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团宠大佬：少帅夫人不好惹
　　兰易锦
　　文案：
　　她本是21世纪重金难求的天才神医，站在名与利的顶峰，身边不乏大佬围绕，纸醉金迷。
　　一朝被害，却穿成了民国世家大小姐。
　　重活一世，本想做个默默无闻享受闲适的平凡女子，天不遂人愿。
　　恰逢战乱，群雄割据，家人身陷囹圄，她不得不站出来，担起家族的兴亡，却不想惹上了权势滔天的少帅。
　　看着眼前的男人将大氅解开，配枪卸下，一步步向她逼近，她沉静发问：“少帅这是干什么？”
　　男人大手一挥，将女人揽入怀中，磁性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扫过：“你。”


第1章 变故
　　民国七年，容城。
　　报童抱着一捆报纸在大街上朝着每个人吆喝，声音嘶哑里透着莫名兴奋：“号外号外！大都督侵占容城，重伤病危，百年医学世家入府救治，束手无策！”
　　沐家府邸。
　　幽雅清净的小院里，沐梨和平日一样闲适的倚坐在窗前，这个年代没什么好消遣，好在家里别的没有，就医书特别多，来这个时代两年了，她才读完一个柜子。
　　一阵风吹过，沐梨掩上手中书，揉揉眉心，觉得有些乏了。
　　突然，“啊啊啊”一声凄厉尖叫划破宁静，直刺到这宅子里最偏的小院。
　　紧接着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响起。
　　沐梨的贴身丫鬟阿云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大小姐！来了好多军官，要把二老爷和少爷们抓走！”
　　“带我去看看。”沐梨长眉轻蹙，想了想，快步走到衣柜前，翻出里面一个小布包藏入怀中。
　　两个人刚走到前厅，“噗通”，闷声一响，是人倒地的声音。
　　沐梨看着那个倒地的人，心里一紧，那是自己的母亲，沐夫人。
　　沐夫人恹恹倒在地上，虽发髻凌乱，细云锦的旗袍皱成一团，坎肩也落在地上，但是依旧能看出她周身的华贵气派，几个同样衣着打扮不俗的妇人无助的围在周围，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的样子，兀自哭泣不已。
　　那个穿着松垮军服的兵眼看着又想补上一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老太婆不自量力！”
　　“住手！”
　　一道轻轻润润的声音响起，虽不大，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尤为特别，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发声处。
　　沐梨几步走到自己母亲身边，握紧她的手。刚刚在场中快速扫了一眼，她目光精准的锁定在那个站在一旁扎有武装带的军官身上，沉着道：“几个大男人，欺负妇孺算什么本事？”
　　军官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个还要接着动手的兵拦下了。那个少女气质不俗，看着不是普通人，说出来的话他不觉冒犯，反而觉得有几分道理。
　　想了想，他微微收起下巴朝那边道：“我们也是奉少帅之命行事，更何况，”他目光扫过周围众人：“少帅可是说了，如果贵府治不好大都督的病，你们全家都得去陪葬。”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士兵来报。
　　“队长，人都抓到了！”
　　“把人都带走。”军官大手一挥。
　　众兵押着府上所有男丁扬长而去。
　　一场混乱过后，往日里平静的沐府显得格外凄凉，几个姨太太刚还摄于那几个凶神的淫威，不敢放声哭出来，此时人走了，一个比一个哭得凄惨。
　　老夫人在人前费力挺直的脊背一下垮了，拄着拐一下一下闷闷的杵着地面，面露悲戚：“我沐家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沐梨神情专注，大拇指抵在沐夫人人中处，手法透着股和她的年纪不符的熟练，只是在场无人有心思注意到她的异样。
　　不久，沐夫人终于在她怀中幽幽醒转，她两眼微微睁开，见眼前的是自己女儿，记起晕过去之前的事情，一下又悲从中来：“女儿，我的女儿啊！”
　　说完这句，她竟一时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涕泪满面。
　　沐梨拿出自己的帕子，为沐夫人擦去脸上的泪水，同时温声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有法子去救父亲他们出来。”
　　“阿梨！你在说什么胡话！不要去！你父亲他们被抓走还不够么！传闻那个少帅，权势滔天，长相丑陋，残暴嗜血，杀人不眨眼，可怕的很呐！”
　　沐夫人听到自己女儿这一番可怖的言论，吓得赶紧去拉自己女儿的袖子。
　　旁边的三姨太眼含责备：“小梨，不要在这种时候添乱。我知道你着急，但也不能乱来！”
　　那边的老夫人闻言却是抬头看了过来。
　　沐梨安抚的拍了拍母亲的手，没去理会其他人，而是把目光坚定的投到了那边的老夫人身上：“祖母，信我。”
　　老夫人沉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她的样子还是自己那个孙女没错，但是她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看了一会儿，她眼睛缓缓睁大。
　　往日的小梨，眼皮都是微微垂敛着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但是此时，她的眼里带着光，像一颗蒙尘的珍珠终于被擦净，露出她本来的光彩来。
　　老夫人目光灼灼看向沐梨，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她不想让自己这娇嫩的孙女去闯那龙潭虎穴，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别无选择。千般纠结，她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放了手：“好孩子，去吧。”


第2章 顾少帅
　　大都督府。
　　小洋楼二楼的雕花大木床上，躺着现今这个城里最有权势的人-大都督。
　　此时的他眼皮紧闭，连往日锃亮的光头都暗淡许多，一看就是已病入膏肓。
　　床边或坐或站着几人，有抹眼泪的，有泣出声的，再不济也是个愁眉不展的模样，。
　　“二少爷，”府里的管家站在门口报道：“下边来了个人，说是可以救大都督。”
　　“哦？快请进来！”
　　都督府二少杜行珏闻言，立即起身就要往外走，和正躺在床上的大帅相似却更柔和些的脸上，带着看起来十分真切的急迫。
　　其他人紧跟在他后面。
　　沐梨站在都督府前厅，把目光放在了刚从楼上下来的那几人身上。
　　“二少爷，就是她。”
　　管家指着站在厅中的沐梨道。
　　沐梨的目光放在那个被管家叫“二少爷”的男人身上，心想这就是这堆人里能主事那一个了，开口道：“我叫沐梨，是沐家的人，我能治好大都督。”
　　杜行珏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他旁边的六姨太两道细细的眉竖了起来：“管家，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府里还嫌不够乱么？”
　　“十六七的小丫头，针都握不紧，来这儿口出狂言，图的什么？”连平日里吃斋念佛看着脾气很好的二姨太也蹙了眉。
　　“哼！他们家老爷子不是被少帅扣下了么，怕是想着以后没好日子过了，来趁乱捞点好处！”六姨太见有人帮腔，气势更足，朝旁边两个卫兵一瞥：“来人啊，把她赶出去。”
　　就在此时，阵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响起，气势逼人，像是战鼓的鼓点，敲击在众人心头。
　　沐梨转眼看向大门。
　　马长嘶一声，很快，几个军官出现在门口，周身裹挟一股冷硬肃杀气，带得这屋子里的温度也瞬间下降好几度。
　　领头的身高腿长，着鸦青色军服，同色披风随着他的步伐无风自动，及膝黑色军靴，宽大的黑色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轮廓坚毅的薄唇和俊朗的下巴。
　　“少帅回来了！”
　　管家疾跑几步到门口迎接。
　　“什么事？”
　　顾斯钦站定，漆黑的眼睛从帽檐下扫过门里众人，开口的声音比人更冷，目光最终落在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女身上。
　　沐梨目光坦然和他对视，没有半点怯意。
　　她心里暗暗把眼前这人和母亲说的传言做着对比。眼前的人没有半点传言中的丑陋之相，反而是五官深邃，剑眉星目，一举一动带着权势滔天的矜贵，气势锋利无比。
　　但是……随着二人距离拉近，一股从那人身上发出来掩不住的血腥气让沐梨轻轻蹙眉。
　　管家凑到顾斯钦身前，小声的向他说明了情况。
　　顾斯钦居高临下看着沐梨：“你用什么保证？”
　　“我全家都在您手上。”
　　沐梨微微一笑，言尽于此。
　　顾斯钦目光还放在她脸上，似是在考虑着什么，许久，他口中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行。”目光冷冷划过少女白净的脸颊：“若是治不好，你也别活了。”
　　沐梨的目光澄澈，里头自信的锋芒绽现：“没问题。”
　　顾斯钦随即一言不发转身，要带着她上楼。
　　“哥，”杜行珏抬起头来，满脸的不赞同：“你让一个这么不靠谱的人去治父亲，到时候万一出了事……”
　　他的后半句吞了没说完，但是在场的都知道他的意思：万一出了事，那么大的责任谁来担？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边的顾斯钦，反对声此起彼伏。
　　顾斯钦站在原地，用背护着身后的沐梨。他面对这满屋子愈演愈烈的吵嚷，手往武装带上皮套一掀，掏出一把勃朗宁来放在手上把玩，目光沉沉看向那边：“她说能试，那就试试，谁有意见，找到能救都督的法子再来说话。”
　　“你！”
　　杜行珏眼角一抽，差点绷不住。随即，他用一种委屈的神情看着顾斯钦道：“哥，你怎么能在自己家里这样？”
　　听到他的话，二姨太眼里闪过一丝暗光：“斯钦，你这是想做什么？大都督还没死呢，你这就急着想造反么？”
　　她稳稳立在楼梯口，挡在那二人上楼的路上。
　　不料顾斯钦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胆，转瞬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上她的面门。
　　边上有倒吸凉气的声音，嘈杂声瞬间消停了。
　　“让开。”
　　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二姨太瞳孔骤缩，她看得出来，顾斯钦是真的会开枪，坚持了没多久，便在冷硬的枪口前败下阵来。
　　顾斯钦收回手中枪，他冷冷睨了眼沐梨，头朝着二楼一偏：“跟上。”


第3章 昏迷的大都督
　　看到躺在床上的大都督第一眼，沐梨心里便有了计较，他的嘴唇焦干起皮，面色有不正常的红晕，似在发烧，而且烧的时间还不短。
　　沐梨本是现代医学世家传人，名响中外，上流社会寻其治病，千金难求。有朝一日被设计惨死，却阴差阳错重生于民国第一中药世家，与大小姐同名。
　　虽穿来已有两年之久，在她暗地里不间断的练习下，手上的技术却没有丢掉半分。
　　沐梨的步子并未停下，而是径直走到床边，把大都督的手拿出来，开始诊脉。
　　其他人慑于刚刚顾斯钦掏枪的举动，默默站在门口围观，不敢进来。
　　六姨太不屑的在一旁对五姨太耳语道：“肯定是在强撑呢！我才不信她这么个小丫头真能治病。”
　　杜行珏笑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是他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一向冷静自持的顾斯钦这次不知被什么蒙了眼，竟这么轻易的信了那个丫头的鬼话，之后事情砸了，父亲的那帮兵绝对饶不了他。
　　沐梨把了一会儿脉，偏头道：“大都督伤势太过严重，加上连续五日高烧，引发了其他并发症，导致各个器官逐渐开始衰竭，无法正常运作，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
　　就算是在她生活过的现代，这种病症都极难治好，病死率高到吓人，更何况是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
　　难怪父亲他们束手无策。
　　如果今天她不在这里，那大都督等于直接在阎王爷那里排上队了。
　　顾斯钦眉头一皱，她所言分毫不差，但：“那该如何治？”
　　沐梨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把包扎的绷带解开，一股腥气散开。
　　门口的几人脸上纷纷露出些难忍的神色来，前面几个还好，站在最后的六姨太一时见没人看到她，竟直接溜了。
　　大都督的伤口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里面有黄色脓液流出，边缘红肿不堪，不光样子恐怖，发出的味道也很难闻。
　　沐梨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专注的看着大都督的伤口，同时还刮下一点伤口边上残余的药末，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我施以银针，之后用药巩固，即可慢慢恢复。但是……”
　　她这个“但是”让周围的所有人心提起来。
　　“但是完全治好需要时日。”沐梨头也不抬道：“把小汤碗用开水洗净，然后往里面倒满干净的温开水，往里放半勺盐，然后端过来。”
　　她之前观察过，这里用的小汤碗差不多是五百毫升的容量，刚好用来调生理盐水。
　　众人提起的那口气又落了下去。
　　顾斯钦没有犹豫，朝门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盐水被顾斯钦接过来，沐梨手上不停，口里毫不客气的吩咐道：“用干净的帕子沾盐水去洗大都督的伤口，注意尽量别碰到他伤口里面。”
　　一旁的顾斯钦眸光一闪，现在这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大都督，就剩他和少女两个人，她是在命令他？
　　但是很快，他默默的蹲了下去，尽心尽力给大都督擦完伤口。
　　一切准备就绪，沐梨从容不迫拿出了自己怀中的布包，掀开里头是一排银亮的银针。她不紧不慢一根根的往大都督身上各个穴位扎去。
　　那些针小小一根，沐梨的动作看似轻巧灵动，鬓边乌发间却慢慢有晶莹细碎的汗析出。
　　她的神情在这一刻无比专注，其他的人，她的家人，全都在这一刻消散于无形。
　　她的身前只有一个纯粹的病人，一个亟需她去治好的病人。
　　众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银针轻颤，灯光在上面舞跃波动。
　　突然，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声：“动了动了！大都督动了！”


第4章 可否把我的家人放了
　　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嘈杂，但沐梨只沉默且专注的扎着针，旁若无人般。
　　顾斯钦眼锋一扫，成功把那阵杂音压了下去。但是他自己也难掩激动般上前一步，同时微微倾身，好近距离看看大都督的手-刚刚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是，已经足够让顾斯钦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水……”
　　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顾斯钦眼睛一亮，那是大都督发出来的声音。
　　门口等候的管家一时又惊又喜，疾步而去。
　　门口的人都顺势走了进来。
　　杜行珏抢先上前，把他小心翼翼扶起来半坐着：“父亲！”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但是大都督在吐出那一个字后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五姨太一脸不可置信，两步扑到大都督床边，看到他轻轻颤动的眼皮，身上热度也褪了不少，这才相信大都督的确是有好转这一事实。惊讶过后，她才意识到旁边就站着刚还在前厅被他们嘲讽过的沐梨，一时有些浑身不自在。
　　一旁的二姨太倒是依旧四平八稳，只是面色有些不好看，她握住五姨太的肩：“大都督福气大，总算是挺过来了。”
　　一句话就把沐梨的功劳了无痕迹的抹掉了。
　　顾斯钦立在一旁，皱起了眉。
　　沐梨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把自己布包中的银针仔细码好，转头轻声向管家说了一个药方，同时道：“每天煎出三碗，分别在饭后喝下，我在一旁用针治疗，不出十天，大都督即可恢复。”
　　管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顾斯钦。
　　顾斯钦点头。
　　六姨太此前因为气味难闻溜了，此时得到大都督好转的消息，又急忙赶了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眼一挑，眉间眼角都是妩媚风情，脚一跺，动作间有掩不住的风尘气，娇嗔道：“少帅，这女的哪里像是能治好大都督的人了，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她的药方……”
　　不料她话没说完就被顾斯钦厉声喝止：“来人，六姨娘病了，头脑不清胡言乱语，请她去狱里好好清醒清醒。”
　　他的目光冷漠，带了丝明显的厌恶。
　　二姨太勉强挤出一个笑：“少帅，为了这么个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顾斯钦冷哼一声：“你也想去？”
　　二姨太脸色一白，咬牙闭紧了嘴巴。
　　顾斯钦没耐心再搭理她，宽大帽檐下眸光一闪，瞥了眼那边的沐梨。
　　少女垂着眸子，既无得意之色，也没有要来劝的趋势，而是静静的立在那里。
　　杜行珏垂眸冷漠的看了眼倒在他眼皮子底下捂着胸口无助哀嚎的女人，心里暗暗嗤笑一声：这女人也太蠢，“瞎猫碰上死耗子”，谁是死耗子呢？顾斯钦没把她踢死都算是看在大都督的面上。
　　“少帅，您已经看到了，大都督的病我能治，不知您能不能把我的家人先放了？”
　　沐梨直到场子里终于静了，才转过身来，目光凌凌看向顾斯钦。
　　顾斯钦居高临下冷眼看着沐梨，淡淡道：“你说的可是治好大都督，我放人。你现在还没治好。”
　　这个少女，如此的气度和本事，以后一定会大放异彩，仅仅是为了时局考虑，他也不可能简单的把人放走。
　　“你……”沐梨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等着她，一时气结。
　　不知道是不是沐梨的错觉，她竟在顾斯钦的嘴角看到一抹稍纵即逝的浅笑。
　　没想到看着这么俊朗一个人，作风竟是如此可恶！沐梨心里恨恨道，她迅速垂下眼睫，敛去自己眼中那一抹异色，低头道：“行。”
　　目前自己和家人都处于险境，审时度势是她最好的选择。
　　顾斯钦看着她低着的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让你看看家人。”


第5章 狱中
　　沐梨被带上一辆别克汽车，一路往城南去。
　　边上大马金刀坐着顾斯钦，车内空间狭小，他冷冽又血腥的气息一股一股往沐梨鼻子里灌，她低头敛目，掩去自己眼睛里的厌恶与不适。
　　这个人身上血腥气这么浓，是不是在前不久才杀了人？母亲说的这点倒是对的上，他果真是个嗜血残暴的。
　　大牢宽大繁复，窗户却做的小，昏暗阴冷，新鲜和陈旧的血气和霉气混在一起，空气沉闷异常。地上和墙上是一团一团的暗色，让这个地方透出一股子不详气息。
　　“阿梨，你怎么来了？”
　　看到自己的女儿出现在牢门口，沐梨的父亲沐老爷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颤。他以为大都督府丧心病狂到连沐家的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父亲，祖父，我来看看你们。”
　　沐梨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怎么想的，忙出言安慰。
　　听到她这话，牢里几个人这才稍安，他们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们的竟是这往日里平平无奇的长房长女，一时脸上欣慰和惊诧交杂。
　　再次见到祖父和父亲几人，沐梨心下有些发苦，沐家的家风极好，一家人不管在外还是在里，都讲究个衣冠整洁，尤其是祖父，每根银白的头发丝都要安排妥帖了。
　　他们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她没有把自己心里的难受表现出来，让家人平添担心，而是柔声道：“我有办法治好大都督。你们放心，再忍耐几天，我会接你们回家。”
　　沐老爷眉头一皱，很不赞同道：“说什么呢，你要……”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沐老爷子不动声色的伸出只手挡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他瞥了眼沐梨身后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光影在他身上交接，轮廓深邃冷硬，目光沉沉。
　　沐老爷子很快收回目光，他想了想，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这个布包比沐梨那个更大，上头嵌有金线花纹，看起来古朴又华丽。
　　沐梨一眼便看出这是祖父平时绝不离身的金针，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明明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况，沐老爷子却笑得依旧坦荡正气：“阿梨，我从没有看错你。这是祖父带了大半辈子的宝贝，现在，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怀疑。
　　沐梨鼻子一酸，祖父博学睿智，而且平日里就对她显出些和对待其他子孙的不一样来，私下里常常把她叫去，有时亲身示范几手医药要义，有时只是赠她几本市面上难见到的宝贵医书。现在想来，他这么信任自己，还要把金针给她，估计也是早就看出一二端倪。
　　牢里其他人面上都是将信将疑的神情，碍于这环境特殊，他们并没有对老爷子把金针交到沐梨手上发出异议，心里却各有各的心思。况且前途灰暗，想来想去，也只有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有那么一线希望了。
　　沐梨抿紧了唇接过布包，语气坚定：“祖父，阿梨定不负您的期望。”
　　“好孩子，你是个有主意的。”
　　沐老爷子的眼中透出慈祥的光。
　　大都督的病只好还需要一些时日，沐梨短期内无法把他们带回家，所以，得先想办法稳住家里。她的脑子里浮现出祖母镇定的眼睛，祖父和祖母身上都有一股子临危当头也不倒的大家风范，只要祖母在那里，她从旁协助，沐家就不会乱。
　　其次，在这乱世想要生存下去，她无法再继续像从前那样安于现状。沐家是一棵大树，她是在下边躲荫凉的人，一旦这棵大树崩塌，她无法独善其身。
　　而且在心底里，沐梨对这个家是有很厚的感情，他们给了穿到这世界的自己以家的温暖和关爱，于情于理，她都不会在他们危难的时刻置之不理。她挺身而出，也是为了回报之前他们给过的荫庇。
　　前路漫漫，她不会主动惹事，但是事情来了，她也丝毫不惧。
　　看着自己孙女远去的背影，沐老爷子终于叹了口气，这么大一个医药世家，到头来却要靠他年纪还这么小的孙女来救，造化弄人啊。
　　沐梨走到门口，她用回去不在一个方向为由，拒绝了顾斯钦要送她回去的邀请。
　　家里本来就乱，她再把这满身煞气的阎王请回去，母亲不得又晕过去一回。
　　顾斯钦倒是也没勉强，吩咐卫兵给沐梨拦了一辆黄包车，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长腿一跨，转身上了别克。


第6章 街上发病的老爷子
　　今日为大都督施针耗费了沐梨大量精力，她坐在黄包车上，开始闭目养神。
　　车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停了。
　　沐梨以为到了地方，想下来，却被拉黄包车的拦住：“小姐，前面围了一大堆人，我们绕路吧。”
　　沐梨刚想点头，那边围观的惊呼传入她耳里：“唉呀他是不是要死啦！”
　　听到这话，她心里一动，下了车，轻轻拨开身前的人朝里面走。
　　围观的众人中间空出块地方来，里面地上躺了个袍褂老头，正以一个紧紧捂着自己胸口的姿势躺着，眼睛半阖，看样子已经昏厥过去。
　　沐梨一看老爷子那发紫的脸色和姿势，便知道这是心脏病，而且看这老爷子的样子，得的时日不短了。
　　情况紧急，她蹲在老爷子身旁，伸手向老爷子的脖颈探了过去。
　　“你谁啊？没看我们家老爷发病了吗？”
　　老爷子身旁一个男人一下站出来挡在沐梨身前，怒斥道。
　　“我想给他治病。看老爷子的样子，再不救就迟了。”
　　沐梨平静的收回手，她抬起头，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放在老爷子身旁一个身穿马褂的中年人身上：“相信我。”
　　围观群众里也开始纷纷把目光投到这突然走出的少女身上：“这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一看那几个人就不好惹还过去，家里大人不看着么？”
　　“没听她说要给那老爷子治病嘛？估计是看那几个人穿着气度不似普通人，想要浑水摸鱼攀附权贵呢！”
　　……
　　场中那个马褂的中年人额上落下一滴豆大的汗珠。老爷子这是老毛病了，前防万防，没想在大街上复发，而且发作得这么厉害，他们根本不敢乱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地上的老爷子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松了。
　　中年人的目光露出一丝慌乱，转向那边的少女。
　　少女的目光幽深，周身的平稳气度不像她那个年纪的人。
　　“好！你试试。”中年人粗喘几口气，大手一挥把那个拦着沐梨的人挥退了。
　　沐梨把金针的布包拿了出来，蹲着不好用力，她想也不想跪了下去。
　　沐梨入了状态，气场瞬间就变了，如果说刚刚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六七小姑娘，那么现在的她身上带着的，是属于医药大家的超脱神采，这种成竹在胸，下针稳准狠的气势，人们也许会在一个银发白须的老者身上看到，却在今天之前，绝不会想到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
　　豆蔻年纪的外表，成熟老辣的手法和气度，在沐梨身上相融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这反应所带来的魄力辐射开去，让刚刚还在嚼舌根的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巴，屏息凝神看着沐梨的一举一动。
　　“好像有动静了！”
　　旁边有人惊呼出声。
　　沐梨刚施下几针，老爷子面色就开始慢慢好转，她把手探到他的鼻下，鼻息轻微，但很平稳，她又多加了几针，直到半柱香过后，沐梨才开始一一收针。
　　随着她的动作，老爷子的眼皮轻轻颤动几下，慢慢的睁开，但还是有些虚弱，他身边的几个人忙上前扶起了他。
　　“可以了，老爷子现在太过虚弱，再休息一会儿自会如常。”她刚要起身，随即又面色古怪的顿了顿-蹲得太专心又太久，腿麻了。
　　突然，周围轰然爆发出一阵鼓掌声，称赞声此起彼伏：“真厉害！看不出啊，小小年纪，竟是个神医！”
　　“刚你还说人是要去攀附权贵呢！”
　　“我那不是有眼不识泰山么！”说话者表情讪讪。
　　那中年人很有眼力见，他一看沐梨这情形，两步过来亲自扶起了她，老爷子在生死门边走了一圈又回来了，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姑娘大恩，我们李家记下了。”
　　沐梨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第7章 交给我吧
　　几个人扶着老爷子坐上旁边一辆雪佛兰小轿车，匆匆而去，直奔圣玛利亚医院。即使老爷子看着有好转。他们也并不十分放心，是以要去医院再看看。
　　医生是一直给李老爷子检查身体的那个，在一番探查过后，面色十分古怪。
　　中年人心里一紧：“有什么问题？”
　　医生皱着眉，喃喃道：“就是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他疑惑的看向中年人：“老爷子的心脏病是多年顽症，怎么突然之间好了大半？”
　　听到这话，中年人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周围一片哗然，李老爷子一脸不可思议，要求医生重新检查。
　　医生说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之前已经检查了两遍。
　　随即，一旁的中年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莫非是……”
　　“我父亲怎么样了？”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人闯入室内，他内里是深色西装和同色马甲，外面套了一件皮大衣，周身气度不凡，只是此时眉目间绕着阴云，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身后几个短衫男子跟着鱼贯而入。
　　李老爷子正坐在床上，听到动静，皱眉看向门口那个年轻人：“阿焰啊，都当上总舵主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
　　看到自己的父亲没事，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李青焰松了口气。
　　一旁的中年人凑到他耳边，低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父亲，这不是担心您么？”
　　李青焰眉目都舒展开，把费多拉帽摘下来放在手上，露出些许凌乱的头发，笑眯眯朝李老爷子道。说完他又偏过头，对着身后一个人低声吩咐了句。
　　他要找到那个救好自己父亲的神秘少女。
　　这边沐梨回到家中，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在门边翘首以盼的祖母和母亲，身后站着几个姨太太。
　　往日能排到街角的求诊队伍全都消失了，门前除了秋风扫落叶，就只有她们几个，再无旁人。
　　想起从前热闹的景象，沐梨心下顿时一酸。
　　她看到祖母的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深色斜襟袄子，被风吹得衣角翻飞，赶紧下了黄包车，快步上前，握住她们的手，抿唇微笑：“祖母，母亲，我回来了。我刚刚还去看了祖父他们。”
　　听到她这话，老夫人面上瞬时一紧：“他们怎么样了？”
　　“祖母，您放心，他们暂时都没事，我已经开始医治大都督。顾少帅说了，等我治好他，他就会把祖父他们放出来。”
　　老夫人听到这话，心放下些许，同时红了眼眶。她没想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竟是这个平时不重视的孙女给了她们支撑。
　　沐梨和母亲忙出言安慰，把老夫人扶进了屋子里。
　　路上，沐梨把自己救治大都督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至于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展现这么厉害的医术，她搬出了老爷子平时的教导和家里那些医书。
　　老夫人心里仍有一丝疑虑，但是在这种时候，纠结那些事没有意义的。她坐在上首，把沐梨叫到跟前：“阿梨，之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她此时的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不像是在和一个晚辈说话，而是一个平辈。
　　只不过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咱们自家要先稳下来，遇事才不慌。祖母，这方面我需要您的帮助。”看到老夫人点了头，沐梨这才继续道：“只有家里稳了，我才能去放手做一些事情，来帮助咱们沐家重新站起来。祖母，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老夫人眼眶依旧红着，她看着自己长孙女闪光的眸子，拍拍她的手，一切在不言中。
　　有老夫人的帮持，沐府上下很快便恢复到出事之前有条不紊的状态。
　　沐梨安心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她第一时间叫来了阿云和阿岚两人，他们两个是她的贴身丫鬟，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温柔娴静，十分讨喜。
　　“阿云，阿岚，你们两个现在开始，每天要去街上打探城中发生的大小事，每晚回来告诉我。”
　　“是，大小姐。”


第8章 卖药的少年
　　次日。
　　都督府的别克车大清早就停在沐府门口，说是来接沐梨去复诊。
　　在都督府再次见到顾斯钦，他的态度一日既往的冷淡，看到沐梨的时候，只是点点头，示意跟他上楼。
　　沐梨倒是毫不在意，她只是来救大都督，然后把自己家人带回去，其他的与她无关。况且这人的态度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剑拔弩张，对比一下反而还能觉出他态度的好转。
　　她照例为大都督行针。虽然大都督还没有醒，但是面色比起昨天已经好上太多，显出些属于健康人的气色来。
　　看到大都督明显的变化，顾斯钦眸子里的冷淡又去了不少。
　　但是没等沐梨站起身，一旁的管家皱着眉走上前来说找不到里面一味叫鱼黄的药。
　　沐梨提到一个叫百草堂的地方，现在世道乱，平日里这药材即使珍贵，也不至于找不到。百草堂是容城最大的药房，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里。
　　“我带你去。”
　　顾斯钦把那张方子收入怀中。
　　百草堂的掌柜穿一身长衫，在药柜里头便一眼认出顾斯钦那辆显眼的别克，还没等人下车，便带着几个伙计在门口立着了，躬身恭敬迎接。
　　顾斯钦没接他们奉上的热茶，而是直接让沐梨和他们对接。
　　有大都督府顾少帅在一旁加持，里面的人不敢怠慢，沐梨很快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要出门，旁边两个人的争吵引起了沐梨的注意，她目光转了过去。
　　一个身穿褴褛短衫的少年趴在药柜上，一脸倔强：“连细看一眼我的虫草都不愿意，就说这是假的？无良奸商，你们狗眼看人低！”
　　他身前的柜台上放着一个摊开的麻布袋，袋子里放了些黑不溜秋的土疙瘩。
　　“嘿？一帮子下三滥的货，到处坑蒙拐骗，拿一堆土块来就想骗钱，还说是冬虫夏草，蒙谁呢你？”掌柜在里边隔空瞥了一眼那些土疙瘩，一脸嫌弃：“我都不惜的说，里头是面粉捏的对吧？这伎俩我见的多了。”
　　少年握了握拳头，眼里透着股狠劲儿，大声道：“叫个识货的人出来，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店！”
　　掌柜已经很不耐，他招来两个伙计，想把这个少年直接轰出去。
　　沐梨走了过去，她探头往袋子里瞄了一眼，随即伸手从里面捏了个土疙瘩出来。
　　没人知道她想干嘛，连顾斯钦都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
　　少年看了眼顾斯钦武装带上的枪套和他身旁的几个卫兵，没有再动作，紧紧的盯着沐梨，眼里透着警惕。
　　掌柜的一看这两个人来了，连忙叫停了要过来的伙计：“诶沐小姐，这小骗子在骗人呢，您别脏了自己的手哇！”
　　沐梨没理他们，把土疙瘩放在自己手心，继续掰着它表面黑色的沙土，沙土扑簌簌落下，有一些沾到了沐梨的鞋尖，但是她毫不在意。
　　那个掌柜的还想说点什么，被顾斯钦冷冷一眼吓得缩了回去。
　　不久，土疙瘩表面的土被一一拨开，露出金黄的内里来，里面竟是一条足有食指长的虫子，虫子头上还顶着一条黑色属于植物的梗，样子十分诡异恐怖。
　　沐梨却没有半点惧怕之意，她把那虫子放到眼前观察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底：“这是冬虫夏草，十分珍贵，如果是这样的品相，价格在平常的基础上还要翻上两番。”她小心的拿着那虫子，把它举起来：“如果想要看真假，只需看它的背纹和中间四足，如果是真的，他们会十分明显。”
　　说到这里，她冷冷瞥向那边已经目瞪口呆的药房掌柜：“我说的，有问题么？”
　　“没……绝对没问题！”药房掌柜的下巴眼看着就要兜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起药材那一套来竟是如此老道，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一时有些神思恍惚。
　　一旁的顾斯钦看着他身旁的少女，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但是不像是委屈，而是激动的，乌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沐梨，里面有光闪过。
　　而沐梨还在继续，她伸出青葱似的指头，隔空点了点袋子里的土疙瘩：“这里一共有几十根，这么多的量，而且品相不错，至少价值一千大洋，”她唇角弯起来，朝着那边的少年道：“记住了吗小孩，可别被骗了。”
　　少年看着她的笑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那边的药房掌柜脸上青一片白一片，讪讪的陪着笑。


第9章 漕帮来人
　　随着顾斯钦回都督府，在大都督喝完药之后又给他施了几针，见他情况还安稳，沐梨便起身离开了。
　　她依旧是拒绝了顾斯钦要派人送她的做法，而是自己打了黄包车。
　　沐梨不愿和这个看似嗜血残暴的少帅有太多瓜葛。
　　顾斯钦站在二楼，一直看着那辆搭着沐梨的黄包车消失在街角，漆黑的眸子里泛着微光。他抬手招来两个得力手下：“去，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年仅16岁，做事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医术惊人，还有鉴宝的能力，却还外冷内热，见不得不平事。
　　这个少女倒是挺有趣。顾斯钦面上不显，心里暗道。
　　“是。”
　　而在沐梨这边，她发现自己家有点不对劲，门口有几个看似在闲逛的短衫男子。
　　她以前从来没在家门口见过这几个人，而且，他们的眼神也很不对劲。
　　沐梨想了想，还是决定下车，不动声色的走进去。
　　她的家人还在里面。
　　一走进前厅，几个人听到动静转过身，一旁的沐府管家看到沐梨，忙向其他几个道：“我们家小姐回来了。”
　　其中一个皮衣套着西装马甲的年轻人，一看气度就和其他人不一样，目光炯炯，英气逼人。
　　他自沐梨走进厅中开始，就细细打量着她。
　　管家走了过来，在沐梨耳边说了那几个人的来历，并且向她展示了他们带来的谢礼，华丽的包装，看起来价值不菲。
　　“您就是沐梨沐小姐？”
　　李青焰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我。”沐梨点头。
　　“昨日沐小姐救了我的父亲，你的大恩，李某没齿难忘。”
　　李青焰没想到当街救了他父亲的沐家长女，竟还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女。不过他态度仍丝毫不敢怠慢，语气恭敬。
　　“你客气了。”沐梨微笑着把这几人请到堂中，让管家去安排茶水：“来这边坐下说吧。”
　　她觉得此人今天来应该不止是道谢那么简单。
　　听到这话，李青焰顿时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他没有跟着过去，而是立在原地：“沐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其实今天我来，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沐小姐能随我回去，帮我把父亲身上的病给彻底治好。”
　　沐梨垂下眸子，她对漕帮略有耳闻，那里和都督府比起来，麻烦只多不少，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身气度贵不可言，身份肯定不简单……
　　李青焰抬眼看着沐梨，他以为听到漕帮的名号，这个少女就会立即答应，没想到她竟犹豫了。
　　他想了想，突然摘下帽子朝着沐梨躬身下去：“请沐小姐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医治我的父亲。”
　　那边的管家见到这一幕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漕帮的威名在城中百姓间一向如雷贯耳，更何况是他们的总舵主，而那个传说中的总舵主李青焰现在就站在他们沐府的前厅中，向他们的大小姐鞠躬！
　　这个场景实在太过玄幻，以至于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悄悄掐了大腿一把，想看看他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的。
　　还没等沐梨反应过来，李青焰身后的那帮人也一起躬下了身子，齐声喊道：“请求沐小姐医治老爷。”
　　一排汉子的声音震天，似乎让前厅顶上的大梁都颤了一下，抖落几缕灰尘。
　　后院也被这动静惊到，派了几个丫鬟出来，悄悄躲在屏风后往这边看。
　　直到这时，沐梨终于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轻声道：“我和你去。”
　　既然李青焰如此有诚意，她不妨顺势而为，救人的同时，也当为沐家结个善缘。
　　听到这话，李青焰猛地抬头起身，面上和眼里是满满的喜色。
　　而后，沐梨跟着他们一行人去到城中的码头。
　　李青焰让身后几个短衫汉子先上了一条蓬船，把它稳住，随即对着沐梨比了个手势：“请。要去漕帮，坐船比坐车快。”
　　沐梨看了他一眼，转头上船。
　　蓬船穿过几个桥梁，渐渐的离开了城市，经过十二里左右的水路，沐梨远远的看见一个村落。但是近了以后才看清，里头旌旗林立，甲胄齐全，码头处不断有大船小船来来往往。
　　一行人走进高大巍峨的山门，正对面，一尊威风凛凛的关二爷像立在正中。
　　旁边经过的有不少短衫汉子，见了李青焰无不作揖叫一声青爷。
　　沐梨对李青焰的身份有了猜测。


第10章 小神医
　　来到正屋堂后一个小院，沐梨看到一个坐着的老爷子。那人一身雪白的褂子，正喝茶逗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正是那天自己在路上救的那位。他精神不错，只面色还有些青白，动作稍有些滞涩。
　　“小神医！”李老爷子一眼认出自己的救命恩人，忙起身过来迎接。
　　沐梨笑着走过去：“今天我来给您再看看，把您身上的余毒去了。”
　　“余毒？我父亲不是心脏病吗？”身后的李青焰瞪大了眼睛，震惊出声。
　　“心脏病只是结果。如果我所料不错，老爷子这是吃了名叫一种毛地黄的东西。您之前有段时间是不是心脏不舒服？”那边的沐梨把老爷子扶到后面的屋里躺着，边拿出她怀中的布包，边不慌不忙道。
　　“是。”
　　“毛地黄这东西，的确有强心的功效，但是，这是对于一个正常的量而言。如果给您的量不对，良药会变成毒药，您的症状，正是长期不断的吃毛地黄，它的毒性在您的身体里不断的蓄积，所以您的心脏病也久治不愈，如此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也许很快就……”沐梨没再说下去，从布包里挑出一根金针来。
　　听到她的话，李青焰嘴唇紧紧抿起，看向自己正在病痛中的父亲。
　　听到自己是中毒，李老爷子脸上却是没什么波澜，他听沐梨的话把自己的手脚摆好，笑着道：“不愧是沐家的小神医，看得实在是精准呐，老夫这点毛病，被你说得分毫不差！”
　　“老爷子过奖了。”沐梨答完这句，便开始专心给李老爷子施起针来。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金针轻颤，折射的光在暗纹繁复的锦缎被上划过。
　　李青焰静静的立着，他的目光在老爷子和沐梨之间来回转了几次，最后不知不觉放在了沐梨身上，再也没移过。
　　眼前这个少女和他以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无论是那双似是被墨笔描过的眉眼，还是她精致玲珑的身线，还是她手持金针专心为自己父亲医治的样子，李青焰都觉得无比的好看，以致眼睛都开始发涩，他也不舍得眨一下。
　　突然，李老爷子胸口一阵起伏，他的脸色慢慢涨红，手不自觉的抖起来。
　　旁边的几个人提起了心，尤其是李青焰，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拿一个盆来，老爷子要吐毒血。”沐梨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着。
　　那边的小厮机灵，在听到她这话的第一时间就出去了，他很快，端着一个红漆木盆小跑进来。
　　但是老爷子没等到盆举到他面前，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暗红色的毒血被喷到白色的纱帐顶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有几滴沾到了沐梨浅色的斜襟衫上，但是她毫不在意，只不紧不慢的收起金针：“余毒已经去完，之后若无意外，老爷子不会再发病了。”
　　李老爷子吐出毒血，舒出长长的一口气，面色比起之前好了太多，他轻轻点头，又缓了口气，朝李青焰道：“要替我好好谢谢小神医。”
　　“那是当然。”李青焰装作不经意的瞥了眼沐梨衣襟上那几滴暗红，目光灼灼道：“沐小姐今天救了我父亲，那就是我整个漕帮的大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只要是我李青焰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众人随着他的动作纷纷表态。
　　沐梨点点头，随即便告别离开。之后他们肯定是要商量那个下毒之人的事，而她不愿参与过多他们帮派之间的斗争。
　　李青焰派了两个人一路把沐梨送回家中。
　　她回到自己院中，发现阿岚已经等在屋里。
　　“什么事？”
　　“大小姐你回来了。”阿岚给她端上一杯热茶：“我们打听到一件大事，明日城中福麟洋行要举行拍卖，这家洋行拍卖会的场面很大，听说城里的很多名流都会去。”
　　“大型拍卖会？”沐梨心里一动。
　　沐老爷子恪守本分，没给家里置办什么产业，又因为心地好，时不时给人免费看诊不说，看到实在困难的人还要倒贴过去。他医术高明，求诊的人源源不断，在的时候家里日子过得不错，但是按现在这样下去，一家人守着本来不厚的底子，只会坐吃山空。
　　沐梨让阿岚和阿云两个人去街上打听消息一部分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她想找个生钱的法子来。
　　而眼前的这个拍卖会也许正是机会。
　　想到这里，沐梨不再迟疑，她来到老夫人屋中：“祖母，我想向您借五千大洋。”
　　“这么多钱？阿梨，你想做什么？”祖母的眼中有疑惑，但是她信任沐梨，这么一问只是想知道前因后果。
　　沐梨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完她的话，祖母没有再多言，而是转身回了里屋，不久，她端着一个顶头嵌有血红珠子的雕花木匣来，当着沐梨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一沓银行兑券，还有一些其他的财物。
　　老夫人从里面抽出五张来，递给沐梨：“孩子，好好拿着。祖母相信你，但是要记得，不管做什么，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沐梨双手接过兑券收入自己怀中，郑重的点点头。
　　现在的一块大洋可以买三十斤上好的大米，三百大洋能买下一栋不错的小洋楼。
　　而祖母二话不说就把五千大洋借给了她。来自家人的信任和心意落在沐梨的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次日，都督府的别克又停在沐家大门口，他们来接沐梨去复诊。
　　来到都督府，沐梨发现顾斯钦竟然不在，莫名的松了口气。
　　今天的拍卖在下午三点开始，因此她为大都督复诊一结束，便匆匆回到了家中。


第11章 鉴画
　　沐梨的屋子里有一个小青花瓷瓶，她把它放入一个棕色藤条箱，让阿岚带着，两个人来到了福麟拍卖行金光灿灿的招牌下。
　　走进大厅，里头站满了人，很是热闹。
　　正对门的地方坐着三位花白胡须的老者，他们是这场拍卖会的鉴宝师。
　　沐梨走到最右边的鉴宝师面前。
　　突然，中间位置传来一阵骚动。
　　她看了过去。
　　中间那个鉴宝师戴一副圆框眼镜，看着比其他两个要年纪大些，不知对他面前等着的一个穿大衣的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很激动：“这是我祖上代代传下来的，不可能只值这么点钱。”
　　“这画至多值一个大洋，还是看在它画得还不错的份上。你要是不愿意，上别处问去吧。”
　　圆框眼镜不屑的摆摆手，示意男子赶紧走开。
　　沐梨脚步一转，朝那边走过去：“您好，能给我看看么？”
　　“看吧看吧，反正是不值钱的玩意儿。”男人颓丧的低下头，刚还双手捧着的画被他随手拿起递给沐梨。
　　这是张山水图，不过上面没有任何落款和章印。
　　感到这画气息的第一时间，沐梨心里有了定论。
　　她朝那个圆框眼镜鉴宝师道：“从上面笔法、章法、墨法、格调等，均能看出，这就是清湘老人的真迹没错。”
　　老者眼皮一掀，面色十分不喜：“老夫做了半辈子鉴宝，自打出来做掌眼，就从未失手过，小丫头年纪轻轻的，不要在这大放厥词！”
　　周围的人目光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此时听到这话，纷纷附和：“小姑娘你也太不懂事了，想出风头也不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有人不屑：“小丫头是卖画那人的托儿吧，也不看看福麟拍卖行是什么地方，这位鉴宝师的眼力是在我们这里是出了名的，也不打听清楚就来班门弄斧。”
　　看到围观的人和自己一起谴责那两个人，圆框眼镜愈发得意，他不耐烦的朝旁边招来两个伙计：“把这两个捣乱的赶到一边去。”
　　男人面色一红，动作越发窘迫，他迅速收起画，走出了队伍。
　　沐梨想了想，也跟了过去。她观察到男人的大衣用料很讲究，但是边缘起了毛，不起眼的边角还有几处因洗过多遍而泛旧的痕迹，想必是家中突然遭难，出来卖画换钱来了。
　　她朝那人道：“我出五千大洋，买下你这幅图。”
　　“你说什么？”男人大惊：“可是刚刚那拍卖行的老师傅说它并不值钱。”
　　“我觉得它是值钱的。”沐梨嘴角弯起。
　　“成交！”男人的眼里泛起光，这个少女似乎自带一种让人稳住的气场，让他觉得刚刚鉴宝师的羞辱一点都不是事。
　　他接过沐梨给的兑券，心急火燎的走了。
　　周围的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沐梨：“这小丫头怕不是托儿，是个家里有钱的纯傻子，不然哪个正常人会用五千大洋去买一副值一个大洋的画！”
　　那人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沐梨垂下眸子，面色沉静的拿着那副画，转身走到右边。
　　瓷瓶鉴定结果出来了，是一个不错的价格，和她预估的差不多。
　　沐梨把刚刚收的画也摆上去。
　　这个鉴宝师刚刚看到了那边发生的事情全过程，他面上露出些为难：“小姐，那边那个是我们行有名的鉴宝师，他鉴过的东西，如果说不值钱，那就是不值钱，准没错。你现在去追上那个男人，还来得及要回你的五千大洋。”
　　“您再仔细看看，这行笔，这渲染，很明显就是清湘老人的真迹。”
　　沐梨把画在他面前摊开，目光坚定。
　　“沐小姐？”
　　突然，旁边一个清亮男声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少东家，青爷，张爷。”老者听到动静看到来人，忙起身作揖。
　　沐梨转头看去，那边走过来三个人，说话那个步子飒沓锋锐，正是她昨天才见过面的李青焰。旁边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男子，穿一身格子西装，里头打了领带，油头锃亮，还有一个看着年纪大些，雪白的褂子，颧骨稍微隆起，肤色温润有光。
　　没等沐梨开口，李青焰抢先几步快走过来，脸上笑出两个好看的弯弧：“果真是你，我们又见面了。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有一幅画需要鉴定。”沐梨把手里的画幅展示给他看。
　　李青焰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道：“张爷，您看这？”
　　张老听到李青焰的话，温声开口道：“沐小姐，可否让我瞧瞧。”
　　一旁的鉴宝师心下一紧，他忍不住看了眼那边的沐梨，心想这个少女看着小小年纪，怎么会认识这几位大人物。
　　沐梨把画递了过去。李青焰凑到她耳边轻声介绍：“这位是画坛张爷，不仅作画是一绝，鉴画也是，人称一触纸墨，即能辨别宋明。”
　　那画在张老手上甫一展开，那拍卖坊少东家和他齐齐吸了口气。
　　“石涛。”少东家口中说了个名字，张老赞同的点点头：“构图清奇，笔墨雄健恣重，是清湘老人的真迹没错。这画，至少价值一万大洋。”
　　“一万大洋！”旁边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打脸来的太快，围观的人群一时都有些讪讪。他们想起来之前的事情，把目光纷纷投到了那边圆框眼镜鉴宝师身上。
　　圆框眼镜看到这一幕，慌了，急忙高声辩解：“我怎么可能看走眼！那画绝对是假的！”
　　张老面上露出一丝不快。
　　少东家看到他的神情，忙出声怒斥：“竟敢质疑张玉书先生？”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又是一阵惊呼，这里在场的人即使不到对古董了若指掌的地步，那也至少是略有涉猎的，谁没听过张玉书的名号？那可是在整个画坛都名望极高的大佬，一个洋行的鉴宝师怎么可能比得过？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那边的圆框眼镜也是心里猛地一震，他当然知道张玉书是何人，他说那画是真迹，那绝对是真迹。
　　少东家冷冷道：“眼睛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看来是年纪太大老眼昏花了，之后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少东家！”圆框眼镜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但看到对方冷漠的眼神，他嘴唇嚅嗫了半天，竟也不能再狡辩出一句话来。自己干了半辈子，没想到竟然跌在了一副没有印章的画上，终究是自己技不如人。
　　他最终还是颤颤巍巍低下头，应了声：“是。”


第12章 揭画
　　几个鉴宝师身后的博古架上，待拍品放得越来越满，终于，厅中突然一声锣响，一个嘹亮的声音高喊道：“拍卖，开始！”
　　一个伙计朝着李青焰他们迎过来，沐梨正要走开，李青焰却突然开口：“沐小姐，不如一起？”他笑着看向沐梨，比了个颇为绅士的请的姿势。
　　沐梨想了想，道了声：“好。”
　　会场分两部分，前面放了两排根雕桌和配套的木椅，后面是散座。正前方是个铺地毯的大台子，有几个伙计在上边布置着什么。
　　一行人被带到前面正中坐下，紧接着伙计上了一壶清香四溢的好茶。
　　台上慢慢被放上桌子和展示台，随着又一声锣响，整座楼窗帘纷纷落下，顶上的水晶大吊灯亮起，光华流转，如梦如幻。一个五官精致的旗袍女人出现在一边，随着她的现身，会场渐渐静了下来。
　　那个旗袍女人就是拍卖官，随着她手中的木槌一起一落，拍卖品流水一般被拿走，能坐在这个会场里的人，非富即贵，几百几千大洋拿出来不在话下。沐梨的小瓷瓶被一个人收了，很快就轮到了她的画。
　　旗袍女两指轻拈，把画举起来展示，把它的情况介绍了一遍，而后美目一转，说出了起拍价-一万大洋。
　　沐梨看着那幅被缓缓摊开的画，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画的边缘，怎么感觉怪怪的？
　　画被裱过，这时候完全摊开沐梨才看到，这张画用的竟是夹宣，她心里一动，有了一个想法。
　　拍卖会现在已经进行了大半流程，下面的人兴致寥寥，嗑瓜子和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许久才有人举起叫价牌，。
　　所以，当沐梨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时，就显得格外突兀：“先暂停。这画不对劲，我要揭画。”
　　旗袍女听到这话一愣，停住了手中即将敲下的木槌。
　　场中在静默一瞬后，突然一片哗然声起。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把目光投向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当看到是一个贵宾席的少女在说话时，嘈杂声更大了。
　　一旁的张老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劝道：“沐小姐，这画如果要不是夹宣，你却硬揭，那这画可就毁了。”
　　沐梨笑道：“没关系，后果我能承担。更何况，我觉得它是能揭的。”
　　张老摇摇头，他是爱画之人，更何况此前他自己就摸过也鉴过那副画，对它有一些感情，因此很不赞同沐梨这冒险举动。
　　一旁的李青焰在此时开口了：“你要是想揭，那就去吧。”他也不是很赞成沐梨的举动，但是，画是她的，他觉得应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沐梨点点头，随即转身上了台子，朝一旁的旗袍女要了两把镊子。
　　她伸出两指在古画的边缘轻轻摩挲。沐梨前世和不少爱好古董的业内行家有交情，耳濡目染之下，见多了其中的各种套路，以致她一眼就能看出这画的端倪之处。
　　随着她的上台，场子里的嘈杂声又上了一层。
　　“她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想要毁了那副画？”有人看到沐梨把镊子放到画上的动作，问身边的人。
　　“看样子像是要揭画啊……这揭画嘛，就是有些名家喜欢把几幅画贴到一起并作一幅，后人就用工具把它一层层揭开。这样不仅要有确定那副画的确有多层的眼力，而且还要极其精巧的手上功夫，这么个小姑娘，哪里来的这样的功力？”有懂行的人做出解答，但神情也是满满的不赞同。
　　也有人带着兴奋旁观着这一幕。
　　沐梨在各种各样的目光中，手中的镊子寻了个极其巧妙的角度切入画的边缘。
　　前排的李青焰看得一愣，他也见过不少类似的场合，所以一眼能看出沐梨手法的专业来。这个少女不仅医术厉害，鉴宝的眼光也精准，此时又露出她如此专业的手法，她还有多少面是自己没看到的？他心里顿时暗潮涌起，但是同时也有些微替她担心。
　　自沐梨说要揭画开始，周围的嘈杂声就没断过，此时见她动手了，声音反而消失了。场子里重新静默下来，有人在为这副好画默哀，有人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理，等着沐梨在揭画失败后的后悔莫及。前排倒是有几个懂行的，略有些紧张的紧紧盯着沐梨的手，就怕她一个手抖，到时候什么都毁了。
　　沐梨似是没看到也没听到，她认真专注的动作着，仿佛世界只有这一幅画和她自己。
　　突然，她手一抬，画的一角被揭开了。
　　下面竟然真的现出另一幅画来！同样的笔法，同样的水墨，却是不一样的山水！
　　会场前排的人在那画出现的一瞬间便看到了，此时纷纷睁大了眼睛，尤其是张老，往日里仪态尤其端正庄重，此时也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然一下站起来：“里面竟然真的还有另一幅真迹！”
　　他这话一出，全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惊叹声不绝于耳。
　　但是沐梨还没结束，她把揭下来的那副画放到一旁，又弯腰下去，把镊子放到下面那副画的边缘。
　　她还在继续揭。
　　但是此时场中已经没有了此前的嘲笑，再也没人喝茶聊天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台上那个少女身上。
　　全场静得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而后，随着沐梨的手慢慢抬起来，又一幅不同的画展现在大家眼前。
　　她接连揭出了三幅古画。前排的张老自站起来就没坐下去，沐梨揭出一幅他就当场大声鉴一幅，看神情是恨不得在台上揭画的那个人立马换成是他。
　　一旁的李青焰看着台上的沐梨，为她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目光很柔。他觉得此时的沐梨身上似乎有光。
　　全场紧张的屏息在沐梨终于结束揭画的那一刻打破，欢呼声直冲云霄，震得楼顶上的水晶吊灯都晃了晃：“真的太厉害了，揭出一幅已属不易，她竟然一下揭出了三幅！”
　　“保守估计，她现在的画比起之前，价格至少翻了三十倍！”张老十分激动。
　　“我出三十万大洋！”突然，前排左边有一个声音传出。
　　这一个声音似乎是一根引线，把全场瞬间点燃：“我出三十二万！”
　　“三十五！”
　　……


第13章 深夜到访
　　旗袍女都来不及清点，那些人已经自顾自的喊上了，她眼睛尖，看到其中几个还是之前在说沐梨揭画后绝对会贬值的人，此时也站在人堆里叫得热烈。
　　最终，沐梨的几幅画以五十万大洋的高价一齐被买走。
　　前排座位里，一个戴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抽着雪茄，边上几个人在那里饮茶。年轻男人看到场中那个闹出动静的少女第一时间，眉挑了起来。边上有人问：“丘会长认识？”
　　丘舫把雪茄放下，两手交叉的坐着看向台上，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赚到的第一桶金就如此丰厚，阿岚兴奋到险些晕过去，在沐梨一旁不住的掰指头数这些钱能买下多少东西：“大小姐，我们都能买地建房子了！一、二、三、四……近十亩地的宅子！”
　　沐梨却是但笑不语。
　　在这乱世，操持像沐府这么大一个家不容易，五十万看着虽然多，但是如果不合理运用，很快就会耗光。而且现在，她还想去找到那个把画卖给她的男子。沐梨不愿趁人之危，想将卖画所得分给那个人。
　　但是她和阿岚在洋行周围搜寻了许久，仍不见其下落，只好先回去，之后再做打算。
　　晚上回到家，沐梨把五千大洋还给了祖母，祖母惊叹于她这么快就能把钱拿回来，沐梨只说自己运气好，把白天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和阿岚和阿云交代了一番各个事项，沐梨很快洗漱就寝。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沐梨似乎闻到一丝血腥味，她天生嗅觉灵敏，这血腥味虽然淡，却依旧引起了她的警觉。
　　猛地一睁眼，正对上一个黑暗中的影子。
　　一只大手在她醒来的瞬间迅速捂上她的嘴，清冷的声音压低了，沉沉的在黑暗里响起：“别喊，不然杀了你。”
　　大手几乎把沐梨半张脸都覆住，上面的血腥味和着一股清冽的陌生味道，往沐梨鼻子里灌。她眉头微皱，轻轻点了点头。
　　沐梨在惊吓过后迅速恢复了神智，她听出来了，这是顾斯钦的声音。
　　见她神态果然沉静，顾斯钦把手放开，随即“兹”的一声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一旁的蜡烛。
　　火光明灭间，顾斯钦漆黑的眸子显得愈发深沉。沐梨借着火光，看到了那些血腥气的来源-顾斯钦穿的还是那身鸦青色军服，只是现在破烂不堪，满是血痕，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连他的脖子上都挂了彩，低头仰头间，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来。
　　看到顾斯钦稍显滞涩的动作，沐梨心下了然：“你受伤了，其他的不说，腹部那个口子必须赶紧处理，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顾斯钦眸光一闪，他瞥了眼沐梨，道：“你给我处理。”
　　沐梨一时有些无语，感情这人三更半夜不睡觉来她床前坐着，就是想让自己帮忙处理伤口。
　　她看着顾斯钦，眼神复杂。
　　“怎么？不愿意？”顾斯钦偏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沐梨，唇角微弯。
　　沐梨定定的看着他，随即轻轻摇头。她的家人还在这个人手中，为了他们着想，她不会在这时候拒绝顾斯钦。
　　想了想，她从床上爬起来。
　　顾斯钦突然伸手把住沐梨细瘦的手臂。他虽然受伤成这样，但是力气却是丝毫不减。
　　“我去拿针和药。”
　　沐梨坦然的看着顾斯钦那双瞬间变冷的眼睛。柔和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如画的眉目更显精致，也让上面的淡定神色一览无余。
　　顾斯钦这才放开了她。
　　他默然看着沐梨走向柜子的背影，直到看到她要转身，顾斯钦才收回目光。
　　“把上衣脱了。”沐梨拿着金针，安静的站在顾斯钦身旁。
　　“……一上来就让我脱衣服，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嗯？”顾斯钦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轻笑一声，斜眼睨着沐梨。
　　“在医者面前，并无男女，你不脱也行，那就等着那几个伤口慢慢烂掉吧。”沐梨微笑着回了句。她没想到这种时候顾斯钦还有心情调侃，也算是个人物。
　　顾斯钦短促的笑了声，虽然吃了瘪，但是看上去并不介意，他开始脱身上的衣服，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势的原因，他的动作比起平时来要慢一些。
　　房间里只有凉水，沐梨蹲在顾斯钦身前，她把自己的帕子沾湿，小心的给他擦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沐梨把药拿出来，一点一点往顾斯钦伤口上涂抹。她觉得这人很坚强，这样大的伤口，还流了这么多的血，要是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早就躺下了。而且，这药抹在伤口上是会刺激到他的，但是顾斯钦却连一丝自然颤动的反应都不曾有，可见这人意志强大到何种地步。
　　此时的顾斯钦眼睛放到对面的墙上，心神却在关注着少女的一举一动。房间里血腥味虽浓，但是他依旧闻到了独属于沐梨的那股淡淡的馨香。属于少女的柔嫩温暖的手划过他的肌肤，动作虽轻，却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从那里迅速散开，直达他的脊椎，引发一阵酥麻。
　　他喉结不经意的滚动了一下。
　　不多久，顾斯钦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
　　沐梨把自己的金针收回，而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长布来：“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上。“
　　顾斯钦点头，而后站了起来。
　　沐梨站到顾斯钦身前，把手中的布条展开，他最大的伤口在腹部，要包扎只能用布条绕腰部一圈。
　　两个人的姿势像是在拥抱。
　　顾斯钦下意识的把自己呼吸放缓了，他垂下眸子，定定看着沐梨的发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顾斯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沐梨处理好了。
　　沐梨眼睁睁看着他披上衣服后就一动不动坐回床前的椅子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只好重新躺回了床上。
　　顾斯钦把蜡烛吹熄，一切又回到了静谧的黑暗中。


第14章 大都督醒了
　　清早，顾斯钦在椅子上醒了过来，他把沐梨也叫醒，一齐坐车去了都督府。
　　沐梨给大都督按照惯例施着针。
　　突然，旁边守着的管家一声惊呼：“大都督醒了！”
　　此时床上的大都督眼皮轻颤了几下，而后，缓缓睁开：“水……”
　　管家又惊又喜，疾步小跑出了门。
　　顾斯钦上前一步把大都督扶着半坐了起来：“父亲。”
　　他的声音还是很冷，但是只是里头带了一丝抑不住的激动。
　　“斯钦，你在啊。”大都督轻喘了一口气，他眼珠缓缓转了过来，看到了床边的沐梨：“这位是？”
　　“这是沐小姐，就是她医治好您的。”管家已经端来了水，听到大都督说话，抢先开了口。
　　“沐小姐……是沐家的人？”
　　“是。”顾斯钦答道，看了沐梨一眼。
　　大都督上下打量着沐梨，目光似乎不经意的在她和顾斯钦之间来回打了个转，而后露出些微笑来：“真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沐小姐小小年纪，竟有一手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杜某实在是钦佩。斯钦啊，替我为沐小姐备一份大礼，要好好谢谢人家！”
　　“大都督过奖了，”沐梨双手交叉置于腹中位置，亭亭的站着，她微微垂了眸子道：“沐梨只求带我那些被关的家人回家。”
　　“你家人被关了？咳咳，斯钦，怎么回事？”大都督问道。
　　顾斯钦把事情和他说了。
　　“荒唐！”大都督猛地拍了下床，语气愤怒，但是他面上并没有太多愠色。怒斥完顾斯钦，他随即换上了温和语气对沐梨道：“沐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叫这混小子去把你家人放了。”
　　顾斯钦垂下眸子：“您身体彻底好了，我再放人。”
　　沐梨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大都督兀自瞪了顾斯钦一眼，虽身体还是虚弱，但是他气势丝毫不减。只不过顾斯钦只垂了眸子，看都不看这边。
　　他只好一脸无奈道：“沐小姐，你看看这……唉！儿子长大了，我也管不住了。斯钦，不管怎样，你可要好生对待沐小姐，不能有任何闪失，听到没有？”
　　顾斯钦微微颔首。
　　沐梨已经看出来，大都督并不是真心在斥责顾斯钦关了她家人的做法，毕竟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命更重要，其他的都是手段。而之所以他态度这么和缓，只不过是不想得罪自己这个有能力的医者。其心思之深沉可见一斑。
　　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满，在顾斯钦送她出门的路上，沐梨冷冷开口：“看不出，少帅竟是如此一个不讲信誉之人。”
　　“如果你以身相许，也许有机会能看到我的’信誉’。”顾斯钦突然一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沐梨抬头看了眼，看到了他嘴角隐隐的笑意。
　　对于顾斯钦不肯放她的家人，她心里其实并不慌，沐梨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这顾斯钦无非就是对她还有怀疑，担心大都督病好是假象，待这几日大帅康复，自己的家人就能回来，不过多吃几日苦。
　　两个人正僵持，突然管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沐小姐您在这呢！”
　　顾斯钦垂下眸子，短促的笑了声，走到一边。
　　管家急急走过来，看了眼那边的顾斯钦，递给沐梨一个略有些沉重的礼盒：“沐小姐，这是我们老爷给您的诊金。”
　　沐梨刚想拒绝，管家的态度却十分坚决。沐梨只好收下。等到回家的路上，她打开盒子，发现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两根大金条。


第15章 出事了
　　半夜，卫兵突然来敲顾斯钦的门，声音急促。
　　不多久，门打开了，出现的人军装笔挺。
　　“不好了少帅，大牢出事了！”
　　卫兵神情慌张。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顾斯钦心沉了一下，但是他面上仍不动声色，只冷静吩咐道：“开车，去大牢。”
　　监狱长已经领着几个人站在监牢门口，甫一见到顾斯钦，他神情愈加慌张，连凸出来好大一截的大肚子都不自觉紧张的收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顾斯钦脚步没停，径直的走向监牢大门。
　　监狱长赶紧挪开步子，擦了把肥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紧跟在这一行人后边进去了。
　　刚刚在外面有风吹着，几人还没感觉到有什么，此时一进大牢的门，一股浓烈的烟火气汹涌朝着众人扑面而来。
　　顾斯钦心里不妙的预感更甚，脚步加快，直接走到了原本关押着沐府众人的地方。
　　那里此时已经是焦黑一片，地上放着七具尸体，皆盖着白布，脸虽然已经烧得焦黑，却不难看出，就是那几个沐府的人。
　　看到这些尸体的第一时间，顾斯钦一言不发掏出枪，转身正正指着监狱长的脑门：“谁干的？”
　　“噗通”一声，平日里极好面子的监狱长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直接跪在顾斯钦面前，肥脸上控制不住的冒出更多油汗：“我……我不知道啊少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刚被他们从被窝里叫出来的啊！”
　　他声音都在打颤，听着不像是作伪，双腿跪着的地方有一小摊黄色的液体流出。。
　　顾斯钦居高临下睨了眼这人，他不觉得凭这人的胆子，能做出那样大胆的事。最终还是收回了枪：“起来吧。”
　　“……是！”
　　监狱长因为腿被吓软，在两个卫兵的搀扶下才勉强站了起来。
　　“要彻查此事。”
　　顾斯钦徒手从烧毁的门栅上撕下一小块，放到眼前细细看着，语气很沉。
　　“是！”监狱长有些虚弱的应了声。
　　就在沐梨彻底治好大都督的前夕，牢里就发生了火灾，而这火灾偏偏只烧掉了沐府众人关着的这处。顾斯钦不相信会有如此碰巧的事情。
　　“这烧得也太干净了。”
　　他把手上的炭块扔到一旁，若有所思的搓了搓手指。
　　“看着的确不对劲……”监狱长擦了把额上的汗，听到顾斯钦这句，他不由自主的凑上前，同样打量起眼前的栅门来，不多久，他也发现了问题：“如果是普通的大火，烧得不会这么彻底，除非……”
　　“泼油。”
　　顾斯钦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错！”监狱长激动喊出声，随即便被顾斯钦冰冷的眼神压了下去，他讪讪道：“我这就派人去查，这就派人去查……”
　　“严密封锁消息，如有泄露，唯你是问！”
　　顾斯钦的声音很冷。
　　“是！”监狱长的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去，两条小腿发着抖。他自然知道这些人的重要性，这可是少帅亲自抓来的，千防万防，他的工作却还是出现了纰漏，少帅没掏枪把自己立马毙了已经算是很仁慈。
　　后面卫兵脚步匆匆，在牢房里开始急急的来回穿梭，各个眉头紧皱。平日里阴冷压抑的牢房被这些不寻常的动静一搅，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发紧。


第16章 再遇卖画人
　　次日清晨，睡梦中的沐梨猛地一下惊醒过来。
　　她半坐在床头，轻喘了几口气，抚着自己胸口。
　　刚刚那阵突然袭来的不安感似乎还徘徊在沐梨心头。
　　阿云端来温水和帕子，阿岚拿来衣服，伺候沐梨洗漱穿衣。
　　“阿云阿岚，我前几日让你们去寻的铺子有结果了么？”
　　沐梨问道。
　　“大小姐，我们寻到一个正要卖的，价格也便宜，不过就是位置有些偏。”
　　阿岚嘴快答道。
　　“不打紧，我们先去看看。”沐梨听完，想了想道，就着阿云手上的帕子擦净手上的水。
　　洗漱过后，她去给祖母请完安，便和阿云阿岚一起坐上黄包车，直奔那个铺子所在的商业街。
　　路上经过几家叫“百川堂”的同名药铺，门前无一不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沐梨看着他们，想起了祖父，目光里不免带上几丝怅然。
　　一旁的阿岚朝那些药铺翻白眼：“要是老爷子还在，哪容得他们汪家如此得意……”
　　话没说完，便被阿云打断。阿岚这才意识到什么，瞄了眼沐梨的面色，紧接着闭上了嘴巴。
　　现在城里除了那些西洋和日本医院，就属这汪家的百川堂去的人最多。沐梨边想着这些，边暗暗思索着什么。
　　世道虽乱，商业街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招牌和幡子林立，街上人流如潮，不知哪里的喇叭里在放新奇的音乐，响彻整条主街。
　　按照阿云的指路，黄包车一路走到一个巷子口。
　　巷子因为地处商业街，里面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铺子，在口子上也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但是车还没停，一直向前，越走越深，人也越来越少，直到身边已经没有其他的人，阿云这才停下指路的声音，转头对沐梨道：“大小姐，我们到了。”
　　沐梨看着眼前这个棉布铺，瞬间明白了这铺子为何要卖。
　　这铺子门面不小，但是招牌很旧，和周围的木门框已经变成了同一个颜色，看样子像是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门庭不吸引人，加上处于巷子深处这么偏的位置，无人问津很正常。
　　门边挂着两匹崭新的白布，沐梨的目光在那上面扫了一眼，随即便不动声色往店里走。
　　里头东西摆置得很规整，虽然没有客人，但是也干干净净的，看得出店主认真打理过。
　　听到动静，里头柜台里一个男人立马抬起头看向门口，带着一脸刚挂上的笑容：“欢迎光临……”不过，在看到沐梨的脸那一瞬间，他的笑立马僵住了，略有些慌乱的站了起来，：“你……你是那天拍卖行那个……”
　　沐梨的穿着低调，形象却很惹眼，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出手阔绰的少女。他觉得这人是终于回过神，想要来退钱了。
　　他这话一出，沐梨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这不就是那天在拍卖行把画卖给她那人。
　　“好巧。”沐梨在那个男人面前站定，看到他的神情，立即想到了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得轻笑一声：“是。不过今天我本是为你这个铺子而来。”
　　“可是我的铺子许是不值五千大洋……”男人脸皱成一团。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笑，是阿岚听到这男人的话，憋不住了，她眼睛弯弯，笑出两颗兔牙：“你想岔啦，我们大小姐才不是那种事后反悔的小人，实话告诉你吧，上次大小姐在拍卖行从那画里一下拆出三幅山水，一下卖了整五十万呢！结束后还到处找过你，想和你分钱来着！”
　　“什么？”
　　男人张大嘴，似是没有听清。
　　阿云得意的把话又说了一遍。
　　男人这回是彻底听清了，手上的算盘一下落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你在开玩笑吧？！五十万……”他眼神呆滞，口中喃喃。
　　“是真的，”阿云把鬓边发丝挽到耳后，抿唇微笑：“大小姐一直在找你，觉得这意外所得也有你的一部分。这次只是让我们找出售的铺子，没想到会和你遇上。”
　　男人把目光投向沐梨，他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人，占了这么大便宜不想着赶紧藏起来，反而要分给别人。
　　直到看到她轻轻点头，他这才彻底相信了他们说的话。
　　他动作积极的把三人请到铺子后面小院里，给沐梨沏了壶热茶。
　　院子里也有新挂上的白布。
　　沐梨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她在等这人主动开口。
　　“我叫钟和玉，这铺子是我家中开的，但是，我父亲很早就死于战乱，我母亲……”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停下来吸了口气，而后才继续道：“我母亲之前病重。之前去福麟洋行卖画，也是想给她治病。但是最后，她还是去了。”
　　他最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掩饰情绪似的把手中茶一口喝下。
　　“节哀。”沐梨猜到了一些他说的事情，听到这里，她只说了两个字。并不是沐梨冷漠，她看得出，眼前这个人并不需要她过多的怜悯。
　　果然，钟和玉很快让自己从悲伤里缓了过来，他装作不经意的擦擦眼角，继续道：“没关系，人走不能复生，但是我们活人日子还有照样过。”随即，他似乎想起什么，抬起头，笑道：“对了，你能想着把那笔钱分我一部分，我很钦佩。”
　　他深吸口气，定定看着沐梨继续道：“但是这钱我不能要。”
　　“嗯？为什么？”
　　沐梨颇有些诧异的看向钟和玉，这个人明显是亟需用钱的时候，而且涉及到的还是这么一大笔，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普通人，也许这时候都已经在和她讨论要分多少了。
　　“那副画已经卖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不管它卖出五十万，还是一百万，我都不会要一分。”
　　钟和玉语气和神态都很坚决，一点都不像是在客套。
　　“我知道了。”沐梨看了他一眼，对他的态度不可置否。
　　钟和玉舒了口气，虽有略微的遗憾，但是更多的是坦然，一种遵从本心的坦然。
　　沐梨又抿了一口茶，她突然开口道：“你不是在卖铺子？那么，能否把它卖给我呢？”


第17章 把铺子盘给我吧
　　“你要买下这铺子？”钟和玉觉得不可思议，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不要因为可怜我，就说要接下这铺子。之前因为给母亲治病，我欠了一大笔钱。如今生意不景气，我在想把铺子卖了，拿钱来还债而已。这里的位置太差了，你到时候绝对会亏本。”
　　“我不是可怜你，”沐梨把手中的茶放下，她站了起来，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铺子门口，她看了眼那边巷子的后墙，随即回眸一笑：“这铺子的妙处，你还没发现而已。”
　　少女明眸皓齿，笑容让人想起阳光下的湖面，清凌凌的光下，是一片碧波平静，让人看到之后不由自主的心安。
　　钟和玉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般：“好，既然如此，我卖。”
　　既然沐梨胸有成竹，想必是真有一套自己的门道，他也不必再过多劝阻。
　　“我不仅要盘下这铺子，而且，我希望你能来帮我管理它。”沐梨慢条斯理摆弄着手上的小茶杯，看着钟和玉。
　　钟和玉先是震惊了一下，而后很快耳根红红的低下头去：“还是算了吧，这个铺子在我手上弄得都要破产，就别让我再去祸害你的铺子了。”
　　“这不是你的错。”沐梨微微偏头笑着看向他，目光澄澈：“说实话，我很欣赏你。”
　　听到这话，钟和玉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你有孝心，有责任心，诚实而且不贪，从这个铺子的打理情况来看，你也有管理好一个铺子的能力。如果我要做一个铺子，我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当我的掌柜。
　　沐梨神色很认真。
　　“你真的……这么想？”钟和玉的嘴巴微微张开，瞪大了眼睛看着沐梨。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他，而且夸他的虽然只是一个少女，但是对方的容貌气度之出众，他从小在自家铺子里长大，却是从未见过。这让他觉得自己哪有这么好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兴奋，因为她的夸奖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都有理有据。
　　“自然是。”沐梨一看钟和玉的神情，确定他是会答应了，于是当即把他带到铺子门外，指着巷子底部那道墙：“你的铺子之所以生意不好，是因为没有人流，而之所以没有人流，全因为它位处巷子深处。那么，我们不妨反其道而为之……”
　　阿岚听到她这话，正要开口询问，被阿云拉住了，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反其道而为之？”钟和玉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面墙，突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被沐梨夸过之后，腰板似乎都挺直很多，眼中也时常带了光。
　　“……把墙打通，让巷子尾巴变成另一个巷头。”沐梨笑着看他：“这样一来，这里会形成一道活流，咱们的铺子不就活起来了么？”
　　钟和玉人很聪明，只是之前的经历让他显得有些颓丧而已，只要稍加引导，就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她心里想着。
　　“没错！”钟和玉一手握拳兴奋的击在另一只手掌上。他兀自兴奋完，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事情：“但是我没有布匹的货源和制衣师傅。”
　　“这个不打紧，我来想办法。”这个问题在沐梨一开始想到要开铺子时，已经想过一遍。这方面的资源她虽然没有，但是也许去能寻求李青焰的帮助。
　　钟和玉此时已经对沐梨很是信服，当即就去和沐梨一起把转让铺子的手续给办了。
　　沐梨拿出一部分钱来，把它们和铺子的重新装修还有其他一些事项交代给了钟和玉，她事先说过，这个铺子的经营方式要按照她的来，钟和玉当然没有异议。
　　阿岚和阿云被她留在那铺子里，和钟和玉一起去寻人把巷子打通。而沐梨自己则是去忙货源的那些事。
　　多年以后，这条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由于沐梨这一项举措，两头都连上了繁华大街，从这里穿过的人流日益增多，竟慢慢发展容城首屈一指的商业街，由城里一有名的老者题字，正式命名为：锦中。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8章 告白
　　沐梨找到上次李青焰和她说过的一个据点，让他们带自己去了漕帮。
　　过不多久，她下了蓬船，和两个短衫汉子一起站在山门下，等待着那个去通报的人回来。
　　很快，沐梨远远就看到几个人沿着青石板台阶向他们走来，领头的竟是李青焰本人。
　　他今天换了一身清爽的西装马甲三件套，胸前甚至加上了洁白的口袋巾，没有戴帽子，时髦程度却一点也不减，步子依旧意气风发。
　　看到来人时，沐梨身旁那两个短衫汉子当场震惊住了，他们作为城内一个重要据点负责人，不知往这里送了多少回的人，上到一方军阀，下到一个看上去普通的贩夫走卒，却没有一个人，能让堂堂总舵主亲自下来迎接的。
　　今天算是开了眼。
　　想到这里，他们看沐梨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沐梨却是面色如常，她平静的微笑着朝走近的李青焰打招呼：“李先生。”
　　李青焰转身带她一起上去，没有让其他人陪同。
　　“沐小姐愿意来看我，我很高兴。”
　　一起慢慢的走在青石板路上，李青焰稍稍侧头看着沐梨，声音温柔，带着些许笑意：“你如果有事，不妨直说，我上次说过，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沐小姐都无须犹豫向我开口。”
　　“那就先谢谢李先生了。”
　　沐梨真诚的道谢，她看得出李青焰说这句话时候的真心，所以才第一时间想到找他帮忙：“我这还真有一件事……”
　　她把自己需要布匹货源和制衣师傅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青焰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十分爽快的答应了。说完正事，他提到最近来了个好厨子，让沐梨不如吃了饭再回去，
　　盛情难却，沐梨没有推脱。
　　两个人边走边聊，聊得很投机。李青焰身份摆在那里，见识广阔是自然，但是他没料到沐梨作为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大到现在的时局，小到船钉的保养，竟都能和他有板有眼的对上话，一时惊喜不已，竟不知不觉把人带到了山顶。
　　漕帮占据了一整个山头，高大的屋宇林立，旌旗飘飘，从上往下看，自有一番磅礴气势，下面的河如同一条银色光带，从旁蜿蜒而过。
　　“沐小姐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
　　李青焰嘴角噙着笑意，侧头看向沐梨。
　　“不错，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沐梨赞叹道。
　　“那么，沐小姐觉得我们漕帮，怎么样呢？”
　　李青焰接着问。
　　听到这话，沐梨顿了顿，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李青焰。
　　李青焰正微微笑着看她，是个在等待答案的神情。沐梨却看到他眼中透出的一丝别样情绪。
　　许久没等到回答，李青焰敛下眸子，不再去看沐梨的眼睛，自顾自答道：“你不觉得，这偌大一个漕帮，实在是有些空么？”
　　他觉得沐梨此时的眼神和山下那波光粼粼的江水很像，看一眼就能搅动他的心神。李青焰自诩定力过人，却没想到终究还是在这样的事情上露了丝怯意。
　　“怎么说？”
　　沐梨看了眼下头那些高大的房屋和其间匆匆来往的人流，有些不明所以。
　　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把李青焰额上的发吹乱了几根，却吹不走他耳垂上那抹淡淡的绯色。此时他的神态和话都有点古怪，让沐梨心里不由得起了疑惑。
　　“这里……咳咳，”李青焰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他目光游移，耳垂的绯色更浓了，双手略有些紧张的背在身后，加快语速说完了后半句话：“这里好像少了个总舵主夫人。”
　　他身边不缺心悦他的女人，但是向人表白却是第一次，实在没经验。
　　沐梨瞬间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她偏头看了眼这个难得露出如此紧张之态的年轻男人，微微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但是，她随即垂下头，避过李青焰霎时投过来的灼灼目光，接着补充了一句：“所以，希望李先生能早日遇到良人，好填补这个空白。”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聪明如李青焰怎么会听不懂她的话？听到这话，他想露出个微笑，但是怎么扯嘴角也扯不上去，只好放弃。
　　“山上风大，我们先下去吧。”
　　沐梨微微垂了头轻声道。她知道此时的李青焰心里难受，因此刻意不去看他的神色。
　　好在这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个人刚一进门，李老爷子便红光满面的迎了上来，他没有走向自己儿子的方向，反而是朝着沐梨走去：“小神医！你来得可真巧！我正要让阿焰找你去呐！”
　　他不光面上的气色好了很多，说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要是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旁人决计看不出他和之前那个躺在大街上的是同一个人。
　　李老爷子先是把沐梨的医术大夸一通，又说了通自己好转的身体状况，接着面上现出些为难神色来：“小神医，我有个至交，他身上的毛病也是和我一样，看了许久的医生都不见好。这不是你在么，我想着你能不能帮他也去治治，就当是老夫拜托你！”
　　“老爷子言重了，”沐梨微笑道：“您既然开口，晚辈自当要去看一看的。”
　　听到这回答，李老爷子心下一片熨帖。
　　“那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吧。”
　　李青焰在一旁笑着插话道，他此时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但是沐老爷子仍是看出了一点他儿子和沐梨之间的不对劲来，不过他没有声张，只是微微敛目，暗暗叹了口气。
　　“好。”沐梨答道。


第19章 你可不是兔子
　　从漕帮离开后，沐梨径直去了都督府。
　　她要去给大都督复诊。
　　照常施诊完毕，她起身向大都督道别，转身就走。
　　不料今天顾斯钦跟了出来。
　　沐梨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他有话要说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你要开商行？”
　　顾斯钦慢慢走过来，站在沐梨身前，和上次一样，堵住了她出去的路。
　　沐梨眉头轻轻蹙起，他竟然派人跟踪自己。
　　“少帅的消息很灵通啊。”
　　她不冷不热回了句。
　　今天的顾斯钦没戴帽子，露出齐整锋利的鬓角，和浓深剑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纤长的睫毛让他的脸带上些许温柔多情，但是那眸中的温度及时劝退了被那点温柔吸引的人们。
　　他往前一步，只扯动一边嘴角，透着点邪气，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变得低沉：“不如我送你几间铺子？要几间，你说。”
　　沐梨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顾斯钦的身上虽然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血腥气，但是那股冷硬的味道依旧让她有些不适，她礼貌回道：“无须少帅挂心，我想要什么，自己去挣就是了。”
　　“不要我送你的，却去漕帮找李青焰，你和他什么关系？情人？”
　　顾斯钦又往前一步，眸中的冷意多了几分。
　　“这似乎和你并无关系。”沐梨又退一步。
　　顾斯钦和她离得很近，独属于他身上的冷冽味道铺天盖地把她整个人都罩住，后面已经是墙，沐梨现在退无可退。
　　不料顾斯钦倏的一下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手上的力道大极，沐梨根本挣不开。
　　“你干什么？”她的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怒意，被这样对待，佛都有火。
　　顾斯钦的眸子低垂，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游走。
　　沐梨感觉像是有一把冰凉刀背在脸上划过，带着危险气息，她不由自主打了个轻颤，这无关精神，纯粹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顾斯钦忽的一声轻笑：“与其去到处求人，你不如直接跟了我。”
　　“顾斯钦，放手！”
　　沐梨被迫抬起头看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顾斯钦行事无所顾忌，她却不能。如果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顾斯钦不会有半点事，但是她的名誉必会受损。
　　顾斯钦似乎也明白这点，动作更加过分。他直接出手把沐梨的两只手禁锢在她背后，又凑近了一点，直到两人的双唇近得稍稍低头就能触到才堪堪停下，而身体其他地方则是直接贴上了。
　　少女的身体柔软馨香，顾斯钦贴上后，后背出现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形状性感的喉结也不由自主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气息喷在沐梨脸上，沐梨下巴被箍住，想偏头都不行，身体也被坚硬的枪套硌着，眉头蹙得更紧。
　　“连生气都只是这样？叫我的名字，呵，”顾斯钦的手放开了沐梨的下巴，抚上沐梨的侧脸：“多叫两声来听听。”
　　黑山羊皮手套很柔软，却因为沾上了顾斯钦的气息，无端让沐梨觉出一丝冷硬来。
　　沐梨蓦地侧过头躲开了，紧紧闭了口。
　　顾斯钦没有再追过去，目光在她红润的唇上流连片刻，最终还是放开了她。没能让那张脸出现失控的裂痕，他的神情略带遗憾。
　　“少帅，”沐梨轻轻揉着自己被箍红的手腕，上挑眼睛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别做得太过分。”
　　“你可不是兔子。”顾斯钦把玩着手上一根长长的青丝，慢条斯理垂下眼睛，嘴角勾着一丝笑，变成了一个慵懒矜贵的顾少帅。
　　沐梨懒得和他计较自己是不是兔子的事情，也刻意不去看他手上那根可疑的头发，见他把路让开了，只一言不发往外走。
　　看了眼她的背影，顾斯钦似是不经意的摩挲了一下指尖。


第20章 去大牢
　　回家的车上，沐梨正揉着自己的手腕想着刚刚发生的事，突然，从外面飞进来一个小纸条，正正投到她脚边。
　　沐梨反应很快，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这个小纸条，而是探头出去找那个投纸条的人。
　　但是此时她坐的黄包车正走在繁华的中央大街，人流和车流穿梭不息，她连那个投纸条的人影子都没看到。
　　重新坐回车上，沐梨拾起脚边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去监狱。”
　　她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再没有其他信息。
　　看这情况，这纸条明显是给她的，三个字的意思也很明显，看着不像是有什么隐喻的样子。
　　而近来她和监狱能扯上关系的，也就是她那些被关的家人了。
　　想到这里，沐梨心理隐隐升起一点不安。她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一趟看看情况比较妥当，当即和黄包车夫说了，车拐了个弯，直奔她上次被顾斯钦带去的大牢。
　　而另一边，顾斯钦正吩咐他的得力手下--吴成南去和政府打招呼，就沐梨那个商行开业的事项上下打点一番，现在世道乱，不打点一下开店会惹来很多麻烦。
　　“少帅，我想问问，这个商行的老板是谁，能得您这么大的面子亲自开口？”
　　吴成南十分好奇，他们少帅平日眼里除了兵就是枪，商行肯定不是他自己的，那就是为别人开口，仔细想想，这里除了大都督，还有谁有这面子？但是这商行很明显肯定不会是大都督的，他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疑惑，才来这么一问。
　　“做你的事。”
　　顾斯钦冷冷瞥了他一眼。
　　“是。”吴成南立即识趣的闭紧了嘴巴，他跟了顾斯钦这么久，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便服卫兵进来，他立正喊了声少帅，而后凑到顾斯钦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听完他的话，顾斯钦脸色蓦地一变，他直接转身向内去穿军服，同时对吴成南道：“你先去办，我有点事去处理。”
　　看着顾斯钦难得匆忙离去的背影，吴成南和边上的人小声嘀咕：“少帅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跑了呢，可这不是还没少帅夫人嘛？”
　　边上的几个人都是一脸莫名的摇头。
　　沐梨这边离大牢已经很近，再过两个街口就是了。
　　而另一边，顾斯钦正全速开着车，他把司机换了下去，自己亲身上阵，一路风驰电掣，把一辆普通的别克开得像是在飞，好在现在路上这样的车很少，他无须担心别到其他车车的问题。
　　他心里难得有一丝紧张，本来就冷白的面皮绷得更紧，吓得其他两个卫兵一路不敢开口说话，只努力在座椅上维持住自己的平衡。
　　沐梨这边离大牢还有一个街口。空气里传来一阵烤栗子的香甜气，沐梨深吸一口，想起了祖父，他就好这一口小食：“车夫，请快一点吧，我有要紧事。”
　　“好嘞！”车夫应了声，同时加快了步子。
　　顾斯钦冷静的转着方向盘，时不时摁两下喇叭驱散前方行人。刚转完一个大弯，后坐突然传来一个急促又虚弱的声音：“不行了少帅我要吐了！”
　　“吐车上。”顾斯钦头也没回，紧盯着前方。
　　后坐传来夸张的一声“呕”。
　　他们离大牢还有一个街口。
　　沐梨站在大牢门口，向黄包车夫付了车费，转身向那边走去。
　　今天守门的两个士兵她上次没见，想来是新来的。她径直向前，说明了来意。
　　本以为会受到一些刁难，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士兵很容易就答应了放她进去，说只要说出要去探望的人名字就行。
　　沐梨说完祖父的名字，随后跟着其中一个士兵，两个人开始往里走。


第21章 不准再让她进来
　　正当卫兵身影消失在门内，沐梨也要跟进去的功夫，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站住。”
　　沐梨回头，正对上车里顾斯钦投过来的目光。
　　见人被叫住，他这才下了车，鸦青色笔挺军服，长腿长靴，气定神闲大踏步走过去，一点也没有刚刚驾车飞过半个容城的狼狈。
　　他身后一个卫兵紧跟着跑下了车蹲到路边去继续吐，另一个副官还有些精气神，跟在顾斯钦身后向那两个守门的士兵呵斥道：“谁让你们把人放进去的？”
　　顾斯钦侧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副官眼观鼻鼻观心，立马噤了声。
　　顾斯钦转头对上沐梨不解的眼神，他停下脚步，把手背到身后，淡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此前领着沐梨进去的那个士兵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一下慌了神，几步退到一边。
　　沐梨不好说自己是被一张纸条引到这里来的，只道：“少帅，我想来看看家人。”
　　顾斯钦慢慢走上前，直到沐梨身前。此时的沐梨站在台阶上，视线稍稍能和他平齐，是个一跳下来就能到他怀里的姿势。
　　但是显然沐梨不可能那样做，而这个念头也只在顾斯钦脑子里闪过一瞬，就很快被之前牢里那几具蒙着白布的尸首替代。
　　“不行。”顾斯钦垂下眸子，轻轻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沐梨两条秀眉蹙起，她只是看看家人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顾斯钦凭什么拦着她。
　　“监狱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能踏进这里半步。”
　　顾斯钦掀起眼皮看了沐梨一眼，语气强硬。
　　沐梨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里面被关的那几个人并无大的过错，作为他们的家人，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情况怎么样，这哪里不对了？这座大牢关了这么多人，难道少帅要把他们的家人都拦在外面，一个都不准放进去看他们么？”
　　顾斯钦垂眸不语。
　　沐梨看他是一副铁了心不让自己进去的模样，着实生气了，但是顾斯钦她现在不能惹，所以只一言不发往外走。
　　“怎么不说话了？”不料顾斯钦突然反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侧头问道，语气比刚刚缓了许多。
　　“我还能说什么？没有少帅的允许，我看不了家人，只好打道回府。”
　　沐梨语气很冷。
　　“看你样子，似乎很不服气？”顾斯钦手上突然一用力，把沐梨直接拉到自己身前，他低下头看着她，唇角微勾：“是不是打着去劫狱的想法呢？就对自己的医术这么没信心？”
　　几个卫兵睁大了眼睛，他们看看顾斯钦，又看看沐梨，个别敏感的，已经品出一点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来。
　　也许是在人前的缘故，顾斯钦拉着沐梨手臂的手并没有用力，是以被沐梨一下挣开了，她深吸口气，而后站定，稍稍仰了头看着顾斯钦：“少帅，我从来没有劫狱的想法，也对自己的医术充满了信心，我现在想回家，也要经过你的允许么？”
　　突然，顾斯钦用一个谁也没看清的速度，动作飞快的伸手蹭了下沐梨的脸颊。
　　紧接着，没等沐梨开口，他垂眸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来，全当没看到她瞪过来的那一眼。
　　沐梨没有再理他，去街边打车走了。
　　顾斯钦和缓的脾气似乎被沐梨一并带走，直到她坐的黄包车消失在街角，他的脸立马冷成一块冰：“刚谁让她进去的？”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仿佛有寒霜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开去。
　　那两个守门的卫兵怯怯的站出来。
　　“自己去狱长那里领罚。”
　　顾斯钦冷冷吐出一句话。
　　两个守门的卫兵心里苦，之前似乎确实是有通知说这段时间监狱要严加防范，但是他们哪里知道那个女人是少帅重点要拦住的，也没人通知他们，这回撞到了枪口上。不过他们虽然是新来的，但是也听过顾斯钦的脾性，一点不敢反驳，齐喊了声：“是！”
　　一旁的副官看了看顾斯钦的脸色，朝那边又斥到：“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守监狱能这么松散么？有没有点规矩了！”
　　“不准再让那个女人踏进这里，还有，不能走漏半点沐家人的消息，否则军法处置。”
　　顾斯钦的声音很沉。
　　几个卫兵顿时肃了脸色，双腿“啪”的一声并拢，齐齐喊了声：“是！”


第22章 看看你的真本事
　　傍晚，果然有车来沐府接人。
　　沐梨上了车，发现了早已坐在里面的李青焰。
　　她只看了一眼，随即便神色不动的坐了进去。
　　李青焰态度依然很绅士，言谈举止彬彬有礼一如往常，仿佛上午那场表白没发生过。
　　沐梨也顺势而为。她觉得李青焰很聪明，懂得克制，收放自如，她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交朋友。
　　车一路向着城中心开去，直到开入一个戏园才停下。
　　车前已经站了一排人，见了车，齐齐迎了过来：“青爷。”
　　李青焰下了车，把沐梨让到身前，介绍道：“这位，就是来给兰老板治病的沐小姐。”
　　他这一句出来，那一排人目光落在沐梨身上，一见李青焰把这个十几岁的少女称作神医，顿时如同炸开了锅般言三语四起来。
　　有李青焰在，他们没敢太大声的表达对沐梨的嫌弃，但是神情和目光则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
　　本来是来迎接的，却迟迟没有人动作。
　　李青焰见状，不由得朝前一步，想替沐梨说点什么。
　　不料他话未开口，对面就有一个人抢先道：“青爷，我师父要看的是大夫，可不是要招女徒弟，您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说话的人浓眉大眼，语气虽然客气，话却是一点不饶人。
　　他这头一开，那边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十几岁的小丫头，辫子都还扎不拢呢，就说自己是医生，她是不是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就是，我怀疑李老爷子是被蒙骗了，她误打误撞捡了个便宜，现在跑到咱们这儿来坑人来了！”
　　沐梨垂着眸子，亭亭而立，似是对周围的非议之声浑然未觉。
　　反倒是一边的李青焰忍不住了。作为上位者多年，他的涵养一向保持得不错，但是此时这些人对沐梨的羞辱仿佛双倍加到了他这儿，让他油然而生出怒意来，背手沉声道：“沐小姐的医术是我亲眼所见，绝不带半点掺假。你们要是不信，那就拦着便是，到时候兰老板的病情加重几分，里头就有你们几分的功劳！”
　　他声音虽不大，气势却足。对面无人再说话，但是人还是挡在路中间，没有挪开的意思。
　　正僵持，那行人里一个人走出来打圆场：“二师弟，你们不必这样。李老爷子是师父的多年好友，想必也不会特意找个不知来历的人来害他。青爷的话有道理，师父的病情迟一天医治便要更重一分，实在拖不得了。不如先让这位沐小姐试试，如果不行咱们再另想办法。”
　　说话的人是兰清秋的大弟子-陆云荣，长得温润如玉，说话也和和气气，让人如沐春风。
　　二弟子周云卓瞥了他一眼，没理，而后朝着沐梨开口道：“你要去给我师父治病也行，拿出真本事来，让我们知道你确实是有一手了，再去看我师父他老人家。”
　　那陆云荣还想再劝，不料被他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沐梨开口了。
　　“你要怎么看我的真本事？”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那边的周云卓。
　　面对这样的刁难，沐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和他们对峙，而不是转身就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顾及着李青焰和李老爷子的面子。
　　李青焰很承她的情，见她说话，便不再开口，只立在一旁，做了个随时能给她撑腰的姿态。
　　“我想沐小姐既有神医之名，那是不是可以看出，我母亲最近身体有何不适？”
　　周云卓慢条斯理说道。
　　他这话一说完，和他站一边的众弟子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二师兄，你母亲都不在这里，人怎么看得出她身上有什么问题呢？”
　　“哼！神医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也不配叫什么神医了，直接去跳大神岂不更好？”
　　周云卓很坚持。
　　在场的众人现在都觉得他就是在纯粹刁难，无论如何就不想让沐梨进去给他师父看病，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些许。
　　沐梨却是一脸不动声色，只轻轻抽了抽鼻子，突然开口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每天在给母亲熬药吧，手上日积月累的，也积攒了些药味。所以想着，如果我医术真的如李老爷子说的那样厉害，那么必定能闻出来，从而反推出你母亲身体哪里不适。”
　　听到这话，周云卓神色变了变，却还是没言声。
　　而这边的沐梨在继续：“你母亲病得很重，如果这味药再吃下去，时日无多。”
　　她话音刚落，那边的周云卓却突然一下激动的跳起来：“好啊，还说你不是骗子！我母亲不过是上火，最近在喝些清热解毒的药，却被你说成时日无多？”他转而向那边的李青焰作了个揖：“青爷，这个女的绝不可信，刚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她不过就是凭一张嘴来吓吓人罢了！”
　　场子里顿时一片哗然。
　　李青焰也不由得朝沐梨看了一眼。
　　不过沐梨似乎一点也不慌，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既然如此，许是你母亲骗了你吧。”
　　“哼！被我戳穿还想抵赖，我母亲的情况大家一问便知，你撒这样的谎没有任何意义。请回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骗到李老爷子，但是有我们在，你休想再来坑害我们师父。”
　　周云卓抬起下巴，一脸不屑。
　　“你的母亲半夜经常咳醒，口鼻常常有血流出，”沐梨似乎没听到他赶人的话，而是继续说道：“还有，我闻到的药味层次不同，最近她身体其他地方也出问题了吧。我猜，应该是下腹部经常疼对不对？”
　　这时候已经没人再说话，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周云卓的表情。此时周云卓脸上的嘲意此时已尽数褪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沐梨，口中喃喃：“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如我所说，那并不是简单的上火，”沐梨的眼中有微微的怜悯：“她已经患上重症，拿的药也是来缓解她的病痛的，她什么都知道，只是瞒着你而已。”
　　周云卓脸上惊疑不定，他虽还对沐梨有怀疑，但是她说的又句句在点上，让人不敢不相信她。纠结片刻，他一言不发飞奔而去，估计是急着回家看他母亲了。
　　全场静默。
　　此时，陆云荣又站了出来，他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动作：“沐小姐，青爷，这边走。”
　　沐梨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跟上了。
　　再也没人出来拦着。


第23章 兰清秋
　　一行人在戏园里穿楼绕栋，最终停在一个幽静雅致的独栋小木楼前。
　　此时李青焰走到前面，带着沐梨上楼，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上到二楼大厅，沐梨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雕花木窗前的背影，那个人身穿深色长褂，站成颀长匀称的一抹影子，几乎要和旁边的老木窗融作一体。
　　待到他听到动静转身，清秀灵巧的五官这么一动，整个画面突然鲜活起来。
　　“这位就是兰老板。”李青焰凑到沐梨耳边低声介绍，而后笑容满面的上前打招呼。
　　兰清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顾盼生辉，看向谁都像是含了两汪多情水。他微笑着略略一低头：“世侄，沐小姐，这边坐。”声音异常暗哑，随即步伐款款的引领着二人去一旁的茶座。
　　其他人站在一边。
　　来之前，李青焰已经和沐梨说过，兰清秋的嗓子出了问题。现在听到他的声音，沐梨心里有了计较。
　　“沐小姐姓沐，据说医术也了得，想必是鼎鼎大名的医学世家沐府，沐家传人？”
　　兰清秋抿了口茶，他的一举一动充满了盎然诗意，让其他人的目光不由得安住在他的眉梢鬓角。
　　“是。小女子久仰兰先生大名，今日方得一见，实在幸会。”沐梨有礼有节的答道。
　　兰清秋看向她的目光又和熙几分：“想必世侄已经把我的情况和你说了，”他美目轻轻一挑，得到李青焰肯定点头后，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喉咙上，神情有一丝落寞，继续道：“嗓子是我的命。我的徒弟们也找了许多大夫来看，但是却一直不见好。现在戏也唱不了，我就像是死去了一般。”
　　语音刚落，也许是情绪上来了，他捂着嘴开始咳嗽，另一只手立即端起茶杯想喝水压一压。
　　其中一个徒弟满面忧心的递过来一条雪白的帕子。兰清秋接过，随着他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帕子上多了一抹血红。
　　“先生的嗓子如果再不治，也许真的毁了。”沐梨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道。
　　听到这话，兰清秋眼睛忽的一亮，紧紧的盯住了沐梨：“你有办法？”
　　“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嗓子里长了个瘤子，我今天施过针，之后再慢慢调理，不日即可消去。”沐梨道。
　　“好！你帮我治。”看到沐梨的第一眼，兰清秋其实是有些疑心的，虽然老友将其大夸特夸，又有沐府的光芒加持，但是说到底，眼前这个人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有“神医”的样子。
　　不过这个少女举动中展现的斐然气质让他产生了一丝希望，既然无路可走，不如让她先试试。
　　见兰清秋竟真的同意让沐梨医治，厅里的几个弟子开始躁动。其中一个悄悄附到陆云荣耳边：“大师兄，这个小丫头看着实在不靠谱啊，要不咱们再劝劝师父？”
　　“师父他做事自有道理，我们做徒弟的候着便是。”陆云荣淡淡道。
　　他在心里暗暗冷笑一声。其实和身旁这些人一样，陆云荣不相信那个十几岁的丫头是所谓的“神医”。但是，她要真是神医，他就不会这么积极的把她迎进来了。
　　李青焰有些担心，他的确知道兰清秋的情况，但是不知道他病情已经严重到开始吐血。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机会，凑到沐梨耳边悄声说：“如果实在没把握，拒了他也行，父亲那边我去说。”
　　沐梨回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把自己的金针从怀中拿了出来。
　　兰清秋在绸缎榻上躺下，他眼皮轻颤，交握在腹前的手紧张得冒出些青筋来。
　　把自己视作性命的嗓子交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手上，他心里说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
　　但是随着沐梨开始施针，兰清秋觉出一些和之前不一样的体验来。那些针在他身上游走，仿佛带来一道清凉的水流，一股一股的流过火辣干涩的嗓子，缠了兰清秋几个月的那股涩痒竟突然消失了。
　　他蓦地睁开眼睛，惊奇的看向眼前的沐梨。
　　沐梨似乎一点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只专注在手上。
　　她的鬓边额角析出晶莹的汗，被一旁的李青焰拿了条干净帕子轻轻擦去。
　　那边的众人一齐看着这边，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注意到，陆云荣一贯和气的脸上面色渐渐变化，乍看之下竟有些扭曲。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沐梨终于起身道：“好了。”
　　兰清秋身上的金针已被尽数取下，他似乎很有些不可思议，还兀自躺着，摩挲着自己的脖子：“好……好了？”
　　声音一出，又清亮又润和。不光他自己，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这声音的异样，那边众人蜂拥上来，又惊又喜：“师父！你的嗓子恢复了！”
　　“之后还需调理，我说个药方，你们记住，之后每天记给你们师父熬两碗喝下。”
　　沐梨慢慢把自己的金针收起，淡淡开口道。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似乎想起来之前刁难她那一幕，脸色一时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其中一个脸色尤其难看，他咬了咬牙，突然噗通一下跪在沐梨面前：“沐神医，救救我母亲吧！”
　　众人回头，看到竟是刚还在带头反对沐梨的周云卓。
　　他在沐梨医治过程中便急急跑回来了，此时正眼眶红红。
　　除了兰清秋还一脑袋雾水，其他人心思稍微一转，便想到了他为何会这样，一时脸色都复杂起来。
　　见沐梨不做声，周云卓又转向李青焰朝他嗑着响头：“青爷，求你劝劝沐神医，救救我母亲吧！”
　　人高马大的汉子，此时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李青焰看向沐梨，但是没开口。他觉得这应该她自己来做决定。
　　在众人目光下，沐梨终于开口说了个药方。在周云卓的千恩万谢中，她只敛了眸子没有说话。周云卓起初拦她并没有大错，而且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沐梨本就没打算置之不理。
　　兰清秋看了这一幕，也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心里对沐梨更加钦佩不已：“沐神医医术神奇，心也善，兰某真是叹服。之后我会把诊金送到沐府上，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希望沐小姐能笑纳。”
　　接着，他又道：“对了，待我完全康复后唱第一出戏时，望二位能赏光。”
　　沐梨都从容应下了。


第24章 小黄鱼
　　在送沐梨回家的车上，李青焰不时的瞥一眼身旁的沐梨。
　　沐梨的侧脸也很好看，长长的睫毛敛着，在她干净的脸上打下一线墨般的阴影，鼻头微微翘起。光看脸，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内敛优雅的少女内里究竟藏了多少本事。
　　他看了几眼，便不再去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无声的叹了口气。
　　沐梨说，希望他早遇良人。可让他去哪里找一个像她一样的良人来？
　　车在沐府门口停下，李青焰把沐梨送进门后就离开了。
　　沐二爷的两个姨太太相携走出来，正见到李青焰的背影，三姨太向那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把他招到跟前悄声问道：“那个年轻人是谁？看着非富即贵的样子。”
　　管家小声向她说了李青焰的来历。
　　“唷？不简单呐……”三姨太和二姨太对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神情都有些惊讶。
　　沐梨什么时候和漕帮总舵主这么亲密了？要知道连沐府家主对于这个大人物也只是知道他而已，远远谈不上认识。
　　而沐梨正站在厅中，看着地上两个大木箱，这两个箱子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送到，不知道装了什么，看着沉甸甸的。
　　一旁的阿岚上前几步，把箱盖打开了。
　　顿时，一片金光从里头溢了出来。
　　又打开另一个箱子，还是一样。
　　这竟是两大箱满满的小黄鱼。
　　在场众人除了沐梨，都是一副震惊到下巴掉了的模样，眼里满满都是金光。
　　“大小姐，好多金……子！”阿岚惊得舌头都有些捋不直。
　　“阿梨~这是不是那个什么李总舵主给你的呀？”
　　二姨太眼睛放着光凑到沐梨身边，紧紧盯着那些金条挤眉弄眼道：“他可真大方！”
　　又把人送回来，又送了这么多金子，这一看就是阔少在追人的节奏。她心里也有些酸，但是更多的是隐隐想讨好沐梨的心思。
　　一旁的三姨太刚开始也很震惊，但是一看到二姨太这即刻抛开自己去趋炎附势的模样，她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酸溜溜一甩手中帕子：“行了吧，还什么都不是呢！”
　　谁知道是不是李青焰送的？即使真是他送的又能怎么样，她才不觉得这个平日里低调的沐梨真能钓住这样的人物。
　　沐夫人搀着老夫人从后头走来，许是听到了前厅的动静，来看看情况。
　　“怎么这么多金子？”老夫人一眼看到厅中那两个大箱子，目光投向沐梨。
　　沐夫人也疑惑的看过来。
　　“这都是那个漕帮总舵主送我们阿梨的呢！那人我没看到正脸，不过看背影是真英俊潇洒，和我们阿梨站一起看着就很配！”
　　沐梨尚未开口，一边的二姨太就亲亲热热抢先说话了。
　　沐夫人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一脸语重心长道：“阿梨，虽说他身份高，出手也大方，但是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哄去。漕帮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鱼龙混杂，还每天打打杀杀，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进去了怎么受得了？”
　　“母亲，你们都误会了。这是我的诊金，”沐梨看了眼沐夫人，眼神又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我先前治好了戏园的兰老板，这是他送来的。”
　　“兰老板！”沐夫人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其他人也同样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在场的几个虽都是内宅妇人，但是奈何兰清秋的名气太大，只要这个兰老板的名号一出，大家都知道是在说谁。
　　“是。”沐梨不再多言，她朝阿岚道：“盖上吧。”
　　“是，大小姐。”阿岚抓紧时间又往里看了一眼，这才依依不舍把木箱盖上了。
　　看到这两箱金条第一时间，沐梨就已经猜到是谁送来的了，只是没想到兰清秋口中所说的“小小薄礼”竟是如此贵重。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没想到你在外头有这种奇遇，阿梨，我没看错你，你的确有撑起这个家的能力。”老夫人扶着拐感叹道，一脸欣慰，她把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都看到了吧，以后谁要再在我面前说阿梨的不是，先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阿梨这样的本事！”


第25章 说三道四
　　“哼，就凭她一张嘴说是诊金，那就是诊金了？”三姨太在一旁矜持抿了下耳边发，阴阳怪气道：“谁知道她在外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金子哪儿来得这么容易？”
　　“你少说两句。”二姨太在一旁劝她，同时小心看了眼那边老夫人的脸色。
　　“啪”的一声，是巴掌拍到脸上的声音。
　　三姨太被打散了几缕头发，捂着脸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正把手收回去的沐夫人。
　　沐夫人虽然不赞成沐梨和李青焰沾上边，但是三姨太这话明显是说她家阿梨不检点，这她就忍不了了：“刘芳，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勾当？阿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辛辛苦苦在外奔走，只为撑起这偌大个沐府。你作为她的长辈，不心疼她也就罢了，竟然在这说长道短，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
　　沐夫人虽然平日里都是一副贤良淑德的居家样子，但那是没触到她的底线，一旦对面做事太过分，她不介意出手教教对方要怎么做人。
　　一旁的老夫人没阻止的意思，她面露不满，朝三姨太道：“阿芳，之前我说的话，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于情于理，你都不该这样说阿梨，现在去和她道歉赔个不是，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事过不去的。”
　　“怎么了？实话还不让人说了是吗？你们为什么都向着她，不就是带回来些金子嘛，说好了要把老太爷他们带回来，现在他们人呢？就凭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看把你们一个个哄成什么样了！我说啊，现在她是拿自己换钱，以后说不定把咱们都卖了，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三姨太捂着慢慢肿起来的脸，指着沐梨尖声尖气的喊，手猛地一挥，把二姨太要来拦她的手给挡开了。
　　二姨太被她一挡，也生气了，她颇有些嫌弃的斜眼看着三姨太：“阿芳，我承认，自己平时也喜欢和你说些小话，但是不代表我是非不分。虽然你看不惯老夫人把掌家权交给阿梨，但是她至少能凭着医术带回来金子。你呢？你除了不痛不痒说几句闲话，每天想着早中晚吃什么，找哪几个一起打牌，还有什么正经事做么？我看啊，老爷他们再不回来，你现在怕是连打牌的钱都要去向阿梨讨了吧？”
　　“你！！”三姨太遭到自己的队友背叛，差点目眦欲裂，但是她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是啊，她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了，老夫人自从把掌家权给了沐梨后，再也没管过这类的事，如果老爷再不回来，她除了朝沐梨拿钱，没有别的路子。
　　想到这里，三姨太心中顿时一梗，再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见她这一副披头散发样子，紧紧皱起了眉，叫来了两个粗壮的丫头：“把她带到房里去关着，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老夫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三姨太震惊的看向老夫人，她为二老爷生下过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所以平时在府里一向被人捧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但是老夫人已经背过身，被沐夫人搀着走向上首的椅子，置若罔闻。
　　三姨太尖叫着被粗壮丫头强行拖走。
　　刚刚沐梨一直没有开口，她对于这样的内宅之事很不屑于参与，此时见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她面朝着老夫人开口道：“祖母，这些金子我另有他用，其中一部分我留下作家用，但是大部分我要带走。”
　　“我说过，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就是。”老夫人慈祥的看着她。沐梨即使不说这些而是直接把金子用了，她也不会反对，事已至此，她已经很清楚自己这个孙女是在一心为了沐家着想。这就够了。
　　沐夫人看着沐梨，只觉恍惚。她那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儿，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成这样一番优秀的模样。


