得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夏油杰抽了一口气，道：“反正不是和你那个什么组织做交易。”
　　五条悟不意外他会知道组织的事情，但他没想过是伏黑镜透露出去的，他只以为这人有自己的情报网。
　　夏油杰又问：“你们来这又是干什么？这里有那个组织的基地？”
　　他皱了一下眉，想到了什么，略有点急促地说：“起来，悟！我今天不和你打！”
　　“这是你能管的？”五条悟气得看起来想踩他一脚，“拜托，抓诅咒师人人有责。”
　　夏油杰翻了一个白眼：“你注意一下场合。你来这里总不可能是专门来抓我的吧？你自己的事情不做了？就算你不做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菜菜子和美美子失踪了，最后的踪迹就是在这里。”
　　他这话显而易见是对伏黑镜说的。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抓着夏油杰的手腕，在他手上放了一个咒灵，像个手环。
　　五条悟诚心诚意地夸赞道：“真好看。”
　　夏油杰直接给这师徒两气笑，骂了一句，随后就被五条悟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人装模做样地欣赏了一下他脸上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往工厂附近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过来催促：“快啊，你不是要找你那两个小姑娘嘛？”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伏黑镜默默地从镜像世界里拿出水递给他，问：“她们俩什么时候失踪的？”
　　“也没多久。”教主大人接过水清洗伤口，又低头拍拍身上的灰，恢复往日一派淡然的模样，顶着出血的嘴角和青紫的脸颊，道，“两天前早上她们两个说出去买零食吃，结果到了晚上都没回来，我就出去找，今天才找到这里。”
　　他脸上除去五条悟给他添上的伤外，眼睛底下一片青黑，想来是连夜搜索，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儿。
　　伏黑镜问道：“你吃了饭吗？”
　　他弯着眼睛说：“谢谢。”
　　伏黑镜把原本属于五条悟的蛋糕递给了他，走在前头的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在他吃的时候，伏黑镜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对这个组织进行了解，他们在把普通人和咒术师改造成咒灵。我之前出任务的时候碰到过一个还具有人类意识的咒灵，他能说话也能思考，但是在记忆点被触发之前，和普通的咒灵没什么两样。”
　　“这个组织十多年前是把人类作为改造对象，但是现在它将普通人和咒术师分成了两类实验体，咒术师改造成咒灵，普通人类饲养咒灵。我和悟会来这里，是因为我也是他们的实验体。”
　　夏油杰皱着眉点了点头，“看出来了，你的实力强得过分。”
　　“而且，我现在有点失控。”她平静地说，“目前已经失控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反应强烈，如果不迅速找到那个组织的实验资料对自己进行研究，恐怕再来几次，我就会变成下一个毁灭世界的大boss。”
　　到那个时候就只能拜托五条悟和楠雄杀死她了。
　　说到楠雄，伏黑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他能不能直接把这个组织找出来，然后治好她。
　　夏油杰清洗伤口的手顿了一下，抬眸问：“失控是什么意思？”
　　“术式失控。”伏黑镜道，“所有的咒灵不受控制，就连自己本身也不受控制……”
　　她心里猝然漏了一拍，往前走的那一步像是有人拿着针管抽空了她的血液，她成了一座移动的冰雕。
　　复发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伏黑镜如坠深渊的那一刻心想，这才多久，一个星期，她又失控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放肆，镜像世界里的咒灵全部都被释放，对周围的活物大肆进行攻击，又在释放的那一刻纷纷被袚除。
　　伏黑镜能感受到从身体里分出去的精神纽带一根一根断裂，力量和温度的流失造成的痛苦一点都不比大脑抽空来得少。
　　她尝试着抵抗这种感觉，找回自己的控制权，将咒灵全部收回，逐渐退散黑暗。
　　视野里慢吞吞地透进来一缕光，她松了口气，感觉心脏都没有力气运作了。
　　夏油杰从袈裟上撕下一截布，绑住自己血淋淋的手腕，叹着气道：“我好几年没受过伤了。”
　　五条悟冻着脸说：“基地笼罩在一层帐内，你放两个咒灵看看有没有。”
　　“放过了。”他看了一眼他怀里直打哆嗦的伏黑镜，“这是冷的？”
　　“嗯。”五条悟说，“她的咒力在流失。体温也是。”
　　“硝子怎么说？”
　　“看不出来。”五条悟换了个姿势，把人抱在怀里，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上，“估计是当初被改造留下的后遗症。”
　　“最近才开始的？”
　　“嗯。”
　　“那就奇怪了。之前那么久，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不知道呢……也许是一开始不知道她还活着？好像解释不通，那家伙似乎一直都知道她还活着。”
　　“那家伙？”
　　五条悟看了夏油杰一眼，“你在套情报吗？又不是我们这一方的，我凭什么告诉你？”
　　套情报不成的夏油杰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家伙习惯了会全部说出来呢。果然时间久了，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会消失的。
　　“不过你求我的话，我倒可以给你讲一讲。”五条悟扬着下巴，略显倨傲地往前走了两步，斜眼道，“考虑一下？”
　　夏油杰毫不客气地：“不必了。”
　　五条悟“嘁”了一声。
　　他们往前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又一个工厂，逐渐深入郊外。伏黑镜才彻底清醒过来，眨着眼睛略显木讷地看了看天空，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的高度。
　　五条悟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兜里还有两颗糖吧？吃吃糖缓一缓。”
　　伏黑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拆开了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多久？”
　　“十分钟，左右。”五条悟说道。“比上次长了很多时间。”
　　上次连失控带回神只有两分钟，现在却是十分钟。而上上次只有一瞬间。
　　他们的推测都是对的。到后面她可能会处于不间断的、长时间的失控当中，只有封闭她才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夏油杰脚步一顿，蓦然道：“找到了。”
　　五条悟问：“哪？”
　　“北偏东三十度左右，一千米开外，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帐。”夏油杰抬手召唤出一只飞行咒灵，手一撑跳了上去，随即扬眉，“要带你一程吗？”
　　五条悟二话不说跳了上去，笑道：“出发。”
　　好像他们还是高二那年。
　　临近目的地，五条悟便看到了帐。他花了点时间破除帐，在这段时间里，伏黑镜正好休息好了，从咒灵上跳了下来，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咒灵存库。
　　没多少了。
　　被这两个人祓除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是原来的三分之一。五条悟将帐打破以后，这三分之一也被分散出去，前去搜索入口。
　　伏黑镜对这里的入口算是比较熟悉了，几年前她进来过一次，还记得那条漫长而幽蓝的甬道。
　　他们找到了那个镶嵌在地表上的“门”，由伏黑镜打头跳了进去。
　　和当初那个基地不同，这里空无一人，踏落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隔间里回想里，培养器里的咒灵沉睡着，编号在灯光下隐隐发红。
　　伏黑镜突然想看看自己的身上是否也拥有这种编号，但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
　　夏油杰停在一只咒灵的培养器之前，灯光穿过液体落在他脸上，有些扭曲。他问道：“这是他们改造的咒灵？”
　　五条悟说：“显而易见。”
　　他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找出一份又一份的文件，随便看两眼，全都扔进伏黑镜的镜像空间，准备带回去慢慢看。
　　夏油杰接着说：“嗯，无法转化。”他掌心贴在玻璃培养皿上好一会儿，重新放了下来，道，“和镜你的咒灵一样，无法吸收。”
　　伏黑镜道：“毕竟原本是人类。”
　　他们走过了咒灵的培养器室，来到下一间实验室。这里被分成了多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关在培养液中的小孩。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基本都在两三岁左右，一动不动地沉在水里，脸上按了一个呼吸罩。
　　伏黑镜眯了一下眼睛，她似乎有点影响，好像很早之前她也曾透过晃动的水幕和光影看向眼前的人，他们交头接耳，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五条悟看了一会儿，就说：“快去找你那两个小朋友——这些孩子都有术式，但是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个年龄术式还没有显露。”
　　“这是被人为植入的。”
　　夏油杰皱了一下眉，匆匆忙忙地推开下一间实验室的门，跑了起来。
　　伏黑镜问：“这些孩子怎么办？他们有自我意识吗？”
　　五条悟说：“我会让五条家接手，给他们做个检查。”
　　总之是不能落在高层手里的。
　　他在这里设下了帐，边打电话边往前走。接连几间实验室都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是培养器里的孩子年龄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一间，这里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方，一层一层，每一层都装了许许多多的小盒子，而那些小孩和咒灵，都像是储藏物质一样被收容在玻璃盒里。夏油杰在其中一层的空中走廊上，正在把两个小姑娘从里面抱出来，他头也不回地说：“悟！快来帮忙！”
　　五条悟翻上去，一边说“你不行啦两个孩子都抱不动”，一边帮忙把菜菜子从上面抱了下来。
　　两个小姑娘倒在他们怀里，安安静静地，无声无息。
　　五条悟看了一眼伏黑镜，将菜菜子打横抱起，冲夏油杰说：“找硝子看看吧。”
　　夏油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猛地回神，还没来得及否定，肩上就搭了一只手。
　　“走吧。”矮了他一个头的小姑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温声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跟你们讲，今天发生了一件令我窒息的事，我出去溜冰，图省事把自己的鞋放在了宿舍楼外的椅子后边，然后等我半个小时之后回来，我鞋没了！我人傻了！


第53章 三人之行
　　早在一开始在工厂外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夏油杰就料到了当今局面。
　　他曾在这间禁闭室里看见过很多人，咒术师、诅咒师，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而对面坐着的是昔日同学。
　　两个。
　　夏油杰叹着气说：“悟……”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心情颇为愉悦地偏头和身边的家入硝子说话：“硝子，你听到有人叫我嘛？”
　　家入硝子看着夏油杰道：“没听到呢，大概是你幻听了吧。”
　　夏油杰无奈：“硝子……”
　　“五条，你听到有人叫我吗？”
　　“没听到呢，大概是幻听吧。”
　　这两人一唱一和，纷纷看着他，嘴里却说着气人的话，夏油杰想，问题儿童过了七年也还是问题儿童，他们三个人都是，仍旧顽劣不堪，听不进去任何话语，固执地坚信着自己的信仰。
　　他安静地看着他们，一晃神，好像隔了七年的时间再看到过去的自己，再一晃神，他们相对而坐。
　　“我啊，还是认为，普通人还是消失比较好。”他说道。
　　家入硝子摸出口袋里的烟，搁在唇上点燃了，含糊不清地问：“这就是你想要害死所有的咒术师的理由？”
　　夏油杰皱眉，“普通人无法控制他们的情绪咒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堆积着，正是他们创造的咒灵在杀害他们，他们无知无觉，受伤的、死亡的却是咒术师，但他们非但不感激反而——！”
　　“你也不能否认，所有的咒术师都正是接受着这些普通人的劳动成果。夏油杰，你会种菜吗？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种什么菜、什么样的菜该怎么种才能收获更多吗？你会制作衣服吗？你能够发电吗？你能够发明科技改变这个世界吗？你会开飞机还是会开高铁？别说你有咒灵，倘若普通人消失，就正如你所说的，咒灵不复存在，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活下去？你活下去了，你倒是告诉我别人怎么活下去？直接返回原始社会？”
　　她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排异是人的本能。普通人排斥咒术师，你又如何确定在你创造的世界里，咒术师不会排斥普通人？他们有什么错，就只是因为是咒术师；他们有什么错，只是因为是普通人。而且后者比前者遭受的苦难更多。你说他们活该，那有没有想过，在新世界里总会有像你一样的普通人恨上咒术师，然后杀死他们，创造当今局面？”
　　“别告诉我你没有想过，夏油杰，”家入硝子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大道理自己也会说，别告诉我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都没有想明白过。你的理想不是理想，是没有任何逻辑的空想，受不了现实的推导。而且我直说了，没有咒术师，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感激你，你只是在做一项无用功。活生生耗尽自己的寿命，一事无成，还卑鄙地拉着另外一群人。”
　　她站起来，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曾认为在两个人当中行走在深渊边缘的是五条悟，毕竟这家伙从不关心什么人世疾苦，也丝毫不体谅别人，而拉住他的人应该是夏油杰。结果到头来正义的保护者决然跳下深渊，摇摇欲坠的人退后一步拦住了所有人。
　　只能说一声世事难料。
　　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顺手把边上两个一年级一起揪了出来。
　　“这儿隔音很好的，听也听不到什么。想听故事的话，不妨来医疗室——反正这个人，最终都是要留在高专的。”
　　她抬眸看向伏黑镜，随后移开了目光，将两只手放在了口袋里，大迈步往前去。
　　杉原治看看柏木惟，柏木惟也看了看杉原治，两个人深情对视了一会儿，转眸就发现伏黑镜和桑原茶已经跟了上去，于是也忙不迭跟了过去。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从家入硝子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平淡叙述的故事，她语气太过淡然冷静，以至于其中那些当事人的纠缠和苦痛都显得单薄空白。
　　伏黑镜想起来夏油杰叛逃正是九月份，没过多久五条悟就找到了他们，收养了他们，还让自己的老师成了他们法律上的监护人。
　　他那个时候看上去泰然冷静，完全看不出来半分与挚友背道而驰的消极茫然。
　　他很少在人前展现自己弱势的一面，或者说，没有。大概他天生不知何为弱势。
　　夏油杰被扣留在了高专，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五条悟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五条悟就去找了高层，然后高层的那座塔被炸毁了一半。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从里头走出来，心情十分愉快，看见伏黑镜和桑原茶站在外面，走过来嘻嘻笑道：“杰明年就当你们的老师啦！”
　　伏黑镜看了看他身后的废墟：“这是暴力达成合作？”
　　“我一开始是想好好打商量的，但是他们怎么也不肯嘛。杰犯了错，如果在战斗的时候遇到的话，就只有处死一条路可以走。但是现在可不是，他还可以赎罪，对吧？所以我和他们说啦，要杰永远留在高专为咒术界发光发热，还没有工资——”
　　他们殊途同归，都是想改变当今咒术界的局面，夏油杰既然选了错误的方向，那就得为他犯下的罪恶承担责任。
　　伏黑镜道：“但是他不会乖乖呆在这里的吧？”夏油杰可不是容易就范的人，从根本上来说，他和五条悟一样，天生傲骨，怎么可能甘愿居于此地。他没把这儿拆了都是好事。
　　五条悟拍拍她的肩膀，给予重任：“所以这就需要你啦。放两个咒灵在他边上，给他制造点小麻烦，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伏黑镜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总之两个星期之后，夏油杰就被人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出来之后先去找五条悟打了一架，然后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没穿那套袈裟，穿得是高专定制的衣服，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两只手放在口袋里，脸上还贴了个敷料贴。
　　五条悟搭着他的肩膀给所有人介绍：“这就是我们新来的老师，夏油杰老师啦。现在带三年级，没错，就是没有人的三年级，不过明年就有人了，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夏油老师超级聪明哒，还是个移动的咒灵投放机，大家要实战练习的时候记得找夏油老师哦。对了对了，有一点一定要记住，别让夏油老师跑啦，真是的，高专这么好竟然还有人会想跑，大概是脑袋有点问题……”
　　夏油杰捏着拳头给他来了一拳。
　　他成了高三的老师，日常晃荡在整个学校里，陪学生们训练，教导学生们战斗技巧，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是的。但是伏黑镜已经不止一次从各种结界的边界把他找回来，每次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他都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慢吞吞地走回去，好像就只是散了个步。
　　五条悟对此笑道：“不要紧，活动一下也很好。天天待在高专里，肯定会闷的。”
　　夏油杰道：“确实挺闷。”
　　“闷就对了。”五条悟拍拍他的肩膀，“多闷一会儿，自找的。”
　　夏油杰虽然气得可以，但是没有动手毁坏高专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这里毕竟算是他的“白月光”，二是他还需要这里的人来帮他收集信息。
　　而五条悟不负所望。他清洗了基地之后，把所有有用的资料都收集了起来，然后拎着一个大铁箱子出现在了伏黑镜和夏油杰眼前。
　　铁箱子年岁有些久远，缝隙里头生了点锈，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五条悟会拿出来的东西。
　　夏油杰伸手拨了一下箱子上的黄铜锁，道：“这是那个基地里原本就有的？”
　　五条悟应了一声：“这里面原本就装了很多他们绝密的资料，闲得没事儿你们可以慢慢看。”
　　有关这个基地，在资料上显示他的代号是“三号基地”，属于“储藏基地”，是仓库的性质。平常有重兵把守，但是他们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像是被遗弃了的基地。
　　但是里面又不像是没有人运作，菜菜子和美美子两天前才被抓进去，也就是说至少两天前这里都还是有人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就迅速走光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就像是她一开始看到的那个基地里启动防御系统的样子？
　　除了基地的事情之外，有关组织的代号也在资料中说明了。这个组织叫做“加德”，与其说是加德，不如说是“god”。
　　伏黑镜想起自己在失控之前听到的那些话，但是听得很模糊不清，现在想起来，似乎里面就提到了“god”。
　　组织的目的是全人类进化。他们自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神，或者说神的化身，目的是使人类摆脱现在需要依靠外界物质才能存活的处境，变得真正意义上“自给自足”。而他们现在找到的能够自给自足、永远存活的生物就是咒灵。
　　但是咒灵外表丑陋且鲜少有自我意识，毁坏欲过重。他们便想要将人类的外表、意识与咒灵的能力结合，创造出新人类。
　　五条悟看看这些资料，对夏油杰说：“人家比你高尚多了。这就是读书多的人和读书少的人做出的行动差别吗？”
　　夏油杰捏着资料纸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受过多好的教育似的。知道什么是量子力学吗？”
　　“拜托——”五条悟放下资料，指了指自己，很夸张地说，“论理科我是你的无穷倍好吗？”
　　“我是零。”
　　“……为了反驳我你也未免太作践自己了。”
　　夏油杰微微一笑，将桌面上散乱的所有文件都收了起来。然后按了按太阳穴，看了一眼脚边那半个人高的铁箱子。
　　“这些资料太多了，多空出点时间来看吧。”他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54章 阳光与他照顾你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秋天末尾时候醒来。对于自己身在高专非常不满意，在看到负责□□夏油杰的咒灵时不满意到了顶峰，三番四次和高专成员们吵起来。最后被伏黑镜一句刻薄的“你们以为他是因为什么才会在这里”给封住了所有的话。
　　两个小姑娘因此脸色苍白，一想到是因为自己才让夏油大人回到了这个他不喜的高专，似乎就认为自己犯了大错。
　　可惜她们并不是伏黑惠或津美纪中的任何一个，即便伏黑镜知道自己的话尖锐又冷漠，她也不在意她们的感受。
　　原本兴致勃勃围观的夏油杰见状，连忙把两个小姑娘带离她，省的她再说一些什么扎心话。
　　四之宫琥珀一言难尽地道：“未免太狠了。”
　　她可是看得出来夏油杰对那两个孩子的意义的，而这个人明明也明白，却专门这么说。
　　伏黑镜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懒声说：“一劳永逸。”
　　至少在这之后，夏油杰和两个小姑娘终于肯说了实话，好好地聊了一番，两个小姑娘再出现在高专众人面前的时候，除了是个“夏油杰毒唯”之外，也能和高专众人勉强相处愉快。
　　勉强。
　　她们毕竟跟在夏油杰身边长大，没受过什么正统教育，常识不清不楚也就算了，人生观、价值观一塌糊涂，一旦聊到普通人，开口永远是“猴子”，一旦遇到不顺心，统一都是“弄死他”。
　　高专众人每天都在致力于矫正她们的价值观，并且结合实际疯狂举例说明普通人对于咒术师来说是很重要的。但这俩孩子说：
　　“我们知道啊，咒术师离开了普通人是无法存活的，吃穿住行咒术师们全都不懂。但是，只要夏油大人说了，那他们就该死。”
　　众人：“……”
　　“啊啊啊啊！夏油老师！！！”
　　夏油杰：哎嘿。
　　夏油老师是只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黑的狐狸，这个世界上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可以从各个方面碾压他的人，大概就只有一年级的那位负责人。
　　虽然两个人当中看起来更聪明的是黑的那个。
　　高专成员们和教主大人的跟随者纠缠不休了将近两个月，十一月末尾的时候，终于达成了一致。
　　是付出了惨痛代价才达成的一致。
　　当天上午，夏油杰照旧在训练场训练，对面的杉原治弓腰目露凶光，而他闲散地站着，模样甚是嚣张。
　　他们本来将要展开一系列碾压式的进击与反击，但是抢在杉原治之前对夏油杰发起攻击的却是夏油杰身边跟着的那朵云一样的咒灵。
　　它突然膨胀、长出尖刺，血盆大口张开，对准了底下夏油杰的脑袋就咬了下去。
　　多亏夏油杰警惕，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被它啃掉半个脑袋。
　　杉原治看着面前这一幕一愣，问道：“夏油老师，这怎么回事？”
　　夏油杰的懒散一扫而空，他头也不回地放出自己的咒灵，高专的警报声拉响，他在鸣笛里对杉原治说：“打电话给悟，叫他赶快回来，镜出事了。”
　　他放出的特级咒灵冲上去和白云咒灵搏斗，本人则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给了家入硝子，一边在高专咆哮的警报声中从一只肥大的棕色毛毛虫咒灵当中抽出了一根三节棍，反手一甩，挡住了从背后冲过来的一只咒灵。
　　这只咒灵在前几个月的东京郊外他曾看见过一次，能力是冰，所过之处如万丈寒冰三日不化，完全可以直接把人给冻死。
　　他不知道伏黑镜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也没办法抛下一操场的学生跑出去找她。高专这么大，她的咒灵最近虽然没有增多，但是实力却是仍旧强大，随便放一个出来都足以杀死普通咒术师。
　　夏油杰咬了咬牙，在躲闪冰锥的空隙里简要地说明了情况：“伏黑镜的术式失控了，现在的咒灵全部都被放了出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她恢复意识之前，别让自己死了。”
　　他话音刚落，柏木惟的影子里突然钻出一只咒灵，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后一秒直接将柏木惟拉进了影子当中。
　　夏油杰反手放出自己的那只影子咒灵，把柏木惟从里头拎了出来，两只咒灵一个抓手一个抓脚，开始了一场拔河。
　　在这一天的高专可以说是经历了史上最大的一次动乱，共计九只特级咒灵，七只一级咒灵，一共十六只咒灵，高专几乎全军覆没，建筑物毁坏了一大半，远远地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遗弃了一百年的废墟。
　　所幸的是无人死亡，大多都是生命垂危或重伤，训练场上的学生一个没落地参与了战斗，然后被夏油杰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统共历时半小时，正好是五条悟不在的半个小时。
　　他从青森一路瞬移回来，又一次地体会到了前几年听到津美纪说伏黑镜和伏黑惠被拐走时的感觉，甚至更加紧张。
　　他回去的时候高专仍旧处于战争状态，夏油杰的咒灵和伏黑镜的咒灵打成一片，所有的在校咒术师和被急召回来的咒术师正在奋力抵抗，但基本都是送人头，去一个伤一个。五条悟甚至在里面看见了穿着西装的七海建人。
　　他觉得有点好笑，却笑不出来，只能把所有人从战场中央拽了出来，然后领域一开，全部祓除。
　　夏油杰有点狼狈地说：“镜在——”
　　“我知道。”五条悟一边跑开一边说，“这边交给你了。”
　　他离开得急迫，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夏油杰愣了一下，看了一下背后一群伤患和已经毁坏了的高专结界，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大步朝着家入硝子走了过去：“硝子，需要我把所有受伤的人都搬过来吗？”
　　家入硝子抬起眼眸，看着他，嘴角细微地勾了勾：“有劳。”
　　五条悟在休息室里找到了伏黑镜，她缩在沙发里，咒力不受控制地爆发一瞬间，却又在下个瞬间被强行收回来，平静一会儿，又像是猛兽挣脱锁链一般冲出，再重新被拽回。
　　她闭着眼，安安静静，脸的颜色和身上的高专校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不是咒力的涨落太过显眼，她现在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甚至会让人有一种比睡着了更可怕的猜想。五条悟两步走过去，抬手放在她额头上，低声唤道：“镜？”
　　伏黑镜没有反应，她呼吸弱得几乎消失。这次的失控时间太长了，谁也不知道那抑制咒力暴动的到底是她的自我意识还是条件反射。
　　五条悟心跳漏了一拍，稍稍抬高声音又喊了一遍：“镜？”
　　这回好歹有了点动静，那被抑制的咒力持续平稳了一段时间，伏黑镜略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五条悟，低声说了一句话。随后咒力仿若暴雨中的瀑布从三万米高的悬崖上坠落，声势浩大地释放。
　　五条悟叹了口气，在咒力造成的对建筑物的打击导致整栋大楼崩溃之前，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瞬移出现在正在治疗伤患的家入硝子面前。
　　“硝子！”他大声喊道，“快来看看镜！”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伏黑镜，直起身板朝身后一摆手：“桑原。”
　　桑原茶停止释放术式，连忙跑了过去：“硝子医生！”
　　“我要给伤患施加反转术式，你帮忙将术式效果扩大，争取让所有人都能被治愈，能做到吗？”
　　桑原茶同学的增益术式在多人的场合尤其好用。她比了个大拇指，自信满满地说：“包在我身上！”
　　反转术式扩大治疗范围，从单体技能变成群体技能，笼罩了所有人，夏油杰将手下的绷带绑了个结，就朝着五条悟走了过去。
　　他正单腿蹲在地上，屈起另一条腿好让怀里的伏黑镜靠着，左手扶着她的肩，右手放在她身侧，防止她从自己腿上滑下去。
　　家入硝子也蹲着，拿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跳，又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道：“只是有点体力透支，昏过去了。”
　　五条悟问：“要睡多久？”
　　家入硝子直起身子，想了想，道：“大概两三天，这孩子身体素质很好，一天醒过来、几个小时醒过来也有可能。把她送到治疗室去，然后挂上一瓶葡萄糖。”
　　她挥挥手打发走了五条悟，抬眸看向夏油杰：“你有什么问题？”
　　“我没问题。”夏油杰道。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住哪？”
　　家入硝子慢吞吞地道：“五条家主大概会出资让我们住高档酒店吧。再不济去京都借宿。”
　　而五条家主这时候还没想到这么多，他正忙着从家入硝子的医疗室里翻出葡萄糖点滴，想了想还拿了一瓶生理盐水，给他那可怜的学生输了点滴，争取让她早点醒过来。
　　挂了一瓶葡萄糖之后，五条悟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上坐下，慢慢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此时此刻才彻底松懈下来，大脑隐隐发疼。
　　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糖，结果捞了个空，也没多想就从伏黑镜的外套里拿了一颗出来扔进嘴里，缓了缓疲倦感，这才有心思琢磨一些其他的。
　　首先从他脑袋里蹦出来的就是伏黑镜昏过去前小声说的那句话，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五条悟注意力高度集中，大概也听不清。
　　小姑娘当时看着他，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咒灵的产生呢。五条悟心想，但是这可不是你的错。强不是原罪。错的是造成这一系列事情的人，是那个异想天开、自以为是的组织。
　　他“嘎嘣”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伏黑镜，便注意到她皱着眉，似乎仍旧在睡梦中重复刚才的经历。
　　他忍不住伸手按在她眉心，一点一点抚平了，道：“和你没关系，你没错，好好睡。”
　　乌黑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好像就要睁开，却没有下一步动静。
　　五条悟移开手，瞧见她没皱眉了，便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将窗帘拉开一部分，又回头看了一眼，接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锁上了门。
　　十一月末的阳光通过明净的窗落了进来，落在靠窗边的这一张病床上。病床上躺着的少女肩部往上枕在窗帘挡光的阴影里，其余部分全被光笼罩着，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打着吊针，在阳光下显得温润如玉，不那么苍白。


第55章 场外援助
　　伏黑镜落得和夏油杰一个下场。
　　她被禁足在了高专，在更早一点的时间里，甚至被处以死刑。
　　当然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是不可能被处死刑。五条悟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夏油杰则去面对了高层。
　　一个死刑犯给另外一个死刑犯争取无罪释放，这说起来的好笑程度简直就像是有一天五条悟抢了小五的猫粮，还说了一句“好吃”。
　　荒诞无稽，所以高层非常明确地说：“夏油杰，你自己也是一个罪人。”
　　夏油杰泰然地说：“对，所以我在赎罪——不过比起我的清醒犯罪，怎么说镜的无意识根本就构不成罪状吧？你们太敏感了，太胆小了。”
　　“她终有一天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这不是推想，这是事实。伏黑镜必须处以死刑——”
　　“可你杀了一个她，还有无数个她。在那个组织被毁坏之前，还有无数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咒术师幼童被改造成她的模样，难道你们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都杀掉，而不是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捣毁这个组织吗？”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我不是悟，就算是悟也不会和你们打商量，我们只是在通知你们，伏黑镜的死刑不可能执行。”
　　“……你是个诅咒师！是个罪犯！”
　　“是吗，那劳改罪犯向你问好。请好好思考我的决定，要么顺从，要么违逆，我期待你们的选择。”
　　他从会议室里出来，在门口碰上了五条悟。这人靠在墙上玩着手机，抬头看见他，便笑道：“竹下街的可丽饼店出新口味啦，杰陪我一起去吧。”
　　夏油杰拍着袖口的灰，也笑道：“难得你有时间。”
　　“就算没时间也得挤出一点时间来吃东西啊，大不了把任务翘掉就可以了。”
　　所以因此，更正，被禁足在学校的只剩下伏黑镜一个人。
　　她的咒灵全部被祓除，为了以防万一，短时间内也没有重新构造，就在学校里当个自动训练机器，每日帮忙其他同学进行实战练习，空闲时间翻看那个铁箱子里的资料。
　　这里的资料复杂且多，伏黑镜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从十一月份一直看到来年的二月份。
　　她和夏油杰在整理的时候从里面发现了一张出生证明，纸张看上去并不像是很多年以前的东西，反倒像是最近才打印出来的，上面字迹清晰地写着伏黑镜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以及生父生母，是否是咒术师。
　　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出生证明。而且很像是有人刻意地将这些东西展现在她的眼前。
　　“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同时间空闲的夏油杰整理着自己那一沓资料，问。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很多地方都很古怪。”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那就是真的了。”夏油杰将那张证明拿过来甩了甩，“十里真央和十里贺？是十里家的人？这两人不会还有血缘关系吧？”
　　伏黑镜说不知道。
　　她看见在上面写着的一九九九年一月一日一名女童出生，具有十里家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黑白眼，是一名咒术师。根据当时的一名多管闲事的咒术师“上川雄一”的建议以及十里贺本人的疯狂想法，这个女孩成了第一批咒术师实验体，前面共有二十号失败的实验体，直到她——也就是二十一号，催生术式才彻底成功。她体内与生俱来的术式被过早开发。
　　催生术式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第二年她被投放进入咒灵群以检测实力，因为不具备反抗能力而濒死，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大脑损伤。好听一点，叫做“武器”，不好听一点，叫做“傻子”。
　　在反复进行控制、诱导、测验之后，四岁的实验体终于能够熟练地运用术式，在诱导下创造出了许多符合基地要求的咒灵，其中就包括有自我意识的二十二号。因此她被赋予代号“mirror”，而二十二号代号“vision”。
　　在三到四岁这两年里，除了十里贺之外第二个参与实验的，是一个叫做“虎杖”的女人。资料上有人写他猜测虎杖和上川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脑袋上都有缝合线的痕迹，而且两个人的行事作风一模一样。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看过这份她总结的资料之后，就对外开始搜索上川和虎杖的消息，全国上川和虎杖那么多，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搜查完毕。
　　而远在英国的齐木空助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了解到了伏黑镜的情况，特意从伦敦回来了一趟，一个电话打给五条悟，然后光明正大地进了高专。
　　伏黑镜好久没看见他，乍一见面就回想起曾经被他和高数、量子力学等等鬼东西支配的痛苦，颇有些头疼地问：“你来干什么？”
　　齐木空助笑眯眯地：“来慰问一下你——看，英国特产哦。”
　　伏黑镜看着盒子里的仰望星空：“……”
　　齐木空助：“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选定了这一款呢。”
　　伏黑镜指了指边上的垃圾桶：“我倒是不需要，不过它可能需要。”
　　齐木空助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毫不留恋地反手一抛，把一盒仰望星空扔了进去。接着他交叠双腿，慢条斯理地表明自己的来意：“听说你最近咒力暴动？”
　　“有话直说。”
　　“嘁。”齐木空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发卡，便便形状，颜色相当贴近现实，“我发明了一个小东西，能够抑制你的咒力，这样子你咒力暴动的时候就不会再伤到别人了。”
　　伏黑镜挑了一下眉，接过那个便便发卡，在齐木空助微笑的眼神下面无表情地调动咒力，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真的呢？”她朝着手心吹了一口气，齑粉洋洋洒洒地飘向齐木空助。她略显恶劣地笑了笑，问，“还是说就是这个东西？”
　　齐木空助又叹了一口气：“唉，被你识破啦。”他似乎觉得有点无趣了，从口袋里一股脑地翻出来一袋子五花八门的发卡倒在地上，“这里只有一个是真的哦……”
　　伏黑镜从满地的齑粉里捡出唯一一个完好的、特别朴素简单的白色圆形发卡甩了甩，然后戴在头上，自顾自地试了试咒力。
　　她觉得有点儿像是车座的安全带，大量的、突如其来的咒力爆发会被抑制到零，反而越弱的咒力爆发越不受控制。
　　她满意地点点头，抬眸看向正托着下巴看她的齐木空助，问道：“你想要什么？”
　　齐木空助弯眼：“别把我们两个的关系说的那么利益化嘛，我就只是想要一点小东西——你们所有的资料。”
　　伏黑镜迟疑了一下，答应：“可以。”
　　于是齐木空助晃晃荡荡地回去找自家可爱的弟弟了，然后第二天获得了一份所有的“有关god组织”的资料。
　　齐木空助：“……”
　　他要是想要这东西会需要问她吗？！
　　然而不管他此时此刻这么想的，就算他要冲进高专进行谴责与报复，也找不到伏黑镜的人。他的出现给了伏黑镜一个提醒，齐木空助都知道了她的事情，那么就代表着齐木楠雄也知道了她的情况。说不定那一铁箱子就是他的杰作，而齐木楠雄作为超能力持续增长的超能力者，伏黑镜对于他的实力还是非常放心的。
　　这至少代表了她不会彻底沦为“机器”，有些事儿五条悟兜不了，还有个少年。
　　她弄明白了当前处境之后就和五条悟打了一声招呼，同桑原茶一起出了门。
　　两个小姑娘出门逛街，而两个大人坐在休息室地沙发上，一脸严肃。
　　“至今为止还没找到？”五条悟问道。
　　夏油杰交叉双手手指，抵在下巴上，叹了一口气说：“没有找到。那个人现在简直就像是咒灵一样，想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不想找的时候就自己蹦来蹦去。”
　　“虽然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是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你最后一次看见禅院获是在什么时候？他是什么状态？”
　　夏油杰身体往后靠，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着眼睛重新回想着三年前的事情。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就是在三年前的九月份，他当时头上已经有了那一条缝合线，人看起来还挺精神，而且也有些……怪异。”
　　是他出于一种不知名的警惕而产生的怪异感，以至于他果断地拒绝了禅院获递过来的“共同创造一个美好世界”的橄榄枝。不过那个时候他为自己的行为找的理由是“不想和御三家的人走的太近”，而现在想起来，似乎细思极恐。
　　“他在觊觎你？”五条悟清楚地说，“你有什么值得他觊觎的？特级咒术师、咒灵操使？”
　　“麻烦你用肯定的语气。”
　　五条悟不置可否。他站起身，道：“总之先把这些人的信息找到吧……你接着去查禅院获，我把剩下的两个人搜一下，顺便找信问问十里家的事情。”
　　“十里家的事情镜已经问过了，那两个人确实是姐弟，亲的。”夏油杰捏着眉心说，“他们在十八岁的时候被逐出十里家，原因就是十里贺多次私自使用术式将小动物和咒灵融合……没错，他的术式就是融合。而他的姐姐的术式是‘明鉴’，能够辨认出其他咒术师的术式，是他的帮手。”
　　这两个人在十里家是不被允许提起的存在，他们违背了太多的道德，十里家容不下他们。
　　五条悟却顿了顿，脑回路拐到了另外一条道上：“那也就是说信和镜其实是亲戚？什么样的亲戚关系？”
　　夏油杰随口扯道：“表哥表妹吧——对了，镜去哪了？”
　　五条悟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欠扁起来：“老年痴呆了吗你？刚刚阿镜才进来说过要陪小茶出门买东西诶。去找硝子看看比较好吧？”
　　夏油杰：“……滚。”
　　作者有话要说：
　　*过几天第三卷 就开始啦，镜也长大了可以毕业了开始谈恋爱了！！
　　*不管隔壁是二十岁成年还是十八岁，在这儿统一设定十八岁了，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嘛（主要是想早点开始感情线）
　　*预备把齐神拉出来当工具人结束组织的事情，开始日常向——天知道我好久没有写日常向了一直都在压缩剧情加快节奏好痛苦www


第56章 论情侣与高专的适配性
　　凭借五条家的搜集力量，在三年级开学之前，五条悟终于找到了那个叫做虎杖的女人的详细资料。她本来并不姓虎杖，虎杖是夫家姓，而她在伏黑镜三岁之前曾经出过一场车祸，被医院判定为当场死亡。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又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中，还怀了孕。
　　五条悟疑心车祸之后就并非是原本的虎杖了，所以他特意去了虎杖家，询问了一下仍旧在世的虎杖爷爷。虎杖爷爷也表示，他儿媳妇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儿媳妇，他的儿媳妇死在那场车祸中，后来怀孕生子的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儿媳妇。但是他的儿子仿佛魔怔了一样，怎么都认为那就是自己的妻子。
　　“……她和原来不一样了。很不一样。”虎杖爷爷晒着太阳，表情却十分严肃，“生下的悠仁那孩子……和普通孩子也不一样。”
　　五条悟沉吟片刻：“他现在在哪？”
　　“和朋友出去踢足球了。大概在下午五点钟回来。”
　　“那我去找他吧，早点处理完这件事也好。”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虎杖爷爷送了一段路，提醒着说：“悠仁是粉色头发的，很好认。你找到他的时候……别让他太认为自己很……”
　　五条悟笑道：“我知道的。包在我身上，保证绝对不让他察觉到一点问题！”
　　他在附近的足球场里找到了虎杖悠仁，十三岁的少年正开心地和同伴们在足球场上奔跑，他速度比一般人快，力量比一般人大，整场比赛下来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
　　五条悟取下眼睛上缠绕着的绷带，看了一会儿，略微皱了一下眉。
　　他没看出来虎杖悠仁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异常点，但是考虑到十里贺的融合术式，他又不敢擅自下定结论。干脆返回了高专，把治疗室里的家入硝子带了出去。
　　家入硝子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毕竟是个美女，踢球的孩子们结束了一局之后便走了过来，推推搡搡地，笑着问道：“姐姐，踢球怎么样？要一起来吗？”
　　家入硝子摇了摇头，“你们是几年级的学生？”
　　“初二啦。”
　　“都是？”她看向虎杖悠仁，“你踢得很好，去参加世界比赛也没问题，也是初二的学生？”
　　虎杖悠仁指了一下自己，笑着道：“如假包换！”
　　家入硝子笑了一下，冲场地抬了抬下巴：“去玩吧。”
　　“你真的不来和我们一起吗？”男孩们又问，“运动一下很畅快的。”
　　家入硝子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我穿着高跟鞋呢。”
　　少年们这才离开。五条悟看着他们就道：“哎呀，年轻真是好。”
　　家入硝子没有说话。
　　五条悟又问：“所以呢，看出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出。”家入硝子道，“还需要切开来看看才行。”
　　“诶——真残忍呀。”
　　说是这么说，可家入硝子在两天后却又重新看见了这个少年。他穿着棒球外套，手里拿着手机，一手扶着自己的爷爷，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老了所以产生了幻觉吗？你的身体比我都还要好啊——”
　　虎杖爷爷拿手杖锤了捶地，横眉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和我一起做个检查看看，看看谁的身体好。”
　　少年“诶”了一句，不太想做，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可无奈人老人家权威甚重，不敢不听。
　　他们进入一家医院，随后就在里面看到了被五条悟拉过来“临时顶班”的家入硝子。
　　她和虎杖爷爷一对视，心下了然，肯定是五条悟和爷爷达成了统一，靠装病把小孩给骗过来了。
　　虎杖悠仁瞧见她还挺惊讶，打了个招呼道：“医生姐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在这里工作吗？”
　　家入硝子道：“当然不，只是来顶班而已——项目检查一样一样来吧。我带着你们。”
　　她态度坦然大方，即便虎杖悠仁对一系列检查颇有些疑惑，却仍旧能够以一种云淡风轻、常规进行的态度进行解释说明，说得跟真的似的。
　　拿到了虎杖悠仁的体检报告之后，家入硝子又拿了伏黑镜的体检报告和普通人、普通咒术师的体检报告进行了对比。正常的医生可能区分不出来里面的区别，只是作为“一类人”的症状，是所有常规水平当中的一种，但是咒术师治疗师却能够从一张报告单里分辨出咒术师和普通人。
　　她花了点时间做了详细比对，然后出于考虑到自己两位同级生的智商，简明扼要地抛出结论：“虎杖悠仁的身体水平和伏黑镜差不多，但是根据你们给我看的资料中可以得出，他和伏黑镜不是同一类实验体。如果说伏黑镜是术式的加成，那么他就是物理上的加成。他的各项水平都明显高于正常人，但是不具备术式。”
　　五条悟摸着下巴说：“虎杖悠仁绝不是唯一的一例……那家伙更换了那么多具身体，就算是从悠仁当年开始计算，一年一个，时至今日也都有了十三个。这十三个人如果每个人都像他或者阿镜一样，倘若有朝一日被影响，那大概真是人间地狱……”
　　夏油杰道：“那孩子有说过他会听到一些奇怪的话吗？”
　　“没有。”
　　“镜当时多大才听到？”
　　“十四岁。”
　　“时间差不多了。”夏油杰随手拿过家入硝子扔在桌子上的笔，又拿了一份空白报告，写了两行字上去，“他们情况特殊，肯定是不能在正常人中生活的。我们必须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进行看管。所以现在我们有几件事要做。第一，找分布在人群当中的实验体。有关这一点我觉得我们能和官方合作，调动一下居民检查报告，就是要辛苦硝子了。”
　　“第二就是尽快修复好高专，扩建高专，容纳那些实验体。第三，去找十里真央和十里贺，搞清楚镜天天听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在我们解决这些事情之前实验体就暴动了，那么我们可能需要去找那个给镜做抑制器的少年，让他帮忙再做一些抑制器了。”
　　“事情还挺多的。”他笑了起来，“把镜也一起叫上吧。”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天天呆在高专里头会长蘑菇的，还有点儿浪费资源。”五条悟交叠双腿，翘着椅子看着天花板，道，“唉，有点想念七海了。”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五条悟一拍手，腾空的椅子腿砸在地上，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两个人说：“那我就先去办正事儿啦，早点搞完早点休息，好久没有吃火锅了的说，硝子，下次再去上次去的那个居酒屋吧？”
　　夏油杰挑眉看着他，表情是明晃晃的“你去居酒屋又不喝酒，光点些小孩子吃的东西，要不要脸”。
　　五条悟踢了他一脚，家入硝子含糊地说：“有时间再说。”
　　他们这一办事儿，就一直办到了新学年开学的时候。伏黑镜升入三年级，乙骨忧太进入高专，同年进入高专的还有一个叫秤金次的老相少年，一个叫绮绮罗的女装少年。
　　望着今年的新生配置，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对五条悟说：“真别致啊。大概你们四个人里面只有忧太是正常的吧？”
　　五条悟“哼哼”了一声，笑着道：“我倒是觉得都挺疯的呢。只是忧太和他们疯的不一样而已。”
　　乙骨忧太入学时，祈本里香也以“家属”的身份进入了高专，日常跟在乙骨忧太身边，看他训练，陪他做任务，为他煮饭，仿佛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生活。
　　十五岁的乙骨忧太小朋友成功领先高专在校所有成员，成为了唯一一个脱单成员。
　　五条悟一开始还特别好奇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因此特别包容地对待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的一切行动，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苦着脸提出和夏油杰换年级带的想法，直言自己完全受不了。
　　夏油杰表示：谢谢，我拒绝。
　　小情侣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黏黏糊糊的状态，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呢？是路过的人看到了都会觉得眼瞎的程度。
　　伏黑镜训练的时候往边上一瞥，就看见乙骨忧太脸上带着笑意，弯着腰任由祈本里香抬手用毛巾体贴细致地擦着他的汗，而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柠檬汁，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的水珠。
　　伏黑镜：……
　　她秉持着从小保持到大的良好习惯，不懂就问边上的五条悟：“为什么我觉得牙疼？是不是甜品吃太多了？”
　　五条悟麻木地说：“甜品是没有错的，肯定不是它们的错……大概是我们的错吧。”他发出灵魂质问，“我为什么要长眼睛？”
　　“为了你的无下限。”伏黑镜扭头背对那一对与高专单身主义气氛格格不入的小情侣，抬腿走向了自动售卖机。五条悟冲她喊：“帮我带一瓶桃子汽水——”
　　“给。”桑原茶笑着递过去一瓶罐装桃子汽水，罐身冰冰凉凉的，冻得她手指微红。她回头扬声喊了一句伏黑镜，“阿镜！我买来了！”
　　五条悟看着她手里的罐装汽水，难得犹豫了一下，他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在零点零一秒时间内找出一个既能拒绝她又不使得她难堪的办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直接拒绝算了。
　　他正准备摆手拒绝，伏黑镜两步走过来，站在桑原茶正对面，接过她手里的罐装汽水，眨了一下眼睛，轻松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买回来了，我还说给你带一瓶呢——我帮你拿吧，你先休息。”
　　她拎过桑原茶手里的购物袋，转头对操场上的另一群人喊：“杉原！柏木！秤！绮绮罗！小茶买了饮料，过来休息——！”
　　她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敞开了袋子。她做这一系列看都没看五条悟，好像只是随手一做，没有半点私心。
　　五条悟勾唇笑了笑，弯腰从里头拿出一瓶罐装汽水，心情颇为愉悦，连带着看那对小情侣都不再显得抗拒了。
　　而与之相对的，桑原茶看看五条悟，略有些失落地鼓了鼓脸颊，长长的眼睫垂下，有些我见犹怜的姿态，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虽然这一次又没成功，但是她确信总有一天，她可以打动他的心的！
　　边上不出意外看见她表情的伏黑镜默默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原著中骨子是比真希他们大一岁的，但是留了级。这里因为里香没死，而且过早地接受了五条老师的教育，所以就没让他留级，跟着秤一起读三年级了。


第57章 生意合作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这一年的夏天出了点事。和伏黑镜一样的咒力暴动，她们当时正在夏油杰边上，而夏油杰对她们没有防备，被伤了个正着，随后赶紧将她们控制住了，和伏黑镜一起扭送到了家入硝子的医疗室里。
　　家入硝子给她们打了镇定剂，一天之后，两个小姑娘醒了过来，脸色煞白地对夏油杰说一番话。
　　“我当时、当时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菜菜子神色一恍惚，声音低沉了下来，宛如被什么人附身了一般，说道，“We will become the creator of this world,promote the evolution of human beings,and make the world step into a new field.All sacrifices are valuable,all efforts are rewarding,and our highest interest is a better world……”
　　夏油杰惊斥一声：“菜菜子！”
　　他一步冲上去伸手捂住了菜菜子的嘴，不安地检查她的状态，而他背后五条悟一把抓住了咒力暴动的伏黑镜。她咒力遽然暴涨，却又在抑制器的抑制下被压制回原来的水平。
　　伏黑镜有些吃力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道：“我好像找到了一种训练的方法了。”
　　她的方法显而易见，就是以毒攻毒。既然自己会对那一段像是洗脑词一样的话产生反应，那不如就多听几次，从无数次被控制中熟悉在那种状态下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让自己能够对命令产生抗性。
　　这项训练在五条悟的监督下进行，统共训练了十天没到，五条悟就皱着眉叫停了训练。
　　“你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伏黑镜道，“训练的强度太高了，完全可以降下来一点。”
　　每一次的命令于她而言都是一场拔河，反复的亏空和充盈足以杀死她的精神。她只有十六岁，好好活着已是不易，现在身上又有抑制器，没必要太急迫地进行训练。要知道，在精神脆弱的情况下，她更容易被控制，而且高强度训练有损身体。
　　伏黑镜掀开眼皮看了看他，道：“惠马上就要入学了……我还不想让他发现。”
　　“这不是还有两年吗？”五条悟叹着气，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小祖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跳级的吗？”
　　伏黑镜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她的训练在从这个时候开始被强制性地更改了强度。伏黑镜不训练的时候就出任务，或者自己偷偷给自己下命令，当然这种事情一定要在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硝子医生三个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否则他们就会相互告密。
　　就这么时间一晃而过到了秋天，一日伏黑镜在学校里充当工具人给一二年级进行训练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津美纪和惠的电话，两三步冲过去拿起手机，结果一看备注，竟然是桑德。
　　这个人在上一次和她在小巷子里见过面之后就时不时地找伏黑镜聊天，每次聊天时间也不久，大多都是说一下班上的事情，比如他和堀京子进了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她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但是好不过他。比如他妹妹最近沉迷于言情小说不肯吃饭，他怀疑自己的妹妹是被诅咒了什么的。
　　伏黑镜的日常生活没这么多好玩的事情，饶是放假回家的时候津美纪和堀京子都和她讲过，她也都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毕竟真正来说，她的正常学习生活只有小学那几年。
　　伏黑镜接通电话，置于耳边：“喂，这里是伏黑……”
　　电话那一端的背景音很是嘈杂，尖叫声大骂声响成一片，伏黑镜甚至还从里头听出来了枪声，场面混乱不堪。
　　桑德似乎在跑，身边有个女声在哭，这样的背景音当中他语速飞快地报了一个地址，随即说：“这里有人在举办咒灵的拍卖会！现在咒灵暴动了！镜！拜托了！”
　　伏黑镜飞快应声：“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一边给五条悟打电话，一边对训练场上的所有人喊：“各位，紧急任务！有一家地下拍卖所在进行咒灵的拍卖，现在咒灵失控，我们必须马上过去！”
　　她只希望那些失控的咒灵，最好不要又是组织创造出来的。
　　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桑德给的地址附近，设下了帐，每个人领了任务冲进拍卖所进行营救。伏黑镜一边走，一边处理狂躁的咒灵，路过某个犄角旮旯的时候，把两个眼熟的人拽了出来。
　　桑德惊喜地喊：“镜！”
　　他边上那个妹妹也惊喜地喊：“小镜姐姐！”
　　伏黑镜应了一声：“跟在我身后。”
　　桑德立即拽着自家老妹躲在了她背后。
　　进行搜救的路上，伏黑镜问：“一共多少只咒灵？”
　　“大约二十个。”桑德道，“大部分都不算特别强，但是有几个实力在一级。”
　　伏黑镜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桑德接收到她的眼神，苦笑了一下：“我最近在接手家族事务，这一次来这个拍卖会，就是为了谈一笔生意。”
　　“那你的那个合作伙伴呢？”
　　“死了。”
　　伏黑镜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桑德叹着气说：“他的集团恐怕要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不出来遗憾，但眼里噙着笑意，似乎有点幸灾乐祸，又有一点独属于商人的精明。
　　伏黑镜慢半拍地想到，啊，大家好像都长大了。
　　救援任务完成之后，家入硝子从高专里里出来对所有人进行检查，随后将有伤的送入医院，没伤的登记在案后放行，交给辅助监督进行处理。
　　伏黑镜等到家入硝子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站起身预备走人，往高专的车子方向走了两步，就被人一声叫住。
　　桑德看看那一群忙得团团转的辅助监督，走过来对伏黑镜道：“我这里有一条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伏黑镜挑眉：“什么样的消息？”
　　“和你们在查的有关。”他瞧见她的表情，举起两只手表明自己的无害，“别那样看着我，五条家在全国搜查的事情人尽皆知好嘛？只要费点心，谁都知道他在查什么。虽然我们在这里略有些放不开，但是论搜查范围，我们比五条家广得多……真的不想知道吗？”
　　伏黑镜道：“我想。”
　　桑德眉开眼笑。伏黑镜却话音一转，道：“不过我需要和五条老师说一下。毕竟你应该是有条件的吧？”
　　桑德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桑德家想要和咒术界进行更进一步的关系合作，”他坦坦荡荡地说，“这是我的条件之一。条件之二……我想尽力使五条先生同意。”
　　伏黑镜略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这种和咒术界搭关系的事情不在伏黑镜的处理范围之内，她和其他学生们说了一句，就带着桑德去了附近的一个咖啡馆，然后点了份小蛋糕，给五条悟发了一条消息。
　　二十分钟后这人姗姗来迟，推开门走进来，随后在伏黑镜边上坐下，拿起手边的卡布奇诺灌了一口。咖啡加了方糖，是他平时的量，味道刚刚好，温度也刚刚好，一口灌下去，通体舒畅。他喝了一口咖啡，又一叉子铲掉半个小蛋糕，塞进了嘴里。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他往椅子上一瘫，一边咀嚼嘴里的蛋糕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想说什么？”
　　桑德：……
　　他是亲眼看着伏黑镜先点了一份甜品自己吃，然后又在这位青年来之前的七分钟点了卡布奇诺和黑森林蛋糕，两样东西上上来之后，伏黑镜亲手往咖啡里放的方糖。当时桑德还说卡布奇诺还加两颗糖是不是会太甜了一点，但伏黑镜说这样刚好。
　　现在看，岂止是刚好啊。他的条件真的能实现吗？
　　桑德略带忧郁地看了一眼看着窗外发呆的伏黑镜，又看了一眼她边上被不知道这样照顾了多少年的青年，深觉自己未来之艰辛。
　　“第一条情报。”饶是内心愁苦，桑德面上还是微笑着说，“曾有人在北海道看见过十里真央。”
　　五条悟笑了一下：“如果仅是这样的话，未免太不值得了诶。”
　　桑德好脾气地笑了笑，说道：“第二条情报，她当时身边跟着一个和镜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伏黑镜转眸过来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让桑德想起了当时看那段监控的时候，里面那个女孩子白得空荡荡的眼睛。
　　略有些瘆人。
　　“我这里还有第三条情报和第四条情报，比这两条更为有价值。如果您能答应我的两个条件，我会向您毫无隐瞒地坦白，也会承诺桑德家在之后将会成为你们的助力，帮助五条家进行想做的事情。”桑德道，“请您考虑一下。”
　　虽然说的是请考虑，但是他的姿态却是镇静淡然的，像是十拿九稳。
　　五条悟托着下巴问：“说说看你的条件？”
　　桑德道：“第一，桑德家想要和咒术界加深合作关系。我们想要更加了解咒术界。而据我们所知，咒术师在执行任务毁坏的建筑物之类的东西是需要自己进行赔偿的，而且大部分咒术师并没有死亡保险，我们可以承担这一部分的资金。”
　　五条悟笑着问：“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越接近咒术界，越容易看到那些东西，而身为普通人的你们可是没有反击的能力的。”
　　“所以我们需要咒术师在我们的人遇到困难时能够第一时间进行援助。”桑德强调，“第一时间。”
　　“也就是说无论是否在做任务，只要你们遇到了与咒灵有关的危险，就应该前去救助你们？”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从空闲咒术师中挑选能力匹配的人。我们只是想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还有呢？”五条悟吃着蛋糕问，“总不可能只有这一个目的。让我猜猜，你该不会还想要组织一个咒术师保镖群吧？”
　　桑德点头：“有很多咒术师在从高专毕业之后不会选择去做咒术师。所以我想让我的公司成为这些人毕业之后的第一去向。毕竟我们都知道，咒术师在毕业之后，文凭比一般人低很多，找工作很不好找。我们可以提供岗位，与他们签约至少五年合同。而这五年当中他们必须听从我们的派遣。”
　　五条悟评估了一下，桑德家是知名的大家族，和咒术界合作对于咒术界来说并没有什么亏损之处，而且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种“你们赚了”的信息。但是深究也能发现桑德家通过咒术师这个特殊群体能够从中得到多少好处。甚至他们野心之大，想将手伸进高层。
　　但如今这种局面，高层水越混浊越好。咒术师的主要问题解决，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
　　五条悟心情愉悦，具体表现在他又多点了一份冰激凌上。伏黑镜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这个人是大冬天也会吃甜筒的性格，反正吃不死，随他去吧。
　　五条悟问：“第二个条件呢？”
　　桑德努力维持刚才游刃有余的模样，尽力使条件看上去正规又严肃。
　　“让我加入东京咒术高专，这是为了深入调查……”
　　五条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两声，没听他继续说下去，就满口答应：“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五：哎嘿，好啊，可以看戏了。
　　未来的五：他怎么还不走？
　　《论自己给自己能挖多大的坑》


第58章 说话的艺术
　　二零一六年的十月份，向来对普通人封闭的高专进来了一名普通人。该名普通人十六岁，身高一米八五，往人群里一杵，和五条悟一样显眼。而且，画重点，身份尤其高贵。
　　各位咒术师对此人的感兴趣程度犹如第一次见到熊猫，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询问他是怎么进入高专的，又是为什么进入高专的。
　　桑德惯来是交际高手，眨了眨眼睛，笑得春风拂面，连夏油杰都自愧不如。
　　伏黑镜倒是无感，她仰头问边上看戏的五条悟：“他说的第三条和第四条情报是什么？”
　　“啊这个。”五条悟道，“总结一下就是有人在北海道看见了十里真央带着……嗯，vision，和一个有缝合线的女人进行交谈。以及他搜查之后发现仙台市中心一个居民区的底下是一个基地。”
　　伏黑镜：“这其实只算是两条情报吧？”
　　“对啊。”五条悟无奈地笑着说，“小家伙机灵得很。不过桑德家在这方面大有用处，他和咒术界合作，能给我们带来的情报远不止这么一点。”
　　他拍了拍伏黑镜的脑袋，长吁短叹：“可惜人这么有用的小同学，怎么就死心塌地地看着你呢？这孩子也忒长情了，和新一差不多啊。”
　　伏黑镜麻木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新一喜欢谁？小兰？”
　　五条悟：“……哦天呐你竟然还不知道！”
　　不过也是，知道了他只会更惊讶。
　　他半蹲下来，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靠近她的耳朵，抬手挡在嘴边：“跟你说哈，新一喜欢兰这都不是秘密啦。你没有看到新一看兰的眼神吗？就是很宠溺的眼神呀。”
　　“是吗？”伏黑镜说，“我以为是青梅竹马就是那样的……不过你不是单身二十六年你怎么知道的？”
　　每次和工藤有希子遇见都会被灌一耳朵“新一超级喜欢兰”“眼神好宠溺”“小兰是我最好的儿媳妇儿”之类的话的五条悟：“当然是因为我天资聪颖。”
　　“得了吧。”夏油杰嘲道，“高专那年有人喜欢你偷偷看你你怎么说的忘记了？”
　　“怎么说的？”桑原茶好奇地问。
　　夏油杰：“他问我这个人是不是想问他要签名又不敢说。”
　　五条悟：“她本来就是想要签名好吗？五条悟又帅又强难道不应该是全咒术界的偶像吗？”
　　众人：“……”
　　“难道不是吗？”五条悟扭头问伏黑镜。
　　伏黑镜道：“光看你这张脸和特级的身份，确实是。”
　　五条悟得得瑟瑟地给夏油杰扔了一个“你看”的眼神，夏油杰笑着说：“但是再加上性格的话，人见人打也不为过吧？”
　　众人欣然点头。
　　五条悟：“喂！”
　　话题就此跑偏八百里。
　　桑德留在咒术高专除了处理公司的事务之外，确实对高专进行了调查，还着手帮助重建了高专，使得高专在十二月份之前重建成功，被找到的实验体也在新年之前全部都进入了高专，进行统一管理。
　　在这些实验体当中，虎杖悠仁作为身体素质最强的，已经提前一步与咒术界的事情进行了接触。
　　具体表现在死亡。
　　他平日里接触过的一个咒术师某一天突然不再出现，他问别人这名咒术师的去向的时候，得来的却是“他死在了任务当中”。
　　这孩子还没有能力去消化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死去的事实，伏黑镜也是因此认识了他，给他普及了一下咒术界的基本常识。
　　虎杖悠仁问道：“那么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他眼睛里还有点光，看着伏黑镜笑了笑：“我也没有那么笨吧？我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和他们不一样。和我一样。”
　　她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两个人的身世，过于令人懵逼的信息让少年消化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所以现在是……为了防止我们失控，所以把我们……”
　　“对。不过你也可以把它当成寄宿学校，在这里上课，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但是果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吧，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比其他人身体好一点的普通人，不能看见咒灵，也没有术式咒力什么的……”
　　“你就是个普通人。”伏黑镜说，“只是稍微特殊了一点的普通人，接受训练之后，还能返回普通人世界的普通人。这没什么需要质疑的。”
　　“我们能够返回正常人的社会？”
　　“当然能。”
　　通过压榨齐木空助。
　　伏黑镜转移注意力式的安慰方法卓有成效，等到她第二次看见虎杖悠仁的时候，这孩子又变回了原来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但是事情没有被解决，他仍旧没有被开导。只是不再想起。如果有朝一日他又目睹死亡，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导自己。
　　伏黑镜心想，她不适合当个老师，也不适合安慰别人。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里面坐的一群人，略微愣了一下：“怎么都在这儿？”
　　“在聊天呢。”桑原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们在问桑德，为什么会喜欢你。”
　　“哦？”伏黑镜挑了挑眉，对上桑德带着笑意的眼神，也不羞怯，往桑原茶边上一坐，道，“我也想听听，到底是为什么？”
　　桑原茶被她大方的动作惊得神思恍惚，当事人太过坦然，反倒让他们这些听八卦的有点窘迫。
　　桑德咳嗽了一声，耸肩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当年看了一眼，谁知道就喜欢了这么久……阿镜应该不知道吧？我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在学校，是在铃木家的那场宴会上。”
　　伏黑镜费了老大劲才从记忆里扒拉出那场宴会。那是她陪四宫辉夜去的那一次，也是第一次碰见五条悟的时候。
　　桑德看着她的表情，笑道：“想起来了吗？”
　　伏黑镜实话实说：“想起来了。但是当天宴会我只记得悟了。”
　　毕竟那家伙出场尤其高调，当时还顶着男主角般的“那位大人”的名号，实在是不想让她记住都难。
　　“你没看到我很正常。因为我当时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去找你，意外就发生了。再之后你已经被五条先生带走了。”
　　伏黑镜显得有点疑惑：“如果当时你也在场，就说明桑德家是来了的。四宫家不可能不去找你们。”
　　“不，当时是只有我一个人去了的。我母亲和铃木叔叔说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出席，大概是怕我出意外。”
　　伏黑镜：“……哦。”
　　“所以就是在那场宴会上，我闲得无聊到处看的时候就看到你了。”他笑着说道，“大概是因为你特别好看，所以我就很喜欢了。”
　　本来以为是小孩子喜欢一样物品一样的喜欢，接触久了就会玩腻了放弃，结果谁知道一下子八年过去，他会因为她而心脏加速。
　　感情真是不讲道理。真假都让人分不清。
　　伏黑镜没有犹豫地说：“但是我不会喜欢任何人。”她评价自己，犹如评价他人。“我不具备这种能力。”
　　“而且我觉得你最好再研究一下，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出于得不到的兴趣感，亦或者你过度美化了我，对我并不了解，喜欢的只是你心里的那个我，还有可能你只是在催眠自己，让喜欢成了一种习惯，所以你自己也分不清……”
　　“阿镜？”
　　休息室外头走进来一个人，拖着音调如此喊道。
　　五条悟看看这一群人，感受了一下这种凝滞的气氛，又看了看一群脸上或绝望或不堪直视或痛苦的表情，略有些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呢？”
　　“不，没什么。”桑原茶立即道。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迫切地想让五条悟离开，顺便把伏黑镜打包带走，“五条老师你是来找阿镜的吧？阿镜，快去快去，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伏黑镜被她拽起来推向了五条悟，桑原茶背对所有人，双手合十，朝五条悟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五条悟道：“哦，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走吧阿镜。”
　　伏黑镜叹了口气，回头道：“那我先走……我说的话，你可以好好思考——”
　　“走吧走吧！”桑原茶把她推了出去。
　　感觉伏黑镜多在这儿呆一秒钟，这空气都能杀死人。
　　看着在自己面前被合上的门，伏黑镜耸了耸肩，回身看向五条悟。
　　“你在外面偷听了很久吧，这个时候突然进来，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五条悟道：“虽然没错，出发也是好的，但是不能这么说。”
　　伏黑镜虚心请教：“怎么说？”
　　“质疑别人的喜欢是一件很伤害人的事情，你只需要和他说‘我不会喜欢你’，并且举出理由来，以后和他拉开距离就行了。没必要把人说成那么不堪入目的存在，这对于真心喜欢你的人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就像你被惠说，我觉得你在意我们，只是出于一种任务而已，是假的，你只是在欺骗自己爱我们，这样你会开心吗？”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五条悟一愣：“啊，抱歉……”
　　“不，这没什么好道歉的。”伏黑镜说，“不是任务，也不是谁的嘱咐。我很确信的。”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说：“我真的爱他们。我懂什么是爱的。”
　　五条悟看着她，好一会儿松下肩膀，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轻声说道：“是吗？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第59章 原地起飞
　　根据那些报告资料，伏黑镜尝试着了一下感应二十二号的位置。二十二号毕竟是她创造出来的咒灵，她是主人，按理来说具备重新收回的能力。
　　她尝试了几次，不知道二十二号是不是和她切断联系太久了，所以难以感知。
　　而一转眼，时光倏然而过。伏黑镜步入四年级，在高专的生活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年。
　　今年的高一一共三个人。一个言灵师末裔，一个禅院家的没有咒力的小姑娘，还有就是仿佛一直在高专上学的熊猫。
　　伏黑镜对那个没有咒力的少女很是上心，就血缘关系来说，她是伏黑惠的家人，而且她本人不具备咒力，身体素质又强得可怕，就像是伏黑甚尔。再者，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见过她。
　　“我叫禅院真希，只用叫我真希就可以，我不喜欢禅院这个姓。”
　　“好，真希。”伏黑镜笑着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来着的？”
　　真希愣了一下：“有吗？”
　　她俩边上的五条悟歪歪头，将嘴里的棒棒糖从一边换到了另外一边，随口提醒了一句：“不记得了？带你回禅院家的时候看到过哦。还有真依，真希的妹妹。就是那对双胞胎。”
　　伏黑镜恍然大悟，经年的记忆染上日光，那年半敞的推门里头，矮桌前的两个小姑娘眉眼清秀，模样一致。她一笑，道：“记得，但是没说过话，只是看过而已。”
　　当年惊鸿一瞥看到的两个小姑娘如今窈窕玉立，伏黑镜虽然很好奇怎么过了这么久之后只有一个人进了高专，但是她毕竟刚入学，伏黑镜也不好打听。
　　不过后来玩熟了之后，伏黑镜再问这个问题，真希便毫不隐瞒地回答了：“那孩子在和我闹脾气吧。我们理念不合，吵了一架。”
　　“不过也不要紧，想再见的话，总是会见到的，反正京都离这里不远，还有每年的交流会。”
　　她姿态坦然，看不出来怅惘忧郁的模样。
　　而平常大家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也确实会和京都那边的有些交流，两所学校的凑在一起买东西，真希和真依总是要不轻不重地刺上两句，结局通常都以真依的失败告终。
　　四月份刚过，在外工作的七海建人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他还是穿西装打领带，成为散漫随意的咒术师当中极其亮眼的一道风景线。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自己这位后辈的回归表达了最为强烈的欢迎，具体表现在他们给他办了一个回归趴体，七海建人进门之后，就被爆开来的彩花和飘带撒了一身。
　　大家围坐在长桌子边上吃饭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便分别坐在他的两边，一人一双筷子，虽然只有两个人，却硬是凑出了几百人的宴会场景，轮番上阵，将七海建人的碗里塞得满满当当，还要假惺惺地看着他的脸说：“天哪七海海！你瘦了好多！瞧瞧你的脸，都凹下去了！和伊地知一样！”
　　在七海对面坐着的伊地知：“……”
　　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折磨成这样的。看见他的脸，谁能知道他是比五条悟小了两岁的人呢？
　　七海建人僵硬着脸说：“请住手好吗？两位前辈，这么多的东西根本吃不完，最后只有浪费的下场，而且这是镜和硝子前辈做的。”
　　被点名的伏黑镜叼着一根青菜莫名其妙地抬头，对面坐在夏油杰边上的家入硝子喝着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无所谓哦。”
　　于是四个人统一把眼神移到了伏黑镜身上，面对着三道“你想清楚该怎么说”以及一道“我就看看戏”的眼神，伏黑镜背上略微发毛。她仔细思考了一下，以英勇就义的表情把自己的碗推了出去：“吃不完就给我吧。”
　　这四个人谁也得罪不起，而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吃饭群众。
　　七海建人道：“我觉得我还没有那么冷酷无情、没有人性。”
　　五条悟：“你在含沙射影什么呢？”
　　“我只是在描述自己。”七海建人把碗里的天妇罗塞回五条悟碗里，又把一条烤秋刀鱼塞回夏油杰的碗里，“我一直认为镜的手艺很好，但是你们自己不吃一直扔给我，是有什么异议吗？”
　　夏油杰笑嘻嘻地道：“怎么会呢，思想真肮脏啊七海，我们明明是在和吃了很多苦的后辈分享美食……”
　　吃了很多苦的后辈略有一点后悔自己回来了。
　　他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了这一顿饭，随后站起身抱着空碗走进了厨房，看样子想直接洗碗走人，结果又被夏油杰和五条悟拽了回来，牢牢地按在了椅子上，被迫又吃了一碗饭。
　　桑原茶看着他们的互动，边笑边吃，偶尔因为某两个人说相声一样的行为笑得差点喷饭。
　　伏黑镜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干豆腐给她，纳闷道：“有那么好笑吗？”
　　桑原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都好好玩啊。我现在一看到他们两个就想笑。”
　　伏黑镜疑惑地歪歪头，看看正在吃可乐饼的五条悟，这人嘴里现在有东西，虽笑着但没空说话，不过也不安分。接收到她的眼神，便眨了一下眼睛，送了个wink。
　　桑原茶瞬间脸红，捂着心脏倒在伏黑镜肩上，小声尖叫：“啊，我死了。”
　　伏黑镜眨眨眼睛，直到五条悟看她呆呆的那样子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略显窘迫地把头扭回去，顿了一秒钟对桑原茶说：“能理解。”
　　五条悟：“哈哈哈——”
　　他们吃完饭，伏黑镜下意识地收拾桌面，要将菜盘和饭碗收进厨房，却被真希拦了一下。
　　“让那两个人去吧？”她道，“做饭也没他们的份，端菜也没他们，洗碗还不要他们做吗？”
　　伏黑镜愣了一下，笑起来，回头对捧着杯奶茶喝得正欢的五条悟道：“悟？”
　　五条悟：“没听到——”
　　“那就谢谢了。”她笑眯眯地对夏油杰也点点头。
　　夏油杰：“……”
　　他略有些哭笑不得地站起来，踹了五条悟一脚，催促：“快点。”
　　五条悟颇为不情不愿地说：“干嘛呀……”
　　嘴上虽然抱怨着，手上却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起来，然后两个人一边拌着嘴，一边往厨房里走了过去。
　　真希见两个人离开了，一边托着下巴拿勺子搅拌着手里的果汁，把里头的椰果搅成一道小型龙卷风，一边看着桑原茶，问：“桑原前辈，你……好像喜欢那家伙？”
　　桑原茶咬着吸管点头：“大概全高专都知道了吧？”她笑得眼睛弯弯，“不过只是单恋。”
　　“……为什么啊？”真希问，“他的话，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能看得了吧？”
　　而且这个人的日常行为极其幼稚，她在他手底下学习的这两个月，如果他出差了倒还好说，不出差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有一堆幺蛾子事，包括但不限于无缘无故的休假日突然变成了集体实战训练，等人的时候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一问才知道他临时接了个任务把学生给忘了，和夏油杰打架差点殃及其他人、导致乙骨忧太和伏黑镜不得不出手制止。
　　“还超级麻烦。”她撇了一下嘴，“当然我不否认他实力强。”
　　桑原茶捂着嘴笑了起来，看向桑德：“我的话，大概是和桑德一个理由吧。”
　　伏黑镜：“纯粹花痴？”
　　桑德哭笑不得地说：“喂喂，没有吧。我是始于颜值忠于才华的！”
　　伏黑镜略显疑惑地偏头，问：“我有什么才华？”
　　虽然说她是一路跳级上来的，但是纯粹是因为国中生的课本太简单了。而且进入高专五年，在这个只凭实力的地方，她都快忘了“才华”两个字。
　　桑德身体略略往前倾，笑着说道：“还不多吗？我觉得很多啊。基本什么都会，还很聪明，脾气也好……还有好多，一到要说的时候，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桑原茶“咳咳”两声，道：“请不要发放小爱心好嘛。”
　　伏黑镜把头扭了回去，看向她：“那你呢？”
　　桑原茶愣了一下，手指刮了刮脸颊，小声道：“我倒没有那么……只是觉得五条老师长得真的很好看，而且很优秀，虽然平时不靠谱了一点，但是在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上从来都很让人依赖……就很让人有安全感。”
　　“诶？完全没看出来啊。”真希吐槽了一句，“你是不是滤镜太厚了？”
　　“才不是！”
　　伏黑镜道：“真希毕竟才刚来两个月，时间太少了，对五条老师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她颇有些护犊子意味、十分严肃地说：“五条老师很好的。虽然总是出差，但是不管什么时候给他发消息都很快就会得到回应。在学校的时候虽然总是捣乱还打架，但是基本上都没有和我们生过气，偶尔还会请吃饭。虽然一起出去的时候总是迟到，但基本上也没有让人等太久，实战训练的时候有他在也不会害怕。如果有的时候不开心的话，看看他也会觉得开心一点。”
　　“而且五条老师，很温柔啊。”
　　场面静了两秒钟，桑原茶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而作为五条悟的同级生，家入硝子慢吞吞地放下了酒杯，做了一个结论：“你肯定是被他洗脑了。我就说五条悟不能养小孩。”
　　“没有，惠和津美纪还是……”
　　伏黑镜试图挣扎。
　　挣扎无果。
　　她有些懊恼地垂下脑袋，百思不得其解道：“我觉得我没说错啊。五条老师确实很好。”
　　背后传来闷闷的笑声，随后像是一键释放，大声笑了起来。
　　伏黑镜回头看着搭在夏油杰身上笑得直不起腰的五条悟，耳尖红了红，等他笑完了，才默默说：“我就知道。”
　　被小朋友愉悦到的五条悟上前两步，一弯腰一伸手，一直身一抬手，直接就把人给举了起来。
　　伏黑镜：“？？？等等！”
　　这身长一米九的大个子摇头晃脑，背后冒小花花：“哎呀哎呀，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呢～”
　　伏黑镜：“并没觉得。”
　　她抓着他的手臂，胡乱蹬了两下腿，气急败坏地说：“放我下来！”
　　“不要啦～让我想想怎么奖励你～”他把她往上抛了一下，又重新屈起手臂，等她落进自己怀里，又重新抛了起来，一脸欢快地提议，“我们来玩举高高吧！哦呼飞喽——！”
　　被迫在室内起飞、随时有可能撞天花板的伏黑镜：“五条悟！！”
　　众人：……果然！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嘿嘿，嘿嘿嘿嘿嘿
　　阿镜：五条悟！（中指.JPG）