第26章 苏豆子
　　次日，沐梨来到码头，此前李青焰已经和她说过，如果不是特殊的日子，他一般会待在这里。
　　她想来问问他布匹货源和制衣师傅有没有消息了。
　　刚进码头的大牌坊，黄包车夫就停下了，一脸为难的转过头来看着沐梨。
　　沐梨探头看去，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起了乱子。
　　她没有为难车夫，付钱下了车。
　　前面闹闹哄哄，沐梨看了一会儿才看清，似乎是一帮混混在围堵一个穿破烂衣裳的小姑娘。
　　她听说过这边的脚行混混，打起架来不要命，万一哪天惹上他们，一棍子把你打翻塞进麻袋丢船上，拉到海里丢水里喂鱼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小姑娘身形无比灵活，半柱香时间过去，愣是没让人逮着。
　　不过毕竟敌众我寡，看她的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围观的人中有人在八卦，说这被围堵的是个渔女，叫苏豆子，母亲早逝，父亲嗜赌，在外头欠下一大笔钱，现在追债的人上门了，要把她抓去抵债。
　　苏豆子很快便被追上了，但见她猛地挣扎一番，竟差点让抓着她那个壮汉脱手，力气实在骇人，其他人不得已去找了根绳子绑着她。
　　苏豆子被打了一巴掌，但即使这样她也不安分，狠狠朝她面前那人脸上啐了一口，眼神倔强不屈。
　　沐梨看着她，心里一动，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阿岚看着这一幕有些害怕，轻声说道：“大小姐，不如我们走吧，那些人身上好像还有刀子呢……”
　　沐梨摇摇头，她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朝那边走去。
　　阿云和阿岚只好也一起跟上。
　　一堆人乱腾腾就要离去，却见路的前方站了个少女。
　　沐梨站在这些人面前，心平气和问道：“她父亲欠了你们多少钱？”
　　脚行的混混们一看又来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下嬉笑起来，带头那个光头敞着油光水亮的肚子往前一站，叼着的烟抖了抖：“你谁啊你？小小年纪不要学人家乱出头，小心自己也栽下去！”
　　“你们不就是想要钱？”沐梨身形未动，语气镇定：“我把钱给你们，你把小姑娘放了。”
　　她这话一出，那边的嬉笑声顿时更大了。
　　阿云和阿岚看着这一幕，更加害怕，但是此时大小姐不退，他们也不会退，努力挺直了腰板站在沐梨身边。
　　“哟呵！”光头上下打量了沐梨一眼，歪嘴一笑，和他后边几个对了个流气的目光：“既然小姐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这样吧，你给这个数，我就放人。”
　　他伸出几根手指，说了个数。
　　不料，没等沐梨开口，那边苏豆子又开始猛烈挣扎起来：“我呸！陈大富你不要脸，我父亲才没有欠你这么多！”
　　陈大富脸色一变，转身就想给人来一巴掌。
　　“住手。”沐梨声音不大不小，但不知为何，他竟真的住了手，脸色阴晴不定看过来。
　　沐梨看了他一眼，转而面向苏豆子，温和道：“你父亲到底欠了他多少钱？”
　　“小姐，你不要不识抬举，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想带走她，就拿我说这个数来，要是拿不出来，就别挡道，否则……”没等苏豆子回答，陈大富说话了，他眼睛眯着看向沐梨，里头闪过一道刀刃似的光。
　　阿云和阿岚不由自主抓紧了沐梨的手臂。
　　突然，不远处一个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僵持气氛：“陈爷您来了！”
　　一行人走过来，其中的陈浩看向场中陈大富，皱眉道：“干什么呢你在这儿？”
　　“表哥你来啦！”那陈大富一见这人，面色立马一变，背似乎也弓了些，满面堆笑迎了上去：“在这处理点小事。”
　　“赶紧的处理完就……”陈浩一脸不耐烦，边说边不经意朝场中扫了一眼，而后突然失了声。随即，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这……这不是沐小姐么？”
　　陈浩虽只见过沐梨一次，但是对于这个帮中传言说是即将成为总舵主夫人的人，他自然是打了十二分的精神去记着。
　　沐梨轻轻头一点：“是我。”
　　确认了沐梨的身份，陈浩立马打起精神，一路小跑跑到她的身边，点头哈腰：“您这是……”
　　一旁的陈大富从他表哥神情姿态里品出些不对来，突然心里有些慌，在这码头上，除了见到总舵主，他从没见过他表哥这样。自己今天怕是惹了什么大人物了！他额上开始冒冷汗。
　　此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到陈浩耳边，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
　　“荒唐！”陈浩听完，立马朝着陈大富铿锵有力斥道：“还不把人小姑娘放了？整日就知道闹事！”
　　“是……”陈大富心中暗恨，却一声不敢吭，口里的烟咬的稀碎。
　　他忍着气手一挥，把苏豆子给放了。
　　陈浩毕恭毕敬想请沐梨和自己一起去见李青焰，但是沐梨没动。
　　她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拿出一叠钞票递给陈大富：“这是苏豆子他父亲欠你的钱。欠债还钱，自然是天经地义，我现在把钱还了，之后你也不要再去找她麻烦。”
　　陈大富眼睛看着那叠钞票，竟直接愣在当场，直到陈浩开口催促，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般，把他们收下了。
　　“沐小姐真是人美心善。”陈浩边走边恭维道。
　　沐梨微微一笑，没有应声。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沐梨回过头，看到苏豆子竟急急跑过了来，在她面前站定，边喘气边说道：“沐小姐，你能不能收下我当丫鬟，我很勤快的，会做很多事！”
　　小姑娘眼里锋利的倔强褪去，透出些小心翼翼来。
　　沐梨定定看了她一眼，她想到之后发展商业需要人手，而现在自己身边可用的人并不多。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好！”苏豆子用力点头，稍有些脏的脸在这一刻像是能发出光来。
　　沐梨让阿岚先带着苏豆子回去洗洗吃些东西。
　　经过一排长长的趸船，沐梨在码头中间一个青砖建筑里见到了李青焰。
　　厅里装修得中西结合，在中间还摆了一扇大屏风。
　　见到沐梨，李青焰却不似之前那样表露出明显的高兴，反而是眼神复杂。
　　陈浩识趣的很快退下。
　　沐梨看到李青焰这样，心里起了疑惑，开口问道：“事情进展得不顺利么？”
　　李青焰摇摇头，他带着沐梨往一边茶座走，边走便说道：“货源和师傅已经找到了，我已经派人去把那制衣师傅带来，和你见个面。”
　　沐梨点头，把对于李青焰态度变化的思绪压下。
　　制衣老师傅很快过来了，一身长袍，戴了副圆框眼镜和老式碗帽，恭恭敬敬朝这边行礼：“青爷。”
　　李青焰点头：“吴师傅。”他伸出手，把一旁的沐梨介绍给他认识。
　　吴老师傅礼貌的点了点头，也打了声招呼。不过神情不似先前对李青焰那样恭敬。


第27章 制旗袍
　　沐梨自然是看到了吴老师傅的不同态度，不过她并没说什么，而是拿出一张早已画好的旗袍样式递给他。
　　吴老师傅甫一展开那张画了样式的纸，眉头便蹙了起来，边看还边摇头：“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个可行。老夫从业几十年，就没见过这样来做旗袍的，”他眼神一转，从镜片后看向沐梨：“旗袍讲究端庄，优雅，点、线、面几个要素，你一个都不符合，这样的东西，真做出来也没人穿。”
　　听到他的的话，李青焰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眼，也觉得上头画的那旗袍和他平日里看到的不大一样。
　　不过沐梨很坚持：“您再看看吧。现在许多年轻人喜欢穿洋装，不就是因为不爱旗袍的传统老派？如果有一件更新潮更显身材的旗袍，他们不会不想穿。相信我，这件做出来真的会很好看。”
　　但是吴老师傅仍是一脸的不可置否。
　　见这些人都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沐梨也没急，她想了想，朝吴老师傅借了他的工具和一些布匹：“不如我自己做一件出来给您看看。”她以前有几个衣服设计师朋友，在圈中说出名字个个掷地有声那种，闲暇时她也向他们学了几手。
　　吴老师傅倒是没阻拦，他觉得这个少女小孩儿心性，到时候做不到自然会知难而退。
　　李青焰眼睛微微一亮，沐梨竟连衣服也会做？他有些半信半疑的在一旁看着。
　　沐梨当即把布匹铺开，拿起笔和尺子在上边细细画起线来，阿云给她打着下手。
　　吴老师傅刚开始还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态，但是随着沐梨的手中的笔慢慢从白石布上划过，他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
　　这个少女的手上功夫，和他这做了几十年衣服的老家伙竟不遑多让。
　　随着沐梨手上的剪子沿着布匹流畅的划过，留下干净利落的剪边，吴老师傅额上竟渐渐冒出冷汗。
　　要不是他完全确定请他的那个人绝对无意和他抢夺业内的名号，他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少女是在用手艺向他示威了。
　　这样的手艺，如果改做衣服这行，完全够格把他给挤开。
　　慢慢在旗袍上缝完最后一针，沐梨把布上的碎布头和断线细细拂去，这时，旗袍的样子才完整露于人前。
　　周围人的神色齐齐一动，面色各异。吴老师傅虽佩服沐梨的手上功夫，但是成品他越看越奇怪，这样的款式，他从未见人穿过。年轻人就是这样，一味的追求个性，把好底子都丢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摇头。
　　观察到吴老师傅的神色，阿云不由自主看向沐梨。
　　沐梨神色很平静，她朝李青焰道：“李先生，这里有没有换衣服的地方，我想把它穿上给吴老先生看看。”
　　李青焰心神还停留在在沐梨剪裁衣服那一幕中，稍稍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一旁叫过来一个人，把沐梨带去后院。
　　他坐回茶桌，端起一杯茶水，却不饮，只静静的想着事。
　　过不多久，李青焰听到那边传来动静，转头看去。
　　这么短时间做出来的旗袍，虽材料简单，上身效果却令人眼前一亮，他和吴老师傅不一样，说不出哪里好，只觉好看。
　　但是比旗袍更耀眼的是穿着旗袍的那个人。
　　沐梨平日里总穿些素色斜襟褂子，虽然也好看，但是她的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那样耀眼过。
　　她本来就身材修长，肤若凝脂，如今穿着这件她自己设计的旗袍，玲珑有致的身材，和细长的脖颈被显眼的衬托出来，一动一静都充满了风情和韵味。她背着光，在棕黑色的老式木门间走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染上了生气。
　　场中没人做声，众人的目光似乎都被那边那个穿着旗袍的人吸了去。
　　而就在此时，一个男人躲在屏风后，静静的看着那边的沐梨。此时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朝自己相反的方向款款走去，脑子里仿佛有一条线伸出来，栓在了她雪白精致的脚腕上，被一下一下的牵动。
　　突然，“啪嚓”清脆刺耳的一声响，是李青焰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厅中众人似乎被这一声从一个美梦里惊醒。
　　吴老师傅先是大惊，而后心里暗暗升起些惭愧来。
　　沐梨穿上旗袍后耀眼的美生生把他心里某堵陈旧的墙给打破了，让他一下豁然开朗。他之前光看到这件旗袍的奇怪，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美，只要它穿上去很美，那就是对的衣服。
　　他当即不再犹豫，和沐梨敲定，次日就去铺子里做工。
　　沐梨收起衣服，谢过李青焰的帮助，和阿云一起离开了。
　　除了李青焰其他人都走后，顾斯钦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色，拿起沐梨留在桌上那种样式图纸，垂眸细细看着。
　　“今天我这事儿办得不错吧？”李青焰看着他的这位冷面好友，笑了起来。
　　他的神情里有一丝怎么都掩不住的涩意。
　　不过顾斯钦只专注的看着那张图，不断回味着刚刚沐梨穿上它走出来那一幕，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随口答道：“不错，谢了。”
　　李青焰笑着摇摇头，他就知道顾斯钦会这样回答。不过他深知让这个朋友说出“谢”这个字已经不容易，因此也没介意。
　　他垂下眼，脸上依然带着笑，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让她知道是你找来的布匹货源和制衣师傅，而是让我出面？”
　　“她暂时还不愿接受我的东西。”顾斯钦对于这点很有把握，不过他的神情并不见多少低落，反而是唇角带笑，目光柔中带着些锐利。
　　李青焰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他常常见顾斯钦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对一个女子倒是第一次。
　　听完顾斯钦的回答，他心里的那一丝涩意渐渐扩大，变成苦味泛出来。顾斯钦这个样子，肯定是看上了沐梨。自己和他一起站在沐梨面前，怎么看，她都会选顾斯钦而不是自己。


第28章 新铺子
　　次日，吴老师傅依言到了沐府，沐梨和他一起往成衣铺去。
　　来到熟悉的巷子里，阿岚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同，当即问了出来。
　　“有没有发现，这里人多了不少。”
　　沐梨笑着回她。
　　上次来的时候，越往铺子那里走，越是没人，走到最后，店铺都比街上的人多。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络绎不绝的人流仿佛给这里重新注入了活气。
　　原本巷子深处那道墙已经被打通，边上的棉布铺改成成衣铺，一切焕然一新。
　　现在成衣铺还没开业，但是现在从门口经过的人多，铺面也被打理的很好，因此很多人经过的时候都会好奇的往里看上一眼。
　　沐梨向吴老师傅介绍：“就是这家了。”
　　“不错，不错。”
　　吴老师傅捋捋花白山羊胡，神情很是满意。
　　一行人走进门，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除了钟和玉还有另两个四五十左右的一男一女。
　　钟和玉一见沐梨，刚刚还有些僵的脸瞬间解冻，高兴的走过来迎接：“沐小姐，您怎么来了？”
　　往日那个穿破大衣的落魄少年全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站在众人面前容光焕发又充满自信的钟掌柜。
　　“这是吴老师傅，以后，就在我们店里工作。”沐梨把身旁的吴老师傅介绍给他。
　　不料，钟和玉没有立即迎上去，反而是瞪圆了眼睛直愣愣看着吴老师傅，顿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十分热情的去握他的手：“吴老先生，久仰大名！您能来敝铺帮忙，真是令这里蓬荜生辉。”
　　“你言重了。”吴老先生微笑答道，态度谦和。
　　但是钟和玉脸上的震惊还没缓过来，他眼睛亮亮看向沐梨：“沐小姐，没想到您竟然能把吴老先生请来。我很久之前就听过他的名声，这位在制衣界可是极其德高望重，许多人有钱都难请到他去做一件衣服。”
　　沐梨一时也有些讶异，她没想到李青焰竟然为她请动这样的人物。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对李青焰的感激更多了几分。
　　“和玉，这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沐小姐？”
　　这时，突然有人开口道。
　　是沐梨来之前和钟和玉说话的一个男人。
　　听到他的声音，钟和玉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他答了个“是”，而后竟不再过多言语。
　　不过那人并没有被他的冷漠劝退，而是背着手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沐小姐，刘某和和玉是邻居，自小看着他长大，如今他日子过好了，我看着也高兴，不过我也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品性，这么老实本分一个孩子，我不知道你看上了他哪一点，要让他做这个铺子？”
　　他眼睛里的怀疑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几乎就差直接指着沐梨的鼻子说“骗子”了。
　　听到这话，阿岚立马就怒了，她凤眼一瞪，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阿云一把拉住。
　　而此时的钟和玉脸红得几乎要冒血，他赶紧去扯说话那人的手臂，想拉住他让他闭嘴：“刘叔，你不要对沐小姐这样，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两个人正拉扯，一旁的中年女人跑出来打圆场：“嗨呀，和玉，你叔也是为了你好，你本来就没有做生意的本事，万一这个铺子弄得和之前那个一样，岂不是又得亏钱？你本来就没钱，再被哪些来路不明的把铺子骗去，那可怎么是好？”
　　“谁说他没有做生意的本事？”
　　突然，沐梨开口道。
　　那边拉扯的几个人齐齐把目光看向她。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把买这铺子的钱给了，手续也办了，现在，这个铺子的主人是我，之后怎么样，都是我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沐梨定定看向那两个人：“而且，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之前钟和玉就和我说过，他有个邻居，一直在问他关于铺子出售的事情，却久久没有动作，想必就是你们吧。”
　　“是……是我们又怎么样？我们关心一下和玉不行么？”听到这话，那中年女人似乎有些心虚，不过还是强自镇定道。
　　“不，你们并不是关心钟和玉，包括刚刚那一番也是，”沐梨看了眼钟和玉：“这里地处偏僻，连客人都很少有，别说铺子的买家了，你们是在等他降价，直到降到你们觉得可以的时候，你们就过来接手。到时候不仅你们占了便宜，钟和玉还会十分感激，一举两得，对吗？现在过来，不过是看我先下手了，你们就慌了。”
　　“你……你说什么鬼话呢！和玉你可不能是非不分！”那两个人着急忙慌转过头去看钟和玉。
　　不料钟和玉似乎已经没有了刚刚那样应付他们的耐心，面无表情立在原地：“刘叔刘婶，其实沐小姐当时就和我说过这个可能性，所以我去问了问，”他垂下眸子：“刘叔，你已经和其他人说过很多次，你想收了我的铺子扩大门面，不过觉得我开的价格不行，所以一直没下手。”
　　他定定看向那边两个人：“我欠下那么大一笔债，有几天连馒头都不舍得吃，亟需卖铺子那笔钱来救急，而且，我开的价格已经是在他原有的价值基础上打了很大折扣，就为了把它快点卖出去。这些你们都知道，却还在想着怎么把我的价格再往下压一压。而沐小姐，她不仅一分不少把钱给了我，还想要多给我些，说铺子本来就值那么多。现在你们却在这里说，她是骗子？”
　　厅里鸦雀无声，刘家两口子表情讪讪，再无刚刚伶牙俐齿的样子。
　　“我不想说更难听的话，你们回吧，以后如果再来这铺子里说三道四，尤其是说沐小姐，别怪我当场翻脸不认人。”
　　他这话一出，刘家两口子再无颜面继续待下去，招呼都没打，灰溜溜跑了。
　　“沐小姐，吴老先生，让你们看笑话了。”钟和玉有些愧疚，这是沐梨第一次来看新铺子，却被那两个人搅合了。
　　“没事。”沐梨一脸平静，不过一个小插曲而已，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向钟和玉交代了一些铺子里的事宜，她和阿云阿岚一起离开了。
　　回到沐府，正好撞见管家，他递过来一个请帖，说是戏园的兰老板送过来的。
　　沐梨打开一看，兰清秋在上头说他五日后开戏，请她过去捧场。


第29章 铺子开张
　　这几天沐梨一直在为大都督复诊，他的情况越来越好，已经可以被姨太太搀扶着每天在地上走几步了。
　　不过顾斯钦一直没有露面，其他人也管不了那几个被关的沐家人，沐梨只好想着等哪天见到他时候提这件事。
　　成衣铺开张了，一切都很顺利，沐梨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很是欣慰。她想起了祖父他们，铺子里的生意好起来，家里也稳住了，到时候他们回家看到也会觉得舒心。
　　这铺子在巷子打通后，位置突然就从巷尾变成巷子口，门口来去的人日益增多，进铺子的人自然也不少。
　　钟和玉虽没有经历过生意这么好的时候，迎来送往却是丝毫不乱。
　　阿岚小声在阿云耳边嘀咕：“我怎么觉得钟掌柜越来越像大小姐了。”
　　阿云抿唇一笑：“我也觉得。”
　　确实，现在的钟和玉和他们刚见到他的时候有那些不一样了，周身的气度沉稳许多。
　　钟和玉时不时朝沐梨看一眼，看到她站在那里，他做起事来觉得格外有底气。
　　沐梨静静立在一旁，听到许多那些客人聊天的内容。
　　他们一部分是对吴老先生慕名而来，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店里的那些款式新潮的旗袍所吸引，其中不乏许多穿着豪奢的富家太太。
　　突然，铺子里一阵骚动，像是有人在闹事。
　　沐梨看了眼那边，发现钟和玉也卷到了里面。她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去。
　　铺子里被围观的人腾出一块空地来，两个女人正各扯着一件旗袍的一头，看气势正是一副针尖对锋芒的样子。
　　其中一个身着短身皮草，长相明艳，声音也大：“掌柜，这件衣服我要定了！她无论出多少钱，我都出双倍！”
　　另一个连自己的英伦名牌手袋也扔在一边顾不上了，只咬牙扯着衣服另一头：“你明明已经拿了这么多件同样的衣服，怎么我拿一件就不行？”
　　“哼！我才不要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自然是要买空它才放心！”
　　对面那个得意洋洋抬起下巴。
　　周围人也大概听明白了他们在闹什么，顿时议论声一片。
　　钟和玉面色里有一丝苦意，他做了这么久生意，头一回遇到为了保证自己穿得独一无二，提出多出钱把所有这类衣服全买下的豪客。
　　不过，这也是因为沐梨设计的衣服太过好看，才让这些人这么疯狂。
　　“你现在买空了这些，到时候我又做一批出来，你难道再来把它买光么？”沐梨看着短身皮草那个，在一旁开口道：“以后我别的也不做了，专做这一款，到时候兴许还能靠你开起几个厂子来。”
　　听到她这话，周围一下笑开，铺子里的空气顿时快活起来。也有人在暗暗感叹，他们听出来，这些衣服都是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做出来的，顿时看她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那女人也是一愣。刚刚她抢衣服抢得太过投入，竟完全没想到这方面。是啊，她虽然能把这一批买下，但是这铺子还能再做，到时候她怎么办，难道真的继续来买空？想想也太荒谬了。
　　女人一时有些无措，但是又不甘心这样离开，那也太丢脸了，只好僵在原地，没好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办法解决，你随我来。”沐梨看了她一眼，朝后院走去。
　　那女人觉得这个少女气度不凡，看着倒是很可信的样子。她想了想，一下松开了手，跟着沐梨去了。
　　闹事的人走了，铺子里很快又回到之前的有序状态。
　　钟和玉回到了柜台，他暗暗松了口气，同时朝后院看了一眼。
　　后院里，沐梨让阿云和阿岚去拿了几件不同款式的衣服来，在那女人面前展开。
　　那女人一脸莫名，她扫了一眼这些衣服，神情很有些不耐：“这些衣服也还好，但我都不喜欢。”随即，她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怀疑的看向沐梨：“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想着随便拿件衣服来应付我。刚刚要不是你中途插进来，我现在已经把那些衣服全打包带走了！”
　　“我说能解决，自然不是随口说说。”沐梨从容的笑着，她伸出青葱手指，隔空朝着那些衣服指了几处：“我刚刚看你的目光在这些地方分别停留了一下，想必你虽然不喜欢这整件衣服，却喜欢这几个部分，是不是？”
　　那女人皱眉看着她，不知道沐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没有出声反对。
　　看到这反应，沐梨心里明白了，她微微一笑道：“要穿独一无二的衣服，不用那么费劲，只要保证设计师只做那一件不就得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女人面上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我刚刚已经明白了你的喜好，现在可以设计一件给你。”沐梨让阿云他们把那些衣服送回去，再找纸笔来。
　　女人彻底无语了，她觉得这个少女简直是在口出狂言，看她年纪这么大点，怕是线都画不直。而且，一件衣服哪里是说设计就能设计的？外头那个吴老师傅也许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她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准备往外走：“行了吧，我也不为难你们了，你不用为了哄我不闹事就费这功夫。”
　　“你既然都进来了，不如等我画出衣服来看看，到时候再走也不迟。”沐梨已经开始在纸上画线，头也不抬道。
　　那女人一想，是这个理，让一旁的丫鬟擦了擦石凳，矜持的坐了上去。
　　半柱香后，女人看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衣服样式图，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似乎忍不住想去摸一下。
　　如果说刚刚在铺子里和人争抢的那件衣服她是一眼看中，那么现在沐梨手上的图里这件，似乎就是她的命中注定。
　　无论是那精致的盘扣，特别的刺绣，还是那线条流畅的边沿，无处不合她的心意。
　　她伸出手把纸接过，竟有些不自主的颤意。
　　沐梨看了眼她迫不及待去找吴老师傅制衣的背影，低头微笑片刻，走了出去。
　　过不多久，钟和玉走到在铺子角落喝茶的沐梨身前，低声道：“沐小姐，刚刚闹事那个女人留下一大笔钱，说是衣服的买断钱，但是这也太多了。”
　　沐梨听完那个数字，只轻声道：“收着吧。”
　　毕竟是一件独一无二的衣服，算上设计费，也差不多值这个价。
　　钟和玉这才心安离开。
　　次日，沐梨照常去给大都督看身体。
　　看完后，她道别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却在下楼时被一个顾斯钦手下的副官拦住，说要带她去见顾斯钦。
　　沐梨想了想，点头答应。


第30章 中毒
　　走到一个门前，副官走到一边，把门打开，低头朝沐梨道：“少帅就在里面。”
　　里头灯光有些昏暗，不过确实有微小的动静传出。
　　沐梨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脚往里走。
　　走进门，她一时没有看到顾斯钦的身影，不由得纳闷，刚想转身问问那个副官，却不料突然“哐”的一声，门被猛地关上了。
　　沐梨心下一沉，转身就想去开门。
　　但是怎么都打不开，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突然，一阵轻微的风拂过沐梨的后脖颈，她直觉不对猛地转身。
　　一个高大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竟是是顾斯钦。
　　但是在下一刻，沐梨发现了不对。
　　顾斯钦薄唇紧抿，眼睛赤红，狼一样死死盯着她，他周身都在小幅度的颤栗着，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
　　屋子里的气味也有些奇怪，似乎有一丝甜腻。
　　“少帅？”沐梨看着他的样子，试探着叫了声，同时小心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斯钦此刻只觉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化掉，把他的理智也一点点烧没。
　　眼前就是那张熟悉的脸，和他闻过便不能忘的馨香气味。
　　她现在离自己好近，近到他一低头，便能把自己火热的唇印在她白嫩光滑的脖颈上。
　　他拼命的克制着自己。
　　但是就在此时，沐梨动了。
　　顾斯钦脑子里一根线突然一下崩断，他飞快伸手揽住她纤柔的腰肢，暗暗使力，把她揽得紧紧贴在自己怀中，不让沐梨有任何逃走的可能。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上，沐梨有种那处正在被灼烧的错觉。
　　她奋力的挣扎，试图掰开那两只箍住她的手臂。
　　但是那两条手臂像是钢筋铸就，无比强硬，怎么都掰不动。不过她触到了顾斯钦的手腕，觉出一点不对来。
　　这人此时的脉象很乱，竟是被下了毒。
　　顾斯钦听着沐梨细细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身体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的呼吸加重，眼神透着一股浊意，眼角的血丝慢慢扩大。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股汹涌本能，猛的一低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沐梨耳后细嫩的皮肤。
　　湿滑的舌头在敏感的皮肤上滑过，沐梨情不自禁的颤抖，她难得出现一丝慌乱，边挣扎边喊：“顾斯钦，快停下！”
　　但是她的声音听在此时的顾斯钦耳里，似乎隔了一层，朦朦胧胧。
　　不过对于“顾斯钦”三个字，他倒是听得很清楚，顾斯钦一口咬住沐梨的耳垂，像是吃到什么美味的东西，还轻轻咀嚼了两下，含含糊糊道：“再叫一声，我喜欢听你叫我。”
　　沐梨有一丝崩溃，感情他就听到名字，其他的都没往心里去。
　　顾斯钦含着她的耳朵，带来一种可怕的感觉，沐梨额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十分不安，放软了声音：“少帅，放了我好不好。”
　　但是顾斯钦不为所动。他着迷的把沐梨的耳朵含了片刻，便开始轻轻往下滑。
　　滑过柔嫩的脸颊，脆弱的脖颈。
　　凉滑的黑发拂过顾斯钦的面颊，却丝毫不能减低他心中的燥热。
　　柔软的唇从肌肤轻轻蹭过，留下一道濡湿的痕迹。
　　怀里的人一直在扑腾。
　　顾斯钦一口咬在沐梨的锁骨上，用牙齿轻轻磨着，同时伸手把沐梨挡在身前的手放到一边，宽大的手掌顺着衣襟开阖处缓慢探入……
　　沐梨猛地绷紧了脊背，她弓起身，同时剧烈的挣扎起来：“你……你干什么！”
　　顾斯钦的手继续往里，在她的皮肤上游移。
　　沐梨身上的皮肤和她展现在外的很一致，看着细白柔嫩，摸着也同样如此。
　　突然，顾斯钦两手一动，片刻间便箍在了沐梨的腰上，随即轻轻一提，把她扛到自己肩上了。
　　“顾斯钦你放开我！”
　　沐梨使劲扑腾，同时张嘴想去咬顾斯钦背上的肉。
　　但是她的脚踢上他的胸膛却像是踢到一块铁板，隔了一层冷硬的军服，他的肉也咬不到，只让沐梨吃进了更多顾斯钦身上的味道。
　　一阵天旋地转，沐梨被轻轻放到一张大床上。
　　没等她爬起来，一个高大身体便铺天盖地的压了上来。
　　顾斯钦此时格外气势汹汹，让一向沉稳的她也不由自主起了怯意。
　　沐梨用手撑着身体，想要往后退。
　　但是她退一点，顾斯钦就伸手把她拉回来一点，退一点就拉回来一点。
　　这么循环几次，沐梨也意识到了他在干嘛。
　　这人竟是在猫逗老鼠一样的戏弄她！
　　顾斯钦低头看着沐梨黑乎乎的眸子，唇边慢慢弯出一丝笑意，他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沉：“阿梨……”
　　他动作虽凶猛，叫沐梨名字的声音却是很轻，边说话，边伸手把沐梨的手箍在两边，头慢慢往底下的人凑近。
　　沐梨觉得他全身带着可怕的热度，把自己整个人罩在了里头。
　　她身体动不了，只能努力的去瞪顾斯钦：“你不要这样，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中毒了，放开我，我可以帮你解毒！”
　　但是顾斯钦的听力似乎时有时无，像刚刚这一句，他只看到沐梨的嘴唇上下开阖，却一点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不过顾斯钦注意到了另外一些更好的东西。
　　他看着那两片红润嘴唇间粉嫩的舌，在里头一动一动。
　　燥热从他的下腹一路蹿升到脑子里，让他的理智“轰”的一声炸开，再无片刻存留。
　　沐梨猛的偏头，避过了那颗突然朝她冲过来的头颅。
　　头颅转而抵在她的颈间，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敏感细嫩的皮肤上，引起沐梨又是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空气似乎都变得燥热起来。
　　顾斯钦觉得自己越来越干渴，他声音甚至有些痛苦，呼吸粗重：“阿梨……阿梨……”
　　他的声音含混，仿佛神志已失，只记得沐梨这两个字，也只晓得喊这两个字。
　　唇舌在自己的颈上不住的吸吮，沐梨痛痒难耐，终于，她寻了个顾斯钦动作稍稍松懈的间隙，突然一下发力，从他怀抱的侧边滚了出去。


第31章 解毒
　　逃出顾斯钦身旁那一刻，沐梨觉得浑身都是一松，那股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热度也褪了些许。
　　但是她一点不敢放松，快速冲到门边，猛的摇了几下门把，同时使出浑身力气在上面拍打：“外面有没有人，有……”
　　话没说完，下一刻，一个比她大上一圈的身体猛的扑了过来。
　　沐梨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背上了一个巨山，她不再迟疑，伸手探入怀中，拿住了那一个布包，于挣扎中抽出一根金针，目光一厉，反手把针精准的刺进了顾斯钦脖颈处的穴位。
　　终于，身上的人停止了动弹。
　　沐梨费尽力气把身上这个重重的躯体挪开，身体终于得到自由，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沐梨爬起来，低头看了眼顾斯钦，心里大半是对他的恼意。
　　但是她又不能不管他，如果这人不醒，门肯定就打不开。
　　沐梨认命的把顾斯钦身上衣服脱了，给他施针解毒。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人手臂上有几个大大小小的血口子，仔细看看，血迹还很新鲜，像是刚刚被咬出来的。
　　顾斯钦不会无缘无故的自残，这些伤口，很可能就是他为了克制药性而留下的。
　　想到这里，沐梨的眼神有些复杂。
　　半晌，顾斯钦终于醒了。
　　他皱着眉从地上坐起来，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
　　沐梨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她虽然看出此刻的顾斯钦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股疯狂劲，但是出于惯性，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躲开。
　　不过顾斯钦并没有追上去，他甩了甩头，直到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后看向了沐梨。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全记起来了。
　　顾斯钦此时的心情很愉悦。
　　他的衣服被解开，半敞着怀，精壮匀称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蜜色的光，察觉到沐梨看过来，他不仅不避，反而动作慵懒的双手往后一撑，把自己的身前露出更多，色气无比。
　　“好看吗？”
　　顾斯钦眼睛懒懒噙着笑意，声音很低。
　　在沐梨听起来，他像是在用气声在自己耳边说话。
　　“流氓！”沐梨把头撇过去。
　　顾斯钦轻笑一声，看着她被扯烂几处的衣服，还带着可疑痕迹的脖颈。脖颈上的痕迹有深有浅，无一不泛着红，衬着她莹白的肌肤，像是落在雪上的梅花。
　　沐梨就这么带着一身痕风仪玉立站在那里，像是一幅他刚刚创作出来的作品，美不胜收。
　　不知是药效还没被沐梨完全解开还是这屋子的原因，顾斯钦觉得身体里还有残余的燥热。
　　沐梨察觉到他的视线，眼一瞪，把自己的衣服领子往上提了提，抿抿唇，轻声开口：“让外边的人开门放我出去。”
　　话一出，声音有些哑。
　　顾斯钦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上下游移片刻，神情愈发玩味：“就这样出门，你猜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和你睡了？”
　　“你！”
　　虽然气愤，但是沐梨不得不承认顾斯钦说的是事实，她此刻的样子的确不宜在外面走动。
　　突然，一个宽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直接把沐梨罩了一头一脸。
　　沐梨猝不及防，被顾斯钦的味道扑了个满怀。
　　“你先披件衣服，一会儿我让人送套新衣服来给你。”顾斯钦里头只穿了件雪白硬挺的衬衫，依旧是敞着，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胸膛上面几个被指甲划过的红痕若隐若现：“我的女人可不能被别人看去身子。”
　　“不要乱说，谁是你的女人！”沐梨蹙眉瞥了他一眼，但是又很快收回视线，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到了顾斯钦身上那些自己挠出来的印迹。
　　虽然是正当反抗，但是现在看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不过她没有拒绝穿上那件军装外套，比起这点小小的尴尬，她更不想让外头的人看到自己现在这样狼狈的样子。
　　衣服宽大，罩在沐梨身上像套了个袍子，但是最要命是里头的味道，它让沐梨时时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她拢了拢衣服，裙子被撕破那个口子一展，露出一点像是在发光的雪白。
　　顾斯钦盯着那处，眸光一闪。
　　沐梨察觉到不妥，又是一瞪，把顾斯钦的衣服往下挪了挪，终于是把身上重要地方都盖住了。
　　顾斯钦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但是随即他就倒了下去。
　　“刚刚你欲行不轨，被我扎了一针，现在身体站不了多久，需要再扎一针才能解。”
　　沐梨面容冷淡上前，拿出金针，往顾斯钦脖颈凑近。
　　熟悉的馨香又再一次把顾斯钦拢住，他微微仰起头，深吸了口气。柔和的嗓音似乎带了磁性直往他耳朵眼里钻，热度慢慢开始回升。
　　这一刻让顾斯钦想到之前两个人气息相缠的时候，喉咙又是一紧。
　　沐梨眼睛余光瞥到顾斯钦身上一点不对，拿着金针的手顿时一颤，恨不得直接往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戳去。
　　“慌什么，”顾斯钦懒洋洋睨着她：“我的药效没解而已。”
　　沐梨怎么会不清楚顾斯钦身体的情况，她绝对是完全解了的！
　　但是此时她抿紧了唇，不想再和这个流氓说一个字，只敛下眸子，飞快出手往那个穴位刺了一下，而后迅速退开，一路退到墙边。
　　这一针过后，顾斯钦果然觉得清醒很多，真的稳稳站了起来。他好笑的瞥了眼已经退到墙角的沐梨，而后没再去看她，而是径直走到门口，朝外面说了几句。
　　得到顾斯钦的命令，门很快被打开。不过外边的人很识趣，在开门后就离开了。
　　沐梨在屋子里换好衣服，在经过已经收拾齐整倚在墙边的顾斯钦时，她目不斜视。
　　耳旁传来低沉声音：“今天的事，我会负责。”
　　像是猛地被针扎了一下，沐梨瞬间加快步伐离开了。
　　她没看到，身后的顾斯钦倚着门，唇角有淡淡的笑意，望着她背影的眸子黝黑似深渊。
　　吴成南走过来，眼睛顺着顾斯钦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走远的沐梨：“少帅，咱们府里是不是就快要添个少帅夫人了哇？”
　　顾斯钦瞥他一眼。
　　见少帅竟然没生气，吴成南惊喜之余再接再厉：“刚刚兄弟们可都在传，说是未来的少帅夫人在屋里头披着您的衣服，您还让二顺去买套新的来，不是我说……”
　　“去查谁给我下的毒，”顾斯钦眸光一转，面色阴沉，把吴成南的八卦嘴脸生生冷得收了回去：“重点放在这府里。”
　　能把毒下到他身上，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只有这府里他的那些所谓的“家人”了。
　　“是。”吴成南立马正色，领命而去。


第32章 下毒之人
　　过不多久，吴成南急急走回来，在顾斯钦耳边嘀咕了几句。
　　“竟然是她？”顾斯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都督六姨太-邹桃正在房中对着镜子往脸上涂着胭脂香粉，她今天的妆比往日要浓很多，细细高高的眉毛下，眼睛波光流转。
　　又涂了几下，她没心情了，焦急的看向门口。
　　突然，门被敲响。
　　邹桃一喜，一下站起来，快步过去把门打开：“你终于……”
　　门外站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正中是顾斯钦手底下那个副官-吴成南。
　　“六太太，少帅有请。”他微微垂着头，语气很温和。
　　邹桃瞪大了眼睛，惊喜的捂住嘴。
　　难道顾斯钦早已对她也有意，所以这种时候还主动把她叫去……
　　她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抬脚就要随他们走。
　　临走之前她又急急回了一趟屋，往自己身上扑了两把香粉。
　　一行人来到一处偏僻小屋，周围没人，隔音也好，嗓子放开叫也没人听得到。
　　邹桃被带进去，屋子里光线很暗，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头有什么。
　　正对着她站着一个人，背影很熟悉。
　　看到这个挺拔的背影，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是很快，她把目光投到了地上被绑着的那个。
　　此人正是她派出去给顾斯钦下药的那个小厮。
　　小厮被破布堵了嘴，无比惶恐的盯着邹桃，像是在求救。
　　而站着的那人也转过身来，正是顾斯钦。
　　他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吴成南和发蔫的邹桃。
　　“让人给我下药的是你？”
　　顾斯钦厌恶的睨着她。
　　“我没有！”邹桃猛地抬头，一双媚眼瞪大了，矢口否认：“谁在您面前污蔑我？您告诉我他的名字，我非得把那个小蹄子撕开不可！”
　　顾斯钦冷哼一声，他偏头朝吴成南道：“打开他的嘴。”
　　“是。”
　　吴成南把破布猛的从地上小厮嘴里抽出。
　　“太太！太太救我啊！”
　　小厮拱着屁股想朝邹桃那边滚，但是被吴成南一脚制住。
　　邹桃眼神游移，一脸惊疑不定往后退了几步，她之前向这小厮许诺，说如果事情办成就有大笔钱财相赠。
　　她希望这人能记得。
　　但是无奈落到顾斯钦手上的恐惧远远大过邹桃许下的那些好处，小厮见邹桃唯恐避之不及，想起之前吴成南和他说的话，心也死了，一五一十把她如何交代自己下药的事情抖了出来。
　　听到他还是开了口，邹桃顿时心一沉，她明白大势已去。
　　虽然顾斯钦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这次事情搞砸，她以后也许再也没机会接近他了。
　　心思百转间，看着顾斯钦刀削似的冷峻侧脸，邹桃决定破釜沉舟，往前一扑，正扑到他的脚上。
　　她顺势侧坐在地上，用自己两条雪白的藕臂紧紧环住顾斯钦的双腿，楚楚可怜的抬头：“少帅，我不想这样做的，那都是不得已啊！”
　　她身体小幅度的晃动，有意无意让自己的身体蹭过顾斯钦的腿。
　　“把她扒开，我嫌脏。”
　　顾斯钦不耐道。
　　邹桃瞬时面色一变。
　　吴成南知道他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呢，认命上前，从背后托着邹桃的两条胳膊。
　　邹桃一点不想被扯开，但是一个弱女子的体力哪里能比得过吴成南这样的军队老兵，任由她如何挣扎踢蹬，后面把她拖开的速度一点不减。
　　“少帅，你不能这样对我！”
　　作为深受大都督宠爱的六姨太，除了顾斯钦，其他人何曾这样对待过她？邹桃眼眶终于泛出一点真实的红色来，她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了泣音，期望能打动顾斯钦。
　　“为什么？”顾斯钦把手中的马鞭在手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响，看向邹桃的目光像是冷寒的刀刃。
　　“因为……”邹桃白牙咬着血红嘴唇一角，样子含羞带怯，上挑着眼睛看向顾斯钦。
　　顾斯钦的马鞭又在他手上拍了一下。
　　这一声打得邹桃心一跳，似乎打开了她心里的某个阀门，眼中含着的泪终于崩出来：“因为我爱你啊斯钦，我从一开始就爱上你了！这一天天一月月，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她身形一动，又想往顾斯钦那边爬，但是很快被吴成南伸出一条腿拦下，她只好缩着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柔弱些，死死盯着那边的顾斯钦道：“即使在大都督那里，我心里想的，也是你。”
　　她这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
　　邹桃观察着那边顾斯钦的反应。她不相信有男人会拒绝像她这样姿色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而这时他的沉默也给了她一点希望：“斯钦，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只求你眼里能有我！”
　　“真恶心。”
　　一番长篇大论，得到的只有顾斯钦冷冷的三个字，他眸光一转，半个眼神都不想给那边那个女人。
　　那三个字被他轻飘飘吐出来，却像是巨石般，一个一个压上邹桃的心，让她不堪重负一下瘫软在地。
　　刚刚的孤注一掷让她亮出自己底牌，在顾斯钦面前再无力翻身。
　　但是顾斯钦显然不想这样轻易放过她。
　　他朝吴成南瞥了一眼：“找两个动手的来。”
　　吴成南会意，转身离开。
　　邹桃脸色一变。
　　很快，吴成南领了两个卫兵来，他们手上还各拿了一条滴着盐水的鞭子。
　　顾斯钦这才开口：“打吧，给这条狗的主人长长记性。”
　　邹桃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那般血腥的场景。
　　那是怎样一个噩梦般的场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两条鞭子打得皮开肉绽，直到奄奄一息。血一溜一溜的被甩出来，飞溅到她的脸上，但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擦拭，她什么都顾不上，只能一味的尖叫。
　　直到事情发生后很久，邹桃还会时常梦到那个场景，然后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那血腥的一幕让她长久以来的有恃无恐被打破。但是不知为何，顾斯钦冷冷站在那里的身影却比以往更加深刻的印在她心里。
　　她一点都不后悔给顾斯钦下药，只是恨那个破坏了她计划的人。
　　顾斯钦的副官在临走前说过，要不是那个给大都督治病的沐梨在，少帅的药性一起真就和她睡了。到时候就不只是打一个小厮这么简单，他可能会直接毙了她。
　　那副官旨在让她好自为之，但是邹桃只带着恨意记住了那个叫沐梨的人。
　　要不是她，自己这时候也许早就和顾斯钦好上了也说不定！


第33章 何为心怡
　　沐梨心事重重回到家中。
　　虽然今天顾斯钦是被下了药，但是从他的举止中，她还是可以看出，他似乎对自己是动了心的。
　　但是自己惹上他绝不会有好结果，这个人权势滔天，心思深沉，是枭雄，以后要遇到的纷争也必定不断，这恰恰和自己对未来的愿景背道而驰。
　　对于找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种问题，沐梨以前从未考虑过，她一直想的都是带着自己和家人一起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
　　但是即使没有考虑，她也从未觉得自己的伴侣会是顾斯钦这样。
　　她专注的想着自己的心事，连沐夫人在一旁打招呼都没听到。
　　沐夫人按下了要去提醒她的丫鬟，而是自己走上前，跟着沐梨进了她的小院。
　　直到这时沐梨才听到动静，赶忙迎过来：“母亲。”
　　“我们阿梨在想什么呢？”
　　沐夫人微笑着和她一起坐下。
　　“没什么，一些小事。”沐梨不愿和母亲说她和顾斯钦的事，扯开话题道：“您怎么在这里，我听阿岚说，你下午和宋太太他们约了打牌不是？”
　　沐夫人笑着轻轻摇头，她把沐梨的手握在手中，前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面上突然现出些心疼来：“你的手竟有薄茧子了！”
　　“许是在铺子里弄上的，”沐梨瞥了一眼自己被翻过来的手心：“最近往那边跑得多。”
　　沐夫人顿了顿，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别人家的女孩子在你这个年纪，只要安安分分等着嫁人就够了，你却要到处奔波。你祖父他们进去以后，这府里大大小小这么多口人，全靠你养着，都没有谁能替你分担些什么，要是你在外头受了委屈，都没人能替你去出头什么的，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
　　她紧紧握着沐梨的手，竟红了眼眶。
　　沐梨也是眼一热，她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着她：“母亲，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安分守己的做事，遇上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哪里会有什么委屈？女儿没您想的这么脆弱，您尽管放心好了。”
　　“好孩子。”沐夫人终于是止住了突然被勾起的伤心：“你要是真遇上什么事了，也别瞒着我，虽然我没你和你父亲他们见识多，但是至少比你年长，很多事还是可以替你扛一扛的！”
　　“我知道的，母亲。”沐梨心里一暖，她的母亲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大门不出的深宅妇人样子，但是在关键时刻，也总能看到她站出来护着自己。
　　送走沐夫人，沐梨回到院中，看着纯净天空中的圆月，又陷入沉思。
　　一阵嬉笑声由远而近，里头属阿岚的声音最大。
　　见到院中的沐梨，他们停下了打闹，阿岚快步走过来，亲亲热热叫了声“大小姐”。
　　她身后跟着阿云和苏豆子。
　　苏豆子在沐府养了一段时间，沐府给下人的生活待遇不错，她自己又能吃，现在两颊都圆润了不少，常常是一副笑模样。
　　阿云心思细腻，看出了沐梨脸上情绪不对，轻步走上来，把沐梨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水倒去，换了杯热的：“大小姐，是不是有心事？”
　　沐梨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心怡的男子？”
　　说完这句，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顾斯钦那张从上方压下来的脸。
　　沐梨急急端起茶喝了一口，试图把那个画面赶走。
　　“诶？大小姐有心上人了？”
　　阿岚一下凑到沐梨眼前，眼睛亮亮，满脸写着“我要听八卦”。
　　“只是问问而已，今天我睡不着，和你们聊聊天。”沐梨面上淡定的瞥了她一眼，心脏却像是漏跳了一拍。
　　见没有八卦可以听，阿岚颇为失望的缩了回去。
　　阿云也是摇摇头。
　　他们从小和大小姐在这府里一起长大，自然是没什么机会见到外头的男子。
　　倒是一旁的苏豆子开了口，她一边为沐梨捏着肩，一边说道：“我也没有。但是我哥和我说过，如果心怡一个人，那感觉和恨一个人很像，你会时时刻刻记挂着他……”
　　沐梨心里一跳。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他的身影……”
　　沐梨不自在的又抿了口茶，却一点没品出茶是什么滋味。
　　“……耳边全是他的声音，睡觉会梦到，会有去他面前大声表达心意的冲动……”
　　“还有呢还有呢？”阿岚忍不住开口问，她和阿云都听得入迷。
　　“万一真的有机会站在他面前了，你又开始胆怯，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接收到你的这份心意。”
　　苏豆子手一拍，做了总结：“就是这样。”
　　沐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顾斯钦的那张脸就已经开始在她脑子里不时的打转。他试图吻上来那一幕给沐梨的心里造成的冲击太大，她怎么都无法忘掉。
　　凶兽似的顾斯钦，还有他狼一般的眼神，里头有欲望，有隐隐的克制，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从未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她更不想去睡觉了，现在就已经满脑子都是他，更何况潜意识无法控制，如果梦中真的出现了顾斯钦的身影，她受到的打击会更大。
　　看到沐梨陷入沉思，阿岚他们几个互相对了个眼神。
　　大小姐的样子太反常了，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李先生！”阿岚突然朝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喊了一声。
　　沐梨慢慢的抬起头，甚至都没有左右四顾一阵，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到阿岚脸上：“看来你最近太闲了，这样，去把我桌上那本医书再抄五遍，三天后我要检查。”
　　小丫头一直觉得她和李青焰很登对，总是在那幻想着他们两个能在一起，现在突然来这一下，估计是想趁她不备探出她的心思。
　　“不要啊大小姐！那本书我都已经抄了好多遍！”阿岚皱着一张脸：“我再也不开这样玩笑了，不要让我抄书嘛好不好！”
　　但是沐梨心意已决，她随口问了阿岚一个那本书里的药方。
　　果不其然，她没有答上来，只得乖乖为自己的多嘴接受这个惩罚。


第34章 穷酸
　　次日，是兰清秋说的开戏的日子。
　　阿云和阿岚照例出门去打探消息，沐梨带上了苏豆子一起，两个人打了个黄包车过去。
　　到了地方以后，沐梨才看到这次戏园的排场是如何盛况空前。
　　大门口车水马龙，攘来熙往，小车齐溜的一排排放着，有很多停不下的，不断有小厮在里头穿梭来去，看样子是在协调想把自家车停到别的上手门口。
　　看那架势，像是整个容城的小车都过来了。
　　大门两边挂了几排高高大大的红灯笼，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兰清秋。
　　人和车太多，纵然拉着沐梨他们的黄包车夫已经足够小心，也还是在即将停下时剐蹭到了旁边一辆小车的门，好在他动作轻敏，没有在车门上留下太大痕迹。
　　车上骂骂咧咧下来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一身时髦毛呢大衣，身上香水气味要冲破人鼻子，她仔仔细细看了眼车门，看了眼黄包车夫正要开骂，车里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戏都快开始了，你骂他们也赔不起，算了！”
　　“几个穷酸来这里挡什么路，真是晦气！”女人心又不甘的又上了车。
　　旁边几个人朝沐梨她们投来异样的目光，黄包车在这堆小车里本来就显得显眼，这下更凸出了。
　　沐梨按下眼看就要暴躁跳脚的苏豆子，让车夫把车停到人稍微少些的路边，两个人朝门口走去。
　　这里来往的人都非富即贵，穿着都十分豪奢。
　　苏豆子眼里闪着光，很兴奋的到处看，指指这里那里让沐梨和她说那都是什么。
　　沐梨耐心给她解答。
　　门口站了两个穿红戴绿的小厮，在那里收客人的请帖。
　　不料，沐梨主仆二人在路上又碰到刚刚被他们别车门的那女人。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斜眼睨着沐梨二人：“哟，今天可是兰老板的场子，连穷酸都能来的吗？不过你们想趁乱进去也没用，人都是只准受邀的进。”
　　女人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红底镶金边的请帖。
　　“你乱叫什么，我们有请帖！”苏豆子不甘示弱吼了回去。
　　不过女人并没有罢休，她对空翻了个大白眼：“哼，有也说不定从哪里捡来别人掉下的！”
　　他们离大门已经很近，起了纷争，那边自然是听到了，其中一个守门的小厮走了过来。
　　他先是点头哈腰朝那女人和她身边的男人打了个招呼，而后挺起腰板看向沐梨二人。
　　一边是戏园的富贵常客，一边是穿着低调的少女带一个略有些土气的另一个少女，他要向着谁，那根本没有疑问。
　　沐梨平静的拿出自己的请帖递给他：“这是兰老板给我的，请你过目。”
　　戏园小厮面露狐疑，他看看请帖，又看看沐梨。眼前拿出请帖的少女一点不像有钱人的样子。
　　戏园小厮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就是骗子，倏忽间就把请帖收入怀中。
　　沐梨之前并没有见到他收别人的请帖，此时意识到不对，开口问道：“你收起来做什么？”
　　戏园小厮不屑的朝她手一挥：“回吧啊，你这样的小骗子我可见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请帖，也好意思在这装相，打算浑水摸鱼的混进去是吧？”
　　旁边女人得意的笑。
　　此时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里头有几个旁观了刚刚蹭车一幕的，看向沐梨的眼神更加鄙夷：“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有！”
　　正僵持，从旁走进来一行人。
　　沐梨抬头一看，竟又是熟人-大都督府的六姨太。
　　她身边其他几个太太沐梨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他们身上的旗袍看着倒是很眼熟。
　　沐梨的眼神变得微妙。
　　先头被蹭车那个毛呢大衣女人欣喜的朝他们打招呼：“邹太太陈太太你们也来啦！这旗袍穿着真好看，我就是没你们的门路，那家铺子的衣服定都定不到！”
　　她的目光里露出明显的羡慕。
　　“我们也是提前三天去订做的！”那个陈太太笑眯眯道。
　　里头一个年轻些的，在一身精致的旗袍外，还披了件十分时髦的浓流苏披肩，周身十分艳丽，她看看沐梨，和六姨太邹桃对了个眼神。
　　邹桃暗暗点头。
　　年轻女人走出来，上下审视着沐梨：“寒酸成这样，还想来这儿听戏？我看你是想从下边爬上来想疯了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刚她坐的黄包车还刮了我家车呢，好在我先生宽容，看他们那副穷酸样，没叫他们赔！”
　　毛呢大衣女人掩嘴偷笑。
　　苏豆子开始呼吸急促，一时有些天旋地转，她站在那些人或鄙夷或轻视的目光中，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些噩梦般的日子。
　　但是很快，一只带着融融暖意的手握住了她的。
　　像是抓紧救命稻草般，苏豆子抓紧了那只手，抬头一看，正对上她家大小姐沉静柔和的侧脸。
　　大小姐的冷静突然让她心中升起了莫大的勇气，立在地上的脚瞬间稳住了。
　　沐梨敛下眸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看到她这副不为所动的神情，年轻女人更加来气，她又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诶！那不是钟老板么？！”
　　对于那个长相不错卖的衣服也好看的钟老板，她一向很有好感，所以在人群中，她一眼看见了他。
　　“刘小姐。”
　　钟和玉面带得体的笑容走过来。
　　一听是钟老板过来，众人纷纷转过头去，现在钟老板的成衣铺在他们太太圈里可是出了名的，他家的衣服好看又新潮，关键在别的地方还买不到，只能去排队订做。
　　以前还出了个厅长太太和局长太太在那个铺子里抢一件衣服的新闻，把这家铺子的名气炒的更高了。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打招呼，以求在钟老板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以后自己去订做衣服能给个便利什么的。
　　年轻女人得意的看着那边走过来的人，面上带上俏丽笑容，理理姿态准备开口。
　　但是钟和玉并没有在他们面前停留，而是径直走过。


第35章 看戏
　　年轻女人还以为他没看到自己，刚想开口叫住人，不料下一刻，钟和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了沐梨面前。
　　他此时的笑容变得真诚许多，稍稍弯腰，朝沐梨恭恭敬敬道：“沐小姐，您怎么来了？”
　　“兰老板今天开戏，邀我来听。”
　　沐梨微笑回答。
　　此时四周还是人声鼎沸，但是在以沐梨为半径，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仿佛这里的人除了沐梨他们几个，纷纷被抽了嗓子。
　　其中有几个下巴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钟老板怎么对那个穷酸少女这么客气？
　　年轻女人惊疑不定的看着那边，让钟老板态度这么恭敬的少女，究竟是和来历？她目露怀疑的看向邹桃，想着是不是这人对她隐瞒了什么。
　　邹桃讪讪的笑，心里也有些不解。
　　很快，又一个人出现。
　　是李青焰，他远远就看到了这边人群里的沐梨，快步走了过来：“沐小姐！”
　　沐梨看到他，也露出微笑。
　　李青焰今天许是来听戏的原因，在西服里别了领带，还戴了顶浅色费多拉帽，显得格外时髦帅气。
　　“你是来听戏的吧，走，我和你一起进去！”
　　李青焰碎发被风吹乱，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他态度这么和气，但是在场谁也不敢小瞧了这位。
　　如果说钟和玉是大家都想结交的对象，那么李青焰则是全城都不敢惹的大佬，漕帮的威名可都是用实打实的血肉堆起来的。
　　刚刚还在对着沐梨二人嬉笑的的众人在此时集体缄默，动作快的已经悄悄溜了，唯恐那个被他们轻视来历的少女记起来，在漕帮总舵主面前说上几句小话。
　　李青焰和沐梨主仆二人一团和气往里走，门口小厮换了个新面孔，之前没收沐梨请帖那个已经不见踪影，想来是见势不妙，被吓得提前逃跑。
　　沐梨看出来了，但是没有声张。
　　先前那年轻女人还和邹桃一起站在门外，邹桃咬牙切齿：“那狐媚子勾搭一个不够，还要到处拈花惹草，真是不守妇道！”
　　“哼，我要去把她的真面目告诉斯钦哥哥，到时候她绝对没好下场！”
　　年轻女人死死盯着沐梨远去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怨毒。
　　而沐梨身边的苏豆子在目睹过刚刚全程之后，心里暗暗升起了一股气。她要努力成长，以后也要变得和这些人一样强大，能为大小姐带去支撑，而不是让她因为自己丢脸。
　　李青焰带着沐梨找到地方，兰清秋给他们两留的是正对戏台最好的位置。
　　沐梨刚入座，听到一旁传来不寻常的动静，转头看过去。
　　正对上不远处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沐梨心里咯噔一下，有一丝紧张。
　　竟然是顾斯钦！他怎么也来了？
　　顾斯钦一旦锁定沐梨的方位，便大踏步走了过来。
　　李青焰看到他也是一愣，他看看沐梨，又看看那边转眼间就走到他们近前的男人。
　　顾斯钦一语不发，整个人像是一柄正在行走的开刃的刀，被他经过的人都像是被冷硬刀锋刮过。
　　李青焰也不例外，他眼睁睁看着他径直朝着沐梨走过去，然后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顾斯钦大马金刀坐在位置上，长腿一跨，放到了另一条腿上，板正的军裤被他拗得紧绷，现出干净利落的腿部线条。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斜斜睨着沐梨：“今天怎么有兴致来看戏？”
　　这段时间一直在沐梨脑子里回转的脸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沐梨呼吸顿时有些不畅，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小屋。
　　见到这二人的情状，李青焰觉得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结界，里头只有两个人，而他在外面。他识趣的不再开口多言，只敛下眸子默默离开。
　　见沐梨默默看戏台，根本不搭理他，顾斯钦越发来了兴致，他探过身去，凑近了沐梨的耳朵，故意压低声音：“还和李青焰一起来，想给我戴绿帽子呢？”
　　他说话时吹出的热气拂到沐梨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令人发麻的痒意。
　　她不由自主的偏过头，眉头轻蹙：“你好好说话！我和他是朋友，在门口遇到了一起进来而已。”
　　顾斯钦手撑着头看向沐梨，看着她耳根那处白嫩皮肤渐渐透出粉意，他舌头顶了顶脸侧，觉得喉咙有些干。
　　沐梨察觉到顾斯钦的目光，面上随时不显，心里却有些不安。
　　好在兰清秋在这一刻登台。
　　今天他唱的是自己的成名作《贵妃醉酒》。
　　本来就是春山作骨，秋水为神的人，扮上就是朵盛世牡丹，他穿着女蟒缓缓登场，戏腔一起，全场瞬间静默，目光齐齐投了过去。
　　顾斯钦瞥了眼沐梨，看她已经专注看向台上，就没有再去打扰，也朝那边看了过去。
　　台上的兰清秋低回婉转的唱着，虽然现在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戏台上却像是涌现了千军万马，满台都不显得空。
　　沐梨听得津津有味，前世她去看过几次梨园好友的戏，也被指点了几番，自然懂得里头的好。
　　顾斯钦看了一会戏台，又把目光转向沐梨。
　　他没想到她不仅来看戏，还懂得听戏，十几岁的人，却有着如此老成的爱好，实在是很有趣。
　　顾斯钦的目光愈发深邃，他觉得沐梨光是坐在这里，就比台上还好看。
　　不远处，邹桃和年轻女人坐在一处，看着那边的两人暗自咬牙。
　　邹桃暗暗捏碎了手里的一颗核桃，她自然是看到了顾斯钦主动朝沐梨走过去的那一幕，心里恨得直滴血。
　　年轻女人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她没想到沐梨竟然会那么不要脸，在勾搭完几个人之后，竟直接和她的斯钦哥哥坐到了一起！果然是狐媚子，勾引人有一手，连斯钦哥哥也被她骗去。
　　她自恃身份高贵，自然不会和那个女人一样做出那样下作的事来，但是她又不敢去顾斯钦面前直接揭穿她，只能干巴巴看着。


第36章 意外变故
　　台上的杨妃莲步款款，咿咿呀呀的唱着，一笑千秋媚。
　　兰清秋唱得尽兴，台下听得入迷。
　　突然，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叫声起，直刺入每个人耳中。
　　那一刻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接连的骚动响起，有人开始哭喊：“杀人啦！杀人啦！”
　　间或有刀子砍在人身上的声音，闷闷的，伴随着人的痛哼。
　　沐梨站起来，第一时间把愣住的苏豆子抱在怀里护着她，同时警惕的看向那边。
　　顾斯钦也站了起来，不过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沐梨和发生骚动地点之间，是一个用身体挡住他们的姿势，手利索的打开了枪套，抽出里面的勃朗宁握在手中。
　　骚乱很快扩大，一伙持着大刀的人露出来，他们无差别的朝周围人砍去，雪白刀光混着鲜红的血，在人们头上飞舞。
　　血腥味迅速弥漫开，冲入在场每个人的鼻子，大厅上空浮起一层淡淡红色血雾，带着浓浓的不详气息。
　　戏停了，到处都是惊声尖叫和喊“救命”的声音。
　　看着这一幕，沐梨面色有些发白。她神情虽然镇定，心里却着实有些慌。她从没见过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暴乱砍人的场景。
　　苏豆子也被吓得不轻，她死死盯着那边，紧紧抓住了沐梨的手。
　　顾斯钦回头看了沐梨一眼，拽上了她的手臂直接往后走。事不宜迟，他们要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但是苏豆子一时竟怎么都走不动。
　　沐梨看着苏豆子的样子觉得奇怪，转头去看了眼，却发现她的衣角在慌乱中被夹在桌子木条接口处，夹的很紧，苏豆子用这么大劲往前挣也扯不出来。
　　沐梨身上没有刀，转头看向顾斯钦。
　　顾斯钦摇摇头。
　　他没有刀，只有枪。
　　沐梨径直蹲了下去，打算仔细查看一下。
　　衣角被夹的部分太多，苏豆子穿的又是粗布衣服，没有工具根本无法断开。
　　她想了想，决定用牙齿直接咬。
　　那些持刀者转瞬将至。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斯钦的声音传来，依旧冷静自持，说话间有枪栓撞击的清脆声音。
　　他打开了枪的保险。
　　苏豆子胆战心惊，眼睁睁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她哭着朝沐梨喊：“大小姐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沐梨没有理她，也没有去看身后那些人，而是轻轻张开露出一排雪白贝齿，对着那块布料撕扯起来。
　　顾斯钦站在他们侧面，以防那些正在逃命的混乱中的人们绊倒沐梨，同时让她挪开。那块被夹的布料已经被沐梨撕开一个小口子，顾斯钦再上手往反方向一撕，苏豆子终于挣脱了。
　　她一旦脱困，顾斯钦忙护着二人往后走。
　　突然 ，一道刀光在沐梨脸上划过，划入苏豆子眼中。
　　现场太混乱，沐梨自己没有察觉，苏豆子却是一惊，猛的转头，正对上一个挥舞着大刀朝他们冲过来的人。
　　而那个人手里刀刃的方向是沐梨！
　　刚刚还乖乖缩在沐梨怀中的少女却突然挣脱，她把沐梨往后一挡，自己则是闭眼撇头，转瞬间迎着那把刀张开了双臂。
　　她要尽可能的保护大小姐的安全。
　　沐梨立即就想要扒开她，但是这小姑娘不知怎么的，力气极大，她扒了一下竟没有让她动分毫。
　　沐梨心里一惊，绝望的看向那边砍过来的大刀。
　　突然，一只大手罩住了她的眼睛。
　　触感温暖且粗粝，磨得沐梨的眼皮有些微微的痛痒。
　　她闻得出来，是顾斯钦。
　　不知为何，她此时即使身处这么危急境地，心里却分外安心。
　　紧接着，耳边“砰”的一声响。
　　苏豆子的手被刀砍中，但是没有伤到要害。那边持刀人中途动作突然停了，他僵在原地片刻，而后小幅度摇晃了几下身体，最终“扑”一下闷响，倒在了地上，刀也随之落地。
　　沐梨猛地挣脱那只手，最先看到的是已经倒在地上的人，转过头，正对上顾斯钦冷峻的侧脸，和他手里冒出一缕青烟的勃朗宁。
　　那双粗粝的大手拂上沐梨的脸，重重摩挲了下。
　　沐梨心里又是一惊，立即撇开头。
　　顾斯钦没有再追过去，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把自己手中刚抹下来的那滴血摩挲在掌间，直到它了无痕迹。
　　沐梨看着顾斯钦帽檐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这个人把自己的家人都蛮不讲理的关了起来，还迟迟不肯放，另一方面却又对自己那么好。如此心思深沉一个人，她实在想不通他的具体用意。
　　那边很多人冲过来，除了暴徒还有许多无辜平民，这么近的距离，顾斯钦不好开枪。
　　他从一旁拿起一把椅子，大刀阔斧把它朝空中一轮，把两个人手中的刀打落，而后朝其中一人的口鼻猛地一踏，踏得他两眼翻白满面鲜血。
　　鲜血溅到顾斯钦黑色军靴上，开始还不显，但是随着他打倒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他们在靴面上聚集成股流了下去。
　　打到后面，顾斯钦被沾染了一身一脸的血污，但是他眼中嗜血的光愈盛，仿佛被关在体内某处的凶兽被唤醒，而血和惨叫在他看来，是最美味的食物。
　　不过他却在边打边退。
　　虽然自己不惧，但是身边还有沐梨，他不想她受到伤害。
　　沐梨也没闲着，她一边护着受伤的苏豆子，一边捡着旁边趁手的玩意儿就往那边人头上砸，一砸一个准。
　　突然，斜刺里白光一闪，一把大刀向顾斯钦身后的人砍来。
　　他的心猛地一突，想也不抬腿踢出，好在这一脚很准，把那人连带着手里的刀瞬间踢飞。
　　沐梨却是眼一跳：“你也受伤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顾斯钦的脚动作和之前比，明显有一丝不自然，极可能是小腿哪里伤到了。
　　但是顾斯钦却是毫不以为意的一笑，瞥了眼沐梨：“怎么，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么？”
　　听到这话，沐梨一时有些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在开这样的玩笑。


第37章 去意
　　就在此时，她眼角余光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倏地把头朝台上转过去。
　　正看到几个持刀的人冲向角落的兰清秋！
　　兰清秋生平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在那里吓得瑟瑟发抖，玉带都掉到了地上，云肩水袖大幅度的颤着。
　　沐梨看到这一幕，咬咬牙，立即就想冲过去。
　　但是刚跨出一步，沐梨就怎么也无法向前。
　　一低头，看到她的衣服被人拽住了。
　　一旁的苏豆子很快察觉了沐梨的意图，眼疾手快把她给拉住。
　　“大小姐，不要去！你非但救不回来他，自己还会有危险！”苏豆子泪光莹莹，她其实也一直在担惊受怕中，但是拽着沐梨衣服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顾斯钦虽没有说话，却也是一脸不赞同。
　　沐梨此时冷静下来，也意识到她这步走得太冲动，苏豆子和顾斯钦说得对，她过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帮我。”沐梨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斯钦。
　　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仰仗的力量。
　　顾斯钦瞥了眼她发红的眼眶和轻颤的双唇，暗暗叹了口气。
　　面对这个样子的沐梨，他完全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顾斯钦什么都没说，看了那边一眼。
　　兰清秋那边有几个弟子吃力的拦住了兰清秋身前几个暴徒，但是他们手里没有武器，而对方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挡不住了。
　　把主仆二人送到远离暴乱人群的安全地方，顾斯钦朝台上走去。
　　他边走边挽起袖子，抬手松了松领口，从一旁又捡了把断了一条腿的木椅子。
　　顾斯钦的枪口一次只能对准一个人，而台上林林总总加起来则是有十几把大刀。
　　他走得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去打架，而只是去参加一个宴会。
　　沐梨此时的目光紧紧放在顾斯钦的背影上，心里一时思绪万千。
　　听到异样动静，挥刀的其中一个回过头来。
　　“什么人！”
　　“砰”，说话的人被一枪爆头。
　　这下那边的人意识到了不对，不再去围攻兰清秋了，而是齐齐转过来面对这边走过来的男人。
　　“砰”，又是一枪。
　　人们都在四散的逃，但是方向无疑都是背朝那些持刀的人。
　　只有顾斯钦，他于人潮中逆行，直直向着危险之地走去。他甚至连兰清秋都不熟，所作所为只为完成一个沐梨的嘱托。
　　几个人向着顾斯钦冲过来，他们主要目标是兰清秋，其他人守着他，分出几个来应对这个不速之客。
　　顾斯钦一枪一个。
　　但是子弹很快就打完了，而那边冲过来的人还源源不绝。
　　最先一批已经被他全打倒。
　　但是台上还在不断增加新人，顾斯钦手里的武器已经生生被他打断，只剩一截断茬。
　　被持刀者团团围住，兰清秋紧紧贴着墙，担忧的看向顾斯钦，而顾斯钦一点没慌，武器没了他还有拳脚，一脚一个照样能让那些人伤亡惨重。
　　打到后头，持刀者虽然人数众多，却已经少有敢往前冲的了。
　　突然，不远处几声枪响划破厅里的静寂，一阵纷而不乱的脚步声响起。
　　很快，几个武装齐全的士兵出现在门口，紧接着又进来几个，数量越来越多。
　　沐梨转头看清来人，一时又惊又喜。
　　竟是顾斯钦的军队，他们终于来了。
　　她刚转回身，却突然被一个高大身躯狠狠抱住。
　　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和血腥味笼罩住了她，但是此刻的沐梨却没有像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时那样蹙起眉。
　　顾斯钦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把身前的人踢翻，趁他们愣住的功夫，带着兰清秋一路冲了出来。
　　沐梨想回身去查看顾斯钦的伤势，但是身后的人没让，只一言不发的抱了她许久。
　　沐梨感受着耳边似是野兽嗅闻的动静，头皮一阵发麻。
　　厅里的那些暴徒很快被训练有素的军队制服。
　　顾斯钦和沐梨一起把兰清秋送回安全的后院。
　　在目睹他们两个那拥抱之后，兰清秋震惊了一路，沐神医和这个军阀头子竟是这样的关系？
　　但是他很快释然，情爱之事，是两个人之间的，旁人无法置喙。
　　一个弟子上前来，在兰清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兰清秋听完，神情渐渐变得苦涩，他挥挥手，让那人退走了。
　　“那是我的大徒弟，”他仿佛被一下抽走了精气神，一下软倒在椅上：“他就是不想让我登台唱戏啊……”
　　沐梨和顾斯钦没有说话。
　　但是大弟子最终没有找到，估计是趁乱逃了。
　　兰清秋的神情很颓丧，往日盈盈的目光也像是一池失了水的湖，干枯了许多。
　　二弟子周云卓在他一旁苦心安慰：“师傅，那等小人不值得你伤心！”
　　“云卓，你不懂，”兰清秋苦笑着轻轻摇头：“他一定是知道了那件事，才如此恨我。我早该料到这一天会到来的。”
　　众弟子听完这话，齐齐陷入了沉默中。
　　他们虽天赋各异，技艺也难免有高低，但是在生活上，兰清秋对他的弟子们都一视同仁，自己能吃口饭就绝不会让他们饿着。
　　虽然没人知道师傅和陆云荣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后者的无情无义他们却是有目共睹。
　　兰清秋在继续：“况且，他虽然人已经逃走，之后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我如果还在这里，不仅是我自己有危险，也会把我的弟子们连累进险境。”
　　他这话说完，那边的弟子们纷纷露出愕然神色。周云卓声音有些发颤：“师父，你是想……”
　　兰清秋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而后把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沐梨二人：“沐神医，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您说。”
　　“接手这个戏园吧。”兰清秋眼中本已十分暗淡，提到戏园的这一刻，却又重新亮起一丝光来：“我累了，想去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但这是我一生的心血所在，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可以托付。”
　　他信任沐梨，也相信顾斯钦会护住沐梨和她手里的东西。
　　沐梨沉吟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她看出兰清秋去意已决。


第38章 我支持你
　　兰清秋很快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的戏园家喻户晓，一直深受上流贵族的喜爱，如今一夕易手，消息很快传遍了容城的大街小巷，人们开始纷纷打听接手的是何许人也。
　　但是在另一头，沐梨自觉没有管理戏园的经验，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个，她开始思考要去找一个人来暂时打理这里。
　　兰清秋弟子们的脸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她选定了一个人。
　　“您…您是不是说错名字了？”听说沐梨选定了自己，周云卓惊得瞠目结舌，急急几步就找了过来。到了沐梨身前，看着很有些难为情。
　　他在沐梨刚来时，还带头刁难过她，事后人不仅没计较，还为他治好了母亲。即使人不说，他心里也一直过不去自己这个坎。
　　沐梨知道他在想什么，把茶杯放下，微笑道：“让你打理这里，自然是我觉得你的能力足够。至于其他，你之前所作所为都是在为你师傅考虑，我从没有介意过。”
　　听到这话，周云卓的心才算是完全放下。
　　他对沐梨更加敬佩的同时，也暗暗下了决心，要像不辜负师傅那样，不辜负沐梨对他的期望。
　　沐梨和他一起商量了戏园一些事宜，周云卓侃侃而谈，聊到具体事项的时候也能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沐梨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满意的离开。
　　顾斯钦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坐车回去。
　　沐梨没有拒绝，她心里对顾斯钦已经没有那么排斥，而且苏豆子受伤了，虽然已经被沐梨包扎上，但也不宜多奔波，坐他的车会好些。
　　顾斯钦眉一挑，颇为绅士的把沐梨主仆二人请进车里。
　　但是他在苏豆子要往沐梨身边钻的时候，一把把她的身体拽住，直接把人提去了副驾，而后自己大刀阔斧坐到沐梨身边。
　　沐梨眼见着苏豆子的脸鼓起来。她把头撇向一旁，装作看外头风景，掩去嘴角一抹笑意。
　　不料突然横空一只大手出现，把她的下巴掰了回来，耳边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磁性：“笑什么呢？”
　　“别动手动脚。”
　　沐梨的声音听在顾斯钦耳里，带着些只有他才能听得出的嗔意。
　　于是他面上神情越发愉悦。
　　车很快来到沐府门口，一堆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沐夫人首当其冲，她一把拽住沐梨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到似乎没什么异常，她才眼眶红红道：“阿梨，我听说戏园那边闹事，好多人受伤了，你有没有事？”
　　一旁站着祖母她们，也是一脸担忧。甚至连二叔父房里的二姨太和三姨太都在列。
　　沐梨看出他们发自内心的关心着自己，心里一股暖流流过，她反手覆住她母亲的手：“我没事。”
　　见到沐梨安然无恙，众人提了大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而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这是？”沐夫人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那个男人。
　　顾斯钦此时已经把自己那一身沾了血污的军装换下，换上了一身常服，那身矜贵军阀的气势却是没变，站在他对面的人总有种仰视感。
　　沐梨顿了顿。
　　顾斯钦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斜睨沐梨一眼。
　　“这是顾少帅。”沐梨敛下眸子。
　　沐夫人等人面上表情齐齐一变。
　　顾斯钦意识到了，但是并没有过多言语，又看了沐梨一眼，很快便告辞走了。
　　客客气气把人送走，看着管家把门关上，沐夫人给了沐梨一个眼神。
　　沐梨早已猜到她们有话和自己说，也没有立即往后走，而是停在原地，她转身让苏豆子先去休息，自己过会儿再去看看她的伤口。
　　一时没有其他人说话，气氛有些古怪。
　　苏豆子站在沐梨身后，悄悄抬了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还是先离开了。
　　在她离开后，三姨太再也忍不住，率先开口道：“阿梨，那顾少帅可是把你二叔父他们给关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你这就不计前嫌和他搅和上了？”
　　自从上次被收拾，她收敛了许多，不过她知道这次其他人不会再出来反对。
　　果然，她话虽说得不好听，但是连一向护短的沐夫人此时也没有反驳。
　　沐梨敛下眸子，没有说话。
　　三姨太一看这情景，神情隐隐有些得意：“我上次就说过，像她这样弄下去，迟早会闹出事情来，这不，漕帮总舵主还没完，现在又惹上一个大魔王回来，到时候咱们家哪里还有安稳日子过！”
　　“行了，”沐老夫人眼皮一掀：“既然阿梨平安回来，先让她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三姨太没看到沐梨低头，很不甘就这么结束，但是老夫人的话她不能不听，而且沐梨也不能得罪太过，最后一甩帕子扭腰就走。
　　二姨太眼观八方，见势不对，立马跟上她，也离开了。
　　等到其他人走完，沐夫人这才缓缓开口：“阿梨，你婶婶说的有些道理。少帅做出那样的事，和我们结下的仇怨不是一时两刻就能解的。况且，”她看了眼沐梨的神色，叹了口气：“我还是之前那个态度，你要真想自己找个人在一起，我没意见，但是，他要能对你好才行。这个顾少帅，我看着实在不像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如果你真去了他家…”
　　“母亲，我知道了。”沐梨一看她又开始说没边际的话，急忙开口打断。
　　母亲的确是全心在为她考虑，但是就是这样她心里才更加苦闷。
　　一旁的沐老夫人察觉到了她眼中情绪，她想了想，让沐夫人先走，说自己和沐梨好好谈谈。
　　沐夫人想着沐梨和老夫人亲近，应该会听她的话，很快便离开。
　　厅里就剩沐老夫人和沐梨。
　　沐梨垂着眼睛：“祖母，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现出微微的狡黠来。
　　沐梨抬头看着她。
　　“你母亲不懂，觉得你是需要养在屋里头的娇娇女，但是我才没这样觉得。”老夫人眼里闪着慈祥的光：“如果你喜欢他，那就去，没什么不好的，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至于你的祖父他们，不是说等你彻底治好大都督的时候，他们就会被放回来吗？他们能回来就好，其他的你不用在意。”
　　沐梨心里刚刚积攒下的皱皱巴巴仿佛一瞬间被熨平了。
　　不过她面上不显，只道自己现在暂时还不想谈这些事。
　　祖母看出沐梨的疲意，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


第39章 旧伤
　　苏豆子伤势需要休养，沐梨让她在府里躺着养肉，而她则独自去了都督府。
　　她要去为大都督施针。
　　大都督身体越来越好，还能时不时和她开两句玩笑。
　　顾斯钦眼中带着淡淡笑意看着这一切。
　　邹桃站在一旁，面上的笑有些僵，她看不惯沐梨这样在大都督和顾斯钦面前得势的样子。
　　“大帅，要不要起来试试？”沐梨边一根根抽出大都督身上的金针，边道。
　　听到她的话，大都督目露怀疑。他很久以前也因伤昏迷过，这么短时间不可能就能站起来。
　　他觉得沐梨是在为了凸显自己医术而夸大其词，笑着摆摆手，刚想拒绝，邹桃却是抢先一步上前，把自己柔软喷香的身体贴到大都督手臂上：“大帅，既然沐小姐都说了，你就下来走走嘛！我也都好久没看到你威风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了～”
　　沐梨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信这人会突然起好心帮自己。
　　“呵呵，既然小桃都这么说了，那就走走！”大都督宠爱的看了眼邹桃，大手豪迈一挥，紧接着就在她的搀扶下，试探着立在床边地上：“小桃，现在你放开。”
　　邹桃听话的把手缩了回去，她做这个动作的同时，手从大都督腰后划过。
　　她的动作虽然暧昧，不过看着十分自然。
　　沐梨看着神色一动，但是她并没有说什么。
　　大都督依旧在尝试着站稳身体，像是太过专注，他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他朝前迈了一步，动作摇摇晃晃，看着随时要倒在地上。
　　邹桃紧紧盯着大都督一举一动，看似在为大都督紧张。
　　突然，谁都没来得及看清，大都督就朝前一扑，重重倒了下去。
　　顾斯钦眼一跳，一步上前扶起他：“父亲，你怎么样？”
　　上下打量一番，看到大都督似乎没什么大事，他暗暗松了口气。不过松的这口气一部分是为大都督，另一部分却是为沐梨。
　　一旁的邹桃也及时冲到了大都督身边，颤着声音，眼眶含泪：“都怪我，听信了这个人的鬼话，真以为她医术神奇这么快能让您下来走路，结果却是害了您！”
　　沐梨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根本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
　　谁也没想到的是，刚刚摔了一大跤的大都督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屋子里的其他几个人神情一时都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何不怒反笑。
　　他一把撇开顾斯钦的手，而后竟是自己稳稳站了起来，不仅站起来，还缓慢的朝前走了两步。
　　他对着惊讶的几人又是哈哈一笑：“刚刚我踩到屋子里那块松动的地板，结果自己摔了一跤哈哈哈。沐小姐医术果然是这个，”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真是顶呱呱的厉害！”
　　“不过小桃啊，”没等众人面上表情恢复过来，他话锋一转，朝向那边的邹桃：“我后腰上有旧伤的事，谁和你说的？”
　　“什么旧伤？我不知道啊。”邹桃面上虽无辜，心却瞬间提了起来。
　　大都督没有再看她，也拒绝了顾斯钦的搀扶，自己一步步慢慢的往前挪着：“我那处不知伤了哪里，一直像块死肉一样没感觉，但是以前它只要一被按，整个腰其他部分都会发软。”他终于挪到床边，坐到上面舒了口气，抬头看向邹桃，笑意未达眼底：“你手在我后腰的动作虽轻，经过那里的时候却有力度变化，我都感受得到。你想知道为什么么？不如问问你想要害的那个人。”
　　邹桃下意识去看沐梨，却在察觉到大都督眼中的冷意后又赶忙转了回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沐梨轻声开口：“我在为大都督治病的时候发现了那地方有经脉运行不畅，每次施针都在那里额外扎上几针。这些他都知晓。”
　　“大帅……”这次邹桃的声音是真的发颤了。
　　“念在你跟了我这么久，而且这次又不是想害我，所以我不打算太过追究。以后你就去和二太太住吧，她整日吃斋念佛，正好能教教你怎么与人为善。”
　　“不要啊大帅我知道错了！我不要和那个女人去住，她……她脑子不正常！”
　　邹桃只是想让大都督摔倒，把责任甩到沐梨身上而已，却没想到大都督一直都看得很清。不过她坚信凭借大都督对自己的宠爱，自己也许可以侥幸的不用负责。
　　可惜她高估了大都督。
　　很快，邹桃被门口的卫兵强制“请”离。
　　屋子里终于安静，沐梨转向顾斯钦：“少帅，现在请您放了我的家人。”
　　“不行，”顾斯钦垂下眼：“父亲身体好全那天，我自然会放了他们。”
　　“可是大都督身体已经好到能下地走路了！”沐梨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怒气。顾斯钦一举一动都让她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意，但是偏偏这件事他一步不肯让，让人实在无法理解他的心思。
　　一旁的大都督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转，笑呵呵开口打圆场：“沐小姐，我们斯钦那就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法让他改主意。不过他这次也是孝心使然，你呢，也不要动气，耐心等等，等到他看到我这把老骨头终于硬朗些了，那时你的家人自会被放出来和你团聚。”
　　沐梨直直盯着顾斯钦。
　　但是他立在那里不发一言，竟一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沐梨怒气里带着一丝悲意，她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顾斯钦追了上来。
　　他在花园里把沐梨拦下，扳过她的肩。
　　“放开我！”沐梨拼命挣扎，她现在对顾斯钦很失望，一点都不想再看他的脸。
　　“阿梨，”顾斯钦把扑腾的人按到怀里：“耐心等等，我会很快给你答案。”
　　“你立刻把我家人放了，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答案！”沐梨拼力抬起头瞪他。
　　顾斯钦伸手，大拇指在沐梨嘴角摩挲片刻，而后很快离开。
　　“现在不行。”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触碰沐梨的动作却极尽温柔。
　　沐梨彻底失望了。她冷冷看了眼顾斯钦，带着对他的矛盾情绪离开。
　　这次顾斯钦没有再追上去，他眼神复杂看着沐梨的背影，招来了被他派去查大牢失火事件的副官胡晓吉：“增派人手，加速查清真相。”
　　“是，”胡晓吉立正应了，他朝四周瞟了几眼，见没别人，随即压低了声音道：“最近我手底下查到，二少似乎有异动。”
　　听到这话，顾斯钦神色不变：“继续查。”
　　“是！”


第40章 受伤
　　沐梨坐黄包车离开。
　　途中，她想着顾斯钦不放她家人的事情，心思有些沉重。
　　正入神，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
　　沐梨眼疾手快往后一躲，一柄锋利长枪将将从她面前擦过，几缕发丝飘落。
　　她心猛地一提，转头去看。
　　一个武生大花脸出现在长枪柄的尽头。
　　那大花脸穿一身戏服，两眼猩红，一副狂态：“呀呀，纳命来！”
　　车夫以为碰上疯子了，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完全顾不上他还车上还有宇一个乘客。
　　沐梨身形一动不动，仔细看了眼那花脸武生，终于认出，这竟是那戏园出事以后就失踪的兰清秋大弟子—陆云荣！
　　“你做什么？”
　　她蹙了眉，未免激怒这个似狂似癫的人，她放缓了语气。
　　陆云荣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你，兰清秋那老贼现在已经死在我手下！戏园也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偏偏你要出来横插一脚，坏了我的好事！”
　　他周身不由自主的颤起来，面露十足悲愤：“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家破人亡，沦落成一个戏子，还认贼作父！他该死！我为了这一天，等了那么久，那么久！”
　　“你也许误会了什么。”沐梨试图劝解。
　　但是陆云荣似乎完全听不进去，他眸光忽的一转：“现在兰清秋躲起来了，我只能杀了你报仇，不要怪我……”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枪笔直刺出，正正对着沐梨的喉咙。
　　沐梨没有坐以待毙，她在刚刚说话时已经有了防备，此时见那长枪刺来，她随即往后一倒，手同时伸出，飞快从怀中拿出金针紧紧攥在手中。
　　但是长枪太长，金针太短。她一开始只能左右不停的躲避。
　　很快，她的机会来了，见迟迟刺不中沐梨，陆云荣再无耐心和她周旋，把长枪格开，探身进来想直接抓住她。
　　沐梨不再迟疑，手中金针猛地刺出，正中陆云荣肩臂处。
　　陆云荣没想到她还留了这一手，一下反应过来朝后一仰。
　　但是此前他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入黄包车狭窄的小过道，现在要退出去已经很难，再加上沐梨的针刺出的速度太快，他现在根本来不及躲过，只能生生被刺进半根针。
　　几乎是瞬间，他的那条被刺中的手臂就耷拉了下来。
　　陆云荣一惊，他以为沐梨只是保命用的胡乱一刺，没想到效果却这么诡异，现在那条手臂的触感直接消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沐梨拼命的从车和那把长枪之间挣脱出来，朝着反方向逃离。
　　陆云荣被她的动作惊醒，但是沐梨速度很快，眨眼间已经跑开。
　　但是奇怪的，陆云荣并没有急着追过去，而是怪异一笑，朝反方向走了。
　　没有听到立即追过来的步子 ，沐梨隐隐觉得不对，停下步子转身，当她看清陆云荣疾步走去的方向时，心里一惊，朝那边大声呼道：“快躲开！”
　　但是为时已晚。
　　那边站着一对母子，孩子胖墩墩，看着只有四五岁大。虽然此前并没有人敢靠近沐梨这里，不过周围远远的围了很多人在看热闹，而那对母子就是其中一员。
　　看到那个持长枪的疯子朝他们走过去，那边的人们呼的一下散开了。
　　但是那母亲拉着孩子，一时跑不快，竟一下子就被疯子追上。
　　谁能想到只是看个热闹而已，竟还把火招到自己身上，这下他们慌了神，但是很快，孩子被从母亲手中被夺走，脖子忽的就横在了长枪下。
　　“你不过来，我就让这个小孩去死。”
　　陆云荣狞笑着，用还能动的那只胳膊牢牢把住枪。他现在脑子里只有杀了沐梨以解心中之恨，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孩子被惊吓到，不停的哭喊，想重新回到母亲身边。
　　陆云荣任由他自己往枪的刃上撞。
　　很快，孩子的脖子上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血痕，吓得那边他哭泣的母亲赶紧叫停。
　　沐梨看到这一幕，丝毫没有犹豫的转过身，慢慢朝那边走，一边走一边用温和语气说道：“你不要伤害他，我们好好商量。”
　　她直到站得离陆云荣只有几步之遥才堪堪停下。
　　陆云看着她又折返回来，眼中嗜血的光芒愈盛，手激动得一颤，又在孩子脖颈上划下一个口子。
　　沐梨蹙了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不料，谁也没想到那母亲在这时却突然朝着她“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凄厉的喊了声：“求您救救我儿吧！”
　　这一声激得陆云荣一愣，那母亲却是瞅准了他愣神的功夫，抱起孩子拔腿就跑。
　　沐梨反应也快，一个转身也想跑。
　　但是长枪一指，她没跑几步便被撂倒在地。
　　面对同时逃往两个方向的两个人，陆云荣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的目标-沐梨。
　　“这下我看你怎么逃！”陆元荣桀桀怪笑，在沐梨腰腹处重重踢了一脚。
　　沐梨捂着那处被疼得弓起身子，却依旧艰难的爬了起来。
　　一声闷响，陆云荣又是一脚。
　　沐梨这下似乎被疼惨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云荣咧嘴慢慢笑开，逐渐扩大：“你也有今天！”
　　他仰头狂笑两声，紧接着，“噗”一声闷响，他的长枪刺进了沐梨的身体。
　　沐梨在瞬间微微转了身。
　　陆云荣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他看到沐梨被自己刺的吐出一大口血，动作幅度越来越小，看着一副死期将至的样子，心中一时狂喜，快步上前查看。
　　不料走到近前时，却见那本该奄奄一息的人却突的把眼睛睁开，目中精光闪过。
　　陆云荣直觉情况有异，手上一个使劲，想拔出长枪再刺一刀。
　　但是一时竟没有拔动。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长枪还插在沐梨体内，因为之前穿了过去，此时整个枪头被她压在身下，并用手紧紧握着。陆云荣拔枪的动作一起带动了沐梨，引得她痛得闷哼一声，但是她在这之余却仍牢牢的把住了枪头，不让它被带走。
　　陆云荣心下一惊。
　　突然，小腿上一阵尖利疼痛让他面容瞬间扭曲，噗的一下倒下去。
　　沐梨收回手里的针，又废了陆云荣一条腿后，渐渐流失的血液带走了她的活力，再无力气动作。
　　但是陆云荣还没放弃，他面露浓浓恨意，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拔出长枪，带出一大块血肉后，又朝沐梨心脏的方向猛的一刺。
　　沐梨刚刚借转身避过要害，但此时的她连稍微动一下都难。
　　长枪转瞬将至，就在即将刺上沐梨的身体前，一只大手横空出现，握住了枪柄。
　　得到消息的顾斯钦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
　　就在此时，沐梨晕了过去。


第41章 送到别馆
　　顾斯钦看着沐梨的脸，轻喘了几口气，随即抱起了她，动作极其温柔。
　　卫兵想把沐梨接过去放到车座上，他避开，没让他碰到怀中的人，只让他先去开车。
　　而后顾斯钦坐到车上，没有放下沐梨。
　　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向他的别馆。
　　沐梨在顾斯钦怀中稳稳的躺着，没有被动过分毫。顾斯钦下车上楼，一气呵成，最终把沐梨放到他卧室那张极宽敞舒适的大床上。
　　一旁紧紧跟着的吴成南脸色一变，少帅是出了名的洁癖，除非是打仗或打架时的鲜血，别人身上的其他他都嫌脏，上次有个新来的卫兵不懂规矩，给他收拾屋子时没有戴手套，被少帅罚着把他碰过的东西都拆了，连上张大床一起，一个不落。
　　到最后，卫兵的手生生磨烂，其他人也深深记住了少帅这一个习性。
　　不过顾斯钦此时的神情，似乎是没有一点心理障碍的把那个少女放上了他的床。
　　吴成南一向识趣，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暗对之前那一个猜测更加笃定。
　　派出去的人很快找来城中有名的大夫。
　　大夫查探着沐梨的脉象，不时紧皱眉头。
　　顾斯钦面容很冷，只看着沐梨没发声。
　　吴成南在一旁有些暗暗着急。
　　虽然顾斯钦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作为跟了他这么多年的老兵，吴成南自然有些解读他情绪的办法。
　　而此时，他只求那大夫千万千万别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否则在场的所有人小命恐怕都不保。
　　好在大夫没有再继续皱眉下去，而是面容平和开口道：“她的衣服要脱掉，那样我才好处理伤口。”
　　吴成南暗暗松了口气，他一步上前，谏言道：“要不要我去外头找个女人来？”
　　顾斯钦瞥了他一眼：“来历不明，脏。”随即，他头朝门口一偏：“都出去。”
　　吴成南福至心灵，随即便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带上站在一边有些发愣的大夫。
　　“少帅和那个女的……”大夫看着眼前被吴成南紧紧关上的门，面露疑惑转头问道。
　　“不可说。”吴成南故作神秘的摇头。
　　屏退了其他人，顾斯钦这才把目光聚集到床上的沐梨身上。
　　她呼吸时急时缓，很不安稳。腹部衣服已经被鲜血染得红透，面上却是苍白一片。
　　平日里总是红润的两瓣唇现在也泛着白，任顾斯钦如何摩挲都不再有颜色。
　　垂眼看了片刻，顾斯钦没有再迟疑，朝沐梨伸出了手。
　　衣服已经被稍有些干涸的血污黏在她身上，在顾斯钦褪下他们的过程中，难免扯到些许皮肉。
　　沐梨虽还在昏迷，眉头却是蹙了起来，羽睫不安的颤了几下，扑打在那张白而干净的脸上，更显得脆弱不堪。
　　顾斯钦心里一动，放轻了手上动作。
　　露出的是沐梨精致小巧的锁骨。
　　顾斯钦的手轻颤了一下。
　　白皙被糊上血污，但是这情景落到他眼里，却足够令顾斯钦心中异动。一向冷静自持的顾少帅只觉自己胸口中血气一股一股上涌，几乎要压不住。
　　他的手不经意触到一点肌肤，指尖像是划过一片顶级绸缎，触感微凉，如水般柔滑。
　　一阵悸动从顾斯钦后脊柱处缓缓升起，很快扩散开去，全身一阵酥麻。
　　深吸口气，顾斯钦继续往下解衣，直到那条被他搂过的纤柔腰线露出来。
　　腰线上有一个不小的血洞。
　　看到这里，顾斯钦再无旖旎心思，心里只充满了无边怒意。
　　陆云荣，该死！
　　他对着那个伤口看了片刻，随即眼睛四下一扫，最后停在墙角那个衣柜上。
　　柜子里头有一块上好的名贵白绸布，足够干净。
　　他找来剪子，毫不犹豫的在布上开了个洞，尺寸将将能把沐梨的伤口露出来。
　　洞剪好，他用它把沐梨的身体一卷一裹，最后露在外面的只有她的手臂和头，还有那个洞里的伤口。
　　顾斯钦这才满意，把门打开让大夫进来。
　　大夫有名，手上功夫也不差，很快就把沐梨的伤口细致处理好，沐梨皱着的眉头也放平了许多。
　　吴成南去把医生送走，回来看到顾斯钦竟直接在沐梨床边坐下了，想了想，他犹犹豫豫上前：“少帅，要不我来守着，你去吃点东西？”
　　顾斯钦在听说沐梨当街陷入危险的时候，他开车一路马不停蹄赶往事故现场，后来把她救回来，又一直看着大夫处理，直到现在，已经是大半天过去了，他一口水一口饭都没进过肚子。
　　“不饿。”
　　顾斯钦只吐出两个字，眼睛垂着，定定看向床上还在昏迷中的人。
　　吴成南暗暗叹口气，把屋子里其他人挥退，自己也出了门。
　　他觉得此时的少帅应该不希望被别人打扰。
　　沐梨似乎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口中时不时发出轻声呓语。
　　顾斯钦看了她片刻，随即俯身下去，把耳朵凑近她的唇，想听她在说什么。
　　但是什么都听不清，他只能听出里头的情绪，沐梨似乎在隐隐不安。
　　想也没想，顾斯钦头微微一偏，覆在了沐梨的唇上，把她发出的情绪通通吞入自己的口中。
　　沐梨此时不能动弹，自然也无法反抗。顾斯钦伸舌在她口中尽情的游走，像是在梭巡自己的领地。
　　吻越来越深，直到沐梨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眉头又蹙起来，顾斯钦才堪堪停下。
　　他抬头起身，舔了舔自己的唇。
　　上头还留有一点微甜味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去打搅沐梨的清净，只在床边坐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吴成南送饭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没有打扰屋子里的清净，而是悄悄把饭菜和水放在门口，又轻手轻脚离开了。
　　当街刺杀沐梨的陆云荣被逮住关进大牢，正在被严加审讯，他要去那边看着点，一有消息马上向少帅汇报。
　　这当然是顾斯钦下的命令。
　　吴成南很明白，对于胆敢把主意打到沐梨身上的人，不管有没有阴谋少帅都要查清楚。


第42章 少帅对你好
　　沐梨做了个长长又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的前世和现世混在一起，但是奇怪的，有一个人的脸却始终贯穿其中。
　　是顾斯钦。
　　纷乱嘈杂的人群里，她和顾斯钦不知为何站在一起，长久的对望却一言不发。
　　突然，一道雪白刃光闪过，朝顾斯钦背后直刺过去，顾斯钦自己没有察觉，只温柔的注视着沐梨的眼睛。
　　沐梨猛地一惊，把他一下推开。
　　却见他眼睛血红瞪着自己的胸前。
　　她低头，看到一柄刀刃正正插在自己的胸前。
　　而后沐梨就醒了，猛地一下睁开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雪白的屋顶，她轻舒口气，转眼环顾四周，墙边摆了一套深色真皮沙发，墙上有一副线条简单的西洋挂画，屋中家具风格简约中性，没什么小摆件。
　　这是哪里？
　　她顿时心生警惕，想要下床，刚一动，腰腹处突然一阵疼痛。
　　低头一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竟被换过，身上套了一件绸缎睡衣，里头包了一层厚厚的白绸布，腰腹一处有疗伤药的气味。
　　昏迷前的记忆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门口一阵响动，沐梨抬头，紧紧盯着那边。
　　门打开，进来一个人。
　　看到这人，沐梨心稍稍放下去一些。
　　是顾斯钦。
　　见床上的人醒了，顾斯钦眉一挑，步子没停的走过来。
　　“谢谢你救了我。”沐梨捂着自己的伤口，声音有些哑。
　　她都记起来了，在顾斯钦怀中时，她偶尔有意识，能看到上方那俊朗坚毅的下颌，还能闻到她已经很熟悉的独属于顾斯钦的味道。
　　不知怎的，这些让她于无着落中生出一些安全感来。
　　顾斯钦立在她面前，是一个高大冷冽的身影。
　　“不谢。吃不吃东西？”
　　他睨着沐梨的眼神冷，发出的声音也冷。
　　沐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敏感的意识到他情绪似乎有些奇怪。
　　“不是很饿。”沐梨声音很小，伤到的那处让她无法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
　　顾斯钦静静睨着她。
　　此时的沐梨面色苍白，身体小小一团缩在那里，声音也柔柔弱弱的，真像是一只可以任人揉搓的兔子了。
　　但是他知道这都只是一时的表象。
　　沐梨以为顾斯钦很快就会去找人给她送来食物，但是等了许久也没见眼前这人动一动，不由得抬起头。
　　顾斯钦唇角抿得很紧，整个人都有些紧绷，有某种东西在他胸腔里慢慢积蓄，使他目光越来越阴郁。
　　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行，沐梨确信自己并没有惹到他，一时有些不解。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冷得凝结。
　　许久，顾斯钦终于开口。
　　“你身为医者，连自己都救不了，遑论去救他人？”
　　沐梨没想到他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嘲讽，觉得很奇怪：“这和我医术如何没关系，那个人体力比我高不少，自然是他把我压制住。”
　　顾斯钦一时语塞。
　　他暗暗磨了磨牙，伸手捏上沐梨精巧的下巴：“你倒是伶牙俐齿。”
　　他没控制力道，沐梨被捏痛，蹙眉嘶了一口冷气。
　　动作间又抽动了腰腹间的伤口，她下意识捂着那处。
　　见她难受，顾斯钦忽的放手，转眼看向那处伤口：“伤怎么样？”
　　“你找来的大夫处理得很好，我再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她指了指裹在自己身上的白绸布：“这块布不像是大夫包的。”
　　顾斯钦眸光闪了闪：“有影响么？”
　　“倒是没有，只是觉得这手法很奇怪，不是大夫，但是包扎的力道也不像一个普通女子。”
　　她眼中露出疑惑。
　　顾斯钦敛下眸子。
　　二人气息合着一点暧昧温度在他们之间流转。
　　顾斯钦忽的起身，他深吸口气，觉得身周的温度稍微凉了些，又开了口，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如果那时我没赶到，你难道准备和他同归于尽？”
　　“我有分寸，”沐梨声音又轻又缓：“我在紧要关头避过了，没让他刺到我的要害。”
　　顾斯钦眯眼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危险的东西。
　　沐梨微微垂了头，没有去和他对视。
　　顾斯钦此时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人不由自主的产生惧意，她不愿在此时去惹他。
　　顾斯钦兀自注视了沐梨良久，见她再无动静，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不料他刚走，就有一个人鬼鬼祟祟溜了进来。
　　沐梨认出这人是顾斯钦手下一个很得他信任的副官，叫吴成南。
　　吴成南一路来到沐梨床前，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他刚坐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屁股不离凳子的挪开些许，直到离沐梨有三步远。
　　沐梨沉默着看着他一连串动作。
　　“沐小姐，”似乎终于对沐梨和自己的距离感到满意，吴成南探过身子，凑近了沐梨挤眉弄眼小声开口：“您身体好些了没？”
　　“还好。”沐梨轻轻点头，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吴成南当然不是来探病的，他只是刚刚在门外看到顾斯钦一脸愤然神色离去，觉得自己有义务来为不解风情的少帅解解围，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之心。
　　“沐小姐，别怪少帅，他脾气古怪，但是人对您可是好上加好啊，不仅时时刻刻关心您的动向，就为在您万一遇险时候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在大夫说要把您衣服解开时候，还坚决不让别人来，自己亲力亲为……”
　　“你说什么，什么亲力亲为？”沐梨突然插话。
　　她面容平和，看不出一点异样。
　　“嗨，这是少帅的别馆，他素有洁癖，除了两个佣人再无别人，我说去找个女人来为你解衣服，他不让，说别人脏呢，自己亲自做了这事。不仅如此，他还剪了块贵重绸布给您把身体包得严严实实，为您考虑到脚指头，实在是够贴心。”吴成南竖起大拇指，大肆夸赞着他的好少帅。
　　沐梨垂下眼睛：“哦，那真是谢谢他了。”
　　“没什么，我们少帅为您做这些，那都是应该的！”
　　吴成南呵呵笑着，豪放的摸着后脑勺，并且对自己这番话弄出的效果十分满意。
　　看看，人沐小姐这都谢上了，那之前少帅和她闹出的矛盾估计也没事了。


第43章 喝粥
　　既然达到想要的效果，他不再久留，起身道别。
　　在他离开后，沐梨陷入沉思。
　　过了不久，沐梨在床上动了动，准备先自己起身。
　　刚撑起身体，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人的脚步声不是顾斯钦也不像那个吴成南，沐梨坐回原地，抬眼看向那边。
　　不久，一个佣人模样的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沐小姐，少帅让我送来一碗粥给您。”
　　沐梨轻轻抽了抽鼻子，闻出里头有人参的味道，她瞥了一眼，看到里头足有一截参身。
　　这参一看就年份够久，一根须就足以大补，更何况这样一截。
　　但是她实在没有胃口：“你拿回去吧，我暂时不想吃。”
　　佣人有些迟疑，端着人参粥站在那里不动。
　　沐梨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想要我亲自喂你？”
　　听到这声音，佣人赶紧退到一旁。
　　沐梨和那边顾斯钦寒星般的目光正正对上。
　　他大步跨过来，带动一阵冷风拂过沐梨的面颊。
　　她的身体条件反射似的轻颤了一下。
　　顾斯钦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而是瞥了那碗人参粥一眼，然后无声的看着沐梨。
　　身上的气势像是大山一样向沐梨压来。
　　“我真不想吃。”
　　沐梨敛下眼睫。
　　顾斯钦没有再说话，而是把佣人手中的粥拿过来，舀起一勺就要往沐梨嘴边送。
　　沐梨撇过头，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那边的顾斯钦突然轻笑一声：“你是想我用嘴喂你？”
　　不过他此时的声音即使带了些调笑意味，沐梨也听出里头某种压而不发的某种东西。
　　她暗暗叹了口气，沉默着把顾斯钦手里的粥接过来。
　　顾斯钦身上的气势这才稍稍缓了些。
　　沐梨拿着勺子舀粥，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
　　她长睫微敛，在白净的脸上小幅度扑簌。手上动作幅度不大，即使身上有如此严重的伤，举止也丝毫不失优雅。
　　脸上的颜色，除了乌黑长发和墨般的羽睫，也就是被热粥染出微微粉色的唇瓣了。
　　顾斯钦沉默的看着她喝粥，眸子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沐梨终于喝完，他头一摆，让佣人收了碗离开。
　　“我想回家，”沐梨抬起头，看向这个不知为何又在她床前静静立着的男人：“这么久没有我的消息，我怕家人会担心。”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你的家人，你在都督府看病。”
　　顾斯钦冷冷道。
　　“我回去也是一样的养伤。”
　　沐梨的眉头轻轻皱起，她虽然感激顾斯钦救命之恩，但是他的强硬态度让她心里隐隐起了反对的心思。
　　“不行。”
　　顾斯钦头稍稍一偏，让佣人先退下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高兴让你在这，你就不能走。”
　　顾斯钦大手伸出，捧起沐梨小巧精致的脸。
　　手中的脸摸着比之前单薄了些。
　　沐梨撇过头，避过他的手。
　　自从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被顾斯钦换上的，她心里某处一直有种奇怪感觉，让她在面对他时候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见沐梨不再顶嘴，顾斯钦反而欺身上前，让自己的身体罩住沐梨的：“不准有多余的心思。”
　　沐梨觉得他霸道得实在没道理，他能派人看住她的身体，还能管住她想什么么？
　　她退了一点：“我觉得你这样很专制。”
　　顾斯钦冷笑一声，他凑近沐梨的耳廓，说话呼出的热气扑到沐梨耳里深处：“你没见过我更专制的时候。”
　　随着热气刺激到敏感的耳内皮肤，沐梨觉得自己身体内里某处一阵阵微痒，心里的不自在逐渐扩大。
　　但是身体的伤作祟，她无法大幅度的避开，只能按捺住心中异样，默默忍耐。
　　看着她这样，顾斯钦眼里的光却是又和缓了些，他看了眼沐梨又渐渐透出诱人颜色的耳根，不再向前，却也不后退，只维持着那个拢着沐梨的姿势停在她上方。
　　突然，沐梨闷哼一声。
　　她刚刚不小心扯动伤口，引来一阵尖利疼痛。
　　“好好在这待着。”
　　顾斯钦突然一下退开，语气生硬。
　　沐梨看着他说一不二的神情，知道自己一时走不了了，没有再多说，压下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顾斯钦见她听话的不再多说，又站了片刻，而后离开。
　　沐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顾斯钦的心思转变十分诡谲，一时冷一时热，让她猜不到也无法估测出，时不时陷入无措中。
　　偏偏他又权势滔天。
　　这样的人，她无法看清也无法与之对抗，只能被动应对。
　　但是沐梨对于这点心情很微妙。
　　被沐梨念到的顾斯钦正在书房中处理事务，他的笔停在公文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沐梨平时为人和善，从来规矩不惹事，却突然惹上戏园的陆云荣如此恶徒，除了和自己有关，别的不做他想。
　　突然，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顾斯钦抬头，看到吴成南。
　　“进来。”
　　吴成南抬步走过来，敬了个军礼，而后才道：“少帅，陆云荣的审讯有结果了。”
　　“说。”
　　“是。他在刺杀当时并不清醒，我们查到他是被人挑唆，刺激到疯癫，所以做下那等事。”
　　关于背后的人，他说了一个名字，表情有些忐忑的看向少帅。
　　话音刚落，顾斯钦手中的笔“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笔帽冲了出来，撞到墙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坑痕。
　　吴成南心里突的一跳，他敛了敛心神，神情肃然：“少帅，他似乎小动作做了不少。您打算怎么办？”
　　顾斯钦没说话，眼里有嗜血的光，看着屋里的某处。
　　见他这样，吴成南不再多言。
　　他静静的立着，眼角余光看到少帅疾步离开，身上像是带了暴风暴雨前的阴云。
　　他少有看到喜怒不显的少帅有如此火大的时候，最近一次还是在两年前，那次敌对的一方策动内应，用阴谋害死了他手底下整整一个团的兵。
　　而这次是为了沐梨。
　　吴成南现在生生相信自己站对了。


第44章 你算老几
　　回到都督府，顾斯钦阴沉着一张脸，一路疾步到杜行珏门前。
　　花园里的邹桃看到这一幕，想也没想悄悄跟在后头。
　　卫兵上前敲门，门打开，里头站着的人正是杜行钧，他先是看到卫兵，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看到了后头的顾斯钦，他立刻露出笑容：“哥，你怎么来了？”
　　顾斯钦的眼神很冷，他挥退手下，同时一步跨进门，随即把门重重一关。
　　“砰”的一声，响在杜行钧耳里，震得他心里一动，面上的笑意渐渐敛了：“哥？”
　　顾斯钦定定看着他，神情的温度看起来随时要掏枪。
　　“陆云荣当街刺杀沐梨这件事，是你干的？”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听到这话，杜行钧一脸无辜：“哥你说什么呢？沐梨我知道，但是陆云荣是谁？什么刺杀？沐小姐被刺杀了？”
　　顾斯钦目光一凌，他突然伸手，揪着杜行钧的领子把他一下怼到墙上：“别说废话，我知道是你。”
　　杜行钧背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砰”一声响，他感觉自己背上的骨头似乎都折了几根，隐隐的发疼，可见顾斯钦用了多大的力度。
　　他一向是个翩翩公子的形象，和顾斯钦这样整日掏枪练兵的不一样，许是因为受不住这种痛，他垂下了头，一时看不清表情。
　　但是当顾斯钦扯着他后脑勺强迫他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满面笑意的脸。
　　此时他的眼里有异样的光流转，略显女气的脸上带着扭曲笑容，看着分外怪异。
　　“呵呵呵呵呵，”他低低的笑出声：“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却要劳烦堂堂的顾少帅来亲自质问我。你对那个姓沐的很有意思吧？”
　　顾斯钦的神情表明他不是在无的放矢，既然这样，他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顾斯钦一言不发，手握拳精准的打在杜行珏腹部一块脆弱地方。
　　“噗”，杜行钧下意识弓起身子，吐出一大口血，看样子伤得不轻，但是当他抬起头来，面上的笑意却是不减反增：“你打得越狠，就证明你对她越上心！”他瞪大了眼睛，眼里发出疯狂的光：“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杀伐果决的顾少帅，也会有有软肋的时候！”
　　“你想做什么？”
　　顾斯钦厌恶的把他甩到地上，像是甩掉一块破抹布。
　　杜行钧头一偏，又呕出一口血，他抹抹嘴边血污，上挑眼睛看着斜上方的顾斯钦，眼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我想干什么？呵呵，你以为她会看上你这种人么？被几个人一捧，你真以为自己是都督府正统了？看清现实把，你不过就是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魔鬼！！”他踉踉跄跄站起来，面上已经全然扭曲：“你等着，等我把她弄到手，我要把她反复折磨，直到生不如死！”
　　“你如果不要命，可以试试。”
　　顾斯钦目光森然，他在这一刻对杜行钧闪过一丝杀心。
　　“我才是大都督的亲儿子，你个被捡进来的杂种算老几？你要真有本事，那动我试试？大都督第一个不放过你！”不管杜行钧对于顾斯钦有多痛恨嫉妒，他始终坚信着这一点，大都督虽平时偏爱顾斯钦，但是如果他杀了自己，那大都督绝不会轻饶他。
　　他才不怕！
　　顾斯钦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心里的那股火渐渐冷却。
　　杜行钧说得没错，他的确对沐梨上了心。如果最开始的几次维护还是为了大都督，那么后头几次则只能解释为本心使然。
　　但是顾斯钦毫不在意，如果她真的成了自己的软肋，那么他也有能力护住她。
　　“她不会对一堆人形垃圾有兴趣。而且，”他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于打人时弄皱的袖口，看了杜行钧一眼，眼中无任何波澜：“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不会把你放在眼里，永远不会。”
　　声音冷漠无波折，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是真的对地上那人毫不在意。
　　听到这话，杜行钧几乎又要怄出一口血，他恶狠狠盯着顾斯钦开门而去的背影，面容渐渐狰狞。
　　一个身影就在此时闪入他房中，杜行钧眯着眼一看，认出是大都督的六姨太-邹桃。
　　邹桃在搬到二姨太那里之后，日子越过越糟糕。她愈发难以靠近大都督，这样下去，自己大好青春就这么平白过去不说，万一到时候他有看上年轻貌美的新人，自己就会和二姨太这样，只能无力的看着自己渐渐失宠，直到年老色衰，再无力翻身。
　　所以她私底下一直在思考着对策。
　　顾斯钦长得俊朗，又权势滔天，是她的首选，但是太难攻克，思来想去，只能把主意打到都督府还算有点权的二少身上。
　　她躲在暗中窥伺着这边的动静，因此也听到了他们在房中打斗的声音。
　　等到顾斯钦一走，邹桃就迫不及待的进来想献殷勤。
　　她和二少勾搭也很有一段日子了，二少给她不少便利，另一方面，他作为一个男人本身也很能滋润她。
　　但是杜行钧此时半躺在地上，状态略显狼狈，看向邹桃的目光也很冷，完全没有了往日和气的样子，像是猛然撕下了原先披着的一层皮，露出了内里。
　　他毕竟是大都督的亲儿子，即使再不长进，也总有某一方面是像大都督的。
　　邹桃就觉得他这个眼神像极了大都督发怒前的样子。
　　她自从上次被顾斯钦惩治之后，胆子小了许多，这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但是邹桃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俯身去扶地上死死盯着她的杜行钧：“二少，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柔软看似有意无意的擦过杜行钧的身体，带着浓浓香气的成熟女人气息轻轻吐出，吹拂到他的鼻尖。
　　猛然一个翻身，杜行钧把邹桃压到身下。
　　邹桃半推半就，和他来回片刻后，轻喘着嗔道：“二少怎么这么急？这地上脏，我们回床上去。”
　　“不，就在这里。”
　　杜行钧冷笑一声，重又压了上去。
　　脏的人和脏的地方才配。
　　杜行钧动作极度粗鲁，看着像是要把他对顾斯钦的恨意全都发泄到邹桃身上。
　　邹桃默默的忍受着，于颠簸中，她脑子里却不断闪出顾斯钦的脸。
　　她暗暗咬紧了牙关，以防自己不小心喊出他的名字。