第60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五条悟最近很嚣张。
　　具体表现在他走路带风，看到谁都要凑上去嘚瑟两句自己是最好的老师，要么就是故意长吁短叹学生太喜欢自己了怎么办，着实把身边人烦得不轻。
　　特别是伏黑镜。她被烦得有些过分了，干脆眼不见为净，打包行李出去出差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没人吵她，耳边安静了许多，她心情也好了起来，然而回来之后，本来已经消停了两天的五条悟一见她带回来的上次自己说想吃的某网红甜品，立马又恢复了原状。
　　整个高专陷入了名为“五条悟”的痛苦当中。某一次五条悟出任务不在学校，桑德把休息室的门一锁，瘫在沙发上，追本溯源，对伏黑镜说：“阿镜，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她什么都直白得很，不加掩饰，能够轻易地说出厌恶，也能够轻易地就毫不违心地夸赞夸赞别人。黑白分明，干干净净。
　　熊猫说：“主要是因为现在学校里七海前辈和杰都在，硝子医生也没离开过，大概就有点放飞自我了。”
　　夏油杰就笑着指了指自己：“原来我也有错？”
　　熊猫也不否认，两只爪子一摊，说：“难道不是吗？”
　　边上都是同级生，就算是再长大了，再怎么成熟了，看见陪自己度过那段不成熟的中二岁月的人，都还会保留着当初那种意气。
　　谁也不例外。
　　夏油杰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等到齐木空助不情不愿地将虎杖悠仁他们的抑制器方案设计图画出来，然后经由桑德家拿去流水线加工得到成品，之后再经历了一次考试，实验体们才戴上了抑制器，随后被放了出去。
　　考试的内容分为笔试和实践，笔试测试的是他们对处理危机的常识是否过关，顺便帮他们巩固一下这半年以来被忘得差不多的普通教育常识。这一百多名实验体，二十个人一间教室，分了六间，高专成员们监督。
　　高专人都是眼尖得很的，题目也并不难，就这样还有人作弊，还是当着监督员的面作弊。
　　伏黑镜一把抓住了扔小纸条的人，把他送到了五条悟的手上，五条悟摸摸下巴，愉快地给他出了十道物理题，写不完不许回家，把人弄得当场崩溃。
　　在这些人离开之后，五月份夏季来临，这也开始是咒术师的忙季。这种忙季一直要过了秋季，直到冬季才会渐渐停歇下来。
　　就是这么麻烦。
　　而即将毕业，四年级的伏黑镜和桑原茶也彻底失去了在学校里生活的日常，变得在任务地点之间奔跑，偶尔的休息都变得很奢侈。
　　“小茶决定好了要做什么吗？”
　　去读大学，还是去回到普通人的社会，亦或者，是去成为一名咒术师，一名教师？
　　桑原茶捧着茶杯说：“我啊，应该，会去成为一名咒术师吧？或者辅助监督。”
　　她眨了一下眼睛，“成为你的专属辅助监督，怎么样？”
　　伏黑镜拒绝道：“那你的才能未免有点浪费了。”
　　“也是。你不需要呢。”她思考了一下，才又说，“不过估计也会留在医务室，帮硝子医生吧。”
　　伏黑镜笑着说：“那挺好。”
　　“你呢？做咒术师吗？”
　　“肯定啊。特级，不做咒术师太浪费了。而且我答应悟了。”
　　她说到这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欠着五条悟钱，想了想，算了算，发现没欠多少，干脆一次性给他转了过去。
　　桑原茶有点疑惑地问：“答应？什么时候答应的？”
　　伏黑镜随口回答：“小的时候。而且马上惠就要入学了。”
　　五条悟在手机上给她发了一个问号。
　　【镜：还你的钱，那张卡上的。】
　　“一直没问，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吗？”
　　“……你不知道？”伏黑镜抬头，略有点惊讶，“我以为全高专都知道这事——悟从自己在读高专的时候就一直在照顾我们。”
　　桑原茶愣愣地说：“这我真不知道——也就是说全校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吗？！”
　　“嗯……大概是的。”
　　桑原茶陷入自我怀疑。伏黑镜笑了笑，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悟：哦，那张卡是高专的助学金，你到时候直接给校长就行了】
　　伏黑镜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壳，又发了一句过去。
　　【镜：那我一会儿还给他，你什么时候结束？】
　　这回他倒是很快，而且不吝于言语了，接连好几条，又表现了自己的话唠本性。
　　【悟：马上就回来了，明天吧】
　　【悟：我在土耳其哦，想要特产吗？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带一个，别跟其他人说】
　　【悟：给你带烤肉怎么样？不过带回来似乎就不好吃了，那就榛子吧】
　　【镜：我想要咖啡】
　　【悟：嗯哼，好吧】
　　桑原茶喝了一小口茶水，看着低头发消息的伏黑镜，冷不丁地问：“在给五条老师发消息吗？”
　　伏黑镜按下发送键，抬头应了一声。
　　“……在聊什么？”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顺便还个钱。”伏黑镜最后看了一眼新消息，收起手机，起身道，“我临时有个任务，要去京都，有什么想吃的吗？”
　　“和果子。”桑原茶说。
　　伏黑镜笑了笑：“没问题。”她背对她往门外走，随意地挥了挥手。
　　推门拉开，又合上。
　　桑原茶放下茶杯，小声嘀咕了一句：“至少也有九年了啊……”
　　土耳其的特产在第二天下午到了，但是送特产的人却没到。伏黑镜拿走休息室里桌面上放着的特产走回房间，接连三天都没有看到五条悟。
　　据说是哪个地方又出现了一样怪事，他前去处理了。直到伏黑镜又接了三个任务回来，才在休息室里看到他。
　　他正睡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边上的专属座椅不坐，让自己屈居在这一截不够他躺的窄小沙发上。室内空调开在十六度，这温度一看就知道是五条悟开的，人一走进来，鲜明地感受到与室外截然不同的温度。
　　出完任务的伏黑镜自己也累着，但还是调高了温度，又从柜子里翻出薄毯盖在五条悟身上，自己也盖一条，在他对面直接躺下来，没花多少时间就睡了过去。
　　忙季是咒术师们死亡率最高的时候，虽然和前几年相比起来死亡率有所降低，但是因为咒灵越来越强大，所以也没降到哪里去。
　　咒术师们还需要更强的训练力度，来提高自己的能力。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要是伏黑甚尔还在就好了。那家伙体术比夏油杰和五条悟还好，就是有点贵。
　　睡梦中，她隐约又听到了熟悉的呢喃声，还和以前一样，长段长段的英文，像是一句命令，她有感觉自己的咒力开始失控，但是在抑制器和长久训练得出的抗性的作用下，几乎没花多大的力气就平静了下去。
　　伏黑镜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任由脑袋里英文字母来回翻滚，除了让她睡得不安稳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影响了。
　　她一觉几乎睡到晚上八点。醒来室内灯光开着，有些刺眼，她把脑袋往毯子里埋了埋，蹭了两下，等眼睛缓过来了，才睁眼眨了眨。
　　对面有人笑着问道：“醒啦？”
　　伏黑镜含糊地应了一声，自觉地报告情况：“刚才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怎样？”五条悟问。
　　伏黑镜道：“一般，好像没什么感觉了。就是有点吵，一直不停的说。”
　　五条悟随意地说：“大概是不死心吧。”他抖了两下毯子，一扬手，准确地盖在伏黑镜身上，“咖啡好喝吗？”
　　伏黑镜坐起来把两个毯子叠好，一边叠一边实话实说：“有点苦。”
　　“那看来得多加点糖。”五条悟摸着下巴，俨然把她当成了试药的。
　　伏黑镜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略过他脖子前的领子，突然觉得手有点痒痒。有点想要抓点什么东西的冲动。
　　这股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没抓住这种感觉，只皱了皱眉，就将毯子放进了柜子里。
　　五条悟拖着音说：“我们去吃饭吧——”
　　伏黑镜没回头：“你没吃饭吗？”
　　“我就比你醒得早一点点。”他说，“十分钟的样子。”
　　伏黑镜道：“那走吧。”
　　小食堂的冰箱里还剩下一点食材，伏黑镜随便做了一份炒饭，又倒了两杯牛奶，端出了厨房。
　　这里空调刚开，温度不低，五条悟嫌热，摘了眼罩，又脱了外套，折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趴在矮桌上看电视。
　　伏黑镜走过去他才让了个位置，看看牛奶，说：“我觉得自己很高了。”
　　伏黑镜把餐具摆好，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又让她心里搅成一团，好像有什么感觉要破土而出。她希望自己手上能够拿着些什么，能够……砸在他脸上。
　　她警惕地皱了皱眉。
　　五条悟看得分明，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平静地说道，“牛奶又不是专门让你长高的，补钙。”
　　“我又不缺钙。”
　　伏黑镜不容反驳地把牛奶放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束第二卷 ～


第61章 杀死我
　　五条悟的出差很频繁，忙季十天有七天不在高专，但即便如此，伏黑镜也察觉到自己似乎又出了点问题。
　　她从刚开始的看到他那张脸有打过去的冲动，然后就是想要毁容，再之后她偶尔也会冒出杀了这人的想法。直到最近，她半夜心悸睁眼，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已经走出了宿舍。
　　伏黑镜琢磨了一下，认为大抵又是十里贺搞得鬼，就像是五条悟说的，他不死心。但是他未免对她太有信心了，觉得她能杀死五条悟？
　　她冷笑了一声，之后没敢睡觉。
　　训练的时候，真希看着她的眼睛，就问：“镜前辈，你多久没睡了？”
　　伏黑镜慢半拍地“啊”了一声，“五天？”
　　“五天没睡？！”一时间所有人都吵了起来，“你不要命了？”
　　桑德不容置疑地抓住她的手，道：“回去睡觉。”
　　伏黑镜扯了两下，也不知道他哪里来得那么大的力气，亦或者是她自己没了力气。她道：“暂时还不行。”
　　夏油杰问：“怎么不行？”他两步走过来，语气不太好，“最近任务很多？”
　　“你最近任务都是自己接的吧？不给自己休息时间，”桑德皱着眉问，“是想直接晕倒吗？”
　　真希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的那些任务还是让杰代替吧？而且悟那家伙也快回来了，你先去睡一觉再说。”
　　伏黑镜揉了揉太阳穴，自从那个晚上开始，她的头就突突地疼，今天尤其明显，她也觉得自己再不睡一觉，脑袋可能会炸。
　　“那我先去睡一下，有什么事叫我。”
　　“去吧去吧——”
　　然而这一觉起来，伏黑镜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五条悟的房门前，手里拿着一把刀。
　　她头一疼，刀瞬间落地，整个人蜷缩起来，大口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哆嗦着直起身子，将刀扔进镜像空间，给在训练场上课的夏油杰打了个电话。
　　夏油杰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就看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夏油杰叫了一声：“镜？”
　　伏黑镜有气无力：“杰，我头疼。”
　　“我带你去找硝子。”他两步走过来，弯眼把她抱起。
　　伏黑镜蜷着身体说：“你最好等会儿拿条绳子把我绑起来。”
　　夏油杰一愣：“为什么？”
　　伏黑镜说：“我发现，我好像想要杀了悟。”
　　这回他是真的愣住了。
　　伏黑镜没撑到去医务室，她在半路上就昏迷了过去，没多久又重新睁眼，手一抬，从镜像空间里拿出一把刀，挣扎着要从夏油杰怀里跳下去。
　　夏油杰怕她伤到自己，也怕伤到他，连忙把她放了下去。这人站在原地，双目无神地四处看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又往他们来时的路走了过去。
　　夏油杰心里一惊，直接打昏她，拎着冲进了医疗室。
　　“硝子！”他推门冲家入硝子喊，“快来看看镜！”
　　家入硝子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但是她说她发现她好像想要杀了悟，而且头疼。”
　　家入硝子给她做了一个身体检查，好一会儿才说：“基本没什么问题。”
　　她弹了弹烟灰，斟酌着道：“如果真出现了问题，应该就是精神上的……她被催眠了。”
　　她冷笑了一声，“招式一次比一次新奇。”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
　　伏黑镜有意识地去抵抗催眠，家入硝子也给她下了催眠，但不知道是那些命令式语句的作用还是什么，失控虽然控制住了，但她的头疼仍旧逐日递增，而且越来越严重，从不想睡觉，变成无法睡觉。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家入硝子作用反转术式治疗她的头疼，有一段时间消停了，但没多久又会疼起来。
　　疼得过分了，她就埋在被子里，也不说话，也不哭，没有动静，就乖乖地躺着，看得怪让人心疼。
　　伏黑惠和津美纪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从家里跑出来到高专里，在病床前守了她两天，又被五条悟赶回去上学。
　　他把人送出去，又走回来，看着病床上的伏黑镜，扭头出去找家入硝子。
　　等他回来的时候，伏黑镜正好伸手去拿床头的杯子，她额头上一层冷汗，视线也模糊不清，捞了个空，被五条悟一把抓住。
　　“要喝水吗？”他低声问。
　　伏黑镜闭着眼不看他：“嗯。”
　　五条悟把水杯递到她嘴边，看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脑袋里琢磨着自己的猜测。
　　他猜测“杀死五条悟”是伏黑镜接到的任务，就像之前的命令一样。任务如果不完成，刻在她脑海里的惩罚机制就会开启。也就是说她不顺应自己的行为，不去做任务，受伤的就是自己。
　　之前的咒力暴动她都做到了，有暴动的“行为”，虽然被抑制，但是惩罚机制并没有开启，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人为地去控制任务的实施。只要是顺从了，至于结果如何，完全没关系。
　　他觉得有个方法不错，提议道：“你要不捅我一刀？”
　　伏黑镜呛得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睁眼看他，抹着嘴角说：“你发什么疯？”
　　五条悟给她拍了拍背，笑着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下。
　　伏黑镜强忍着真的捅他一刀的想法，用力闭了两下眼睛，说：“那万一，这一次就偏偏要看到结果呢？”
　　那她岂不是要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手下？她杀死了最强，说出去多好笑。
　　世界壮举啊这是。
　　五条悟没多思考，说道：“那就等我心跳停止的那一秒钟再救回来好了。我和硝子说过了。”
　　伏黑镜摇头：“没救回来怎么办？不行，这个我不答应你。”
　　“那你就要一直头疼咯？”
　　“不要紧。”伏黑镜道，“可以去找楠雄，让他帮帮忙……楠雄怎么了？”
　　五条悟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小楠的抑制器旧了，空助最近在更新。”
　　“……这么快就旧了？”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了，突然爆发成长……实不相瞒，咱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呢。”
　　伏黑镜：“……”
　　看样子短期内是没办法找楠雄了。
　　“可以过几天……”她挣扎着提议。
　　五条悟打断她道：“我等得起，你等得起吗？而且不是我说，我既然跟你提了这个建议，那么就说明目前这种情况他是最优解。如果再过几天，你彻底失去意识来杀我，我还是会让你捅一刀完成任务。你觉得你是在无意识的、可能会对我造成多次伤害的情况下杀死我，还是在有意识的时候杀死我比较好？”
　　伏黑镜只觉得世界有点崩溃。这个人竟然在和她讲道理，让她捅他一刀，让她杀死他。果然咒术师都是疯子吗？
　　可是他赌得起，她赌不起。
　　“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
　　五条悟响亮地“啧”了一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了把匕首出来。
　　伏黑镜一看就知道：“你早就准备好了的？”
　　“没有，只是每个床头柜基本都有一把……”他撇了撇嘴，拿自己的手试了一下刀刃的锋利程度，“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用。”
　　他手上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涌出来，又在下一瞬间愈合。他随意地甩了两下，血溅在雪白的被子上，慢慢晕染成一朵残忍的花。
　　他把匕首塞进了伏黑镜手里，刀尖对准自己，催促了一句：“快点快点，早弄完早完事。”
　　伏黑镜看着手里的匕首。她的手在发抖，一方面是因为要控制住自己把刀捅进去的欲.望，另一方面是她真的有点怕。
　　她还没有做好能够去伤害自己在乎着的人的心理准备，从来没做过，所以难得有恐慌，指尖泛着白色，无助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笑着说：“不要紧的。我自己也会反转术式，硝子救不回来，我救得回来。这么跟你说，当年你爸一刀捅在这儿……”
　　他拉下拉链，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有这儿，这都是致命的地方，对吧？但是我不是照样活下来？所以不用担心，心脏不提供泵血一分钟才会失去意识，足够了。”
　　“……这不一样。”伏黑镜把刀放下，白着脸说，“你当时是濒死，还有自己的意识，但是这不一样。如果真的要你死，你都失去意识了，怎么救？”
　　“硝子有经验。”他抬头看向门口，“她会负责的。她不会让我死的。别担心。”
　　伏黑镜看向背后，家入硝子两只手放在口袋里，立在门口，点头道：“他既然提出这个想法，就说明他有把握，你按照他说的做就好了。”
　　伏黑镜把头转回来，虽然大脑叫嚣着杀了他，杀了面前这个人，可是心脏却犹如绷紧了的缰绳，死死地攥住她，不让她有分毫动作。
　　好半晌，她才说：“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可以等，空助做抑制器不需要多久，楠雄在明天肯定能恢复正常，明天我会请他帮我调整。不用——”
　　“伏黑镜。”五条悟叹着气说，“怕的话，不看好吗？”
　　伏黑镜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我这么做？你知道我根本没有办法下手。”
　　“但你必须下手。”五条悟说，“你不能保证你以后不会遇到幻境，不能保证十里贺做出一个融合了你认识的人和咒灵的咒灵，你必须学会对他们下手。”
　　“我当然会下手，当他们脱离我的认识，成为非自己的时候，我会对他们下手，我知道这是对他们好，我不会留情。”她近乎冷漠地这么说。但是话锋一转，整个人又疲倦起来，“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是你。所以总而言之，我不同意。”
　　五条悟不说话了。他实在劝不动，给家入硝子扔了个眼神，随后抓住伏黑镜的手，握紧了匕首，迅速又干脆地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速度太快，伏黑镜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把匕首就已经看不到刀刃了。它穿过皮肉，直接破穿了主动脉，大量的血在瞬间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浸染了他的衣服。
　　“悟！”
　　伏黑镜心脏骤停，浑身发凉，感觉五条悟抓着她的手也是冷的。明明开始大量出血，他却仍有闲心地拍拍她的背，看她被吓得不轻，还倾身过来抱住了她，别过她的脑袋。
　　没让她看到自己的伤口。
　　“悟……五条老师……”
　　伏黑镜求救一般地看向家入硝子。家入硝子站在五条悟背后，淡声问：“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说实话。”
　　伏黑镜迟疑着点点头，家入硝子便冷静地说：“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伏黑镜木然地想，她会失去这个人的。
　　时间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如同世纪般漫长。五条悟渐渐失了力气，他把大半的重量放在伏黑镜身上，于窒息和冰冷、耳鸣中自找乐趣，心想，真是不得了了，他这辈子濒死两次，都在伏黑家人手上。
　　他察觉到肩膀上湿漉漉的，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感官迟钝，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孩子竟然哭了。
　　真是不得了了。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呢。五条悟咧了咧嘴角，明明胸口开了道口子，却无端觉得心里柔软且温暖。他没心没肺地想，这把赚了。
　　他自己不管自己，伏黑镜却感受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而自己的头疼一点一点减轻。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人捅了一刀一样，不只是一刀，还劈成了两半，每一半都在疼，连带着所有的血管都收缩着，肺部紧缩，无法呼吸。
　　她听着耳边这个人的呼吸逐渐虚弱，他的手从她的手上垂落下来，整个人没有力气地压在她身上。
　　她几乎于窒息中等到大脑松懈，于是瞬间喊了起来：“可以了！硝子姐姐！可以了！不疼了！”
　　家入硝子立即上前一步，着手对五条悟进行治疗。
　　桑原茶从外面冲进来进行增益，伏黑镜从床上下来，那把沾了血的匕首被她拿在手里。刀尖一滴血落下，滴在地上。
　　她紧紧地看着五条悟，直到身边的仪器不再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才后知后觉地听到其他的声音：学生们说话的声音，夏油杰说话的声音，家入硝子说话的声音。本身的疲劳也后知后觉地漫上，将近两个星期没睡，她腿软地倒了下去。
　　夏油杰一把抓住她，扯了一张纸递给她，道：“没事，这家伙自己搞得来，不用太担心。”
　　伏黑镜没说话，她接过纸，站直身子，低头看见满手的血，脸色苍白了一下，随后一言不发地进了洗手间，出来之后，又是平常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她把洗干净的匕首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侧眸小声问家入硝子：“硝子姐姐，他什么时候能醒？”
　　家入硝子不慌不忙地说：“要不了多久，下一秒钟醒也有可能。”
　　伏黑镜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家入硝子指了一下边上的病床：“你最好睡一下，否则身体吃不消。”
　　伏黑镜听话地躺上病床，盖好被子，往边上看了一眼。那边病床上，被子上有绽开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花，床上躺着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各项指标正常，只是有点贫血。
　　伏黑镜闭上眼睛，心想，她要是搞不死那个基地，她干脆就直接改姓十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杀我，简单又直接
　　阿镜：为什么逼我？！
　　五：你就捅一刀，又不疼
　　阿镜：？？我他妈疼！（气死.JPG）
　　*阿镜下不了手，很正常，对面坐着惠让她下手她也下不了，这是家人，是她拿命去保护的，怎么可能自己去伤害。所以对她来说五条老师强人所难。但是老师怕时间长了会出意外，而且阿镜的身体撑不住了，她已经将近两个星期没睡了，再不睡估计会猝死。再加上他有足够的信心确定自己死不了，所以才这么做。但是对于阿镜来说，emmm
　　*阿镜心理阴影get√
　　*第二卷 就结束了，在这个节点上来说，阿镜才终于算是懂得了感情，然后终于要成年了（喜大普奔）（撒花庆祝）


第62章 偷偷
　　咒术师身体素质之好，详情可见五条悟。他只是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又吃了点东西，便活蹦乱跳地接了任务走人。再详情可见伏黑镜，她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之后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一次性揽了这两个星期堆积下来的所有任务，随后也跟着出了门。
　　直到五条悟悠哉游哉地回来，也没在高专里头看到她。
　　“那孩子可以活动了？”他把下巴搁在椅背上，一手拿着伏黑镜的检查报告，一边一目十行，一边问对面正在闭着眼睛休息的家入硝子。
　　一名特级咒术师的缺席导致最近这两天咒术师伤亡率有所上升，家入硝子又熬了两个晚上，眼下正困乏得很，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五条悟甩了甩手里的报告，将它放回去，起身笑着说：“辛苦啦，硝子。”
　　家入硝子懒得说话。
　　五条悟在两天后才看见伏黑镜，之前她躺在床上，看不太清，如今站起来立在门口，才让人惊觉她瘦了许多。
　　五条悟偷偷摸摸地从她背后走过去，两手一伸，从她腋下穿过，把人直接举起来掂了掂，若有所思地说：“阿镜瘦了很多呢。”
　　早就意识到他在背后的伏黑镜：“……其他人也这么说，放我下来。”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把她放下来，伏黑镜转过身，听见他问：“感觉还好吗？头还疼吗？”
　　伏黑镜瞥了一眼他的胸口，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她顿了一下，问道：“你呢？”
　　“我？”五条悟夸张地捂着胸口说，“疼死了！现在都还有点疼呢，感觉血管开了个口子还没有合上……”
　　他低头触及到她认真的目光，小姑娘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太过认真，让他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点愧疚的心理，不由得说：“逗你玩的，其实一点都不……”
　　“应该确实挺疼的，毕竟是心脏的部位，而且伤口那么深。”
　　她只是想一想，都觉得疼。
　　伏黑镜垂眸，抬起手，对比着记忆，将手掌贴上他胸口那道伤所在的地方。这里离心脏那么近，近到她接触他漏了一拍的心跳。
　　时值八月份，气候正炎热，高专衣服的布料轻薄，非己的人体温度轻而易举地隔着一层如同不存在一般的隔层传递到他的心口处，令人发痒。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之收敛起来。他用舌尖顶了顶脸颊，正准备发话，伏黑镜就将手放了下来。
　　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抬头后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我找个时间去看看楠雄。”
　　五条悟慢半拍地道：“嗯？找他干什么？”
　　伏黑镜道：“我去看看他的情况，再让他看看我的情况，顺便让他帮忙找一下十里贺的踪迹。”
　　她严肃地说：“按理来说，二十二号身为我制造出来的咒灵，我的命令对她来说是绝对的。只不过我现在有点联系不上她，所以我最近准备重新联系下，争取早日找到她的踪迹，从而推断出其他的基地位置。”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绪，两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散漫地接话：“空助还没回英国，最近也闲得没事，让他帮点忙也行。”
　　“但是那家伙绝对不仅只是帮忙的，”伏黑镜毫不客气地说，“帮倒忙也有可能。或者故意坑我们。”
　　“其实这种事情交给工藤叔叔挺好的。”她摸着下巴说，“他的推理能力那么强，不放在这上面有些可惜了。”
　　五条悟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嗯。我也觉得。”
　　“不过楠雄能直接找到就是最好了，省时省力，能最快速度地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后续交给桑德和小兰妈妈就行。但是如果楠雄也没有办法找到，就必须需要我联系上二十二号去定位他们的位置——对了，那个缝合线的人，有什么新消息吗？”
　　这一句问直接把五条悟所有飘忽在外的心神全都拉回来了，缝合线是当今局面里最不稳定也是最大的一个炸.弹，可以说他参与了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而目的似乎并不仅仅局限于人类进化。
　　他道：“从时间线上来讲，他最近一次的出现，是以一名诅咒师的身份出现。那是个女人，术式是‘强化’。我猜他仍旧和十里贺混在一起，强化十里贺的术式，创造出新的异变咒灵。你联系不上二十二号，可能也有他强化的因素在。”
　　伏黑镜点了点头，“他最近一次出现的地点？”
　　“在英国。”五条悟放下腿，提议，“把空助赶回去怎么样？”
　　伏黑镜略有不解：“你怎么那么执着于空助？”
　　五条悟语重心长地说：“要学会使用工具。”
　　伏黑镜：“……有道理。”
　　可怜智商218的齐木空助大神，在某最强咒术师的眼里就是一个发明创作的永动机，偶尔还充当一下幕后大boss和钓鱼竿。
　　当然齐木空助最后回英国并不是因为这一点，只是在齐木楠雄那里又吃了瘪，再加上在伦敦还有研究要做，便提前回去了。
　　伏黑镜到齐木家的时候，齐木夫妇刚送完他回到家，正在土间换鞋。
　　齐木久留美问：“好久不见了呀阿镜，是来找小楠的吗？”
　　伏黑镜笑道：“对，来找楠雄帮个忙。”
　　三人一起走进客厅，却没看见平常躺在沙发上吃着咖啡布丁看着电视的齐木楠雄，显而易见是出去了。
　　久留美妈妈喜极而泣：“小楠是出去玩了吗？天啊是同学吗？是朋友吗？还是津美纪和惠？”
　　国春爸爸泪流满面：“呜呜呜爸爸好感动，楠雄竟然会出门了——”
　　伏黑镜：“……”
　　此情此景下，如果不是她意志力坚定，恐怕她也会嘤嘤嘤上几句一向死宅死宅但凡放假除非吃甜品否则绝不出门的齐木楠雄竟然出了门，这是一件多么令世界震惊的大事啊！
　　幸好她意志力坚定，稳住了表情，道：“津美纪和惠也不在家，估计是和他们俩出去了吧。”
　　久留美妈妈：“呜呜呜惠和津美纪真是好孩子——！”
　　伏黑镜赞同地点点头。
　　她和久留美说了一声，让楠雄回来以后去找她，她有点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他商量。久留美在这种事情上一向不会多问，只说了一句“好，等小楠回来就让他去找你”，便和齐木国春相亲相爱去了。
　　伏黑镜离开齐木家之前，习惯性地连接了一下二十二号。本以为又是石子沉入海底的无声无息，然而这一次却溅起了波澜，伏黑镜眼眸一动，立即顺着刚才那一缕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联系追了上去，成功地定位了二十二号。
　　她一边尝试掌控二十二号，一边扫视了整个齐木家，嘴上问道：“空助又在家里做了什么吗？”
　　齐木国春挠了挠脑袋：“好像是有。”他指了一下电视机上的那根天线，“加强了信号吧？”
　　伏黑镜挑了一下眉，走到电视机边上，果然感觉自己对二十二号的掌控变得顺利起来。
　　齐木空助在临走前弄出来的天线，恐怕是强化装置。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捣鼓出来的，但是这人有做抑制器的前提，所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她垂下眼眸，拿出手机给五条悟和夏油杰各发了一条消息，随后将手机放回口袋，冲齐木夫妇笑了笑：“这东西做的不错，下次等他回来，我也想请他在我家的电视上装一个——我先走了，久留美妈妈，国春爸爸，惠和津美纪拜托你们照顾了。”
　　久留美妈妈笑眯眯地说：“完全没问题的阿镜姐姐～路上小心呀～”
　　阿镜姐姐本来就是在任务的间隙里出来找齐木楠雄的，现下他不在家，她三两下将所有任务完成，随后追着二十二号的定位买了高铁票往鹿儿岛走。
　　二十二号的定位和她隔了十万八千里，多亏有先知之明的齐木空助同学做出了强化装置，将搜查时间瞬间压缩，这才让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里头的人基本没有转移阵地。
　　伏黑镜抬手和基地外围站着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打了个招呼，走过去问道：“情况怎么样？”
　　夏油杰两只手揣在口袋里，看着眼前的写字楼，轻轻地“啧”了一声：“这里人来人往，根本就没办法分辨出研究人员和普通人的区别。你要是告诉我说这里面全部都是研究员，我都不意外。”
　　伏黑镜慢吞吞地说：“恭喜你。”
　　夏油杰偏头：“真假？”
　　“真的，里面全部都是研究人员。对外是是某生活用品的公司，但是从来没有发过招聘信息，而且人员进入都需要面部识别和密码。”伏黑镜抬手指了一下二楼的玻璃窗，“日常有人在那里巡视，防止我们这种人上门找麻烦。”
　　夏油杰道：“哇哦。”
　　他颇有些跃跃欲试，侧头问：“你准备怎么做？”
　　伏黑镜看向五条悟：“麻烦五条老师把附近的普通人移开了。等会儿要是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被他们看到了的话，夜蛾校长又要骂人了。”
　　五条悟收回望着写字楼的眼神，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给伊地知洁高打电话。夏油杰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纳闷怎么往日里吵吵闹闹的人今天一下子蔫了下来，都不说话了。
　　伏黑镜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五条悟，随后转过头，镜像世界在瞬间敞开，困于牢笼里的二十二号白得空荡荡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漆黑。
　　她站起身，推开暗室的门，一路走出去，所过之处无数培养器由内至外爆炸开，营养液溅了一地，咒灵前仆后继地奔向她身后的黑洞，化为咒力，流向伏黑镜，转变成一只又一只的特级咒灵。
　　空缺已久的咒灵席位满满当当之时，二十二号走到了写字楼的大门前，她打开门，转眼消失在原地，进入镜像空间，成为一众特级咒灵最中间的那位。
　　伏黑镜眉梢带笑，道：“二十二号对这个基地很是熟悉，出来的时候吸收完了所有的咒灵，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第63章 报告有人抢我的笔！
　　二十二号在这儿也就说明了十里真央也在这儿。
　　伏黑镜放出的咒灵封锁了这栋写字楼以及地下的基地，成功地捕捉了一整栋楼的研究人员，只是很可惜这里面没有十里贺和缝合线。
　　伏黑镜踏上顶楼的时候，落地窗前的女人正好回过身来看她。
　　当年见面时她年纪还小，容貌尚未张开，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看着，才会发现对方身上都有自己熟悉的点。
　　一样平静无澜的眼睛，身材偏瘦，站姿笔挺，犹如一根竹子。
　　伏黑镜看见她，心里没多少感觉，只是平淡地点点头，拿出一副手铐，随后颇有礼貌地说：“好久不见，或许，我应该叫你母亲？”
　　十里真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时候也和伏黑镜一样，眼睛微微眯起，无论上一秒多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一秒都能变成多情的春风，吸引人靠近。眉梢眼角全数温柔，如明月，如星光。
　　她抬起两只手腕，平静地说：“我尚未尽到母亲的责任，担不起这一句称呼。但是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求之不得。”
　　伏黑镜走上前，随着“咔”地一声，手铐拷上，她用与亲生母亲别无二致的声调道：“我只有一位母亲。”
　　十里真央没有意外，浅淡地笑了笑，说：“随你喜欢。”
　　伏黑镜没有动手拉她，也没有像是押送其他人一样派一只咒灵押送，她走在十里真央的前面，没有回头，像是笃定了十里真央会自己走出来。
　　十里真央一直跟着她走到了楼下，即便是拷着手铐，姿态仍旧是风轻云淡的，温和平静。
　　他俩一前一后地走出来，车门边上倚着的五条悟一抬头，便愣了一下。虽然知道十里真央是伏黑镜的亲生母亲，两个人眉目之间会有一点相似，但是他也没想到能相似成这样。一模一样的气质，相差无几的走姿，思考到一半时抬眸看人的动作角度分毫不差。
　　如果他不是亲眼看着伏黑镜是从小不点长到如今这副模样的，大概会毫不动摇地认为她是十里真央养在身边一养十七年的。
　　怎么说，不愧是基因吗？
　　他收起手机，漫步走过去，笑着问好：“哎呀，初次见面，你好，十里小姐，我是阿镜的负责人。”
　　十里真央抬眸看着他，不冷不热地说：“你好。”
　　“嗯嗯~很好，能够正常沟通呢，希望等会儿十里小姐你也能像现在这样保持冷静地和我们坦白一切事情。否则我可不保证——”
　　“我会的。”十里真央说。
　　五条悟挑起了眉，“谢谢配合。”
　　他抬手放在伏黑镜背上，将她往车的方向推了推，换了张面孔，说道：“上车上车，快点回去了，我早饭没吃，现在好饿。”
　　伏黑镜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说：“我口袋里有糖。”
　　“糖又不管饱。”五条悟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嗯，从现在开始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思考我们晚上吃什么，事先说明，我不想吃辣的。”
　　伏黑镜拉开车门，一边坐进去，一边应了一声。五条悟反手关上车门，带着点笑意地敲了敲车窗，随即站直了身子，朝十里真央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说了一句什么话，随后转了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过去。而十里真央看了一眼车内正看着他们的伏黑镜，跟在五条悟身后离开了。
　　车子里头只有伏黑镜一个人，她依言思考了一会儿等会吃什么，想到烧烤，便下定了决心，随后将二十二号放了出来。
　　二十二号长得和她分毫不差，两个人面对面时，就好像是一个世界和它的相对世界，黑的黑白的白，黑白分明。
　　伏黑镜抬起手，二十二号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也抬起了手，将手放在她的手上，十多年来的信息经过过滤传达进伏黑镜的大脑，令她的思维有些混乱。
　　她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是以人类身份活了十七年的伏黑镜，还是作为杀戮机器生存着的二十二号。
　　五条悟拉开后车门上车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姑娘面对面坐着的画面，其中黑头发的小姑娘皱着眉，一副难忍痛苦的模样。
　　他眉头一挑，把伏黑镜拉了过来，对二十二号说：“回去。”
　　二十二号那双白色眼睛看了他一眼，立即消失在原地，给他空出后座上的位置。
　　五条悟把伏黑镜往里推了推，接着自己坐了上去，晃了晃怀里的小姑娘，问：“阿镜？”
　　伏黑镜睁眼看着他，大脑有些混沌，没反应过来，嘴上却说：“悟？”
　　五条悟将手放在她额头上：“又头疼？”
　　“不是。”伏黑镜往后一靠，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枕在他腿上，小声说，“我让二十二号把她的记忆过滤之后传给我，所以现在有点昏。我捋一下就好了。”
　　五条悟“嗯哼”了一声，扬眉笑道：“那你睡吧。”
　　伏黑镜本来没有想睡的想法，她梳理着大脑里杂乱无章的记忆，但不知道是大脑催促让她睡眠好自己整理，还是环境太过安谧，没多久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两只手搭在腹部上方，乖巧得像是沉睡中的白雪公主。
　　作为被枕着的棺材，五条悟若有所思地伸手撩起她的一缕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在手上。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奇怪，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近几天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一种仿佛被酒泡软了的感觉，具体的时间是在看见某一个特定的人的时候。他看见她，就想拉拉她的头发，戳戳她的肩膀，揉揉她的脑袋，想听她说话，也想她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以至于他跃跃欲试反复尝试，然而真到了条件允许的时候，他又不仅仅只想做些简单的小朋友的动作。
　　他手肘压在车窗上，支着下巴，抬起手指戳了两下伏黑镜脸上的软肉，她睡得很沉，因此没什么反应，给了他继续为非作歹的机会。
　　他连续戳了好几下，最后颇有些意兴阑珊地拿出手机，调出相机给她拍了张照，美滋滋地存进了相册。然后开始找家入硝子等人聊天。
　　所以夏油杰打开车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他看了眼那根还缠着伏黑镜头发的手指，再看了一眼心情显而易见愉悦的挚友，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五条悟的人是谁，那非他莫属。
　　夏油杰木着脸说：“你要点脸吧。”
　　五条悟抬眸，吊儿郎当地：“怕什么，她马上就毕业了，马上就成年了，我们正经的。”
　　夏油杰：“夜蛾老师估计会揍你的。”
　　五条悟撇了撇嘴：“都是我在照顾，他养的除了一个熊猫还有谁。”
　　随即他想到了一个人，颇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不过桑德在学校里多久了？他怎么还不走？”
　　夏油杰幸灾乐祸地道：“是你把人放进来的呢。”
　　“我以为他只待一年。”五条悟咕哝着，“这都要一年多了。”
　　夏油杰继续幸灾乐祸：“这大慨就是自己坑自己吧。你在这方面一向挺有天赋的。”
　　五条悟气得锤了一下他坐着的副驾驶座座椅。
　　十里真央在回到高专进入禁闭室之后，对审讯表现出了高度的配合。
　　她坦言伏黑镜确实是自己和十里贺的女儿，但是怀上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她所希望的。
　　“十里贺会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不择手段。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孩子，因为在这孩子身上，他有所有现成的资料，他可以从小就培养她，将她塑造成自己梦想中的样子。我反抗过，代价就是彻底失去了和你见面的机会。”
　　十里真央垂着眼眸说：“我被发放成为鉴别师，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的那个职位便是他移除我的权利之后为我量身打造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我也知道麻醉剂对你无效，你当时是醒着的。”
　　伏黑镜抱着手，站在她对面，听及此处，抬眸问：“当年送我出来的也是你？”
　　“不只有我。还有一个实验人员……我拜托他带你走，但是他死在了实验室的手术台上。我很对不起他，但也很高兴，因为我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你远离基地，被一对好心人捡到，从此平安顺遂地长大。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问题：“出现在我脑袋里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声音？”十里真央疑惑了一瞬，随即说道，“应该是限制。在我给你们的那些资料里我有提到过，你两岁的时候被投入咒灵群进行实验，最后濒死，大脑受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只能依靠命令行动。但后续有过好转，而且随着年龄变大，你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学会了反抗命令。但十里贺并不喜欢你违抗他，所以将你的自我情感封闭。一旦你有破除封闭的迹象，他就会强制你摧毁造成你破除封闭的对象。”
　　伏黑镜略有些不解地说：“但是我第一次封印破除，是在我睡了一觉起来喝水结果发现我发烧的时候。”
　　“那是因为你走之前我解除了封印。”十里真央说道，“按理来说不会再有，但也有可能，我只是暂时解除，时间到了，他就又重新开始发挥作用了。发烧是附带的，是限制开始运行的提醒。”
　　一直没说话的五条悟问：“怎么把这段限制彻底解除？”
　　“我不知道我的方法算不算彻底解除的方法，但是值得一试。”十里真央转动眼眸，以一种挑剔的眼神看着五条悟，说，“我要见你们的医生。”
　　被打量着的五条悟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引来边上伏黑镜疑惑的一瞥，他随之一个精神，又理直气壮起来，半点不怵地隔着一层墨镜和十里真央对视。
　　十里真央木着脸重复：“我要见你们的医生。”
　　“我不能知道吗？”五条悟问。
　　十里真央淡声说道：“我怕你滥用。”
　　五条悟：“喂！”
　　伏黑镜看这两个人打哑迷一样说着话，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打了个电话，请家入硝子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阿镜妈妈：你当我眼瞎？这我女儿，你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论母亲的天生直觉）
　　*岂可修我想看剧场版！！杰哥！！！你回头看看这只猴吧哭了！！


第64章 搭讪的人哒咩
　　家入硝子来得很快，十里真央将方法告诉她之后，她便带着伏黑镜离开了这里。而十里真央趁着这段时间迅速地分享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情报。
　　但她的身上同样下有限制，十里贺对身边人的掌控欲强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十里真央一边延迟限制产生的时间，一边述说着情报，等到她说完了，限制也没有作用，甚至慢慢停歇下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意外来得并不慢，而且十分具有阴谋性。
　　本身十里真央处在禁闭室，而夏油杰训练的时候在训练场，禁闭室和训练场相隔了大半个学校，可当夏油杰放出咒灵的时候，十里真央还是突如其来被迫和这一只咒灵发生了融合。
　　她的骨肉缠绕上诅咒，夏油杰失去对咒灵的束缚，毫不犹豫地祓除它，可这个时候十里真央还是被咒灵侵蚀了大脑。
　　她的面容扭曲，不负以往的冷静，只用不成声调的声音说：“杀——了我呜呜咦——”
　　二十二号展开黑洞，吸收了她。
　　地上徒留一段绳索，标志着她曾经也来过这里。
　　说不怅惘，是不可能的。伏黑镜捡起那段绳索，看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她觉得有点难过，明明和十里真央没有相处很久，甚至她也没有叫过她“妈妈”，可是当这个人消失的时候，基因还在驱使她为血缘消失而感到难过。
　　很不讲道理。
　　但是这一次，限制没有再令她失控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限制推迟了，还是因为限制也知道让她破除限制的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和伏黑镜的沉默截然不同的，二十二号在吸收了十里真央之后，立在原地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她茫然无措地看着伏黑镜，比她表现的更像是一个女儿。
　　伏黑镜冲她张开怀抱：“哭吧。”
　　虽然看着自己的脸哭是一件很令人感到奇怪的事情，但是对于二十二号来说，十里真央才是她的母亲。她陪伴十里真央的时间远远多于自己。
　　小咒灵哭的时间不长不短，她只有关于十里真央的情绪，哭完了之后，回到镜像空间里，又是一副冰冷无感的模样。坐在一群特级咒灵当中，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十里真央的出现和消失如同大风吹过，除了留给某人内心不可磨灭的伤痕，就再也没有其他痕迹。
　　伏黑镜处理她留下的情报之后，带队捣毁了多个基地，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十里贺。他如同一个幽灵，处处都有他的痕迹，却处处找不到。
　　目前为止所有基地的情报在夏油杰手上进行了整合，他和五条悟分工合作，一直到八月中旬才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一网打尽了整个组织，只留下两个罪魁祸首，至今为止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可。
　　缝合线的藏匿能力一流，桑德家协助至今也没有发现，倒是他们参与高层会议把高层气得要死，纷纷指责五条悟。然而五条悟也不是吃素的，煽风点火加了一把干柴，五条家横插一杠，把高层整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看他们不高兴，他就高兴了，一高兴就爱折腾学生们，导致民不聊生，纷纷向伏黑镜举报。
　　“没有王法了！”熊猫大声嚷嚷道，“他拔我的毛！”
　　真希不甘示弱：“拿了我的咒具到现在都没有还！”
　　狗卷棘挥舞着自己的喇叭：“金枪鱼蛋黄酱！明太子！木鱼花！”
　　祈本里香站在乙骨忧太面前，双手叉腰：“忧太突然多了好多任务！都没有时间陪里香在寝室里玩了！”
　　杉原治和柏木惟义愤填膺：“他闲的没事干给我们加训！”
　　夏油杰同样很气愤，他抖抖自己本来就没多少的钱包，强烈指责：“这家伙往我牙膏里挤芥末！往面里加辣椒粉！还抢我钱给别人买蛋糕！”
　　被迫加班的七海建人用抑扬顿挫的声音下了总结：“五条悟就是狗屎！”
　　听了一耳朵五条悟罪状的伏黑镜：“……你说得对。”
　　她态度太过冷静平淡，导致躲在她身后装可怜的五条悟不干了，“刷”地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好一阵摇晃，试图为自己辩解：“没有吧没有吧，都是他们诬陷我！”
　　伏黑镜还没有发话，边上就传来夜蛾正道异常低沉的声音：“悟，你把我的咒骸都放到哪里去了？！”
　　五条悟：“……哎嘿。”
　　“别跑！五条悟！你给我滚过来！”
　　今日的高专，开始了一场“追杀五条悟大作战”，参与追杀玩家：除四年级之外的所有人。
　　最后这场追击战终止于五条悟发话说请所有人吃大餐，并且承诺在即将来临的烟花晚会上他会承包所有的开销，一时间所有人的愤怒转化为狂喜，看五条悟的眼神从“老子杀了你”变成“老子爱死你了”。
　　所以说，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烟花晚会的前后几天是忙季里最空闲的一段时间，因为这段时间人们心情基本上都很愉快，咒术师们只要在这之前祓除完所有咒灵，就能享受灿烂绚丽的烟花。
　　烟火在晚上八点开始，傍晚的时候桑原茶便拖着伏黑镜换衣服，伏黑镜不是很想，她总觉得这浴衣穿起来特别限制行动，还不如高专的校服。
　　所以她没换衣服，还被桑原茶说了一顿没有情.趣。结果到场一看，所有高专成员们，除了她，都没换衣服，理由都特别统一：这衣服不好行动。
　　桑原茶简直崩溃：“我们是去看烟花吃东西不是去祓除咒灵啊各位！”
　　各位低头，虚心接受，除了菜菜子和美美子之外，坚决不改。
　　桑原茶对着落日感叹：“我好想念歌姬老师。”
　　“歌姬和硝子姐姐相约喝酒去了，你想也没用。”伏黑镜说。
　　桑原茶：“……啊啊啊啊你这个毫无情.趣的女人！”
　　伏黑镜：“……”
　　她看着气得双手叉腰、踩着木屐“啪啪”往前走的同级生，略微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桑德：“噗。”
　　你忘了你也是奇怪的生物当中的一员吗？
　　“我刚才看到有个地方在卖刨冰，要一起去尝尝看吗？”他笑着倾身，问道。
　　伏黑镜看了一眼正在和夏油杰说话的五条悟，问：“哪里？”
　　桑德指了指一个方向，道：“那边，我带你去。”
　　伏黑镜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往桑德指的方向走去，他们背对着队伍离开，自然也没有看见背后五条悟牵起的笑容，还有夏油杰一言难尽的神情。
　　刨冰在街道入口不远处，味道杂七杂八的，什么口味都有，配料也繁多，一眼看过去，眼睛都要花了。
　　桑德看她几乎要趴在冰箱柜上，忍不住笑着问道：“你想要哪个？”
　　伏黑镜问老板：“有没有巧克力味的？”
　　“当然有。”老板打开冰箱柜，“你想要几个？”
　　“两个，谢谢，加曲奇饼干和两个草莓。”
　　老板很快盛装好并放上配料，伏黑镜伸手接过，正准备付钱的时候，边上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她看过去，道：“不用，我自己付就可以了——你不吃吗？”
　　她把钱递给老板，桑德只好将手收了回来，摇摇头说：“不了。”
　　伏黑镜也不问他原因，拿着两份刨冰往回走，正好碰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她两步跑过去，把其中一份递给五条悟：“喏。”
　　五条悟看看刨冰，看看等着他伸手接的伏黑镜，再看看她边上垂眸看着她的桑德，心情好的不得了。
　　伏黑镜等他接过去了，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眯眯眼睛，赞叹道：“好吃。”
　　桑德笑道：“那就好，前面还有卖鲷鱼烧的，卖章鱼小丸子和牛油土豆的，你可别光吃这个把他们错过了。”
　　“怎么会。”伏黑镜回了他一句。
　　刨冰有吸管，伏黑镜咬着吸管走在街上，看到了不少吃食，桑原茶买了杯奶茶挂在手上，一只手里拿着一串炸土豆，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鸡肉串。
　　她分了一半给伏黑镜，眼睛亮亮的，道：“这个鸡肉串比我家那里的好吃多了！你快尝尝！”
　　伏黑镜吃了一串，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下次做，保证比他做的还好吃。”
　　桑原茶故作娇羞：“这怎么好意思呢～说话算话！”
　　伏黑镜：“……昂。”
　　沿路吃的东西太多了，随着天渐渐地暗下来，人也多了，挤在拥挤的人群里，一个不小心就会走散。伏黑镜只不过是买了一份关东煮，一回头，就看不见同校的人了。
　　她也不慌，将吃完了的垃圾分别放进相应的垃圾桶当中，随后拿着关东煮，悠哉悠哉地跟着人群往前走，时不时抬个头，企图从一群人里头找出远超平均身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找人的时候看他们定位尤其好使。
　　然而吃完了关东煮，她也没找着人，把垃圾扔掉之后，她又去买了一盒鸡蛋糕，路过章鱼烧的时候又买了一份章鱼烧，站在摊子边上，一边吃蛋糕一边等。
　　晚会上的小摊灯光都是暖黄色的，将食物衬托的美味而富有光泽，令人食欲大增，连带着站在摊子边上的人都会显得温柔美丽，就连垂眸看着食物的专注眼神都变得深情浪漫起来。
　　和同学结伴一起来观赏烟花的少年在同伴的起哄声中咳嗽了两下，拿着手机走过去，爽朗地笑道：“你好，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我们人多，热闹一些。”
　　伏黑镜抬眸看他，拒绝道：“我不是一个人。”
　　“诶，那你现在是和朋友们走散了吗？我们可以帮你找一找。”
　　“不用了，谢谢。”伏黑镜道，“我有手机。”
　　她说话情绪起伏不大，透着清冷，饶是盛夏，听的人都忍不住觉得热度不够，没法继续聊天。
　　少年还想挣扎一下：“那可以交换一下聊天账号吗？我觉得小姐姐你……”
　　“拒绝——”清朗却偏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双手不容分说地揽住了伏黑镜的肩膀。白发青年摘下墨镜，冲面前的小少年眨了一下眼睛，“这孩子还小，不能谈恋爱哦。”
　　目睹盛世美颜、大脑瞬间宕机的少年：“诶？好、好！我知道了！”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根本就不是年龄小不小不能谈恋爱的问题吧！
　　伏黑镜：“……”
　　她抬起头，一本正经：“我马上成年了，不算小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就算是八岁，心智也还算成熟可靠吧！
　　五条悟却拍拍她的脑袋，伸手接过了老板递过来的章鱼小丸子，一边吹着气，一边可惜地说：“还不小吗？还有好久呢——”
　　作者有话要说：
　　*阿镜你回头看看啊你的丸子没了！


第65章 不知道该取啥名
　　晚上八点。
　　河边上空准时放起盛大的烟火。
　　伏黑镜和五条悟一人一个苹果糖，看着灿烂的烟火，倚在栏杆上。
　　伏黑镜很少能看到这种场面，以往这个时候她都在出任务，或者缩在家里没什么兴趣地看着书研究着甜品，难得出来看一次，才发现它的美丽，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拥挤在这一条街道上，等待时间一格一格走过。
　　烟火盛开是人们印象中夏日最深刻的画面。只是五条悟看过很多遍了。多年以前，当他还在读高专的时候他就曾在这种夜晚里拖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跑出来看，成年之后也曾在半空中静静地俯视。所以对他而言没什么好看的。
　　他咬下一口苹果，侧眸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她抬着头一瞬不眨地看着半空，五颜六色的一片在她的眼底晕染开，怪好看的。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错开眼神看了过来，“嗯？”了一声，问：“悟，怎么了？”
　　五条悟道：“没什么呀。好看吗？”
　　伏黑镜笑了起来：“很好看。”她摸摸下巴，“就是不知道惠和津美纪有没有出来看，我给他们拍个照片好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相机，五条悟把头凑过去靠在她脑袋边上，提议道：“我也要拍一张。”
　　伏黑镜点点头，他便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兴高采烈地抬起手放在她脸颊边上比了两个“耶”。
　　伏黑镜笑着按下拍摄键，转手发给了伏黑惠。
　　五条悟道：“也发给我一份。”
　　她转手发了过去，五条悟低头捣鼓，伏黑惠这个时候正好发来一条短信，问：
　　【惠：是高专一起出去玩？】
　　【镜：对，惠有什么想要吃的吗？我带给你。顺便问问津美纪。】
　　好一会儿，伏黑惠才发来回答。
　　【惠：没什么想吃的。津美纪也没有。】
　　【惠：别玩太晚了。】
　　她扬眉，偏头对五条悟说：“惠长大了。”
　　五条悟：“？”
　　他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看到最后笑了一下，道：“小的时候也会这么说好吧？”
　　只是小的时候说这种话有点引人发笑的意味，被五条悟笑过两次之后，他也就不再说了。但现在长大了，大概是终于有了底气了。
　　烟花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两个人离开水边，沿着满是商贩的街道一边买吃的，一边找其他人。这里人多得像是蚂蚁出窝，五条悟抬手放在伏黑镜边上，隔出一段真空地带，低头道：“靠近点。”
　　伏黑镜听话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走了一段距离，他们就听到远处桑原茶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地喊：“五条老师——！”
　　五条悟抬起手挥了挥，又接着笑着低头，对正在吃新一份章鱼小丸子的伏黑镜说：“阿镜太矮啦，别人都看不到你欸。”
　　伏黑镜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我还能长。”
　　“再长也长不了多少了，都快成年了，成年了就不会再长了。”他弯起胳膊比了比她的身高，“不过你可以去问问硝子还有什么长个子的方法，硝子的身高刚刚好哦。”
　　伏黑镜想了想，家入硝子身高一七一，妥妥的行走的衣架子。她略带着点怨念，道：“我觉得我也刚刚好，我们就差了两厘米。你看我觉得矮，那是因为我没穿高跟鞋，而硝子姐姐的鞋子少说也有三厘米高。”
　　她一本正经地琢磨着：“要不我去买个十厘米的？保证傲视人群。”
　　五条悟给她逗得搭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边笑边说：“你都没穿过，要是走不稳摔一跤就好玩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找我要抱抱哦~”
　　伏黑镜：“……”
　　她二话不说把他的手拽了下来，大迈步朝着桑原茶等人走了过去。
　　五条悟跟着过去，弯腰戳戳她的肩膀：“生气啦？阿镜？”
　　伏黑镜走得飞快，奈何人群拥挤，五条悟又腿长，总是一步追上她，像是小学生一样不停地拿手指戳着她的肩膀，实属烦人。
　　所以她干脆停了步子，转过身，正准备严肃地发表自己的意见，结果就看见一双蓝眼睛冲她眨了眨，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学着女孩子一样说：“抱歉了啦，阿镜，就算摔跤也会接住你的——啊不是，你特别高，在我心里第一高。”
　　他摘墨镜和不摘墨镜是两个级别的帅气，本身走在路上就有人偷偷摸摸地看，现下墨镜一摘，伏黑镜清楚地听见身边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曾经经历过由五条悟的美色引发的人群追星行动，并且对此感到深深的恐惧。趁骚乱发动之前，她木着脸飞快点头，道：“好，我不生气，你把墨镜戴上，我们赶快走——”
　　五条悟闷笑：“可是戴久了我鼻梁疼诶，耳朵也疼。”
　　“那就说明这副墨镜质量不好，你该换了。”她伸手拽过他，拔腿往人群中挤，“我们快点，等会儿又和小茶他们走散了。”
　　五条悟喋喋不休：“可是我的墨镜一个月之前才换了一副诶，他很贵的，再换会不会有点太浪费钱？”
　　“不怕。”伏黑镜说，“你有钱。”
　　五条悟又说：“会败光的啦——”
　　“你天天吃甜品、一件衬衣二十五万也没见败光。”
　　“诶？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衬衣多少钱啊——等等，阿镜，衣服要给你拽坏了哦。他价值三十万，很脆弱的。”
　　三十万的衣服。伏黑镜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拽着的衣服，随后默然抬眼：“高专的衣服不是统一定制的吗？”
　　“哦，我加钱了。”
　　伏黑镜：“……”
　　槽点太多了，她很想吐槽一下，但是一想到他的身份，她又觉得是这个人做得出来的事情。难怪这衣服拽在手里的感觉和他们的校服感觉不一样，她还以为这是老师制服和学生制服的不一样。
　　不愧是有钱人啊。最终她只能这么感叹。
　　五条悟把自己那价值三十万的宝贵衣服从她手里拉出来，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走吧。”
　　伏黑镜低头看看这只骨节分明、大了她一号的手，心说这估计也很贵吧？握一下一亿的那种。不过她没敢问，贫穷人民还是不要和有钱人鸡蛋碰石头，自取其辱。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五条悟把墨镜戴上，略有些洋洋得意地看了看对面的夏油杰。夏油杰正在帮菜菜子和美美子拿手里的东西，隔着一堆人头于暧昧的灯光中看见他的神情，再看看前面走着的伏黑镜，抬起手比了一个中指，无声地说：“垃圾。”
　　他回头就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家入硝子，让家入硝子劝这小姑娘离某人远些。
　　不过五条悟得瑟也没多久，等到靠近大部队的时候，桑原茶扑过来作势要抱伏黑镜，伏黑镜见状赶紧松开了他，手一张接住了桑原茶，两个女孩一个小时没见，见面后首先贴贴了十分钟。
　　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对五条悟说：“果然还是女孩子和女孩子比较亲。”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烟火大会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他们来的比较早，所以最后退场也比较早，九点钟过去没多久，桑原茶和祈本里香就有些逛不动了，便说想要回去。所以虽然其他人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最后还是服从女士的想法，由五条悟付钱打车，回了高专。
　　这一个晚上带来的愉悦快乐很快又被如山一般的任务积压。但是挨过了秋季，冬季快要来临的时候，任务就会稍微轻松一点。大家正是带着这种想法撑过了夏季，于百忙中喘息。
　　九月份交流会举行，京都校的东堂同学去年被伏黑镜打得体会到了人生新高度，今年再来，伏黑镜却没办法出场了。他颇有些遗憾，结果和乙骨忧太打了一次，熊熊烈火之心又被点燃，直言乙骨忧太将是他此生唯一的对手。
　　上一个“此生唯一的对手”伏黑镜坐在监控室里，默默看向庵歌姬：“歌姬老师，这孩子这么……”
　　庵歌姬没什么力气地摆了摆手：“习惯就好了。”
　　她说着，现在这会才想起来一直没看见五条悟，随口问了一句：“那家伙呢？出任务去了？”
　　伏黑镜点点头：“嗯，国外的任务，据说是咒灵暴动。”
　　“……又是咒灵暴动啊。”庵歌姬道。“最近几年好像总是出现这种事呢。”
　　伏黑镜没说话。她比谁都要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比谁都想要结束这一切。
　　要是能找到十里贺和缝合线就好了。除了齐木楠雄，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对了。”庵歌姬忽地莞尔一笑，看着大屏幕说，“我啊，最近发现我们学校里有人暗恋呢。记得东京校也有来着的……”
　　伏黑镜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庵歌姬托着下巴问：“怎么样了？你和桑德那孩子？”
　　边上的夏油杰一挑眉，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手机。
　　伏黑镜不太感兴趣地摆摆手道：“只能做朋友。”
　　庵歌姬很不理解似的：“为什么呀？我觉得他挺好的啊。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了？谁？”
　　伏黑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他，而且，我并不喜欢他。打个比方来说，我觉得我喜欢小茶都会多过喜欢他。”
　　庵歌姬默默张嘴：“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打个比方，算了，换个比喻，”她脑海里窜过去一个撒欢的人影，笑了笑道，“喜欢五条老师多过他。”
　　庵歌姬道：“你倒不如用之前那个比喻。”
　　她瘫在椅子上：“不过感情的事情确实是这样啦，别人不好插手，自己明白就好。对了，说到那家伙和小茶，小茶她还没死心吗？”
　　伏黑镜看着大屏幕上的桑原茶，她的实力还不够，被五条悟允许参与战斗，借此涨涨经验。现在她正在林子里拔腿狂奔，背后是那个骑着扫帚的小姑娘。
　　她叹了一口气，说：“应该还没有。”
　　庵歌姬也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那家伙根本不值得被喜欢啊。”
　　伏黑镜不置可否。


第66章 购物天堂
　　交流会过去之后，任务渐渐少了下来，高专众人组织团建好几次，虽然每次都缺人，但是比起之前忙成一团要好的多。
　　但是临近第二学期期末，四年级学生都开始实践，伏黑镜在校外出任务的时间远多于在校内休息的时间，桑原茶跟着家入硝子学医备考，桑德临近成年正在熟悉家族管理的方式。所以四年级三个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一个月见不到几次。
　　伏黑镜结束任务后回校，在休息室里倒了杯水，正打算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听见外头有人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她捧着杯子，看着进门的桑德，问：“这么急干什么？”
　　桑德在她对面坐下：“你记不记得最近有个挺重要的日子。”
　　伏黑镜：“？”
　　她仔细想了想：“小茶的生日和硝子姐姐的生日？”
　　桑德咳嗽了一声：“对，她们两个生日挺近的，大家都说一起出去逛街，顺便去给她们买礼物，你去不去？”
　　伏黑镜问：“大家？”
　　“就一年级和祈本。我们打听过了，明天桑原正好有个实习要到京都去，所以我们可以明天去，你明天有时间吗？”
　　伏黑镜想了想自己明天的安排，二话不说应了下来：“当然有。”
　　桑德舒了一口气。
　　第二日上午伏黑镜结束任务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街上逛了一段时间了，她去正好赶上吃午饭。
　　因为是周末，所以大家都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自己的便服，几个俊男美女坐在店里，直接帮忙吸引了一波客人。
　　伏黑镜推门走进去，真希看见她了，抬手招了招，等她在身边坐下才问：“你还有什么任务吗？”
　　“没什么任务。”她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叫vision帮我去做了。”
　　拥有有自我意识的咒灵就是这点好，她完全能够解放自己，将任务交给咒灵去帮忙。大概高层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将她的任务直接布置成了其他同等级咒术师的好几倍吧。毕竟她一个人能当十几个人用。
　　伏黑镜点了一份面，坐在椅子上放松身体，问真希：“你们买了什么礼物？”
　　真希摇摇头，祈本里香喝着奶茶说：“逛了一路，我们自己的东西买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该给小茶姐姐买什么。总觉得买什么都不好。”
　　“你有什么提议吗阿镜？”熊猫问。
　　伏黑镜一点也不觉得困难，张口就说：“很多东西吧？她最近看上了个挺可爱的手提包，还有某个品牌新出的什么色号的口红。上次说过防晒霜要用完了又得重新买，新买的身体乳效果不好，也有意向换个香水。再加上最近学习压力挺大，她好像有点失眠，黑眼圈很严重，想要一款效果好一点眼霜和眼部精华液，不过我觉得她更需要安神精油或者熏香……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额，没什么。”桑德扶额，接着笑了起来，说道，“明明任务那么多，却还记得桑原说过什么、状态怎样，我都有点羡慕她了呢。”
　　他想起五条悟，又想想桑原茶，不否认自己现在有点嫉妒。就算是朋友，都能得到她的特殊关照，那么作为真正的家人的伏黑惠和津美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否又享受到了什么其他人不曾拥有的待遇呢？
　　他有些懊恼，如果自己不曾说明爱意，是否现在也可以作为被她偏爱的一员？但遗憾之际，又有点隐秘的兴奋，忍不住猜测如果她爱上一个人，又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真希默默咽下嘴里的饭，抬起手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前辈，不愧是你。一个人就解决完了所有人的难题。”
　　狗卷棘连连点头：“鲑鱼！”
　　熊猫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地说：“基本操作而已。”
　　“嗯。”伏黑镜点头应和，“她平常就有说。更别说我们相处四年，要是不了解对方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面上上来了，她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所以说，你们等会儿想要去哪？涩谷，新宿，六本木，还是银座？”
　　“其实银座的话，感觉上午已经逛得差不多了的说。”祈本里香道，“下午就不去了吧，东西太贵了，还是要省着点钱。”
　　熊猫幽幽地说：“反正忧太也不会在意吧。”
　　“就是因为忧太太不在意了，所以我要管好钱呐。”她晃着脚说，“忧太出任务很累的。”
　　在场所有的人不禁想到了乙骨忧太一刀一个特级咒灵，随后默然无语。
　　大概是真的很累吧。毕竟特级的任务很多呢。
　　“那就去涩谷好了。”真希拍案下了决定，“我们可都是年轻人啊！”
　　所以下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转战涩谷，在药妆店和服装店里疯狂的买买买。当然在服装店里买买买的是祈本里香，这位可爱的少女在两个小时之前说的“省钱”就好像和午饭一样被自己吃掉了，买衣服买的最为欢乐，以至于最后大家手里拎着的都是她的购物袋。
　　女人的战斗力真是太强了，伏黑镜忍不住这么感慨，难怪桑原茶每次出门的时候就最喜欢带着祈本里香一起，这才是有共同话题的人啊。
　　她一开始还能稳住自己，顶多看看衣服想一想适不适合津美纪或者桑原茶，结果后来逛到饰品店的时候，看到一堆的小饰品，她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手买了一堆。
　　真希指着兔子发卡，问：“前辈？”
　　伏黑镜道：“给津美纪买的，要是津美纪不喜欢的话，还可以给小茶——”
　　真希：“渣女。”
　　伏黑镜：“？？？”
　　她懵逼地站在原地，不太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坏事。经过祈本里香提醒之后，她虚心接受，小心谨慎地购物，将给津美纪的礼物和桑原茶的礼物完美分开。
　　然后逛到了男装店。她和祈本里香立马开启自言自语模式，一个人唠叨“这件忧太穿着很适合”，一个嘀咕“这个惠好像可以”。
　　真希麻木地问自己的两位同级生：“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熊猫：“好像是来帮小茶挑礼物吧？”
　　真希：“那她们两个在干什么？”
　　熊猫：“顺带的吧——不说那个了，你们觉得这件适合我吗？”
　　“你一个熊猫还是不要穿人的衣服比较好吧根本穿不下啊！想要新衣服完全可以找校长啊！”
　　真希叹气，转头指着另外一件衣服看向狗卷棘：“棘，你看那件怎么样？”
　　狗卷棘比了一个大拇指，在真希欣慰又兴奋的眼神下拿着去了试衣间，几分钟之后他重新出现，收到了一众好评。
　　祈本里香从幻想的世界里出来，看着一身酷炫服装的狗卷棘，沉默了一会儿说：“棘很适合可爱的衣服啊……让我看看，嗯……诶，那件！”
　　她跑过去把一件有着狗狗耳朵的衣服拿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试试吧？”
　　狗卷棘略显为难：“鲣鱼干……”
　　“有什么要紧的。”祈本里香道，“你上次还穿过布偶衣呢。”
　　伏黑镜和真希同款震惊脸：“什么时候？”
　　“呃啊，小镜姐姐出任务的时候，那天晚上五条老师来男寝玩，就拿出了一套玩偶衣，大家就提议穿穿看了。我还有照片哦！”她兴致勃勃地掏手机解锁，结果在相册里划拉了半天，里头全是乙骨忧太。
　　她抬头嘻嘻地笑道：“嗯……好像没有拍别人。”
　　伏黑镜见怪不怪，而狗卷棘已经被说服，拿了狗狗衣服去换，再出来，确实让人觉得挺可爱。
　　“头发长一点就更可爱了。”伏黑镜一本正经地评价。
　　狗卷棘：“鲑鱼！”
　　伏黑镜笑了起来。
　　桑德适时地道：“说起来，我们也该换衣服了，要买一些冬季的衣服？”
　　熊猫说：“熊猫不需要衣服。”
　　狗卷棘点点头。
　　桑德面露微笑：“那我们也买一些吧。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三位小姐当个评委，给点建议？”
　　伏黑镜眉梢一扬，正要拒绝，就被真希和祈本里香抢了话头：“当然可以！”
　　她俩对视一眼，看看伏黑镜，笑道：“举手之劳，对吧。”
　　伏黑镜只好无奈地说：“对。”
　　桑德弯眼一笑，伸手揽住狗卷棘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在三位女士的身后逛了起来。
　　接下来的局面完全由祈本里香和真希控制，两个人眼光都不赖，看中哪件衣服就回头一招手，拿着衣服伸手在模特身上一比划，然后把衣服塞进他们手里。
　　一直累积了有十件，四个人一排坐在沙发上，两个男生走进试衣间，没过一会儿又走出来。
　　第一套衣服是真希挑的运动款，棒球外套和工装裤。这种衣服非常适合桑德，他个子高，穿得显利落，脸上带笑，看起来十分具有阳光气息。
　　熊猫给两个人打分：“十分，十分！”
　　“棘穿这种衣服也怪好看的。”祈本里香道，“是因为脸好看吗？”
　　真希想了一会儿，点头说：“我觉得是。”
　　她俩扭头看伏黑镜：“前辈，你怎么看？”
　　坐在中间的伏黑镜迎着一群人期待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说：“好看。”
　　她就像是陪女朋友出来逛街的男朋友，坐在沙发上一句“好看”说完了十件衣服，直接把祈本里香说到吐槽“难怪不管是硝子前辈还是小茶前辈都不愿意带你出来逛街，你就适合拎包”。
　　伏黑镜表示自己非常无辜。她觉得自己特认真，但是这两个人确实因为脸好身材好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二十套衣服换下来，桑德坐在沙发上挨着熊猫休息，再看看战斗力仍旧充沛的真希和祈本里香，问伏黑镜：“真希是因为体力好所以逛了这么久都不累，但是祈本不是咒术师吧？”
　　是什么使她拥有如此高的战斗力的？！
　　伏黑镜沉思一会儿，道：“天赋。”
　　桑德：“……”
　　神他妈天赋。
　　他抹了一把脸，又问：“你觉得哪套最好看？”
　　伏黑镜言简意赅：“都挺好看。”
　　“好敷衍欸。”他笑着说，“我认真的。哪套最好看？”
　　伏黑镜叹了口气，仔细想了想，实话实说：“里香挑的那件米白色的，从色彩搭配上来看的话，比较顺眼，挺符合你的。”
　　桑德想了想，只觉得她在看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表情，压根就没表现出来过偏好。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去找了导购。
　　伏黑镜垂眸去看手机，没一会儿也站了起来，挑了几件衣服，问了尺码，随后去付了款。
　　不远处祈本里香瞥了一眼，道：“不是吧，那家伙看的时候还想着给惠买衣服呢？”
　　“……好像不止。”真希侧眸望过去，有点迟疑地说，“没听错的话她好像还说了几个尺码。”
　　“总不可能是给桑德买的。他人都在这儿了，那小镜姐身边的男性——”祈本里香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真希，两个人都是一副意外但是又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怎么哪哪都有那家伙。”
　　远在辅助监督车上的五条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琢磨了一下。
　　“我觉得，”他一本正经地说，“肯定是阿镜想我了。你说对吧，伊地知。”
　　前排开车的伊地知：“额，这个，大概……？”
　　边上夏油杰毫不留情：“你想多了，肯定是真希他们在骂你。”
　　“怎么会，”五条悟道，“我可是GTG，人见人爱，肯定是阿镜想我了……哟西，打个电话问她在哪里好了！”
　　他兴致高昂地拿出手机打电话，夏油杰叹了一句“真是年龄越大脸皮越厚”，电话那边就被接通了。
　　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那小姑娘是在玩手机所以接得这么快吗？一定是吧。


第67章 桌底下
　　五条悟的电话打得不及时，伏黑镜当时正在付钱，兜里的手机却突然振动起来。她眼疾手快地一边刷卡一边拿出手机，有点意外地扬了扬眉，随后立即接通了。
　　对面的人说：“莫西莫西～阿镜吗？”
　　伏黑镜输入密码，垂眸应了一声。
　　五条悟半点不介意她的冷淡，又问了一句：“你在哪里呀？”
　　伏黑镜回答道：“涩谷。你出完任务了？”
　　“对，现在在回去的路上，我去找你啊。顺便吃个晚饭，快饿死了。”
　　伏黑镜被他带着点怨气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挑衣服的一群人，一边道：“好啊。我们在109大楼买衣服，你什么时候到？”
　　“大概一个小时？”五条悟踢踢驾驶座座椅，“伊地知，我们什么时候到涩谷？”
　　伊地知估算了一下路程，“涩谷那边人多，回去的时候又正好碰上下班时间，所以至少一个半小时……”
　　“诶……好久。”五条悟抱怨了一声，又转头拍拍夏油杰的腿，“杰，你的那个会飞的鸭子借我用一下。”
　　夏油杰：“？？鸭子？那他妈是鹈鹕。”
　　“都一样都一样。借我用用。”
　　“滚。”
　　“小气。”五条悟扁扁嘴，朝电话另一端拖着声音总结，“就是这样啦，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要是时间太久了的话你们就去餐厅里等我好了——顺便说一句，我想吃炸猪排。”
　　他只管说，因为知道伏黑镜肯定会这么做，所以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便欢快地挂了电话，哼着小曲儿抖着腿，模样十分得瑟。
　　夏油杰睨了他一眼，嫌弃地往边上靠了靠。
　　而被挂断电话的伏黑镜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见怪不怪地将手机放回兜里，随后拎着购物袋走了回去。
　　真希问道：“惠和悟的衣服？”
　　伏黑镜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不过悟的衣服价格都挺贵的，料子挺好，我也不知道他穿不穿得习惯，一下子顺手就买了。”
　　“又不要紧。”真希说，“留着给自己穿也行，当睡衣什么的。”
　　她的提议非常的勤俭节约，以至于伏黑镜忍不住点头赞同，深觉这是个好办法。反正衣服按照五条悟的尺寸来的，大得很，当睡衣完全没问题。
　　又换了两轮衣服，大概是终于有了能够让她打起精神来的事情，伏黑镜难得在“打分过程”中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然后迅速被采纳，一行人终于结束男装店的换装游戏。
　　他们接下来又逛了几个地方，但是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凑齐给桑原茶和家入硝子的礼物。
　　主要是一直没找到熏香，而伏黑镜只想给她们两个送熏香来改善睡眠。但是他们在大厦里转了两圈，又出来在街上走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找到适合的熏香店，干脆决定先吃饭再说。
　　就餐地点当然是选择了炸猪排店，他们才刚推开门走进去，五条悟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问人在哪里。
　　伏黑镜报了店名，等了几分钟，才在人群里头看到那个极其显眼的人。
　　夏油杰显然没有跟着一起来，他大概是回去和菜菜子美美子一起吃饭。
　　伏黑镜抬起手摇了摇，五条悟便弯唇笑起来，也抬起手摇了两下。他步子迈得大，很快走到她面前，熟练地揉了两下她的脑袋，问：“没点餐吗？”
　　伏黑镜摇了摇头，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摇下来，才说：“等会儿再点也是一样的。”
　　她拉开门走进去，在偏角落的地方找到同伴，随后坐了过去。
　　五条悟在她对面坐下，就被真希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突然想要跑过来了？”
　　五条悟抬手放在椅背上：“你们都出来玩了，学校里只有我一个，多无聊啊。”
　　“以前学校里也只有你一个，也没见你无聊。”她吐槽了一句，扭头看向伏黑镜。“等会儿还要继续找吗？”
　　伏黑镜道：“看看吧。再找一会儿，实在没有我就出任务的时候买。”
　　五条悟问：“找什么？”
　　熊猫解释说：“给小茶和硝子的礼物。”
　　五条悟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快到十月份的末尾，十月份最后一天是桑原茶的生日，而十一月上旬是家入硝子的生日。
　　他虽然向来不太关心这种事，但是这会不介意插一脚。
　　“我也要去。”他兴致勃勃地说，“买礼物啊，我也买一些好了。送硝子一条烟——”
　　“硝子姐姐戒烟。”伏黑镜提醒。
　　五条悟没多思考：“那就送她一瓶酒，五条家的藏酒好多，没什么用，但是她觊觎很久了。嗯，小茶该送什么？”
　　他看着伏黑镜问的这个问题，伏黑镜正看菜单，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真希送了眼霜，里香送了身体乳，熊猫送了口红，棘送了香水，桑德送了包，基本上她需要的都买完了，我想送安神精油或者熏香，但是一直没找到——”
　　“那我也送熏香好了。”他翘着二郎腿说，“或者衣服？”
　　“可以。”伏黑镜点头，“女孩子不嫌衣服多。”
　　五条悟“啊”了一声，道：“但是你没什么衣服吧？最近这几年的衣服都没有换过了，一直都是那几件。”
　　他看看她身上穿的黑色风衣，这衣服是两年前他买的，再看看里面打底的那件高领衫，没记错的话好几年前她就在穿，还有裤子和鞋子，他总觉得自己之前就看过来着。虽然这孩子身高没怎么长了，衣服都能继续穿，但是也不用省吧。
　　桑德点头附和：“阿镜也要换一批衣服了吧？”
　　伏黑镜实诚地说：“不用吧，这些衣服质量都挺好，再穿个十年不成问题——”
　　“好的！那就这么决定了！”五条悟腿一伸，大声宣布，“吃完饭之后就去帮阿镜买衣服！”
　　这里位置狭小，他腿一伸就有人遭殃。坐在他正对面的伏黑镜毫不意外地被踢了一脚，她默默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刚直起身又感觉鞋子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伏黑镜：“……”
　　对面大喇喇挨着桑德坐着的五条悟笑嘻嘻地歪了歪头，接着伏黑镜的鞋子侧面就又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两下，懒洋洋的，跟逗着玩似的。
　　伏黑镜假装没感觉到，点了自己的一份，然后将菜单递给了五条悟。
　　真希他们先进来的已经点完了菜，这会儿趁等待时间靠在她肩上打着哈欠，问道：“前辈，你下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伏黑镜翻出任务表看，真希也跟着看，立即就被她交错的任务安排惊得睁大了眼睛：“那群老不死的这么压榨人？这任务和任务之间都重合了！”
　　伏黑镜笑了笑，安抚道：“其实里面没多少的，大多数任务都是咒灵在做，我只是负责坐车。”
　　她倒是没觉得任务多有什么不好的，二十二号能够吸收咒灵转化为咒力，咒力流经她的体内，达到了阈值就能够自主创造出新的咒灵为她所用，祓除的咒灵越多，她的实力就越强。
　　就越能够对高层造成威胁性。
　　她都怀疑自己这么多的任务其实是十里信安排的，毕竟十里信毕业之后依照家族命令进了高层，算是己方队员。否则就按照高层那个脾性，像之前一样限制她的咒灵行动才是正常的。
　　她温声将自己的术式和二十二号的术式讲解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讲悄悄话一样，说完了还竖起一根手指，小声说：“大部分人只知道我能够创造咒灵，二十二号能够吸收咒灵，但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这是个秘密，小心不要让更多人知道了。”
　　几个人整齐划一地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机敏地转换了话题。
　　这家炸猪排的饭可以无限续，咒术师们胃口都比较大，再加上今天体力消耗得多，吃完了一碗饭之后又去添了第二碗饭。伏黑镜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低头，就发现对面五条悟伸过来的一条腿好巧不巧地拦住了她的出路，把她彻底封在了座位上。
　　她也不叫他，在座位上转了个方向，将两条腿从桌子下面抬了出来落在过道上，这才起了身去添饭。
　　真希正纳闷伏黑镜怎么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视线往边上一瞥，刚才被伏黑镜遮得看不太清的画面此时此刻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她只看了一眼就无语地抬起头，对闷笑的五条悟说：“在这里吃饭可真是委屈你了。”
　　五条悟偷渡一块伏黑镜的猪排，语气轻松地说：“确实有点。”
　　真希：“……啧。你不是还有吗？抢她的干什么？”
　　五条悟一本正经：“我觉得老板比较偏心，她的比我的炸得好吃一点，而且肉比我的多多了。”
　　真希：“？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看见伏黑镜回来了，立即打小报告：“前辈，他偷你的猪排。”
　　伏黑镜面不改色：“猜到了。”
　　她抬腿跨过五条悟那条尤其不讲理的腿，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用见惯了大世面般风轻云淡的声音说：“随他喜欢。”
　　反正管也管不到，管了他还变本加厉。所以习惯就好。被折磨多年已经完全没脾气的伏黑镜如此解释，山不就我，只好我就山。
　　真希面露同情：“你已经完全妥协了啊前辈。”
　　同样被五条悟折磨多年的熊猫附和地点点头，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一拳上去的，杰肯定也会的，硝子更不用说了。”
　　家入硝子有很大的可能会反手就给他灌酒，然后带动所有人一起对喝醉的五条悟进行打击报复。
　　五条悟对三人组当中真正的老大家入硝子的手段有所了解，换句话说已经不是了解了，是深受其害。所以闻言他闭了闭嘴，看着炸猪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信誓旦旦地说：“阿镜肯定舍不得打我的。也不可能和硝子一样灌酒。”
　　伏黑镜欣然点头：“对，毕竟最后麻烦的都是我。”
　　真希：“那倒确实。”
　　五条悟自动忽略她后面一句话，和狗卷棘快乐碰杯。
　　这里的气氛一时间非常欢乐，桑德咬着筷子，目光向下瞥去，看见伏黑镜如往常一样规矩并拢的双腿，还有五条悟找舒服而伸到对面去的腿，正好挨着伏黑镜，像是将她划进自己的领地。
　　一个人的坐姿反映一个人对事情对人的态度。而五条悟的这个动作让他有了一点不太好的想法，他迫切需要证明，由结果来评估自己的成功率。
　　作者有话要说：
　　*五：哎嘿～


第68章 意中人
　　后续自然发展成了换装游戏，只是五条悟和伏黑镜不一样，他好歹是有审美的，说起来头头是道，令真希和祈本里香对他刮目相看，而伏黑镜坐在边上被迫反省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不过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反省的。她坐在边上发着呆，盯着正前方双目无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五条悟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然后把一件外套递了过去：“去试试这件怎么样？”
　　伏黑镜接过后，问：“商城要关门了吧？”
　　五条悟愣了一下：“好像是。”他颇有些遗憾，“再试两套就回去吧。”
　　伏黑镜又提醒了一句：“小茶的礼物还没有买。”
　　沙发上坐着的白毛猫猫头顶的耳朵似乎都耷拉了下来：“是是，我记得的——”
　　伏黑镜心道，你这完全不像是记得的样子。
　　五条悟的“记得”是薛定谔的记得。伏黑镜换了件衣服出来，他好像就忘了个一干二净，比导购还要热情似火地向她推荐其他衣服。伏黑镜意思了一下，挑了两件衣服付款，就拖着玩换装游戏玩上瘾了的五条悟离开大楼。
　　而后这个人转眼就被涩谷夜晚霓虹灯下一条街的小吃摊吸引了注意力，拉着剩下的人跑了过去。
　　伏黑镜胳膊肘上挂着自己买来的所有东西，抬头一看，此行所有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提着购物袋，唯有五条悟是个例外。他两只手揣在兜里，低头看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土豆片，全身上下轻松得很。
　　他歪头看过来问：“怎么？”
　　伏黑镜垂眸：“没什么。”
　　过了没一会儿，五条悟捧着一盒炸土豆转了回来，对着正在等他的伏黑镜笑道：“要尝一个吗？”
　　伏黑镜摇摇头，“很晚了，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
　　“不要紧。”青年漫不经心地拿竹签拨弄着炸土豆片，回答道，“待会叫伊地知过来就行。”
　　真希道：“对伊地知先生真是刻薄啊。”
　　倒了八辈子霉才碰见你的吧？
　　五条悟吹着土豆片，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在锻炼他啦。”
　　“从高专起就在锻炼？”熊猫拍着狗卷棘的肩膀，一边接受来自同级生爱的投喂，一边不轻不重地质疑。
　　五条悟偏偏点头：“对呀。”
　　脸皮也是厚到家了。
　　伏黑镜笑了笑，正准备说一句谴责一下他，结果嘴刚张开了，就被人瞅准时间怼了一块炸土豆到唇瓣缝隙里。
　　她惊得往后缩了一下，看清楚突然袭击的人是谁、嘴里到底是什么之后，这才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弯着腰，凑在她面前笑道：“张嘴～”
　　伏黑镜张嘴把那块炸土豆叼了起来，温度刚刚好，已然没了刚出炉时的滚烫，吃着并不用担心烫口。
　　五条悟重新叉起一块炸土豆吹了两下，问：“好吃吗？”
　　一片炸土豆切得很大，这方面店家似乎没有注意，女生吃起来有些费力，因为没办法全部包进嘴里。伏黑镜努力了半天，朝五条悟一伸手，掌心向上，手指往里勾了勾。
　　五条悟看看，有点不解，随后自认为自己理解了，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伏黑镜转手拿走他手里的竹签，固定了嘴里的炸土豆片，空出嘴说话：“还好。”
　　算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五条悟搭在她肩膀上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刚才太傻，还是在笑伏黑镜的狼狈，总之一手炸土豆的盒子，另一手搭在她肩上，头埋下去耸肩，声音的振动顺着他的胳膊一起传了过来，伏黑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血液骨骼都在细微地振。
　　她垂了一下眼睫，思考了一会儿是不是这人笑得太放肆了，随后得出结论大概确实是。
　　背后的桑德右手食指扣着左手手背敲了敲，看着面前的一高一矮，眸光沉了沉。
　　桑原茶的礼物最终还是没有买成。伏黑镜在后来出任务的时候找到了熏香店，连带着五条悟那份一起买了，在桑原茶的生日上送给了她。
　　生日这天，桑原茶意料之中地和五条悟告了白。
　　临近四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学生们变得和普通咒术师没什么两样，有辅助监督，有自己的排班表，形式上虽然没有毕业，但是基本等同于毕业。
　　是家入硝子带的酒，本来只是她自己喝的，却被桑原茶偷了一杯灌注勇气，然后展现在了五条悟面前。
　　彼时五条悟正趴在桌子上吃着独属于自己那份的薯条，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将落不落，半遮着那双晴空蓝的眼睛。
　　他边上坐着伏黑镜，正安静地看着在播报新闻的电视，面前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桑原茶就坐在伏黑镜的另一边，她捏着酒杯灌了一杯酒，等了一会儿，酒精上头，脸颊微粉，随后扭头拉了拉伏黑镜，让她和自己换个位置。
　　伏黑镜猜到她的意图，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换了过去。
　　五条悟看着边上换了人，原先的散漫懒劲儿略略收敛了一点，眼眸偏转过来，太平静，所以显得冷淡。
　　“五条老师……不，现在叫前辈也是可以了吧。”桑原茶跪坐着，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交错在一起，显得有点紧张似的，“我啊，总觉得还是要亲口说一次比较好。”
　　“我喜欢前辈，非常、非常喜欢。”
　　伏黑镜静静地看着她。她虽然紧张，但是并没有拒绝对视，而是坦然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粉红而柔软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神，女孩子身上勾人甜美的香味，宣告爱意的柔软的声音。
　　这里深夜，灯光温和偏暖，食物的香味还长久不散，热气暖烘烘地围着人的身子，一寸一寸瓦解冰冷。
　　气氛很好。人和环境都很好，只是周围人太多了，显得有点众目睽睽之下的严肃。
　　不过桑原茶没注意到这种严肃，而五条悟不怕严肃。他只是看着这个小姑娘，神情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点一如往常的笑意。
　　伏黑镜突然觉得胃里有点沉重，大概是吃的东西有点多了。然而即使是这样想着，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咬着。
　　桑原茶在说：“从第一眼看见前辈，就很喜欢了。我承认啦，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因为前辈长得很好看，所以很喜欢。但是后来，后来接触久了，就意识到前辈是个很好的人，平常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总是很可靠呢。明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喜欢美，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喜欢整个人。”
　　“我知道前辈对我没有那种心思，但是，还是想要把自己的话说出来。”
　　年少时候遇见过太令人惊艳的人了，日后分别，再看所有人都索然无味。不说出来的话，到那时回首过去，只遗憾当年没能亲口说出自己的爱恋，斩断那不该有情丝，以至于自己现在心里仍旧有着一道永不褪色的白月光。
　　桑原茶说完了，移开了视线，这会儿变得有点迟疑了起来，说道：“前辈，虽然不奢求前辈喜欢我了。但是前辈，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伏黑镜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没看她，慢慢地从桌子上直起了身子，眨了两下眼睛，仍旧是平常那声调：“虽然我是不吝于给你一个来自最强的拥抱……但是我还是不想被某人看到以后跟我闹脾气呢。所以……”
　　他笑着说：“抱歉哦。”
　　在场所有人，除了夏油杰，仿佛进入无量空处，负荷处理过量信息。好一会儿过后，大家伙儿才从惊人的窒息当中回过神来，在五条悟欠扁的笑容里失声尖叫：“你什么意思——？！”
　　“我是听错了吗？对吧对吧！”
　　“闹脾气，谁闹脾气？谁能跟你闹脾气你倒是说啊！”
　　“真假？你不会又是骗人的吧？”
　　伏黑镜默默灌了一口咖啡，在一众喧闹声音精准问出中心问题：“你谈恋爱了？”
　　咖啡在胃里变成了一团布，堵着她，流经过的所有地方都有着砂质的不适。
　　她茫然无措，想要按照惯例寻求帮助，却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堵得更难受了。
　　然而五条悟两手一摊，耸肩道：“没有啊。”
　　伏黑镜喝了口咖啡，温热的咖啡下肚，似乎抚顺过了所有的不适。
　　“那你……”
　　“那谁能和你闹脾气？”真希问道，“歌姬老师？”
　　伏黑镜看向五条悟，五条悟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嫌弃的表情：“拜托，就算猜硝子也好。”
　　“不要带上我。”家入硝子漠然地说。她手搭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夏油杰，问，“你知道？”
　　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夏油杰只笑不答，家入硝子问：“我就问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条悟说：“我也不知道诶。”
　　他眨了眨眼睛，笑得有点狡黠：“不久之前？很久以前？谁知道呢。”
　　夏油杰微笑。
　　家入硝子看起来很想点根烟，夏油杰这才开了金口，说：“戒烟。”
　　家入硝子：“戒个屁，我血压都上来了，五条悟，你做个人吧。”
　　五条悟：“……过分了硝子，我还没动手呢。”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生日那天？”家入硝子把他那一整碗薯条拽了过来，连吃好几根，最后一根叼在嘴上，含糊不清地说，“我劝你最好先……”
　　伏黑镜：“？”
　　她左看右看，承认自己没法听懂三人行的加密话语，干脆看向了桑原茶。
　　桑原茶看看她，略有些心虚地偏了偏头。伏黑镜一看她这样子，还没不明白些什么，一皱眉，便问：“你后面，想说什么？”
　　桑原茶蹭过去，把脑袋放在她肩上蹭了蹭，声音小小的：“我要去京都啦。”
　　“之前那个京都校的实习，其实也在那里做了记录。等我毕业之后，估计就会去那里了。”
　　“为什么？”伏黑镜不解地说，“明明在东京你能发挥更好的。”
　　“东京有硝子医生，硝子医生的反转术式是全咒术界最厉害了。京都确实比不上，而正是因为比不上，所以我才要过去的啊。要保持平衡，让不管是哪里的咒术师，都能在最好的时间段里，接收到最好的治疗。”
　　她捂着脸说：“而且，我都孤注一掷了，再继续呆在这里会很尴尬的——”
　　伏黑镜沉沉地应了一声。


第69章 想都别想啊
　　桑原茶在生日之后就交了申请前往京都，夜蛾正道给她办理了手续之后，扭头就把五条悟骂了一顿。
　　五条悟觉得自己冤得可以，他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真实的想法，又没做什么错事，干嘛又要挨骂。
　　他扯着边上看书的七海建人，有气无力地问道：“七海海，阿镜去哪里了？”
　　“我记得她今天有个任务。”七海建人翻过一页报纸，“三十分钟之前你还和我抱怨过为什么她不让咒灵去做那些事，我能猜测是时至今日你的脑子终于被烧坏了吗？”
　　无辜被怼的五条悟：“……啧。”
　　他正横躺在沙发上，伸手从身下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噼里啪啦地发消息，一边大声说：“阿镜，七海海骂我！”
　　七海建人：“……”
　　他抬眸看了一眼五条悟，眼神流露出一点“你是不是傻”的意味，随后又重新低下头去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告黑状的幼稚园小朋友，那孩子是闲得无聊了才会回答你这种话……”
　　一部手机递到了他的眼前。
　　【阿镜：别惹七海先生，回来给你带特产。】
　　他扫了一眼，沉默一秒钟，评价：“明显的哄小朋友的语气。”
　　五条悟叹着气道：“哎，这孩子这么乖，都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我觉得这不是乖而是妥协吧。”
　　五条悟只当作没听见。
　　桑原茶离开东京校之后，伏黑镜亲手接京都的任务也多了起来，她怕桑原茶一个人在京都待得不习惯，每次做任务的时间间隙里都会过去坐一会儿，一来二去从庵歌姬的嘴里听了不少五条悟当年做过的糟心事。
　　这些经历有的时候夏油杰也会讲，只是作为当事人，他的讲解都正气十足，理直气壮的程度和五条悟不相上下。但是从庵歌姬嘴里讲出来就尤其令人生气，同时又有些好笑。
　　伏黑镜也还记得五条悟当年的模样，只是当时不及庵歌姬嘴里的那个人那么恶劣生动。而现在再看他，已经与那段回忆有了很大的不同。
　　时间过去很久了。
　　原来一晃眼她也从当年那个穿着礼服的冷冰冰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岁月功不可没。
　　二零一七的冬天，十二月七日，一直在这一年里虚岁称27岁的五条悟终于27岁了。他认认真真地满二十七岁一个月，等到来年，却又会变成“二十八岁”。
　　高专里为他举办了一次生日晚会，蛋糕是一年级亲手做的，伏黑镜全程指导，还做了其他的小甜品。
　　宴会上家入硝子拍着五条悟的肩膀说：“马上三十了，五条，你要变成老男人了。”
　　五条悟幽幽地说：“硝子反正会比我更早变成老女人的。”
　　家入硝子狡黠地笑着：“可是我不用担心自己的年龄啊。就算是五十岁了也不要紧。”
　　她这话说的挺扎心。尤其是在看到胳膊肘压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笑着看着伏黑镜的桑德的时候，五条悟更觉得郁闷了。
　　这俩孩子都风华正茂，十七、八岁的好年纪……
　　他只要一想到这个，整个人都萎靡下来了。
　　家入硝子计谋得逞，平静又幸灾乐祸地拈着酒杯，不动声色地尝了一口酒，对夏油杰说：“有点酸啊。”
　　夏油杰也幸灾乐祸地笑：“哎呀，大概是开的时间有点长了吧。”
　　五条悟抬脚踹他：“你也就比我小两个月。”
　　“但是单身男人三四十最有魅力了。”他斜倚着桌面，狐狸眼盛装笑意，微微上挑，一股子风流意味，“反而是……就不一定了。”
　　五条悟：“……”
　　二杀。
　　“阿镜现在正年轻呢。”夏油杰笑着偏头问伏黑镜，“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呀？”
　　伏黑镜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五条悟，又偏转视线对上夏油杰的眼神，道：“现在没有。”
　　“现在？”夏油杰摸了一下下巴，“也就是说，以后会有的，对吧？”
　　他笑得眼睛成了两条线，尽量温和地说：“有理想型吗？”
　　五条悟默默挺直了背，桑德继续托着下巴，眼眸深邃，目不转睛地看着伏黑镜。
　　伏黑镜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好一会儿歪了歪头，道：“没有想过这种事……”
　　“现在想想。”
　　她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下巴，集中注意力去思考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然而当注意力集中之后，一个高高的人影一闪而过。潜意识似乎十分喜爱这个人，以至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心脏就自发地软成了一片，像是坚实的土地突然下陷，人落尽黑暗，发现身下是一团棉花。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再去刻意地想那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总觉得谁也不像。
　　她干脆随口扯了一句：“看得顺眼就行。”
　　夏油杰便问：“你看谁不顺眼？”
　　伏黑镜默默地瞅着他。
　　五条悟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伸手在他背上狠狠地拍了两下，道：“别伤心呀杰，这可是个好事儿！”
　　夏油杰睨了他一眼，笑着骂了一句：“狼心狗肺。”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老子是在帮你”。
　　五条悟假装没看见，他挺睚眦必报的呢，这个人刚刚戳他肺管子，他打两下已经是仁至义尽。
　　生日宴会在十点钟之前结束了，五条悟把学生们都赶了回去，一本正经地说接下来是成年人的夜谈会，小朋友们不兴听。
　　他反手拉住了想要溜走的七海建人，半搂着人阴笑着把拿刀的手蠢蠢欲动的劳苦社畜给拉进了房间，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推门。
　　真希打了个哈欠，问：“要回去吗？前辈。”
　　伏黑镜笑着摇了摇头，“我要回一趟家里，看看惠和津美纪。”
　　“已经很晚了，他们应该睡觉了吧？”
　　“没有。”伏黑镜道，“今天是悟的生日，他们两个也买了礼物。”
　　她说着笑了起来，道：“他赶场一样呢，参加完学校里的生日宴会，回去之后家里还有一个小型的。”
　　“难怪他刚才吃的那么克制。”
　　伏黑镜点了点头，“回去睡吧。晚安。”
　　“晚安，前辈。”
　　真希伸了个懒腰，一个人走回女生寝室。
　　伏黑镜目送她离开之后，这才出了校门，往伏黑家的方向走。
　　冬天的伏黑家毛毯和地热必不可少。伏黑镜在校期间回家的次数也不少，家里的四季轮转的布置还是由她承包。她拿出钥匙打开门，甫一走进去，就听到里头伏黑惠的脚步声靠近，随即传来少年正处于变声期而有些嘶哑的声音：
　　“姐？”
　　伏黑镜应了一声，小五懒洋洋地走过来蹭了她两下，然后被她一把抱起。她脱了鞋踩上地毯，也没穿鞋，绕过玄关，正好在拐角处和伏黑惠碰了个正着。
　　十四岁的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皮肤白皙，自然而然地取下她头上的帽子、颈间的围巾和手里的手套，问：“五条老师没一起回来吗？”
　　伏黑镜一手抱小五，一手在伏黑惠的帮助下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笑道：“他还要和硝子姐姐他们进行成年人的夜谈会，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被硝子姐姐灌了酒，回不来也有可能。”
　　伏黑惠神色淡淡：“哦。”
　　他转身将手里的东西在衣帽架上放好，再转身听见伏黑镜问：“津美纪去哪了？”
　　“她在洗澡。”伏黑惠说，“她今天玩到九点钟才回来。”
　　伏黑镜略显惊讶：“真的假的？”
　　伏黑惠点点头，垂眸时视线落在她的脚上，“啧”了一声，问：“你鞋呢？”
　　没等伏黑镜回答，他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两步过去从鞋架上拿下那双属于伏黑镜的毛茸茸黑兔子棉鞋，回来放在她脚下，吐槽了一句：“你还好意思说五条老师在家里不穿鞋，自己不也这样。”
　　伏黑镜笑眯眯地揉揉他的脑袋，又得来一声充满了不爽的“啧”。可刺头少年饶是表情再气愤，都没伸手把她的手拨开。
　　伏黑镜感叹着说道：“惠长大了呢。”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拜托，我明年就要进高专了。”
　　伏黑镜眼神一亮：“多好啊，到时候就可以把津美纪一起接过来啦。”
　　“……她是个普通人，上不了高专的。还是好好读大学比较好吧。”
　　伏黑镜一想，也是。
　　她穿好了鞋子，往客厅走去。伏黑惠给她倒了杯暖洋洋的热水，两个人坐在被炉边上，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津美纪从楼上下来。
　　她一身水汽，走过来挨在伏黑镜身边，道：“姐姐。”
　　伏黑镜“嗯”了一声，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对伏黑惠说：“惠，再帮我拿个吹风机。”
　　伏黑惠起身从电视柜下拿出吹风机，走过来递给伏黑镜。
　　简单的擦了擦头发之后，吹风机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伏黑镜一边帮津美纪吹头发，一边问：“今天是和同学们出去玩了吗？”
　　津美纪点点头，想到自己今天做的事，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们想要去一些有恐怖传说的地方探探真伪，寻求刺激，我怕他们真的出事，就跟了过去。有些地方真的咒灵，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要不是姐姐你放了一只咒灵在我身边，我们都要出事。”
　　伏黑镜问：“没受伤吧？”
　　“没有哦。一个人都没有。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家不怕死的去了很多地方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大概是因为气氛太过平静美好，再加上白天确实弄得挺累，所以在吹风机和电视机的响声当中，慢慢地睡了过去。
　　伏黑镜摸摸她的头发，见干得差不多了，便放下吹风机，俯身抱起津美纪，对伏黑惠道：“去睡觉吧，惠。”
　　伏黑惠迟疑了一会儿，“那五条老师……”
　　“礼物我会给他的。蛋糕天天吃，应该没买吧？”
　　伏黑惠点了点头，他傻了才会天天吃蛋糕的人买蛋糕当生日礼物。
　　他遵从指令，上楼洗澡睡觉。而伏黑镜将津美纪放在床上，又给她仔细盖好被子，这才回到楼下。
　　两个小孩的礼物都在被炉上放着，一点不具备神秘性。伏黑镜看着这两个礼物笑了笑，把自己的礼物也一起放了进去。
　　十二月是特别的月份。马上，再过不久就是伏黑惠的生日，伏黑惠的生日过上几天，就是伏黑镜的生日。
　　过了这个日子，她就正式成年了。可以将监护权从夜蛾正道手上接过来，转而自己当伏黑惠和津美纪的监护人了。
　　她打算和五条悟商量一下这件事，准备一下需要的资料，尽早转接。这倒不是嫌弃五条悟的意思，只是她想要这样，不麻烦他了，同时尽好自己作为姐姐的义务。
　　门铃倏地响了一声，伏黑镜从思绪中回神，略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五条悟有家里的钥匙，不会按门铃的，那是谁来了？
　　她打开门，就看见之前才见过的夏油杰笑嘻嘻地看着她，肩膀上一个白色的脑袋软趴趴的。
　　空气中一股酒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谁灌的？”
　　夏油杰笑着说：“你怎么不认为是他自己喝的？”
　　伏黑镜一脸的“你拿我当傻子”：“就他这个酒量，我觉得但凡他还记得自己今晚要回家，都不会喝酒。”
　　夏油杰闷笑着解释：“硝子灌的。”他耸了两下肩膀，把五条悟抖醒，“醒醒，悟，你还想阿镜背你不成。”
　　五条悟含糊地应了一声。夏油杰被他逗得发笑，往里走了两步，直接把五条悟往玄关上一扔。
　　伏黑镜赶紧走过去把这个丧失行动能力的重达一百六有余的一米九人形抱枕给接住了，还连带着自己都跪在了地上。
　　夏油杰活动了一下肩膀，对伏黑镜道：“交给你了。我那车上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不是伊地知就是七海建人。
　　伏黑镜应了一声，夏油杰就裹着衣服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而伏黑镜看着怀里这个小五的人形同类，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倾身过去，想脱掉他的鞋子。而五条悟感觉有人在折腾自己，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直接从伏黑镜怀里摔了下去，拦都拦不住，他又没开无下限，脑袋直接磕在了地上。
　　伏黑镜扶额，嘀咕了一句硝子姐姐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把人都给灌傻了。她起身下了台阶，把五条悟的鞋子脱了放在一边，随后锁上门。
　　地毯上被刚才一磕磕醒了的五条悟趴着盯着眼前的景物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鞋被脱了，接着有个人走了过来，伸手揉了两下他的脑袋，像是在缓解他刚才磕到脑袋的痛，只是非常不走心，揉了两下，就扯着他的衣服把他翻了个面。
　　伏黑镜将五条悟翻过来，对上他雾蒙蒙的眼睛，眉梢一挑，问：“悟？”
　　五条悟：“……嗯？”
　　他眨着眼睛，脸上红扑扑的，二十七岁了，少年感仍旧挺足。
　　伏黑镜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肤浅的人，看他这副样子，自己完全没脾气，十年毫无长进，仍旧温声问：“可以自己走吗？”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走不了。我想睡觉。”
　　“一会儿再睡好吗？”伏黑镜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半扶了起来，“这里会着凉的。”
　　“不会。”五条悟说。他把自己往后仰，仰了两下发现仰不动、躺不下去，干脆一偏航，栽进她怀里。
　　半跪坐着的伏黑镜被他撞了个满怀。这个高度正好够他将脑袋枕在她颈窝里，他手往前一环，又正好圈住伏黑镜的腰，像是小五一样，蹭了两下，带着酒气的热意尽数灼烧在她的皮肤上。
　　伏黑镜举着两只手，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无奈地说：“我不是抱枕。快起来。”
　　五条悟转头把脸贴在她的手心里，半耷着眼皮，借她的手给自己的脸降温，软绵绵地回答道：“我起不来。你背我啊。”
　　“那也要你站起来对不对，你这样我不好背。”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连带着被他圈着腰的伏黑镜也一并站了起来。
　　他自觉地给自己换了个方向，走到她背后去了，刚要真的趴上去让人背，就被拖着往前走。一直拖到被炉边上，伏黑镜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把人安顿下来，结果背后这人像是知道自己到了地方一样，说都不用说，自己就坐了下来。
　　只是他自己坐下来就算了，却还拉着伏黑镜。她没有准备，猝不及防被改变了重心，一下子往后倒，坐进了他怀里。
　　五条悟收紧手。单薄瘦削的脊背紧贴宽阔的胸膛，心脏共鸣，一声接一声。
　　他力气很大，伏黑镜被他勒得肋骨发疼，抓着他的手皱眉喝道：“悟！”
　　五条悟恍若未闻，他只是前倾着身体，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上，慢吞吞地问：“阿镜怎么还没有长大呀……？”
　　伏黑镜额角一跳，她怀疑这个人又在说她个子矮。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却让她有些懵逼。
　　“今天就成年吧。”这人含糊不清地说，“就今天吧？我不想等了，等得好难受——”
　　伏黑镜慢慢扭头，看见了楼梯上站着的伏黑惠。他沉着脸，头发湿淋淋的，正在慢慢地抬起手。
　　“……等等！惠！不要冲动！你听我说——”
　　“玉犬——”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安息.JPG
　　*元旦快乐啊各位


第70章 渣女啊你
　　宿醉之后带来的头疼不是一句“难受”就可以形容的。但是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于五条悟来说比六眼带给他的要轻松多了，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
　　中午十二点醒来的他在伏黑惠阴沉沉的目光下喝完了一大杯蜂蜜水，随后笑嘻嘻地问：“阿镜呢？”
　　伏黑镜没回答，他等了一个上午，是来讨个说法的：“你什么意思？”
　　五条悟摆摆手：“别那么严肃啦……我说得很清楚哦。想让阿镜改姓五条。”
　　“我暂且问一句。”伏黑惠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要问的话，我也不知道呢。不过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非她莫属了。”他说的时候拿手拍拍伏黑惠的肩膀，完全没在意他蠢蠢欲动的手指，“虽然感觉辈分一下子降下来了有点可惜，但是我果然还是想听你叫我姐夫呢——”
　　伏黑惠：“……”
　　他既不想叫他姐夫，也不想叫他老师了。而且他姐根本没承认她喜欢这家伙，怎么看都是这人一厢情愿。
　　“我姐……”他想起昨天晚上伏黑镜跟他解释“他只是喝醉了有点粘人”的话，然后问，“她没说喜欢你吧？也不知道这事吧。”
　　五条悟爽快大方地说：“所以这就需要靠你了啊惠！老师的幸福压在你身上了哦。”
　　“我更想保障我姐的幸福。”他冷飕飕地扔下一句话，随后站起身拿上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要是酒醒了的话，就赶紧去出任务。一大早伊地知先生就给你打了电话说有任务，但是姐姐说让你多睡一会儿，自己过去处理了……你那什么恶心的表情。”
　　“是幸福的表情～”
　　伏黑惠扭头就走。
　　大门打开，又关上。五条悟把自己塞进被炉里，被褥拉到下巴处，上头洗衣液的香味和伏黑镜衣服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脑袋底下枕着一个枕头，怀里还抱了一个抱枕。虽然喝醉了，但是不代表他断片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记得自己困得要死和小朋友撒娇耍赖，也记得伏黑惠当时站在楼梯上抬手放出了狗，然后又被伏黑镜给压了回去。
　　她扒拉了两下腰间的手，发现实在扯不开就放弃了，转而朝伏黑惠招了招手，温声道：“帮我一下，惠。”
　　伏黑惠走了过去，额角冒着青筋，一度与醉酒的大猫猫开启拔河，三个人之间的斗争吸引了小五，它从被炉里头爬出来，兴致勃勃地看这场争斗。
　　最后还是伏黑镜因为两个人的较劲而被五条悟勒得感觉马上就可以吐出来才连忙叫停，伏黑惠看她脸都白了，立马就松了手。他一松手，五条悟也跟着放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伏黑惠，没什么表示。
　　伏黑惠气得差点动手揍他。
　　伏黑镜被闹得头疼，道：“惠，帮我拿个枕头好不好？再去厨房里煮一碗醒酒茶。”
　　伏黑惠应了一声，他去五条悟房间里把他的枕头拿了出来，递给伏黑镜，随后就去了厨房。家里没人爱喝酒，当年五条悟喝醉回来，醒酒茶也是伏黑镜煮的，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动手，拿着手机上网搜教程。
　　客厅里头，伏黑镜把枕头放在一边，抬手揉了揉大猫的脑袋，用最温柔的语气诱哄道：“悟，乖一点，松手好吗？我有点疼。”
　　五条悟闭着眼睛打起小呼噜，手上劲道却松了许多。
　　伏黑镜一看他一副“老子睡着了听不见”的模样，就有点牙痒痒。她调整自己的姿势，倾身往前去掀被褥，随后发现五条悟把被褥压得严严实实。
　　她没好气地说：“知道你没睡着，快点起来。到被炉里去，我要关地暖了。”
　　五条悟往后移了两下，伸手一撩被褥，抱着伏黑镜躺了进去。因为躺的速度太快而且没看清脚下，还踹了小五一脚。小五猝不及防遭到重创，立即骂骂咧咧地长一声短一声叫了起来，炸着毛从被炉外钻进来，对着五条悟口吐芬芳。
　　伏黑镜挣扎着爬起来把枕头给他放好，仔细掖了掖被子，然后抱起小五安慰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把它顺毛顺好了，因为她的起身而下滑了的手又往上移了一些，使力扣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按了下来，同时一条腿自发地横在她身上，直接以一个最霸道的姿势把她封死。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没再尝试推开五条悟，而是抱着小五思考了一会儿人生，随后被伏黑惠叫了一声。
　　他看着面前这副场景，似乎很想把手里冒热气的碗盖在五条悟脸上。
　　伏黑镜已经遁入佛门，平淡坦然地看了过来，对他点点头：“辛苦了，接下来我来就好了，你去睡吧，明天不是还得上学吗？”
　　“……不要紧。”伏黑惠把碗放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条悟，道，“这东西怎么办？”
　　伏黑镜：“……就这样吧，我来处理，你去睡觉。”
　　姐姐在家里拥有绝对话语权，伏黑惠就算是再没有睡意也只能上楼。他一步三回头，问：“真的不要紧吗？我可以把他扔出去的。”
　　伏黑镜笑着道：“不要紧——而且再说了你怎么扔得动他啊。”
　　“有式神。”
　　伏黑镜笑了笑，冲他摆摆手。伏黑惠上楼之后，她才松开小五，转而对五条悟说：“悟。”
　　五条悟昏昏沉沉地，都快睡着了，又被她叫醒，糊涂地应了一声。
　　伏黑镜撑着身体坐起来，“起来喝一点汤，醒一醒酒，省得你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被她拖了起来，又被灌了半碗醒酒茶。醒酒茶苦得要命，他第一口就不愿意喝，是被伏黑镜半威胁半诱哄地喂下去的，只是喝了半碗他就再不愿意开口，揽着她的腰往下躺，伏黑镜眼疾手快地放好了碗，这才没让毯子浸满醒酒茶的味道。
　　她叹着气，让小五去关了客厅的灯，又关了地热，整个客厅里只有被炉还在运作，但暖意持久不散。
　　五条悟抱着她睡了一晚上。被炉里的空间对他来说有些限制发挥了，半夜他抬脚的时候撞在了桌腿上，疼痛让他在昏睡中清明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怀里的东西动了动，随后腿被人轻轻地移开，远离桌腿。
　　他收紧手臂，感觉怀里这东西抱着舒服极了，又暖又软。
　　结果第二天醒来，怀里那个暖烘烘的小抱枕就变成了真·小抱枕。
　　令人遗憾。
　　说实话，他挺想知道伏黑镜是以什么心态在他怀里泰然自若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还能没事人一样起来，甚至接了他的任务，还不忘往他怀里塞了个抱枕的。
　　这种什么都不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令他微妙的有点不爽，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感觉被渣了一样。
　　他抱着抱枕去找手机，然后在手机边上发现了三个礼盒。一看就知道是给他的。
　　他也不着急看手机了，抱着礼盒拿着手机回到被炉里，把小五往旁边推了推，在它的喵叫声中兴致勃勃地拆起了礼物。
　　第一个，一个眼罩，嗯，大概是惠的。
　　第二个，他一直很想吃但是没时间去吃的新品蛋糕，大概是津美纪的。
　　第三个……
　　是一沓优惠券。
　　他扒拉了两下，看清楚上面的字，才发现上头写着的都是“双人”，要么就是“情侣”。
　　他愣了一会儿，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拿出手机给这些优惠券拍了张照，发给了夏油杰。
　　【悟：你说，她什么意思？】
　　夏油杰秒回。
　　【杰：嗯，对你有意思？】
　　【悟：她买礼物的时候肯定不知道我喜欢她的，只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吧？那么问题来了，她送这些给我什么意思？】
　　【杰：你这不是知道了吗？一定要我说出来打击你吗？那我成全你好了。】
　　【杰：她在帮你追女孩嘛。】
　　五条悟立马关了手机。
　　两秒钟之后，他气势汹汹地准备打电话质问伏黑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没名没分”，人小姑娘在之前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出于帮忙的心理送了个礼物。更别说她自己都还没明白自己的想法。
　　他还觉得有点委屈，俨然一副被宠坏了的模样。
　　他调出联络人找到被置顶的伏黑镜，还没按下呼叫键，一个电话就跳了出来。
　　五条悟一敛眉，看清楚来电人，又肉眼可见地欢乐起来。
　　“莫西莫西——”他声调轻快地说，“阿镜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边气氛凝滞了一秒钟，随即伏黑镜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在高专了，悟，这里有件事需要你来处理一下。”
　　她语气还挺严肃，五条悟意识到些什么，慢慢地收敛了一下，掀开被褥站起来，问：“什么事啊？”
　　伏黑镜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有点头疼地说：“悠仁……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现在宿傩受肉，他成了容器。”
　　五条悟扬起眉：“很棘手吗？”
　　“不，算不上棘手。”伏黑镜道，“他能和宿傩互换，也能控制宿傩。除了有的时候宿傩会在他身上长嘴说话有点吵之外，一切都挺正常。而且悠仁有咒力了，他成了……咒术师。”
　　五条悟这个时候正好穿上制服外套，闻言笑了一下，道：“原来如此，是这个用处啊。”
　　他拿起手机，把礼物放进房间，边走边说：“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在玄关穿鞋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的意图好像不是这样的。这个消息来得如此意外，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轻“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急。也就两个星期。”
　　出两次差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危·阿镜·危
　　*作者君：小孩子才暗恋追求，成年人都是直接拐上——（拖走打死）


第71章 送上门的人头
　　电话挂断之后，伏黑镜看着面前两个脏兮兮的少年，颇有些头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
　　“先去洗一下换身衣服吧，然后再去找硝子医生治一下。”她看向虎杖悠仁，“实训基地的路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不过那里竟然还有我的衣服吗？”
　　“按理来说是还有的。因为要预防你们重新回来。”她侧眸看向虎杖悠仁身边的黑发少年，“顺平和悠仁一起吧，没有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吉野顺平抬眸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虎杖悠仁，应了一声。
　　他们换好衣服后又去了医务室，而伏黑镜在高专门口等到了五条悟。
　　她把手里刚买回来的饭团递给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上午我做任务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悠仁的电话，说他因为救人误入了咒术师的任务地点。结果没料到那个任务超出了咒术师能够完成的程度，悠仁为了让所有人活了下来，选择了赌一把，尝试了吞下特级咒物……结果宿傩受肉，咒灵是死了，但他也成了宿傩的容器。”
　　在确定自己成为容器且能够压制宿傩之后，虎杖悠仁立马就从川崎跑了过来。连带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当时被他救下的人，吉野顺平。这少年能够看到咒灵，但是没有术式。
　　自从桑德家和五条家联手之后，咒术界颁布了新的规定，像这样的人，被发现了之后是要在高专进行登记的。然后还要进行培训，以防他们受到伤害，或者是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们伤的不重，我让他们换了衣服再去医务室。但是那个咒术师伤得挺严重的，在川崎当地医院进行救治之后就被送了过来，现在也在医务室休息。”
　　五条悟听着，一边拆了包装咬了一口饭团，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让他觉得空荡荡的胃里舒服了许多。
　　他没顺着她的想法提出一点问题，反而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我想喝奶茶。”
　　伏黑镜把手揣在兜里，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牛奶，没奶茶。”
　　“真的没有吗？”他不依不饶地问。
　　伏黑镜点点头，想了想说：“咖啡也有。”
　　“但是我想喝奶茶。”
　　“……”伏黑镜妥协道，“我等会儿再去买。”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安心地吃自己的饭团。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身上的伤口对于看惯了入骨伤口的家入硝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三两下处理好了，就去查看其他病人的情况。
　　虎杖悠仁道：“谢谢硝子医生。”
　　家入硝子随意地说：“要真想谢谢我就别给自己搞一身的伤。”
　　他讪笑着挠了挠脑袋，见伏黑镜和五条悟从门外进来，背一挺，精神抖擞地喊：“伏黑前辈！五条老师！”
　　伏黑镜笑了笑：“已经好了吗？”
　　虎杖悠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完全好了，现在出去跑个三公里轻轻松松——”
　　“就算是受伤了你三公里也轻轻松松吧。”伏黑镜笑着说了一句，随后让开一步，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问了两句他的情况，又逗猫似的确认了他身体里两面宿傩的情况，这才问了一句：“怎么会突然去那儿？”
　　悠仁道：“是这样的。我们社团的人组织去玩，半路上的时候我看见顺平被人拉着去了一个地方，就跟了上去。然后发现他们把顺平扔在了一个诅咒气息很浓的地方，我把他们打跑之后，再想和顺平出来的时候已经出不来了。”
　　因为事关实验体，所以伏黑镜等人对这件事投入非同寻常的关注。
　　夏油杰更是阴谋论地认为当天不管是特级咒物也好，还是前去做过级任务的咒术师也好，都是被人刻意安排的。而安排这一切的人当然毫无疑问的是缝合线。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悠仁在仙台，他的社团到计划到川崎去玩只提早了一个星期通知社团成员，而顺平完全是突发奇想出来看电影才碰到了恶霸。悠仁碰上顺平又只是一个巧合。”
　　“在这件事里能够首先预测的，除了咒术师的排班表，就是那几个小混混去的地方。那个任务地点的闹鬼传说在附近流传了很久了，经常会有人来这里探险。”
　　“他可以选择很早之前就在这里布置下咒灵。但是我们不知道他怎么将悠仁和咒灵碰上，还让他吞下了宿傩的手指。”
　　“除非除了这一个地点之外，他还有无数个地点。除了这一个方案外，他还有无数个方案。”
　　*
　　“小兰园子，你们快看，这件衣服超好看——！”
　　伏黑津美纪伸手拿起一件灰色的大衣，转了半圈示意不远处正在看上衣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看她手上的衣服。
　　毛利兰抬起头，走过来摸了摸衣服料子，道：“确实很好看呢，腰带很简约的样子……有点偏中性风呢。”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津美纪拿着这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道，“但是我穿起来似乎不太好看，我姐姐穿起来应该会好看一点，她比较高，穿起来就会显得很利落。”
　　“诶，确实。再搭一双靴子，黑的，围条围巾就可以了，都不需要什么其他的装饰呢。”
　　“嗯嗯，让我想想要买一条什么样的围巾——”
　　“现在是进化成给小镜姐买衣服了吗？”等候区的工藤新一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说，“该说她们什么好，仗着自己不用拎东西就什么都买，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们提不提得动！”
　　边上同样瘫着的伏黑惠相当赞同地点了点头。
　　今天周日，他本来打算去高专找他姐切磋一下，看看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什么地步。结果昨天晚上津美纪接了一通电话，扭头就让他的计划完全失效，并且还更改成了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份计划——陪他们上街拎包。
　　一个还不够，津美纪出门的时候拐弯敲开了齐木家的门，征得久留美阿姨的同意之后，又把根本就不想出来的齐木楠雄也拉了出来，当然代价是一顿甜品。
　　所以就成了现在这副场景。
　　三个女孩子兴致勃勃地在前面选衣服，三个男孩子坐在沙发上质问苍天。
　　齐木楠雄瞥了一眼脚边快要堆成山的袋子，默不作声地点头附和了工藤新一的话，并且对伏黑镜发去由衷的感谢——感谢她从来没让他当过移动的置物柜。这姑娘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看得特别顺眼的。
　　很少主动要求他帮忙做什么，而且经常给他打掩护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普通地生活。
　　希望全天下人都是伏黑镜。
　　工藤新一还在叹气：“我走不动了。惠，你还拿得下吗？”
　　伏黑惠沉默一秒钟，“大概。”
　　工藤新一大概也是觉得压榨比自己小的有点不好意思，眼眸转了转，看着齐木楠雄，笑了起来：“齐木——”
　　我们好几年的交情呀，麻烦你帮个忙呗。
　　齐木楠雄：没听见.JPG
　　他两眼一闭，假装自己睡着了而且没有心灵感应。
　　工藤新一：“嘁。”
　　他伸展着四肢，抓紧时间休息。伏黑惠回头看了看背后还在挑衣服的三位姐姐，站起身道：“我先去洗手间。”
　　工藤新一一骨碌爬起来道：“我也去。”他顺便问了一句，“齐木，你要一起去吗？”
　　齐木楠雄摇了摇头，并且对他去个厕所都要结伴的行为表示鄙视。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五个人，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传达到他的耳边。挑衣服的，打算吃东西的，恩恩爱爱的情侣之间甜言蜜语的，小孩子得不到喜欢的玩具所以大哭大闹的……吵闹，而且平凡。
　　他从这些声音里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思索着等会儿怎么把所有人带到甜品店里去吃一个下午的甜品，上一次五条悟回来的时候给了他好多优惠券，今天正好可以用掉……这里希望全天下的人都是五……不，还是算了。那就太吵了。
　　就算这个人可以不受他的打击而且会和他分享甜品，但是全天下都是他未免太恐怖了一点，要是全天下都是他和伏黑镜那就更恐怖了。
　　毕竟前几天的那个晚上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听到。而且不仅听到了，听完之后他还挺想像伏黑惠一样动手敲五条悟一顿。真是人不可貌相。就是有点可惜他听不见伏黑镜的心声，导致他现在跟追动画一样揣测着他俩发展。
　　不过据偷窥狂齐木空助说，伏黑镜肯定是会答应的。因为她已经承诺过那么多事了，习惯保留下来之后，不管是什么她都会答应。
　　虽然已经知道了既定结局，但是这并不足以打消齐木楠雄的好奇心，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恋爱。
　　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一直没停，齐木楠雄也习惯地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声音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奇奇怪怪的声音，他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反映了过来。
　　这声音是从伏黑惠和工藤新一那儿传过来的。像是堆积了无数或窃窃私语或放肆尖叫的人类的恶意，刻骨地扎根、成长，笑意盈盈地化为人形，生存于世。
　　这声音语调欢快，这种欢快和五条悟说话时候的欢快截然不同。五条悟是单纯的搞怪，听着只让人觉得好笑又好气。而他充斥着怪异和冷漠，尾音上扬，横生倒刺，犹如天生坏种，满怀恶意地刺探人性。


第72章 一晃经年
　　“诶——果然不是亲姐弟啊，长的一点都不像呢。”
　　在厕所里看见咒灵，这件事情听起来很搞笑，但实际上面对起来，却不仅有搞笑的气氛。
　　还有压迫感。
　　伏黑惠将工藤新一往后一拉，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咒灵。
　　他长得人模人样，蓝色头发，身上脸上全是缝合线，个子挺高，会说话，说话还带着点小孩子语气。
　　听起来怪怪的。
　　咒灵瞧他紧张，两只手一摊，道：“好哦，初次见面，似乎是要自我介绍来着的，对吧？”他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我呀，叫真人哦。好不容易等到人少了，来找你做点事情呢。”
　　伏黑惠静了一会儿，冷声问：“什么事。”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也不怕。出了这扇门往外走个十几米，连五条悟都要担忧的世界大boss就坐在那儿，横竖他都不会让他们落入困境。
　　真人往前走了两步，姿态散漫，脸上带笑：“一点需要你帮忙的事情，惠君。”
　　他转眼靠近伏黑惠。伏黑惠心跳漏一拍，只来得及震惊地心想，好快……！这是特级的水平！
　　真人贴在他的耳边，目视他背后悚然站着的工藤新一，笑着说道：“我们尝试过杀死伏黑镜啦，可惜有点困难诶，做不到。但是阿镜有软肋呢，不多，你一个，津美纪一个，为了牵制她，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了呢……”
　　他咧嘴微笑，抬起手正准备触碰伏黑惠，底下的却悄无声息地爬出来一只咒灵，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直接将他拉进了影子当中。伏黑惠趁机抓住工藤新一，往洗手间外跑去。
　　真人轻啧了一声：“我就知道……麻烦死了。”
　　他抬脚踩死这只咒灵，抬眸看见伏黑惠和工藤新一的背影，嘴角一勾，大声道：“不要跑出去啦，外面很麻烦诶——”
　　说着，他的手臂扭曲成一条带着钩子的锁链。他把钩子往前一扔，准确地勾住了工藤新一的衣领，随后往后一拉，同时整个人飞了过去。
　　钩子重新化为手，他扬着灿烂的笑容，道：“多一个也可以呢，真期待她看到你的表情呐。”
　　他的手压在工藤新一的脖子上，疯狂上提的嘴角和眼眸里肆意的快感让他看起来犹如一个疯子。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甚至在瞬息之间，他就连疯子都算不上了。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手，稍一用力断了他整只手臂，随后把工藤新一往后一推，言简意赅地传声：“出去。”
　　伏黑惠立即拽着工藤新一跑了。
　　真人捂着断掉的手臂连退好几步，惊愕地发现面前这个人重创了他的灵魂。他要再不跑，估计会死在这里。真是失策了，那家伙也没有告诉过他伏黑惠身边还有这种人啊！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干净，齐木楠雄看着面前这个看出来他的非同寻常转而想跑的咒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呀咧呀咧，本来还说伏黑镜基本没什么事，这会儿就被打脸了。
　　他伸手抓住真人，轻而易举地把它砍得只剩下个脑袋，然后拽着它的头发，消失在原地。
　　又出现在高专休息室。
　　休息室里头难得一次性坐了四个人，未登记咒灵促使高专警报拉响，四个人看着齐木楠雄，皆有些发愣。
　　“楠雄……？”伏黑镜道。
　　齐木楠雄抖了抖手里的真人：“他在商城里攻击惠，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伏黑镜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真人。
　　“他认得你，想用惠和津美纪牵制你。术式能够触及他人的灵魂并加以改造，源自于人类对人类的恨。”
　　他把已知信息抖了个干净，随后说：“再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么十几秒的功夫，留下了一个咒灵脑袋。
　　真人似乎被伤得很严重，长出新身体的速度变得非常慢，伏黑镜复制了他，又把他扔给了夏油杰。
　　“应该可以调取他的记忆吧。”她问道。
　　夏油杰有些嫌恶地在真人的挣扎中将他变成了咒灵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他脸色难看地重新走进来，手里的咒灵玉消失，他吐出两个评价：“难吃。”
　　伏黑镜递给他一颗柠檬糖。他接过去后面无表情地含着，直到口中的味道淡下去，才对所有人说：“应该可以读取记忆。我试试看。”
　　他调动体内属于真人的咒力，以主关系强势横扫他的记忆，半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没猜错。缝合线和咒灵联手了，当天悠仁和顺平的事情就是他们弄的鬼。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还有现在的藏匿地点……我们可以开始出击了，最好能有多快，就有多快。因为当时，那个缝合线就在附近！”
　　夏油杰将地点和咒灵数量、实力情报共享之后，休息室里的四个人便各自出发。
　　伏黑镜先给伏黑惠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他俩的情况，确定安全之后才拐道去执行任务。
　　她分到的任务是前往川崎的某个下水道。据夏油杰说那里起码有几十个由人类转换而来的咒灵，需要前去处理。
　　五条悟和夏油杰、七海建人则是直捣大本营，争取在缝合线回到大本营报告情况之前把所有咒灵一网打尽。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是最终还是让缝合线和一只叫做花御的咒灵逃走了。不过除了一堆咒灵之外，他们还荣幸抓到了一名来自千年以前的诅咒师，两面宿傩的下属里梅。
　　统统关进了禁闭室。
　　后续的处理伏黑镜并没有参与，这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负责的任务，她只负责抓人。在外奔波了一个多星期，随后又在学校里呆了两天，日子过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觉得轻松，五条悟却颇有些遗憾。他们俩的排班表错开了，她在校的时候他在外出任务，她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他在校。好不容易在伏黑惠生日上见到了，结果她又被一个电话叫走。
　　五条悟拉着夏油杰问：“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夏油杰：“？”
　　他愣了一下，随即道：“不可能吧。要是躲着你就不会跟你聊天，还问你要什么伴手礼了。”
　　五条悟点头附和：“说的也是，但是……我怎么感觉她比我还忙呢？她咒灵那么多，不应该特别轻松吗？”
　　夏油杰沉思：“好像也是。”
　　“所以她肯定是在躲着我。”
　　而伏黑镜？
　　伏黑镜正在任务场地深思，她想打个电话和夜蛾正道说一声解除监护关系的事情，夜蛾正道大概率不会拦着她，但是文件什么的估计要让她自己准备。所以问题是，都要准备些什么文件呢？
　　vision完成任务，帐开始落下，她从里面走出来，伏黑镜抬起脸笑了笑，道：“辛苦了。”
　　vision点了点头，回到她的镜像世界。
　　伏黑镜打开手机导航，寻找附近的特产。
　　平安夜就在这种时候到来。今年的平安夜没有下雪，但是街上圣诞节的气息浓重，红和绿交织成一片，店铺门前的圣诞树笔直挺立。
　　五条悟从今天早上起就尤为兴奋，伏黑镜出任务尚未回家，他结束任务，从外面买了一堆东西扔在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响声直接吵醒本该是放假休息的伏黑惠和津美纪。
　　但是鉴于今日特殊，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和他多计较，反而帮忙装饰起来。
　　一同来帮忙的还有处理完了自家事所以兴冲冲地敲门询问可不可以多几个人的齐木一家。
　　说实话齐木楠雄是懒得动手的。他坐在被炉里吃着津美纪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毛巾卷蛋糕，看着电视，只有被叫到的时候才会动动手指帮个忙。
　　伏黑家太暖和了，以至于吃到一半就趴到了地上，看着一群人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走来走去，闲的没事干干脆给伏黑家来了一个大扫除。
　　五条悟抱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夸张地说：“小楠真是居家好助手——！”
　　齐木楠雄牌大扫除机器，你值得拥有。
　　齐木楠雄轻而易举地飘着所有的被子，放在院子晒了起来。
　　最后夏油杰来的时候顺便把几个年级的学生都带了过来，所幸伏黑家还算宽敞，庭前庭后都有空间，否则真坐不下这么多人。
　　伏黑镜下午回家的时候，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世界。她站在院子里望着这重“被”叠“毯”，思考了一秒钟，从被子与毯子之间的缝隙里走了过去，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五条悟听到声音，从玄关拐角探出脑袋，惊喜地说：“哎呀，阿镜回来啦！”
　　他下面几个脑袋整整齐齐：“诶，前辈回来啦！”
　　伏黑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换了衣服，脱下外套和围巾，走过去问：“怎么都来了？”
　　夏油杰笑着道：“毕竟过了今天，到明天你就成年了。要好好庆祝一下。”
　　边上的五条悟疯狂点头。他一伸手把人拉了过来，边往客厅里走边说：“快快快，快来看看，这是我的杰作——！”
　　他给她看客厅里的装扮，圣诞节气氛浓厚，除此之外墙壁上还有长条型气球拼成的“阿镜的成人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拍的照片，从八岁一直到十七岁，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五条悟搭着她的肩膀说：“明天再拍一张，就可以凑齐十年啦。”
　　伏黑镜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发现基本上都是和五条悟的合照。她不爱拍照，只有身边的人为了做些什么的时候才会拉着她一起。
　　八岁在英国被他放在江边栏杆上、九岁她抱着小五被他抱着怀里、十岁她在庭院给一群小朋友讲故事、十一岁她在家里调整人形咒灵的长相，可惜咒灵没有拍上去、十二岁五条悟蹲在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身边比“耶”、十三岁他弯腰和她站在高专门口、十四岁她出完任务在休息室里睡觉、十五岁他翘了任务她只好带他去吃饭、十六岁被禁足的她在操场上帮后辈训练、十七岁在烟火盛会上他抵着她的脑袋笑。
　　一晃经年。
　　作者有话要说：
　　*阿巴阿巴