第45章 发烧
　　大都督身体越来越好，已经能慢慢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顾斯钦看到那一幕，心里十分熨帖。
　　从都督府出来，他脚步一转，直奔别馆。
　　刚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顾斯钦眉头皱起，脚步不停，一路朝着他的卧室走去。
　　卧室门紧紧掩着，但是即使这样，也挡不住里头的酒味一股一股冲出来。
　　听到动静，门口守着的佣人回转过头，看到是少帅，忙迎上来。
　　顾斯钦在门口站定：“怎么回事？”
　　“在您离开后，沐小姐开始高烧不止。吴副官请了医生过来开了退烧药吃，不过沐小姐烧却一直不退。她让我们用酒精给她擦拭身体降温，但是在不久后她又陷入了昏迷。”
　　佣人一五一十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斯钦眉头蹙得更紧，他想了想，让门口和里头的佣人先离开，而自己则是拿起了那张沾满酒精的帕子。
　　沐梨此时的脸红扑扑，比起平日来，少了清冷，多了些别的味道。
　　他敛下眸子，轻轻掀起沐梨的衣服，尽量只露出不敏感的部分。
　　她的身体已经被酒精擦过一轮，周身都显出艳丽的绯色。
　　但是顾斯钦此时心无杂念，从脖颈开始一路向下，只默默的为她擦拭着。
　　沐梨在昏迷中轻哼出声，看着像是有些难受。
　　顾斯钦下意识把手上的动作放轻。
　　但是沐梨脸上的难受神色没有丝毫减少，她的手伸出来，无意识的在身上摩挲着，嘴里似乎在喃喃着什么。
　　顾斯钦停下手中动作，俯身下去凑到她耳边。
　　带着热度的气息拂在他耳廓上，引起一阵微微痒意。
　　沐梨声音很轻，但是顾斯钦还是听清了，她在说热。
　　很快，沐梨把自己的衣服摩挲开，把纤腰露了出来，这个情景带上她无意识的呓语，让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顾斯钦看了眼那一片染上桃红色的白玉肌肤，很快伸出手。
　　他没有触碰到沐梨的皮肤，而是向着她的衣服伸过去，很快，那片被沐梨自己摩挲开的衣服又重新被顾斯钦罩上。
　　但是沐梨还在难受的说着热，又伸手过去想把衣服弄开。
　　顾斯钦淡淡一笑，他凑到沐梨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再这样，我就办了你。”
　　同时，他用帕子重新沾了些酒精，迅速的在那她那块身体周围擦了几下。
　　不知是顾斯钦那句话还是他擦拭的效果，沐梨果然不再难受的扭动，眉头也展开了些。
　　看到她这样，顾斯钦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
　　不久，门外响起敲门声，同时传来吴成南的声音：“少帅？”
　　顾斯钦应了声，把沐梨的衣服重新拢好，此时不能给她盖被子，他把床上的被子堆叠起来，挡在床边，保证从门那边看过来看不到沐梨身上任何部分，而后才站起身去开门。
　　吴成南手里端了一碗药，是刚刚煎好的。
　　他早就知道少帅在里头做什么，自门开后，从头到尾眼睛都垂着，没有试图往里头看上一眼，把药端给少帅后，很快就走了。
　　吴成南虽平日里是个八卦性子，但是在关键时候还是很懂得看眼色的，重要时候绝不含糊，所以他虽一身小毛病，却能成为顾斯钦最得力手下之一。
　　沐梨此时尚无清醒的迹象，她自己张不了口吃药。
　　顾斯钦一开始试图用手指把她的唇轻轻抵开，但是这样子无法持续，他只要一松手，那两片带着热度的唇很快又合上了。所以顾斯钦无法在抵开她的唇的同时给她喂药。
　　想了想，他又把目光投向那两片唇。
　　沐梨身周的热度越来越高，再不喝药情况又要严重。
　　顾斯钦不再迟疑，他先端起药，喝了一口小的，但是包在嘴里没有咽下去，而是倾身俯向正不安动着身体的沐梨。
　　他的唇刚一覆上，沐梨竟迅速主动的仰头，以求能和他更近一点。
　　顾斯钦眉一挑，他把药喂入之后，试图离开。
　　沐梨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伸出揽在顾斯钦的后脖颈上。
　　但是她的眼睛一直闭着，是还在昏迷的状态。
　　顾斯钦的唇带了凉气，对于正在发烧的沐梨来说，有极大的诱惑力。
　　顾斯钦也清楚这一点，他想了想，动作轻柔但是坚决的把沐梨的手放了下去，从她的唇上离开，而后低头又包了一口药。
　　顾斯钦守在沐梨的床边，为她不断地擦拭着身体，中途又喂了两次药。
　　到了后头，他的鼻腔里被酒精味道满满的充斥，呼吸都有种尖利的刺痛感。
　　这样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沐梨的烧终于退了。
　　顾斯钦用自己的额和她相抵，确认了这一点。他让佣人把酒精和其他的东西拿走，而后自己又回到沐梨的身边。
　　沐梨此时不再试图剥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而是无意识的用力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刚刚还烧到深色的嘴唇微微泛白。
　　“冷……”她小幅度抖着身体，声音也跟着发颤。
　　顾斯钦用手背探上她的额头，探到一层冷汗。
　　顺手用自己的袖子把那冷汗抹去一些，他吩咐外头候着的佣人拿来一床厚被给沐梨加上。
　　但是加上被子以后沐梨还在不自主的发着抖。
　　顾斯钦看着她开始发白的脸色，想了想，开始解军装领口。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最终顾斯钦身着无物。
　　他军装虽已脱下，那矜贵凌厉的气势还在，钻进被子抱住沐梨的一连串动作做得从容不迫。
　　次日，沐梨醒来。她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火热的东西给箍着，突然一惊，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张她此时已经无比熟悉的英隽的脸，他的呼吸均匀的打在自己的唇上。沐梨缓缓低头，看到的是一具线条干净利落的男性躯体，薄薄的肌肉附在骨骼上，恰到好处且极具张力，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映照在上面，透出蜜色的光。
　　顿了很久，她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顾斯钦正和她坦诚相拥。
　　沐梨下意识的深吸口气。


第46章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女人
　　两个人贴得太近，动静很快引动了顾斯钦，他阖着的薄眼皮一下睁开，露出里头漆黑的眸子。
　　沐梨心里一惊，打量他的目光来不及撤走，被当场捉住。
　　但是顾斯钦却一言不发，他撇过眼，掀开被子一角，起床穿衣，动作从容，一气呵成。
　　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沐梨正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沐梨一直以为他中途会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
　　直到顾斯钦即将开门离开时，他这才稍稍偏头朝向沐梨的方向：“既然已经同床共枕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顾斯钦说完这句话，瞥了眼那边的沐梨。
　　沐梨心情复杂，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顾斯钦很满意她的反应，很快就开门离开，关上门后，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吴成南已经早早候在门外，他昨晚上就来过一趟，挥退了门口的其他佣人，以防他们打扰到里头的二人。此时跟在顾斯钦后头，低头看着他的步子，心里十二分了然：少帅这会儿心情不错。
　　在顾斯钦走后，房中的沐梨也起身穿衣。
　　回忆慢慢回笼，顾斯钦这段时间的举动在她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
　　他对她的好，他说一不二的霸道，他的忽冷忽热，他的神秘，这种种，构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顾斯钦，立在沐梨心中，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和他的人一样无比强横，以致于只要一想起，沐梨心里就再无角落能容下别的人事。
　　她努力压下心思，把这个人从自己心里赶开片刻。
　　很快收拾妥当，沐梨叫来门口的佣人，让他带话给沐府，说明自己因为都督的病情要留在这边几日的情况。
　　虽然顾斯钦已经说过他给那边传过消息，但以防万一，沐梨还是想自己再传一次，以免那边担心。
　　时间很快又过了几日。她这段时间一直留在顾斯钦的别馆养伤，等到情况好些了，沐梨还会过去都督府，为大都督进行施针。
　　大都督现在是以调理为主，身体已无任何大碍。
　　但是顾斯钦还是迟迟未提放走沐梨家人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比以往和缓许多的态度让沐梨心里起了主动开口的心思。
　　又是一日，沐梨起床，去和顾斯钦共进早餐。
　　她现在一日三餐都会和他一起吃，顾斯钦不管多忙，到点总会出现在餐桌那头。
　　今天也是一样。
　　沐梨看着佣人一样样把食物端上来，都是她喜欢的。心里想着顾斯钦不知何时知道了她的喜好的同时，也在转着另一件事-怎么开口向顾斯钦提放她家人的事情。
　　顾斯钦微微敛了眸子，修长匀称的手轻轻拿着调羹，慢条斯理往嘴里送去一勺汤。
　　直到咽下这一口，他才掀起眼皮看向那边的沐梨：“光看你男人可饱不了肚子。”
　　沐梨倏地收回目光，耳根又开始隐隐有升温的迹象，但她神情没什么波动。
　　她能够察觉到顾斯钦许是真的对自己有意，但他的心思太过深沉，她在不能彻底确定之前，都无法完全放下心防。
　　所以沐梨只垂下眼睛，继续去吃盘子里的嫩甜玉米粒。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沐梨一头青丝显出乌黑色泽，衬得她本就似白瓷般的面颊愈发无暇。
　　顾斯钦目光十分直白的投过来。
　　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沐梨，看她一小勺一小勺吃着东西，只觉此情此景十分赏心悦目。
　　“不知少帅是否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沐梨轻轻放下手中勺子，平静的直视回去。
　　顾斯钦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你也可以说“光看你女人可饱不了肚子”，我不介意。”
　　沐梨定定看他一眼，最终决定还是静静吃饭不理他比较妥当。
　　不知道顾斯钦平时是怎么创下容城百姓口中那些神迹一般的战绩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绝不是用现在这副面孔。
　　吴成南立在门边，他在等着和顾斯钦一起去军营。
　　他还没吃早餐，不过看着眼前这温馨一幕，只觉一本满足，他长久以来脑中关于少帅幸福家庭的想象终于有了具体的画面。
　　但是很快，他眼前这一幕不知怎么的，突然画风一变，屋子里仿佛瞬时从春暖花开过渡到了隆冬三月。
　　起因是沐梨说了一句话。
　　她看着顾斯钦碗中的汤渐渐见底，终于决定开口：“少帅，您决定什么时候放了我家人？”
　　顾斯钦听到这话，脸眼见着冷了下去。
　　他拿着调羹的手一顿，随即放了下去，瓷调羹碰在白瓷盘上，敲击出清脆一声响。
　　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在屋里众人的心里却回荡了很久。
　　像是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摔碎了。
　　“你完全治好大都督再谈此事。”
　　他话音刚落就起身，没有再往那边沐梨看去一眼，很快转身离开。
　　吴成南看看沐梨，又看看那边大步离开的少帅，心里暗暗着急，但是他也没办法，只能急急小声嘱咐一旁的佣人小心看顾好沐梨，自己则随着少帅离开了。
　　沐梨定定看着顾斯钦留下的那个碗。碗底还剩了一口汤，热气渐渐消失，一片凉意。
　　她此时的心也很凉。
　　她完全想不通顾斯钦的心思，一边对她这么好，一边又三番五次拒绝放出她的家人。
　　而且理由还那么的牵强。
　　现在大都督的状态让任何一个明眼人来看，都能看出他只需略加调理便能重新回复健康，但是顾斯钦却偏偏就在这一点上卡住沐梨的请求。
　　沐梨看得出他并不是这样认死理的人，一定还有别的理由，只不过他不方便和自己说。
　　她皱着眉头想着这些，没有胃口再去动桌上的东西，让佣人都撤下去了。
　　佣人端着碗和盘子走出来，刚过拐角，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两个人影，他差点被吓得扔掉盘子，好在副官吴成南及时的把住了他的手臂。
　　顾斯钦冷眼看了眼佣人手中那几个根本没被动几口的食物，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吴成南轻声吩咐那几个佣人别多嘴，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了过去。


第47章 唐芙蕾
　　沐梨来到别馆前面的小花园，佣人泡了壶清茶放在她面前。
　　沐梨端起一杯慢慢饮着。
　　往日这茶总会在咽下喉咙时开始回甘，但是今天她却品不出丝毫甘味，只觉满心满口的苦涩。
　　忽的，大门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沐梨听见了，她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转到那个方向。
　　那动静由远及近，沐梨很快听清，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活泼的喊着“斯钦哥哥”。
　　对于这声音她有些耳熟，不知在哪里听过。
　　很快，那个女子出现在花园中，而她的呼唤也随即戛然而止。
　　女子身穿白色蕾丝洋装加黑色长裙，脖颈上戴着一条浑圆无瑕疵的珍珠长项链，看着青春时髦又不失贵气，看上去她出门前是认真打扮过的。
　　沐梨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心下一动，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在戏园门口和大都督六姨太一起的年轻女人。
　　一旁的佣人很快气喘吁吁的赶上来，他十分抱歉的对那年轻女人道：“唐小姐，我真没骗您，少帅现在是真的不在，您还是改天来吧。”
　　“哼，”唐芙蕾双手抱在胸前，刚刚还挂着甜甜笑容的脸渐渐褪色，变得扭曲：“斯钦哥哥不在，那那个女人为什么在这里！”
　　“那是沐小姐，她是少帅的客人，自然在这里。”
　　佣人不卑不亢道，少帅对沐梨的态度这馆里人尽皆知，即使面对唐大帅的千金大小姐，他回答这种问题也很有底气。
　　“斯钦哥哥的客人？一个穷酸也配和斯钦哥哥结交！”她快步走过去，狠狠瞪着沐梨：“斯钦哥哥都不在，你自己在这里做什么？真就是一心想攀上斯钦哥哥的大腿，脸都不要了呗！”
　　但是沐梨却是仍一脸风轻云淡：“没听他们说么，我是顾少帅的客人，在这里自然是名正言顺。”
　　一旁的几个佣人看着那边形成鲜明对比的二人，心里都开始暗暗做着比较。一边是沉稳冷静，态度还很和善的沐小姐，一边是泼辣冲动脾气还坏的唐小姐，他们会偏向哪边自然不言而喻。
　　好在少帅拎得清。他们心里暗暗庆幸着。
　　那个“名正言顺”听在唐芙蕾的耳里简直像是泼在火上的一桶油，她只觉心里的火越烧越盛，就快要压不住了，她狠狠掐着自己名牌包的皮带，力道大得像是在掐沐梨的脖子：“你别得意太早，等到我和斯钦哥哥说了你的真面目，到时候都不用我说，他自己就会把你赶出去！哼，斯钦哥哥只会看上名流女子，才不会让你这样的低贱女人得逞，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名流女子？你是说你自己么？”沐梨淡淡瞟了她一眼，而后才道：“我觉得他的眼光不会这么差。”
　　这句话瞬间让唐芙蕾心里那团火冲破了理智，她几乎就要跳起来朝着沐梨冲过去。但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养让她一时做不出这种事，咬牙想了想，她突然想到一个似乎能压制沐梨的法子，得意的冷笑一声：“你以为斯钦哥哥多喜欢你？告诉你吧，他其实一直在利用你！为了让你能尽心尽力给大都督治疗身体，他把你家人的噩耗都压了下去。”
　　“什么噩耗？”听到她这话，沐梨心里突的一紧，抬头死死盯着唐芙蕾。
　　见她面上神色终于出现变化，唐芙蕾心中愈发得意，她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朝着沐梨微微倾身，面上的笑容恶意满满：“哼，这下知道急了？你的家人早在牢里被烧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舌头突然一麻，再发不出声音来。
　　唐芙蕾眼一转，看到了沐梨收回去的手，那手中还有可疑的金光一闪。
　　她心里不由的慌起来，双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脖颈，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声，面上露出浓浓惧意。
　　无视那边唐芙蕾惊恐的目光，沐梨起身离开了别馆。
　　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安。
　　顾斯钦每每在谈到关于放了她家人的事情时，举止都很异样，而唐芙蕾说起那件事的时候，不像是单纯为了膈应她而去临时编了个谎言。
　　沐梨心里有一个可怕的预感。
　　如果唐芙蕾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沐梨心里越来越忐忑，但是仍竭力保持着镇静，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确认唐芙蕾所说之事的真假。
　　想到这里，她不再迟疑，当即拦下一个黄包车，直奔关押着她家人的大牢。
　　大牢门口依然站着两个守卫。
　　沐梨上前，保持着平静神色，只说自己想进去看看家人。
　　守卫问她要去探望谁。
　　沐梨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祖父的名字。
　　不料，那边两个守卫一看，却是齐齐神色一动。
　　其中一个一言不发转身往里走。
　　另一个抱歉的对沐梨道：“这些人是不允许被探望的，小姐您请回吧。”
　　沐梨蹙起眉头，她还想说点什么，里头却突然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人。
　　那人看着就和两个守卫地位不同。
　　他不停的擦着头上冒出的油汗，瞥了眼这边的沐梨，神色不耐中带了丝不易被察觉的心虚：“沐小姐是吧？这不是你能进的地方，回吧回吧。”
　　沐梨没有离开，她身形微动，定定看着那人，面上露出一丝哀婉神色：“他们只不过是几个普通人，又没有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一点危险都没有的。我家中老迈的祖母日日伤心，说不知道祖父那身子骨在里头吃不吃得消，我就看他们一眼，看一眼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不想惊动顾斯钦，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能对她心生同情从而把她放进去。
　　但是虽然那边两个守卫确的确露出恻隐神色，但是中间那个态度依然坚决，怎么都不肯放她进去。
　　沐梨心里更加不安。
　　这些人的态度实在不正常。
　　她想了想，假意神色失望的离开，但是并没走远，而是在走到大牢门口几个人看不到的拐角时停下了脚步。
　　正常的路子走不通，她只能另想办法。


第48章 亲见真相
　　沐梨站在街边，无意识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下有些急。
　　突然，那边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足有六七十的老妇人，她臂弯处挎着一个竹篮，看着沉甸甸的，而她去的方向正是那边的大牢。
　　沐梨心下一动，她带着和熙笑容走上前：“奶奶，您这是要去牢里探望么？”
　　老妇人似是眼神不好，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才气喘吁吁回道：“唉，是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外头偷东西，被关里头咯。里头的日子肯定很苦，我就来给他送送饭。老咯，走不动咯，这点路走了大半天……”
　　沐梨耐心的听完她的絮叨，而后和气道：“我也要去里头探望我的家人，要不这样，我帮您送进去，也就是顺手的事。”
　　沐梨生得好，说的话听着也十分舒服，老妇人不疑有他，十分高兴的把篮子递过来，并和她说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沐梨接过篮子，笑着和老妇人道了别。
　　过不多久，大牢门口步履蹒跚走过来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手上挎了个沉甸甸的篮子。
　　她头上严严实实包了张颜色暗沉的破头巾，头垂得很低，慢慢走到门口，哑着嗓子说出要去探望的人的名字。
　　守卫一听，记起来那是个没什么油水可捞的小偷，不耐烦的大手一挥，把老妇人放进去了。
　　走在暗色阴沉的大牢走廊，老妇人颤颤巍巍摸出几块大洋，塞给在前头带路的牢头：“这些您拿去喝酒，我就想和儿子单独说说话。”
　　牢头满意的掂了掂手里的大洋，把方向指给老妇人后很快离开。
　　这边的老妇人继续慢慢朝前走着，直到牢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慢悠悠转过身，确认那边没人了，这才身形一顿，迅速展开身体。
　　没过一会儿，刚刚还无比佝偻的身体渐渐变得又挺又直，头巾被挣开一角，露出一双黑亮秀气的眼睛。
　　竟是沐梨。
　　她没有片刻迟疑，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原本关着她的家人。
　　之所以说原本，因为此时那里空无一人，上下左右都焦黑一片，是个被彻底烧过的痕迹。
　　见到这一幕的瞬间，沐梨的心几乎一下沉到了最底。
　　此前种种在她心里打着转，而眼前这个情景似乎印证了那个最可怕的设想。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变得有迹可循。
　　她胸口开始隐隐发痛。
　　但是沐梨仍抱着一线希冀，也许祖父他们没事，只是因为大牢起火，他们都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心念一转，她决定先去看看老妇人的儿子。
　　沐梨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转瞬间，就来到了那小偷的牢门前。
　　小偷叫罗得志，长得小鼻子小眼，举止猥琐，像极了一只老鼠。
　　他似乎一直在扒着栏杆等着，在看到那个挎着篮子的身影走过拐角的第一时间，他不管不顾就开始发火：“怎么这么迟！老子都要饿死了！”
　　但是很快，罗得志察觉到了不对，那个人身形比他母亲要挺直很多，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她常穿的那一套。
　　但是她臂弯处的篮子是他母亲常挎着的那个。
　　他目露怀疑：“你是谁？怎么拿着这个篮子？”
　　沐梨神色未动：“我在路上遇到你母亲，见她走得辛苦，就帮她把东西送进来了。”
　　罗得志这才放下心，他急迫的接过篮子，一打开，一股饭菜香气弥漫开来。
　　不过罗得志的神情并未见有多高兴，却是皱着脸有些嫌弃道：“怎么又是青菜，都看不到点肉！”
　　沐梨轻轻蹙起眉头，不过她并未就此说些什么，而是平静开口道：“我这次来，觉得这里头气氛好像有些奇怪。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么？”
　　“这牢里还能有什么事？天天死气沉沉。”母亲做的饭菜虽没肉，比起牢里的却是好上太多，罗得志边狼吞虎咽，边含糊答道。
　　沐梨稍稍撇过头，避过他喷过来的饭粒。
　　但是很快，罗得志神色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前阵子倒是真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贼眼四处一瞟，见没人关注他们这边，让沐梨凑近过去，这才道：“那边走廊尽头地方，据说关的是几个城里有名世家的大人物。前几天不知怎的，那边半夜时候突然起了火，我听人说啊，里头的人全都给烧糊了。幸好我罪行不重，关在外头，不然也难逃一死啊，想想就很可怕！”
　　他横过筷子，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拍了拍，很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沐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掌肉，尽力让自己不露出异样。但是最终，她开口的声音还是有一丝发颤：“那他们几个现在在哪里？”
　　“肯定是埋了呗，”罗得志没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又往嘴里塞进一大口饭，声音含含糊糊：“都烧成那样了，人早没了，啧啧，要我说，要这么多钱财和名声也没用，大火一烧，什么都没了，不如早点把它们分给我们这些穷人。”
　　沐梨没有再开口说话，她此时似乎已经有些呼吸不上来，闭眼努力深呼吸一口气，她试图强自压下胸腔涌上来的一阵阵疼痛。
　　但是罗得志还没停，他一脸神秘的凑近了：“我跟你说，他们肯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那火起得太邪性了，要说没人下黑手，傻子才信呢！”
　　沐梨面无表情的听着，腔子里头的那颗心却像是在一路往下跌。
　　“大人物”“黑手”，几个字眼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旋，顾斯钦的身影在里头时隐时现。
　　他在昏暗房间中似凶兽倾身过来的样子，在戏园暴乱时他把沐梨护在身后的样子，他于温暖清晨的阳光中调笑的样子，最终，他眼眸深深，和沐梨说：“你完全治好大都督再谈此事。”
　　脑海里那张脸边一遍遍说着这句话，边慢慢逼近，压得沐梨喘不过气来，她开始觉得头重脚轻，身体似乎也在往下坠。
　　“你没事吧？”罗得志终于发现了沐梨的异样。
　　沐梨轻轻摇头，她此时已经无力开口说话。


第49章 对峙
　　沐梨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别馆。
　　佣人说顾斯钦还没回来，她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似是因为赶了路，沐梨样子很有些疲惫，顺势坐在厅中。
　　佣人给她端上来一盘糕点。
　　沐梨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直直看着大门的方向。
　　佣人们觉得她是特意坐在这里等顾斯钦回来，不禁暗暗感叹二人感情之好。
　　只有沐梨自己知道，她此时胸腔里在下的那场鹅毛大雪是何等冰寒千里，几乎要把人的全身心都冻住。
　　她的确是在等他，只不过和佣人们以为的出发点不一样。
　　当顾斯钦出现在门口时，一个多嘴的佣人赶忙上去，把沐梨已经等了他许久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是么？”顾斯钦听到这话，进门的步子大了许多，很快，他看到了那边厅中的沐梨，的确是个在等他的模样。
　　早上的那点不快在这一刻全部消解，顾斯钦大步迎着沐梨走过去。
　　但是很快，他察觉出某种不对来。
　　沐梨的神色不对劲。
　　她刚开始面无表情，在看到顾斯钦出现的那一刻，却仿佛瞬间挂上了一层寒霜。
　　顾斯钦神色未动，依旧稳步上前。
　　“少帅，您决定什么时候放了我家人？”
　　沐梨开口，问的话和上午问过的那句一字不差。
　　但是她上次面容是带着一丝疑虑的，而现在，她的眸子里含着某种隐而不发的悲伤。
　　顾斯钦停在两步之遥的地方，定定的看着她，既没有像之前那样拂袖而去，也没有当场开口拒绝，只是一言不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随着他长久的沉默，沐梨周身仿佛慢慢被冰水浸透，从头凉到了脚，眼眶也渐渐红了。
　　这沉默已经是回答。
　　“你都知道了。”
　　许久，顾斯钦终于开口，是陈述句。
　　沐梨霍的站起来，一步走到顾斯钦身前，她稍稍仰头，看着这个在这样的时候仍面无表情的男人，心中恨意陡生：“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她的身体在不停的发颤，咬牙切齿发出的声音也带了颤意。
　　顾斯钦撇过头，避开她带着浓浓仇恨的眼神。
　　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旁观的吴成南看着这一幕，心里发急，他走上前，想说点什么，却被顾斯钦一个眼神叫退。
　　“我现在懂了，都懂了，你为何三番五次拒绝放了我的家人。枉我如此信任你，即使你的借口这么拙劣，我也还在替你想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想着你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却不知在你和我周旋的时候，祖父他们已经……”
　　沐梨脸上的泪扑簌扑簌的掉，边咬着牙说话，边伸手捂住胸口，一想到祖父他们不知在那场火里受过怎样的煎熬，她的心脏就疼得发紧。
　　顾斯钦依然是撇着头不愿看她。
　　后头的吴成南看着他放在身后那双因太过用力的攥紧，关节都开始发白的手，心里更发愁了。
　　他觉得，少帅在这件事里并没有多大的过错，但是他给沐小姐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也是真的。
　　吴成南思来想去，也只能默默祈祷这两个人最后能尽量和平的解决这个矛盾。
　　但即使是站在少帅一边的他，也知道这个希望渺茫。
　　见顾斯钦始终一言不发，沐梨心中的仇恨和悲意像是洪水过境般淹没了理智，眸中闪过一丝厉光。
　　突然，她身形一动，手直直朝着顾斯钦的脖颈刺去。
　　顾斯钦眼角余光瞥见她手中有微微的金光一闪，眼疾手快伸手一挡。
　　他的力度不轻不重，但是因沐梨使出全力，被这一挡之后收不住动作，侧身倒了下去。
　　顾斯钦伸出大手一揽，把她重新揽了回来。
　　但是沐梨并没罢休，她尚还在顾斯钦臂弯中，手中金针就再度往前刺出。
　　目标是顾斯钦的心脏。
　　然而顾斯钦并没有避开，他一松手沐梨就要带着金针倒在地上，以防万一，他仍是紧紧的揽着她，丝毫不顾那根以破风之势向他刺来的金针。
　　很快，金针穿过军装，刺入了皮肉。
　　沐梨却是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此时顾斯钦平静无波的脸上，那双定定看下来的漆黑眼眸里，竟像是隐隐带了丝温柔。
　　但是沐梨胸腔里恨意太汹涌，稍稍反应一下后，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想把金针刺得更深。
　　然而，就在她这一停顿的功夫，吴成南已经赶了过来，他伸手往沐梨颈后干脆利落的一劈，直接把人劈得晕了过去。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后，顾斯钦仍稳稳揽着她。
　　他伸手把胸口处的金针取出，在自己身上擦了擦上头沾的血，擦干净后又放回了沐梨怀中的小布包。
　　顾斯钦面无表情的做完这一系列事情。
　　而后，他动作温柔的把沐梨抱起来立着，让她的头倚在自己肩上，唇贴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的命是你的，但是现在还不能给你。”
　　吴成南听命叫来两个卫兵，开车把昏迷中的沐梨送回沐府。
　　同时还有她家人的那些遗物。
　　随着沐梨的离去，顾斯钦身上仿佛开始无时无刻不往外散出阴云。
　　吴成南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在这时候去惹少帅。
　　顾斯钦叫来胡晓吉，询问他大牢起火事件调查的进展。
　　胡晓吉汇报了这段时间所得线索。
　　他们已经查出些蛛丝马迹，顾斯钦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他需要亲自去查证。
　　胡晓吉报告完出门，遇见了愁眉苦脸的吴成南。
　　“这是怎么了，脸色跟哭丧似的？”胡晓吉好奇的问他。
　　“你没看少帅那张脸么？刚和少帅夫人闹矛盾，这不，现在夫人回娘家了。”
　　吴成南丧着一张脸。
　　“少帅平时不就这样么？”胡晓吉一脸莫名其妙，随即他突然想到什么，惊得张大了嘴：“什么时候有少帅夫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夫人得什么样啊竟然能把少帅这头狼给拴住，哪天叫哥几个一块瞅瞅开开眼呗！”
　　吴成南懒得理这块石头，他担忧着少帅在沐梨那里的前途，拢起袖子走到一边继续去唉声叹气了。


第50章 一片混乱
　　沐梨昏迷了许久，她仿佛是在一片虚空中不停的下坠，不停地下坠，于迷蒙中，她的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她猛地一下睁开眼，想也没想的下意识抬手向前猛的刺出。
　　沐梨的记忆还停留在顾斯钦怀中那一刻。
　　但是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随着视线渐渐清晰，她终于看清了上方那双瞪大的兔子眼，竟是阿岚！
　　幸好沐梨此时手上没有针，否则阿岚就遭殃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阿岚刚刚根本赶不上退后，被吓得脖子都缩短一截，探过沐梨体温的手没来得及撤回，僵僵停在半空中，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我做了什么您要下这样的狠手嘛！”
　　“别乱说，大小姐刚刚是没认出你呢。”
　　阿云已经反应过来，略带责备的看了眼阿岚，不过她开口发出的声音也带了些哽咽。
　　沐梨这下觉出异样来，如果说阿岚是被她的动作吓到哭，那边上红了眼眶的阿云和苏豆子是怎么回事？
　　看到沐梨不解的眼神，阿云上前一步，把她扶着半坐起来，她暗暗咽下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一些：“大小姐，您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大事。”沐梨的后颈还在隐隐发痛，她现在已经完全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无边的悲愤又重新涌上来，让她声音显得有些低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回来的，但是也无意去想。
　　沐梨现在不愿去思考可能会牵扯到顾斯钦的任何事情。
　　听到她的声音，屋中的几个人面上神情更加哀伤。
　　沐梨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很快强自打起精神，转眼看向阿云：“你们为何是这样表情，发生了什么事？”
　　阿云看了她一眼，抿紧了唇没说话。
　　苏豆子看看其他两个，一脸欲言又止。
　　沐梨看她们这个样子，心中的疑惑愈加重。
　　房中一时静默下来。
　　“我忍不了了！”阿岚突然一下喊出声，紧接着，她无视阿云的惊恐目光，一步走到沐梨身前，半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一双圆眼睛里含着两汪眼见着就要掉下来的眼泪：“大小姐，阿云和豆子不希望您在这种时候听到这些事情，担心您身体受不住。但是如果您再不出面，这府上是真的就要垮了！”
　　接着，她把在沐梨被送回来这段时间府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在看到被从车上背下来的沐梨时，沐老夫人和沐夫人就已经慌了神。
　　好在她们很快得知沐梨只是昏迷了过去。
　　不过，真正让整个沐府彻底陷入惊慌中的，是被卫兵递过来的那些东西，众人很快认出，这都是沐老爷子他们几个的随身物品。
　　仔细一看，上头还带着让人觉得不详的黑色烟尘。
　　像是被烧过的痕迹。
　　沐老夫人看到那些东西的第一时间，手就开始抖。
　　卫兵说这是遗物，说完很快转身就走。
　　而沐夫人则是当即晕了过去，她中途醒了两次，但是很快又把自己哭得背过气去。
　　沐二老爷家的两个姨太太也在一旁兀自哭泣不止。
　　最后竟只剩下年迈的沐老夫人自己在主持大局。
　　“祖母她现在怎么样？”
　　沐梨听完这些，一时有些心里发紧，她强撑起身体，动作缓慢的下了床，同时让阿云和苏豆子去给自己拿衣物。
　　阿岚一脸担忧的扶着她还略有些晃的身体：“大小姐，您要不再躺躺。您只用开口吩咐，我们几个去跑腿就行。”
　　“没事，这时候我出面会比较好。”
　　沐梨轻轻摇头。
　　阿岚吸吸鼻子，自从大小姐一醒来，她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她继续道：“老夫人情况也很不好，当时差点和夫人一起倒下去。但是您不在，其他太太也指望不上，她只能自己去处理那些事，现在正在为老爷他们准备丧礼呢。”
　　沐梨一听她这话，胸口又开始隐隐发痛，既是为了已经逝去的那些家人，也是为了祖母她们。
　　她不再迟疑，收拾妥当就出了房门。
　　沐梨先去了家人们现在所在的大厅，她尚还在路上，就已经隐隐约约听见了那边传出来的隐隐的哭声。
　　声音最大的莫过于二叔父的那两个姨太太。
　　沐梨轻蹙了眉，快步上前。
　　最先看到她的是正和管家商量着什么的沐老夫人，她此时正坐在上方那把大木椅上，神情似乎极其疲惫，在见到沐梨的一瞬间，她皱巴巴的眼皮底下闪过一丝微光：“阿梨，你醒了！”
　　但是那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怆，沐老夫人在片刻间老泪纵横。
　　传来噩耗的是她的老伴，还有儿子和孙子，她心中的悲伤比起其他几个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沐老夫人此前其实一直在强撑。但是不知为何，当她看到这个长孙女的身影终于出现，心里某根崩得紧紧的弦似乎突然就断掉了，里头拴着的哀痛也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沐梨走上去握住她的手。
　　老人的手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凉过。
　　她转身看向厅中。
　　二姨太和三姨太正相对垂泪，三姨太哭得梨花带雨，捏着帕子捂住胸口：“当家的走得这么急，让我们几个以后怎么活？还有我那可怜的儿，不知道受了多少罪，那些人心怎么这么狠啊！”
　　沐夫人似是刚缓过一口气，她身体软软的摊在椅子上，神情恹恹，一旁的丫鬟正给她抚背顺着气。
　　她似是都没有看到这边的沐梨，只顾自默默垂泪。
　　整个府里都像是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沐梨在看清眼前情势以后，很快收起了自己心中那些汹涌的情绪。
　　家人们的悲伤没有让她跟着陷入同样的绝望中，反而是让她更加冷静。
　　祖父他们已经没了，但是这些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她现在尚无力量和顾斯钦对抗，不如先把自己的家人安置好，其他的事情就暂时等待时机。
　　沐梨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第51章 各走各吧
　　沐梨看得出，此时的祖母已经心力交瘁。
　　她拿过丫鬟手中的帕子，为沐老夫人拭着泪，同时温声道：“祖母，您先去歇歇，这里有我呢。”
　　听到她这话，沐老夫人面上的悲伤又更深了几层：“阿梨……这一大家子的担子，以后也只有你来扛了，祖母老了，什么都帮不上。”
　　“您说的什么话，”沐梨握紧了她的手，同时看了眼厅中的众人，面容坚定：“祖父他们不在了，我们就要带着他们的份，好好的活下去。今后我们互相扶持，不会有过不去的坎。”
　　沐夫人泪眼朦胧看向此时女儿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毅然决然迎娶她进门的青年，二者的神情有微妙的相似，让她不由自主的安下心。
　　三姨太仍在抽噎，她眼见着二姨太像是重新找到主心骨一样看向沐梨的样子，面上闪过一丝不屑，她附到二姨太的耳边低声道：“又在说大话了，当家的男人都没了，她一个小丫头拿什么扛这担子？”
　　二姨太难得没开口应她的话，只轻轻嗯了声。
　　沐梨让丫鬟把祖母扶回了房间，自己和管家开始商量起丧礼的事宜。
　　两个姨太太也走了。
　　沐夫人还是坐在厅中，她一方面是因为哭得太用力，感觉身体发软，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现在已经稍稍冷静了些，想陪陪自己的女儿。
　　“陈管家，丧礼不宜大办，不过该有的都得有，我沐家虽一时遭难，但是也万万不能在此时让人看轻了去。”沐梨平静吩咐道：“您一会儿辛苦列个采办单子出来我看看，要钱要人都来和我说，我来解决，这方面不用担心。”
　　“是，大小姐。”
　　陈管家已经在沐府做了大半辈子，也一路看着沐梨长大，却从不知道这往日平平无奇的少女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耀眼。
　　仿佛她为了担起这个家的责任，一夜之间长大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一个外表虽稚嫩，但是内里行事比起那些比她年长几十岁的人都还要老道果断的非凡人物。
　　陈管家的心里一时有些心酸，但是也有与有荣焉的自豪。
　　随即，沐梨又转向一旁的几个丫鬟：“你们这段时间也要打起精神来协助我和管家，别因内心悲伤而误了事，现在府上正值多事之秋，禁不起太多的纰漏。”
　　“是。”
　　几个人齐齐应了声。
　　突然，不远处传来嘈杂声，三姨太尖利的声音在其中尤为突出。
　　随即，三姨太和二姨太拉拉扯扯出现在大厅里。
　　沐梨看了过去。
　　见沐梨的目光转过来，二姨太微微垂下了头。
　　三姨太却是一脸不管不顾，她蛮横的一把拉住眼看着就想往后退的二姨太：“你怕什么，现在当家的都没了，这沐府眼看着就要没落，你还打算在这里慢慢等死么？”
　　似乎是觉得这里彻底没了盼头，她说话无所顾忌。
　　陈管家听得直皱眉头。
　　阿云他们几个有些讶异，看向沐梨。
　　沐梨不动声色，她已经猜到这二人大概会和自己说些什么，静静的看着他们一路朝自己走过来。
　　三姨太的举动并非无迹可寻，她没觉得有多惊讶。
　　三姨太见沐梨仍是一脸淡定神色，不禁细眉一挑，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稍稍侧了身子，避过沐梨的目光：“阿梨，说句良心话，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过来闹，但是吧，你也知道，现在世道艰难，你二叔父他们不在了，以后这府里估计也是没多大指望再起来。我还没老，大好青春也不能成天在这耗着，不如趁早各走各路。”
　　说完，她使劲推了二姨太一把，似乎想让她也开口。
　　但是二姨太被推得身体一晃，也只是低了脑袋，一声不吭。
　　三姨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沐夫人却是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刚刚还十分哀婉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样子像是随时想给三姨太一巴掌：“刘芳，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么？府里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想着要分家，沐家平时待你不薄吧，二爷也是，你要什么不给你，他现在才刚走，你就在这闹这种事，根本是心被狗吃了！”
　　“大太太，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三姨太翻了个白眼：“老话说得好，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叫识时务，况且我们死守在这里做甚，有人会给我们立牌坊么？别想了。哼！你们就老实待着吧，到时候落到连口饭都吃不上的地步，你们就知道我的话有多中听了！”
　　“你！”沐夫人一时痛心疾首，被气得就要吐血。
　　就在此时，沐梨开口了：“母亲，不用为了这等小事生气。”她神色和语气都很泰然：“既然三婶婶提出想离开沐家，我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陈管家，你帮忙算算要给她多少钱合适，不过这点钱也不用从我这里走账了，你直接找阿云吧。”
　　“是。”
　　听到她这番话，陈管家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三姨太却是一愣，她其实早已做好了他们和自己扯皮，而后她顺势把事情捅到老夫人那里去的打算。到时候她再在老夫人面前一哭，闹得全府都知道，老夫人再不想让自己走，那也不得不放了她。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沐梨这么一个小丫头风清云淡一句话就答应了！
　　三姨太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只觉胸腔里五味杂陈，她没有丝毫问题被轻松解决的快感，反而大部分是不甘。
　　但是要走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而沐梨给的回应任谁都挑不出一点错。
　　这让她愈发憋屈，甚至觉得屈辱。
　　“对了，”沐梨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二姨太：“二婶婶，你也打算和三婶婶一起走么？”
　　“不不不，”二姨太听到这话顿时一惊，垂了许久的头猛地抬了起来，连连摆手：“我当然不走，其实刚刚我也是为了劝劝阿芳才跟过来的。”
　　如果说她此前还在动摇，那么她在听完沐梨对三姨太的回答后，则是下定了决心要留在沐府。
　　沐梨和三姨太比起来，她觉得前者怎么看都靠谱些。
　　三姨太孤零零站在一旁，觉得心里很有些没着落的凉。


第52章 丧礼
　　陈管家和几个丫鬟都很得力，沐梨把事项和他们商量清楚以后，很快，灵堂搭起来了，相关事项也安排妥帖。
　　在沐梨的指导下，整个仪式布置得简单而不失规矩。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丧礼举行这天。
　　在沐梨回来那天，沐家家主和子孙在狱中被害身亡的新闻也同时被爆出，各大报纸头版都是关于他们这个事件的题目，很快全城皆知。
　　沐家医术顶尖，经府中人之手救助的人也很多，得到消息后，在丧礼这天纷纷前来吊唁。
　　里头还包括了几个沐梨的熟人。
　　司仪在门口不断唱喝：“梨园周老板到！”
　　沐府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围观，听到这个名字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钟老板到！”
　　有人认出那是城中有名成衣铺的老板，又是一阵喧哗。
　　“青爷到！”
　　人群的议论声在这时似乎瞬间上升到了沸点。
　　“漕帮总舵主竟然也来了！沐家这么大面子的么？”
　　有人惊讶又疑惑，问旁边的人。
　　“我听在沐府做工的表弟说啊，这几个不是他们家老爷子那边的关系，而是他们现在的当家，沐大小姐的！”
　　“沐大小姐？我怎么记得府中那大小姐也不过区区十几岁，怎么就成当家了，还去认识了这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先前的答者这下说不出来了，只摇头，面上除了对这沐府不幸遭遇的同情外，还有对那个神秘的沐家大小姐的好奇，寥寥几件事，在他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又神秘的身影，让他极度渴望去见上那个少女一面。
　　李青焰是最早过来的，他今天一身深色西服，以往那些花哨配饰都摘下了，只简单在左腕配着一块黑纱。
　　他让手下去把他带来的挽联放下，自己去到灵堂吊唁，而后很快来到沐梨身边。
　　“节哀。”
　　他不知说什么，只好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沐梨敛着眸子，轻轻点头。
　　李青焰之后再没说什么，只站在一旁静静的陪着她。
　　“都督府吴副官到。”
　　门口司仪喊出一个名字，门口百姓一下鸦雀无声，堂中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门口。
　　李青焰则是看向了沐梨。
　　沐梨身形动了。
　　看着她一言不发往门口走，李青焰想也没想跟了上去。
　　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沐梨身上。
　　沐家那几人是被都督府少帅顾斯钦抓走的，也是在他管辖下的大牢遇害的，这矛盾明明白白的摆在了明面上。
　　堂里有几个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也跟了出去，想知道沐梨到底会怎么应对那些人。
　　见到沐梨出现，刚刚抬脚想进门的吴成南不知怎么的，那一步一时怎么也踏不上去，在半空中不尴不尬的停了一会儿，又落回地上。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卫兵，最前头两个手上拿着黑白的挽联和挽幛。
　　阵势摆得很大，在围观百姓眼里算是给足了沐府面子。
　　“沐小姐，大都督虽身体已经恢复，但是他最近有军事要务要处理，因此今日只有我等前来拜谒，还望见谅。”
　　吴成南脱下军帽托在手上，微微垂了头朝沐梨恭敬道。
　　“你们怎么还有脸过来？”阿岚忍不住内心气愤，一下站出来。
　　沐梨拦下她，她面容很冷，只淡淡道：“顾斯钦呢？”
　　吴成南一听面色闪过一丝慌张，他顿了顿，声音一时有些支吾：“少帅他……”他抬起头来左右看看，凑进一步来到沐梨耳边轻声道：“少帅他失踪了。”
　　说完很快又退回原地。
　　阿岚在一旁眉一挑：“哦？失踪了？不会是做贼心虚待不下去逃跑了吧？”
　　她的声音放得极大，没喇叭也做出了有喇叭的效果。
　　一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在围观众人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什么？少帅逃跑了？不会吧，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你想想，一下闹出这么多人命，还都是沐家的，他但凡走出门，脊梁骨怎么也得被人在背后戳烂咯，这不得出门去避避风头么？”
　　吴成南一看事态开始不可控，一时有些心急，往前走了一小步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
　　一旁的李青焰朝吴成南动作幅度不大的摇了摇头。
　　吴成南一下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心里再憋屈那也只能默默忍受。
　　他被下了死命令，怎么都不能和沐府起冲突。
　　沐梨敛眸开口：“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吴成南又憋屈又尴尬，一边后悔接了这个差事，一边希望能尽量补救：“沐小姐，我把东西放下，进去给沐老爷子鞠个躬就走，这件事我们不对在先，希望您能允许我代表少帅表达我们的歉意。”
　　沐梨不语，身体仍立在门中央一动不动。
　　“区区一个沐府，我们来这里是看得起你们，怎么还有胆子拦着我们不让进？”
　　吴成南身旁一个军官模样的站出来，很没好气道。
　　刚刚底下那些人那样议论他们少帅他就已经开始不爽了，吴副官也是的，明明都是都督府的人，在这里伏低做小做甚？根本就是在丢少帅的脸。
　　沐梨抬眼看过去。
　　李青焰身体在这一刻动了，看向那个军官的眸光很冷。
　　顾斯钦如今不在，如果这人做得过分，他不介意替他的朋友收拾一下他下边的人。
　　李青焰身边几个下属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同时暗暗把手伸进怀中。
　　他们都是他最忠实的几个部下，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家伙，只要总舵主一声令下，别说都督府一个小小军官了，即使大都督亲自来了他们也敢动手。
　　就在这僵持的一刻，吴成南以一个谁也没看清的动作，反手一巴掌甩向那个说话的军官：“让你说话了么？”
　　那军官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何吴成南为何要因为那个少女做到这种程度。
　　吴成南没再去看那个人，而是一脸抱歉的转过来朝沐梨道：“沐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手底下人不懂事，我回去就重罚他。”
　　说完，他手一挥，带着人原封不动的走了。
　　今天折了面子就折面子吧，毕竟那个死命令下的是“绝对不能和沐府起冲突，也不能让沐梨受一点伤害”，让都督府掉面子可不在里头。
　　许多记者混在这帮围观群众里，手里的相机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只觉今天没白来。
　　第二天，沐府丧礼上发生的一切就摆上了各大报纸的版面，其中着重描写的是来吊唁的那些大人物，还有都督府来人在那里的遭遇。
　　所有报道的中心，几乎都围绕在沐家大小姐-沐梨的身上，她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只可惜记者们没有她正脸的照片，不过这也更激发了城中人对于这个神秘少女的好奇。


第53章 苏浪
　　但是随着沐梨的名声大振，沐府发生的事情也被明明白白摆在人们面前。
　　有人为他们惋惜，经过这么一遭，沐家眼看着就要没落下去。
　　但是还有些人也有些别的想法。
　　比如正聚在沐府右前方一处拐角的那十几人。
　　“反正现在那一宅子除了老的就是弱女子，我们几个闯进去，那便宜可是大大的有啊！据说那府中大小姐长得着实不错，到时候我先来，你们后头跟着！”
　　孙鸿才手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笑声猥琐，下头挂了两个深色大眼袋的眼睛里，流露出黏腻冰凉的光，像极了一条阴暗洞里的蛇。
　　众人都会意的笑了，看向沐府大门的目光带上了和他相似的味道。
　　但是其中一个却是面露犹疑：“孙老大，那天丧礼举办的时候，这里可是来了许多城中有名的大人物，那些人我们连他们一根脚趾都惹不起，万一他们事后要替沐府教训我们怎么办？”
　　孙鸿才手一摆，刚想说点什么，另外一个人不耐烦抢先开口道：“担心这些作什么？这城中谁没受过沐家的恩惠，那些名人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过来，”他面露不屑：“都是些衣着光鲜的伪君子！”
　　“诶，这么说起来你也去里头治过病吧？”
　　前头那个突然开口问道。
　　“那是，所以我会好好回报他们的啊哈哈哈哈！”这个人得意而下流的笑起来，伸舌头舔嘴唇的样子像某种下水道的生物。
　　孙鸿才大手一转，重重拍在最先开口提出疑问那人肩上：“就是这样，怕什么，想想里头那些美人。那几个丫鬟好像也很有味道，到时候让你从里头先挑一个！”
　　这下不再有人有顾虑。
　　当夜，待到所有人都睡着了，沐梨也开始准备洗漱，突然，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快来人啊！家里进贼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动静，遍布整个府内。
　　沐梨迅速穿好衣服，和几个丫鬟一起朝发声地疾步走去。
　　刚来到中庭，他们就见陈管家和几个人手脚并用一起死命抵着中庭门，而门外传来不堪入耳的叫骂，时而还有石头砸门的声音。
　　那混乱而杂沓的声音仿佛一下下敲击在府中众人心上，听得他们心惊胆战。
　　陈管家一见沐梨，喘着气仓皇道：“是那个地痞孙老大，他带了几十号人，像是想闯进来做歹事！”
　　新来的人听了他这话，齐齐吸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孙老大是何许人。
　　但是沐府一向太平，连护院都没有，现在里头除了几个像陈管家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就只有沐梨几个女人，如果让孙老大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沐梨很快定住心神，把府中能利索的动一动的人都叫到一处，让他们抓紧时间去把府中所有供人出入的出口关上，而后尽量在每处都守上一两个人，随时把异常的动向报告过来。
　　祖母最近身体不好，沐梨安排丫鬟送她去离后门最近的那个院子里好好待着。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则是去了中庭大门处，那些人聚集的地方。
　　沐夫人很是害怕，一脸担忧的挽着沐梨的手臂：“阿梨，他们要是真闯进来怎么办？”
　　“母亲，别怕。”
　　沐梨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敛着的眸子里也有隐隐的担忧。
　　所有能动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连沐夫人手里也攥了一只发簪，她害怕归害怕，如果真有人朝她女儿动手，她会直接一簪子戳过去。
　　但是不知怎的，府中的人等了又等，那些人不仅没有冲进来的迹象，他们反而像是开始互相打斗，外头的嘈杂声慢慢的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直接没有了。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一脑袋问号，但是谁也不敢去开大门看看情况。
　　最后还是沐梨说了一个主意：“陈管家，你帮忙去拿个梯子过来，我架到墙上去看看外边的情况。”
　　陈管家躬身道：“大小姐，还是我来吧。”
　　但是当他拿来梯子爬到墙头那一刻，突然面色怪异起来：“这……”
　　他带着那个表情低头朝沐梨道：“大小姐，外头没人了。”
　　沐梨不觉得那些人会用跑开去躲起来等着他们开门再偷袭的战术，她果断的打开了大门。
　　就在她打开门那一刻，一个血糊糊的身体朝她倒下来。
　　沐夫人手里那根簪子眼看着就戳了下去。
　　但是她的手在中途被细白的手挡住，沐夫人抬眼一看，竟是沐梨。
　　沐梨蹙了眉：“有些不对劲。”
　　她刚刚在现场扫了一眼，除了打斗留下的各种痕迹外，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从不远处一路拖到少年站立的地方。
　　少年浑身都是血，一只眼睛鼓出一个大大的青红肿包，另一只眼睛被完全被血糊住了，一脚耷拉在地上，看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撑不起来。
　　他胸部起伏微弱，看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全身上下，只有他的拳头还在紧紧的握着。
　　这个人刚刚仅凭着一口气在那里撑着，后头有人开门，他也就顺势倒了下去。
　　“这个人的拳头一直对着外面。看姿势和痕迹，他是在受了重伤后一路爬到大门边守着，以防那些人再冲上来。”
　　沐梨的声音有些低。
　　听到她这话，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突然，沐梨神色一变，似乎发现了什么。
　　“大小姐，怎么了？”
　　阿岚开口询问。
　　“这似乎，是一个我从前遇见过的人……”沐梨又对着少年的脸定睛看了片刻，这才肯定了。
　　这人竟是她之前在药材铺遇见的那个虫草少年。
　　把前因后果思考了一遍，沐梨越想越惊，她急忙吩咐人把人抬到最近的房中，决定先把人救过来之后问个清楚。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么这个少年今日此举，许是为了报恩。曾经她不过为他在药铺说了几句话，但是今天他却差点以命报答。
　　其中曲折即使不细说，也足以让沐梨平静无波的心湖震出巨大波浪。


第54章 恩人
　　阿岚端来一盆清水，把苏浪的脸擦干净了。
　　一旁的苏豆子突然惊叫一声：“这好像我阿哥！”
　　她一脸惊疑不定快步走上前，凑近了仔细看那人的脸，又扒开他的手看他掌心。
　　“真是我阿哥！”苏豆子的声音发颤。
　　沐梨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不过她暂时没说别的，只专心给少年救治。
　　经过她的处理，苏浪身上的伤势很快被妥善处理。
　　当晚苏豆子不愿离开，要守着她哥哥，沐梨依了她。
　　次日清晨，苏豆子顶着两个小黑眼圈很兴奋的跑到沐梨房中：“大小姐，我阿哥醒了！”
　　沐梨一听，快速穿好了衣服，和苏豆子一起去了苏浪休息的房间。
　　“恩人……”苏浪此时已经背靠在床头半坐着，见到沐梨，他第一时间想要起身行礼，但是动作间牵动了伤口，引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不用这么客气，先坐着吧。”
　　沐梨边微微抬手往下压，边往里走。
　　在旁边坐定，她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神情的苏浪，微笑道：“不用拘谨，是你打跑了那些人对吗？”
　　但是这时苏浪脸上并无得色，反而有些隐隐的愧疚：“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这样做……”
　　他把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原来，苏浪和苏豆子兄妹二人的父亲赌博成瘾，他不仅把自己赌得家徒四壁，让两个子女差点无处可去，还想着把苏豆子卖掉去换来钱财继续赌。
　　苏浪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自己跑去城外常年冰封的山上挖药材来卖，而那次和沐梨遇见，就是他第一次去用药材换钱。
　　说到这里，他抿着唇，感激的看了一眼沐梨：“如果不是沐小姐，豆子也许现在都不能站在这里了。”
　　苏豆子默默的握着她哥的手，另一边则是握着沐梨。
　　对于她来说，现在这两个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唯二家人。
　　药材暴利，但是往往越珍贵的越是要去到悬崖陡壁上才能得到，那些地方一个不小心就得丢命，所以不是到万不得已，连比苏浪年长几十岁的成年人都不敢去。
　　沐梨知道这些情况，若有所思看着他。
　　苏浪还在继续，他提到那个赌鬼父亲时，面色十分难看。
　　他们的父亲当时和苏浪还有债主都说得好好的，说即刻就还钱。可就在去还钱的路上，他又抵不住诱惑，拐进了街边一个赌坊。
　　一个晚上，他把足够一家人过好几年好日子的钱输了个精光。
　　他不知是自知理亏还是怎么的，当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钱又赌光的消息还是邻居偷偷告诉苏家兄妹的。
　　苏浪无法，他只好又铤而走险去了那座山上，试图找到和之前一样的珍贵药材。
　　但是债主那边没收到钱，自然又打起了苏豆子的主意。
　　而这一幕，又正好被沐梨碰到。
　　苏浪匆匆赶到，得知自己妹妹被一个大人物救走，一时安下心来。
　　但是他没有因为妹妹脱险而自己离开，而是转了身，又往山那边去。
　　他希望能再挣到足够多的钱，把父亲的债还上。
　　邻居都觉得他是在愚孝，摊上这样的父亲，不赶紧远远跑开也就罢了，还留在这里任他吸血，简直不可理喻。
　　但是苏浪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他们的父亲看上去已经无可救药，不过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拉他一把，作为他把自己和妹妹带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报答。
　　但是这是他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善良也是有底线的。如果之后父亲再陷入困境，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插手。
　　这天，他刚出城门，正在城外一个茶铺里歇脚，无意中听到了一旁几个地痞正在讨论闯入沐府去欺凌其中女眷的事。
　　说到这里，苏浪面上的愧色愈发浓：“当时并不知道沐小姐是我们的恩人，我根本没想着来插手，只在心里暗自想了一下就走了。直到后来我想来给妹妹送东西，知道了您就是那个救了我和妹妹的恩人，这才打定主意过来的……”
　　说完，他深深埋下头。
　　很快，一只柔软暖和的手摸上他的头顶。
　　苏浪诧异抬头，正正对上沐梨柔和的目光。
　　“你做得没错，”沐梨温声道：“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境下，都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但是，你并不是一般的普通人，有的人即使想到之前和我的一点渊源，也会因为摄于那几个地痞而连来报个信都不敢。然而你不仅回来了，还以一人之力打跑了那些人，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才对。相比之下，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你们一个小忙，于我自身是没有影响的，但是你可是用性命在维护着我们这一大家子。”
　　苏浪的身体慢慢挺了起来。
　　他本来内心愧意满满，但是经沐梨这么一说，那里头好像慢慢涌起一股热流，从心口一直流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苏浪尚还完好的那只细长上挑的眼睛定定看着沐梨，里头的光很纯粹，似是于颠簸生命中突然找到了一个定点那样的安宁。
　　苏豆子欣喜的依偎在他身边，能重新和自己的哥哥相聚，她心里除了高兴外，还有对沐梨的感激。
　　“大小姐，您能不能也把我阿哥留下，他很厉害的，力气比我大多了，人也好，以后还能保护您的安全！”
　　苏豆子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她刚刚还有隐隐担忧，如果哥哥伤好之后就离开，又回去那个赌鬼父亲的身边，那他以后会过上什么日子可想而知，她在这里即使过得再好，心里也会不安。
　　但是如果他能留下，那到时候她的身边既有亲亲的阿哥，也有亲亲的大小姐，岂不是圆满了！
　　然而，沐梨还没说什么，那边的苏浪却是露出迟疑的神色。
　　苏豆子见他哥状态不对，刚要开口询问，门外在此刻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声。
　　听到这声音，沐梨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心里一紧，她和阿岚对视一眼，立即快步走出门去。
　　苏浪此时没有丝毫犹豫，他让苏豆子扶着自己，也下了床往外头走。


第55章 赌鬼父亲
　　众人将将来到门口，就见一个身体粗短的中年男人急急奔了进来，而他身后是拦不住人就追了过来的陈管家。
　　“好啊，你们两个贱种果然在这！”那中年男人看看后头跟过来的苏浪，又看看他一旁的苏豆子，目光阴气森森，咬牙切齿道：“他妈的你们父亲在外头受苦，你们倒好，躲在这里享福，不管我死活！”
　　说完，他就要上手去拽苏豆子。
　　好在苏豆子紧紧拉着身后的房梁柱，一时没被拉走。
　　苏浪一看，急了，忍着伤口的剧烈疼痛想去护着苏豆子：“你放开我妹妹！”
　　那中年男人面色一狠，正要说些什么，一个清润却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这里是沐府，容不得你在这撒野，赶紧放了豆子。”
　　沐梨带着阿岚和阿云走过来。
　　那中年男人似乎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他浑浊眼睛慢慢转过来，枯黑的脸上流露出淫邪神色：“嘿嘿嘿，原来是沐大小姐。”后面四个字被他加了古怪的重音：“你还有心思顾着这两个小崽子？孙老大可是放了话，你早晚是他的人！他可是个大人物，你跟了他，吃香喝辣什么没有？叔叔劝你一句，别在这不识时务，乖乖洗干净等着，去过自己的好日子。”
　　沐梨听到这话，却是眉头一皱。
　　“你……你是不是也参与到他们那些龌龊事里面去了？！”苏浪听到这话，一时目眦尽裂，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豆子也很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人。
　　中年男人不耐烦道：“是又怎么样？认清楚，我才是你父亲，她是你什么人，这么给她说话？”
　　听到他承认了，苏浪兄妹二人面色齐齐变得气愤又难堪。
　　苏浪一时气极，无比愤怒的吼了声，朝那个中年男人扑了过去。
　　他之前被包扎上的伤口重新裂开了，发出一阵又一阵尖利的疼痛，但是他毫不在乎，比起身上这点痛来，自己的父亲对恩人做的混账事情更让他心痛。
　　那中年男人来不及反应，急忙举起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场面顿时乱起来，就在此时，另一边又传来一阵声势浩大的嘈杂。
　　门口的人纷纷转过头去看。
　　周围一些路过的百姓也被这一幕引得停住脚步，目光投向沐府大门口的几拨人。
　　苏浪也被沐梨轻轻拉住。
　　沐梨意识到不对，暗暗让陈管家去安置好沐府其他人，让他们千万别在这时候出来。
　　一个大脑门领着一帮混混模样的人很快走了进来，他左右看看，往地上啐了一口，动作嚣张：“苏二你脑子是输到赌桌上了么？怎么躲债也不躲个好地方？就这？我分分钟拆咯！”
　　苏浪兄妹的父亲-苏二刚刚还在一副恶声恶气的模样，在见到那个大脑门之后却立刻打躬作揖起来：“您说的哪里的话嘛，我这不是正想办法给您筹钱么？”
　　“那你筹到的钱在哪儿呢？”
　　大脑门斜眼看他，像是不经意的把自己手里的棒子往地上重重一杵。
　　苏二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笑容愈发谄媚：“我没用，钱一分没筹到，”他在大脑门变脸前，又急忙补充道：“但是我想了个别的法子。”
　　他一下站开，把身后的苏浪兄妹让出来：“这是我一对儿女，可会干活了，长得也不错，抵我那些债应该是够了。”
　　苏浪震惊的看向苏二，苏豆子却是一脸心灰意冷，她已经被卖过一次，早已经对父亲彻底死心。
　　那大脑门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两眼兄妹二人，许久才勉强开口道：“行吧，这两个我带走了，不过只能抵一半！”
　　听到这话，苏二很不甘心，他陪着小心翼翼的笑脸：“要不您再估估？我这两个儿女可都是好生好养养大的，您就给这个数，实在是……”
　　“呵，好生好养？看在你把他们养得这么“好”的份上，他们一个可以去窑子，一个可以给我去卖苦力，要物尽其用嘛！”大脑门面上带了明明白白的讥讽。
　　苏家兄妹顿时面色一白。
　　但是苏二仍带着不想就这么让步的架势，他就这两个儿女可以出手了，自然要卖个好价钱才行。
　　苏浪兄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父亲决意把他们卖给这个人，而眼下这府里根本没有力量和这个人抗衡。
　　苏浪心里已经做好乖乖跟着他们走，不给沐小姐添麻烦的打算。
　　而沐梨却在此时开口了：“二位就这么在我沐府堂堂的讨论要把我沐府的人带走，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她面容平静的站出来，把苏家兄妹拦在身后。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沐大小姐啊，”大脑门很不屑的看过来：“听说陈大富在你面前怂了？不过他要靠那个码头的表哥吃饭，我可不用！听哥一句劝，千万别乱出头，现在你们家那几个能顶事的男丁都没了，你就更应该夹尾巴做人，别因为这两个小崽子把这家里剩下的几个再赔进去！”
　　苏家兄妹也试图让她走开，苏浪身上的伤越发疼得厉害，他咬牙忍着这痛，拉着苏豆子跪在沐梨面前：“沐小姐，这段时间我和妹妹承蒙您的关照，实在感激不尽。但是，这是我们的家事，您用不着插手。”
　　“对，这的确是你们的家事，”沐梨低头看着他，目光柔和，嘴角带着淡淡微笑：“不止是你们的，也是我的。你和豆子走进这个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沐府的人。”
　　苏浪猛地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
　　“看来沐小姐今天是要管定这闲事了。”大脑门神色无比阴鸷，向后递了个眼神。
　　后头的人随即纷纷提起了手中的家伙，看向沐梨这边的眼神十分恶毒。
　　苏豆子一步上前，拦在沐梨身前，苏浪也摇摇晃晃站起来，和他妹妹站在一起。
　　阿云和阿岚也站了出来。
　　他们没有武力，但是大小姐在这里，他们再害怕也不会后退。
　　沐梨深吸口气，她知道，苏家兄妹如果真被带走，那以后的日子肯定是生不如死，不如他们一起拼一拼，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围观群众里一片静默，他们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出来触霉头，有几个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个颇为传奇的沐家大小姐这次恐怕是碰上过不去的坎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声音自门外响起：“何人在此闹事？”


第56章 沐府是我们漕帮罩着
　　听到这个声音，那大脑门面上神色瞬时一变。
　　而沐梨心里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李青焰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他背着手走进来，步子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家庭院闲庭漫步。走得近了些，他轻轻瞥了眼那个大脑门：“刘强，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的在收……收债呢……”在看到李青焰那一刻，刘强眼珠子一转，背立即弓了下去，面上讪讪笑着，同时还不忘狂打眼色，让那些弟兄把手里的家伙赶紧收起来。
　　“收债，收谁的债？”李青焰冷冷道：“不会是沐小姐的吧？”
　　他又走近几步，从上往下睨着刘强：“不妨告诉你，沐家虽然现在没有男丁，但是也并不会就此没落。现在他们是受我漕帮的看顾，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我能解决的，一定给你好好解决了！”
　　说完，他面上露出一个微笑。
　　但是这个笑容看在刘强的眼里，却是无比森然。
　　周围人的心里也是一寒。
　　在场的谁不知道漕帮的手段，谁敢惹上他们，那其他人除了夸他一句胆子顶天外，基本上就已经开始在准备参加那人的后事了。
　　更何况在他眼前的就是漕帮的总舵主。
　　虽然刘强看不起陈大富，但是那是在李青焰不在的时候。作为一个想要活久些的老混混，他还是很能屈能伸的。
　　他一时觉得有些站不住，偷偷伸手把着手边的一个手下，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把声音放低了八度，小心翼翼道：“自……自然不是，我要是早知道这里和您有关系，那是门都不敢踏进来的！今天我本来在追一个躲债的短命鬼，跟着他过来的。”
　　他哆哆嗦嗦的解释着，同时偷偷去看李青焰的脸色。
　　不过李青焰并没有打算把事情闹大，他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给沐梨解围而已。
　　所以他只是把目光投向沐梨，表达了自己全看她想如何的态度。
　　刘强一看他这架势，心里暗暗叫遭，他哪里知道沐府背后还有这一座大山，回想一下自己刚刚的态度，实在有些胆颤，额上落下一滴冷汗。
　　苏浪一看这形势，愣了许久，但是就在此时，他突然福临心至，想起之前和苏豆子商量过的一件事来。他和妹妹对了个眼神，二人没有任何犹豫，双双跪了下去，苏浪定定看着沐梨：“沐小姐，我和妹妹自愿入沐府为奴，请收下我们吧！”
　　沐梨一时不语。
　　但是苏家兄妹神色坚定，苏豆子又想磕头，中途却被沐梨扶住，她再抬起头来时，眼里已经饱含眼泪：“大小姐，我和哥哥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在您身边，求您收下我们吧！”随即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苏二，眼里的光于片刻间变得冰冷：“至于这个人，您不用介意他的态度，我们已经决议和他断绝关系，从此以后各走各路，各不相干。”
　　苏浪微微低头看着地面，眼睛里头情绪有些许复杂。
　　沐梨想了想，轻轻点头。这两兄妹虽然长在这么个垃圾父亲身边，却一点没长歪，品性都很不错，如果把他们留在身边，对于他们来说，能摆脱以前那样糟糕的环境和人，对于自己来说，也同时有了两个极好的帮手。
　　这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她当场让阿云去把契约拿来给两兄妹画押。
　　苏二一看这幕，一时恼羞成怒，他身形一动，想要冲上来教训这两兄妹，不料还没走一步就被李青焰带来的人拦住。
　　李青焰眼神都没往这人身上扫，只冷冷看着刘强道：“你都看到了吧。现在这两个人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欠钱的是他，你有什么尽管朝他身上招呼。”
　　“当然，当然！”
　　刘强点头哈腰，看向苏二的眼神无比阴冷。他此时恨毒了苏二，若不是他，自己绝不会在青爷面前挂上这么差一个印象，以后办事都要缩手缩脚了。
　　苏二一看这形势不对，忙换了脸色和语气，哀声哀气向那对兄妹祈求：“看在你们母亲的份上，不要做得这么绝，你们帮我求求他们，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卖你们的事！求求你们了，啊？”
　　“你还有脸提我母亲？”苏二不说这个还好，他一提这件事，苏浪心里的怒火就瞬间冲上了头，把他对父亲最后一点怜悯都烧完了。
　　苏豆子也是一脸的愤怒中掺着悲伤。
　　他们的母亲就是因为家里的钱被父亲都拿走去赌，自己和两个孩子连着两天一口饭都吃不上，不得已大冬天去结满了冰的河边给别人家洗衣，不小心掉进湖里，最后都不知道她是冻死的还是淹死的。
　　苏浪什么都没说，他神情无比认真的在自己身上掏了许久，从各处掏出几张零零散散的钱，把它们攒到一块儿，伸手递给苏二：“这是我这段时间省下来的钱，本来还想去多挖些药材来给你还赌债，但是现在我觉得，也许没必要了……”
　　苏二一把薅过这沓钱，伸舌头舔了把大拇指，开始数有多少。
　　苏浪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继续道：“这些也是我身上最后的钱，你拿着，自己多保重，从此以后……”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抬头去看苏二的脸色，苏二正一脸气急败坏：“小兔崽子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早给我？”
　　“……我和妹妹和你恩断义绝。”
　　苏浪说完就不再看苏二一眼，敛目退到沐梨身边。
　　在这一刻，他全身心都似乎轻松许多，仿佛卸下了一个背了许久的担子。
　　听到他这话，苏二顿时一愣：“你们，你们不能这样……”他彻底慌了，但是他一时又动不了，因为刘强让人拖住了他。
　　刘强自觉如果继续在李青焰面前晃悠，那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肯定会更差，因此拖着苏二很快退了出去。
　　在离开的路上，经过那些围观群众时，苏二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朝前倒去。
　　刘强没有防备，也被连带着朝前倒。
　　两个人一齐摔了个狗吃屎。
　　“谁？谁他妈的绊老子脚！”苏二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开始指着最近的几个看热闹的破口大骂。
　　刘强灰头土脸站起来，一把把他拉走了。
　　这些人都欺软怕硬，见他们落势，刚刚还瑟缩得像鹌鹑的人胆子都大了。
　　但是他即使心里清楚，当着青爷的面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赶什么似的走了。
　　那帮人一走，沐府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57章 我来
　　会客厅内，沐梨带着苏家兄妹二人向李青焰道谢。
　　“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别说他们两个了，我自己可能都会遭遇不测。”
　　沐梨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是这时候里头是带着明显的感激的。
　　“不用这么客气，其实我今天来，也是受了老爷子的吩咐，他让我千万要把你护好，人虽然在家里待着，关心你这边的动向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用心，。”
　　其实里头还有另一个人的嘱咐，但是他觉得还是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比较好。
　　沐梨略微低头笑了笑，道：“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说你好久没去看他了，整天在我耳边埋怨呢。”
　　李青焰也笑了。
　　但是沐梨看出他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像是有心事，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她抿了口茶，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果他想和自己说，自然会说，如果他只愿意藏在自己心里，她也没有那个打探人隐私的兴趣。
　　经历过太多，沐梨的心中已经没有太多的好奇，对于许多事也波澜不惊。
　　李青焰见她这模样，知道自己露出端倪让她发现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自然神色，道：“现在府里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尽管和我说，你不要和我客气。”
　　“一定。”
　　沐梨很感谢他的好意，静静的等着。
　　门外吹来一阵清风。
　　沐梨突然开口：“李先生……”
　　正端起茶放到嘴边的李青焰顿时停下动作，看向她。
　　沐梨伸手，从他的茶里拈出一片月季花瓣，嫣然一笑：“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茶里加了别的东西都没看到。”
　　李青焰目光不动，顿了片刻，而后也笑了，放下茶杯，轻轻摇头。
　　阿岚很快进来，她看了看李青焰，又看看沐梨，眼里闪着十分诡异的光。手脚利落把李青焰的茶换了杯新的，磨磨蹭蹭退了出去。
　　“最近我听到都督府那边一些风声。”也许为了缓解尴尬，李青焰似是不经意的起了个别的话题。
　　沐梨垂眸不语，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李青焰看了看她，试探着又继续道：“现在城中都说顾少帅因为心虚逃走了，我得到的消息好像不是这样。而且我思来想去，也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沐小姐和这个人渊源颇深，不知你觉得如何？”
　　沐梨没抬头，却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很冷：“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也不想谈论和他有关的消息。”
　　她很少有这样冷脸的时候，李青焰一看沐梨这模样，心里就有数了，他暗暗叹了口气：“沐小姐，有时候即使亲眼目睹，真相也不是当场看到的那样。有些人因为其他原因，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其实是向着你的。你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事。”
　　“我们小姐才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我们。”苏豆子和大小姐站得更近了些，苏浪也是神情坚定的看向李青焰，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李青焰一愣，随即面上渐渐现出笑意，他站了起来，拍拍苏浪的肩，看着这苏家兄妹，神色很认真：“我也不能时时待在这里，之后沐小姐的安全，就要靠你们了，你们要尽全力，别让她受到伤害。”
　　“我们自然会，她可是我们大小姐。”
　　苏豆子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们高出许多头的男人，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她一时怎么也想不出来，也许等到没人时候可以去问问哥哥，别看他现在一副低眉敛目的安静样子，心里的主意转得可清楚了。
　　沐梨也重新微笑起来，开口说道：“李先生，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你说。”李青焰重新坐了回去。
　　“我觉得这次苏二找孙老大他们来骚扰沐府这件事，有些古怪，一个无钱无权的赌鬼，如何能唤动这些人来做这等事？我想了许久，总觉得他们背后，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人或者事情在推动。但是我这边没有渠道可以查，因此，想让您派人帮我调查一下这背后渊源。”
　　听到这话的一瞬，李青焰的面色沉了许多，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的确有些可疑……”
　　顿了片刻，很快，他抬起头来应了沐梨：“不过你放心，这种小事，对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而且，”他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唇边露出笑意：“刚刚我不是说了么，沐府现在可是被我们漕帮的看顾下，你有什么事情当然要来找我。”
　　沐梨低头轻笑。
　　李青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移开。
　　阿岚又进来了，给沐梨和李青焰的杯中添上些热茶，她中途进来了好几次，每次也不言声，光就添茶，添完就走。
　　但是沐梨注意到她那双贼溜溜的大眼睛一进来就悄悄到处瞟，在李青焰和她身上转的时间尤其多。
　　边瞟还边和一旁的苏豆子对着眼神。
　　沐梨一下明白过来她们在干什么，暗暗感叹苏豆子不知何时也被阿岚给带偏了。
　　一旁的李青焰察觉到了不对劲，唇角勾起笑意，但是他自己也许都不知道，这笑意里头隐隐的藏了些许苦味。
　　李青焰和沐梨几人一起吃了顿饭，很快便要告辞，临走前，他看着沐梨温声道：“父亲一直在我这念叨，过段时间就是他的大寿，说我如果请不到你，我也别去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但是配着李青焰故意做出的那副带着小小一丝可怜的神情，沐梨看到也忍不住笑了，很快应下。
　　待到李青焰离开，沐梨把丫鬟管家都叫来，安排苏家兄妹。
　　她的想法是，苏浪武力值高而且忠诚，为沐府做护院正合适。而苏豆子机灵，身手也不错，可以给自己作丫鬟。
　　苏家兄妹一点没有拒绝的意思，自从和那个赌鬼父亲断绝了关系，他们已经把沐府真真正正当做了自己的家，在这里头做什么都愿意。
　　正在此时，一个佣人急匆匆来报：“大小姐，不好了！老夫人晕过去了！”


第58章 倒下的沐老夫人
　　沐梨来到沐老夫人房中。
　　久未谋面的二夫人和三夫人竟然也出现在这里。前段时间二夫人有事回了娘家一趟，后来因为沐府出事，更是找到了不回来的借口，沐梨不知道她为何现在出现在了这里，还一脸颓丧的样子，她的神态看起来有些微妙，不像是仅仅是在为老夫人担忧。
　　而三夫人一直低调处事，府中人常常不见她的身影，只在出大事时，能看到她默默出现在一旁，今天估计是得到了沐老夫人病倒的消息，才赶过来了。她一向是个不抹半点胭脂水粉的素净样子，头发也时常打理的齐整，而现在她只是稍稍用长簪挽了一头发丝，而没有梳她常梳的那种扁髻，可见她出门时的匆忙。
　　沐梨和她二位打过招呼，便直奔沐老夫人床前。
　　老夫人紧紧阖着眼躺在床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似是正在经受很大的痛苦。
　　沐梨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搁在她的手腕上。
　　“阿梨，老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二夫人凑过来小声的问，她已经听家里二姨太说了沐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虽还是有些不相信她能突然这么厉害，但是那些结果摆在眼前，无论沐梨真实本事如何，现在她都是一个不可小窥的角色。
　　因此二夫人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沐梨眉头轻轻蹙起，看了她一眼：“祖母本来就因家中出的事伤心过度，却又长期压抑自己，导致胸中抑郁成疾。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操劳过度，那些隐疾一下爆发出来，所以才会突然晕厥。”
　　两个夫人和房中其他丫鬟一时都露出伤感神色。
　　老夫人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她因为劳累过度而倒下，更让众人神伤。
　　三夫人脸上神色里除了酸楚外，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她一向过得岁月静好的日子，自觉没有影响他人，也觉得这样活着无所谓好坏，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但是在老爷他们被抓走那一刻，她的心出现了一丝波澜，而之后事态的发展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直至那些家人的噩耗传来，她才开始渐渐醒悟，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的岁月静好，都是在沐府这把大伞下才能实现的。
　　她定定看着老夫人伸出床沿外那只枯干的手，和沐梨细瘦单薄的侧影，心中愈发酸涩。
　　沐梨说完，转头看向静静躺着的沐老夫人。
　　老夫人此前头发还是花白的，但不知何时开始，她已是满头白发，沐梨仔细观察了很久，都找不出一根稍微发黑的来。
　　她鼻子一酸，手顺势握住祖母的手，握得很紧。
　　在祖父离开后，这个老人咬牙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强撑着站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一倒，这府里瞬间就会土崩瓦解，为了沐家的前途，她必须站着。
　　然而她也不是铁打的，虽有如此强大的意志，但是她终究已经是个中寿老人，身体禁不住这样的内外折腾。
　　想起祖母平日对自己的那些关怀，还有从她那里得来的属于家庭的暖意，沐梨甚至要落下泪来。
　　她忙轻轻撇过头，待到自己情绪稳定些后，才拿出自己的金针，开始给祖母施针。
　　虽然沐梨心中受了冲击，手上的针却依旧很稳。
　　两个夫人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
　　过不多久，二夫人凑上前来，颇为担忧的看着沐老夫人仍紧紧闭着的眼睛，轻声道：“阿梨，你有信心把老夫人救过来的吧？”
　　沐梨看了她一眼，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刚刚施完一轮针，精力消耗太大，现在正养精蓄神准备施下一轮。
　　但是二夫人却还是一脸不放心的神色，她又凑近了点，声音更轻了：“不用怕，你说实话就行。婶也是担心吧，万一这老夫人……”她把后半段咽了下去，顿了顿，道：“你说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看到沐梨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二夫人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确，眼珠转转又继续：“婶呢，说话比较直，你可别介意哈。”
　　沐梨沉默点头。
　　“听说老夫人现在让你管理府中大小事务，我想着，我们每月从府里得的那些费用，以后不会也要降低吧？我知道现在日子不好过，但那是老夫人之前就定下的数儿，而且即使是现在那些钱，我买几盒香粉也就没了，要是再扣些，那咱们几个可要怎么生活？”
　　这句说完，二夫人使劲用眼色去瞟三夫人，期待她和自己站到同一战线来。
　　但是三夫人仿佛一根木头那样杵在原地，敛着目也不吭声，完全无视了她的暗示。
　　二夫人暗骂了一句，只得独自陪着小心继续。
　　现在老夫人眼看着身体就在不行了，她得趁机会把这事儿说清楚，不然以后沐梨要突然杀她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沐梨扫了这二人一眼，随即敛了目：“祖母会好的。”
　　此后，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沉默的又开始施针。
　　二夫人一下心急起来，她眉头一皱，就要上前，但是一时却动不了。
　　一回头，她看到三夫人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看着她，同时轻声开口道：“有什么事，至少等阿梨给老夫人施完针再说。”
　　二夫人一时有些不甘，但是三夫人的眼神太可怕，而且态度看起来十分坚决。她强自压下自己心里的焦躁，在一旁默默的站着了。
　　沐梨默默给祖母施完针，写了张方子让跟过来的苏豆子出门去拿药。
　　此时沐老夫人已经醒过来，二夫人表情有些讪讪，暗暗祈祷沐梨别把自己刚刚那番话和她说。
　　但是沐梨根本没有在意刚刚这件事，她一边安抚着祖母，让她先好好休养，一边的心里则是在转着别的念头。
　　自己有如此的医术，于商业这一领域也有不错的能力，在这乱世中，她如果全力以赴，未必不能让沐家恢复之前的安稳，甚至过得比以前更好。
　　沐梨陷入了深思，一连串计划在她脑中开始慢慢成型。


第59章 新的希望
　　待到停灵满了三日，几个沐家人下葬的日子到了。
　　沐梨事前让管家去请了城中寺里有名的僧人，来为他们超度起灵。
　　天上开始下雪，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僧人手中的铃在纷飞的飘雪中摇得空灵。
　　一切准备就绪，沐梨却眼尖的发现陈管家不见了。
　　有很多事务需要他帮忙一起打理，沐梨决定先去找到他。
　　一路来到后院，她隐隐听见了陈管家的声音，刚要松口气，和他对话的那个人说的内容却让她皱起了眉。
　　沐梨听出来了，另一个是陈管家的夫人。
　　也许是因为觉得府中已经没有其他人，她声音没有压得很低，有些尖刻：“……刘家给的可是这个数，放在以前沐老爷子在的时候，可以顶你两个月了，更何况是现在？这府里头现在就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她能顶什么事，刘家可是说了，给你两天考虑，眼看着现在时间到了，你就这么死耗着，非要等到你的工钱发不出来那天你再说走么？到时候别说刘家了，哪家肯要一个破落府里出来的老管家？”
　　“大小姐不是那样的人。”陈管家的声音有些含糊。
　　但是沐梨依旧听出来，他的语气似乎，不是很坚定。
　　“我知道她有良心，她做的事我也看在眼里。但沐小姐终究是一个女的，这府里一群女人，能做成什么大事？你跟着她，迟早要沦落到我说的那种地步，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娘儿俩跟着你吃苦么？”
　　陈夫人说着说着，落下泪来。
　　陈管家不吱声了，他顿了好久，才缓缓说先把这葬礼办完，之后他去和大小姐说。
　　陈夫人这才高兴起来
　　沐梨垂眼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发出动静打扰到里头的二人，很快悄声走了。
　　不止是陈管家，她看得出这几天府中的人神态都有些低落，至于之前被吓得逃走那个李厨师，人是找到了，但是任苏豆子怎么劝说都不肯回来，人回答说不想钱没挣到几个，反而是把小命丢了。
　　虽然沐梨给他们的工钱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他们似乎总在惴惴不安。
　　许是被这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吓到了。
　　沐梨没有责怪陈夫人的意思，人们都觉得沐家会就此没落下去，他们只不过是在府里工作，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和它一起共存亡的使命。
　　但是……
　　沐梨静静的想着这些，垂下的眼睛里，目光却愈加坚定。
　　很快，队伍很快开拔，向着山上沐家的祖坟地走去。
　　陈管家也来到了队伍中，只是面色隐隐有些不对，时不时看沐梨一眼。
　　沐梨不动声色，只在一旁静静走着。
　　黑的柏木棺椁，白色的花圈，在雪中缓缓前行，时不时传来几声抽泣，是几个夫人忍不住发出的。沐梨没有哭，她只沉默的走着，想着自己那些家人。
　　路上容城百姓见到这只队伍，纷纷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为他们驻足停留，目送他们逐渐远去。
　　无论如何，经沐家人之手救治的人不计其数，他们理应得到如此的敬意。
　　队伍来到山上，棺椁被放入事先挖好的坑中。
　　旁边烧了一堆纸钱，沐梨定定的看着那些烧完的黑灰被风夹着，随着滚滚浓烟飘向远方。底下的余烬闪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她平日里本不信牛鬼蛇神，在此刻，沐梨却希望真的有那么一个去处，能让这些家人停留，也许他们能在那里和以前的亲人相聚，一起走上回家的路。
　　几个棺椁终于顺利下葬，沐梨安静的站在一旁，眼看着陈管家面色奇怪的朝自己走过来。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府里除了沐梨身边阿云他们外的所有丫鬟帮工。
　　几个夫人尚还在坟前抹眼泪，没有察觉这边的不对。
　　陈管家步子很慢，似在犹豫，可最终还是走到沐梨面前。
　　他嘴巴张阖了几次，许久，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旁边几个神色都开始急躁。
　　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沐梨却是先开口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她的目光在这些人之间扫了一眼，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一直在担心什么。”
　　陈管家面色一时有些诧异，他垂下头去，不过步子没动。
　　那边的几个夫人听到声音，都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其他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而沐梨则是看向一旁那些沐家长辈的石碑：“你们担心的事情，即使是我的不少亲人，也在担心。但是，沐家如此一个传承百年之久的大家，不应该就此没落……”
　　她把目光转向身前的众人，不止是走到她面前的陈管家他们，还有那边的家人和那些一起过来的朋友，里头装着的，是纯粹的毅然：“它也绝不会在我们手中没落！我不止一次的听过，说如今这府里就一群女人，怎么看，都要败落了。但是女人怎么了？身为女人，我们也想把这个家撑起来，把这个姓氏继续发扬光大。祖父他们虽然走了，但是现在还有祖母和我，还有母亲，二婶和三婶，还有这么多的沐家人。”
　　沐梨走向沐老夫人，握住她有些发颤的手：“从今日起，我沐梨会当起这个家，钱，我去挣，有什么问题，我去解决。沐家的女人不会再被外边看不起，沐家的孩子会吃好的，喝好的，也会去上好的学校。有我沐梨在一天，沐府会一直在这风风光光的立着，谁也别想让它倒下去。”
　　她一直记得，祖父和她说起沐家曾经的辉煌荣耀时，语气是何等的向往，他在世的时候眼看着沐家的祖业被一个个吞并，沐家医术还面临后继无人的局面，私下时常悲痛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不能看到沐家在他手中重新焕发光彩，也许是他一辈子的憾事。
　　祖父，你没来得及做到的事情，我来替你继续做下去。沐梨心中默念着。
　　所有人都沉默的听着，一直到沐梨说完这番话，甚至都没有人乱动一下。
　　“好。”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纷纷看过去。
　　是沐老夫人。
　　她此前一直忍着没有落泪，在此刻眼眶却是泛出了红色：“不愧是我沐家的孙女，”她紧紧抿唇，看向那几个新立的坟，声音哽咽了：“老头子都看到了吧？你们可以安心的走了。阿梨，”老夫人又转过来，眼皮下有精光闪过：“你尽管去做，不管怎样，我一直在后头支持你！”
　　沐夫人也从一旁快步走过来，她站到沐梨身边大声道：“阿梨，你是好样的。”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目光里是满满的信任。
　　沐家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站到沐梨身边，神色和沐夫人很像。
　　而陈管家回头看了陈夫人一眼，也悄悄走了过去，最终都没再提之前他纠结的那件事。
　　雪花带着凉意落到人们肩头。
　　但是以沐梨为中心站着的人们，心里却有热流慢慢流淌开来。坟堆埋葬了他们的依靠，然而，却有新的希望于这绝望处升起，带领他们走向未来。


第60章 凝聚
　　“我们齐心协力，会越来越好的，祖父他们泉下有知，也会安心。不仅如此，”沐梨眸光一厉：“他们的仇，我也会报。不管前方有何种阻碍，我沐梨都不会放弃。”
　　“阿梨说得对，我们一起向前努力，没有过不去的坎。”沐老夫人接过一旁的沐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净自己的眼泪：“我回去就好好养病，把这把老骨头养得硬朗些，得给你再多撑几年腰才行！”
　　沐梨微笑着看着这个一直给予了自己温暖和力量的老人，心中十分熨帖。
　　“母亲，阿梨是个懂事又优秀的孩子，您好好养着身体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
　　沐夫人笑眯眯道，她面上的悲伤还未褪尽，但是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她之前对于前途的担心终于还是全放下了，此时只觉安心。
　　二夫人和三夫人都表达了自己要和沐梨一起努力的决心。
　　三夫人的确是打定了主意要帮沐梨操持这个家，一连串的冲击打破了她之前待着的象牙塔，也掀翻了她能依靠的那个肩膀。好在她还没来得及无所适从，便看到了沐梨。
　　沐梨给她展示了一个全新的生活方式，某种程度上，也让她获得了从壳里站出来勇敢面对外界的力量。
　　三夫人现在已经没有娘家，但是她思考了一下，即使现在让她回去，娘家说能给她庇护，她也不愿意了。
　　但是沐梨觉得二夫人却不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始终不动声色。即使二夫人真有异心，对于现在的沐梨来说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一旁几个沐家孩子站在沐梨身边，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信任和崇拜。
　　阿梨长姐比他们高不了多少，但是他们却觉得她现在的身形如此高大，需要仰头才能看。
　　孩子们并不了解家中发生的那些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是他们也是敏感的。大人们的唉声叹气和颓丧神情也影响到了他们，孩子们知道家中发生了不好的变故，连最皮的孩子心里都开始不安，大家虽然都没说出口，但是都隐隐有种大厦将倾的惶恐。
　　然而就在这时候，长姐站了出来，她告诉他们，的确有事情发生了，但是别担心，有什么她都会扛着，沐府绝不会垮。
　　孩子们的世界很简单，大人们的状态能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情绪，现在有一个大人站出来稳住了场子，他们的心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瞬间心定了。
　　其中二夫人那个最小的女儿沐湘灵，板着一张婴儿肥未褪的小大人脸郑重其事对沐梨道：“长姐，他们都说长大以后要和你一样，但是我觉得不行。”她背着手，严肃的摇摇头：“姐姐说过，很厉害的人都是仙女，你就是仙女！我们凡人怎么能和仙女一样呢？所以我不一样，我以后要娶你，这样就可以一直跟着仙女啦！”
　　听到这话，许多人噗嗤一下笑出来。
　　沐梨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摸摸这小丫头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最大的那个孩子沐晴故意逗小丫头：“那你快点长大，等以后变厉害了，就娶了长姐吧~”
　　“嗯！”心里尚还未有男女性别之分的八岁的沐湘灵，就这么许下了一个一辈子都没法达到的梦想--迎娶她的长姐。
　　那边跟来的其他人也是一脸钦佩神色看着这边的沐家人，他们都是这家的亲朋，之前也为里头的人担忧过。
　　但是很快，他们眼见着沐梨把这个濒临破碎的家重新拉拢了回来，而且更难的是，她还于顷刻间把涣散的人心也重新聚了回去，说不钦佩那肯定不是真的。
　　仅仅十几岁的一个小丫头，却如此有魄力和行动力，沐府的未来，真真不可限量。
　　他们眼里除了佩服，还有些其他更复杂的情绪。
　　仪式结束了，沐梨带着家人浩浩荡荡回府。
　　苏浪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他找了个机会，以一个崭新的姿态向沐梨展示了自己的身手。
　　苏豆子也跃跃欲试，她虽同意做丫鬟，但也心痒痒自己哥哥能光明正大动手的机会。
　　被苏浪用几招含蓄劝退了。
　　对于苏浪的本事，沐梨从没有质疑过，上次他能在沐府门前赶跑十几个地痞，已经是很直白的证据了。
　　但是沐梨还有些其他的想法。
　　她找到祖母，同她商量道：“苏浪虽勇猛，但是年纪太小，经验不足。况且他一拳难敌四手，我觉得还是需要登报再招些护卫进来。”
　　“你说得很有道理。”
　　沐老夫人点头。她虽已把掌家权交给沐梨，但是她没有因此而托大，反而还是和从前一样谨慎处事，如果遇到重要的事情，也会和自己来商量。
　　老夫人心里很是欣慰，她没有看错人。
　　沐梨端过丫鬟手里的药汤，待到它稍稍凉得能入口后，她慢慢给老夫人一口一口喂着药：“我之后要去外头忙那些事情，顾不了家中，如果知道有那么些人能保护好你们，我也安心些。”
　　“这些事你可以自己做主，现在是你当家，不用有太多顾虑。要是谁有异议，你让他来找我。”
　　老夫人面容慈祥道。
　　沐梨轻轻点头，心中愈发妥帖。
　　陈管家自山上下来以后，绝口不提他之前想要和沐梨商量的那件事。
　　他言行举止和从前一样，很多时候反而比以前更加积极。
　　府里的确有三个仆人走了，不过都是陈管家劝退的。
　　沐梨知道后向他询问过缘由。
　　陈管家没有具体说，只说他们心不正。
　　沐梨没有再过多询问。陈管家一言一行被她放在眼里，这个老管家虽然也动过心思，但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离开。
　　在那样没有希望的时刻，动摇过后还重新选择留下来的人，只会比以前更加忠诚，因为他们身上已经提前剔除了一个会让他们背叛的选项。
　　府中的一切都开始慢慢走向正轨，前段时间的混乱还历历在目，沐府众人很珍惜现在能过上安稳日子的机会，没有人再闹幺蛾子。


第61章 凶手
　　某城一处隐蔽的私人会馆内，顾斯钦手臂上缠了厚厚的绷带，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敷药痕迹。
　　胡晓吉在一旁看着少帅的样子，想到之前那一幕，还是不由得有些心惊。
　　他查到最后找到了纵火的凶手，发现竟是杜行珏的手下。
　　事关重大，少帅决定自己亲自去查探，他带上了胡晓吉和一干人等，在第一时间赶去那个凶手的院子。
　　但是他们才赶到半路，就看到了那边的冲天火光。
　　等他们终于赶到地方，看到的只有一个架子都倒了的正熊熊燃烧的小院。
　　还没等胡晓吉反应过来，少帅就一把薅过边上一人的大衣，罩在自己头上，同时冷声吩咐人往上浇了一桶水，紧接着，他披着这件浸满水的大衣，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场。
　　现在已是初冬，水冰凉，连把水泼出去的士兵脖子被甩出来的水珠溅到，身体都不由自主的一僵。
　　但是少帅冲向火场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胡晓吉没想到少帅会这么不要命，一时都惊住了，等他最终反应过来时，少帅已经背着一个人冲了出来。
　　胡晓吉连忙让卫兵往那两个火人身上浇水。
　　而直到少帅身上的那个人被卸下来，胡晓吉这才发现了他手上的异样。
　　“少帅，你受伤了！”胡晓吉立即想叫人来给他包扎，但是顾斯钦制止了他：“先救他。”
　　他全身都有烧灼的痕迹，一只手垂了下去，看得胡晓吉都是感同身受的隐隐发痛。但是顾斯钦身上痕迹虽多，状态却没有半分狼狈，他的眸子依旧黑冷，那里仿佛没有丝毫被火舌浸染过。
　　“是。”
　　胡晓吉意识到，对于现在的少帅来说，问出线索比他身上的伤重要。
　　众人把目光纷纷落到地上那人的身上。
　　地上是个男人，身上的肉都翻了出来，边缘焦黑，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卫兵们往他身上泼了好几桶水降温，他才慢慢有醒转的迹象。
　　男人眼睛缓缓睁开，眼珠滞涩的转了半圈，直到对上少帅。
　　他死死的盯着他。
　　少帅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到他嘴边。
　　那男人发出的声音极其虚弱，像是气音，但是稍稍凑近了的胡晓吉因为心里早有些猜测，还是听清了。
　　他说的是“大少爷”三个字。
　　但是，就在少帅想要进一步询问时，男人眼一闭，彻底没了呼吸。
　　少帅沉默了很久，他再度开口时，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冷静，带了些被烧灼过后的嘶哑：“派几个人去查杜行珏。”
　　“是，”胡晓吉先是应了，而后很快，他又忍不住开口道：“少帅，您这身伤是不是先去处理一下？”
　　顾斯钦轻轻点头，坐进车去处理伤口了。
　　想到这里，胡晓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似乎那个烧灼感还在。
　　顾斯钦是在会馆内听到沐梨的消息的。
　　吴成南把顾斯钦的吩咐施行得十分妥帖，因此每日都有关于沐梨新的消息传入这个会馆。
　　胡晓吉把她的事情向椅子上挺直坐着的少帅说了，包括沐梨在坟前说的那番话。
　　直到他落下最后一个字，顾斯钦都一言不发，他两手交叉抵着唇，似在思考着什么。
　　屋子里其他人看着他这样子，气氛一下陷入静默中。
　　许久，顾斯钦才淡淡开口道：“还有么？”
　　胡晓吉沉默。
　　顾斯钦斜着睨过来，眼神有些许冰冷。
　　“沐小姐还说……说要找你报仇。”
　　胡晓吉说完，急忙看了眼少帅的脸色。
　　但是少帅面色竟波澜不动，一点发怒的迹象都没有。
　　这下他信了临走前吴成南说的那一番话。
　　此时的顾斯钦心里并非没有波动，相反，他在听到“报仇”这个字眼时，反而升起一种奇妙的情绪来。
　　他的阿梨，竟难得向他伸出了一直藏起来的爪牙，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轻轻碾了碾自己的两根手指，那张脸在它们上头留下的触感似乎还十分清晰。
　　顾斯钦并不担心沐梨报仇到他身上，他反而对于这个女子很是钦佩。
　　“如果是你经历了这些，你会怎么做？”他侧头问道。
　　胡晓吉认真想了想：“把宅子卖了然后远走高飞？”
　　毕竟对面是少帅这样的人物，他不直接跪地求饶已经算是很有骨气了。
　　“滚。”
　　“是。”
　　胡晓吉退了。
　　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顾斯钦陷入沉思。
　　的确，几乎没有人能在经历过这样的惨剧后还能重新站起来，除了他的阿梨，她不仅站了起来，还打算扛着这么大一个沐府往前走。
　　这就是他的女人。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但是另一方面，沐梨的家人虽不是自己所杀，这悲剧源头却也有自己一部分因素在里面。
　　他必须去解决这个事情，给沐梨一个交代，不然无论如何，顾斯钦都无法容许自己堂堂站在她的面前。
　　胡晓吉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
　　“什么事？”
　　顾斯钦问道。
　　胡晓吉一脸犹豫神色，在他面前徘徊了许久，最终竟什么都没说，莫名其妙又退了出去。
　　顾斯钦冷冷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门口。
　　不久，一个卫兵走了进来。
　　他凑到顾斯钦耳边，低声道：“少帅，吴副官打听到一个消息，沐府前段时间被几个地痞骚扰，沐小姐和府中女眷也差点被欺凌……”
　　听到这里，顾斯钦腾的一下站起来，他无法再保持那样的冷静神色，声音带了隐隐怒气：“然后呢？”
　　“后头来了个沐小姐从前救过的少年，他赶跑了那些人，之后沐小姐就安排那人在沐府做了护院。”
　　听说沐梨尚还安好，顾斯钦心中的怒气却没有减下去半分，他沉吟片刻，冷冷道：“安排十个身手最好的弟兄，乔装去沐府做护院。”
　　“快去快去。”胡晓吉催着那卫兵赶紧去办事。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听到沐府的消息也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但是此时顾斯钦处在怒火中，没有意识到他来了又去的诡异行径。


第62章 应聘护院
　　次日，苏浪很早就去报社把沐府要招护卫的消息登上了报纸。
　　出乎沐梨意料的，在当天下午就有五个人来应聘。
　　“怎么这么快？”苏浪听到了管家的汇报，一脸疑惑道。
　　沐梨也觉得奇怪，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去的那家报纸是城中最大的，它流通得也快，现在就有人来也说得过去。”
　　苏浪觉得很有道理。
　　来应聘的是五个人，个个身高马大，面容肃穆，一看就很靠得住。
　　不过沐梨还是想先看看他们的身手再做决定。
　　她吩咐佣人去准备了合适的院子，而后带着苏浪还有那五个人一起过去。
　　五人看着院子里那个武器架上摆着的刀棍，一时有些不解。
　　有枪，他们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东西是做什么？
　　里头领头那个叫许阳的，略有些疑惑的看着沐梨：“沐小姐，您是想看我们耍一套棍法或者刀法给您看看？”
　　边这样说，他心里头边暗暗转着心思，少帅让他们尽全力保护好沐小姐和她的家人，对于他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毕竟带出来这几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身手好的兄弟，外头也藏了几个接应，一般情况下是万无一失的。
　　但是如果这沐小姐喜欢看人舞枪弄棒作杂耍，那即使他愿意，底下的几个弟兄心里也难免会有憋屈。
　　他暗暗给其他几个递了个眼色，让他们稍安勿躁。
　　果然有两三个投过来的眼神现在就不对了，不过基于少帅的威压在，他们没有也不敢妄动。
　　苏浪一看到那些架上的武器，他的脚步就有些犹豫。
　　他觉得沐梨是想让他来试试那些人。
　　但是苏浪没学过正统，平时打架都是野路子，让他真拿着这些去舞出一套来和那些人拼一番，他也许有信心把人打倒，但是没信心让自己的招数舞得好看。
　　不过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决定往前走，无论如何，大小姐的脸面不能在他这里丢了。
　　但是正当他迈出一个步子，一旁却突然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拦在他前进的路上。
　　苏浪诧异转头，正对上沐梨的目光。
　　“你不用去，我来。”
　　沐梨稍稍偏头，朝他微笑道。
　　苏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很快，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沐梨走向了武器架，随手挑了根看起来顺眼些的棍子，在手中轻巧的掂了掂，朝那边五人淡淡道：“你们一个个来，和我过几招，不论输赢。我想看看你们本领如何。”
　　许阳上下打量了一眼沐梨，虽说沐梨设这么个场子，没有如他所料那样只是想看个杂耍，而是为了和他们真刀真枪的比试这一点，让他对这个少女的印象有了不错的改观，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派出了队伍里相对较弱的桂新立来和她较量。
　　同时，许阳还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向桂新立狂打眼色，让他自己注意着点分寸，沐小姐那小身板要是在他们这被伤到一根毫毛，他们几个就等着迎接少帅的恐怖手段吧。
　　桂新立暗暗向他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然而就在喝口水的功夫后，许阳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他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眼神清明了些，但是地上那个躺着的的确还是桂新立没错。
　　旁边人下巴都要落到地上的神情也证实了他看到的这一幕的确是真的。
　　连沐梨带过来的那个少年都是一副惊讶到眼睛都要瞪出来的样子。
　　沐梨淡淡的笑着，她把那根和自己等身的棍子在手上轻松旋了两转，看向许阳：“叫下一个吧，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伤到他们。”
　　许阳愣怔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给他们递眼色那一幕被这沐小姐看到了。
　　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他沉吟片刻，道：“不如我来会会您。”
　　他是几人中身手最好的一个，此时隐隐的，他也有些给兄弟们争口气的心思在里头。
　　沐梨自然是看出了这点，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比枪，怎么样？”许阳问道。
　　他是个谨慎的人，刚刚对沐梨判断失误只是常识所限，一旦发觉情况异常，他就迅速的改变了自己思考的方向。
　　所以他会选择用枪比试，因为这是他最拿手的。
　　沐梨同意了。她前世救过一个黑白两道都混得风生水起的大人物，他送了她一个射击场，沐梨没事就会去玩两把。
　　几分钟后，众人看着两个靶子上同样分布在正中的三个洞，一时眼珠都转不动了。
　　许阳定定看了那两个靶子许久，最终，他朝沐梨低下了头，声音低沉：“沐小姐，我甘拜下风。”
　　被他带过来的几个人都震惊的看向他，许阳是顾少帅队伍里枪法最好的那个，平日里除了少帅，连几个副官都难让他低头。
　　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不过沐小姐值得，他们都小看了这个看起来柔弱纤细的少女。
　　但是直到沐梨和苏浪走后，许阳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其他人试图安慰他：“没什么，沐小姐她未来是少帅夫人，那自然本事大大的，你和她打了平手不丢人。”
　　胡晓吉要是知道了一个秘密，那他身边所有人准保在不多于一天的时间内就会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现在其实他们都知道少帅和沐梨的关系，被从军营里叫出来保护沐府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怨言。
　　许阳一言不发，他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突然起身向前，把那两张靶纸拆了下来，而后合在一起。
　　其他人都不明白他这一系列动作的用意，直到许阳把那两张合在一起的靶纸，举到了半空中。
　　阳光透过三个孔洞照进众人的眼睛里，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三个孔洞，严丝合缝对到了一起。
　　沐梨是比着许阳打出的痕迹，打出来的三枪。
　　撇去那边几人的震惊不谈，沐梨对于他们几个倒是十分满意。
　　几个人都各有所长，第一个虽然相比之下逊色些，但那是因为她使用了从前一个朋友教给她的一个巧招，他的综合实力比起普通人也要强上很多。
　　让几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叫来他们，和那五个人说了府里的规矩。
　　这府里都是女人和孩子，沐梨需要把规矩立得具体些，以免他们惊扰到府里人。
　　那些人的态度有些奇怪，看着比起刚来时要木讷许多，只低头不断的应着。
　　沐梨没有在意，她见几个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即叫阿云去给他们画了契，自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第63章 再进戏园
　　一切安排妥当，沐梨带上苏豆子一起去了戏园。
　　沐府里头下人的待遇不错，苏豆子又很喜欢吃，现在的她比起刚开始那个面黄肌瘦的可怜样来要好看许多，脸颊两边都开始有不少肉了，往前走时一颤一颤的。
　　沐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快速几步走到了自己身前。
　　沐梨本来步子就慢且稳，苏豆子挡不着她的路，她也就没去计较她突然走在自己前面的行为。
　　旁人看到了觉得奇怪，一般都会往这边偷偷多瞄两眼，这二人走得如此近，一看就是一起来的，但是说是朋友也不像，说是主仆，后头那个一看就不是丫鬟的样子，但是哪有小姐站后头的？
　　之后两个人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奇怪位置关系走着，直到戏园大门口。
　　看到那两个守门人的第一时间，后边的沐梨眼见着苏豆子的肩膀绷了起来。
　　霎时，她看过去的眼睛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守门人还是之前那两个，但是和之前的态度眼见着就不一样了。
　　之前把他们请帖收了的那个头几乎要点到地上去，声音又甜又腻：“沐小姐，您来了！里边请~”
　　旁边一个没他那么夸张，但是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
　　沐梨看了眼苏豆子，发现这小姑娘竟一时愣怔在原地，轻笑一声，她一步走上前，拉过她的手就往里走，等远离了门口那两个守门的，沐梨这才朝苏豆子低声道：“你是不是担心那两个人又像上次那样发难，所以才走到我前面去呢？”
　　“大小姐……”苏豆子抿着肉肉的双颊，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又没见识了。”
　　“见识是慢慢经历出来的，你才多大？况且今天你做的很对。”
　　沐梨摸摸她的脑袋。
　　与苏豆子护主的一片赤诚之心相比，她没判断清楚形势的小错简直不值一提。
　　主仆二人进了大门，一路都有伙计忙而不乱的往来，戏台看着更整洁雅致，上头正有两个武生在那里打斗得起劲。
　　观众区也坐满了人。
　　厅里虽然全是人，秩序却是一片井然。
　　苏豆子喜欢这样的打戏，眼睛一看就挪不动步子了，沐梨带着她走到最中央的座位上，这是周云卓特意一直给她留着的。
　　后头的客人见这把最好位置的空椅子终于坐上了人，一阵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起，众人纷纷好奇心大发，探过头来想看看是何许人也，待到他们看到来人的模样后，又是一番细细嘀咕。
　　沐梨耳听到他们说的话里时而有“沐府大小姐”“周老板”等词眼出现，面上始终不动声色。
　　听完一场戏，沐梨起身想往后走，却正碰上早已候在一旁的周云卓。
　　此前已有伙计向他汇报了沐梨来了这里的消息，周云卓不敢怠慢，但是也没有去打搅正听戏的二人，只静静的候着，直到一场戏完后沐梨起身看到他。
　　周围的观众此前就一直在猜测是谁能让堂堂周老板这么等着，直到那个坐在贵宾座的少女站起身来朝他走去，又是一阵压不住的惊叹声起。
　　“那个人竟是沐府大小姐沐梨？！你刚刚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去看看人长什么样！”
　　“别纠结了，人长的那是一副你高攀不起的样子！”
　　此前沐府的传言在容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对于那个做下许多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的沐府大小姐，大家都很有好奇心。
　　几个人一路走到后台。
　　“一路走来，这戏园里一干人事都井井有条，你管理得很好，我没看错人。”
　　沐梨微笑朝周云卓道。
　　“都是托了大小姐的福，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周云卓眼神清明，态度谦虚。独当一面以后，他整个人变得稳重许多。
　　他很早就不再称沐梨为“沐小姐”，自觉这叫法生分，只跟着沐府里的人叫她“大小姐”。
　　沐梨没有在意这细节，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随他去了。
　　此时她的心中对周云卓更加满意：“你之前拿的薪俸是每个月固定的吧？”
　　周云卓点头，不知她问这话是何用意。
　　“从这个月起，戏园的收入在除开日常运营以外的部分里，你可以拿五分之一比例的分成。”
　　“大小姐，这恐怕不合适吧……”周云卓有些许忐忑，在戏园里，只有把台柱子撑起来的那个角儿才有资格这么分钱，他离那种地步还有很远的距离。
　　“自然合适，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理应得到嘉奖。”沐梨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在一旁木椅上坐下。
　　周云卓不再多言，但是看向沐梨的眼睛愈发亮了。
　　听说了她的来意后，他恭恭敬敬拿出账本，给沐梨过目。
　　沐梨轻轻翻了几页，起初还没什么，后来越翻心中惊讶越甚。
　　“一个月竟能赚这么多钱？”
　　现在人们崇尚时髦的西洋玩意儿，喜欢去听西洋戏，平日里就放西洋曲子的唱片，没有多少人把目光投到这样的国粹艺术上了。
　　“全靠祖师爷庇佑，祖师爷从前是给紫禁城里的老佛爷唱过曲儿的，后来到了师傅这代，”提到兰清秋，周云卓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是他很快恢复过来，继续恭敬道：“师傅本事大，戏园在他手下打理得好，那些个达官贵人也喜欢听他唱，逢年过节的都会请咱们班子过去，这些得来的收入都不错。”
　　“你和兰老板都是有本事的。这戏园在你手里越来越好，兰老板他知道了，也会安心。”
　　沐梨说。
　　周云卓低头应了声：“大小姐说的是。”
　　沐梨心里还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她想要去做药材生意，因为相比于其他，这才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但是此前一直苦于没有资金来源。
　　而戏园的收入正好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她还想起来一件事：“过几日漕帮的李老爷子要过寿，老爷子待我不薄，我想带戏班子去给他贺寿堂会，老爷子听得高兴了，也能给戏园再添些名气。”
　　周云卓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我这就去把那天的行程排好。”


第64章 祝寿
　　自戏园离开，沐梨就带着苏豆子来到成衣铺。
　　但是他们乘坐的黄包车在巷子口就停住了。
　　车夫很抱歉，但是他也没办法，因为这条巷子里的人太多了，人和人之间摩肩擦踵，别说一辆黄包车了，沐梨这样纤细的身体看着这样情景都有些犯愁，觉得自己挤进去的希望不大。
　　也幸亏沐梨提前打通了巷子底的墙，人流是在动的，而且苏豆子人个头虽小，但是力气大，帮沐梨开路也不在话下。
　　过了许久，二人才走到成衣铺前。
　　一路走来，里头的店铺一改从前的萧条，大多都门庭若市。但是和巷子里其他店铺比起来，成衣铺是人流最多的地方，路上的人们嘴里说的也大多是和它有关。
　　站在成衣铺门口，苏豆子也犯了难：“大小姐，我觉得没信心进去诶，太多人啦！”
　　铺子门口大多是女人在往里挤，初冬的天，这一块上空却仿佛有一层热热的香汗浮动。
　　沐梨笑了下，带着她走向一旁。
　　好在铺子还有后门。
　　有个女人似乎刚开始是梳了高高耸起的发髻，现在被挤得头发散落一半，边两只手罩着耳朵，保护着自己的大珍珠耳饰，边拼了命往成衣铺里挤。
　　但是她身板小，又没帮手，挤了半天进不去，不经意间看到了沐梨主仆二人的动向。
　　她眼珠一转，忙拍了一旁的两个朋友一下，三个人眼色一对就跟了上去。
　　后门那里的伙计是认得沐梨的，他看到来人，正要开门，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女人厉喝：“好啊，让我们在前头挤成那样，却给人开后门？你们这店也太过分了吧！”
　　沐梨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旗袍却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叉腰对她喊话。
　　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女人在那里大声附和。
　　里头的伙计走出来，点头哈腰道：“不好意思啊客人，这位是我们的老板沐小姐。”
　　“这么个小丫头是你们的老板，蒙谁呢？要找借口也不找个好些的？”
　　那女人气势越发凌厉，一甩头发，抬脚就要往里走：“不行，这后门她能走得，我为何走不得？给我让开！”
　　拐角有几个人伸头看着这边，看样子是在观察动静，如果那女人走了进去，不难想象从这里进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沐梨微笑不语，站在门口的身形一动不动，没有给那女人让路的意思。
　　“这可是漕帮刘舵主的太太，你也敢拦，不怕哪天你家里人要去江里捞你么！”旁边一个女人柳眉倒竖。
　　周围的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刘舵主在城中可是名人，据说很受他们总舵主的信任，势力极大。
　　但是苏豆子一听这话，很不合时宜的噗嗤一下乐出来。
　　虽然沐梨及时递了个眼色制止了，但是无奈那声笑太大，众人都听到了。
　　那披头散发女人本来正因被闺蜜点破身份而洋洋得意，一看这丫头旁边那个小姑娘竟然敢笑她，一下就炸了，扭曲着一张脸，高高扬起手准备给这两个小丫头一个下马威。
　　但是她的手在中途被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拦着，生生停在半空。
　　众人转眼，发现竟是钟和玉，他不知何时从铺子里出来了。
　　“刘太太，小店开门做的是和气生意，不知您受了什么气要发如此大火，不如说给我听，我来解决。这位沐小姐，”钟和玉把目光转向沐梨，态度片刻间从浮于表面的谦和变成真挚的恭敬：“是我们的老板，您有火气朝我来就是，可万万不能对着她。”
　　一听他这话，刘太太脸上神色开始惊疑不定起来，这个少女竟然真是这家店铺的老板？
　　她不愿得罪钟老板，但是就让她现在转头就走，那也十分不甘心。
　　刘太太正左右为难之际，他家的小厮来给了个台阶，说是老爷叫她先回车上去。
　　她这才恨恨走了。
　　众人见没空子可钻，很快又回去大门口排队去了。
　　钟和玉把沐梨二人请到后院，又给他们泡了壶茶。沐梨坐下后，他自己则是抓紧时间在一旁猛喝了几口小厮早早准备好的牛乳。
　　沐梨察觉了异样，问道：“怎么喝得这么急？”
　　钟和玉一抹嘴，把刚刚谦和有礼的面皮一撕，露出里头的一脸苦相来：“别提了，人手根本不够，我还只是早午饭没吃，吴老师傅他都快没时间合眼睡个安生觉了！”
　　听到这话，沐梨皱起眉：“是我疏忽了，之前没想到生意能有这么火爆。”
　　钟和玉一脸哭笑不得。
　　正逢吴老师傅从屋子里出来，似乎是听到沐梨的声音。两人一见面，老人差点没哭出来，只说自己像是在这几天把下半辈子的衣服都做完了。
　　他虽然在抱怨，但是只字未提自己要撂挑子，只让沐梨多招些人来。
　　沐梨神色里带了愧疚：“真是对不住您，”她转头看向钟和玉：“你之后尽快去招几个合适的帮手吧，人数和招什么样的你根据实际情况定，我过个目就行。”
　　她给二人的薪俸也往上调了些。
　　钟和玉满脸感激的应了。
　　吴师傅没有久留，得知问题会被解决后，他乐呵呵又回去裁布去了。
　　“对了，不知你是否认识有药材店老板要出铺子的？”
　　钟和玉沉吟片刻后，道：“我会替您留意，不过开一家医馆难在手续上，现在对这一类店铺管得很严格，需要得到商会会长亲自审批。”
　　沐梨记下了，她让他和吴老师傅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自己就不久留了。
　　钟和玉把她送到门口。
　　苏豆子依旧是在前头开路，沐梨在后面走，她们这次走了巷子另一边，没挤多久很快就出来了。
　　来到拐角处，一个穿着绸衣的壮实男人突然横到二人身前。
　　苏豆子一惊，下意识就站到前面摆好架势。
　　男人见自己引起了误会，忙躬身道歉：“别误会别误会，沐小姐，我是来让我家夫人道歉的，她天天在内宅，不懂事，刚刚多有得罪，还望沐小姐啊哈哈，多包容！”
　　说完，他一把扯出身后一个哭兮兮的女人。
　　沐梨一看，正是在后门和自己冲突那个，她抹着眼泪，脖子也梗着，却在偷偷看这边沐梨的神色。
　　像是在害怕什么，刚刚的颐指气使的气势全不见了，。
　　男人她也有点印象，像是在李青焰的码头上见过。
　　沐梨摇摇头，只道：“小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说完，没再理这二人，带着苏豆子走去另一边搭车了。