第73章 平安夜
　　虽然说是伏黑镜的生日，但是大家玩起来的时候快活得就像是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拉花、甜品、打游戏，缠着伏黑镜给他们一人做一个咒灵，要好看一点的，还要实力强一点的。
　　伏黑镜心情好，一一允诺，坐在被炉边上垂眸捏咒灵，五条悟坐在她左手边的那个面上，一边吃蛋糕一边和夏油杰说话。
　　他似乎钟爱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无人注意的视野死角里做些捉弄人的事情。
　　当所有人的腿都收于身下或屈起并在身前时，他偏要大喇喇地伸出去，似乎是伏黑镜挡住了他位置，他也不说话，从她折叠的大腿和小腿与地面构成的三角形当中穿过去，另一只脚微微屈起，就这么把她锁住了。
　　伸脚的时候难免有所摩擦，伏黑镜吓了一跳，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见他悉悉索索地动来动去，估摸着他是觉得坐着不舒服，于是好心给他空了点位，以便他完成自己的调整。
　　边上把五条悟的想法听得一清二楚的齐木楠雄淡定地吃着甜品，心想阴险的成年人的手段真是糟糕，完全被吃得死死的啊。和他比起来，没经验的桑德一辈子都没办法完成心愿了。
　　被打上本来该属于夏油杰的标签的五条悟泰然自若地笑。他平放的那只腿稍一屈起就抵在伏黑镜的腿内侧。被炉里的热意明显，所以人体交叠的温度算不上清楚，只是挨着的时候，不属于自己本身的物体存在感过分突出。
　　伏黑镜捏咒灵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咒术师因为每天行走在鬼门关边上，身体本身就要敏感些，她越想刻意地去忽略某样东西的存在，反而越觉得它无处不在。
　　她最后按照虎杖悠仁的想法捏了一个小老虎，栩栩如生，还上了个色，靠枕大小，落地就变成了一只成年老虎，懒洋洋地挨过去，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虎杖悠仁一边欢呼一边扑上去拥抱自己的大老虎，道：“前辈万岁！”
　　拥有一堆咒灵的伏黑惠默默地瞅着他，满脸都是“真没见过世面”。
　　客厅里一时间充斥着各种形态的咒灵，伏黑镜给他们加上影子特性，真希就问能不能换个形态。
　　“换把刀。”她比划着说，“或者棍子也可以。想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拿，还能变成咒灵——”
　　“要求过分了真希。”熊猫趴在她身边说，“好为难人。”
　　伏黑镜摇了摇头：“不算太难，我试试就行。”
　　她扭头问夏油杰：“把丑宝给我。”
　　夏油杰挑眉笑道：“现在是我的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模型。”她木着脸说，“而且按照继承法，甚尔死了，这东西不是我的也是惠的。”
　　夏油杰撇着嘴角把丑宝给了她，丑宝显然对她还有印象，一爬一爬地爬上了腰，还要习惯性往肩上走，却一下子被五条悟按住。
　　他揪着它把它从伏黑镜身上扯了下来，黑着脸说：“这东西……”
　　伏黑镜把丑宝接过来：“虽然人家不好看了一点，但是，好歹也是带过我的。”
　　她转头跟伏黑惠说：“也带过你。甚尔拉着妈妈出门的时候，就只有丑宝在家里帮我照顾你。”
　　伏黑惠沉默地看着丑宝，这只肥大的虫子嘴里叽里咕噜地喊了什么，他的脸色就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伏黑镜忍着笑从丑宝嘴里掏出咒具。真希震惊地说：“这是认真的吗？这还能用吗？”
　　五条悟嗤了一声：“好用得很。”
　　伏黑镜笑着看了他一眼，点点咒具，问真希：“真希，你喜欢哪一个？”
　　“有特级的吗？肯定是特级的吧。”
　　“我是问哪一个用的顺手。”她说道，“不管是哪一个都会给你做成特级的。”
　　真希喜上眉梢，笑着道：“前辈，你这样我都想把你娶回家了。”
　　伏黑镜：“？”
　　她弯起眼睛应了一句：“那好呀，反正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若有所思：“长得好看所以说什么都可以吗？”
　　伏黑惠头一扭，“你想说什么？”
　　“别那么警惕嘛。”五条悟笑嘻嘻地摊了摊手，“我又不会干什么坏事。”
　　伏黑惠在心里冷笑。
　　二十五号的生日从二十四号开始，那就势必一办办到第二天，为了打发时间，一群人缩在一起看电影。
　　五条悟倒是想和伏黑镜挨得近一点，可惜被一年级横叉一脚，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坐在夏油杰边上胡乱地搅动杯子里的珍珠，又没有兴趣看电影，就在一片暗沉的灯光里不停地啃着被炉桌子上的水果。
　　苹果被咬下来的咔擦咔擦的声音夹杂在电影背景音乐当中，真希被吵得耳朵疼，低头摸着自己刚出炉的特级咒具，寻思着该怎么迅速地给这家伙来上一闷棍。
　　夏油杰也被吵得不行，制止道：“悟，安静点。”
　　五条悟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托着下巴看电视，屏幕里兔子和狐狸携手办案，大尾巴长耳朵摇摇晃晃。他觉得这俩小家伙没啥好看的，还不如伽椰子大战寄生兽。
　　只是伏黑镜很少看电影，她的日常生活除了任务和训练基本没什么了，就算有时间也只是跟着高专学生出去逛街旅游或者窝在家里看书。电影对她来说是新奇玩意儿。
　　她的坐姿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笔直板正，侧着头看电视的时候，颈部线条流利柔和。在坐姿这点上，不管是伏黑甚尔还是五条悟，都深得坐没坐相的精华，不是瘫着就是弯着，难为她自己教自己。
　　五条悟咬着瓣橘子看她的侧脸，再低头看看手机，然后看看她对面坐着的桑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瘫在了桌面上。
　　放在以往，就算所有人都懒得理他，伏黑镜也会偏个头问他在干什么。只是伏黑镜在看电视这方面尤其认真，这会儿完全没注意到他，放任他一个人唉声叹气。
　　等到一部电影播完，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去换恐怖片的碟子，伏黑镜和真希、里香聊了两句剧情，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转头问道：“啊对了，悟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是怎么了？”
　　五条悟掀起眼罩：“啊？”
　　“刚才不是在叹气吗？”
　　五条悟说：“那都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现在才来问吗？！
　　“别管他啦。”熊猫把掌心里放着的坚果给他们看，“快来尝尝看，我刚剥好的。”
　　真希拍着熊猫的手臂，赞扬道：“熊猫还是有优点的啊，比某人强多了。”
　　某人：“盯——”
　　“……所以是怎么了嘛。”伏黑镜喝了一口奶茶。“觉得无聊了吗？”
　　五条悟倚着夏油杰说：“是有点。”他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弧度，“想把时间‘咻——’地一下变成明天。”
　　家入硝子咬着吸管重复了一遍：“‘咻——’地一下。”
　　二十七岁的大龄青年有的时候也会用超级可爱的语气词来撩拨人，配上他那张脸倒是不算有什么违和感，只是在已经认识并深刻了解了他一级作妖本性的基础上再听，就有恶意卖萌的嫌疑。
　　众人纷纷露出“你稳重一点好不好”的表情，只有见惯了大场面的夏油杰和伏黑镜泰然自若地点点头，甚至还能接上一两句。
　　夏油杰：“那你睡一觉好了。”
　　伏黑镜：“要是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先睡一觉。”
　　他俩默默对视一眼，五条悟一抬手终止，瞪着夏油杰愤怒地说：“干嘛那么异口同声？”
　　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改口：“要不你出去做个任务？”
　　“我不。”他抖抖腿，痒得伏黑镜收了收脚，打算换个坐姿。
　　她刚抬脚打算把腿收回来，吉野顺平便提醒了一句：“好了——我关灯了。”
　　下一秒“咔哒”一声响起，还没开始的电影没什么光，只有电视屏幕自带的薄薄的一层，只能隐隐约约地看清楚紧挨着自己的人的脸。
　　抬起的两条腿被人牢牢锁住，压回原来的位置。伏黑镜遽然抬头，正好电影开始，灯光稍亮，隔着一年级三个人，她看见五条悟将手肘抵在桌面上，正托着下巴看着她笑。
　　他戴着眼罩，却能让人清楚地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甚至过分愉悦了。
　　伏黑镜移开目光，看向杯子。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随后眸光沉了沉，再抬头的时候，五条悟注意到她脸上又是一副冷静自若的模样，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啦，如果她能在那一瞬间控制好自己的心跳，那他就信了。
　　这部恐怖片五条悟虽然看过了，但是出于某种别样快活的心情，他表现得和没看过差不多，大呼小叫地带动气氛，把其他人，尤其是女孩子们吓得不轻。
　　夏油杰嫌他烦，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骂道：“打兴奋剂了么？”
　　五条悟看着手机长吁短叹：“还有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他们看了恐怖片剩下的一部分，后面半个小时家入硝子说想吃烧烤，伏黑镜便不顾五条悟的反对站起来去准备。
　　她去一年级和二年级也跟着过去，一二年级一走，三四年级也跟了过去，连带着国中生和齐木一家也跟过去了，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成年人和齐木楠雄。
　　五条悟控诉道：“硝子，今天阿镜可是寿星诶，你竟然叫她帮你准备烤肉！”
　　家入硝子吃着巴旦木，懒散地道：“我只是提了个建议。顺便找点事儿做，不然你这剩下半个小时光聊天吗？而且距离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四个小时了，你还没饿吗？”
　　七海建人看了一眼五条悟面前的果盘：“我觉得再过四个小时他也不会饿。”
　　夏油杰十分赞同，点了点头，拿起边上的保温壶。
　　“……你把所有的奶茶都喝完了？”
　　五条悟否认：“楠雄喝的。”
　　齐木楠雄：“我认为我们两个算是一人一半？”
　　“……你们俩喝这么多不想上厕所的？”夏油杰意有所指，“对身体不好。年轻人倒是不要紧，不过……”
　　“你没比我小多少。”五条悟送给他一拳，起身往洗手间走。
　　夏油杰慢慢地说完后半句：“不过就算再年轻，次数多了也还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他狡黠地笑了笑：“这人想到哪去了。”
　　齐木楠雄：“……”
　　静静地听着你瞎编。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以为我能在这一章写到成年但是始终差了半个小时的事儿（沧桑点烟.JPG）下章肯定能写到。


第74章 好好的生日
　　半个小时对于准备烧烤食材来说过短了。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太长了。
　　五条悟掐着点把所有人叫进屋里。灯光熄灭，生日歌慢慢响起，轮子在地面上“骨碌骨碌”滚动，呼吸声或急促或平稳。
　　有人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手掌宽大，掌心温热，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快快快，点起来！”
　　有光逐渐从指缝外流泻进来，并不刺眼。似乎是烛光。
　　五条悟在她耳边数：“一、二、三——锵锵——”
　　窗外圣诞节的歌声响起，新的时代来临。她看着面前这个三层的蛋糕，每一层都有一圈姿态各异的小人，是所有她认识熟悉的人。而最顶上的那个，是穿着校服背着手微笑的她，边上还有一个“18”。
　　这东西精致漂亮的不像是蛋糕，然而伏黑镜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等会儿应该怎么分。
　　她扬起嘴角，眼里流转星光，诚挚地道：“谢谢各位，很好看，很漂亮，很可爱，有心了。我很喜欢。”
　　五条悟指着自己说：“我做的诶。”
　　伏黑镜深深地看着他，笑着轻声说：“谢谢。”
　　夏油杰拆穿道：“你觉得他搞得出来？除了蛋糕的制作有他一份，其他的小人都是他找人做的。”
　　“才没有。”五条悟指着伏黑镜小人，说，“这个是我做的。”
　　伏黑镜端详了一会儿，挑眉：“手艺不错。”
　　五条悟骄傲地扬起下巴。
　　真希把他推到一边去，道：“好了，到吹蜡烛的时间了。前辈，许愿吧。”
　　伏黑镜并起手。她其实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想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一股劲吹灭了所有蜡烛。
　　夏油杰掐着最后一根蜡烛灭掉的时候亮起了灯，真希递过去刀，期待地看着她：“我想吃我。”
　　伏黑镜失笑：“好。”
　　里香举手：“我想要忧太！”
　　忧太笑着说：“我要里香。”
　　齐木楠雄拿到了自己和齐木空助，他拿着叉子，第一时间铲掉了齐木空助的脑袋，然后放进了嘴里。
　　可惜这一幕并没有被齐木夫妇看见，他俩正对着对方的小人犯花痴。
　　轮到五条悟的时候，他想了想，说：“我要杰。”
　　夏油杰：“？那我要悟。”
　　他俩拿到对方的小人，毫不留情地拿叉子把对方劈成了两半，然后四份、八份。
　　伏黑镜：“……”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分好蛋糕，回厨房拿多余的调料，准备一会儿放在外面烧烤的时候用。转身的时候却看见五条悟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笑着道：“我有点事要跟你说。你要不要猜一下？”
　　伏黑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台面上，慢条斯理地洗了手，再擦干净。这中间的空白时间，五条悟始终不急不躁，保持神秘的笑容，却牢牢地占住了门口的位置。
　　伏黑镜抬眸道：“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要不要猜一猜？”
　　五条悟愣了愣：“什么事？”
　　“猜一猜。”
　　他摸着下巴说：“你喜欢我？”
　　伏黑镜笑了一下：“不对。”
　　五条悟犹如雷劈：“不喜欢我？”
　　伏黑镜还是笑：“不对。这不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
　　“嘁。”他撇撇嘴，“那就……你谈恋爱了？”
　　伏黑镜想把他脑子撬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她正准备摇头，五条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五条悟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伊地知的电话，神情便严肃了一点。伏黑镜的咒灵都在外面，他也和伊地知说过了今晚绝对别吵他。伊地知虽然有的时候傻，但是在这方面不敢不听他的。所以他打电话过来，十有八九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还能发生什么事？
　　他敛眉接起电话，开了免提，拖着音问：“发生什么事了伊地知不是世界爆炸我会打你的哦——？”
　　“五条老师。”伊地知慌忙说，“在银座、新宿、涩谷发生了史诗级大暴动！所有的诅咒师和咒灵都出现了！”
　　“哦？”五条悟挑了一下眉，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也来不及和伏黑镜说什么了，拉开厨房门走出去，道：“涩谷、新宿、银座发生暴动，二年级以下的小朋友留在这儿，其他人出去援助。”
　　他背后伏黑镜已经得到了来自咒灵的情报，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咒灵大多都是异变咒灵，新品种，可能会自发进行融合，进化得到新术式。万事小心。”
　　一时间客厅里空了一半。久留美吃着蛋糕问：“咦？这回小楠没有听到吗？”
　　齐木楠雄“啊”了一声，一边起身一边说：“设了帐……有点麻烦。我去看看好了。”
　　国春爸爸快乐地挥挥手：“早点回来呀。”
　　……
　　伏黑镜的降落地点在新宿。
　　即便是半夜十二点，街道上的人也不少，圣诞节尤为过分。街上横行的不仅是如同蛆一样的咒灵，还有疯狂逃窜、四处尖叫的普通人。伏黑镜想了想，将留在伏黑家的小朋友们的咒灵调了过来，算是给他们打怪升级。
　　而她本人行走在咒灵群里，一边顺手捞人，一边观察着这一类咒灵的新特点，然后加诸在自己的咒灵身上。
　　vision在她身边说：“银座那边需要帮忙，我过去了。”
　　伏黑镜点了点头，习惯性叮嘱了一句：“小心一点。”
　　vision应了一声，离开新宿。
　　己方咒灵数量多而且强大，新宿战区很快呈现一边倒的局势，伏黑镜发现商业大厦里仍旧有很多普通人被困之后便进入了大厦，二十二号在银座吸收的咒力被她转化永不停息地制造新的咒灵，等到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她创造出来的咒灵甚至远远多过一开始被投放的咒灵。
　　而与之相对的是血肉模糊但空荡的新宿街道，这里看上去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末日，人类的血肉残渣还涂抹在斑马线上。
　　伏黑镜抬头看着头顶的帐，这个帐的作用是封闭，封闭了声音和人的出入，在帐的边缘有着一圈极其显眼的尸体残留。
　　她抬起手，凝聚了咒力，对准帐，着手破解。
　　然而还没等她搞清楚这个帐的设置，背后的商业大厦犹如地表崩裂一样开始坍塌、下陷，处在大厦当中的普通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轰隆隆的倒塌声却声震如雷，几乎将这些绝望与恐慌遮盖。
　　伏黑镜猛地回头，处在新宿各个地方待命的咒灵于黑暗中隐藏、消失，错眼之间从崩塌大厦的隐形当中飞奔而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一个又一个普通人。
　　伏黑镜拎着刀立在街道上，目睹大厦倾倒，洋洋洒洒的灰尘扑了她一脸。而大厦之前一个人拖着一把长刀从混浊当中走出。他身影挺拔，微微勾着背，即便周围环境犹如黄泥，他的肌肉线条仍旧分明可见。
　　伏黑镜握紧刀，刀刃只轻轻往前一划，咒力顺着轨迹成锋裂出，直劈影子。
　　可那道影子在灰尘里一晃，就再也看不见了。
　　伏黑镜汗毛倒立，这种速度就仿佛五条悟开了无下限和她打架，她只能凭全身去感知空气的波动。
　　感知到他出现在背后，她便抬手一挡，随即整个人往前冲两步，一个侧身避开紧随而来的劈砍。
　　也正是这个侧身她看清楚了影子的面容。
　　他很高，和桑德不相上下，十二月份穿着贴身的黑体恤，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让人一脚踢上去跟踢板砖没区别。他还有一头凌乱的头发，空洞的墨蓝色眼睛，嘴角一道疤横亘两片薄唇。
　　他和伏黑惠面容有七分相似。
　　一身咒力起起伏伏、暴涨暴跌，连带着他整个人的身躯都在不停地变化，偶尔长出两根骨刺，偶尔缺胳膊断腿，偶尔多一只压根看不出来形状的手。
　　伏黑镜从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故人。
　　这冲击力就好像是某一天五条悟板板正正地穿着西装，说起了客套话，还不停地鞠躬道歉赔笑。
　　太不可思议了。
　　这一瞬间的失神让攻击她的人找到了方法，手里的刀利落一砍，似乎势必要将她劈成两半。
　　伏黑镜整个人缩进镜像空间当中，又换了个地方重新出来，身影一闪，刀刃已然蹭过他的腰际。
　　针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刺下来，伏黑镜始终将他限制在范围内，看着长针穿过他的身体，带出来黑紫色的血，伤口又在下一瞬间愈合。
　　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刀一收，人一立，站在不远处，喊了一句：“甚尔！”
　　针雨当中，化身咒灵的伏黑甚尔偏转无意识的眼眸，看了过来。
　　伏黑镜不停歇地念道：“We will become the creator of this world,promote the evolution of human beings……”
　　伏黑甚尔的刀擦过她的脖颈，动作卡顿了一瞬间，再是一刀，又卡顿了一瞬间。
　　他活像是个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一举一动带着明显的零件老化的生涩感
　　伏黑镜反复念了两遍，他卡了半天，被她拿刀背直接打晕。
　　她弯腰用肩膀和手臂接住他，只是他就算变成了咒灵，那一身的重量也不是她能消受得起的。她被压得腰一弯，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咒灵一水便笑着走过来把伏黑甚尔给搬开了。
　　一水还是当年的一水，像个性转版的伏黑镜，模样和当年一样，记忆也一样。他把伏黑甚尔背在背上，对伏黑镜说：“大厦里似乎还有别人，其他人都去救了。”
　　他的“其他人”，指的是其他的特级咒灵。这一群咒灵有了自己的模样，接收着外界的信息，把自己当了人。
　　因着来源干净，也并没有人嘲讽过他们的思想错误。
　　至少伏黑镜从不觉得有问题。
　　她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翻联络簿一边往前踏了一步，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要联系的人，突然察觉到精神世界里有一根线断了。
　　一根线就代表着一只咒灵。她的咒灵全是特级咒灵，放眼天下，除了五条悟和她没人能祓除。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伏黑镜手机一收，顺着消失的咒灵残留痕迹瞬移到他们的最后地点。入眼不是咒灵残骸，反而是一堆的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交织生长在一起，胳膊连着大腿、脑袋连着胸膛，像是橡皮泥做的东西开始粘合，而粘合剂就是她的咒灵。
　　站在这不知道是个什么形状的非咒灵非人类身边的，是一身白大褂的十里贺。
　　他戴着眼镜，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回头道：“好久不见，阿镜，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五：气死.JPG


第75章 你耳朵红了
　　“去你妈的别来无恙。”伏黑镜说道。她回收所有的咒灵，把伏黑甚尔往角落里一扔，问，“今天这些全是你弄得？”
　　“也不只是我。”十里贺伸手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
　　那女士应当就是缝合线。不在这里，也就应该在其他地方，伏黑镜并不担忧。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所有处于咒灵身边的普通人，十里贺的术式能将咒灵和普通人粘合，变得非人非鬼。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就已经又有一个人被生拉硬拽拖进了那坨物质当中，吚吚呜呜地和他们融为一体。
　　伏黑镜没有丝毫犹豫，她刀尖一闪，整个人窜了出去，圣诞节这个耶稣诞生的日子里，有无数的普通人经受折磨然后死去。
　　她立在一片鲜血里，咬着舌尖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抬起头看向十里贺。
　　十里贺姿态散漫地耸了耸肩，手指一勾，又有一个普通人从人群里飞出来，尖叫着朝伏黑甚尔飞去。
　　伏黑镜这才想起来在场还有一只咒灵，正是伏黑甚尔。
　　要想打断术式的运行，就只有杀死十里贺。伏黑镜在瞬间下了决定，她脚尖绷直朝十里贺砍去的同时，无数的枪、棍、针、刀也对准了十里贺。
　　十里贺似乎并没有料到这一幕，有些错愕她明明是创造咒灵的术式，怎么会变成构筑术式，随即他下意识给自己解释了一下，她的术式是镜面术式，能够将所有看到的都通过咒力进行复制，连人都可以创造，又何必说几样武器。
　　研究员的狂热天性令他身陷囹圄，伏黑镜一刀捅进他的心脏，见伏黑甚尔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仍旧在缩短，抬手做出一条钩子，甩出去把那个人拽了回来。
　　在十里贺彻底死亡之前，她不敢让其他人离伏黑甚尔太近了，自己也不敢。
　　但是角落里的伏黑甚尔却自己动了起来，他一开始是全身颤抖，随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人群里有人大喊了一声：“他醒了！”
　　伏黑镜正蹲在十里贺身边在他心上补两刀，顺便给家入硝子打电话，电话那边还没有被接通，她就听着声音望过去，果然看见伏黑甚尔掀着眼皮，眼神有点涣散，但看得出来他正努力集中注意力。
　　电话被接通了，十里贺的心跳逐渐微弱，伏黑镜对家入硝子说：“硝子前辈，我这里有个人需要你帮忙看一下——”
　　“他站起来了！”
　　“杀了他呀！快杀了他！”
　　“干嘛不动啊！他动了他动了！他起来了！动手啊！”
　　伏黑镜“啧”了一声，斜眼望过去，冷声道：“闭嘴。”
　　她一身血，杀气十足，即便是救命恩人，都把一群人吓得寒蝉若禁。
　　伏黑甚尔扶着墙环视四周，墨蓝色的眼眸锁定伏黑镜，看了许久，才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伏黑镜刀尖抵在十里贺心脏处，确定他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问：“醒了？”
　　伏黑甚尔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颇有些讶异：“我这算是活了呢，还是怎么了？”
　　“变异了。”伏黑镜干巴巴地说，“恭喜你成为了一只咒灵。”
　　伏黑甚尔走过来：“你诅咒我？”
　　“没有。不是我。是他。”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家伙是搞研究的，把你和咒灵融为一体了，所以你复活了，现在是咒灵的身份。”
　　她有点幸灾乐祸，面上却淡定地说：“顺便说一句，夏油杰还在高专。”
　　而你十有八九也是要去高专的。
　　伏黑甚尔拿过她手里的刀试了试手感，懒散地应了一声。他对自己变成了咒灵这回事好像并不在意，就好像对他仍旧活着这回事不在意。
　　伏黑镜弯腰拎起十里贺的尸体，道：“先打破帐，今晚有三个地方全都是这样。”
　　伏黑甚尔还是没什么情绪地点头。伏黑镜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惠还在家里，你不想看看他吗？”
　　这回这个人终于有了点动静，侧眸问：“哪个惠？”
　　“……伏黑惠。”
　　“哦，是吗，那挺好。”他扛着刀跟在伏黑镜身边往帐的边缘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断壁残垣，一边问，“你多大了？”
　　伏黑镜一板一眼地说：“今天是圣诞节，好巧不巧，我今天刚好成年。”
　　伏黑甚尔算了一下：“过去多少年了？十年？九年？”
　　“……十一年。”
　　“是吗。”他说道，“难怪这里我都认不出来了。这哪？”
　　“新宿。”
　　“新宿啊……”他的目光逡巡在狼藉当中，企图找出一点自己熟悉的东西。
　　两个人走到了帐的边缘，伏黑镜着手破解帐，伏黑甚尔在边上溜达。溜达了一圈他走回来，正好碰上五条悟给伏黑镜打电话。
　　五条悟问她：“结束了没？”
　　伏黑镜说：“我在破帐。以及，我这里看见了一位……故人。”
　　“好巧。”五条悟说，“我这里也看见了一位故人。”
　　“结束了之后回去吧，我们继续过生日。”
　　他挂了电话，看着怀里穿过了时间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女，只觉得再把那个脑子杀一百遍都不过分。
　　夏油杰洗了洗手，看着他怀里的小姑娘，问：“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五条悟说，“重新下葬吧。这一次隐秘一点，在周围设个结界。”
　　他怀里，天内理子的尸体安安静静，就好像十多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去询问夏油杰的意见，这一次夏油杰也不会否定他的想法。
　　夏油杰说：“好。”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虽然早知道伏黑甚尔的出现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伏黑镜没有料到这波浪能翻的这么高。
　　她望着在天色渐白的街道上打起来的三个人，沉默又沉默，气沉丹田地吼了一句：“别打了！”
　　五条悟率先停手，接着夏油杰也停手。伏黑甚尔懒懒散散地站着，毫不客气地嘲讽：“这么多年了，体术还没有一点进步，你们咒术界那些老头得被你们气死。”
　　夏油杰冷笑，他要不是看在这家伙是个死人又是伏黑镜爹的份上，他早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沦为咒灵玉。
　　伏黑镜指着伏黑甚尔，对家入硝子说：“他的脑子有点问题，硝子姐姐，麻烦治一下。”
　　伏黑甚尔：“说谁呢。”
　　伏黑镜看他：“你被洗脑了，估计还有限制。虽然现在十里贺已经死了，但是不排除他的限制继续发挥作用。”
　　她认真的，没骂人。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被押送进咒术高专，按在了手术台上。
　　手术室外，夏油杰先离开去处理后续问题，空荡荡的走廊上一时间只剩下五条悟和伏黑镜。
　　忙活了四个多小时，大脑和身体高度警惕，这会儿在这里松懈下来，伏黑镜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熬了夜，忙活了一晚上，整个人都十分疲倦。余光中注意到五条悟还精神抖擞地坐在她身边，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她就觉得更困了。
　　好像那手指是在敲什么催眠曲。
　　她挣扎着从困意里站起身，对五条悟道：“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五条悟应了一声，反正他开着无下限，身上干净得没有半点刚屠杀过一片地区的咒灵的影子。
　　伏黑镜回了宿舍，拿了衣服换洗。洗的时候她想起他们刚出来之前，五条悟和她说的话。
　　他说他有点事想说。
　　伏黑镜有点猜到是什么事，但是她自己还很茫然。
　　这种喜欢是和桑德的喜欢不同的。她和桑德是同龄人，是朋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桑德喜欢自己，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深，所以她清楚自己的想法，能干脆又利落地拒绝他。但是五条悟不一样。
　　就算他上蹿下跳没个稳重模样，他也算是个长辈。她把他当家人，自己也不能分辨出那些纵容到底是出于对惠和津美纪如出一辙的家人之间的无底线，还是一些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名为爱情的宠溺。
　　她不太能够分辨，所以在分辨出来之前也不打算做出什么承诺。
　　她回到手术室外的时候，手术还没有停止。五条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见她走过来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伏黑镜坐了过去，他便问：“烧烤吃吗？”
　　伏黑镜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说实话她一开始并不是很想吃东西，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她又有点想吃了。
　　“大早上吃烧烤太油腻了。”她说，“我去买面，行吗？”
　　五条悟说：“我让杰给我们带。”
　　伏黑镜点了点头，“硝子姐姐也要一份。”
　　“硝子来之前就吃了烧烤了。”五条悟撇撇嘴，“肯定不饿。”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在给夏油杰发消息的时候让他多带了一份，以防家入硝子手术出来体力消耗太大。
　　他发完信息，把手机揣进兜里，观察了一下伏黑镜的精神状态，确定她现在还没有什么睡意，这才问道：“你之前想和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伏黑镜也不再逗他了，直言道：“我打算和夜蛾老师解除监护关系。”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道：“哦，我等会儿让伊地知帮忙，不过惠和津美纪呢？你来当他们的监护人？”
　　伏黑镜道：“总不可能让甚尔当。”
　　一来咒灵当监护人本身就搞笑了，二来某人向来不靠谱，伏黑镜不是很想把自己幸幸苦苦养了这么久的弟弟妹妹送到人渣的手上。
　　五条悟赞同地点点头，勾勾她的手指：“那你猜我要说什么。”
　　伏黑镜抬眸：“你喜欢我？”
　　她直球打习惯了，坦坦荡荡，不躲不闪，完全没有这方面女孩子特有的羞涩。
　　五条悟也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说出来，又愣了一下，接着笑道：“哇哦，恭喜你，猜对了。”
　　“但是对不起。”伏黑镜摇摇头说，“我不能接受。”
　　五条悟绕着她的头发，问：“嗯？给我个理由。”
　　伏黑镜一本正经地说明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所以我不想接受，否则对你很不公平。”
　　五条悟静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戳中了他哪个笑点了，以至于他揉着她的脑袋笑了起来，笑得隔壁手术室都能听见。
　　伏黑镜早就被他练出了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能泰然自若的本领，听着他笑，还能保持自己的表情和坐姿，画风与边上这位截然相反。
　　他笑够了，缓了一会儿，手搭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一边取下眼罩，一边笑着说道：“那我帮你好了。”
　　“我们来做几个测试。第一项测试……”他学着她一本正经地说，“反应测试。”
　　伏黑镜疑惑地偏过头。视野里他的脸倏忽靠近，动作太突然了，以至于她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的手扣住了后脑勺，不得退步。
　　这段距离有多近。天空触手可及，鼻尖交错，他的额发落在她的眼前，发尾掠过皮肤，惊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人的唇无限靠近，呼吸交融，直至快要贴上的时候，青年倏然一笑。
　　他眼睛里泛着春日风过桃林的温柔，还藏着点夏日银河漫长的笑意，往后退开了，嗓音低沉地宣布结果：
　　“心率一百二，阿镜，你在紧张？顺便说一句……”
　　“你耳朵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安详.JPG
　　*今天考试弄错了时间的我上午六点起结果我九点起床的室友告诉我下午考试（怀疑人生）


第76章 我们是纯洁（？）的追
　　“那孩子，被你吓到了？”夏油杰指间夹着一根烟，侧头问边上叼着棒棒糖的五条悟。
　　五条悟托着下巴看着底下帮忙训练的伏黑镜，否认道：“没有。”
　　他说完了，还佐证似的补上一句：“她应该是持怀疑态度，说不准还想到处实践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一番话牛头不对马嘴，夏油杰歪了歪脑袋，猜了个前因后果，问：“你还做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测试。”五条悟说。他取下嘴里的棒棒糖，道，“结果很可爱嘛。但是她有点不信，所以现在大概是在找机会求证吧。”
　　“所以确实是在躲着你。”夏油杰结束他那段拐七拐八的发言，下了结论。
　　五条悟耷拉着脑袋说：“是。”
　　“搞不懂诶。小孩子超级麻烦。”
　　超级麻烦的小孩子正在楼下帮一年级和预备生做体术训练。她一手抓着虎杖悠仁的胳膊，一只脚将他压在身下固定，笑着道：“这样看来又是我赢了呢。”
　　虎杖悠仁把脑袋抵在地面上，万般痛苦地说：“前辈你速度太快了，总是感觉自己看不见你啊。”
　　“看不见我还能每一次都找到我？”她放开手脚，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厉害了悠仁，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呢，说不定长大之后能够打败我哦。”
　　小老虎瞬间支棱了起来，星星眼闪着光看着她问：“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伏黑镜笑着道。
　　她站直了身子，准备叫下一个的时候突然看见边上树下瘫着的伏黑甚尔，话音一拐，变成了：“甚尔。”
　　伏黑甚尔眼皮都没抬，假装没有听到她说话，想象自己作为一只会睡觉的咒灵，正闭着眼睛睡觉。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里转出一把柳叶刀，对一众后辈说：“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她抬手把柳叶刀飞了出去，柳叶刀速度极快，破空而出，准确无误地瞄准了伏黑甚尔的额头。然而伏黑甚尔只是懒懒地偏了一下脑袋，这把刀就擦着他的头发钉进了树里。
　　这却还没完，紧随而来的，是毫无预兆的大范围攻击。柳叶刀穿过树枝缝隙，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试图在伏黑甚尔身上开出几个洞，又急又密，视野当中一时间只能看到如同瀑布一般的银色连绵不绝。
　　伏黑甚尔再也没办法保持老爷姿势，腰部一用力跳了起来，两三下避开所有的柳叶刀，从“雨幕”当中出去，结果没料到这东西长了眼睛似的专门跟着他。
　　于是伏黑甚尔就溜着这一片“雨”以常人无法匹敌的速度出现在了伏黑镜身后，众人只能看见雨幕的移动，以及伏黑镜后退侧身的动作。她反手格挡住他刺过来的刀，手腕一转刀也跟着一转。
　　这片雨放了晴。伏黑甚尔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手里一把柳叶刀，正抵在她的脖颈处。而伏黑镜的长刀也抵在了他的心口。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伏黑镜便道：“发挥一下你的能力。”
　　伏黑甚尔不动如山：“给钱。”
　　“……”伏黑镜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说，“现在是我在养你诶。”
　　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还让她给钱啊。
　　伏黑甚尔悠然自在地说：“如果放在以前我大概会很高兴，但是现在我一个咒灵，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的，钱好像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那你还叫我给你钱？”
　　“人活着总得有点钱傍身，至少我还想押中一次赛马。”
　　“给。”伏黑镜收回自己的刀，“你帮学生们训练，我给你钱，就当作是你的工资。”
　　“工资多少？”
　　“一元也是钱，攒攒都会有的，反正你一个咒灵，只要没人祓除你你能活得比谁都久。”
　　伏黑甚尔耸了耸肩。
　　他接替了伏黑镜的工作，把一群小鬼打得落花流水、哭声震天，五条悟在顶上看了半天也没有下来制止的想法，甚至还捅捅夏油杰，两个人拿着手机对着惨兮兮的众人拍了一张大合照，然后发在了学校群里。
　　现在惨惨还不好吗，想当初他们可是丢了半条命。
　　伏黑镜得了喘息的时间，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下。下午阳光热烈，她抬起手找了个背光的地方，抬头去看懒洋洋挨着夏油杰低头捣鼓手机的五条悟。
　　这两个人不知道干了什么了，凑在一起说了两句话，笑得前俯后仰，眼睛弯弯。
　　她也忍不住笑了笑，偏开头去找手机，没注意五条悟的眼神跟着落了过来，还带着点尚未散去的愉悦。
　　有理论说，人在群体当中大笑的时候会看向自己喜欢的人。以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现在倒是不否认它具有一定的实际基础。
　　伏黑镜站在对面树下玩着手机，他们在的这栋楼和训练场隔的有点远，但是他能看清楚她的神情。低头看着屏幕，似乎是在打字，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大概是惠或者津美纪。
　　他心想。接着反应过来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还在上学，又正好是上课的时间段，他们都没有上课玩手机的习惯。那她在和谁发消息？
　　他站直了身体，一边转身一边对夏油杰说：“我下去看看他们。”
　　夏油杰眸光落在伏黑镜身上，同学、同事多年，他还能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嗤了一声道：“滚吧。”
　　五条悟早走了。
　　他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上下楼的那段距离都懒得走，直接瞬移，随后出了门，目标明确。
　　走进训练场，隔着远远的他就喊：“阿镜——”
　　正和真希交手的伏黑甚尔瞥了一眼过去。五条悟那一身教师制服看着和学生时代的衣服没什么两样，还戴着一副墨镜，头发四处乱翘，模样和高专没什么区别。
　　他一看到这人这副打扮，就想起来当年那段说美好又挺美好，说不美好也不美好的回忆。
　　……整一个疯批。
　　嘛，不过咒术师都是疯子，他现在还是个咒灵，谁能说谁呢。
　　伏黑镜抬眸看向他，等他走到跟前了，才问：“怎么了？”
　　五条悟弯腰戳了戳她的嘴角，笑着问道：“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一月份气温低，伏黑镜刚才虽然做了运动，但是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身子更冷了。他手却热乎乎的，碰到她脸觉得又凉又软，触感就像是冰箱保鲜层里的奶油布丁。
　　伏黑镜偏了偏脑袋避开他的手，回答道：“伊地知先生说我明天有个任务。”
　　五条悟扬眉：“哪里？”
　　“……墨西哥。和忧太一起。”
　　“去那么远？”他摸索着下巴，“伊地知两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要去找他问问他怎么想的。”
　　他真就掏手机去给悲惨社畜发消息，而考虑到这两天伊地知被圣诞夜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昨晚差点出车祸，伏黑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制止道：“伊地知先生最近比较忙……不过也不要紧吧，也就是一个月的事情，眨眼就过去了……”
　　“一、个、月？！”
　　五条悟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劲。他才刚准备开展计划呢，人就要走了，不可能的。
　　他反手抓住伏黑镜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随后一个电话飞过去，两秒之内被训练有素的伊地知接起。
　　“你好，这里是伊地知洁高，五条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伊地知——”他拖着音，咬字清晰，“明天的墨西哥任务，让杰和忧太去吧。”
　　“诶、诶？但是，这个是之前安排好了的，机票也都送过去了……”
　　“退票。快，给你十分钟。”
　　“……是！”
　　完美解决大危机，五条悟扭过头来看向伏黑镜，笑着说：“这样就好啦。”
　　伏黑镜：“……”
　　真是为伊地知先生感到悲哀。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抬头看五条悟，他也垂眸看着她，两个人看了一会儿，五条悟就弯着眼睛问：“被我迷住了吗？”
　　伏黑镜指指他的头发：“没梳头？”
　　乱得有点过分了。看样子就像是刚从枕头里出来的样子。
　　五条悟“嘁”了一声，扒拉两下头发，发丝没打结，只是非常有自己的个性，每一根方向都不同，非常五条悟。
　　“就这样了。”他半弯腰，把脑袋凑了过去，“要不然你帮我梳一下。”
　　伏黑镜想也不想：“我手上都是灰，之后再说。”
　　五条悟又简单地“哦”了一声，直起腰来，在她身边站直了，跟着望过去，去看伏黑甚尔和学生们之间的打斗。
　　看了没两秒钟，他就像是气球跑气了一样软了下来，歪着站，单腿受重，倚在伏黑镜身上，口袋里拉着她的手慢慢变成十指交握，热意从掌根到指根无一缝隙地缠着她。
　　伏黑镜慢吞吞地偏头看了看他的口袋，再一抬眼，用家入硝子教她的话说：“你冷静一点，不要玷污了整个行业。”
　　五条悟：“……”
　　他理直气壮：“四年级学生没有负责人，根本不算学生。而且我也没有教师证，你现在就是我后辈。再说了，就算我是老师，老师也是人，老师不能谈恋爱吗？嗯？”
　　作者有话要说：
　　*五（超大声）：你说哪一点不满足条件！
　　硝子：别跟非人类谈恋爱。
　　五：！！！！（气到掀桌）


第77章 互相伤害
　　伏黑甚尔最近发现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某知名教师任务不做了、课不上了，跟在他女儿背后跑来跑去，黏黏糊糊的就差没把自己的名字改掉。
　　伏黑甚尔也不是什么蠢货，在这方面他好歹能算是个体会深刻的过来人，当然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正因为看出来了，所以他近来别样的愉快。
　　伏黑镜在家里写报告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他看电视看着看着笑了起来，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电视上的歌会，随口问：“怎么了？”
　　伏黑甚尔以一种慈祥得恶心的表情看着她：“真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厉害。”
　　伏黑镜：“？”
　　她停了笔，洗耳恭听：“说说看。”
　　伏黑甚尔一手啤酒罐，一手撑下巴，兴致上来了，眯着眼睛回忆过往，道：“人五条少爷打小是刺头性子，在家里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上房揭瓦，京都那片听见他的名字都得抖三抖。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难说是成年长大了性子十八变，还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放飞自我。”
　　伏黑镜点了点头，托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福，她对五条悟少年时代的性子有所了解，然而再看看现在这人的行为举止，谁能不说一声“变化挺大”。
　　“所以呢？”伏黑镜道，“你后半句想说什么？”
　　伏黑甚尔咧嘴笑了起来：“一想到他得给我当儿子我就高兴。”
　　揍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揍了啊，而且说出去多有面子，更何况他钱还那么多。
　　难得看五条悟顺眼起来了呢。
　　伏黑镜却道：“不……？我好像还没和他——”
　　伏黑甚尔一脸的“骗鬼呢”，他顶着这张表情好一会儿，看着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孩子是认真的。
　　“真的假的？”他放下罐子，失望的神情相当明显，“我看你们凑成那个样子，还以为你们都做过了。”
　　伏黑镜皱眉：“什么？”
　　“哦？他没教过你？”男人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带着点狡黠意味地说，“做.爱。”
　　他明明是父亲的身份，但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说话坦坦荡荡的，半点考虑小孩身心健康的想法都没有。伏黑镜手指抽搐了一下，冒出一个“拿刀砍他”的想法。
　　她僵硬着身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嘴说：“当然没有！他跟你不一样！”
　　“是是，不一样。有什么好激动的，又不是不会经历……啊，对，说起来你们俩体型差身高差都挺多的，那家伙看着就是会玩的人，到时候受不住也有可能吧？哭了的话欢迎你来告诉我，我非常乐意帮你揍他——好了，我不说了，你把咒灵收回去。”
　　伏黑甚尔瞅着身边一群特级人形咒灵，摆了摆手说：“我闭嘴，你不是要写报告吗？还不快写？”
　　伏黑镜收拾东西，冷飕飕地说：“我回学校。”
　　伏黑甚尔胡乱点头，抓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给电视换了个台。
　　托伏黑甚尔的福，伏黑镜回校的时候看见五条悟就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一时间脸都黑了，一边琢磨着把这人狠狠打一遍，一边无意识地把自己和五条悟比了比，发现两个人身高差的确实有点多。
　　难怪五条悟总说她不够高。可他也不看看自己超水平的身高，到底是谁不正常简直一目了然。
　　“要去哪里啊？”这家伙问。
　　伏黑镜抬头看他：“去写报告……甚尔在家里太吵了。”
　　五条悟歪了歪头，愣了两秒钟不爽地咋舌道：“他怎么就回来了呢。”
　　本来家里只有他们四个人，生活的好好的，突然就又进来了一个人。还是个他超级看不顺眼的，他怎么想怎么隔应。有种东西被抢走的感觉。
　　伏黑镜收回眼神，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下个学期惠就入学了，甚尔答应了我在这儿当教师接受管制，所以学校里可以给他留一间宿舍。家里只剩下津美纪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所以和久留美阿姨说好了，家里没人的时候请他们家空一间房给津美纪住……。”
　　她眯着眼想了想，略有些担忧：“就是不知道津美纪会不会觉得孤单。”
　　毕竟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不过也没事，下个学期她在学校里的宿舍就要被回收了，正好可以住在家里。
　　五条悟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抚掌惊喜地说：“那太好了。”
　　伏黑镜：“？”
　　她没觉得好在哪里，略有点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就被他压着肩膀，接着脑袋挨了过来。
　　“我有点饿了。”他压着声音悄悄抱怨，好像被抱怨对象就在边上一样，“中午杰抢我的鸡排，还抢我的可丽饼。”
　　他总挨得很近，热意明显地感染着她，原本有些冷的身子都变得热起来，让人怪不自在的。伏黑镜偏偏脑袋，象征性地避了一下，没避过去，自暴自弃地懒得避了。
　　她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垂眸看着路面，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是因为一开始你抢了他的东西吧？否则杰不会报复你的。”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夏油杰不是爱找事儿的性子，他披着一层温和的皮，只有边上是五条悟的时候才会原型暴露。
　　五条悟“嘁”了一声，着重强调了重点：“我饿了。”
　　“……现在还没到吃饭时间呢。”伏黑镜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随即问，“想吃什么？”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披萨。也想吃寿喜烧……不，寿喜烧材料太少了，我想吃火锅。里面装很多的东西的，之前那个年糕不好吃啦，这一次不要买了。”
　　“那上次那个丸子？我看你们吃的很快乐啊。”
　　一整锅都被他们三个人干完了。
　　五条悟拍拍她的肩膀：“这个可以。”
　　“那晚上吃火锅吧。我去买材料，你先吃点别的东西垫一垫？顺便发个消息叫上其他年级……人多热闹。”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好哦。”
　　他跟在伏黑镜背后走到了宿舍区，随后在院子里停了步，无所事事地拿脚去碰院子里的草。
　　伏黑镜的房间里有一个小箱子，小箱子里头是各种各样的零食。用来投喂低年级和同级生，偶尔投喂一下老师。她收了两盒饼干和一盒糕点进袋子里，这些东西份量不多，但是够他吃一段时间缓一缓，毕竟他们准备材料起码也要一个小时。
　　她拎着袋子走了出来，手机上聊天群里低年级的学生们一顿欢呼，纷纷点单自己想吃的零嘴，油炸类居多，伏黑镜挑着眉回了一个“好”，就收起手机走向五条悟。
　　他也看到了群里面的消息，面带笑意地回复着什么，随后引来一顿狂轰滥炸。
　　伏黑镜把袋子递给他：“看看谁有时间？我们去山下把东西买回来，人比较多，估计要买的东西也挺多。话说冥冥小姐回来了吧？甚尔在家里也没事干——”
　　“我们两个去就可以啦。”五条悟打断她道，“到时候叫伊地知来接我们就行。”
　　“……伊地知先生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
　　“有什么关系，到时候给他延长一下死线就好了。”
　　反正伊地知的顶头上司是他，他说了算。
　　伏黑镜默默地把“拯救伊地知”安排上了日程，不为别的，光是因为之前他忙得出车祸这件事。听起来太可怕了，五条悟是人吗。
　　“偶尔也要对伊地知好一点。”她忍不住说，“伊地知先生上一次都出车祸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诶？”
　　“你不知道吗？”伏黑镜道，“硝子姐姐说伊地知先生因为圣诞节的事情忙得头昏脑胀，连续几天没睡觉，最后疲劳驾驶出了车祸……”
　　五条悟忍着笑说：“是吗？那我可得对他好一点，太可怜了。”
　　“……”她抬头看他，“真相是什么？”
　　“嗯嗯？什么真相？”
　　伏黑镜瘫着脸：“伊地知先生出车祸的真相，肯定不是因为太忙了吧。是因为你在车上吓他？”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五条悟捏捏她的脸颊，笑着道，“只不过是当时有一只咒灵袭击罢了。放心好了，当时车上坐着的不止他，还有七海海，七海海处理掉了，所以两个人只是受了点撞伤。”
　　“难怪最近没看见七海前辈。”她点了点头，随即想起来这件事是家入硝子告诉她的，不免有点郁闷。
　　“硝子有的时候也很坏的。”五条悟看出来她的表情，拍拍她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要不然怎么能和我们成为朋友呢，对吧？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硝子最——坏了。”
　　明知道他不能喝酒，还要灌他酒；打着为夏油杰的味蕾好的名号往他的面里加芥末；在两个人打架的时候袖手旁观，有的时候还挥个旗子助助威。
　　她作为当年学校里唯一的女孩子，独占一身宠爱，硬生生把自己发展成了一个大姐大。
　　五条悟至今为止总是要对着家入硝子唏嘘一下做咒术师的女生就没有一个是“小家碧玉”的，统统都是有多疯要多疯，疯起来连他都自愧不如。
　　他说这话的时候家入硝子正在看报告，闻言抬眸看过来，问：“怎么，难不成你还喜欢小家碧玉、端庄大方的？”
　　五条悟打了个冷战：“听着就是个小古板。”
　　现在嘛……他看看怀里被他搂着走了一路却没半点察觉、甚至还在用手机编辑清单的伏黑镜，觉得她非常符合自己的审美。又不小家碧玉，又不端庄大方，也没有泼辣和歌姬一样热爱动粗。虽然平常冷冷清清的，但那是对别人呀，又不是对他，多好。
　　越看他越觉得这丫头踩在自己审美点上长起来的，说不定还有他一份功劳。
　　他心里盘旋着怎样的念头伏黑镜不清楚，她正低头噼里啪啦地记录着要买的东西，偶尔切换界面回到聊天群看看，然后再回来继续编辑。
　　他们踏出学校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夏油杰从伊地知车上下来，他之前刚出完差，就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墨西哥任务。所以最近只要看到五条悟，他就想给他找不痛快。
　　于是他上去就打招呼问：“阿镜，你们要去哪？”
　　伏黑镜没半点防备地说：“去买点东西，晚上——”
　　“和杰没有关系。”五条悟捂着她的嘴，冲夏油杰龇牙，“刚结束任务肯定很累吧，杰还是好好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晚上醒来就能吃大餐了。”
　　“我的体力还没有那么糟糕，区区一个特级任务而已。”夏油杰弯着眼睛笑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正好多一个人帮忙拎东西……毕竟我可不是会压榨别人的黑心大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悟：这个人好烦啊！（猫猫龇牙）
　　杰：看他不高兴我就高兴了。（狐狸坏笑）
　　*有关甚尔将会因为想让某人叫自己爸爸所以疯狂助攻这回事儿


第78章 这么想见到我吗？
　　可以为非作歹的二人世界中硬生生挤进来一个人，五条悟的心情显而易见地down了下来。他一路上和夏油杰拌着嘴，两个人势均力敌，相互嘲讽，相互揭老底，听得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恨不得缩进椅子下。
　　伏黑镜绞尽脑汁在清单上又添了几样东西，实在被吵得没办法继续想下去，才开口说道：“别吵了。”
　　这句话拥有的威力实在实在强大，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夏油杰拿眼神去瞥五条悟，不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这个懦夫”，五条悟的回应是一个扒眼皮吐舌头的鬼脸，为此他还特意脱了眼罩，也是幼稚到了一种地步。
　　夏油杰对着他抬起一根中指，接着就看见他往边上一倒，对着在场另外一位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打小报告：“阿镜，杰欺负我——”
　　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耍赖有多耍赖。
　　夏油杰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说你要不要脸连小姑娘都骗，当她瞎吗？
　　听见伏黑镜头也没抬地说：“那你打回去。”
　　夏油杰：“……噗嗤。”
　　好敷衍啊。
　　五条悟气得想咬她，又没敢咬，换了手捏她腰间的肉，把人捏得扭头过来幽怨地看着他，让他放手。
　　五条悟：“略。”
　　伏黑镜：“……”
　　好欠。她想和夏油杰联手揍他一顿。
　　在超市里购物时，伏黑镜盯着的是各种肉类、豆类和蔬菜，夏油杰看着她手机上的清单帮忙四处找，五条悟则抱了一堆零食扔在购物车里，眉飞色舞，整个人全身上下都写着“好开心”。
　　所以说购物带来的愉悦感并非是女性特有的。
　　伏黑镜沉默地看着这一车的零食，忍了半天终于制止：“够了吧？我们是出来买食材的……”
　　五条悟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很少出来买东西吃诶。”
　　伏黑镜：我信你个鬼。
　　然而她沉默了一秒钟，松开推车，道：“那这个你自己推，我再去推一辆。”
　　五条悟飞快应好。
　　最后付钱的时候果不其然超出了原计划值。五条悟一个人拎了四个袋子，其中三袋零食。而夏油杰拎着剩下两袋食材对他发出了毫无人性的嘲讽。
　　今晚高专里的人基本都聚集在了小食堂，满满当当的，连伏黑家的人也过来了，瞅着就像是平安夜那天大家齐聚一堂吃蛋糕一样。
　　夏油杰和伏黑镜连带着津美纪在厨房里准备下锅的食材，其余人坐在客厅里该玩玩该吵吵。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材料全部都上了上来，伏黑镜放下最后一个盘子，正准备在伏黑甚尔边上坐下，就被他踢了一脚。
　　“那边去。”他夹着丸子头也不抬地说，“这儿留给津美纪。”
　　津美纪愣了一下：“我坐惠边上就可以……”
　　“坐。”伏黑甚尔说。
　　伏黑镜瞥了他一眼，对津美纪道：“坐这儿吧。我和悟一起坐。”
　　津美纪“哦”了一声，看着她坐到对面去了。
　　熊猫“嘿嘿”地笑着，笑得真希古怪地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熊猫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了一句话，周围都是咒术师，耳朵好得很，立即听了个大概，随即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五条悟，然后又用担忧还夹杂着点看戏的眼神瞥瞥桑德。
　　桑德哪能不知道他们的意思，他又不是傻子，长了眼睛，看得清楚。只是挺不甘心，毕竟明明他比五条悟开窍更早，付出的真心也更多。
　　不过感情这事儿确实挺不讲究，不分先来后到，也并不遵循劳有所得，俗世一切的不讲道理，在这方面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至少他曾经也在伏黑镜的世界里当过唯一特殊的角色，占据了她人生不短的一段时间。
　　…只是稍微有点不甘心。稍微。
　　商人重利，无回报的投资不尝试。他看到了未来，理应收回所有的投资，避免风险。
　　一月底的时候，四年级两位同学被众人问毕业之后会做什么。伏黑镜在这方面早早就下定了决心，没意外的是去当咒术师。而桑德说他会去继承家族产业，回到国外。
　　大家都听出来他的暗含之意，有些唏嘘，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结局就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眼就望得见结果。
　　二月份夏油杰生日，他很久没过生日了，五条悟给他来了一个大惊喜，惊喜得他追着五条悟狂揍了一个星期才平静下来，劝伏黑镜手上拽根绳子拉牢一点哈士奇。
　　伏黑镜无奈又郁闷，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可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真相是她还在拉扯、纠结。
　　而且五条悟似乎并不将她的困惑茫然放在心上，只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作风，做些稀奇古怪又逾矩的事情。
　　他喜欢挨着她做自己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工作也好，看电视也好，睡觉也好，靠在她肩上或者脑袋抵着她的背部，有些亲昵但始终踩着线。
　　他有时也会打着“测试”的幌子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突然袭击，突然沉默。
　　更多的时候他在她面前说着一堆鸡皮蒜毛的小事，诸如做任务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小孩走路摔了一跤，昨天下午夏油杰讲了什么糟糕的话，哪家店推出新款甜品，门口排队的人足足有十米长。
　　他说话的时候唇瓣一张一合，伏黑镜的习惯是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眼睛，可他蒙上了眼睛，整张脸能看的只有嘴。
　　水润柔软的，让她想起当天在手术室之外他的靠近。
　　大概会很甜，因为他总吃甜品。
　　她回过神来琢磨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被五条悟误认为是走神了，不太满意地抬脚踢了踢她的鞋子，道：“想什么呢？”
　　伏黑镜摇了摇头：“下次有时间去买吧。”
　　五条悟勾唇笑了起来。
　　津美纪和真希对这事儿不了解，家入硝子和冥冥没经验，桑原茶不适合，没人能够和她商量。
　　但她偶然回家的时候撞见了堀京子，她正和自己的男友买完菜回家，瞧见她立即兴奋地抱了过来。
　　伏黑镜看看她的男朋友，再看看堀京子，没多少迟疑，道：“宫村，借你女朋友用一下。马上还你。”
　　宫村伊澄“啊”了一声，目光跟着她俩移过去，又收了回来。
　　堀京子没她高，但是不妨碍她伸手搂着她的脖子，笑着问道：“怎么啦，阿镜，是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要问我吗？”
　　伏黑镜捏着眉心说：“嗯……确实有事想问你。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堀京子愣了一下：“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知道。”伏黑镜耸了耸肩，垂眸道，“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但是我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堀京子说，“很容易和其他的感情混为一谈吧，像是友情和依赖。”
　　“喜欢一个人的话，我觉得，看见他就会很高兴吧？看见他笑自己也会笑，看见他皱眉就会去想他遇到了什么事，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就像是在制造棉花糖，身体都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
　　“对对，还有，”她狡黠地笑了起来，“做梦也会梦见他，想抱他，想亲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这辈子就这么锁定了。他只要看着我就好了，看着别人我就会不喜欢的。”
　　……
　　“我以为这件事在很早以前就显而易见了。”家入硝子揉着太阳穴说，“限制会发动就是因为你动了感情。限制会强制要求你铲除令你动了感情的人。从你咒力暴动到现在，唯一一个被限制所针对的人是谁你应该心里有数。”
　　家入硝子的话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回响，和堀京子的话交织成一片，简直就像是成千上万个小铃铛叮铃铃乱七八糟地响成了一片。
　　她觉得有点不真实，沉默了好久，觉得可能还是要自己来做个实验看看。
　　她去见很多人，每个人都看一眼，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平静又稳定。她记下这种平静，打算到时候和看到五条悟的时候对比一下。
　　兜里手机一阵响，她愣了一下，心说不会吧，她才刚想到他他就打电话来了？结果拿起手机一看，备注上明晃晃的“伊地知先生”。
　　她接通电话，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点失落，问电话里的人：“我是伏黑，伊地知先生，是有临时任务吗？”
　　“答对啦，临时任务～”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
　　伏黑镜眨眨眼睛，抬起手抚了抚胸口，没错过自己心跳瞬间的漏拍。
　　“悟……？你怎么拿着伊地知先生的手机？”
　　“是惊喜！”五条悟说，“好啦好啦，快点从学校里出来，我们在门口哦。带你去做任务呀。”
　　“什么任务？”
　　“嗯——陪世界特级GTG去青森哦，是三天两夜的甜蜜旅行！”
　　伏黑镜：“……”
　　听着很不靠谱的样子。
　　“我马上出来。”
　　她拿着手机跑出去，果然在门口看见了倚着车玩手机的五条悟，他心情很好似的弯着嘴角，见她出来立即一收手机，两步走过来笑道：“哎呀，是跑着出来的呢。这么想见到我吗？”


第79章 有点心机怎么了
　　伏黑镜愣了一下，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她头一次没有表现出否认，而是展现出一点迷茫。这就像是被凿击了许久的坚硬壳子突然打开了一条缝，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阶段性的胜利，是未来的曙光。
　　五条悟好不容易控制住搂住她吧唧一口的想法，改为笑眯眯地拍拍她肩膀，道：“那就是了。”
　　他不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手一扬走向辅助监督的车，“好，快点跟上来哦，时间不等人。”
　　三个半小时后他们从车上下来，五条悟找在青森的特产，伏黑镜一手拿着任务资料，一手拿着手机给在车站外面待命的辅助监督打电话。
　　这个任务十有八九是五条悟动用私权找来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符合特级等级的难度，时间充裕到了夏油杰看了会再一次暴起打一顿五条悟的程度。
　　他们花了十分钟前往任务地点，十秒钟祓除咒灵，剩下的三天两夜就好像是五条悟说的甜蜜旅行——虽然伏黑镜并不觉得哪里甜蜜了。
　　“果然来青森是必须要去一个地方的。”在买了一个苹果糖之后，五条悟盯着手里的杂志如此对伏黑镜说。
　　伏黑镜瞥了一眼杂志上的甜品信息，认命地拿出手机搜攻略，没多久对着正在感叹“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五条悟问：“想好晚餐吃什么了吗？”
　　五条悟头也没转地回答：“就去你看好的那家就行啦。反正不管怎么挑我都会喜欢的。”
　　事实是不管怎么挑，候选名单都是根据着他的口味来的，他当然会喜欢。
　　“我是问你想要吃什么，牛排还是寿司，还是其他的……首先说好晚餐不可能是甜品。”
　　“是是……既然不是甜品那就无所谓了吧。”
　　“那就去看青森祭？有汤浴。现在预定还来得及——这家。”
　　她把手机递到五条悟眼前，五条悟伸手在评价里划了两下，看见有饭后甜品，立即就点了头。
　　即便是预定好了晚上吃大餐，下午漫长的休息时间五条悟还是拖着伏黑镜去了一家咖啡店。这里是吃下午茶的好地方，客人们都吃着自己的甜品、品尝着自己的咖啡，目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外面街道上，有种静谧的美好。
　　这种气氛轻松得令人昏昏欲睡，五条悟吃着并不是特别钟爱的口感偏酸的黑醋栗蛋糕，目光落在对面挺直身板、低头看着手机的伏黑镜身上，兀自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抬脚踢了踢她。
　　“手机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现在的年轻人未免太沉迷于手机了，他这么一个大帅哥坐在她对面都没有手机有吸引力吗？
　　伏黑镜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含糊地应了一声，立即又被他不满地踢了一下凳子。这回她终于移了眼，先是往桌面下他不安分的脚上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带着点无可奈何地说：“我在安排明天的行程。”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不参考一下我的意见吗？”
　　伏黑镜好脾气地说：“好，那你是想出去玩还是在旅馆里？”
　　这里气氛平静，客人的交谈声都是轻微细小的，生怕打扰到别人。所以她说话的声音也是压低着的，显得温柔缱绻，尾音带着点气声，如四月风过，柳絮漫天，带来的是灾难性的后果。
　　五条悟咬着勺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这才笑着回答道：“都可以——”
　　伏黑镜用“你看”的无奈眼神看着他。
　　五条悟道：“我们上午在旅馆里睡懒觉，下午又来吃蛋糕……对对，还有看电影，你不是想看吗？最近有新电影上映哦，去看看吧。”
　　伏黑镜点了点头，她又点了两下手机，这才收了起来，随即问：“那今天晚上呢？吃完了饭，直接就回去？”
　　“诶——我还想去逛逛夜市，而且你不想给惠他们带伴手礼吗？这是好机会欸。”
　　说实在的是他的好机会来着。逛夜市谁不会逛到凌晨啊？在一起的时间一下子就被延长了好吧?
　　伏黑镜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单纯地觉得这是个买礼物的好机会。所以完全没反对他的提议，甚至开始搜索附近的小吃街和商业街几点关门。
　　在咖啡店待到下午五点，两个小时在公园里坐着感受“人间的美好”——出自五条悟语录。
　　傍晚时分落日沉静却恢弘，晚霞绚烂，恍若天堂倾覆，地狱上升，两者交融，是无声的声势浩大。
　　小公园里有小孩坐在沙坑当中玩沙，坐在秋千上感知风的存在，在翘翘板上放声大笑。伏黑镜手里拿着一杯被五条悟硬塞的桃肉奶茶，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点轻松愉快的笑意。
　　五条悟突然想起来伏黑镜的童年似乎从来都不存在。
　　她失去四岁之前的记忆，一年于家中恢复，七岁开始为家里打点一切，八岁接任务养一家人，此后的日子枯燥乏味，死水一般平静。唯有两年时光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似乎这个小公园里存在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于是五条悟碰碰她的胳膊，甜腻地喊：“阿镜。”
　　伏黑镜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这才回过头来，抬眸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你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
　　五条悟道：“你想坐秋千吗？”
　　他冲秋千上那个被小男孩推着笑声震天的女孩扬了扬下巴。
　　伏黑镜眨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平常坐的次数挺多的。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这不是在弥补你的童年吗？”五条悟道，“那叫什么？游乐园，你去玩过吗？”
　　伏黑镜抬眸看他：“你不是带我们去过吗？”
　　五条悟眨了两下眼睛：“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既然去过一次了那就再去一次吧！游乐园那么快乐的地方，下一次一年级开学时的时候一起去看看好了。记得把那一天空出来啊。”
　　他有的时候就爱自作主张，伏黑镜被折磨了这么年早就习惯了，睫毛都没颤一下就应声：“嗯。”
　　“嗯”完之后她才想起里伏黑惠正处于青春叛逆期，估计到时候会因为他的自作主张气得放狗，然而沉默了一下，她想，不要紧，适当的活动有助于身体协调性的提高。
　　而五条悟则因为她应声的速度笑了起来，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突然一个激灵，兴致勃勃地说：“阿镜，借你头发给我玩一玩。”
　　伏黑镜：“？？”
　　虽然同样很早以前就习惯了他的思维跳脱，但是这跳得也太脱了，童年和头发有什么关系吗？
　　她闷闷地盯着五条悟看了两秒钟，五条悟被她看了两秒钟，好像看出了一点她的不情愿，笑着靠近她，压低声音慢慢地道：“晚上也给你玩我的好不好？现在很无聊啊。”
　　伏黑镜抬手把他的脸推开：“随便你。”
　　他笑了起来，直起身子伸过两只手，凭借着少年时对夏油杰头发为非作歹的印象摆弄起她的头发，同时心里纳闷怎么小的时候没有借着帮她梳头的名义好好学两个发型，以至于他现在只能自创。
　　于是十分钟后，伏黑镜瞅瞅身边目瞪口呆的小朋友，再感受了一下脑袋上的力道，终于忍不住幽幽出声：“你把我的头发怎么样了？”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回答：“好着呢。不信你问他们。”
　　被五条悟以“给你们演示几个神奇的发型”这个理由借了小皮筋的小朋友们默默合上自己快要掉下来的下巴，面面相觑之后说：“嗯，确实是个神奇的发型。”
　　伏黑镜：“……”
　　她看了一眼手机：“放过我吧，已经快到预约好的时间了。”
　　“我觉得挺好的啊。”他长吁短叹，最后还是拆了自己的杰作，给她绑了一个丸子头。
　　后颈线条流利，修长脆弱，低头的时候一节骨头突起，撑起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一层皮肤。
　　五条悟垂眼看了一会儿，抬起手盖在她后脖子上，没意外地看见她被惊得往前一躲，随即又冷静下来，略带恼怒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对于咒术师来说尤其是。
　　五条悟没收紧手指，只是简简单单地放着，掌心的热意烘着她，笑着道：“虽然现在是早春，但是还是有点冷的吧？脖子都冻红了，怎么不戴围巾？”
　　伏黑镜只觉得他手烫得不仅是被他接触的那片皮肤热起来了，连带着整个后背都有热气由内至外地冒出。她不自在地偏了偏脖子，抬手挡开他的手，道：“也没有很冷，戴上就会热了……”
　　五条悟顺着她的力道放下手。那片热意离开之后，冷风一吹，又有点冷。
　　伏黑镜因为这温度差而细微地缩了一下脖子，五条悟假装没看见，站起来往边上走了两步，把兜里的糖分了一把给小朋友们当作用了他们小皮筋的补偿，这才直起身回头笑着问道：“不走吗？不是说快到时间了吗？”
　　伏黑镜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脖子没有了遮挡，显得空荡荡的，她不习惯地摸了摸，随后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往前走到五条悟边上。
　　五条悟抬起手，和以往一样胳膊一横搭在她肩上，手臂略略贴着她的后脖颈，将她那点不习惯撇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收看大型五条悟心机场面——
　　五：有点心机怎么了？


第80章 旅行？
　　“灯笼？”五条悟疑惑地说，“南瓜灯笼吗？”
　　伏黑镜摇了摇头，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摆在他眼前。她手上提着一个木质的小灯笼，四四方方，油纸上画着花草鸟兽，憨态可掬。
　　“真的假的？给我？”
　　五条悟接过这个小灯笼。灯笼还没他一截手臂长，一大一小放在一起，显得灯笼有种异样的脆弱。
　　伏黑镜收回手，弯唇笑道：“我看其他的小朋友人手一个。”
　　我们家的小朋友也得有一个。
　　这言外之意五条悟听懂了，伸出另一只手去扣她的手，顺杆往上爬，说：“那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是牵好了的，你可别把你的小朋友弄丢了。”
　　伏黑镜对这句话给出的反应是高高挑起了眉，意思是：你在逗我？
　　不过她也没拒绝，手指松开来让他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夜市和烟花大会上的没多少区别，两个人逛了一圈，吃吃喝喝，买点伴手礼，基本就逛到了凌晨十二点，随后回了宾馆洗洗睡觉。
　　第二天伏黑镜还在床上的时候，就听到房门被人敲了两下，她起来去开门，就看见五条悟拎着两个袋子，戴着墨镜笑着看她。
　　“竟然还没起床吗？”他有点惊讶，毕竟伏黑镜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起的都挺早的。
　　伏黑镜让他进来，带着困意打了一个哈欠，一边合上门一边说：“大概是睡得晚了。以前都是十点以前睡的……要不然就是通宵不睡。”
　　宾馆的房间里有小桌子，五条悟把两份早餐放在桌子上摆好，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伏黑镜被他挨着腿抖来抖去抖得全身共振，沉默了一秒钟，把脚挪开了。
　　五条悟立即跟着看了过来。
　　“……你别乱动。”伏黑镜道，“不好吃饭。”
　　“那你把脚放回来。”五条悟说。
　　伏黑镜：“……”
　　她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致力于缠着她的腿。
　　在宾馆里待了一上午，中午两个人吃了饭之后就按照五条悟的想法出去玩，半路上遇见其他出任务的咒术师，五条悟还心情极好地帮了个忙。
　　被帮忙的是他以前的学生，见到他逛街似的悠闲，撑着两个黑眼圈问：“五条老师，你不是特级吗？还能这么悠闲啊？”
　　该不会又是翘了任务吧。
　　五条悟惊奇地看着他媲美家入硝子的黑眼圈：“倒不如说说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啊？明明最近咒术师的任务应该都挺少的吧？”
　　毕竟伏黑镜的咒灵现在数量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基本相当于特级咒术师和一级咒术师数量上涨，而且完全不用休息。按理来说所有咒术师的任务都会轻松一点。
　　“……不，倒不是咒术师的任务。”青年抹了一把脸，看向伏黑镜，“伏黑来的正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伏黑镜安静地看着他，五条悟也看着他。青年问：“一个女孩子，突然跟你说‘行，就这样吧’，然后你怎么发消息她都不理你了，是为什么？”
　　伏黑镜：“……？”
　　她没来得及说话，五条悟就信誓旦旦地说：“这还不好理解，肯定是你惹她生气了。”
　　青年看他一眼：“问题是，我不知道我怎么惹她生气了。”
　　他颇为忧愁：“就十分突然，我昨天做完任务拿出手机一看，就看到她给我发的这条消息。我一开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是另外一个女孩子跟我说她可能是生气了我才知道，结果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我还把我拉黑了，打电话也不接。”
　　“嗯……”五条悟摸摸下巴，“你多久没和她联系了？”
　　“也不长吧？就两天，以前一个星期不联系也很正常，她从来没有跟我生过气，因为她自己也挺忙的。”
　　“那就是你做了什么事？”某人一本正经，“和别人交往过密，或者忘了你们的周年纪念日和什么特别的节日，要不就是你答应了什么事但是没做到。”
　　“……”
　　“对了，你刚才提到了女孩子对吧？说不定就是因为她哦，两个人一起出任务结果关系太好了她不开心了嘛。”
　　“……话说回来五条老师你怎么会那么清楚啊？”青年一脸的怀疑人生，“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五条老师扬起一个清爽可爱的笑容：“因为我也会这样的啊。”
　　“跟女孩子一样你也这么坦荡吗？！”
　　“为什么不能？”五条悟两只手搭在伏黑镜的肩膀上，幽怨地问，“不能吗阿镜？”
　　伏黑镜眨了眨眼睛：“能。”
　　青年：“……”
　　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好吧也许我就不应该问你这个问题——等会儿，我问的明明是伏黑！”
　　“额。”伏黑镜顶着他热烈的视线，抿着唇难得有些紧张地想了两秒钟，诚恳地说，“我觉得五条老师说的对。”
　　她设身处地想一下，觉得能让她说出“行吧，那就这样吧”的话，一般都是附和别人的意见，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意见，完全不带恼怒生气的色彩的。
　　青年翻了个白眼，又叹了一口气。他指尖在腰上的钥匙上勾了一下，随即道：“好吧……你们是在逛街？”
　　五条悟点点头，点完之后又补上一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快走吧。”
　　“……倒是把你赶人的想法收敛一点啊。”青年挥挥手，“那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
　　“啊，好……”
　　“好走——”
　　送走了一名二级咒术师，等到他们晚上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两人又碰到了一名一级咒术师。
　　该名咒术师师出庵歌姬门下，看见五条悟先一撇嘴，等到伏黑镜顺手帮她解决了一只咒灵，她才古怪地板正了脸色，道了谢之后迅速离开。
　　五条悟纳闷地说：“青森这里怎么一天之间来了两名咒术师？”
　　“咒灵等级不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伏黑镜揉了揉眼睛，“晚上看什么电影？”
　　“嗯……爱情文艺片还是动作大片？或者说你喜欢动画类型的？”五条悟笑道，“看动画吧？”
　　伏黑镜没意见，于是五条悟拉着她跑进超市里买了一堆的零食，美名其曰电影必备，随后才抱着两个袋子回到宾馆。
　　看电影、吃东西、撒泼打滚卖萌耍赖，磨磨蹭蹭又到了半夜十二点。伏黑镜把五条悟推出自己的房间，这才洗了澡往床上一躺，转眼就熟睡。
　　她觉得这两天的作息时间被五条悟弄得有些乱了，很久没这么晚睡过，以至于半夜睡得深沉，白天差点没醒过来。
　　他们下午坐快车回了东京，伏黑镜把伴手礼送出去没多久，五条悟就接到了催任务的电话。他瘫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才抱怨着道：“现在是晚上八点钟！阿镜，叫咒灵把我的任务接了吧——”
　　伏黑镜合着眼应了一声，vision祓除了手上的任务，转而瞬移去了五条悟都任务地点。
　　刚打完电话没多久的伊地知：“……”
　　不带这么玩的五条老师！
　　“有点困呐阿镜——”被谴责的五条老师扒拉着皮质沙发，坐姿飘得头脚颠倒。
　　被叫的伏黑镜慢吞吞地从家入硝子友情提供的医学教材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好心提供意见：“那你去睡吧。”
　　“嗯嗯～好哒，来借我靠一下～”
　　伏黑镜：“？”
　　他将两条腿从沙发背上放下，连带着整个人一转方向，往上凑了凑，把脑袋搁在了伏黑镜腿上，末了还嫌弃地把她的书掀开了，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眼睛上。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合上书：“悟。”
　　“听不到听不到……”
　　“回你房里睡。”
　　“听不到听不到——”
　　“悟。”
　　“吧啦吧啦好困呐哎呀我睡着了呼噜噜噜——”
　　“……”
　　论耍赖哪家强，最强什么都是最强。
　　伏黑镜见实在叫不动一个装睡的人，便只好默许了他的动作。
　　她也没再看书，家入硝子的书仿佛是个会播放催眠曲的耳机，看着看着就容易让人睡着。她干脆脑袋往椅背上一靠，合上眼睛也开始补觉。
　　所以等到最后夏油杰出完任务回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人血压飙升的画面。这两个特级咒术师不去出任务反而躺在这里呼呼大睡，而正是因为他们的放松悠闲摸鱼才导致他今天一连做了三个任务。
　　他额角青筋直跳，七海建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问：“怎么了？夏油前辈。”
　　夏油前辈深吸一口气，合上门浅笑着摇摇头，“不，没什么。我们换一间吧。”
　　七海建人推了一下眼镜，略有点疑惑，但是没有细问，应声道：“好。”
　　他们转身走向隔壁，高专的休息室隔音向来很好，他们也是推门走进去之后才意识到这间休息室里满满当当坐着学生。
　　真希靠在熊猫身上，叼着一根棒棒糖，懒洋洋地和进门的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哟，夏油老师，七海先生。”
　　“晚上好。”两位前辈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位上坐了下来。“都在这儿干嘛呢？”
　　“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祁本里香合掌笑道，“老师要一起来吗？”


第81章 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吗？”推门进来的五条悟说，“我也想玩。”
　　夏油杰愣了一下，往边上坐了坐，给他空出一个位，道：“你不是在睡觉吗？”
　　“你开门的时候我就醒了，声音太大。”五条悟往沙发上一坐，胳膊习惯性地往椅背上一搭，同时翘起二郎腿，“但是阿镜还在睡。”
　　“哦……”夏油杰支着下巴笑道，“我还以为你就算醒了也只会在边上坐着呢。”
　　“我是那种人吗？”
　　“上次守着人小姑娘睡觉的是谁？”
　　“大概是杰吧，不安好心。”
　　夏油杰“嘶”了一声，思考起现在揍五条悟同时不吵到夜蛾正道的概率——为零。
　　他顿时懒得计较了。
　　两位老师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在座所有人都已经能做到视而不见。他们趁两人吵架的时间开了一局，用狗卷棘的杯子做指针，搁在桌面上转了一会儿。
　　杯口指向乙骨忧太，另一端则是七海建人。
　　“选什么？”真希跃跃欲试地问道。
　　乙骨忧太没迟疑地说：“真心话吧，肯定是真心话。”
　　七海建人一推眼镜：“夏油前辈，我记得你有一个测谎的咒灵？”
　　熊猫欣赏地点点头，附和道：“确实该有一个测谎仪，否则谁撒谎都看不出来了。”
　　夏油杰想了一会儿，把高专那会儿收的咒灵翻了出来。也难为他记性好，这咒灵平常也没有什么大用，这几年咒灵加加减减，它才得以保留下来。
　　咒灵飘着落在了乙骨忧太的肩膀上，七海建人掀了一下眼皮，张口就问：“除了祁本之外比较欣赏的女性？”
　　乙骨忧太眨了一下眼睛，也没多思考，弯唇笑道：“那就是伏黑前辈了，这很明显吧。前辈真的很厉害。”
　　要说是其他人，祁本里香还有可能会吃个醋发个小脾气，可是如果对方是伏黑镜的话，那她就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毕竟是伏黑镜当年从深沟里把他们救了上来，而且她实力强大而且为人稳重细致，在五条悟不在的时间里基本都是她充当他们的老师。
　　是天塌下来了看见她都会觉得安心的类型，和五条悟拥有一样的能力。
　　七海建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疑议，测谎的咒灵也没有发出警报。
　　夏油杰感叹似的摇了摇头，说出在场所有人心里想的一句话：“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呢。”
　　“毕竟阿镜很优秀的嘛。”五条悟愉悦得仿佛是自己被夸了，恨不得当场点杯奶茶庆祝一下。
　　真希撇撇嘴角，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太明显了，如果是问我的话，我的答案肯定也是这个。”
　　狗卷棘点点头：“鲑鱼。”
　　“我也是。”熊猫叼着面包边，说道。
　　“毕竟前辈是我看到最厉害的女生了，对对，话说起来，上一次我和顺平还有伏黑去祓除一只咒灵，就看到了伊地知先生和前辈。前辈祓除咒灵的时候帐都没放，一秒钟就祓除了，要知道那可是一只特级咒灵啊！”他连说带比划，“就这样，一抬手，然后就‘biu’，然后就没了！对吧，顺平？”
　　吉野顺平点点头：“前辈看到我们之后还请我们吃了零食，知道我们要去祓除咒灵就跟着一起来了，还教了我们怎么运转咒力，虽然我没有咒力啦……”
　　五条悟与有荣焉地一抬下巴：“哎，没办法，谁让她是五条悟教出来的人呢。”
　　“……”
　　“继续吧。”乙骨忧太不失礼貌地笑着说，他伸出手转了一下杯子，杯子慢慢停下来，最后慢慢地指向了熊猫和狗卷棘中间。
　　“这个位置，看起来比较偏向熊猫吧？”虎杖悠仁比划了一下，又到对面比了一下，“提问的人是……五条老师！”
　　五条悟拍掌大声说：“哟西，到我大显身手的环节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友情提示，同一个人两次不能选择同一个选项哦。”
　　“我？我选……”熊猫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说，“悟的话，大冒险肯定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所以我当然是选真心话了。”
　　“可惜……”五条悟唉声叹气，“我都已经把大冒险的内容想好啦，看样子只能留到下次再用了——那请听题，非常简单的题，如果不能做熊猫了，那会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是动物呢？”
　　“有办法的话成为人也很好吧……但是成为人就会感觉到痛，会流血也会有一堆麻烦的生理反应，所以去当咒骸也不错，正道的手艺向来挺好的，不当熊猫大概就会去当浣熊。”
　　“是吗，小熊猫啊。”五条悟双手环胸，靠在沙发椅背上道，“真是不意外的答案——那下一个。”
　　“骨碌骨碌”，杯子差点摔下茶几，被桑德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重新放回桌面上。熊猫又转了一次，这会指向了狗卷棘和夏油杰。
　　狗卷棘比了一个“2”的手势，显而易见是大冒险。
　　真希感叹着说道：“棘打破了无记录的记录。”
　　熊猫吐槽着说：“一共也才三个人。”
　　“那么请听题，”夏油杰微笑着，在五条悟叨叨着“不好了不好了杰要放大招了”的声音当中温和地说，“请连说‘沙拉三文鱼炸猪排饭大阪烧拉面关东煮厚蛋烧烤鲍鱼刺身章鱼烧’二十遍。”
　　狗卷棘：“……”
　　他可谓是乖巧地念了二十遍，念完之后场面寂静了十秒钟，桑德用沧桑的语气说：“要不我们下山吃顿饭吧。”
　　“或者我们可以看看厨房里还剩下什么材料。”杉原治摸着肚子说，“我有点饿。”
　　柏木惟伸手在口袋里一阵乱摸，什么都没摸出来之后略有些崩溃地说：“这大冒险真的不是折磨人的吗？夏油老师你不饿请别带上我们。”
　　“真的太过分了。杰。”就连五条悟也如此控诉，他给了夏油杰一胳膊肘，随后道，“你明明也饿了吧？这么残忍地折磨自己真是令人害怕啊。”
　　自己把自己坑了的夏油杰冷酷无情地说：“下一个。”
　　下一个是夏油杰，角色颠倒了，狗卷棘在听了夏油杰说选大冒险之后果断埋头写了一行字，他把本子竖起来，那上面赫然写着“做一顿宵夜”。
　　“做一顿宵夜时间也太长了吧。”夏油杰叹气说，“我房间里还有一点零食，本来是给菜菜子美美子的，现在分一点给你们倒是可以哦。”
　　“说起来，前辈的房间里也有一箱子的零食。”真希以拳击掌，道，“平常想吃东西的时候我都会去她那里拿，她说零食她也不怎么吃，基本都是给我们的，想要自己去拿就是了，反正她房间也不怎么上锁。”
　　“……还有这种好事？”夏油杰揶揄地撞了撞五条悟的胳膊，“我记得那孩子兜里也习惯性放着糖吧？”
　　“糖不管饱。”五条悟刮了刮高挺的鼻梁，偏头笑道，“那真希干脆就把箱子搬过来好啦。”
　　“哈？一整个箱子？你想的未免也太好了吧？”真希皱着眉道。
　　五条悟略一耸肩，“她本来就是留给我们吃的啊，最后都是进我们的肚子，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了，她要是问起来了，你就说是我拿的就可以啦。”
　　他对她的偏心可谓是掌握得透彻，为此他知道自己踩着底线蹦迪都不要紧，反正是会被包容的。
　　一二三年级一起大声地“嘁”了一句，随后真希和夏油杰两边分头行动，真希搬了一大半的零食过来，夏油杰搬了一半，凑一凑也没多少，只是刚好能过过嘴瘾。
　　五条悟在真希搬来的一堆零食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喜欢吃的糕点，接着往沙发里陷了陷，慵懒地说：“杰，快，继续。”
　　夏油杰伸手转动杯子。杯口缓缓指向真希，另一头空空如也。
　　“这就算是……悠仁吧？”五条悟道。
　　真希女王气势十足地对虎杖悠仁说：“大冒险。”
　　“大冒险吗？”虎杖悠仁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总觉得挺难的呢。嗯……那就真希前辈表演一套体术吧！一直都想认识一下的说。”
　　真希反而有点不敢置信，又有点遗憾：“这么简单吗？”
　　她站起来，找夏油杰借了游云，行云流水地耍了功夫，最后三节棍收于大臂内侧，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重新坐了回来。
　　“下一个是……”
　　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挑眉露出一个微笑，随即道：“你们继续，我先离开一会儿。”
　　“哦……”
　　五条悟一边接通了电话，一边拉开休息室的门，问：“醒了吗？小朋友。”
　　两间休息室相隔距离不长，他步子迈得又大三四步到了隔壁休息室门口，开门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一前一后传了过来。
　　“悟……你去哪了？”
　　五条悟挂断电话，合上门走过去，道：“我在隔壁。饿了没？”
　　伏黑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还没，你饿了？”
　　五条悟抱怨着道：“杰刚才让棘报菜单，报着报着就饿了。”
　　“我房间里有吃的，真希没去拿吗？”
　　“拿了。”
　　“全部拿过来也不要紧的，我也不吃，房门也没锁。”
　　五条悟忍着笑说：“哦，真希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她觉得还是要给你留一点比较好，所以只搬了一大半。”
　　伏黑镜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问：“现在还饿吗？”
　　“饿——”他抓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都瘪了。”
　　伏黑镜只摸到一层结实的肌肉，她收回手，红着耳朵，却面不改色地说：“那我去问一下他们，要是大家都饿了的话，我们就吃点东西。上一次吃火锅的材料还剩下不少，凑一凑还能再吃一顿……”
　　五条悟跟在她背后往外走，笑着说：“好——”


第82章 我回来啦
　　“诶？伏黑前辈醒了？”
　　“嗯，想吃点宵夜吗？食材还剩一点。”
　　“当然想啦——我来帮忙吧！游戏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玩好了！”
　　游戏中断了快一个小时，十点钟的时候才得以继续。
　　只不过餐桌上不好转杯子，所以这一次大家换成了中福袋的玩法。用干豆腐皮包了三种馅，纯肉馅的是“正常”，加了肉松的是“回答者”，加了海苔丝的是“提问者”。
　　伏黑镜给所有人调好了酱料才从厨房里出来，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夹了一轮福袋了，正在进行第二轮。
　　五条悟给自己夹了一个，又给她夹了一个，然后大家一起吃吃看，挑中的两个人并没有她。
　　伏黑镜把小盘子发下去，随后在五条悟边上坐下，笑着看乙骨忧太给熊猫出大冒险的题目。
　　题目并没有很难为人，乙骨忧太不是爱刁难其他人的性格，但是下一轮遇上祁本里香，她倒是不手软地让他五分钟内下山买了份关东煮回来。
　　下山的时间都不止五分钟，乙骨忧太只好申请场外援助，借了伏黑镜的咒灵，才卡在五分钟的最后两秒把整整一碗祁本里香喜欢的关东煮带了回来。
　　“吃火锅的时候吃关东煮是不是有点元素重叠了。”杉原治笑嘻嘻地道，“有类似的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呀～”
　　“就算有也不是你而是乙骨吧前辈——”绮绮罗叼着海带含糊不清地说，“想吃的话自己下山去买哦。”
　　“太伤人了，嘤，惟，他欺负我。”
　　“打回去也不是不行哦。”柏木惟摇头晃脑地说，“我会给你精神上的鼓励的。”
　　“诶，残忍！”
　　第三轮游戏开始，伏黑镜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松福袋，再看看五条悟碗里的海苔福袋，觉得五条悟一定是用六眼了。
　　“六眼看的是咒力不是这种东西啦，不要污蔑我好吗？”
　　但是，海苔丝是他帮忙切碎捣肉，肉松馅是伏黑镜做的，剩下的纯肉馅是祁本里香做的。而运用了术式就会留下咒力残秽，他的无下限一直开着，伏黑镜一直在操控其他的镜像咒灵，他只要认得出来这两种，剩下那个自然也就知道了。
　　而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
　　按理来说确实是没人能知道。但是夏油杰撑着下巴一筷子分开豆腐皮里的肉，抬眸看见他的表情，凭借两个人之间的了解，他还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只不过他也不说，只轻轻地笑了一下。
　　可怜伏黑镜还信以为真，把福袋吃完了，道：“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啊。”五条悟捏着下巴想了想，灵光一闪，“那明天我有两个任务，阿镜帮我完成了吧！”
　　伏黑镜：“……这大冒险的预备时间也太长了。”
　　她给伊地知洁高打了个电话，拿到五条悟的那两个任务，也没等到明天，当场就解决了。
　　第四轮游戏开始，伏黑镜看了看剩下的食材，有点遗憾好像不太够了。
　　这一轮是五条悟中奖，对面是夏油杰，他叼着福袋拿眼神和夏油杰交流，示意他出个机灵点的主意。夏油杰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道：“那，悟，把之前欠我的钱一次性还清了吧。”
　　五条悟：“？”
　　这个游戏的性质一下子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他愤愤不平地按照夏油杰的指示转账给钱，觉得这家伙一点也没理解他眼神的含义，而且当教主的后遗症过了几年了还没改过来，天天想着钱。
　　夏油杰：你别忘了我没有工资到底是因为谁。
　　虽然菜菜子和美美子现在是归高专养，但是钱财只出不进的处境让他颇为头疼，不抓着机会坑一把五条悟，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于是接下来的游戏变成了五条悟和夏油杰斗智斗勇，伏黑镜玩了两轮没中奖，干脆退出游戏去把剩下的食材用了起来，省得一群人玩着玩着突然发现道具没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后面也没有撑多久，毕竟人数太多，而材料没有那么多。
　　时间很晚了，锅里的食材一扫而空。伏黑镜和祁本里香收拾桌面，夏油杰放了热水洗碗。
　　夜里的聚会到此为止，玩累了的孩子们回去睡觉。
　　而五条悟虽然没了明天的任务，但是半夜里的临时任务还是把他直接从床上叫了起来。
　　特级的每一天都是在不停地追赶任务，一场接一场，回到学校的时间并不算多。
　　三月份初的时候，桑原茶从京都赶回来在东京校度过最后一周。她回来的时候没告诉伏黑镜，正好伏黑镜也在外出任务，所以只有写策划案写得头大的桑德前去接了她。
　　一起来的还有庵歌姬，她是出任务顺带来了这儿的，到站就去找了家入硝子，两个人把手头上的任务完成后，就相约去逛街。
　　伊地知洁高翻了两下她今天的任务表，就道：“今天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了，阿镜。”
　　“还没……”伏黑镜看着手机打了个哈欠，“五条老师让我回去的时候顺带去便利店里买袋果汁……”
　　“在离高专最近的那家店买吗？”伊地知说，“还是在另外一家店。”
　　“另外一家，那里有他喜欢喝的牌子吧。买错了会生气的。”
　　伊地知洁高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伏黑镜不仅买了果汁，还顺带补充了一下自己的小箱子，拎着一袋子的零食回了学校。
　　这个点学生们都在训练场上训练，她把浓缩果汁和两盒甜品放在休息室五条悟常坐着的位置对面的茶几上，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推门之前她感觉到房间里有人，贴着墙壁站着，但是没有什么恶意。她琢磨了一下是不是真希又来找她进行突击训练，结果很快又发现呼吸的节奏不对。
　　真希在偷袭之前惯会把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心脏的鼓动也十分沉稳，像是蛰伏的野兽，带着沉默但极具危险性的气息。
　　但是这个……
　　伏黑镜推开门，抬手接住了飞扑过来撞在她身上的桑原茶。
　　“我回来啦～”桑原茶挂在她身上甜着腔调、拖着音道。
　　“回来拍毕业照吗？”伏黑镜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反手合上门，又把手里的零食袋子扔进箱子里，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早上。”桑原茶晃晃腿，“今天没任务了吧？我们出去逛街怎么样？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把真希和里香叫上也可以呀！”
　　伏黑镜把她在床边放下，她其实还挺想睡觉，昨晚通宵做任务，这会儿有点困。
　　但是桑原茶作为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倒不想让她失望。
　　“可以，等会儿看看真希和里香有没有时间。”她把零食从袋子里倒出来倒进箱子里，随后购物袋放进抽屉，回头道，“走吧？”
　　桑原茶道：“不问一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吗？”
　　伏黑镜从善如流：“什么礼物？”
　　“铛铛铛铛——看。”
　　“什么？”
　　“是裙子哦裙子。”她把裙子展开来在伏黑镜身上比了比，“和我是一种类型的，不过颜色不一样。”
　　“算是闺蜜装？”
　　她笑了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这种衣服吧？”
　　伏黑镜愣了一下，才道：“嗯，确实是……”
　　“那要不要穿一下试试？穿这件一起去逛街嘛。”
　　伏黑镜接过裙子。这条裙子倒没有多么繁杂华丽，是桑原茶一贯清新可爱的风格，小披肩和过膝裙摆，黑色为主题，白色点睛，立领正经端正。和校服的区别在于更加精致修身，极具风格。
　　“我怕你不喜欢别的颜色，我又驾驭不来黑色，所以就给你买了黑色。我的是白色的。”桑原茶眨着星星眼道，“那样子到时候我可以当小仙女，你就是大女王——哦呼我可以！”
　　伏黑镜笑了笑：“现在换吗？”
　　“诶，可以吧。看一下合不合身，应该是合身的，但是不排除你这么久又长了，所以如果不合身的话我明天还可以拿去换一个尺寸。”
　　“诶？我以为你现在就想去。”
　　“什么啊，你不是刚出完任务回来吗？昨晚通宵了吧？现在拖你出去逛街岂不是很不地道，我是那种人吗？好啦快去穿一下看看合适不合适，速度点，然后咱们俩就睡觉补一下——”
　　她推着伏黑镜进了浴室，然后门一关，走到小箱子边上翻出自己想吃的零食。
　　没多久伏黑镜就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和桑原茶猜的不错，她皮肤白，性子安静，垂眼抬眸都是清清冷冷的，行为举止间偶尔流露出一点咒术师特有的傲气，像是寒山上的一棵松，天然带着点疏离气质
　　但是只有熟人才知道她厚冰的外表下是缓慢流动的温水，暗流涌动，旋涡横生，裹挟着人不断下沉。温柔无法反抗。
　　“果然你很适合黑色啊，能发挥最大效力的那种……我们明天去逛街的时候顺便试一下粉红色怎么样？”
　　“……不，粉红色还是算了。”
　　“别那么抗拒嘛，粉色很可爱的，女孩子总要穿一次粉红色，试试看好不好看嘛。阿镜～”
　　“不要。”
　　“要嘛——”
　　“不要。”
　　她鼓起脸，撅起嘴：“真的不行吗——”
　　伏黑镜：“……”
　　“……行。”
　　她艰难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老师最大的情敌


第83章 什么糟糕发言
　　“是小裙子诶。”
　　“真的是。”
　　“生筋子！”
　　“前辈不怎么喜欢穿便装吧，基本都是校服。常穿的那几套都是以前买的。”
　　“确实诶。这个款式是小茶的眼光吧，看起来超霸气的——”
　　“御姐范十足啦。果然春天就应该穿这种裙子啊，小腿线条超流利的，手感应该也很好吧。”
　　“发言很变态诶。”
　　“明太子。”
　　“但是是实话嘛，呐真希？”
　　“对啊，腰很细呢，大概一只手可以抱过来吧，真的是有肌肉的吗？”
　　“有的哦。帮你们偷偷看过啦。马甲线超——喜欢的说！比忧太更有诱惑力呢！”
　　“不过果然还是把头发扎上去会更好看一点吧？脖子也超漂亮的！看着让人很有破坏欲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真希回头说，“也太不要脸了吧。不能仗着前辈马上就要毕业了所以就开始暴露本性啊。”
　　“啊，我以为我早就暴露了来着。”五条悟眨眨眼睛，扶了扶墨镜，“果然还是要多买点裙子放在家里啊，我看看有哪些超短裙……”
　　“前辈肯定不会穿的。”
　　“鲑鱼鲑鱼。”
　　“不不不不……肯定会穿的。”五条悟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抬起来远远打了个招呼，“阿镜，小茶——”
　　伏黑镜和桑原茶并肩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今天要去逛街吗？”五条悟微微弯腰问。“哪里？”
　　伏黑镜摇摇头：“还没有定好。”她看向真希和祁本里香，道，“一起吧，想去哪里？”
　　“哪里都无所谓啦，反正和前辈一起出去就很好了。”祁本里香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双手合十交握，往真希身上靠了靠，“不过我也要穿好看的衣服，这样走出去才不会显得太朴素了……我看看，小茶前辈是仙气飘飘的纯白仙子风格，阿镜前辈是严肃禁欲的女王风格，那我就妩媚妖娆的小妖精怎么样，真希想穿什么样的？”
　　真希指了指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熊猫就说：“真希肯定是那种超酷超炫的大姐头风格啦。‘喂，你在看哪里，给我好好跪下’的那种……”
　　“那是‘S’吧混蛋。”真希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个主意倒是可以哦。三个公主女王都有了，没有王子也得有骑士吧？”
　　她挑眉，并起两指，比在额头上，利落地向外一扬，笑着说：“唯一的骑士，为您服务——”
　　“哇哦——！”
　　伏黑镜表示自己心动了，她也想当骑士，一比一才是正道。
　　“难得都这么开心嘛。”五条悟笑着说，“那今天晚上吃大餐好了——就当做是给小茶的欢迎礼。”
　　“哦呼～五条老师万岁！”
　　女孩儿们出去逛街吃零食，男孩儿们该出任务的出任务，还训练的训练。到了晚上，虽然说着这是给桑原茶开设的回归晚会，但是五条悟设定地点的时候只记得了上次伏黑镜说“津美纪最近想吃牛排了”。
　　所以最后还是来了西餐厅，还带上了放了学的伏黑姐弟，以及隔壁今晚妈妈和小姐妹出门逛街了所以没有晚餐吃的齐木楠雄。
　　伏黑镜看见他还有点意外，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打趣道：“小楠今天终于舍得出来了？”
　　“因为妈妈今晚不做饭。”拿着菜单的齐木楠雄正在纠结地琢磨到底要点哪一种，这上面的很多东西他都想要吃但是……
　　付钱的是五条悟。虽然这个人心里不在意、自己吃的比他们吃的都好，但是花别人的钱满足自己是不太礼貌的。
　　“不要紧的。”五条悟虽然不像是齐木空助那么诡异神奇、拥有透过面瘫看本质的能力，但是凭着多年的了解，他还是猜得出齐木楠雄现在心里的想法的，“想吃什么吃就是了，小楠维护世界和平辛苦啦。”
　　如果这里坐的是齐木空助他才要把人给赶出去，不仅是因为那家伙一肚子坏水、间歇性抽风毁灭世界，还因为他和伏黑镜玩的特好。
　　就算是向来心平气和、毫无底线的伏黑镜在他面前都会变成毫不客气、干就完事的暴脾气。
　　这区别对待他都没有。
　　哼。
　　“说起来，”五条悟支着下巴问，“空助有说过什么时候想回来吗？”
　　伏黑镜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大好时光你提他干什么”。
　　齐木楠雄头也没抬：“没说。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是你的愿望吧。”
　　齐木楠雄点了单，随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才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五条悟欣然赞同。他也觉得齐木空助还是永远别回来好，省得破坏他美好的生活。
　　他歪着身子靠上伏黑镜去看她手里的菜单，伏黑镜将菜单往他的方向偏了偏，目光掠过上面的英文的同时报了菜名，顺带给英语没过关的小朋友们翻译了一遍。
　　最开始上来的柠檬水已经重新撤了下去，第二杯上来分发完毕。桑原茶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吸管放在杯子里，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歪着头看对面坐着的那两个人，没一会儿她问身边的祁本里香：“呐，里香。”
　　“嗯？”
　　“五条老师，和阿镜在一起了吗？”
　　“没有吧。”祁本里香扫了一眼放弃点单转而吃糖的五条悟，再看了看熟练地点了几道口味偏甜的餐品的伏黑镜，重复了一遍，“应该没有。”
　　否则凭某个人的性子，他早就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了。
　　“但是应该快了吧。阿镜前辈已经成年了，而且马上就要毕业了。”
　　就只是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已。
　　桑原茶笑了笑，道：“我猜也是。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喜欢阿镜的吧。”
　　偏爱，温柔，举世皆知。这三个词就已经完全能够让人去沉醉于一段感情了。
　　齐木楠雄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落在了伏黑惠和伏黑甚尔身上。
　　伏黑惠正被自家老父亲和隔壁没名分的姐夫气得不轻，捏成拳头的手看上去下一秒钟就要砸在他俩的脸上了，但是顾及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粗鲁地动手是他丢面子不是其他人，所以偏偏忍住了，只是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一脚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瞥瞥桌子底下自己无辜的脚，好像完全没有感到痛，反而抬起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炸毛的海胆脑袋，带着一股同情的嘲讽意味。
　　伏黑惠：……玉犬！
　　大庭广众之下不让放玉犬。
　　齐木楠雄心说。
　　他身边尽是奇奇怪怪的人，不管是学校里的同学也好，还是同为非常人的这些同类也好，思想都不是他一个平凡人可以揣测理解的。
　　真是令人惊奇啊。
　　“蘑菇奶油意大利面——”五条悟问，“我往里面放奶糖它会更好吃一点吗？”
　　伏黑镜淡定地说：“应该会。你等会儿可以试一下。”
　　“那我往罗宋汤里放薄荷糖？”
　　“你不会想喝的，放弃这个想法吧。”
　　“嘁。你还点了什么来着？对对对，我记得还有那个海鲜汤……但是我想吃松饼啊，饭后甜品里有松饼吗？要草莓蓝莓果酱酸奶的那种。”
　　“没有。但是有黑森林蛋糕和蓝莓布丁。”
　　“为什么不在餐前上？来一个也行，开开胃的。”
　　“……我觉得甜品都不会开胃的。”
　　“会的哦。吃着吃着就会觉得越来越好吃，所以就会更想要继续吃，这不就开胃了吗？”
　　“……可以先点一份奶昔。”
　　“呀呼～！”
　　围观众人：“……”
　　“这算是谁把谁吃的死死的？”祁本里香问乙骨忧太，“感觉前辈在管着老师，但是老师又能很轻易地说服前辈。”
　　“嗯这个嘛……”乙骨忧太为难地刮了刮脸颊，目光游移了一会儿，努力地想出了一个说法，“大概算是个相互制约？”
　　“相互制约个毛线啊。”桑原茶摇摇头说道，“很显然是阿镜被吃得死死的嘛。要是立场坚定的话肯定是不为所动的，平常哪里会这么惯着。”
　　“不诶，我觉得是悟被吃得死死的呢。”夏油杰多掺一脚，以五条悟唯一一个朋友的身份严肃地说，“你见过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妥协的样子吗？见过他低声下气询问别人意见的样子吗？吃个甜品都还要征求同意也太逊了——”
　　“我听到你在说我的名字，杰。”五条悟幽怨地说，“你在背后骂我吗？”
　　夏油杰脸不红心不跳：“没呀，我在夸你呢。”
　　“这张桌子就这么大，你以为我是聋的吗？”
　　“那你还问我？”
　　“这是出于礼貌。”五条悟说，“眼睛都不眨一下都说谎的杰真是太可怕了。不愧是教主大人。”
　　夏油杰微笑着说：“惭愧惭愧，面不改色地偷听着我们的对话还能倒打一耙，不愧是最强咒术师。”
　　两位成年人虚伪又真诚地嘲讽起来，伏黑镜重新点了一杯奶昔，又顺便帮在场所有人上了其他的饮料。
　　桑原茶有点惊奇地看着面前的桃子汁说：“这里原来还有桃子汁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五条悟也有点奇怪地想了想，“菜单上没有这东西。”
　　“不是菜单上的。”伏黑惠喝着温热的柠檬姜汁可乐，这神奇口感令他不由自主地回味了一下，“姐姐以前在餐厅老板家附近做任务，救了他儿子一命。后来这条商业街低级咒灵群生，对普通人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是姐姐处理的。所以一来二去餐厅老板就和姐姐熟了，店员也都认识姐姐。”
　　五条悟不回来吃饭的时候，他们有时就会在这里解决自己的晚饭。甚至来的次数多了，这里但凡有点经验的服务员都认得他们。
　　“诶？为什么这事儿我不知道？”五条悟愤愤不平地说，“来这里都不带我吃的吗？”
　　“什么啊，不是之前来过两次吗？”伏黑惠拿“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烧坏了”的表情看着他，“小学的时候来过，国一的时候也来过。”
　　“……啊，是吗？”
　　“看来六眼把脑子被烧坏了呢。”夏油杰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第84章 四年级毕业
　　四年级的毕业礼过得尤其隆重。
　　这么隆重完全归功于五条悟。
　　他像是庆祝过生日一样点了蛋糕，一大早就给远在新干线上的伏黑镜打了庆祝电话，出完任务回来的时候还难得带了伴手礼。
　　“因为是很重要的日子，”他在电话里这么说，“所以一定要慎重地对待。”
　　早上九点钟，夜蛾正道就帮四年级三个人拍了毕业照，发放了咒术师的证明。这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们脱去学生这个身份，从此之后以不同的模样各自奔向自己的未来，再也不会有机会像过去一样坐在一起打打闹闹，坦然肆意地大笑。
　　拍照一共拍了两张，一张连带校长四个人端端正正，一张照片上的四个人除了校长之外都嬉皮笑脸挨在一起搞怪。
　　五条悟看过之后，就起了自己的心思，对夏油杰说：“我们也来拍一张吧？”
　　边上探头看照片的夏油杰弯眼笑了起来，说：“正有此意。”
　　他们换上高专时期的校服，这么多年过去了，个子都有所长高，特别是夏油杰，衣服短了一截，露出精瘦的手腕。而家入硝子个子也高了，头发也长了，裙子有些短，模样比高专时期要憔悴不少。
　　换句话说，除了五条悟，大家都要成熟不少。
　　伏黑镜拿着相机，身子微微后仰，带着笑意道：“好，保持住，先拍一张正经的……”
　　大家淡淡地微笑，颇为矜持。
　　伏黑镜按了快门，之后说：“好了，这一回可以放松一点了。”
　　“可以拍两张吗？”五条悟举手发问，“有很多想做的诶。”
　　伏黑镜看着他笑：“想拍多少张都没问题。”
　　五条悟海豹式拍掌：“哦呼，那可真是太好了诶杰——”
　　夏油杰眨了一下眼睛：“确实啊，悟。”
　　最强的两人在想法上总是如出一辙的。他们抛起夜蛾校长，跳起来在半空中摆出姿势，拖着唯一的女同学让她成为大姐头，互相揪对方的脸使对方留下丑照，并肩碰拳，眉飞色舞，重现当年三个人齐齐跪在发火的夜蛾正道面前的画面……
　　就好像今天他们真的刚毕业。
　　四年从无间断。
　　……
　　“成年了毕业了可以喝酒了。”家入硝子把自己储藏的美酒从玻璃柜里拿出来，放在矮桌上，托着下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四年级的三个人，“人生的第一次就交给我吧，保证会让你们有愉快的体验的。”
　　“硝子姐姐，虽然知道你是想让我们陪你喝酒啦，但是这种话说出来真的很容易引人误会的。”
　　听起来怪怪的。
　　家入硝子因为桑原茶的这番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颇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在京都校到底经历了什么，原本天真可爱的小白纸现在已经被社会的大染缸染成了这个模样。酒都还没有开始喝，就已经掌握了深刻的酒后文化。
　　“思想好龌龊啊桑原。”桑德伸手帮忙在四个人的杯子里各倒了一点酒，量不多，刚好可以一口闷，“我在家里有过酒量的训练，所以已经不算是第一次喝酒了。”
　　桑原茶惊讶地倾身过去看着他：“诶，这么厉害的吗？但是其实我在京都校的时候也喝过酒了。歌姬老师没人陪喝酒的时候就会找我一起的说……”
　　“啊啊歌姬前辈。”家入硝子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伏黑镜，“阿镜一定没有喝过吧。应该是没机会接触的，五条酒量不行，家里不会有酒，平常和小伙伴们聚会的时候也没人的爱好是酒。”
　　放眼看整个东京高专，只有她一个人烟酒都占了全。
　　伏黑镜点点头，说：“确实是第一次喝……”
　　她垂眸看了一下眼前的酒杯，总觉得空气中满满的酒精味。幸好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门外跟那群学生们玩，否则进来闻着闻着肯定要醉了。
　　家入硝子伸手拈起酒杯，道：“放心好了，喝醉了也不要紧，会把你们安全送回家的。”
　　“那就麻烦前辈了。”
　　一杯酒下肚，辛辣的苦涩感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的酒味从食道冲向天灵盖。伏黑镜觉得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酒的味道——难喝。
　　是她喝过一遍就不会想再尝试第二遍的味道，不能理解为什么家入硝子和庵歌姬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
　　在酒豪家入小姐的带领之下，酒场小白伏黑同学，换句话说，现在应该是伏黑小姐，不出意外地喝醉了。
　　她趴在桌子上毫无知觉地昏睡，而家入硝子看看耍酒疯抱着人亲的桑原茶，再看看支着下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过去甚至叫嚣着再来一杯的桑德，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桑原茶一个飞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唔，硝子……硝子前辈，姐姐，你要去哪？嗯，带我一起好不好？”
　　家入硝子弯腰拉开她的手，桑德倾身过来，把她拉回桌边，一本正经地教育说：“桑原，你喝醉了。你不要给前辈添麻烦。”
　　桑原茶眨巴两下眼睛，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看着桑德，醉醺醺地指了指自己：“诶？是我喝醉了吗？”
　　“对。”桑德说，“乖乖在这里坐着。”
　　桑原茶撑着桌子拿酒杯，“不，我没喝醉……喝醉的是阿镜。阿镜，你睡着了吗？别睡，快起来继续喝啊！”
　　“不要打扰阿镜睡觉。”桑德抓住她的手，“也不要再喝了，否则你明天起来绝对会……不准吐，不准吐！”
　　“唔，我胃好难受……阿镜……硝子姐姐……”
　　她挂在桑德手臂上，半死不活地捂着胃部干呕。桑德嫌弃地把自己往后退了退，嘴上乱七八糟地喊着一堆无意义的词制止她，胳膊却老老实实地撑着她以防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去。只可惜自己尚且站不稳，两个人摇摇晃晃，桑原茶更想吐了。
　　唯一能够控场的家入硝子已经出去找人了，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桑原茶连喊了几遍伏黑镜都没反应，最后二十二号实在忍无可忍，带着两个特级咒灵从镜像空间里跑了出来，忙前忙后好一会儿，才终于把三个人安顿好。
　　一水把三杯蜂蜜水分发到醉鬼手上，喂他们喝下，随即对二十二号说：“家入小姐现在都没回来，我想肯定是隔壁也出了事。”
　　二影闷闷地吐槽着说：“出了事这个形容词有点恐怖。”
　　“总而言之我过去看一下。”一水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四年级的初体验包间隔壁就是狂欢包间，他敲了敲门，进去之后被里头的景象雷得不轻，有点想要关上门重新再来一次。
　　屋里头作为除了伏黑甚尔之外的唯二的清醒人之一，靠着无下限一滴酒没沾的五条先生叼着薯条欢快挥手，道：“呀，这不是一水吗？今天没有去出任务？”
　　“……没有，今天前三位休息。五条先生，你们这……”
　　“哎呀，他们喝的有点多了。”五条先生笑嘻嘻地说，“怎么了嘛？”
　　“不把他们送回去吗？已经醉成这个样子了。”
　　成年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学生也都趴在了地上或者踩着桌子解放歌喉啊！
　　家入硝子身上挂着两个女孩子，以看淡世俗的淡然语气说：“不用叫车了，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好吧。”
　　一水艰难地点了点头，正准备退出去，五条悟却一抬手叫住了他：“诶，一水。”
　　“怎么了，五条先生？”
　　“阿镜也喝醉了？”五条先生托着下巴笑着问道。
　　一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正在睡觉。”
　　“喝醉了就是睡觉吗？真是不可爱啊。”他从地上站起来，勉为其难地说，“不过放那孩子在那睡会着凉的吧，我过去看看好了。”
　　一水：……
　　倒也不用，现在三月份，是并不会让人着凉的程度。
　　四年级包厢里也并没有很安静，桑原茶小朋友正趴在伏黑镜身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醒过来和自己玩，而桑德小朋友晕乎乎地对着一堆坐垫劝说桑原不要去吵伏黑镜。
　　二十二号和二影坐在边上收拾了碗筷，空出空间，还顺带点了两份冰激凌打算让这两个人清醒一点。
　　见五条悟进来，两个人便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伏黑镜躺在桌边睡觉，二十二号从镜像空间里抽了张毯子出来盖在她身上，还给了她一个枕头，待遇不要太好。
　　五条悟走过去把桑原茶拎起来和桑德放在一起，随后坐在了伏黑镜身边。
　　桑原茶扶着脑袋，目光掠过来了，思维迟缓了一秒钟，有点茫然地喊：“五条老师？”
　　桑德移眼过来：“嗯？五条老师？怎么过来了？”
　　“过来找我亲爱的小朋友哦。”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果然还是叫车把人送回去吧？都醉得不轻呢。”
　　“我可没醉。”桑原茶跳起来，震声说，“我，还能再喝一瓶威士忌！”
　　“是是……”桑德把站不稳的她拽了下来，小姑娘一头栽倒下去，二十二号即时地推了一堆坐垫在她身下，防止她狠狠砸一下砸得更想吐。
　　桑德却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五条悟面前，一下子坐了下来，睁圆眼睛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含笑问：“怎么了？”
　　“你，五条老师。”桑德问道，“你啊，真的是喜欢着阿镜吗？”
　　“不是因为习惯吗？毕竟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那么多年。”
　　感情是一脉相承的情绪。喜欢、依赖、信任、习惯，爱情、友情、亲情，在不经意的时间里，人们会把其中的一种错认为是另外一种。对于没有深切接触过感情的人来说，他们像是多胞胎一样难以区分。
　　可每一种感情有每一种感情的对待方式，错认感情所造成的结果是双方受伤，是另一种深刻的伤害。
　　也许有人能从这种伤害当中汲取经验，去更好地区分什么是爱和其他感情，但是终其一生不断错误的人也不少，摔了一次跤便再也不敢尝试的人也不少。
　　对于伏黑镜和五条悟来说，相伴走过的这十年风风雨雨、茶米油盐，到底是名为生活的习惯，还是包纳了诅咒的爱，旁观者不清，当事人也不见得明。
　　“我不知道你对于‘爱’、‘喜欢’的定义。”
　　五条悟撩拨了一下伏黑镜的头发，抬眸看着脸上醉意明显的桑德。即便这孩子第二天醒来之后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他还是想要说一说，就算是提前排练。
　　“但是我毕竟是咒术师，对于爱中包含的负面情绪能够深切地感知。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他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单从这上面来讲，他比‘习惯’要可怕的多，没有咒术师会弄错的。”
　　“而且从通俗意义上来讲，习惯是不会衍生新的欲.望的。习惯是特定的，但是爱是多变的。我不会因为我习惯戴眼罩所以去疯狂地收集各种眼罩、墨镜、绷带，觉得此生非它莫属了。但是我会因为我爱一个人所以想要去吻她、去和她在一起、决定一辈子的归属权，甚至去诅咒她。但是我是不会去诅咒她的啦，毕竟我是最强啊，要真诅咒的话恐怕会出现毁灭世界的诅咒吧。”
　　“所以我很清楚哦。但是……”年轻的教师话锋一转，眼眸恍若雨水清洗过的明朗天空，一望无垠，干净澄澈，带着直视人心的力量，“桑德，你能分清楚自己的喜欢和习惯吗？是因为真的很喜欢所以喜欢了这么多年，还是因为习惯了喜欢所以喜欢了这么多年？”
　　“我……”酒精迟一步麻痹了大脑神经，桑德迟钝地眨着眼睛，说道，“喜欢……”
　　“好——你醉啦。”青年径直打断他的话，一个电话打给了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的伊地知，“伊地知，派几个人开几辆车过来哦，这里有一群醉鬼要送回家呢。”
　　“我没……”
　　“你醉啦。”五条悟伸出手指把他戳倒在地，“看，坐都坐不稳了。放心啦，会把你们安全送回家的。我可是爱护学生的好老师哦，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呀。”


第85章 亲吻我的心上人
　　早晨九点钟。
　　伏黑镜从宿醉带来的头疼当中醒来，或者换个更加确切的说法，她从无法呼吸的沉重压迫感当中醒来，睁眼察觉到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直跳，胃里翻涌着像是有一万个小人在开派对。
　　更别说她身上横着一条胳膊一只腿，严严实实地把她整个人关在了空气稀薄的半封闭空间内。
　　空气中一股发酵了一晚上的酒味，熏得人头疼，伏黑镜捏着鼻子揉着太阳穴从五条悟怀里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看样子是她的房间。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也还是昨天那套，酒味和炸鸡排酱汁的味道浓郁。
　　她面如菜色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额角跳着的筋终于消停，这才有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下床打算给自己煮醒酒茶，趁这段时间正好洗个澡去去味。
　　昨天晚上在家入硝子和桑原茶的劝诱之下，她一时不察喝酒喝得太多，最后的印象是桑原茶拿着空酒瓶对着日光灯放声大唱，随后就是不成词句的说话声。
　　声音有点耳熟，估计是五条悟。
　　今天并不是双休日，高专的毕业时间比帝丹中学要早一些。所以伏黑惠和津美纪这个时候已经去上学了，家里安安静静的。伏黑镜下了楼，正打算找材料熬醒酒汤，就在冰箱上发现了一张津美纪和伏黑惠留的纸条。
　　【醒酒汤在厨房的电饭锅里，我们走之前定好了时间，应该有在保温的。姐姐喝了汤之后，再吃一点东西吧，早餐在保温柜里哦。——津美纪&惠】
　　弟弟妹妹都乖巧得可爱，和楼上那只猫比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伏黑镜撕下便利贴收好，到厨房里一看，果然看见了醒酒汤和早餐。
　　估计也是怕她的肠胃一时间受不了，所以早餐很是清淡，一共两份，用托盘装着，安安静静地放在保温柜里。伸手一摸，碗壁都还是热的。
　　有这样的弟弟妹妹真是太好了。她心里想着，果断先回去洗了澡，之后才下来吃东西。
　　家里的猫咪小五今天不知怎么的不在家里，伏黑镜叫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反而楼上有人懒洋洋地喊她：“阿镜——”
　　伏黑镜仰头：“我在楼下。”
　　“你上来……”
　　“我在吃饭。”
　　五条悟把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含糊地抱怨了一句，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间。
　　从二楼到一楼的两截楼梯他都不愿意走了，瞬移下去，看见矮桌前的伏黑镜，揉揉眼睛，走过去在她背后坐下，随后搂着她的腰把下巴搁在了她颈窝里。
　　伏黑镜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提醒道：“今天有任务，悟。”
　　“嗯……不去。”大猫猫咕哝着说。
　　他本就不乐意天天轮轴转似的接任务，时间安排紧凑得像是高三考大学的学生，即便那些任务大多数对于他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程度，但是被安排、毫无自由时间的日程也使他倦怠。
　　如果没有伏黑镜的话，即使烦得要死他还是会去做那些特级任务、一级任务、调查任务，因为他知道很多任务有且只有他一个人能去做。他是最强，一个人即是一整个咒术界。
　　但是现在完全不要紧了。
　　且不说特级咒术师就有四个，某人手上那些精力永远充沛、靠着吞噬同类就能无限成长的特级咒灵更是批量生产，一个人当几十个人用，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已经过于饱和，学生的任务接的越来越少，就连正常咒术师一个星期都很难接触到一次一级任务。
　　太过舒适了。以至于他的懒性已经被人一手养了起来，目前为止最大的愿望是没有任务可以出去嗨一年永远不回东京。
　　前提是带上自家小朋友。
　　然而自家小朋友咬着筷子看着伊地知洁高发到她手机上的任务，慢吞吞地说：“我是说，我有任务。”
　　五条悟遮住她的手机：“没有。”
　　伏黑镜：……
　　这自欺欺人的功夫真是一天比一天有长进。
　　她也不去再说什么任务的事情了，反正任务该做还得做，五条悟再耍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昨晚没喝酒吧。”伏黑镜问，“现在觉得饿吗？”
　　“有点诶，但是我不想吃这个。”
　　“早上吃甜品太腻了。”
　　“有不腻的。”
　　伏黑镜不说话了。她发现五条悟歪理一堆，和他说着说着就会被带进坑里，然后违背她的本意。
　　这不行。
　　家入硝子说对付五条悟要采用“不听不看”的方法，坚决抵制他的花言巧语，武力封锁他的耍赖行为。
　　伏黑镜认为，武力封锁这事儿他们肯定从高专时期就开始坚定执行，并且卓有成效。但这么多年以来五条悟肯定也发明出了相对的措施。
　　五条悟见她不搭理自己了，略有些郁闷，吹了两口气发出点声音，成功把铲屎官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
　　“又干什么？”
　　“干嘛不理我？”他收紧两条胳膊，把伏黑镜彻底纳入怀抱当中。
　　伏黑镜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抓着他的手臂，略带着点无奈地回答：“早上少吃甜品。把手撒开，我还得吃饭，你要是饿了的话，保温柜里还有一份。”
　　“津美纪和惠做的？”
　　“显而易见。”
　　“但是我想吃你做的。”
　　“中午再说吧……啊不行，中午出任务，那就晚上再说好吗？”
　　“不——要——想现在吃。说起来稍稍有点想吃拉面诶。”
　　“是吗？有点可惜，没有拉面……你在干什么？”
　　耳边的吸气声太过明显，再加上他动来动去的像条小狗一样嗅来嗅去，伏黑镜不自在地偏开身子，抬手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
　　给他抱着撒娇就已经是退步让步的极限的，蹭来蹭去可是得寸进尺。
　　五条悟含糊地说：“一直都想问来着，阿镜用的身体乳是什么味道，感觉有点像奶香味，又有点不像。闻久了好饿。”
　　那种缠绕在鼻尖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能够随便用桃子橘子花和大海能形容出来的味道，有些清幽淡雅，也有些小孩子的柔软奶味，搜肠刮肚，最适合的形容词也只能是“闻着让人觉得好饿”。
　　伏黑镜被他折腾得想笑，松开手道：“这个身体乳是津美纪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是保湿能力很不错。津美纪在买东西这方面一直以来都比我好……”
　　都说了她上街是会被嫌弃的人，哪怕穿得再光鲜亮丽最后都会变成拎包的那个，就好比上一次。出门前大家都夸她哎呀好漂亮，出门后溜了一圈，再漂亮也只能跟在姑娘们身后当一个合格的拎包支架，最后她和真希两个人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五条悟松开手，躺在地上道：“津美纪啊，确实是个精致的小姑娘哦。和你比起来。”
　　伏黑镜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都是她养起来的呢。当年那个省吃俭用的小姑娘如今会打扮自己也会帮着打扮家里人，令她颇有成就感。这个时候就能体会到五条悟总想给他们钱叫他们出去买东西的感觉了。
　　她拍拍五条悟的腿：“好了，快去刷牙，然后下来吃饭。你也看看自己是不是今天有任务，要是没有任务的话，你就先回学校吧，有任务的话就任务优先。如果晚上八点钟之前赶得回来，我再给你煮拉面好不好？”
　　“你要几点钟结束？”五条悟问。
　　伏黑镜算了算时间，“晚上八点钟应该能到家。”
　　五条悟拿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行程表，看到等会儿有两个任务，时间在下午六点钟前就能结束。他立即高兴了起来，结果还没一秒钟就猛地坐起身，身子往前倾到贴在伏黑镜后背上，枕着她的肩膀给她看自己的安排，抱怨哭诉：“伊地知竟然给我排了一个星期的出差任务！可恶，我要找他谈话！”
　　“不要欺负伊地知先生。”伏黑镜看了看，伸手划了两下，“是调查任务呢。明天早上的票，又是英国啊，啧，感觉去那里很容易碰上那家伙……”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不行不行。”五条悟一个激灵，摇着她的肩膀大声说，“虽然很想你和我一起去出任务，但是，英国绝对不可以！”
　　“……我也觉得英国不太行。”
　　伏黑镜点了点头，按照某人的习惯，当她踏入英国境内的那一刻，肯定街上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对准了她，然后某人又会从某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对她进行所谓的研究，或者别的什么。超级棘手。
　　五条悟深刻理解她的想法，齐木空助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个智商218的天才，还是一个深受熟悉的人抗拒的世界级大反派。年少时的他认为齐木楠雄会毁灭世界真是太愚蠢了，毁灭世界的明明就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在教主大人眼前是个可以弄死他的猴子！
　　啊，世界真奇妙。
　　他放空了一下大脑，遗憾了一下自己未来一个星期的空虚生活，随后有气无力地起身上楼洗漱。
　　伏黑镜则收拾了碗筷，放在洗碗池里，等着一会儿和剩下的碗一起洗，然后又喝了两口水，坐在沙发上翻起手机。
　　社交平台上桑原茶发了动态说幸好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喝醉了，没人看到她耍酒疯的样子，否则她丢脸都要横跨两个学校。都不用出来做人了。
　　伏黑镜琢磨了一下自己的酒量，感觉自己比桑原茶要好一些，至少在她睡过去之前桑原茶就已经放飞自我开始醉了，只可惜她当时没想到拿手机录下来，否则今天就能给桑原茶看看她多“可爱”。
　　翻动态的时候五条悟正好清爽整洁地下来了，他戴着眼罩，穿着高专的统一制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皮肤只有手和半张脸，也幸好现在还并不热。
　　他两只手揣在兜里，哒哒哒跑下来了，在伏黑镜面前一弯腰，笑着说：“我刷好牙了，你要检查一下吗？”
　　伏黑镜眨了眨眼：“嗯？”
　　青年教师惯常想一出是一出，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复杂成迷宫，只有同样想法一堆的夏油杰能看清楚。这也就造成了其他人看五条悟永远都是“他在干什么”的表情，之间的差距隔了一个无下限。字面意义上的。
　　五条悟带着笑往前倾了倾身子，撞上她的唇亲了一下，“啾”的一声，有点孩子气。
　　“讨厌吗？”他笑着问。
　　伏黑镜保持着自己抱着手机抬脸看他的动作，这会儿难得脸上上了腮红一般，因为震惊而睁大了眼睛，很快反应过来，目光游移了一下，又转回来定格在他脸上。
　　“不讨厌。”她说道。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那喜欢吗？”
　　伏黑镜抿了抿唇，随即展颜灿烂一笑。她放下手机，轻吻他，低声说：“非常喜欢。”
　　两个人之间距离太近，以至于连笑声都闷在了胸膛里。五条悟抬手放在她后脖颈上，压着她更加靠近自己。
　　这处地方他肖想了很久，今天终于能够不被闪躲地一手握住。这个人他虎视眈眈了很久，今天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吻住。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老师的手机搜索记录：如何接吻
　　然而——
　　阿镜：……
　　五条：啊，抱歉，咬破了。
　　当天晚上回家的惠：……姐，你是过敏了吗？
　　阿镜：不，被猫咬了一口。
　　五条：哎嘿:-D


第86章 赖床会造成迟到的
　　：二年级在高专校门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距离昨天五条悟说的“上午八点在校门口集合”的规定时间八点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但是一如既往地没看到这家伙按时到。
　　“总是要迟到，真是搞不懂啊。”真希咬着饭团说，“特级咒术师的时间都这么忙的吗？”
　　“倒也不是吧？阿镜每次做约定都会准时到的。”
　　“鲑鱼。”
　　“所以果然是‘个人风格’。”
　　“叮铃铃——”
　　“诶，我的电话？”
　　真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目光划过备注，按下接通按键：“是阿镜前辈的——喂，前辈。”
　　“真希，抱歉，今天悟出差，我替他带你们去实战……但是我这里耽误了一下，回来还要十分钟。麻烦你们叫上悠仁和顺平多等一会儿了——对了，早饭吃了吗？”
　　“在吃。”真希道。“不着急，我们这会儿正好拉伸一下。说起来，前辈你还没吃饭吧？需要我们给你带些什么吗？我这里还有几个速冻饭团。”
　　“那就麻烦真希了，要一个就好。”
　　“嗯。”
　　她收起电话，看向自己的同级生们：“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趴在她肩上偷听电话的两位同级生“哦”了一声，一边转身往校门里走，一边说：“悟出差没和我们说啊。是临时的吗？”
　　“应该是临时的吧。不然前辈也不会这么赶时间。”
　　“不过话说起来，大早上的就有任务，特级咒术师真的很忙啊。”
　　“鲑鱼。”
　　“人手不足是常态啦。但是其实最近这些都还算轻松了，你看七海先生都没有天天一副要毁灭世界的样子了……”
　　而被后辈们认为是“临时接到了五条悟的请求所以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伏黑镜前辈，此时此刻正坐在车上回复刚被她送进机场的五条悟的消息。
　　她今天早上其实醒得挺早的，但是耐不住五条悟不肯起床。他陷在床里就像是和床融为了一体，任她拖拉都无法撼动他分毫，甚至还想把她一起拉进睡回笼觉的深渊。
　　伏黑镜和他斗智斗勇半个小时，才把人从床上拖起来塞进了盥洗室，然后在辅助监督快哭了的请求当中把五条悟送上了车、送进了机场，最后才能踩着时间冲向高专。
　　手机上青年教师还抱怨着起太早现在还想睡觉，伏黑镜回他在飞机上可以继续睡，得来一个“生气叉腰”的表情包。
　　……小孩子脾气。
　　下车后她果然看见一二年级站在校门口，正在聊天，真希手腕上还挂着一个袋子，看形状似乎是有牛奶。
　　“久等了。”伏黑镜抬手挥了挥，笑着道，“全员到齐，准备好了我们就走了哦？”
　　“车坐得下吗？好多人啊。”熊猫说道。
　　伏黑镜说：“不要紧，伊地知先生等会儿会重新开一辆车过来。”
　　那辆车可以坐下八个人，完全没问题。所以送她回来的这辆车就被开走了，辅助监督赶着去接下一个咒术师做任务。
　　而伊地知洁高正在开车过来的路上，还得等一段时间。等待的时间里伏黑镜开始吃自己的早餐，忽然想起来五条悟也没吃早餐。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距离五条悟的登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便连忙发了条短信让他注意等会儿记得吃早餐。
　　“啊，对了。”虎杖悠仁突然道，“前辈，伏黑还没有毕业吗？”
　　“惠还要两天。”伏黑镜将手机收进口袋，偏头道，“这个星期三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
　　“那他典礼举行当天我们能进去一起看吗？还没见过呢！”
　　“不是看过了吗？”吉野顺平小声说，“前辈的毕业典礼。”
　　虎杖悠仁同样小声说：“但是高专人太少啦，我想看那种一个年级好多人的，据说在毕业典礼上还会有学生会的致辞，同学们相互向喜欢的人告白什么的。”
　　“诶——竟然还有这种风俗吗？”偷听的咒术师们统统惊讶起来，“真好啊。”
　　“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前辈们都没有看到过的吗？”
　　两位小朋友的视线一一落在前辈的身上。真希耸肩道：“我以前一直都是在禅院家啊，根本就没有进过普通学校。”
　　狗卷棘点点头：“鲑鱼。”
　　他毕竟是咒言师，话语当中带着诅咒，家里人怎么可能放他进入正常社会。别说正常社会了，从小他都是待在家中、不与外人接触的。只是上了高专开始才有好好地和同伴交流。但是也没有多么“好”就是了。
　　而熊猫是咒骸，一个咒骸怎么可能和正常人进行交流啊，会被当成妖怪的。
　　“那阿镜前辈？前辈是从国中读上来的吧。”
　　“虽然是……但是那天我没有太在意过现场啊，毕业当天就被悟带进高专了。”
　　她毕业的时候是在三月中旬，那个时候的咒术师任务不多，五条悟又正好有时间，就过来参加了毕业典礼。等到班级照拍完之后，他就把她带进了高专，走了手续，后来四月份初才入学。
　　但是实际上她当天就可以入学的，是五条悟那儿耽误了一些时间，才将入学时间延后。
　　她现在回想起来当天入学的情景还有点想笑，当时二三年级的前辈各有特色，毕业之后走的路也各不相同，许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虎杖悠仁感叹着说：“平常就算没有接触，但是电影里应该都会有描述的吧？”
　　“问题是平常也没有怎么看过电影……要么就是恐怖片，恐怖片是不会出现这么友好的片段的吧？”真希说。
　　虎杖悠仁抓了抓脑袋：“好有道理！”
　　真希抬着下巴应了一声，又偏头问：“那惠毕业那天干脆一起去看看好了，可以吗？前辈。”
　　前辈歪了歪头：“我是觉得可以哦。但是不知道惠同意不同意。”
　　“放心好了，我去问问他。”
　　要是不同意就强迫他同意。真希一点都不温柔地想。
　　伊地知洁高将车开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九点，他眼下一片青黑，满脸憔悴，看得一群人有点担忧。担忧他会不会过会儿把车开进下水沟里。
　　“伊地知先生，昨晚没睡吗？”伏黑镜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问，“看起来非常困的样子。”
　　“是……昨天晚上忙了一个晚上。”伊地知洁高等学生们一个一个都坐上了车，门也关上了，这才旋转方向盘，慢慢调头往山下开。“最近有点麻烦事……”
　　“什么麻烦事？”小朋友们颇为好奇地探头问，“特级咒灵？”
　　“不能说是特级咒灵吧，目前还没有探查清楚。”伊地知洁高看了一眼后视镜的学生，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伏黑镜，一咬牙，道，“从三天前开始起就有咒术师接二连三地失踪，一场任务接一场任务的。一开始还以为是窗的情报错误，但是夏油前辈侦查现场之后发现情报没有错，该是二级咒灵的任务出现的咒灵确实是二级咒灵，派出的咒术师也完全能够胜任。但是咒术师还是失踪了。”
　　“失踪之后在任务地点有发现其他咒灵的痕迹，接连十个任务，地点分布范围很广，都出现了咒术师失踪的情况，而且经过核查之后发现里面的咒力残秽有重叠的痕迹……”
　　“也就是说有咒灵专门去埋伏咒术师咯？等级最低也是一级？”真希问，“呐，现在还没有抓到吗？”
　　“没有，完全找不到他们的痕迹。”
　　“他们？”
　　“重叠的咒灵至少有两个。”伊地知说，“这个任务已经在今天早上被交给了乙骨同学。最近一个任务的地点是在仙台，所以他已经过去了。”
　　“诶，仙台——”
　　乙骨忧太是特级咒术师，出这种调查任务基本上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不要说他身边还跟着一只特级咒灵，相当于两位特级一起行动。
　　基本不会有危险。
　　伏黑镜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除此之外还有线索吗？”
　　“……没有了。剩下就只能靠乙骨同学去调查。”伊地知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倦。他打了个哈欠，又迅速眨了两下眼睛，试图驱散自己的睡意。
　　伏黑镜问：“那你过会儿还有任务吗？”
　　“等把你们送回去就没有了。”
　　“我们可以自己走回去。”她的食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正好我又多找了几个任务，这会儿一次性做了。”
　　“诶，自己可以吗？”
　　“当然可以。”熊猫从后座上把自己的大脑袋探了过来，“走路谁不会。”
　　“……不，熊猫你走在路上会很恐怖的吧？！”
　　“说是玩偶就好了，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熊猫耸了耸肩，又拍了拍伊地知的肩膀，“总而言之，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会儿悟出差了，没人会压榨你了吧。对对，你自己回去会不会出车祸啊？阿镜要不要给他一个咒灵在车上放着？”
　　伏黑镜弯眼笑了起来：“当然啦。”


第87章 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打电
　　五条悟选的实战训练任务是一处咒灵集聚地，伏黑镜打量了一下诅咒的情况，便将人放了进去，又设下帐，随后回身让伊地知洁高离开。
　　他还有些不放心，多说了一句：“要是半路走不动了还是打电话给我吧，省得到时候五条先生又说我。”
　　伏黑镜趴在车窗上，闻言眼睛一弯，笑道：“放心，不会让他去吵您。要实在走不回去，我会打车的。而且身上飞的咒灵也不少，到时候整一个飞机形状的，也不怕被人看见。”
　　“……还是不要用咒灵的好。”伊地知洁高说，“普通人看不见咒灵。”
　　只看得见一群人在天上飞。
　　伏黑镜讪讪地刮了刮脸颊：“好的。”
　　伊地知洁高冲她一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再见。”
　　车子驶离这片区域，伏黑镜抬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帐，到对面去买了一杯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算是打发时间。
　　五条悟的飞机早已经起飞了，这会儿接收不到他的消息，刚坦白心意就要被迫离开一个星期，一开始她还能安慰五条悟，说不过是一个星期，做做任务就过去了。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却觉得开个头都挺艰难。
　　感觉身边少了什么似的空荡荡的。
　　她握着手机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可以把这归结为太闲了。要是她这会儿做着任务，估计就不会觉得无所事事。
　　站在帐外发呆发了十分钟，黑漆漆的屏障终于开始落下。伏黑镜回神，等着一群小朋友从里面出来。
　　五条悟出差，夏油杰和乙骨忧太做任务，特级咒术师里唯一一个时间空得厉害的伏黑镜自觉地承担起了教导一二三年级的重要任务。
　　她从五条悟那里得来消息，知道了一年级有一名学生因为缺少证件，所以短时间内可能没法进高专。五条悟虽然人在国外，但是下达了远程指令给伊地知洁高，差使人忙前忙后跑来跑去。
　　他下了飞机之后，一个电话打给伏黑镜。彼时日本这边的时间正在凌晨零点，伏黑镜睡到一半被他吵醒，好险现在长大了起床气不像以前那么严重，否则隔着大洋彼岸她都要杀过去。
　　电话那头五条悟开着无下限站在大雨当中，对伦敦湿气厚重的天气投以谴责的目光，跨越九千五百多公里的距离和伏黑镜抱怨：“这里好冷，还下雨——”
　　伏黑镜抱着枕头，声调懒洋洋地说：“我记得你的行李箱里有大衣。”
　　“行李箱还没来。”五条悟拉开车门坐上车，伸手接过辅助监督从前排递过来的调查信息，一目十行的同时问，“呐？怎么样，今天带小朋友们去实战。”
　　伏黑镜说：“还不错，悠仁果然还是要和真希一起训练……对了，我闲来没事的时候把当初真人的复制品给升了一下级。你猜怎么着？”
　　“特级还能继续升吗？该不会变成哥斯拉了吧？”
　　“才不是啦……”她从床上坐起来，召唤出复制品真人，当然它现在已经不叫真人了，它叫五十三变。“当初杰调阅真人的记忆的时候，有说过真人可以通过改造人的脑干把他们变成咒灵。硝子姐姐也说过人的大脑、脑干与咒力之间的关系如今还暂不清楚。后来我又结合了加德组织的资料，做了以下猜测。”
　　“‘无为转变’既然能够把人改造成咒灵，也就是说能够把普通人改造成咒术师。”
　　她看着流淌在床单上的月光，慢慢地说道：“如今的实验品已经得到了控制，他们和我这一批不一样，目前为止还不存在暴动的风险。但是放着他们在那里又觉得有些浪费了，他们中的有些是咒术师的好料子，完全可以成为下一个我们。而且五十三变近来对术式的掌握到了领域展开的地步，他尝试过把其他咒灵转化成另外一种形态，结果很成功。”
　　“咒灵可以转变成其他生物，只是性情暴虐，也可以变成具有术式和自我意识的咒术……宠物，所以我想问你，需不需要将五十三变投入使用。”
　　电话那头一片沉静，只有车子开在路上时的风声，还有人浅淡的呼吸声。
　　五条悟放在文件页上的手轻轻地敲了两下文件，心说这可是个劲爆的消息，某人就是看他现在远在国外回不来所以给他搁这儿玩过山车呢。
　　“阿镜。”他喊了一声。
　　伏黑镜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五十三变，然后把咒灵收了回来。
　　直觉告诉她五条悟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而且十有八九是因为她说的话。她不自觉挺正腰板的同时飞快地把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
　　“改造人类是一个禁忌。”青年教师说，“没有控制他的能力，就永远不要去触碰他。”
　　所以五条家才会将镜像术式作为保密档案封存，所以在加德组织里镜像术式的评级为“X”，它极度强大，也极度危险。术式拥有者最后不是死于战乱，而是死于自己的术式。
　　只要拥有想象力和创造力就能够拥有各种各样的术式，可以以一己之力颠覆一个朝代，改变甚至创造一个世界。在这样绝对强大的术式力量之下，野心不断地发酵膨胀，于是失去自我认知，最终像胀大到极点的气球一样炸开。
　　从事物的本质上来说，伏黑镜一旦使用术式将人类改造成咒术师，就开了这个先河。这件事带给她的利益会使她盲目自信，有更多地研究欲.望，最终使她成为下一个十里贺。
　　基因的力量有多强大人们都有所猜测。十里贺年纪轻轻就天赋异禀，一个融合术式被他玩成足以了毁灭世界的术式。也许他的初心从一开始是好的，帮助人类进化，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但是最后造成的结果大家有目共睹。
　　过度强大的力量使人迷失自我。有些东西不能碰，不是因为它困难多多，也不是因为它有多恐怖，只是它最后造成的结果出人意外，而且通常是无法挽回的意外。
　　五条悟可以在很多事情上打破规矩创造规矩，他行事自我、作风自由，但这不代表毫无原则。六眼看穿事物的本质，精密的大脑推测事物发展的走向，他立在这个时间点上，就势必会看见不远的未来。
　　“你的想法很好啦。但是就算没有副作用，也不会被采纳的。要知道，咒术师们都很强大，拥有普通人无法拥有的力量，看得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看来像是诅咒一样的天赋，在没有的人眼里，可是世界上极其稀罕的宝物。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这种方法可以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触碰到自己生来无法触碰到的世界，他们会疯的。”
　　“人类是贪得无厌的物种，趋利避害的天性是本能。你想将普通人改成咒术师，可是咒术师不是一般人能当的。丑陋的诅咒、同伴的尸体、头顶悬挂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天生和诅咒打交道的咒术师们放弃成为咒术师的比比皆是，普通人在尝试了力量的甜头之后又会被与之相应的责任的给逼得发疯，最后重新期望回归凡人。”
　　他音色冷淡，声调平静地叙述着这样的事实：“‘无为转变’就是他们的后路。你的想法是使咒术师增多，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咒术师非但不会增多，而且会断崖式的减少。”
　　伏黑镜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补充说：“我知道了。”
　　“不过还是要夸一夸的，阿镜实力上涨很厉害哦。而且这么多年了终于会为大局着想了，老师我真感动啊！不愧是我这个优秀人民教师带出来的好学生呢！”
　　伏黑镜：“……”
　　带出来的好学生没有上交给咒术界反而被你自己偷藏起来了呢。真是好老师。
　　“只是稍微有点可惜呀。”绝世好老师感叹着说，“惠惠的毕业典礼我都去不了了，阿镜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把惠惠拎出来带进高专办手续哦，然后当天就可以入学了。”
　　“嗯，我知道的。”一想到伏黑惠马上就进入高专学习了，她就相当快乐，是弟弟呀，弟弟！
　　“啊，对了。”她又说，“顺平想问你，可不可以继续留在一年级学习，他好像，不太想要回去来着的，还想带着母亲一起在东京生活。”
　　五条悟不太意外地道：“倒是不要紧哦，在高专接受教育之后，以后当‘窗’也是可以的。不过把母亲带过来的这件事，他已经买好了房子吗？”
　　“还没有呢，据说已经看中了一套，现在正在攒钱。”
　　“哦哦，很好嘛，有自己的想法了。”他笑了起来，“马上一年级又要有很多人啦，想想就挺高兴呢。”
　　伏黑镜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静了一会儿，之后是五条悟下车，辅助监督帮忙办理入房手续的事情。人来人往的大厅当中，他坐在沙发上，无视身边人的惊叹，一本正经地道：“现在开始说正事。”
　　他笑着问：“想我了没？”
　　伏黑镜趴在床上，把手机开了扬声放在面前，听到这个问题，抬起的两只脚晃了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想。”
　　她看着手机上标注的“悟”，戳了两下，坦荡地说：“想现在见你，还想亲你。”
　　这热闹的国际酒店大厅，休息区里的人三三两两，交谈声不绝于耳。话筒里的声音却丝毫没受到影响，那边深夜，安静得很，再加上小姑娘靠着手机近，声音一丝不落地顺着电流传到他耳朵里。
　　明明语调轻轻软软，在他耳朵里却跟放烟花似的，还自带图片。五条悟费了老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抢了辅助监督的车冲回机场，转而把枪口对准了给他发布这个任务的老家伙，琢磨着什么时候揍他们一顿。
　　他接过辅助监督递过来的房卡，一边往电梯走，一边委屈地说：“我想回去了。”
　　想立马冲回家把他家小姑娘抱起来狠狠亲一口，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人生多艰难。