第65章 沐梨的寿礼
　　这天是漕帮李老爷子大寿的日子。
　　漕帮内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李青焰站在厅中，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面上却还要强行挂着笑脸。
　　这些都是来客，其中还有唐大帅的女儿，他不好直接甩脸色，但又不堪其扰，一阵阵脂粉味直冲鼻子，李青焰心中很是郁闷难当。
　　突然，门口有小厮报：“沐小姐到！”
　　这声一起，李青焰心里的烦闷不知为何突然一下全消，他立马走出人群，抬眼看去。
　　被他格开的几个女人一脸不爽看向门口。
　　很快，一群花团锦簇的人出现在门口，人们看出，这是城里最有名的那个戏班子。
　　而在这群花花绿绿的人中间，静静站着一个着素色旗袍的人。
　　她浑身上下除了简单的旗袍和鞋子，没有任何装饰，但是正因如此，这个人本身的味道就在这一片素色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及腰的一头青丝随着她婀娜窈窕的身段摇曳，细白的腕子伸出，在带着独特东方韵味的曲线上轻轻拍了两下，她似乎是在偶尔沾上的灰尘，但是在一旁的看客眼中，她连这么个小小的动作都充满了美感。
　　全场在这个女子出现那一刻静了一瞬。
　　李青焰定定看着门口那个出现的人，呆了片刻，而后很快反应过来，眼皮敛了下去，但是走向她的脚步不停。
　　“沐小姐，你来了。”
　　他很快站在沐梨面前，只对她说了句很简单的话，眼睛也有些躲闪。
　　李青焰担心自己眼中的情绪漏出来，被这个过分聪明的女子看到。
　　“我说过要来给老爷子贺寿的。”沐梨淡淡微笑。
　　唐芙蕾很是不快，她双手交叉抱胸，鼻子哼出两管冷气，皱眉朝一旁另一个女人道：“不像话，李老爷子大寿，这穷酸穿得这么朴素是膈应谁呢？我要是青爷，直接把她扫地出门了！”
　　“青爷还亲自去迎接，也真是……”女人恨恨答了半句，没继续往下说，给唐芙蕾递了个眼神。
　　“沐小姐这样的贵客临门，老夫真是不胜荣幸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厅另一头传来，人们把目光从沐梨身上移开看了过去。
　　竟是漕帮老爷子，他正远远招着手，让沐梨过去。
　　这下场子里像是水开了冒泡，到处都有“咕噜噜”似的小声议论声。
　　李青焰在经过分舵主刘柱和他穿一身绣了满满大花的旗袍的夫人时，听到了些他们两人窃窃私语的内容，朝刘柱撇过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刘柱顿时双腿有些站站，此后整个寿宴全程都带着他夫人到后排去站着，没有像以前一样再去前头露脸。
　　来到李老爷子面前，沐梨让阿云递上来一个木盒子，说是给老爷子的寿礼。
　　盒子形状简约，用的材质也无特别之处，在这到处光彩熠熠的大厅中，看着实在有些过于朴素。
　　场中又静了一刻，但是这一刻和之前沐梨出现在门口时的不同，带了些别的意味。
　　现在场中大部分人已经知道沐梨是何许人，同时也联想到了她的家事。
　　就在这时，一旁的唐芙蕾嗤笑一声：“我还以为这穷酸今天也许能把自己家到处刮刮，刮出个什么看得过去的好东西来送老爷子，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她身边的一群人纷纷捂嘴偷笑。
　　其他人神情也带上了些不屑，觉得沐梨简直不自量力，明知道自己的情况还来这里献丑。
　　听到周围那片带着嘲意的偷笑声，沐梨不动声色，倒是李青焰先急了，他忙接过她手中的木盒子，笑道：“光是你人来了，我和父亲就已经很高兴。我们先进去坐着吧，你走了一路想必也累了。”
　　唐芙蕾一看李青焰这摆明了要帮着沐梨解围的样，一时气得脸都红了。
　　而她这一副样子同时也引起了旁边一人的注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青焰的妹妹李茹。此时她也开始愤愤不平，眼见着她哥就要带着沐梨离开，她眼珠一转，两步上前夺走了李青焰手上的盒子。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把盒子直接打开了。
　　“什么啊！就一颗破珠子！”
　　李茹探头往里一看，既得意又不屑的把里头那颗看着十分暗淡的白珠子往上一抛，而后缩回手，看样子并不打算再把珠子接住。
　　珠子从空中掉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摔碎在地上。
　　沐梨霎时眉头一皱。
　　好在苏豆子身手好，一个飞身扑过去把珠子保住了，她小心看了看手里的白珠子，见它没有丝毫损坏，这才一骨碌站起来，怒瞪着李茹。
　　“瞪什么瞪？我没说错嘛，就是一颗破珠子！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玩意儿，不会是就想凭着这个在我家蹭一顿好的吃吧！”
　　李茹得意的笑起来，朝唐芙蕾递去一个眼色。
　　令她愈发开心的是，唐芙蕾看样子对她的举动十分满意。
　　“李茹！”当着大厅众人的面，李青焰对他妹妹说不出太重的话，只能狠狠瞪着她。
　　李老爷子也是一脸严肃，一言不发的看着李茹。
　　李茹被他哥哥和父亲这么一瞪，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些，但是嘴角的笑还情不自禁的挂着，让沐梨出丑这件事让她心里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
　　不过厅中其他人的议论重点没有放在这一家人身上，而是一边偷笑，一边悄悄指向苏豆子手上那颗平凡的珠子。
　　即使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沐梨也能猜到。
　　她直接把苏豆子手上的珠子拿了过来，面上仍旧带着淡淡微笑：“老爷子，既然礼物已经被打开，那就不如直接把它放到您手上吧。”
　　李老爷子自然是知道沐梨家中遭遇的，也猜到这珠子不会值太多钱，但是为了保住沐梨的面子，他还是乐呵呵的接过珠子：“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珠子即使什么都不是，我也十分喜欢。”
　　说罢，他用眼神扫了其他人一周。意思很明白，即使沐梨真送的是块石头，他也会很高兴的收下。
　　听到他这话，场中的嘈杂声小了很多。
　　李老爷子正要带着几个小辈往后走，沐梨却突然发声：“老爷子，既然是送给您，我自然不会拿普通的东西来。”
　　李老爷子想带着他们走开本是为了减少沐梨的尴尬，但是沐梨主动这么一说，他也起了好奇心，朝自己手中那颗珠子看去：“哦？怎么说？”
　　“您用手心裹住珠子，而后双手合拢，轻轻摩挲几下，而后便能见分晓。”
　　沐梨十分淡定道。
　　李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很快照做。
　　珠子在他手中慢慢转动，很快，李老爷子的面上浮现出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来。
　　“是不是觉得身上平日里有些凉的地方逐渐开始发热？”
　　李老爷子惊奇的看向她。
　　“这珠子是我一个护院在山里找到的，出自猴子体内，伴其一生，慢慢结成，我得到它时，又用特制的药水泡了许久，现在即使只是把它握在手上，也能活络血管，流通经脉。我此前知道您的脚时常发凉，因此特意做了这个送来。”
　　沐梨敛目轻声道。
　　“那竟是猴宝！”场中有懂行的震惊出声。
　　其他人纷纷转过头去问他什么是猴宝。
　　那人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只说千金难买，十分珍贵，没想到今天竟有缘得以一见。
　　李茹也听到那人的话，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身体一时有些僵，怯怯看了眼自己的哥哥和父亲，然而他们两个只顾看着沐梨，一丝目光都没有朝她这边放。
　　李茹又去看一旁的唐芙蕾。
　　不料唐芙蕾竟是撇过了头，没有和她眼神对上。


第66章 认孙女
　　李老爷子握着这颗猴宝背过手去，在这时发话了，声音异常严厉：“茹儿，你可知错？”
　　李茹心中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混杂在一起，她突然对在场的所有人充满恨意：“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李老爷子轻轻摇头，觉得她现在很有些不可理喻，摆摆手叫来两个小厮：“把小姐带下去，让她在房里面壁，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父亲！你竟然要为了这个女的如此对我？不就是什么猴宝嘛，我直接出去买他个十个八个，有什么好嘚瑟的！”
　　李茹气急，开始叫嚣。
　　李老爷子闭上眼。
　　李青焰朝那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快步走向李茹。
　　李茹一把甩开他们伸过来的手：“我自己会走！”父亲摆明了不想再听她说话，她恨恨瞪了眼李青焰和沐梨，气势汹汹离开了。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李青焰转过身来朝沐梨抱歉道：“真不好意思，沐小姐，舍妹年纪小不懂事，有冲撞了你的地方，还望见谅。”
　　“她年纪小，我们小姐年纪就大了吗？”
　　苏豆子很不服气的说道，沐梨一时没拉住她。
　　李青焰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可以，沐小姐竟可以提出补偿方案，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沐梨被他眼中柔光拂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李老爷子却突然发声：“小神医啊，你快过来。”
　　他一改刚刚的严厉面孔，又变得笑呵呵，朝沐梨慈祥的挥着手。
　　沐梨看了眼李青焰，走了过去。
　　李老爷子把她叫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站在众人目光中心，而后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了一个消息：“在此我宣布，从今日后，沐梨沐小姐就是我，李华晖的孙女了。”
　　除了李老爷子本人，在场其他人都被这消息惊了一跳。
　　什么情况怎么就进到要认孙女了？
　　场中一片哗然。
　　“老爷子怎么想的？那颗猴宝即使值钱，那也不至于让他感动得要做如此的事情来回报那个小丫头吧！”
　　“老爷子那是想保她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颗珠子换来整个漕帮做靠山，别说家里遭欺负了，以后在容城岂不是能横着走？不亏不亏！”也有联合了最近发生的事情，猜测到什么的人。
　　李青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父亲，他隐隐意识到父亲如此做的目的，但是，如果沐梨真的成了他的孙女，那自己成什么了……
　　心里一些更隐秘的心思开始浮动，让他不由自主看向沐梨。
　　沐梨看着李老爷子，眼中只有感激。
　　她在老爷子说完这话的瞬间明白过来他的心思，他这是想护着她呢，沐家现在正值动荡之际，如果其他人都知道有整个漕帮站在她背后，沐家人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沐梨谢过老爷子，”她微笑着迎上沐老爷子的慈祥目光。老爷子给她的感觉有些地方和祖母很像，让她在沐府之外也能觉出一丝熟悉的暖意来，“但是，我不能答应这件事。”
　　此话一出，厅中的议论声顿时沸反盈天。
　　“她刚刚说了什么？说不答应？”
　　“我的天，这个女的是不是傻，这么个天大的机会不抓住，她到底在想什么？”
　　李老爷子面上的笑容也敛了许多，定定看着沐梨。
　　似乎是在等她的解释。
　　沐梨微微垂了头：“如果得知我在外头又重新认了个祖父，祖母估计不会赞同。”
　　听到这话，李老爷子顿时哈哈一笑：“你说得极是，是老头子莽撞了。”
　　这一笑解了厅中稍稍有些僵的气氛，众人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但是李老爷子看向沐梨的眼中却含了些心疼的意味。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沐梨拒绝的原因，和她纠缠的那位人物会带来的麻烦太大，她不过是不愿意自己和焰儿也扯进去罢了。
　　哈哈了一阵，他沉吟片刻，仍旧带着笑意道：“虽然沐小姐不同意做我的孙女，但是，在我这里，她胜似我的亲孙女，平日里她在外头走动，还请各位多多照拂。”
　　一听他这话，厅中其他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老爷子这是护定了沐家这小丫头，忙纷纷拱手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沐梨虽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波澜阵阵。李老爷子如此为她着想，实在出乎她的意料，来自长辈的关心和爱护让她心头很暖，她暗暗的，在心里喊了老爷子一声“祖父”。
　　李青焰在这时开口说话了：“大家先来就坐，沐小姐带来了城中名角唱名曲儿，表演很快就要开始了。”
　　他保持着得体笑容，带着沐梨，跟着李老爷子一起往席间走，心里却是在暗暗感叹，幸好老爷子算有保留，没说是真孙女，不然该把他置于何地。
　　沐梨没有察觉他的这些心思，因为她正被老爷子拉着去讨论那些过来的角儿了。
　　李老爷子不过是看着沐梨喜欢，想拉着她说说话，本以为沐梨会像其他人那样只附和着他说好，不料她却是对于那些角儿的一招一式都有见解，而且言谈不俗，比起他那些老戏友来竟不遑多让。
　　他的目光里一时除了赞赏就是惊喜。
　　李青焰只默默听着二人谈话，偶尔插句话，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他贪婪的用目光看着这一幕，想要记住更多的细节，也希望这样的时刻能更长一些。
　　其他人很多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的主人公十个里有九个逃不出沐梨这个名字。
　　“这沐小姐如何有能力请来这样的名角？我听人说沐家不是要没落了么？”
　　“啧，这个女的不简单，你没看见么？刚刚她虽然出了这么多的风头，却始终宠辱不惊，我看人眼光很准，这个人，是要有大作为的，一个沐家算什么，在她手上怎么都垮不了！”
　　“哼！还不是靠着漕帮势力！”旁边有人不认同前一个的看法。
　　那人不再说话，而是把目光远远投到了沐梨身上，这么个奇女子，他能有一睹真容的机会，实在是幸运。


第67章 小风波
　　走到中途，沐梨的袖子突然被人轻拉了一下。
　　她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唐芙蕾。
　　唐芙蕾透露的消息让她得知了自己家人已离世的真相，刚刚她在李青焰身边看到这个人时，出于一种复杂的心理，沐梨有意无意没有去和她对上。
　　不想现在这个人竟是自己找来了。
　　唐芙蕾见沐梨终于注意到自己，忙挑着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朝她狂打眼色。
　　但是沐梨仍不动声色的走着，竟像是要直接忽略她的意思。
　　唐芙蕾心里一急，差点没直接吼出来。
　　好在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咬咬嘴唇，她狠狠瞪了沐梨一眼，一跺脚转身就走。
　　沐梨瞥了眼她离开的方向，和李青焰说自己要走开一下。
　　“用不用我陪你？”
　　李青焰问道。
　　“不用，我自己找得到地方，一会儿就回来。”沐梨敛眸道。
　　李青焰这才放她离开了。
　　沐梨和苏豆子跟上了唐芙蕾。
　　上次这个人向她透露了那样的消息，虽然不知道这次她又有何目的，沐梨还是想听一听。
　　拐了好几个弯，一行人才停下。
　　“哼，你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这破架子要端到什么时候呢！”
　　唐芙蕾今天是露肩上衣加太阳裙的打扮，头发看着似是新烫过，蓬松的卷着，从她头上倾泻下来，衬得她下巴愈发尖，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像极了洋娃娃。
　　和沐梨比起来，她的穿搭不知要精致华丽多少。
　　但是平心而论，苏豆子总觉得自家大小姐看起来要顺眼很多，然而要她具体说说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唐芙蕾双手抱臂，用下巴看着沐梨，她身边两个同样打扮不俗的女人看向沐梨的目光也十分不善。
　　苏豆子暗暗摆好姿势，防备的看着他们。
　　沐梨平静的看着唐芙蕾：“你有什么话就尽快说，我时间不多。”
　　“呵！还没被李老爷子认上孙女呢，就开始神气了是吧？！”
　　一听这话，唐芙蕾差点没蹦起来。
　　沐梨只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她。
　　见她这样，唐芙蕾心里更加烦躁起来，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但是不妨碍她对沐梨的反感又上升一层。
　　“行，既然你开口了，我也就直说了，你是不是还对少帅有想法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能遇上他吧！”
　　唐芙蕾一脸看透沐梨阴谋的样子，语气十分恶狠狠。
　　“我不想提到这个人。”
　　沐梨垂下眼睛，淡淡道。
　　“哼！是不是被我说中心事了啊？”唐芙蕾声音突然一下提高了八度。
　　她身边两个女人忙压住她。
　　唐芙蕾不知为什么，一见到沐梨，这个人都还没说话，她心里的火气就开始蹭蹭往上涨，更别提她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你……你这个卑劣小人，可怜穷酸！凭你个麻雀一样的人物还敢觊觎斯钦哥哥！”唐芙蕾骂到一半，眼睛余光突然瞥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顿时火冒三丈：“那边那个谁，偷偷摸摸看什么看呢！再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众人目光纷纷投过去。
　　沐梨转头一看，竟也是熟人，墙角畏畏缩缩站出来这人，正是那个据说是李青焰跟前当红的分舵主的夫人。
　　刘夫人一脸讪笑：“我就是路过，就是路过……”
　　她倒不是路过，刚刚在那边看到沐梨和人走开，跟了过来听个墙角而已。
　　“还不快滚！一帮穷酸没事做了吧！”唐芙蕾叉腰怒斥。
　　刘夫人眼见着她没打算追究，一溜烟跑了。
　　没听到两个人吵架的更多内容，她略有些遗憾，不过唐大帅的女儿她惹不起，那个神秘的沐小姐她也惹不起，只好先走为上策。
　　等到无关人等身影彻底消失，唐芙蕾转过身来，摆好架势准备接着开骂。
　　但是其他人等了她许久，始终没听见响。
　　她身边两个人转头看过去。
　　连沐梨也好奇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见唐芙蕾一脸扭曲，皱起眉头，附到身旁一个人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那个人听完，面色有些奇怪，不过随即她就转而向唐芙蕾嘀咕了些什么。
　　唐芙蕾认真听了半晌，很快满意的点点头。
　　突然，苏豆子似乎猜到了她在做什么，差点没笑出声。
　　不过在她笑出来之前，就被沐梨制止了。
　　唐芙蕾估计是被中途打断，忘词了。不过苏豆子这要是一笑，难保她不会直接爆炸。
　　很快，唐芙蕾重新理好了表情，恢复到发现刘夫人偷听前的模样。
　　但是没等她开口，沐梨倒是先发声了：“我和顾斯钦有血海深仇，我不仅不会和他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反而是不共戴天，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不说妄语。”
　　“真的？”唐芙蕾一脸狐疑：“你不会先骗我说这样这样的，其实你就想让我放弃了，好自己背地里去找他吧？”
　　沐梨面容风平浪静：“之前我家人的消息就是你传给我的，你认真想想，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谁会想到要和结下如此血仇的人去谈情说爱？”
　　唐芙蕾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许久，她的神情终于松动，摆摆手以一副恩赐口吻道：“行吧，那今天暂且放过你，如果之后我看到你再去勾引斯钦哥哥，看我不弄死你！”
　　沐梨没有再多言，带着苏豆子转身回席。
　　苏豆子这下终于得以开口，她实在忍不住了，眼珠一转凑过来轻声道：“大小姐，那个女人实在可恨！她凭什么这样污蔑你？要不要我叫上哥哥，悄悄给她来个教训！”
　　“不要轻举妄动，这人是唐大帅的女儿，我虽然不惮她，但是惹过来麻烦也不少，现在府中正值多事之秋，还是低调为好。”沐梨提醒她。
　　苏豆子见大小姐如此神态，心也慢慢放下了，她其实就担心大小姐受了委屈不说。
　　沐梨察觉出她的忧虑，淡淡笑了：“这么个人，还不值得我费心思，放心吧，我一点没把她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苏豆子这才完全把心放下，高高兴兴和大小姐回了席上。


第68章 中毒的唐芙蕾
　　沐梨带来的几个角儿平日里经常于高官权贵间赶场，有钱也很难请到，场中的人有听过的有没听过的，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很投入，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突然，厅中左侧位置传来一阵小骚动。
　　几个小厮很快走了过去。
　　但是许久，那边的骚动不仅没平息，反而逐渐扩大。
　　其中一个小厮来到李老爷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很多人也探过头去，想看看什么情况。
　　跟着李老爷子走过去，沐梨发现在围拢过去的人中间躺着的竟是一个刚刚才见过的熟人-唐芙蕾。
　　唐芙蕾身边的一个女人正蹲在她身边，神情十分惊恐，不经意瞥见了人群里的沐梨，她突然一下瞪大眼睛，手直直伸了出来：“就是这个人！就是她给唐小姐下了毒！”
　　沐梨皱眉，身形未动。她看着唐芙蕾，她的脸色慢慢由白转紫，眼皮上有黑线似的东西慢慢蔓延开，手在不停的轻微抽搐着，的确是个中毒的样子。
　　苏豆子一步向前，抢先开口：“你怎么无凭无据就乱给我家小姐泼脏水？难怪和这个唐什么是一丘之貉！”
　　旁边也有其他人在劝：“是啊，现在你什么证据都没有，不如先把抓凶手的的事情放放，先抓紧时间救唐小姐为好。”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毒，怎么救？”那女人用恶毒目光狠狠盯着沐梨：“至于证据，哼，她刚刚还因为胡乱勾引男人的事情被唐小姐教训过，现在肯定是怀恨在心！哪还要什么证据，唐小姐平日里身边都是朋友，也就她这一个臭不要脸的会对唐小姐起坏心！”
　　这话一出，苏豆子还想继续争辩，却被沐梨拉住。
　　唐芙蕾和她起争执是事实，再这样扯下去根本扯不清。
　　旁边围观的众人面上开始犹疑不定，目光投向沐梨这边。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兀的清了几下嗓子，站了出来。
　　一看到这人，苏豆子一下就急了，忙悄悄去看沐梨的眼睛。
　　沐梨不慌不忙看向那个人，她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一边偷听的刘太太。
　　“我能作证，他们两个之前的确是在拐角那边吵，虽然我没有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是现在想想，沐小姐的脸色当时看着好像是有点不大对劲。”
　　刘太太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你乱说什么胡话？地上这个女人才不对劲，是她自己拉着我家小姐……”
　　苏豆子极其气愤，这就想冲上去，但是很快，沐梨一个眼色递了过来。
　　她没法，只得颇为憋屈的把后半段话吞了回去。
　　但是刘太太这番话等于证实了地上那女人没有在冤枉沐梨。
　　周围众人投到沐梨身上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有几个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担心沐梨朝他们甩出几碗毒药来。
　　苏豆子很是委屈。
　　沐梨却依旧平静，这样的场合，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已经经历过不少。
　　她心无旁骛把唐芙蕾的症状仔细观察了一遍，这时开口道：“不如让我先救治唐小姐，她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如果再拖下去，毒会很快进入血液，到心脏之后，那就神仙都无力回天了。”
　　“好坏都是你说的！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不是打算再找机会给唐小姐下更多毒啊？”那个女人越说越激动，用自己的身体拦在唐芙蕾身前，也挡住了沐梨可能的“攻击”路线。
　　“现在动她的身体只会加速毒素进入血液……”面对这种怎么都说不听的人，沐梨心里起了一丝无奈，她其实也无意救唐芙蕾，但是现在众人都觉得是她给人下了毒，如果唐芙蕾就此救不回来，沐梨是凶手的谣言会永远和她的名声绑在一起。而且，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无论如何，她始终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消失。
　　一个清朗声音在众人外围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李青焰忙完一些事情回来，第一眼看到沐梨不在原位，第二眼发现这边的异状，快步走了过来。
　　一个小厮见他来了，忙上前去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青焰！你要为唐小姐做主啊！”地上的女人凄厉喊道。
　　李青焰没有立即发声，而是走到沐梨身边，这才缓缓开口道：“自然是要先把人救了才行，我身边这位是个小神医，我父亲和兰老板的命就是她救的，医术十分高超，你可以相信她。”他既是和那个女人说话，也同时在和其他众人解释。
　　“她是凶手！怎么能……”那女人还想说些什么，不料李青焰却没心思和她废话，直接叫两个丫鬟把她扒开。
　　他已经好言劝过，人如果不听，那就别怪他硬来。
　　丫鬟把女人“请”开后，几个小厮站在那里，为中间那一块空出一个不受围观人群打扰的区域来。
　　“沐小姐，你先动手吧，”
　　李青焰很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沐梨轻轻点头，她现在在唐芙蕾的脉搏上查探片刻，而后掏出了怀中的布包。
　　她拿出一根金针，举轻若重般在唐芙蕾几个指尖扎出几个小洞，而后并了二指，在唐芙蕾身上几处脉络间游走。
　　沐梨的手速快得没有人能看清，但是很快，她停下了，随之而来的，是唐芙蕾指尖不断冒出的颜色深得几乎发黑的血珠。
　　沐梨让苏豆子拿帕子把这些黑血珠擦了，在苏豆子擦到第五遍时，唐芙蕾的眼皮轻轻颤了两下。
　　“唐小姐醒了！”旁边有人惊喜发声。
　　唐芙蕾眼皮在颤动片刻后，缓慢而吃力的睁开了，露出里头半个圆眼珠子。
　　首先进到她眼睛的是沐梨这张脸，当唐芙蕾意识到这是谁后，一下就挣扎起来。
　　“不要动。”沐梨开口。
　　奇怪的，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唐芙蕾却莫名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气又压了回去。
　　她把这个归结为自己现在的虚弱。
　　“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中毒了？”沐梨继续温声问唐芙蕾。
　　唐芙蕾眨眨眼睛，她中毒了？但是很快，一些昏迷前的细节浮现到她脑海中。
　　“我记得，当时喝了一个人递过来的茶，我一下就没了意识。”
　　“谁递过来的茶？”沐梨循循诱导。
　　唐芙蕾轻轻甩了甩头，努力让视线变得更清明一些。
　　她缓缓转头，视线从在场的人里一个个扫了过去。
　　霎时，厅中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最终，唐芙蕾的视线定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第69章 李杨
　　她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刚刚还在指着沐梨喊凶手的女人。
　　“是她。”
　　唐芙蕾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女人本来就已经很差的脸色变得更差，两腿战战几乎站不住。
　　这毒是她先生留给她的，据说一刻钟内能让人于无意识中迅速死去，所以在沐梨提出要救治唐芙蕾时，她虽竭力阻拦，但其实心里并未有太大的担忧。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看着十分低调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把唐芙蕾救醒了过来！
　　女人在刚发现情况不对时很想逃，她使劲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现在只能任由自己被人反剪了手臂在这立着，被迫直面这么多人质询的目光。
　　刘太太刚还在等着看好戏，见势不对，立马退到围观群众最后头，想让自己更低调些。
　　刘柱先前让她尽量低调再低调，但是她实在不甘心，她自觉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就要被这么个小丫头一直压着，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靠着青爷的袒护嘛，一旦失去了青爷撑腰，这小丫头还能威风什么？
　　但是没想到看上去铁板钉钉一样的事情竟有了反转。
　　李老爷子和李青焰却也是齐齐脸色一变。
　　唐芙蕾指着的这个女人，是李老爷子私生子-李扬的太太。
　　刚刚见她在唐芙蕾身边，他们并不以为意，她们二人本就有交情，一个护着另一个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是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凶手，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青焰当机立断，让那两个丫鬟直接把女人带走。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看了沐梨一眼，只留下这句话，很快便匆匆的走了。
　　众人把目光纷纷投向沐梨。
　　李青焰这一句话在许多人心里起了不小的涟漪。能让青爷说出“交代”两个字的人物，这城中屈指可数有寥寥几个，但是那些人无论哪一个，来头都是清清楚楚的摆在明面上就能让人折服的那种。
　　这个沐小姐在他们眼里，仿佛又罩上了一层纱，整个人神秘莫测起来。
　　刘柱此时也过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太太，不解道：“怎么把自己包起来了？冷吗？”厅里这么多人，他觉得都有些热了，不明白太太为什么要用丝巾把自己嘴巴和脖子那一块捂得严严实实。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没多想。
　　刘太太只小幅度的摇了几下头，没说话。
　　李青焰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个女人很快就把自己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偷偷给老爷子下药，他许是想着慢慢把老爷子磨死，没想到中途沐梨出现，把街头处在危险中的老爷子给救了。而正是因为那件事，李杨的阴谋也被迫暴露。
　　他自然而然开始对沐梨怀恨在心。
　　但是李杨很快被老爷子直接发配到了偏远地方，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不过老爷子并不忍心做得太绝，他留下了他的太太，让她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这府中过舒服日子。
　　没想到李杨非但不感恩，甚至还把这件事当做机会，于千里迢迢之外指挥，让他太太伺机而动，想把沐梨给解决了。
　　听到这里，李老爷子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从没有说过李杨为何恨他，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让李青焰有别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有一些护着李杨的念头在里边。
　　他从心底里，不想让这血缘上的两兄弟自相残杀。
　　但是谁知那小子会狠毒到如此地步，竟开始对无关的外人下手。
　　“简直就是条白眼狼！”
　　听完李青焰所说，沉默的众人里突然冒出一个义愤填膺的声音。
　　要不是苏豆子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根本没开口，说不定她会以为这句是她说的。
　　人们纷纷朝发声人看过去，发现竟是刚刚才苏醒的唐芙蕾。
　　她没好气的朝四周白了几眼：“看什么看？这种人不就是白眼狼么？”
　　沐梨看了她一眼。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李老爷子突然悲怆出声，怒火冲撞得他心口又开始发痛，他不停的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都是我的错，是我管教无方，养出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李青焰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李杨总是在各种场合想要挑衅他和父亲，对于他来说，李老爷子和李青焰二人并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他无比憎恨的两个仇人。
　　李青焰自己出于大局着想，从没有计较过他这些小动作，当然，准确的说，他平日里几乎是把李杨彻底无视了的。如果李杨闹得小，就任他去，如果闹得大，自有父亲出面来处理。
　　但是今天，李青焰却不想再坐视不理。
　　沐梨看着李老爷子越来越直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不对，忙出声提醒李青焰。
　　听到她的话，李青焰仔细一看老爷子，也意识到了问题，一步上前，安抚他道：“父亲，您不用生气，沐小姐吉人天相，这种小打小闹伤不了她。”
　　他自然知道自己父亲的心结在哪里，父亲是在愤怒，也是在后怕，愤怒是因为李杨，而怕的则是因为自己一时心软放走李杨的关系，沐梨受到伤害。
　　果然，听到他的劝解以后，老爷子心气平和些许。
　　随即重重叹出口气，道：“焰儿，派人把她送到警察署去吧，和那边打招呼，就说，秉公处理，不用看我的面子。”
　　“是，父亲。”
　　李青焰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这次看来是真的对李杨下了狠心。
　　唐芙蕾早已经爬了起来，此时正稳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没有发声，只边咬牙边想着，回去后就和父亲把这件事说了，到时候父亲派人安排一下，让那个企图谋害她性命的女人，在里头过得生不如死！
　　李青焰把事情吩咐下去，众人正要散开，他却突然又开口道：“刘柱，你过来一下。”
　　刘柱只觉不对，但是青爷的话他不能不听，又看了眼他的太太，几步过去了。
　　沐梨在离开前看了眼李青焰，看到那个叫刘柱的分舵主在他身前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还把太太拽到自己身边，在那里又朝天立誓又是要夫妻双双下跪，样子十分狼狈。
　　突然，苏豆子突然一下蹦到沐梨身前。
　　沐梨问她去哪儿了。
　　苏豆子忍着笑悄悄指了指李青焰那头。但是她也没多说，只一脸神秘道李先生给大小姐出气了。


第70章 商会会长
　　人群散去，沐梨准备回去原来的座位。
　　突然，一种奇怪的直觉袭上心头，后颈上传来阵阵凉意。
　　这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
　　她走着走着，突然身形顿住而后迅速转头。
　　但是，她没有抓到什么可疑的视线，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沐梨什么都没发现。
　　不远处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向李老爷子走去。
　　被簇拥着的那个男人面色极白，定制西装十分妥帖的把他的身材展示了出来，戴一副金丝眼镜，怀中露出金表一条链子，言行举止很是风度翩翩，一旁的人里有好几个女人，个个百媚千娇，蝴蝶一样围绕着他打转。
　　沐梨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留片刻，便回了头。
　　许是什么大人物，在李老爷子的寿宴上，大人物很常见，但是有如此气度且又这么年轻的很少。
　　不过这些都和沐梨没有关系，她带着苏豆子继续往前走。
　　李青焰很快赶回来，他关心的询问了沐梨几句，知道她是真的没有受到这场风波的影响，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寿宴结束，沐梨知道李青焰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忙，谢绝了他想要亲自来送的提议，在和李老爷子道别后，一个小厮带着她走了出来。
　　刚走到那个大牌坊下，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沐梨。
　　这个声音温润中带了磁性，是个男人。
　　沐梨回头，竟是刚刚宴会上她看到的那个金丝眼镜男人。
　　那人身边依旧跟着一大帮人，几步走上前来，他的眼睛在镜片后看着沐梨，嘴角带着几乎从没掉下来过的温柔微笑：“沐小姐，请留步。”
　　沐梨转过身，小幅度点了下头：“您好，请问您是？”
　　她在这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没在其他认识的人那里见过。
　　“在下丘舫，之前从别处听闻沐小姐家中所遇之事。沐老爷子他们一代名士，却以如此荒唐的方式丢了性命，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丘舫面上现出十分真切的痛惜。
　　“多谢。”沐梨淡淡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自称丘舫的人眼神有些奇怪，似是一有机会就在审视着她，让她心底觉得十分不舒服。
　　“丘会长真是仁善，这么小的事情也要放在心上。”一旁一个身着织锦缎旗袍的女子在这时忍不住开口，她脸上虽还挂着笑，声音细听却是带了酸气，眼里的刺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暗暗射向了沐梨。
　　她的旗袍上绣有极其精致的刺绣，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是这身旗袍在沐梨眼里却十分熟悉，无他，这是她前几天刚交给钟和玉的旗袍样式图里其中一套，但是能在那铺子里拿到这么新的款，这女子倒也实力不俗。
　　丘舫笑而不语。
　　见沐梨面上有一丝不解，一旁李青焰派来送行的小厮附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位是容城商会的丘会长。”
　　一听这话，沐梨想起了钟和玉的话，之后如果她想要开医馆，眼前这位是必须要打交道的人物。
　　“丘会长，我正好有件事想要和您商量。”沐梨抬起头看向丘舫。
　　眼前这群人让她十分不适，但是为了新铺子，她只得先忍着。
　　对面的丘舫还没发话，那个女人讽刺的笑了两声，又抢先道：“这个沐小姐不简单呐，开始听到丘会长慰问的时候，脸上冷得掉渣。刚刚一听说丘会长的名头，整个人就立马和气了，不是我说啊，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没听人说有事要和丘会长说么？不知道有什么龌龊心思，在那里遮遮掩掩。刚刚在里头也是，专扒在青爷身边，一看就是个惯会使这手的！”
　　一旁有人附和那女人。
　　沐梨面不改色的听着，想着如果这个丘会长不在场，她们也许会说出更难听的来。
　　一旁的苏豆子气得想爆炸，但是她之前被拦了几次，现在也清楚了，自己如果站出来，只会让大小姐更加难做，因此即使气得直磨牙，也只停在原地不动。
　　丘舫没有阻止那群人对沐梨的诽谤，只温声道：“不妨先听听沐小姐想要做什么。”
　　那群女人这才息了声，只面色不善看着沐梨。
　　沐梨敛下眸子，慢慢道：“我想做一个生意，需要您的帮助。”
　　“呵，果然，这是有事相求呢！表面上摆出这么一副样子，背地里谋划得可精了。”
　　那女人一下夸张的笑出来，说完，就想往丘舫那边倚过去。
　　然而丘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靠近，同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谋划起来自是比不上你。”
　　“讨厌！”那女人一甩香气冲鼻的帕子，投过来一个波光粼粼的眼神，面上有可见的红晕慢慢透出。
　　丘舫神色不变，转向沐梨：“我可不在大街上谈生意，你想谈，手上有了资本以后去商会里找我。”
　　镜片后闪过一丝不容易被人察觉的玩味。
　　但是沐梨却是捕捉到了。她心下一沉，知道这个人不好应付。如此年轻就能当上商会会长，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她轻轻点头：“好，相信过不多久，我们就会见面。”
　　丘舫眉一挑，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那丘某，就在商会里头，恭候沐小姐了。”
　　说完，他又看了沐梨一眼，眼神中颇有含义，随即，他带着那群人离开了。
　　沐梨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看到他们搭乘的大船远远的走了，这才带上苏豆子上船。
　　“大小姐，我不喜欢那个人。”一上船，苏豆子就轻声朝沐梨说道。
　　她很多时候说不出具体，仅凭直觉判断眼前人事。
　　沐梨看了她一眼：“有些人，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为了达成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你需要暂且忍一忍。因为这时候你的实力还没有大到能避开这些人就达到那个目的的程度，所以你能选择的，只能是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喜欢这小丫头，偶尔会和她多说些话。
　　苏豆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第71章 来客
　　次日清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早早前来等着，说要求见沐家大小姐。
　　沐梨得知后，在几个丫鬟的伺候下很快收拾好走了出来。
　　那管家一见沐梨出现，便规规矩矩作了个揖：“我家女主人近日身体不适，想请沐小姐去看看。”
　　沐梨端起茶杯，询问他家女主人具体是什么病症，有何异状。
　　但是直到沐梨喝完一口热茶，那管家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沐梨抬眼看去。
　　接收到沐梨的视线，那管家说话更加打嗑，支支吾吾说沐梨过去看到就什么都明白了。
　　沐梨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放下茶杯，道：“既然如此，想必她是有什么难言急症。小女子不才，治不了这样没因没果的病。我还有事，就不送您了。”
　　这一看就是送客的意思，那管家急了，想再说什么，沐梨却起身就走。
　　见无望请动她，管家只好离开。
　　但是没过多久，佣人又来报，说那个管家又来了。
　　沐梨迟疑片刻，决定还是去看看。
　　那管家看着也是个体面人，许是真有什么急事，这才一而再的求上门，她姑且再去听听他这次的说辞。
　　沐梨来到前厅，没想到那个管家身边这次多了两个人。
　　中间站着的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他身着玄色长袍马褂，款式虽不显眼，用料却十分讲究，面容圆滑，但是气势十分有威严，几种特性奇妙的结合在一起，让这个人气质颇有些复杂。
　　“袁某久闻沐小姐大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手上，说话的声音浑厚，听到的人无不觉得自己的耳里被震了几下。
　　“不敢当，您请坐。”沐梨看了他一眼，引领着他朝一边走去。
　　袁季荣一行人跟了上去。
　　两方就坐，袁季荣叹口气，道：“之前我的管家来过一趟，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只因家中事急，他也跟着急了些，不是有意为之。”
　　“我没有放在心上。”
　　沐梨淡淡道。
　　一听这话，袁季荣面色稍稍好了些，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挚道：“实不相瞒，我夫人确实身体有恙，之前请了许多医生，一直没有起色。听人说您医术超绝，我这才赶过来，希望您能和我走一趟，去医治好她。”
　　“她到底有什么症状，可否和我细说。”
　　沐梨照例问道。
　　但是很奇怪，一说起这个，袁季荣刚刚还十分和气的面色突然凝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常，继续道：“您过去就知道了。如果您能治好我夫人，事后袁某必有重谢。”
　　沐梨轻轻把茶放下。
　　一看她这颇有些熟悉的动作，袁府管家顿时心里一动。
　　果然，沐梨接下来说的话他也很熟悉：“如果是这样，那就恕我不能远送了。”
　　管家看了袁季荣一眼，没动。
　　袁季荣也放下手中的茶，眼神有些暗沉：“沐小姐，何必这样油盐不进？为我夫人治病，您可是能得大大的好处，但如果您还是这样不近人情……”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个人瞬时神色不善，冷冷盯着沐梨，伸手探入怀中，是个要是拿家伙的架势。
　　一旁的阿岚有些紧张，快速吞了口口水，同时往四周瞟了眼，想着一会儿和小姐往哪里跑，又怎么叫在门口的苏浪他们。
　　厅中气氛这时似乎是凝固了，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瞬间绷住。
　　就在此时，沐梨开口说话了。她眼皮不抬，声音有些冷：“袁先生的夫人还在家中等候，如果您在这里胡来，万一出了岔子，她才是受害最深的那个。”
　　她这话一出，那边的袁季荣手已经抬了起来，他往后递了个眼神，声音还是很沉：“给我把家伙放下。”
　　他身后的人立即停了手。
　　“实在抱歉，手下管教不严，给沐小姐添麻烦了，”袁季荣站了起来，他眼神里有一丝真切的怅惘：“但是，袁某实在是没办法，现在有希望能救我夫人的，也就只有您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不知道情况，我是不会去的。”
　　沐梨的态度很坚决。
　　阿岚偷偷去看袁季荣身后那人。
　　管家看向他家主人。
　　众多目光之下，袁季荣只是沉默，他定定看着沐梨，思考要如何打动这个少女。
　　沐梨也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这么大一个沐府，府里头这么多人，现在还需要自己撑着往前走，即使那边给再多钱，她也不能把自己陷于危险之中，这是她的做事原则。
　　袁季荣看着沐梨渐渐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突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袁季荣朝着沐梨的神情深深弯下了腰，声音很低：“求您了。”
　　管家顿时就是一愣，愣过之后忙去扶，那个手下也投来无比震惊的目光。
　　他们这么多年，没看到他们家主人向谁这样伏低过。
　　但是管家那小身板怎么都扶不起来袁季荣，这个七尺大汉身体仿佛僵在这个动作上，旁人怎么都动不了他分毫。
　　沐梨听到这动静转身，眸子里也是闪过一丝讶异的光。
　　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气势很硬，腰板也很硬，不是那种会向他人弯腰的人。
　　沐梨看着那边，停下了脚步，一时沉默不语。
　　袁季荣就这么弓着腰，仿佛不得到沐梨的点头，他能在这里一直弯着。
　　漫长的静默。
　　许久，沐梨轻叹口气，终于开了口：“好，我答应你。”
　　袁季荣能够这样放下身段来求她，而不是动用武力逼迫，说明了这件事在他心里是真的极其重要。
　　听到这话，袁季荣猛地直起身，但是随即，他起身的动作突然滞在半空。
　　管家眼见着不对，想要去扶。
　　然而很快被袁季荣摆手格开，他动作缓慢，但是坚定的重新挺直身体，最终，恢复到了原来的身形，朝沐梨拱手：“多谢沐小姐成全。”
　　刚刚那一幕被沐梨尽收眼底，她知道，那是他的腰折了，很难有人在没有其他人帮助的前提下回归原位，而且那过程极痛。
　　但是袁季荣面不改色的做到了。
　　倒是个能忍的，她心里暗暗感叹。


第72章 轮椅上的女人
　　沐梨跟在袁季荣身后，来到沐府的大门口。
　　门口停了一辆小车，但是车窗全被黑布遮住了，颇有些神秘。
　　阿岚一时有些瑟瑟，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沐梨把住了她。
　　沐梨神色不动，在那管家打开车门后，跟着上了车。
　　车子很快发动，沐梨一言不发的静静坐着，闭上了眼睛。
　　他们此时看不到外头都经过了什么地方，自然也不知道是在去往何处。但是她能听到外头逐渐从人声鼎沸到渐渐安静下来。
　　车子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行驶了不短时间，拐了五六个弯，最终才停了下来。
　　沐梨被请下车，她迅速朝四周扫了一眼，知道自己是站在一个深深的巷子里。
　　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扇厚重的雕花缠枝大门，上头的漆像是新刷过，发出锃亮的光。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栋精致的法式小洋楼。
　　管家上前开门，袁季荣向沐梨做出个“请”的姿势。
　　沐梨察觉到他们中另一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她没有声张，只沉默的跟在二人身后。
　　远远的，她就听到一阵细碎的淅淅沥沥声音，像是小水珠打在叶子上的声音，但是天空此时并没有下雨。
　　很快，他们来到房子一侧。
　　沐梨这才发现，这栋房子整个都被花园包了起来，而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正坐在轮椅上浇花的女人。
　　女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她面容很憔悴，眼睛也有些无神，转头这个小小的动作都像是花费了她很大力气。
　　但是可以看出这个女人五官十分精致，而且她气质里透着温婉，如果面色好一些，这女人是很耐看的。
　　“你们回来了。”
　　女人看向来人，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袁季荣颇有些油腻的脸上泛出温柔的光来，他大步上前，同时接过女人手中的花洒，小心放到一旁，对她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白儿，这次我请来了一个神医，她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此前沐梨已经注意到女人的腿，现在心里也有了些底，但是她没有开口说什么，只静静等在一旁。
　　女人朝袁季荣温和的笑笑，她抓着他粗糙的大手，放在自己手心握着：“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为我奔波，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上做了，但是，没必要，阿荣，真的没必要。”
　　她把脸放在袁季荣的手上贴着，神色似是十分疲惫。
　　“怎么可能没必要？”袁季荣一下把住女人的手，但是他许是担心牵扯到女人，动作幅度不大：“如果不先把你治好，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下去！”
　　他眉头皱得死紧，神态里有掩不住的心疼。
　　女人只掩面不语。
　　袁季荣叹了口气，他用一个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哄她道：“要不这样，我先让神医帮你看看，看看之后再说其他的，好不好，嗯？”
　　女人轻轻摇头，是一个真的不想继续下去的样子。
　　沐梨看着他二人，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个女人，态度很有些奇怪。
　　看那边僵持不下，她开口道：“袁先生，袁太太，要不我改天再来？”
　　那女人一听这话，赶紧朝她挥手：“你快走吧，我不需要医生。”
　　是一个迫不及待就赶人的样子。
　　沐梨刚想转身，袁季荣却发话了：“您先站着别动。”
　　沐梨停下动作，她抬眼看过去，心里思考着什么。阿岚紧紧的贴了过来。
　　沐梨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用担心。
　　袁季荣和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冷，但是转头面对女人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温柔：“你怎么这么说？”
　　此时的女人彻底泄了气，她眼睛有些泛红，直直的看着袁季荣。
　　袁季荣很有耐心的等着她说点什么。
　　许久，女人突然轻声开口：“之前那些说医不好我的医生，都去哪里了？”
　　“他们都回家了啊。都说治不好你了，我难道还养着他们么？”袁季荣自觉说了句玩笑话，面上泛出零星笑意，但是这笑意只出现了一瞬，就很快消失了。
　　因为他看到女人的神情不对。
　　女人面上悲意越来越浓，她声音还是很轻，低下头小幅度的摇着：“你别骗我了，那天你不注意，我都看到了。结束后，你把那些人带去后头的小屋里，之后他们再也没出来。”说完这个，她抬起头，眼里盛满了对袁季荣的失望：“我不知道你对那些人做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所以我从没和你说过这些，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谁能想到，你竟然还不收手。阿荣，你放了她吧，我的腿治不好没关系，我已经，已经习惯了。”
　　听到她这一番话，袁季荣面色竟一下僵住了。
　　阿岚一看情况不对，吓得就要哭出来，她急急悄声对沐梨道：“大小姐，我们快逃吧，要是治不好这个女人，那个姓袁的说不定就要把我们……”她话没说完，只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沐梨心里也是轻轻一跳，不过她并未有其他动作。
　　然而就在此时，那袁季荣却是一下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再加上之前那女人所说的事，使得他在众人眼中更奇怪了。
　　但是很快，袁季荣伸出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女人的额头，边笑便摇头：“你啊……”
　　“我只是把那些人叫去，问他们是不是真的没办法治你的腿了，想着不当着你的面，也许能问出些别的来。至于你说的很久没出来那个，是因为他说自己肚子太饿，不吃饱没力气回去。那天厨师还给他做了好一顿饭，不信，你把厨师叫来问问。”
　　女人半信半疑，让佣人叫来厨师。
　　一问，他和袁季荣说的分毫不差。
　　女人这才信了，很有些不好意思，向袁季荣小声道歉。
　　袁季荣面上不见一点怒气，反而很温柔的抚着她的脸，自己推上轮椅带着她边小声说着什么，边进了楼里。
　　沐梨在后头跟着，她没想到想袁季荣这样的人，却有如此深情的一面，她心里十分讶异，但是面上不显。


第73章 腿伤
　　一行人来到小楼中，沐梨上前蹲下，为轮椅上的女人看她的腿。
　　片刻后，她抬头问道：“您这腿伤是如何造成的，怎会如此严重？”
　　女人的腿筋竟被生生挑断！沐梨无法想象这样残忍的事情会发生在这样温婉贤淑的人身上，因此开口发问。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袁季荣面上带了浓浓愧色：“这是意外，夫人她都是为了我……”说完，他面容开始扭曲，身周也开始轻微的发颤，竟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旁的女人忙攥紧他的手，湿润的眼眸柔柔的看着他，温声劝解道：“那不是你的错。”
　　袁季荣反手把女人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努力平缓自己的情绪似的深吸了口气，唇角抿得死紧：“我没事。神医，您快帮我夫人看看吧。”
　　女人面上露出一丝担忧。
　　沐梨觉得这二人有不同的痛苦，袁季荣是带了愧疚的痛苦，而女人不仅承受着身体重伤带来的疼痛，还有反过来对袁季荣的心疼。
　　她没有再开口说话，只专心致志为女人检查着她的腿。
　　过不多久，沐梨重新抬起头来：“夫人的腿，我能治。”
　　她话刚说完，袁季荣和女人同时愣住了。
　　许久，袁季荣压低了声音，仿佛担心自己声音大了就漏听了什么：“您说什么？”尾音有些发颤。
　　沐梨把自己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那袁季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端不可思议的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还是女人力气不大的轻轻拉了他一把，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阿荣，她说我的腿能治，这是真的吗？”女人仰头，眼里流出两行泪，死死看着她的先生，迫切的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
　　“当然是真的，当然，这可是小神医，她说的绝对是真的！”袁季荣喃喃，他仿佛从一个诡异的状态片刻间跳到了另一个诡异的状态，脸上带着处在狂喜中却又要拼命压抑自己，以免伤到脆弱的夫人的忍耐。
　　他之前只是觉得不应该就这么放弃，所以四处打听，去把沐梨请了来，没想到这无比渺茫的一丝希望就这么被他精准的抓到了手里。
　　袁季荣顿时有种极度的不真实感，这个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所以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沐神医是真的，她说的话也是真的。
　　屋子里其他人也是很不可置信的看着这边，其中也包括袁府的管家。
　　他皱着眉，觉得自家男主人和女主人都陷入了一种绝望中对救命稻草的盲目信任，那个少女不过十几岁，而且她只是说了能治，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治还是个未知数呢。
　　他想了想，找了个袁季荣走过来的机会，附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袁季荣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并没有说或者做什么，只是看向女人那边的眼神变得犀利了些。
　　虽然他觉得介绍沐梨的那个人十分信得过，管家有些杞人忧天，但是这次毕竟牵扯到夫人，行事更小心些并没有错。
　　沐梨不动声色，她从自己怀中拿出金针，一根根往女人腿上刺去。
　　到了中途，她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袁季荣：“袁先生，您先把手从轮椅上放开吧。”
　　他的手即使是轻微颤动，也会带动整个轮椅和女人也一起动，影响她下针。
　　“哦，好。”
　　袁季荣迅速把手放开。
　　女人温柔的伸出手，捏着他带着许多茧子的小拇指揉了揉。
　　沐梨不再看他们，而是专心在自己的针上。
　　女人的伤太严重，她须投入全部心神。
　　阿岚拿了张帕子，为她拭去鬓边的汗。
　　慢慢的，女人面上的神情现出一丝丝疑惑。
　　袁季荣以为事出有变，忙紧张问道：“如何？”
　　刚刚管家和他说的话，让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很快，他自己就看到了夫人身上的异样，她一直肿胀着的僵硬绷直的脚，竟在刚刚轻微的动了下。
　　动作幅度太小，除了他，其他人都没有看到这情况，也许就连他的夫人，都没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刚刚那个动作。
　　到了此时，袁季荣反而是沉默了，之前他所有的波动的情绪，都在这片刻间沉了下去，以往那种处于上位者的万事在握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夫人是真的有救了，真好。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一旁的管家还想说些什么，话没出口，被他用一个眼神叫退了。
　　行过一轮针，沐梨站了起来，袁季荣忙叫一旁的佣人去备好热茶和糕点，而后把她请到一旁的座位上去休息。
　　沐梨喝了一口茶，缓过一些气来，才慢慢道：“贵夫人是完全能治好的，但是，我还需要一味药，此药名为月下一支莲，而且不能是普通的一支莲，而是要开满一个圆月到另一个圆月的两朵，时间只能刚刚好，不能多也不能少。”
　　袁季荣刚开始面色还很平静，听到她下半段话却犯了难，原因无他，月下一支莲虽然难得，但是只要手里有钱，在药铺也可以寻到。不过也正是因为它值钱，许多药农都在它刚开始就把花采了，所以要找到满足后一个条件的很难。
　　一旁的女人自然也能想到其中关窍，面上又泛起了忧虑。
　　袁季荣一看她的模样，想开口安抚她，沐梨却在此时开了口：“想找到符合条件的月下一支莲虽然难，但是也是有办法的。”
　　一听她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之后要去药材村收药材，正好可以找找。”
　　袁季荣一听她这话，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只眸光沉沉道：“我之前说过的话一直算数，只要沐神医能把我夫人治好，袁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人温存的依偎在他身边。
　　沐梨轻轻点头：“袁先生言重了。”
　　她看得出眼前这个人是言出必行的，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沐梨念出一个方子让一旁的佣人记下：“夫人先吃着调理着，之后我拿来那味药，再辅以施针，不日即可痊愈。”
　　袁季荣坚持要派人护送她过去药材村，沐梨没有拒绝。


第74章 别扭的“甜甜”
　　袁季荣的人在把沐梨她们送回府后就离开了，但是他们还留下一个很大的箱子。
　　她们走后，阿岚和听到动静走出来的苏豆子合力把那箱子打开，而后就被里头的金光闪花了眼。
　　闻风而来更多人，围在箱子旁边叽叽喳喳不停。
　　沐梨笑笑，没有再理会，嘱咐了几句后，回院中休息去了。
　　过不多久，佣人来报，说唐大帅家的小姐来了。
　　一旁的阿岚皱起眉头，嘟起嘴巴轻声埋怨了两句：“都不让人消停会儿。”
　　沐梨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阿岚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厅中，之前的木箱和木箱的围观群众全散去了，此时这里只有一个戴了顶大太阳帽的女子正四处晃悠，门边站了两个陌生的丫鬟，想必是这个女子带来的。
　　听见来人动静，那女子转身，把自己的帽子一掀，露出一张欧式宫廷卷发簇拥中娃娃般的脸来。
　　正是唐芙蕾。
　　她今天穿得依旧十分华贵，挂脖罩衫上衬着一串大大长长的珍珠项链。
　　但是沐梨觉出哪里有些不对，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唐芙蕾的脸上少了以往那样高高在上的跋扈。
　　果然，连她开口都少了些火药气，变得正常了些，扬起下巴道：“沐小姐，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怎么不容易了，不是你来，管家通报，然后我出来么，难道中途还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岔子？”
　　沐梨边说话，边把人引到一旁的座椅上，让管家去沏茶。
　　“不要给我那玩意儿，我可喝不惯，”刚刚唐芙蕾只是想起个话头，没想到竟被沐梨平平淡淡一句顶了回去，心里火苗又开始蹭蹭往上冒，但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没有明着发出来，只在别的地方挑刺泄泄火气：“我平日里可是只喝咖啡的。”
　　这东西是即使在她们圈子里都十分时髦的东西，沐梨这土包子一看就不知道。唐芙蕾心里想着，即使不想明着来和沐梨作对，她暗里也忍不住要习惯性的刺一刺。
　　沐梨没说什么，只吩咐管家把唐芙蕾面前那茶收了。
　　唐芙蕾一看她这淡淡的样子，心里一下又不舒服起来，有些小小的懊悔。
　　“我这次来呢，是想谢谢你救我的事情。”
　　唐芙蕾微微仰起头，睨着沐梨。
　　她明明是在感谢，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大小姐说这话是看得起你”的表情。
　　一旁的苏豆子轻轻撇了下嘴，却被唐芙蕾瞬间捕捉到了，她像是屁股上被什么刺到一样一下蹦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呢？”
　　沐梨忙把两边格开，回头对苏豆子道：“你先回去吧。”
　　又转头对唐芙蕾道：“不用客气，更何况，事后查得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坐视不理。”
　　她这句话里不知哪个点戳到了唐芙蕾的痒处，她一下安静下来，又坐了回去，面色和缓许多。
　　见她那边消停了，沐梨继续道：“不知唐小姐这次来除了说这个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一听她这话，唐芙蕾脸色又不好看了，她双手交叉放到胸前：“我没别的事情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沐梨一时有些无语。
　　过了一会儿，似乎唐芙蕾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些举动实在有些奇怪，她别别扭扭动了动，头撇过去不看沐梨：“我……”
　　沐梨静静的等着。
　　“……我其实还挺欣赏你的。”
　　唐芙蕾飞快的说完这几个字，悄悄去看沐梨。
　　沐梨顿了顿，她没料到唐芙蕾竟会说出这种话，不过很快，她意识到这人在观察她的反应，慢慢露出微笑来：“那谢谢你的欣赏。”
　　“难道你就不能多说点什么啊？”唐芙蕾皱起眉头。
　　沐梨又不说话了。
　　唐芙蕾见她这样，只好拍拍自己的手：“好啦好啦，既然我欣赏你，你觉得也不错，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对不对？”
　　沐梨不知道她的思维怎么从上一件事情跳到这一件事情的。但是她看到唐芙蕾探过来的亮眼睛，里头含着许多期待，还有一丝紧张和忐忑，沐梨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不过是表面跋扈了些，其实心思单纯，本质不坏。
　　唐芙蕾明显的高兴起来，忽的站了起来背着手原地走了两圈，像是十分激动。
　　走着走着，她突然在沐梨身前停下来，而后大咧咧坐在沐梨座椅的扶手上，一只手把住她身后的靠背，低头对她道：“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
　　沐梨想了想：“我的亲人都叫我阿梨。”
　　“阿梨，你的名字和我的很搭诶！”唐芙蕾很兴奋。
　　看到沐梨不解的看上来，她笑道：“我从小喜欢吃甜的东西，再加上名字里有个唐字，私底下他们都叫我甜甜，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叫我~”
　　沐梨依旧不明白她的名字和这个所谓的“甜甜”有何联系，不过她明智的没有反驳什么，只笑着点点头：“甜甜。”
　　自己的小名被沐梨这么叫出来，唐芙蕾一时有些害羞，不过她很快想起来一件事，肃了面色道：“阿梨，你能不能不要对付顾少帅，他不是坏人，你也许是误会了什么。”
　　唐芙蕾像模像样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样下去我夹在中间，真的会很难做啊。”
　　沐梨面上的笑容眼见着淡了下去，她敛下眸子，轻声但坚决道：“不行，他和我家有如此大仇，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下。”
　　唐芙蕾急了：“那你要怎么样才听我的？”
　　沐梨微微垂了头，没有说话。
　　唐芙蕾见她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愤愤一跺脚，气呼呼走了。
　　但是她走到门口就被管家拦住，她眉一皱，刚想开口，管家却很快递过来一个袋子，说是大小姐给她的礼物。
　　袋子里发出细细的香气，味道闻着比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要正许多。
　　这时沐梨的声音在后头响起：“我之前从别处收了些上好的焙炒熟咖啡豆，刚好今天你说自己也喜欢，不然我还找不到人共享此等美味。”
　　按照唐芙蕾以往的性子，她早就把那袋子甩脱了。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即使沐梨拒绝了她，她也是叫过自己“甜甜”的关系。
　　很快，唐芙蕾气哼哼一把拽过袋子，头也不回走了。


第75章 出发收药
　　沐梨把家中事务交代一番，和苏豆子一起简单收拾了行李准备出门。
　　袁季荣为他们安排的人早早就位，在沐府门口停了整三辆小轿车，和那天的同款，只是少了遮窗户的黑布。
　　沐梨觉得不妥，她和那个带头的商量：“去往药材村都是山路，如果开小车，可能上不去。”
　　带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叫风溥心，人高马大，常常板着张脸，但是也许袁季荣有过交代，他对于沐梨的话很重视：“怎么说？”
　　“把小车都换成马吧，你们骑马上去，我和丫鬟都不会骑马，我们两个就坐马车。”
　　风溥心略一思考，便同意了沐梨的说法。
　　他话不多，办事很是利索，不多久就把沐梨要求的马和马车都安排好了。
　　沐梨和苏豆子上了马车，风溥心带着其他人骑马列成两排，分在马车左右前行。
　　在风溥心的保护下，一路行得很顺利，一行人很快来到城外。
　　慢慢的，他们下了官道，上了荒凉些的小路。
　　突然，马车停下了，里头的沐梨主仆正不解，窗框就被敲了两下。
　　沐梨轻轻掀开布帘。
　　风溥心一脸肃然附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沐小姐，事情不对劲，从现在起，您要小心了。”
　　沐梨探头去看，前方的路中央拦了一大截倒下的大树。
　　她仔细一看，看到了大树根部被人为砍断的痕迹，顿时明白过来风溥心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众人很快静默下来，没有人发声，风溥心静静的挺直脊背坐在马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豆子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抓紧了沐梨的手臂。
　　但是等了很长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溥心想了想，让其他人都下马，去把那棵树搬开。
　　然而就在他们最后一个人都下了马后，突然一声直冲云霄的呼哨声响起，众马顿时纷纷受惊，其中几匹在仰天长啸过后，很快朝后跑了，其他马也紧随其后。
　　风溥心反应很快，但是马受惊程度似乎很大，跳得像是癫狂了，被人一拉，直接就拖着人跑。
　　因为他们要保护的人还在马车里，风溥心以防敌人使出离山之计，他没有再去追赶。
　　很快，一个把胡子染红的矮个子男人出现在路中间。
　　除了沐梨，谁也没有看清他到底怎么出现的，因为刚刚实在太混乱了。
　　但是除了他的来历，还有另一件事引起了沐梨的注意。
　　她发现风溥心带来的几个人都悄悄把手放到了后腰处，那里的衣角被掀开，露出发着寒光的枪柄。
　　这几个人竟然都配有枪！那个袁季荣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她来不及细想，那边的红胡子就开口了。
　　红胡子似乎没有说废话的想法，他目光在场中扫了一眼，最后停在风溥心的身上：“各位，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见无人出声，他的样子神情满意了些：“劝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乖乖把钱财留下，当然，还有……”红胡子的眼珠子转向马车，舔了舔嘴唇：“……马车里那个小美人。”
　　风溥心身形纹丝未动：“若是我不肯呢？”
　　“呵呵呵，”红胡子发出一阵秃鹫般嘶哑难听的笑声：“那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他飞快的说出后一句话，就在此时，他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风溥心的枪也响了。
　　但是子弹除了树干，没有打中人。
　　众人在到处搜寻那人身影的功夫，沐梨和风溥心把目光放到那树干另一头。
　　他们刚刚看清楚了，那男人是在瞬间矮下身子，而后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树干，从路中间蛇般滑到了另一头。
　　但是形势让他们来不及看清楚更多东西，因为四面八方都掷来了石子。
　　大大小小的石子投掷精准，力道足够大，打上人的脑袋就是一个血窟窿。
　　这边的人彻底慌了手脚，向四周胡乱射击。
　　风溥心试图重新把人稳住，但是他忙着去朝那些点射击，一时分身无暇。
　　就在此时，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大家不要慌，各自先找地方躲避。”
　　风溥心回头看了一眼，是马车里被他们一路保护的沐小姐，她把自己隐在马车壁后，以躲开石子的攻击，同时声音丝毫不乱，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出异常不一样的沉稳来，把众人的心都镇住了，她迅速伸出一只手朝一个方向一指，很快又缩了回去，这么来回了两遍：“你们三个朝右射击，你们四个朝左，风先生，你纵观全场，有落下的，就补枪。”
　　其实这场子乱就乱在突如其来，袁季荣派来的这几个人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则明显可以看出是训练过的，这时只要有足够明确的指令，他们很快就能变得有序。
　　果不其然，在沐梨发声后，场子里的情况逐渐向风溥心这边倾斜，扔过来的石子渐渐稀疏了，很快，有几个人从树丛里跳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家伙，打算和这边肉搏。
　　但是暗算风溥心几人可以，要想和他们真刀真枪的拼，那是真的小看了这几个人。
　　就当他们这边渐渐占了上风时，突然，后方传来一声尖叫。
　　沐梨急忙探出头去。
　　这个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果然，在众人后方，红胡子拿刀挟持着一个女子慢慢走过来。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唐芙蕾。
　　沐梨一时觉得很是不解，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
　　但是红胡子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邪笑着喊道：“我数一二三，把你们手上的东西放下，不然，我就宰了她！”
　　“一！”
　　风溥心看向沐梨。
　　“二！”
　　“阿梨！”唐芙蕾在那边撕心裂肺的喊。
　　红胡子的“三”还没开口，沐梨便点头了。
　　风溥心没有丝毫犹豫，给周围几个人打了眼色，同时把手上的枪放下了。
　　红胡子这才意识到那马车里的女子竟是这个队伍里做决定的人，不由得稀奇的啧着牙花子。
　　几个劫匪上来，毛手毛脚把沐梨一行人用麻绳绑了。


第76章 三日红
　　沐梨被蒙住眼睛，被那群山匪一路带了回去。
　　蒙眼的布有一股浓重的汗膻味儿，她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一路的声音里，除了那些山匪插科打诨讲的荤笑话，还有唐芙蕾的骂骂咧咧。
　　她的嗓子清脆而嘹亮，气势十足，还不带歇气的，把山匪们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山匪不堪其扰，最后把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她的口里，才让这个声音停下了。
　　一路都是山路，一旁的苏豆子一声不吭，和沐梨挨得紧了些，让她能够少受些颠簸。
　　走了许久，沐梨慢慢能透过蒙眼的布感受到光线暗了许多，四周有点点橘黄色的光。
　　天黑了，他们打起了火把。
　　拐了许多道弯，，他们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沐梨和其他几人被一起赶到一个空地上坐着，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旁边有一个人“噗噗”好几声，像是吐出口中的什么东西后又吐了几口口水，紧接着就是一阵抱怨：“这辈子我都没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听动静，是唐芙蕾。
　　沐梨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
　　那边的人听到了，瞬时顿了一下，紧接着窸窸窣窣凑过来，附到沐梨身边悄声问：“阿梨？”
　　沐梨轻轻嗯了声。
　　“这是哪里啊阿梨？”
　　唐芙蕾问。
　　沐梨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边支吾两下，而后突然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你都说不会放过斯钦哥哥了，我自然是要看住你，到时候万一你有什么不好的动静，等斯钦哥哥回来，我就能第一时间告诉他了！”
　　沐梨竟一时有些无语。
　　她发现自己在面对唐芙蕾时经常觉得无话可说。
　　唐芙蕾看她这反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举动有哪里不对，但是又不肯就这么简单的低头认错，只噘了嘴道：“你早听我的话不就好了，我们两个哪里能落到这种地步……”
　　沐梨没理她。
　　就在此时，一阵动静由远及近。
　　唐芙蕾不发声了，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声响。
　　那个红胡子的声音在沐梨身前不远处响起：“二当家的，就是那个人！”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来。
　　沐梨的蒙眼布很快被掀开，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让自己适应外头的光亮。
　　很快，沐梨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她前面站了个很漂亮的女人，瓜子脸，皮肤白皙，有一双美得凌厉的眼睛，头戴黑色绒帽，腰间挎着双枪。
　　旁边是点头哈腰的红胡子。
　　虎头山二当家-三日红下巴抬起，冷冷睨着沐梨，把纸笔扔到她面前：“写信克家里，就说被虎头山的逮到，让你家里人拿万两黄金来换人，莫搞歪门东西，乖到写，你不会有事。”
　　她的口音里夹杂了奇怪的方言，不是容城本地人。
　　但是沐梨还是听懂了，她摇摇头，没去捡纸笔，只淡淡道：“我家现在是我做主，如果我本人不去，他们没人能给出钱。”
　　她不能说自己没钱，否则这些人可能会直接撕票。只要让他们把自己送进城，那制定其他营救计划的机会就会很多。
　　然而这么明显的陷阱，三日红自然没有上钩。
　　她眉头一皱：“那我就把你的一只手剁下来，给他们寄回克！”
　　说完，她就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朝沐梨身上比划。
　　沐梨身形未动，甚至神情都没一丝变化：“那你们更加拿不到钱了，我之前和他们说过，如果出这样的事，他们直接当我死了，千万别给钱，不然劫匪会变本加厉。”
　　说完，她瞥了三日红一眼。
　　三日红渐渐没了耐心，她的手放在腰间枪柄上摩挲着，看着沐梨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越来越森然，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一旁的红胡子见她这样，出主意道：“二当家的，要不问问其他人？这一个嘴巴撬不开，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等哈。”三日红一下抽出一把盒子炮，眯眼比着沐梨的头：“等我杀了这个，其他人开口就会痛快些。”
　　沐梨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开枪试试？我是唐大帅的女儿，你们要是敢动我和她，我父亲绝对让你们不得好死！”
　　沐梨一时大惊，立时想转过身，阻止唐芙蕾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她身上的麻绳绑得太扎实，沐梨根本扭不过去。
　　一听唐芙蕾这话，三日红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你说哪个大帅？”
　　而唐芙蕾刚刚察觉到了沐梨的动作，意识到哪里不对起来，一时没再说话，只怒瞪着三日红。
　　但是刚刚她喊出来的那个名字早已经被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红胡子在三日红一旁谄媚道：“二当家的，她说的是那个天杀的唐大帅。”
　　“我耳朵还不背。”三日红白了他一眼。
　　红胡子讪讪闭了嘴。
　　“呵，唐大帅……”
　　三日红鼻子里哼出两管冷气。
　　其他山匪一听这名字，神情眼见着不对了，他们开始起哄：“二当家，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们眼中映出火把的光，火苗在他们眼中扭曲，形似癫狂。
　　沐梨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唐大帅”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人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看出了形势的不对来。如果刚刚还能有商有量，那么在唐芙蕾把她自己的身份捅破以后，这些人似乎已经对要赎金完全没了兴趣。
　　他们不打算再留一个活口了。
　　唐芙蕾也终于知道自己闯祸了，她紧紧贴着沐梨，身上在轻微的发颤。
　　从小到大，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唐芙蕾虽然嘴硬，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
　　苏豆子暗暗的挪了几下，挪到沐梨的身侧，准备一个事情不对，自己就扑到大小姐的身上，为她挡下点什么。
　　火把的光明灭间，把三日红的脸映得愈发阴沉，鲜红的唇似要滴出血来。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的盒子炮在沐梨和唐芙蕾之间缓缓比划了两下。


第77章 大当家不好了
　　山寨的空地周围，有五个人隐在暗处，正一动不动观察着那边。
　　他们是顾斯钦派出来保护沐梨的十人其中之五，一路暗暗跟到了这里。
　　此时几个人见沐梨即将有危险，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一有不对，立马冲上去。
　　而这时三日红的盒子炮又慢慢转回了沐梨头上。
　　她不喜欢这个刚刚让她吃瘪的少女。
　　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按了下去，同时，暗处那人的手也开始往上抬。
　　沐梨缓缓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三日红的手指暂停在半空，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小喽啰正从不远处急急朝她跑过来。
　　暗处那人忙把手往下一压，示意其他几人先按兵不动。
　　小喽啰一路小跑到三日红身前，边喘气边说：“二当家的，您快去看看吧，大当家的又吐血了，怎么止都止不住！”
　　沐梨一下睁开眼睛。
　　“啷个要在这时候！”三日红皱起眉头，她往场中粗粗扫了一眼，很不耐烦手一挥：“把这几个全宰咯，尸体埋远一点，不要脏了弟兄们的地盘。”
　　“是。”红胡子应了。
　　“慢着！”沐梨突然仰头喊了声，叫住了即将转身的三日红。
　　三日红身形顿住：“莫子事？”
　　如果这个女的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她不介意给弟兄们的清场活动起个头。
　　“我的医术很好，只要让我见到你们的大当家，我有信心治好他。”
　　沐梨定定看着三日红，语气很自信。
　　三日红目露怀疑。
　　见她迟疑，一旁的红胡子一步上前凑到她身边，边斜斜看着沐梨边道：“二当家的，这女人肯定是不想被杀，在这里骗人呢！如果真让她去试，把大当家的治出个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三日红蹙着眉听他说完，毫不犹豫又抽出了她的盒子炮。
　　“空说无凭，如果我能说出你身体有什么问题，你就让我去治你们的大当家。”
　　沐梨仍是十分冷静。
　　三日红眼睛又眯起来，她顿了片刻，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说。”
　　红胡子还想阻拦，但是被三日红格开。
　　她对这个少女起了好奇心，因为最近三日红的确觉得自己身体有些不适。
　　如果最后证明她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那直接崩了她也不算迟。
　　“你身上没有病。”
　　沐梨看着她，语气十分认真。
　　听到这话，三日红眼睛一眯，勾唇笑了。
　　她毫不犹豫把枪对准了沐梨：“耍老子？”
　　“我话还没说完。”沐梨慢条斯理瞥了她一眼：“你的确没病，你是中毒了。”
　　三日红睨着她。
　　沐梨知道，如果自己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把枪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你现在症状并不明显，但是也是有征兆的。比如你每天口都很渴，只想喝水，即使肚子里水都在晃荡了，也根本停不下来。”
　　看见三日红的表情，沐梨知道自己说对了。她继续不急不缓道：“不仅如此。你晚上睡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脑袋很重，里头像是装了一个巨大的石头，脖子也肿得厉害。”
　　沐梨全说中了。
　　不光是三日红，连红胡子脸上都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就在此时，一旁的唐芙蕾突然大喊大叫起来：“你们这群混蛋，快把我眼睛松开！”
　　三日红斜了她一眼，挥手让一个人上去揭了她的蒙眼布。
　　唐芙蕾花了一会儿时间适应了外头的光线，她刚刚旁听了沐梨和三月红的全程对话，此时一脸得意洋洋：“我劝你们别不知好歹，我这个朋友医术可不是吃素的，说你们哪里有问题，那是绝对有问题，要是不信啊，等着吧，哼，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次三日红和红胡子都没有让她住嘴，而是面面相觑，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他们在思考刚刚沐梨所说的话。
　　唐芙蕾一看他们这神情，觉得他们是被自己吓住了，愈发得意，跃跃欲试的还想继续添把火，不料中途被沐梨轻轻撞了下。
　　沐梨用口型对她示意：“见好就收。”
　　唐芙蕾见她出来阻止，虽然挑衅之心不死，竟也生生忍住了不再多言，朝沐梨做出个“好样的”表情后，乖乖坐着了。
　　三日红走到一旁，和红胡子悄声嘀咕了几句，再回来时，两个人面上都有些阴晴不定。
　　她走到沐梨身前：“我给你这个机会，克救老大，但是我有个条件，”三日红眯眼俯下身，凑近了沐梨：“你如果把老大治好了，什莫都好说，万一治不好，”她眯着眼，在脖子上横了一下：“那我们大家伙就一起去见阎王。”
　　沐梨定定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三日红用审视的目光从近处把她从上往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起身，让两个人架上沐梨，往大当家那处走。
　　“慢着。”
　　沐梨刚被扶起身，就又开口道。
　　“莫子事？”
　　三日红回过头，唇角不快的抿着。
　　“你派人去马车里把我的布包取来，里头有我的针，有了那个我才好治你们大当家的。”
　　沐梨平静道。
　　“屁事真多。”
　　三日红白了她一眼，不过还是让人过去为沐梨取针了。
　　“哎哎，你们等等我！”
　　不料此时，那边的唐芙蕾也急急喊了起来。
　　“又有莫子事？”
　　三日红的耐心已经到了一个极限点。
　　“你们带上我啊！阿梨平日里治病，都是我在一边当助手的！”唐芙蕾探着脖子朝这边高声喊道，她可不想一直被绑在这里，手都要绑肿了。
　　“你想来是吧？”
　　三日红阴恻恻道。
　　唐芙蕾仰起头：“当然！”
　　“那我话在先，你现在蒙眼布已经拆了，乖乖待在这里还活命的机会，要是跟到我克寨子里走一圈，你到时候别想活着回去了。”
　　三日红半真半假的威胁她。
　　唐芙蕾迟疑的看着她。
　　在确定她并没有和自己开玩笑后，唐芙蕾一脸忿忿坐了回去，倒是再也没提要跟着去的事。
　　三日红满意的带着沐梨继续往前。


第78章 大恩不言谢
　　三日红带着沐梨穿过整个寨子。
　　寨子里点了许多火堆，围着不少人在煮肉汤喝，见到沐梨，他们打起调戏的唿哨。
　　沐梨目不转睛，步子不急不缓，跟着三日红直直向前。
　　一行人左转右绕，终于来到了一个寨子中央一个外表十分普通的小木屋中。
　　屋子里很闷，但是没人想着开窗透透气。四周稀稀拉拉点了几根蜡烛，昏黄的光照不到房间里所有角落。
　　屋子里唯一一个显眼的物事，是铺在榻上那块巨大的白色虎皮。
　　虎皮上躺了个人，是个瘦小老头，白头发，黑脸膛，鹰钩鼻，此时许是昏迷了过去，眉头皱得很紧，即使无意识，人看上去也是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他旁边放了个罐子，里头的液体呈深色，散发出一股股血腥味。
　　两个女人守在榻边，虽然很瘦，但是仍能看出有些姿色，见到来人，他们怯怯退到一旁。
　　沐梨面不改色走上前。
　　此前三日红已经把她手上的麻绳解开了，不过前者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她身体紧绷着，和红胡子一左一右站在沐梨身后，随时准备应对事情发生突变的情况。
　　沐梨把老头的手轻轻托起，过不多久，她探完脉后，似是有了确定的想法。
　　她把布包打开，取出金针，正要往那老头颈上刺去，中途却突然被一只白皙却十分有力的手拦住。
　　沐梨转头，对上三日红冷冷的目光。
　　“记到我刚才和你说的话。”
　　三日红提醒道。
　　沐梨顿了顿，轻轻点头。
　　三日红这才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腕，她看不透这个少女，总觉得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沐梨的针顺着老头的经脉游走。
　　三日红看着她的动作，提着的那颗心稍稍放了一点下去。
　　这少女施针的样子很专业，不像个骗子。
　　沐梨行完一轮针，伸出手，朝老头额上轻轻一拍。
　　就在此时，众人惊讶的看着刚刚还不省人事的老头猛地仰起头，“噗”的一下，吐出一口比那罐子里颜色深得多的血来。
　　吐出这一口血后，老头的眼皮慢慢掀开，目光先是在屋子里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而后定格在沐梨身上。
　　三日红忙上前俯身轻声道：“这是我们今天在路上捡的货里其中一个，说自己会医术，我想着无论好赖起码要试试，就带她来看你了。”
　　“不错。”
　　虎头山大当家-鬼针阿七面无表情道，喉咙有些沙哑。他的目光重新转回到沐梨身上：“我身体怎么了？”
　　没得到更多夸奖，老大的注意力还一直在那边的沐梨身上，三日红露出一丝不爽，但是她也没有再多言，识趣的闭了嘴，退到一旁。
　　沐梨收起针，对老头不答反问：“你们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鬼针阿七沉吟片刻，道：“现在外头世道乱，手底下的弟兄不好找营生，都是来逃难后不得已落到这山头上当了匪，我们都不过是只求肚子能吃饱。”他顿了顿，面上划过一丝阴沉：“现在容城被占，城里城外布满了军队，弟兄们有时候不方便进城打食，只能在山上打点野东西，和野菜一起煮了吃……”
　　他一时有些气喘不上来，轻咳了几声。
　　旁边两个女人忙捧着罐子上前。
　　沐梨转向三日红，询问他们平时吃的野食具体都有哪些。
　　三日红一五一十说了，在大当家这里，她的耐心看上去十分够用。
　　听完她的话，沐梨沉思片刻，便道：“这便是是食物相克引发的中毒。”
　　见众人投来不解眼神，沐梨把其中相克的食物和引发的成因具体说了一遍。
　　说完，她看着三日红，补充道：“还记得我刚刚在那边说的话吗？其实你，”紧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了那边的红胡子：“还有你，和你……你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状况，如果不及时治疗，之后过不了几天，就会和你们大当家一样。算一下时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里头已经有几个人死了吧？”
　　三日红眯起眼睛。
　　如果说刚刚在那边场上她对沐梨的话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她对她的医术已经是毫无余地的相信了。
　　“你能治好我们的吧？”红胡子插话道，面上现出一些紧张。
　　三日红瞥了他一眼，但是红胡子直接无视了。
　　比起骨气来，还是性命更重要。
　　“我能治好你们大当家，自然能治好你们，但是我有个条件。”说到这里，沐梨看了眼三日红：“你们要把我的人都放了。”
　　这次没等三日红开口说些什么，那边的鬼针阿七发话了，他看着沐梨，慢慢拱起手。
　　一旁的三日红看得眉一挑，她很少见他们老大对一个人这么恭敬，更何况是一个丫头。
　　鬼针阿七道：“没问题。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今天也不多说什么，这点小事还是能办的。如果此后有用得到阿七和我弟兄的情况，你尽管发话，我万死不辞。”
　　他活了大半辈子，深深的知道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个少女，无论从气度还是本事看，都绝非池中之物。鬼针阿七许下这句话，既有报恩的成分在里头，也有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想法。
　　沐梨轻轻点头。
　　三日红带着沐梨回去，让所有人站起来，说要带他们出去。
　　除了沐梨，其他人都蒙着眼绑着麻绳，连之前被解开蒙眼布的唐芙蕾也被重新蒙上了，这次她怎么大喊大叫都不管用。
　　“这是规矩。沐小姐是我们寨子的恩人，看了也莫得事。但是其他人不行，还请见谅。”
　　自屋里大当家出来后，三日红的态度变得客气许多。
　　沐梨点头表示理解。
　　一行人站在山下，三日红问沐梨接下来要去哪里。
　　沐梨说药材村。
　　她话音刚落，三日红的脸色瞬时就变了。
　　她的目光颇有些复杂：“非去不可么？”
　　沐梨没有丝毫犹豫：“是。”
　　三日红沉吟良久。
　　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沐梨并没有急着走，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唐芙蕾在另一边抱着双臂阴阳怪气：“你们寨子不会在那边有个分寨吧？等我们过去又把我们绑了，呵，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要他们放人是让我们阿梨露一手好呢，还是先和你们这边通气好！”
　　三日红白了她一眼，没理，脸色很不好的对沐梨道：“那你们在那里要注意安全。那个村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沐梨直觉她还有话没说，但是看三日红的样子，是不打算再吐出更多的词了。
　　她也没多问，只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第79章 奇怪的药材村
　　待到三日红走后，沐梨转身面向唐芙蕾。
　　唐芙蕾刚还一脸得意嘲三日红，此时觉出不对来，脸色顿时变了变：“阿梨，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该回去了。”
　　沐梨抬起手，准备叫两个人护送她，唐芙蕾一看她这动作，忙伸手拦住了：“诶，别！”
　　沐梨看她。
　　唐芙蕾成功拦下她，一时又别扭起来：“我跟着你们不行么？我又不添乱，也不闹事，带我一个不麻烦吧……”
　　“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昨晚上的事情你也经历了，我们好不容易脱离危险，之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跟着我们真的不安全。”
　　沐梨好心劝她。
　　“那最后不是也脱险了嘛！”唐芙蕾很不高兴扯着沐梨的手臂：“我不管，反正我要跟着你们，你不带我，我就像之前那样跟踪！”
　　沐梨很是无语。
　　苏豆子暗暗朝唐芙蕾瞟了一眼，心想大小姐这是被迫黏上一个大麻烦了。
　　大麻烦最后还是成功黏到了沐梨身边，她十分高兴的挤进马车，把苏豆子一下挤到一边，自己贴上沐梨坐着，叽叽喳喳和她说自己遇到的趣事。
　　马车外的风溥心挺直身板骑着马，往车里瞥了一眼，唇边不为人察觉的勾起淡淡笑意。
　　许是虎头寨子里和人打过招呼，一路无事，一行人很快来到药材村。
　　进村以后，沐梨探出头来看，慢慢觉出不对来。
　　只要这一行人路过的地方，村民刚刚还在外头坐着晒太阳，转眼就纷纷进了屋，还关门关窗。
　　原本在路上走着的村民在见到他们以后也一个个加快脚步。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向沐梨他们的眼神尤其诡谲。
　　风溥心也意识到有古怪，附过来轻声提醒沐梨小心。
　　突然，他一下勒住了马，停了下来。
　　沐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前方慢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看着和其他村民一样，都有些灰扑扑的，但是穿的至少是长袍马褂。
　　他站在路中间，先是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姓马，是这个村的村长。接着他拱手恭敬道：“不知贵客来此地所为何事？”
　　在苏豆子的搀扶下，沐梨下了马车，她回礼，说自己来收药材。
　　听到这话，那边的马村长眼眸微动。
　　沐梨察觉到了他这一微妙变化，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请随我来。”
　　马村长让出身后的路，把沐梨他们引到了自己家。
　　一路走来，沐梨看到路两旁的的房子大多有些灰扑扑的，整个村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村长家虽然设施构造都比其他人家好一些，不过也免不了让人有同样的感觉。
　　村长进屋安排几人坐下，召唤夫人来沏茶。
　　过不多久，从内屋走出来一个面无表情的黄脸妇人，她看也不看这些来客一眼，给这些人依次倒上茶后，很快就又退了回去。
　　就在她刚退走后不久，沐梨突然一声冷喝：“大家不要喝茶！”
　　她很少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些什么，连正想抱怨碗破了的唐芙蕾这一下都愣住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沐梨。
　　村长抬眼也一脸诧然看着她，不过他的目光里，有掩不住的慌乱。
　　沐梨看向村长，目光很冷：“为什么要给我们下毒？”
　　她话音刚落，几个碗砸到地上摔碎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风溥心也是一顿，接着，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砸，突的站了起来站在沐梨身侧，看向村长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场中除了那个村长，其他人对于沐梨的医术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了解，因此对她的这方面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大家都把手中的碗放下了。
　　村长的神情在这一刻变了，刚刚挂在脸上的诧然瞬间消失，此时上头除了惊讶，还有隐隐一丝忿忿：“竟然被你看出来了。呵，可惜，你们再也骗不到我们了！”
　　沐梨不解：“你说什么？”
　　“别装傻！”村长突然变得激动，忽的一下也站起来，伸手指着沐梨：“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沐梨觉得他眼神不对，突然回头。
　　不知何时，村长屋子的门口已经站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有的已经挤了进来。
　　沐梨意识到为什么之前觉得这村里有古怪。从他们进村开始，这些人对他们就已经有了隐隐的敌意。
　　而现在这敌意毫无顾忌的爆发了出来。
　　这些人看向沐梨一行人的目光都带着满满的怒气，神情激动：“你们这群人，骗我们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来骗我们第二次！”
　　“把我们的钱交出来！”
　　沐梨看着这一群人，心里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到这些人手上都拿着各式各样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镰刀，锄头，甚至还有砍柴刀……
　　风溥心带头拔了枪，指着面前那些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掏枪。
　　但是村民太多，他们只有几个人，双全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保护几个女子。
　　正在慢慢往后退的沐梨突然觉得后颈一寒，猛地回头。
　　正对上村长手中发出寒光的那把刀。
　　沐梨的心瞬时提高，一下刹住脚。
　　苏豆子也看到了手握武器的村长，她忙张开手臂护在沐梨身侧，同时注意着左右两边的动静。
　　村长的神情带着浓浓的绝望：“本想用茶里的药水迷晕你们，逼得你们把骗走的钱叫出来，但是没想到却被你识破了。”突然，他的面孔变得扭曲，眼里射出狠戾的光：“既然是你们自己选的结果，那就别怪我们不仁义了。”
　　他的黄脸夫人站在后头，看样子手上也拿着武器。
　　唐芙蕾刚开始被吓得尖叫一声，不过很快，她稍稍冷静了下来，开始对这群村民威逼利诱：“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父亲会带兵来把你们村直接给踏平了！但是如果你们现在放下手里的武器，我保证，让他不杀你们！”
　　但是没有人听她说话。
　　村民们似乎真的被骗过一次狠的，面上带着无比绝望的神情，一心只想逼得沐梨他们现场把钱掏出来，不然就动手。
　　形势一触即发。


第80章 村子命运的转折点
　　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沐梨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里头装有金针的布包，高高举起：“我有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是我祖父的金针，我是容城沐家长孙女-沐梨，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骗子！”
　　这一举动竟真的有效，村长手里的刀顿时就停在了半空。
　　但是他还有些怀疑，谨慎的问了沐梨几个关于她祖父的细节。
　　沐梨见他神情，知道脱身有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一一答了。
　　这时，村长才彻底相信了她。
　　他忙叫众人快快放下武器。
　　风溥心见状，让他这边的人也把枪收了回去。
　　气氛终于和缓下来。
　　村长几下挥散了众人，把沐梨带到后面一个颇为清幽的院中，边让他夫人重新沏茶，边连连向沐梨赔罪。
　　马夫人很快沏了新茶上来，她此时面色也和缓许多，有个正常待客的样子了。
　　“这回不会又有毒吧？”唐芙蕾很不开心，她之前还和沐梨说过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这下就遇到了，因此对这事件的主导者马村长也看得很不顺眼起来。
　　村长面上现出愧色。他道自己和沐梨祖父是旧识，沐老爷子常来这里收药材，因此他才一眼认出那个装金针的布包。
　　不过他之前没见过沐梨，所以才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故人之后。
　　沐梨表示没关系，同时，她在唐芙蕾又叫出来之前，把她破口子的碗和自己完好的碗换了。
　　马村长问了几句沐府的近况，得知沐老爷子居然已经意外去世，他一时竟悲愤得落下泪来，感慨不已。
　　沐梨隐隐觉得他之所以如此激动，除了是在惋惜自己的祖父以外，还有些别的事情在里头。
　　但是她没有在这时去打搅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待到马村长情绪稳定了些，沐梨这才重新开口问道：“您为何在一开始说我们是骗子？”
　　听到这话，马村长长长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他站起身，领着沐梨来到屋子外面。
　　风溥心带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以防事情有变。
　　一行人慢慢走在村子的街上，沐梨看到了许多之前没看到的细节。
　　村里的人们在路上行若僵尸的走着，没有一点活力。他们的脸上在褪去愤怒后，只剩无边麻木。
　　唐芙蕾紧紧挨着沐梨走，她不知为何，很抗拒靠近那些人。
　　很快，沐梨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他们没有活力-这里几乎没有年轻人。
　　就在此时，马村长开口了：“现在村里就只有一些老弱病残，几乎没有劳动力，做不了事也就罢了，还要人照顾，可是整个村子都是这样，哪里还有人手照顾他们？”
　　“那些年轻人都去哪里了？”
　　沐梨问道。
　　“都出去闯荡了，村里已经没有希望，有点本事的自然就出去了。”马村长叹息着拂下路旁竹匾上厚厚的灰尘，语气里充满怀恋：“乱世药材值钱，不久之前，我们村还是远近闻名的富村，附近村里的姑娘都争着嫁过来，要不是这一场变故，这里绝对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沐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一排排空空如也的竹匾，在不久之前这上面也许还晒着不少药材，可是现在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躺在里面：“后来发生了什么？”
　　村长顿了顿，许久，他语气沉重的说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发生，让他们的村子发生了命运般的转折，从此一蹶不振。
　　那天，村里来了一伙人，穿着十分光鲜，说是要出比正常情况高出一截的价格来收购药材。
　　马村长没有怀疑，欣然同意，因为那些人给出的理由十分合理-他们觉得这里的药材比其他地方品质要高许多，值那个价，不光如此，他们希望这个村子把指定的几种药材专供他们，不给旁人。
　　这样的做法并不稀奇，马村长当天就召集村民开了大会，因为看不到什么风险，得钱还多，大家一致同意了这笔生意。
　　那一行人在村子里好吃好喝待了整一个月，他们出手很大方，吃村民一只鸡要给两只鸡的钱。
　　马村长鉴于他们本人就在村里，也从没提要付定金的事。
　　没有一个人料到，这帮人竟然会在收够药材的当天晚上，把村长和几个人灌醉后，连夜逃跑。
　　自此，村里损失了一大笔收入。
　　村长痛定思痛，决定组织村里余下的人力和药材，和城里的百川堂做一笔大买卖来挽回损失。
　　然而世上祸事从不单行。
　　他们的人在送药材去城里时，半路被山匪劫了。
　　村长说到这里，沐梨突然心跳了一下，她终于想明白了，之前三日红在提到这个村子时，眼神为何那样复杂。
　　送去城里的药材被劫，村民陷入绝望中。被劫走的那些是整个村最后的底子，他们再没能集齐送去城里药铺交差的药材。这样一来，不仅这笔能带来一年收入的大生意黄了，村里也失信于百川堂，他们终止了和这边的合作。
　　沐家失势后，百川堂在城中俨然成了医药界的统领，其他小药铺听说了这件事，心里也有计较，不敢再和村里有大宗生意往来。
　　乱世找生意做本就不易，现在这样情况，村长更难找地方合作了。
　　失去钱的同时还失去了未来，整个村子走到了日暮途穷的断崖。
　　村长看向不远处几个蹲在门口喝清汤的人：“村里的地都种了药材，大家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换粮食，所以越过越难，大家每天只求饿不死，其他的就不奢望了。”
　　沐梨听得心里有些难受。
　　连一直叽叽喳喳不停的唐芙蕾也沉默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身边的人每天除了打牌开舞会，就是坐下来比谁的衣服手包款式时髦。
　　她养的狮子狗每天都要吃一块西洋来的牛排。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在为“吃饱”这件事而发愁。
　　眼前所见和村长说的话像一根刺，刺破了她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于是她不由自主的挽紧了沐梨的手臂，来抵御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寒意。


第81章 姐妹俩
　　沐梨察觉了唐芙蕾的异常，想了想，她大概知道了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村长一路长吁短叹，带着众人又走回他的屋中。
　　“我去让父亲把那个骗钱的团伙查出来，然后让他们还村里的钱！”
　　唐芙蕾一脸严肃道。
　　沐梨很有些欣慰，她没有简单粗暴的说出直接给他们一大笔钱这样的话，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回答：“光是还钱解决不了大问题，一个是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能被找到，二是即使得了这一笔钱，村里的人在城中药铺的信用没了，以后的生活也难以为继。”
　　“那怎么办？”唐芙蕾泄气的用手撑着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好不容易想出个主意……”
　　其他人也是一筹莫展，阴云在这个屋子里弥漫开。
　　但是那阴云却在沐梨这里被中途截住：“也是有办法的。”
　　众人齐齐把目光投过来。
　　“你们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沐梨看了眼他们，随即对村长道：“我打算在城中开一个药铺，之后会长期需要药材，你们可以和我合作。”
　　“真……真的可以？”村长一时惊住。
　　沐梨笑道：“自然是。”
　　村长其实并不是不相信她，毕竟他和沐老爷子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也早就清楚了沐家人的品格。
　　他只是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会突然有这么好的事情砸到自己身上。
　　这下反应过来，村长一下就激动起来：“好！好，太好了！我要去把这消息和其他人说！”
　　其他人都来不及回应，他便一阵风跑了出去，不知道以他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样的爆发力。
　　很快，村长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年纪不小的村里人。
　　他们一见沐梨的面，就要跪下去。
　　沐梨赶忙把人扶起来。
　　一旁的唐芙蕾看着这一幕，心里涌现出一股奇妙的情绪来，她看看沐梨，又看看其他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抚好了众人，沐梨和村长坐下来，商量收购药材的细节。村长想给沐梨优惠，但是沐梨没让：“市面上是什么价，我就用什么价收，只有公平的交易才能长久。”
　　村长对这个女子愈发钦佩。
　　商量妥当后，沐梨拜托村长帮忙找符合条件的月下一支莲。
　　村长满口答应。
　　要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沐梨正打算告辞，却被村长留住：“现在天色已晚，你们不如在这里住一晚上，村里现在虽然穷，你们住的地方却也是能安排出来的。”
　　这时，风溥心探头看了看外头的天，对沐梨轻轻点头。
　　沐梨应了村长。
　　村里条件不好，村长给沐梨他们安排的饭桌上除了几碗糙米饭，就只有几碟小菜，上头油星子都不见几滴。
　　苏豆子因为以前吃多了苦，此时不觉得有什么，扒饭扒得很香。奇怪的是唐芙蕾，她这么挑剔一个人，此时也一声不吭慢慢把饭吃完了。
　　沐梨看了她两眼，没有说什么。
　　饭后，沐梨和苏豆子去村中散步，唐芙蕾不愿意一个人待着，也跟着一起。
　　风溥心没有跟上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他打算给这她们一些自由空间。
　　几个人走在路上，村民的目光比之前从和善许多。
　　唐芙蕾不知为何心情好了不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们越走越偏，来到村子靠山脚下的地方。
　　突然，前方不知哪里传出来一声男人的怪叫，其间隐隐还有少女的抽泣声。
　　苏豆子和沐梨对视一眼，前者快步上前，去看看什么情况。
　　沐梨和唐芙蕾跟着她没走两步，就听苏豆子一声怒喝：“住手！”紧接着就见她猛地扑进一个小巷中。
　　沐梨忙加快脚步上前，站在刚刚苏豆子停住的地方，她也看清了巷子里发生的事情。
　　一个老头正扑在两个少女身上，看着是个欲行不轨之事的样子。
　　他头发胡子一大把，泛着似是几个月未洗的油腻腻的光，被苏豆子一叫，他的动作非但不停，反而更加放肆了：“嘿嘿，又来一个！这个身段看起来不错！”
　　苏豆子力气不小，但是竟没能撼动这老头半分，反而被顺势制住手腕，吓得惊叫出声。
　　“放开他们！”
　　沐梨皱眉站在巷子口。
　　那老头偏头一看，一时只看到两个剪影，眼睛眯了起来，但是当他看清来人之后，眼里的光立即变得黏腻起来：“今天运气好，一下来了这么多个漂亮孩子！你们别急，一个一个来，让爷爷好好疼你们！”
　　唐芙蕾一听这话，恨不得直接一脚踢上去，但是很快，她被沐梨拦下了。
　　沐梨没理这老头的污言秽语，只皱了眉厉声道：“看样子，你是村里的人吧？我是村长的客人，刚刚和他谈了一笔涉及全村的大生意，你说，如果我现在就去把他叫来，让他看看你的样子，你之后在这村里，究竟还会不会有立足之地？”
　　风溥心他们不在，她们几个斗不过这个老头，附近也看不到其他村民。所以沐梨只能先言语稳住他，之后再另想办法。
　　一听这话，老头顿了顿，刚刚色欲熏心，他没有留意，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沐梨几人和其他村民完全不一样的气度和打扮来。
　　苏豆子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一下挣脱了他的手，一骨碌爬起来，往他的肋下狠狠踢去一脚。
　　老头这下痛得差点背过气去。
　　被他压着的两个少女同时也得以挣脱出来。
　　老头见大势已去，龇牙咧嘴捂着肚子朝沐梨狠狠道：“坏我好事，你等着的！”
　　说完，立马朝另一个方向跌跌撞撞跑了。
　　苏豆子追了几步，因不熟悉村里地形把人跟丢了，只得放弃。
　　沐梨没有把老头临走前放的那句狠话放在心上，上前扶起来那两个少女：“你们没事吧？”
　　其中一个只顾着低头哭泣，另一个则是十分感激的看向沐梨：“幸好您们及时赶到，我和姐姐都没事。”
　　沐梨轻轻点头，又看了那边还在抽噎的少女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第82章 卖身
　　说话的这个少女自称书向春，姐姐叫书起莲，两姐妹家中父母早早就没了，留下一个奶奶，祖孙三人平日里靠着卖药材，倒也勉强能生活下去。
　　但是前几天，她们的奶奶也走了。
　　那个老头许是见两姐妹年纪小又无依无靠，起了歪心思，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机会，想对她们行不轨之事。
　　书向春虽然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身上有些狼狈，面上的惊恐也尚未褪完。但此时面对着沐梨她们几个人，她努力压住胸腔里不平稳的气息，让自己说的话井井有条。
　　沐梨静静的听着，倒是唐芙蕾忍不住中间骂了句：“臭不要脸的老流氓！”
　　“那个人平日里也过得不好，弱者只会欺负更弱的人。”书向春垂下头。
　　沐梨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小姑娘挺聪慧。
　　说完那些，书向春扬起头来紧紧的盯着沐梨：“小姐，我和姐姐能不能卖身给您？”
　　一听这话，沐梨顿时一愣。
　　书向春双眼里是满满的期待和忐忑，紧接着急急道：“你只要让我和姐姐跟着您，我们只求有一口饭吃，不要工钱都行！”
　　以前村里经常有来收药的，她也练出些眼力，看得出面前这个人不凡的举止。如果能够跟在她身边，自己和姐姐此后不仅能吃饱饭，也许还能走上一个好前程。
　　书起莲缩着脖子，在后头悄悄使劲拽她妹妹的衣角，想暗暗朝她使眼色。
　　卖身为奴她没意见，但是工钱怎么能不要？
　　然而书向春没有理会她，只执着的看着沐梨。
　　沐梨把一切看在眼底。
　　她本没有意向收他们两个，现在府里的人已经够了。
　　但是，书向春的眼神和遭遇让沐梨犹豫了。
　　苏豆子也在一旁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沐梨，她想起了自己在遇到大小姐之前的经历。
　　唐芙蕾似是想到什么，装作不经意般在一旁插话道：“要是阿梨不收你们啊，就到我这里来呀！两个小丫头我还是养得起的！”
　　但是出乎其他人意料的，书向春看了她一眼，竟一时没有说话。
　　唐芙蕾脸色一下由晴转阴：“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吃口饭就行吗？怎么卖身还挑人呢！”
　　书向春赶忙解释：“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豆子在一边偷笑，被沐梨一个眼神止住了。
　　她终于还是开口应下了：“既然如此，你们姐妹俩就到我这边来吧。当然，工钱是肯定会有的，你们如果为我做事，得钱是应该的。”接着，沐梨转向唐芙蕾，柔声道：“芙蕾，不要为难小姑娘，她不过是看我还没回话，想等等罢了，不是拒绝你的意思。”
　　书向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谢意。
　　唐芙蕾虽还是有些不快，但是也没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挽住了沐梨的手臂。
　　沐梨决定收下这两姐妹，也是考虑到了以后，未来她的其他产业发展也需要人手，书向春看着很机灵，以后培养出来也能做个好帮手。
　　至于书起莲，沐梨对这个小姑娘的感觉则有些复杂。
　　她刚刚就注意到，在那个老头试图猥亵时，这个做姐姐的竟第一时间把妹妹推到了自己身前挡着。
　　这两姐妹，姐姐贪生怕死，懦弱，心胸狭窄，妹妹却是一副聪明勇敢，心胸开阔的样子。
　　两张五官相似的脸上，却因二人不同的表现而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来。
　　不过沐梨并没有收下一个而放弃另一个的想法，一个是依照书向春的性格，或许她不会愿意和姐姐分开，二一个，是沐梨也想给书起莲一个机会。
　　一行人回到村长给沐梨几人安排的休憩地。
　　沐梨拿来随身带着的针和药，给姐妹二人疗伤。
　　书向春身上的伤要重一些，她先给她处理。
　　书向春乖乖的伸着手给她包扎，她紧紧盯着沐梨的一举一动，眼里的崇敬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姐姐怎么看怎么好，人善良，医术也厉害，身上像是在发光一样。
　　奶奶，我找到那个长大之后想要成为的榜样了。她默默的想着。
　　一旁的书起莲却是有些不开心。
　　沐梨先去处理妹妹伤口的做法已经让她起了情绪，那二人互动起来有说有笑的样子更是让她恼意愈甚。
　　她们明明是姐妹两，妹妹做的事情说的话，她也做了也说了，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妹妹，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先看妹妹，有什么事也都先想着她，自己一直都像是顺便提到的那个，永远被冷落在一旁。
　　这股气在书起莲的心里越积越多，压得她眼神日益阴郁。
　　而今天的遭遇则是给她本来就低落的心上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连沐梨这个外人竟然也和村民们一样！
　　一股愤懑和绝望的情绪在书起莲心中不断涌起，她用大拇指甲狠狠的抠着自己食指上的肉，试图用这种痛来抵消无法即时发泄出来的郁气。
　　书起莲的神色变化并没有逃过沐梨的眼睛。
　　沐梨敛下眸子，不动声色继续给她们涂着药。
　　过了一会儿，村长进来了。他已经向那边的苏豆子问明了情况，此时面上现出浓浓的惭愧之色：“那个不长进的老东西，我之后就让其他人去找他来，给沐小姐你一个交代。”
　　沐梨点头，她说了自己想收书向春两姐妹的事情。
　　村长一她这话，顿时感慨不已，他平日里也有心帮这孤苦的两个小丫头，但是现在村里情况不好，可怜人太多了，他一时也有心无力。
　　现在沐梨主动提出要帮她们，这无疑解决了他心中一块大石头，欣喜之余，还主动提出要做这件事的见证人。
　　当下几人就签订了契约。
　　当夜，两姐妹回到自己家中去休息，书向春一路都十分激动，和姐姐说着她想象中以后的生活。现在她那颗一直彷徨不定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般，十分安定。
　　而书起莲却是一直冷着脸，她咬着嘴唇不发一言，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83章 蒙面
　　半夜，整个村子静悄悄，其中一个屋内，沐梨躺在床上已经睡熟。
　　房间里静谧安详，皎洁月光透过老木窗，照在她的脸上，衬得这张脸愈发干净白皙。
　　突然，不知何时开始，在沐梨轻缓的呼吸声外，屋里竟又多出来一道！
　　紧接着，一只干枯开裂，裂纹中夹了黑色污垢的手，慢慢的伸向沐梨的衣襟……
　　手在慢慢向上，看样子，像是正朝着沐梨的嘴伸过去。床边的暗处，蓦地闪过一道淫邪阴冷的目光。
　　就在那只手碰到沐梨的下巴那一刻，沐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那只急急朝她盖过来的手。
　　沐梨下意识往手伸过来的方向蹬脚一踹。
　　她踹得很准，那边立时发出闷闷一声响动，紧接着，那个黑影就站了起来。
　　沐梨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发现这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那个企图对书家姐妹两下手的龌龊老头。
　　她赶忙往床的另一边爬了过去。
　　老头见自己即将到手的人眼见着就要溜，一时恼羞成怒，竟“唰”的一下拔出一把刃光雪亮的刀来，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再跑，我就不客气了！”
　　沐梨看着那刀，心瞬时提了起来。
　　但是她没有发声喊人。
　　隔壁就是唐芙蕾她们，她们万一被惊醒跑进来了，拖后腿不说，说不定还会受到伤害。而风溥心他们睡的地方离自己又远，到时候人没赶过来，她这边反而先出事了。
　　沐梨边思索边躲着那边扑过来的老头。
　　刀在她手臂上划出两个口子，血流如注。她依旧是咬紧牙关强忍住了。
　　但是随即沐梨就发现了情况不对，照现在这个走位，自己再躲两步，就到了屋中的死角，到时候只要老头正对着她守着，沐梨根本没有跑走的机会。
　　老头似乎也发现了这件事，得意的摆了摆手里的刀，眼中的目光愈发黏腻：“好孩子，你只要乖乖不动，爷爷会好好对你的嘿嘿嘿！”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一道身影破窗而入，直接把正得意搓手的老头扑倒在地。
　　老头手中的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沐梨一时惊住，赶忙后退几步贴墙站着。
　　蒙面人身形修挺，动作干净利落，看样子力气也不小，几下就把老头制住，而后只见他眸光一闪，回过头来看了沐梨一眼。
　　光线太暗，沐梨看不真切他的眼睛，只觉得这目光隐隐有些熟悉。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人长手一捞，把床上的被子一下扔到沐梨身上。
　　沐梨白瘦的肩膀此前露了出来，被月光笼着，发出淡淡的光，这时被厚重的被褥一扑，她整个人都被盖得严丝合缝。
　　蒙面人先把老头扔了出去，而后自己在窗框上停了半秒的功夫，他又回头看了沐梨一眼，只看到一床蠕动的被子。
　　他颇为满意的跳出窗外，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老头，瞬间隐入了黑暗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蒙面人进来到出去，不过是一声呼唤起落的功夫，所以等到唐芙蕾和苏豆子他们听到动静赶过来，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只看到一个好不容易从被子里挣扎出来的沐梨。
　　苏豆子拿来了灯，借着灯光，她一眼就看到了沐梨身上的伤口，吓得惊呼一声，赶忙上前：“大小姐，你手上好大两个伤口！”
　　唐芙蕾也瞪大了眼睛：“阿梨，这是怎么了？”
　　沐梨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经过简要一说，不过她隐去了蒙面人这一段，只说自己把那老头赶跑了。
　　她一时想不出那蒙面人到底是谁，不过沐梨也没在这事情上头纠结，因为她隐隐意识到，那个人是自己认识的人，如果之后有机会，她会知道那是谁，到时候再道谢不迟。
　　苏豆子心疼的去翻来伤药和绷带，这些他们出门前都备得很足够，之前给书向春姐妹用去一些后还剩下许多。
　　唐芙蕾倒是一脸佩服的表情去看那地上的刀：“阿梨，你真厉害，竟然能把那个人给赶跑！你刚刚怎么不早点叫我？真的好奇你是怎么赶跑他的！不过你也真不够意思，”她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许多，回转身来，双手插着腰：“我们不是好朋友么？你要是把我叫来，我还能在一边帮忙，现在倒好，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对付他！”
　　沐梨只笑而不答，她不想编假话骗唐芙蕾，但是如果她说了真话，这位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但是唐芙蕾见她根本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更生气了，帮着缠绷带的动作力道都不自觉多了几分。
　　沐梨被压到伤口，突然尖利的刺痛让她一下闷哼出声。
　　苏豆子急得眼眶一下红了，忙朝唐芙蕾道：“唐小姐，您下手没个轻重，把我们小姐都弄疼了！要不您放着，还是我来吧。”
　　唐芙蕾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她眼一瞪，嘴硬道：“管好你自己吧！我刚刚不过不熟而已，这么点小事，凭我的能力哪里做不来？更何况我父亲都没让我做过这些事呢！现在能给你们大小姐缠，已经算是她的大福气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到底还是没有放弃帮沐梨缠绑带这件事，只把手上的动作放轻了许多，边继续缠绷带还边悄悄观察沐梨的反应，看自己是轻了重了。
　　待到沐梨的伤口被处理好，苏豆子又去把窗户糊上，捡起地上那把刀用布包好，扔到外间。
　　一切妥当，沐梨让他们两个赶紧去睡觉。
　　唐芙蕾打着哈欠走了，苏豆子却死活不愿意出去：“大小姐，我今晚上也要睡在这，万一再有事发生，我们两个人也好过你一个人。”
　　虽然沐梨觉得再发生什么的几率不是很大，但是她一时拗不过苏豆子，再加上已经很晚了，再争下去天都要亮了，只好答应了她的提议。
　　苏豆子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她坚决不肯上床和沐梨一起睡，只自己默默的去外头抱来了她之前睡的那一套被褥，摊开放到地上。


第84章 回城
　　苏豆子给沐梨包扎的时候，蒙面人正带着老头走在幽暗树林中。
　　林中暗影重重，老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面上完全没有了刚刚面对沐梨时候的狂妄，又惊又怕的不断说着话，希望蒙面人能把他放了。
　　但是蒙面人始终不发一言。
　　不过他虽是如此，老头心里反而升起一点希望来，他不知道蒙面人想把他带到哪里去，但是现在这个人还不杀他，说明自己对他许是有用的。
　　想到这里，老头正要开口再接再厉的探话，那边却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衣着平常，走起路来一举一动却又十分有气势，和身边这个蒙面人有些相似，不过蒙面人更有威严些。
　　三个人似乎都不是普通人。
　　还没等老头想明白什么，走过来的两个人朝这边齐齐敬了个军礼，压低声音喊了声：“少帅！”
　　一听这称呼，老头顿时大惊，但是，他的嘴巴才刚刚张开，突然一声枪响，让他永远的停下了所有动作，倒在对面两个人手上。
　　“拖去喂狼。”蒙面人收回枪，摘下自己的面罩，拿他擦完刚刚碰过老头的手后，冷脸把它丢到一旁。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顾斯钦。
　　他刚刚没有在路上动手解决老头，只不过是不想拖这个人的尸体，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两个卫兵拖着老头的尸体应声而去。
　　次日，沐梨嘱咐苏豆子和唐芙蕾二人不要和其他人说昨晚上的事情，以免节外生枝。她带上了村长拿来的月下一支莲，一行人踏上回程。
　　回到府中，她叫来阿云和阿岚，叮嘱几句后，把书向春姐妹交给了她们，让姐妹两跟着二人学些规矩起止。
　　书向春很高兴的应了，不过书起莲却是面带迟疑。她觉得不过是一些日常小事而已，哪里用得着专门学习，而且眼前这两个人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她认为沐梨是看不起他们姐妹两所以才这样安排，心里越发不忿。
　　另一边，唐芙蕾即使还有心黏着沐梨，父亲的命令也让她不得不回去一趟。唐大帅不知怎么的，知道了唐芙蕾和沐梨在一起的事，派了一个卫兵来沐府门口没日没夜的守着。
　　沐府众人这两天进出压力都特别大。所以如果唐芙蕾自己不说走，沐梨也是要和她旁敲侧击一下的。
　　待到身边的人都散去，沐梨终于有时间做些整顿，她放下东西后收拾了一番，而后直奔成衣铺而去。
　　成衣铺所在的巷子里人流依旧是熙来攘往，沐梨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直接不动声色的走了后门。
　　但是这次没有遇到胡搅蛮缠的客人，却碰到了不给她开门的伙计。
　　“这位是？”那伙计站在门后头，看向沐梨的眼神面带犹疑。
　　无他，人多的时候，经常会有客人想走捷径，寻摸到这里来想让人开门。伙计没来多久，却已经经历过不少这种人了，心里已经有了阴影。而他看沐梨的样子不像客人也不像路人，心中疑惑更甚。
　　还没待沐梨开口，苏豆子抢先道：“这位是沐小姐，这家铺子的主人，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一路挤过来已经让她有些心浮气躁，大小姐身为这家铺子的老板，却还要站在门口被人这样质疑，让她心里不由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平来。
　　沐梨看了苏豆子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伙计一看这二人不像是在开玩笑，说自己先去通报一声。
　　沐梨轻轻点头。
　　伙计进去后没过多久，里头响起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很快，门被再次打开，钟和玉出现在门口，他忙把沐梨二人迎了进去，边面带愧色道：“沐小姐，铺子里新招了几个伙计，还没见过您，真的抱歉。”
　　“无妨。”
　　沐梨跟着他进了后院。
　　那边刚刚拦下沐梨二人的伙计一脸惴惴不安站在一旁，之前钟掌柜自然和他们说过这铺子的主人叫沐小姐，但是在他的脑海中，沐小姐应该是一个成熟的中年或老年女人，而万万不该是现在他眼前这个少女这样！
　　他妹妹也是这个年纪，跑上街来还只晓得和他要钱去花呢，那才是一个十几岁少女该有的样子不是吗？眼前这个少女模样的老板让他心里一时有些错乱，也暗暗有些担心，老板会不会因为他之前的无礼而生气。
　　这伙计胡思乱想的档口，那边的钟和玉就把他和其他几个一起推到沐梨面前：“这是吴师傅以前的学生，手艺都有底子，他们在这边可以帮学边帮忙，这样下去，相信过不多久，我们就可以开分店了！”
　　从前那个一惊一乍的少年，现在慢慢透出作为成功者的自信来。
　　沐梨赞同而欣慰的点头，她的目光从一行人面上划过，并没有特意在那个露出突兀的窘迫脸色的伙计身上停留。
　　那伙计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沐梨一眼，眼神从刚刚的忐忑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钟和玉见沐梨一副有话和自己说的样子，忙把她请到一旁坐下。
　　沐梨微笑着看向他，道：“上次拜托你去看的药材铺，有消息了么？”
　　“已经找到一个合适的，我这就带您去看看。”
　　沐梨点头。
　　钟和玉办事十分靠谱，他寻见的那间铺子位置和门面都不错，性价比也高，沐梨看得十分满意：“很好一个的地方，你有心了。”
　　得到她的肯定，钟和玉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油然一喜。
　　沐梨继续道：“半个月之后，有一批药材会运进来。你先把成衣铺放放，过来这边打理一下，我会让阿云给你做帮手。”
　　“但是我既不懂看病，也不懂药材……”他不是有心推卸，只是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把沐梨的生意搞砸了。
　　沐梨看出他的担忧所在：“不用担心，这些阿云都会，她可以从旁辅佐你，等到她学会如何经营铺子那天，你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到成衣铺去。”
　　钟和玉这才没了顾虑，低头应了下来。


第85章 事故
　　回到沐府，沐梨找来几张图纸，在上头分别画下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还在一旁标好了尺寸及其他细节。
　　一旁帮忙的书向春凑上前来，好奇问道：“大小姐，您这是画的什么？”
　　“一会儿那几个工匠师傅把他们做出来，你看到就知道了。”沐梨神秘一笑，她看着眼中好奇不见少半分的书向春，又看看一旁心不在焉的书起莲，想起了刚刚回来时阿云和她说的话。
　　两姐妹悟性都不低，但是书向春勤快好学，书起莲却有些不踏实，阿云刚说了几句她就说自己都清楚了。
　　想到这里，她继续道：“等你清楚了府里的规矩，就可以跟着阿云一起学学医术，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还能来问我。”
　　书向春一下欣喜得眼睛发亮，一旁的书起莲却是不满起来，她边研着墨，边不时看看沐梨和书向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书向春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她的异状。沐梨看到了，却也没说什么，只专心画图。
　　过了一会儿，书起莲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大小姐，我也想学！”
　　她也想学沐梨那一手厉害的医术。
　　沐梨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当然可以，但是，你现在先把今天阿云阿岚和你们说的那些说一遍给我听。”
　　提到这个，书起莲立马哑了。但是很快，她不服气的指著书向春：“那您为什么不让妹妹说？”
　　书向春颇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沐梨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过身来面对着姐妹两，她看著书起莲，面容平静：“我自是知道她能说出来，才不问她而只问你。阿云她们今天教你的东西，能让你在这个府中不犯大错的好好生活下去，这个底子打好了，才能论其他。你没看出这个安排后头的意味，也没足够踏实的心去做这样看似简单的事，说明你性格浮躁，遇事总想当然，这样的性子，我怎么放心把医术这样需要做事细致又耐心的事情交给你？”
　　她想要借此事敲打敲打书起莲，没把她更严重的毛病说出来，但也没太委婉。
　　书向春看出了一些意思，她赶忙推了姐姐一把，暗示她认个错。
　　书起莲暗暗咬牙，面上低头说自己知道了，眼里翻滚的却是满满的怨恨，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打了个耳光。
　　她恨自己和妹妹受到的区别对待，也恨沐梨就这么直白的说出了她的缺点。
　　她突然想起之前接触过的那个男人。男人许诺，只要书起莲做成了那件事，就会给她一步登天的好处。
　　书起莲此前因为胆小，拒绝了。男人没强逼她，给了个联系方法，说以后想通了还能去找他。
　　而现在，书起莲真的想通了。
　　你不仁，就别怪我无义，她悄悄看了眼沐梨，恶狠狠的想着，同时还有一丝隐隐的得意，沐梨如此这般没有顾忌的羞辱她，却不知她书起莲也不是好欺负的。
　　沐梨把图纸分别交给了五个不同的工匠。
　　过不多久，他们就把沐梨要的东西做好了送过来。
　　书向春看着那些东西，仍旧看不出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直到沐梨把他们在桌上一个个排开，而后，她开始组装起来。
　　书向春看呆了，她自然也知道有组装器具的存在。
　　但是眼前这个在大小姐手中慢慢成型的东西她从未见过，而大小姐面对这些复杂零件时候娴熟的手法也让她大开眼界。
　　在书向春心里，大小姐的身影又添了一层神秘的光芒。
　　很快，一个由奇形怪状的零件做成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出现在沐梨面前的桌上。
　　书向春就等着这一刻，她憋了好久的疑惑终于问了出来：“大小姐，我还是看不明白它是什么……”
　　沐梨颇为神秘的带着姐妹两去了药房，她说出十几味药材，让她们分别去寻来，而后自己慢慢放入那个做好的器具中。
　　书起莲在一旁紧紧盯着，似乎是想看她放药的顺序。
　　沐梨看了她一眼：“这叫阴阳轮，是制药的器具，我有几种药需要用到它。这可是我的大机密，你们可别把今天所见泄露出去。”
　　随即，她没有把里头制好的药拿出来，说放里头把新器具养养。
　　过了两日，沐梨做好了放进月下一支莲的三颗药丸。袁季荣得知消息，派来一辆小车，打算把沐梨接过去。
　　车里头已经坐了两个人。
　　这次沐梨格外注意了他们的手，发现了他们手指和手掌连接处的茧子。
　　这是常年握枪的人的才会有的。
　　坐在车上，她开始思考袁季荣的身份。这人处事做派如此神秘，实力也强大，据沐梨所知，在城中的大人物里，只有两个对的上……
　　没等她想到什么，突然，车子猛地一下开始加速。
　　沐梨一下撞到前头的座椅靠背上，刚艰难的用手撑起来，就听前头的司机道：“沐小姐，您扶稳了，后头有车在跟着我们。”
　　沐梨一惊，忙探身过去拂开车窗上的帘布。这个人如此语气，那后头的车子必定不是普通的跟着。
　　没等沐梨看明白什么，她坐的车子开始七拐八绕不断的兜圈。
　　司机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摆脱后头的跟踪者。
　　他们在绕了几个圈后，来到了城中的大桥上，桥下是大江。
　　后头的车仍旧紧紧的缀着。
　　司机果断驶上大桥，桥的那边大街小巷错综复杂，他们可以很轻易的摆脱后头那辆车。
　　但是沐梨此时觉出一丝不对来，她看着那边桥上，疑惑道：“怎么不见其他的车……”
　　没等她说完，司机也意识到了不对，在他们的正前方，路中间横着停了一辆小车，上头空无一人。
　　司机顿时心一跳，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让他下意识踩了刹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踩刹车的当口，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起，桥瞬间塌了半边。
　　而处在爆炸中心点的沐梨乘坐的那辆车，则是直接随着塌了的桥一起坠入江中。


第86章 生死未明
　　江上寒风阵阵，有浪打来，打湿了江边那双黑色军靴。
　　顾斯钦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他眸光沉沉，看着江面长时间不发一言，面上像是被冰霜冻住。
　　整个人似是一尊冷硬雕像。
　　他的面前已经列开了两具男人的尸体，他们尚未被水泡太长时间，除了浑身湿淋淋外，就像是在那里睡着了一般。
　　但是他们身上那几个被泡得发白的伤口让这里带上了一丝不详的气息。
　　直到第三波派下去的人回来，顾斯钦眼睛才总算是有了活气般，缓缓转了半轮，投到那些人身上。
　　下江里去打捞的人本来身上就冻得慌，被他这目光一扫，更是觉得寒气铺卷而来。
　　领头那个忙让其他几人先去喝酒暖身子，自己则抖抖索索上前来汇报：“少帅，人没找到。弟兄们把前后左右都翻遍了，别说一个女人了，连根头发都没有！”
　　顾斯钦冷冷的看着他，唇抿得很紧。
　　领头的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顾少帅跟疯魔了似的，让他们一遍遍下水去找人，找不到就接着找，前一批废了就换一批。
　　他毫不怀疑的相信，如果到时候实在找不到人下水，这人可能会直接脱了军装自己跳进去。
　　领头的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顾少帅如此。
　　但是比起这点好奇心，他更担心自己的命。领头的畏惧顾少帅手里的枪，然而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和那几个弟兄就要冻死在水里了。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大着胆子搏一搏，他说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话：“少帅，我说句实话，现在没有消息，对于您来说，才是最好的消息。”
　　顾斯钦懂他的意思，但是他身形未动分毫。
　　他站在这里，不为其他，只为沐梨不管是生是死，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
　　那是他的女人，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面前。
　　顾斯钦的眸中闪过一丝比江水还冷的光。
　　他想了想，让吴成南把袁季荣叫来。
　　袁季荣比他来得晚一些，下江去捞人的一部分人里，有他的手下。
　　他为救上沐梨也是倾尽了全力。
　　他来到顾斯钦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顿了许久，只长长的叹了口气。
　　顾斯钦冷冷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为什么会在你的车上出事？”
　　“沐小姐本来是要去为我夫人医治，我今天不过是派车过来接她。但是谁能想到……”
　　袁季荣很清楚这事不是他的责任，但是沐梨是在来为他夫人医治的路上出的事，于情于理，和他都脱不了干系。
　　另一方面，他自己心中也有愧意。
　　但是面对顾斯钦其他的质问，袁季荣却一个都答不上来。他的敌人很多，却想不出一个会找她夫人的医生下手的人。
　　顾斯钦看到他的反应，眼中温度更低了：“如果沐梨真有事，你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去给她陪葬。”
　　一听他这话，袁季荣的面色十分不好看。
　　但是他一时也没有说什么，只目光阴沉看向江那边。
　　三天三夜过去，沐梨还是生死未明。
　　沐府此时已经乱成一团，沐老夫人之前在沐梨的调理下，身体眼看着好了起来，这次被这事一打击，则是直接倒下一病不起了，眼看着一天天有出气没进气。
　　其他人则整日以泪洗面。
　　整个府里愁云惨淡，陈管家每天早上都不去打开大门了，一是担心里头的哭声传出去，让别人听了，不知传成什么样。而是大小姐不在，开大门似乎都没了意义。
　　容城其他人茶余饭后聊几句家常，提到沐府，都觉得这次他们要彻底一蹶不振。
　　“好不容易被拉扯起来一点，这下那沐家长孙女一出事，又要掉下去咯！”有人感叹。
　　吴成南觉得自家少帅彻底疯了。整整五天五夜，他不回都督府，也不去其他地方，就这么沉默的站在江边，看着那些人一批批进水又出来，等着他们告诉自己找不到沐梨的这个消息。
　　他们不仅在这里找，还沿着江一直往下去看了，但是没有丝毫消息。
　　沐梨仿佛彻底从这人间失踪。
　　吴成南在顾斯钦脚边升了火，把饼子和肉热一热递给他。
　　顾斯钦刚开始拒绝了，直到吴成南灵机一动，说万一沐小姐被救回来，他却倒下了，到时候沐小姐看到岂不是不开心。
　　顾斯钦这才吃了东西。
　　虽然吴成南这么说，但是在他内心里，沐小姐这次许是凶多吉少了。这么多天都没消息，江上又这么冷，任谁都活不过去。
　　当天晚上，沐府紧闭了几天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陈管家神情恹恹的慢慢走过去：“谁啊？”
　　“我。”
　　那声音不大，很平静，响在陈管家耳里却像是炸雷一般。
　　他瞪大眼睛张大了嘴，急急把门开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不可置信的叫了声：“大小姐？”声音很轻，像是唯恐把眼前的人吓跑。
　　“是我。”
　　沐梨淡淡道。
　　阴云密布了许久的沐府在这一刻沸腾了。
　　许许多多沐梨熟悉的人朝她冲了过来，大家阴霾了多日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沐梨也笑起来，她说自己当时觉得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好了跳车，但是没想到还是被炸飞的车门震到江里，晕了过去。她醒来时，已经是在一个陌生的渔船上，船上的夫妻说他们是在江的下游，他们那天去捕鱼，把昏迷的沐梨也一并捞了上去，之后一直在岸上为她养伤。
　　欢声笑语的人群边缘，一个女子却露出了掩不住的忿忿之色，她看向沐梨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怨毒。
　　众人围着沐梨说了许久不愿离去，直到沐梨说自己想去看看祖母，他们这才依依不舍的走开了，只是面色比起沐梨没回来之前要好许多。
　　阿云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眼大小姐。
　　阿岚好奇问道：“怎么了？”
　　“无事。”
　　阿云回过头，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大小姐这次回来，似乎哪里变了。她面上虽在笑着，内里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压着她，让她整个人深沉许多。


第87章 回来了
　　都督府，杜行珏背对着门坐在房中，听下属汇报着什么。
　　屋子里的窗帘都拉上了，光线很阴暗。
　　杜行珏面上被映出几个暗色沟壑，让他整个人显得阴沉无比。
　　听完下属的话，他大拇指抵在颊旁，横过食指用力搓着自己的下巴，声音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打探清楚了？那沐梨真的活着回到了沐府？”
　　“属下亲眼所见。”
　　房中立时响起一阵尖利的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是刚刚还放在杜行珏手边的茶杯。
　　一片碎片飞溅起来，划过站着这个人的面颊。
　　这人眼神游移一阵，却不敢伸手去擦掉冒出来的血，也不敢就这么退下去，只得惴惴不安的立在原地。
　　直到杜行珏一声极低沉的滚，他才急忙应声退下。
　　屋门快速被掩上，直到最后一线光消失，屋内窸窸窣窣响起了另一个动静。
　　紧接着，从那边柜子后的暗处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都督的六姨太-邹桃。
　　她身子扭得似是一条蛇，一路扭到杜行珏怀里：“没想到那丫头片子还挺命大！”
　　听到沐梨还活着的消息，邹桃也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杜行珏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里头的戾气让邹桃心里猛地一跳。
　　她忙快速收拾好自己的面色，涂着血红蔻丹的手指朝杜行珏唇上轻轻一点，附到他耳廓旁用气声娇俏道：“二少，何必发这么大的火？这次不过是那贱蹄子运气好罢了，我不信她躲得过这回，还躲得过下回！”
　　她的另一只手则是轻车熟路钻到了下头。
　　杜行珏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面上露出厌恶和不耐：“现在我没心情。”
　　邹桃眉头轻蹙，不过，她很快又露出媚笑，一个旋身蹲了下去，用自己的脸贴到刚刚她的手放着的位置，上挑着眼睛去看杜行珏，噘嘴道：“二少~您难道要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委屈了自己？既然您没心情，要不我帮您……”
　　说着，她伸出泛着水光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
　　杜行珏垂了眼睛看她，慢慢的，他眼里的阴沉渐渐变了味，透出玩味来。
　　见他没有反对，邹桃殷勤的埋下头去。
　　很快，房中响起了暧昧的喘息。
　　江边的顾斯钦也很快得到了沐梨安生回家的消息。
　　他此前就在沐府门口安插了眼线，命他们有什么消息都要几时汇报。
　　吴成南在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又惊又喜，但是很快，他看向那边顾斯钦的侧影，心却莫名的颤了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朝那边的人走近几步，提起胆子轻声问道：“少帅您要不要，去见见她？”
　　得知消息后的顾斯钦已经沉默许久，听到这话，他仍是看着江面，不发一言。
　　吴成南眼观鼻鼻观心的等着。
　　又过了很长时间，顾斯钦这才摆了摆手，开口让他多派几个人去保护沐梨。
　　而他自己则是转身就走。
　　吴成南把那些江里打捞的人叫了回来。
　　紧跟着回到府中，下边人过来说，少帅回府进了自己房间后，一直闭门不出。
　　吴成南长长叹了口气，他隐隐能猜到一些少帅的心理。
　　他让其他人不要去惊扰到他，自己也退下了。
　　直到深夜，都督府突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其中一个房门被打开，而后缓缓阖上。
　　从里头静静走出来一个人。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自己下楼开车，一路来到沐府门外。
　　很快，在自己屋中睡得正熟的沐梨床边似是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皎洁清冷的月光照在这个人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愈发冷峻。
　　如果此时沐梨醒着，她一定会一眼认出来人的身份。
　　只因他的脸已经在她心里旋过百转千回。
　　顾斯钦慢慢伸出手，朝着沐梨的脸移了过去。
　　他的手渐渐朝沐梨靠近，但是，就在顾斯钦的指尖将将触到沐梨的脸颊时，他忽然停下了。
　　沐梨的温度已经隔空传递了过来，而顾斯钦只要再往前伸一指之距，他就能抚上那一片柔软。
　　但是他顿了顿，没有再上前，反而是隔空沿着沐梨面上的轮廓移动了起来，从她的下巴慢慢往上。
　　他的眸子随着他的手，抚过沐梨的脸。
　　沐梨的鼻子和嘴唇都生得十分小巧，皮肤也白皙，单看这些，她也就是个白稚单纯的少女，其他人也都这么觉得。
　　但是顾斯钦从不觉得她有那么简单。
　　也是因为她的眼睛。只要她的眼睛一睁开，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他看来，那双眼睛里似是有深潭，这深潭处在林间深处，看着虽清澈，却只有真正探进去过的人才知道她是如何的见不到底，如果是普通人，则根本无缘得以窥见其中天机。
　　顾斯钦的手在沐梨紧闭的眼眸上方顿了许久，而后倏地收回。
　　随即，他退到一旁的书桌处，留下一个牛皮纸封，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人，很快就离开了。
　　窗边的纱帘随风摆动了一会儿。
　　而当纱帘重新静下来那一刻，床上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沐梨缓缓偏过头，目光最终停在一旁桌上那个信封上。
　　此时，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顿了许久，她穿鞋下床，点了灯，来到桌前。
　　牛皮纸封上什么都没有。
　　沐梨觉得这才是顾斯钦的作风，他足够自信，觉得她看到里头的内容，自然就会知道这是谁给谁写的，因此也就不用专门在信封上提到了。
　　她从屉子里寻来一把裁纸刀，利落的在牛皮纸上划开一个口子。
　　里头只放了薄薄一张信纸。
　　纸上头的字苍劲有力，全篇没有任何拖沓的笔墨，似是一气呵成。
　　要写出这样的笔迹，只能是事先把想写的东西全部想明白透彻了才下笔。
　　沐梨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从头读到尾。
　　信上字不多，但是她整整看了两遍才放下。
　　沐梨微微垂着头，光照不到她的脸上。
　　在桌前立了许久，她终于轻声叹了口气。
　　顾斯钦担心沐梨不信他心中所说之事，但其实，她早已知晓。


第88章 背叛
　　次日，沐梨叫来书家姐妹。
　　书向春以为又有什么新的事情派给他们去做，面上满满都是期待，但一旁的书起莲却是目光游移，看着有些掩不住的忐忑。
　　沐梨看了二人一眼，拿出一张小纸条，轻轻放在二人面前的桌上，把它平平的摊开了。
　　看到这小纸条的第一时间，书起莲瞳孔猛地一颤，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沐梨。
　　书向春却是一脸不解，她歪着头，好奇的看着纸条，把上头的内容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将于沐府门前，午时三刻出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越瞪越大。
　　最终，书向春不可思议的看向一旁的书起莲。
　　她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姐姐的字体，而上头的内容，则分明是在向某个人透露沐梨出事那天的行踪！
　　脑子一转，书向春瞬间明白了这字条后头带着的含义，同时也明白了沐梨叫他们来的意思。
　　她面上顿时又惊又恐，慌忙拉住书起莲：“姐姐，这不是你写的对不对？一定是谁冒充了你的字迹，向外头人透漏了大小姐的行踪！”
　　书向春情急之下并没有意识到，又有谁会冒充书起莲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呢？
　　沐梨自然是清楚地，她也没有开口问什么，因为她现在已经确定，这张纸条就是书起莲写的。
　　“书起莲……”她从前都是唤书家姐妹作向春、起莲，从没有这样严肃的叫过他们的全名，沐梨此时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暗暗含了气势，听到书起莲耳里，让她心头不由一震。
　　“……你实在令我太失望了。”
　　沐梨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深潭似的眸子看向书起莲。
　　书起莲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事情已经完完全全的败露了。
　　她不再试图掩饰什么，而是声音发颤道：“令你失望？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从来没有期望，哪里来的失望？”
　　听到这话，还在想着怎么向沐梨求情的书向春目露诧然，她无比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姐姐。
　　书起莲还没说完，她面带愤恨，咬牙切齿的看着沐梨：“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两样？你们有什么都先想到我妹妹，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事，你们却只夸她，夸她聪明，夸她勤快，夸她这样那样，那我呢？我也做了，也说了，但是换来的是什么？要么是在看完我妹妹之后扫到我身上的一个眼神，要么根本当我不存在！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她无力的垂着肩，掩着面，发出闷闷的泣声：“连奶奶，都只说她好看，我明明就站在她身边，却一直像个影子一样活着……”
　　沐梨顿了许久，但是她的神情并未因书起莲这一番话出现任何的波澜：“你说错了，我看的到你。”
　　她抬起眼睛，眼里仿佛结上了一层寒冰：“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得到，正因为看得到，所以我一直都在给你机会，想看能不能引导你从那暗处走出来。但是，你现在自己证明了，你是无可救药的。”
　　“你……你胡说！”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怯意霎时从书起莲的心里涌出，慢慢涌到她的全身，她看向沐梨，胸脯上下起伏着，情绪似乎很激烈。
　　沐梨瞥了她一眼：“我胡不胡说，现在都与你无关了。”她转向一旁的书向春：“沐家不养想让我死的人，书起莲绝对不能留，但是你可以。你考虑一下，是跟着姐姐离开，还是自己留在这里。”
　　书向春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书起莲，她有心责备姐姐做的错事，但是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求大小姐让他们继续留下，她一下跪在地上，红着眼眶抓着沐梨的裤脚：“大小姐，求求你，姐姐她从小没做过什么坏事，这次出了村子，她一时糊涂抵不住诱惑，被奸人所害才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你罚她，狠狠的罚她，但是不要赶她走，出了这里，我们真的无路可去了……”她转头看向书起莲，拼命的摇晃着她：“姐姐，你也说句话啊，你朝大小姐认个错服个软！大小姐心好，她说不定还会给你机会的！”
　　但是，书起莲面上神情在僵了片刻后，竟渐渐笑开了，她轻蔑的看了眼地上的书向春，而后身子一退，把她的手甩开了。
　　她面上还带着此前流泪的痕迹，配上她此时的表情，看在书向春眼里十分陌生。
　　书向春突然发现，她姐姐突然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转变太过突然，她一时楞在当场。
　　书起莲用那种同样的目光看着沐梨，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认错？我才不认错！你们看不起我，自会有人看得起！”
　　她不屑的睨了眼书向春：“有人喜欢当伺候人的丫鬟，那就让她去当，我才不稀罕！那个人说了，大小姐要真死了，他就八抬大轿来抬我进门，去做被伺候的姨太太。可惜啊，”她撇着嘴角看向沐梨：“你没死成。不过没死也没事，我为他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会不管我！”
　　沐梨冷冷的看着她：“那个人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哈哈哈哈，”书起莲目露不屑的笑着：“他可是个大人物，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们通通碾死！”
　　而书向春刚听完书起莲这番话，就觉出哪里不对来，她想继续劝她留下，但是书起莲一脚踢开她想拦住自己的手，直接转身离开了。
　　“姐姐！你不要去！”
　　书向春声嘶力竭的喊着，她想追上书起莲，但是中途被门槛绊了一跤。
　　然而书起莲似乎完全没听到她的痛呼和呼唤，走得头也不回。
　　沐梨叹了一口气，她移步上前，扶起了面如死灰的书向春：“各人有各人的命，你有你的选择，你姐姐也有她的，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负责。”
　　书向春一下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沐梨摸着她的头，温声道：“以后，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吧。”


第89章 后果
　　走在去找那人的路上，书起莲脚步很快。
　　她并不像刚刚在沐府中放出的话那样充满自信，心中反而有些忐忑。
　　她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是整件事情最终还是失败了，虽然那不是她的责任，不过，那人的承诺也许会相应的打下折扣。
　　然而书起莲心中还是有期待的。那人那天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这个人定不会负她。他是那样隐秘而热切的看着自己，说即使没有这个计划，他也深深的被她所吸引。
　　书起莲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被人需要着。
　　她的步子越走越快，终于来到了地方。
　　这里是一个巷子深处的小店，那人说，以防万一，在事成之后再把书起莲接去家里。平时如果想找他，就来这里。
　　书起莲虽隐隐有疑惑，却也觉得那人说得有道理，因此并未因此事多说什么。
　　小店里只有两个陌生的短衫男人，此时正在对坐喝酒。
　　两个人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来，面色不善。
　　书起莲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萌生了莫名的怯意。
　　但是很快，她想起自己日后可是要被那人收做太太的，这两个以后也是她的手下，有什么好胆怯的。
　　所以书起莲很快让自己高高抬起下巴，鼓足勇气道：“我要见他。”
　　听了她这话，那两个人面色十分不耐，其中一个白了书起莲一眼，没好气道：“等着。”接着又急忙喝了两口酒，这才转身就走。
　　书起莲心中忿忿，她暗暗的记下了这两个人的面貌，想着等到了那人身边，她一定要好好告一状。
　　不对，也许不用这么急，等到她进了那人的府邸，到时候再把这二人提去慢慢的罚，那时候才有意思。
　　想着以后的日子，她的心情越来越舒畅，看向剩下那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时间过去许久，直到书起莲两腿发麻，即将要站不住了，那人的小车才姗姗来迟。
　　看到那人打开车门走出来的一瞬间，书起莲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她高兴的几步过去，扑到那人怀里：“二少！我终于能来您身边了！”
　　“哦？你是自己出来的，还是她们让你出来的？”
　　杜行珏仍由她抱着自己，面上笑容不变，但是声音语调有些奇怪。
　　但是此时处在兴奋中的书起莲并没有听出来，她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二少的笑颜，终于安心的同时又有些心虚：“那个沐梨，她发现了我递出的纸条……”
　　听到这话，杜行珏的面色瞬时一变。
　　但是此时的书起莲紧紧贴在杜行珏的胸口，没有看到他的面色变化，反而用委屈的语气撒娇道：“她们欺人太甚，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在那里待着了！更何况，二少，你难道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书起莲说着，试图用娇嗔跳过这段，面上透出淡淡的红晕，她仰头看着杜行珏的眼睛：“二少，您现在可不能不管我呀！”
　　杜行珏体贴的不再多问其他，而是搂着她走向车内，面上笑意不变：“我当然……不会不管你。”
　　但是他心里却是一阵寒意划过。
　　这个愚蠢的女人，他暗暗想着。此前还想着让她在沐梨身边多留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这个人已经没有一丁点价值了。
　　书起莲心内一阵欣喜，心中的忐忑也终于褪得无影无踪。
　　杜行珏没让司机跟过来，让他们远远的去那边等着。
　　书起莲觉得他想和自己单独说说话，又羞怯又期待。
　　然而，杜行珏没有直接上车搂着她说话，而是反身把所有的车门都扣上了。他们是在一个僻静的巷子中，两边又有手下守着，也没有其他人经过，这里所有的动静只有这辆车。
　　书起莲终于本能的觉出一丝不对来。
　　她紧紧的贴在后座椅背上，挤出一个怯怯的笑：“二少，您这是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杜行珏慢条斯理的上了车，坐在书起莲的身旁座上，反手扣上了最后一扇车门，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过不久，你就知道了。”
　　很快，车子小幅度的摇晃起来，而后这幅度慢慢变大。
　　期间还夹杂着少女声嘶力竭的哭喊。
　　可惜这巷子太偏僻了，没有人过来，唯二两个能听到这声音的，只有两头杜行珏的手下。
　　他们对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露出淫邪笑容。
　　许久，车门终于重新打开。
　　杜行珏一步走下来，他捋捋散乱些许的头发，把自己被抓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面无表情朝那边的手下道：“扔去城东的窑子。”
　　手下依言上前。
　　他走到车前，看了眼里头那个烂布一样摊着的少女，不动声色上了驾驶座。
　　二少今天是决计不坐这辆车了，他赶紧把人送走，回来还能和兄弟再喝两壶。
　　另一边，沐梨去了商会，但是她没有见到丘舫，被丘舫的手下拦在前厅：“会长很忙，但是他说了，你可以在晚上去百乐门大舞厅找他。”
　　“我找他是谈正事，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让我见你们会长，我现在要和他当面说。”沐梨觉得很不可思议。
　　“沐小姐，不要为难我，我只是奉命行事。”那个人露出威胁的眼神，如果沐梨不听话，他会直接叫人来把她赶出去。
　　沐梨自然也知道他的心思，她深吸口气，用平静语气道：“既然今天他这么忙，那我改天再来。”
　　“我们会长还说了，他只有今天有空，明天会出门一段时间，那时候，沐小姐怕是就要等很久了。”
　　沐梨眉头蹙起，但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意识到了，如果丘舫存心为难，她现在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去反制他。
　　只能且走且看了。
　　百乐门那地方是个有钱人的销金窟，鱼龙混杂，时常乌烟瘴气。沐梨十分不想去，但是现在既然不得不走一遭，她反而淡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光天化日之下，料那个丘舫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来。


第90章 袁府
　　下午，沐梨带上一个木盒，自己不声不响去了袁季荣府中。
　　第一次回来之后，袁季荣已经把他家的地址暗暗给了沐梨。
　　沐梨知道这是他在向自己表达他的诚意，也没把这事情告诉其他人。
　　来到熟悉的缠枝雕花铁门前，她轻轻的扣响了门环。
　　里头的人把门一打开的同时，就生生愣住了。
　　沐梨认出这人是袁府中的管家。
　　管家愣了片刻，随即大声叫出声来：“沐小姐！”
　　看神情是惊吓参半。
　　上次他对自己颇为冷淡，沐梨没想到他此次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正待询问，管家把她请了进去，边关门边道：“沐小姐您不知道，自从得知您失踪的消息，我们家主人几乎每天心情都十分不好，夫人也是常常以泪洗面，说要不是为了给她治伤，您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沐梨静静的听着，直到遇上闻讯而来的袁季荣。
　　他一眼看到了沐梨，大步跨了过来，面上的神情难掩激动：“你竟然，真的没死……顾少帅真的把你救回来了！”
　　袁季荣把沐梨一边往里迎，一边感慨道：“我一直以为少帅疯魔了才在江边上没日没夜的等……”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语气带上一丝愧意：“不好意思，我当然不是说你没希望了……”
　　“没事。”沐梨淡淡道。
　　“没想到他是对的！要是早知如此，我就在那里多停留几天了。”袁季荣叹了口气：“不过我夫人这边情况也不大好，自从知道你的消息，她的伤口进一步恶化了，药也不肯吃……”
　　他的面上露出浓浓心疼。
　　沐梨没有去纠正他关于自己回来的那段猜测，她现在对于顾斯钦的心思十分复杂，连自己都说不好什么感觉，更遑论和其他人谈论起他。
　　一阵滚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沐梨看到了袁夫人，她正自己滑着轮椅急急的出来了，往日温和的声音此时变得十分激动：“沐小姐！”
　　袁季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轮椅，皱眉道：“不是说你先等着，轮椅滑得这么急，摔了怎么办？”
　　“我这是太高兴了！”袁夫人顾不上他，急急朝沐梨伸出手。
　　沐梨上前一步，也握住她的手，露出笑容：“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袁夫人似是喜极而泣，她紧紧握着沐梨的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袁季荣搂着她的肩，带着笑意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沐小姐没有因为给你送药而出事。”
　　他转向沐梨，眼神带了一丝欣慰：“你能安好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真的是太好了。如果你这次出了事，我和我夫人都会愧疚一辈子……”
　　袁夫人抹抹自己的眼泪，轻轻点头。
　　沐梨没想到这对夫妻会因为自己产生这样大的情绪，忙道：“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们的责任。车上来接我的那两个人当场被炸死了，您断不会为了对付我而向自己的手下下手。”
　　袁季荣听到她这话，一时有些沉默。
　　他很欣赏沐梨的明辨是非，但是更多的，是对那个凶手的恨意，不管这次那个人是冲着他还是沐梨来的，他袁季荣都绝不会放过他。
　　这时，一旁的袁夫人却突然发话了，她看看两人，尚还带着泪痕的脸上露出笑容：“看看你们，说起事来什么都忘了，阿荣，还不快请沐小姐坐下，光这么站着算怎么回事？”
　　袁季荣这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大脑袋，随即朝一旁伸出手：“是我疏忽了，沐小姐，请！”
　　沐梨坐到椅上，她把自己带来的木盒在桌上打开，里头的三颗药丸露了出来。
　　面对二人不解的目光，她朝袁夫人解释道：“这是加进了月下一支莲的药，您现在把他们用白开水和着服下，而后药浴，药浴之后我再为您施针，次日就可重新站起来了。”
　　袁季荣的眼睛瞬时一亮：“你，你说的是真的？”
　　袁夫人也是瞬间提起心，一脸紧张的看着沐梨。
　　沐梨微微一笑：“自然是。”
　　没再去看激动的夫妇二人，她转过身，向一旁的佣人说了一个方子：“这是药浴需用到的，你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了。”
　　佣人依言而去。
　　袁季荣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夫人，他现在还有一丝虚幻感，夫人的伤被这么多人说过治不好，而现在沐梨说，明天她就能站起来。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真实。
　　袁夫人轻轻的抚着他的大手，安抚着他的不安。
　　她很清楚袁季荣的紧张来自于何处，因为她也有一丝这样的情绪。
　　等到佣人带着袁夫人去药浴，袁季荣和沐梨一起坐在厅中，他此时迟疑的看着沐梨的侧脸，看样子似乎有话要说。
　　沐梨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开口，只边喝茶，边静静的等着。
　　最终袁季荣还是忍不住了，他挥退其他人，轻声对沐梨道：“沐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那顾少帅是什么关系，但是，说句实话，我希望你和他不要走得太近。”
　　沐梨看向他。
　　“沐小姐，那个人身上有太多危险的东西，他不是你这样的人能碰的！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袁季荣其实已经从顾斯钦对沐梨出事的反应上隐隐猜到这二人的联系。他看到沐梨仍是淡淡的面色，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愈加语重心长起来：“看在你救了我家夫人的份上，我和你说这些，并不图什么，只希望你能听进我一句劝，要想好好活着，就尽可能的远离他。”
　　他行事向来谨慎，就如同他话里所说，如果不是有为夫人治病的恩情在先，他不会冒着和顾斯钦作对的风险，和沐梨说这番话。
　　沐梨微微笑了。
　　她自然知道袁季荣是在为她着想，带着笑意轻轻道：“您放心，我都有分寸的。”
　　袁季荣这才像是放心下来。
　　而这时，袁夫人也药浴完毕，她披着衣服躺到床上，只觉腿上的伤口那处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把这感受如实说了出来。
　　袁季荣坐在她身旁，看向沐梨的眼神里，钦佩又多了几分。
　　沐梨走过去，拿出了怀中的金针。


第91章 百乐门
　　当夜，百乐门大门口。
　　沐梨下了车，缓步走了进去。
　　百乐门外头霓虹璀璨，里头灯红酒绿。
　　厅中央那张大大长长的真皮沙发上，正坐着丘舫和一堆人，他左手摊开在沙发背上，上头倚着一个身上衣服布料没几条的女人，另一只手则端了一杯红酒，正百无聊赖的饮着。
　　一个手下疾步走来，在丘舫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丘舫听完，一下格开了那女人，目光投到门口处。
　　女人撅起嘴，顺着丘舫的目光也不甘心的看过去。
　　丘舫看了眼那边，朝舞台的暗处打了个手势。
　　正中央的顶上那盏大灯一瞬间拐了个弯，从舞台上移下来，直直射向门口。
　　沐梨刚进厅中，便正正对上一阵刺目白光，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
　　但是她这一抬手，便把自己纤柔美丽的腰线露了出来。
　　她平日里穿得低调，不过今天是要来这样的场合，她也换上了一件新款旗袍。
　　这旗袍一身玄色，再被那炽白的灯一照，愈发衬得沐梨皮肤莹白如玉。两只极其精致的银线仙鹤分别绣于她左肩和右下裙摆处，和沐梨精致的五官相映，乍看之下仿佛一个不染凡尘的仙人。
　　在看到灯光下那人的瞬间，丘舫觉得自己鼻子里呼进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显然，其他人的想法和他也离不到哪里去，场子里一下静住了，只剩刚刚还在放的音乐，在这时，似乎是在给沐梨的脚步配上节奏，让她的进场平添出一股幻人的气势。
　　那操控白灯的人仿佛也被沐梨魇住了，在没有其他指令的情况下，竟不自觉的按着手上的控制手柄，让灯随着她的脚步一路进场。
　　那不染凡尘的仙人一路走到丘舫身边，一开口，清润的少女嗓音便把飘飘乎云端的人们拉到了地上：“丘会长，我来了。”
　　丘舫面上不显，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他的心神和呼吸似乎都被这个人的举手抬足所牵动。
　　这个状态十分危险，但是，他却又从中品出一丝隐隐的美妙来。
　　手中的红酒在这一瞬间仿佛色香都失了一个度，而旁边的女人身上香水似乎也有些刺鼻。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而后不着痕迹往边上挪了些许，让自己和旁边的女人隔开些距离。
　　此前那个女人自然能意识到他这一微妙变化，同为女人，她很快意识到了丘舫这变化的来源是何处，暗暗咬牙怒视着那边的沐梨。
　　丘舫垂目抬手，用无名指扶了扶金丝眼镜的鼻梁，而后抬眼含笑看着沐梨：“沐小姐，命很大啊。”
　　“谢谢丘会长的关心。”
　　沐梨无视了丘舫特意在身边空出的那个位置，自己在他对面寻了个地方坐下。
　　“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沐小姐，我说今天丘会长在等哪位贵客呢哈哈哈！”
　　一旁一个八字胡的光头壮汉洪亮的笑了两声，遥遥朝沐梨道：“没想到沐小姐竟是如此一个美人！”
　　那边的丘舫往靠背上一躺，虽然是那个壮汉在说话，他镜片后的眼睛却是斜斜瞥了沐梨一眼。
　　光头壮汉乐呵呵继续道：“余某虽称不上丘会长那样的英雄，在这容城也略有些薄面，不知沐小姐是否能赏光和我喝一杯？”
　　他语气虽是在询问，却已经让身边女人去给沐梨身前的杯子满上了，同时自己也端起一杯酒。
　　“抱歉，我不能喝酒。”
　　沐梨不动声色垂眸道。
　　丘舫勾唇笑了：“哦？沐小姐，这是不想给我们余厅长面子啊……”
　　那边的余厅长知道今天沐梨是来求丘舫办事，根本没有她会在这一堆人面前拒绝他的准备，他端起的酒杯上不上下不下的停在半空，面上现出愠色，似乎是打算在沐梨答应之前，他都不打算放下。
　　众目睽睽中，沐梨淡定的举起酒杯，往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上就是一倒。
　　丘舫看得眉一挑。
　　余厅长以为沐梨是在向自己示威，把酒杯啪的放到桌上，眼看着就要发怒。
　　但是沐梨接下来的举动则让他一下闭了嘴。
　　沐梨举起自己的手指，把上头那迅速蔓延开的红痕展示给他们看：“我不能喝酒，是因为触到它我身体便会起十分恐怖的反应，要是喝它，我更是会有性命之忧。余厅长，不好意思，在性命和陪您喝酒之间，我选了前者。”
　　全场又一次静了。
　　余厅长也瞬间哑然，毕竟人用一个涉及性命的事实，来和他解释她不是在拂他的面子。
　　就在此时，丘舫轻轻拍了两下手：“好了，沐小姐既然喝酒有性命之忧，那当然是不能逼着她喝。”他看向沐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但是，既然你来了，不喝酒也总要玩点别的什么，不然来这里做什么？”
　　沐梨看看左右，一时有些沉默。
　　“不如这样，”丘舫伸手指向那边的舞台，大翡翠绿扳指在他手上闪着幽幽的光，他定定看着沐梨：“你上去唱一首，也算没白来一次。”
　　他看到沐梨还在犹豫，微微探过身来，唇边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沐小姐，不会连唱这么一首，也会要了你的命吧？”
　　说完，丘舫的目光有意无意的从沐梨提着的左手腕处扫过。
　　沐梨的心瞬时提了一提，她的眸光变深。
　　此刻她确定了一点，这个丘舫，看到了她刚刚为了让自己手指浮现出红痕做的小动作。
　　想到这里，沐梨反而淡然一笑，她站起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着她慢慢走向台上的窈窕背影，余厅长酸溜溜嘀咕了一句：“还是丘会长面子大。”
　　但是丘舫面色却有些明暗不定。
　　看沐梨的样子就是不常到这种场合来的人，她既然推脱了喝酒，丘舫觉得她也会拒绝上去唱歌，这样自己就能提出下一个要求。
　　但是他没想到沐梨竟在这一步同意了！
　　沐梨看着台下，正准备开口唱第一句，音乐却在这时候突然停住了。
　　她疑惑的看向后台。
　　那边跑上来一个小厮，他朝台上台下各鞠了一躬，连声道：“不好意思，音响设备突然出了问题……”
　　台下顿时一阵嬉笑。
　　丘舫嘴角终于露出笑意。
　　但是沐梨却在这时开口了：“既然没有音乐，那不如，我清唱吧。”
　　说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再度张开了口。
　　沐梨唱的是一首时下流行的歌，但是她发音却又和那些市面上的歌手明显不同。
　　厅中没有人说话，静静的听着她清唱着，渐渐的，他们竟不自觉轻轻的为沐梨打起拍子来。
　　丘舫面色渐渐变了。
　　其他人只觉好听，但是台边站着的那个歌女却是目露震惊，她听出来了，台上那个少女，她的发声吐字用的技巧明显是基于京戏，声音圆润甜美，余音绕梁。
　　一曲唱毕，丘舫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迟疑的带头鼓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众人似乎这才从这首曲子中缓过神来，也纷纷鼓起了掌。


第92章 局长
　　等到沐梨从台上下来，丘舫当场同意了为她的铺子在文件上署名。
　　沐梨想了想，没去问为什么，也没再坐下，只微微垂了头，想要告别离开。
　　丘舫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似乎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但是没等他做声，那边的余厅长却是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手臂一扫，把桌上的一碟花生扫到地上，他看样子喝多了，满面通红，两手撑在桌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看着沐梨：“沐小姐，我老，老余在容城，好歹也是个人物，你就这么折我，这么折我的面子？该打！”
　　说完，他拿起一杯酒，作势就要朝沐梨泼过去。
　　他即使喝醉了，也知道那边的丘会长不能招惹，只能找上这边的沐梨发火。
　　他旁边几个一起的男人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拦，动作间却是裹着余厅长慢慢朝沐梨这边挪动。
　　他们早就看上这女子的姿色，心照不宣的想上前来，趁机会揩油。
　　沐梨被这一帮人逼到角落。
　　丘舫静静的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边笑意不减。
　　其他人都是经常在这里混的老油条，自然看得出那些人的意图，开始一阵阵起哄。
　　嬉笑声和起哄声使得那些人更加兴奋起来，余厅长此时面上的神情也变了，他嘿嘿笑着，伸手一捞，就想把困住的沐梨捞到怀里。
　　就在这时，沐梨抬起手，轻轻一挥。
　　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等到众人回过神来，那余厅长已经像一摊肥肉般倒在了地上。
　　厅中静默了半晌。
　　直到第一个人惊呼出声，其他人这才纷纷缓过神来，引发一阵阵喧闹。
　　沐梨被人群挤得退后一步，却被她身旁的两人以为是想逃走，其中那个女人忙拉住了她的胳膊，高呼道：“杀人凶手要逃走啦！”
　　沐梨神色未动，只轻轻捋下那女人的手，道：“我不走。”
　　那女人紧紧拽着她，不想放手。
　　沐梨嗅觉太灵敏，被她身上的香水熏得有些难受，看似随意的抬手拂过那女人的手肘。
　　那女人顿时手一麻，她一直紧紧盯着沐梨，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动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臂又惊又恐的叫起来：“这凶手竟然还想杀我！”
　　沐梨身边的人一听这话，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这下沐梨身周围出一个大大的空地来。
　　她一下觉得空气清新许多，满意的垂下眸子。
　　沐梨之所以没走，是因为刚刚有个人在叫嚣，说他叫了警士过来。
　　现在她走了，到时候这里只有他们这些人的一面之词，到时候反而说不清。
　　那些人见她不动也不敢近身，害怕她又使出什么害人命的东西来，但是他们其中一个矮个子却一脸得意的站出来，朝那边的丘舫拱手道：“放心吧大家，我刚刚叫警士时说丘会长在这，警察局那边根本不敢怠慢，还说他们局长会亲自过来解决。”
　　丘舫淡淡笑着，头轻轻一点，看向沐梨的眼神愈发兴味盎然。
　　不知道顾斯钦得知他的女人被关进大牢，他面上会出现什么表情？如果在之前，丘舫会对这件事极感兴趣。但现在不知为何，他更在意的，却是这个女子待会儿会如何自处。
　　很快，大厅的门口出现一行穿了整齐制服的人，一个浑厚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从那边响起：“谁人在此闹事？”
　　沐梨诧异回头，这声音……
　　报警的那个矮个子得意的瞥了沐梨一眼，朝那边拱手，想打个招呼。
　　来人里领头那个又再度开口：“沐小姐，您为何在此？”
　　这声音充满惊喜，可以用在见到很多种见面场合里，但是唯独不应该是一个警察局局长对一个杀人凶手的语气。
　　众人纷纷露出诧异目光，投到沐梨身上。
　　那矮个子机灵，他意识到不对，立马闭了嘴，面色惊疑不定。
　　沐梨淡淡的笑着，朝来人打招呼：“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自从她让袁夫人的腿伤痊愈，袁季荣在和她说话时也暗暗改用了敬称。沐梨虽然听了出来，但是她也无意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然而其他人却是惊骇莫名。
　　袁季荣明显是沐梨的长辈，对她态度却是如此尊敬，他们不禁开始思考，这少女究竟是何等身份，以致于让堂堂警察局局长如此。
　　丘舫不动声色的停在原地，他看向场中二人，反光的镜片掩着此时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旁边有人向袁季荣一五一十的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沐小姐现在是否能弄醒余厅长？”
　　袁季荣问道。
　　很多人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他一句话就把沐梨杀人的可能性直接抹去了，如果沐梨说能弄醒，那他极可能就把此时定为一场意外，最后不了了之。
　　有几个人顿时叫起来：“这个女人心肠如此歹毒，肯定是冲着要余厅长的命去的，她哪里会留有余地！”
　　袁季荣眉头一皱，正想说点什么，那边的沐梨却开口了：“我现在，没办法让他醒过来。”
　　她话音刚落，袁季荣面色瞬时变得有些不好。
　　如果这人真的救不回来，他就不好保住沐梨了。
　　那边的几个人越发叫嚣：“大家看看，这个歹毒女人自己都承认了！”
　　此时他们的面上不见太多悲伤，反而有隐隐可见的兴奋。
　　但是很快，沐梨又一次开口，她奇怪的看了那些人一眼：“我只是说他今天醒不过来，没说他明天也醒不过来，你们激动什么？”眼见着那些人一下哑了口，她转向袁季荣，淡定道：“他会一直睡到明天早晨，而后全身疼痛的醒来，不过这疼痛只会持续半个小时，之后他就会恢复如常了。”
　　听到她这话，袁季荣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他暗暗惊叹沐梨医术的厉害，同时轻咳两声，一脸严肃道：“既然没人受到伤害，那这事就算过去了。这余厅长，你们呢就帮帮忙，给送回家。”他转而面向沐梨，语气变得和蔼不少：“沐小姐刚刚也受了不少惊，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你说清楚，她受了什么惊？！众人在心里同时呐喊出一句话。但是没人再开口说什么。
　　袁季荣明目张胆的维护沐梨，在场众人里，也只有丘会长有那个资格提出反对。
　　但是那个最有资格发言的人却始终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沐梨离开。
　　只有丘舫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沐梨，他一遍遍咀嚼着这个名字，里头的味道似乎怎么都回味不够。


第93章 祖父的故友
　　第二日，沐梨来到医馆。
　　钟和玉办事靠谱，才经过这么短的时间，这铺子在他的打理下，已经焕然一新，。
　　沐梨很是满意。
　　她把钟和玉叫来，和他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很快药材就要运进来，但是坐堂的医者还没到位。
　　沐梨此前就想好了要去找谁，此时不再耽搁，直奔那人府上而去。
　　那人和沐老爷子有过交情，医术很高，不过他从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在容城过着隐世的日子，平日里低调无比。
　　沐梨知道他的存在，还是有一次祖父无意中向她提起。
　　但是，沐梨并不是为那个人而去。
　　她祖父的这位朋友年事已高，并不适合出诊。
　　沐梨这次想要请的，是那个人的徒弟。
　　祖父和她说过，那位朋友医术绝妙，却只收了一个徒弟，尽得其真传。
　　来到一个毫不起眼的木门前，沐梨“夺夺”轻敲两声。
　　敲了许久，那边才有脚步声起。
　　一个胖丫头打着哈欠开了半边门，堵在口上，目露十足疑惑：“你找谁？”
　　沐梨报上祖父的姓名，说自己是他的后人，这家主人听到就明白了。
　　胖丫头一脸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没好气把门重新掩上了，丢出一句：“等着！”脚步往里去。
　　沐梨没有介意她的态度，这大门没有多少磨损的痕迹，一看就是不常开的样子，可见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敲响。
　　祖父说得没错，他这位朋友，真的是不常出门见人。
　　又过了许久，那胖丫头回来了，但是等她一开门，沐梨赫然发现她身边竟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青年见到沐梨，眼睛瞬时一亮，很快，他微微垂了眸子，笑着把她迎了进去：“听说故人的后人到访，师傅很高兴，让我来迎接你。”
　　那青年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温明轩。
　　听到这话，沐梨心中稍安，把自己的名字报给他，同时心里暗暗想着，看来祖父那个朋友还是念旧情的，那她要说的事情也许就会顺利些。
　　温明轩带着沐梨走过前厅，走过后花园。
　　很快，二人来到了一个四面被草帘围住的亭子，亭子的正中生了小火，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正在那里煮着一壶小酒，酒香溢出，十分醉人，他朝天扔了一颗花生米，而后抬头接住，角度十分精准。
　　温明轩一步上前，恭敬道：“师傅，我把人带来了。”
　　那老头斜斜睨了沐梨一眼，眉头显而易见的皱了起来。
　　沐梨主动上前一步，道：“卿老先生好，我是沐家的长孙女-沐梨，特来拜见您。”
　　那卿老爷子冷哼一声，拍拍手里的花生米皮：“没想到那老木头一生兢兢业业，说要把沐家发扬光大，到头来，这偌大沐家却要靠一个小丫头出来跑生活！”
　　沐梨沉默。
　　刚开始那温明轩说他师傅听到她来访，很是高兴，现在这老爷子却是这样一副作态，不知是什么道理。
　　那温明轩一看情况有些不对，忙在那卿老爷子耳旁轻声道：“师傅，您刚刚不是……”
　　“我刚刚怎么了？”卿老爷子没好气瞥了眼徒弟，又转向那边的沐梨：“说吧，这次来什么事？但是事先说好，借钱免谈！”
　　沐梨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她刚说完，那边的卿老爷子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我刚刚忘了说，除了借钱，借徒弟也免谈！”
　　一旁的温明轩此时也面露为难：“沐小姐，实在抱歉，师傅现在年纪大了，我留在他身边得照顾他。”
　　沐梨看了他一眼。
　　卿老爷子冷哼一声：“别惦记了，我徒弟是不会和你走的。他和我在这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跟着你去那注定要没落的沐家混日子？”
　　沐梨这下听出来了，说到底，这卿老爷子还是不信自己能把沐家撑起来。
　　她顿了顿，没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那边的温明轩以为她被打击得这就想走，有些愧意，往前走近一步，似乎是想送送他。
　　卿老爷子撇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失望。
　　就在这时，沐梨却突然转身，她动作迅速，温明轩还来不及反应，身上便突然多了一根金针。
　　温明轩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一步，眼中布满疑虑，他不知道沐梨这时怎么了。
　　但是沐梨非但没停手，反而更进一步，反手往温明轩身上又扎了两针。她的手极快，缭乱中却又似有章法。
　　那边的卿老爷子渐渐睁大了眼睛。
　　而温明轩一时大骇，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清楚这些针扎去的穴位都是无害的，但是他不知道沐梨扎下他们意欲何为，天生温良的本性又让他不好对一个少女做出反击回去的举动，只能被一步步逼着后退。
　　突然，那边的卿老爷子开口了，他的语气似和眼神俱是十分复杂：“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见到这一套施针之术……”
　　沐梨施展的这一套手法，是她祖父独独传授给她的，当时他说只给几个人展示过。
　　她此前就觉得这卿老爷子和自己祖父交情也许不浅，现在一看，她猜对了。
　　卿老爷子立即沉声叫停了二人，让沐梨坐到他对面去，面色比刚刚好了一些。
　　那边的温明轩十分狼狈的停住脚，沐梨有些不好意思，忙向他道歉：“得罪了，温先生。”
　　“当时老木头和我说，那几个崽子都不怎么样，担心他的医术后继无人，没想到，最后却是传到了你这里……”卿老爷子心情复杂的坐在那里，似乎陷入了沉思。
　　沐梨耍出那套手法，只是试图拉近和他的距离，没想到果然有效。
　　她刚想开口继续说之前的那件事，卿老爷子却是手一摆，道：“不用说了，丫头，我这徒弟这就交给你。”
　　沐梨很是诧异。
　　那边的温明轩也十分不解，他困惑的问道：“师傅，您怎么……”
　　“明轩，你大好的年纪和本事，本不该和我这卿老爷子子一起在这耗费时光，跟她去吧，去见见外头的世界。”
　　卿老爷子似乎主意已定，一副听不进别人劝的架势。
　　温明轩苦笑着看向沐梨。
　　沐梨也有些无语，但是她隐隐猜到了卿老爷子发生这样转变的原因。
　　她十分真挚的向他道了谢。
　　“谢什么！”卿老爷子摆摆手：“你们两个去好好做出一番事来，带我过点好日子，嘿，这一块大洋买来的酒就是比不上三块大洋的啊！”
　　沐梨笑着点头。


第94章 开业大吉
　　沐梨让温明轩定期来医馆看诊，这样他平日里也可以照顾卿老爷子。
　　既然老爷子都发话了，沐梨的安排也妥当，温明轩很快便答应了。
　　医馆的牌匾一向由馆主人学医的那个长辈所题，以示医术的传承。沐梨一时没想到这个，但是卿老爷子倒是先提到了。
　　他叫住沐梨，说自己可以代替沐老爷子为她的铺子题字。
　　温明轩刚开始似乎想阻拦，但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开口，他知道老爷子既然提出这个，自己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沐梨自然十分欣喜的应了，然而她在思考名字时却是迟疑了一下。
　　温明轩以为她犯难，出主意说，医馆名字里头可以加进铺主人的名字里其中一字。
　　沐梨虽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牌匾上让人整日观望的想法，却也不排斥这种做法。她又认真想了想，道：“不如叫木春堂。”
　　温明轩眨了眨眼睛，而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向沐梨露出赞许目光。
　　卿老爷子则是深深看了沐梨一眼，他没再说什么，当即就把架上大毫取了下来，蘸饱墨水，而后暗自提了一口气，举轻若重提笔写下三个字。
　　又过了几天，马村长收集的第一批药材运到了医馆。
　　药材、人手，一切就位，沐梨的祖母挑了个良辰吉日，医馆正式开业。
　　来帮忙的书向春在里头忙了好一阵，出来想歇口气，被外头的热闹给惊住了。
　　“大小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她张大了嘴巴，去看那边一排排庆贺开业的花篮。
　　突然，一阵鞭炮声炸开，吓得书向春猛地一跳，回头一看却是苏豆子，后者正跃跃欲试准备去点下一挂，被书向春忽的拍了一下。
　　两个人顿时笑闹开了。
　　“恭喜恭喜！”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沐梨抬眼看去，发现是袁季荣。
　　他携着夫人刚从一辆车上走下来，让后头的人先去把花篮放下，自己则是满面笑容的朝着沐梨走过去。
　　袁夫人步子极稳，一点看不出前几天她还在坐轮椅。
　　一看到他，那边围观的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有几个人在猜测这个大佬又是哪位。但是也有信息灵通的，在向身边的人嘀咕：“那不是警察局的袁局长么？我记得他的夫人是断了腿的呀！”
　　“胡说什么呢？看她走路走得挺好的！”有人反驳。
　　“我说的千真万确，我家胡同口那个很有名的齐大夫还被叫去袁府医治，结果他早上去，下午就灰溜溜回来了，说袁夫人两个脚筋都断了，神仙来了都治不好！”
　　“那袁夫人现在怎么……”
　　“你那消息都是旧的了！”又有一人神秘兮兮出来爆料：“和我夫人打牌那个是袁府管家的亲戚，说袁局长最后死马当活马医，把沐小姐请了过去，嘿，你瞧怎么着？”
　　不过他这个关子卖得不好，因为结果就摆在眼前。
　　顿时，众人纷纷发出惊叹，看向沐梨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敬佩。
　　沐梨正在迎接袁家夫妇，耳听到那边不寻常的动静，往那方向扫了一眼。
　　在她的视线移开后，人群中一个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抬眼朝她那边看了一眼，黢黑的光一闪而过。
　　“木春堂，好名字啊。”袁季荣站在牌匾下，看着那上头的几个字发出赞叹的声音，不过随即，他又目露不解，疑惑问道：“这字雄浑大气，想必出自名家，却为何没有落款？”
　　沐梨淡淡一笑，并未在第一时间作答。
　　而袁夫人却是伸手拉了拉袁季荣的手臂，嗔道：“你一直站在路中间，挡着别人了。”
　　袁季荣似乎刚反应过来，呵呵一笑，由着夫人把他拉去一旁。
　　袁夫人走之前看了眼沐梨，眼中有一丝莫名的情绪闪过。
　　沐梨觉得她那一眼别有深意，正要细想，那边又是一阵喧哗。
　　她回头，是李青焰来了。
　　李青焰摆出的阵势很大，看他弄出的动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沐梨开了整一条街的铺子。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艳羡的嘀咕声。
　　现在城中大多数人都知道沐梨和漕帮总舵主李青焰关系匪浅，是以他们虽眼热沐梨铺子的人流，却也没人想着来捣乱。
　　沐梨看着那场景，暗暗觉得好笑，却也十分暖心。
　　进门的人络绎不绝，阿云和钟和玉在那边招待。
　　在门口看了许久，沐梨也觉得来的人实在有点太多，如果光是那些冲着沐家名头的人和朋友，数量不会这么夸张。
　　她想了想，找来一旁的阿云，细细问了几句。
　　“他们说是报纸上得来的消息？”
　　“对呀，我还以为大小姐您特意把开业消息去登了报呢！”阿云已经知道之后医馆会交予她打理的事情，即使性子平和，她看到铺子开业这天已经人流已经如此络绎不绝，面上也难掩与有荣焉的激动。
　　沐梨也有些不解，心中猜测是哪个朋友暗中帮了忙。
　　一旁的李青焰看他们这样子，不由笑道：“许是哪个人面子太大，那些报社自己把这消息登上去的也说不定。”
　　听到他的话，沐梨隐隐想到了一个人，她不由自主抬眼朝前面那些人潮看去，眼神稍稍有些怅然。
　　突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张脸。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沐梨的心就是一动。
　　竟是顾斯钦！
　　他穿了长衫，还戴了顶不常戴的软呢帽，帽子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其他人认出他。
　　但是沐梨看过去时，他却刻意把帽檐抬了抬，是以沐梨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两个人视线对上。
　　其实他们只互相看了一瞬，但是两个人都觉得刚刚那一眼很长。
　　沐梨用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幅度点头后，顾斯钦转身离开了。
　　沐梨看着那个修挺的背影隐入人海，也迅速回了头，同时垂眼掩去眸子里复杂的目光。
　　一旁的李青焰一直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她这边的动静，自然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他顿了顿，而后装作不经意的格开了旁边其他人的目光。
　　人群中，一个青衣小厮打量木春堂半天后，垂头悄然离去。
　　他转身那刻，此前往里折的帽檐露出来一角，如果有人在一旁仔细看，会看到上头用银线绣了小小的两个字，“百川”。


第95章 醋味弥漫
　　医馆的运行慢慢走上正轨。
　　几个人里，阿云会一直在堂上值守，她是所有丫鬟里医术最好的一个，已经可以独立给一些轻症病人治疗了。如果遇到她也治不了的，就会交给定期过来的温明轩。
　　万一温明轩也没办法，还有沐梨压阵。三人一通合作，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医馆的人流也是源源不断。
　　而钟和玉负责馆里日常的运营事宜，他边打理这些，边慢慢的教着阿云。
　　沐梨即使没有事情，也会经常过来看看。
　　每次在她来时，如果温明轩也在，他往往会事先就泡好一壶上好的红茶，他的时间把得极准，等沐梨进来铺子时候，那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
　　沐梨以为他只是顺便，但是铺子里其他人却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阿云光看着，并不做声，钟和玉虽然在当掌柜后沉稳很多，但是他在熟人面前却也是个藏不住话的，有一次他就故意当着沐梨的面开玩笑：“大小姐，你要是不来啊，我们就喝不到温兄这上好的滇红了，所以，我们要谢谢你才对！对吧，阿云！”
　　阿云看了他一眼，眼中有嗔意，嘴角却带了淡淡的笑意。
　　沐梨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不过她一言不发，只抿了口手中的茶。
　　那边的温明轩被这样开玩笑，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不好意思，反而是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定定看着沐梨微笑道：“大小姐是如此美好一个女子，书上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们寻常人等看到了她，自然是会起钦慕之心。”
　　沐梨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心意，一时也顿住了。
　　围观的人里也开始起哄。
　　钟和玉和阿云对了个眼神，两人的眼中都带了些惊讶。
　　但是在他们心里，倒是挺希望大小姐和温明轩在一起的，他们喜欢这个温文尔雅又诚恳坦然的人，觉得他和自家大小姐在一起很般配。钟和玉开玩笑一样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正是出于他希望促成二人的心思。
　　温明轩看到沐梨这样子，正想上前来再说些什么，门口那边却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你说谁会起钦慕之心？”
　　这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无名的威压，堂中众人被声音里的冷意冻到，齐齐转头。
　　堂中没有人不认识顾斯钦顾少帅。
　　其他人都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那边，只有沐梨心下却是一沉。
　　顾斯钦没有停顿的大步走过来，几步走到了沐梨身边站着，冷冷看向对面的温明轩。
　　他似乎还想揽过沐梨的肩，把她带到自己怀里。
　　但是被沐梨轻轻躲过了。
　　顾斯钦睨了她一眼，却也没再动手。
　　那边的温明轩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他一看顾斯钦此时的神情，再联想到他刚刚说的话，自然是什么都明白了，他看看这边神色各异的两个人，而后慢慢从桌后走了出来。
　　“顾少帅，不知您今天来木春堂，是为看病还是……”
　　温明轩缓步走到了顾斯钦面前，他直视着后者的眼睛，面上丝毫没有其他人在这个人面前会不由自主现出的惧意。
　　钟和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缓缓挪到阿云那边，谨慎的选择了默默观望。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顾斯钦也许会对面前的这个男人生出一点欣赏来。
　　“不看病，看人。”
　　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简短的一句。
　　“哦？但是我们这里，只有替人看病的人，和来看病的人。如果顾少帅想看人，出门去大街上，那里的闲人多的是。”
　　温明轩语气十分镇定，淡色的眸子直直看着顾斯钦。
　　他出于本能，感受到了压力，但是这个压力不是来自一个“少帅”的，而是在心怡的女人面前，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生出的警惕。
　　沐梨听着二人的问答，感受到了空气中涌动的紧张气氛，直觉不妙。
　　堂中众人一时大气不出，静静的看着这边。
　　就在此时，顾斯钦动了。
　　沐梨第一时间看向了他的手，担心他去拔枪。
　　但是出乎意料的，顾斯钦做了个更有效的动作。
　　他轻笑一声，趁着沐梨分神，把人一把揽到了他怀里，从容看向那边目瞪口呆的温明轩：“街上人的确很多，但是如果我真去看了，恐怕阿梨会吃醋。”
　　沐梨被迫紧紧贴在顾斯钦的怀里，他的手箍得极紧，沐梨根本动不了。
　　熟悉的味道再一次充盈在她鼻间，转瞬就包裹住了她整个人。
　　沐梨刚想挣扎，突然想到一件事，却又停下了。
　　她刚刚已经知道温明轩对她的心意，那个人不像是一两句言语就会放弃的，倒不如现在用事实来说服他。
　　虽然有些直接，但是沐梨觉得，感情这样的事情不能拖泥带水，当断时则断，否则双方都后患无穷。
　　顾斯钦作为离她最近那个人，自然知道她由挣扎到顺从的转变。
　　他面上虽不变，心里却是猛地震了一下。
　　那边的温明轩定定的看着那边无声被抱住的沐梨。
　　她没有一点抗拒。
　　她默认了和顾斯钦的关系。
　　那边的阿云和钟和玉一时也是极度震惊。钟和玉还暗暗让阿云掐一下他的手指，看看痛不痛。
　　这时，温明轩开口说话了。
　　他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如果这是沐小姐自己的想法，我祝福你们。”
　　“我和阿梨早已情投意合，她是我的女人，不用你操这份心。”
　　顾斯钦冷笑一声。
　　他此话一出，堂中顿时发出一阵抑不住的小声惊呼。
　　钟和玉觉得自己的眼睛就要跳出眼眶了。
　　连阿云一直都十分淡然的脸色也变了，略有些不安的看看大小姐，又看看顾少帅。
　　不料沐梨趁着他身形微动间，突然一下自己挣脱了。
　　她上挑眼睛斜了顾斯钦一眼，朝那边几人淡然道：“你们先继续做事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朝里走去。
　　顾斯钦最后又警告的瞥了眼那边呆呆站着的温明轩，而后跟着沐梨的身影几步追了过去。


第96章 信我
　　沐梨脚步迅速走进铺子的内屋。
　　刚一进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但是沐梨刚一转身，就正正撞到一个硬硬的胸膛上。
　　一双大手紧接着就搂了过来。
　　但是沐梨毫不迟疑的避开了。
　　也许是知道沐梨现在心情不佳，顾斯钦没接着用力，把手又收了回去，负在身后。
　　他就堵在沐梨出去的路上，不担心她会继续走开。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沐梨仰着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的下巴泛出了一小片淡淡的青色。
　　从前沐梨每次见到顾斯钦，看到他的下巴总是刮得很干净，现在变成这样，大概是最近太忙顾不上，又或许是其他原因。
　　沐梨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顾斯钦不答反问。
　　沐梨沉默着撇过头，什么都不想说。
　　顾斯钦一看她这反应，眉头顿时蹙起，他一步上前，果断把着沐梨的下巴，把她的头掰了过来，动作轻柔却坚决。
　　直到那双幽幽的眼睛又重新对上自己，他这才满意的停下。
　　沐梨伸手想去掰开他的大手，却让自己的双手也被顾斯钦的另一只手制住。
　　“放开我！”
　　沐梨的下巴在他手里，声音有些微的含糊。
　　顾斯钦没放手，他神色明暗不定，顿了片刻，他反而慢慢倾身下去。
　　沐梨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点点朝自己接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也随着他一起朝自己压了下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身体突然有些发软，不由自主的想躺倒下去。
　　沐梨慢慢仰头，直到避无可避。
　　顾斯钦似是很满意她此时的反应，唇角勾出一丝笑意。
　　直到二人的唇即将贴上，顾斯钦这才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熟悉的馨香在自己身体里转了一个来回，这才轻声开口道：“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和人耳语，吐出的热气拂在沐梨的唇上。
　　二人的温度和气息纠缠在一起，顾斯钦感受到鼻尖唇间那一点微微的湿意，莫名觉得身上哪里有些痒。
　　他很想把那湿意的来处堵上，这样就能止住自己身上那点不适了。
　　两个人虽没接触，但是沐梨的唇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她咽了口口水，心跳不由加快，声音却维持了一贯的镇定：“我早已经知道，你不是杀害我家人的凶手。”
　　听到她这话，顾斯钦突然面色一变，又往下倾了一点。
　　沐梨摆头躲闪，却不料动作间没把握好平衡，脚下一滑，立时往后倒去。
　　身体失控，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就在即将倒下那一刻，一双大手轻轻的揽住了她。
　　被那手搂住的那一刻，沐梨的心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
　　而后往上一带，把沐梨又带得站了起来。
　　沐梨重新立在顾斯钦身前，她轻喘了几口气，而后一把推开了顾斯钦。
　　她的神色十分复杂。
　　她竟一时有些分不清，在刚刚那一刻生出的安心感，是因为在紧急时刻被人拉住，还是因为那是顾斯钦。
　　顾斯钦眉头紧蹙，看向沐梨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为何还要如此避我？”
　　沐梨冷冷的站在那里，敛目道：“那天在袁先生的车上，开车的那个人说他认识后头跟踪车上的人，说那人是杜行珏其中一个手下，之前有人在他家中发现了纵火工具，虽然还没行动，但是也先被抓起来了，现在明明应该是在牢里。那时情况太紧急，我没问得太细，但是后来仔细一对时间，我才终于意识到，凶手是谁。”
　　顾斯钦从上往下用漆黑的眼睛睨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梨接着道：“但是，”她抬眼看向顾斯钦，二人对视良久，视线如刚刚的气息般缠绕，但是，似乎少了些温度。
　　顾斯钦身上那点痒意已经没了，然而他的面色却反而愈发难看。
　　而后，沐梨重新开口，吐出的字句冰冷：“你和杜行珏是亲兄弟。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我沐梨和整个沐家，都已经和他结下了血海深仇，怎么都洗不脱的。你和他再怎么样也撇不清关系，我们两个之间也永远不会有结果。”
　　顾斯钦顿了很久。
　　就当沐梨觉得自己话已经说尽，想要转身就走时，他却突然又开口了。
　　顾斯钦把沐梨叫住：“有一件事，除了都督府的人，没人知道。”
　　沐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迟疑片刻，又回过头来。
　　顾斯钦对上那双深潭似的眸子，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其实，不是大都督的亲生儿子。”
　　听到这话，沐梨眼神里露出诧异。
　　“在我六岁那年，大都督把我捡了回去，把我养大，还教我许多东西。我很感激他，但是，”顾斯钦顿了顿，继续道：“除了大都督，其他人只是名义上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和他们没有其他关系。”
　　他边说，边静静的看着沐梨的眼睛。
　　顾斯钦的眼里平日一贯都很冰冷，沐梨偶尔会见到他里头别的情绪。但是即使是她，也从没见过顾斯钦眼中如此安静，一眼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
　　那里有她的身影。
　　沐梨的身材是有些偏纤瘦的，但是此时她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像是要把那黢黑的瞳孔给占满了。
　　这个发现让她一阵莫名心慌。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心慌的来源，顾斯钦却瞬息间握住了沐梨的手。
　　沐梨觉得自己的双手像是被一个火热却又有些糙的铁笼子给箍住了。
　　她本能的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
　　“信我。”顾斯钦神色似是从未如此认真过，他垂眸看着沐梨小巧精致的鼻尖，倾身吻了上去。
　　沐梨有些心慌，竟一时没去躲。
　　顾斯钦低低的笑了起来，他一只手继续箍住沐梨双手，另一只手抚过沐梨的眼睛，动作霸道不容置疑，抚上去的力度却十分轻，有种别样的缱绻温柔在里头。
　　羽睫在他掌心扇了一下，身上那微微的痒意又开始了。


第97章 求救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
　　二人身形一起顿住，而沐梨则是趁着这机会一把把顾斯钦推开了，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向外走。
　　顾斯钦在原地呼出口气，抬脚也跟了出去。
　　此时医馆门口站了个男人，相貌堂堂，衣着不凡，身边还带了两个小厮。
　　许多人在经过他时会不自觉把目光投过去。
　　看到沐梨出现，其中一个小厮凑到男人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那人的眼睛立即转到了沐梨身上。
　　沐梨远远便看到他眼神中的急切，脚步不由顿了顿，随即，她又若无其事向前走去。
　　男人态度彬彬有礼，说自家有长辈患疾，想请沐梨去看看。
　　沐梨想了想，问他家人是因何致病。
　　这本是十分寻常的一个问题，但是那男人听到之后，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沐梨看出他的迟疑，道：“如果不提前了解病因，我不会过去的。”
　　听到这话，男人面上露出急色，但是他见沐梨态度坚决，只好让小厮去和沐梨说了。
　　不料沐梨听完，却是直接退后一步，淡淡道：“这病我治不了，请回吧。”
　　无他，据小厮的说法，男人家里那老太太是中毒而致失明。看男人一身气度，想必不是普通人家。到时候治不治好可能都会有麻烦，沐梨不愿扯上这样的麻烦。
　　那男人却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也因为这太难治而试都不愿试，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他眼中急色更甚，直接朝沐梨拱手求情：“沐神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求到您这里，只要您能救下我母亲的眼睛，您要什么都好说！”
　　沐梨却始终沉吟不语。
　　男人彻底急了，他咬咬牙，突然以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速度跪了下去。
　　那边的两个小厮一惊，立马就想去扶他：“师座，您不能这样！”
　　旁边路过的人也纷纷停下脚步看向这边，这么一个锦衣华服的人跪在地上的场景实在稀奇，他们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用眼神制止了两个小厮来扶的手，并让他们退下，随即，仰头看向那边的沐梨，眼神诚恳而真挚：“沐神医，现在在这里跪着的，是一个想倾尽所有救他母亲的儿子，求您看在我一片心诚的份上，和我走这一趟吧，您放心，最后救成什么样，我都能接受。我就是，就是不能放弃一点能够让我母亲重新看到的希望……”
　　他面上十分哀伤，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现在不仅跪在这里，竟连声音也哽咽了。
　　沐梨沉默着。
　　旁边有看病的人见状，忍不住劝那男子道：“沐小姐是知道无希望治好，所以才不愿意去，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如此逼人太甚？”
　　旁边的人纷纷应和。
　　在一旁的温明轩这时候有些忍不住了，想上前替沐梨说点什么，正要抬脚，却中途被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拦住。
　　他抬头，正对上一道锋利的视线。
　　顾斯钦虽没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温明轩从他的面色和眼神已经感觉到了。
　　他暗暗有些憋气，但最终还是无言收回了抬起的脚。
　　在这方面，他虽有些不通世事，但是本能的知道哪些该做，哪些该避着。
　　顾斯钦这才满意上前一步，他似是想说什么，沐梨却在此时开了口。
　　她的声音虽不大，但是那边一直密切注意她动静的男人却是一下听清了。
　　他猛地一下抬起头，面上仿佛在发光：“您真的答应和我一起去了？”
　　沐梨轻轻点头。
　　男人的孝心和诚意她都看在眼里，在不触碰原则的情况下，她无法拒绝这样的人，即使后头招惹来麻烦，那也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人救了，也算功德一件。
　　她继续道：“我还要做些准备，你先回去。”
　　男人欣喜若狂的起身，他连连对沐梨表达自己的感谢，正说着，他的眼角余光却瞥到了沐梨身边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正眼看去，发现真的是顾少帅，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但是很快，他面色又恢复了常态，向顾斯钦点头致意，随即向沐梨道别而后离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其他围观的人也走散，沐梨转头朝一边的顾斯钦问道：“他认识你？”
　　“见过。”
　　顾斯钦说了两个字。
　　紧接着，他没等沐梨转身，又附到沐梨耳边轻声吐气道：“如果不想去，那你就不去。这点小事，你男人还是可以帮你的。”
　　沐梨把头稍稍移开些许避开那热气，淡定道：“我之所以答应他，是被其孝心所感，自是愿意去的。”
　　听到这话，顾斯钦不置可否，他旋身走开，但是没往门口去，反而向里走，一路来到沐梨常坐的位置边，挑了个看得顺眼的椅子大刀阔斧的坐下了。
　　沐梨觉得奇怪：“你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顾斯钦说完这话，眼睛斜斜睨了眼那边的温明轩。
　　温明轩假装自己没感觉到那如芒刺背的目光，正微微垂了头给一个人探脉，看不清表情，片刻后，他抬眼朝对面那人道：“你这个是小毛病，不用那么紧张。”
　　对面的人连连点头。
　　随即，温明轩又似随口般说了句：“如果我看不出问题，还有沐小姐在。她的医术极高，刚刚不答应那人，绝不是因为治不好的关系。”
　　对面那人一时有些诧异，随即，他想起刚刚自己劝解跪在地上的男人所说过的话，脸微微有些红，连忙点头。
　　沐梨没去看温明轩，心里却是有一丝暖流流过。
　　她没有过去自己常坐的位子，而是到一边和钟和玉说了些铺子里的安排。
　　好在顾斯钦很快被一个副官进来叫走，不过他在经过沐梨身后时，突然用一个极快的速度伸手在她腰上轻捏了一记，并附到她耳边低声提醒：“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和其他男人乱勾搭。”
　　沐梨很是无语。
　　那边的钟和玉轻咳两声，抬眼望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顾斯钦走后，医馆里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第98章 出手
　　第二天，那男子依言来到了木春堂，过来接沐梨。
　　车一路驶到医馆门口，男人刚一下车，却依言看到了门旁那个一身戎装的男人。
　　“少帅？”那男人愣了愣，随即不解问道：“您这是……”
　　顾斯钦睨了他一眼，还没开口说什么，那边的沐梨也出来了，书向春提了个棕色小藤皮箱跟在后头。
　　沐梨也是一眼看到了那边的顾斯钦。
　　面对两道疑惑的眼神，顾斯钦没说别的，只淡定道：“走吧。”
　　沐梨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他这是要陪自己一起去。
　　她垂眼向前，没说什么。
　　那边的男人见状，也不好拦着，只能带着二人一同前往。
　　在男人想把沐梨请进自己的车时，被顾斯钦出声叫住了。
　　顾斯钦身后的一个卫兵把另一辆车拉开车门，而后低头候着。
　　沐梨看看左右，明白过来，她无意在坐什么车去这样的小事上起波折，上了顾斯钦的车。
　　所以书向春也感受了一把苏豆子曾经有过的待遇-被顾斯钦从大小姐身边赶开，去了前座。
　　一行人很快来到一处。
　　沐梨看着眼前的老式高门大宅，暗暗称奇。
　　现在城中大部分的房子都是小洋楼，很少能见到这样精美的中式庭院了。
　　男人带着他们一路绕过假山照壁，而后来到后头居住的院落中。
　　这个地方处处都很安静，因此，在走进那间屋子时，沐梨身后的书向春才会不由自主发出那一声惊呼。
　　因为那房中此时站满了人，密密匝匝，大部分都捋着一把花白胡子，只有极少几个中年人，不知是因为房中光线还是什么原因，每个人面上都有些暗沉。
　　里头的人说话声都很低，是以刚刚他们走过来时听不到这里的喧哗。
　　沐梨很快从这些人里头认出了几个容城名医，她反应过来，这些应该都是男人请过来的医生了。
　　见到男人出现在门口，那些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很快，他们注意到了男人毕恭毕敬请进来的那个少女。
　　大家都是这么被请过来的，那些人自然知道沐梨的身份是什么。
　　很快，就有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打破了这安静：“师座，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请我们这些正经医生是不行了，干脆就去外头街上随便拉个人过来糊弄老太太？”
　　男人忙拱手作揖，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请沐神医来，本想着……”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那人立马就叫开了：“连神医都叫上了！各位，你们自己看看，我们这一帮人在这里杵着，师座反而去外头寻了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摆着叫神医，不是我说，这摆明了不想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啊！”
　　一听这话，其他人面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
　　正值冬季，男人却急得额头冒汗，一副辩解无门的样子。毕竟沐梨是他请回来的，这些人也是他请回来的，照他现在的位置，说什么都里外不是人。
　　偏偏在这时，城中很德高望重的那位卜医者也开口说话了，他皱着眉头，用一副很不赞同的语气道：“小杨，你心急，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听我一句劝，病急也不能乱投医，你不要被哪些人骗了，到时候被人笑话。”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语调带着些慵懒：“来人，把这屋子清一下，”顾斯钦稍稍偏头，眼神淡漠看着这群人：“太吵了。”
　　之前那群人目光都放在沐梨身上，对她的不屑和怒意掩盖了这些人的心神，谁也没注意到她身后那个戎装男子。
　　直到男人开口说话，他们这才看到，那少女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竟是顾少帅！
　　几个人顿时哑然。
　　但是已经迟了。
　　几个兵迅速上前把一干人等请了出去关到别处。
　　刚刚吵得人脑子“嗡嗡”的聒噪声音没了，沐梨看了顾斯钦一眼，而后抬步上前。
　　那边的杨咏德暗暗松了口气，他并不讨厌刚刚那些人，但是，在这紧要关头，他不想自己母亲的治疗出任何岔子，是以对顾斯钦能主动出手帮忙很感激。
　　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暗暗在猜测着沐神医和顾少帅的关系。有一个很显然的可能性摆在他面前，但是杨咏德却有点不敢相信，一个是沐神医的态度，他觉得如果二人真是那关系，那她应该不会对顾少帅那样冷淡，然而如果二人不是，那就更奇怪了。
　　毕竟在杨咏德的心里，从没觉得这世上会有什么女子能让顾少帅心甘情愿跟着跑。
　　很快，杨咏德就结束了他的胡思乱想，因为沐梨已经坐到正昏迷中的老太太床边，拿出了金针。
　　他一脸紧张的上前询问：“沐神医，您这是就要开始施针了？”
　　一旁的书向春奇怪的看他：“不然呢？”
　　杨咏德很是诧异：“这……”
　　沐梨知道他在惊讶什么，轻声开口道：“老太太是有救的，不过是这眼周穴位密集，脉络层层叠叠，即使是老手，一针下去也很容易刺到其他地方，是以没人敢动手罢了。”
　　“那您……”
　　杨咏德眼睛倏地一亮，而后很快又紧张起来，刚刚那些人说的话萦绕在他耳边，刚刚收回去的汗又冒了出来。
　　“我有把握，放心。”
　　沐梨淡淡道，说完这句，她不再言语，专心放在自己的针上。
　　杨咏德虽然得了她的承诺，心却是一直提着。
　　书向春拿出一张帕子来，正想给沐梨拭去额上细细汗粒，中途却被一只手截住。
　　书向春看了眼那个拦住她的人，想了想，果断把帕子递了过去。
　　沐梨施完第一轮针，站起身来道：“过一会儿我再施第二轮，老太太在结束后就能醒转，眼睛也能重新恢复。”
　　“真……真的？”杨咏德觉得极度不可思议。不过是不是真的，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他一时紧张又担忧。
　　但是当老太太真的醒转并睁开眼睛时，杨咏德并没有因为已经做了心里准备，而表现淡定。
　　他差点又给沐梨跪下去。
　　那些被请出去关起来的医者们此时也出来了，顾斯钦没有让人继续拦着。
　　他们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想过来讨公道，但是很快，所有人被屋子里那个好端端坐起来并且眼神明亮的老太太给惊住了。
　　众人纷纷目瞪口呆。
　　在呆了片刻后，有几个老者什么都没说，一挥袖子，愤然而去。
　　杨咏德此时沉浸在母亲重新好起来的激动里，不大顾得上他们，只让小厮去送送也就罢了。
　　那个此前叫嚣得最凶的早没了影子，留下的几个是年轻些的，凑到沐梨身边来说想讨教医术。
　　但是在顾斯钦冷得能把人冻住的眼神中，一个个讪讪退了。


第99章 真相大白
　　沐梨接过杨咏德亲手奉上的诊金，那盒子没打开，托在手里却略感沉重。
　　她没说什么，只吩咐书向春拿着，而后告辞离开。
　　杨咏德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刚想开口说安排人和车送他们回去，转眼就看到一旁冷冷立着的顾少帅，这下他立马没声了，都没把送人回去这种话说出来，只热情的让沐梨有事就来找他。
　　书向春这次没等顾少帅开口，自己先乖乖去了前座。
　　顾斯钦颇为满意，朝沐梨道：“你身边这几个人倒是被教得好。”
　　沐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正紧紧贴着一边的车门，努力不触碰到那边顾斯钦的手臂。
　　顾斯钦见此，顿时眼色一暗，他没有任何迟疑，长手一捞，就把沐梨捞到自己怀里。
　　伸出的距离和角度都刚刚好契合，顾斯钦的这只手对于朝沐梨伸过去的动作似乎已经有了惯性。
　　有外人在场，沐梨不想闹得太大声让他们听见，只得边挣扎边压低了声音朝顾斯钦斥到：“放手！”
　　顾斯钦黑黢黢的眸光从怀中的少女脸上划过，他唇边带着从容笑意，也压低了声音，俯身凑到沐梨耳边：“你不再那样避我，我就放。”
　　沐梨一时顿住。
　　但是顾斯钦搂着她的手力度更大了，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一样。
　　沐梨一时有些呼吸不上来，直觉不妙，无奈之下，只得用一个几不可查的幅度点了点头。
　　顾斯钦其实还想借口继续抱着她，沐梨骨架小，平日里看着纤纤瘦瘦，实际抱着是很柔软的一个，馨香满怀，再加上少女轻柔的嗓音，要不是其他人也在，顾斯钦觉得自己可能把持不住。
　　他无时无刻不想把沐梨抱在怀里，感受这温软的小东西在自己怀里扭动，带着好闻的味道，叫着自己的名字。
　　但是以免适得其反，他忍住心里涌起的那一股悸动，放开了自己的手。
　　沐梨得以挣脱后，她果然不再刻意避开，不过神情还是十分冷漠，头也撇到窗户那边，似乎一点也不想看到顾斯钦的样子。
　　顾斯钦看了眼她被柔光镀了一层的侧脸，果断出手把人给掰了回来。
　　后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前头两个人自然是听到了，不过他们一个是已经习惯对少帅的事情闭眼闭耳，一个是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一路来到沐府，沐梨很快开门下车，刚想告辞离开，却眼见着顾斯钦也跟着下车了。
　　顾斯钦对上她不解的眼神，下车站定，只平静道：“是时候，向你家人说明真相了。”
　　沐梨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点头。
　　二人并肩，一齐踏进了沐府大门。
　　一路进去，遇到的人先都一脸诧异，而后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沐梨一直敛目朝前走，但是也没刻意避着人，只叫来陈管家，让他把家里人聚到一块，她有事情要说。
　　陈管家带着一丝怯意看向顾斯钦，而后应声走了。
　　沐梨带着顾斯钦来到大厅一旁，趁着人还没来前，顾斯钦侧头看着沐梨，唇角带上一抹笑意，道：“你不怕今天即使说了真相，你家人也还是想不开，恨我的同时又恨上你？”
　　“我家人是明事理的，”沐梨回看了他一眼，眼神是一贯的淡定：“即使有个别想不开，那也是他们的事，影响不了整个沐家。”
　　她的言语举止里，有种即使有人出来反对，她也能解决的从容和自信。
　　顾斯钦撇过眼去，强行压下胸腔里那一股股涌上来的热潮。
　　沐夫人和三夫人和沐老夫人一起出来。
　　几个人看到顾斯钦那一刻，面色齐齐一变。
　　沐夫人眼神当时就不对了，一直暗暗使眼色，想让沐梨从顾斯钦身边离开。
　　但是沐梨身形未动，只缓缓道：“大家都来了吧。我身边这位想必大家都认识，顾斯钦顾少帅，他今天有话想和我们说。”
　　听到她这话，那边的二夫人先阴阳怪气叫了起来：“这个杀人凶手跑到我们家里来能说什么？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阿梨，你这就不对了，你平日里做什么，我们都不说你，但是和这个人在一起胡闹，那真的是太过了！”
　　其他人一脸不善，那边的沐夫人也是眼含责备趁机急急招呼人：“阿梨，快过来。”
　　顾斯钦敛目站着，用眼角余光看着身旁那个少女，许久，她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他突然有种通身舒泰感。
　　沐梨不是不想听她母亲的话，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想先等顾斯钦把事情说完。于是她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你们先听他说完。”
　　见她坚持，沐家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那边的沐老夫人用眼色制止了想再度开口的二夫人，而后示意沐梨他们说话。
　　顾斯钦把眼神从沐梨那里收回来，这才开口，把真相缓缓道来。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最后他敛下眸子，声音很冷：“杉城的罗喜年一直想进容城，杜行珏有此举，暗地里也是被此人煽动。”
　　众人都知道这个罗喜年，他是江北系军阀，在大都督来之前一直想把容城据为己有。
　　顾斯钦的话音落下去很久，厅中的人都一直是一片默然。
　　“阿梨，你信他？”
　　沐老夫人的声音打破这静默。
　　顾斯钦眼神陡然一冷，直直看向沐梨。
　　迎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沐梨抬起头，神色从容，只说了两个字：“我信。”
　　顾斯钦的眼睛重又转了回来，神色未动，负在身后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却开始缓缓摩挲，像是在回味着哪里的触感。
　　沐老夫人定定看着沐梨的眼睛，随即，她竟不再说什么，只稍稍昂起头，坚定道：“既然如此，老身也信少帅这番话。”
　　其他人见她都表了态，即使心中还有其他想法，此时也没有再站出来反对的意思。
　　沐夫人一眼一眼看着那边的两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00章 全城搜捕
　　事情说完，顾斯钦却没立即走。
　　沐梨看了他一眼，让家人先去休息，她则把人带去了书房。
　　沐夫人走之前，看了二人的背影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进门后，顾斯钦让两个卫兵把东西拿上来。
　　看清楚他们拿上来的盒子里放的什么之后，沐梨瞳孔一颤，眼珠再也不动了。
　　“这是？”她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声音难得有些不稳。
　　“这里是你家人被害的证据。”顾斯钦瞧着沐梨的面色：“我觉得，你会更希望自己亲自报仇。”
　　沐梨看着那东西顿了很久，随即，她轻轻点头：“谢谢。但是，”她抬眼看向顾斯钦：“难道你不怕大都督怪罪到你身上？那可是他的亲儿子。”
　　顾斯钦冷笑一声：“杜行珏杀了人，那就要承担后果。”
　　他长手看似闲闲一揽，做了个刚刚一直在想的事情-把沐梨揽到怀里。
　　顾斯钦的肩宽，把沐梨揽进去刚好可以把整个人都包住，不露出一点。
　　像一个占有欲极强的龙贪婪的抱住自己最珍贵的财宝。
　　“大都督那边，我自有应对，你不用为我担心。”
　　最后一句顾斯钦故意拖长了声音，他在沐梨看不到的地方，缓缓勾起唇角。
　　沐梨整个人都被覆住，无法动弹，无法逃脱，周身却极温暖。
　　她有点呼吸不上来，被逼得只得微微仰起头。
　　却正好被等待已久的顾斯钦捕获。
　　他低头压了上去。
　　沐梨突然顿住，而后，她条件反射似的，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是顾斯钦除了在她小巧的额尖落下一个吻，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的动作，只垂着头，静静观察着被他困在怀中的猎物。
　　沐梨除了那双眼睛，其他五官都只能算是精致小巧。但是就是那一双时而幽静朦胧，时而明净澄澈的眼睛，仿佛能把他整个魂都勾住。
　　里头似乎埋藏了无与伦比的秘密，顾斯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探到里头那潭深水的底的一天。
　　这个吻比起从前，轻柔得像是一只蝴蝶拂过。
　　沐梨略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眼，却正正对上了那双还在默默观察她的的墨黑的眸子。
　　她的心脏猛地一紧，而后默然着垂下了头。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关心顾斯钦，但是，内心深处在发出一个隐隐的声音，在提醒她他其实说的是事实。
　　顾斯钦见她没有反对自己的话，唇边笑意更加明显。
　　“这是我从前答应给你的交代。”他带着薄茧的手抚上沐梨的面颊，试图把她散落几缕的青丝拂到耳后。
　　一抹淡淡红痕随着他的动作在沐梨耳旁游走。
　　顾斯钦看得有趣，下手不由得重了些，潜意识想让这白皙里透出更多的红。
　　沐梨感受到一丝微弱疼痛，不由闷哼一声，稍稍侧过了头。
　　不料顾斯钦的眼神愈加玩味。
　　二人之间的温度不知不觉间上升许多，他的热度隔着胸膛传递到沐梨这边，沐梨觉得被迫和他贴着的地方开始有些发烫。
　　她直觉不对，急忙开口警告：“你先把我放开。”
　　顾斯钦眼中露出一丝遗憾，他不想放开，但是他能感受到沐梨态度的转变，未免把这气氛打破，他又拖延片刻后，就把怀中的人放走了。
　　沐梨一下挣脱他的怀抱，随即又迅速后退几步，直到她感觉那炙热温度稍稍远离自己了，这才停住脚步。
　　“你做到了你对我的承诺，谢谢。”
　　她垂下眸子，朝顾斯钦道。
　　但是她话音刚落，对面的人身形却是倏然一动。
　　沐梨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观察着顾斯钦的动作。
　　但是顾斯钦却并没有再做什么，他只是轻笑一声，长而直的睫毛间有特别的光一闪而过：“对你男人，说什么谢。”
　　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你不用担心，”说完，他瞥了眼沐梨，语气淡淡，：“我这条命是你的，别人拿不走。”
　　沐梨一时有些怔然。
　　顾斯钦没有再多言，他眼眸深深看了沐梨片刻，而后转身离开。
　　沐梨定定看着他高而挺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思绪万千。
　　直到那身影消失，她才把目光收回，移到桌上的盒子里。
　　沐梨面色倏地一冷。
　　过了不久，一辆黄包车在警察局门口停下，沐梨带著书向春从上面走了下来。
　　书向春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袁季荣早已得了消息，听到手下通报，忙迎了出来。
　　他慎重的接过盒子：“沐小姐，您放心，之后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沐梨点头，心中突然浮现起沐老爷子那张带着慈祥笑意的脸。
　　祖父，杀害你们的凶手找到了。她在心里默念着。
　　此前为了做沐家其他人的支撑，沐梨忍住没有过多的露出心中巨大的悲意，此时，它们似是终于突破了某个防线般，汹涌的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
　　袁季荣把盒子交给手下，看了眼面前神情突然变得悲伤的少女，心中感慨万分。
　　他在警局里见过太多这样的情绪，此时虽被带得有些伤感，但是也还镇定，只吩咐一旁的书向春扶他们家大小姐去里头坐下，而他自己则是转身走开了。
　　为不辜负沐梨，袁季荣现在要争分夺秒，确定证据之后立即去捕住凶手。
　　沐梨在警局中等着，她要亲眼看到杜行珏在自己面前被抓。
　　但是，过不多久，袁季荣却带来一个坏消息。
　　等到他们终于赶到都督府时，却是扑了个空。
　　杜行珏早就得到风声逃跑了。
　　而此时，李青焰也得知了整个事情。他坐在堂中，听完手下的汇报，只淡淡发出了一个简单指令：“全城搜捕杜行珏。”
　　手下得令而去。
　　由此，整个容城展开了对大都督二儿子杜行珏的大搜捕行动，而令知情人纷纷吃惊的，是这次竟然黑白两道都参与了进来。
　　“不知是何方神圣，能让警局和漕帮明暗配合同时搜捕一个人。”有人私下里感叹。
　　而这边的沐梨得知长久的搜寻都无结果时，她沉吟良久，而后暗暗联系上了一个故人。


第101章 行刑
　　次日清晨，陈管家一脸紧张的来到沐梨处：“大小姐，外头来了几个人，领头那个说帮您把人找到了。”
　　听到这话，正在看书的沐梨心顿时一动，忙起了身，跟着陈管家往外走。
　　厅中那人是个白白发，黑脸膛，鹰钩鼻的老头。他面上沟壑纵横，像被风化的嶙峋黑石，但是动作间却丝毫不见老态，劲瘦的肢干看着十分灵活且有力道。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人目光警惕，中间跪着个被反绑了双手，头蒙麻布口袋的人，他身上的衣服都布满泥土，且被划得破破烂烂，但是隐约能看出用的是好料子。
　　站着的三个人穿着都和容城中百姓有些不一样，看着像是在山上讨生活的。
　　几个丫鬟经过那块地方时，都远远避开了，连一丝目光都不敢投过去。
　　他们虽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是隐隐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那老头似在闭目养神，对周围一切都毫不在意。
　　而当沐梨出现在前厅那头时，那黑岩般的脸上却突然起了一丝波澜。
　　“沐小姐，你要的人，我已经带到了。”老头睁眼，稍稍垂了头，毕恭毕敬作了个揖。
　　那被蒙面的人似乎也听到了他的话，突然闷闷的“呜呜”起来，扭动挣扎起来。
　　旁边站着那人伸手就是一拳，听声音，他下手很重。
　　麻袋里瞬间没了声响。
　　那人接着就把麻袋掀开，一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这脸的主人口里塞了块脏得看不清底色的布头，眼睛肿得几乎看不见，努力的从细缝里朝沐梨这边射出怨毒无比的光。
　　沐梨往那边淡淡瞥了一眼，随即轻轻点头：“谢谢大当家的。”
　　鬼针阿七略一低头，而后直接转身就走。
　　走之前他把麻袋又重新罩上了。
　　直到那三人身影消失，陈管家这才战战兢兢凑上前来：“大小姐，那是不是……”
　　沐梨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让他去把苏浪叫来。
　　陈管家悟了，立马闭紧了嘴巴，转身去叫人了。
　　沐梨让苏浪和另一个护院一起，押着地上那人一起朝警局去。
　　过不多久，袁季荣看着自己面前那个被揍得面目全非的人，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久才认出来这是谁，而后就震惊了。
　　“沐小姐，这是怎么……”
　　他十分惊讶，自己和漕帮两大势力一起都没抓到的人，却被沐梨率先找到了，这实在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沐梨身边那一个少年。
　　苏浪一言不发的站着，手紧紧把住带过来的人的胳膊。
　　沐梨敛目开口：“现在我就把人交给袁先生了。”
　　袁季荣一听，顿时明白了，不过他也并没有对此事刨根究底的打算。
　　他当场下了枪决杜行珏的指令，于两日后行刑。
　　过了两日，沐梨早早就带着家人去了刑场。沐老夫人的手一路都不停的颤，其他几个夫人也一直在流泪。
　　他们来到地方，沐梨却赫然发现了顾斯钦，他早就带了几队兵守在一旁，见到这一行人，只遥遥朝沐梨看了一眼，看样子并没有过来的打算。
　　沐梨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沐夫人暗暗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很快，她撇过眼去，掩去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过了不久，李青焰也来了，还带来许多人，他走过来，低声朝沐梨打了个招呼，而后走到外围布置去了。
　　就此，沐家人站在了刑场最前头的位置上，周围几个关键地点都被顾斯钦的军队守住，而外围则被漕帮的人马重重包围。
　　过来看热闹的容城百姓从没在这见过这样大的阵仗，他们挤在最外边，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联想到前几天的搜捕行动，不由得暗暗发出惊叹：“那沐家人真是了不得，竟然能引得城中几大势力一齐出手相助。”
　　有消息灵通的则是摆出一幅只有我知道内情的得意神色：“不能说是沐家人，不然以前怎么没这么大动静？应该说是里头那长孙女-沐梨，她才是引得这些大佬出手的那个关键人物。”
　　“你说的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人远远看去，只看到一个纤瘦挺直的身影，不由面带怀疑。
　　知情人没再多说什么，只顾眯了眼睛去看那边，口中似是在喃喃自语：“可别小看了那个“小姑娘”，她的本事，真真是深不见底……”
　　很快，警局的人把杜行珏押上了台。
　　那杜行珏在台下搜寻了一圈，他身上似乎又添了几道新伤，脸肿得更厉害了，四下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想找的人。
　　沐梨身形未动，冷眸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台上的杜行珏突然仰天狂笑，笑了几声，他突然被从胸口翻涌出来的血哽住了，那里断了几根肋骨，是被山上那老头打的。
　　他重重咳了几声，狠狠啐出一口血痰，而后用阴恶目光盯住了沐梨：“姓沐的贱人，你别得意！我不过区区一条命，换的却是你们沐家七条人命，一换七，是你亏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杜行珏声音渐渐弱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试图嘲讽的那个人一直目光淡然的看着他，根本不为所动。
　　忽然，一阵不知哪里来的悲凉涌上杜行珏的心头，他猛地一下慌乱起来，急急转头去搜寻另一个身影。
　　但是已经迟了。
　　还没等他找到那个从小嫉恨到大的熟悉的身影，突然震天一声枪响，杜行珏一下失去了声音。而后很快，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不知是袁季荣特意安排还是巧合，在他彻底倒在地上之前，他下跪的方向，正是朝着沐家人那边。
　　突然，沐家二夫人一下哭出了声音，而后一个接着一个，连沐老夫人眼中也落下了两行清泪。
　　家人已逝，无论做什么都回不来了，但是惩罚了凶手，却能给活着的人以一点慰藉。
　　就在此时，远处却传来了轰隆隆的军队行进声。


第102章 两个儿子
　　人群纷纷避让。
　　很快，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的大都督出现在众人眼前，八面威风，霸气十足。
　　但是他面色看上去极其阴沉。
　　他下了马，快走几步上了行刑台。
　　杜行珏脑袋上的枪口还在往外汩汩流着血。
　　大都督沉默半晌，而后慢慢蹲下，伸手在杜行珏面上从上往下一拂。
　　杜行珏那双空瞪了许久的眼睛这才彻底闭上。
　　大都督站了起来，冷得近乎漠然的眼神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边的顾斯钦身上。
　　那个杜行珏被枪决前没找到的人，被他叫了上来。
　　沐梨没见过大都督这么冷的眼神，但是她却觉得，此时的大都督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似是某种冷血而危险的动物。
　　顾斯钦和他这方面有一丝相像。
　　“跪下。”
　　对着站在面前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大都督只说了两个字。
　　顾斯钦毫不迟疑的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他刚刚跪下，额头上便被顶上了一个冰冷的枪管。
　　“说吧，为什么要让你弟弟死？”
　　大都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四下站满了人，此刻却鸦雀无声。
　　“很简单，”顾斯钦看向大都督的眼神和他的语调一样，十分冷静：“他杀了人，所以要偿命。”
　　“他是你弟弟。”
　　大都督又强调了一遍，尾音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颤抖。
　　顾斯钦目光坦荡，直直对上他的眼神。
　　大都督被这眼神一刺，瞳孔一颤，枪响了。
　　台下一声惊呼响起。
　　沐梨的心在霎时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后很快，发出惊声的那个人急急捂住了自己的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台上仍直挺挺跪着的那人身上。
　　沐梨一眼瞥见了顾斯钦身旁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心缓缓放了下去，轻喘了几口气。
　　而大都督在此刻却是一把丢开手中还有些发烫的枪，抽出了腰间的马鞭。
　　马鞭狠狠的落在顾斯钦身上。
　　他的唇抿得死紧，双手也放在身侧握紧了，一声不吭的承受着鞭打，眼神却是还如刚才那样，倔强而无畏。
　　鞭子一下下的抽在顾斯钦的身上，很快就带出一条条血溜子。
　　沐梨站得近，有几滴血溅到了她的脸上，触感冰凉。
　　她没去抹开，也没有躲避，只沉默的定定看着那个被鞭打的人。
　　很快，沐梨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鞭子抽在人身体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且狠辣，弥漫过来的浓浓的血腥味里，似乎隐隐还有一种别的味道，冷冽而霸道。
　　沐梨想了想，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她似乎闻到了顾斯钦的味道。
　　很快，大都督的鞭子抽断了。
　　他没有半点迟疑，一把拽过旁边副官的鞭子，又继续抽。
　　直到顾斯钦开始面色发白。
　　他身旁满是被马鞭带得溅射出去的血滴，已经铺满一地。
　　大都督的动作一下停了。
　　他紧紧攥着吸满血的马鞭，立在被他打得浑身是血，却依旧笔挺着肩背，眼神坚定的儿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忽而，他的面上闪过一丝疲惫，竟一下像是老了十岁。
　　最终，他长叹一声，摆手让人上来把顾斯钦和那边身体彻底凉了的杜行珏一齐扶起来，而后一言不发的带人离开了。
　　走之前，大都督在沐家人身前停下了脚步。
　　沐梨转头，正正对上了他深深的目光。
　　“你，很好。”
　　大都督目光阴沉，声音嘶哑，像是蛇吐信子。
　　他以前经常夸沐梨，但是现在这一句里头的情绪，却和以往完全相反。
　　沐梨一言不发，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神，目光澄澈。
　　大都督眯起眼睛。
　　在某一刻，他觉得眼前这少女的目光和那个刚刚被他抽了鞭子的那个儿子很像。
　　很快，大都督收回了目光，带人向都督府绝尘而去。
　　刑场的人们慢慢散去。
　　李青焰走了过来，他把沐梨叫到一旁，低声和她说派人送他们回去。
　　他看出了这一家人面上的疲态，仇人当着他们的面被杀死，紧接着又看到那样血腥的一幕，正常人都会觉得心力交瘁。
　　沐梨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当夜，顾斯钦正在房中休息，他失血过多，躺在床上意识有些昏沉。
　　他的门外站着一个卫兵，这是大都督派来的人。
　　突然，房间外的拐角处出现两个鬼祟的黑影。
　　其中一个黑影走了出来，这也是个卫兵，他漫不经心抽着烟，热情的递给了守门那人一根：“兄弟，少帅伤得不轻啊，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吧。”
　　那守门人一听这话，忙压低了嗓子附和。
　　突然，从拐角出来那个高高把手举了起来，而后重重落了下去。
　　守门那个很快失去意识，而吴成南也趁机溜进了房间。
　　“少帅？少帅？”他在顾斯钦床边轻声呼唤，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叫了两声，床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他急躁的左右踱了两步，突然，灵光一闪，吴成南试探的喊了声：“沐小姐？”
　　就在此时，床上的人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少帅！”吴成南见人醒了，一刻不敢耽搁，急急就道：“沐小姐她出事了！”
　　这句让顾斯钦彻底清醒了。
　　他动作缓慢却坚决的下了床：“说。”
　　吴成南看着少帅额边沁出的冷汗，心下就是一紧。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今晚上不把这消息传过来，那他以后也不用传消息了，因为少帅会直接崩了他。
　　“一点钟时候，沐小姐的医馆被炸了，来报告的手下人说……说……”
　　吴成南一下支吾起来。
　　顾斯钦的目光倏然一利。
　　吴成南被这眼神扎到，话语顿时流畅了：“说沐小姐今晚正宿在医馆。”
　　他话音刚落，刚刚还需要躺在床上的人瞬间一阵风似的走了。
　　片刻后，一辆车从都督府开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小车一路风驰电掣，最后停在原本应该是木春堂的那块地前。
　　顾斯钦僵着身体下了车，站在了那片彻底崩塌的废墟前。


第103章 爆炸
　　已经有几个人在废墟上试图挖掘。
　　顾斯钦大步上前，抢过一人手中的铲子挥了起来。那人抬头正想发声斥责，一看来人的脸，顿时息了声。
　　铲这废墟不比铲土，瓦砾和炸碎的墙砖混在一起，一是铲子很难找到缝隙插进去，另一个是没有足够的力气则难以把他们铲起来。
　　顾斯钦一声不吭的挥着铲子，深隽的下颌愈发冷硬，身上的伤口又沁出了血，把新换上的衬衣慢慢洇湿，因为外头还罩着一件军服，其他人没有看出来异样。
　　只有吴成南知道他的情况有点不正常。
　　他觉得现在的少帅整个人就像一把扳机已经扣下的枪，子弹在枪膛绷紧，炙热又冰凉，只等一个消息来按最后那一下。
　　吭哧吭哧来劝：“少帅要不我来吧，您看着。”
　　顾斯钦在这时停下了动作。
　　吴成南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忙伸手去拿铲子。
　　但是一下没拿动，吴成南抬头，却见顾斯钦面上神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少帅。”
　　顾斯钦摇头，又轻轻拨开一块碎石：“现在为止，其他人有没有找到一个人？”
　　“没有。”
　　吴成南老实回答，同时小心翼翼去看顾斯钦的脸色。
　　顾斯钦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露出之前在江边上那样的神情，依旧蹙紧了眉头：“没有人，也没有药材……”
　　听到他这话，吴成南也意识到了什么，忙低头去看。
　　突然，二人身后传来一阵踩在废墟上的轻微脚步声，同时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来：“少帅？”
　　顾斯钦猛地回头。
　　吴成南也回头看了过去，随即，面上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
　　竟是沐梨！
　　他看看那边的人，又看看这边的碎石堆，来回转了几圈，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顾斯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沐梨身边，此时正一言不发紧紧抱着她。
　　沐梨心一紧，立下就想推开他，但是军服触手却是一片湿意。她刚开始以为是汗，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忽的抬起手放到眼前来看。
　　手上是满满一片暗红。
　　一颗重重的头随即压到了她肩上，这人在她耳边长叹了一口气，用几乎要散在风中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沐梨除了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低沉声音重复两遍外，没听清他说什么。
　　等到身体能松动已经过去很久，那些刚刚还在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走开了，整片废墟上，只有拥抱的顾斯钦和沐梨两个人。
　　沐梨慢慢伸手，放轻力道在顾斯钦背上拍了拍。
　　柔软的手心发出的力道于平日的顾斯钦而言简直可以直接忽略，但是他似乎是心有灵犀的，慢慢放开了沐梨。
　　沐梨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身。
　　顾斯钦无声的跟上。
　　二人走到一边的车上，沐梨拿出里头的医药箱，给顾斯钦处理伤口。
　　两个人一问一答。
　　“有没有受伤？”
　　“没有。”
　　“谁放的炸弹？”
　　“不知道。”
　　顾斯钦没问沐梨是怎么逃出去的。对于他来说，有逃出去这个结果就行，其他不重要。
　　但是沐梨却自顾自的答了。
　　她这时坐在顾斯钦身后，已经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里头的白衬衣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看着格外惊心夺目。
　　继续把衬衣脱下，顾斯钦的味道热腾腾的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极浓极重的血腥味。
　　顾斯钦没有太用心的对待他被鞭打出的伤口，大都督那边没给他找医生处理，所以现在上头只是简单的用绷带包扎着。
　　沐梨看着这些，呼吸滞了一瞬，而后很快回过神，她环过顾斯钦的身体，边把已经湿透滴血的绷带小心一圈一圈取下来，边说着她的事情。
　　顾斯钦侧头，黑漆漆的目光从眼角漏出，去捕捉身后那个纤细身影。
　　“我知道杜行珏的死会让我树敌，因此行事也小心了，府里头有几个得力的护卫，多警惕些一般不会出事。两个铺子平日都正常运营，但其实里头的药材大部分都转移了，我们这里的人在晚上时候，也会尽力低调离开。旁人看着这里很正常，其实只剩个空壳子。”
　　顾斯钦的肩宽，背也宽，她两只手环不过来，只能绕到他的身前去。
　　车上空间狭小，她尽力贴着车行动，不让自己触碰到顾斯钦的身体，以免碰到他的伤口。
　　但是顾斯钦似乎不这么想。
　　他在沐梨贴着前座靠背努力维持平衡时，抬头故意朝她的脖子呼出口热气。
　　沐梨轻轻蹙了眉：“别乱来，小心你的伤口又撕开。”
　　顾斯钦轻笑一声，面上不见一丝痛楚，反而是一脸餍足，像是吃饱了什么东西。
　　沐梨看着他这样子，有些好奇：“伤成这样，怎么还笑得出来？”
　　顾斯钦往后一靠，带着那抹笑意仰头闭上了眼睛，长长舒出一口气。
　　像一只虽受伤却猎到不少食物的豹子。
　　沐梨盯着他的脸，面上透出所有所思的神色，也不自觉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如果没有窗外那一声轻敲，这难得静谧安详的气氛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这次来的是糙汉子胡晓吉，没有吴成南那点玲珑心思，看到车内场景也只是哈哈一笑，挠头说了句沐小姐您也在啊，完全没有破坏氛围的自觉。
　　顾斯钦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有屁快放。
　　“少帅，顾小姐，底下弟兄查出来是谁行凶了！”胡晓吉说到这里，故意瞪大眼睛，卖起关子。
　　但是车内两个人都没接他梗的意思。
　　胡晓吉只好自问自答：“你们猜是谁？都督的六姨太！不过兄弟几个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多派几个人过去，只要捉到人，不论死活。”
　　顾斯钦半阖的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是！”胡晓吉应声而去。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
　　顾斯钦颇有兴致的看着面前低垂眼眸给他重新包扎的女子。
　　“这种小角色，不值得我担惊受怕。”沐梨正给雪白的绷带打结，头也不抬道。
　　话音刚落，一双大手覆在她手上。
　　沐梨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深隽沉静的目光。
　　默默无言间，顾斯钦借沐梨的手把绷带打成了死结。