第88章 惠惠毕业了
　　伏黑惠毕业的那一天，场面十分壮观。
　　咒术高专全体人员因为没见识过正常国中生毕业的样子，所以看猴戏一样地跑来围观了。
　　备注：夏油杰是真来看猴子的。
　　这一群人帅哥美女捧着花扎堆聚集在校门口，明星阵仗，看得保卫处大爷还以为哪个明星团队和学校签订了合约要来这里拍戏，还给校方打了电话确认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最后当然是毫无疑问的被校方一头雾水地否认了。
　　帝丹中学校门口的学校字牌前，真希看着“帝丹中学”四个字，感叹着说：“原来这就是初中学校。”
　　“不要说得好像没有来过一样好吗？”熊猫在边上吐槽，“这样显得好没有见过世面。”
　　真希瞪了他一眼，扭头看伏黑镜：“前辈，惠在哪里啊？”
　　“这会儿应该在学校礼堂。”唯一一个正经上过初中的夏油杰老师耐心解答，“要等校长等人说完演讲词之后才能出来。”
　　“好麻烦……”
　　“是仪式哦。”
　　“日本人也太注重仪式了。”真希吐槽了一句，“一般这种说话要持续很久吧？就像上层那些老头子一样。”
　　“这大概算是世界共性哦。”
　　不过虽然学生们不被准许在校长致辞的时候离开大厅，那些受到邀请而进门参观的家长却是可以在学校逗留的。非毕业班的学生在这一天也不上课，有兴趣的学生就来这里看看，不少摄影社的成员蹲在角落里拍照。
　　人群大多都是家长，慢吞吞地散步在校园里，一面欣赏风景，一面感慨人生。
　　帝丹中学和当年伏黑镜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在围墙边上的那棵树也还巍然屹立，林荫小道上的小情侣们比比皆是，犹记得当年她每天上下学都能看见有人在这条路上卿卿我我，一点都不在意边上单身狗的心情。
　　时隔几年再来看这条路，伏黑镜还记得当年心里那种尴尬感。
　　风吹过，小道的尽头有人举起手，大声地喊：“小镜姐姐——！”
　　伏黑镜歪了歪头，走近了才笑起来，道：“是园子呀，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了哦，好像最近没怎么来家里玩。”
　　高一的小朋友们面面相觑：“是……其实是因为一些事情啦。”
　　……
　　“差不多十天前，在米花市内出现了连续杀人案件！”毛利兰鼓着脸颊，说道，“至今为止已经有五个人被害，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凶手。”
　　“新一也没有找到吗？”伏黑镜略有些惊讶，是什么样的凶手竟然能在名侦探工藤新一的眼皮子底下去进行为期十天的五起杀人案？
　　是工藤新一不行了还是这个嫌疑犯他真的还挺放飞自我？
　　“新一已经因为这个案子有好几天没回来了……”
　　“工藤那家伙，本来还说好了今天会回来的呢，结果到现在都没出现。”铃木园子挥了挥拳头，“下次撞见他我肯定要给他一个上勾拳！”
　　“但是工藤是办正事哦。”津美纪背着手道，“可以理解吧。”
　　“是能够理解啦，但是被人放鸽子还是会很生气。之前也是这样，因为一些案子，明明已经约定好了却始终没有出现。”
　　在工藤新一的心里，大概案子的重要性远超于她，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和案件之间选择案件。
　　不过也是正常的，毕竟她也不是他喜欢的人什么的……只是她真的不喜欢被一次一次放弃的感觉。
　　小姑娘蔫头耷脑地，走路都有点泄气。伏黑镜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从兜里拿了颗糖分出去。
　　“把自己的心意和他坦白来说比较好吧，不喜欢这样的爽约行为。要么打不过就加入。”
　　她给出了自己认为最中肯的建议。但是毛利兰还是很失落似的，说自己并不喜欢推理，也不喜欢看那些血淋淋的杀人案现场。
　　她更喜欢和他一起出去旅行，到各种地方，吃各种东西，拍拍合照，或者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一整天的电视，生活平淡如水，舒适自然。
　　而不是三天两头谋杀案上门一招手，工藤新一就跟八百年没吃过肉的饕餮一样飞奔出去，只会给她留一句“抱歉，我马上回来”。
　　气。
　　从没体验过被人放鸽子的伏黑镜默然无语，倒是祁本里香和铃木园子两个人义愤填膺地说工藤新一不配拥有女朋友，直接把毛利兰说得连忙摆手拒绝承认两个人在一起。
　　女孩子们的共同话题很多，真希没接触过这种话题都被两位自诩“情感大师”的小姑娘给拖进了交谈中心，菜菜子和美美子伸着脑袋去听她俩激动人心的发言，而津美纪和毛利兰一脸的无奈。
　　夏油杰微笑着抬手接住了落下的一片落樱，手指碾过花瓣扔在地上，偏偏头看向落单的伏黑镜，问：“你怎么不参与进去？”
　　伏黑镜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前面一群女孩子：“我们有本质上的差别。”
　　夏油杰沉默。夏油杰思考。夏油杰了然。
　　“就你这个本质上的差别，我岂不是也要进去了……不对啊，里香可是有忧太的哦。”
　　“里香和忧太已经结婚了。”伏黑镜说，“我没有。”
　　夏油杰：“懂了，我这就和悟说。”
　　伏黑镜制止：“倒也不用。”
　　他们沿着校园的路拐七拐八站在了大礼堂外，等了一会儿之后里头的学生才放飞自我似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又在班主任的号令下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站好。
　　伏黑镜等人的位置太过于明显，再加上这一群人的颜值加成，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把眼神投了过来，大呼小叫的有，吹口哨的有，兴奋地讲悄悄话的也有。
　　伏黑镜眼神跨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头，无比精准地找到了夹杂在人流当中走出来的伏黑惠。
　　他低着头正看着手机，熊猫和虎杖悠仁一声“惠”直接令他弹簧式的抬起了头，眸光在迎接队伍上一扫而过，头疼地想起了当初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伏黑镜也是这么带着一群人来接他的。
　　明明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到底是为什么场景变都没变。除了等比例拉长长大的主人公。
　　有关人员在边上熟视无睹地顶着一群人的惊艳视线看着伏黑惠拍完了班级照，随后看着他一步一个人过来求合照，短短一百步没有的距离他硬是分成了二十多次，期间停留将近半个小时。
　　“伏黑哥的魅力无人能敌，”虎杖悠仁毫无保留地夸赞道，“我以前就知道伏黑很受人欢迎，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受人欢迎……明明天天一副臭脸气质都写着‘生人勿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导致有这么多人想要和他合照？”
　　“这大概是颜值的力量吧。”吉野顺平严肃地说，“如果今天毕业的是五条老师，我觉得场面会更加宏大。”
　　“我也觉得。”真希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就那家伙高调又自大的性子，肯定到时候拍high了也不一定。”
　　对此说法夏油杰持保留态度，他意味深长地摇摇头，说：“你觉得这家伙高专的脾气和现在是一样的吗？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一年级的时候他看上去超生人勿近的。”
　　“所以是一年之后陡然变异了是吗？”伏黑镜吐槽了一句，很快又说，“不过硝子姐姐也说过，在悟和杰两个人当中，更受欢迎的是杰。大概真的因为是悟看起来挺高冷。”
　　个子高，身材健硕，银发蓝眼，五官线条利落，气场极强。不说话的时候永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都让人发怵。和没事儿脸上跟戴面具一样挂着笑脸的夏油杰比起来，肯定是夏油杰看上去更加温和好说话。
　　“……其实问夏油拿两个人的联系方式的人也不少。”当初家入硝子咬着糖这么说，“不过总体上来讲，夏油的桃花运要比五条好。”
　　“所以那个时候也许根本没多少人敢和他合影吧，想和他合影的人又会他一句没时间给堵回去。”熊猫摸着下巴回忆着当年五条悟的样子，咒骸的记性很好，以至于他现在还记得二年级的五条悟偷家入硝子的裙子穿的盛景。
　　着实辣眼睛。
　　所以说实话这种人到底是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啊。他都有点忍不住怀疑伏黑镜的眼光，是真的因为相处久了所以久而久之、顺其自然了吗？
　　伏黑惠同学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白皙的皮肤在一难又一难中不断铺上一层暗色，等到他拍完最后一张相的时候，脸黑得已经和高专校服没有区别了。
　　伏黑镜等他走到身前，这才把手里那一束灿烂开放的向日葵递给他，作为长姐给出美好的祝福：“今天是惠初中毕业，也是高专入学的日子，是新的征程，新的旅途。希望你永远充满活力，带着希望往前。当然这个是标准致辞，我想说的是，惠长大了，有更多的选择权和决定权了。我希望你在做这些决定和选择的时候都不用束手束脚，凭自身喜好往前冲就是了，反正出事了有我给你担着，怎么都不要紧。”
　　三月中旬，春光灿烂。樱花洋洋洒洒铺满天际，地上绿草如茵，人群嬉笑欢乐。伏黑惠俯身拥抱自家大姐，突然想起来很早以前他们的一次野餐，当时也是这么个好天气。
　　他抱了抱伏黑镜，随后也抱了抱津美纪。津美纪摸摸他的脑袋，没意外地又看见了少年人嫌弃的表情，只是今天气氛比较好，他给她面子，没有把她的手拍开。
　　津美纪于是温柔地笑着说：“我没有姐姐那么厉害啦，但是我的决心也是很坚定的。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一直一直往前走，背后永远有人保驾护航……当然以后不能随便打架了，也不能干坏事，国中那些坏习惯要改正过来，做事不要冲动——”
　　“吵死了。”
　　“这算是弄完了吗？”真希探着头问，“还有人要合影吗？”
　　伏黑惠松开手，抱着花站好，说：“没有了。证书已经领了，现在可以走了……”
　　“但是你的同学们都没有走诶……”虎杖悠仁指了指那一群聚集在一起看向这边的女孩子，“那是你的同学吧？我记得刚才拍班级照的时候她们站在你前面。”
　　伏黑惠想了一下昨天老师说过的流程，确定拍照是最后一项，随后点了点头，道：“是她们。但是确实可以走了，没有规定拍完了还要留下来。”
　　伏黑镜应了一声，抬脚就走：“那就走吧，回高专把手续办起来，一年级就算今天入学了。”
　　“等等！”祁本里香一声大喊，叫停了整个跟着伏黑镜移动的队伍。她转过头来，在铃木园子疯狂咳嗽的背景声当中拽住乙骨忧太的袖子激动地跳了起来，“惠！惠！惠！”
　　乙骨忧太：“……里香？”
　　倒也不至于把他认成惠吧，两个人的发型都不一样了。
　　夏油杰望着走过来的小姑娘，也咳嗽了一声，慢慢地把手搭在了伏黑镜的肩膀上，准备一有紧急情况就及时制止她。
　　走过来的这个少女是刚才站在伏黑惠正前方的女孩子，虎杖悠仁“诶？”了一声，立马被吉野顺平捂住了嘴。这女孩子长得还挺漂亮，瓜子脸小鹿眼，伏黑镜看得有点眼熟，想半天，突然想起来小学的时候伏黑惠有一次文艺汇演的女主角就是这姑娘。
　　是清纯这一挂的，估计是班花，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伏黑哥的择偶标准。
　　少女面若桃红，止步于伏黑惠面前，背着手，略有些羞涩，贝齿轻咬红润的下唇，随即怯怯地抬起头，小鹿眼莹光闪闪，眼神灵动，声调柔软：“伏黑同学，那个，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获得你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伏黑镜一瞅，心想这招式桑原茶玩过。而且桑原茶比她更漂亮，眼型比她更加圆润无辜，唇珠都要饱满一些，也不总是长发飘飘，偶尔扎起头发，没有厚重的刘海，只有几缕不服输的碎发活力满满地落在额头上、脸颊边，说话还超甜，和桃子汽水一样，看着不知道有多可爱。
　　伏黑惠要喜欢这个类型的，那就说明他的目光还是太短浅了，审美观竟然还没有被五条悟、伏黑镜、家入硝子、夏油杰养得高水准。
　　否则就他身边这一溜俊男美女，哪个拎出来不能吊打小清纯？
　　伏黑镜犹如黑面的严肃家长，坐等他的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阿镜≈教导主任
　　虎视眈眈的目光看着你哦伏黑哥，想好再说话。


第89章 我即一整个军团
　　“伏黑同学，那个，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获得你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毕业季，这个美好青春的象征。出现告白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启了吃瓜的模式，周边的学生自发地聚集了过来，起哄着说：“给她！给她！给她！”
　　伏黑惠垂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犹疑：“抱歉，它有主了。”
　　他说着一把拽下第二颗扣子，迈开腿走过来，交到了伏黑镜手上。
　　伏黑镜一挑眉，心想弟弟还挺乖，接着就听到自家惠惠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姐……麻烦一会儿再帮我缝一下。”
　　伏黑镜：“……”
　　你还挺心疼？
　　“嗯，高专寝室里有针线盒，我帮你缝。”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帝丹中学。铃木园子捧着小心脏道：“跟电视剧一样……不过要是惠你给她就好了，人家小姑娘超可怜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表白。”
　　“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嘛，反正以后都不用见面了。”祁本里香身为特级咒术师的家属，下意识地维护自家后辈，“谁也不见谁，又不尴尬，多好。”
　　她这句话把一些事坦白了讲，铃木园子颇有些遗憾，伸手在伏黑惠肩膀上拍了拍，道：“啊，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接惠回家，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要知道“接惠回家”这件事可是她多年上学的高光时刻，特别是伏黑惠五官长开的这两年，多漂亮多吸引人，往他班门口一站，把人拎着一起走，路上不知道收获了多少羡慕的眼光，完美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现在以后都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哎。
　　同行将近十年，伏黑惠还能不明白这个花痴女心里在想什么？他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庆幸自己终于从普通人的社会中释放，终于不用再在放学的路上碰到各种谋杀案/爆炸案/失踪案等等非正常事件。
　　三月十四号这天，少年伏黑惠办理入学手续，进入高专学习。远在英国的五条悟先生手下的一年级有了三位小同学，未来还将有第四位。
　　这第四位同学是一年级当中唯一的女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对高专不熟悉的同学。
　　伏黑镜帮忙把钉崎野蔷薇的证件办理好，在沟通过程中得知小姑娘从乡下到东京要花的时间太多，车票费也过于昂贵了，干脆自己过去，打算借用咒灵和咒灵之间共处的镜像空间作中转站，达到瞬移的目的。
　　这个方法是当天她在和伏黑甚尔战斗时偶然运用到的，后来有做过专门研究，发现只要她能够知道目的地的具体长相，她就能直接瞬移。
　　镜像空间是个好东西。只是她一直没有弄清楚这个好东西的性质。
　　在以前她也没有进去过，只是当做储物空间一样的往里面放东西和咒灵，结果这两天因为研究术式进去了，差点没被里面的富丽堂皇吓了一跳。
　　这里举头低头都是干净平和的银白色，像是被人细细打磨过了的钻石，偶尔的几个角度会发出闪光，映照出人的影子。
　　咒灵们把这当做是自己的家，还给它改造了一番，变成了多层楼的复式结构。伏黑镜在里头看见了电视和零食，沙发上瘫着一堆懵逼的咒灵，厨房的锅里还有没吃完的面，只不过没有厕所。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原来天天都是扛着个房子在走。
　　镜像空间里无所不有，二十二号一身磅礴的咒力都用来做了创造家具这种事，有的时候他们接了任务还会在外面买一堆的东西回来，所以上上下下的所有楼层都呈现出一种杂乱无章的状态。
　　于是当天伏黑镜给所有咒灵都加上了一个“整洁”特性，第二次来的时候果然发现这儿好看多了。
　　三位一年级小朋友扔在学校里由夏油杰带，伏黑镜登上火车，然后转摩托车，然后走路，终于在第二天上午到了这个犄角旮旯得地图上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在村门口有成片连绵的稻田，稻田与稻田之间是仅能一辆车通过的小路，抬头看天空，这里的天空比东京更加远阔干净，从背后的深山出来，一直跨过矮小的建筑房屋，到达对面的地平线。
　　这种偏远地方也有鸟居神社，坐落在离村不远的山里，一条石台阶供人拾级而上，内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白发苍苍的巫女坐在茶桌边上慢慢地喝着茶，冲过路的人微微地笑。
　　钉崎野蔷薇就站在鸟居边上，她一头橘发，穿着白衬衫和红色格子裙，背着一个红书包，靠着鸟居柱子，低头玩着手机，脚边一个行李箱。
　　“野蔷薇？”伏黑镜一边走，一边扬声问。
　　橘发的少女倏然抬头，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收起手机道：“是。伏黑前辈？”
　　“叫镜就可以了。你的同级生里也有姓伏黑的。”
　　“那，镜前辈。”钉崎野蔷薇笑着道，“前辈坐车过来的？很累吧？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不要紧的，”伏黑镜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安抚了一下，“我直接带你瞬移回去，不用怕。”
　　“瞬移？！是真的瞬移吗？那种‘咻’地一下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的瞬移吗？！”
　　真的存在吗？
　　拿钉子诅咒别人的暴力少女完全没在怕的，满眼都是“求求前辈快让我见见世面”。
　　伏黑镜本来还怕她会不适应看见一群特级咒灵，现在觉得带她进镜像空间，这姑娘可能会赖在里面永远不出来了。
　　“对对，别激动。”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伸手过去，“来，抓住我的手。”
　　钉崎野蔷薇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伏黑镜感受着手上的力道，沉默了一下，说：“倒也不用抓得这么紧。”
　　“瞬移难道不会像移形换影一样把人分成两半的吗？”
　　“……不，当然不会。虽然叫做瞬移，其实只是把我们收进我的空间，然后将我的空间作为跳台，在另外一个地方出现而已。嘛，这里也要借助到我的附属咒灵之间的联系就是了……以后再跟你说清楚。”
　　她拉着一年级新生的手，先回了镜像空间，然后没等野蔷薇看清楚里面的样子，就立刻出去，出现在高专的大门口前。
　　“……超、超厉害——！前辈！再来一次！刚才是进去了一个什么地方吧？那是哪里啊？是你的空间吗？什么空间啊？惊鸿一瞥超漂亮的！”
　　这位少女，已经完全激动起来了。
　　伏黑镜抬手按住她的脑袋以控制她蹦跶不停，觉得这小姑娘和虎杖悠仁同学肯定非常有共同话题。
　　她把她转了个面面对高专门口的一年级三位少年，道：“这是你的同级生们。”
　　野蔷薇：“……嘁。”
　　看着就知道是一群笨蛋。
　　当然三十分钟操场训练的时候印象完全改观了，从一群笨蛋变成了一群体术恐怖的笨蛋。并且一年级四人组在短短的时间内飞快地建立起了深刻的嫌弃之情，野蔷薇同学甚至敢在来校的第二天晚上就拽着一群可怜的同级生陪她出去实现东京疯狂购物，以至于伏黑惠躲在厕所里打电话给二年级前辈，请他们过来紧急支援。
　　这些伏黑镜暂且还不知道，因为她出任务去了。
　　任务过程中二十二号站在她边上和她聊天，向她汇报最近几天的咒灵数据。咒灵与咒灵直接的感应比窗对咒灵的感应更强，二十二号更是其中翘楚。
　　“因为之前大家都同处于一个地方，对于咒灵的增长数据可能会有所重叠错误，所以后来我改了一下方案，派两到五个人镇守同一个地区。这样既能精确地统计一个地方的咒灵数量，还能在咒术师做任务的时候施以援手。所以基于以上方案，我们得到了以下结论。”
　　“总的来说新生咒灵的实力呈上升状态，截至目前为止，现在咒术界的等级已经完全没办法规划咒术师和咒灵之间的等级关系。打个比方来说，原有的二级咒灵已经不是二级的程度，而是一级咒灵，换二级咒术师上场风险太大了，随时有死亡危险。”
　　“而且特级咒灵的数量也在增多……当然不是我们，而是野生咒灵，一般的咒术师无法对付。”
　　“当然新生咒术师的能力也很强，我测试之后发现近两年两所学校的学生的实力已经高于他们所持有的等级证明，最低都是三级起步。四级咒术师，除了禅院真希基本没有。而禅院真希本人的实力堪称一级。”
　　伏黑镜把手收回口袋，道：“所以，这应该就是五条老师说的，上层那些人还在为了自己的权力而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座位，殊不知今后的世界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评判得了。”
　　“从很早以前我就想说了，五条老师想要一个全新的咒术界，培养出来的学生们却并非都选择进入高层。就算是进入管理层的学生，也因为身上清晰的‘五条派’标签而受到打压，时至今日真正能够在管理层上发话的，不属于咒术界守旧力量的，我只看到了五条家和桑德家。”
　　“教育带来的力量是微弱的。这场改革它需要一把大火。”
　　“……你要动手吗？”二十二号有些奇怪地说，“从来没看见你对这种事上心。”
　　“给你这种错觉是真的不好意思。但是我啊，其实一直以来都在搜集情报哦。”伏黑镜伸出手在空中勾勒了一下，二十二号注意到她画的这些线条都是她曾经做出来的咒灵，有些送给别人当守护灵，有些分发出去做任务，“明明你也知道不少啊，毕竟咒灵和我感官相通嘛，你们看得见的，我都看得见。不太需要去依靠别人。”
　　“有点突然……”
　　“并不突然吧？我一直在壮大自己的力量。”她伸手抵在嘴唇上，轻声笑着说，“我即一整个军团。”
　　“说起来，五条老师和空助那里，大概也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二号：……本以为我的创造者充其量是一个除了家人什么都不关心的人，结果谁能想到是世界大反派之一。
　　齐木·另一个大反派·空助：啊，是我教出来的呢。（靠那些微积分和理论力学还有看电影时的意见发表）
　　论五条老师和空助的教育能力哪个更强。
　　五条老师要哭——五条老师开心坏了，孩子长大了会帮忙打理事业了（激动.JPG）


第90章 女人，不能说不行
　　“是被坑了一样的感觉。”五条悟对此次英国之旅下了一个判定。
　　他本以为这一次的英国旅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调查任务，结果没想到满英国飞了三天最后发现是齐木空助搞的鬼，结果还没等他说出“齐木空助果然超级麻烦是个超级大反派”，这位超能力者的哥哥就一脸微笑地对他说：
　　“是阿镜拜托的哦。”
　　五条悟：“……？”
　　他听错了？
　　“没听错，”齐木空助伸手递过去一沓资料。五条悟翻了两下，发现是加德组织的详细资料。
　　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吗？这组织都没了。
　　“你也觉得是加德的资料吧。”齐木空助笑着说，“我一开始也以为哦，后来闲的没事干一张一张翻完了之后，才发现了这个……”
　　他从一堆的资料当中抽出四五张排列在了一起，看了看高度，又拿出两张叠在一起，然后把水倒了上去。
　　纸页慢慢粘合，字迹逐渐模糊，然而随着水越倒越多，这些纸页竟然慢慢地少了起来，上面模糊而重叠的字迹也隐约地显露出其他模样。
　　“禅院直哉，男，二十七岁，禅院家嫡子，其父为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其母为加茂家当今家主之妹加茂未依叶，死于其十五岁，死因对外宣布为心肌梗塞，实则死于家族内斗……”
　　这是一份完整的人物资料。不仅有人物经历和人物关系，五条悟翻了翻，竟然还有禅院直哉出过的任务和详细的实力分析。往下更恐怖的是，有明确的对付方案。
　　整得和蝙蝠侠的计划方案似的。
　　“这是谁做的？你？”
　　“当然不是我。”齐木空助拎起那张纸抖了抖，挂在边上的绳子上，五条悟一眼看过去，发现那绳子上还晾着其他相似的纸张。
　　他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上面是如出一辙的人物资料，情报丰富到能够让齐木空助当场让这些人上天堂见上帝的程度。
　　而且大多数名字都尤为眼熟。
　　齐木空助把那张纸挂好，得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扭过头说：“是阿镜给我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她做的？”
　　“觉得不可思议吗？”齐木空助耸了耸肩，“明明当时给你写的纸条上有说过嘛，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不过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她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你也应该清楚吧？要不是因为你和惠，我想她碰都不会碰这种东西……要一个不想和外界打交道的人维持自己温和无害的人设去获取信息，也太为难她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站起身看向整个操作室，“给你资料的时候是在三年级，但是现在她已经毕业了，所以说，你们后来还有联系？”
　　“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有哦。”
　　五条悟：“……”
　　他就知道齐木空助是他最大的情敌，阿镜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他其实每次都相当信任他。这种天大的事情不和自己说竟然和他说，等回去之后果然要好好地教训一顿。
　　他叹了口气，朝着齐木空助一伸手，问：“其他的资料呢？叫你帮忙肯定不止这么一点，距离我回去还有四天的时间，一天应该能搞定吧？”
　　“虽然我是很想告诉你说一个小时我就能全部搞定……但是这回的工作量确实有点大，叫上楠雄应该可以的。真是，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收集到这么多材料的，看着真让人觉得可怕，以前没露出半点痕迹来。嘛，不过猜也猜得到，到了计划这一步她果然还是不行，所以吧嗒吧嗒就跑过来找我帮忙啦，啊，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叫她跪下来求……”
　　五条悟：“吵死了。”
　　*
　　全国区域处于伏黑镜咒灵的看管下这个情况早在两天前就被高层知晓，只不过他们踟蹰着该怎么对付伏黑镜。
　　这个人的实力太强了，而且不像五条悟一样有太多的软肋，想要对付她，就只能从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入手。
　　但是伏黑津美纪身边的特级咒灵和齐木楠雄的存在让一切的危险都显得像个笑话，次数太多了反而被他们察觉出一点怪异。
　　齐木空助和齐木楠雄联络通话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件事，彼时五条悟正坐在他边上吃着巧克力慕斯蛋糕，以至于齐木楠雄的眼神时不时往蛋糕上瞥。
　　“……他们需要一场大火。”齐木空助微笑着说，“足以燃烧一切朽木的大火。”
　　“时间就定在今年的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涩谷，让我们再来一次，百鬼夜行。”
　　齐木楠雄：你像个反派。
　　“才不是反派好吗？啊，对了，楠雄，我们来比赛吧！看看谁先搞垮——”
　　齐木楠雄切断了电视信号，表示自己只要没听到就算不知道……
　　“——搞垮咒术界。顺带一提，切断信号是没用的哦～呀呀，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只会超能力的你，对上一群阴险狡诈、贪婪腐败的普通人，会怎么做呢？这一次终于是我的胜利！”
　　齐木楠雄：根本不想比，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好好的假期为什么要比赛。齐木空助这家伙明明在英国为什么他还能看见他。
　　好烦。
　　因为家里没人加上最近生活不太平常所以住在了齐木家的津美纪端着菜盘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电视上颇为眼熟的两个人。
　　“诶？空助哥哥，还有五条先生？”
　　“晚上好啊津美纪。”齐木空助和她打了个招呼，“今天晚上的菜看起来挺丰盛的呢。”
　　“嗯，确实，久留美妈妈说明天就放假了所以今天要庆祝一下。”
　　“不像是妈妈的作风。”
　　“……那大概有其他原因？”
　　已经知道原因的齐木空助保持微笑。
　　同样知道原因的齐木楠雄保持面无表情。
　　当然是因为明天齐木国春要带齐木久留美去玩了，徒留可怜的楠雄独守空房——
　　哦，不，他还有津美纪。
　　高层对津美纪下的手无一例外被齐木楠雄和特级咒灵砍掉，他们一时没了办法，沉寂一天，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把伏黑镜叫进了管理层的高层塔。
　　这个建筑坐落在东京高专的某个角落，四面都是树，只有一条小路通向高专其他地方。
　　这个世界上五条悟和夏油杰最讨厌走的路就是这一段路，因为他们每次都要控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费老大力气才能不把整栋楼打成渣渣。
　　当然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没控制住的时候，实属正常。
　　伏黑镜结束任务之后便在伏黑惠的目送之下走上了这条路，野蔷薇对他的忧心忡忡表示很不理解，直言那些老家伙横竖也打不过前辈。
　　伏黑惠道：“我当然知道。”
　　他皱了一下眉头：“津美纪在家里受到了袭击，那群人还敢明目张胆地把她叫过去，实在是不想活了。”
　　野蔷薇歪了歪头：“诶？津美纪？”
　　“我另一个姐姐。是个普通人。上面那群老头子觊觎我姐的实力，就对津美纪下手。”
　　“镜前辈对伏黑和津美纪姐姐都很在乎吧？”虎杖悠仁看着伏黑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阶梯的尽头，道，“如果是我的话，看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也会生气的。”
　　“已经不是生气的问题了。”伏黑惠抬眼，肯定地说，“会死人的。”
　　三人怔愣：“……真假？”
　　“打电话给五条老师——！”
　　……
　　“伏黑镜。”
　　屏风合拢的圈中，伏黑镜双手放在兜里，漆黑的眼眸细微地转动，将每一个隐匿在屏风背后的影子的实力看得清清楚楚。
　　一群垃圾。
　　“你在全国地区设下咒灵监.视咒术师和普通人，究竟有何目的？！”
　　“不是在监.视人类，是在统计咒灵的数量。”她伸出一只手，从镜像空间里拿了一本文件出来，往前一扔。
　　文件轻而易举地打破屏风上设下的符咒保护，落在了背后人的桌面上。
　　那破开的口子里，显露出一张惊惧不安、皱纹丛生的脸。
　　伏黑镜收回手，声调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是我的调查报告，给你们看一下。”
　　“你什么意思？”拿到文件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地盯住伏黑镜，“你在向咒术界宣战吗？”
　　伏黑镜对上他的眼神，略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你们老人家的想象力都这么丰富吗？我只是给你看个文件，你就觉得我要开战。那我要是往前走一步，你岂不是认为我要毁灭世界？”
　　“别想太多了，我对你们没兴趣，对咒术界没兴趣，对人类也没有兴趣。说得好听一点，你们还不够格。”
　　她下巴一扬，催促道：“快点，叫你看呢。”
　　十足十的五条悟风格。
　　对面的高层气得差点咬碎了自己的假牙，抬起颤抖的手，把文件打开了。
　　趁他看的这段时间，伏黑镜背着手说道：“根据我的咒灵反映的情况，现在的咒灵比起十年前的咒灵已经上升了一个级别，现有的咒术师等级制度已经没办法令咒术师们接到同等级的任务，也没办法去衡量一个咒术师该有的等级。”
　　“时代在变化，不管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朝着更加强大的方向走去，也许有朝一日会回到咒术盛世。不管你们承不承认。”
　　“若还是为了带不走的权利和金钱而守着旧时制度、压迫着年轻的咒术师，除了让咒灵横行、咒术师失去对职业的认可转行普通人、加入你们自己的死亡之外，你们拿不到任何的好处了。反而这个时候及时改革创新、及时退位，你们还能留个好名声，留住自己在世这几年最后的体面。或者直白来说，留条命。”
　　“你在威胁我们？”老人们嗤笑说，“你以为你能做到多少？你看得到多少？我们和普通人的社会息息相关，金融、政权、军事、外交，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你想被整个国家通缉，大可以与我们为敌。”
　　“否则你以为五条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动手？杀人对他来说难吗？我们都知道，不难，但他没办法。”
　　“他做不到，他没办法，你就有办法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夏油杰：十二月二十四日，东京、京都、新宿，百鬼夜行！
　　羂索：十月三十一日，涩谷，封印五条悟！
　　空助：十月三十一日，涩谷，百鬼夜行！
　　我举报某人抄袭了。
　　*这波啊，这波是反派与正派的联手（doge）


第91章 觉醒时刻
　　坐在权利上太久了的人都是一样的，他们拥有最腐朽肮脏的内脏，最不可理喻的头脑，目之所及都是自己的利益。他们背靠着密密麻麻的关系网，踩着累累白骨永不停歇地攀爬着金光灿灿的权力之山。他们怀里拥有旁人一辈子都没办法拥有的东西，抱得太久了，好像这东西与生俱来属于他们，好像路过的每个人都心怀不轨。
　　可长夜有尽，人命有时，明知这被抱着的东西无法跟他们一辈子，可还是贪恋钱权带来的痛快，还想着福泽后代、传承千年。
　　可笑。
　　走廊上实实在在燃烧了千年的火烛摇摇晃晃，屏风两边用来照明的蜡烛也摇摇晃晃，像极了恐怖片里下一秒就要熄灭的救命之火。
　　就在这摇摆不定的烛光里，少女的影子映在屏风上，模糊不清。
　　“他没办法，你就有办法了吗？”
　　嘲讽声落地，片刻后她轻轻笑了起来，影子里有不知名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我啊，我确实有办法哦。”
　　“我的术式是镜像术式嘛，咒具、咒灵都能够复制、创造，那么……人类呢。你猜我，可不可以复制一个人类。”
　　“复制一个人，包括他的记忆、能力、性格全部复制。而我只要给他一个命令，他就能代替你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以‘人类’的身份活着，而你们，只要负责埋在地里就可以了。”
　　“什、什么……？！”
　　蜡烛熄灭了。
　　在这高几十米的塔中，人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咒灵桀桀怪笑，刺耳的声音在高专的警报被拉响之前遽然归于寂静。从响起到消失，前后不超过两秒钟。
　　被污血浸染的屏风背后，残破的肢体落了满地，头颅上瞪大的眼睛直视身边如松竹般站立的少女，满是骇然。
　　她一尘不染，站在血液的边缘，神情淡漠，仿佛刚刚看完一场无趣的电影。
　　“我从一开始的态度就很明显了，别打他们的主意，否则后果自负。但是现在看来你们好像记不住这几个人，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伏黑津美纪，伏黑惠，伏黑甚尔，五条悟。”
　　“津美纪是实实在在的好人，惠还小，甚尔不在意这些事，悟虽然强但是总有顾虑。他们不会做的事情，我会。而对你们来说，只要记住我不是五条悟就好了。我不在意被通缉，与整个国家为敌那又如何，反正我可以全部都杀了。”
　　她后退了一步，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杂乱无章，一群小朋友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看样子是察觉到了刚才的动静。
　　她转动眼眸，不带感情的眼神跨过地上的鲜血，落在濒死的人身上。
　　“可惜了，五条老师不让我对人类进行改造，想必也不让我复制人类。我不想惹他生气，也不想让后辈们有阴影，所以算你们命大。”
　　她俯下身子，反转术式运作。明明干的是救人的活，却眉眼冷淡得像是在杀人。
　　“啊对了，不能给那些小朋友看到现在这种糟糕的画面，对小孩子身心发展不利……”
　　她召唤出一只水系咒灵。
　　所以伏黑惠等人冲进高层塔，入目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黑发少女一身干净地站在屏风围成的圈的正中央，说着咒灵和咒术师等级不匹配，要求高层进行改革。而屏风后，正坐的老人沉默不言。
　　烛火烧得正旺，空气当中只有压了许久的檀香，闻得呛人，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伏黑惠喘着气直起身子，略有些错愕：“……姐？”
　　后头一群人懵逼地四处看：“前辈……刚才……”
　　前辈回过头，面容平静，暖黄色的烛光修饰着她的线条，看上去和平常做饭的时候应着他们无厘头的要求一样温柔。
　　“怎么了？”前辈问，“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懵然：“额，刚才……听到这儿有声音……”
　　伏黑镜愣了一下：“诶？有吗？我在这儿都没听见。”
　　“……那大概是我们听错了，抱歉抱歉，打扰你们了。前辈，我们先走了！”
　　“嗯，等会儿我就出去。”
　　“好的前辈！前辈快点出来啊，夏油老师出任务去了，甚尔先生又跑去赌马了，没人带我们训练！”
　　“好。”
　　“但是……！”
　　“有什么好但是啦伏黑，快走啦，不要打扰人家——”
　　小朋友们沿着走廊推推搡搡地跑了，伏黑镜将目光收回来，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我就说到这里，希望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说过的话。再会。”
　　她走出去两步，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了，麻烦你们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啊，算了，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你们都活着，就算死了悟也不会骂我……”
　　她拍了拍袖子，确定身上没有一滴血迹之后，便离开了高层塔。
　　留下一室沉闷的惊恐。
　　……
　　“放开。”伏黑惠把手从两位同级生的禁锢当中抽了出来，颇有些气恼地往前走着。
　　虎杖悠仁和野蔷薇在他身后走着，小声问：“你看出那里面有什么了吗？”
　　“完全——没有。”野蔷薇双手叉腰，“连咒力残秽都只有前辈站在的那个地方才有，其他地方干净的不得了。”
　　吉野顺平摸着下巴：“但是我们确实听到了惨叫声……难不成只是前辈在吓他们？”
　　“大概吧。”伏黑惠整理着衣服，又恢复了酷盖表情。
　　他知道伏黑镜动了手。原因是地上实在太干净了。那群老头子都是咒术师，术式不可能从未运行，而只要运行，就会留下咒力残秽，只是量多量少的问题。
　　会议室就那么一个，一用几十年，残秽怎么说也会有一点。那地板上却干净得只有伏黑镜的咒力残秽，太诡异了。
　　但是人确实活着。活着就行了，不会给他姐带来什么麻烦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少年年纪轻，想的不多。在意的人没事，那就一切安好。
　　从某种方面来说，还真不愧是伏黑家的人。
　　伏黑镜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来，也没跟上去，闲庭信步地踏下台阶，然后一直跟去了训练场。
　　二年级正在训练场上，瞧见他们过来，远远地喊：“你们去哪里了？”
　　虎杖悠仁说：“散步啦！”
　　“真假？”
　　“真的！不信你问前辈！”
　　伏黑镜一边脱外套，一边应了一句。她捏着两条袖子一并，正准备将外套折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只好伸手去拿手机，来电人赫然就是五条悟。
　　伏黑镜按下接通按键：“喂……”
　　“呀～阿镜，下午好。”年轻的教师语调欢快，“明天晚上我就回来了哦，最后两个小时，还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吗？”
　　伏黑镜蹲下身子把外套折起来，琢磨着说：“嗯……我倒是不需要，问一下惠和津美纪要好一点。”
　　“嗨，三秒钟，换一个答案。”
　　伏黑镜没办法地笑了笑：“那把老师带回来当伴手礼好了，全世界仅此一份，我会特别开心的。”
　　五条悟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防止自己兴奋过度被边上的齐木空助死亡抓拍，虽然他再怎么拍都不会丑就是了，但是但是！
　　“呀咧呀咧，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啊，太甜了，甜得老师心都要化啦～！”
　　他恨不得原地转圈，眼神一瞥齐木空助，示意他把私人飞机开起来，他现在就要回学校亲亲自家小朋友。
　　齐木空助把手机一关，用“我没有延迟飞机就已经很好了你还想怎样”的眼神回看他，并且送给他一个迷之微笑。
　　你再在我面前秀恩爱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回不去，楠雄来了都没用的那种。
　　五条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为了自己的飞机，同时也为了保护单身狗那幼小可怜的心脏，往边上走了两步。
　　只有两步。
　　然后他继续和伏黑镜打电话。
　　“我要给你一个奖励哦，猜猜是什么？”
　　齐木空助：呕，成年人真恶心……等会儿他好像也成年了。那么更改为禁欲二十八年的魔法师真恶心。
　　禁欲二十八年的魔法师没有心电感应，听不到他的腹诽，只能听见小女朋友的在电话那头苦思冥想，半天想不出来，只好放弃：“我猜不出来，好歹给个提示吧。”
　　“提示啊。”五条悟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就是，它会让你感到开心的哦！”
　　伏黑镜：“……啊？”
　　她迟疑了一下：“悟的话，什么奖励都会很开心啊。”
　　“犯规犯规！黄牌警告！”五条悟严肃地说，“情话已经不能敷衍过去了，小镜同学。请好好参与游戏。”
　　小镜同学有点苦恼地抬起手指刮了刮脸颊，眼神在训练场转了一圈，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是带回来的甜食吗？”
　　“不对～那个不能算是奖励，但是确实是给你的没错，当然我也有份啦。”
　　“啊……那就是衣服之类的或者生活用品？”
　　“肯定不对！那东西你想要的话我回去就可以给你买一堆。”
　　“那倒不用了，东西太多会很乱的。吃的也不是，用的也不是。”伏黑镜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之前在青森的时候他说要去游乐园，定下的时间还是在一年级开学那天。
　　可一年级开学这天早过了，两个人都忘记了。
　　伏黑镜便问：“是去玩吗？”
　　五条悟笑了起来：“靠近了。”
　　“游乐园？”
　　“Bingo！”
　　“乖乖在家里等着，明天晚上我就回去，然后后天我们去游乐园，保证给你一次难以忘怀的经历！”
　　看手机的齐木空助：我觉得一定是难以忘怀的经历，想都不用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空助：地铁，老人，手机.JPG
　　不是很理解禁欲二十八年的魔法师的脑回路。


第92章 当在机场和明星同航班
　　五条悟的航班落地的时候，伏黑镜没站在接机处，而是在远一点的地方拎着两杯奶茶，怀里还放着一盒刚出炉的便当。
　　她怕五条悟一觉睡到下飞机，没吃饭整得肚子饿。
　　她站在通道尽头只看见里面人山人海，人群叽里咕噜地说着某个人的名字，横幅上写着应援口号，海报上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明星正邪魅地看着镜头。
　　要伏黑镜说，这人还不如五条悟一大早上起来顶着鸡窝头在她怀里蹭的样子好看。
　　当然她也没看过几次。
　　她了无生趣地盯着前面的一群人，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七，距离五条悟的航班落地过去五分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给她消息了。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来，伏黑镜的手机就一声震动，特别联系人的信息声忽地响起，五条悟说自己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航站楼靠近，等会儿拿了行李就会直接出来。
　　伏黑镜当然是没问题，以防万一她顺便多说了一句似乎他们那架飞机上有个明星，现在接机处全都是粉丝。
　　五条悟秒回：“诶，早知道我改VIP通道了。那你在停车场等我好了，小心别被踩到。”
　　伏黑镜回：“不要紧。我在门口。”
　　其实门口人也挺多，就连停车场都是一堆人，到时候出不出得去都是个问题。
　　这些粉丝真恐怖。
　　她靠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便当盒发着呆，边上有个小姑娘挤过来，期期艾艾地问她：“那个，小姐姐，你要不要一个折叠椅？哥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我看你一直站着，应该累了吧？”
　　伏黑镜看看自己怀里的便当，不是很理解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来接机的，大概是因为她站错了地方？
　　她摆了摆手，笑着道：“谢谢，不用了。我不是这个明星的粉丝。我是来接我男朋友的。”
　　“诶、诶，不好意思！”小姑娘红着脸大声说，“打扰你了！真的不好意思！”
　　伏黑镜眨眨眼睛，被她的窘迫吓了一跳：“倒也不用这么大声……”
　　“是、是……不好意思QAQ”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伏黑镜：“……”
　　“我们才说几句话呢，你就说了多少个‘不好意思’了？嗯？我真的不是坏人，也没有长得很凶吧，不用说那么多遍的。喏，吃颗糖，缓一缓。”她把糖放进小姑娘手心，温温和和地说，“莫非你和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小姑娘收紧手，背到身后，有点紧张地说：“不，和别人不是这样的。但是……但是……”
　　她难得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时鬼迷心窍就上去搭了话，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人家之后就觉得特别挫败特别窘迫，啊啊啊啊她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伏黑镜：未免过于严重了。
　　她“但是”了半天没“但是”出来，伏黑镜笑了笑，没有过分强求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随后又静静地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
　　小姑娘心里“呜哇”了一声，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漂亮姐姐似乎都生气了。
　　她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接机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她的小伙伴猛拽了她一把，直接把她给拉到了第一线，声嘶力竭地喊起了应援口号。
　　一时间整个接机处排山倒海的都是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伏黑镜差点以为是特级咒灵在咆哮，四下找了找，结果一只四级咒灵都没有。
　　大概是被吼没的。
　　她默默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不和粉丝们抢位置，也不抬头去看那位明星的真面目。反正没有五条悟好看。而等这个明星走过去了，就凭国人这个平均身高，她不怕五条悟出来的时候她看不到。她现在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人流裹挟着往停车场的方向冲，那就真的是在停车场等人了。
　　但是女孩子们吼了两声之后，人群里突然安静了起来。
　　“那真的是哥哥吗？哥哥有这么高？”
　　“没有染头发吧？我记得哥哥的新剧是黑发来着……”
　　“一开始到底是谁喊的？这根本不是哥哥啊！”
　　“虽然但是，他长得真的好好看，就算只看下半张脸也能想象到他……”
　　伏黑镜没漏过这些谈话，她有点意外地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这群小朋友们刚才吼了半天的对象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白发大帅哥。帅哥戴着副墨镜，推着个行李箱，走姿闲散随意，就算胳膊上挂了两个粉嘟嘟少女心十足的袋子都没有抵消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特殊气质，尤为突出，引人注目。明明帅得惨绝人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太敢靠近他。
　　伏黑镜傻傻地愣了一下，心想，五条悟转行了？
　　一个念头没想完，她就站直了身子。正好五条悟的眼神落到这处，看见她，嘴角的弧度上扬。
　　人群屏住呼吸，随后无数夸张的念头在她们脑海里暴风似的刷了起来。
　　他他他他他在看我吗？是是是在看我吧？不是吧不是吧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喊得太大声了所以被他注意到了？咿唔氧气罩氧气罩她快不行了这个眼睛好好看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有的吗真的不是美瞳吗？！像天空一样漂亮不比天空还要漂亮！等等等等！桥豆麻袋！呀咩罗！他他他他他他走过来了！
　　刚才和伏黑镜搭话的小姑娘脸红得快要爆炸，看起来像是原地就要昏过去了一样。
　　刚才无比刺耳嘈杂的接机处此时此刻一片安静，只有下飞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飞快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看看半路上的白发青年。
　　是明星吗？长得和海报上的不太一样啊。海报还没有真人好看啊——不过这个明星的粉丝是真的很有素质诶，只有刚开始特别吵，这会儿却非常安静——
　　谁能想到这个白发青年压根就是纯过路人呢？
　　伏黑镜一路绕过傻站着的女孩们，到了第一线。这里女孩儿们把人和人之间的缝隙挤成了肉接肉的零，实在让她找不到能伸一只脚的缝隙。
　　她只好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直接把人小姑娘吓得原地起跳一声鸡叫。
　　伏黑镜：“……”
　　五条悟：“噗嗤。”
　　小姑娘：绝望.JPG
　　伏黑镜咳嗽一声，忍着笑说：“能不能让一下？我想过去。”
　　小姑娘捂着脸，往旁边让了一步：“真是不好意思——”
　　确实挺不好意思。伏黑镜心想。
　　她两步走过去，正准备喊“悟”，就看见五条悟松开行李箱，两只手轻而易举地掐着她的腰把她举了起来，似乎想让她更好地贴着自己。
　　伏黑镜一边庆幸自己这会儿穿的是休闲裤，一边缠上他的腰，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了他身上。
　　五条悟想按着她亲，但是现在这个地方好像不太好亲，容易堵着路，还容易被人一张照片送上热搜，于是只好重新推着行李箱，一只手放在她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边走边问：“便当里什么？”
　　伏黑镜环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口，说：“芝士鸡排，放了很多芝士。还有寿司……”
　　五条悟没听进去：“再亲一下。”
　　伏黑镜又亲了一下，这次位置很准。五条悟却被亲得有点郁闷。
　　太郁闷了。你自己想想，怀里抱着好久没吃的奶油蛋糕，香喷喷的，泛着水光的草莓点缀其中，你却吃不了。吃不了也就算了，偏偏蛋糕还时不时地凑到你嘴边碰一碰，碰你一嘴奶油，伸出舌头一舔，全是甜味，但是就是吃不了。
　　这是个人都忍不了。
　　可是路上盯着他们看的人看太多了，五条悟不是很想让他们看见自家小朋友被亲得腿软的画面。
　　他忍得牙痒痒，大长腿一步走出别人三步，推着行李箱就差用上瞬移，速度快得令伏黑镜震惊这就是一米九走路的速度，平常真是为难他了。
　　于是路人们感觉脸上“呼”地吹过一阵风，眨眼间，刚刚在面前走着的白发青年消失了，再一转头，只能看见他绝尘而去的背影。
　　人群里的小姑娘怔然：“……漂亮姐姐的男朋友果然也好漂亮。”
　　为什么看过这两个人，再看她家爱豆，她都觉得，好像自家爱豆也没那么好看了呢……？
　　五分钟后，当红爱豆闪闪发光地戴着从出口出来，嘴角一抹自信的微笑。他就知道他的粉丝对他的爱如图书馆着火一般浓烈，听听这呐喊的声音，瞧瞧这一张又一张激动的脸庞……
　　桥豆麻袋。
　　为什么……他们一点也不激动？
　　大概是没有发现他来了吧。
　　人群中一声大喊：“哥哥来啦！”
　　一声回魂，接机处重新热闹了起来，应援词和名字和哥哥满天乱飞，却怎么都有点儿不得劲儿。
　　好像没有以前那种……热情似火的感觉了。非常轻易地就从粉丝群当中走了出来……奇怪，是等太久了吗？
　　爱豆点了点头，应该就是等太久了，据说昨天就有人等在这里，精力大概耗光了没力气了吧。
　　他在停车场的车上冲车外的小粉丝们喊：“好了好了，快回家吧，已经很晚了。看你们今天挺累的，还是回去吧，晚上不安全。回去吃点东西补充一□□力，早点睡。”
　　小粉丝们感动地看着他：“哥哥也是，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熬夜，一定要多吃点，你太瘦了，多吃点，长点肉！”
　　多吃点？怎么可能。爱豆在心里苦笑，艺人怎么可能多吃点，长了肉，上镜就不好看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还是很爽快地点头，和粉丝挥手再见。
　　车子逐渐驶离停车场，爱豆把车窗摇上去，隔绝外界的吵闹声。
　　摇上去的最后一刻，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视线好奇地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只天蓝色的眼睛，吓得他赶紧把车窗重新摇了上去。
　　经纪人侧头过来问：“怎么了？”
　　爱豆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他总不能告诉经纪人，他刚才看见在一辆黑色的车后面，有一个身材尤其高大的白发青年正把一个黑发少女按在车上亲，看侧颜两个人的容貌都非常优秀，他起了点八卦的好奇心，就想仔细看看，结果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隔着好一段距离呢，他车窗都只留了一条缝隙，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而且说真的，那种眼睛真的存在吗？
　　他回味了一下那投过来的眼神，感觉里面满满的都是占有欲，还有就是显而易见的警告。
　　警告啥啊警告。爱豆憋屈地想，我还能告诉别人说我看到你把人小姑娘亲哭了吗。这说出去会有人信吗。不不不，重点是，我会说出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爱豆：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这种事，那不显得我像个变态（无辜.JPG）


第93章 纯洁离你远去
　　“可以了……”
　　“还不行～”
　　“真的……”
　　“不行。”
　　“悟……”
　　“别说话嘛。最后一分钟。”
　　一分钟个鬼啊。
　　伏黑镜捂着嘴心想，五条悟个骗子。
　　“没骗你哦，是我的一分钟嘛。”骗子本骗笑嘻嘻地在她捂着嘴的手上亲了一下，翘着二郎腿，戳开了自己的奶茶，深吸一口下肚，吧唧吧唧嘴，颇有些遗憾，“感觉不是很甜诶。”
　　伏黑镜沉默：“两倍糖。”
　　“自己做的？”
　　“嗯。”
　　网上很多奶茶教程，她在学校里闲得没事干，就拿学生当小白鼠。这群小白鼠被自家前辈投喂了几天，乐不思蜀，连门都没出了，天天跟在前辈身后问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拥有一个会做饭的前辈真的是太好了，想要打包带回家啊～这样天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甜品和饭啦～偶尔还有小零食～
　　五条悟：想都别想，都是我的。
　　伏黑镜把手里的便当打开给他，又把筷子递过去，道：“还是热的。”
　　五条悟点了点头。他一筷子夹起一个被炸得金黄的鸡排，一口下去，满满的奶香味，中间夹的芝士有点多了，筷子夹着的时候，它就从鸡排当中缓缓流下，带着温润的光泽，拉着丝，直到坠落在便当里的其他鸡排上。
　　“好险。”五条悟咕哝着说，“确实很多芝士。”
　　普通人大晚上吃上一碗就是一碗的脂肪啊。但是他吃不胖。哎嘿。
　　伏黑镜运用反转术式将自己发麻的舌和红肿的唇治好，戳开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五条悟凑过来道：“呀，你学会反转术式啦？”
　　伏黑镜点了点头：“前不久学会的。”
　　紧急情况下要救那些老不死的，突然就学会了。
　　五条悟显得很开心：“那可太好了。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学生，来，亲一个？”
　　伏黑镜：“……你先吃吧，吃完再亲。”
　　五条悟撇了撇嘴，两三下干掉一块炸鸡排，嘀嘀咕咕：“明明也很喜欢嘛，是你先亲我的，现在又不让亲了。”
　　听起来挺委屈。说着说着还抱着便当盒侧了侧身子，脑袋抵在玻璃窗上，一副委屈到自闭的样子。
　　伏黑镜：“……”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大龄幼稚儿童，对方一耸肩躲开她的手指，表示自己不想理她。
　　伏黑镜看得好笑，她把两杯奶茶放好，然后挨过去，又戳了戳。
　　对方不想理你并且朝你扔了一声“哼”。
　　伏黑镜问：“莫西莫西，阿悟小朋友在吗？”
　　这话有点耳熟，五条悟想了想，几年前他哄伏黑镜说话的时候好像就是用这句话来着的。这是抄袭，他要举报，他要捍卫自己的著作权！
　　“不在。”
　　伏黑镜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不在呀，不在那我就要走咯？”
　　“哼。”
　　好，更生气了。回去他就要把给她带的伴手礼吃光光！渣都不给她留一个！求他他都不给！
　　伏黑镜偏开头笑了笑，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在座椅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保持平衡。然后她扶着某自闭儿童的肩膀，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因为她亲不到他的脸。
　　耳朵是一个敏感的地方，但是平常人们不太会去过度地关注它、抚摸它。所以简简单单的一个带着劝哄意味的吻，都带着明明不足以麻痹整个人的微弱电流，流淌过四肢百骸，集中于大脑，刺激出另一种感觉。
　　藏在阴影当中、不处于边上人视野范围之内的脖颈上喉结滚动，五条悟关上便当盒，手一抬一收，直接握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了自己腿上。他另一只手没忘记拦在她脑后防止她撞上玻璃，接着倾身压了过去。
　　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这小姑娘总是撩他，对自己没点自知之明。真当他是唐僧，心静如水，坐怀不乱？不可能的。
　　后座上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呜咽反抗声，前排的伊地知洁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觉得自己等会儿可能下不了车。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五条老师大概会杀他灭口的吧。
　　这么想着，他不禁悲壮起来，油门一脚踩到底，在大马路上飚起车来，力求早点到达高专校门口。
　　青年出差一趟，就像是去上了金牌教师的吻技补习班。一开始还会控制不住力道咬破她的嘴唇，现在却已经变成了绵长深吻的熟练工，要么或轻或重地咬着她的唇瓣，要么勾着她的舌头不放，吻得人喘不上气。
　　往后躲却被他按着后脑勺子被迫迎接更深亲吻；抬手推却被他抓着手腕，手指按在细嫩的皮肤上打圈，指腹抵在手筋上，力道偏重，按压着，让人有种不安的错觉。
　　被吻哭只能算是可以理解，毕竟被迫承受、毫无反抗能力的感觉令人无力脆弱，靠得太近以至于呼吸空间变得狭小，呼吸因此成了奢侈。只有实在坚持不了的时候才会被人放开，施舍一点喘息的余地。然而就算在这种时候，两个人的唇还是轻轻地贴在一起，呼吸交融着都是对方的味道，就像是随时在等待下一轮进攻的时间。
　　车子在校门口前停了下来，五条悟推开门，一手拿奶茶和便当，另一只手抱伏黑镜，长腿一迈下了车，往前走一步，用脚带上车门，随后往大门里走。
　　伊地知洁高认命地下车把五条悟的行李拿了出来，抬头一看发现五条悟人不知道去哪了。估计是瞬移走了吧。
　　瞬移回教师宿舍的五条悟拿出钥匙开了门，两步进去之后又用脚把门一带，随后走进房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了。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埋着头的小姑娘的脑袋，笑问：“好啦，还要继续吗？”
　　伏黑镜闷闷地说：“不用。”
　　她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按住了腰。放在腰际的手手指抬起又落下，轻轻地点着，散漫随意，却不容拒绝，是青年惯常的风格。
　　伏黑镜去扒拉他的手：“放开我，我去睡觉……”
　　“还早呢，我才刚回来，你就要让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着凉了的便当而你去舒舒服服地睡觉吗？”二十八岁的特级教师大声嚷嚷，“好没良心！”
　　伏黑镜伸手一摸便当盒：“便当还是热的，你吃快一点的话根本就不会冷……”
　　“那你和我一起吃。折腾这么久了肯定累了，不要客气，便当分你一半。”
　　“我还不饿。”
　　“不饿吗？那我们继续好了，保证让你——”
　　“好了我陪你吃就是了！”
　　五条悟：计划通√
　　伏黑镜晚饭吃得不多，被五条悟闹了这么久确实也有点饿了，和他分着吃完了整个便当，期间无数次被五条悟抢走筷子下的食物，加上无数次吃到一半突然被偷袭，可谓是艰难曲折，吃完之后感觉心力交猝，能倒头就睡。
　　五条悟收拾好便当盒放进洗碗池，伏黑镜拖着疲累的身子去门口把伊地知洁高刚才送来的行李拿进来。可怜伊地知根本不敢进门，在门口敲了两下，说了一声“五条先生，行李放在门口了”之后就逃之夭夭，速度快得仿佛五条悟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撵他。
　　令人哭笑不得。
　　伏黑镜打开五条悟的行李箱，里头除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之外，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她摸着下巴打量好一会儿，又去看他之前挂在胳膊上的两个粉红袋子。
　　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装在盒子里重重保护，只有某一个地方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伏黑镜琢磨着，觉得这应该是五条悟买回来的观赏品，看着还挺漂亮的。
　　她把盒子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去问洗餐具的五条悟：“悟，那两个盒子能拆吗？”
　　五条悟抬眸：“为什么不能，本来买回来就是为了拆的。”
　　“那我拆开看看。”
　　伏黑镜又跑出去拆礼物。
　　第一份是半个圣诞夜水晶球。水晶球里的天空中稀碎银光闪闪，地面上铺着白雪，绿树上也是，还有着金黄色的小星星。在皑皑白雪中，戴着圣诞老人帽子的白发少年牵着一头白色的麋鹿，他偏头看着麋鹿上披着红斗篷的黑发小姑娘，她搂着麋鹿的脖子，冲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第二份是白发的小王子站在水面上，好奇地伸手触碰一面边框漆黑的镜子，镜子的背面，一个戴王冠的黑发少女半蹲着身，温柔地伸手轻点在镜面上，两个人的食指隔着镜面相触。镜面如水一般晃动，好像镜子里的少女即将破镜而出。
　　五条悟擦干了手，在她背后坐下，伸手把她抱进自己怀里，又把这两份漂亮的小玩意儿放到茶几上。
　　伏黑镜偏头问：“这是你和我吗？”
　　五条悟反问：“不喜欢吗？”
　　“喜欢啊。”伏黑镜爱不释手地伸手戳戳水晶球，又碰碰小王子，“就是有点可惜，巧克力很容易化的，我舍不得吃。”
　　五条悟把下巴压在她头上笑：“发现啦？”
　　“嗯，巧克力的触感太明显了。”她弯着眼睛，又碰了两下小王子，试图把他从水面上拉起来。
　　五条悟震惊：“你不舍得吃他但是竟然舍得让他和他的小公主分开？”
　　“他和我在一起，你和她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分开了。”伏黑镜毫不犹豫地说。
　　她自觉自己说的没错，反正都是伏黑镜和五条悟，只要伏黑镜和五条悟在一起就好了，管他哪个是哪个。
　　可惜这个理念五条悟不接受，他被她渣女一样的发言气得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原地上演“暴躁吸血鬼和他的佛系人类小娇妻”。
　　被咬了一口的伏黑镜默默地让王子和公主重新相遇，并且表示巧克力不吃难不成你真的想把他当成装饰品在家里摆起来？
　　五条悟被她怼得更气了，深觉这小孩养歪了，竟然会怼他了，实在是不可思议，天理难容。
　　伏黑镜：这就挺不可理喻。
　　她把小公主拽过来递给他，问：“你要吃吗？”
　　五条悟看着朝他伸出一根手指的小公主，再看看一脸正经看着他的伏黑镜。
　　“要。”
　　伏黑镜把小公主给他，自己拿过小王子，琢磨了两下，把他的手含进了嘴里，然后——“卡擦”。
　　五条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觉得自己的手好痛！
　　他都没有“卡擦”一声把她咬成两半！
　　气愤的五条悟，把小公主的裙子给吃掉了。
　　他舌尖划过小公主的颈部，一路往下，势必要靠人体口腔的温度将小公主的每一寸都融化，让巧克力的甜腻包裹他的味蕾。
　　目睹自己的同位体被不可描述的伏黑镜：瞳孔地震.JPG
　　小猫咪不可以色色！！大猫咪也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阿镜:猫猫宇宙升华.JPG
　　*你看这个人，不可以学他哦，会被揍的。


第94章 可疑的XX
　　“……”
　　“五条老师。你……”
　　“怎么啦？”
　　五条悟面带笑容，满面春光地问：“悠仁，想说什么？”
　　虎杖悠仁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他诚恳地提出建议：“我觉得还是别被伏黑看到好哦，会被打的。”
　　“我已经看到了。”伏黑惠冷漠地说，“变态。”
　　五条悟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是阿镜咬的啦，关我什么事，我都说了不要咬，她执意要咬诶。”
　　“阿镜……？”野蔷薇瓜都要掉了，“是镜前辈？！”
　　“对对，就是你的镜前辈哦。咬人超疼的——”
　　野蔷薇目瞪口呆。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铸。
　　入学高专好几天了，她东京购物都已经进行到了第六次，才终于在今天看到了本年级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个儿高的青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戴了个眼罩，但是就算是审美异常挑剔的野蔷薇都没办法不承认这个人长得好看。
　　但是问题是。年轻的负责人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袖，颜色对比显得他脖子上的咬痕特别清楚，不大，整齐的一圈，看着就知道是个女人咬的。
　　野蔷薇之前看到了还说是看来昨晚他们的负责人刚回来就进行了一次激烈的运动，就他那长手长脚也不知道对方受不受得了，估计这会儿应该在床上躺着痛骂某人禽兽，然后默默地自力更生揉着自己的腰缓解疼痛——是纯粹的看戏态度。
　　结果一旦知道了这个对象是谁，再联想到负责人一开始过来的时候说的“本来是打算今天带你们去玩的，但是阿镜不能来了，所以只好带你们进行室内训练，下次再去玩”这种话，她整个人就如雷劈一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掏出了自己的钉子和锤子，咬牙切齿地喊：“夺妻之仇，不得不报！五条悟，拿命来！”
　　伏黑惠：“？？？”
　　五条悟：“……？”
　　五条悟就很疑惑，怎么，他出了个差，头顶都变绿了吗？
　　于是十秒钟后接到乙骨忧太紧急呼叫而前往仙台处理现场的伏黑镜就这么接到了来自五条悟的电话，电话那边相当嘈杂，首先五条悟的声音如雷贯耳地喊：“阿镜，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晚我就不回家了！”
　　伏黑镜：“……？”
　　接着是野蔷薇的声音如诉如泣：“前辈！你忘记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誓言了吗？！我们明明说好了你一辈子都做饭给我吃的！”
　　然后是伏黑惠捂住她的嘴让她别吵了，同时踟蹰了一下，道：“姐，你和五条老师还是别这么早就做吧？太早了，你……”
　　五条悟反手夺过手机：“阿镜你好好解释！”
　　野蔷薇声嘶力竭：“前辈——！”
　　伏黑惠力挽狂澜：“姐！你好好想想！”
　　一阵乱七八糟打架的声音响起，虎杖悠仁参与了战斗，想把他们几个分开，然后被迫卷入其中。最后手机落在了吉野顺平的手上，他苦笑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随后说：“总之现在，训练室快要被拆了，前辈，你在哪？”
　　前辈？
　　前辈看着脚下的咒灵，还有对面一刀一个咒灵的忧太小朋友，语气淡定平静：“我在任务现场。”
　　“诶？在出任务吗？”
　　训练场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野蔷薇从一堆胳膊和腿里抬起一个脑袋，问：“在出任务？”
　　在出任务=没做=前辈还是她前辈=今天还能吃到前辈做的小零食。
　　“原来如此。”她一股脑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斜眼看了一眼地面上纠缠的三个人，“呵，幼稚的男人们。”
　　幼稚的男人们：“？？”
　　到底是谁挑起的这场战争啊！
　　得到了差不多结论的伏黑惠也松开五条悟站了起来，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即道：“五条老师，你说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干什么……”
　　五条悟：“是你们自己想歪的哦。思想真龌龊。”
　　“谁让这个……咬痕的位置这么……”伏黑惠烦躁地踢了一脚还抱着他的腿的虎杖悠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怎么来的？”
　　“啊，这个啊。”五条悟盘腿坐好，言简意赅，“总之就是昨天晚上阿镜恼羞成怒跟我打架结果没打赢我所以只好发小脾气咬了我一口，超疼。”
　　“但是你明明可以用反转术式治好的！”
　　“干嘛治好？这是阿镜对我爱的证明?”
　　伏黑惠：“……”
　　想放狗。
　　野蔷薇：“……”
　　想钉小人。
　　虚假的罪魁祸首在训练室得意洋洋，真正的罪魁祸首在仙台和一只特级咒灵面对面站立。
　　“我记得你。”伏黑镜道，“那天逃走的咒灵，是叫花御，对吧？”
　　花御没说话，退开一步，转身想跑。然而从地面遽然刺出冰刺，密密麻麻，速度奇快，交错前行，逼得它不得不腾空一跃，却没料到半空中一朵浮云突然张开大口。
　　想逃离，所以从地底蓬勃向上钻出非同寻常的藤枝，以不可估量的速度瞬间伸长壮大，封住浮云的口，直接将它撕裂。
　　半空中落下咒灵暗紫色的血迹。花御站在藤枝上，隐隐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没松到底，它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身边围着一堆的咒灵。
　　或者换句话说，不是咒灵，而是，它自己。
　　有无数个它自己，此时此刻它脚下踩的并非是自己召唤出的藤枝树根，而是另一个自己的附属物。
　　大自然的咒灵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手上，伏黑镜放下手，领域在瞬间破除。她踩着藤枝的残骸落回地上，拍了拍风衣上的灰。
　　乙骨忧太从断壁残垣里抱出来一个小女孩，扬声道：“前辈！这里还有个孩子！”
　　“孩子？”
　　伏黑镜略有些错愕，走过来俯身看了看。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闭着眼，模样乖巧，身上被尘土沾得有点脏了，还有点伤，尤其是额头那一块，破了一个大口子，流下来的血糊了她半张脸。
　　伏黑镜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活着。”
　　她运作反转术式给小姑娘治疗，站起身道：“应该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到附近打听一下吧。”
　　乙骨忧太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跟在伏黑镜身后，边走边道：“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上会领域的咒灵啊……前辈，总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呢。”
　　“毕竟高层和高专里有人和诅咒师、咒灵勾搭。”伏黑镜按着手机，一心二用地回答他，“平常出任务的时候小心一点，最近他们动手的概率很大。”
　　“是吗……之前也确实在夏油老师那里听过类似的话，我还以为最近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她停下脚步，回头朝乙骨忧太伸出手，“我来抱吧，你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丢了小孩的人。”
　　“好。”
　　乙骨忧太抬起手，正要把臂弯里躺着的小女孩递过去，低头的时候却猛地发现这小姑娘已经睁开了眼。她没有眼瞳，干干净净的眼白对着他，那一瞬间就像是夜半三更爬起来发现床头站了一个披头散发还滴血的女鬼。
　　心神激荡的瞬时乙骨忧太感觉自己的脖子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女孩从他臂弯里一跃而起，踩着他的胳膊向半空中一跳，消失不见。
　　伏黑镜一咬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连忙接住乙骨忧太。
　　他脖子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了一条细长的口子，深可见骨。虽然说他在意识到怀里的小姑娘不对劲的时候就松了手、向后仰起了头，但是距离太近还是让她得了手。鲜血迅速从伤口当中汩汩流出，将他的校服渲染成艳红的一片。
　　伏黑镜看着那道口子慢慢愈合，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四下打量，却没看见丝毫踪迹，不由得有点郁闷。
　　“跑走了，跟那个时候一样。”
　　“那时候？”乙骨忧太擦着脖子上的血，站起身说，“前辈见过这个人？”
　　“嗯。读一年级的时候遇见过。那个时候她和十里贺在一起。”
　　刚看到的时候她觉得有点眼熟，便仔细地想了想。所幸她记忆一直很好，就算一时想不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身边的人就这么多，陌生人进入不了她的记忆，所以就一定是和她有过渊源的人。朋友和学生不算在内的话，也就只有十里贺那边的人，有了一条线索就很容易找到记忆的所在点。她这才发现这个女孩古怪，想要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却没想到被她提前一步发现了。
　　真是……
　　新的麻烦吗？还是说是遗留问题。
　　她和辅助监督签了名确认救援信息之后，转身带着乙骨忧太回了高专，出现在家入硝子的治疗室里。
　　乙骨忧太留在这儿接受检查，她就提前一步离开，前往训练室，看看自家男朋友和可爱的后辈在训练室里做什么幺蛾子，以至于都能把训练室拆了。