第104章 不是分别的分别
　　顾斯钦于清晨回到都督府，却正遇上已经坐在厅中餐桌上的大都督。
　　大都督很少这么早起，顾斯钦一看他面色，就知道他有话和自己说，抬起的脚放下，顺势转向另一个方向，坐在了餐桌一头。
　　佣人端来散发鲜香的虾仁粥放到他面前。
　　大都督拿起一个白煮蛋，在盘里一下下沉沉的敲。
　　敲完一个，利落剥开，在小碟里蘸些细碎的盐，而后整个放在嘴里咀嚼。
　　一个又一个，直到吃完第三个，他终于端起杯子用牛奶把喉咙里的鸡蛋冲下去些，而后用帕子抹了嘴。
　　“斯钦，我们是一家人，对吧？”
　　他放下杯子，面无表情的看着餐桌对面的这个义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人的心思了。
　　十九年前那个无比依赖自己，去哪里都要躲到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一个这么高大又心思难辨的人物。
　　“一直是。”
　　顾斯钦直直对上那边射过来的似鹰冷厉的目光，面色沉静不见一丝波澜。
　　父子二人无言的对峙许久，突然，大都督率先垂下眼睛，又拿过一颗白煮蛋，聊家常似的又开了口：“杉城的罗喜年最近闹腾的动静太大，你去，让他别没事起那些有的没的心思，实在不行，就打吧。”
　　两成交战的事情被他轻描淡写的单方面决定了。
　　顾斯钦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道了声：“是。”
　　而另一边，沐夫人来到沐梨房中。
　　医馆出了这么大的事，女儿又彻夜未归，她利用自己主母的身份从丫鬟口中套出了沐梨的行踪，自然也知道女儿这一夜是和谁在一起。
　　沐夫人给女儿披上一块她新买的白狐毛披肩，又往她手中塞进一个刚烧好的精巧小手炉，心疼道：“医馆没了还能赚回来，你的身体可得看好。”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在外头跑生意，我又不能天天跟着给你看着，那群丫头又是个粗心的……”
　　见她又开始越说越离谱，沐梨忙开口打断：“阿云他们都有注意的，都是我自己说，不让他们这么精细。在外头每天走动，身上太多东西也不方便。”
　　沐夫人含着嗔意斜她一眼：“是是是，我女儿本事大，什么都压不住她。”
　　沐梨没有说什么，含笑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带着满满对自己的关心，自从父亲离世，母亲的爱意倾注对象就只剩她一个，平日里自己吃饭少了些都要遭她说道，别说这样不看重自己身体的事情，所以她也没有什么认真反驳。
　　沐夫人看到沐梨这样，自己倒是忍不住先笑了。
　　不一会儿，母女两个笑成一团。
　　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顾斯钦，微微垂了头听着房中动静，嘴角也不自觉浮上一抹笑意。
　　自从认识沐梨，他胸膛里那颗空空的心脏仿佛每一下都落在实处，和她离得越近，那动静就越明显。
　　顾斯钦无声招了一下手，让一旁的丫鬟别发声先离开。
　　突然，他听到房中传来自己的名字，眸光一转，顾斯钦整个人都静了。
　　沐夫人担忧的握着自己女儿的手：“阿梨，作为一个母亲，心里最牵挂的肯定是自家儿女的平安，但是你和他在一起，却是连这点都保证不了。你想想看，他那么一个手握重兵的少帅，整日打打杀杀，枪林弹雨的，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哪里还能保证你的？”
　　说完，她用云丝帕轻轻拭了一下眼睛：“我也不是那些个古板的，明知道他不是害老爷他们的凶手，却还要阻止你和他见面，主要是，这个人实在不是照顾你的好人选。”
　　沐梨垂下眸子看着母亲和她交叠的手，没有说话。
　　窗边的顾斯钦也垂下了眼睛，一片金黄的叶子飘下来，无声的落到他脚边。
　　窗内的沐夫人还在继续：“还有，即使他以后不去做那些事，安安分分和你一起在城里过日子，就说你杀了他兄弟那件事，大都督能这么轻易放过你？你冷静想想，在你和大都督之间，他会选谁？”
　　看着自家女儿沉默不语的样子，沐夫人有些心疼，但是即使心疼，有些话也不得不说，这关乎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能让她走了歪路：“他选谁都不好，选大都督就负了你，选你，那更是要被冠上不忠不孝的名声的，你会喜欢这样的人么？”
　　“母亲，我都知道。”
　　就在此时，沐梨终于开口。
　　她的眸子仿佛更黑了，出声的语调带着些冷意：“您放心，我心里都清楚。”
　　这冷意随着她的声音传递到了顾斯钦身上，瞬间传到心脏。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干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沐梨警觉的转头过去。
　　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谨慎的走了过去，探头出去看。
　　什么都没有。
　　“许是你二婶房中的猫打闹呢。”
　　沐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不以为意。
　　沐梨应了一声，目光在地上那片裂成三片的枯叶上停留了很久。
　　等到沐夫人走后，苏豆子鬼鬼祟祟走进来，和沐梨报告顾少帅来过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何还没见到沐梨，就自己提早走了。
　　沐梨面色很平静，说自己知道了。
　　苏豆子见她一派淡定，决定还是不把顾少帅走时的面色和她说。
　　直到人都离开，沐梨还是一动不动坐在窗前。
　　她整个人似乎都被沐夫人带来的那块白狐皮披肩罩住，只露出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上面带着和她年纪不符的沉静。
　　沐梨手中还握着小暖炉，暖炉质量很好，这么久了，摸着还是热乎的。
　　但是这热度似乎达不了心底。
　　她看着窗外那棵静静立着的枇杷树，想象着那个人立在它旁边，听着自己和母亲说的那些话的样子。
　　大都督府，吴成南嫌弃的看了眼被临时从柳巷姑娘被窝里拉出来衣衫不整的胡晓吉，疑惑的朝顾斯钦开口道：“少帅，为何我们要提前？许多东西实在来不及准备好。”
　　顾斯钦从柜子里取出两把被擦得锃亮的枪，眸中的光看着比枪更冷。
　　吴成南一见他这样，识趣的闭紧了嘴巴。


第105章 百川堂主人
　　第二天一早，还躺在床上的沐梨就被院中的大呼小叫吵醒。
　　刚睁眼，一双大大黑黑的眼睛就撞进视野，眼睛的主人声音很有些委屈：“斯钦哥哥走啦！”
　　沐梨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阿云递过来的鞋子，声音透着一丝刚睡醒的懒意：“他走去哪里了？”
　　“打仗去啦……本来说是今天走，我还想着去告别呢！结果说昨晚就走了……”唐芙蕾郁闷的一屁股坐下，用手把脸颊肉推出一个小包子。
　　沐梨抬手的动作一顿，而后很快又恢复如常。
　　见沐梨没有回应，唐芙蕾自己倒是先想开了，面上透出一股无奈：“唉，我有点很担心，现在天寒地冻的，前线什么都缺，不知道斯钦哥哥他过去了会过得怎么样……”
　　唐芙蕾颇为惆怅的双手捂着自己胸口。
　　沐梨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什么都缺？”
　　“是啊！”唐芙蕾撅起嘴巴，她警觉的朝外瞄了一眼，而后把声音降下八度，抬手贼兮兮罩在嘴边：“大都督也真是的，兵队都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才发现物资不够，现在还在紧急征集呢！你可别说出去！”
　　沐梨嘴上应着，面上却是现出奇妙神情：“芙蕾，能不能……”
　　没想到她话没说完，唐芙蕾却是把嘴翘得更高了：“说好了私底下叫我甜甜的！”
　　沐梨噗嗤一笑，乖乖叫了声。
　　唐芙蕾似乎这才满意，得意的抬起小下巴：“说吧，什么事？”
　　“医馆被炸以后，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筹备另一个。现在这边留下一批药材，一则是里头有些不能放得太久，二则，药材村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如果长期没有收入，日子不会好过，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负责前线军需运调的，我也许能和他们合作，既补充了军需，又解决了药材村那边的问题。”
　　除了这两个原因，还有另一个沐梨没说出来的。
　　顾斯钦也在前线。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唐芙蕾无所谓的摆摆手：“这种小事，给我父亲打个电话就好啦！”
　　她自信满满的出门，没过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尴尬。
　　唐大帅没有像她承诺的那样一口答应，反而是让她带着沐梨回家一趟，说有个人想见她。
　　唐芙蕾一脸疑惑，沐梨却很淡定，知道她没吃早饭就急急奔过来求安慰，让阿云端来一碟糕点让她吃了填肚子，二人才坐上车出发。
　　唐芙蕾带着沐梨走进唐府大厅，大厅坐着两个年长的男人，唐芙蕾一进门就朝着右边那个奔去，沐梨心下一定，知道另一个年纪大些的那个就是说要见她的人。
　　年纪大些那个披着一头花白头发，面相清隽，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但是他鼻子和嘴都有些突出，再加上总是抬着下巴，看起来，像只仙气飘飘的公鸡。他和年龄不符的晶亮眼睛一转，转到了沐梨脸上：“这位就是，沐小姐？”
　　沐梨点头称是。
　　“来这边坐。”
　　这人举手投足一派高位者范，沐梨见到旁边的唐大帅丝毫没有介意，垂下眼睑，依言走了过去。
　　唐大帅和自己女儿腻歪够了，这才腾出空来开始尽主人职责：“沐小姐，久仰大名，之前小女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
　　沐梨淡淡的笑着，唐大帅眼睛狭长，眼窝深陷，嘴唇总是紧抿着，是个颇为严肃的面相，见到女儿的那一瞬却是整张脸都展开了，看着温和许多。
　　看来他宠女儿的名声不是空穴来风。
　　“这位可是你们医药界的大前辈，汪老先生。”唐大帅语调威严中隐隐透着尊敬。
　　得到沐梨的回应，汪述章眼轮又是缓缓一转：“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
　　看到沐梨依然平静的面色，他抬起下巴：“沐小姐这样的风采才华，不应该就此埋没……”
　　沐梨：“怎么说？”
　　“中医公会，想必沐小姐听过这个名字，与其单打独斗，不如加入进来，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不错的位置。”汪述章的语气淡定，但是神态倨傲。
　　沐梨不奇怪他傲气的态度，中医公会的名气很大，她的确听说过，而且是从祖父那里。
　　中医向来各自为政，但是这个由传说中的神医陈松和建起来的公会，却是唯一一个让众多医者联合起来的组织，几乎所有有名望的医者都在里头有名字，也是本土的医者们最大的一股力量，容城也是陈老先生的家乡，所以会址也常设在此。
　　而汪述章口气这么大，想必在里头有一个不低的位置，甚至是会长。要是能搭上他这条船，沐梨之后不必再单打独斗那样辛苦。
　　但是，她最终还是婉拒了，因为她在前世也听过这个名字，历史书上伴随着它的只有一句简短的话：“于中医废止后被取缔”。
　　这是条注定要驶向覆灭的船。
　　汪述章似乎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面色不变，眼神意味深长：“不用这么早做决定，之后你迟早会后悔，今天错过了一个何等难得的举荐机会……”
　　突然，一个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打断了汪述章的话：“不好了大帅！老爷子又开始大泄了！”
　　唐大帅眉头一皱，立即起身而去。
　　其他人互相看看，汪述章想了想，也起了身。
　　一旁的唐芙蕾一把拉上沐梨也跟了上去。
　　来到房中，老爷子的床前挤满了人，沐梨站在外围没往里挤，反而是被一边的花盆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她看了一会儿，趁着无人注意，从盆中捏了点土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很快，唐大帅和汪述章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唐大帅的眉目明显舒展很多：“那就拜托您的高徒了！”
　　“您放心，安奇他是个做事稳重的。”
　　汪述章面色矜持中带着隐隐的得意。
　　沐梨想起刚刚站在他身后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子。
　　唐芙蕾没给沐梨创造出表现的机会，有些微气闷，不过她更关心自己祖父的安危，因此也没多说什么，挽着沐梨的手臂和其他人一起又回到了厅中。
　　之后汪述章又有意无意的试探了几句，沐梨都淡然回应。
　　汪述章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也没再多坚持。
　　聊着聊着，唐芙蕾突然出口抱怨：“父亲，这都中午了，您难道要让大家饿着肚子和您说话嘛！”
　　唐大帅似乎这才注意到时间，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和汪老先生还有沐小姐一见如故，不知不觉忘了时间，实在抱歉。舍下最近来了一个江南地的新厨子，烧得一手好鱼，几位如果没有急事，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盛情难却，几个人都应了。
　　不料，刚吃完饭，之前来过的那个小厮又急急奔了过来：“不好了大帅，老爷子又病发了！”


第106章 石榴籽
　　之前老爷子从没有犯过这么严重的病，唐大帅一听，大惊，不由自主朝那边的汪家大弟子安奇看去。
　　安奇倒是很坦然，他咽下一口清口茶，而后才缓缓道：“不怕，吃过药的正常反应。”
　　唐大帅见一旁的汪述章也是一脸淡定，提起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但是不料，很快那个小厮又回来了，面上神色不见变好：“老爷子情况危急！”
　　唐大帅听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看向安奇的目光带着浓浓的狐疑。
　　“不可能！”安奇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他一口气把唐老爷子的症状和自己的用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汪述章眉头轻皱：“安奇的做法没错。”
　　“那为何我父亲却更严重了？”唐大帅的声音却是低沉很多，眼睛也眯了起来，死死的盯住那边的安奇。
　　安奇却似是不会看人面色，还在那里坚持自己所有做法都对。
　　眼看着唐大帅胸腔里那团火就要崩出来，唐芙蕾却在这时候开口了：“慢着！”
　　众人纷纷看向她，目光各异，难道这个娇小姐突然性情大变要出来做和气佬？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只见唐芙蕾一把把自己那个低调的朋友推到唐大帅面前：“父亲，阿梨的医术比起其他半吊子不知高到哪里去，爷爷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不如让她去看看！”
　　“你说谁是半吊子？！”安奇攥起拳头。
　　“放肆！怎么跟唐小姐说话的？”汪述章面色严厉，语带斥责，让安奇到后头去。
　　沐梨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无视了那边唐芙蕾疯狂打的眼色：“安先生的方子，并没有问题。”
　　她知道唐芙蕾的意思，唐芙蕾很清楚，在沐老爷子生前死后，汪家和百川堂做了不少对沐家落井下石的事情，她想让沐梨趁这个机会压他们一头。
　　听到沐梨的回答，唐芙蕾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重重跺了一下脚。
　　唐大帅眼中的目光也有些失望，倒是那边的汪述章面色有些复杂。
　　但是沐梨话还没说完，她安抚性的看了唐芙蕾一眼：“问题许是出在老爷子身上，他，可能根本没有吃药。”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把房中花盆的异样点出。
　　盆中植物萎靡，里头的土较之普通的土而言，颜色要深许多，如果不是特殊的土，那么就是被某种色深的水长期浇灌而成。
　　而此后闻到的土的味道也证实了沐梨心中的猜想，这盆里长期被灌入药水，味道苦中带着奇异的甜。
　　听到这话，唐大帅没有迟疑，直接大步朝老爷子屋子走了过去。
　　发现盆中土竟真的如沐梨所说。
　　又抓住下人一查，唐老爷子竟从没有吃过药，往日他如果有点小毛病，往往都是在其他人走后就把药水倒掉。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怎么的，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健朗。
　　这事实也让唐老爷子愈发坚信自己不吃药的信心。
　　不料这次玩脱了。
　　但是唐老爷子即使泄得一声虚脱还是一脸倔强，咬牙道：“阿沙，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那就别逼我吃药！”
　　唐大帅一脸无奈又心疼。
　　安奇抱臂在一旁：“说了我的药绝对没问题！”
　　连汪述章面上也隐隐带着傲然：“有病自然要吃药才能好，不然哪个神医来了都没办法。”
　　唐大帅理亏在先，闷声不语的看着自家固执的父亲，觉得有些头疼。
　　就在这当口，老爷子又被扶了出去。
　　再这样泄下去，老爷子许是等不到挺过来就脱水了。
　　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芙蕾，让下人端两个切开的石榴和一杯温水来。”
　　“为……”话音还未落，唐芙蕾在沐梨的目光中乖乖闭上了嘴巴，转头吩咐人按她说的做。
　　“阿梨，你想做什么？”
　　她好奇的小声道。
　　沐梨没搭话，只静静的看着重新被扶进来的老爷子，同时用一把小勺利落的把石榴颗粒挖入水中，而后带着温和笑意把水递给一旁的佣人：“既然老爷子不想吃药，那就不吃药。不过，还是要喝点水吃些东西，肚里有东西才能更好的挺过去。您现在身上无力，把石榴和水一起吞了，不用费力气嚼。”
　　“这个小丫头，我瞧着顺眼！”唐老爷子实在虚弱，笑了两声就笑不下去了。
　　唐大帅见他这样，心疼里带着担忧：“父亲您本来身体就……还往里吃东西，不是泄得更快？”
　　沐梨还没开口，倒是唐老爷子先瞪他一眼：“愚蠢！我就是不想吃药而已，不是想活生生饿死！”话锋一转，他转头看向佣人，颇有些馋的吧唧了下嘴：“再帮我拿点饼来，我这肚子里啊，空落落的。”
　　佣人正要应声而去，却很快被沐梨叫住，她笑盈盈看向唐老爷子：“您先把水和石榴吃完，肚子里有东西了再吃其他的。”
　　他现在吃了肚子里也留不住。
　　也不知唐老爷子自己脑补了什么，他觉得不像其他人那样一定要逼他吃药的沐梨看着很面善，说的话也句句在理，轻轻点头，把一杯浮满石榴籽的水一口喝光。
　　喝完不久，老爷子又哀哀叫着被扶了出去。
　　唐大帅面色不善看向沐梨。
　　唐芙蕾一看不对，一个闪身拦在沐梨身前：“父亲，沐梨她尽力了，谁让祖父他自己不吃药……”
　　唐大帅听到这话眼睛就是一瞪。
　　那边的安奇和汪述章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沐老爷子久久不回来。
　　唐大帅有些站不住了，拉住一个经过的小厮问老爷子去向。
　　小厮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众人眼见着唐大帅露出奇怪神情，心里纷纷起疑。
　　唐芙蕾正抑制不住好奇，想开口询问，唐大帅却是转身奇怪的看了一眼沐梨：“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沐梨一脸了然，她仍是淡淡的笑着：“石榴籽能止泻，把它们放在水里能让老爷子连肉带籽囫囵吞进去。其实，老爷子不过就是对吃药心有抵触，如果换成其他的名头，他就能接受了。”
　　“哈哈哈哈哈哈，”唐大帅抚掌大笑：“在父亲面前，再好的药，也比不上沐神医这心思小小一转！”
　　唐芙蕾兴奋又得意的挽上沐梨的手臂：“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阿梨的本事就是很厉害！父亲，你奖她的时候可不能落下我那一份！”
　　“该奖，该奖！”小厮报告说，唐老爷子已经自己一个人悄悄溜去吃东西，身上的症状也没有再犯的迹象，唐大帅心里高兴。
　　一旁的汪述章嘴角的笑有点僵硬，离开时面色讳莫如深。
　　唐大帅十分慷慨的给了沐梨一盒小黄鱼，并承诺自己会帮她药材运去前线的事情搭线。


第107章 贫民窟来的少年
　　唐大帅给那边打完电话，直接派人开车把沐梨送过去。
　　唐芙蕾也想跟着，被唐大帅叫人拦住：“沐小姐是去办正事，你跟着胡闹什么？你母亲都说有日子没见你了，今天你就在这里乖乖呆着哪里都不许去！”
　　唐芙蕾听到这话不开心，赌气般扭身往里走了。
　　许是唐大帅倏忽，他并没有告诉沐梨他找的人是谁，所以直到沐梨下车时，见面双方双双怔住。
　　“是你？”对面的八字胡光头壮汉眯起眼睛。
　　沐梨脚步稍顿，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有打道回府的想法。
　　不是害怕，只是反感。
　　对面这个男人，赫然就是那日在百乐门想要调戏她反而被惩治的余德荣。
　　但是想到还在等消息的药材村马村长，她还是止住了离开的心思。
　　对面的余德荣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许是因为唐大帅派过来的人还在沐梨身旁，他没有太出格，只是神情僵硬的把人往里带。
　　把人请到厅中，余德荣态度一直不咸不淡，沐梨很平静，尽力而为就可。
　　不知为何，二人谈着谈着，余德荣的态度逐渐变了，那张笑得僵硬的脸慢慢活泛起来，眼珠子也一闪一闪，甚至开始积极促成沐梨所说供军需之事。
　　沐梨心中了然，她才不信这个人会如此听话，他必是想出了什么在这件事中能掐住沐梨的法子。
　　不过沐梨本就不怵，为药材村找到出路是大事，其他的水来土掩便是。
　　两个人一个心怀鬼胎，一个顺水推舟，很快谈好细节。
　　离开时，沐梨瞥见一个花园中坐着的男子，神情恹恹，明明是二十来岁的长相，神情却无比憔悴。
　　她只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唐大帅派出来的人许是得到吩咐，很尽责，一直等在门口，把沐梨一路送回了家。
　　沐梨下车，看着自家门口那一圈闹哄哄的人，有些不解。
　　唐大帅派来的人关切询问：“沐小姐，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沐梨已经看清人群中间的管家和几个丫鬟，他们似乎只是在吵架，并没有大的冲突，因此摇了摇头。
　　径直走过去，正听到和管家对骂那个人嚣张气愤的声音：“……别扯其他的，你们就是背信弃义！明明说好每个月都要来义诊，现在鬼影都不见一个！”
　　那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衣衫褴褛，气焰倒是很足。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看向沐府众人。
　　陈管家据理力争：“说好的给那些贫苦孩子义诊，如果不是你整日把其他有钱的也塞进去，我们也不至于寒心，况且义诊的有这么多家，你单挑我们沐家来闹事，不是柿子挑软的捏是什么？”
　　围观群众又把目光投向那叫花模样的少年，他们知道这少年的名声，大多站沐家这边。
　　说不过，少年干脆耍起无赖：“我当然是要一个个找，反正你们沐家这背信的名声逃不开！”
　　就在这当口，众人身后传来一个虽不大却莫名能吸引住人注意力的声音：“跑人家门口吵架有什么用，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的？”
　　“那是因为……”少年听到声音，转头就想继续怼，但是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他却不由自主息了声。
　　人们让出一条道，道的尽头出现的那个女子，让他呼吸瞬间滞了滞。
　　今天是阴天，整片天地和下头的人身上都是阴沉沉的，但是那个女子似乎自带了明亮又柔和的光，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却存在感极强。
　　沐梨神色淡淡，缓步走过来，稍稍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少年：“如果不介意，带我去看看那些孩子。”
　　“好……好……”少年神情恍惚了一阵，磕磕绊绊的答，答完才想清楚刚刚沐梨问的什么。
　　“大小姐，那地方实在脏乱差，不是您该去的，要不让我替您走一趟。”苏豆子力劝，她很清楚贫民窟那边有什么，发生着什么。
　　围观的人纷纷应和。
　　“不用，老陈和苏浪陪我走一趟，你们先做自己的事。”苏豆子现在医术还一直半懂，阿云她们又还在忙着医馆重建的事，沐梨自己去一趟是最合适的。
　　得知自己哥哥能同行，苏豆子安心很多，也不再劝。
　　少年一路沉默寡言，不复他在沐府门口时的伶牙俐齿，陈管家问他叫什么也不肯说。
　　贫民窟的情况比之人们描述的只差不好，入口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上头有许多人在翻找着什么，里头搭的房子用的材料也不统一，东一块西一块的拼凑，估计也就能挡风罢了。
　　陈管家眼中露出恻隐，苏浪也有些沉默，他遇到沐梨之前日子很艰难，但是至少还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饿，穿得和这些人比起来也算齐整。
　　少年径直把沐梨几人引到一个破烂的房子里，闷闷的说：“今天二娃子生病了我才想去叫你们的，不然也不会……”
　　这个人似乎是在解释他刚刚作为的原因，沐梨看了他一眼，而后把目光投到了昏暗的屋子里。
　　从光亮处走到昏暗的屋中，视线适应了好一会，沐梨才看清里头床边低低哭泣的女人，和那个躺在床上的孩子。
　　一眼就发现不对，沐梨轻轻皱眉急步上前：“这孩子烧得不轻。”
　　女人一脸诧异，后头的少年走上前来把沐梨的来历说了。
　　沐梨没有迟疑，当即翻开孩子的眼睛，又看了他的舌苔，转而掏出针。
　　一只枯黑的小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沐梨顺着手看过去，看到一双无神的半阖的眼睛，明明看着还只是几岁的孩子，眼神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床上的孩子生命力在渐渐消失，他没有力气说话，只用仅剩的力气做出动作。
　　女人见他这样，一下伏倒在床上，放声大哭，嘴里不住嘟囔着自己没用。
　　孩子艰难的转向门的方向，外头的光映在他眼中，反射出微弱的光，但是他拦着沐梨的手却依旧很坚定的横着。


第108章 如此境界
　　那边的苏浪和陈管家很不解，少年却是懂了。
　　他咬咬牙，把手探入怀中正想做点什么，门边围观的几个人却突然把他叫去，递给他了一袋东西。
　　少年神色复杂的接过，他打开看了看，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铜毫子，塞了进去，而后一起递向这边的沐梨：“沐小姐，我知道您的看诊费是一块二，这些钱，还不够您的诊费的，别提药费了，但是我们现在只有这么多，您放心，我不会赖账，之后肯定想办法还给您。之前我那样逼您过来也是迫不得已，我去了很多家，好声好气的劝都不来，我只好用那个法子……”
　　见沐梨不接，他自嘲的笑笑，而后利落的跪在了地上，眼睛低垂看着地面：“秦婶子是个好人，二娃子也是好孩子，不该就这么死了，求沐小姐救救他。”
　　女人哭得更厉害，门边的人被触动，有老人也想跟着跪，沐梨使了个眼色，苏浪和陈管家忙走上前，把那几个扶了起来。
　　少年忐忑的等待着，突然感觉到自己托起的钱袋子有响动，心里一喜，忙抬起头。
　　却见沐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毫子放在手心，她看了眼少年，淡淡道：“我先拿这一个，剩下的，算你欠我，以后有机会还吧。”
　　少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沐梨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向床上那个孩子：“现在我诊金也收了，该给你看病了。”
　　孩子怔怔的看着她，而后慢慢的放下了手。
　　诊治很成功，待到沐梨把最后一根针拿出时，孩子已经伴着安稳的呼吸睡着。他已经很长时间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孩子的母亲攥着自己的袖子不知道说什么，哭得发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彩。
　　正当人们松下一口气时，沐梨用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后，一月一次的义诊继续，由我们沐家承办。”
　　人们的眼睛纷纷亮起来，但是很快又暗了下去。
　　有一个小孩拉着自己奶奶的衣角怯怯的看了眼沐梨：“可是之前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就慢慢一个个的不来了……”
　　沐梨看着他笑了笑：“我沐梨说话算数。如果到时候没人来，直接去我府中报我名字即可，像今天这样。”
　　说完，她瞥了一眼那边的少年。
　　少年看天看地。
　　不知何人带头鼓起了掌，众人纷纷跟上，这声音似乎有力量，把原本昏沉阴冷的气氛一下子炒热。
　　他们不会其他花哨的方式，只能通过这种，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出去的路上，他们一直跟在沐梨身后走着，似乎是想送沐梨几人一程，管家和苏浪说了几次都没止住，只好任由他们去。
　　走到外头，路人见到这一幕有些奇怪，纷纷停下来围观，听说了是由，开始啧啧称赞沐家的大气。
　　这些人直到把沐梨送到入口处才渐渐散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有几个人走到一边，把那个巨大的垃圾堆拦住了。
　　苏浪有些隐隐的激动，一旁的管家却是忧心忡忡：“大小姐，揽下这件事花钱和安排人的难处也就罢了，主要是其他人都不管，就我们沐家站出来，其他医者会不会以为我们想出风头。”
　　沐梨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先救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更何况，有什么也有我在这担着，你不用担心。”
　　这话没有消除管家的忧虑，他反而愈发担心起沐梨来，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个蒙面青年从一旁奔了过来。
　　几人吓一跳，苏浪第一时间挡在沐梨身前摆好架势。
　　但是，那边的蒙面青年却率先停下，并扯开面巾，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气喘吁吁道：“沐小姐，我是安奇。”
　　沐梨不解的看向他，不明白这位汪述章的大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地方。
　　安奇左右看了看，想来拉沐梨的手臂。
　　结果被一旁的苏浪一掌拍开，神情十分戒备：“你干什么呢？”
　　安奇捂着自己被拍红的手有些委屈：“我就是想带你们往一边走走，这里太惹眼了……”
　　“那也不能对我们大小姐动手动脚！”苏浪眼中戒备丝毫不退。
　　安奇委委屈屈嘀咕了几句，许是被苏浪那一掌真的拍疼了，他之后竟真的动作规矩许多，就是十分不自在。
　　沐梨知道他人比较轴，淡淡的笑了笑，没有介意。
　　安奇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说了一遍。他是穷苦出身，之前每次的义诊团他都会参加，自从其他人退出后，他也没退，一个人在这悄悄做，因为知道师傅得知后不会同意，他还特地给自己围上一块鬼祟的面巾一方被人认出。
　　也是听到刚刚那阵动静，他这才从另一头赶了过来。
　　“沐小姐，”安奇带着疑惑问道：“你明明知道那个少年之前往义诊的穷人里塞其他人的事情，为何还要答应为他们继续义诊？”
　　“你又为何会在你师父他们都离开的情况下还来这里？”
　　沐梨不答反问。
　　安奇一时有些答不上来。他做事一向都靠本能，很少去想为什么。
　　沐梨微笑了，她柔声道：“即使有几个假的，其他也都是真的，不能因为那几个就放弃那一群。而且我听说，那个少年一直在为里头的人奔走，他花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帮助那些人，让他得一点好处，我觉得无伤大雅。”
　　安奇心中一丝震动，他之前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这时一旁的苏浪也忍不住插话：“大小姐，您既然同情那个少年，又为何还要收他的钱，收钱却又只收一个毫子，还说其他的先欠着？”
　　“那个少年本性不坏，明明做的是好事，但是做法乖张，我如此一来，是想让他明白，做这样的事是有代价的。但是同时，因为他的出发点是善意，所以我给他也留了余地。”
　　众人静默片刻，随后，安奇满眼佩服开了口：“与小节处见真章，沐小姐如此境界，安某叹服。”
　　苏浪默默的看着大小姐，眼中的神情一如和她初见那天。
　　陈管家展开笑颜，轻轻叹了口气，他此前的那些无端的忧虑，可以放下了，即使有问题，他相信大小姐也绝对能想出办法来解决。


第109章 中医公会
　　安奇人虽然有些轴，但本心不坏，和苏浪两个人很快笑嘻嘻你推我一把我打你一拳的闹开了，临别时都有些依依不舍，安奇踌躇片刻，似是想起来什么，突然停在原处道：“沐小姐，今天我师父那边有聚会，不少医药界的前辈会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言辞恳切，苏浪也眼巴巴看着沐梨。
　　沐梨想着一会儿反正无事，去见见那些同行的前辈也好，便答应了。
　　两个大男孩欢呼一声，兴高采烈的勾肩搭背去拦了车。
　　两辆黄包车在一座中式巨宅前停下，沐梨微微仰头，看了眼面前棕黑色的高大门头，上头的牌匾上刻有古朴厚重四个苍劲大字：“大医精诚”。
　　这不像是哪个人的私人府邸。
　　沐梨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安奇，安奇毫无自觉，还在热情的邀请几人进去，说今天是中医公会开交流会的日子，可以见到许多有名的前辈。
　　沐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暗暗叹了口气，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再走也没必要。她什么都没说，在安奇的指引下往里走。
　　走过一段装饰古朴大气的回廊，还未见到人影，就几人就已经能听到热闹的交谈声。
　　沐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个热闹的大厅出现在她眼前。
　　厅里摆了几排和房屋同色的老榆木茶桌椅，坐得满满当当。有几个年轻的和安奇热情的打招呼，而后朝沐梨好奇的看了又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向安奇使暧昧眼色。
　　安奇满面通红，不住的摆手。
　　一阵哈哈大笑。
　　年纪长些的矜持些，只是好奇的朝沐梨看了一眼，突然，一个圆润的胖子站起来，小眼睛努力瞪大，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沐梨：“你是……老木头那孙女？”
　　沐梨一愣，顿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祖父，便轻轻点头。
　　听到这一问，刚刚看完新奇转回去的人们又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刚好看到沐梨点头，在她身周几米处，竟一时静得掉针可闻。
　　沐梨淡淡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那圆润胖子突然嚎出一声：“我那苦命哥哥就这么去了，留下这么小个孩子还要出来跑生活，可怜呐！”
　　这一声似乎打破了什么，刚刚还在围观的众人纷纷开口：“原来是侄孙女！侄孙女，要是生活有什么困难，来和爷爷说，不要自己扛着啊！”
　　“就是就是，侄女别怕，以后你把我们看做你的祖父和父亲就是！”
　　……
　　沐梨先是被胖子那一声嚎得诧异，而后很快，她的眼眶渐渐热了。
　　什么都没说，她用力点了点头。
　　安奇欣慰的看着她。
　　而后，他又为沐梨引荐了好几位医者：“这位是刘老先生，当年为大总统身边的秘书长看过身体。”
　　刘老先生淡淡瞄了眼沐梨，头颇为勉强的轻轻一点，算是应了安奇的介绍。
　　接下来还有“在国内外都享有声望的萧先生”“一个医方救下成千人的梁丘女士”等等，个个光环加身，鼎鼎有名。
　　几个医界大佬和刚刚那些熟人不同，神色疏离，点头也像是给安奇面子。
　　不过这样沐梨也没失了礼数，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这样宠辱不惊的姿态反而赢得了这些人的好感。
　　终于一路走到汪述章身边，他正和几人相谈甚欢，听到安奇附耳过来的话，他眉一挑，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这边站着的沐梨。
　　见他的模样，其他人的目光也投到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很陌生的少女身上。
　　“……所以，沐小姐这次来是已经考虑好了，加入我们公会？”
　　汪述章负手而立，看向沐梨的目光里极富深意。
　　这是个极有潜力的年轻人，还这么年轻，手法和医术却已经有了老木头当年的风范，但是他希望她没有传承老木头那样固执的性子。
　　听到这话，沐梨还没回答，其他人却先变了脸色。
　　“汪兄，不知这位小姑娘是什么来历，值得你亲口邀请她加入公会？”
　　有的人说话比较委婉。
　　有的人则是很直接点明了自己的态度，皱眉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破例降低标准，公会里都是有名医者，招这么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进来算怎么回事，这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公会？”
　　汪述章没有看其他人，只把目光投到沐梨身上。
　　沐梨知道，这个人是在等自己的表态。
　　此时，一个如娟娟泉水般美妙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却是觉得，这位沐小姐就应该被邀请加入公会，”站起来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很有韵味，在众人的目光中，她美目一转，看向沐梨：“大家许是不知道，这位就是沐老先生的长孙女，她的事迹，我想在座的众位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听到这女人介绍的名字，人们纷纷露出恍然神色。之前有段时间，沐梨一直是各大报纸报道的对象，好几次轰动全城，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要么是平日里深居简出不与人打交道，要么刚来容城。
　　但是大家对于街头巷尾的那些传言大多都是抱着一种猎奇的态度去听，而现在那个传说中的少女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除了情不自禁的上下打量沐梨之外，也在好奇，此人到底是有多大的滔天本事，能够得到公会的正副会长共同邀请。
　　沐梨一时也有些不解，她认真搜索了一遍记忆，十分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站出来邀请自己。
　　女人见她目光中带着惑色，却始终没开口说什么，微微一笑：“没想到沐小姐小小年纪，做事如此慎重。”她转而面向汪述章：“会长，沐小姐也许对我们还不了解，所以下不了决心，不如我和她两个人交谈几句，等她对我们充分认识后，再说其他不迟。”
　　汪述章垂下眸子，算是应了她的话。
　　有轻声嘀咕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不过就是姓沐而已，哪里来的这么大架子？”
　　不过很快被汪述章一个眼神制止。
　　女人微微侧头看了眼沐梨，见她面上神色不变，女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第110章 沐家的铺子
　　女人带着沐梨来到偏厅，引导沐梨在左边坐下，而后自己才在主位落座。
　　女人边泡茶，边用她那极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我姓姬名谷易，你可以叫我谷易阿姨，也可以随他们叫我副会长，都可以。”
　　沐梨温声叫了声“谷易阿姨”。
　　姬谷易明白这是她不想和公会扯上关系的意思，嘴角的笑变淡许多。
　　她动作极优雅，为沐梨面前的茶杯倒上汤液金黄的茶水。
　　沐梨伸出手指，在旁边的桌面扣了几下。
　　姬谷易轻轻点头，她端起墨蓝色的瓷杯抿了一口，这才继续开口。
　　沐梨这才知道，她是袁季荣和袁夫人共同的朋友，也是从他们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此后有意无意，她开始关注沐梨的医术事迹，也知道了她刚刚在贫民窟做的事情。
　　姬谷易说话的态度看起来很真挚。
　　“说实话，虽然他们表示反对，但是我看得出，决定权在你的手上。”她笑的时候，看着很和善，语重心长的劝：“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来么？加入公会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公会的名声摆在这里，以后在城中行走，还有同僚能互相帮衬，最重要的，是会长亲自邀请的你，面子里子都有了，前途无可限量。”
　　但是让她失望的是，沐梨垂下眸子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会考虑。”
　　她没有去改变历史的想法，但是如果真的进了公会，历史的洪流会主动裹挟着人前进，她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幸免。
　　没有让沐梨松口，姬谷易面上露出明显的憾意，不过她作为一个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自然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她呵呵一笑：“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强求，不过，沐小姐这个朋友，我可是要交下的！”
　　沐梨露出淡淡微笑。
　　姬谷易坐到现在这样的位置以后，向来都是别人阿谀她的份，她自己很少主动对人示好，现在见沐梨对她的示好如此淡定冷静，她反而对此人愈发起了招揽之意。
　　就在此时，安奇和苏浪匆匆赶来，安奇先是向姬谷易恭敬行了礼，而后向沐梨道：“师傅命我去处理一点事，这里头牵扯到你家中的一座祖业，我想了想，也许你会对它有兴趣，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
　　听到这话，沐梨点头，她向姬谷易告辞，和安奇苏浪一起离开。
　　姬谷易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淡，目色变深。
　　按照安奇的指路，几人很快来到一处繁华所在。
　　沐梨对这间铺子有印象，这铺子被她祖父出让的时候，她刚从前世穿过来，那天的祖父破天荒带了根糖葫芦回来给她，对着他的小孙女絮叨了许多话。
　　现在她看到这铺子，脑子里浮现出的还是那一根糖葫芦的味道。
　　似是被风吹了许久，糖葫芦的丝丝甜味已经很淡，却始终不散的萦绕在心头。
　　此时的铺子门口坐了许多人，也围了许多人在看热闹。
　　被围在中间的人们拉着巨大的白纸黑字的条幅，沐梨在一旁看得清楚，上头控告的是这铺子的新管事要把他们这些老员工赶走的事。
　　从他们衣着和神态来看，这平日里都是体面的人，此时却个个长衫拖地，水汽沾湿了他们的衣和发，贴在身上，被冻得浑身瑟瑟。
　　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几个人放不开，一直垂着头看地面不敢看周围。
　　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离开，倔强的举着条幅。
　　一个清瘦男人见到汪家来了人，往前一步站出来，低眉顺眼的哀求。
　　那边的新管事见有人来，从铺子里大步走出来，趾高气扬：“年纪大做不了活，难道还要我们铺子给你们这帮人养老么？别人家都是识趣的自己走，没有你们这样一直赖着的，我还委屈呢！”
　　听到这话，安奇皱了眉，他知道内情，这些人年纪其实都在最合适的时候，既有干活的劲头，又有足够丰富的经验。
　　这个新管事之所以想赶走这些人，不过是他想往店里插自己人，要给他们腾位子而已。
　　但是安奇并没有立场指责他什么，所以只叹了口气，走到那些抗议的人面前：“我十分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大家也看到了，这样闹下去不会有结果。这样吧，我以个人名义，给你们一笔安置费，虽然分到每个人手上不多，但是足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可以缓口气，之后再去找其他的谋生路子。”
　　他觉得自己想出的这个法子已经很合理了，他师傅的意思是如果能说动就说，不能说动就任由那个新管事处置。
　　那个新管事会用什么法子可想而知，这些人再这样闹下去只有一个结局-被以无故闹事的罪名抓进警察局的大牢。
　　他同情这些人，所以愿意花一笔不小的钱，来获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但是那些人竟不领情。
　　那个清瘦的男人眼睛许是被水汽打湿，湿漉漉的，被冻得牙齿打颤，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我们不是要钱的乞丐！”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同样狼狈的人们，神情变得悲愤：“我们在这当了半辈子伙计，这个铺子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和家一样亲的地方，怎么能用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就轻易打发走我们？”
　　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据说这些都是从前沐家的伙计。”
　　“唉，就靠他们那一身从前在沐老爷子手底下练出来的本事，去哪里不好找事做，为什么非得在这里受他们的气？”
　　“你不懂！”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是沐老爷子答应过他们，等时机到了，就来把铺子收回去。他们这是念着沐老爷子的情，想替他守着这铺子呢。”
　　听到这话，几个人同时发出啧啧感叹，不知是为这些坚守的人们，还是为那还未兑现承诺就离世的沐老爷子。
　　一旁的沐梨把这些一字不漏的听进耳里，她看着那些落魄却坚持挺身站在那里的人们，面上神情虽未动，眸色却开始渐渐变深。


第111章 故人
　　见沐梨眼神不对，安奇觉得有些抱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沐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他们。这铺子位置太好，多少人盯着呢，几天前已经被师傅转让给漕帮的边丰了，现在我在这也说不上话。”
　　沐梨看着那些人，一时不语。
　　她在李青焰那里听说过边丰这个名字，他名义上是漕帮的二把手，平日里明面上的事情都是李青焰出面，但是暗地里一些不能放到台上来讲的活儿都是边丰去做，虽然分工不同，但是二人在漕帮内的名望不相伯仲，就连李青焰也难对他拿捏。
　　想到这里，她上前一步，对门口那个看热闹的伙计说自己想见他们这里管事的。
　　那边抗议的人以为这个陌生人想替他们出头，纷纷劝阻：“小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铺子里的老板来头太大，不是普通人能斗得过的。你不用为了我们这些人给自己揽祸上身。”
　　沐梨微笑摇头，让他们先去一边休息，她会找到法子解决这件事。
　　但是没有人动，见劝不动沐梨，他们一脸忐忑。
　　一旁的安奇也提起心，他有些后悔把沐梨带来，如果自己不多事，事情就不会变得麻烦了，他上前一步，正想拉住沐梨，但是在他动作之前又被另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拦着。
　　顺着手看过去，是苏浪。
　　苏浪一脸轻松：“放心吧，我们家大小姐如果要去做什么事，那她心里一定是有了底才去的，不会有事。”
　　说完，他脚步不停跟了上去，安奇无法，只好也跟上。
　　进了店，沐梨突然站定，她的目光放在伙计给一个女人包的药材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那伙计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见她眼神定定的看过来，加快速度把药材包好递给柜台外的女人。
　　“慢着。”
　　沐梨在这时开了口，伙计和女人齐齐看了过来。
　　后头赶到的安奇和苏浪也有些不解的停在原地。
　　沐梨不缓不慢报出一串药名，而后问那边的伙计：“你给这位拿的，是不是这个方子？”
　　“是……是又怎样？”伙计斜眼睨她。
　　众人纷纷惊叹，苏浪尤其觉得不可思议，他紧跟在沐梨身后，沐梨那一眼看到的东西他也看到了，但是苏浪只是觉得眼前就是一团暗色一闪而过，没想到沐梨竟能把其中所有都分别说了出来。
　　安奇见他一脸诧异，猜到他所想，轻笑着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大小姐不是看到了里头具体有什么药，而是看出那女人有什么病，再看到里头含着的几样，反推出药铺给她开的方子。”
　　沐梨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朝那女人道：“他给你开的药里，根本没有方子里的桃仁，他用杏仁代替了，如果不信，你可以现在打开看看。”
　　伙计面色瞬时变得紧张。
　　女人一脸狐疑的看向沐梨，她犹犹豫豫拿起药包，抬起手像是真的想去打开看看。
　　就在此时，一只手在她面前一晃而过，眼一眨的功夫，药包就不见了。
　　女人下意识转到药包失踪的方向，正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既然不信我们铺子，那又何必来这里拿药，请回吧。”
　　新管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提着消失的药包，面色十分不善。
　　女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还算有点眼色，见势不对，把自己还放在台上的钱一揽直接跑了。
　　“小姐，我们铺子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在这里挑事。”
　　新管事目光阴沉看过来。
　　“我不过是提醒你们别以次充好，何来挑事一说？”
　　沐梨面色平静，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新管事身后的伙计见此，慢慢围了过来。苏浪缓缓调整着自己身体的朝向，随时准备保护沐梨。
　　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今天什么日子啊？铺子里这么热闹。”
　　沐梨朝那边看去。
　　这声音不知怎么的，无端透着一股子邪气，让人一听就忘不了。
　　门外缓缓走入几人。
　　新管事看到来人的第一时间，刚刚还挺着的背转眼就垮了下去，三两步跑到来人中领头那人面前：“边爷，您来了。”
　　他鞠躬的那人二十来岁，一身白衣，长眉斜飞入鬓，从踏进来那一刻始，他便一直在饶有兴致的打量沐梨。
　　如果不出意外，这便是边丰了，沐梨暗暗想着，她觉得他走路姿态有些熟悉，和戏园里那些人有些像。
　　新管事在边丰耳边把事情始末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临结尾了还尤不尽兴的给沐梨插上一刀：“要是识趣的，我给个台阶人也就下了，这不知哪里来的小丫头非但不走，还在这里变本加厉的大声嚷嚷，我看她就是存心来挑事！”
　　边丰还在打量着沐梨，一脸若有所思。
　　而后，他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苏浪看势头不对，沉默着站到了沐梨身侧，死死盯着边丰那边人的动静。
　　安奇咽了口口水，往日在师傅身边，他惹了事也有师傅帮忙挺着，但是现在师傅不在，他只能尽量朝苏浪靠拢。
　　他们这边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紧张起来，只有站在中间的沐梨，还是一脸淡定的模样。
　　边丰的手在这一刻落了下去。
　　苏浪绷紧了背，目光猛的一厉。
　　那管事还弓着身子，朝沐梨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但是谁也没想到，在边丰手落下的时候，被扣下的不是沐梨，却是那新管事。
　　“不中用的狗，尽做些坏我名声的事，不要也罢。”
　　边丰轻描淡写抬手轻轻一摆，新管事刚想叫嚷就被死死的捂住了嘴。
　　店里的其他伙计大惊，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憋着僵在原地。
　　“我刚在那边边上喝茶，没及时赶到，望沐小姐见谅。”边丰侧头，微微颔首。
　　沐梨点头，面上波澜不惊，这个人做事阴晴不定，相处不能大意。
　　“不知沐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边丰静静的看着沐梨，他知道这个女子，在她第一次出现在李青焰身边的时候，他就查过她的底细，也自然猜得出，沐梨出现在这里，绝不会只是为了揭穿他的铺子里有以次充好的事。
　　沐梨看他一眼，对于这个人，直接说自己的目的会比拐弯抹角更有效。
　　听完她的话，边丰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就凭你沐小姐一句话，那些人当然可以回来。”
　　“什么条件？”沐梨神色和语气都十分冷静。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条件么？”边丰缓缓走近沐梨，被苏浪一个横身挡住。
　　边丰轻笑一声，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你加入这铺子，我出钱，你出人，咱们以后就是合作关系，到时候你安排什么人进来，我自然不会插手。”
　　那边被捂住嘴的管事闷声呜呜的叫着，拼命挣扎。
　　边丰稍稍侧头：“怎么还不把这条废狗丢出去。”
　　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其他人面上的不赞成神情立即烟消云散。
　　噪音没了，边丰满意的回过头：“考虑得怎么样？”
　　沐梨开始不语，但是很快，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门外那几个还在瑟瑟等着的人。
　　最终，她点了点头。


第112章 签契
　　边丰和沐梨谈完事宜，便转身离去。
　　沐梨早已提前让陈管家把好消息告诉外头那些人，让他们能够安心回去取暖，但是那些人还是没走。
　　他们一直等着，直到沐梨走出门。
　　“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那个清瘦的男人站出来，他被冻得还是有些狼狈，但是许是精气神回来了，他整个人变得高大许多。
　　没等沐梨说话，一旁的安奇倒是抢先站了出来，拢起袖子得意道：“这位就是沐老爷子的长孙女，沐梨沐小姐。”
　　“竟是大小姐？！”那些人大吃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位仗义出手的“陌生”少女，竟是未曾见面的故人！
　　愣怔过后，突然，有几个偷偷抹起了眼泪。
　　沐梨见状，忙出言安慰，几个人好说歹说才把这些已经冻了大半天的人们给劝了回去。
　　次日一早，正在辅导书向春几个温医书的沐梨突然听到一阵鞭炮声，出去一看，却见昨日那些抗议的人在外头站了一圈，祖母他们几个正站在大门口，和那个清瘦男人握着手，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祖母老泪纵横，母亲她们几个也是在悄悄的拭眼泪。
　　看到沐梨，祖母一下哽咽出声，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口中喃喃：“好孩子，好孩子……”
　　沐夫人看向沐梨的眼睛里带着欣慰，语气却有些嗔意：“孩子，你能想到帮他们一把，这是好事，但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和我们说，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听他们说，后头的大老板是那漕帮的那个流氓头头，是不是？”
　　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沐梨忙出言安抚，笑说不会有事。
　　沐夫人见自己女儿这么有主见的样子，也稍稍宽慰了些。
　　祖母他们见到安稳度过危机的故人，自是喜不自胜，在家中摆了一桌好菜，打算拉上那些人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但是沐梨还有事要去忙，交代一阵后便出了门。
　　那个清瘦男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没想到，沐大小姐竟能干至此，沐老爷子泉下有知，也会安心了。”
　　沐梨叫上早已等候在外的药材村马村长。今天，她要去和余德荣签契。
　　但是坐上黄包车的村长听到沐梨给车夫报的方向，有些迟疑道：“我们不去政府大楼？”
　　“是暂时不去。”沐梨神秘一笑。
　　接着，马村长便一头雾水的和沐梨在城中逛了一圈，经过码头一些特别的地点，还会见沐梨下去和一些人攀谈一番。
　　马村长心中虽有些疑惑，但是他对沐梨是十分信任的，因此也并没有说什么，只默默跟着。
　　这么折腾了许久，下午的时间过去大半，沐梨这才不慌不忙的让车夫转道去政府大楼。
　　余德荣见到二人并未有多动容，只自若的拿出几张纸递给沐梨：“你把这几张契先签了。”
　　沐梨接过，一条一条仔细的看着上头的条款。
　　余德荣拿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在茶缸后一闪而过。
　　几张纸都看完，马村长有些激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沐梨还能为他们找来这样的大单子，动作利落的从一旁拿来笔递给沐梨。
　　就在此时，沐梨接过村长的笔，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那边一直暗暗观察着这边的余德荣若无其事的放下茶缸，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签的速度快点，我还有其他事要去忙，可不止你们这一家。”
　　沐梨却没有因为他的话生出慌乱，反而把最后一张契轻轻举了起来：“这上面没有红印。我记得，没有红印的是民契，效力可比不上盖了印的官契，我说得对吧，余厅长？”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见识，余德荣内心暗暗惊讶，面上却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把那张拿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朝一旁的秘书怒斥道：“怎么办事的？去，把印赶紧给我补上，一帮不成事的饭桶！”
　　秘书点头哈腰把契接了过去，心里却在暗骂：这不是您让我不盖的么？
　　训完下属，余德荣假笑着朝向沐梨：“要不是沐小姐的眼力，我这不成器的秘书今天要担上大罪名，等事情定了，得让他好好谢谢你。”
　　见沐梨神色淡淡不回应，他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在秘书很快就带着重新盖好章的契回来，余德荣这才得以把自己已经快僵了的笑收回去。
　　但是沐梨拿着重新弄好的契并没有立即提笔签名，而是抬眼看向余德荣：“具体的发车时间是什么时候？”
　　契上头写得很模糊。
　　“今晚。”
　　余德荣说完，便迫不及待的看向那边的沐梨。
　　他已经等不及那边的人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这么点时间，他们去哪里凑够药材？
　　在他心里，甚至连搪塞的理由都想好了：是你自己拖延不问，可不是我故意没说时间。
　　但是沐梨听到这话，却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提笔签名。
　　连她身边的马村长都十分淡定。
　　见余德荣眼中掩不住的疑惑，沐梨签完名字，按下手印，这才抬起头来，缓缓道：“我早已把药材备好，且已经分批运到了城中，以防不必要的麻烦。”
　　她加重了最后六个字的语气。
　　余德荣深吸口气，而后慢慢吐出，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沐小姐做事如此稳重，我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沐小姐怎么打算把药材运到仓库呢？”
　　“用卡车。”沐梨刚刚考察过，政府的卡车只要有命令，她就可以租用，余德荣不会在这里卡她，不然就太明显了。
　　不料，余德荣听完她的话，却是呵呵冷笑起来。
　　他笑了好一阵，才收了笑，带着一脸明晃晃摆在面上的得意，用怜悯的语气朝沐梨道：“不妨和你说，今天下午，卡车出紧急任务，现在城中，一辆不剩。”
　　就在此刻，他终于看到了期待许久的绝望神色，不过，不是在沐梨面上，而是她身旁那个男人。
　　余德荣稍稍有些遗憾。


第113章 交货
　　“好在我早有准备，”余德荣惬心的长舒一口气：“明天他们百川堂就会来签契，那可是大铺子，比你们这种逞能的野路子可靠谱得多，”他轻蔑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沐梨：“至少嘛，不会到了时间拿不出药材。”
　　“你……你这是欺人太甚！”马村长听到余德荣这话，激动的脸都涨红了，眼看着就想冲上前理论。
　　看余德荣这样子，明显是早已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余德荣抬手一挥，招来两个警卫，用鼻孔看着马村长：“我劝你们不要不自量力！”
　　沐梨一言不发，紧紧拉住了马村长，好歹把人拉出了政府大楼。
　　“这下怎么办？”马村长被外面的风一吹，终于冷静下来，却又哭丧起脸：“你已经签了契，现在没办法把药材交到这里，到时候不仅要付几千块大洋的违约金，弄不好可是要下大牢的！”
　　沐梨让他别急，先回去休息，自己会解决。
　　“你是为村里惹上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安心回去？”马村长沮丧的抱头蹲在路边。
　　沐梨见他的状况不好，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把人一起带回了沐府。
　　她知道余德荣这次好不容易找到由头，绝不会轻易罢休，以防沐府其他人措手不及，沐梨先把事情的始末挑着重要的和他们说了。
　　她特意跳过了余德荣的故意针对，但是其他人还是免不了担心起来。
　　沐府又再次罩上了化不开的阴云。
　　但就在这样的时候，沐梨竟还不慌不忙的出了趟门。
　　她去的是漕帮。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走，现在即使有卡车能接运货的任务，也来不及把药材运过去了。
　　然而沐梨还是没有回来。
　　众人的面上浮现出一片绝望。
　　连沐老夫人都被惊动了，坐在堂中，和陈管家一起焦急的为沐梨想着脱身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动静。
　　阿云等人刚想去迎接，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动静不像是沐梨。
　　很快，两个兵士出现在众人面前，其中一个扬声道：“沐梨何在？”
　　厅中没有人答话，府中众人的心在这一刻齐齐提了起来。
　　马村长牙一咬就想上前，他此前已经想好了，如果到时候政府里头的人真要抓人，那他就站出来。
　　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就是沐梨。”
　　马村长诧异抬头，正对上沐梨看过来的一眼。
　　沐梨用眼神让马村长顿在原地，而后朝向那两个兵士：“不知二位找我何事？”
　　两个兵士的态度冷淡里带着倨傲，说奉余厅长命令，以防犯人逃跑，现在要先把人扣押。
　　“你们也太不讲理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怎么就犯人犯人的叫上了！”沐夫人一步上前，强压着怒气。
　　沐梨忙上前握着她的手让她冷静，而后看向其他人：“大家不用为我担心，事情会解释清楚的。”
　　“解不解释得清楚，沐小姐也得和我们走一趟。”兵士侧身，把通往门口的路让出来，同时看向沐梨。
　　他的意思很明显。
　　沐梨朝其他人安慰的笑笑，便头也不回的随他们离开了。
　　沐府众人陷入忧心忡忡，当晚，连府门前的灯笼都没点，沐老夫人派阿云和阿岚两个去政府门前守着等消息。
　　这边的沐梨被带到政府大楼中一个小厅，开门时，一个满面阴沉的光头出现在她正前方。
　　竟是大都督。
　　余德荣自沐梨进门起就把目光投了过来，自然也把她在看到大都督时的身形一顿收入眼中，心中愈发惬意。
　　他知道因沐梨的关系，大都督的二儿子才被杀，所以今天特意挑着大都督还在的时间把沐梨带过来。
　　“沐小姐，这时间可是就快要到了，可你说的药材呢？”
　　面对余德荣的质问，沐梨不急不迫：“我签了契，自然是会履约。”
　　余德荣轻蔑的笑了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据发车还有半个小时，连给我们检查药材的时间都不够。沐小姐，好心提醒你一句，这整列火车可不会为了你这么个小人物等着。”
　　沐梨不看他，也没说话。
　　倒是一边的大都督开口了，他目光阴沉瞥了沐梨一眼：“既然做不到，那就按照规定关进去。”临走前，他看着余德荣，目光里带着警告：“这种无聊的小事，以后不要拿来浪费我的时间。”
　　“是。”余德荣赶紧点头弯腰。
　　沐梨很快被压到看守所，她没有丝毫反抗。
　　余德荣站在门前，挥退了其他人，而后露出抑不住的笑意。
　　他凑近冰凉的栏杆：“怎么样，千金小姐下大狱的滋味好不好受？我可提醒你，这里可不是你们沐府，没有暖和被褥，热乎饭菜，晚上睡觉也要小心，听说昨天刚有个人睡得太死，被老鼠咬去一根手指头！”
　　沐梨找了一面相对干净的墙靠坐着，听到余德荣的话也没反应，像一尊静默的塑像。
　　余德荣嘴向下一撇，负手冷哼一声：“如果你说那天在百乐门后悔得罪我，并公开向我道歉，我还能考虑给你从轻处置。”
　　沐梨还是没有回应。
　　余德荣拂袖而去，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狠狠把沐梨打压一下。
　　一夜一天过去，他正往刚申请来文件上盖章，里头的内容是把沐梨转去江尾监狱，那里可比看守所要难熬多了，往日这样的申请要起码七八天才定的下来，这次他早上做的申请，下午大都督的批复就下来了。
　　突然秘书进来，面上是抑不住的疑惑：“厅长，前线传来消息，军需全部抵达。”
　　余德荣正要不耐烦的把人挥走，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目瞪口呆：“什么？”
　　然而等到他终于想清楚其中内涵，人也被带到了大都督面前。
　　而本该待在看守所的沐梨已经提早过来了，正在向大都督说话：“……按照规定，火车在城中加满水后，本该在几十公里处的凤羽站再停下，但是我查到，现在开出去的火车在离城中不远的江团站就会停。而穿过容城的丽水同时也经过江团站，从容城到江团，船比车快，所以我得以提前用船把药材送到那里，及时移到车上。”
　　这里头李青焰帮了不少忙。
　　余德荣没想到沐梨还有这招，暗暗咬牙。
　　不料沐梨还没有结束，她转过头直直看向余德荣：“但是火车为何在还有水的时候，多此一举的停在江团，其中缘由恐怕就要问余厅长了。”
　　听到这话，余德荣猛地抬起头，却正正对上那边大都督冷冷看过来的眼神，他的面上瞬间冒出冷汗。
　　车在江团会停是沐梨通过走访得来的消息，李青焰那边的人则查到余德荣手下在江团往车上运私货。不过沐梨没有点明这件事，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休整一下，就让余德荣和大都督两个人自己去撕吧。


第114章 南京来人
　　余德荣被大都督留下，沐梨则携着她应得的钱离开。
　　刚到政府门口，却遇上早已等候在此的苏豆子和苏浪。
　　沐梨一问之下才得知，沐老夫人让他们几个轮班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新消息也能立即传回去。
　　回去的路上，苏豆子叽叽喳喳的和沐梨汇报，说昨晚得知沐梨进了看守所，沐夫人差点就想把家当全部拿来赎人，好在老夫人一直很稳，说沐梨做事有数，同时安抚住了其他人，不然家里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听到这里，沐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现在是家人们的支撑，但是家人又何尝不是给了她支撑。
　　回家刚洗漱完，众人还来不及对沐梨嘘寒问暖，阿云却匆匆赶来：“大小姐，不好了，明轩被抓去万国大饭店了！”
　　沐梨知道这个地方，装修富丽堂皇，专供来往容城的权贵下榻。
　　她没有迟疑，只让其他人别慌，自己则是快速收拾了一下，而后随阿云而去。
　　后头赶来的沐夫人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让丫鬟把刚熬好的猪肚鸡汤再去重新热上，等沐梨回来有空再吃。
　　沐梨赶到万国大饭店，在二楼的大堂中见到了温明轩，还有他身边那些人。
　　沐梨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认出好几个城中有名的医者。
　　“怎么回事？”她问。
　　温明轩面上带着忧色，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一个南京高官的小女儿病重于此，现在城中有名些的医者都被召集了过来。
　　南京来的高官，即使是大都督也不能轻易得罪，有这种排场也好理解。
　　沐梨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生病的那个小女孩。
　　却立即被温明轩紧张的拦下，他压低了声音：“之前去了几批人，好多都有去无回，有几个回来的，却又怎么都不肯讲里头发生的事情，大小姐，您还是先回去吧，我就这么待着，应该不会有事。”
　　沐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几个面色不对的人。
　　“那个人既然做出这样大的动作，那么他在他的女儿好转之前，绝不可能轻易放了你们。与其干等着，不如主动去试试。”
　　沐梨的语气很坚定。
　　温明轩看着她眸中的光，慢慢放开了她的手臂。
　　其他人见有人出头，有人想上前来劝，却被旁人拉住：“她想出风头就让她去。”
　　饭店里的侍应生穿着西式，板正的白衬衫上缀着一只线条利落的黑领结，姿态得体的领着沐梨穿过铺暗红色厚地毯的长廊，最后停在一个杉木门前。
　　侍应生在门上轻敲了三下，随后便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
　　进门后，沐梨却赫然在小女孩的床边发现了几个熟人，其中一个正是前几天才见过的姬谷易。
　　这几个是中医公会的人。
　　那几个人见到沐梨也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们的惊讶被不满替代，姬谷易身后一个圆润的男人面容严肃：“秦先生，你已经找了我们公会的人，却还要去找些其他的杂鱼，这是明摆着不信我们啊。”
　　他口中的秦先生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沉沉坐在一旁，穿着虽低调，却自带一种长年身处高位的气势。听到这话，他冷哼一声：“要不是你们治不好我女儿，我又何至于再留着其他人？”
　　被他这么不留情面的点出，公会那人面色一变，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姬谷易用眼神拦下。
　　就在此时，床上的小女孩突然于昏迷中醒来，开始痛苦的呻吟。
　　“不好，她的情况恶化了，需要立即处理。”沐梨蹙眉看着床上的小女孩。
　　她身前拦着的侍应生看了秦冬一眼，见他点头，随即脚步一转让到一边。
　　沐梨上前仔细查看女孩的舌苔和眼珠：“快，帮我拿一碗盐水来。”
　　没人回应，沐梨转头直直的看向秦冬。
　　秦冬和她对视一会儿，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点了头：“这位小姐需要什么，你们就去拿。”
　　得了他的首肯，沐梨之后的行动变得流畅起来。
　　许是下定了决心，秦冬在看到沐梨把盐水往自己女儿喉咙里灌时，也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却没有上前阻拦。
　　很快，床上的女孩吐出一大滩气味难闻的深棕色带着泡沫的液体。
　　沐梨让人帮她把嘴边擦擦，而后拿出了自己的金针。
　　一番救治，女孩终于平复下来，朝那边的秦冬露出他久违的微笑。
　　其他人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姬谷易眸光深深看向沐梨。
　　秦冬有些激动，大步上前就想抱起自己的女儿，却被沐梨拦下：“秦先生，她现在需要休息。”
　　秦冬一看，女儿果然似是疲惫到极点，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和之前的昏迷不同的是，她现在的呼吸十分平缓。
　　在沐梨的建议下，秦冬让屋中众人都退了出去。
　　来到外面，秦冬面上的喜色褪去，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面上也浮出一层怒容。
　　沐梨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说话之前，抢先开了口：“秦先生，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这并不是谁的错。”
　　沐梨看了眼周围的人们，最后把目光放在了秦冬身上，淡淡道：“这不是一个人的错，而是你们所有人的错，也包括你，秦先生。”
　　没有在意秦冬面上一瞬间暗下去的面色，她不慌不忙道：“您的女儿本不是大病，刚开始生病时，许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对吧。”
　　秦冬沉沉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过在这种时候，没有回应也许就是肯定。
　　沐梨轻轻点头，继续道：“病情变严重之后，您救女儿心切，找来了许多医者。但是，参与救治的医者不是越多越好的，每个人用药和开方的习惯都不相同，您发现上一个治了一时不能见效，就立即换成下一个，您女儿体内积攒的不同品类的药越来越多，这样发展下去，您女儿已经不只是之前那个病了，症状也表现得复杂难辨，即使是中医公会的前辈们来也没用。”
　　她没有借机去踩先前贬低她的公会医者，而是就事论事，变相也为之前的医者说了话。
　　其他人在恍然之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姬谷易瞥了眼秦冬。
　　但是之前表现得十分霸道的秦冬面对这个当面指出他不对的小姑娘，竟没有发怒，而是在短暂的愣怔过后，慢慢露出笑意，语气也心平气和：“说吧，治好我的女儿，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的，不过是您能把其他人都放了。”沐梨微微垂头答道。
　　听到她这话，秦冬朗声笑了出来。
　　笑完，他从怀里拿出一张黑底金纹的卡片：“拿着吧，以后遇到事了，或许有点用。”
　　沐梨收下了。
　　人群里有几个紧紧盯着那张卡片，面上露出艳羡之色。


第115章 松口
　　沐梨正要离开，那边已经转过身的秦冬突然又转了回来，他叫住沐梨：“沐小姐，您现在是在医馆中坐堂，还是在读书？”
　　也不怪秦冬这样问，沐梨看着也就是十几岁的年纪，一般这样的小姑娘，要么是在读书，要么就是养在家中。即使秦冬对她有个在坐堂的猜测，也是基于她如此精准的眼光和行云流水的施针手法得来。
　　众人都停下脚步看向这边，沐梨顿了顿，而后微微一笑：“您带过来的人里，其中一个是我医馆里的医者。”
　　沐梨抬眼看着他，想了想，正要答话，那边的姬谷易却突然插了进来，她笑盈盈看着秦冬：“其实，我们公会早已同沐小姐接洽，希望她能出任我们的部长，秦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物，不会要来和我们抢人吧？”
　　秦冬听到这话就是一愣，而后饱含深意的看向沐梨：“留在公会也好，和我去南京也罢，当然都是要看沐小姐自己的意思。”
　　沐梨看了眼微笑垂眸的姬谷易，而后朝秦冬微微颔首。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了声音，似乎都在认真听她会说出什么话。尤其是姬谷易。
　　不过沐梨接下来的话让她提起的心放下了：“我的家人都在容城，尤其祖母年迈，要时时看顾着才行，我不好走远了。不过也谢谢秦先生的赏识，如果以后有机会，也许我们还会见面。”
　　秦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沐梨依旧是被引领着回来医者聚集的小厅中，但是这次引领她的人不再是饭店的侍应生，而是秦冬自己带来的便衣亲随。
　　厅中的其他医者都听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见到沐梨出现，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没想到沐小姐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大义，我等真是自愧不如。”说话的是在城东烟袋街药铺坐诊的卜六，刚刚他见到沐梨进去时，心里想的也是她要去出风头，没想到这么快被打脸，不过他面上并未露出太多的尬色，原因也正是如他所说，面前这位沐小姐行事间展现出的大义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阴霾。
　　刚刚还面色各异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待到其他人渐渐散去，在一旁等待了不短时间的姬谷易慢慢走上前来：“我刚刚说想请你进工会当部长的话，是认真的，还望沐小姐能认真考虑。”
　　沐梨这次没有立即拒绝，她想到了刚刚那个小女孩。中医各自为政不是新鲜事，平日里还好，但是遇到特殊情况，因此遭难的只会是病人。
　　另一方面，如果再这样下去，不止会继续有这样的病人出现，对于整个中医团体都将会是不小的隐患，中医公会最后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据。
　　如果她加入公会，可以做的事要比她现在单打独斗来得多，比起会不会改变大的历史进程，她更关心的，是可以挽救更多像今天这个小姑娘这样活生生的人的可能性。
　　历史是虚无的，而他们近在眼前。
　　想到这里，她轻轻点了点头。
　　姬谷易没想到这次她真的松了口，面上现出明显的喜色，而后很快和沐梨敲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像是生怕沐梨再反悔。
　　沐梨身旁的人散完，阿云和温明轩才得以近她的身。
　　温明轩看向沐梨的眼睛里映着光：“沐小姐，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阿云掩嘴乐了，她一直知道温明轩对大小姐的心思，刚想开二人的玩笑，突然想起来之前顾少帅在医馆里闹的那出，又假装轻咳一声，及时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一起回到医馆，医馆一侧新设了一个橱柜，里头整整齐齐列了几排木盒，每个盒子里放着三颗金箔纸包着的药丸。
　　这是她制出的独家药丸，名为九安丸，里头采用药材大部分都价格低廉，效果却是一等一的好，是对国人大多患有的脾胃病极有效的东西，现在是由沐老爷子那帮老伙计在制作。
　　见到沐梨把目光投到了药丸上，那边的清瘦男人走上前来，他叫尤成季，是沐老爷子那一帮老伙计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一位。他此时的面色有些发愁：“大小姐，这药丸价格是不是再抬高些？”
　　见沐梨投过来的疑惑眼神，他接着解释道：“旁边的百川堂也有类似的药丸在卖，直接说明里头用了多少珍贵药材，要价也贵，但是那些病人就吃这一套，生意火得不得了。反观咱们这边呢，好多人，一听这价格直接就走了，更有甚者，直接说我们便宜货不好……”
　　他话没说完，门口来了两个人，先是很感兴趣的看着柜里的那几枚金箔药丸，而后问什么价。
　　结果他们在问完价格后，其他的什么都没再咨询，直接转身走了。
　　这边的尤成季朝沐梨耸耸肩：“就是这样。”
　　一旁的钟和玉皱眉小声道：“这些人怎么想的？不来买便宜的去买那些贵的，效果还没我们的好呢！”
　　沐梨见众人都是一脸惑色，微笑解释：“这种药丸针对的不是立即就要生要死的大病，很多人缓缓也就过去了，所以现在会来买的大多是手里有些余钱的，里头许多人也都相信东西越贵就越好，自然会去买他们百川堂家的药丸。”
　　“那我们为什么不像尤大哥说的那样，把价格抬上去些……”钟和玉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这样他们能买到这么好的药，我们的生意也能上去。”
　　“刚刚我说的那是大多数人，现在世道这么乱，还有许多人是出不起钱去买那些贵药丸，只能来拿我们这样便宜的。等到这些人认识到这药丸的好处，到时候自然会把名声传开，我们的药丸也就不愁销路了。”
　　沐梨耐心的向他们解释。
　　药丸一天卖不出去，人力和投入的时间都是成本，尤成季本来很急，但是他见在赔钱的老板沐梨自己都这么淡定，他也不再说什么了，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其他人也不由陷入沉默。


第116章 余芾
　　现在医馆慢慢走上正轨，沐梨让钟和玉回去成衣铺。
　　没想到此前归心似箭的钟和玉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目光游移不定，迟迟没有答应下来，还时不时去看看那边的阿云。
　　沐梨当下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过也没有戳破，提醒他只要把成衣铺那边顾好，其他的事情随他自己安排。
　　听到他这话，钟和玉顿时喜笑颜开，那边的阿云带着嗔意白他一眼，扭身去了另一边。
　　处理完医馆里的事情，沐梨打道回府。
　　路过城中的柳巷时，她看到那边围了一大圈人。
　　车夫往那边看了一眼，侧头对沐梨道：“余家那大公子又在这闹事了。据说他迷上了柳巷里的花国大总统，成天要为她自杀，闹得全城皆知。”
　　花国大总统其实是一些报纸弄出来的名头，有些像古代的花魁。沐梨认识现在这一届，是个叫千霜的姑娘，她从前来找沐梨看过病。
　　车夫还想讲他知道的内幕，却久久没见沐梨有回应，知道她没兴趣，只得悻悻的闭了嘴。
　　沐府门前，刚下车的沐梨还没来得及朝前踏一步，就听到后头传来医馆伙计急匆匆的声音：“大小姐，店里来了个难治的病人，温先生说要您出手才行。”
　　沐梨没有犹豫，直接和他一起坐车回去。
　　沐夫人从丫鬟口中听到沐梨临到家门又被拉了回去，落寞的阖上了自己面前的汤碗盖。
　　她刚走进医馆大门，一个保养极好的中年妇人就涕泪横流的迎面撞了上来：“沐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芾儿吧！”
　　好在一旁的温明轩动作迅速，一把拦住了她：“余夫人，您有话好好说，沐小姐不会不管的。”
　　余夫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而沐梨这才看到刚刚被她挡在身后的那个横躺着的男子。
　　男子恹恹的，面上青黑一片。
　　沐梨觉得这个男子有些眼熟，一想，发现正是之前在余家花园中那个人。
　　“他之前在柳巷跳楼不成，回去就吞了生鸦片……”一旁的温明轩向沐梨解释。
　　“芾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你要是有事，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余夫人在一旁对昏迷中的余芾连哭带搡，拉都拉不住。
　　就在此时，从外头匆匆而来一个八字胡光头壮汉，他先是看到了自己儿子和夫人，再进一步时，就正对上了沐梨的目光。
　　“是你……”余德荣眼角一抽，随即心念一转，明白了眼前是个什么状况。
　　“夫人我们走吧，给儿子找个更好的医者！”他一把背起儿子就想往外走，眼神也不敢和沐梨对上。
　　不知内情的温明轩见状，好心提醒：“余先生，这一片大概也只有沐小姐能把您的儿子给救回来，如果再拖一拖，等到沐小姐也救不过来的时候，那真的就是大罗神仙来都没办法了。”
　　听到这话，余德荣脚下就是一顿。
　　那边的余夫人也反应了过来，一下扑过来拽着自己儿子的手，还未褪的哭腔被带到声音里：“你这是要带我儿子去哪儿？要不是你天天带着他去柳巷，芾儿何至于迷上那妖精，再做下这样的傻事！”
　　听到她这话，余德荣有些心虚，但是他想带余芾走的想法还是未变，一时和余夫人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阿云不冷不淡的开了口：“我看这余先生怕是心虚吧，之前想尽办法去害我们家大小姐，要不是大小姐机智，现在怕是还蹲在牢里呢，哪里还有机会来救余公子呢？”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齐齐愣住。
　　温明轩此时看向余德荣的目光也带上了不善。
　　那边的余夫人愣过之后，拽过余德荣的袖子，死死盯着他：“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余德荣避开她的眼神，一脸晦色没有说话。
　　这下余夫人全明白了，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盯着余德荣：“你去给沐小姐道歉，现在，马上！”
　　“又不是非要在这治……”余德荣不去看她，虽然嘴上在反驳，但是脚却没有动一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余夫人嘴角往下撇，和刚刚对余芾的温柔判若两人。
　　许是出于对余夫人的惧意，余德荣竟真的咬牙朝沐梨低下头。
　　沐梨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其他事放一边，现在先救病人。”
　　见她松口，余夫人忙吩咐一边的佣人把余芾抱过来放到医馆后堂，前前后后都视呆立在一旁的余德荣于无物。
　　经过沐梨一番施针，又甫以药物治疗，余芾终于醒转。
　　但是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似乎并没有看到一旁泫然欲泣的母亲，而是用嘶哑的声音喊出一个名字：“千霜！”
　　“芾儿啊！”余夫人哽咽着一把扑到他身上。
　　“千霜有没有来？”余芾猛地一下抬起头，目光痴痴的到处搜寻：“千霜知不知道我为她自杀啊？她有没有来看我？”
　　没找到人，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重重拍了下脑袋：“是了，一定是我没死成所以她才没来，一定是这样！”
　　余夫人只顾哭，沐梨见余芾又有疯的趋势，冷冷开口道：“与其寄希望于你死了她来看你，为何不直接找机会去见她？”
　　听到这话，余芾面上的痴相终于换了，他掩面而泣：“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用这样方式逼她来见我。”
　　沐梨轻叹一声：“万一你真的死成了，但是她还是没来，你岂不是白死？”
　　对上余芾瞬间瞪大的眼睛，她缓缓继续道：“你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找到让她见你的办法，要是死了，那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真的只赌这一次么？”
　　听到她这话，余芾竟真的沉默了。
　　见儿子不再疯狂挣扎，余夫人一时惊喜参半，她似是害怕又刺激到余芾，把沐梨拉到外头来说话，对她千恩万谢的同时，还提出希望沐梨能帮她继续救治自己的儿子。
　　沐梨看出她的意图，只摇摇头，轻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我这里只能治人身体上的病，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可是……”余夫人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见沐梨神色，她还是识趣的息了声。


第117章 与天才少女的比拼
　　次日，是和姬谷易约定的日子，姬谷易做事周到，很早就派车等在沐府门口。
　　沐梨随车来到五桂街，这一片是著名的别墅区，有中式有西式，错落有致，周围有常青树交叠而成的绿荫环绕。
　　车最后竟停在一座公馆前，沐梨看了眼门边暗色的木牌上那个优雅精致的“姬”字，而后随着佣人往里走。
　　姬谷易听到消息后，亲自走出房子来迎接，见到沐梨，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大气，握着沐梨的手，带她往里走：“今天我还请了些别的人，如果想要进工会，过了他们这一关后基本没问题……”
　　她在沐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各种要注意的细节，沐梨听着听着，突然微笑出声：“您像是比我还紧张。”
　　听到这话，姬谷易一下愣住，而后也不由笑了出来。
　　二人来到厅中，沐梨首先看到的是汪述章身后的安奇，而后是他身边那个用倨傲眼神睨着这边的美艳少女。
　　在沐梨进门那一刻，那少女就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而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屋内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嗤笑。
　　不过沐梨看了她一眼后很快就收回视线，听姬谷易向屋内另一个存在感有些低的史副会长介绍自己。
　　史副会长个头不高，生得圆润，不知刚去了哪里，此时正满面红光，姬谷易说什么都说好。
　　一旁的汪述章则从始至终都一副淡淡的表情。
　　而后，等到姬谷易落座时，他开口拦下了沐梨，说要和她辩方。
　　沐梨在他对角处亭亭的站着，对答如流。
　　汪述章这才点点头：“基本功算是不错。”
　　安奇为沐梨高兴，能得他师傅一句“不错”的评语，已经算是医者中的佼佼者。
　　一旁的少女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神色，眉一挑：“连我们家的佣人都会背几篇方子，仅凭辩几张方就想当上公会的部长，你们这部长也太廉价了吧父亲？”
　　此人正是汪述章的三女儿汪紫之。
　　沐梨也在同时想起了她的身份。城中传言都说，汪家有个医界天才少女，自小对医方过目不忘，十岁出头就能有模有样的给人把脉看病，现在十五岁，目力有时甚至可以和父亲打平手。
　　汪述章拿起茶杯抿了口热茶，并未说话。
　　倒是一旁的姬谷易笑道：“汪三小姐，我们公会有我们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她的神态和话语都很温柔，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后头带着的坚定态度。
　　汪紫之把目光转向她，又要说什么，汪述章却在这时开了口。
　　“行了，”他把茶杯放下，杯子搁在桌面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沉沉的威势：“早上有消息传来，附近的江团村和它旁边几个村子在闹严重的瘟疫，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传到容城来，后果不堪设想。沐小姐，我打算把为他们除疫的任务交给你，你意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巧妙，没有直接点明这个任务和进入公会做部长有关系，但是谁都知道，如果沐梨完不成，那么部长这件事自然就泡汤了。
　　沐梨想了想，应下了。
　　但是她刚点头，那边的汪紫之却又双手抱臂开了口：“要看她的本事，还得有个对比才行。父亲，既然有好几个村子在闹瘟疫，不如把其中几个分给我，这样对比才能看出沐小姐的本事不是么？”
　　汪述章并未反对，反问沐梨：“沐小姐有没有意见？”
　　沐梨答没有。
　　“那就这样，我给你们每个人两天时间去处理这件事，”他见一旁的姬谷易还要开口，轻轻摆手道：“有什么事，等结果出来以后再说。”
　　听完那边闹瘟疫的细节，沐梨提出她要出城看看，她话音刚落，一边的汪紫之又是嗤笑一声：“我可不用，并且，我现在就能把解决方案给你们。”
　　她随即就报了一长串药名出来，在座众人皆是一惊。
　　光听到什么情况就大胆开方，这是极有经验的老医者都不敢做的事，更何况这次还是大规模的瘟疫。
　　老好人史景出来劝：“小侄女，这涉及到人命的事情，还是要考虑清楚的好。”
　　然而汪紫之再度语出惊人：“不用，如果用了我这个方子，得了这瘟疫的有一个没治好都算我的。”
　　她的自信和笃定让许多人把目光再度转向，反投到那边的沐梨身上。
　　其中姬谷易的目光尤其明显，不得不说，她是有一丝紧张的，如果沐梨在这里输给汪紫之，虽然后者有天才之名，但是在其他人看来，依旧是沐梨输给一个外头的小姑娘，到时候别说当部长，就是进工会可能都有困难。
　　但是沐梨依旧神态淡淡：“可以了么，可以的话我要出发出城了。”
　　汪紫之的方子被立即秘密用在其中几个村子，而在两天之后，沐梨也回了城，并把自己的方子报了出来。
　　她的方子和汪紫之完全不同，里头包含的东西不仅样数少，里头还夹杂了几种虽有药名平日却因太过普通而被当做杂草的东西。
　　汪述章听到她的方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汪紫之在一旁听到，状似无意的开始训斥为她添菜的丫鬟：“桌上这么多菜，怎么光夹那几个小盘里的？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做事不能太小家子气。”
　　丫鬟忙低头称是，汪紫之得意的瞥了一眼沐梨。
　　沐梨垂着眸子，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第二天傍晚，外头传来消息，说那几个地方的瘟疫得到有效控制，情况开始好转。
　　得到消息的众人又重新在姬公馆聚集，汪述章用眼神在场中扫了一圈，而后缓缓开口：“虽然两个人的方子都有效，但是紫之能够仅凭他人描述就得出救人的方子，她的确是要略胜一筹的。”
　　听到这话，姬谷易忍不住想开口，但是被汪述章挥手打断：“待我说完，”他继续道：“不过大家也清楚，我这个女儿，自小在医术这方面就有极高的天赋，沐小姐能和她打个平手，已经算是很优秀，只不过是还没达到一进公会就当部长的地步，这样吧，沐小姐先进公会，锻炼几年，等到能力足够了，再往上提不迟。”
　　听到这话，众人面色各异。


第118章 副会长！
　　就在此时，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走进来，附到姬谷易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很快退到一边。
　　姬谷易听着听着，面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奇怪。
　　汪述章侧头：“何事？”
　　“那几个村子疫情复发了。”
　　姬谷易此话一出，厅中众人顿时一片喧哗，不过汪紫之却丝毫不急，虽然他们的人在施药后已经回了城，但是再派他们去一趟不是难事。
　　然而姬谷易的话还没完：“但是，江团和乐水等几个村子开始自救，使得瘟疫又被重新压了下去，不仅如此，他们还腾出了精力来救治别的村，所以，这次疫情的复发还没开始，就被村民自己扑灭了。”
　　江团和乐水都是沐梨救治过的村子。
　　众人突然一下沉默了。
　　现在在这厅中坐着的，无一不是人中的精英角色，反应能力自然是一流，他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姬谷易的话背后的意思。
　　不过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出来打破这静默。
　　最后，还是姬谷易自己开了口：“沐小姐能够在考察后提出就地取材的方子，让那些村民可以自救，无论是从长远还是大局来看，她所做的每一步都是最正确的，可以说毫无瑕疵。但是包括我在内，我们在场的大多数人却都没想到这些，说实话，我有些惭愧。”
　　她没有直接把沐梨和汪紫之作比较，以免冲撞了汪述章的面子。但是汪紫之却觉得这些话直白到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狠狠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
　　其他人默然的听着，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没有人说得出反驳的话。
　　不过姬谷易还有话说：“我觉得凭沐小姐这样这样的本事，一个小小的部长有些屈才。”
　　汪述章这时终于有了反应，表情淡淡看过来。
　　“去年刘副会长调到南京卫生委去后，他的位子不是一直空着么？”姬谷易说完，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之人的反应。
　　比她预想的好，大多数人露出惊讶神色，但是一时间并未有人站出来反驳。
　　沐梨惊讶的看向她，她很清楚，凭自己的年纪去公会里面当一个部长已经算是打破了许多人的固有认知，没想到姬谷易比她想的还要胆大。
　　但是那边的汪紫之却是忍不住了，在父亲宣布自己胜一筹后又被打脸，已经让自小就是众人目光焦点的她极度委屈，更何况她和这个小丫头的比拼竟然成了后者跳到更高层级的跳板，汪紫之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无形的屈辱打肿了。
　　她磨着牙正要上前一步，却被父亲眼角射过来的一眼镇住。
　　汪述章慢慢站了起来。
　　姬谷易面上平静，其实暗地里在紧紧的盯着汪述章的动作，思考着如果他说不同意，自己有什么应对之策。她其实提出直接让沐梨当副会长，也有一丝试探之意，这策略进一步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沐梨坐上副会长的位子，如果其他人反对得太厉害，退一步也能让沐梨当上部长，也算是圆了她们的初衷，横竖不亏。
　　史景的反应不错，这给了她希望，不过汪述章的意见还是最重要那一个。
　　姬谷易看向沐梨，看到她依旧淡然的面色，仿佛宠辱在她眼前都不过一阵云烟。这个少女，接触越久越让她刮目相看。
　　出乎其他人预料的，汪述章却根本没反对姬谷易的提议，反而夸赞沐梨，说她胸怀广阔，能成大事。
　　面对姬谷易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安奇把一脸忿忿眼看就要当场爆发的汪紫之带上，一起离开了姬公馆。
　　想做公会的部长，只要几个会长一致同意就行，但是想要坐上副会长的位子，那在这之外还要超过半数的会员同意。公会里的医者有不少老顽固，让沐梨那小丫头进公会已经让他们吹胡子瞪眼，如果姬谷易再说让她做副会长，那帮老家伙不得直接跳起来。
　　汪述章看着一脸不爽的自家小女儿，冷哼一声：“我女儿是那个从小成名的天才，可不是我眼前这个比不过别人只会自怨自艾的无能儿！”
　　汪紫之的面色愈发难看：“父亲！今天明明是那家人死完的野丫头取了巧，我输得不甘心！”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不对，因为此时汪述章眼睛里射出的光几乎要刮下人一层皮。
　　“回去以后，你继续去上学吧，什么时候我觉得满意了，你再回来百川堂。”
　　说完，汪述章便闭上了眼睛。
　　汪紫之惊诧万分，她好不容易用自己的天赋换得提前进医馆的机会，怎么可以就这么把她打回去：“父亲！你怎么可以为了那样一个野丫头……”
　　“你让我很失望。”汪述章和女儿说话的语气从来没这么冷过，尤其这个继承了他天赋的三女儿。
　　汪紫之闭了嘴，她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了父亲的说一不二。一股浓浓的绝望漫上她的心头。
　　过了几天，是公会开会的日子。
　　沐梨做副会长的提议作为当天最重要的议程被提了出来。
　　不出汪述章所料，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发言的人大多攻击的是沐梨的资历，她年纪太小，在场的很多人都足以做她的爷爷，这样的一个副会长上台，如何才能服众？
　　沐梨沉静垂眸站在一旁，身周仿佛有一个透明的屏障，外头所有的喧闹都被挡在这个屏障之外。
　　好几个人无意间瞥见默默站在一旁的她，不知为何，刚刚还十分强烈的发言反对的想法却突然莫名消散了。
　　进行到举手投票环节时，统计出的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一半对一半。
　　支持沐梨的大多是年轻些的医者，他们关心时事，通过报纸或者传言，知道了沐梨做过的那些事情，在见到本人后，往日积攒的好印象加上现时的观感，让这些更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举起了手。
　　还有不少是沐老爷子的故交，都和沐梨打过招呼的。
　　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向是通过几个会长举手表决的。
　　但是汪述章显然不会这样去做，他内心升起对事情失控的隐忧，但是面上不显，考虑片刻后，他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下次再议。”
　　听到这话，姬谷易顿时眉头一皱，刚想站出来说话，却突然听到一声不知哪里传来的惊呼。
　　随即，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她看到了那边的安奇缓缓举起来的手。
　　安奇没有去看自己师傅的面色，微微低了头，但是他说话的音量足够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我，以汪会长秘书的身份，支持沐梨沐小姐做公会副会长的提议。”


第119章 两张请帖
　　沐梨自此成功当选中医公会副会长。
　　一时间，台下掌声雷动，之前举手的人们似乎自己都没想到能把沐梨真的投上那个位子，看着台上那个个子比其他人稍矮，年纪也比其他人小一大截，气度却丝毫不输的少女，一种奇妙的感觉浮上他们的心头，手不由拍得更起劲了。
　　不过也有好几个人连声道荒唐，拂袖而去，为首的正是和大总统身边秘书有关系的刘老先生。
　　会毕，安奇忐忑不安的走到汪述章面前：“师傅，您会不会怪我……”
　　他性格虽有些愣，但是和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师傅什么态度，他还是看得出的。
　　当时安奇没想这么多，他知道事情越拖越出问题的道理，在那个时刻，此前所见关于沐梨的种种在他眼前闪过，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把手举了起来。但是现在，他却开始担心起师傅的反应。
　　然而汪述章似乎对他并未有斥责他的意思，负手而立：“怪你什么？如果你指的是刚刚的事，我只能说，你做了自己觉得对的选择，没有任何人会因为这种事责怪你。”
　　安奇的心终于放下，喜滋滋加入了向沐梨道贺的队伍。
　　这边的汪述章在转身一刹那，面色变得晦暗难明。
　　次日，容城各大报纸纷纷在头版报道此事。
　　木春堂当日人数暴增，不仅如此，沐府门前也排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沐老夫人听说此事，坚持让丫鬟搀着自己来看。
　　看了许久，她一言不发的回到后院，眼眶有些发红。
　　“老爷还在的时候，家里就是这样，门口每天排着长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样的景象……”老夫人紧紧握着沐梨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沐梨安抚的轻轻拍着她已经干枯却很温暖的手背。
　　把老夫人安慰住后，沐梨来到前厅，见到如此盛况，她没有如旁人那样兴奋，面上反而有些凝重。
　　现在木春堂和沐府中人数都严重不足，今天是情况特殊，但是如果以后还是这样，她可能要开始考虑温明轩让她收徒的提议了。
　　就在此时，陈管家急急小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大小姐，李先生发来请帖，请您去赴宴。”
　　沐梨接过，打开查看，上头虽没有明说，但是可以看得出，这桌宴席是李青焰特意为庆贺她当选中医公会副会长而办。
　　重新抬起头，沐梨却发现陈管家还立在原地，似乎还有事。
　　看到沐梨的目光，陈管家有些忐忑的把自己手中另一份请帖拿了出来：“这里还有个姓边的先生也发来一张，要不我直接为您回了？”
　　受其他几个丫鬟的影响，他心里是想让沐梨和李青焰多多相处的，毕竟他们都觉得在沐梨打交道的那些人里，也就李青焰这么一个看起来稍稍可靠些。
　　沐梨把两张请贴一起摊在手上，面上神色难辨。
　　李青焰这边，时间已到事先定好的开席之时，宾客在厅中坐着闲聊，主人公却迟迟未到。
　　此前以免给沐梨带去不适，李青焰并未请太多人，这次来的都是些平日走得比较近的亲朋，都是抱着吃家常饭的心态来的。
　　不过虽然他们并没说什么，但是已经开始有人替他们不爽了。
　　李青焰的妹妹李茹看了看那边的人，又看了看那边看起来十分镇定的哥哥，她本来对沐梨的印象就不好，现在则更差了：“没想到那沐小姐还是这么个不守约之人！”
　　“别胡说，”李青焰淡淡瞥了她一眼：“沐小姐不是那种人。”
　　此前下人来说请帖已经送到沐府，虽然事发仓促，但是那边收下得很爽快，想必是没有其他问题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有些担心派过去接沐梨的车会出事，这口子一开，他心中的担忧如野草般瞬间长出了一大片。
　　李青焰再也坐不住，这就想让下人来开车，没成想就在此时，那个被派去的司机回来了，他几步来到李青焰身边，低声朝他说了几句什么。
　　一旁的李茹见自己哥哥在听到那司机的话后面上渐渐失了血色，顿时心痒难耐的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那沐……”
　　没等她话音落下，那边的李青焰看过来一眼。
　　他平时也时常是一脸冷漠，但是少有像此时这样的冷若冰霜。
　　李茹瞬间似是被这一眼冻住，声音也不自觉没了，待到她反应过来，则是再也没有凑到她哥面前去的意思。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为何气氛突然变了，就见这边的佣人已经开始布置餐桌，之前因为没等到人，他们把饭菜拿去热着，现在又重新端了出来。
　　但是李青焰所说的那个人并没有来，李青焰本人也隐隐带着一身莫测的寒意。
　　众人开始暗暗的互相打听，李茹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把沐梨又拿出来贬了一番。
　　沐老爷子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菜上齐，但是作为主人方的李青焰刚开始既没起杯，也没招呼众人，只看着面前的杯碟出神，似乎满腹心事，待到一旁的佣人小声提醒，他这才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但是面色依旧不太好看。
　　其他人有些尴尬，有从李茹那里套出消息的人自以为是的劝道：“青爷，那沐小姐现在在他们中医那边算有点身份，到底也掩盖不了她不过就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女子的事实，连您特意为她办的……”
　　他话说到一半，李青焰却突然开了口，他面上重新带上淡淡笑意，目光直视说话那人：“沐小姐只是有事耽搁了而已，她让我们自己先吃，她随后就到。”
　　说完，他又如往常那样举起自己的杯子。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动静，李青焰循声转头。
　　米色绒帽、鹅黄的皮草披肩，还有伸出来才看得到的黑色皮手套被一一摘下递给一旁的佣人，里头裹着的玲珑少女慢慢显露在人前。
　　沐梨摘下那些缀物，微笑着走进来：“大家久等了。”
　　她慢慢走近，李青焰在一片酒菜香中，闻到一种很微妙的味道，像是冰雪里带着桂花香，很淡，却存在感极强。


第120章 你是朋友
　　李青焰垂下眼眸，让沐梨先入座，把那碗银耳炖梨喝了暖暖身子。
　　沐梨看他一眼，她看出李青焰的情绪不对，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依言去了自己的位子上。
　　她刚喝完，后边走过来一个小厮附到她耳边：“青爷说在后头等您。”
　　沐梨看了一眼李青焰的位子，发现他果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沐梨想了想，把调羹放下，起了身。
　　转过一道回廊，沐梨发现了李青焰的身影，他一手插兜立在那里，似乎是在看雪，另一只手上夹了根香烟。
　　清晰而英俊的眉目隐在缭缭的烟气后，显得有些神色莫辨。
　　“我从没见过你抽烟。”
　　沐梨慢慢走了过去。
　　似是才听到这边的动静，李青焰转头看过来，语气很淡，不答反问：“怎么不把外套穿出来？”
　　说完，他把抽完半截的香烟丢到脚下，皮鞋抬起，落在烟头上转了半圈。
　　他用的力似乎不小，皮鞋离开时，那半截烟头只留一个几乎嵌进地面的棕色印子。
　　而后，李青焰朝沐梨走过来，边走边脱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到沐梨身上时的动作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即使你是医者，也别大意了自己的身体。”
　　沐梨抬眼去看他。
　　李青焰两手把外套撑开，眼神避开的动作很刻意，但是他披着披着，自己停下了动作。
　　两只手也落到沐梨的肩上。
　　但是很快，像是沐梨肩上有火似的，李青焰的手在放上去之后很快便弹也似的离开了。
　　他深吸口气，转过身，目光投到了外边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我的人说，你刚刚去了边丰的宴席。”
　　“现在那家木春堂有他一半，知道我当上中医公会副会长，他很高兴，以后铺子里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沐梨和他并立着看向大雪。
　　李青焰不可思议的侧头去看她。
　　但是沐梨的话还没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氤氲白汽消散在雪中：“他是我的合作伙伴，伙伴的心意自然要领情。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沐梨也侧过头，轮廓极美的唇勾出笑意，似是一朵雪中的红梅：“在外头应酬完，最后还是要回到朋友的身边，不是么？”
　　听到这话，李青焰沉默着看了她很久，他的目光从沐梨的眼睛慢慢下移，而后在快触到那片红润的唇时，被及时收回。
　　“我们进去吧，雪下大了。”
　　李青焰偏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面上的神情看似很平静，但是只有李青焰自己知道，在听完沐梨的那句话后，他胸腔里涌起的是一股怎样复杂的汹涌浪潮，浪潮冷热交替，他的心似乎也在极热和极冷之间游走。
　　接下来的宴席，沐梨看到了李青焰的另一面。
　　他喝得很多，来劝酒的一概来者不拒。
　　沐梨离他不远处坐着和人交谈，对方是个家境优越的商人，听他言谈，似乎也涉足了医药界。
　　二人正聊，突然，一个极大的声音叫了声“阿梨”。
　　沐梨应声抬头，正对上那边李青焰带着笑意的眸子。
　　他眼尾和脸颊带了红，唇角大大的勾起来，眼里的笑意满满像是要溢出，看到沐梨把头转了过来，李青焰扶着桌子摇晃着站起来，而后，跌跌撞撞朝沐梨那边走过去。
　　沐梨提前站了起来，让一旁的佣人扶稳李青焰。
　　但是李青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看样子，他是想来抓沐梨的手臂，面上控制不住的呵呵直笑：“阿梨，你不要，不要和他说话，你，你多和我说说！”
　　他一遍一遍的唤着“阿梨”这两个字。
　　沐梨在这一片扑面而来的酒气中及时闪开，同时让另一个佣人也过来。
　　不知是不是李青焰喝醉了所以行动力不行，两个佣人成功的扶稳了他，同样也止住了他向沐梨那边扑过去的动作。
　　旁人在这一下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投了过来。
　　李青焰平日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大家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喝醉，而他喝醉了竟还和一个女子纠缠不清，这八卦要是说出去，能顶圈子里大半月的谈资。
　　“你喝醉了，我去做解酒汤。”
　　沐梨深深看了眼仍在朝她傻笑的李青焰，而后转身就走。
　　等到她端着醒酒汤回转时，李青焰已经被放在另一边的榻上躺着，手横过眼睛，似已睡熟。
　　沐梨看了他一会儿，正要离开，却听到一声极低的呼唤。
　　她转头，正对上一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的眼睛。
　　“醒酒汤好了，还要不要喝？”沐梨低头温声问。
　　但是李青焰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什么，眼珠一错不错的死死盯着她。
　　沐梨正要又问一遍，却看到李青焰的唇张阖了几下，似乎说了什么。
　　但是声音太小，她没听清。
　　“什么？”她问。
　　李青焰的唇微微张开。
　　沐梨俯下身体，凑近了他。
　　“我一直，都很心悦你。”
　　这次沐梨听得很清楚。
　　她慢慢起身，看着自己手中的汤碗，沉默半晌。
　　李青焰从下往上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目光里带着的情绪根本不打算掩饰。
　　他发现，这样的角度去看沐梨，又是另一种味道。
　　“醒酒汤，你还喝吗？”许久，沐梨终于开口。
　　但是她说的话却是李青焰不想听的。
　　他死死的盯着沐梨，而后，突然颓丧的一摆手：“不想。”
　　许是醉了控制不好方向，他的动作把沐梨手中的汤碗也一并甩到地上。
　　汤碗泼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连串声音。
　　里头的汤弹珠般往四周溅开。
　　但是此时的李青焰却顾不上去看那边，他紧张的一下撑起来，想去看沐梨身上：“有没有伤到？”
　　“没事。”沐梨退后一步，避过他的触碰，汤的温度被她放凉了些才端过来，因此溅到身上也没事：“我去让佣人过来收拾。”
　　转过身的她面色有些奇怪。
　　宴席结束，沐梨也离开，而李青焰则被佣人扶到房中去休息。
　　被扶到房里的他第一时间挥退了要给自己解衣的佣人，而后一个后仰倒在床上。
　　李青焰再度睁开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不像个刚刚还在酒醉的人。
　　那里头盛满了悲意，浓到像是都化不开。


第121章 千霜
　　次日清晨，沐梨刚吃完城隍庙的汤包，就听得书向春来报，说李先生来了。
　　现在沐府中似乎已经暗暗达成共识，只要是报李先生，那就基本可以肯定是李青焰。
　　沐梨接过阿云递过来的湿帕子拭着嘴，眸子垂着，她想起昨天那一幕。
　　在李青焰以为她被烫伤的同时，眼中的浑浊也消失了瞬间。
　　他是在装醉。
　　不过，沐梨看得出他小小的欺骗后并没有带坏心，所以也没多介意。
　　等在厅中的李青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又绅士的模样。
　　他是来道歉的。
　　李青焰昨天晚上给那群朋友带去口信，让他们别把那段闹剧到处传播，失眠一夜后，天一亮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是忍不住，平日里积攒下的情绪和突然的波动让他在那一刻极其冲动的想要个答案。
　　沐梨神色并没有大的波动，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我们以前是朋友，以后也一直都只会是朋友。”
　　这是她昨天就想说的话。把李青焰的希望断了，他才不会在这条注定没有终点的路上走得更远。
　　没想到，听到她这话的李青焰面色却眼看着暗了下去，他沉默良久，丢下一句“你想做朋友，可我不是”后直接转身离开。
　　沐梨在原地顿了很久，直到阿云匆匆赶来：“大小姐，上次那个余家的人又来了，还指明要找您……”
　　沐梨和她一起来了木春堂，和余家母子打了个照面。
　　余夫人一见沐梨，刚刚已经抹干净的眼泪又开始哗哗的淌：“沐小姐，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他现在身上并没有病症。”沐梨的语气十分肯定，眼前垂着头的余芾虽然神情依旧颓丧，但是他的确是健康的。
　　余夫人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您上次不是对他说了几句话么，这么久了，我那次还是第一次见芾儿能听进谁的话，现在他又闹着要去找那妖精，我就想着把他带过来您这里，您再和他说说，要是能一次性把他从那个窟窿里拉出来，那我也就能安心了……”
　　沐梨叹了口气：“我还是上次的那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除非他自己想走出来，否则我们谁也救不了他。”
　　余夫人听到她这话，竟一下软了脚，像是眼看着就要晕厥过去。
　　两个丫鬟急忙扶住她。
　　然而一旁的余芾却像是失了智，听到动静，眼神空茫的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又缓缓转了回去。
　　温明轩走到沐梨身旁，低声道：“这余夫人为了她儿子也是用尽了一切办法，余芾夜夜坐着不睡，她也在一边没日没夜的劝解，这眼看着儿子没救出来，她自己倒是要先倒下了。”
　　阿云急急到后头去调了碗药水过来，让丫鬟喂余夫人喝下。
　　沐梨默默看着地上那块被踩了几脚的流苏披肩，它原本极精致的戴在余夫人的肩头，在刚刚的慌乱中掉了下来。
　　像极了父亲他们出事那天，母亲披在肩上的那块。
　　余夫人正头晕目眩，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发自一个少女，音量也不大，却不知为何，能穿过这么多嘈杂，如此清晰又有力量的传到她这里：“余夫人，我有个法子，也许有用。”
　　这声音直接把她从那样的迷蒙状态中拉了出来。
　　沐梨见余夫人神志清醒许多，附到余芾耳边，和他说了句什么。
　　余芾听完，面上的阴郁竟一扫而空：“你说真的？”
　　沐梨点头。
　　余夫人见儿子突然变得精神，她也为之一振，让两个跟来的丫鬟不用再扶着。
　　沐梨把目光转向她：“我这里的确有个办法帮余先生，但是，需要您不干涉。”
　　余夫人本满腔高兴，听到她这话却又有些犹疑起来。
　　而等她听沐梨说要带余芾重新回到柳巷时，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开口反对。
　　因为余芾的事情，柳巷现在在余府就是个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在余夫人这里更是被打上严禁进入的大叉。
　　但是，许是因为沐梨的神情太过冷静，亦或是对儿子的拳拳之心，余夫人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声。
　　好在沐梨并没有真的把余芾带进柳巷，而是在附近的酒楼开了个雅致的包间。
　　三个人在其中坐下后，一个焦急，一个疑惑，只有沐梨，一个人悠哉的喝起了茶。
　　期间，余芾还站起来左右走了几步，浑身透着急躁。
　　许久，余夫人再也忍不住，正想开口询问，却突然听到了包厢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风姿绰约，容貌艳丽的女人出现在门前，她美目在屋中扫了一圈，而后朝沐梨那边行了个礼：“沐小姐。”
　　这个人身上带着怎么都掩不住的风尘气，却艳而不俗，眸光扫到人身上的时候，即使没做什么动作，也能让人不由浑身一酥。
　　她朝沐梨打招呼的形态也极有规矩。
　　一旁的余夫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边的余芾却像是突然炸开了，面上一时铺满各种颜色：“千霜！”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朝门那边痴痴的喊道。
　　余夫人一下明白了来的是什么人，她刚想发作，这边的沐梨却急忙拉住了她，同时目光沉沉低声道：“余夫人，我们说好的。”
　　“可是……”
　　余夫人话还没落，沐梨便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拉着她一起往外走。
　　她手上使了巧劲，余夫人虽比她大了不止一圈，却只能被拉着走。
　　走到门边时，沐梨和那女子对了个眼神，很快就带着余夫人去到另一边，能看到那间包间的门，但是听不到里头的说话声。
　　余夫人心急，但是在看到沐梨淡然神色后，也努力去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许久，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余夫人伸长了颈子朝那边看，终于，她看到余芾恹恹的走了出来。
　　仔细一看，他虽然神情还是有些丧，但是眼睛里的疯狂肉眼可见的消失，里头也出现了他周围的人和物。
　　“母亲。”他低低叫了声急急迎上去的余夫人。
　　母子两个在一旁说着话，这边门又开了，千霜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余家母子，走到沐梨这边：“沐小姐，你说的很对，要站出来直面问题，问题才能彻底消失。”
　　她说罢，朝沐梨深深鞠了一躬。
　　原本接到沐梨的消息时，千霜本不愿过来见余芾，她烦透了整个成天闹着要为她自杀的男人，他的闹事不仅害了自己的名声，也让她的生意一落千丈，还整日心神不宁。
　　但是沐梨对她有救命的恩情，再加上沐梨说的那句话，让她下定决心走这一趟，当面和余芾说清楚一切。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真的如同沐梨所说那样。


第122章 青哥
　　余夫人刻意在千霜走后才带着儿子走到沐梨面前。
　　不过余芾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奔过去，虽然他看着千霜的背影时面上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是毕竟不再冲动了。
　　“沐小姐，我真的……”余夫人捧着心口，眼眶泛红，一旁的余芾懂事的及时给她递过去一条干净帕子。余夫人接过，哽咽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朝沐梨道：“明天我府上要办个宴会，您一定要来，也当是给我个机会好好谢谢您。”
　　沐梨低头应了。
　　余夫人这才欢欢喜喜带着儿子离开。
　　沐梨回到家，正撞上在门口一脸惑色的陈管家。
　　“大小姐，”他动作间，手上拿着的那个小布袋隐隐发出“叮当”的响声：“刚刚那个贫民窟的少年过来给了我这袋子钱。”
　　他没想到那人竟真的遵守了约定，还说他似乎特意梳洗一番才过来，比起上次要整洁许多，不过那少年像是有什么事要找沐梨，知道她不在家后还颇为遗憾。
　　沐梨淡淡一笑，过不多久就是义诊日，而且那少年没有和陈管家说，想必不是急事。他的脸在她脑子里小小的打过一转，而后很快被压下了。
　　第二日，她如约去到余府。
　　余夫人一脸喜庆的把她迎了进去，向席上的所有人介绍他们家芾儿的救命恩人。
　　席上的人正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沐梨的身份，他们中间却突然站起一人朝沐梨兴奋的挥手。
　　这人大眼睛娃娃脸，精致到每个卷的头发倾泄而下，丫鬟要努力踮脚，才不至于让雪白的蕾丝小阳伞边沿挨到她蓬开的头发上。
　　是唐芙蕾。
　　沐梨忍不住笑了声，向余夫人说明情况后，来到唐芙蕾的桌前。
　　唐芙蕾让旁边的余秋媚挪个位子：“秋媚，你先让让，阿梨要坐这里。”
　　余秋媚是余芾的妹妹，余夫人爱打牌，和唐夫人是牌友，因此她和唐芙蕾算是认识。
　　听到唐芙蕾的话，余秋媚很不高兴，这明明是她家，凭什么让她走？
　　她装作没听到，顾自的和边上人聊天。
　　唐芙蕾颐指气使惯了，没在意这些，真以为她没听到，正想再说一遍，一旁的沐梨突然出声提醒：“我们坐那边去。”她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唐芙蕾有些奇怪，不过她以为是沐梨喜欢那边，没说什么也跟着去了。
　　两个人正聊得欢，余芾走过来打招呼。
　　“沐小姐，”他满满的端了一杯酒，面上微微透着光：“虽然母亲已经表示过感谢，但是我代表自己，还是要敬你一杯。”
　　没等沐梨开口，唐芙蕾抢先跳了出来：“我们家阿梨可不能喝酒，不好意思，你得想个别的感谢方式了！”
　　沐梨瞥了她一眼，此时任谁都能看出她眼中满满戏谑的光。
　　余芾虽然在对千霜的事情上表现疯狂，日常却是个老实孩子，听到这话顿时红了脸，愣愣看着沐梨，举着酒杯一时都不知道该放下还是怎么样。
　　沐梨忍不住笑出来，她平日并不喝酒，不过余芾态度诚挚，和他喝一杯也无妨。
　　她转身去拿酒杯，刚转回来，手上的酒杯却突然被人拿走。
　　抬眼看去，竟是李青焰。
　　他也接到了余家的请帖，本没打算来，不过刚刚听说沐梨也在，这才临时变了卦。
　　他看了眼唐芙蕾和余芾，而后把目光投到沐梨身上：“余先生，沐小姐她的确不能喝酒，你的感激之意她收下了，这杯酒我就替喝了吧。”
　　说完，他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余芾呆愣片刻，而后也反应过来，把自己手中的酒饮尽后赶紧离开。
　　不知为什么，今天，李青焰说话的语气和神色明明都很客气，但是站在他身边，余芾总有种竖起汗毛的感觉。
　　李青焰喝完那杯酒后，就微微垂着头开始把玩手中的杯子，也不说话，也不动。
　　沐梨也沉默着。
　　她曾经很欣赏李青焰的进退有度，但是现在，她开始觉出他日益的焦躁来，像是……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一点点的开始爆出来。
　　唐芙蕾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几圈，闻出一点微妙的味道来。
　　终于，沐梨开口了：“芙蕾，不是说有好玩的给我看？”
　　“什么好……”唐芙蕾不明所以，但是很快，她起初感应到的那种微妙氛围让她察觉了什么，立马改口：“啊对对，我刚刚还说来着，我这就带你去看！”
　　说完，她挽着沐梨的手臂就想走。
　　但是，唐芙蕾一时竟拉不动沐梨，垂眼一看，一只手握在沐梨的手臂上，阻住了她离开的动作。
　　见到沐梨看下来，李青焰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忙缩回自己的手。
　　他说话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涩意：“沐小姐，你难道就一刻都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明明以前……”
　　唐芙蕾看着二人，不再说话。
　　突然，一个身影朝李青焰扑过来：“青哥！”
　　众人目光朝那边齐齐看去。
　　李青焰及时闪开，让那个身影扑了个空。
　　“青哥！”余秋媚撅起嘴巴。她从小喜欢去李家玩，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里头有个长得极好看做事又有大哥哥风范的李青焰。刚刚在那边她看到了迟来的李青焰，正兴奋，却刚好把李青焰和沐梨那一幕尽收眼底。
　　余秋媚心里很不爽，现在李青焰避开她亲热举动的行为更让她郁闷了。
　　李青焰长大以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会任由她胡闹，从前他一视同仁的对待每个人，余秋媚可以理解。但是今天他对沐梨的态度让她看到了李青焰的另一面。
　　他也是有特别情绪的，不过不是对着自己。
　　这样的对比才是让余秋媚不爽的根源。
　　李青焰现在没有心情应付她，沐梨接连露出的拒绝之意让他难得的有些心浮气躁，敷衍的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余秋媚立时就想追上去，一旁却突然传来呵呵几声冷笑。
　　她生气的转过头，对上的是唐芙蕾戏谑的眼神：“怎么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人家明显不想搭理你……”唐芙蕾故意伏到沐梨肩上，得意道：“你的青哥哥只想理我们家阿梨呀！”
　　沐梨瞥了她一眼，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实在是个惹事的好手。


第123章 海金沙
　　余秋媚忍着一肚子气过了一夜，没想一夜过去气不消反涨。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跑去找汪紫之诉苦，说昨天自己如何如何被唐芙蕾她们两个欺负，青哥如何因为她们而冷落自己。
　　汪紫之才不关心什么唐芙蕾，一开始只是边往脸上涂粉边敷衍的“嗯嗯啊啊”听着，但是在听到一个名字后，她的面色突然变得奇怪。
　　“你说那个人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沐梨？穿得土气死了，要不是看在她救了我哥一命的份上，她才不会被邀请来我家宴席！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还整日黏在青哥身边，真不要脸！”余秋媚一想到那个人就来气。
　　汪紫之顿时眼珠一转。
　　她和余秋媚从小玩到大，自然知道要怎么和这个人打交道，几句下来，就成功把余秋媚的恨意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沐梨。
　　汪紫之不会直接明说如何对付沐梨，种子她已经种下，其他的，就该余秋媚自己去让它长大成树。
　　余秋媚此前只是没有方向，这时被汪紫之一点，她顿时想起哥哥余芾说的沐梨的事来，她父亲负责前线的军需，这个沐梨似乎参与了供应。
　　想到这里，她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计谋，兴冲冲回了家。而后悄悄的……摸去自己父亲的书房。
　　余秋媚想法很简单，只要她父亲给沐梨的批文失效，那沐梨这个生意自然就做不成了。
　　现在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正是做事的好时候，不过，也许是她的样子太过慌张，就在终于把文件偷到手回到书房门口时，路过的余芾看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余芾皱着眉头问她，小时候余秋媚被撺掇着把家里的东西偷出去给所谓的朋友，最后还把所有事情推到他身上，他自此就对妹妹这类的行为很敏感。
　　余秋媚知道他对沐梨很有好感，当然不肯说。
　　然而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就越是引得余芾怀疑。
　　祸不单行，就在两个人争执的档口，余德荣回来了。
　　余秋媚瞬时面色一白，同时下意识心虚的捂紧了怀里的文件。
　　余德荣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把人叫到书房去单独问话。
　　半晌，余芾终于看到余秋媚出来，不过她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恍惚。
　　他觉得是父亲训斥她的原因，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余秋媚则是在惊疑不定间离开了余府。
　　出乎她意料的，往日脾气火爆的父亲在看到她偷出来的文件时，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而是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更让她意外的，是他父亲竟然还开始教导她这样做不对，非但伤不了沐梨，还会让别人以为是他工作失利。
　　并且在思索一阵后，说出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虽然余秋媚想不通其中关窍，但是现在白得一个更有效的法子去治沐梨，她高兴还来不及。
　　余德荣这边其实不是他不想自己去做，上次和沐梨交手，他偷鸡不成反赊把米，被大都督严肃警告，那边现在还盯着他呢，现在是想出手也出不了，不过他没想到女儿竟然和他殊途同归，实在有些意外，但也可想而知，那姓沐的人缘有多差，把他们不挨边的父女两个同时得罪了。
　　另一边，正在成衣铺中和钟和玉商量冬衣一些设计方案的沐梨接到消息，说她刚运过去的那批药材被检查出有问题。
　　沐梨没有迟疑，当即和书向春去了军需处。
　　途中，她看着空中越来越大的鹅毛雪，眸光有些沉。
　　两个人来到军需处，却发现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一打听，全是因为军需车无故推迟发车时间过来抗议的商家。
　　雪越来越大，而铁路一旦被雪覆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行驶，到时候火车停运，他们的货就会直接被积压耽搁在这里。
　　有人看到了沐梨，不由齐齐的停下说话，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沐梨无视那些带着敌意的目光，来到军需官面前。
　　今天在这里负责的军需官十分崇敬在前线打仗的顾少帅，这些做生意的平日里怎么样与他无关，但是念头打到军需上来那就是触到他的底线了，因此对沐梨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拿出一袋海金沙：“喏，这是从你的药材里拿出来的样品，有人举报说你往里面掺了红砖粉。”
　　听到这里，那些围观的商家反而停下喧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无他，这年头，只有有个做药材这方面的朋友，大抵都知道这往里掺点东西根本不算事，这就跟往大米里掺碎石头一样，你让我挑干净啊？可以，拿钱来。
　　那么低的价格摆在那里，不掺假才是傻子。
　　而往海金沙里掺红砖粉则是医药界的共识，城里做医药生意的没有不这么做的，区别只是掺得少和多。
　　想到这里，有人竟开始同情起沐梨来，他们意识到，这个人决计是被仇家给盯上了。
　　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沐梨并没有就此认栽，而是直接否认了被指控的这件事。
　　军需官听到她这话，一把把那袋子红色粉粒扔到桌上，神色很不耐：“你要是没掺，那就现场吃给我看看。刚刚我可是听人说了，你们做药材的经常干这种事，平日里以次充好也就罢了，现在这些东西是送去给前线的顾少帅他们，顾少帅顶着风雪在前面打仗，你怎么忍心给把给他的药材掺沙子？”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一下一下的在空中戳，沐梨灵活闪过才没被说到脸上。
　　其他人也是面色各异，这海金沙和红砂石看着一样，又细细的混杂在一起，把他们分开的难度等同于从河沙里把沙子和土分离。
　　就在此时，却见沐梨反手一伸，转眼间，那个军需官的茶杯就没了。
　　军需官还没反应过来，沐梨已经一股脑把那袋子的海金沙倒进他杯中。
　　“你做什么？”军需官看着自己杯里杯外那一摊红色东西，出离的愤怒了。
　　书向春见势不对，机灵的站到沐梨身侧，至少能保护到她的一边。
　　众人的面上像是开了大染坊，而身在其中的沐梨在这衬托下显得愈发冷静。
　　她退后一步，以免军需官激动起来对她下手，同时端起那杯子给他看：“您这样就可以看出来，我这海金沙里头到底有没有掺红砂。”
　　海金沙会浮在水面，而红砂重，会落到杯底。
　　而此时那杯子里的红色粉末均匀的铺在水面，没有一点落下去的迹象。


第124章 真相
　　真相如何，大家一目了然。
　　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军需官沉默了，而其他人的议论声在这一刻达到沸点。
　　而余德荣在这时姗姗来迟，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前方真的因为大雪封山了，火车即刻起停运，直到封山路段除雪成功再发车。
　　他一脸故作担忧的看过来，以为大家会纷纷去责怪沐梨。
　　但是他没想到，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在抱怨，然而却没有人是朝着沐梨的。
　　他心念一转，知道事情有变，而这时军需官也和他到一边，低声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他越听越觉得心塞。
　　没想到沐梨竟没有像城中其他绝大多数药商那样做，那她的价格为什么能和他们持平？
　　然而现在余德荣没有去考虑那些的时间，沐梨太难被抓住把柄了，今天第一条计策虽然失败，但是他还有后招。媚儿那孩子虽然脑子不够灵光，不过好在她执行起任务来倒是一板一眼，如果这后招成功，沐梨虽不至于被直接钉死，但是她在城里商圈内的舆论也能一下寒到结冰。
　　他面上带着满满的和气，让这些人稍安勿躁：“大家先安静，安静啊。刚刚的事情虽然是误会，但是我们也是为了前线战士的安全着想，这才谨慎了些。大家先回去，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众人见没希望让车重新发出去，也只能抬脚就走。
　　但是就在此时，余德荣却突然叫住了沐梨：“沐小姐，虽然你证明了自己的海金沙并没有问题，但是你身上其他事情还有疑问，现在你需要留下来再配合我们调查。”
　　沐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余德荣被她那似是带着冰霜的目光一扫，身上顿时条件反射的一颤-他想起来自己在百乐门被扎的那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提了提气，公事公办道：“沐小姐，希望你能配合。”
　　然而沐梨并没有不配合的意思，相反，她不仅重新转过身来，还叫住了其他就要离开的人：“大家不觉得好奇么？平白无故的，就有人举报我的药材掺假，还是在大雪即将封山这样的关键时候。而时间一旦被拖延，军需车就发不出去，前线的供给自然也会被耽搁几天。我被冤枉是小事，很快就能被查清，但是耽误了前线，这里头埋着什么阴谋，我觉得大家都可以想一想。”
　　沐梨说完，直直看向那边的余德荣。
　　她平日的确不想惹事，所以一贯的作风都很低调，但这不代表她会怕事。余德荣一再的平白找她麻烦，这次药材事情刚解决完一个他又来一个，要是自己真的乖乖独自留下，那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有机会把自己的名声抹黑。世界上似是而非的谣言多了去，他胡乱编一个都能闹一阵，更何况再发生点什么别的岔子。
　　所以沐梨要叫住其他人，好让他们为接下来的事做个见证。
　　余德荣不知沐梨想玩哪一出，目光游移不定的看向她。
　　在众人的目光中，沐梨轻笑一声：“诸位，大家都是为前线军需供货的，自然知道供货的保密制度，对吧？我记得条款里有一句说起这个。”
　　“我记得！”下头一个小胖子很兴奋的举起手：“除非得到都督府的书面认可，否则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供货具体内容。”
　　“说得一点没错。”沐梨朝他投去鼓励的一眼。
　　小胖子不知为何，被她看一眼后心口有点发烫。
　　这边的沐梨还在继续：“既然供货内容是保密的，那为何告密那人会知道我所供药材里有海金沙？”
　　她看向余德荣。
　　场中顿时又起喧哗。
　　余德荣反应不慢，他从容道：“要么是你那边人泄了密，要么是我这边，有什么好意外的？”
　　“我还没说完，”沐梨早料到他会这么辩解，不紧不慢走到那个军需官面前：“我相信，那个举报的人绝对不只是举报了我这个海金沙，他肯定还有后手，我说得对么？”
　　听到这话，余德荣心头顿时一跳。
　　那边的军需官皱起眉头。沐梨说得对，那个人的确不止说了这些，而这也是余厅长要她留下的原因。但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沐梨也没有通天的本事，能预知未来。她不过是猜到了谁对她下的手，反推一下那人的手段，自然就知道了会有哪些陷阱等着她去踩。
　　“如果我是那人，”沐梨的目光似是无意间扫过那边的余德荣，看到他躲闪的眼神，沐梨暗暗有些好笑：“我会在陷害作假失败后，转而让我担下这次军需车拖延的罪名。而达成这个目标其实并不难，只要举报那人装作是我铺子里的人就是了。他举报成功自然是我的问题，如果失败，那就是我自导自演，故意让人拖延时间，我说得对么？”
　　她的目光投向那边两人。
　　军需官和余德荣都没有说话。
　　一个是因为震惊，另一个则在震惊之外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沐梨一见他们的神色，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之前许是把重点都放在我身上，所以你们并没有好好查那人的来历，不过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去做这件事，也许会有意外惊喜……”
　　听到她的话，场中的人面面相觑，众人看向沐梨的目光里不再是埋怨或鄙夷，而是满满的敬佩。
　　今天这场风波里，她不仅没被冤枉，反而证明了自己做生意的品格和她拥有的智慧，生意人喜欢走捷径，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去敬仰这样的人物。
　　而另一边的军需官则看了旁边的余德荣一眼，眼中富含深意。
　　众人散去，余德荣怒气冲冲回到家。
　　而这时，一直在等待的余秋媚还很没有眼力见的凑上来问他沐梨有没有得到处罚。
　　她没想到想听的消息没听到，反而招来叠声怒骂。
　　余秋媚从没听到父亲这样骂过自己，一时竟委屈哭了。
　　听到她哭，余德荣愈发心烦气乱。
　　而大都督的政令在他忐忑的等待两天后到达。
　　停职接受查办。
　　耽误了大都督现下最看重的前线供应，这样的处罚已经算是很轻。
　　但是对于余德荣来说，却像个充满耻辱的烙印，深深的刻在他心上，此后，每次想起这件事，他都会想到那个姓沐的少女是怎样一次次在众人面前将他的脸踩到脚下。


第125章 抵达
　　现在火车不能再走，只能用卡车运。
　　但是卡车虽灵活，运载量却小，而且现在雪天，路上还有要边铲雪边行路，速度极慢，这样下去，原本一天能到的军需不知何时才能如数运到前线。
　　沐梨嘴上不说，心里也隐隐的有些担忧。
　　然而很快，她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自她被举报之日又过了几天，前线传来消息，因少食物也少药，军中黑热病横行，士兵大批倒下。
　　得到消息的沐梨独自在院中坐了许久。
　　书向春很聪明，猜到了一丝大小姐心事的端倪，默默的守在门口，连一向和她要好的苏豆子想去找大小姐请教一个医方，她也没让人进去，她不仅是担心其他人打扰了大小姐，也担心大小姐正在思虑的事情被夫人他们知晓。
　　毕竟，府里其他人都不同意大小姐和那个男人再有纠缠。
　　她眼见着太阳渐渐从头顶慢慢向西边滑下去，直到滑到西边屋顶只露半个脸时，大小姐终于出来了。
　　沐梨先是交代了书向春一些府中的事务，又和老夫人和夫人说自己要出门几天，随即便转身出了门。
　　好在她时常要在外奔波，因此其他人也没多怀疑，倒是沐夫人又抹了几颗眼泪，说些她的阿梨小小年纪这么辛苦自己还不能分担的话。
　　沐梨拒绝了书向春要跟着她的想法，她也没有带其他人，主要是因为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太危险，比起自己生活的舒适，她更在意这些人的安全。
　　沐梨刚来到大门口想拦辆车去码头，却见一辆黑色别克向自己缓缓驶来。
　　她停下脚步。
　　那车在沐梨身侧停下，李青焰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去哪里？我带你。”
　　他想来找沐梨聊些事情，没想到正好在她家门口遇到了。
　　沐梨想了想，上了车。
　　“出门怎么不带个人？”李青焰看了看她左右和身后，疑惑问道。
　　“我要去前线。麻烦你带我去码头边上，我记得那里有可以包车的地方。”
　　听到她这话，李青焰沉默了。
　　沐梨也没说话，只静静的坐着，等待他再开口。
　　车中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许久，李青焰也没让司机发动车子，他眼睛看着前方很远的地方，咬下一块唇上的死皮，上头瞬间冒出了暗红色的血。
　　他毫不在意的在上头舔了舔，重新说话时的声音很轻：“我派车送你过去。”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沐梨没再说什么，如果她提到要付车费，那才真的是折李青焰的面子。
　　车在雪中行了一夜一天，即使沐梨不晕车也不免有些难受。
　　前世去哪里都有飞机，要是偏些的地方坐个车最多几小时就能到地方，她从没受过坐长途车的苦，因此身体自然就出了抵抗机制-她在颠簸中昏昏沉沉睡过去，以致到了地方都没察觉。
　　司机小声和守卫的士兵报了沐梨的名字。
　　守卫没听过这个名字，此时已是深夜，这大冷的天他也不想来回跑，正要回绝，却被旁边的同伴拉住。
　　他的同伴是个谨慎的，表示自己要先去汇报。
　　车上的两个司机有些急，连声让他赶紧去。沐梨此时已经倒在车座上，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想起临行前李青焰的吩咐，他们有些担心出事。
　　守卫找到正在和几个参谋开会的顾少帅，把来人的事情说了。
　　没想到顾少帅还没等他说完就于顷刻间转头：“你说谁？”
　　“他们说，那女的叫沐……沐梨……”
　　守卫突然有些胆怯，看到顾少帅的神色，他察觉到那女子身份似乎不简单。
　　想到自己和同伴把他们拖了这么久，守卫觉得现在的心里比外头挂着的冰溜子更凉。
　　顾斯钦往外走的步子迈得比他听到紧急军情时还要大。
　　他在听到沐梨这两个字那一瞬间，心就猛的一跳，来不及去想其中缘由，他的身体已经自动随着守卫走了出来。
　　这边车上李青焰的两个手下有些耐不住了，他们小声的商量着，是不是去把沐梨叫醒，在这么冷的地方睡过去不是一件好事。
　　最终，他们做下了决定，副驾驶座上那个打开了车门，准备去后头。
　　但是就在他开门那一瞬间，一个人的手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这人一看，竟是刚刚那个守卫，正要发怒，却听到了另一边的动静。
　　在沐梨所在的后座车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一身戎装的高大男子。他静静的看了会儿车里的沐梨，而后俯下身去。
　　李青焰的人看看周围人紧张的神色，顿时猜到了那人的身份，乖乖坐回了自己的车座。
　　顾斯钦用他平生所能最温柔的动作，把无比疲惫的沐梨抱在怀中，而后稳稳的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卧室。
　　其他士兵见他这样，也顿时意识到了沐梨的身份。胡副官全程旁观，他在顾斯钦进房里后，还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他确信少帅不是个美人在怀还心忧其他事情的人，这才急急去了指挥部，朝那帮仍在等待的参谋长道：“你们先去休息吧啊，少帅夫人来了，今晚上你们怕是等不到他喽！”
　　“少帅夫人？”
　　“少帅什么时候有了夫人？”一帮人无比疑惑。
　　胡晓吉却故意卖关子，只说明天就见到了。
　　顾斯钦卧室里的大床上，今晚比往日多了一个人。
　　他把沐梨身上的外衣拖去，而后把她严严实实放到被窝里。
　　晾了一天的被窝有些凉，加之沐梨在车上颠簸这么久，她睡了许久手脚还是一片冰凉，以至于在梦中还难受的呢喃出声。
　　顾斯钦本撑着一只手臂斜靠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侧脸，见她发声，同时还缩起手脚，知道她是觉得冻了。
　　想都没想，他直接把被窝掀开，自己钻了进去，同时用腿夹住沐梨的脚，两只大手也把沐梨的手包起来。
　　沐梨于迷蒙中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热意，终于陷入熟睡。
　　次日清晨，轮到值班的吴成南精神抖擞走到顾斯钦的门前，他按照惯例在门上敲了两下。
　　但是奇怪的是，一向早起的顾斯钦却没来开门。
　　不应该啊，吴成南想着，又抬手敲了敲。
　　但是依旧没人来开门。
　　吴成南很确定顾斯钦没有在外面，那难道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拿出特配的钥匙一下把门打开。
　　迎接他的，是两双眼睛。


第126章 病疫
　　三个人面色各异，而顾斯钦在第一时间掀起被子把旁边的沐梨整个罩住：“出去。”
　　吴成南顿时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掩门而后才答了声是。
　　但是很快，他觉出不对来-他这个撞破少帅“奸情”的人却是三个里最慌张的算怎么回事？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吴成南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那张女子的脸，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女子的眉眼长得极像沐小姐，难道少帅忍不住对沐小姐的思念所以去找了个……
　　这个念头刚起，吴成南就被自己的想法冷得当即就是一激灵。他不再多想，转身向外走向胡晓吉的房间，他要问个清楚昨晚上少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中，沐梨好不容易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她十分郁闷的看向上方那双带着莫名笑意打量她的漆黑眼睛。
　　她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自己是如何从那辆车转移到这张躺着顾斯钦的大床上。
　　顾斯钦很满意她对自己的处境泰然处之的态度，撑着一边头斜躺着，勾起唇角，说话时的尾音带着些刚睡醒的磁性：“这才分别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过来投怀送抱了？”
　　“我来是有正事。”沐梨撇过头，正要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哪儿都有些露的单衣，顿时头“轰”的一下炸了，一骨碌又缩了回去。
　　旁观全程的顾斯钦轻笑一声，顺手把昨晚搭在旁边的衣服放到她头边：“都睡过了，还计较这些。”
　　“谁和你睡过了？”沐梨狠狠瞪了他一眼，飞快伸手把衣服拽了进去，在被窝里完成了一系列穿衣服的动作。
　　对于他她这样的举动，顾斯钦不置可否，他长腿一跨下了床，非但不介意自己精壮的背露在沐梨眼前，还特意找了个能让她那边看清点的角度展示自己。
　　吃早饭时，沐梨的耳根后还有些微热。这世界上已经很少有能让她觉得不自在的事情，而顾斯钦的存在就算一个。
　　他就像是只豹子，平日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万钧，似乎没有盾能在他面前防住。
　　即使是她似乎也不行。
　　想到这里，沐梨不免心绪有些不稳，吃粥的速度也慢下来。
　　正埋头吃东西的顾斯钦抬眼瞥了她一眼：“吃完饭，我派人带你回去。我人你也看到了，回去乖乖呆着，等我回来。”
　　“都说了我来是有正事。”沐梨吃饱了，下意识偏头想让阿云拿湿帕子来擦嘴，却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的处境。
　　就在此时，一块干净的深灰色帕子递到她面前。
　　沐梨顿了顿，最后还是接了这块帕子：“这边不是发了黑热病么，我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毕竟我是个医者。”
　　军需那段太复杂，她想了想没说。
　　听到这话，顾斯钦竟没再反对，他站起来，从怀中拿出一个纱布口罩递给沐梨：“别丢了。现在口罩可是稀缺资源。”
　　沐梨一看他这架势，猜到这是他自己的口罩，没有去接。
　　顾斯钦见她这样，根本没有废话，直接上手把口罩套到人脸上去。
　　口罩的两条带子会箍人，他立在沐梨面前，两只手把那两条带子撑开，而后才慢慢放到沐梨耳后。
　　看到沐梨撇到一边去的眼神，顾斯钦唇角露出笑意。
　　他没说的是，容城医者这么多，怎么就你沐梨一个人过来？是因为我在这里，你才会来。
　　两个人来到病人营区门口。
　　面前的场景，让沐梨想起前世去非洲支援那场世界著名的病疫时的场景。
　　好在顾斯钦反应及时，他在察觉到有黑热病在营区传播时，就第一时间把病人和正常的士兵隔开，让军医进去对他们进行单独治疗。
　　虽然如此，因为食物不足，还是会有不少士兵去打野食，再加上病疫传染，倒下的病人还在继续增加，而药材也一直处于短缺状态，这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士兵们躺在草垫上呻吟，他们身上布满了一块块腐烂的黑斑，戴口罩的军医在其间穿梭，但是他们没有药，只能做些给那些人擦身的简单料理工作。这对于那些患病的士兵来说，不过只能稍稍缓解一点痛苦而已。
　　虽没有人说，但是无形的绝望情绪已经充满了这块地方，每一个路过的健康士兵都忍不住往里看一眼那些曾经并肩战斗，现在却只能痛苦呻吟的兄弟。
　　在军营中散开的不仅是病疫，还有他们的绝望。
　　顾斯钦这几天每天都开会到深夜也正是为了这些事。
　　听着那些士兵的哀嚎，沐梨一时有些心绪不宁，她提出想去周边走走。
　　顾斯钦牵过来一匹马，一言不发把她抱了上去，而后自己长腿一跨，坐到沐梨的身后。
　　他的手环过沐梨的腰，放到前面牵住缰绳。
　　沐梨身上还披着顾斯钦早上给她系上的墨绿色大氅，和顾斯钦身上是一个色调，二人骑了匹棕色马，在纷纷扬扬的小雪中，趟过白茫茫雪地，向前慢慢的走。
　　没有人说话。
　　开始渐渐起了风，顾斯钦先是把沐梨身上的大氅解开，而后把她整个人兜头罩住。
　　而他自己则趁环紧沐梨的机会把下巴搁到她肩上，沐梨的味道是微苦微甜的，有点像春天的风传来的某种味道，即使有大氅罩住，他也能闻得到。
　　在这几天的日夜紧张工作后，能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对他的身心来说都是个极大的纾解。
　　慢慢的，前面开始逐渐出现黑色的屋顶，屋顶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影在那里活动。
　　感觉到沐梨的头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个角度，顾斯钦开口介绍：“那是鱼尾村，你看到的那几个人，正在从地窖里拿菜。”
　　沐梨听过这种习俗，雪下得大的地方，百姓们会提前把能过一冬的蔬菜挖个地窖放起来，随吃随拿，新鲜又不会腐烂，有点像自然简陋版的冰箱。
　　看着看着，她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快，带我回去！”沐梨催促着。
　　她自己也许都没意识到此时她支使顾斯钦的语气有多自然。
　　顾斯钦意识到了，但是他非但不觉得不爽，反而升起一股异样的愉悦。
　　随着顾斯钦手中缰绳的转向，二人的马回过头，而后朝着军营驻扎地奔去。


第127章 我想到一个法子
　　回到军营，沐梨走进卧室，而后朝跟过来的顾斯钦道：“你先出去，我要……脱衣服。”
　　她话中途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一听这话，顾斯钦眸光瞬时一闪，他故意倚在门框上不动，上下打量沐梨一眼：“为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那我去别的地方。”
　　沐梨话音刚落就要往外走，但是被顾斯钦伸手拦住，一脸不爽：“你还想去脱给别人看？太不把你男人放眼里了吧。”
　　沐梨一言不发，偏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面面相觑一阵，顾斯钦突然轻笑一声，抬脚往后退。
　　在他退出来的这一刻，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顾斯钦挑眉。
　　房中开始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他脑中想起了之前那段白腻的美妙身体，不由自主舔了舔后槽牙。
　　但是在那阵之后再无动静。
　　顾斯钦隐隐觉得不对，压低了声音朝里说话：“沐梨？”
　　里头传来回应的声音，顾斯钦这才放下心，但是沐梨的那段身躯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不知挑动了他那条神经，勾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痒。
　　为了缓解这不适，他开始没话找话。
　　沐梨刚开始耐心还够，一句一句的回他。但是渐渐的，她开始不出声了。
　　顾斯钦被这么冷落了两次，觉出不对，他沉声朝里威胁：“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就冲进去了！”
　　里头依旧没有声音。
　　顾斯钦这下不再迟疑，门被反锁，钥匙不管用，他退后一步，把门一脚踹开。
　　门锁直接被他踹脱。
　　但是此时顾斯钦的眼里只有那个缩在房间中央的人。
　　此时的沐梨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最里面薄薄一件，在这放碗水在地上几小时就能冻成一块冰的天气，她身上的衣服和没穿没有区别。
　　顾斯钦什么都没想，几下把自己外套扯开，而后把沐梨包进怀里，他的眉皱得死紧，语气也下意识加重：“你这是想死？”
　　热烘烘的暖气从顾斯钦的胸膛传递到沐梨身上，让她渐渐缓过神来，被冻得一抽一抽的身体也停下了颤动。
　　“我想到，一个救士兵们的法子……”沐梨的唇有些抖。
　　理智让她赶快离开顾斯钦的怀抱，不然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但是，在他的怀里感觉是那么温暖而安全，人类的本能和冻僵的身体让她无法往外挪动分毫。
　　她非但没有挪开，反而下意识往顾斯钦怀中的深处钻了钻。
　　顾斯钦和她贴得紧，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心里刚刚在看到沐梨让自己冻成这样时升起的火气也灭了一半，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有些硬，但是比起刚刚已经缓和不少：“他们不需要牺牲你去救。”
　　“我想到的那个法子，从来都没有其他人用过。我不过是想让自己身体再虚弱些，去染上病疫，然后自己试试，试过觉得没问题，再去用到他们身上。”
　　顾斯钦简直像个火炉，沐梨的身上渐渐回温，说话也流畅许多。
　　听到这话，顾斯钦心里另一半火气也彻底熄灭了。
　　他沉默许久，直到沐梨以为他不想再说什么，打算起身离开时，顾斯钦却又迅速把她拉回怀中：“我是那些人的少帅，即使要试药，那也是我来。”
　　他没等沐梨拒绝，强制用大氅把她裹上，而后自己脱了衣服。
　　沐梨知道，如果顾斯钦自己做了什么决定，少有人能让他改主意。想到这里，她默默的拢紧了大氅。
　　大氅是顾斯钦自己的，上头满是他的味道，似乎隐隐还带着他灼人的体温。
　　看到顾斯钦还想把里头的衬衫脱掉，沐梨忙挡住：“只要身体虚弱就可以，没必要太夸张。”
　　顾斯钦眸光一转，他的衬衫已经解了几个口子，宽肩撑开衣服，露出一大片薄而韧的肌肉覆盖的胸膛，嘴角露出坏笑：“是没必要太夸张，还是你不敢看？”
　　沐梨白他一眼，目光却正正撞到那片胸膛上，心跳顿时一停。
　　再急急转过头去时，沐梨的耳根又开始慢慢透出红色。
　　看着那片慢慢扩大的红色，顾斯钦心念一转，又朝前一步，贴到沐梨的耳边：“既然这么担心我，不如来做点活动身体的事……”
　　但是，沐梨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躲开，反而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许是被她严肃的神情感染，顾斯钦也不由顿住了身形。
　　沐梨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顾斯钦的心脏处：“不管你嘴上怎么说，但是你这里，是空的。”
　　她看着顾斯钦，凑近了才会发现，他的五官其实极好看，英俊无匹的剑眉，纤长睫毛下漆黑的眼睛，还有看起来很适合接吻的唇形，许是平日太冷了，很少人能靠近他，所以在外的名声也多和残暴无情有关。
　　但是不管他面上是什么样，说的什么话，沐梨总能透过表象看到他空茫的内里-这个人，他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他的心是空的。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房中陷入了一种难言的静默中。
　　不知是顾斯钦身体太好还是沐梨运气太差，顾斯钦在凉风里晾了许久，连喷嚏都没打出一个来。
　　最后沐梨只得让他穿上衣服，再想其他办法。
　　“我去找个合适的人来。”顾斯钦扣着扣子，头也不抬道。
　　“嗯。”沐梨淡淡应了声，转身想出门去接杯热水来给顾斯钦。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那一刻，身后传来又低又沉的声音：“空的才好，把你往里一装，只你一个。”
　　沐梨脚步一顿，但随即还是没回头的走了。
　　不过听到那句话后，她走路的步子比往常要快很多。
　　顾斯钦仍低头扣着扣子，唇角慢慢浮出一个隐不可见的笑容。
　　最后，顾斯钦找来一个患者，这是他一个姓朱的参谋，帮忙的决心很大，听到沐梨说的其中风险也没有丝毫退意。
　　顾斯钦看到沐梨走向厨房的方向，再回来时，手上多了几瓣大蒜。
　　他心中有些微疑惑，但是什么都没说。


第128章 寻一时开心？
　　沐梨把拿来的蒜掰下三颗，合皮截了两头，让朱参谋吞下。
　　朱参谋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以为自己会吃到什么古怪药汤，没想到就这？
　　他有些犹豫，不由得看向少帅。
　　顾斯钦直接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别废话直接吃。
　　朱参谋没了办法，好在不过就是颗蒜而已，他把沐梨手上的三颗直接一齐拿了过来，而后闭眼一吞。
　　一阵紧张等待后，没想到，朱参谋身上的症状竟真的缓解了。
　　沐梨没有大意，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然后确定了这件事：“真的有作用，据我看，这蒜每天吃，那些病患会日益好转，等到军需车的药材到了，他们再继续服药直到根除。”
　　她的语气难得有些激动。
　　听到这话，顾斯钦深吸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他的士兵有救了
　　沐梨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包括她试药前的紧张，还有成功后的油然喜悦。
　　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了上来。
　　顾斯钦没有继续多想下去，接下来的事情要争分夺秒去做。他立即就让人去搜集附近的蒜，越多越好。
　　但是很快，这个大张旗鼓的举动惊动了那边的军医。
　　为首的军医是个四十多的中年人，姓丛，他动作十分精干，不过许是多日辗转在病人间，他的神色间有可见的疲惫。见到顾斯钦时，丛军医捏了捏眉心，语气比较委婉，但是态度却很坚决：“少帅，我想还是谨慎为好，这些毕竟是要被患病的士兵们吃进嘴里的东西，要是万一……”
　　他话没说完，但是谁都理解他要说的意思。
　　其他军医也纷纷出言劝阻，话虽不同，表达的意思却只有一个-沐梨这就是胡来。
　　一旁的朱参谋听到这些，也有些犹豫，他之前一直在病区，自然知道丛军医的辛苦。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是不是在浪费他时间的怀疑。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开口道：“少帅，沐小姐，我会不会是意外情况才有了好转……我倒是不要紧，那些士兵吃错了东西，一个不对那可是要出大事的。要不再等等……”
　　但是面对这些扑面而来的质疑声，沐梨却是很坚定自己的判断，她朝向朱参谋：“我查过你吃蒜之前和之后的身体状况，你之后的身体不仅是退了热，其他地方也有显著的变化。我很确定，蒜在其中是起了作用的，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听到她这话，其他人又开始议论纷纷，丛军医后头的一个中年人不客气道：“你行医多久了就敢如此说话？看你样子，年纪才十几岁吧。实话告诉你，站在这里的每个军医，行医的年份可能都比你活过的年头大，我们都不敢对某个病症下这样肯定的结论，更何况现在是如此严重的黑热！”
　　听到这话，顾斯钦皱起眉头：“沐小姐和大家一样都在为病疫想解决办法，在我这里，没有谁比谁年纪大，只有谁更有本事。”
　　他这话一出，那边的丛军医也警告性的瞥了眼后头那中年人。
　　中年人自知失言，也低头不再多说。
　　“刚刚沐小姐在朱参谋身上试药的过程我也看了，她说的那些都是对的，如果你们谁再有疑问，那就是怀疑我在说假话了？”
　　顾斯钦说着，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
　　他这话说得严重，在场的都是跟着他不短时间的，自然知道，现在的少帅虽然面上看不出多少变化，但是如果这时候再有人敢逆着他来，保不定会有什么凄惨下场。
　　然而世上总不缺勇敢的人。
　　即使冒着惹怒顾少帅的风险，丛军医也觉得自己必须要出来说话，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无辜的士兵。
　　他朝前一步，微微低了头，神色有些悲壮：“少帅！真的不能拿那些士兵的命开玩笑啊！您现在战线如此紧张，如果让他们再撑一撑，等到药材运过来，治好了他们还有希望。万一在这时候做错，让本就只剩一口气的他们无辜死去，这不仅会让您失去了战力，对其他人也是极大的打击啊少帅！”
　　“我去打听过，按现在的速度，军需运过来还要等五天。现在每天士兵的死亡在递增，前天是五个，昨天是二十个，今天又会是多少？他们不能再等了。”
　　沐梨难得的展示出态度强硬的一面，给朱参谋做试验其实已经是她的后一步，在之前，她已经全方位把蒜做药的各种利害想得透彻，所以在这事情上她寸步不让，她能忍得了自己向这些人让步，但是忍不了那些士兵被她眼睁睁看着走入死亡。
　　一旁的顾斯钦投来赞许的目光。
　　沐梨展现出的强硬非但没让他觉得反感，反而激起他心底某处的异常波动。
　　但是其他本来就看沐梨不顺眼的人听到这话则更反感她了，有的人见自己敬仰的丛军医被一个小辈如此“顶撞”，冲动之下一时口不择言，直接愤怒的喊出少帅为了这个女人开心，不拿那些士兵的命当命的话。
　　顾斯钦眸光一寒，正要开口，此前默默无闻的朱参谋却在此时说话了，面上十分严肃：“刘军医，虽然我平日很敬重你，但是现在，我想请你收回刚刚的话，少帅从来都很看中我们的命，沐小姐也不是为了寻开心，她是真的在努力想救我们。”
　　说完，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把沐梨和顾斯钦为了不让士兵们有风险，把自己晾在寒风里，想自己去试药的事情说了。
　　大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听完后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丛军医面上也露出怔然的神色，看向沐梨的目光变得复杂。
　　刚刚他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沐梨不好的话，但那也只是一个处世的方法而已，他早已从少帅和这个女子的互动中，隐隐猜出了他们的关系。
　　在内心，他其实是很赞同那些人说的话的，因此，他连正眼都不屑于给那女子一个。
　　但是在刚刚这一刻，他突然对自己的眼光开始产生怀疑-愿意为那些低阶士兵试药的人，真的如他们所想是在寻一时开心么？


第129章 卧室
　　眼看着丛军医都息声，再加上顾斯钦的面色实在吓人，没有人敢再出来旗帜鲜明的出来反对。
　　但是虽然他们不来反对，也不代表会积极的站出来帮忙。
　　吴成南叫了几人把收过来的蒜拉了来，但是他们没有口罩，虽然已经把东西都备好，也没法拿进去喂给那些患病的士兵。
　　就在此时，沐梨上前，不动声色端起一碗蒜就要往里走。
　　刚抬步，一只大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的把她掰了回来，稍有些糙的手指贴着她的面颊滑到耳边，温度似乎有些灼人。
　　他把沐梨面上的口罩给摘了下来：“我来。”
　　沐梨一惊，还没缓过神，就看到顾斯钦已经把刚刚罩在她脸上的口罩戴到了自己面上。
　　看出沐梨眼中的不赞同，顾斯钦站在她面前，微微低了头：“帮我把口罩带子整一下。”
　　沐梨稍稍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他耳后的带子扭出好几个卷：“我够不着。”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让旁边的副官帮忙不好么。
　　但是顾斯钦又把头低得更低了，眼看就要公然搁到沐梨的肩上去，同时压低声音催：“快点，勒得我耳朵不舒服。”
　　他短硬的头发有几根戳到沐梨的脸上，带来让人心惊胆战的痒意，她想撇过头，又不想让顾斯钦觉得她是在使脸色，只得赶紧伸手把他的口罩带子捋了捋，而后快速道：“好了。”
　　她希望顾斯钦赶紧好好站起来，不要再用这样奇怪的姿势，沐梨刚刚急急往周围扫了一眼时，就没有眼睛不看着他们这边的，他都没点自觉么？
　　不过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的想法却不尽相同，吴成南露出满眼的欣慰，但是他是个例，其他人都是满脸的诡异和不可思议，他们一向见到的顾斯钦，冷静无匹，漠视任何人事，他不像人，反而像是一柄所向披靡的冷硬军刀，是他们决心追随的统帅。
　　他们从没见过顾斯钦在一个人面前露出那种样子，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和无防备。
　　然而对于顾斯钦来说，他的确如沐梨所想的那样没有丁点自觉。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帮忙翻一下口罩不是很自然的事情么？
　　其他军医再闹脾气，也不可能让少帅自己进去做他们的工作，一时间不管愿不愿意都动了起来。
　　当晚，沐梨看着很自然的跟着她进房间的顾斯钦，很是无语：“我以为这是吴副官单独给我安排的卧室。”
　　她在单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顾斯钦很无所谓的把门关上，而后稍稍扬起下巴开始解衣领上的扣：“营地里没多余房间，之前那间房门破了还没修，所以才腾出了这间，你将就一下。”
　　这是将就不将就的问题吗？
　　“那我去住之前那间。”沐梨转身向外，想着即使门破了，也可以找个东西挡一挡。
　　顾斯钦不置可否的继续解着他衣袖上的扣子。
　　见他没有反对，沐梨莫名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她又一路顶着雪摸索回来。
　　灯下抱臂等着的顾斯钦看到她回来并没有半点吃惊，反而一脸兴味。
　　“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和我说？”沐梨没好气道，她刚刚好不容易摸索过去，却发现那间屋子的门竟然被直接拆掉了！在这大冷的天，根本没法住。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总以为我要借机睡你，不如让你自己去看，眼见为实。”顾斯钦慢条斯理在一旁已经铺好褥子的长椅上躺下。
　　“谁以为你……”沐梨说到这里一下顿住，当着顾斯钦的面，后头的那个词怎么都说不出口，她难得有这么被噎住的时候，一时面上都透出微红来，是被气的。
　　顾斯钦把手臂横在自己头下，吐出一口气，而后闭上了眼睛：“虽然你想得没错，但是现在我还没打算动你，别太担心。”
　　沐梨彻底无语。
　　但是现在看这架势，他是准备在长椅上过一夜，把床让给自己了？
　　想到这里，沐梨看看他，又看看那边的床。屋子里虽烧了火，但是温度还是很低。
　　顾斯钦眼睛虽然闭上，但是耳朵还在听着那边的动静，他听着那个轻缓的脚步声去了又来，心头正一动，突然，一阵风声扑面而来，顾斯钦当即睁开了眼睛，但是很快，一大块阴影铺到他面上。
　　用手一捧，有茸茸的毛和柔软的触感。
　　是一张毯子。
　　顾斯钦把毯子拉到自己身上，闭上眼睛，唇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
　　第二天，沐梨被一阵急急的敲门声惊醒，爬起来时，她不自觉的朝那边的椅子上看去。
　　但是竟没有人。
　　敲门的是吴成南：“沐小姐，快醒醒，那些病患真的有好转了！少帅让我叫您过去。”
　　沐梨简单的收拾后，来到病患营区。
　　顾斯钦早已在这边，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挂着这些病患，天还没亮便过来了。见到沐梨，他用眼神示意让她到自己身边去。
　　经过一夜，那些人现在身上的情况和之前的朱参谋一模一样。而比他们更早服药的朱参谋，此时在帮着照顾其他病人，面上腐烂的斑块已经隐隐有结痂的现象。
　　见到沐梨，他兴奋异常，向她汇报这边的情况。
　　而那边站着的几个军医本来很高兴，见到沐梨过来，却都不约而同避开了眼神。
　　现在这些士兵的情况有多振奋人心，昨天他们反对沐梨的场景就有多可笑。
　　沐梨只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走到顾斯钦身边：“我看了一眼，那些人情况不错。”
　　顾斯钦轻轻点头。
　　这时，丛军医朝她走了过来，面色有些复杂。
　　他之前的举动虽都是为士兵着想，但是低看了沐梨也是事实，万一沐梨被他们成功阻止，今天就会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沐小姐，”丛军医在沐梨面前心甘情愿的低下头：“昨天是我们不对，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我们都太过偏见了。”
　　其他军医见他如此，面面相觑。
　　沐梨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您不必如此。”
　　面对丛军医的询问，她又毫无保留的把其中原理详细说了一遍：“……蒜能消化胃肠粘液，促进食欲，辟除疫气……”
　　沐梨之所以在昨天没说这些，也是因为看他们的反对情绪太大，怕根本听不进去，只等产生效果，才和他们说其中原理。
　　丛军医深深低下头，真心实意道：“沐小姐有大义，还有如此智慧，丛某自愧不如。”
　　沐梨年纪虽小，却表现得如此大气，而反观自己这边，虽一个个都是三五十的汉子，都是自诩不凡的人物，却在此前那样小肚鸡肠的去猜疑她，实在令人汗颜。


第130章 路遇
　　眼看着丛军医拿出一副要和沐梨在这里探讨医术的架势，顾斯钦没忍住，直接带沐梨离开了。
　　他不介意自己在那里待着，但是却不想让沐梨接触他们太久，现在虽已经有办法控制疫情，不过他不希望沐梨因为一个意外而受苦。
　　吴成南识趣的没有跟上去，一旁的丛军医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听到沐梨的那些理论，越听越心惊，其中几个甚至点开了他许久以来的困惑。
　　但是看少帅那护短的样子，还是慢慢来吧。
　　不过，而好在有少帅，不然他哪里有机会和这样一个人物见面。
　　如果说他之前还隐隐有把这黑热治好是沐梨幸运的想法，那么刚刚和她交流的内容则是让他那想法烟消云散-有这样厉害医术之人，幸运这个词是那些像之前的他那样浅薄的人对她的污蔑。
　　沐梨挣了几下，没有挣脱那只大手，也就没再试图脱身，任由他牵着自己。
　　直到二人走到足够远，顾斯钦这才停下来。
　　他把沐梨箍在怀中，让身上的大氅罩住两人。
　　出乎他意料的，沐梨没有挣扎。
　　顾斯钦先是一怔，而后更紧的环住了她。
　　大氅外的世界冰冷，但是里面的两个人此时却觉得异常的暖和。
　　沐梨甚至被顾斯钦身上的热意熏得昏昏欲睡，就在此时，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现在病疫治也治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军营的浊气太重，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
　　顾斯钦说话时的胸腔产生微微的震动，带得沐梨的身体升起一股难言的酥麻。
　　她忙努力抬起身子，让自己从顾斯钦怀中脱离一些。
　　但是这举动很快被顾斯钦察觉，手不自觉加大了力道，直到沐梨的身体重新贴上他的。
　　沐梨抵不过，只好无奈的继续倚着：“再过两天，等他们情况稳定了我再走。”
　　还有几个严重的病患需要她施针，沐梨想等这边一切妥帖了再离开。
　　她没有直接拒绝，顾斯钦也没在这方面多说什么：“我今天要出门办事，那地方太危险，我不会带你去。”
　　他说完，低头看着被自己放在怀中那个人。
　　见沐梨神色还是淡然，顾斯钦突然涌起一股古怪的情绪-对于沐梨的不纠缠，他既欣赏又不喜，这样的纠结此前从未在他这里有过，一向沉稳的顾少帅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
　　不过他面上并未显出来。
　　沐梨抬眼看了他一眼，温声答道：“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顾斯钦难得见到在他怀中如此顺服的沐梨，听到她的后四个字，心不由又是一跳，眸中露出深意。
　　好一会儿，他才把眼睛从沐梨脸上移开，往四周看了看，同时语气有些遗憾：“可惜，天太亮，时间又太短……”
　　沐梨顿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反应过来后几下挣脱了他的怀抱，冷着脸转身就走。
　　顾斯钦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渐渐变得柔软。
　　在少帅走后，吴成南被留下照应沐梨，听说她想出门看看，他急忙挑了两个综合素质最好的士官派给她。
　　沐梨并没有拒绝，这里是前线，指不定多危险，多防备一下也能少些可能的麻烦。
　　士官开车带着她在边上溜了一圈，沐梨本没有特别想看的东西，不过是离开了容城，等着她去处理的事情也没了，现在闲下来就想到处走走看看。
　　为安全起见，几个人没去太远的地方，在周边绕了一小圈就要往回走。
　　但是走到中途，车却被一座挡在路中央的大雪堆拦住。
　　其中一个士官下去看了看，而后回来汇报：“看样子，是刚刚上头崩下来的，这条路今天是走不了了。”
　　他们没法走路过去，不仅是路长，而且路上还有狼，相比之下坐在车里等人来救都要安全得多。
　　最终，几个人商量绕一条更远些的路。
　　行了不久，车就被人拦下。
　　拦车的是个二十好几的青年，说自己妻子出事，想搭车去附近的村里找个能看病的大夫。
　　说完，他焦急的让开身子，露出后头路边躺着的一个女人，还有撞到路边大石上的一个破牛车，牛已经躺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没气了。
　　女人躺在一件大衣上，看样子着实很痛苦，在不住的呻吟。
　　沐梨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而后定在那女人身上。
　　两个士官都有些犹豫。
　　见车上的人迟迟不下去，那青年一下跪到雪地里，给这边拼命磕头：“求求你们，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什么人经过，如果你们走了，我和妻子在这里只能活活等死！求求你们！”
　　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士官面上有些动容，他回过头朝沐梨试探的问道：“要不，我下去看看？”
　　虽然沐梨在他们军中无品级，但是她救了那些患病弟兄的事情已经传到军营里每个人的耳中，而临走前，吴成南也在他们二人耳边一再的嘱咐，因此这趟出门，这两个士官做事都会来问沐梨的意见。
　　沐梨点点头，没有反对。
　　士官松了口气，开门抬脚下车。
　　但是，就在他快走到车头时，另一个士官却突然叫住了他：“诶，你忘拿东西了。”
　　出去的那士官很疑惑，他不过是下去看看，还要拿什么东西？
　　没等他反应过来，车里的这个转过身，手也往车座后的一个兜里伸去。
　　看到同伴这副样子，外头那个此时也糊涂了，往里探过身，跟着去看那兜里的东西：“诶我落下什么了？”
　　就在此时，车里正在低头掏兜的那个突然低声道：“接下来，我说什么你们都不要往车外那两个人那边看……”
　　听到这话，沐梨和另一个士官顿时心中一寒。
　　但是好在那个士兵发出了预警，他们的表现没太不正常。
　　“在那个人俯身的时候，我看到了，”掏兜的士官缓缓抬起眼看着沐梨：“他穿在里面那件衣服上，有敌军的标志……”


第131章 劫持
　　两个士官一番急急商量后，决定直接驾车离开。
　　但是还没等到那个出去的士官再次爬回来，就被沐梨开口叫住。
　　她的眼睛从车窗外收回，不动声色道：“救人要紧，我和你一起下车。”
　　那被她拦住的士官面上瞬间露出诧然神色，他以为沐梨没听明白刚刚他们说过的话，正要解释，却还没开口就被沐梨打断。
　　“我们这么久没下车，他们要等急了。”
　　她的语气似乎有深意。
　　士官侧头去看，正对上那边的青年向这边打量的目光。
　　如果那人真的是敌军，现在那边则必定是个陷阱，但是如果还在这里拖延，那人绝对会发现不对劲，从而使攻击提前。
　　没有时间再让他们想下去。
　　而另一边，沐梨还在坚持下车。
　　两个士官心里几乎要被气得吐血-他们知道这位沐小姐宅心仁厚，但是善良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明知是个陷阱还要踏进去，这不是善良这是……
　　因为沐梨救了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弟兄，两个士官没好意思把更糟糕的形容词安在她头上，但是他们两厢对望一眼，发现对方想的似乎和自己一样-看来今天是要陪着这沐小姐命丧于此了。
　　而另一边的沐梨已经下了车。
　　没法，两个士官也跟了下去。
　　沐梨一步步走到那女子面前。
　　青年心下顿时一喜，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那女子哄骗下来，他看了看那两个士官的位置，暗暗给地上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女子还在努力的呻吟，她看到了青年发来的暗号，因为沐梨就在身前给她把着脉，她没有多大反应，只是一旁抓着下头枯草的手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松开了。
　　就在此时，沐梨的头低了下去，她用手抵着女子的颈边一处，似乎看到了什么。
　　就是现在！青年头一点，随即便以极快的速度跳去一边。
　　地上的女人忙抬手去拿身下藏着的枪。
　　青年“噗”一声跳进雪坑，两个士官惊慌失措，第一时间护到沐梨身边，拿枪指着地上的女人。
　　但是，直到被士官的枪抵到脑门上，那女子依旧一动不动，表情却十分狰狞，看着很是诡异。
　　面面相觑之时，沐梨淡定的拍拍手上粘的雪，站了起来，她朝地上的女人瞥去一眼：“别费劲了，你的手脚穴位被我封住，短时间内动不了。”
　　一听这话，不仅是女子，两个士官和那边跳开的青年都齐齐露出惊讶神色。
　　但是青年很快反应过来，牙一咬，立马举枪对准沐梨：“你们想试试谁的枪快么？”
　　然而，地上的女子却突然又开始了呻吟，声音一下比一下痛苦。
　　青年见她这样，一时竟吃不准她还在装还是真的难受，不由目光一厉朝沐梨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沐梨淡定的回望过去，仿佛根本没看到那把指着自己的枪：“让你们埋伏的人出来，不然，这个女人就会从假装有事，变成真的有事。”
　　她此前在车上时就已经观察地形，他们走的这条路正处在一个小而长的峡谷内，边上都是崖壁，不高也不矮，正好藏人以埋伏。前面那两个人，男的身上有敌军的标志，女的装病装得也不像，摆明了是陷阱。
　　他们开车走不是走不掉，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在前方又设一个障碍，而且，走的过程中，埋伏的那些人乱枪打来，他们车上的三个不死也会伤。
　　所以她下了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下来看和他们正面对上。
　　听到她的话，众人纷纷一愣。
　　两个士官尤其，沐梨于不动声色中展现的本事也在他们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想到自己在之前还那样腹诽她，一时面色都有些尴尬。
　　就在此时，女人又是一阵长长的痛苦呻吟，青年的手跟着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往边上看了一眼。
　　“这位小姐，眼力不错。”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随即，一个高大英武男子慢慢走出来，他叫黄凌，是罗喜年手下一个少尉。在他身后，几个举着枪的士兵也冒出头。
　　黄凌一直走到沐梨身前。
　　他压根没把那两个士官放在眼里，自己的人在暗，他们在明。在又枪口对准这个女人的前提下，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沐梨暗暗扫了眼他们分别的位置，知道他们没有全部走出来，不过并未对此说什么，只用头点了点地上那女子，平静道：“她怀孕了，如果你们还不想她死，就要即刻就医。”
　　黄凌一听这话，当即就是一愣，面色惊疑看向女子。
　　女子痛苦的尖叫：“别听她胡说！都是这女的做的！快让她帮我解开，我真的受不了了啊啊啊！”
　　黄凌转向沐梨，沐梨面上神色依旧未变：“别怕，我不过是看她怀孕，给她刺了几个穴位，把穴道疏通一下，反而有利于肚中胎儿，现在看她这么痛苦，不过是身体之前淤塞太多而已，过一阵就好了。另外，”她抬眼看向黄凌：“她怀孕是从十一月二号开始的。”
　　听到这个日期，黄凌思考片刻后顿时一惊。
　　而地上女子也在听到这话后息了声，避开了黄凌的目光。
　　黄凌一看她这样，一下就明白了。
　　就在此时，一个冷硬的铁管抵到他的腰间。
　　“别动。”
　　随之而来的声音似乎比枪管还要冷。
　　黄凌猛地转过头，对上了沐梨那双似古谭无波的眼睛。
　　在之前蹲在地上女子身边时，沐梨就已经暗暗把她身下那枪拿了出来，而她说出那女人消息，不过是想让眼前这人放松警惕。
　　一瞬间，后边那些人的枪纷纷转向沐梨。
　　“就你这样，之前摸过枪么？”
　　黄凌很淡定，虽然这个女子是上头点名要的重要人物，但是她看着也就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样子也白白嫩嫩不像常在外走的人，看着实在构不成威胁。
　　听到他这话，沐梨轻笑一声，一只手仍举枪抵着黄凌的腰，另一只手瞬息间把士官的枪拿了过来，反手一转，枪口对准地上女子。
　　女子见势，顿时一愣。
　　黄凌的心也在这一刻提了起来。
　　但是沐梨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一枪过去，正中和女子的头相隔一步之距的地方，溅射的小石子划过女子面颊，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沐梨把枪重新扔给士官，而后抬头看向黄凌：“我不仅摸过枪，枪法也很准，我不会对怀孕的人下手，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第132章 使计
　　被看似柔弱的女人反将一军，黄凌暗暗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他自己现在被人用枪抵着，而于凤她还……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看了眼地上的女子。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动静，后边哨兵匆匆来报：“黄少尉，远处有三队兵正往咱们这包抄，看样子是顾斯钦那边的。”
　　听到这话，沐梨身边两个士官顿时眼睛一亮。
　　而黄凌冷冷看着沐梨。
　　那哨兵神色很急：“少尉，再不走来不及了！”
　　但是直到现在，沐梨的神色和用枪抵着黄凌的动作依旧未变，似乎丝毫都未受到这消息的影响。
　　黄凌看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带上于凤，我们走。”
　　接着，他瞄了眼腰间的枪道：“怎么？小姐不舍得？”
　　沐梨冷冷看着他：“我不会拦你，现在再斗，你们只会拼个鱼死网破，不如先两厢放过，今天的帐，以后慢慢算。”
　　黄凌冷笑两声，手一挥，带着他的人纷纷退去。
　　沐梨和两个士官没有立即坐上车，而是等在原地，直到顾斯钦骑马赶到。
　　山丘后一个人影见到来人，最后看了沐梨一眼，冷哼一声：“和你的帐，我记下了。”而后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顾斯钦甫一下马，便一阵旋风似的卷到沐梨身边，把她旋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沐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后就被裹进了一个散发熟悉热度和味道的胸膛。
　　闻到这味道的一瞬间，她心下顿时一安。
　　但是很快，她就有些呼吸不上来，因为顾斯钦抱得实在太紧了，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不过沐梨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所以没有出声，只抬手在顾斯钦背上轻轻的一下一下拍着。
　　顾斯钦果然放松一些。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沐梨放开，他放开一点距离，把怀中的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直到确认她没有事才终于松了口气。
　　沐梨弯了弯眼睛：“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放心。”
　　顾斯钦抚上她的面颊。
　　这时，沐梨才发现他隐藏在镇定之下的狼狈，一直扣得严实的衬衫袖口现在是开着的，被挤出微小的褶皱，手套没戴，他修长的手指被寒风吹得有些红肿，触感冰凉。
　　但是他面上带了令人十分安心的笑：“别怕，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从来都只把好的那面露出来给沐梨看，这是他隐于言语下的温柔。
　　沐梨心里的某个地方，有种子破土而出。
　　顾斯钦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手的温度，很快抽回，转身就想走。
　　看方向，是那些人逃走的路。
　　但是沐梨第一时间把他拉住了，面容有些异样的严肃：“你先别去追，我有话和你说……”
　　她招招手，让顾斯钦倾身，而后自己附到他耳边，嘀咕一阵。
　　顾斯钦越听，面上的神色越冷峻，期间，他只出声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没有办法应对沐梨说出的事情，但是，沐梨看样子就已经有自己的想法。
　　顾斯钦不打算拦着她，反而觉得她一本正经和他讨论的样子，实在是……他的眸色变深，不自觉重重摩挲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
　　很快，顾斯钦带着沐梨回到营地，在他们身后，是五个被罩上黑布口袋，身上的军服有敌军的标志。
　　其中一个军衔是少尉。
　　顾斯钦示意把那五个人压到场中央。
　　直到吴成南把所有营中的人都集结到此，顾斯钦这才缓缓开口：“这五个人，竟然想挟持沐小姐……”
　　他话没说完，下头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沐梨救了那些病患，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们全体的救命恩人，这几个敌军竟然想劫持她？
　　顾斯钦这次罕见的没有阻止这些人议论，而是直到他们声音平息，这才宣布说把他们关到俘虏营里单独的小黑屋，他晚上要亲自行刑。
　　听到最后一句，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息了声，在这里的都是老兵，他们心里都清楚，顾斯钦不动手则以，只要他一动手，被行刑的人会后悔怎么不在之前就自杀。
　　同时也有人暗暗感慨，劫持谁不好，劫持到沐小姐头上，那几个人这次恐怕真的翻到少帅的逆鳞。
　　在胡晓吉的大嘴巴下，顾斯钦和沐梨同一间房睡的事情早传得全军营上下无人不知，再加上顾斯钦并没有多努力去遮掩和沐梨的亲近，所以顾斯钦种种异常举动在他们看来也很寻常-毕竟是为了未来的少帅夫人。
　　被议论的主人公沐梨不动声色立在一旁，敛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冬天的天色暗得快，这几天对面还算安静，军中的人训练完毕便早早吃过饭，有一眼没一眼的往指挥部那边看，想等顾斯钦去给那几个俘虏行刑的时候过去看热闹。
　　但是本该在提审俘虏的顾斯钦却始终端坐在椅上闭目养神，而沐梨则在一旁一根根擦拭着自己的金针，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意外的和熙。
　　突然，吴成南带着两个士兵，押了一个人进来。
　　沐梨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往回收针。
　　而这时，顾斯钦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下头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说吧，”他往后一靠，把一条长腿大刀阔斧搭到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掰着另一只手的指关节：“什么时候开始的？”
　　指关节一下下的响着，地上那人则跟着颤。
　　他一直在给罗喜年军队做探子，从前没出过什么差错，但是今天却因为递了一个女人的消息出去而败露。
　　他是在试图去接触那几个俘虏的时候被捉的，但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按理说他和俘虏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人看到或者听到，他们怎么就这么精准的把他抓到了？
　　而这一切疑惑，在那五个人从门口鱼贯而入站在他面前时有了答案。
　　这五个人身上还穿着敌军的衣服，头上的黑布取了下来，露出的脸却是在这个军营中常见的几张脸。
　　这一切都是沐梨的主意，她在和黄凌对峙时就已猜到军中有人把她的存在和行踪泄露出去，不然一切不会发生得这么巧合。
　　顾斯钦下午讲话的时候，其实很想行刑，一想到他去晚一步，沐梨就被那些人带走了的可能，他胸腔里的血气就往上涌。
　　但是沐梨却压住了他。
　　她知道，对于顾斯钦来说，现在这个探子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顾斯钦挥退中众人，把她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呼吸稍顺畅了些。
　　果然，在几天之后，顾斯钦利用这个探子，不费一兵一卒的端掉了对面两个营。在近半个月的僵持里，这是最让顾斯钦和手底下的人身心舒畅的一仗。
　　而对面则反之，据说罗喜年当场被气吐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133章 我要走了
　　捉住探子的事情不能声张，但是顾斯钦还是借病疫将除的名义解禁一夜，留下足够的值守士兵之后，其他人在今晚可以尽情喝酒。
　　沐梨一向不喜喝酒，吃了点东西后就想借口休息想走，但是很快被两个士官拦住。
　　她看了他们一会儿，才从那满面红通通背后认出是白天和她一起出门那两个。
　　其中一个眼里闪着光，端起酒杯道：“要不是您，我和李平也许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喝酒吃肉了，我要敬您一杯！”
　　说完，他似乎又记起来什么，让沐梨随意，他和李平喝。
　　沐梨想了想，以茶代酒和他们碰了一下，表示自己收到了他们的感激。
　　两个士官见此愈加激动，正要继续说什么，肩膀却一下被旁边人顶开。
　　沐梨抬头，却见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他们个个面上带着红光，嘴里说着代谁谁来敬她。
　　他们口中的名字沐梨从没听过，正疑惑，却见一旁有人努力钻了进来，头很圆，看着年纪轻轻发际线却相当高，是朱参谋。
　　朱参谋好不容易挤到沐梨身边，腼腆一笑：“他们都是替那些患病的弟兄来感谢您。”
　　之前沐梨一直和他们的少帅一起，他们没敢当着他的面去说什么，今夜那两个士官开了头，他们也趁机一涌而上。
　　沐梨被他们的情绪所感，微微一笑，眼角余无意间瞥到众人身后的那个男人。
　　顾斯钦冷白的脸被火光映出些暖意，正侧脸朝沐梨看过来。
　　二人目光相对一会儿，沐梨率先敛下眸子。
　　顾斯钦冷哼一声，站起身走过来。
　　察觉到少帅的动作，围着沐梨的人很有眼色的纷纷开溜。
　　很快，顾斯钦站到沐梨身前。
　　“不是说要休息？”
　　他语气不是很好。
　　沐梨点头，道：“我先回去。”
　　不管顾斯钦脸色如何，沐梨一向只拣着他话里的内容听。正好现在她也有些困了。
　　看到沐梨离开，胡晓吉讨好的领着几个人走上前：“少帅，他们说想敬您一杯……”
　　他以为顾斯钦面色不虞是因为他们光去感谢沐梨，没顾上他，因此叫上几个人来敬酒。
　　但是顾斯钦面色并没有好多少，他喝完杯中酒，而后淡淡道：“收着点，要是明天谁起不来，军法处置。”
　　“是！”一堆人忙站起来，严肃面色行了个军礼。
　　顾斯钦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抬脚离开之前，他似是不经意的朝胡晓吉提了一句：“阿梨嫌晚上热，你明天去把多的那床被子撤掉。”
　　说完，他扫了眼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样子，面色稍稍好了些，头也不回的往他和沐梨的房间走去。
　　“你们有没有听到刚刚少帅说什么？”
　　“听到了……”
　　顾斯钦话中的意思让众人浮想联翩。
　　一旁的吴成南看着嘿嘿直笑的其他人，又看看那个挺修的颀长背影，十分无语的摇了摇头。
　　天天去给少帅收拾房间，他心里门清，除了第一天晚上，之后的两人都是一个睡床一个睡椅子。
　　但是就凭少帅故意放出他和沐小姐有暧昧的消息这样，如果自己胆敢把发现的事实说出去，绝对没好果子吃。
　　房中的沐梨做了个烤火的梦，烤着烤着没想到那火竟化为实质直接缠了上来，她试图去把它们解开，但是不想却在挣扎间让那些火越缠越紧。
　　没多久，她就被热醒了。
　　一低头，一颗大头抵在自己脖颈间，灼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细嫩的皮肤上，自己的腰上也揽了两只手，箍得死紧。
　　不用看脸都知道这人是谁。
　　外头天还没亮，她戳了戳男人的额角：“少帅？”
　　顾斯钦懒懒应了声，侧头看了眼那边的窗，看透过窗帘透进来的天色后，又把头埋到沐梨颈间。
　　沐梨抿了下唇，没有去问他为何会到床上来，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一向防备心极强的她，竟然完全没察觉到顾斯钦上来。
　　这里头的意味，让她心绪翻起异样的起伏。
　　顾斯钦又眯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搂紧了怀中的人：“怎么不多睡会儿？”
　　神态和语气很自然，仿佛他和沐梨睡一张床是一件极普通的事。
　　沐梨看了他一眼：“我要回去了。”
　　顾斯钦神色未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些士兵的情况也稳定了，之后等军需运到，继续给那些士兵调理就行。”
　　顾斯钦淡淡应了声。
　　沐梨不过是通知他一下，但是听到顾斯钦的声音，她又想起另一件在心里转了很久的事：“上次……你是不是听到我和母亲说话？”
　　顾斯钦没有说话，手上却又收紧了些。
　　沐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静默半晌，顾斯钦终于开口：“你权宜之下才那样说，我知道。”
　　听到这话，沐梨一怔，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不管怎样，她现在要是去反驳顾斯钦，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她识趣的没有多言。
　　顾斯钦还在继续：“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
　　“我派两个人送你。”
　　“嗯。”
　　“回去以后把身边那些猫猫狗狗清一下。”
　　“嗯……嗯？”
　　什么猫猫狗狗？沐梨一时有些不解，转头对上顾斯钦富有深意的眼神，她这才明白过来，又有些无语，这人成天在想些什么。
　　但是突然，一个在雪中长廊吸烟的侧影浮现在她脑海中。
　　顾斯钦见她神色不对，眉头立即蹙了起来。
　　眼看顾斯钦要想歪，沐梨忙开口说起军需的事转移他注意力。
　　顾斯钦没放过她那一刻的走神，不过他嘴上没说，起身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沐梨。
　　沐梨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把极好看的手枪。
　　“德国鲁格，结构复杂但精密，很适合你。”说完，他顿了顿，又开口道：“你这次的诊金，我会向都督府申请。”
　　虽然沐梨从没提过，但是他不会让她吃一点亏。
　　沐梨敷衍的点点头，只专注的摩挲手上的枪。
　　沐梨知道它，传说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美军为了得到这么一把战利品，不惜顶着炮火去翻倒下德军的手枪套。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见她果真对这枪爱不释手，顾斯钦露出笑意。
　　他没说的是，其实在走之前自己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枪，当时准备以给沐梨防身的理由送出去，没想到过去时却听到她们那样的对话……


第134章 贫民窟少年的失踪
　　又是一路颠簸，好在这次顾斯钦让吴成南给车里装了不少东西，比起上次来的时候，沐梨要舒服得多。
　　在第二日清晨，她终于回到家。
　　那两个士兵很识趣，也许是得了吩咐，没在沐家人面前露面就直接走了。
　　沐梨刚进门，那边正愁眉苦脸的陈管家眼睛一亮，立即迎了上来：“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
　　沐梨见他神色不对，边把帽子脱下递给书向春，边询问。
　　“贫民窟那个小子又来找过您好几次，没见到人，就急匆匆走了，但是又一直不说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听到这话，沐梨心里也是一动，她去前线之前就知道了这事，不过当时想着过两天就去义诊就没当回事，但是现在看来，那少年的举动似乎真的有哪里不对。
　　事不宜迟，她让陈管家和自己一起走一趟。
　　两个人来到贫民窟，这里比起上次他们来，显得有些萧条冷清。
　　或许，是少了那个一直在他们旁边说话的少年。
　　寻到之前见过的那女人处，女人面对沐梨知无不言：“他失踪两三天了，不止是他，这里的孩子也少了好几个，我们几个试着去别处找，但是哪里有人理我们，常人一听贫民窟这三个字，就跑得远远地，更别提帮忙找他们……”
　　说到这里，她眼眶开始泛红。
　　陈管家安慰了她几句，便和沐梨一起走出来：“大小姐，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对那个少年很有好感，现在一听他出事，心里也有些急。
　　“我们先去警察局。”
　　沐梨想了想，道。容城这么大，光靠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找到几个小孩，而提到找人，谁又能比得上警察局的专业。
　　袁季荣对于她的求助，自然是满口答应，不过几个小孩而已，他让沐梨先回去，这件事包在自己身上。
　　眼看此事终于有着落，陈管家的心不由稍安：“还是大小姐您有本事，要是我自己来，先慌了手脚不说，连能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沐梨的心情却没有他那样高兴，不止是孩子还没找到，还有那个少年失踪的原因，她总觉得其中有诡异之处。
　　而下午，袁季荣就来证实了她担心的事情。
　　“沐小姐，不是我不想帮忙，”他语气有些奇怪，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以后，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度继续道：“我真心劝你，不要再管下去了，否则小心把你自己都卷进去，话说回来，你也不用为了那几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给害了。”
　　袁季荣是见过世面的人，能让他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可见这件事背后牵涉到的人事非同小可。
　　沐梨微微垂着头，没有说话。
　　袁季荣见她没反驳，想是她听进了自己的话，现在不过是心里难受，也没有在意，只安慰了几句后离开。
　　踏出门时，他又把自己的提醒重复了一遍。
　　袁季荣是真心不想沐梨犯险，这个少女是他们夫妻的恩人，但是在这个身份之外，他也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所以一再提醒，不想让她去。
　　对于他的再三嘱咐，沐梨只淡淡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到这话，袁季荣才彻底放心下来。
　　等他一走，沐梨即刻来到电话前，趁现在无人在一旁，她拨出了一个特殊号码。
　　待到吃过午饭，沐梨回到房中，跟着的阿云刚掩门离开，一个冷硬枪管就抵到了沐梨后背。
　　沐梨顿住脚步。
　　窗外暗处有人影倏地一动，几乎在同时举起了枪，但是很快，他们在看到沐梨后头的人时，正要扣下扳机的手又不动了。
　　后面的声音刻意压低：“想被劫财还是劫色？”
　　听到这声音，沐梨顿时松了口气，她的手从怀中放下，若无其事转过身：“二当家的，这玩笑不好笑……”
　　三日红嗤笑一声，把枪收到腰间，在房中转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了，把黑绒帽放到一边，一个大辫子甩出来：“你在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只说情况急得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和大当家说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急火火的？”
　　沐梨很想提醒三日红她现在手中的那杯茶是她的，但是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说正事。
　　她把贫民窟少年的事情一说，而后道：“能让警局局长都忌惮的背后势力，我不好找城中人插手。”
　　听到这里，三日红眉头都没皱一下，吹了吹茶水上头浮着的叶末：“继续。”
　　沐梨心下一定，她先把其中危险说出来，如果三日红不想帮忙，她也不会强求。
　　“我希望你能帮我看着贫民窟，我打听过，在那个少年之前和之后都不断有孩子失踪，说明他们还在继续。”
　　三日红放下茶杯拍拍手：“放心，小事。”
　　说完，她似是想到什么，朝沐梨眼一眯：“为什么这么热心？那几个孩子明明和你非亲非故。”
　　沐梨淡淡一笑，只道和那少年有过渊源，但是其中细节却不再说了。
　　三日红无聊的撇撇嘴：“行吧。有消息我再过来。”
　　说完，她跳窗而走。
　　沐梨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墙檐间的背影，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上次鬼针阿七来了都能大大方方站在他前厅，这三日红竟还比他更低调。
　　三日红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近黄昏时，沐梨便在她之前喝茶那位置拿到一个纸条。
　　上头只有四个大字：川仁医局。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沐梨终于明白袁季荣为何要阻止她继续查下去。
　　川仁医局是容城很有名一家中医医院，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能在西洋医院环绕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住自己的人流，它的实力可见一斑。
　　然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个医院主办者，正是容城最有名医者-汪述章，据传言，中医公会的几大成员在其中也有股份。


第135章 川仁医院
　　但是这些背景并没有在沐梨心中掀起多大波澜，她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公会不仅在城中盘根错节，在南京那边也有不小的话语权，医院和它牵扯在一起，对于那些孩子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尤其是在她还身为公会副会长的前提下。
　　她牵扯到其中的事一旦被外界知晓，自己和公会都会处于危险境地。
　　不过沐梨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迟疑太久，在虚无缥缈的命运到来之前，摆在面前活生生的人命才是值得花心思去考虑的。
　　陈管家还有其他事，沐梨和苏豆子一起去了川仁医局。
　　院长是个儒雅中年男子，上面是长衫，下头却踩了双锃亮的西式皮鞋，因为他的气质，即使穿戴这样混搭，落在旁人眼中却一点不违和。
　　“沐小姐，”他在公会里见过沐梨，态度十分诚恳：“我们不过是给那些孩子检查身体，检查完就回去了，至于他们失踪的事情，我们实在不知情啊。”
　　“但是我的人说，他们在进你们医院后一直没有出来。”
　　沐梨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退让，用极冷静的语气说着情况。
　　“沐小姐，医院的诸位都是本着为那些孩子做好事的心情在做事，您作为工会的副会长，千万不要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寒了大家的心。”
　　院长嘴角幅度不大的往下撇了撇，瞬时的目光有些冷。但是很快，在其他人没有察觉之前，他又恢复了刚刚平和的面色：“更何况……”
　　他面上露出奇怪笑意，朝门外拍了拍手，很快，一个脚步声从门边渐行渐远。
　　沐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见他并没有翻脸的迹象，也就在原地静静的等着。
　　不多久，那个脚步声回来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旁边多了几个更轻快些的脚步。
　　而后，几个小孩出现在门边，怯生生往里望。
　　沐梨看着他们，眯起眼睛。
　　一旁的院长此时很像个宽慈的长辈：“大家今天身体检查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吃到糖呢？”
　　孩子起初见到陌生人时的畏惧很快不见，纷纷用稚嫩的嗓音和院长交流着。
　　他们看上去对这里的人并不陌生。
　　沐梨抿着唇，一言不发看着眼前这一幕。
　　院长瞥了她一眼，让人把孩子先带走，而后客气又冷淡的送了客。
　　看到众人离开，他不动声色把门掩上，而后在电话机上拨了一个号码。
　　那么很快有人接听，院长面上顿时带了丝笑意：“会长……”
　　而另一头，沐梨想和那些孩子接触一下，院长刚刚给她展示的那一出不仅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让她看出了些端倪。
　　但是那些贫民窟的小孩对陌生人充满警惕心理，起初一个个都闭紧了小嘴巴不同沐梨说话。
　　直到沐梨灵机一动，派出苏豆子。
　　苏豆子在沐府这段时间把自己吃得很圆润，又熟悉坊间孩子们的习性，因此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
　　过不多久，她收起面上嬉笑的表情，回来报告听到的事情，同时露出疑惑：“我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大小姐，这次是不是我们多心了啊？”
　　但是沐梨此时却轻蹙了眉：“你刚刚说，他们不仅给这些孩子检查身体，还给他们钱？”
　　“是啊，他们人也太好了！”苏豆子面上露出向往，但是很快，她察觉到沐梨神色不对：“大小姐，怎么了？”
　　就在此时，一辆车静静停在他们身边，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沐小姐，我们家主有请。”
　　沐梨眼尖，一眼看到他帽檐上的百川二字，而后看了看后头被帘子罩住的车窗。
　　如果没有猜错，这是汪述章亲自来了。
　　她想了想，让苏豆子附耳过来，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而后，她抬脚上了面前的车。
　　汪述章听到动静，眼皮都未抬：“在公会里成天看不见沐小姐的影子，原来是跑来这里管闲事来了。”
　　沐梨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心里暗暗想着，那个院长面上虽不显，传消息却如此之快，让人想不怀疑都不行。
　　“我听说，你今天为了几个小叫花跑去川仁闹了一通。”
　　汪述章语气平缓。
　　“我进去出来都守着规矩，和里头的人说话也都客客气气，何时来的“闹”？”沐梨终于开口。
　　汪述章冷哼一声：“作为长辈，我好心劝你一句，识相，才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不过几个失踪的叫花，连警局的袁季荣都不愿管这种芝麻粒事，你何必无事找事把自己凑上去？”
　　沐梨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恰好相反，我不觉得这是小事，而且，”她顿了顿：“你出现在这里，不正证明了这绝非小事么？”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汪述章冷冷瞥她一眼，像是再懒得和她多说。
　　沐梨下了车，直奔政府大楼。
　　但是来到地方，她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等在楼对面。
　　直到苏豆子出现。
　　苏豆子很快发现了沐梨的身影，气喘吁吁跑过来。沐梨让她去向那些孩子问清楚检查的项目，而后来这里集合。
　　听完她的话，沐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竟是这样……”
　　说罢，她头也不回往政府大楼走去，苏豆子要小步跑才追的上。
　　大都督听完她的叙述，处理公文的动作不停，没有半点被说动的意思：“杀人要讲证据，做什么都要讲证据，你什么都没有，就想让我为了几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叫花封掉堂堂一个医院，太异想天开了吧？”
　　沐梨很明白他话里有话，但是她顾不得许多，现在明面上，也许只有大都督才救得了那些孩子：“我会拿出证据，请给我一点时间。”
　　“那就拿到证据再来和我说话。”
　　大都督冷冷一挥手，让秘书赶人。
　　苏豆子有些沮丧，沐梨却不见半点颓色，她思考一阵，假装没有看到那边秘书摆出向外“请”的姿势，继续道：“我想看医院的资料。”
　　大都督被她烦得不行，直接让秘书带她去。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而已，他一看到这个人就想起自己被她害死的二儿子，越快让她离开自己跟前越好。
　　看到大都督的态度，秘书没有同意沐梨想把这些资料回去的想法。
　　“只能在政府大楼看。”他公事公办道。
　　沐梨无法，只得在堆起来比她人还高的文件对面坐下。


第136章 舆论
　　期间苏豆子给她送了两次饭，一次晚饭，一次是沐夫人煲的养生汤。
　　她一开始还想帮忙，但是一看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字，她就开始犯晕。
　　“无事，我自己就行。”沐梨叹了口气，不是她不想找人帮忙，在她认识的人里，也就中医公会那几个有处理这些文件的本事，但是现在这情况，她怎么可能去叫他们帮忙？
　　苏豆子在一旁等得直打瞌睡，再度醒来时发现竟已是半夜，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大小姐这里一盏小小的灯亮着。
　　自己身上还盖了条小毛毯，是之前夫人让她带过来给大小姐的。
　　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些心酸，因为身世的原因，关于管家口中那个贫民窟的少年，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同身受。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何止是失踪，可能连死了都引不起别人半点侧目，和路边一丛野草没什么两样。如果放在平常，没有人关心他们，更不会有人去救他们。她都能想象到那个少年在陷入绝境后的无助。
　　然而这次竟有一个人在为他们这样野草一般的人而奔走着，重重挫折在跟前，但是她丝毫不为所动，不见到人绝不放弃。
　　想到这里，苏豆子掩饰般的垂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站起身，把毛毯披到了大小姐身上。
　　沐梨淡淡一笑，揉揉眉心而后继续。在她身前，还有整整半人高的文件，她翻阅的速度很快，但是架不住文件实在太多。
　　次日清晨，档案室主任按照惯例走进来，被里头静静坐着的两个身影吓了好大一跳，许久才回过神来，一脸讶异：“你竟然还在？”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女子在里头竟是待了整整一夜。
　　此时的沐梨眼睛有些发红，面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胸有成竹。
　　在档案馆主任转过眼去时，她悄悄把两张印满英文的纸塞到袖子里。
　　很快，沐梨和苏豆子出现在容城最大的报社里，托之前几次曝光的福，里面的众人对沐梨这个名字都不陌生，二人很快被带到主编面前。
　　沐梨从资料里看到医院进行过几次器官移植，但是器官来源不明，联想到他们之前对那些孩子的检查身体项目，很难不让人不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去。
　　报纸把这个消息做成头版，随着当天报纸的传播，有关川仁医院在对城中的孩子进行移除内脏的消息也传遍容城大大小小的地方。
　　民众群情激奋，很快就聚集到川仁医院前，贫民窟的人们只占了一小部分，有不少有很早之前丢了孩子的家长，他们现在把愤怒一并发到这黑医院上。
　　但是，早在人群聚集前，川仁医院的院长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医院地下室里值守的人发出转移的命令。
　　转移而后销毁，不能留下半点痕迹，这是汪述章亲下的指令。
　　院长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头，冷哼一声，报纸上展示的那些证据都十分模糊，只要受害者彻底消失，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然而，转移的车刚出城，就被一伙山匪拦下。
　　为首的是个持双枪的美艳女子，形容嚣张。
　　人车一并被扣押。
　　在把人送到警察局之前，沐梨又让报社过来做了二次报道。
　　把孩子送去“销毁”的人里，有川仁医院的医生。
　　这个消息传播开来，人们彻底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开始在川仁医院砸门砸窗。
　　院长缩在院长室里不停的打电话，但是对面却再也无人接听。
　　大都督顶不住舆论压力，直接下令封停了川仁医院，而院长被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锒铛下狱。
　　中医公会对这个消息则是全员缄默。
　　其实即使让他们说话，好像也说不出什么，他们的副会长端掉了一个常年挂着他们牌子开业的医院，这怎么说都尴尬。
　　而报社蹲点守着的汪府则是整整闭了三天的大门。
　　但是沐梨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的目的，不过就是救人。
　　三日红把孩子们救下以后，把他们带回到贫民窟。
　　少年见到沐梨的一瞬间，直接冲了上来，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
　　沐梨先是一惊，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不过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他，而是温声安抚道：“好了，看到你没事就好。”
　　少年久久不语也不动，就这么抱着沐梨。
　　很快，沐梨就感觉到自己被他的头倚着的手臂上传来湿凉。
　　她明白少年受了惊吓，因此也没有去劝解，只静静的让他抱着，等待这一阵过去。
　　许久，一个带着鼻音的闷闷声音传来：“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没有亲人，只有这里的一群朋友，但是我知道他们斗不过那个医院。”
　　他抬起泛红的眼眶看向沐梨：“我之前去找过你，想让你给我一些建议。”
　　当时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不对，而沐梨是他见过最好最厉害的人，肯定有办法解惑。
　　但是没想到一次次错过。
　　他就这么一步步踏进了深渊。
　　然而，就在他万念俱灰时，这个人却又再度出现，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回来。
　　沐梨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没有说话。
　　待到二人分别许久，少年还站在原地，他想了很多。
　　刚刚沐梨问他的名字，但是他并没有说。
　　还不到时候，他暗暗的想。
　　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没有，和沐小姐说了什么，都只会被她很快抛到脑后。
　　他要用一个全新的，体面的身份去到她面前，而后说出自己的名字，等到那天，也许自己也就有能力来报她的救命之恩。
　　而对于他这样的人，最快的出人头地的方式就是参军。
　　但是城中军无钱不能进。
　　突然，少年想到以前朋友对自己说的话，他们说现在外头有许多军队在打仗。
　　也许他会在他们那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里，少年不再迟疑，当即回到屋中打包好了行李，而后在留下一封信后，趁夜一个人悄悄出了城。


第137章 来人
　　因为在沐梨身边有人的便利，顾斯钦很快得知了城中的消息，背过身去时面上露出淡淡笑意：“是她会做的事情。”随即吩咐道：“加派人手到她身边。”
　　对面人一愣，突然不说话了。
　　顾斯钦冷冷看过去。
　　“少帅，”那人面上露出疑惑：“已经有人这样做了……”
　　“谁的人？”
　　“漕帮，李青焰。”
　　听到是这个人，顾斯钦非但没有放心，反而隐隐升起一丝不悦。
　　不过他现下并没有说什么，自上次罗喜年的军队被端掉两个营后，他像是丢了什么气运，开始节节败退，而顾斯钦这边则捷报迭传，加上大都督的刻意造势，他在军中和城里的名声大涨。
　　“听说这次大都督已经趁势提出要提您为少将，就等南京那边的批文下来了。”
　　胡晓吉很兴奋，觉得自己就要鸡犬升天。那可是少将啊，唐大帅就是少将，但是他们少帅这么年轻，未来会到什么位子，几乎不敢想！
　　不过顾斯钦却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武装扣，语调漫不经心：“再说吧。”
　　他把听到的那个消息压在心里，同时加快了收拾残余的速度，打算早点回城，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容城这边，川仁医院院长被秘密转去租界警局，而后无故暴毙，存放医院档案地方一夜之间被水淹。待事情稍平息，有两家收钱报社发表了声明，把汪家从这次丑闻里摘了出去。
　　沐梨来到公会，发觉其他人态度有些奇怪。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端掉那个医院目的虽然正确，但是在大多数人的心里，这里头还隐隐带了些背叛组织的意思，所以除了里面牵扯到的利益方，其他人也一时不知该拿出什么态度来面对她。
　　不过沐梨并没有在意，做事无愧于心就好，其他的都是小事。
　　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汪述章。
　　他不仅没有给脸色，反而对沐梨热情相迎。
　　“沐小姐不仅医术高强，为人还十分有道德，真可谓我辈楷模，不仅仅是公会，试问放到整个国家，又有多少这样的人才？”
　　汪述章平日一副仙人做派，这般慷慨激昂却也丝毫不违和。
　　下头的人听完迟疑片刻，而后才陆续鼓起掌来。
　　汪述章倒也不介意，又说了几句，大意不过是又把沐梨夸赞了几句。
　　底下的人有的面上还透着疑惑，有的看向沐梨，眼神更加古怪。
　　听到现在，关于汪述章的目的，沐梨心里倒是门清：他不过就是想来一记捧杀，如果捧杀不成也不要紧，之前的事横竖已经影响不到他，现在这样一番表态，不仅把他自己洗干净了，还能给沐梨拉一波仇恨，好了一箭三雕，差点也是一石二鸟，怎么都不亏。
　　能屈能伸，是个厉害人物。
　　会后，姬谷易秘密找上沐梨。
　　她觉得沐梨年纪轻轻，很可能被汪述章那几句夸得找不到北：“沐小姐，这个人可不是好易与的，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您多虑了。”沐梨微微颔首，静等她的下文。
　　看她模样，姬谷易知道她心里有数，暗暗赞了一句后，直接切入正题：“这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
　　她谈起汪家产业这几年的异常，提到一个月后的会长选举，希望沐梨站自己这边。
　　听到汪家产业的事，沐梨想起自己从档案室顺出来的那两张纸，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
　　不过，她并没有对和姬谷易说什么，对于会长选举的事，她也没有明确反对或者拒绝。
　　对于她的态度，姬谷易早已猜到，她不会因为自己在沐梨进入公会时有帮助而以此来挟恩图报，相反，她还很欣赏沐梨的清醒。
　　刚回到家，沐梨便接到木春堂的消息，说有人找。
　　来到地方，厅中的男人转过身。
　　他的眉眼锋利，在看到沐梨时露出狐疑：“你就是，九安丸的制作人沐小姐？”
　　这个人看着不过一个少女，如何能制作出九安丸那样厉害的药？
　　但是沐梨轻轻点了头。
　　男人似乎还是有些不信，直到他看到木春堂中其他人也开口确认。
　　心里虽还是有疑惑，不过男人并没有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沐梨把人带到后堂，询问此行目的。
　　一番交谈之后，她得知竟是有人觉得九安丸有效，把它从容城带到南京，曲折之后被卫生部最高专家公良正得到，一番检验之下大呼其妙。
　　男人自称苍飞云，此次的身份就是公良先生来接洽药丸的使者。
　　他提议沐梨和自己一起回南京去见公良先生，光凭这个药丸，她就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
　　苍飞云没想到这个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竟被沐梨婉拒。
　　他道了一声可惜，不过面色并未见多动容，很快就提出第二方案：“卫生部想定期定量收购你的药丸，不过需要药丸有正规来源。”
　　沐梨看了眼合同上的数字，即使是买断，这也是个极优厚的数字。
　　不过，她沉吟片刻，道：“我希望保留药丸在木春堂的售卖资格，如果因此降下你们的收购价格，我也可以接受。”
　　对上苍飞云投过来的问询眼神，她答：“城中这样的药少有价格低的，对于那些出不起钱去买其他药的人，我这里是他们的机会。”
　　苍飞云听到这，眸中露出深意，他似乎想说什么，顿了顿，而后才道：“我可以做主依然按原价给你，不过，你之后出来的新药，我们要有优先购买权。”
　　沐梨想了想，应下，这条件于她而言没有半点损失。
　　今天客人不少，等到苍飞云走后，沐梨在家中迎接了几个陌生人。
　　陌生人自称都在城中开小医馆，但是现在都失了自己的铺子。
　　大家本没觉得什么，直到有天一个人察觉不对，把大家聚起来一讨论，才知自己被坑。
　　“我们查到这背后都有汪家的手笔时才察觉不对，而且他们这样趁危占地盘的事情已经做了很久，我听说，你们沐家此前的铺子就是息数被他吞去。”
　　说到这里，那人小心翼翼看了眼沐梨的神色。
　　不过让他觉得遗憾的是，这话并未激起沐梨多大的愤慨。
　　一番交谈，沐梨很清楚他们的来由和目的，能为他们伸张正义的公会中，六个主管全都站在汪述章一边，而三个副会长，其他两个都是老油条，也就她看起来好说话些。
　　不过沐梨并未打算在此时和汪述章硬碰硬：“先保存实力，暗中连线，坐等时机。”
　　听到她说话，其他人虽没有成功让木槌站出来做他们维权的领头人，但是心下也是稍安-至少，她有帮忙的意向。
　　商议好一个日后传递消息的联系人后，其他人这才离去。


第138章 餐厅偶遇
　　对于让药丸有正规来源这件事，沐梨早在和苍飞云交谈时就有了主意，看他意思，是想之后也从自己这里收购药品，那不如一劳永逸，直接建一个药厂，除了能合规制作药丸外，还能培训熟练工，如果能从中挑几个拔尖的出来，自己缺人手的事情也解决了。
　　听说丘舫前段时间已经回来，她决定去拜访他。
　　这次她在丘舫的办公室成功见到了人，尖下巴的秘书刚开始还像上次那样面容冰冷把她堵在门外，但是却在通报后变了脸，笑意盈盈得让沐梨怀疑自己在进盘丝洞。
　　洞主丘舫双手插兜倚在桌前，见到她来，面上笑容柔和如春风拂面：“好久不见。”
　　沐梨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也能理解，上次分别时，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已经改观些许。
　　“好久不见。”沐梨淡淡应道，把自己的事情说了。
　　“办药厂……”丘舫沉吟片刻，爽快答应：“只要你的药丸能通过卫生司的检验，我就给你签字。”
　　爽快得让沐梨有种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的错觉。
　　丘舫见她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唇角笑意加深许多，他掏出怀中金表看了眼：“现在正是吃饭的点，沐小姐如果有时间，能否赏脸和我一起吃个饭？”
　　沐梨轻轻点头，今天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了自己，吃个饭这样的小事没理由再拒绝。
　　丘舫穿戴奢华，车看着也价值不菲，甚至看着比顾斯钦和李青焰的都要贵很多。
　　不过从这方面也反映出他们各自的性格。
　　顾斯钦的生活里除了兵队和打仗，似乎再无其他，所有车都是都督府配的，于他而言，也许好车差车都一样，能开就行。
　　而李青焰喜欢时髦东西，价格多少不在意，主要是能入他眼。
　　丘舫则和其他两个人又不一样，他的头发从来都一丝不苟，喜欢把最好的东西聚拢在自己身边，就连开车的司机容貌都优于普通人。
　　行车中途，丘舫看了眼这边沐梨的侧脸，笑道：“带你去的这个，是这附近最好的一家，主厨据说去法国培训过，无论装潢和菜的口味都不错。”
　　沐梨点头。
　　窗外的光照进来，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扇子似的暗影。
　　丘舫又朝这瞥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见到沐梨这样乖巧的模样，他时不时就有种拉着她一起说话的冲动，说什么不重要，只要能让她对自己有回应就行。
　　但是丘舫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开始暗暗剖析自己这样的心理，到底是因为顾斯钦，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女本身？
　　在二人不约而同的默然中，车终于开到了餐厅。
　　丘舫俨然是这里的常客，点菜时果决又熟练，最后还不忘把菜单递给沐梨。
　　沐梨看了一眼，点了蘑菇汤和安格斯黑椒牛排。
　　丘舫敛下眸子，掩去其中深色。
　　之前他不是没有带女孩来过，她们在见到菜单上的价格时，要么惊讶，要么趁机多点几道贵的，神态各异。
　　但是唯独只有眼前这个少女，从容淡定得如同在自家餐厅。
　　她很特别，也很合他的胃口。
　　丘舫叫过侍应生，在点好两人的菜外，又给自己多叫了一份同样的牛排。
　　牛排烤制需要时间，丘舫看了眼对面垂眸的少女，转了转手上翠绿的扳指，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犹疑的声音：“丘先生？”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丘舫顿了下，但是再转过去时，他面上已经带上足以乱真的惊喜：“汪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被他神态所感，汪紫之因为看到丘舫和别的女子坐在一起时的的愤怒消下去一些，但是很快，在她看到丘舫对面的人竟然是沐梨时，刚刚才消下去的怒气瞬间回涨，还比之前更加灼心。
　　“好啊！”她快速走到二人的餐桌前，指着沐梨的手都有些抖：“你说工作忙所以不能陪我，转头却和这个女人在这里谈情说爱？”
　　“慎言！”丘舫眉头蹙起，面上露出难得一见的严肃神色：“我和沐小姐的确在谈工作，不过我想，我和谁坐在一起，和她谈什么，似乎都和汪小姐你没关系。”
　　“你！”汪紫之下意识退后一步，露出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要不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几乎要以为这不是丘舫。
　　丘舫会和自己说些暗指的情话，会十分体贴的为她披上他的西装外套，他和自己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绝对不会这么严厉！
　　沐梨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身后的汪家二女儿汪初白使劲拉着自己妹妹的手，怯怯道：“我们走吧……”
　　她害怕冲突，而且，她看得出来，邱先生的面上的黑气几乎都要化为实质了。
　　但是汪紫之还在气头上，她很享受别人的追捧，尤其是男人的，而丘舫是她所见过最完美的男人，因为他对自己的拥护，汪紫之没少在圈子里被其他人羡慕。
　　她不止一次的暗想，自己会怎样拒绝他的第一次表白，而后在他的恳求中，矜持的答应。
　　想象的结局多种多样，然而从没想过他有天会站在沐梨那一边！
　　就算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汪紫之的心里都会好受一些，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沐梨！
　　恨意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就在此时，旁边走来一个端盘的侍应生，他走到近前看到众人面上神色，才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但是现在回转身去又显得不礼貌，是以直接怔在原地。
　　汪紫之眼角余光瞥到他，突然眸光一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夺过侍应生盘上的红酒，而后想朝沐梨那边泼过去。
　　可惜，一直注意着她的丘舫没能让她如愿，在汪紫之注意力转移的那一刻，他猜到了她的想法，而后在汪紫之拿到红酒时，直接抬手格开她的手臂。
　　但是这样做不仅让她的手臂转了方向，红酒也泼出来，把汪紫之纯白的蕾丝上衣直接染透。
　　她十分失礼的尖叫一声，在餐厅众人的目光投过来后，她下意识捂住胸口，而后狠狠瞪了一眼丘舫：“你们等着！”
　　说完，直接朝外跑去。
　　跑的时候她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泛出红色来，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从来没有，都怪那个姓沐的女人！
　　汪初白抱歉的看了眼这边二人，也疾步追了过去。


第139章 容城公报
　　“没事吧？”丘舫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同时给那受惊的侍应生一小叠钞票压惊。
　　沐梨谢过，拿纸巾擦了擦面上刚刚溅到一滴红酒的位置。
　　丘舫的眼神在划过她面颊的时候顿了顿。
　　沐梨：“怎么？”
　　丘舫敛眸低低笑了声：“想到一些让我开心的事。”
　　他的眉眼生得很秀气，如果看不到眼睛里的气势，他的气质是极文静无害的。
　　但是沐梨却从来都知道这只是他的表象，对面这个人从来都和“无害”没有半点关系。
　　两个人心理素质都极好，云淡风轻的用着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人倒是还沉浸在那一幕的震惊中，有心想看看主人公的脸，却在看到丘舫时又识趣的缩了回去。
　　来这个餐厅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容城史上最年轻的商会会长丘舫的脸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有辨识度的，虽然那人现在看着彬彬有礼，但是仍没有人想没事去触他的霉头。
　　汪家这边，体态丰腴的汪夫人正边让丫鬟捏肩边和三女儿炫耀自己在牌桌上出的风头：“……那帮土包子见着我那个大不列颠来的牛皮手袋，明明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还在嘴硬，我看就是嫉妒……”
　　说着说着，平日会和她同声共气去鄙夷一番那些土太太的三女儿此时却一言不发，面上的闷闷不乐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让汪夫人十分惊讶：“宝贝儿这是怎么了？这小脸儿掉下去可不漂亮！”
　　自己这三女儿平日被称为天才，也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在她脸上难得见到这样的神情。
　　在自己母亲的再三逼问下，汪紫之皱眉把餐厅发生的事情捡着说了。
　　不过未免丢脸，她着重点出了沐梨和丘舫的可恶，淡化了自己的遭遇。
　　然而汪夫人还是看出一丝端倪。
　　她伸出肤如凝脂的手指点了下女儿的额头：“没有男人喜欢泼妇，这次是你莽撞了……”
　　汪紫之一听这话，越发气不顺：“母亲，你也觉得那个沐梨比我好？”
　　汪夫人嗔怪的斜她一眼：“说什么呢？你这么优秀，怎么能因为一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乱了方寸？”
　　见女儿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她又不急不缓道：“我是想和你说，打蛇要打七寸……”
　　汪紫之目中露出疑惑。
　　汪夫人挥退了下人，懒懒朝后一靠，半阖的眼睛里透出耐人寻味的光：“那个叫沐梨的，我也听说过一些她的事迹，那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但是，是个人都有软肋……”
　　“她的软肋是什么？”汪紫之急不可耐问道。
　　汪夫人微微一笑。
　　次日，汪府的派对上，沐家二夫人惊喜的发现往日高高在上的汪夫人竟下场主动找自己说话，还邀她一起喝法国带回来的红酒。
　　沐家二夫人喜欢热闹，喜欢派对，但是自从老爷离世之后，从前接到手软的邀请函也少了许多，有些派对扎堆的时节，她手上竟连一封邀请函都没有，这在太太圈里无疑是一件极丢脸的事，所以她在家里缩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想出去见人。
　　好在沐梨争气，一个个响亮的名头打下来，府中逐渐丰盈，她也慢慢恢复了从前热闹的生活。
　　而如今一向眼高于顶的汪夫人竟也来招呼自己，这是连从前都没有过的事情！
　　二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应下她的邀请，同时暗暗想着是不是沐梨又做了什么，才让她对自己如此热情。
　　汪夫人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一般，聊天中明里暗里都往沐梨身上带。
　　刚刚在众夫人太太的羡慕目光中和汪夫人一起离开，二夫人十分心情舒畅，在那两个汪夫人的朋友面前，她尽情的说着沐梨的事情：“我家阿梨可不得了，谁都喜欢她，光认识的大人物都有好多个！”
　　听到这话，汪夫人和那两个朋友明显的眼睛一亮。
　　沐家二夫人以为他们被震慑住，又再接再厉的吹起了沐梨和那些大人物的二三事。
　　等到她说得口干之际，汪夫人言笑晏晏的递过来一杯水：“我这两个朋友说你的样貌和侄女一样优秀，他们拍不到沐梨，问是否能给你拍一张？”
　　说着，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拿出了相机。
　　二夫人虽觉得有些突兀，但是刚刚她在人前自夸了这么多，现在有些骑虎难下，顿了顿后爽快的手一挥：“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一张照片么？”
　　她假装十分熟练的摆好姿势，力图做出一个自己经常被拍照的样子。
　　汪夫人微微的笑了。
　　第二天，著名的《容城公报》刊登了一篇极具爆炸性的文章，名字就叫《沐府传人快速崛起有妙招》，报纸上在沐梨拍卖行亮相，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开木春堂，后来又进工会直接当上副会长的经历中，十分巧妙的穿插进了几段她和几个城中大人物之间暧昧不清的事情，还点明是据可靠人士提供的消息。
　　文章最后还放了一张小照，如果仔细去看，不难看出，这是那个沐家的二夫人。
　　人们对八卦一向都很有兴趣，更何况是发生在自己平日见过或听过的人物之间，因此，这报纸一经发行就被卖断，后来更是加印了三次。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关于沐梨的八卦也被那些报纸载着传到容城大大小小的角落。
　　此时的沐府，老夫人坐在堂中上首，底下跪着二夫人。
　　“老夫人，我真的是不知情啊！”二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谁知道那个汪家的没安好心，找了两个记者来套我的话，而且，我哪有说得那样夸张……”
　　她承认自己有夸大事实之嫌，可能也不小心把自己内里藏着的嫉妒带出去些，但是绝对没有像报纸上那样明嘲暗讽！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自己的拐杖：“你要是有阿梨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被套走话！”
　　二夫人瘪了瘪嘴，正想说些什么，无意间对上那边沐夫人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立马怂怂的重新垂下头。
　　沐梨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第140章 为什么不找我？
　　事情很快发酵，因为报道中提到了沐梨进中医公会的事情，引得公会内外质疑声一片，公会内部的审查监督小组在大量投诉信中开启了自查程序。
　　但是意外的，公会内部却十分平静，以往启动一次都要闹得人仰马翻一次的自查，这次却被几个关键人物不约而同的压下，造成一个颇为奇特的局面-公会史上第一次，自查流程中被弹劾的人从始至终没到场，一切流程悄无声息的走完，而后就没下文了。
　　其实沐梨不是故意不到场，她从头到尾压根没收到去接受弹劾的消息，间接的导致了这场对于公会其他人而言几乎是任职生涯中最严重的危机就这么风轻云淡的结束。
　　一个圆脸胖子在和史景一起喝茶，胖子面带愁色：“除了给侄孙女挡着点这些小事，其他我也做不来，真是惭愧……”
　　“林老弟，你尽力了。”史景慈祥的拍拍他的肩。
　　不过沐梨知道这些已经是事后了，从报道刊出以后，纷至沓来的电话几乎让她应接不暇。
　　唐芙蕾的电话最先打过来，她似乎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先是对文章里沐梨的靠山中提到了她父亲，却没提到自己表示不满，听沐梨这边许久没说话后，她及时换了个义正言辞的语气，说要不要让父亲帮忙派一队兵去把那报社围了，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沐梨扶额，说不用，这事自己能解决。
　　唐芙蕾似乎很有些遗憾，还想说点什么，而沐梨则在她继续说疯话之前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一放下，清脆的铃声又起。
　　沐梨接起来。
　　这次是戏园的周云卓，他问自己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因为身份，他认识不少大人物，其中有几个说句话能直接喊停报社。
　　沐梨连说不用。
　　这时，她的心里已经隐隐起了一丝疑惑，自己结交的这些人，怎么都带着些黑社会的味道？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他们？
　　一旁的李青焰见她微微有些愣怔，沉声开口：“想要直接解决报社，你找他们不如找我。”
　　沐梨瞥了他一眼，心想，又来一个。
　　李青焰在看到报纸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可惜沐梨一直在接电话，都没有空和他说几句。
　　身为事件的主人公，她面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惊惧，有的只是惯常的冷静：“要想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的确要从报社入手。但是，关停报社，或者撤几个人的职，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我现在面临的是什么？是虚假的舆论。”
　　听到这里，李青焰顿时一愣：“你的意思是？”
　　沐梨淡淡一笑，眸中是一切尽在掌控的深意。
　　李青焰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悸。
　　但是就在他不由一怔的档口，沐梨已经走远。
　　他努力定下心神，几步追了上去。
　　沐梨坐着李青焰的车，来到杨朋家的中式豪宅。
　　杨朋为人低调，在都督府的职位不高，但是他的家族却实力雄厚，占有如此大的一个宅子便是铁证。
　　在之前的来电中，他提到自己叔叔是几个大报社的幕后大老板，也许能帮上沐梨一点小忙。
　　听了他之后的话，沐梨暗暗舒了口气，有他叔叔在，能帮的何止会是“一点小忙”？
　　沐梨在杨朋的带领下往宅子里走，李青焰在她身侧，默默的跟着。
　　杨朋说话间，时不时往李青焰那边瞄一眼，生怕自己哪个举动怠慢了这位漕帮总舵主。他背景的确深厚，平日却谨记老祖宗的训言，行事极小心。
　　杨朋叔叔只说要和沐梨单独交谈，李青焰碍于沐梨的面子，没说什么，但是面上有些冷，也不再说话。
　　沐梨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在二人坐到车上时，她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坚持不找你，反而去求别人帮忙，是觉得你在这件事里比不过人家？”
　　李青焰冷着脸：“我没有这么想。”
　　他嘴上说不是，但是面色还是黑的。
　　沐梨噗嗤一笑，这人竟是个小孩脾气。
　　她温声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之后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舍近求远去找杨朋叔叔的原因。”
　　瞥了眼沐梨面上的笑意，李青焰虽然没再开口，但是面上的神情却和缓许多。
　　容城公报报社内，胡主编两条腿交叠翘到桌上，得意的转着笔，旁边一个新来的眼镜男殷勤的拍着马屁：“您这一篇文章发出来，就抵得过咱们报纸一个月的销量，实在不愧咱们报社顶梁柱的名号！”
　　“唉，可惜还有几个值得深挖的点那女人不知道，否则……”胡主编故作姿态摇摇头，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响动。
　　胡主编头一转，发现竟是大老板，赶忙放下了搁在桌上的脚，面上的笑容却一点也没收回去，他知道老板来做什么，昨天的报纸创下如此斐然的成绩，他必定是来进行褒奖的。
　　老板面上也带着笑意，这更让胡主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老板嘴里说出的事情让他的面色瞬间僵住。
　　“什么？杨先生，这不应该吧，凭什么让我给她道歉？新闻报道是自由的，我消息来源都可靠，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报纸的销量给了胡主编底气，让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加大，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偷偷瞧了眼老板，见他面色没有太大变化，顿时松了口气。
　　看老板面色如此轻松，也许是那沐家有人闹上门，他随便来说说而已。
　　想到这里，他胆子又大了起来，抬起下巴，一脸正义：“事情都是那些人自己做的，我们不过是写出来而已，老板，你也不要担心，他们心虚，不敢闹太久！”
　　“谁们心虚？我一点也不心虚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大老板身后冒出。
　　大老板朝胡主编诡异一笑，默默退去一边，报社月月年年亏，在手上多一天就会多亏一天的钱，今天经外甥介绍，他可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给卖了出去，虽说看在外甥的面子上，给对方开了个极低的友情价，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很不错的交易。
　　而沐梨则出现在报社中人的视线中。
　　胡主编刚开始还有些疑惑，沐梨很好心的提醒他：“我就是沐梨。”
　　而大老板也在这时站出来宣布，这位就是报社的新任老板。
　　胡主编目瞪口呆。
　　大老板于功成身退之前，没等沐梨开口，便主动帮忙对实在有些碍眼的胡主编下了辞令，理由是在报纸上胡编乱造，有违身为一个记者的基本品行。
　　不过在他走之前，沐梨提到一件事需要他去办。
　　听完她的话，胡主编有种打落牙往肚里咽的憋屈。
　　容城的人们惊讶的发现，《容城公报》的头版在接下来的连续三天都是一篇同样的文章，上头洋洋洒洒许多字，通篇就说了一件事-对沐梨和沐家道歉。
　　而后头署名的作者，正是之前撰写《沐府传人快速崛起有妙招》的作者-胡丘。


第141章 当面
　　沐梨来到汪府。
　　汪家一家四口正围坐茶桌喝茶，阳光明媚，氛围其乐融融，
　　时间不早不晚，沐梨来的时候，正看见汪述章面前摆了份当天的《容城公报》。
　　看到沐梨，汪夫人和汪紫之顿时面色一僵。
　　汪初白怯怯看了她一眼，又急忙转过头去。
　　沐梨此前听安奇说起过，汪家有三个女儿，除了眼前这两个，还有一个大女儿，嫁了一个高官，不常回家。
　　汪述章冷冷瞥夫人和女人一眼，不露声色阖上报纸：“沐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欢迎的意思很明显。
　　离了外人的视线，他对沐梨装都懒得装。
　　沐梨也没和他客套，面无表情坐到另一头，把正想借口离开的汪紫之叫住：“等等。”
　　汪紫之脚步一顿转过身，抱臂不耐烦道：“请你搞清楚，这是我家！不是哪里来的野猫野狗都能在这……”
　　她话音未落，那边的汪述章先皱了眉：“怎么说话的？”
　　汪紫之嘴一撇，心里还是不爽，但到底再没说什么。
　　书向春暗暗瞪了她一眼，和自家大小姐站近了些。
　　沐梨心里很清楚，汪述章只不过是在维护家风，并不是在为她抱不平，所以也没说什么，目光在汪紫之和汪夫人之间扫了一眼，而后冷冷道：“各家回各家，本该互不打扰，我想汪夫人和汪小姐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汪紫之刚想反驳，但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那边的汪夫人低眉顺目，一副很是温柔贤淑的模样：“沐小姐，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一个长辈，你说话也要注意礼节。”
　　沐梨轻笑一声：“礼节？我倒是没有学过，找无良记者偷偷找上你的家人，诱导她说出不好的事情，再大肆报道让你身败名裂的礼节……”
　　汪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她不是没想过沐梨会找上门，但是她没想到后者会这么直接的把事情摊开来讲。
　　这女孩虽然有个中医公会副会长的名头，但是她在公会内尚未站稳脚跟，理应不敢轻易得罪自己的丈夫，更何况，那天在派对上虽然他们家的二夫人吹得厉害，然而汪夫人一直都很笃定，沐梨绝不可能像她口中说的那样神通广大，她一直都很清楚男人的秉性，虽然有可能出一些好处把女人吊着，但是大部分都不会真的把自己的全部压到女人身上，更别提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
　　空有一个名号，却没有背景支撑，她把自己代入了一下沐梨的处境，觉得早就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但是就在此时，汪述章目光暗了暗，截住了那边夫人尚未起来的话头，肃起面色对沐梨道：“沐小姐，这件事，我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已经和他们聊过了，拙荆愚笨，听到女儿受了一点委屈就忍不住，看在她护女心切的份上，你就宽宏大量一回，原谅他们这一次。”
　　他虽时常任性，但也是在关键时刻能屈能伸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中医公会会长的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
　　胡丘是他家的常客，看到他在报纸上的道歉声明之后，汪述章有些诧异，正见女儿面色不对，一番询问而后得知了事情始末。
　　他也想直接把人轰出去，不过一次污蔑而已，不是大事。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能这么快解决这次的舆论风波，不管是她自己动的手脚还是背后有人帮忙，此人都不可小觑。
　　汪紫之被这一幕扎得眼疼，但是摄于父亲气势压着，她只能咬紧牙关，恨恨的一屁股坐到母亲对面。
　　母亲的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示意先别冲动。
　　汪述章眼角余光看到女儿忿忿神情，没再理她，抬手让一旁的小厮给沐梨倒了杯茶：“对于这次的事情，我家人理亏在先，自然不能让沐小姐就这么平白委屈了……”
　　没等沐梨有反应，那边的汪紫之倒是差点跳起来。
　　汪夫人用眼神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同时嘴里轻轻吐出几个音节。
　　汪紫之深呼吸几口气，不再去看那边的碍眼的少女，没好气的轻声迸出几个和汪夫人口中相似的音节。
　　汪夫人属于极另类的大家闺秀，从小脑子灵活，嫁到汪家后闲不下来，跟着一个洋人老师学了门外语，还把最聪明的三女儿也拉上了道。那个洋人在他的国家本是个流浪汉，凭着洋人身份在这地方混吃混喝，哪里会认真教人，所以汪夫人学了整十五年，对话倒是很流利，却写不出任何一个单词。
　　不过这对于汪夫人来说也够用了，靠这一手她得到不少其他太太的羡慕，而现在，则被他们母女两拿来公然说沐梨的坏话。
　　想想看，当着一个人的面说她的坏话，但是那个土包子却完全听不懂，还要继续微笑，这是多么有意思又可乐的一件事！
　　她们旁若无人的轻声嘀咕着，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讥笑，偶尔瞥一眼那边的沐梨，见她正神情专注的和汪述章谈话，母女两个更得意了。
　　书向春看得出那可恶的母女两正在说自家大小姐的是非，却苦于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能干瞪眼。
　　沐梨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抚。
　　汪述章轻蹙了眉，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他知道沐梨在向前线运药材，而现在是冬天，收上来的药材渐少，为了完成订单，她现在也在向城中其他一些药商收购。
　　而汪述章愿意提供，以一个极优惠的价格。
　　沐梨看了他一眼，她心里很清楚，汪述章这一次让利，算下来总共要比把那批药材正常卖出去少收好几万块。
　　一桌极好的花宴都只要几十块，汪述章不像是这个慷慨的人。
　　但是她并没有拒绝，因为沐梨隐隐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而那边的汪述章见她没有开口反对，虽然有些肉疼，还是暗暗松了口气，吃人嘴短，收下自己这么大的好处，对于之后的会长选举，她在站到姬谷易那边去时，也会迟疑一下。
　　谈罢，沐梨起身准备离开，她扫了眼那边的母女二人，突然开口道：“是bitch ，不是beach。”
　　“什么？”
　　“我听你们说话是美式口音。这两个单词的发音是有区别的，中间的元音不同。”
　　沐梨耐心解释了一句。
　　书向春很快反应过来，噗嗤一乐。
　　这时汪家母女两个也想明白了，汪紫之一瞬间脸憋到通红，被父亲一眼瞪了回去：还不够丢人的。
　　无视了身后的暗流涌动，沐梨带著书向春转身离开。