第95章 不要和小朋友吵架
　　“认真的吗？”
　　“逗人玩的吧？”
　　“和特级咒灵打会死的吧？！”
　　“当然不会。”五条悟拍着一水的肩膀说，“一水下手会很轻的啦，而且人家体术超好哦，完全没学过都是靠天赋呢。”
　　“但是……”
　　“哪里来的那么多但是啦，老师我想出去玩诶，但是杰今天不在，又不能放任你们在学校里，所以这不就是只好给你们找了一个新任教师吗？”
　　“再这样下去你绝对会被篡位的！而且，把前辈还给我们啊混蛋！”
　　“亚达亚达，阿镜是我的哦。你能吃小蛋糕其实都是托了我的福呢，所以还是乖乖地训练吧，别和老师抢媳妇。对对，说起来，要改口叫师母哦，否则前辈前辈地叫体现不出我们两个的关系——”
　　“给我去死啦！”
　　结果还是翘班出来玩了。
　　而且现在正站在游戏城的娃娃机前面，一米九的高大个弓着腰去看娃娃机里面的玉桂狗，神情严肃。
　　会来抓大耳狗娃娃，完全是因为两个人在游戏城里逛的时候，伏黑镜突然看见有个人怀里抱了一只玉桂狗，白毛蓝眼睛，笑得可可爱爱。
　　她极其善于从生活中的各种小事当中寻找五条悟的共同点，一看自然非常高兴，拉着五条悟在里面游戏城里转了一圈，终于在夹娃娃的区域内发现了满满一机器的玉桂狗，各种各样的。
　　她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硬币往边上一递：“悟，帮我换几个游戏币。”
　　五条悟接过硬币，目光往玉桂狗上一瞥，笑着应了一声好。
　　结果他们换了十多个硬币伏黑镜都没有抓上来一只，眼见人即将动用术式作弊，旁观的五条悟终于舍得出手相助，把伏黑镜推到了一边。
　　只可惜两个人的技术半斤八两，玩到最后夹出来一个，游戏币总共却花了二十多个。伏黑镜实在看不下去，抱着那个玉桂狗就想把他拉离夹娃娃机，没想到五条悟却玩上瘾了，不再多夹几个出来不罢休。
　　不过他也看穿了夹娃娃这个由阴险的商人们发明的吃钱机器的本质，接下来的几回通通用上术式，两个一夹，令过路人相当震惊。
　　伏黑镜抱着快要兜不住的玉桂狗，叹了一口气，说：“可以了，可以了，我们走吧。”
　　五条悟道：“最后一个。我要试试不用术式……”
　　机器嗡嗡地响，抓手在轨道上来回走了好几遍，五条悟摸着下巴，经过大脑内精密的计算之后轻轻地按了一下游戏按钮，秉着呼吸看松松垮垮的抓手降下去，罩在一只玉桂狗上，然后收缩，夹着它的大脑袋升了起来。
　　轨道更换，抓手摇摇晃晃地从降落地移向出口上方，在这期间抓手因为太松了而抓不住玉桂狗，致使玉桂狗慢慢地将要从抓手当中脱离——
　　五条悟倒吸了一口气。伏黑镜也不敢说话，两个人挨着紧紧地看着那只玉桂狗。像是与死神搏斗一样，在它掉落的前万分之一秒，抓手在出口正上方停了下来，玉桂狗彻底脱离抓手的控制，直直下坠，掉进了出口。
　　五条悟亲眼目睹他消失在黑黝黝额的四方形洞里，立即欢呼了一声，转头亲了伏黑镜一口，然后把那只真正意义上的经过各种磨难而到手的第一只玉桂狗给拿了出来。
　　他爱不释手地摸了两把狗头，道：“我要把这个放在床头。”
　　伏黑镜问：“哪个床头？”
　　五条悟想了想：“嗯……你觉得津美纪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问的是两个人的关系被津美纪知道了会怎么样，反正现在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伏黑镜拉着他离开游戏城，找了个地方把娃娃都放进镜像空间，空出两只手之后道：“津美纪应该能接受，不会说什么。”
　　说不定她大概还会琢磨一下，琢磨到最后发现好像确实只有五条悟能和自家老姐在一起，因为自家老姐身边的人十分优秀的没几个，要有也是被伏黑镜明确表示了拒绝。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欣然赞同，随即说：“那我就把这个放在伏黑家的床头。这可是一个相当具有纪念意义的纪念品。”
　　“还有其他的，可以放在床上？”伏黑镜捏着下巴想了想，“或者在落地窗边上铺一层毛毯，然后把枕头和玩偶都放上去，这样子就可以边晒太阳边看着书，怀里还可以抱着。”
　　五条悟一愣，脑补了一下，随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伏黑镜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有哪里说的不对吗？还是说他并不喜欢这样？不应该啊，这种慵懒的居家风他向来很喜欢，夏天的冰激凌和西瓜汁，冬天的暖炉和毛绒抱枕，以往在家里的时候，他舒服得姿势和小五一模一样。
　　五条悟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在想，我也许应该去重新买一栋房子。”
　　“嗯？”
　　“伏黑家的那栋房子现在是落在你的名下，在津美纪和惠成家立业前，应该都是他们住着的地方吧？伏黑甚尔虽然说是在高专里有宿舍，但是因为没有电视还爱翘班，也更多的是待在家里。教师宿舍隔音效果并没有太好，空间也并不宽敞，总觉得在很大程度上没法满足需求……所以啊，我想，我应该需要去买一栋房子了，属于我们的房子。”
　　真正的主人是他和她。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装修自己的房子，可以和她一起把空荡荡的家里用各种日用品和摆设装饰起来，还可以不受拘束地做任何想要做的事。
　　春天他可以在院子里种下一些绿植，来年看它花开满院，落英缤纷，路过的猫猫狗狗在院子里打滚；夏天他要在后院里开辟一个小池塘，池塘里亭亭玉立着荷花，正午太阳大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里吹着空调喝着冰镇西瓜汁，夜晚推开推门迎接盛夏的晚风；秋天大概院子里会有一层落叶，但是天气舒爽，他可以坐在缘侧上和爱的人聊天嬉笑；冬天院子里会落雪，客厅里铺着毛茸茸的地毯，暖炉开着，他和她裹着同一床棉被坐在桌边吃着甜品喝着热可可。
　　一年四季都无比自由，无比温暖。
　　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要买一栋房子。”
　　他拿出手机开始看地图，试图寻找附近的房屋中介公司和房地产公司。
　　伏黑镜没制止他，说实话她之前没想过这回事，这回听他一说，就有点兴趣，再加上确实没想好今天应该做什么，干脆就探着头看着他的手机，两个人找了个甜品店，坐下来挑房子。
　　所以伏黑惠说，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五条悟思维太跳跃，想一出是一出，又是十足十的行动派，经常做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而伏黑镜和他在一起时习惯性地把一些“无关紧要”的选择权交给他，造成他做什么她跟着做的局面，太过和谐，以至于完全没法控制。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两个人不愧是情侣。
　　于是当天下午回程时，两个人就已经看过了房子，付了全款，装修、买家具的工作也由五条悟根据两个人的工作表提上了计划，预计三个月之后就能直接入住。
　　“那个时候正好是六月份呢……”五条悟枕着伏黑镜的大腿说，“最忙的时间。”
　　他愁苦地侧转身子，把脸埋进她的腹部，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因为持久的术式运行而给大脑带来的沉重略有所缓解。
　　他往深里靠了靠，舒服得蹭了两下。
　　伏黑镜将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柔顺的银发，指腹落在头皮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
　　按摩太舒服，周遭环境也过于安静舒适了，总之二十分钟后，伏黑镜就收获到了一只熟睡的五条猫猫，他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乖得不像话。
　　伏黑镜停下手，捞过边上放着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齐木空助的信息横在屏幕中央，极其显眼。
　　【35:46:39】
　　她面不改色，回到信息界面，回复了一个“OK”。
　　晚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吃饭，家入硝子最近工作轻松，便拎着酒瓶过来让伏黑镜和她喝两杯。伏黑镜知道自己的酒量，见状连忙把刚出完任务回来的七海建人推了出去，然后又把夏油杰给拉了过来。
　　被当成挡箭牌的两位大人面面相觑，再看看冲他们扬眉的家入硝子，二话不说拿出酒杯摆好阵仗，还拍拍坐垫，恭迎大姐头落座。
　　大姐头和她的两位小弟自成一桌，一年级和伏黑镜一桌，二年级和三年级一桌，四年级两个小朋友在出任务，可惜没参与聚会。
　　伏黑镜挨着伏黑惠坐下，五条悟挨着她坐下，一开始还能好好吃，大家各吃各的，气氛融洽。然而吃饭吃到一半，五条悟说了一句话，立即刺激得野蔷薇当场暴怒，边上的悠仁和顺平连忙出手阻拦，没想到一人得了一个拳头。
　　野蔷薇一脚踩上餐桌，单手叉腰，愤怒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本来明明是前辈给我们做训练，结果你一回来就变成了特级咒灵！你知道他下手有多狠吗？老娘差点毁容啊混蛋！”
　　虎杖悠仁：“冷静点钉崎！不要踩桌子啊！”
　　吉野顺平：“裙子裙子！钉崎！你是个女孩子！”
　　野蔷薇：“吵死了你们两个！”
　　被攻击的五条悟戳了戳伏黑镜，颇为严肃：“阿镜，你的咒灵闯祸了，你不管管吗？”
　　伏黑镜抬眸朝野蔷薇招了招手：“先坐下，我看看，好像没伤到脸。”
　　“当然没伤到，我躲过去了。”野蔷薇把脚放下，坐了下来，“我要是没躲过的话，我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就破相了。”
　　“嗯……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呢。”伏黑镜捏着下巴思考了一番，“作为赔偿，明天帮你训练好了。”
　　“……不了吧，训练就算了，我倒是想尝尝看前辈上次说的那个像布丁一样的东西。”
　　五条悟谴责：“说到底你就是想吃甜品，小心长胖哦。”
　　野蔷薇手握成拳：“不可能，美少女不可能吃胖！倒是你天天吃甜品，小心蛀牙，还中年发福！”
　　五条悟：“……”
　　“中年发福是不可能的！！”
　　他一身肌肉！身材贼好！这是老了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第96章 游乐园之旅
　　五条悟说的游乐园之旅最终还是实现了。
　　和小时候来这儿不一样，这回来的时候大家好像都有那么一点不情不愿。当然这点不情不愿在看见游乐园里的各种设施和商店之后就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还以为说的是儿童游乐园呢。”虎杖悠仁看着一整张地图，道，“就是那种小朋友玩的，没想到还挺刺激——我想玩这个过山车，你们快看，就是这个！”
　　他指的是那个上天入地还下海的过山车，中间的九曲十八弯好比八百个同心圆，简直令人闻风丧胆。
　　五条悟野蔷薇率先和他达成共识，伏黑镜都可以，伏黑惠表示无所谓，反正这东西看起来并不幼稚，就是有点吵，而吉野顺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东西太刺激了。
　　“我给你们看包？”他提出建议。
　　五条悟摸摸他的脑袋：“有寄存处的哦顺平～而且平常做的任务明明比这个还要刺激吧？”
　　“这两者不一样的，老师。”吉野顺平无奈地说。
　　然而再不一样也没用，五条老师认为他需要锻炼一下，于是硬是把他拉到了过山车的排队处，拍着他的肩膀说勇气是咒术师必不可少的特性。
　　于是一年级四人开始在过山车的排队处排队，一边排一边由伏黑惠来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说来好玩，一行六个人里，只有伏黑惠有这个耐心，搜查周边信息和旅游攻略，找出最适合他们去的餐厅，还有最能够满足他们游玩兴趣的设施，包括出了游乐园，哪家小吃摊最好吃最受欢迎他也知道。
　　可谓是移动的人形谷歌。
　　相比起来，只知道玩的两位成年人未免有点失格。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伏黑镜脑袋上，两条胳膊往她身前一交叠，就把人锁在了怀里。
　　他排队排得双目无神，盯着伏黑惠的海胆头说：“我想吃芝士棒……”
　　“附近应该有得卖吧。”伏黑镜往四下看了看，道，“要不然让惠他们帮忙排着，我们去看看？”
　　五条悟二话不说就和四位小朋友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她离开了这里，往边上走去。
　　沿路的小店开设得并不多，两个人拿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一条美食街，溜达过去之后发现这儿东西还挺多，奶茶果汁鸡排章鱼烧应有尽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店铺里头欢声笑语。
　　五条悟拉着伏黑镜的手，在店铺外面都走了一圈，然后说：“东西还挺多，要买些什么吗？”
　　伏黑镜问：“不是想吃芝士棒？”
　　“突然又不想吃了。”他这脾气和孕妇似的，想法变得速度比翻脸还快。
　　伏黑镜看着卖黄油土豆的摊位，问：“黄油土豆吃吗？”
　　她记得他喜欢这东西，曾经还为了表明自己对黄油土豆的喜爱而说自己是世界第一爱吃黄油土豆的男人，虽然不管是谁都不太能够理解他争这东西的意义是什么。
　　土豆搁在烤箱里烤至熟透，随后取出来对半切开，往其中加入黄油和其他调味料。步骤做起来相当简单，只是拌酱吃起来格外香。这家店往土豆里扔了两片芝士，重新放进烤箱里将芝士烤软烤化，还倒上了海苔碎和番茄酱。五条悟接过来之后，瞅瞅两眼说还差会跳舞的木鱼花。
　　热气腾升在空气当中，雾蒙蒙的虚淡白色笼罩着他的脸，伏黑镜抬眸看着，总觉得笼罩在雾中的他变得离世间远了起来。
　　明明做着挺有人间烟火味的事啊。
　　只能说人的长相和气质相当重要，要是换成夏油杰，伏黑镜只会觉得这个人又在想损招害人。
　　“在想什么？”五条悟凑到她耳边问。
　　伏黑镜熟练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在想要不要给惠她们带一点。”
　　她的目光划过诸多店铺摊贩，想了想，觉得买几根烤串和可乐挺不错。但是此情此景好像有点不太符合气氛，所以她只好买了几个鲷鱼烧，又顺便买了果汁和奶茶，这才拎着一堆东西回到了过山车的队伍当中。
　　这里人比之前多了，伏黑镜把手里的小零食分过去，人手一杯饮料，打发这漫长的等待时间。
　　野蔷薇排得无聊了，指着不远处抱着小孩的年轻夫妇说：“他们身上有咒灵啊，要祓除吗？超垃圾。”
　　五条悟跃跃欲试：“好啊，那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在到我们之前祓除咒灵的数量最多——”
　　“我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五条老师禁止参加啦。”虎杖悠仁高高举起手打了个叉，“很不公平。”
　　“老师和前辈比吧。”吉野顺平说，“你俩都是特级。”
　　“和我比也挺不公平的。”伏黑镜诚实地说，“我现在就在运用术式祓除咒灵。”
　　五条悟按着她的肩膀说：“没问题啊，我们两个来比，他们四个比，你们的规则你们定，我们的规则我们定——”
　　他趴在伏黑镜肩上说：“赢的人要答应输的人一件事怎么样？就算是安慰他那受了伤的心灵。”
　　伏黑镜：“……”
　　可以说不好吗？总感觉不管是谁赢都好像不是很公平的样子。
　　四人组已经开始了比赛，祓除周围人身上的咒灵祓除得不亦乐乎，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一群小朋友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活像中二病犯了。
　　而五条悟干脆不动手，一只咒灵也没祓除，还悠哉悠哉地弯腰低头，尝了一口伏黑镜手里端着的果汁，砸吧一下嘴，道：“不甜。”
　　伏黑镜垂眸：“这是百香果汁……”
　　酸才是正常的。
　　五条悟果然皱着一张脸说：“好酸啊……我牙都要掉了。”
　　伏黑镜摸摸他的脸：“用反转术式。”
　　“难道不应该是亲我一下嘛？”他在她手心里蹭了一下，又吻了一下，拉下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亲吗？”
　　边上四个小朋友：“盯——”
　　五条悟完全没在怕的，“不亲吗？不亲吗？真的不亲吗？”
　　伏黑镜笑了笑，略略仰起头，凑到他嘴边亲了一下，又轻轻地咬了一下，权当安慰。她正要退开，没料到五条悟跟着追了下来，在她下唇上用力地吮吸了一下，随后才松开。
　　“这才甜嘛。”
　　四个小朋友：“盯——”
　　五条悟抬头问：“你们不是比赛吗？看什么，好看吗？”
　　伏黑惠：“……你够了。”
　　大庭广众之下的，要点脸好吧。
　　野蔷薇捏着锤子：“放开前辈！”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连忙拽住她，防止她冲上去就给五条悟一个榔头，导致五条悟有更多的理由委屈巴巴。
　　现在这个人就已经很飘了。
　　“别激动啊钉崎，你一冲动他就赢了！”虎杖悠仁大声劝导。
　　五条悟眨眨眼说：“我倒也没有那么有心机吧？”
　　而且他根本就不需要心机好吗？想要什么直接就上去贴贴就是了。反正阿镜根本不会拒绝。
　　哎嘿，被偏爱就是这么好～
　　如果说有人在恋情当中会缺乏安全感，那么咒术师在这方面概率还挺高。与伴侣陪伴时间过少、自身情绪太过浓厚都会成为他们惶恐不安的理由。
　　因为爱一个人所以情绪敏感，他们掏心掏肺地去对待一段感情。害怕在自己不在的时间爱人会经历没有自己的经历，认识许多人，以至于注意力被分散；害怕自己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爱人却无法理解，或者爱人也因为自己的任务太重而选择分离。
　　虽然咒术师们不是依靠情感而生活的人，但是爱而不得和患得患失还是很折磨人的。
　　所幸伏黑镜对待不同人的态度十分容易区分，该偏爱的人她偏到骨子里，该保持距离的人她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实在很让人有安全感。
　　也实在容易让人膨胀。
　　至少五条悟就已经被宠得有点无法无天了，他甚至敢直接对着伏黑惠做鬼脸，做完之后还能缩在伏黑镜背后倒打一耙，搞得伏黑镜两头安抚，头都有点大，还不能说不能骂，毕竟猫猫是无罪的。
　　伏黑惠尤其看不惯他这幅样子，牙痒痒了就想和野蔷薇联手上去揍他一顿……当然十有八九是打不中的，无下限不对他们开放。
　　嬉笑打闹当中队伍到了他们，一行人把身上的贵重物品放进暂存处，吉野顺平站在高台上仰头看了看那九曲十八弯，感觉今日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背后野蔷薇猛地推了他一把，兴奋地大喊道：“去吧，皮卡丘，见证奇迹的时候到啦！”
　　吉野顺平：“……是？”
　　虎杖悠仁拍着他的背：“要是怕的话和我坐一起好了。”
　　“和你坐一起就能不怕了吗……？”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逻辑啊。要是真的和你做在一起就没有恐惧害怕这种情绪的话，那才真的算得上奇迹。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不过就是刺激刺激，就像五条老师说的，平常刺激还不多吗？
　　然而五分钟之后，他觉得他自己说的还是对的。平常的刺激和过山车的刺激根本不是同一种情况，一种是未知的刺激，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他们身边都有伏黑镜的咒灵，谁出事了都能知道，属于毫无后顾之忧地放手训练。但是过山车这东西……！
　　“啊啊啊啊啊——！”
　　鬼哭狼嚎回荡在整条过山车轨道上，但是不管是一开始说“怕什么”的人还是感觉有点怕的人，在过山车上升降落的这一刻都开始尖叫，放肆的、害怕的、兴奋的，交织成一片尖叫的海洋。
　　迎面刮来的大风几乎吹的人面目表情失控，五条悟倒是一点都不怕，高举双手“哇哦”一声，看样子还特别想抬起两条腿，只是限制于场地发挥。毕竟他平时飞得挺多了，区区过山车不在怕的。
　　从机器上下来以后，除了他之外大家都有点腿软，伏黑姐弟还好一点，平常式神里就有会飞的，在战斗过程中也会运用到，所以对飞这件事适应性良好。但对于剩下三位陆生生物来说，这就稍微有点不适应。
　　一开始最为兴奋的野蔷薇挂在伏黑惠身上软得几乎要坐到地上去，而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互帮互助，互相打气，悠仁表示再来一次肯定能做得更好，随后遭到顺平的无力反抗。
　　野蔷薇干呕着喊：“再来一次！”
　　伏黑惠咬着牙：“你别吐我身上了……！”
　　五条悟一手揽着伏黑镜的腰，笑嘻嘻地说道：“确实很好玩诶，再玩一次吗？”
　　野蔷薇撑着伏黑惠站直身子，气势汹汹：“再来一次！”
　　吉野顺平：“……不！”
　　作者有话要说：
　　*顺平：想离校的一天


第97章 俗世
　　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重新排队，又重来了一遍。第二遍众人已经淡定很多了，野蔷薇哈哈大笑着说世界上没有她征服不了的东西，而顺平一脸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表示自己已经看开了。
　　不就是过山车嘛，多坐两次，吐过就好。
　　可惜某三位追求刺激的家伙并没有放过他，接下来更是带着剩下的三位朋友体验了跳楼机、大摆锤、激流勇进等相当刺激而且富有趣味性的设施，这么一轮下来，唯一一个对刺激游戏有点抵抗的吉野顺平同学也不得不承认，好像是有那么点好玩。
　　伏黑惠：……你倒是坚定一点啊。
　　坐激流勇进下来以后全身湿透，五条悟为了保持统一所以没开无下限，所以全员无一例外。
　　野蔷薇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叹了口气说：“妆都花了……”
　　虎杖悠仁看看她晕染开的眼线，震惊得三观炸裂：“钉崎……”
　　野蔷薇头都不回：“别说，我知道。可恶啊，明明写了防水却一点也不防水，回去我就要投诉这个商家！”
　　她转头问：“前辈，能跟我去洗手间吗？”
　　伏黑镜应了一声：“来的时候我多带了一套衣服，正好把衣服换了。”
　　“诶？”
　　“因为猜到了悟肯定会去玩漂流。”她四下看了看，借着五条悟的身子挡了一下，从镜像空间里拿出好几个袋子，“我记得我在群里说了……”
　　“什么时候？？？”野蔷薇表示自己不明白。
　　吉野顺平看了看自己的群消息，有点纳闷地道：“没有啊。”
　　伏黑镜也有点意外：“应该有来着的。”
　　她把五条悟和伏黑惠的衣服袋子递过去，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翻了翻，一翻才知道，昨天晚上因为和五条悟闹得太晚了，太困了，所以发错了消息，直接发给了齐木空助。
　　这家伙乐得看她出丑，当然没提醒她。
　　伏黑镜沉默了一下，和咒灵们说了一声，帮忙拿了两套伏黑惠的衣服和一套自己的衣服来，递给剩下三位没带干衣服的小朋友。
　　伏黑惠的个子在同级生当中偏高，和悠仁没差多少，所以悠仁衣服穿上以后刚刚好，倒是顺平的袖子有点长了，他折了一下才看上去好些。
　　而伏黑镜和野蔷薇身高差十厘米，但衣服是拿的伏黑镜初中的衣服，套上一看，还挺可以。
　　而所有人的湿衣服装袋之后扔进镜像空间，等着回去的时候再洗。
　　上午八点钟来玩，玩的项目不多，排队占了大多数时间。现下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伏黑惠选了一家评价比较好的餐厅，就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落座之后野蔷薇和悠仁趴在桌上喊着饿，五条悟挨着伏黑镜说眼睛疼，他想趴在她腿上让她给自己按摩一下，但是无奈于位置狭小无法施展，只好憋屈地靠在她肩上哼哼唧唧。
　　伏黑镜伸手搭在他太阳穴上揉了两下，低声安抚了两句，突然听见背后一道声音在喊：“小镜姐！”
　　所有人都回了头，看见发声人，除了野蔷薇之外的人都有点惊讶。
　　“兰？”伏黑镜道。
　　毛利兰应了一声，和工藤新一在他们边上那一桌里坐下，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行人：“诶，是所有人一起出来玩吗？”
　　伏黑镜点了点头，给她介绍野蔷薇：“这是钉崎野蔷薇，一年级。”
　　“惠的新同学吗？”毛利兰笑着说，“我叫毛利兰，家里是开侦探所的。这是我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也是一名侦探。”
　　“诶，侦探？”野蔷薇相当感兴趣地说，“是那种处理杀人案件的吗？”
　　“不止。”工藤新一得意洋洋地说，“偶尔碰上偷盗案件，比如基德，也会找我去帮忙。”
　　“那你挺厉害啊？名侦探。”野蔷薇笑着说道。
　　她对侦探案件很感兴趣，多问了几嘴，而工藤新一很少碰见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的人了，一时间有点兴奋，把库存的案件都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都讲了出来。自然而然的，两方交谈欢畅，原本带来的人就被冷落了下来。
　　毛利兰鼓着脸看着自家青梅竹马和别的女生聊得欢快，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工藤新一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遍，而且本人还完全不知道。
　　围观全程的五条悟差点没把自己笑进桌底下去，他知道却也不说，坏心眼地看着三个人的舞台。
　　最后还是伏黑惠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同时吉野顺平捂着脸轻轻撞了撞野蔷薇的胳膊，野蔷薇才注意到边上少女的眼神，连忙中断了话题。
　　工藤新一对她的突然中断还有点茫然：“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听了？
　　伏黑惠委婉地提醒：“工藤。”
　　工藤新一：“啊？”
　　他一扭头，直愣愣地对上自家青梅的眼神，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干笑两声说：“啊、啊，兰，你想吃什么？”
　　毛利兰：“我饱了。”
　　气饱了。
　　真是。
　　明明两个人出来玩，又把她晾在一边。
　　那边工藤新一慌慌张张地哄小青梅，这边五条悟笑得坐不住，他把自己大半重量放在伏黑镜身上以维持平衡，对伏黑镜说：“新一这孩子，真是太好玩了。”
　　伏黑镜没脾气地看他一眼，摇摇头，表示自己的无奈。
　　虽然在餐厅里碰上了，但是不代表要同路。一行人吃完饭之后便先离开，留这对青梅竹马享受午餐。
　　伏黑惠翻着旅游攻略，指着下一个项目，野蔷薇便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坐摩天轮啊？”
　　“摩天轮晚上八点之前去坐比较好。因为八点钟的时候这个乐园会放烟花，那个时候看会很漂亮。八点钟之前还有游园会，从七点开始一直到九点钟结束，十点钟夜市也会开放，你可以在里面逛逛吃吃。”伏黑惠下滑屏幕，继续说，“而且下午五点钟的时候这里会有戏剧表演，开到六点半，到时候正好接上游园会。”
　　“诶，没想到这里活动这么多啊……”野蔷薇说。
　　“好像一天玩不完的样子。”悠仁说。
　　五条悟道：“今天是要去坐摩天轮吗？下一次再来游园会就可以了。”
　　“不要紧啦。我们下来之后游园会应该没结束吧。还能继续看。”
　　“说的也是。”
　　所以下午的行程按照伏黑惠的规划，玩了几个其他相对“温和”的项目，然后去看了戏剧表演。
　　学生们对戏剧表演没有兴趣，白天走了一天又有点累了，就在戏剧表演上睡着了。
　　原本全神贯注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的伏黑惠突然感觉肩头一沉，还没来得及去看看这边怎么回事，另外那边也沉了下来。
　　原来是虎杖悠仁和野蔷薇都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就连吉野顺平也靠着虎杖悠仁睡着了。
　　等过一会儿伏黑镜侧头过来看的时候，这就发现一年级四个人相互靠着，都闭着眼，睡得挺熟。
　　台上戏剧表演还在继续，这是露天的舞台，小孩子们在过道上跑来跑去，大人们看着戏剧交头接耳，音乐声流畅优美。夜幕四合，华灯初上，瑰丽城堡建筑后的落日缓缓下沉，橘黄色的天际平静暧昧，却又代表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时间流淌。
　　五条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伏黑镜接过之后小心翼翼地给四位小朋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五条悟小声说：“这就是年轻人的青春啊。”
　　可以是上跳下窜的吵闹，也可以是相互依赖的安静，年轻人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即便苦痛和欢乐同行。
　　青春至高无上。
　　不过虽然小朋友们看起来挺累，但是两位没良心的大人还是把他们叫醒了，原因是再不去排队，他们很有可能没办法在八点钟的时候坐在摩天轮上看烟花。
　　于是四位年轻人揉着眼睛跟在大人们身后离开了，来到摩天轮设施前一看，差点没被这漫长的队伍吓一跳。
　　“这么多人啊……”
　　“毕竟是近距离接触烟火的好时候呢。”
　　五条悟说：“等会儿我们分开哦。一年级和一年级在一起，然后夫妻在一起。”
　　伏黑惠捏拳：“喂……”
　　根本就证明说你们两个是夫妻吧？不要乱来啊。
　　“有什么要紧的。”五条悟耸肩说，“明天就可以订婚，然后就结婚咯。”
　　伏黑惠看向伏黑镜：“你们商量好了？”
　　伏黑镜：压根没有。
　　即便如此她还是淡定地说：“嗯。”保全了五条悟的脸面。
　　但是伏黑惠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脸色，好歹是生活在一起十多年的家人。于是他冷笑了一声，打算回去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津美纪，要问为什么不告诉伏黑甚尔，那就是他虽然不想让五条悟这么轻易就得逞，但是也不想让不靠谱的咒灵父亲去坑五条悟。
　　他们前来排队的时间还算得上是早的，等到排到他们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伏黑镜往后看了一眼，立马就被着比原来还长的队伍长度吓了一跳。
　　“大家都是赶着时间过来看烟花的啊。”野蔷薇道，“在我们前面下来的人大概就是想去看游园会吧？搞得我都期待起来了。”
　　“等会儿下来之后买点吃的跟过去看看吧。”伏黑镜说。
　　他们登上摩天轮。小座舱缓慢上升，座舱内的玻璃明净，能够让人轻易地看见外面的景象，十分清楚。五条悟左看右看，见不管是前面的一年级学生还是后面的小情侣都没有把注意力落在他们身上，立即伸手把伏黑镜捞到了自己腿上，然后把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
　　伏黑镜略有些无奈，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运用上在家里撸小五的方法撸大型猫猫，一边侧着头看窗外的风景。
　　在摩天轮上看风景和往日里坐在咒灵身上看风景不一样，这里没有长空吹来的风和较冷的温度，但也触摸不到湿润的云彩，无法感受真正置于高空时的沉静感。
　　五条悟将她转了个面，面对面坐在他身上，眼里全是他。
　　他黏黏糊糊地吻上去，目光落在前面那间座舱中，看见伏黑惠正趴在玻璃上阴沉沉地盯着看，犹如在看一个仇人，眼神很是凶狠。
　　五条悟有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他将墨镜取下，扔在一边，抬起手按住伏黑镜的后脑勺，当着伏黑惠的面加深这个吻，把人气得一扭头，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没见过世面的三位小朋友好奇地盯着他们看，被伏黑惠沉着脸叫了回来，干脆打趣了几声，也不在他的雷区上蹦跶，转而重新去看窗外的风景。
　　两个人的座舱当中，带着掠夺意味的吻还在继续。
　　这一开始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欢，所以温温柔柔的，带着小孩子气的感觉。但是等五条悟看见伏黑惠之后，就好像是单纯地为了气他，变成了成年人的主权宣誓。而当伏黑镜实在受不了了尝试反击，却没料到是添了一把干柴之后，就变成了特级之间的攻城略地。
　　小姑娘学习的速度很快，她将五条悟用在她身上的法子一一返回，落在他身上，眼眸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眼尾还泛着点红。
　　常言道先动心的人先输，伏黑镜可以用一切手段攻陷他，他却需要为了照顾她而维持摇摇欲坠的理智。
　　钳着她的腰的手力道骤然加大，伏黑镜被捏得一疼，愣了一下，高手过招一瞬就能决定成败，就这一下的空挡她节节败退，最后又变成了原来那副模样。
　　五条悟按着她的腰往怀里压，垂着眼靠在她肩上调整呼吸，伏黑镜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以及温度的腾升，别说动了，说话也不敢说。
　　好一会儿，五条悟揉按着她的后腰，磨牙似的咬着她的脖颈，颇为委屈地哑着嗓子提意见：“我们回家吧？”
　　他不是唐僧，忍不住了嘤。
　　作者有话要说：
　　*老师：饿到失智.JPG


第98章 戒指
　　伏黑镜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座舱，一年级小朋友蹦蹦跳跳，开派对似的兴奋。她再看看五条悟，青年正埋在她颈窝里撒娇，咕哝着瞬移回家，要不回教师宿舍也行。
　　伏黑镜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大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她才摸摸五条悟的脑袋，问：“可以忍一下吗？”
　　五条悟咬她：“会憋坏的。”随即他眼神一亮，抬起头兴致勃勃地提意见，“要不用手吧？”
　　“这个摩天轮转一圈的时间大概是在三十分钟左右，现在已经过去八分钟……诶……”
　　猫猫耳朵又耷拉了下来，“我们还是回家吧，让小朋友们在这里玩就好了。”
　　“那惠第二天大概会揍你的，而且座舱里原本有人但是出来的时候没人，这会上社会新闻的。等夜蛾老师看到了又要罚你了。”
　　五条悟：“咕噜咕噜——”
　　“那你别说话。”他郁闷地说，“也别动。让我抱抱。”
　　伏黑镜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陷在他怀抱里，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玩偶。
　　座舱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暧昧不清。
　　八点钟的时候，窗外准时放起了烟火。摩天轮座舱在炸开散落的烟火当中缓缓上升，就好像是他们正在穿过淋漓而下的花火，去接触焰火的中心。
　　五条悟侧着头望着窗外，慢声说：“好漂亮啊。”
　　伏黑镜笑道：“嗯。”
　　一年又一年，她的人生最重要的每一年里都有他的参与。她的前半生、她的后半生，在一开始大概就已经被打上了五条悟的标签。
　　指尖有冰凉的触感传来，伏黑镜有点困惑地低头看过去，焰火的光芒映照出一圈碎光点缀的银色，穿过修长的手指，锁定在了她的指根。
　　“给。”五条悟把另一枚戒指塞进她手里，笑盈盈地看着她。
　　他发际还是湿的，额发搭在额头上，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抬起的眼眸也有些湿漉漉的，无数流光落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当中，像是盛夏那片辽阔的天空为她绽放了一场永不停歇的烟火。
　　伏黑镜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他戴上那枚黑曜石戒指。
　　和她手上的是一对，也当然是一对。一圈素银色，朝上的那面点缀着钻石或者黑曜石，像是落下了一片简约星辰。
　　黑色和他的手指很配。她牵起他的手，在指根的戒指上落下一吻，又抬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低声说：“谢谢，很漂亮。”
　　五条悟闷闷地笑起来：“该我说才对吧？”
　　他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手指，懒声道：“订婚戒指是我送的，结婚戒指该你了。”
　　伏黑镜觉得没问题，十分严肃地点头应了下来。她模样太乖，以至于五条悟心动不已，与她十指交握，凑上去呢喃细语：“再亲一下。”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以至于后来下摩天轮的时候，伏黑镜略有些腿软，而五条悟揽着她的腰平复窜起的火气。
　　伏黑惠就站在不远处，一眼就看到两个人的姿态，额角青筋还没爆出来，又看见他俩手上的戒指，于是当场暴走。
　　剩余三位小朋友虽然一无所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眼疾手快地抱住伏黑哥，防止他做出当街暴打自家老师的逆徒行为，然后两人抬手一人抬脚，直接把伏黑惠搬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伏黑哥：……颤抖的手，想放两条狗。
　　一年级自觉地自己去看游园会，野蔷薇还贴心地给伏黑镜发了一条消息，说他们等会儿会自己回去，不用担心。
　　这条消息出来的时候五条悟正在磨牙，琢磨怎么把自家小姑娘拐到阴暗的小巷子里然后瞬移回家，结果垂眸看见伏黑镜手机上的消息，整个人一精神，抱起伏黑镜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原地瞬移。
　　下一秒钟他们出现在教师宿舍门口，五条悟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压着人倒在了沙发上。
　　伏黑镜挣扎着提醒：“门！”
　　五条悟忍着燥意重重地咬了她一下，起身走过去反锁了门，重新走了回来。
　　两步路让他清醒了些许，他俯身亲吻她的力道轻了点，手指搭在腰际上时，多问了一句：“可以吗？”
　　伏黑镜被亲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说：“为什么不？”
　　这句话就好像是角斗场的驭兽师在只有自己一人的情况下打开了装有一只饿很了的野兽的笼子，野兽出笼，咆哮着冲他扑来。
　　求救的机会渺茫。
　　……
　　这毕竟是小朋友的第一次，五条悟本来打算稍稍控制一下，一次两次就好。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低估了这小家伙的体力和学他的作死本领，一时不察，事态脱离了控制。等到两个人睡够了都醒过来的时候，一天的时间已经悄然溜走了大半。
　　伏黑镜睁眼后脑袋还有些懵，揉着干涩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眼睛好像肿得厉害，有些睁不开。之后她意识到身体后知后觉涌上来的酸痛感，脸上也干巴巴的，嗓子咳嗽一声，还有些撕裂的疼痛。
　　在各种不适当中她迟钝地捕捉到腰上非己的触感，还有背后微微起伏的胸膛，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昨天晚上的记忆慢慢回笼，伏黑镜整理了一下，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然后掀起被子看了看被子里的内容。
　　第一念头不是杂七杂八的什么，而是“还好有洗衣机”。
　　还好有洗衣机。她心想。
　　反转术式运转，缓解身体上的疼痛酸胀，伏黑镜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让她一身伤的罪魁祸首。
　　讲真的，她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趴在被子里掀着眼皮茫然地看着她，带着困意问：“怎么起来了？”
　　“起来看看时间。”
　　伏黑镜走到衣柜前捞了一件他的衬衫穿上，又走到客厅里，在一堆可怜的、被主人粗暴地随处乱扔的衣物当中翻出两个人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两个人手机上密密麻麻的电话，又看了一眼时间，扬声道：“该起了，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翘了两个任务，但是咒灵们应该已经帮忙做了。
　　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很快就被接通。
　　“伊地知先生，上午打电话过来，是因为任务吗？”
　　电话另一头的伊地知应声：“是，不过，后来已经有人……咒灵做了。”
　　“我猜也是。”伏黑镜道，“我的任务应该也做了吧？”
　　“对。一起接的。冒昧地问一下，你们上午是……”
　　又翘班了？五条悟又有什么奇思妙想拖着她去买伴手礼或者其他什么？
　　伏黑镜感觉脑袋上一沉，她不由自主地被压得低了低头，回答道：“睡过头了。”
　　伊地知：“……诶？”
　　“嗯，我先挂了。”
　　“……好、好。”
　　挂了电话，伏黑镜弯腰捡起沙发上和地上的衣服，背上背了个一米九加长版猫猫，一路走到了洗手间。
　　她把衣服扔进去，又指使五条悟：“去把床单和被套扯下来……”
　　“一会儿再洗。”五条悟咬着她耳朵说，“反正等会儿也是要弄脏的。”
　　伏黑镜：“不，大白天的不太好——”
　　“拉上窗帘就好了，或者在这也可以。”他抬手抱起伏黑镜，将她放在洗衣机上，随后低头去吻她。
　　顺利地把这一系列事情——把弄脏的衣服和床单被套洗干净，将被褥洗好后拿出去晾好，再把地板拖干净，给床上的各种用品换一遍，垃圾桶里的垃圾打包，换上新的垃圾袋，顺便再把昨天空间里存着的湿衣服拿出来洗好晾干——结束，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快到吃饭的时间。
　　伏黑镜打开冰箱看了看，回头问趴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五条悟：“去和学生们一起吃吗？食材有点不够。”
　　“炒饭也不行了吗？”五条悟问。
　　伏黑镜摸着下巴：“炒饭倒是可以……但是我不太想吃炒饭啊，想吃得丰盛一点。”
　　五条悟嘿嘿地笑了起来：“补充体力吗？”
　　伏黑镜手一顿，回眸意味深长地说：“补充体力。”
　　五条悟作势要起身，她立即把头扭回去，在冰箱里翻了翻，迅速道：“我记得学校的食堂里还有点材料，叫上学生们一起？”
　　“你要是想自己做饭也可以哦。我是无所谓啦。”
　　被他这么一说，伏黑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确实有点不太想自己做饭。
　　现在只想吃东西。
　　想喝汤，肚子好饿。
　　要没力气了。
　　她沉默了两秒钟，回卧室换衣服，换好出来之后又把五条悟往里推，道：“快换衣服，我们出去吃。”
　　五条悟问：“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啊……想吃甜的。”
　　“那就去吃西餐，奶油意大利面什么的。”
　　“要叫惠他们吗？”
　　伏黑镜想了想，说：“我不反对。”
　　“诶？竟然不帮我？”五条悟谴责道，“你吃干抹净不负责，渣女。”
　　伏黑镜默默地瞅了他一眼，拿走他的钱包，开门打电话，直接走了。
　　五条悟：“喂！”
　　他扒拉着门框，没听到回应，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小朋友胆子越来越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惠：凶狠等待.JPG


第99章 齐木楠雄的作用
　　伏黑惠对五条悟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结局已定的暴打。
　　打完之后他气得面壁思过，而毫发无损的五条悟笑嘻嘻地在边上宣布这场胜负——
　　“好，又是我赢啦～”
　　他拖着调子欠揍地说：“惠就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了哦。快快快，叫声姐夫来听听～”
　　“……”沉默一会儿，伏黑惠一字一顿地说，“老、师，你今天有任务吧？”
　　五条悟笑着道：“嗯？没有呢。今天是个非常令人愉悦的日子。各种意义上。”
　　伏黑惠听得想打人。
　　但是苍天在上，五条悟说的“愉悦”来源并非只有伏黑镜，而是另外一件，更让人觉得快乐的事情。
　　晚上……换句话说，是第二天的凌晨。齐木空助发来了倒数十秒的倒计时，这十秒过后，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凌晨五点钟。
　　这个绝大多数人还在睡觉的时间里，有一些人已经恍恍惚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们过着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生活，时间也如同往常一般。而当他们来到平日里工作的岗位时，昨天做起来还顺手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上去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内心里有声音在斥责他们：“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划啊？怎么能把学生的日常排的这么满呢？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啊！就算是咒术师，主要任务也是提高自身，而不是献身于咒灵啊！这个任务表排得也太糟糕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一份逐年递增的咒术师死亡率摆在这里，是瞎了眼看不见吗？为什么还不更改咒术师们的对应等级啊？而且明明桑德家之前有提过这个意见吧，更新情报人员窗的质量，令情报更加准确，提高咒术师的存活率，加大对咒术师的生命保护，为什么没有人做相关策划？”
　　“御三家这种腐朽的封建主义真的还有必要存在吗？新世纪了，还有必要像以前那样遵从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吗？男尊女卑、恃强凌弱的传统习俗在当今咒术界还能持续下去吗？凭什么御三家就可以永远等级特权，不去上学不接受教育就能享有荣誉和金钱？就只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御三家的名号吗？”
　　越来越多平日里恪守的原则变成无法理解的疑惑，像一颗子弹一样洞穿他们的心脏。
　　潜意识里告诉他们，为咒术界的未来贡献一切才是他们最基本的原则，是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所有人都应该遵守的规则。
　　这些人像是对待每一天都会有的工作一样平静又带了点吐槽地更改策划案，等到时间再晚些，高层会议召开，坐在位置上几十年没动过的老家伙们也习以为常地批准策划案的通过，甚至大力表扬。
　　“就该像这样，努力提出自己的意见，去建造一个更加美好的咒术界！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是都不干，比草履虫还要简单！”
　　这些被批准的策划案一层一层地发布下去，开始实施践行。因为触及到咒术界的根本算是个大工程，但是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都对这个大工程表现出了极为配合的态度，所以一点阻碍也没有地进行了下去。
　　托制度大更改的福，咒术师们的工作比起之前忙碌了许多。只不过这回却没有人在抱怨，即便奔波来奔波去地准备资料和祓除咒灵，大家伙儿却仍旧精神满满。
　　高层会议一场接一场地开，五条家内部会议也开了好几次，五条悟接连几天没合过眼，全靠反转术式和甜品续命，与之相反的是家入硝子接连几天没事干，全高专到处溜达，甚至还去了一趟京都校。
　　人与人之间不能有比较，一比气死人。五条悟逮着会议的空隙抱着伏黑镜就是一顿猛吸，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气若游丝地说：“我想出去玩……”
　　伏黑镜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带着黑眼圈的眼睛闭了闭，嗓音有些倦怠：“我想睡觉——”
　　“我也想。”五条悟含糊地说，“想和硝子交换一下，让她在这里坐着。”
　　伏黑镜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其实按理来说这种会议家入硝子也是要参加的，但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借口，愣是一场都没出现过。反倒是他们几位特级咒术师，场场都没落下，一边做着大量的咒灵祓除任务，一边还要在任务的间隙里来参加会议，属实是把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齐木楠雄。
　　高层派过去搞事的人一波接一波，再加上他曾听到了他们要对他和他的家人下手的话题，隐忍了数日的超能力者终于忍无可忍，干脆地在某一天凌晨将接了悬赏前来刺杀的诅咒师扔出院子的那一刻，对整个咒术界的人出了手。
　　他更改了所有“具有咒力”的人的思维，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好和坏都改成了“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为咒术界美好的未来奉献上自己的一切”，顺便添加了一个新的意识“咒术界需要永不停息的创新与变革”。
　　而虽然老人们对“传统”极为坚持，不想创新，不想舍去过去的辉煌——就像他们成立的守旧派，但是“传统”里也有“奉献”这个概念。所以这一次在齐木楠雄的干扰下，守旧派与革新派在“为咒术界好”的这一方面达成了大统一。
　　决定对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咒术界进行适当性地改革。
　　而齐木空助，完美地预测到了齐木楠雄的行动，还好心地给伏黑镜发了个预告。
　　伏黑镜就不信他这不是故意的。偏偏挑五条悟和她订婚的一天后的时间，导致接下来的几个月，伏黑镜和五条悟都忙成了陀螺，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夫/妻。
　　但是咒术界大部分人的潜意识改变了，不代表没有诅咒师这种人了。诅咒师还是有的，而且和原来的数量相比没多少变化。
　　也就是说咒术界高层里仍旧潜藏有与诅咒师达成了交易的卧底，咒术师们的处境仍旧算不上安全。
　　而这正是五条悟和伏黑镜最近在查的事情。
　　他们的祓除咒灵任务已经全部交给了伏黑镜的咒灵们，就连新创造出来的咒灵的升级问题也都交给了特级咒灵，让他们带一下新人，然后再决定一下新人的归宿。
　　特级咒灵们组成的“瞭望塔”模式得到了高层们的统一认可。他们迅速地制定了更加详细的计划，在当地成立了分级咒术师活动中心，招揽常驻咒术师工作，从三级到一级都有。
　　这项方案在七月份的时候彻底落实，全国大大小小的活动中心加起来超过一百个。御三家的咒术师被分离出去，填补了咒术师人手不足的部分空缺。
　　剩下的空缺，就由学生们的“实习”和特级咒灵来填补。
　　方案一开始实施时，大家还有点不习惯，等到过了一个月之后，差不多也都接受了。只是唯一遗憾的一点就是以后再也不能公费旅游，因为地区性和朋友之间隔得距离也稍微有点远。
　　但是都无所谓了。
　　眼见咒术界稳定下来，伏黑镜他们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在金钱力量的驱使下，伏黑甚尔和冥冥一人当百人使，发挥出了令让人惊恐的神奇力量，在极短的把有嫌疑的人编成了一张单子上交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和伏黑镜看着名单好一会儿，同时感叹道：“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但是伏黑甚尔你个不需要吃喝住行的咒灵，要什么钱？！
　　“不管怎么说，”五条悟揉了揉眼睛，把名单放在了茶几上，“这一阶段的任务是告一段落了。下一步就可以把他们都提溜过来问话了。”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伏黑镜比对着人员名单和之前自己制作的人物资料，说，“派几个人悄悄盯着吧。搜查一下证据。等到十月份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她编辑了电子资料，转手发送给齐木空助。
　　五条悟枕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说：“这么轻易地就把名单发过去，那家伙真的不会故意去干些坏事吗？”
　　伏黑镜摇摇头：“空助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他会帮她也只是因为把这当做是一个乐子，一个用来和齐木楠雄比赛的平台。
　　现在战况未明，输赢未分，他不会轻易出手搞破坏。再说了，有齐木楠雄盯着呢，他搞不了破坏。
　　数据传输过去之后没多久，齐木空助就发了一个“了解”的表情包回来，随后没了下文。倒是齐木楠雄心电感应了她一次，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他难得主动伸出援手，令所有人大吃一惊。齐木夫妇更是痛哭流涕地互相拥抱，说楠雄长大了终于不再那么冷漠了，要把他的那些同学都请到家里来办一个派对好好地庆祝一下。
　　吓得齐木楠雄差点倒流时间撤回发言。
　　送上门的工具不要白不要，伏黑镜请他帮忙在会议室里坐了一天，他就把真正心里有鬼的人给找了出来。和伏黑甚尔、冥冥给的名单有百分之九十的重合率，有些没在名单上的都被他抓了出来。
　　所以等到第二轮新数据上传到齐木空助的电脑里的时候，高一年级的交流会即将开始。
　　几个月没正经当过老师的特级教师把自己瘫在了教师宿舍的大床上，摊成一张大饼，睡得昏天暗地，说什么也不肯起床。
　　而伏黑镜则回了伏黑家，顺路给隔壁齐木楠雄送了一袋咖啡布丁。超能力者看到咖啡布丁的那个瞬间，看她的眼神仿佛就是正在看移动的免费咖啡布丁制造机。
　　虽然说本来也就算是了。
　　“十月三十一日那天，需要我帮忙看一下吗？”出于对咖啡布丁的热爱，齐木楠雄如此问道。
　　伏黑镜的回答是：“帮忙看着别伤到普通人吧，谢谢了，楠雄。”
　　齐木楠雄捧着咖啡布丁说：“举手之劳。”
　　啊，不，举手指之劳。
　　作者有话要说：
　　*齐神：世界的保障


第100章 一年级的一天
　　“我说真的。”虎杖悠仁双目无神，机械地咬着手指饼干说，“最近没有任务了吗？咒灵都消失了吗？我感觉很无聊啊。”
　　躺在他边上望着天空的野蔷薇也没什么力气地说：“本来应该是任务多得要爆炸了才对，我看七海先生每天都是一副灵魂出窍要打人的样子……”
　　“我觉得那是被五条老师气得。”
　　把买回来的波子汽水放在同级生手边，伏黑惠直起身，偏头看了看训练场外，叹了口气道：“最近高层在进行变革，任务全部都重新排了，学生每个月只会接上不多于五次的任务，而且还有等级规定。二级以下不接任务，你们的等级都没到二级，自然不会有任务。”
　　“问题是我们身边都有镜前辈的咒灵啊，已经算的上是特级了吧？这都不能出去吗——真的要长蘑菇了——”虎杖悠仁抱着脑袋一头倒了下去，觉得自己再这样无所事事地待下去，大概会闷死在学校里。
　　“呐，我说，我们去找五条老师或者镜前辈吧。”他突然一个激灵，兴致勃勃地提议，“让他们带我们去实训，这样子也可以吧？”
　　“问题是他们有没有时间……五条老师和我姐都很忙的样子。”
　　“啊……”
　　带着点无奈的尾音拉长消弭在空中，一年级四位学生整齐划一地躺倒在训练场地上，抬起手搭在眉骨上遮挡阳光，无所事事地看着头顶澄澈明亮的天空。
　　上午九点钟，阳光还没到过分热烈的时候，但毕竟是八月份，夏季的尾巴，所以太阳光落在身上，久了仍旧显得炽热。
　　怕晒黑的野蔷薇将自己翻了个面，趴在地上晃着两条腿翻起了手机，好一会儿说：“前辈们都去出任务了诶。”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嗯……大概得到晚上……”
　　她泄气地把手机往前一推，闭着眼睛说：“我好想吃可丽饼——”
　　虎杖悠仁摇头晃脑：“附议～”
　　“那出去玩玩怎么样？”
　　“好诶——等等，镜前辈？！”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你回来啦？”
　　伏黑镜笑了笑：“嗯，事情到了收尾的阶段了，可以休息了，所以我来看看你们——感觉你们没什么精神呢。”
　　“因为每天都呆在学校里太无聊了，就算是出门感觉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前辈，我们要出去玩什么啊？去shopping吗？还是去喝下午茶？”野蔷薇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优惠券，眼神亮晶晶的，“新宿、银座还是池袋？我都可以奉陪到底哟～”
　　“……这么多优惠券你是哪来的啊。”伏黑惠吐槽了一句，偏头问，“是刚结束吗？”
　　刚结束的话，完全可以回家再睡一觉的说。
　　完美猜到自家幼弟心思的伏黑镜抬手摸了摸海胆头，见少年顶着一张不太耐烦的脸低了低脑袋，她便摸得更加欢快了：“当然不是，昨天就结束了。我还回了一趟家，去看了津美纪和楠雄。”
　　“那五条老师呢。”
　　“还在睡觉。”
　　某人声称床上有超强黏力胶把他和床黏在了一起，并且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让她和他一起沉溺于大床的柔软当中，不过只可惜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心智格外坚定，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的要求，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五条悟：猫猫幽怨.JPG
　　伏黑惠：鄙视.JPG
　　“那前辈，我们去哪玩啊？”野蔷薇搂着她的脖子问，“去上次那个游乐园吗？那里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去过诶，而且听说最近有漫展！”
　　悠仁举手提问：“但是去逛漫展的话自己也要有衣服才能融入其中吧？我们没有诶，这样很没有气氛。”
　　“那去水族馆怎么样？”顺平把手机递过来，兴致勃勃地说，“港区新开的水族馆有互动项目！”
　　“互动项目？”野蔷薇接过手机，“是指那种和海豚面贴面的互动项目吗？”
　　“诶，对。”
　　“那去水族馆吧水族馆！前辈！我想去水族馆！”
　　悠仁：“但是……”
　　“嗯？你有什么意见。”
　　“额，没、没意见。”
　　一年级只有这一个女孩子，虽然贼暴力，但这能怎么办？不论是从礼貌的角度来说，还是保护生命的角度来说，都还是应该以她的意愿为先。
　　所以最终目的地变成了水族馆。某种程度上来说，顺平那渴望和平观赏的心愿达成了。
　　“在去水族馆之前先去活动一下手脚吧。”伏黑镜拍拍野蔷薇环绕在她脖子上的手，示意她松开自己。
　　她从口袋里拿出振动个不停的手机，接通伊地知洁高打来的电话：“伊地知先生，你已经到了？……好的，我们马上出来。”
　　她挂断电话，摇了摇手：“走吧，时隔已久的小任务。”
　　也是交流会前的热身，虽然今年的交流会人数已满，没他们的份。但是按照京都那边的性格，难说会不会找一年级的麻烦。
　　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仅仅是中学的日常清理工作。要说有唯一的难点，就是需要他们自己根据战斗范围施展结界术，防止被学校里来来往往的其他学生发现。而学校里的咒灵最高等级也才一级，所以无需担心。
　　也正因此，伏黑镜并没有下车。
　　她只是坐在车里侧着头看窗外的环境。学校对面开设的店铺里有人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也有其他行人走进做生意。学校里的声音在外面听的不真切，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声从操场上传来的格外突出的声音，听得人发笑。
　　等在外面的伊地知洁高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任务了，点头哈腰的，态度十分恭敬。
　　等他塌着肩膀把手机放回兜里后，伏黑镜便从车窗里伸出头去问：“是五条老师的电话吗？”
　　伊地知洁高愁苦地说：“是。”
　　“他说什么了？”
　　“问我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在哪里，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伊地知洁高摸了摸下巴，“好像是临时接到了任务吧？”
　　伏黑镜皱了皱眉头，正琢磨着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放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通键之后，五条悟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阿镜～”
　　伏黑镜应声：“悟。”
　　五条悟从衣柜里捞出一件衬衫穿上，报备行程：“我等会儿要去一趟鹿儿岛。”
　　伏黑镜愣了一下：“什么任务？”
　　“据说是诅咒师集团犯罪案件，操控木偶成人什么的，麻烦死了，耽误我的休息时间……”
　　他真是讨厌极了这些诅咒师团体，同时认为这东西应该交给夏油杰来处理，因为那家伙本来也是个诅咒师。同行处理同行，多好。
　　将咒术师的制服外套穿上，五条悟一边拉上拉链扣上扣子，一边往卧室外走：“时间大概是一个星期，可惜不能看到我可爱的学生们在交流会上的卓越风采了。”
　　他一想到这就唏嘘不已，交流会，是多么令人快乐的在校青春时光。而现在他却要去出差面对歪瓜裂枣的诅咒师，只要稍稍想一下，他都气得不行。
　　“不想去了。”他放弃接任务的打算，“让一水他们去吧，鹿儿岛有他们的人吧？还需要我吗？”
　　“大概是因为瞭望塔的人手不太够。最近诅咒的数量虽然有所下降，但是还是挺多来着，毕竟学生们的任务少了。”
　　“好吧……”
　　年轻的教师不情不愿地穿上鞋出了门，迈着懒散的步子一路走到高专门口，便看见了等在校门外的前来接送的车。
　　“那一年级就交给你了。”他笑着说，“不要过分宠溺哦，惯坏了很麻烦的。”
　　伏黑镜：“……嗯。”
　　你指的“惯坏了”，是不是指的就是某个碰到了床就再也不想下床、平常有任务都想着扔给咒灵来做、不能满足要求就会撒泼打滚直到满足心意的墨镜猫猫？
　　那确实有够麻烦的。
　　临近中午学生放学，一年级才终于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四个人拉拉扯扯的，似乎是在祓除过程中出了点分歧。
　　伏黑镜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悠仁和野蔷薇祓除咒灵的速度太快，连帐都没来得及放，导致他们的行动被别人看到了。不过好在吉野顺平迅速反应，说他们是表演社的在进行排练，这才没让别人觉得他们都是神经病。
　　“所以后来就让他们俩等一等，但是……”伏黑惠捏着拳头砸了悠仁一下，“根本不听。”
　　悠仁“嗷”了一声，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说：“是咒灵的速度太快啦……我们难道还要站在原地给他们打不成，那现场不就更诡异了……”
　　“那你完全可以往旁边躲而不是直接进行攻击！”
　　伏黑惠：海胆生气.JPG
　　“但是躲来躲去也很诡异……”
　　“那就给我控制你的眼神啊！假装看不见不会吗？”
　　“好了好了，已经祓除完了，之后也不会见面了。”伏黑镜无奈地把两个人拉开，温声道，“走吧，去水族馆，看完之后我们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交流会的举办是以二三年级为主，东京二三年级人数够了，所以今年的一年级不参战只观战


第101章 光
　　交流会当天。
　　伏黑镜代替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了夜蛾正道的身旁，只不过相比于夜蛾正道的巍然站立，他边上两个人的站姿都是怎么随意怎么来，甚至伏黑镜身上还挂着一个早上没起来床的不用参战的钉崎野蔷薇同学。
　　“不理解啊……我明明不用参加吧？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起这么早？”野蔷薇顶着一对黑眼圈幽怨地说，“前辈，你给我一个理由好吗？我真的困……而且我一点都不想看见对面那个明明和真希前辈长了一张一样的脸但是看起来就是丑不拉几超级讨厌的臭女人。”
　　伏黑镜：“……”
　　她知道八月份的时候京都校的东堂葵和禅院真依曾经和乐岩寺来过一次东京校，也曾听闻一年级的小可怜们被两位前辈打得差点叫苦不迭，虽然有悠仁和东堂一场不打不相识，但是其他小朋友们对京都校还是挺有恶意的。尤其是运动服被撕破了的野蔷薇。
　　她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可怜小后辈的脑袋，又看了一眼边上三个同样打着哈欠有些站不稳的男孩子们：“虽然交流会没有你们的份，但是等会儿也是要坐在观众席上好好看着的哦。毕竟前辈们的战斗经验很丰富呢，多看看有助于你们提升自我。”
　　“但是交流会下午才开始吧，现在才只是上午诶。站在这里干什……呜哇——困。”
　　橘发的小姑娘扒拉着前辈的肩膀，半点也不生分地把脑袋搭在了前辈肩上，两条腿也自发盘了上去，俨然困成了一个树袋熊。
　　真希被她那副“老娘困得要篡熊猫的位”的表情逗得发笑，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问：“你们昨晚做了什么，怎么四个人都困成这样？”
　　“就是看了恐怖片而已。”伏黑惠揉着眼睛说，“结果这两个人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两个人”指悠仁和野蔷薇。
　　“诶，悠仁也睡不着了？”熊猫惊奇地说，“不是和顺平一样都是喜欢看恐怖片的人吗？竟然还会睡不着？”
　　“不是因为怕啦，”虎杖悠仁打了个哈欠，说，“太兴奋了。一下子和顺平聊到好晚，而且钉崎又看上瘾了，看完一部还要看，最后看着看着，实在撑不住了就都睡着了。”
　　“所以罪魁祸首是野蔷薇吗？”伏黑镜笑着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过去的野蔷薇，伸手托住她的腿弯，把人往上抬了抬。
　　夏油杰见状，眉梢一挑，笑道：“让他们回去睡吧，反正也才下午开始。”
　　伏黑镜正要点头，乙骨忧太便提醒道：“他们来了。”
　　台阶下走上来一群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打头的少女趾高气扬，带着点挑衅气质。
　　但是先开口的却是里头身材最为健硕的大高个：“乙骨，这一次，让我们一决高下吧！”
　　作为特级咒术师的乙骨忧太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奉陪到底。”
　　“哼，很不错嘛，这个气势。”东堂葵颇为赞扬地点点头，眼神一歪落在虎杖悠仁身上，上前一个冲刺，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兄弟！好久不见，虽然这一次你不能参战，但是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抽出时间来和你一起训练，让我们重铸——”
　　“不啊都说了好几遍了我不是你兄弟啊东堂！咱们俩的初中不是一个学校！”
　　“不要紧的兄弟，让我帮助你回想起那段荣光岁月！那是我们的青春，我们的……”
　　“好吵。”真依撇了撇嘴说，“烦死人了，两个蠢货。”
　　“说东堂可以，但是说悠仁还是要注意一下哦。小妹。”真希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略带警告，但是脸上却带着笑意。
　　真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见伏黑镜身上的野蔷薇，立即调转了攻击对象：“啊哈，那个睡得和猪一样的还流口水的家伙到底是谁啊？咒术师里还能有这样的东西……”
　　“真依。”伏黑镜轻声喊了她一句。虽然论辈分来说真希真依比她大，但是论年龄和实力来说，她是全场最强，话语自带威慑性。
　　真依闭上嘴，脸色难看了点，又听见她叹了一声，笑道：“好歹也是要叫姐姐的哦？”
　　此话一出，真希便看着她，眸光莹润，带着点小嘚瑟。
　　真依再次“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喊：“姐。”
　　真希心满意足：“这才像话嘛，妹妹。”
　　真依：“……”拳头硬了。
　　这边姐妹感情好，那边兄弟感情妙。庵歌姬来的时候没看见一如既往剑拔弩张的状态，松了口气，笑着看了看伏黑镜和野蔷薇，道：“这孩子是来观战的吧？”
　　伏黑镜应了一声。庵歌姬便道：“要不让他们先回去吧，交流会下午才正式开始呢。”
　　伏黑镜略一思忖，也同意地点了点头。她抬抬手把一年级的三个小孩叫过来，往边上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和他们说了些话。
　　庵歌姬没放在心上，倒是夏油杰瞥了一眼摸了摸下巴。
　　等到伏黑镜将野蔷薇送回宿舍再回来，交流会已经开始，不参与讨论的教职人员坐在总监控室等待。伏黑镜推门进去，随后坐在了夏油杰身边。
　　夏油杰偏偏头，低声问：“说了什么？”
　　“我让他们小心一点。”伏黑镜抬眸道，“上次我和忧太遇到的那个女孩子，我怀疑最近还会出现。交流会的时候人员混杂，事情也多，是发生一些有趣事情的完美舞台。”
　　“特别是悠仁和两面宿傩的事情。”她手指搁在扶手上敲了敲，“我上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发现了一枚咒胎。这枚特级咒胎孕育的阵仗尤为惊人，被许多普通人看到。所幸他育成时间尚短，还不成熟，所以展开的领域未施加术式，能够轻易祓除。问题就在于我祓除他之后，发现他的咒力核心竟然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夏油杰反应迅速：“……是有人刻意的？”
　　“对。那个缝合线和十里贺虽然死了，但是余留下的同伙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女孩。”伏黑镜道，“我见过她之后就总感觉自己在哪里看见过她，所以后来有时间就翻了一下vision的回忆。”
　　“她叫羽岛美绪，是一个本来应该被确认为死亡的诅咒师。据说她原本二十七岁，某一次和普通人交易的时候被人暗算喂了药，倒退回了小的时候，随后这么多年容貌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模样。”
　　夏油杰有点疑惑：“时光倒退？”
　　“对，时光在她身上倒退，然后凝滞了。”
　　“是普通人的药？”
　　“嗯。名字我记得是APTX-4869。”
　　……
　　交流会在午饭之后正式开始，总监控室除了教职人员之外还坐了四个一年级生，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对面屏幕上的图像聊天分析。
　　期间夏油杰一个不小心惹到了庵歌姬，被迫承受了她愤怒一击，随后颇为遗憾地表示为什么五条悟这种时候不在这里，否则就不会是他遭殃了。对此伏黑镜表示，就算五条悟在这儿，你该承担歌姬老师的一击还是得承担的。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从两方各自寻找咒灵变成了两方直接杠上，一对一打斗相当震撼。一年级们大概是把这当成了电影，一边“哇哦”“上啊”一边从椅子上蹦下来手舞足蹈，看上去恨不得自己上场。
　　但是正是这个时候，屏幕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紧接着所有设备失灵，边上墙壁上的符咒火烧一般化为灰烬。
　　伏黑镜抬了下眼，相比起教职人员的茫然和紧张行动，一年级的学生们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地围了起来，小声讨论着要不要出去帮个忙。
　　夜蛾正道分派任务，到了一年级的这里，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伏黑镜，摆摆手说：“进行支援吧。”
　　两个相对活跃的一年级欢呼了一声，首先跑了出去。
　　伏黑惠无奈地说：“有点危机意识啊。”
　　伏黑镜说：“玩得开心。”
　　伏黑惠：……
　　终于知道是谁惯出来的了。
　　他姐向来在养废一个人上尤其有天赋。而真是辛苦他在他姐手下活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拥有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真是可喜可贺，令人钦佩。
　　交流会场地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悬浮着上百个光球，本就是大白天，阳光充足。这百来个光球悬挂着，让周围的景象和人看起来就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
　　“这什么东西……？”野蔷薇抬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道，“光污染？我现在很需要墨镜啊。”
　　“这得让悟友情提供了吧？”夏油杰说，“或者说，这个场景很适合让他来处理啊。”
　　伏黑镜默默戴上五条悟寄存在她空间里的墨镜，又拿了一把刀，在手上掂了掂，道：“我上去看看。你们自己小心。”
　　她助跑两步，一个起跳上了光球。本以为里头是个实体，但是没想到只是一团光，内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她一脚踩进去，失重感传来，猝不及防地向下摔去。
　　就好像是从万丈高空中落下，重力拉扯她的四肢，牵引她向地坠落。
　　伏黑镜抬头向上望，视野当中无数细碎的银光旋转、凝聚成一片黑，在极致的压缩当中，又遽然散开。
　　散成满天星辰。
　　她在当中下坠，耳边是猎猎风声。
　　然后她掉进了一个怀抱。
　　失重感就此截止。
　　伏黑镜有些发愣，缓了缓看向边上，有点惊讶：“悟？你不是出差了吗？”
　　她踩进光前时分明是白天，这里却已经是黑夜，不由得让伏黑镜思考起自己这一举动到底是穿越了多少时间。
　　然而于半空中接住她的五条悟却同样有些讶然，笑道：“哎？是高专的人吗？但是我好像没见过你诶。”
　　作者有话要说：
　　*是原著世界～
　　*新年快乐各位～


第102章 另一个世界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虽然还有些茫然，但是伏黑镜已经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她的世界。
　　那个光球似乎连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落下来，就已经穿过了时空。不过幸好，从她的镜像空间里似乎还能够定位到她原本的世界。
　　既然有能够重新回去的方法，她也不着急了。只是传了个消息回去。让他们别碰光球，防止高专的人传送到其他世界之后，她便向这个世界的五条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这个拎着喜久福袋子的年轻教师摸着下巴道，“你们那边是交流会，而在交流会上出现了怪事？”
　　他笑起来，把手收回兜里：“好巧哦，我们明天也是交流会。”
　　“那你明天要出差吗？”伏黑镜问。
　　五条悟迈开步子往前走：“交流会这种事，我不可能走开的。要不然学校里就没有人能够给校长撑场子了，那也太可怜啦。而你们那边有你，我才离开了吧。只不过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知道是谁做的吗？”
　　“是十里贺等人的余孽。”伏黑镜连忙跟在他身边，走路的时候看不清路，眼前漆黑一片，这才注意到自己鼻梁上还架着五条悟的墨镜。她把墨镜取下来，正准备收进空间，半路上却被五条悟给截走了。
　　他看了看墨镜镜腿的标识，没多意外，还给了她，然后重新问：“十里贺是谁？”
　　伏黑镜意识到点不对劲：“十里贺是十里家十多年前驱逐出去的族人，也是十里信的亲戚。他热衷于将人和咒灵融合，妄图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人类，以实现人类的进化。”
　　她踟蹰着问：“你认识十里信吗？”
　　“好歹是我的学生诶，不认得的话那也太不称职了。”
　　“那惠和悠仁？野蔷薇和顺平？”
　　“……顺平？”
　　青年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她：“吉野顺平？”
　　伏黑镜仰头：“出了什么事？”
　　“吉野顺平的话，在不久前死掉了哦。”他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这样一个事实，“就连悠仁，在明天之前的现在，也仍旧是‘死亡’状态。”
　　伏黑镜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右手手指习惯性地点了点左手手背，片刻之后，她风马牛不相及地问：“晚饭吃了吗？”
　　五条悟没半点不适应地跟上她：“没有。”
　　“那就先去吃饭吧。”伏黑镜打量着周边的商店，问，“想吃什么？”
　　五条悟晃了两下：“说实话我没想吃饭……”
　　“甜品不能当饭吃。”伏黑镜拿着手机一回头，眼眸里沉淀着平静的情绪。
　　五条悟琢磨了两下，耸肩笑了起来：“好吧。那就猪排饭好了。”
　　伏黑镜点点头。她好像料到了五条悟会说这个，所以几乎没有多少迟疑地就领着他走进了一家店。
　　现在晚间刚过八点，五条悟点了餐，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儿，随后抬眸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伏黑镜。
　　六眼分析着她的术式运作，轻而易举地得出了“镜像术式”这个结论。
　　这个小姑娘很强。他可以断定，除了他大概没人能够威胁到她，更别说她身上延伸进另一个时空的术式联系都潜藏着巨大的能量，看咒力量，几乎都是特级。
　　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特级咒灵军团啊。
　　已经不能用棘手来表明了。
　　颠覆世界都很简单的吧？
　　而且看年龄说不定是他的学生？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么恐怖的学生？
　　五条悟表示很感兴趣，他咬着软糯的喜久福，含糊不清地问：“你叫什么？”
　　伏黑镜报了自己的名字，五条悟托着下巴问：“惠的姐姐？”
　　“嗯……不是亲生的。我是被甚尔和惠的妈妈捡回家的。后来甚尔死后，我去接任务，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了你。然后你就把我们的档案归在了夜蛾老师名下，直到我十八岁才解除。”
　　“诶……”
　　“我们两个的世界不一样。”伏黑镜凝聚咒力，制造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在纸上写写画画，“我怀疑你的这个世界里，十里贺和缝合线都没死。以及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杰有没有回来？”
　　“你还认识杰啊。”
　　“在遇见你之前就认识了，也就是在他刚叛逃的那段时间。后来我出了点问题，高专人手不足，他又有求于高专，就在高专留了下来，现在是三年级的负责人。我来到这里之前，他还在我边上。所以，杰呢？”
　　五条悟笑着说：“去年就去世了。十二月二十四晚上，在高专和忧太大闹了一次，然后被我杀死了。”
　　伏黑镜抬眸看向他，他脸上表情也没变，保持着支撑着下巴看着她的姿态，眼罩将他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线条流利漂亮的下半张脸。
　　伏黑镜收回眼神，落在纸上，语气平静：“原来如此。这里也是一个不同。我想，你最好去查看一下夏油杰的尸体是否还存在。当时我们计划铲除十里贺和缝合线的时候，就发现缝合线想要对夏油杰出手，有可能是为了他的咒灵操术。”
　　“至于悠仁，也是缝合线计划的一环。他们计划促使两面宿傩的力量觉醒，拉拢两面宿傩。”
　　她拿着笔画了人物关系图，把以自己已知的所有信息都描述了一遍，还怕五条悟认不出来人，每个人都画了一个非常生动形象的简笔画——这还是五条悟教的，但是画的比他画的可爱。
　　五条悟指着一个火山头和头上长角的花说：“这两个人我认识，当时想偷袭我来着的，结果跑了，没抓住。”
　　“还有这个，是悠仁假死期间和七海对上的特级咒灵，吉野顺平死于他手下。”
　　“都还活着啊。”伏黑镜皱皱眉，“我们那边基本上都处理完了，楠雄也脑了高层进行改革。”
　　“楠雄？”
　　“齐木楠雄。你也不认识吗？”她摸了摸下巴，“那好像确实有点麻烦。明天可能会来找事哦。”
　　“那怎么办呀？”青年教师懒懒散散地问。
　　伏黑镜实诚地说：“在我的那个世界里，学生们身边都有我的咒灵，所以我都不太担心。”
　　“特级？”
　　“特级。”
　　“真是大手笔。”
　　饭上上来了，五条悟放下手，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好了，不要紧的。”
　　伏黑镜咬着筷子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她问：“你多久没睡觉了？”
　　五条悟说：“耶？”
　　他似笑非笑：“小朋友管得挺多的嘛。”
　　“毕竟在这里只有你和忧太两个特级咒术师吧。我们那里有一群呢。”她寻求意见，“我能给你两个吗？玩玩也行。”
　　五条悟“唔”了一下，说道：“求之不得。”
　　伏黑镜立马把镜像世界里瘫着无所事事的咒灵们都放了出来。
　　五条悟望着这一排人形咒灵，默默地咬了一口猪排。
　　这就是“两个”。
　　不过比起咒灵，他感觉他们更像是人类。
　　一水打了个哈欠，问道：“阿镜，有什么事吗？”
　　伏黑镜看看五条悟，又转眸回来：“现在我们已经不在原本那个世界了，你们应该知道吧？”
　　vision瞥了一眼她的纸：“一切重新开始了？”
　　“与其说是重新开始，不如说是进展到了很糟糕的地步。我如果是咒灵的话，明天就要上门打过来了。”伏黑镜在纸上划了个圈，“麻烦你们了。把他们带回来吧？不，还是明天交流会的时候守株待兔吧。”
　　“那我们去抓点别的咒灵？”二电伸了个懒腰，“总感觉我们那边的咒灵都没了，最近几天有点闲。”
　　“……去吧。”
　　镜像空间里召唤出来的特级咒灵在瞬间走光，五条悟见状嚷嚷了两句：“走那么快，被发现了我可是要写报告的！”
　　“反正你也不会写的吧。”伏黑镜吐槽了一句，安静下来，没再说话。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店里流淌的舒缓音乐声，对面的白发青年坐姿散漫，伏黑镜惯来习惯了，但是她不太习惯的是这个人和她的距离这么远。
　　两个人要是坐在一起吃饭的话，按照五条悟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挨在她身上把她当成靠椅。
　　而且……
　　这就像是个梦一样。
　　转眼踏进新世界，认识到了另外一个没有自己的世界，见到最亲密却同时也是最陌生的人。
　　她晃了一下神，等到吃完饭后，她直起身子，道：“走吧。”
　　五条悟含着糖应了一声，起身付了钱，跟在伏黑镜身后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了一段距离，咒灵收集到的这个世界的情报尽数归纳进她的脑海当中，她没在这里看见齐木楠雄，也没看见自己从小认识的那些人。
　　在这里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存在姐姐，这里也不存在十里信。
　　高专的校门口还是记忆当中的模样，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变化。但是高专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和她印象当中的吵闹有所区别。
　　vision的咒力量开始累积传送，伏黑镜坐在公共休息室沙发前的地毯上，当着五条悟的面捏了几个小玩偶咒灵。
　　五条悟捏着小老虎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在眼前晃了晃，惊奇地说：“与其说这个是咒灵，倒不如说它是咒力的产物吧？”
　　“和咒灵的构造方式不同，但是究其本质还是类似的。”伏黑镜把小老虎从他手里解救下来，又往他怀里塞了一只戴墨镜的猫，还有一只怪刘海黑狐狸。
　　五条悟一手一只，拎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会儿，又放在了地上。
　　两个小家伙一见面就滋儿哇乱叫着扑上去打了起来。身为它们的主人，青年不仅不制止，反而帮着小白猫把小狐狸按在地上打。
　　边上的伏黑镜：“……”
　　这对夏油杰是有多大的怨恨啊。她又想起来生日那天蛋糕上被大卸八块的两个小人了。
　　这人年纪上涨但少年心性不减，伏黑镜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给这边素未谋面的小朋友造礼物。
　　她身边一群毛茸茸爬来爬去的小动物，作为她制作出来的咒灵，对她有天生的亲和性。五条悟就看着他的小猫小狐狸打着打着滚到她腿边，然后委委屈屈地拿爪子勾着她的裙子，一声长一声短地叫了起来。
　　伏黑镜放下手里做到一半的咒具，熟练地伸手在两个毛茸茸崽子身上撸了一遍，然后继续制作。
　　五条悟把自己那只猫拎了过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在娇娇软软的喵叫声中抬头看向伏黑镜：“我说……”
　　伏黑镜抬眸：“嗯？”
　　“你和我，应该不只是老师和曾经的学生的关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阿镜的五条老师：鄙视那个我。
　　有阿镜的五条老师：鄙视那个我。
　　伏黑镜：……不是很能理解。


第103章 晚安，好梦
　　“嗯。”伏黑镜坦坦荡荡地说，“是未婚夫妻。现在正在准备结婚。”
　　她抬手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你说的，订婚戒指是你做的，所以结婚戒指得我来。但是最近咒术界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去找人定制……顺便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五条悟：“……”
　　他觉得今天晚上破世界观的事情太多了，他得缓一缓。只见他狠狠地撸了两把猫，略微懵逼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结婚。”
　　伏黑镜淡定地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我也没想过。”
　　她想起什么似的愣了一下，手上迅速地结束了自己的工作，随后站起身道：“差点忘了，我那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先走了。”
　　她借用镜像空间离开之前低头看向五条悟：“和伊地知先生说一句吧，然后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等我的事情完成了，我再回来……你会不欢迎我吗？”
　　五条悟搂着猫笑：“天上掉下来的特级咒术师，我怎么会不欢迎呢？走好～”
　　伏黑镜：“……”
　　说起来她真就是天上掉下来的。
　　从这个世界回到原世界，伏黑镜落地的瞬间，便发现悬浮在高专上空的所有光球都消失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能用镜像空间做中转站回来，那么但凡触碰到这个光球的人都会被传送进那个世界，再也没法回来。光球也不会消失，还会有更多的人不断触碰，不断进去，不断消失。
　　设下这种术式的人能穿过时空，去往另一个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他无所不知。
　　大概这就是羽岛美绪的能力。
　　而在她回来之前，高专的人就已经自发地在学校里搜索了起来。两边的时空流速似乎是差不多的，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多小时，现场乱七八糟的，灰尘四起，树木坍塌，建筑毁坏。
　　伏黑镜没接到谁有生命危险的通知，倒是从学生们的咒灵那里得知了羽岛美绪的消息。
　　她跳跃时空的术式用得溜得很，但是光球似乎是她的压轴大招，用过一次就没法再用了，所以她并没有将学生们扔进异时空。
　　在学生和咒灵包围圈当中，羽岛美绪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啊，好久不见。”
　　伏黑镜拍拍伏黑惠的肩膀，让他让开一点，空出段位置。她沿着这空位走进包围圈，同时处于另外一个时空的两只特级咒灵出现，站在了羽岛美绪的背后。
　　“确实挺久没见了。”伏黑镜回了她一句，也不打算和她再多寒暄，手腕一甩，长刀破空朝她刺去。
　　羽岛美绪侧头微微一躲，躲过了刀，却察觉到脚上一湿，潮湿的感觉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一般贴附在她的皮肤上，令她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场地上一时间失去了她的踪影，所有人警戒地背靠背，环视着四周的景象。
　　伏黑镜轻“啧”了一声，低声咕哝：“逃了？”
　　“没有。她身上有我的标记。”一水合掌道。他拉开双手，一颗旋转的水球在他两掌之间越长越大，慢慢升上天空，于众人头顶遽然炸裂。
　　像是一场大暴雨，没有雷声也没有风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过在场没有人抱怨，他们注意到半空中那个奇异的景象。就像水面上的漩涡，空气旋转向内收缩着，将雨滴聚集成丝丝缕缕缠绕盘旋的模样，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伏黑镜没有半点犹豫，抬手把刀拿了回来，转头又扔了进去。
　　那把刀捅进去，就像被吞噬了一样，半点声息都没了。
　　伏黑镜盯着漩涡看了一会儿，回身摆摆手道：“你们先去找伊地知先生，看看附近有没有出什么事。这里我来守着。”
　　学生们略有些担心，但是毕竟放心她的实力，所以没有多说。夏油杰把他们都带走之后，伏黑镜便站在了漩涡的下方，想了想，抬手做了一个咒灵扔了进去。
　　咒灵是随手做出来的，有眼睛有鼻子有手也有脚，但是模样颇为简陋粗糙，简直就像是小朋友们随手画的简笔画。它被漩涡卷进去之后一直不停地在里面翻滚，活像是进了洗衣机。
　　伏黑镜侧头问：“一水，能感应到她在哪吗？”
　　“按理来说应该就是在这。”一水将两只手放在身前，抬头看着漩涡说，“气息在这里中止，其他地方也没有了。”
　　伏黑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为了防止羽岛美绪真的有能够折叠空间的能力、能够屏蔽一水的气息，她顺便让其他的咒灵在可侦测范围内搜查了起来。
　　但是一直没有动静。
　　漩涡悄无声息地继续旋转，伏黑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夏油杰那边始终没有发来紧急情况的通知，伏黑镜松下心的同时，也不免对羽岛美绪这种缩头乌龟的行为产生了一点不耐烦。
　　她并不是喜欢等待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除了家人之外的人尚无资格入她的眼，去祈求她能够做出一切“俗世的举动”。
　　她指尖咒力凝聚，眼见着即将又要造出一把特级咒具，出人意料的情况却发生了。
　　“狱门疆，开门。”
　　漂浮不定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伏黑镜猛然回头，直直地对上了一只瞪大的猩红眼珠。
　　它是伴随着声音一同出现在她的身后的，像是一只眼睛周边的血肉被拉成四个角，方块静静地将它摆正，呈现在她的眼前。
　　伏黑镜的大脑当中瞬间思索过无数种这东西的作用，以及它出现后会带来的可能性。而就在下一秒钟，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由内至外地产生了破碎的疼痛，亦或者说是有利刃埋藏在她的身体里，此时此刻破开了血肉，大喇喇地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全身都被束缚，有片状的、染着血的束缚带从她的身体里刺出，分为八角，严严实实地将她锁定在中心。
　　疼痛和咒力的突然空缺迫使她单膝跪在地上以支撑身体，她咬着牙一抬头，正好对上羽岛美绪从旋涡当中探出来查看情况的眼睛。
　　触及她的眼神，羽岛美绪只是温柔地笑了起来，说道：“果然这东西不仅可以用来对付五条悟，用在你身上也很好使啊。”
　　伏黑镜低声笑了起来：“打算封印我吗？还是杀死我？”
　　“肯定是封印吧。”羽岛美绪跳下漩涡，走到她面前，“杀了你，谁知道那些咒灵会不会□□呢？”
　　“喂，我说，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伏黑镜直视她问，“为了世界进化？”
　　羽岛美绪扯了扯嘴角：“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充其量不过就是……无聊罢了。”
　　“人活得太久了，日常都成了磨难。”
　　她拍拍伏黑镜的脑袋：“狱门疆，关——”
　　“噗哧——”
　　近距离的人体从内至外爆炸而导致鲜血溅了伏黑镜一脸，二电轻而易举地将伏黑镜从封印中心拽了出来，立在羽岛美绪身后的一水则放下手，踩过一地狼藉，走过来拿了张手帕，打湿了，将她脸上的血慢慢擦干。
　　“真是恶心啊。”面容和她九分相似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道，“被这种人溅了一身……不过她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吧？身为特级却没办法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这可是相当不称职的。”
　　伏黑镜瞥了一眼对面地上躺着的残肢肉块，半晌不忍直视地撇开头，道：“把她处理了吧，看着太糟心了。”
　　一水弯唇笑道：“遵命，主人。”
　　他回转身子，当背对着伏黑镜的时候，脸上温柔的笑意已经被面无表情取代。他稍一抬手，就有冒着雾气的绿色液体落在那些模糊不清的血肉上，“滋滋”着，将它们化成了浸润草地的血水。
　　随后他的指尖凝聚了一团水球，他将水球扔在地上，干净的水立即钻入草地空隙，稀释了土壤当中浓郁的血液。
　　伏黑镜琢磨着看着面前破碎的狱门疆，尝试着说了一句：“狱门疆，关门。”
　　片状骤然收缩，拉扯着方块彼此契合，最终变成了一个正方体，被伏黑镜伸手稳稳地抓住。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确认自己只是疼而没有受伤之后，便带着咒灵离开了这里。
　　交流会上没有人出事，重新确认了场地安全之后，比赛就继续进行了。
　　只是这回伏黑镜没有待在总监控室内，而是去了高专的藏书阁，想要找到有关狱门疆的资料。
　　当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五条悟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语气欢快地说：“世界第一聪明的五条悟把任务提前结束啦！明天我就回来了哦阿镜！”
　　伏黑镜盘腿坐在书架前，闻言笑了起来，道：“我去接你？”
　　“上午十点啦，是交流会的时间吧，还是待在学校里比较好哦。放心好了，伊地知会接我的，等我回去之后要吃披萨～还要吃汉堡可乐炸薯条～”
　　“怎么突然想到吃这些了……”
　　“因为今天看到有人吃了，而且里面的圣代也很好吃的样子，草莓圣代。”
　　“嗯，那我明天做。”
　　她翻过手里的一页书，“今天有人攻击了学校。”
　　“有人员伤亡吗？”
　　“伊地知先生那里有情报，我还没去问，不过学生们都没事。”她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和五条悟说了一遍，连带着平行世界也没有丝毫的隐瞒。说完之后，她下了总结，“我把一些咒灵留在了那个世界，因为他们的世界看上去比我们这危险太多了。”
　　五条悟“哼哼”地：“确定不是因为看到另一个我那么辛苦所以心疼了吗？”
　　伏黑镜坦荡地说：“有一点。”
　　“嗯？！”
　　“不过更多是因为那个世界真的很危险啊。顺平和杰都死了，就连悠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是假死状态。今天羽岛用来封印我的狱门疆，她说的是‘不仅可以给五条悟使用’，也就是说她曾经看到过这个东西作用在你身上。在我不知道的另外的平行世界里，已经有至少一个五条悟是处于封印状态的了。”
　　“如果放任那个世界运转下去的话，最终结果就是这样吧。”她说，“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太难收尾，结果后来的事情一发展，我才觉得幸好我把咒灵放在那里了。”
　　狱门疆是封印的绝顶高手，使用的条件是被作用对象需要在狱门疆半径四米范围内停留一分钟，而且还是“脑内一分钟”。
　　在看到狱门疆的那个瞬间伏黑镜已经推演了未来，那已经不是一分钟的事情了。
　　而这样物件作用在五条悟身上，除了学生的安危她想不到其他的。但是死去的夏油杰和缝合线曾经想要得到夏油杰这两个情报一交织在一起，她就得出了第二个方法。那就是已死之人的复活。
　　在他们自己的这个世界，缝合线一开始也是想用这个办法的，只不过没有预料到夏油杰最终站在了他们这一边，五条悟没有了杀他的理由。
　　她能想到这一层，五条悟也能想到。不过他没多在意，闷笑一声安慰：“不过我们这边是结束啦，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伏黑镜举起狱门疆抛了抛，应了一声。
　　摒弃所有的顾虑和谋略，她抱着书和狱门疆，在浮尘起起落落、多年无人造访的藏书室角落里，叹了口气，对电流的另一边说道：“悟，我有点想你了。”
　　在意的人说的话就像带有破军的魔力的重锤，饶是五条悟有无下限防护周身，也扛不住这一锤锤在心上。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扩大，抬手捂了捂眼睛，笑道：“好犯规——不过既然我可爱的小朋友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再不马上回去，大概老天都会惩罚我吧。”
　　“乖，去睡一觉，等到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保证你就能看到最最最最最最最爱的我啦。”
　　伏黑镜合上书，将狱门疆扔进空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那你说话算话，不许迟到。”
　　“这种事情才不会迟到！”
　　“那我相信你……晚安。”
　　“晚安。”


第104章 唯一的未来
　　“这是东京校的礼物！”
　　“……”
　　“猫？狗？熊猫？这是校长的新咒骸——”
　　“O-pa-pi！”
　　“——！”
　　这究竟是五条悟出差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还是他们现在其实是在做梦？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看到已经确认死亡的人突然以这种……这么喜感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尤其是对于伏黑惠和野蔷薇来说。
　　悲痛、震惊、茫然几种情绪交织在心中，以至于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呆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怒气冲冲地出手修理了突然冒出来的虎杖悠仁，然后打量起了那一堆跟着他一起出现的毛茸茸。
　　“五条老师说，”悠仁跪在地上，举着遗像的边框，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小老虎，“这是别人送我们的礼物，是成长型的宝可梦精灵，现在的等级是一级——”
　　“……什么？”野蔷薇懵逼地抱起腿边贴着她喵喵叫的小橘猫，听着它软软的猫叫声，用一种“你逗我玩”的表情看着他，“就这个？一级？”
　　“老师是说是一级啦，叫我们带在身边磨合一下，说不定会变成特级什么的……对对，五条老师还说它们的食物是咒灵，就像伏黑的那条狗。”
　　野蔷薇往边上一看，伏黑惠正抱着他那条小狼崽，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就连熊猫都顶着自己的小同类，用一种生怕它被自己说一句话就碎成两半的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虽然从咒力量和威压看已经不是一级的范畴，而是比较接近特级，但是……”
　　长得和四级没什么两样啊！甚至说比四级还要脆弱吧。
　　“就当成小宠物吧。”真希挠着脚边的那只和伏黑惠颜色截然不同的小黑狗的下巴，挠了两下，收回手道，“总之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对付京都校。喂，悠仁，你的实力怎么样……”
　　东京校的学生们坐在一起抱着毛绒绒计划着行动，在总监控室内的五条悟抚摸着自己的猫和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庵歌姬说着话。
　　昨天晚上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丢下这一窝崽子就跑了，也没跟他讲这些小东西该怎么养。但是根据五条悟了解到的她的其他咒灵的情况，大概确定了它们的使用方法。
　　随后为了实践，他一个晚上没睡，难得非常积极地出了一个晚上的任务，最后将原本只有二级的小动物们硬生生地给提升到了一级。
　　一级咒术师的一级……也就是说，接近特级咒灵。
　　这样万一今天真的出什么事儿，他大概也不会担心了。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告诉悠仁，他们那窝小崽子虽然看上去巴掌大的一个，实际上在战斗的时候会体积膨胀长大的……
　　应该不要紧吧？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不打算说了。
　　交流会在下午两点钟开始，一开始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顶多算是大家没有祓除咒灵的兴趣，所以一对一PK打架有点过于残忍了。
　　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画面并不能掩盖学生们的心思，但五条悟也并不在意。毕竟就算他们想要对现在都虎杖悠仁下手，也要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可不可行。
　　但是与昨天未婚妻口中描述的“符咒一下子被烧光”一模一样的情况发生，他出来之后却意外地发现高专上空有帐的降落。
　　是一个“区别”。
　　而且还是专门针对他的帐，五条悟不得入内。
　　难怪伏黑镜说他们情况很糟糕啊，这样一联系起来看，确实能看到背后展开的一张巨网，蜘蛛蛰伏着，虎视眈眈着。
　　他脑内疯狂思考，手上半点没迟疑地破解起帐，然而还没等他破解完成，昨天只见过一面的咒灵们便纷纷从各个方向而来，集中到了他的身边。
　　五条悟一眼扫过去，愣了一下。
　　“还真是……”
　　他的咒力抓住了帐当中最为关键的那一点，轻而易举地攻破。笼罩了大半个高专的帐在这个瞬间开始从顶端崩溃，迅速落下，让帐内的人清楚地看见了头顶蔚蓝色的天空。
　　被咒灵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长发男子略略扬眉，带着点苦笑意味地说：“嗨，悟。好久不见。”
　　*
　　“诶……”
　　高专教学楼顶端，五条悟揽着伏黑镜的肩膀，看着底下的另一个自己，惊奇地说：“原来当时会发生这种事？”
　　虽然说他也没有在场看过他们学校当天的情况，但是这明显的不同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缝合线的计划非常完美，如果不是伏黑镜意外地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他就能如愿以偿。而羽岛美绪当时的计划也非常完美，她本来至少能拉一个人进异世界，效果好的话能把一整个学校里的人送进去。但谁让伏黑镜的镜像空间是个作弊器，最后导致她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五条悟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在意的是夏油杰的结局。
　　缝合线脑花的能力是操控别人，继承术式。祓除它保留夏油杰的尸体，但是很难让人不怀疑它除了一个大脑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身体部分，又是否是拥有同样的能力。
　　“这一点我之前没考虑到，”伏黑镜摸着下巴说，“回去之后得处理一下……”
　　“我处理完了。”五条悟得意洋洋地说，“后续都是我和杰处理的啦，肯定想到这一层了，所以我们后来就把它们找出来祓除了……其实不处理也不要紧，硝子说了，只有脑子有思考的功能，其他的一直埋在地下，都腐烂得差不多了。”
　　将雀占鸠巢的大脑从夏油杰的头颅当中取出后，家入硝子重新缝合了伤痕。她尝试运转反转术式，可术式不作用在死物上，所以那道疤痕永远地留在了夏油杰的头上。
　　五条悟眼不见心不烦，取了截绷带把伤痕遮了起来，然后往家入硝子边上一坐，手里拿着狱门疆转了一圈，随后随手一放。
　　手术盘里盛放着安静如鸡的大脑，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指，面无表情地抬手抓住了它。
　　——收紧。
　　刺耳的尖叫声穿透人的耳膜，即便伊地知洁高知道这个大脑的价值很高，他们需要去研究、去拷问，需要它存在去解决一些尚不能理解的问题？但他还是不敢出声制止。
　　最后还是家入硝子按灭了烟，平静的声音像最后一道绳索拉住了他：“别把他祓除了。还需要问问他，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做的呢。从一开始。”
　　五条悟停住了施加的力气，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手里恶心粘稠的人体器官，松手甩了甩手掌：“说的也是——噫，好恶心！”
　　伊地知松了长长的一口气，他连忙拿了消毒巾递给五条悟擦手，然后迅速地把手术盘搬离了五条悟。生怕他反悔了又重新发脾气。
　　五条悟没制止他。他一边擦着手，一边抬了头，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木板、各种各样的装饰品、来来往往的人，落在了极其显眼的两道咒力流动上。
　　那是从交流会开始就停在他视野范围内的、极为熟悉的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一个经历过和他一样的过去的人，一个拥有着和他不同的未来的人。
　　屋顶上的五条悟同样低头往下看了过去，两双掩盖在眼罩下的六眼在非现实中对视，随后又默契地移开。
　　伏黑镜收回了自己的咒灵，留下了送给学生们的礼物，带着自己的五条悟离开了这个世界。
　　接下来这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他们无关了。不论是哪个世界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最大的苦难也许能够携手度过，过去已经过去，未来光芒万丈。
　　交流会事件结束之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伏黑镜却日常头疼着。
　　她去京都和桑原茶见面的时候。桑原茶瞧见她的模样，便问了一句：“最近在烦什么？”
　　“……在想一件事。”伏黑镜严肃地说，“五条老师的求婚好敷衍啊。”
　　桑原茶：“原来他还求婚——他求婚了？什么时候！”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调高得全场的人都能听见。
　　伏黑镜赶紧把她拉下来，道：“我没和你讲？不对，我戒指都带很久了，你都没发现？”
　　“你还好意思说咱俩半年没见了！”
　　伏黑镜反思了一下，这半年她都在任务地点和高层会议中来回跑，好像确实今天这次见面是最近半年的第一次见面。
　　她略有一点愧疚，说：“抱歉，这段时间比较忙。”
　　桑原茶气得扬起小下巴“哼”了一声，“哼”完之后，她又纳闷地说：“他什么时候求婚的？”
　　伏黑镜老老实实：“一年级入学一个星期后。准确来说，他没求婚，他就给我塞了个戒指。”
　　只是当时不管是人还是景都太漂亮，所以她顺理成章、极其自然地就接受了。完了之后她最近才反应过来，这是求婚吧。
　　那么下一步就应该是结婚了。
　　所以问题来了，结婚该怎么结？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但是五条悟好像没有表现出来过这方面的想法。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连带着桑原茶也面色凝重了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天，她问：“我说，五条老师……是不是不太清楚他这就算是求婚了？”
　　“……”伏黑镜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不会吧。他有说结婚戒指让我来设计。”
　　“那就直接去问他。”桑原茶把自己的脸怼到他她面前，“去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不回答就算是他不想结婚！渣男！”
　　伏黑镜：“好主意。”
　　她直接拿出手机，熟练地找到最近通话，然后“啪”地一下迅速按了下去。
　　那边“唰”地一下迅速接起。
　　某人荡漾的声音拐着电流呈波浪线在半空中起起伏伏，尾音还自带小爱心。
　　“阿镜～是想我了吗？我马上回去哦～”
　　“悟。”
　　伏黑镜和桑原茶头对着头，一起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手机。
　　五条悟完全没有防备：“怎么啦？语气很严肃诶。”
　　伏黑镜问：“要结婚吗？”
　　五条悟一下没控制住，一发赫把对面的特级咒灵炸成了渣渣。
　　这巨大的声响持续了只有一秒钟，五条悟就换了个安静的位置。
　　他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的同时问：“阿镜，你们在哪呢？”
　　这不答反问的行为令桑原茶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手机屏幕上“悟”那个大字。
　　伏黑镜没迟疑地说：“在上京区的甜品店里。”
　　五条悟说：“在那等着，我马上过去——对了，可以叫小茶等会儿先走咯。”
　　“诶，为什么？”
　　“试婚纱的话有外人在场不好啊，除了店员。嘛，不过说实在的，我其实也不想让店员存在呢。穿婚纱的阿镜，不管是出来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还是第一个看到她的人，怎么也应该是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嗷——
　　*我写不来结婚，所以结婚场景，嗯，大家看着办吧（土下座道歉）
　　*倒计时准备——


第105章 亘古长存
　　据说女孩子一辈子最美好的心愿是穿一次婚纱，和最爱的人在盛大的黄昏下温柔地深吻。
　　而五条悟表示，如果伏黑镜同意的话，每天来这么一次也不是不可以——或者换句话说，相当乐意。
　　婚纱的试穿过程截止于下午五点半。
　　除了第一次伏黑镜出来的时候某人挨过去贴贴蹭蹭好久之外，接下来的几次他都不是很满意。
　　“总感觉这些衣服不好看呢。”他提着白纱托着下巴，好一会儿想起来一个问题，“话说回来，阿镜，你喜欢传统婚礼还是西式婚礼？”
　　伏黑镜抬眸：“我都可以……但是五条夫人的话，还是传统婚礼比较正规。”
　　“……也是。”他摸摸下巴，头顶冒出来一个小灯泡，“那我们办两场婚礼怎么样？一场传统的，一场西式的——”
　　“会很累哦。”查阅手机翻看婚礼流程的伏黑镜严肃地说，“而且从早上到晚上，要起得很早，还会被人闹……”
　　而说起“闹”，五条悟该不会觉得其他人会轻易放过他吧？
　　但是传统婚礼不存在“闹”。
　　五条悟一个激灵，已经想到了当天自己的惨状，所以毫不犹豫地敲定了最终方案：“传统的。虽然我不太喜欢啦，但是毕竟是五条夫人——”
　　既然订好了婚礼方式，那么他们也就不必待在婚纱店。五条悟领着伏黑镜回了五条家，一边嘀嘀咕咕地带她认路，一边突然又想起来身为五条夫人的责任。
　　不过应该也不要紧，他相信他家小朋友能非常完美地处理好。只不过他一想到到时候要叫伏黑甚尔“爸”，他就觉得有点不爽。
　　不过这点不爽在意识到伏黑镜叫伏黑甚尔直接就是“甚尔”的时候立即烟消云散，同时暗戳戳地高兴——伏黑甚尔，你以后要是不对我恭恭敬敬的，小心老子没收你零花钱。
　　两位大人在这个下午二话不说地订好了结婚日期，十二月七号，五条悟的生日，筹备婚礼的事情被五条悟一手揽了过去，因为他能直接让家族里的人帮忙规划前半段，后半段他自己捣鼓。
　　不过他怕伏黑镜觉得无事可做，就给她安排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婚礼的请柬给你来写怎么样？”他提要求，“要画画的那种，两个小人。”
　　左右时间多，而且工作难度低，所以伏黑镜爽快地应了下来。
　　这件事传到津美纪和伏黑惠的耳朵里，一个人茫然什么时候这两人在一起了，一个人不满五条悟从小和他抢姐姐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想把他姐带进魔窟。
　　而伏黑甚尔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毕竟这年头金龟女婿不好钓啊，送上门的谁不要谁傻。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则异口同声地说：“终于把这家伙送出去了。”
　　语气颇为愉悦、轻松，仿佛人生得到了救赎，黑暗当中透进了光明。
　　听得夜蛾正道连连点头，而学生们痛苦地质问五条悟凭什么。
　　“虽然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野蔷薇抓着自己的头发喊，“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我还是很想——”
　　顺平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钉崎，冷静！”
　　“这下子他岂不是更理直气壮了？”深知五条悟本性的真希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愁苦地说，“啊啊，一想到他之后会嘚瑟，我就想揍他。”
　　“但是这样也很好吧？”唯一的善良小天使悠仁乐呵呵地说，“两个人都很幸福啊。”
　　大家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在十二月七号之前，头等大事是东京的百鬼夜行。
　　在十月三十一号当天，东京银座、新宿、涩谷发生咒灵暴动，为防止扩散，特级咒术师们降下帐进去祓除，不料落进敌人陷阱，失去咒力。
　　有人闻之，落井下石心理腾升而起，着手控制咒术界，禁止向帐中提供支援。与诅咒师通风报信，暗中送入诅咒师，斩杀五条悟等人。
　　高专众人全体出发营救。在他们进入帐的一个小时以后，帐降落。
　　咒灵涌出，狂欢快乐。
　　两个小时后，前方传来战报，五条悟受人围剿，伏黑镜奄奄一息，夏油杰临时反叛，局势急转直下。
　　晚间十点，伏黑镜确认死亡，五条悟不知所踪。
　　而“确认死亡”和“不知所踪”的两个人，此时此刻正躲在地铁站的角落里，异口同声地吐槽着齐木空助。
　　“你这效果做的也太逼真了。”伏黑镜道，“我以为我真没咒力了。”
　　蓝牙另一端的齐木空助耸了耸肩：“做戏做全套……顺带一说，七点钟方向有一小波人走过去了，确认这支队伍属于禅院家。”
　　“禅院家是吧，猜到了。”伏黑镜偷偷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确认了方向，响指一打，周围隐藏的所有咒灵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用身上带着的齐木空助友情赞助的咒力抑制器毫不费力地把这群人控制住了。
　　咒灵们伸手往他们身上一碰，这些人立马就变成一群咒灵，随后原咒灵摇身一变，变成了那支队伍里面的人。
　　五条悟看得啧啧称奇，评价道：“高科技。”
　　比术式这东西还恐怖。
　　谁能想到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在外面走着的这群人已经变成了咒灵，而原本的人类，现在已经是咒灵了呢？
　　会被同类斩杀的“咒灵”。
　　仅用了一个晚上，所有进来落井下石的队伍被人偷换了一个芯。凌晨之际，咒灵“撤退”，伏黑镜和五条悟回到伏黑家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瘫在他们家沙发上的齐木楠雄。
　　今天这个晚上，众人各司其职，设了个圈套，将诅咒师和图谋不轨的人拉了进来。伏黑镜负责制造具有弱效应的“无为转变”的咒灵，齐木空助负责收集整合所有的信息，而齐木楠雄暗中保护着可能会被诅咒师或者咒灵杀死的人类，顺带还保护着进来援救的咒术师。而不管是伏黑镜还是五条悟，亦或者是夏油杰，都是引诱敌人掉进陷阱的诱饵。
　　相信只要是正经咒术师，应该都看出来了不对。这个时候就看他们聪不聪明，会不会说出口了。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往另一张沙发上一趟，道：“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吗？我有点困了……”
　　感觉毕生的演技都贡献在这儿了。而且不能用咒力导致他今天的运动量格外的大。
　　齐木楠雄木然地说：“我需要补偿。”
　　伏黑镜摸摸他的脑袋：“给你买一车的咖啡布丁？”
　　“这个方法已经没用了。”
　　伏黑镜摸着下巴：“嗯……那一年份？”
　　“成交！”
　　齐木楠雄：我又行了。
　　像病毒扩散一样的，咒灵的替换速度很快。
　　齐木空助算了算时间，见差不多了就通知了他们一声。夏油杰便打包带着一窝的诅咒师回了高专。
　　夜蛾正道一见他，再看看他背后完好无损的伏黑镜和五条悟，还有什么不知道。于是气得他操控着所有的咒骸，满学校地追着把三个人打了一顿。
　　停下来后，伏黑镜靠在桌子上，朝着伏黑惠招了招手，说：“惠，应该没有很担心我吧？”
　　伏黑惠松了口气：“没有。我猜到了。”
　　毕竟说什么都还有齐木楠雄在，他们不可能出事的。
　　这场看上去突如其来实则早有阴谋的袭击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落幕，随即各家族开始发现自己的族人失去了联系。
　　联想到复活的伏黑镜、完好的五条悟和重归的夏油杰，就算是知道有内幕他们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谁让一开始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而人家只不过是稍微做了点诱饵，就把这一群鱼给钓了过去。
　　甚至这样的人在五条家也有。
　　伏黑镜从五条悟手上接过一部分五条家的权利之后就发现了这件事，她问五条悟怎么处理，五条悟便又像一开始教她所有事情一样的，重新开始教她管理一个家族。
　　学生聪明就是这点好。将核心点告诉她之后，她就会自发地举一反三，越做越顺利。直到最后能够主动地去替他铲除一些顽固分子，减轻两个人身上的压力。
　　十二月七号当天凌晨，还在睡梦中的伏黑镜被五条悟的电话铃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看来电人，然后按了接通键。
　　“喂……”
　　“家主大人！现在已经六点钟了！快别再睡了，主宅里已经准备好了！”
　　伏黑镜一个激灵。她坐起身来，应声道：“好，我知道了，七点钟之前我们会到五条家的。”
　　“镜小姐，我们要在下午两点钟之前在神社外做好准备，两点钟宾客就入场了。”
　　“……好好。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伏黑镜只觉震惊。下午两点钟的婚礼，现在六点钟他们把她吵醒。
　　是有什么大病吗？
　　她放下手机，回头摇醒五条悟。这人被吵得烦，把她压下来重新揽回怀里，八爪鱼似的缠在她身上不准她动。
　　伏黑镜推着他的胸膛，道：“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下午两点钟的婚礼，六点钟我们就得起床？”
　　五条悟含糊地说：“不知道诶。不管他们。”
　　伏黑镜闭着眼想了一下今天的流程，又想了一下网上的流程，悟了。
　　这大概就是结婚的痛苦吧。
　　瞬间就不想结婚了。
　　她伸手想要拉开五条悟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拉了几下都拉不开，她只好强行唤醒赖床的未婚夫，然后拖着他刷牙洗脸吃早餐，然后到了五条家。
　　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婚礼前的东西准备要重复清点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然后新娘要试穿一下三套衣服，以防止出差错，再然后是化妆换衣服准备。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彩排。
　　伏黑镜：……彩排？什么鬼啊。
　　五条悟却没抱怨，他似乎心情好得很，明明按理来说他要在外头待着等着的，他就不，坐在边上教人化妆师化妆，最后嫌弃得不得了，直接自己上手。弄得人化妆师连连哀嚎婚礼的妆容不是这样化的。
　　这里弄弄，那里弄弄，总算到了时间。
　　五条悟选的神社位置相当好，就在高专里，伏黑镜的前辈神代未央小姐的家里人正好能过来帮忙做神官和巫女，主持了这项仪式。
　　白无垢的衣服厚重勒人，穿上之后身前背后鼓鼓囊囊，在进神社之前，五条悟伸手抱起伏黑镜掂量了两下，咂舌道：“起码十斤。”
　　伏黑镜抿着嘴笑了起来。
　　神前式婚礼的过程安静肃穆，除了神官的说话声和新郎新娘宣读誓词的说话声之外，基本就没有什么声音了。
　　而正是这如此严肃的气氛，令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正经紧张，还有一些怅然和喜悦。
　　如果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只是激动之余又有些无所适从。
　　从今以后他们换了个身份，从今以后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深刻，如石上刻字。
　　在追加的互换戒指的仪式上，五条悟打开戒指盒，眸光落在立在天鹅绒当中的戒指上，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是黑曜石和钻石的成对搭配，只是两颗并在了一起，戒指上花纹繁复，却能轻易地从上面看出两个人的名字缠绕着。
　　他为她戴上戒指，她为他戴上戒指。
　　一生喜乐，相互守候。生命有尽时，但爱亘古长存。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欢迎提番外～看我能不能克服懒去写


第106章 【完结】新婚快乐
　　前半段婚礼仪式举行的伏黑镜头昏脑涨，好在完了之后就可以脱下这一身厚重的衣服，然后去参加婚宴。
　　婚宴上照旧穿的是和服，前来吃饭的人也都穿着和服。野蔷薇第一次碰见这种大场面，肚子里的草稿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张，只是之前囿于场合一直没能说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总算可以痛痛快快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了，于是拉着嫌弃衣服下摆收紧了不好行动的真希大说特说，表示自己以后要穿婚纱结婚，要举行一场旷世婚礼。
　　悠仁在边上多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的会有人娶你吗”，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捏着拳头开始教导做人。
　　而神代未央听说真希是目前学校里用咒具用得最好的那个，一下子起了比试一番的想法，两个性格接近的女孩子人手一只筷子，坐在椅子上就过起了招。
　　五条悟和伏黑镜从侧厅走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她俩胳膊乱飞，不由得笑着道：“这身衣服真是限制了你们的行动。”
　　来的客人里大多都是五条悟的学生，同龄人和前辈数量较少，伏黑镜那边的人人数也不多，但咒灵数量多，所以一眼看过去，人就很多了，坐满了整个楼层，服务员在桌椅之间推着小推车来来回回地上菜。
　　他们倒也没想举行什么演讲，毕竟大家都知道，比起演讲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吃一顿，然后把某人灌醉。
　　某人，特指某一个人。
　　五条悟在一二年级那一桌坐下了，吃了两块寿司，就悄悄和伏黑镜说：“阿镜，我们一会儿偷偷地把酒换成水。”
　　伏黑镜瞥了他一眼：“大家都知道你酒量差，你换成水的话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吗？”
　　“可是我不想被他们灌醉诶。尤其是硝子和杰，我觉得他们笑得好阴险。”
　　伏黑镜抬眸一看，便看见夏油杰从过道上走过来，边走边笑着说：“悟，我们那桌才是你该坐的那桌哦。”
　　那一桌，有夏油杰、家入硝子、庵歌姬、冥冥、七海建人、伊地知洁高、伏黑甚尔和夜蛾正道。五条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人绝对会把他灌死在桌上的。
　　他实力拒绝：“我不去，我之后还有事呢。而且谁说那里是我坐的，我是一年级负责人诶，这里才是我的位置。”
　　“不欢迎你哦。”真希一边闪躲神代未央的攻击，一边分心说道，“这里是学生区呢，大人还是去大人该去的地方吧。”
　　“诶，真希这么说好伤人心。”五条悟可怜巴巴地把脑袋埋在伏黑镜颈窝里，控诉着道，“都碎成好几瓣了。”
　　伏黑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摸摸他的脑袋。而夏油杰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他的领子：“好恶心啊，快走啦。”
　　“那阿镜陪我一起！”
　　“不行！把前辈放下！”
　　最强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最强，五条悟轻而易举地捞着伏黑镜一起奔向了今晚最大的深渊，然后看着杯子里满满的一杯酒，陷入了沉思。
　　“酒倒得太满了不符合礼仪吧？”
　　“你原来还会讲礼仪？”家入硝子轻嗤了一声，“快喝。”
　　伏黑镜深知五条悟的酒量还不如自己，正准备抬手帮他喝了，结果五条悟一把抓住她的手，拢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随即好整以暇地看向冥冥：“冥冥小姐，如果你能确保在今天晚上拦下所有给我的酒，那按照一杯酒三万的价格，明天我给你钱。”
　　冥冥轻轻地笑了一声：“那我可以将你喝到破产哦，今天大家似乎都很统一战线呢。”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不要紧。”
　　反正他一次任务的薪酬又不止三万。而且伏黑镜一个人当几十个人用，背后的小金库富裕得都能买下一个五条家了。
　　他应得这么爽快，冥冥也相当爽快地干了他的酒，反正这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五条悟来说，这一杯下去他能立马躺在地上。
　　庵歌姬捂着额头道：“冥冥……不要向恶势力屈服啊。”
　　冥冥咬着杯子边沿笑道：“这怎么算向恶势力屈服呢？”
　　撑死了算向金钱屈服。
　　和冥冥拥有差不多的赚钱想法，伏黑甚尔蠢蠢欲动，伏黑甚尔表示自己也可以，伏黑甚尔看见自家泼出去的水，偃旗息鼓。
　　“呵。”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和家入硝子碰了杯。
　　靠着冥冥，五条悟和伏黑镜在整个场所中可以说显得游刃有余，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妄想灌进他们嘴里的酒，但是空气当中的酒精浓度似乎有点过于富足，以至于五条悟不得不到空气清新一点的地方躲一躲，省得自己闻醉了。
　　他拉着伏黑镜偷偷跑到了餐厅外的露天阳台上，这里人也不少，估计也是从里面跑出来的，瞧见五条悟和伏黑镜就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随后识趣地没有多说话。
　　他们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坐了下来，伏黑镜松了一口气，五条悟便问：“冷吗？”
　　“还好。”伏黑镜诚实地说，“里面贴了暖身贴。”
　　五条悟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懒散地道：“感觉今天很忙呢。”
　　能不忙吗？从早上六点钟就开始准备东西，一直到现在的七点半。接连十三个小时，东西都没怎么吃。
　　她想到这点，抬头看向五条悟，问：“没饿吗？刚才都没吃东西，就只有两块寿司。”
　　除此之外，一直都在和别人聊天，抗酒什么的。
　　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撇了撇嘴道：“还真有点。但是里面太吵啦。”
　　他侧过头，扬眉冲她笑，晴空一般的眼睛里流光溢彩，像极了一颗钻石千百次折光，落进她眼中，晃了她的神。
　　“我们逃跑吧！”他雀跃地提议道。
　　伏黑镜一愣，随即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问他：“你想跑到哪里去？”
　　“哪里都可以。”五条悟说，“半空中也行。你喜欢坐摩天轮吗？我们再坐一次？这次不进座舱了。”
　　“那不就是在天空上了吗……”伏黑镜道，“去吃点东西比较好吧？不是饿了吗？”
　　她在空间里翻了翻，翻出一包糕点，似乎是中午谁买回来给她的，被她随手放进了空间里，而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两个人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一边聊天，一边分享完了这一包绿豆糕，看这模样，完全没有今晚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应有的姿态。
　　最后一个糕点下肚，五条悟拍了拍手，拍干净手上残留的糕点碎渣，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嘛，时间差不多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站起了身子。
　　伏黑镜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把手给我。”白发的青年说，“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伏黑镜乖乖地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用力一拉，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又让她转个圈，背部贴紧他的胸膛，随后揽着她的腰，两下跳上高栏，背朝大地，一跃而下。
　　在这之前的两秒钟，代表着绚烂色彩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夜幕中盛放的焰火形状各异，从一些表意不明的物体形状逐渐过渡成熟悉的剪影。
　　左边立着戴着墨镜的青年，右边立着长发的少女，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以至于抬手也无法触及对方。但在一次又一次火焰的零落和升空当中，他们毫不犹豫地向对方奔跑而去——
　　满天的星辰和动态的奔赴被风声拉扯着离他们越来越远，高楼大厦在他们眼中拔地而起，坠落时的风穿过每一缕发丝，带着千钧重量牵引心脏，又在某个点戛然而止。
　　缓缓落下。
　　头顶的烟火还在继续。
　　戴着墨镜的青年接住了跳进他怀里的小姑娘，白色麋鹿上的小女孩亲吻牵鹿的少年，盛装的公主破镜而出，温柔地拥抱地上的小王子。
　　纵使现实再鲜血淋漓、勾心斗角，在某个时刻，它也可以像童话一样浪漫，令人心驰神往。
　　“新婚快乐。”五条悟低头，捧着伏黑镜的脸，笑着轻声说，“我的夫人。”
　　回应他的，是小姑娘踮起脚环住他脖颈的拥抱，以及落在他唇瓣上轻柔的一个吻。
　　呢喃声并不会淹没在喧闹的人群当中。
　　“新婚快乐，我的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
　　*照旧写得乱七八糟，很多没写到的，估计番外中会补全——就是不知道番外什么时候上线就是了。
　　*总之，谢谢大家的陪伴～欢迎进隔壁戳戳看


第107章 001-003
　　001.
　　结婚后的没多久，某个晚上，伏黑镜窝在五条悟怀里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他摇醒了。她睁着困倦的眼睛看他，一只手在他背后拍了拍，含糊不清地问：“做噩梦了吗？”
　　五条悟抱着她缓了一会儿，回想起自己的梦，怪委屈的，往下蹭了一段，脑袋搁在她颈窝里控诉：“我梦到你要和我离婚。”
　　伏黑镜抬手放在他脑袋上，手指张开理过他的发根，好脾气地问：“是什么原因？”
　　新上任的丈夫闷闷地说：“因为你看上了别人。”
　　“别人是谁？”
　　五条悟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她又补上一句：“有你好看吗？”
　　这将要步入三十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没我好看没我高也没我强。”
　　伏黑镜点点头：“那我眼光没那么低。”
　　“……”五条悟不说话。
　　伏黑镜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这家伙超级委屈地说：“比我年轻。”
　　伏黑镜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夏油杰的话真是如同魔障一样缠绕在他心上，都结婚了还怕着。
　　她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大猫咪的后脖子，在他头顶亲了一口，另一只手还不忘记轻抚他的背顺顺毛，温声细语地安慰：“可你看起来比他们都年轻呀。而且这么可爱，全世界仅此一份。我养了这么多年了，说不要就不要，岂不是太亏了。”
　　五条悟捏着她的腰，觉得这话说的确实挺对，就“嗯”了一声，“嗯”完之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掐她的脸：“什么叫‘你养了这么多年’，明明是我养你。”
　　“好，你养我。”伏黑镜把他的手拉下去，放在自己腰上，复而拍了拍他的背，催促道，“快睡觉吧。”
　　五条悟亲吻她的额头：“好吧，晚安。”
　　“嗯，晚安，好梦。”
　　002.
　　认识伏黑镜的人都知道，她人虽然看上去清清冷冷的不好接触，实际上底线低得令人发指。和五条悟是两个极端。
　　而正是因为她的底线特别低，这也就导致了她平常脾气很好，至少普通人触碰不到她生气的点。
　　五条悟和她认识那么久了，见到她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大概也是日子过得太安稳，他闲来无事，研究起怎么惹她生气。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在校的学生们经常能看到他们那上蹿下跳的老师换了个折磨对象，做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令人崩溃，属于别人看到了血压立马升上来就再也降不下去的。
　　伏黑镜出差做任务，按理来说没有搭档。结果任务快要结尾的时候，五条悟一个电话打过来，质问道：“阿镜，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伏黑镜一头雾水：“哪个男人？”
　　“就是今天跟你说话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就是随口一说，猜也猜得到伏黑镜的答案是“辅助监督”，要么就是“问路的”。
　　伏黑镜仔细地想了想今天和自己说话的男人，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是辅助监督。”
　　没事干的家伙无理取闹：“我不管不管，你要补偿我，我要吃喜久福、抱抱卷、芝士热狗棒……”
　　伏黑镜静静地听完了他的报菜名，手里没停歇地祓除了一只咒灵，随后点点头：“我等会儿去买，回家再做。”
　　五条悟：“……哦。”
　　第一局，无理取闹，五条悟惨败。
　　第二局开始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五条悟在学校给学生做咒力训练。顺平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水族馆的启发，再加上身边大多数人都是召唤师，所以他也成了一个召唤师，召唤了一只巨大的水母式神。
　　五条悟对这个水母很感兴趣，遛狗似的溜着它跑来跑去，还时不时地攻击一下术师本人，到头来他没累，顺平和小水母却都瘫倒在地，起身无力。
　　一个人倒下去了，还有其他的学生可以站起来。悠仁捏着拳头，带着他的小老虎合作进攻五条悟。他体术强，身体素质高，五条悟也不敢小看，来来回回打上了几次，把一人一虎扔成了一堆。
　　接下来是伏黑惠。
　　伏黑镜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训练场外进来的，她穿着运动服，一月份天气冷，出了汗再吹吹风容易生病，她便喊了一声：“悟！”
　　五条悟和伏黑惠同时抬头去看她，伏黑镜道：“室内练习，别生病了。”
　　于是一群人转战室内。
　　伏黑镜开了暖气，在角落做了热身运动，正准备帮野蔷薇做个训练，结果五条悟三下五除二地打败了伏黑惠，然后一个猛扑压了上去。
　　“阿镜和我练！”他大声说道。
　　伏黑镜以为他是好久没能彻底活动筋骨了，也就没在意太多，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一年级四个人，让他们好好看看，便和五条悟训练起来。
　　只是这训练怎么看怎么不对味，被捏了两次之后伏黑镜无奈地看向五条悟，心说你这是在占便宜还是在训练？
　　结果五条悟只是看着她笑。伏黑镜有心把训练变得正经起来，下手也跟着狠厉，没料到五条悟玩心大发，下套勾着她打自己，然后顺势往地上一倒。
　　这倒的太利落，以至于伏黑镜被迫跟着一起倒了下去，她跨坐在他身上，听着五条悟夸张地说“啊，我输啦”，哭笑不得。
　　这场景谁看不出来他放了个太平洋，一年级磨刀霍霍向老师，老师腰部一用力，半起身抬头亲了一口自己曾经的学生，笑得像只偷腥猫。
　　伏黑镜叹气，再叹气，没忍住笑了笑，也亲了他一下，低声道：“乖，回家再闹。”
　　五条悟：“好——”
　　第二局，当众调情，两人平手。
　　接连两局没取得好成绩，五条悟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后制定了作战计划。
　　他结束任务之后打电话问伏黑镜在哪，伏黑镜说在教室里。
　　公共休息室的桌子太矮了，不好写报告，她就出来找了间安静的教室写。
　　学校里一共也就四间教室，四年级的教室常年不用，但也没落灰，是个好地方。
　　伏黑镜在桌子上随手写了两行字，任务报告还没写完，五条悟就“啪”地一声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他胳膊弯里还挂着买回来的甜品，反手给门落了锁，迈步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在她边上坐下，打开甜品盒，拈起一块雪媚娘递到伏黑镜嘴边。
　　“啊——”他张开嘴示意。
　　伏黑镜张嘴在雪媚娘上咬了一口，本以为他会等她吃第二口，结果他把手收了回去，剩下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伏黑镜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发表意见，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盒子雪媚娘分完了。
　　正好任务报告也写完，她停了笔，五条悟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喝了，又奇奇怪怪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总感觉他今天打着什么坏主意，尤其体贴。
　　五条悟把垃圾往脚边一扔，倾身过去和她接吻。那手指搭在她腰上摩挲，指尖时不时从衣服下摆里探进去。
　　伏黑镜按住他的手，道：“回去做。”
　　只是某人独断专横惯了，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桌上，手撩起她的裙摆，轻轻地笑了一声。
　　“就在这儿。”他贴着她的耳廓说。
　　纸笔、教室、课桌。这里空荡荡，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声音来来回回地在墙壁上撞击，敲击着人的耳膜，迷惑着人的思维。
　　……
　　“这张纸没用啦。”五条悟把那张任务报告纸扔进盒子里，笑眯眯地重新递了一杯水给伏黑镜。
　　伏黑镜缓了一会儿，瞥了他一眼，接过水杯，慢慢地把水喝尽。
　　极致的欢愉过后，短时间内还留存余韵。五条悟伸手想把她从桌上抱下来，结果刚一碰她，她就没忍住抖了一下。
　　五条悟忍着笑：“不是吧？还没缓过来吗？”
　　伏黑镜抬脚踢他，又被他握住了脚踝：“生气了？”
　　“……没有。”伏黑镜干巴巴地说。
　　五条悟挨过去亲她：“别生气呀。”
　　虽然说他成功了，稍微有点开心，但是果然还是不希望她生气，毕竟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伏黑镜偏头叹了口气，道：“真没。”
　　“那你踢我干嘛？再来一次？”
　　伏黑镜：“……”
　　这回是真要生气了。
　　她懒得用反转术式，稍稍推开五条悟，从桌上跳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五条悟有点可惜地看了一眼，被她瞪了回来，便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拿了纸把桌面擦干净，然后换了一张桌子。
　　五条悟拖着椅子跟了过去。
　　伏黑镜重新写报告。
　　第三局，霸王硬上弓，嗯，五条悟赢。
　　003.
　　三月份中旬的时候，一年级升为二年级，新的一年级入学。
　　虎杖悠仁等人前去出任务，五条悟拉着伏黑镜去接他的学生，仗着身高差压在她脑袋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和学生沟通。
　　伏黑镜计划着晚上是出去吃还是自己做，忽然接到了毛利兰的电话，不免有些惊讶。
　　她接通电话之后问：“兰？”
　　毛利兰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夜里一湾水，水上一叶载了一个人的舟。
　　“姐姐。你知道新一去哪了吗？”
　　伏黑镜愣了好半会儿：“什么？”
　　“就是、就是他家里一直都没人啊。只是偶尔才会回来一趟，这半年里我看过他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最近看到他还是在姐姐你的婚礼上，问他去干什么，他也只是说国外有案件。真是……案件案件，案件那么重要吗？”
　　她这一通电话打过来就好像是在倒苦水一样，伏黑镜左右无事，便问了下他们两个人最近的状况。
　　毛利兰说，半年前他们去了游乐园回来之后，工藤新一就很少到学校里上学了，但也不知道人在哪。一开始电话还打不通，后来就变成说到一半就挂断。
　　“不过新一有一个亲戚在我们家哦。和新一小的时候长得特别像！说话的语气有的时候也和新一一模一样！还总是往凶案现场跑，十有八九是和新一学的，毕竟那孩子的口头禅就总是‘是新一哥哥教我的’，我看啊，他就是个新一的小粉丝！”
　　伏黑镜对此很好奇，道：“那下次我回家的时候和津美纪去找你玩玩？顺便认一认这个小家伙，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江户川柯南哦。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名字是新一取的呢。”
　　“大概真的是他取的吧。”
　　两个推理作家，是工藤新一的范。
　　谈及到江户川柯南，毛利兰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没多久就挂了电话，在挂断电话之前还邀请她下次来家里玩。
　　伏黑镜看着手机自动退出通话界面，跳转回原来的菜谱，随后感觉到顶上的五条悟有了新动静。
　　他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大声喊：“喂，这里这里！”
　　人群中穿着高专校服的一男一女看过来，持怀疑态度地对视了一眼，随后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五条老师？”女孩子问。
　　五条悟点点头，给伏黑镜介绍：“这就是今年的新生啦，青梅竹马哦。织田明日香同学和北川航希同学——！”
　　两位同学略有些拘谨地朝面前二人微微鞠躬：“请多指教。”
　　“这位是老师的夫人哦。”五条悟微微扬着下巴说，“当然也是你们的前辈啦。”
　　“……说实话一点也不惊讶呢。”北川航希吐槽了一句，接着说，“师母好。”
　　“师母好——”
　　伏黑镜难得觉得有些不自在，抬起手指刮了刮自己的鼻梁，弯弯眼睛，笑了起来：
　　“我叫伏黑镜，请多指教。”


第108章 004-005
　　004.
　　大家好，我叫五条透，今年六岁，术式和我的母亲一样，是镜像术式。我有一个妹妹，她叫五条清歌，小名纸。
　　是真的“纸”。因为纸的发音是“kami”，我妈的名字是“kagami”。这就正如我爸的名字是“satoru”，而我的名字是“toru”。
　　这种“断章取义”的做法一看就知道是我爸做的，清歌的名字才是我妈取的。当然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小茶阿姨取的，我妈太宠我爸了，说不定她当时真的同意了清歌叫五条纸。
　　听起来太恐怖了。
　　这就好像是在喊五条神。
　　要我对着我三岁的妹妹喊“神”我是做不到的。但是我爸做得到。
　　所以我觉得我爸就是个神人。
　　我四岁术式初显之前，我爸就猜到了我的术式。他跟我妈说我一定是镜像术式，还对我洋洋自得地说他一看就知道。我一度以为他的六眼已经到了这种看一眼就能知道未来的地步，然后我妈告诉我，因为我的眼睛和她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黑白眼——说起来我不知道是谁给他取得这么一个名字，配不上我这么高大的形象——是十里家的传承，配上镜像术式千年一遇，稀有程度比我爸的六眼和无下限还要强，我们家就出了两个，统治世界指日可待。
　　我们一家三个人都这么强了，我就问我爸，清歌是什么术式？
　　老爸说，是无下限。
　　我很奇怪：“可是清歌没有六眼。”
　　清歌只有一双很漂亮的、会笑的眼睛。
　　妈妈说：“因为六眼会让拥有者一生都陷入信息轰炸的痛苦，神明不舍得让清歌和爸爸一样，所以没有给她六眼。神明只想让清歌平平安安地长大。”
　　虽然妈妈说得很委婉，但是我还是知道了。无下限术式没有六眼的搭配使用，就约等于没有。
　　清歌不具备术式。
　　不过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妹妹这么好看，她生来就是要让别人保护的，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让她碰到恶心的咒灵，简直是在侮辱她。
　　于是我对妈妈说：“妈妈，从今天开始，我要制作一个超级强大的、像一水叔叔一样的大咒灵，让他跟在清歌身边。如果我在，我就会保护清歌，如果我不在，他就代替我保护清歌。”
　　妈妈温柔地亲了亲我，说：“很荣幸清歌有你这样的哥哥。”
　　我觉得她说的对。清歌有我这样的哥哥，一定是用了“有一对靠谱的父母”的运气换来的。
　　我妈在一般的事情上都很靠谱，只有在我爸的事情上不靠谱，因为她无条件、无底线地纵容我爸，纵容程度令人发指。而且偏偏我爸是全家最不靠谱的那个，他总是喜欢在妈妈做饭的时候打扰她，以至于妈妈一手的好厨艺硬生生地被他糟蹋成了黑暗料理大神，菜不是糊了就是盐放多了，有的时候还会甜得令人崩溃。
　　我猜妈妈也挺崩溃。她严令禁止爸爸在她做饭的时候进厨房，还让我守住厨房的门，不许老爸进来一步。
　　我站在厨房门口撑住门框，仰头看我那跟座山一样高的老爸，说：“五条悟与狗不得入内！”
　　我爸气笑了，他伸出手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我怀疑他对我用了赫，否则我不可能直接往后倒下去。
　　我爸哈哈大笑，蹲下来问我：“脖子酸吗？”
　　我觉得他在嘲讽我，这个人三十多岁了，竟然嘲讽只有六岁的我个子比他矮。
　　岂有此理！
　　我深知我们家的规则，并且能够合理运用各种方法，以达到我的目的。
　　我看着他，酝酿了一下，我爸神情渐渐严肃，你看，我就知道，他怕了。
　　“妈唔——”
　　我爸眼疾手快地捂住我的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打不过就喊你妈？”
　　“就是因为打不过才喊我妈。”我说。有问题吗？完全没有。
　　“你不是应该先自己站起来吗？”
　　我哼哧哼哧从地板上爬起来，抬起手指做了一个姿势：“领域展开——”
　　“【无我之境】”
　　……
　　我爸惊奇地说：“哎哟，透，你的领域怎么和咱们家厨房门一个样子啊？天呐连地板都一模一样，哦，天呐，你还把咱家的客厅给带进来啦？你可真厉害啊！教教我呗？”
　　我觉得我爸在羞辱我，于是嚎了一嗓子，冲上去道：“混蛋五条悟！吃我一拳！”
　　我爸笑嘻嘻地看着我一拳打了过来，然后，动不了了。
　　他夸张地说：“哎，透大人你怎么不动啦？是被谁施了定身术吗？好可怜，要我帮你吗？”
　　我愤愤地说：“不用！”
　　“哇哦，真是坚定。”他点点头，“令人钦佩。”
　　“那你在这儿好好站着吧～”他这么说着，站起来掠过我往厨房里走去。我扭头扑上去……死都碰不到他。
　　对着儿子还能开无下限的老爸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大人！
　　我捏了一个咒灵扔过去，既然碰不到他，那我就要用数量取胜，争取把他的路堵住：“坏老爸，看招！”
　　咒灵“嗷”地咬过去，然后炸了。
　　我又扔了一个过去，又炸了。
　　接连扔了三四个，炸了三四个。我爸头都没回，笔直笔直地停在了我妈身后，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倒，我就看不见我妈了。
　　“混蛋五条悟！放开我妈！”
　　噼里啪啦一阵响当中，我爸回头说：“叫爸爸啦，混小子，讲点礼貌。”
　　“指着爷爷骂烂橘子的你才要讲点礼貌吧。”
　　我举起一堆咒灵，在这堆咒灵碰到我爸面前的时候，我妈回头了。
　　她看着我们俩，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在做饭呢，两位。你们想在奶油意大利烩面里看见咒灵的残骸吗？”
　　我立即收起了所有的咒灵：“对不起妈妈。”
　　我爸说：“都是他啦，搞一堆的咒灵，空气中都是咒灵的臭味，好难闻，阿镜，闻得我头都疼了——”
　　他不知廉耻，他竟然对老妈撒娇！我雷霆大怒，试图当场弑父。然而我妈只是见怪不怪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指了指外面：“好了，去看一下清歌。”
　　“清歌睡着了。”我爸说，坚持不懈地去亲我妈。“你亲的位置不对。”
　　我觉得他有点毛病，走过去拽着他的裤子往外拉，道：“你快放开妈妈，我不想今天晚上吃饭又吃到奇怪的东西！”
　　我爸被我拽了两下，大概是怕裤子掉下来，赶紧答应我了，然后拎着我的后衣领走了出去。我尤感欣慰，结果他把我在沙发上放下，转身就瞬移进了厨房。
　　我如遭雷劈：“你在这种事情上用瞬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啪”地一下把厨房门锁上了！速度比祓除咒灵还利落！
　　七海先生说得对，老爸就是狗屎！
　　005.
　　大家好，我叫五条清歌，今年十三岁，就读于帝丹中学。
　　我现在有一个烦恼，我的哥哥似乎认为我很柔弱，以至于他上了高专之后曾经十分痛惜没有办法保护我，所以在我身边放了一只狗、一只猫、一只兔子、一只蝴蝶还有一只鸟。当然必要时候，他们都是特级咒灵。
　　我觉得不理解。我试图和他说明我不弱。但每一次我哥都用一种包容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摸摸我的头说：“清歌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姑娘，打打杀杀的不好。”
　　我确定，我哥知道我不弱。他只是保护心作祟。
　　我拿这件事去和我爸爸讲。我觉得我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白头发蓝眼睛，天下找得出第二个我立马嫁给那个人。
　　但是我爸的性格不太好，至今为止能够完全包容的只有我妈，由此我认为我妈妈是天下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我和我爸说：“爸爸，你能不能告诉哥哥，让他把我身边的咒灵撤掉一些。”
　　我爸吃着小蛋糕，闻言笑着看向我。这四十岁的老男人竟然还长着一张十八岁的脸，让我有种和同龄人说话的错觉，好可怕。
　　我爸爸问：“为什么？”
　　我说：“我一点都不弱，但是哥哥总认为我开瓶盖都开不起来。”
　　“诶？”我爸似乎很震惊，“他竟然你让自己开瓶盖？！”
　　我：“……”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不需要那么多咒灵！一般的咒灵我能对付！”我信誓旦旦地说，“好歹我也是你和妈妈的孩子！”
　　我爸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我赶紧扶了他一把，没让这一米九砸在地上把地板砸出个坑。
　　他笑完了，坐起来严肃地告诉我：“你哥哥大概是希望你做一个不染凡间的小仙女，有什么事他帮忙就好了。”
　　他很同意似的点点头：“小纸确实应该当个小仙女呀，多可爱。”
　　我觉得我和我爸说不通，我爸在这方面和我哥统一战线。于是我等到我妈做完任务回来，要求和我妈谈一谈。
　　妈妈也很漂亮，只不过妈妈的漂亮和爸爸、哥哥的漂亮是不一样的。爸爸不说话的时候是俯视人间的神明，哥哥像是战场尸堆上傲然冷漠的战神，妈妈则像是天空上的一片星星。
　　很吸引人，但是很遥远。
　　不过我们都知道妈妈是个温柔的人。
　　妈妈把冰箱里蛋糕卷拿出来摆在茶桌上，递给我刀和叉，爸爸枕在妈妈腿上看着电视，时不时还能接受来自妈妈的投喂。
　　想当年那个位置是我的。
　　我感觉略微有点酸，但是我没忘记正事。
　　“妈妈，你能不能让哥哥把他的咒灵撤掉一点？”我咬着叉子挨过去趴在妈妈手臂上问，妈妈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味道，肯定是给老爸做甜品所以沾上的。
　　妈妈也有一点楞，不过很快她说：“好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你还应该问我为什么。”
　　妈妈笑了笑，问：“为什么？”
　　“因为老哥他总觉得我走在路上随时都会死掉一样！”我控诉起来，“每天都能看到他的咒灵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和朋友去鬼屋玩的时候他们啪叽一下就把咒灵打死了，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清歌想要祓除咒灵？”妈妈准确地抓住了重点，这么问我。
　　我点了点头：“好歹我也是咒术师，总不能一直让人保护。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去祓除咒灵，而且我本身也不弱好吗？是吧爸爸？”
　　爸爸应了一声：“清歌可以走真希和悠仁的路线，只是达不到他们那样的状态罢了。不过也是可以成为一级的。”
　　我说：“看吧看吧。”
　　“但是现在只有三级哦。”爸爸又这么说。
　　我气恼地趴在了桌上：“可是我想祓除咒灵嘛！”
　　“彻的咒灵是可以调动的。”妈妈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你可以尝试去控制他们，彻在编写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把‘服从清歌的指令’写了进去。所以你可以尝试让他们和你配合。”
　　我抬起头：“是可以控制的吗？”
　　“嗯。你看你舅舅他们身边不是都有我的咒灵吗？但是你有见过我操控他们吗？都是他们自己在操控。”
　　“所以，那些可以算是我的咒灵？”
　　“对。”
　　我高兴起来，这不就是说明我以后可以去当一名召唤师了吗？那咒灵岂不是越多越好？
　　我跳起来跑回房间：“妈妈，我不要撤回咒灵了！你再多给我几个咒灵吧！要好看一点的！”
　　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成为一名“特级”。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