第142章 怪病
　　沐梨回到家，却在厅中见到正和阿云拉拉扯扯的钟和玉。
　　见到沐梨，阿云忙把自己的手从钟和玉手中扯开，而后红着脸急急跑了。
　　钟和玉朝着她的背影痴痴看了会，这才转过身来挠着头对沐梨嘿嘿直乐。
　　沐梨淡淡一笑，问他过来什么事。
　　听到这话，钟和玉似乎才记起来自己的目的，忙肃了面色：“大小姐，我找到一个合适的场地了。”
　　之前沐梨让他去寻做药厂的地方，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
　　“带我去。”沐梨顾不上休息，和他一起离开。
　　场地是在城中空旷地方，房子很稀疏，周围是一片覆着雪的田地。
　　见到主人的一瞬间，沐梨轻声惊呼：“是你。”
　　没想到是二重音。
　　对面的人朗声一笑：“沐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沐梨对这个人有印象，他叫钟离灿，在李青焰的宴席上，他和沐梨很有共同话题。
　　如果不是后来李青焰闹的那一出，钟离灿也许会想办法和沐梨继续私下联系。
　　不过有李青焰在前，他早就绝了和沐梨往另一方面发展的意思，
　　他万万没想到二人会以这样的形式再碰面。
　　二人寒暄几句，钟离灿没想到沐梨还记得他随口说的家中生意问题，心里顿时一阵熨帖。
　　愉快的聊天过后，很快谈起正事。
　　钟离灿领着沐梨在建筑里走了一圈，并指出几个很难发现的问题。
　　瞄到另一边钟和玉惊诧神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为了尽快卖出去，只能把房子往好了说，几乎人人都这样。”
　　沐梨给了钟和玉一个眼神让他淡定，她心里一直很清楚，只要不是影响大局的毛病，一般的卖家都不会特意说，这是人之常情，而钟离灿对她和盘托出才是稀有，这足以见他的诚意。
　　不管是因为李青焰还是什么原因，她都很承这钟离灿的情。
　　接下来是报价，钟离灿想了想，爽快的报出一个数字。
　　那边的钟和玉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心里的话几乎要化为实质写到脸上：你之前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这钟离灿给的报价几乎是之前给他的对折！
　　钟离灿稍稍退后一步，走出可能被钟和玉打到的范围，同时很不好意思的看看钟和玉，又看看沐梨。
　　他的意思很明显，今天如果不是沐梨在，他也不会拿出这个价。
　　钟离灿先前报的价格本就留着让人砍价的水分，另外，他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希望沐梨在李青焰身边能替自己说上几句好话，
　　虽然有李青焰这样的理由，但是沐梨并不觉得钟离灿会自愿为她在李青焰面前小小的一句话付出这样的代价，所以继续追问。
　　钟离灿在佩服沐梨玲珑心思的同时，也把实情和盘托出：“家中母亲患了少见的病，我从百川堂请了著名医者岐嘉年来看，为此家中已经耗费大量钱财，似在填一个无底洞。好在我母亲日渐好转，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也稍稍有些安慰。”
　　听到这话，沐梨的心顿时一动：“什么病？”
　　这时，钟离灿却支支吾吾起来。
　　沐梨见他的样子，明白那病于他来说有些难说出口，于是让钟和玉去到一边，而后看着钟离灿道：“不用担心，你不想说也可以，我不过是想听一听，也许能想出一些法子来让您母亲好得快些，也能省下些钱财。”
　　钟离灿早前从李青焰那里听说过沐梨的事迹，知道她的医术高明，想了想，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指在另一个手掌上划出两个字“梦交”。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母亲，他并没有太羞涩，但是还是撇过头，没敢去看沐梨的眼睛。
　　然而沐梨却很淡定，身为一个医者，什么她没见过，她又详细的问了问钟离灿母亲的其他异常，还有岐嘉年那边的诊断，略微思考片刻，喃喃道：“肝失涵养，虚火尤易游动，故不能入寐……”
　　喃喃完，她说了个清肝健脾药方：“既然已经有名医在旁，我也不好多加干涉，你可以用这个方子做调理用。”
　　她说的轻巧，钟离灿心里却是激起一阵惊涛骇浪。
　　岐嘉年光看病就花了整整一天，而中途还因为之前那个无效换过药方，眼前这个少女怎么这么轻易就说出一个方子来？
　　而且还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方子，比起岐嘉年动辄鹿茸野山参的方子来看，沐梨开的这个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不得不说，在回去的路上时，他对那个方子也不过抱着听听就罢的想法。
　　但是回到家，看到备受折磨的老母亲，还有岐嘉年列出的那些昂贵的药材和这个月的帐，他暗暗又迟疑起来：那李老爷子对沐小姐倍加推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空穴来风，自己是不是，用她的方子试一试？
　　想到这里，钟离灿有些坐不住了，他悄悄去到药铺把药配了来，背着岐嘉年给母亲服下。
　　沐梨提供的方子听着就像普通人服下去清火那种万金油药，本身无害，所以钟离灿让母亲服下后，不过是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竟像是被那些日益增多的账单给压垮了，捞到一根稻草就觉得能救命。
　　他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母亲真的好了。
　　听到这个事情的一瞬间，钟离灿扑到母亲床前好好的痛哭了一阵，但是哭完后他想起来要紧的两件事，一个是对沐梨的感激，还有一个，则是一会儿就要过来复诊的岐嘉年，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自己私底下用其他药方救母亲……如果放在平常，钟离灿自然是不惧，你一个庸医还有理了？
　　但是现在情况复杂在，这是个有名的医者，而且人也没说不能治，不过只是沐小姐的方子要更有效还便宜些……
　　没等他想出个好些的应对之策，岐嘉年准时来了。
　　果然，他很快发现了不对，但是好在他当着主人面很有涵养的并没有发脾气，反而很谦和的问了钟离灿其中详情，说自己要认识一下这么厉害的医者。
　　钟离灿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岐嘉年是个懂进退的，他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他坦率地和岐嘉年说了沐梨的名字，还不遗余力的把她吹捧一番。


第143章 送检
　　场地找好了，接下来就是把药丸送往卫生司检验。
　　到了送检的日子，尤成季特意起了个大早，珍而重之的焚香沐浴，而后亲手为药丸包上金箔纸。
　　温明轩看得惊讶：“尤大哥，不过是一次送检而已，有必要这么夸张么？”
　　现在世道乱，一般送过去检验药物的要求是只要不会毒死人就行，基本都能一次过。他以为尤成季在为这个担心，所以发出疑问。
　　沐梨和阿云也略有些好奇的看过去。
　　尤成季口中默念着什么，规规矩矩给在三炷香前拜了三拜，完毕后起身，边拍了两下膝盖，边答：“老爷子生前，最希望的就是能把沐家医术发扬光大，而九安丸，就像是他梦想的起步。”
　　待到他转过身，其他人这才发现尤成季的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温明轩一下闭了嘴，其他人也有些沉默。
　　反倒是尤成季首先开了口：“是我不对，今天应该是个高兴的好日子。”他面带笑容，轻轻拍了拍沐梨的肩。
　　对于沐梨，他始终有种填补她失去的父辈的爱和责任的冲动，她如此优秀和争气，尤成季心里也十分熨帖。
　　沐梨露出淡淡笑意，一切在不言中。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药丸上午送过去检验，下午就被退回来，理由是“恐长期服用有危害”。
　　沐梨听着，觉得这理由觉得有点像药检版的“莫须有”。
　　温明轩带着这个消息抵达时，木春堂没有人觉得是真的。
　　然而晚些时候，正式的批文就下来了，批文上洋洋洒洒写了许多，但是究其意思，就是温明轩总结的那个。
　　尤成季当场就有些站不住。
　　沐梨觉出不对，药检是开药厂步骤中极重要的一环，一般没有大问题，没有正常人会在这里给人使绊子。
　　她想了一下，自认在卫生司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仇家，然而为了药丸生意，沐梨决定还是要去走一趟。
　　卫生司长是个头发茂密的胖子，姓甲，叫高达，名不副实，他个子很矮，比沐梨高不了多少，见要建药厂的老板亲来，给的理由比给温明轩的要多一些，说那是经过卫生司专家团审议得出的结论。
　　他的态度圆滑中带着敷衍，面上摆着十分真实的歉意：“沐小姐，我这实在有点忙，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吧……”
　　甲高达没说的是，卫生司的专家团不过是个形式上的摆设，平日和司里所有的联系就是一个签名，今天要不是岐嘉年一个电话打来，这次沐梨的九安丸也会像其他普通的药物那样通过。
　　岐嘉年是汪述章早期弟子，如今已出来独当一面，和甲高达的私交不错。他没说针对沐梨的理由，不过甲高达觉得问题不大，区区一个城中新贵而已，而且还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十几岁少女，起不了多大风浪。
　　沐梨从司长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打道回府。
　　而同一时间，木春堂的药丸被卫生司驳回的消息迅速在容城传开。
　　“木春堂里的医者医术明明挺好的啊，他们的药丸为何会做成这样？想不通！”
　　“你没听过无商不奸么？”
　　“这倒也是，幸好我从开始就没买那药丸，据说贼便宜，你是，便宜东西能有好的么？”
　　自此，木春堂的九安丸刚刚有点起色的销量又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给推回了原点，接下来的几天没卖出去一颗。
　　尤成季愈发沮丧，他的想法走入另一个极端，觉得那天早上是自己太过郑重其事，反而给药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他有心想把那三柱碍眼的香拔了，但是又犹豫会不会冒犯神明，一时有些举棋不定，在那儿一口一口的叹着气。
　　阿云看了他一眼，眉头紧蹙：“大小姐，我觉得有人在背后捣鬼，不然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
　　沐梨轻轻点头，不过她现在要考虑的不仅是药丸的销量问题，趁着这一出，其他大大小小的医馆开始暗中动作，想把木春堂的病人拉到他们那里去。
　　民众没有机会参与到事件中，他们了解事情真相的唯一来源就是权威的表态，而在他们眼里，卫生司自然是比沐梨这样一个民间的医者要可信得多。
　　长此以往，大家不会记得莫须有，只会记得木春堂和沐梨卖无良药丸的污名。
　　这么久的努力眼看就要化为泡影，尤成季看看其他人，又看看沐梨，看似冷静道：“要不我们去卫生司门口闹一场？”
　　温明轩看他一眼，不说话。
　　其他人也没应声的，足以说明态度。
　　沐梨在这时开口：“你们先做事，我出去一趟。”
　　温明轩一下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他看着眼前身姿秀逸的少女，心里隐隐有些难受，这么一大屋子人，个个比这少女年纪大，但是每次出了事，却要她站出来解决。
　　沐梨看他一眼，淡淡一笑，温明轩的好意，她心领了，不过：“不用为我担心，现在铺子里上门的病人减少，你们更应该打起精神去应对才是，其他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想到办法。”
　　见到沐梨依然这么冷静，其他人心里的烦躁像是突然被一股清凉的水压下，慢慢的心安下来。
　　见他们终于淡定下来，沐梨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门。
　　她要去的是中医公会，公会明面上是作为政府和各医者之间的桥梁存在，同时也是医者受到不公待遇时唯一能做申诉的地方，于情于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但是让公会出面交涉并不是沐梨的目的，身为公会副主席，她太知道公会只为少数几个人谋福利的实质，她要的是另一种结果--把事情在表面上摊开，从而找机会揭开真相。
　　姬谷易这段时间不在城中，史景又是个打太极高手，沐梨想了想，找上汪述章。
　　但是这次她在汪府门口站了许久，汪述章都没有见的意思，而传话的小厮每次就一个理由：“老爷在见重要的客人。”
　　门口还有其他人，大家或多或少都和医药沾点边，自然知道木春堂发生的变化。他们用刻意压低的声音嘀嘀咕咕，投到沐梨身上的目光不怀好意。
　　沐梨没有让自己就这么站着让人看笑话的兴趣，站了一会儿，明白汪述章是在躲着自己，很快转身离开。


第144章 闹翻
　　拜访汪府的经历让沐梨想通一件事。她看得出来，汪述章绝对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对自己人也十分护短，沐梨对于他来说不是自己人，但是，公会却和他是一体的，他这次根本没道理把自己撇出去。
　　所以，这件事的背后，很可能有他。
　　也许这里头可以做点文章。
　　突然，她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刚站起来，那边的苏豆子急匆匆跑过来：“大小姐，有个南京的电话打过来说找您。”
　　阿岚轻轻瞪了她一眼，这小丫头从自己这里没学到什么优点，反而把她一身毛病息数捡了去，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像个野丫头。
　　苏豆子吐吐舌头，赶紧小跑去大小姐旁边。
　　沐梨此时并没有心思理会他们之间的纠葛，在听到苍飞云的声音时，她唇角轻翘，瞬时抛弃了自己原来那个法子。
　　眼下有更好的一个摆在她面前。
　　苍飞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沐小姐，老师让我来问问那批药丸的进度。”
　　他的老师就是公良正，身为卫生部最高专家的他平日是极忙碌的，却还有心关注这个小小药丸的收购进度。
　　苍飞云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是门清，老师对于那药丸的重视程度比他眼睛看到的要多得多。
　　沐梨没有隐瞒，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但是该说的重点都点了出来。
　　苍飞云听完，顿了片刻，而后淡淡道：“等我联系你。”
　　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沐梨不觉得他失礼，重新坐回桌边不慌不忙的继续品着周云卓送来的冬茶。
　　另一头的甲高达也在喝茶，对面是岐嘉年。
　　岐嘉年对于甲高达办事的爽快很是满意，让小厮抬上来自己珍藏已久的野参药酒，见甲高达看到这药酒时面色淡淡，他又附耳过去，把其中妙不可言的功效细细说了。
　　甲高达面上这才露出笑意。
　　紧接着，岐嘉年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张友邦银行的支票，上头填的数字几乎是他从钟离灿那里挣来钱的一半。
　　接过支票，甲高达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岐嘉年暗暗冷笑，不管他和甲高达的这段私交听上去有多稳固，都不过是他们一个送钱一个卖权维系的。然而，能对那个坏自己生意的女人出口恶气，岐嘉年觉得一点不亏。
　　他正想说点什么，那边的门却打开了，比甲高达更矮的秘书探进头：“司长，您有个南京来的电话。”
　　听到这话，甲高达不敢怠慢，先让岐嘉年稍后，自己则接起了办公室内的电话。
　　岐嘉年解决了一件困扰他的事，心情十分舒畅，独自悠哉的喝着茶。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有些不对，随着时间推移，甲高达的面色越来越不虞，最后竟然还向电话里的人道起歉！态度十分谦卑。
　　岐嘉年想着，也许是他上司训话，自觉在这时候旁观有些不合适，起身就想告退。
　　没料甲高达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他留下。
　　岐嘉年觉得也许是刚刚那张支票拉进了自己和他的距离，以至于如此尴尬的时刻，甲高达都不介意自己在一旁，顿时心中暗喜。
　　很快，甲高达结束了电话，不过面色依旧很沉。
　　岐嘉年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用什么话题重新开始交谈，能快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翻过去。
　　他刚要说话，那边的甲高达却率先开了口：“你来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沐小姐有南京那边的关系？还是在卫生部？你是不是刻意隐瞒把我当刀子使呢？我被害得撤职对你有什么好处？”
　　甲高达矮胖，岐嘉年瘦高，两个人都站起来的时候，甲高达要仰着脖子吼，手指都要戳到后者的脸上去。
　　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岐嘉年面上的和熙几乎要保不住，勉强用和缓语气道：“你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请回吧，”甲高达干脆利落下了逐客令，瞄见桌上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支票，他气不顺的拿起抬手就扔进岐嘉年怀里：“拿着你的东西走，念在往日的交情上，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外面已经有目光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岐嘉年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刚要开口，却被甲高达冷冰冰的眼神逼了回去，岐嘉年咬紧牙关，带着小厮灰溜溜离开。
　　在他离开时，甲高达也没闲着，叫进来秘书说要备车。
　　谈及目的地时，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沐府。”
　　看到甲高达苦着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沐梨并没多惊讶，她闲适的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明知故问道：“不知司长百忙之中抽空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甲高达一听这话，脑门上的汗冒得更凶，微微弯腰低了头，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不过他把重点都放到了岐嘉年身上，而把自己刻画成了无辜者。
　　这话漏洞百出，甲高达也没想着凭借这一番话就能完全把自己摘出去，他不过是想让沐梨先把对自己的火气消一消，而后才好谈其他。
　　出乎意料的，沐梨竟并未借势发挥，反而态度和缓下来，向他问了其中一些细节。
　　甲高达嘴上没说，心里对她的好感却是加了许多。他赶忙让身后的秘书把礼物拿上来。
　　沐梨淡然接过，有两份，一份是已经盖好章的药丸合格书，一份则是对《容城公报》的政府拨款。
　　沐梨拿起后者，看向甲高达的眼神里带着疑问。
　　甲高达赔笑道：“前政府的人跑了不少，现在组建的班子人手不足，一番商议，大家一致同意选出城中一份影响力较大的报纸作为窗口，政府一些大事也能很快被民众所知。”
　　沐梨瞥了眼上头的数字，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而后点头应下。
　　甲高达是个会办事的，虽是来赔罪，却把所谓拨款的数字控制在一个合理范围内，度掌握得刚刚好。
　　见沐梨面色和缓，甲高达暗暗松了口气，效果不错，不枉他上下打点去为沐梨拿到这个名额。
　　另一边，岐嘉年平白挨了一顿骂，忿忿不平之下找到师傅家，向他诉了整一顿饭的苦。
　　汪述章实在有些无语，不过他心里有些发沉-那个叫沐梨的小姑娘，自己似乎还是把她低估了。


第145章 契机
　　再被汪府的几个人惦记的时候，沐梨却是来到了报社。
　　和政府合作的这个事项也给了她灵感-现在的世界，报纸是最大的信息传播平台，自己完全可以拿它做很多事。
　　不过，新闻是个耗费十分精力后把其中最精华的三分露出来的行业，这样的事情需要其中做事的人有足够大的意志力，他们也要有足够的驱动力。
　　社因为上次政府的拨款，账目流水稍稍好看了些，但是离盈利还远远不够。
　　增加报纸的销量成了现下最主要的任务。
　　其实在这方面，沐梨早在收购这家报纸的时候就有了主意。
　　“你问我答？”
　　那边一个齐肩发女孩扶了扶眼镜，疑惑问了句。
　　沐梨在之前就从顶替胡丘位置的承成那里听到过她的名字，库白枫，很有想法和主见的一个女孩。
　　“没错，”沐梨轻轻点头，她想起来前一世那些社交网站，只要不牵扯到真实身份，人们更容易敞开自己的心扉，拿出思想去和陌生人碰撞。
　　现代的那些网站app就是很好的例子。
　　因为报纸的局限和实效性，沐梨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构想得太复杂，就分两部分-一个问，一个答。
　　他们报社会在每次的来信中抽选一个有趣的问题，登到报纸上后，征集相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会从答案里抽选出五个最有意思的出来登出。
　　这件事放在现代，又叫“古怪问题和它的神评们”，沐梨从前在微博见过，里头的问答简直集中了奇思妙想的精华，有的令人捧腹大笑，有的令人深思，做这个的博主每次评论都是好几万。
　　报社其他人都是正经做新闻出身，现在世道够乱，也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挥毫笔墨，现有的新闻都写不及，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去做这么一件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库白枫把这个想法如实说了出来，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不过也在她说话之后默默点头。
　　沐梨笑了笑：“容城公报的销量现在是排第几？”
　　对于现在的报纸来说，销量就代表着影响力和实力。
　　说起这个，办公室的人们默默低下了头努力不和沐梨视线相接。
　　这是他们永远的痛……
　　库白枫面上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倒数第二……”
　　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沐梨接下来的语气依旧平和，并没有责怪他们能力不足的意思：“我们的起点已经这么低，之后怎么走都是往上了啊！”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被她的乐观所感，其他人开始畅所欲言起来。沐梨让他们自由发挥，补充她提出那个项目的不足。
　　很快，其他人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默认了沐梨的建议。
　　不过，此时没有人再说什么，在一片轻松中，一个完整的方案出炉。
　　不过，万事开头难，他们作为新闻人，又有沐梨的引导，他们能很快接受这样的新事物，但是民众则不一样，广告已经打出去三天，但是报社除了几封平平无奇说心事的信外，没有任何收获。
　　看着那个占据了版面快四分之一的广告，新任主编承成有些心疼，看了眼沐梨，小心翼翼道：“您看这……”
　　沐梨此前一直坐在一旁抵着手沉思，听到他的声音，她优美的唇角掀起一丝笑意：“他们不会玩这个游戏，我们就先展示给他们看看……”
　　承成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沐梨想做什么。
　　隔日，《容城晚报》的读者们在版面上看到一列问答：
　　梦都问：地球是平的还是圆的？
　　小粒粒答：圆的。而后是一串很专业的科普。（专业！）
　　明天答：圆的。说出自己的理解。（每一个坚持独立思考的人都值得夸一夸！）
　　香儿答：平的，因为我没见过他是圆的样子。（仔细想想挺有道理……）
　　……
　　一问五答，答案各不相同，但每个都很有意思，关键后头还带着有趣的编辑评论。
　　许多读者都看到了这块，很新潮，但是他们大多数不过把这当成一个有意思的笑话，笑笑就过去了，根本不去看跟在后头征稿的广告。
　　之后又进行了几次，效果和第一次一样。
　　也有很多家报纸注意到了这个新出现的东西，不过他们大多数心里的想法是：公报怕不是想破罐子破摔了，弄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东西，还放在版面显眼的广告位，怕是实在没有广告愿意投到它家所以……
　　梦都是沐梨用的匿名，段子是从前网上看到的一个，这一次初试水失败，其他人都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但是她面上却没有半点丧气，反而发着微光：“我看了今天的信件，比之前要多出几十封，这是一个好现象。”
　　虽然报纸的销量虽然还没看到长进，但是信件的增多就是一个讯号，说明他们这条路是对的。
　　不过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让这件事真正传得人尽皆知的契机。
　　本来很沮丧的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上的阴霾顿时消了许多：是啊，我们的工作是有回报的，摆在他们面前的信就是证据。
　　沐梨扫过众人神色，知道他们重新打起了气，也就放心下来，要是这么点挫折就沮丧，她也不会再花更多精力在他们身上。
　　其实对于现在这样的情况，沐梨早已有了方案，她在提出建议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以后会遇到的各种可能的问题。
　　她拨了一个电话给戏园，没等多久，周云卓毕恭毕敬过来接了电话。
　　就在当天晚上的演出，周云卓提到了《容城公报》和它的新板块，并半开玩笑的说了自己在这里的马甲。
　　除了沐梨，谁也没料到，就是周云卓的这一句话改变了你问我答的命运。
　　据说，在周云卓放出消息后的第二天，雪花般飞来的信件堆满了容城公报，也堆满了周云卓在戏园的化妆间-有这么一个能和偶像交流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但是报社其他人还有些担心，现在来的都是喜欢周云卓的人，之后热度一减，岂不是又各回各家。
　　沐梨却一点不急，她淡定的看了眼今天的报纸，笑道：“名人效应是推介，内容做得好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旁听的承成觉得自己瞬间悟了。


第146章 报纸新板块
　　《容城公报》的订阅一天之内涨了两番，据业内人士粗略估算，它现在的销量起码是在容城报纸中排前十。
　　这一举措在容城大大小小的报纸中引起极大轰动，排名靠前的那些还好，一夜之间无辜被超过去的那几个心理开始失衡，由最能挑事的《容城日报》打头，开始接二连三的刊发一些打击《容城公报》的文章。
　　其中闹得最凶是日报里资格最老的笔杆子-刘天华，他自诩当代文学仅存的正统之一，最看不惯的就是像《容城公报》这种锐新人士。
　　“锐新锐新，怎么不把你祖宗挖出来锐一锐呢？”这是他某天从饭桌离开后躺在烟榻上的原话。
　　乱世当道，正是他挥斥方遒的好时代，最近刘天华正愁没有什么新鲜事和新鲜人供自己“杀”，公报那帮人就撞上们来了。
　　许多自诩清高的酸书生以他为榜样，刘天华振臂一呼，其他人交相呼应。
　　骂政府还要小心翼翼，但是一家报纸骂另一家报纸，却就像街头两个人打架，除了那两个，和其他人都无关系，因此一时间对公报的批评成为在文人圈最受欢迎的谈资之一，这几天圈子里的两个人一见面，开口便是：“有幸拜读x兄今早于日报刊发之文，其中几个遣词用句实在是妙，例如……”
　　“哪里哪里，过奖了，x弟昨天于春秋报上登的那篇才是精品……”
　　诸如此类，互相都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满足。
　　相比于外界的口诛笔伐热潮，身处漩涡正中央的容城公报内部却显得异样的平静，承成很会做人，即使沐梨没有多少时间在报社办公，但还是珍而重之的在社内安排了一键最好的办公室给她，每天都有人去打扫干净。
　　而此时的沐梨正坐在办公室内，翻看着承成递过来的销量统计表，面上露出满意神色：“三天了销量一直没下去，而且还在节节攀升，你们做得很好，大家也都辛苦了。这样，我之前不是说盈利了会有那许多福利么，你安排一下，月底就给他们发下去吧，就当做，这段时间辛苦的犒劳。”
　　承成先是一愣，而后面上露出的惊喜很真挚：“那我先替他们谢谢您了。”
　　真金实银的奖励永远让人喜欢，沐梨这样本来没说，但是却把实实在在的钱拿出来的老板，更让人喜欢。
　　承成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放了出去，毫不意外的引来一阵欢呼。
　　见“你问我答”栏目大获成功，沐梨开始了她早已预想好的第二步：开辟明星板块和中医科普板块。
　　前者是因为市场空白，现在不是没有戏园的报纸，但是大多写得都很专业，平日里看他们的也都是些票友，这也是有戏园票价昂贵的原因在，普通人省吃俭用一两个月才有余力去听一场普通的，所以，对戏园里的那些角儿，大多都是只可远观的存在。
　　然而，之前的“你问我答”则给了沐梨启示：古有掷果盈安，现有信砸戏园周老板，从古至今大多数人都有一颗追星的心。
　　而他们报社现在能提供这么一个和偶像书面交流的机会，可想而知会多受欢迎。
　　而中医科普这块，是沐梨一直以来的想法。她治过无数千奇百怪的病，却从来都知道，害死最多人的，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恰恰是那些最寻常的病。
　　这里的信息十分闭塞，知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被他们用更晦涩的语言描述出来，外头人就更难理解了。
　　那些报道戏园的报纸如此，专门提供医药信息的《春秋医报》也如此。
　　而沐梨想做一个白话版的科普，可以让这个专业之外的人也能看懂。
　　作者自然是她自己，这样公益性质的板块没有多少报酬，这样很难保证征来稿件的质量，好在沐梨医术自然没的说，文笔也十分不错，一次性交了十篇稿，足够报纸用到她下次有空。
　　这样过了几天，报社突然接到一面锦旗，送过来的人穿长衫戴眼镜，看着有些书生气，激动得拿锦旗的手都在抖：“沐先生是不是在这里……”
　　报社内的人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承成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沐梨沐小姐吧？”
　　“小姐？”得知要感谢之人的身份，长衫男人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他摇摇脑袋：“是我眼界小了……”
　　很快有人去把沐梨叫了来，而其时，报社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
　　见到恩人，长衫男人话都有些有些说不利索，眼看就要跪下，被跟着沐梨而来的书向春一把扶住。
　　“恩人！”男人泣不成声：“要不是您写在报纸上那帖方子，我的母亲就……”
　　他的母亲独自在家，也就能认能写，好在男人无意间摊开放桌上那张报纸上的方子叙述简单通俗易懂，母亲紧急时刻照上面所说进行了自救，否则，等他下学会去，指不定会看到什么
　　沐梨前世这样的事情经历过无数次，应对得十分优雅得体，倒是承成，他似乎也染上了那男人的激动，说什么都要把报社得的第一面锦旗挂在正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地方，连沐梨劝说都不好使，只好由他去。
　　那长衫男人离开后并未走远，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沓白纸黑字的字报。
　　他觉得一面小小的锦旗并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对于那样一个报社的老板来说，他又没法拿出配得上人家的谢礼。
　　因此，男人决定-他要把沐小姐做的这件事广而告之。
　　一夜过后，容城公报所在的西城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同样的字报，上面的字很清秀，内容也很详细。
　　虽然作者署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无名氏”，但是许多人联系起昨天容城公报门口那一幕，从侧面印证了这字报内容的真实性。
　　这件事从围拢字报前的人们传入家家户户，又从西城传到东城南城北城，传遍了整个容城。


第147章 子虚乌有
　　一时间，沐梨良医的名声在容城内大涨。
　　民间的口碑之所以持续发酵，木春堂平日安稳可靠的名声在其中也助了一臂之力，锦旗只是一个引子，而沐梨平时积攒下的良好风评才是让民众这么快就能接受的最重要原因。
　　和以往不同，这次其他报纸本不愿报道，却被民众反向嘲讽，说是平日里权贵家杀只鸡都喜欢追着拍，这次这样的好事却不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其他报纸本想装死假装看不见，不料民间的声音愈演愈烈，甚至在近段时间大受欢迎的公报你问我答的版块里也出现了类似的言论，褒扬容城公报良心的同时也不忘拉踩一把其他无良失声报纸。
　　其他报纸被逼无奈，关于沐梨的报道陆陆续续被安排上了版面，眼睁睁看着自己也成了沐梨名声打起的推手，却迫于民众舆论，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
　　李老爷子提个鸟笼乐呵呵坐在沐府大厅饮茶，看看沐府门前络绎不绝来了又去的拜访人群，朝终于得以松口气过来坐一坐的沐梨道：“还好我得以早认识沐神医，不然现下要是再来，怕是门都挤不进来咯！”
　　“看您说的。”沐梨抿唇一笑。
　　许是考虑到沐府无男丁的事情，这次拜访的人里也多是女眷，趁着沐梨在前面和其他人谈事的功夫，顺势去了沐府后院，和沐梨的家人攀关系。
　　正和乐融融，沐梨却接到公会让她回去开会的电话。
　　除非特别事项，否则公会不会这样临时招人。
　　眼见着沐梨的面色渐渐暗下去，李老爷子眸光一闪，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有什么麻烦，要不要和焰儿说说？”
　　他这次来，也是隐隐有些想给自己儿子再牵一牵线的事，每句话里恨不得把李青焰提三遍。
　　沐梨婉拒了他的好意，只说自己去去就回。
　　李老爷子笑着看她离开，而后暗暗叹了口气，要是儿子看上普通人家的女子，他都不会有这么多叹气的时候，偏偏是这软硬不吃，还十分厉害的沐神医……
　　赶到公会时，沐梨发现其他人已经到了，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安奇瞥过来一眼，虽没说话，眼神里却有些歉意。
　　见她终于赶到，汪述章身边一个青年白眼要翻上天：“本事不见多少，架子倒是大……”
　　没等沐梨说话，汪述章拦下他，同时淡淡对沐梨道：“进去说吧。”
　　沐梨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里头已经济济一堂，沐梨终于明白那个男人为何会说自己摆架子。
　　进行通知的是汪述章，他肯定是最后一个通知自己的。
　　不过沐梨并没有把这种小事放在自己心上，抬眼看了一圈后，找到姬谷易的位置走了过去。
　　姬谷易面色不动，用唇语说出小心二字。
　　小心什么她没来得及说，汪述章便上台了。
　　不过即使姬谷易没有提醒，她也从今天众人的眼神里读出一丝不对。
　　汪述章语调是一向的平和：“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商讨……”
　　他说完这一句，众人的目光又投到这边沐梨的身上。
　　这些目光有些刺目，沐梨却似是毫无觉察，敛目静静的听着汪述章的下文。
　　“……公会会长，副会长，各部长，虽说都不过是个虚名，但是，我们的责任却是意义重大的，我们是各位同行和政府之间的桥梁，也是各位同行权宜的保障，正因为我们工作是为他人服务的特殊性质，所以注定了我们不得有好大喜功之心……”
　　听到这里，沐梨隐隐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一旁的姬谷易往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担心她会冲动。
　　沐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果然，汪述章接下来便蹙起眉，似乎很是忧心，说起最近十分出风头的某个人。
　　在场的都听得出来，他口中的这个人是谁。
　　沐梨依旧微微垂着头，连一旁的姬谷易都看不清她的神色。
　　最后，汪述章对自己的发言做了个总结：“很多人可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让自己出名而已，又会有什么坏处呢？这就要结合我刚刚说的，我们公会这个地方特殊，对于我们而言，默默做事，才是最该表扬和提倡的做法，想要做单独的英雄，是一再强调要杜绝的不好思想……”
　　说到这里，附和声四起。
　　“是啊……如果每个医者都想着自己出名求利，这就违背了当年陈秋和老先生对我们后辈的克己奉公的训诫不是么……”
　　有人很激动：“难怪前几天我看到她，”他用下巴点了点前头坐着的沐梨：“……的消息，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想想，就是会长说的这个意思！”
　　一时议论纷纷，投向沐梨的眼神里隐隐夹杂了不屑和鄙夷。
　　姬谷易忍不住了，想站起来说什么，却被沐梨拦下。
　　姬谷易压低了声音：“他们简直是子虚乌有！”
　　声音和神情十分忿忿。
　　沐梨淡笑点头：“如果不子虚乌有，又怎么抓到我的错处？”
　　她心里很清楚，汪述章打出的就是一套虚拳，很有杀伤力，但是如果自己这边打回去又打不着实体。
　　所以，沐梨没打算多说什么，只平静的站起来道：“我没有这样想。”
　　说完，她坐了下去。
　　一时间，众人有些发愣：这就完了？就这么一句？
　　沐梨淡淡一笑，对，就这一句，既然汪述章根本没给她留辩解的机会，那她也不打算照着他的套路来。
　　这一句，是为了给在场的这些人一个反应，不过是沐梨的礼貌，至于自己的辩解么……沐梨眸中于这一瞬变深，之后，她会用行动告诉这些人，什么才叫真正为这个公会做贡献。
　　突然，一个人匆匆上台，在汪述章耳边说了些什么。
　　台下众人眼见着汪述章脸色渐渐变得极难看，紧接着，他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台下众人在愣神过后纷纷开始猜测汪述章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那个向他通知的人站上台，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汪述章就这么一走了之，他带来的消息只好自己来通知了，他清了清嗓子：“卫生部发来表扬，中医公会副会长沐梨于推行中医有功，特嘉奖银元三万圆，以资鼓励。”
　　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喧哗，这个人抬眼一看，却看到整一堂惊诧木讷的脸。


第148章 把你们老板叫来
　　沐梨从公会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给南京那边打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淡淡：“什么事？”
　　“刚刚我接到卫生部的嘉奖，但是很奇怪，这边刚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卫生部消息会那么灵通？”
　　“你觉得为什么？”
　　不知为何，沐梨觉得那边的声音里竟隐隐有些笑意，她笃定道：“是你，还有你老师。”
　　那边轻笑一声：“不枉老师这么顾着你。”
　　沐梨但笑不语。
　　另一边，其他报纸见沐梨没有被打压下去，她手下的《容城公报》销量还在不断增长，竟已经有隐隐上升至前三的趋势，连那几家实力最雄厚的报纸都坐不住了，大家被迫开始想奇招来抵御公报凶猛的成长势头。
　　那几家大的做得还算含蓄，像《容城日报》这几家则打算直接抄袭公报的创意，想趁着日报还没在这个据点站稳脚跟，自己能凭借比他们强大的实力，把它抢过来。
　　日报首先盯上的是明星板块，因为在之前的调查中，这个是所有版块里最受欢迎的。
　　他们起先拟定的是去找受追捧程度只比周云卓稍稍低一些的蓉老板，但是这个想法被刘天华一口否定，他咬牙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那么个小丫头片子？要请就请最好的，我就不信了，用钱砸不能把那小戏子给砸过来！”
　　他一锤定音，其他人想想，是这个理，也没有反对，当天下午，一行三个人便带着使命出发了。
　　他们本来想再去多点人，让周老板看看他们的诚意，但是刘天华不同意，他冷哼一声：“不过一个戏子而已，只要给钱，让他们在地上打滚都可以的人物，给他这么多诚意反而蹬鼻子上脸。”
　　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周老板没给许多诚意也有“蹬鼻子上脸的趋势”，他看似抱歉，态度却十分坚决：“不好意思，我已经答应了容城公报给他们独家。”
　　之后任日报的人如何加价，他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起初日报的人以为他不过是嫌钱不够，但是后来发现周云卓根本不是在装相，因为无论他们出什么价，他都一概拒绝。
　　这下日报的人恼了：“别不知好歹，不过一个戏子而已，端的什么架子！”
　　听到这话，周云卓顿时眉头一皱，当下便冷声道：“我这里不欢迎无理取闹的人，出去！”
　　两边说着说着，不知何时开始竟动起手来。
　　日报几个都是做外联工作，身板虽不见多健壮，却也是正常男性的体型，三个打一个，对方还是个看着轻轻瘦瘦的戏子，一看就毫无难度，于是举拳就上。
　　不料周云卓内里却是个极能打的，在李青焰听到动静进来时，他正屁股压一个，一手拽一个，见有人来，他得意的头一摆，转了个花腔：“敢打你爹？这就是下场！”
　　旁边站了好几个围观的，都是周云卓的师弟徒弟，以为有人闹事挽起袖子就围了过来，见是周云卓在打，袖子还没拨下去，反而顺势看起了热闹。
　　李青焰今日本就在这里听戏，见周云卓迟迟不上，过来看看情况。
　　见是李青焰，周云卓瞬时变了个脸色，姿态优雅站起身来，拍拍衣衫上的灰，而后笑容得体道：“青爷也来了，我这边还有点小事，办完就去给您唱~”
　　仿佛刚刚作武松打虎状的那个人不是他。
　　三个日报的人自然知道李青焰的身份，此时虽被打得一个个歪头咧嘴也不再有动手打算，只面色忿忿的站在一旁。
　　李青焰点点头，扫了那边三人一眼，打算回去坐等。
　　不料他刚转过身，就听到后头一声怒吼：“把你们老板叫来！”
　　听到要叫老板，周云卓面色突然有些古怪：“你确定？”
　　“哼，心虚了吧？在戏园公然殴打客人，我看在你老板面前，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
　　日报领头那人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腮帮子，他笃定了周云卓在心虚，神情愈发得意。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李青焰也留了下来，心里有些好奇。
　　日报三人见这场景，越发叫唤得厉害，这是他们做报纸的习惯，总想闹出点大动静。
　　周云卓见他们这作态，冷笑一声道：“如你们所愿。”
　　他当即拨了个电话出去，他在电话里叫对面老板，即使隔着电话，神态也毕恭毕敬。
　　许是得到肯定答复，他面上露出笑容。
　　日报三人心里有些疑惑，这人脸上的笑怎么看着这么渗人……
　　不过，能主持大局的戏园老板过来，对于他们也是有好处的，周云卓不过一个戏子不懂事，但是他们老板是个生意人，看在钱的份上，说不定会松口。
　　这么一想，几人心安下来。
　　周云卓老神在在躺到靠背椅上，让徒弟给自己给自己贴片子，十分闲适惬意。
　　李青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周老板摆出的明显是个看好戏的神色，偏偏那几个报社的却不知为何还满怀希望的留在那里，除了贪心，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里头的争斗已经消停下来，但是门外的看客却没有一个走的，大家都被周云卓那一出吊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戏园的老板来了之后这几人又会怎么闹。
　　戏园老板没让大家等太久，很快，一个戏园小厮的声音就从众人身后传来：“大家让让啊，让让……”
　　众人好奇转头。
　　李青焰也饶有兴致的转过头，想看看让周云卓如此的戏园老板究竟是何人，连他都没听说过。
　　很快，一个熟悉的窈窕沈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声音也很熟悉：“李先生？”
　　沐梨稍稍偏头看向李青焰，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到这美貌少女身上，停留一刻后又往她身后看，似在找什么人。
　　不过很快，里头传来的招呼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老板，我在这边。”
　　周云卓的这一声呼唤，加上他朝着沐梨恭敬弯身的动作，让众人坐实了这个新来的少女的身份-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是戏园的主人？
　　沐梨掠过这些人的眼神，朝李青焰打过招呼后往里走。
　　李青焰不知自己这一刻在想什么，愣了愣后跟在她后面。
　　日报的三人中，只有一人见过沐梨，片刻愣神后，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拦住一脸谄笑就要站出去的两个同伴，咬牙道：“这就是《容城公报》的老板，沐小姐。”
　　另外两个一愣：“可这不是戏园的……”
　　话说一半，他们也反应过来，面上神色顿时显得无比诡异。


第149章 顾斯钦回归
　　李青焰让司机先走，自己开车送沐梨回家。
　　两个人如果不谈到感情，其实很聊得来，李斯钦喜欢新鲜事物，而沐梨的见识总能给他惊喜。
　　时间很快过去，沐府门前，李青焰先下车打开车门，把沐梨送进门后才离开。
　　待到李青焰走后，沐夫人上前来，看着他的背影幽幽道：“如果一定要两个里选一个，这个年轻人我还能勉强接受……”
　　“母亲……”沐梨有些哭笑不得，正想说什么，却见一长衫男子在陈管家的带领下走进来。
　　长衫套在他身上的感觉有些古怪，像是偷的别人衣服。
　　顾斯钦的副官胡晓吉，他怎么在这里？沐梨暗暗想到，不过她并没有声张，对沐夫人说这是医馆伙计，自己和他有些事情要谈。
　　沐夫人理解的说自己也要去休息，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转身来警告沐梨：“你今天可要把那碗汤给喝了！”
　　她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热衷于给沐梨煲各种养生汤，还想尽办法让沐梨喝。
　　沐梨心里知道，她一直在愧疚自己没法帮自己分担些许，现在能有煲汤这样的事情让她降低心里的愧疚，沐梨很愿意配合。
　　沐夫人的离去并未减低胡晓吉面上的冰冷，他用一种和身上衣服一样的语气道：“少帅回来了，我带你过去。”
　　说完这两句，他闭口不再言。
　　沐梨敏感的意识到，他身上少了之前那种面对自己人时候的放松，反而多了些无处不在的敌意。
　　在自己从前线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必定发生过什么。
　　见到沐梨点头，胡晓吉公事公办般的带她上车，全程不发一言。
　　车一路驶进杉川路。
　　顾斯钦刚回来，竟没回都督府而是待在别馆？
　　沐梨压下心里的疑惑，和胡晓吉一起下了车。
　　门口的守卫很有规矩，向胡晓吉敬完军礼放行后继续目不斜视，沐梨却能感受到那几道射到自己背后若有似无的的目光。
　　见到厅中那个背对着她的修长背影，沐梨的脚步顿住。
　　刚刚他们停车和走进来的动静虽不大，但是这厅中的人如果是在特意等待，自然会留意到，然而现在，厅中这个人却似乎毫无察觉，一点没有回过身的迹象。
　　这就说明……沐梨心一沉，眼角余光捕捉到那边胡晓吉的位置，而后暗暗往后退了一小步。
　　突然，就在她心思急动分析眼前的情况时，身前那个背着她的人突然开口，语调冷漠而冰冷，：“你还想去哪儿？”
　　是顾斯钦的声音，但是沐梨的心并没有放下来。
　　她默默收回那只往后踏出的脚，若无其事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果按照顾斯钦的行为模式，他会在回城的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今天见到的顾斯钦和他手下感觉都不对劲，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少帅什么时候回来你也要管，你谁啊？”一旁的胡晓吉突然开口。
　　顾斯钦侧头用眼神阻止了他。
　　沐梨看过去，胡晓吉面上有隐而不发的怒气。
　　后面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着这边，是吴成南，见沐梨看过去，那个往日里无比温和的青年微微撇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神。
　　就在这时，顾斯钦抬手挥退了其他人。
　　胡晓吉似乎想反驳，却被吴成南拉着退了出去。
　　直到人走光，顾斯钦这才转过身。
　　沐梨静静的直视那双比屋子里最暗的地方还要暗的眼睛，等他开口。
　　“最近的药材生意怎么样？”
　　顾斯钦终于说话，内容却像是在聊家常。
　　但是沐梨很清楚，他绝对不是一个会和她聊家常的人。
　　她谨慎答道：“其他都还好，不过现在是冬天，药材的供应比之前要少。”
　　这是很普通的一件事，现在城中的做药材的都知道。
　　但是听到她这话后，顾斯钦的面色却是瞬时一变。
　　沐梨毫不怀疑，刚刚那一刻，她在顾斯钦眼中看到一道比寒冰更冷的光划过。
　　正当她想再说点什么以探出顾斯钦的想法，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期间还有唐芙蕾那标志性霸道的声音：“斯钦哥哥都不会拦我，你们算什么人！”
　　很快，门外探进来一个卷卷的头。
　　唐芙蕾一眼便看到这边的顾斯钦，一下变了脸色缩了回去。
　　很快，她又怯怯探出头来：“斯钦哥哥原来你在这啊……”
　　该死！她还以为顾斯钦在房间，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和那些守门的说话，这下好了，斯钦哥哥肯定把她刚刚的话全听了进去！
　　唐芙蕾的脸一下通红，但是很快她发现了不对，怎么顾斯钦身边还站着沐梨？
　　趁着她愣怔的功夫，后头吴成南匆匆赶到：“唐小姐……”
　　唐芙蕾却没理他，径直走到沐梨和顾斯钦之间，眼神在二人间打转。
　　那边的吴成南心下一紧，突然福至心灵：“少帅和沐小姐在说前线军需的事情，唐小姐您还是先回吧！”
　　“是这样么？”唐芙蕾眼珠犹疑的转转。
　　如果可以，吴成南并不想卷入这个看着很乱的关系圈，他觉得自己像大家族的老妈子，为了家中暂时的和平操碎了心。
　　“当然是。”他变戏法似的从后边掏出一沓纸：“刚刚少帅和沐小姐就是让我出去拿合同的。”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见到我就不说话了！”唐芙蕾舒了口气，一眼一眼看那边的顾斯钦：“斯钦哥哥，父亲说他好久没见你了，想着明天是不是有时间大家一起吃个家常饭？”
　　顾斯钦面色晦暗难明。
　　唐芙蕾见他没有想往常那样明确拒绝，顿时高兴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嘻嘻拍了拍沐梨的手臂：“我先走，就不打扰你们谈公事拉！”
　　转过身去时她凑近沐梨，把眼神往身后的顾斯钦身上一丢，还做了个鬼脸。
　　待到唐芙蕾离开，厅里又恢复了之前难言的静默。
　　沐梨想了想，正要开口，那边的顾斯钦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你和李青焰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沐梨一怔，许久没有说话。
　　李青焰对她表白是在一场宴席上，虽说之后李青焰都打过招呼，但是难保里面没有人说出去。
　　看到沐梨竟然沉默，顾斯钦脸色更差了。


第150章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回来，你整个人都很奇怪。”
　　沐梨蹙眉问道。今天从刚见面到现在，顾斯钦统共只问了她两件事，后一件勉强来说可能会让是他生气的原因，但是前一件完全挨不着边。
　　顾斯钦瞥了她一眼。
　　她语气里隐隐的担忧让他面色从雨夹雪变成小雪。
　　就在此时，刚刚过来还没离开的吴成南忍不住了，厅里那两个简直棋逢对手，相对打哑谜，当事人没觉得什么，他这个旁观的要先被气死，他又转了回来：“沐小姐，其实……”
　　沐梨抬眼。
　　突然，顾斯钦开口打断吴成南的话：“下去。”
　　吴成南条件反射似的息了声，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决定明哲保身，乖乖退了出去，还顺手给两人掩上了门。
　　等没了动静，顾斯钦朝沐梨缓缓走了两步，直到两人相距不足一拳，他伸出手，挑起沐梨的下巴，眯着眼睛往后者瞳孔深处看去。
　　沐梨想躲，但是顾斯钦的的手像铁钳，箍得她动弹不得。
　　“你弄疼我了！”
　　沐梨眉蹙得很紧。
　　顾斯钦放开了她，面色却不见明朗：“我总觉得，”他缓缓摩挲着刚刚箍住沐梨下巴的两个指腹：“你有很多事瞒着我……”
　　听到这话，沐梨心下顿时一惊，她按了按自己被顾斯钦捏得微红的下巴，很不悦的样子：“如果少帅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从顾斯钦这里摆明了什么都问不出，而且，刚刚顾斯钦这句话让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预感：这个男人，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这让她有种自己就要被扒了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惧。
　　顾斯钦眸光沉沉看着她，半晌，终于点了头。
　　沐梨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时的面色说不上好看。
　　她刚走，胡晓吉就跑了进来，压低了声音急促道：“少帅，怎么能让她跑了！”
　　顾斯钦闭眼不答，少倾，他缓缓睁开，眼中竟多了丝疲意：“去都督府。”
　　胡晓吉张大口，但是很快，他低下头：“是！”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少帅的意思很明确，现在，他并不打算动沐小姐。
　　另一边，余德荣在家中紧张的等着消息。
　　大都督将他停职之后，似乎一直没有让他复职的打算，家庭背景深厚的老婆本来就有些看他不起，更别提现在能撑起他底气的最重要一个身份都没了，在家里蹲的这几天，儿嫌妻弃，简直是度日如年，关键还没法出去躲躲，刚开始他还有心去叫上几个老友喝喝小酒，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那些所谓的“朋友”没一个能约出来的，都说自己忙。
　　听到这理由的余德荣更生气了。
　　他不怪那些朋友和大都督不讲情分，只怪那个姓沐的女人，是她害得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前段时间，余德荣趁工作交接时，去实施了个计划，如果能成功，那个姓沐的女人将会死得很惨。
　　想到这里，他重重的摸了把自己锃亮的光头。
　　但是奇怪的，顾斯钦都回来一天半的时间了那女人那里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余德荣心里有些疑惑，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宝全压在顾斯钦一个人身上。
　　等到顾斯钦回到都督府，竟发现大都督竟已提前等在厅中，他新娶的七姨太孙优优正剥了个橘子往他嘴里送。
　　见了顾斯钦，大都督吐出几颗小橘子核在孙优优手心，而后摆头让她退下。
　　等到孙优优风姿绰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大都督从她的臀部收回视线，抬手往对面沙发一指：“坐。”
　　顾斯钦把大氅褪下递给一旁的佣人。
　　“刚刚我听说一件事……”大都督把佣人送过来的糖水递了一碗给顾斯钦，而后端起碗呼噜噜往嘴里送。
　　“什么事？”顾斯钦接过碗，没有吃也没有放下，直直看着大都督。
　　大都督吃完一碗，用帕子抹了抹嘴巴，而后才抬起眼皮：“你的小情人，似乎做了件错事。”
　　听到这话，顾斯钦沉默了。
　　许久，大都督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下不了手，这样，回头我派兵去，就说是我的命令。”
　　大都督自觉为顾斯钦已经考虑得很周全。
　　但是后者却并未打算领情：“不用，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哦，怎么处理，你说说看。”大都督平静的看过来。
　　顾斯钦：“现在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我不听解释，”大都督接过佣人端过来的一碗水，漱了漱口而后吐出：“如果十天后你还没查出所谓的真相，我会亲自对那个女人动手。”
　　顾斯钦沉默。
　　大都督掀起眼皮，看向顾斯钦的眼神于这一霎锋利得像刚开刃的刀。
　　“我相信不是她。”
　　许久，顾斯钦终于开口。
　　大都督看了他一眼，抬手让吴成南进来：“这次我们死了多少人？”
　　吴成南偷偷看了一眼顾斯钦，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皮小本：“四千三百六十人。”
　　“因为物资短缺，救治不及时死的人有多少？”
　　吴成南又去看顾斯钦。
　　“念。”
　　顾斯钦的声音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近一千人。”
　　吴成南的声音比刚刚小了很多。
　　大都督抬手挥退他，而后直直看向顾斯钦：“你说相信那个女人。那你问问这些为你死去的士兵，你问问他们相不相信？”他砰砰的拍着自己的胸脯：“你问问自己的心，为了一个女人就枉顾他们的死活，对不对的起这些人？”
　　“父亲！”顾斯钦忽的一下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阿梨她对兵营里的弟兄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她和他们不是对立面，对于他们的死，她不用付任何责任，”他顿了顿：“包括杜行珏。”
　　“你！”
　　大都督眦目欲裂。
　　顾斯钦没再去看他，离开前只扔下冷冰冰一句：“我会给那些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如果真是沐梨做的，不用您动手，我会亲手杀了她。”
　　在他身后传来一声极刺耳的瓷碗撞击地面的声音。
　　顾斯钦没有回头。


第151章 姨太太
　　在顾斯钦走后，大都督招来人：“去，派几个人盯着沐府，别让那女人跑了。”
　　“是。”
　　很快，沐府外李青焰的人把异动报告给了李青焰。
　　“你确定是都督府的人？”
　　“确定。”属下很笃定，他们的职责之一就是认清城中各派系。
　　“继续守着，看好沐小姐。”
　　“是。”
　　李青焰接完电话，眉皱得死紧，沉思片刻后大步走出门坐上车：“去都督府。”
　　李青焰最终在别馆见到顾斯钦，他正和手下商议着什么，见到前者，他并没有向往日那样起身迎接，睨了这边一眼，像是在用眼神询问。
　　“我有事和你单独说。”
　　李青焰正纠结于别的，没有注意到顾斯钦不同寻常的态度。
　　顾斯钦抬起手，几个手下起身告退。
　　他依旧没有起身。
　　李青焰径自在他对面坐下，眉头仍皱着：“沐府外头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是。”顾斯钦往后靠到沙发上，唇角抿出一条不虞的线：“我们许久不见，你第一句话就是和我说这个？”
　　李青焰顿时一梗，神色稍微有些不自在：“我……”
　　不料顾斯钦却突兀的打断了他的话：“我理解，情难自禁而已。”
　　“什么？”
　　李青焰错愕的睁大眼睛，但是很快，莫名的心虚让他不自觉避开了顾斯钦的眼睛。
　　顾斯钦冷笑一声，眼底蕴藏已久的寒意于这一刻迸发：“我开始是让你帮忙看顾阿梨，而不是让你趁我不在打她的主意！”
　　大厅在这一刻陷入了静默，能听到墙角西洋钟滴答滴答走的声音。
　　顾斯钦紧紧的捏住拳头，敛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红的光。
　　他不否认，在刚刚李青焰沉默那一刻，他有杀人的冲动。
　　就在此时，胡晓吉进来打破了厅中僵硬的气氛，他见是李青焰，便也没顾忌，附到顾斯钦耳边低声道：“查到可疑目标。”
　　李青焰起身想走，即将走到门口时，后来传来一个低沉声音：“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李青焰脚步一顿，随即，加大步伐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漕帮，而是中途转到了沐府。
　　李青焰不屑于做一个告密者，但是，他不想沐梨受到伤害，于是把顾斯钦派人调查她的事说了出来。
　　沐梨听着他的话，面上很平静，心里掀起无声的滔浪。
　　对于李青焰和顾斯钦往自己这边安排人，她并不吃惊，收购报社之后，沐府周围常有些可疑的人在那里晃悠，闹得府中人心惶惶，却似乎又很快被清理干净，这背后肯定有人帮忙。
　　但是，如果顾斯钦真的派人在调查她，那就另当别论了。
　　联想到之前顾斯钦的异样，沐梨沉吟片刻，顾斯钦在都督府长大，凭自己的本事闯出来，性格多疑可以理解，对于这样的人，当面把事情说清比什么法子都管用。
　　她当即打定主意，在李青焰走后，叫车去了顾斯钦处。
　　沐梨进门时，顾斯钦正在喝酒，金黄的酒液一杯杯往口里倒，跟水似的。
　　“酒少喝怡情，多喝伤身。”
　　沐梨脚步不停往里走。
　　“来。”
　　顾斯钦勾唇一笑，朝沐梨做出个敞开怀抱的姿势。
　　沐梨没理他，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在她开口前，顾斯钦放下酒杯，摇了摇一根手指：“如果你接下来的话里出现李青焰三个字，我保证，我会生气。”
　　“你似乎对我和他有什么误会。”沐梨很无奈，细想却又觉得还不如不解释，只能直接说结论：“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你别总是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顾斯钦挑眉，像是被这个从来没有人用来形容他的词逗乐了，他突然起身，一步跨到沐梨身边而后翻身把她压到下面。
　　沐梨猛然被这么一折腾，短暂的头晕过后，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你干什么顾斯钦！放开我！”
　　顾斯钦面上带着玩味的笑，说话的语气充满危险气息：“我后悔了。”
　　“什么？”
　　沐梨挣脱不开他的压制，蹙紧了眉，感觉自己身上卧了只野兽。
　　“我刚刚想清楚了一件事，”顾斯钦的手背慢条斯理从沐梨脸上划过：“我要趁早把你办了，让你根本没心思出去勾搭。”
　　沐梨顾不脸上让她起鸡皮疙瘩的触感，放缓声音：“顾斯钦，你喝醉了，先放了我，让我给你解酒，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顾斯钦轻笑一声，热热的酒气喷到沐梨脸上，让她脊椎骨不由一紧。
　　“我可没喝醉，”顾斯钦低下头，带着酒气和极高热度的唇按到沐梨的唇上碾磨，动作温柔，声音却很冷：“这次算你清醒，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你现在已经见不到李青焰。”
　　沐梨双目一睁，声音里带了怒气：“你要清楚，我们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很少有怒意，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总能把她成功惹怒。
　　不料，听到她的话，顾斯钦却反而低低笑了起来，而且竟像是收不住，到后来，他笑得整个身体都在轻微的抖。
　　他身体的动作带动了沐梨，让她很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天真，”顾斯钦轻叹一声，亲吻了一下她精致的鼻尖：“没有关系又如何？我看上你了，那你迟早是我的人。”
　　“你这样和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沐梨觉得很不可思议。
　　“亲爱的，我父亲七个姨太太，六个都是抢来的，你难道觉得我不会？”
　　“我永远不可能做你的姨太太，死心吧。”沐梨声音在这一瞬变得很冷。
　　听到这话，顾斯钦面上神情却似是突然化了冰，他轻笑一声，放开了沐梨。
　　“趁现在赶紧走，别等我后悔。”顾斯钦低头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衬衫。
　　沐梨快速的拢好自己的衣服，起身就走。
　　看着她匆匆出门的背影，顾斯钦的眼里有未尽的笑意：“姨太太？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松？”


第152章 斯钦哥哥
　　沐梨正埋头匆匆走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却突闻惊讶一声：“阿梨！”
　　沐梨猛地抬起头，竟是唐芙蕾。
　　紧接着，唐芙蕾“蹬蹬蹬”几步跑进来：“阿梨！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你！原来你……”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珠子定在沐梨脖子上不动了。
　　沐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脖子上几颗红草莓。
　　她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刻，不由在心里暗暗骂了顾斯钦一句，正想解释，竟一时找不出个像样的理由。
　　气氛正僵，身后一个声音几乎要让她背过气去：“怎么还在这？”那声音顿了顿：“我今天可没时间送你，不过副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会把你安全送到家。”
　　顾斯钦边扣衬衫的扣子边走出来，这才发现沐梨身前的唐芙蕾。
　　他略微头一点，没当回事。
　　刚刚的诧异让唐芙蕾的心变细致许多，自然也看到的顾斯钦胸前褶皱。
　　顾斯钦一向把自己的仪表保持得很好，这样的褶皱明显是刚刚弄出来的。
　　她 脑子突然“轰”的一下，似乎于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是细想又什么都不明白。
　　偏头往他们来的屋子里看看，唐芙蕾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你们刚刚……是在做什么？”
　　她没察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沐梨叹了口气，垂下眼睛。
　　顾斯钦有些不解的停下脚步：“什么？”
　　终于，唐芙蕾反应了过来，她一下揪住沐梨的衣领，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不会再来纠缠斯钦哥哥？”
　　一时间过大的打击让她口不择言，连顾斯钦还在眼前她都顾不上了。
　　沐梨蹙了眉，声音很平心静气，仿佛被揪住衣服的人不是她：“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
　　唐芙蕾突然梗了一下，竟真的放开了她。
　　顾斯钦终于察觉不对，让后头赶来的佣人把唐芙蕾扯开。
　　“你说啊！”唐芙蕾在佣人桎梏下挣扎，眼睛里迸出眼泪，朝沐梨大吼：“你现在就说，你从始至终，对斯钦哥哥一点感觉都没有！”
　　声音里竟有一丝委屈。
　　沐梨没有说话，她不想骗唐芙蕾，上次她说对顾斯钦无心的确是真心话，然而情况变化太快，在今天之前，她对顾斯钦有些上心也确实是事实。
　　情况太复杂，她只想等唐芙蕾冷静下来以后和她说清楚。
　　唐芙蕾身上穿着厚厚的羊毛绒大衣，但是却不知为何，从内到外发出一股无法抵挡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轻颤起来。
　　她把沐梨当信得过的好朋友，但是沐梨来抢她喜欢的人！
　　顾斯钦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唐芙蕾为何闹，他语调奇怪：“如果我没猜错，唐小姐，你是对我有意？”
　　“是，是又怎么样？”
　　唐芙蕾抬起下巴大着胆子回，她被刚刚那一刺激，想直接豁出去说清楚算了，否则，中途被别人抢了都不知道，想到这里，她又狠狠瞪了眼这边的沐梨。
　　“哦？”顾斯钦负手思索片刻，眸光转到沐梨身上，唇边带着隐隐笑意：“可惜了，我心太小，只放得了阿梨一个，再多也放不下。”
　　沐梨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现在说这种话有给自己火上浇油的嫌疑。
　　被当众拒绝，唐芙蕾又红了眼眶，刚刚还很大的嗓门小了许多：“可是，是我先来的……”
　　“芙蕾……”沐梨终于开口，但是很快被唐芙蕾打断。
　　她含着眼泪咬着牙：“沐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得意吧！嘴上说得很好，说对斯钦哥哥没有心思，却在暗地里做这样的事情！我恨你，恨死你了！”
　　沐梨很想苦笑：“芙蕾，你先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丝毫不觉得顾斯钦有被抢的价值，私底下那么可恶，当着别人面又对自己摆出那样一副温柔可亲的嘴脸。
　　“我想的哪样？”唐芙蕾一下甩开了她的手，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斯钦哥哥和你说两句好听的话，就代表他真的喜欢你！你忘记上次发生了什么了吗？”
　　听到这话，顾斯钦眼角一跳，抬手就想叫人拦下她。
　　但是唐芙蕾似乎早有预料，一下闪身躲过了那边佣人的手，冷笑一声：“不知道他在因为那些药材朝你开枪的时候，会不会还是这么深情！
　　“药材？”
　　沐梨心下一沉，难道是药材出了什么问题，所以顾斯钦这段时间才这么奇怪？
　　她还想问清楚，但是唐芙蕾却已经尖叫着被佣人带了出去，声音一阵阵回荡在顾斯钦的别馆：“我是唐大帅的女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沐梨叹了口气，眼下只剩一个知道什么的人，并且还是最接近真相那个。
　　但是她却没办法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果然，面对沐梨的质疑，顾斯钦只冷冰冰扔下一句：“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安心等着就是。”
　　“你不能不让我知道自己的事！”
　　沐梨不是第一次讨厌顾斯钦的专制。
　　顾斯钦似乎根本没有考虑她这方面心情的意思，冷着脸很快离开。
　　回去的车上，沐梨试图从吴成南口中打探出点什么。
　　但是吴成南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个官场老油子，哈哈打了一路，末了还语重心长的劝道：“不是我说啊沐小姐，少帅每天这么辛苦的奔波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您嘛。结果到后头您非但不理解，还差点给少帅戴绿帽子，您自己扪心想一想，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什么？你说戴什么？”
　　沐梨以为自己听错了。
　　“绿帽子啊……”吴成南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皱起眉语气也变得严肃：“不过说起这个，我也想劝您一句，少帅哪里不好呢？家世显赫，又有本事又有钱，还特别专一！你说这样的男人……”
　　“他多好都和我没关系。”
　　沐梨十分无语，打断他的话，抱臂看向车窗外。
　　见沐梨一副不想再听自己说什么的表情，吴成南尴尬的瘪瘪嘴，没再出声讨人嫌。


第153章 使团
　　次日，沐梨吃着阿岚赶早买来的城隍庙包子，让苏豆子给她念今天的报纸。
　　书向春还好，从前在村里跟着私塾先生学过几个字，又是个坐得下来学习的性子，现在已经能和阿云一起学习坐堂了。唯独这苏豆子，到了沐府后不知开了什么窍，每天皮得飞起，除了和哥哥一起练武外对其他什么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把负责教导她的阿岚时常气个半死。
　　对于苏豆子说长大以后要做城中第一个女护卫，和哥哥一起保护沐府和大小姐的话，沐梨当众进行夸奖，然后把每天早上读报纸的任务交给了她，并定下规矩：什么时候把头一个版面读完，什么时候吃早饭。
　　虽然学习痛苦，但是吃的更重要！苏豆子每天边学边读，在生生错过两天的早饭后，竟已经能磕磕绊绊把报纸读下去了。
　　沐梨听着听着，突然眉头一皱：“刚刚那段，再念一遍。”
　　苏豆子以为自己念错了，找到刚刚的开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杉城罗喜年使团余今日到达容城……”
　　容城民众大多不怎么关心外头谁和谁在打仗，哪边的兵又会来容城，外边打仗的太多了，根本关注不过来，所以即使是罗喜年这个足以和大都督比肩的人物派人来容城，在容城报纸上所得的不过是巴掌大一块角落的版面。
　　“罗喜年么……”沐梨无意识的嚼着口中软而香甜的包子皮，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管家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而另一边，往日无比肃静的都督府因迎接远方而来的客人而显得热闹许多，不过参加的都是军政要务之人和报社记者，所以并没有多衣香鬓影。
　　罗喜年的儿子罗杨站在顾斯钦面前，向他举起杯子，面上表情既不愤慨也不谄媚，分寸拿捏得十分妥帖：“虽然在战场上我们是对手，但是出了战场，我们仍可以做朋友。”
　　顾斯钦根本没伸手，只冷冷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转身就走。
　　场中其他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这边。
　　罗杨微笑着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把手中的两杯酒都喝下肚。
　　一旁的黄凌缓步走过来，面容阴沉，压低了声音：“狂妄自大，我看他还能得意几时！”
　　罗杨没有说话，闭眼品着酒液划过胸口的微微刺痛，面上神情很平和。
　　这边的顾斯钦之所以当面给罗杨难堪，一是他从不认为罗喜年是真的有低头之意，后者很有野心，他一心想和南京那边攀上关系，长年累月送礼送钱却一直得不到门道，然而一直被他暗恨的大都督却在占领容城后和南京有了联系，他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更何况容城处于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他已经盯着这块肉许久了，中途被抢走，绝对不会甘心。
　　所以派人来讲和也肯定是缓兵之计罢了。
　　二是……顾斯钦把怀中收到的纸条展开，上头是自己人截获罗喜年他们那边的密信，内容很简单，让城中一个人今晚八点去城东的六子茶楼去和他们见面。
　　就在刚刚，他站在一个暗处角落，看着那个叫黄凌的人悄悄离开。
　　他又继续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胡晓吉寒着脸来报告消息。
　　“确定是沐梨？”
　　顾斯钦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直接把人刺穿。
　　胡晓吉重重“嗯”了一声。
　　他自小在都督府长大，只爱和那些军中的汉子来往，所以性子也养得直来直去，把什么都摆在脸上，不像吴成南那样还会拐个弯。起初他虽然对沐梨摆脸色，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现在真看到是她，心里除了寒意，竟还有几分难过。
　　“撤回所有弟兄，不要惊动其他人。”
　　顾斯钦的命令十分果断。
　　“少帅！”胡晓吉急了，他觉得少帅为了点儿女情长就要不顾原则。
　　“照我说的做。”
　　顾斯钦的话不容置疑。
　　胡晓吉有些委屈，但是长久以来对少帅的信任和忠诚让他即使这样也没生起半点抗命的心思，说了声“是”后，不情不愿离开。
　　等他走后，顾斯钦叫来吴成南，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吴成南有些疑惑：“我刚刚看到胡晓吉，为何不让他去做？”
　　这不是他在推脱，往日二人的分工就是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顾斯钦：“他回来后一直对沐梨有偏见，偏见会蒙蔽人的眼睛。”
　　听到这话，吴成南在心里暗暗吐了句槽：他其实也有偏见，只不过和胡晓吉方向相反罢了……不过，看着少帅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很怀疑后者其实早已知晓自己内心那点小九九。
　　吴成南没有再迟疑，领命而去。
　　他再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顾斯钦朝里只看了眼，面上表情不变，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吴成南大大喘了口气，为了早点办成此事，他匆匆赶了许多路。
　　此时的大都督已经喝了不少，在和罗杨说话，多年仇敌终于低了一回头，他心里十分畅快。
　　“你在六子茶馆落了东西。”顾斯钦把手上的信封递给他。
　　“什么？”黄凌脸上的惊讶十分真切，如果顾斯钦不知道前因后果，他觉得自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相信。
　　黄凌面上保持着惊讶，心里则在窃喜，被那个女人反坑一道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大都督和罗杨的注意。
　　“这是什么？”大都督问顾斯钦。
　　“不如让黄先生先打开。”顾斯钦看着黄凌。
　　后者轻咳一声，小心撕开信封。
　　那边的罗杨看了眼顾斯钦，确定他没有任何表情。
　　心爱的女人即将遇险，他却还能如此淡定，这个对手足够冷血。想到这里，他敛下眸子，掩去其中的玩味。
　　“这是……”看到信封中东西的黄凌疑惑出声。
　　罗杨掀起眼皮：他声音里的疑惑不带半点水分。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到黄凌手中那张照片上。
　　黄凌是真的在错愕，按理说，他们即使有蹲守，也会拍到他和沐梨在交谈，怎么现在照片上只一堆或坐或站的人，但沐梨却不见踪影。
　　见他实在疑惑，顾斯钦难得好心，出言提醒：“仔细看，再看日期。”
　　黄凌看了他一眼，眯眼仔细去看。
　　看着看着，他突然抬起头，面色有些发白，不自觉瞥了眼罗杨。


第154章 阿梨！
　　照片里有他和茶楼掌柜在交谈，脸拍得很清楚，而右下角的日期，不是今天。
　　瞥到他某个动作，顾斯钦冷声开口：“这不过是备份，底片还在我手里，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打印。”
　　黄凌下意识想把照片撕了的动作顿住。不过这时候他也反应过来，这么众目睽睽这下，自己撕照片是有多愚蠢。
　　随即，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阅，脸冷了一晚上的顾斯钦则好心当起解说，看样子心情不错：“昨日贵方理应还未进城，为何贵方代表之一会出现在这里？”
　　大都督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眼中不带丝毫醉意的冷冷看向罗杨：“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原本想让顾斯钦以为那个女人和他们是一伙，把之前的罪名坐实，没想到竟直接被顾斯钦看破。
　　黄凌心下很沉。
　　顾斯钦唇角勾起：“这计划本不容易被人起疑，可惜你们选的地方太好，那里附近就是几家大的报社，时常有记者出没，而六子茶楼里人员复杂，是个采风的好地方。”
　　黄凌面色由白转黑，顾斯钦说得一点没错，而这也正是他选择那里的原因，如果能被拍到在一起说话，也许容城的报纸会做出许多不利于那女人的联想。
　　但是……顾斯钦速度也太快了，如果这么推算，他几乎是在自己和那女人见面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调查。
　　似乎想到他在疑惑什么，顾斯钦缓缓开口：“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沐梨会和你们有什么纠葛，从结果反推，能很快得到结论。”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没有做声的大都督忽然眉头一皱。
　　突然，“啪啪啪”三声鼓掌的声音。
　　顾斯钦转头，发现是罗杨。
　　“很厉害，”罗杨面上带着笑意，眼眸却很深：“不愧是顾少帅，我手下这点小伎俩，在您面前真的是不够看。”说完这句，他侧头看向那边还有些呆愣的黄凌：“看你做下的糊涂事，还不给顾少帅道歉？”
　　一句话把自己从整件事里撇了出来。
　　黄凌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抱歉少帅，我不过想开个玩笑。”
　　听到这话，顾斯钦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大都督却在这时沉声开口：“好了，既然已经说清楚，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冷冷看了眼顾斯钦：“你和我来。”
　　“父亲，今晚上这事足以说明，沐梨是无辜的。”单独对着大都督，顾斯钦终于说出这句他一直想说的话。
　　之前他们在罗喜年被打下的军营中赫然发现了和沐梨的药材同属一批的药材，然而就在前不久，沐梨还和他说冬天药材短缺，军需中的药材供应要减量。
　　给他的药材供应要减量，却有多余的去给敌军供应？
　　得知这件事的人不多，是顾斯钦把事情压了下来，面对质疑，他给的理由和给大都督的一样。
　　“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我面前演这出戏，”大都督开始解自己的武装带，把他挂到衣架上，而后一屁股坐到沙发里，舒服的叹了口气：“但是，这不过是侧面证明，也有可能是他们在故弄玄虚，我要看的是直接的证据。”
　　听到这话，顾斯钦沉默良久，而后敬了个军礼，直接退了。
　　他明白，大都督只要说出定论，没有任何人能说服他改变主意。
　　而十天之约，还剩八天。
　　这边的沐梨还不知道自己于无形中被化解了一个大灾祸，她刚从六子茶楼回来，之前挟持过她的那个敌军将领竟光明正大的邀她一起喝茶，说有要事，去了之后他谈起之前那女人，说她孩子像是要流产了，问有什么办法。
　　沐梨虽然医术高明，但是那女人不在近前，而男人又一问三不知，她也无能为力，顺势说了几句之后，她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被冻得瑟瑟的唐芙蕾。
　　从前后者从没有在这么晚跑过来过，但是面对她的问话，唐芙蕾除了冷冰冰一句“你有危险自己小心”外，什么都不肯说，逼急了就一把甩开沐梨试图去挽住她的手，却又不走，只一脸别扭的站在那里，十分没好气：“听清楚没有，我让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把头撇了过去，声音变得很低：“等到救命之恩还完的时候，再来收拾你！”
　　听到这话，沐梨暗暗想笑，但是想到有可能让眼前这只炸毛的猫直接跑走，她还是努力忍住了。
　　沐梨放柔了声音：“甜甜，不要生气了……”
　　听到这称呼，唐芙蕾脸就是一红，愤怒的瞪了一眼沐梨：“你乱喊什么！”
　　沐梨偏头去观察她的神色，故意又软软喊一句：“甜甜？”
　　唐芙蕾气得干脆转过身去不看她。
　　沐梨见状，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唐芙蕾身体有那么一刻一僵，但是她随即便下定决心，无论沐梨说什么都不去看她。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沐梨又叹了口气，轻轻道。
　　“那你还做那样的事！”唐芙蕾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质问沐梨。
　　沐梨看了眼她眼眶边上微微的红肿，没有点破，继续柔声细语：“甜甜，你要知道，感情是会变的，之前我和你说对顾斯钦没感觉是真的，后来我对他有些上心，也是真的。”
　　她看见唐芙蕾面色又有变坏的迹象，笑着摇摇头：“你对我不是一样？之前你看我那么不顺眼，后来不是就和我成了好朋友么？”
　　听到这话，唐芙蕾脸又由白转红：“那不一样！”
　　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又有些说不清。
　　见她态度终于软化些许，沐梨趁势拉着她的手，把人拉去那边厅内坐着，夜晚风大天凉，唐芙蕾身上连个大氅都没有，在风里站久了很容易感染风寒。
　　顺利按着人坐下，沐梨微笑着坐在旁边，给她倒了杯热茶：“前天在你来之前，我们其实正在吵架。”
　　听到这话，唐芙蕾有些抵不住好奇，向这边瞟了眼。
　　沐梨面色十分无语：“他竟提到姨太太！”
　　唐芙蕾彻底坐不住了，声音陡然增大：“姨太太！”
　　沐梨忙遮着她的嘴，做了个小声的动作。
　　唐芙蕾还有些震惊，她愣怔片刻后，压低了声音：“斯钦哥哥，真的对你这么说？”
　　沐梨听着她的话，竟似是从里头听出一些同情来。
　　她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唐芙蕾垂头思考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道：“就算是斯钦哥哥，阿梨你也不要想不开去做那劳什子的姨太太……”
　　沐梨笑着，心想总算是再次听到那声熟悉的“阿梨”。


第155章 招工
　　唐芙蕾走时，表情虽然还是有些僵，但是比起之前来说，至少能看了。
　　沐梨送走她，回到房中却有些睡不着，顾斯钦说感觉看不清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是沐梨并没有在这种情绪里沉溺太久，她需要养足精神，毕竟，她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应对，而感情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次日，沐梨在清晨赶去贫民窟。
　　药厂地址确定，药丸也通过了检验，是时候招工了。
　　不过在全城招工之前，她起了之前贫民窟那个少年。
　　他说过，里头有许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身体健康，也能做事，却一直找不到地方要他们工作，原因则只有一个：出身贫民窟。
　　对于城中其他的人来说，待在这地方本身说明了很多问题：身上有很多坑蒙拐骗的坏毛病，也生活在那样的地方，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病。
　　据沐梨亲眼所见，那地方出来的人的确有不少带了他们说的那些毛病，但是也有好多是被这里的名声连累，因为不属于自己的过错而失掉让人生变好的机会。
　　而沐梨想找到这些人，她的药厂缺人，而这些少年缺机会，刚好合上。
　　沐梨一一找到之前少年和她说过的那些人，但是其中却唯独没有少年的身影。
　　“他说要去参军……”其中一个胖胖的十几岁少年怯怯的说。
　　听到这话，沐梨顿了顿。
　　对于像他那样出身和背景的年轻人来说，参军无疑是一个最好的出路。想到这里，沐梨没有再这上面多花心思，把这几个少年带回了药厂。
　　来到地方，一个大嘴少年把他的嘴张得更大，声音有些打磕：“您……您说我们会在这里工作？”
　　眼前的屋子窗明几亮，空气清新，整整齐齐摆了许多工具和设备，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已经穿着整齐又干净的衣服，坐在那里干活。
　　看到沐梨，他们笑着朝这边打招呼，而后又继续埋头工作。
　　他们是沐老爷子那批人，现在有药厂这边制药丸，他们就过来成了第一批工人，也好带带之后来的人。
　　沐梨笑着点头，她正要说些什么，不知何处突然响起一阵清脆铃声，还其中还伴有人的高喊：“开饭啦！”
　　这一声起，屋中的几个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井然有序走了出去。
　　“你们也和我来。”沐梨朝这帮怯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的少年招了招手：“带你们去吃饭。”
　　厂里有专门的食堂，钟和玉找来一个不错的厨师，做菜有一手。
　　食堂待遇不错，三菜一汤，想吃多少打多少，吃饱为止。
　　吃饭时，只有他们这桌没有声音，沐梨好奇抬头一看，发现大家头都埋着，在那儿专心扒饭，腮帮子快鼓成个小球。
　　在见到沐梨给他们准备的宿舍时，几个少年已经词穷，那个大嘴少年也只微微的张了嘴巴。
　　他们今天已经感叹太多次。
　　严格来说，这宿舍不是沐梨专为他们准备的，她参考前世所见准备了一切，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厂里的工人提供最好的待遇。
　　在听到这里的工资待遇时，那个大嘴少年没说话，转身掐了一下小胖子的脸。
　　“疼！”
　　小胖子眼泪都差点飚出来，可见大嘴少年真的用力了。
　　“竟然不是梦……”大嘴少年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之后，沐梨想从城里再招几个人。
　　然而，在城中，关于沐梨招人时开出的那些条件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你说她让工人每天只工作八小时，每周还有两天假，还包吃包住？”
　　“八小时，还放假……她是想养一帮米虫吗？”
　　其实包吃包住还好，关键是前头的工作时间让其他人陷入了震惊，众所周知，现在所有工作的地方，十二小时都算是打底，全年无休更是正常，有的老板为了让工人多上班，想出各种法子，但是从没听过有老板会去减少工人的工作时间。
　　“这厂子迟早要垮掉。”
　　他们对沐梨的药厂做出合理的展望。
　　大嘴少年是个机灵的，在外头听了各种消息，实在害怕失掉这么好的工作，纠集了其他人，惴惴不安的来劝：“沐小姐，其实我们工作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没有假也没关系……有饭吃就钱拿就行！”
　　而招工一事也遇到了麻烦。
　　“沐小姐，现在城中有传言，说您是骗子……开的这些招工条件都是假的……”
　　沐梨觉得诧异：“他们觉得我会把他们骗进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是反正这么好的条件是不可能的。”帮忙招工的尤成季两手一摊。
　　已经在厂子里的人人微言轻，更别提那些贫民窟少年。
　　沐梨想了想，让这些人叫一下自己家中亲朋，先把眼前的用人危机度过再说别的。
　　尤成季有些想不明白，委婉的劝：“大小姐，我们不一定非要特立独行，和别人一样就很好。而且我问了一下厂子里的人，他们其实也并不介意有没有这么多自己的时间……不工作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
　　沐梨笑了笑，轻轻摇头：“他们要不要是他们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连机器都要适当的休息，更何况是更复杂的人。况且，不能因为别人都是这样，我们也要这样，万一他们是错的呢？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好。”
　　尤成季不再劝，他隐隐有种感觉，觉得沐梨并不是一时冲动，她的斩钉截铁背后，是真的有把事情办成的自信。
　　她和沐老爷子有一脉相承的心善，但是和老爷子不同，沐小姐的心善旨在让所有人都能得到什么，大家一起向上走。
　　即使后来大家好说歹说又叫来几个人帮忙，但是整体的速度还是不高，制出的药丸只勉强能应付卫生部那边的订单。
　　不过沐梨并不是很忧心，现在新来的这些人手还不熟练，等到他们工作上手了，到时候情况会好些。
　　而且，现在除了要提供卫生部那边，医馆这里几乎没有生意，因为-百川堂的药丸降价了。


第156章 南京城的风潮
　　“百川堂的药丸降价是件稀罕事，不过以前就发生过，”尤成季喝了口茶，朝沐梨缓缓道：“上次城东的卜六做出个药丸，生意一度很不错，可惜后来在与百川堂的斗争里被挤下去了。”
　　一听他说的这话，沐梨顿时明白了百川堂那边在打的什么主意-价格战，他们想趁着对手还没成长壮大到威胁到自己的时候，用低价吸引住人流，长此以往，实力不够的直接退出，实力勉强够的，也会被他们拖死，而百川堂自己则在对手离开之后又重新恢复。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阿云蹙紧了眉：“我听相熟的病人说，他们私底下在病人里诋毁我们店里的九安丸，不仅如此，还联合其他商家一起抵制。”
　　沐梨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她淡定得不像个正在被容城最大医馆百川堂带头抵制的医馆老板，甚至还有闲心抽空出城去了趟药材村。
　　其他人本来极愤慨，但是在见到沐梨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后，也慢慢释怀了，现在手上已经有大订单，他们根本没在怕，不过是担忧自家老板吃亏罢了。
　　然而沐梨并没有对百川堂这样的行为就听之任之，她也是有行动的。
　　“我们也改价，”看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沐梨又解释了一遍：“只要他们往下，我们就往下，因为我们价格本来就不高，所以每次只要往下压一点就可以。”
　　“可是，您不是说过，不能被他们带着跑，我们小本生意，耗不起。”阿云偏头问道。
　　“如果他们光是像开头那样压价，我倒是无所谓，可现在他们把戏唱得这么欢，我们不做点回应，好像有点不礼貌啊……”沐梨的笑容里很有深意。
　　其他人一听她这话，心里隐隐的有数了。
　　另一边，岐嘉年正听两家百川堂的掌柜汇报情况，这次对沐家的打压，是他暗中操作，也有师傅的默许。
　　他知道师傅现在正忙于为他的中医公会会长的位子奔波，无暇顾及这边。他一直觉得中医公会会长这名头听着虽然响亮，明面上看着也风光，实际却没有半点好处，然而他一向精明的师傅却怎么都不肯放手，其中奥妙实在值得人深思。
　　不过，他现在正处于整治到沐梨的舒爽中，并未在这件事上细想。
　　两个掌柜报告的情况令人十分振奋：“木春堂的九安丸现在即使降到二角一颗，都没人去买！”
　　卖药丸卖到这种地步，基本上那药丸已经被定了死刑。
　　建了药厂又怎样？岐嘉年在心里冷笑，没有人买，建八个十个药厂都没用！
　　他心情很好，让娇俏的丫鬟又点了个大烟泡，斜斜倚到烟榻上。
　　这次虽然动用了自己许多的关系，又让自己这边的川行丸失利许多，代价不可谓不大，但是能把那个极讨厌的小丫头一次压下去，那一切都值了。
　　而沐梨这边，她还在继续招工，厂里后来的那些人听了外头关于这药丸的传言，还没开始干活就跑了。
　　其他的商家现在几乎把木春堂的九安丸和九安药厂当一个笑话看：“费尽心思去建了个厂子，结果回头发现制出的药丸根本卖不动，真是有够倒霉！”
　　一众嘲声中，卫生司司长甲高达冷哼一声，没有搭腔，他自上次之后收敛许多，只在心里暗暗笑这些人眼界小。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京城里，最近卫生部发行的一种养脾清胃丸突然于近日开始风行。
　　卫生部本来名头就大，所以他们做担保发行的药丸起初受众也多，最先用过的那些人惊奇于这药丸灵丹一样的效果，想和亲朋分享，却被告知了同样的事情。
　　几乎在一天之内，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这种药丸的存在就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在卫生部名下的医院里，养脾清胃丸很快被蜂拥而至的人抢空。
　　苍飞云接到两个下属医院的催货电话，正慢条斯理的应付过去，突然看到秘书急急走进来：“苍副部，外头来了几个医院负责人，说是您的电话打不通，专门过来要货的。”
　　“要什么？”
　　苍飞云直觉不妙。
　　“最近新来的那种……”
　　秘书话没说完，这边苍飞云的电话又响。
　　然而苍飞云也没法，他起初不过是想在这边试试市场，所以也就让沐梨那边先发了一小批过来。想到这里，他没理正响得起劲的电话，转头朝秘书道：“拨容城沐小姐的电话。”
　　这边接电话的尤成季正想告知他厂里缺人的消息，却被沐梨按下，她接过电话，朝那边淡定到：“会很快发出，麻烦你们那边先把所需的数量列出来，然后嘛，尽快打钱。”
　　“行。”苍飞云很干脆，但是在电话里听不出的是，他唇边那一丝笑意。
　　这边的尤成季有些着急：“大小姐，现在厂里本来人就不多，拼力才能达到要求，如果那边要的数量太多，我们做不出来怎么办？”
　　那可是统理整个国家医药的卫生部啊，他刚刚和电话里的人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招到工人了。”沐梨却是一点不急。
　　东西越稀缺，人们抢夺得更疯狂，养脾清胃丸很快被炒到原来价格的五倍不止，虽然这和其他相似药丸价格还差了些，但是它还有持续上升的趋势。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它极佳的药效。
　　就在事件发酵之时，突然有人发现，这养脾清胃丸似乎和自己从前在容城一家医馆吃到的很像……为了证明，此人翻出之前吃剩的一颗，好在上次吃过后觉得不错，药丸被保存得很好。
　　一试之下，竟发现，这就是一种东西。
　　但是，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这种在南京风靡起来的养脾清胃丸和容城木春堂的九安丸是同一种药丸的消息不翼而飞，而有些有关系的，直接去卫生部问了可靠人士，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后面这个消息为人们的热情又添了一把油，很快，在南京有亲戚朋友的人纷纷接到让他们帮忙去木春堂买药丸的消息。
　　终于，这股风潮从南京吹回了容城，容城许多人开始纳闷，后来得知来龙去脉，反应过来后又起了心思的大有人在，给朋友采购的之前先给自己屯上一份。
　　且不说因这药丸，两个地方之间的人产生了多少纠葛和矛盾，单说木春堂，短短一日，他们竟光靠卖九安丸就生出了前头差不多一个月的流水，比旁边两家百川堂加一起都高。
　　风向转变不过短短两天，这边的岐嘉年刚被人从烟榻上叫起时还不耐烦，却在得知事情发展的那一刻，把长长的烟杆落到地上：“什么？”


第157章 冷天
　　天下既然有祸不单行，也就有好事成双。
　　九安丸一夜成名，连带着九安药厂的的名气也大起来，往日药厂人烟寥寥的招工摊子现在排出了两条街的队，即使打出只招二十人的牌子，依然挡不住竞争者的热情，逼得招工的尤成季不得不弄出一套规则来对他们进行择优录取。
　　对于后来的这些人，尤成季私底下有些不屑，暗暗对沐梨道：“这些人之前狗眼看人低，现在见我们发达了就凑过来，真是世态炎凉。”
　　沐梨摇头笑笑：“他们都是普通人，自然是不会有凭空生出和我们共患难的心，没什么好指责的。”
　　听到这话，尤成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沐梨。
　　“怎么了？”沐梨察觉到他的目光，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上头有东西。
　　尤成季笑着摇头：“如果没看到你的脸，我会以为是沐老爷子在说话……”
　　仿佛经历了许许多多沧海桑田，有种看淡红尘的云淡风轻。
　　沐梨淡淡笑着没说话，从某个方面来说，尤成季其实是一语中的。
　　当夜下了雨，在雕花木格窗外落得淅淅沥沥，天气越发凉，沐夫人专门备了两个手炉给沐梨，又给她备下新款的狐裘披风和炉子。
　　可这也挡不住如浸骨髓的寒意。
　　沐梨最怕冷，盖了两层被子也还是觉得凉，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同时，心里想着等忙完手头的事情，教家里人做个地暖出来，自己和家人都好过些。
　　她正畅想着前世的空调之际，窗外突然传来诡异的响动。
　　沐梨反应速度极快，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她摸出了一直放在枕头下的那把鲁格，稳稳的拿在手中。
　　所以等顾斯钦跳进来时，便发现他正正对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不过他很快认出了那把枪，看向沐梨的眼里带了笑意：“警觉性不错。”
　　他的睫毛沾了水汽，茸茸的，让黑暗中的笑容显出一丝多情。
　　但是沐梨的枪并没有因为看到来人是谁而放下去，声音里带着和外头天气如出一辙的凉意：“你来做什么？”
　　顾斯钦没理那枪口，把自己已经沾湿的大氅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熟练地像是到了自己的卧室。
　　黑暗中，“咔哒”一声轻响，是开保险的声音。
　　顾斯钦终于有了反应。
　　他迎身上前，轻轻拨开那把枪，像是拨开一只小猫的爪子：“亲爱的阿梨，不要轻易把枪口对准你男人，否则小心变寡妇……”
　　沐梨略一迟疑，他于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趁机欺身向前：“听话，让我抱一下……上次过后，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准确的说，他似乎只有在怀中有沐梨时才能睡得比较安稳，之前和之后，他躺在床上，像是躺在一个深海的漩涡，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永远的下沉。
　　今天天气转凉，他不愿再委屈自己，便在深更半夜摸了过来。
　　但是沐梨的手依旧坚定的抵在顾斯钦的胸口，她迅速抱着被子爬起来，眼里流过暗光：“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感觉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我像是唯一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听到这话，顾斯钦立在原地顿了顿，而后声音淡淡：“不要胡思乱想，不过一些小事，我很快就能解决。”
　　但是沐梨的手指并没有收回去，指尖的凉意从顾斯钦的皮肤沁入，和她现在给他的感觉一样。
　　“小不小我要自己来判断。”
　　沐梨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她有些失望。
　　她从前线回来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解除顾斯钦和自己家人的误会，但是对方呢？却一点都不想改变的样子，还在犯着和之前一样的毛病。
　　也许他瞒着自己是真的为了自己好，但是，无论如何，沐梨希望对方能把她当做一个平等的沟通对象来看待，而不是把她看做一只娇生惯养的金丝雀，早晚要关在笼子里。
　　这时，突然一阵冷风不知从哪里吹进来，沐梨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顾斯钦无声的摇摇头，上前把沐梨搂在怀里，双方力量的差距基本能让他无视对方的挣扎：“何苦？”
　　“放开我！”沐梨皱眉挣扎，经过刚刚一事，她对顾斯钦霸道的反感呈直线上升。
　　顾斯钦从后面抱紧了她，瞬时一同滚进了被子里，压制住怀中人的挣扎，因为嘴唇贴着沐梨的后脖颈，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含混不清：“别闹了，让我好好睡一觉。”
　　沐梨气极，这到底是谁在闹？是谁半夜不好好睡觉去爬别人的窗子？是谁非要逼着另一个人和自己在同一张床上？
　　但是不得不说，顾斯钦进来以后，被子里像是进来一个火热的暖炉，沐梨被冻得冰冷的脚不知不觉中竟开始渐渐回暖。
　　不过，对他的反感在沐梨心里始终占了上风，她的上半身被完全制住，好在脚回暖一些后动的也灵活了，于是沐梨拼命胡乱的踢，一下一下踢到顾斯钦的腿上：“放开我你这个半夜钻人被窝的臭流氓！”
　　难得听到沐梨骂人，顾斯钦竟觉得十分有趣，闷闷笑了声。
　　沐梨一下瞪大眼睛：他贴着自己的脖颈闷笑的同时，竟还出其不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感觉自己那处像是突然被烫化了……
　　“好香。”顾斯钦制住她那一瞬的挣扎，又在原处重重吸了口。
　　忽冷忽热的触感让沐梨心里升起一种可怕的感觉，在情况变得更严重之前，她努力找回神智：“请你马上离开！”
　　顾斯钦的唇不耐烦的在她脖颈上蹭了蹭：“别说话，睡觉。”
　　沐梨难得被一个人气成这样，不断的扭动身体，就是不如他意。
　　“睡觉！”顾斯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顾斯钦！”沐梨咬着牙：“我不喜欢身边有一个不断欺瞒我的人，你若是识趣，就在我更讨厌你之前赶快离开！”


第158章 危险的野兽
　　听到这话，顾斯钦不怒反笑：“别光说我啊，”他伸手把沐梨直接转了个身，让她从背对自己的姿势转成正对自己，眸子沉沉，透出意味深长的暗光：“你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他话音刚落，怀中的沐梨呼吸顿时一滞。
　　结果，顾斯钦见她是这反应，也不由怔了下，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不止八度：“真有事瞒着我？”
　　他不过是随口一诈，没想到沐梨竟真的有事瞒他！
　　这下顾斯钦最后一丝睡意瞬间无影无踪，他把人抱着坐起来，眉皱得死紧，板着她的肩膀，让两个人能够直接对视：“说清楚，瞒了我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锐利得沐梨都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划了一道。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撇过头避过他的眼神。
　　沐梨刚刚在瞬间想到的是，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表现得太出挑，单看还好，要是一个一直关注她的行动的轨迹的人，是不是会意识到她有哪里不对。
　　但是现在顾斯钦的反应让她明白自己多虑了，眼前这人压根没往那方面考虑过。
　　见她不说话，顾斯钦的目光更沉：“是李青焰？”
　　随即他知道不对，因为沐梨的白眼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温明轩？”
　　这个人他看着也实在碍眼，天天在医馆里和沐梨相对，还抱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沐梨的白眼从左边翻回到右边。
　　她看着顾斯钦，觉得他有把自己所知道的自己身边男人的名字一个个念过去的趋势，沐梨赶紧开口打住后者的话头：“什么都没有，别瞎说。”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于黑暗中准确的捏住她的下巴，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炙热的气息：“你最好别背着我去想别的男人，否则……”
　　他话没说完，沐梨却觉得似有一道寒风从自己的背脊上刮过，虽然顾斯钦的语调听起来很温柔，甚至因为刻意压低了，还显得极暧昧，但是在刚刚那一刻，她却感受到了一股从对面传来危险而冰冷的杀气。
　　她不由僵了一瞬，之前顾斯钦的沉默和温柔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在前世见过的那些普通贵公子一样，但是从前线回来后，她发现那时候自己的感觉不过是错觉，顾斯钦依然还是他们最初见面时候的模样，冷血残酷，温柔在他这里是偶尔，把人如蚂蚁般捏在手中才是他的常态。
　　“没什么男人。”
　　她低声道，心里止不住的涌起一阵一阵的寒意。
　　听到这话，顾斯钦一时没有别的动作，仍静静的看着她，半晌，他似乎得出了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在骗他的结论，身体终于松弛下来，绷紧的声音终于和缓了些：“今天先到这里，其他的事，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搂着沐梨倒头就睡，还不忘把后者的双脚也夹住，彻底断了沐梨挣扎的路。
　　不过沐梨这时候也没想再做什么，她于黑暗中静静的睁着眼睛，听着头顶渐渐变深的呼吸，心里刮着和窗外同频率的寒风。
　　她招惹上了一只危险的野兽。
　　沐梨自觉人心易辨，也擅长用计谋来做成各种事，但是对于这样凭实力碾压一切的人，她似乎很难找到着手点。
　　虽然有心事，但是在这么冷的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很容易睡去，沐梨渐渐失去意识，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而身边的人已不见踪影。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书向春和苏豆子听到动静，赶忙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
　　“几时了？”
　　沐梨揉了揉太阳穴，她一向早睡早起，冬日天光亮得晚，她最近醒来时外头常常还是暗的。
　　书向春从热水中捞出一条帕子拧干，开口说话时呼出一团洁白的雾气：“十点了，大小姐，您难得起这么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沐梨闭了闭眼：“无事。”
　　此时，都督府中的顾斯钦正在听吴成南报告：“……查到最后，那就是一笔糊涂账。”后者叹了口气：“大都督亲信饶关林克扣军需，息数拿去黑市卖，现在流到罗喜年军队的那批，都分不清是饶关林放出还是沐小姐那边放出的。”
　　“你先按下此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顾斯钦冷声吩咐，待吴成南应声而去，他戴上军帽，转身来到大都督处。
　　“你早知道饶关林在克扣军饷？”看着听完汇报后仍一脸淡定的大都督，顾斯钦想到一个可能性。
　　大都督慢条斯理把嘴里的蛋黄咽下去，而后喝了杯牛奶漱口，终于开口：“斯钦，你先坐下。”
　　顾斯钦沉默着坐了。
　　大都督瞥了他一眼，这才继续开口：“你要知道，坐在我这个位置，做事已经不能再用非黑即白来评判，清廉的不一定是好官，贪财的也不一定是庸才，凡事要辩证的看待。”
　　他顿了顿，见顾斯钦没有出言反驳，便知道他听进去了，眼神里带了丝满意：“他虽然贪点，但是分寸还是有的，并没有影响到大局，这事，就先这样吧啊。”
　　然而顾斯钦却拒绝了：“我必须要审问他。”
　　“刚刚我说的你没听懂？”大都督斜斜看过来。
　　“我听懂了，但是，凡事有万一，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沐梨。”
　　大都督冷哼：“我早说过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善辈。”
　　顾斯钦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只平静道：“饶关林是你的人，所以你信他，但是沐梨是我的人，所以我信沐梨。”
　　“你！”
　　大都督眼神一厉：“你三番五次为了那个女人和我顶撞，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父亲，我只是说了事实。”
　　顾斯钦毫不退让。
　　“滚！滚出这个家！”
　　“是。”
　　顾斯钦走之前不忘行军礼。
　　大都督见他这样，更生气：“你的时间还有三天，如果到时候再抓不到罪魁祸首，你记得我说的话，我会亲自去做你该做的事。”
　　顾斯钦脚步随即一顿，不过他没有回头再说什么，很快大步离开。


第159章 漏了一环
　　沐梨握着手炉坐在窗前，想起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虽然没人和她直接说，但是她有种预感，有什么危险正在向她逼近。
　　这危险和她送军需的那批药材有莫大关系，但又不是直接的问题，否则自己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可惜从都督府和顾斯钦那里都问不出什么，她想了想，决定用最笨却最实用的办法-顺着这条线一个个问过去。
　　除了最开始一批，后来的货都是从木春堂发出去，沐梨从这里捋起，一路到军需署，再到运货的火车，一点点收集线索。
　　但是这一条线都很平静，一点没有出事的迹象。
　　沐梨没有气羸，她想了想，决定直接寻到军需线的尽头-军营。
　　沐梨挑了个顾斯钦不在的时间，把自己稍稍掩饰一下后，以朱参谋家属的名义进去。
　　暗中跟着的五个人：……
　　对于要不要通知少帅，他们之中发生了分歧，不过最终，领头的龙三咬牙拍了板：“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沐小姐的安全。在她自己有危险，或者做出对少帅有危险的事情之前，我们先看情况，如果不对再做计较。”
　　有人出头，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朱参谋正好奇自己怎么突然多了个家属，以为是他心怡的表妹，心急火燎赶了过来，却在认出沐梨的第一时间做了个急刹车，当即转身就想溜。
　　“站住。”沐梨语气严肃。
　　朱参谋见对方已经看到自己，陪着笑转身：“沐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沐梨刚开始不过只是抱着试探的心理过来，现在看到他的态度，她心里已经确定，这人肯定知道什么，于是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朱参谋重重叹了口气，沐梨对他有大恩，他肯定不能就这么拂袖而去，但是，少帅又特意吩咐过，不能把这件事往外传。
　　两相为难之下，朱参谋一口一口的叹气。
　　见他实在为难的样子，沐梨轻轻摇头：“我要因此有大祸事了，这才想着来问问看，好在事情到来之前做个防备，不过既然你实在为难，我也不会强迫你说什么……”
　　她话音还没落，便被朱参谋急急打断：“少帅不会让您有事的……”
　　听到这话，沐梨眼眸深深看了过去。
　　朱参谋在她的目光里败下阵来，模棱两可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沐小姐对于少帅来说不是一般人，也许自己说了也没什么。
　　沐梨得到消息，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沐梨觉得那个姓饶的军官做下这事的可能性很小，克扣军需也是要在她提供的那部分上克扣，流到罗喜年军营的那批，数量太大。
　　所以顾斯钦才会这么为难，因为在他的调查里，除了饶关林，就只有沐梨。
　　但是，他其实还漏了一环-药材村。
　　出问题的不仅可能在军需线上，还有他们的源头。
　　想到这里，沐梨不再迟疑，直奔药材村，在和虎头山帮众打过交道后，走在这一路几乎和在城里一样安全，所以她只带了书向春一人。
　　村长见是她，乐呵呵叫夫人杀了家中两只鸡，炖了锅天麻炖鸡出来吃：“沐小姐长期要操心这么多事，不补可不行。”
　　沐梨正要推辞，村长大方的摆摆手：“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村里的药材靠上您这座大山，我们的日子好过很多，两只鸡而已，要是您不吃，我可会以为您是嫌弃我给的穷酸了啊！”
　　沐梨不好再说别的，只好谢过，不过她没有浪费时间做更多寒暄，直接了当的问：“我这次来，是想问药材的事……”
　　村长刚开始面上还一直带着笑，可听着听着，眼神里渐渐带了惊惧之色。
　　沐梨见他神色不对，追问。
　　村长脸上的惊惧愈浓，突的站了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
　　沐梨见他浑身透着焦急，也没催，只沉默等着。
　　许久，村长终于开口，他脸上的惊惧已经变成绝望：“也许，真的是我这边出的问题……”
　　“怎么说？”
　　沐梨冷静问道。
　　村长心神不定，说话打磕，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说完。
　　前段时间，村里来了一伙收药材的人，在他讲明自己的药材是专供给一人的之后也不肯离去，只暗暗说可以加价收。
　　村长以为是和上次一样的骗子，刚想拒绝，没想他们直接拿出了一大笔钱，说实在太急，先付款后给货都行。
　　村长不是没想过他们有问题，但是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家的钱已经在手里握着了。人这么爽快，村长也没犹豫太久，把沐梨要的药材制好之后，偷偷又带了几个人上山，加班加点的又赶制了一批出来交货。
　　听到这里，书向春忍不住埋怨：“村长，不是我说您，这里头任谁看了都有问题，您怎么就不想想，这天上掉的馅饼能有好的么？”
　　“这不是被钱糊了眼睛嘛……”村长低头喃喃，满心满身都是做错事的愧疚。
　　书向春见他这样，又心疼又忍不住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沐梨拦下：“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先把问题解决，之后等大家安全了，再想吸取教训的事。”
　　书向春跟着沐梨久了，看问题的眼光也足够犀利：“大小姐，村长这边卖掉的药材根本查不出踪迹，大都督那边的人咱们也动不了，那就只有您了呀！”
　　她真心实意的为沐梨担忧。
　　沐梨笑着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这小姑娘看得很清楚，情况的确是这样没错，不管是谁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他能把自己逼入这样几乎是绝境的境地，心智绝对不一般，当然，对自己的仇恨也不一般。
　　村长心里的愧意愈发浓：“现如今，只有我站出来才能解决此事。”
　　怎么样都不能连累沐小姐，不然到时候不光自己良心过不去不说，村里人的唾沫星子也得淹死他。
　　不过沐梨并没有同意：“事情还没到最后那一步。”


第160章 凭什么
　　安慰了村长几句，匆匆吃了几口东西，沐梨就打算回城，现在她没有时间浪费。
　　就在离容城还有五六公里之际，马车前突然出现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赶车的老头被赶跑，沐梨探出头，认出那些士兵身上的军服，他们是都督府的人。
　　她没有试图呼救。
　　一是因为在荒郊野外，而是因为，她看出这些人并没有对她动手的企图。
　　很快，沐梨紧紧握住书向春的手，把自己的意图暗示给她，而后顺从的下了车。
　　而这次挟持的顺利，也让另一伙人差点崩溃。
　　龙三他们平顺了一路，眼看着即将进城，他们的警惕心在这一刻达到最低，而在这野外，他们又跟得远，等到终于赶上来，发现原地只余一个空马车。
　　撇开他们如何焦急的寻找报信不提，沐梨跟着那队兵，来到城郊一处荒废已久的庄园，听到动静，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转过身。
　　男人有一条长辫，肤色古铜泛光，眉眼深刻，唇色较暗。
　　沐梨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是男人显然认识沐梨，他见后者眼中疑色，主动自我介绍：“我叫饶关林，在大都督手底下做事。”
　　口音虽已经和官话很接近，但是在尾音的地方仍带了些异域的鼻音。
　　听到这个名字，沐梨顿悟他抓自己来的目的。
　　饶关林做事有种刻意的得体，引着沐梨坐下，还让属下端上来一壶清水，眉眼间带着一丝歉意：“在这郊外，没法做太多准备，怠慢了。”
　　沐梨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
　　书向春狠狠“呸”了一声：“你要是真觉得怠慢，根本就不会把我们挟持来！”
　　很快，饶关林看清了这主仆二人软硬不吃的性子，也收起那一套略显做作的官场作态，直截了当道：“我希望你能尽快出来认罪。”
　　沐梨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去认不是自己做的事情。”
　　她老神在在喝了口水，还表示水里无毒，让书向春也喝，动作间十分淡定。
　　沐梨明白，这人应该是被顾斯钦逼得受不了了。虽然那些事不是他做的，但是顾斯钦再这么查下去，把他这些年克扣军饷那点事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日子不好过。他有苦说不出，只能来威胁她。
　　饶关林冷哼一声：“想必你很清楚，我不会在这里对你动手。但如果你再不去认罪，我绝对有办法让你和家人不好过。”
　　听到这里，沐梨暗叹一声，拿家人威胁，这套路何其下作。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在她身上找不到切入口，所以每个来威胁的人都只能拿她家人说事。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笑了笑：“你们都督府的人就是这么逼着无辜的人去认罪的？我见过大都督几次，他不像这么不讲理的人。”
　　饶关林背上冒出冷汗，是他鲁莽了，这事如果传到大都督那里，大都督会怎么样不好说，少帅肯定是要对他变本加厉。
　　想到这里，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暗色-如果这少女消失，然后自己再安排个畏罪潜逃的假象……
　　沐梨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异常，出声提醒：“刚刚你们让那个车夫走了，他已经见过你手下的兵，自然也知道是谁绑了我。”
　　书向春紧紧贴着沐梨，死死盯着饶关林的一举一动。
　　见饶关林眼中戾色不去，沐梨笑意不褪，她似是不经意的拍了拍书向春的手背，而后继续道：“而且，我相信你们的少帅绝对不会让我白白去死……”
　　听到顾斯钦的名号，饶关林彻底歇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狠毒心思，换了个软和的态度：“不管真相如何，现在牵扯其中的只有你和我。如果你不认，我不认，大家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但是，如果你主动认了，我保证，之后会给你的家人一大笔钱，让他们衣食无忧，并尽可能给他们庇护。”
　　听到这话，沐梨突然笑了，她摇摇头：“即使你真的打算这么做，我也不觉得你能够实现你的承诺……”
　　饶关林面色一沉：“你信不过我？只要你去认罪，我会在第一时间把钱放到你家人手上，到时候，让他们亲口和你说。”
　　沐梨还是摇头：“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你。”
　　饶关林一愣。
　　沐梨眼含深意：“不知你清不清楚，你体内那陈年的毒，于近期就会发作，到时候直接一命呜呼。你辛辛苦苦攒下这一切，却连享用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先别操心我家人了，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面对这么个贪心不足又没底线的人，她没有一点委婉的意思。
　　不料，听到她这话的饶关林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仰头哈哈笑了一阵：“不愧是现在城中炙手可热的神医，一眼看出我身上有什么问题。不错，我曾经是中过毒，还是为大都督中的，这些年，一直没法根除，折磨得我很不好过。”
　　沐梨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你的身体小时候被抹过油对吧，不断的抹油不断的晒，虽然能防止在恶劣的天气伤到皮肤，但是也埋下了隐患，比如，正常人能进行的皮肤排毒，你没法做到，当时的医生许是不知道这点，没把散在身体各处的毒用药排干净。”
　　“你有办法？”饶关林心里一紧。
　　沐梨笑笑没说话。
　　饶关林见她的样子，顿时反应过来现在两人的处境，他顿了顿，笑道：“你别以为这就能威胁到我。死又何妨，我根本不怕！那些家底，都是我为家人攒下的，大都督会在我走后，照顾好他们。”
　　沐梨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以为，大都督不知道你身体什么情况？”
　　饶关林一惊，不由自主看向她。
　　“都督府这么多人，还有这么优秀的顾少帅在前，你觉得大都督凭什么把你当他唯二的亲信？”不等饶关林反应过来，沐梨再接再厉：“还有，我听说过你不少事迹，其中大部分都和肆意敛财有关，你说，大都督最重视军务这块，却能容忍你在对于军队最重要的军需上头动手脚，这又是凭什么？”


第161章 饶关林
　　饶关林没有再说话，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沉下去了。
　　风把一边的破门吹得吱呀吱呀响。
　　沐梨把水喝出茶的气质，没有再用言语刺激他。
　　许久，饶关林终于再开口：“你不过是在信口雌黄！”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这女人句句点中他长久以来的隐忧，不像是单纯为了诈他而说。
　　沐梨轻笑一声：“信不信由你，不过若是我，我会宁可信其有，毕竟，信了没损失，不信，若到时候真落得个人财两空，就什么都迟了……”
　　饶关林被这句话一下戳到痛处，这下终于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长辫被他心浮气躁的一下甩到脑后，闷声来回走了几步，最终还是皱眉追问：“难道你觉得，大都督是想学旧朝的乾隆？”
　　他喜欢听书，那些说书先生讲最多的是旧朝。如果大都督是乾隆，那么他就是和珅，那乾隆生前一直容忍和珅敛财，留给他儿子一举端掉，不仅获得美名和威信，还把金库危机给解决了，如果真是这样……
　　饶关林顿时心里一寒。
　　沐梨：“把你比作和珅，有些不够格，但是意思差不多。”
　　饶关林好歹混迹官场多年，不会因为眼前这少女的一句两句挑拨就怀疑大都督，现在之所以疑心顿起，只因她说的这些事太像大都督的风格了。见多了后者行事的饶关林，比起大都督会在他死后善待他家人的版本，更愿意相信这少女说的这个。
　　他眼珠子转转：“你既然愿意说这些，一定也想好了解决之道！”
　　沐梨神态从容：“你先放了我们，一切好商量。”
　　听到这话，饶关林却又迟疑起来，刚才所说的隐患还在远处，但是如果沐梨不能认罪，那么他的危机就是现下。
　　沐梨见他犹豫，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要开口，不远处突然急急奔来一个士兵：“饶军长，不好了，有一群山匪围了过来！”
　　“什么？”饶关林一愣，这地方足够隐蔽，周围荒草丛生，看样子像是几年都没人过来，那些所谓的山匪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但是形势容不得他多想，因为山匪的喊杀声已经到他耳边。
　　这次不过是来挟持一个弱女子，饶关林并没有带多少兵。
　　他让两个士兵掩护自己走到高处，朝来人的方向大喊：“我们是路过的，钱没有，财物也没有，你们找错地方了！”
　　喊了几句，发现那边根本没听，他想着自己未办完的事，心里一急，又加大了音量：“你们虽然人多，但是我们有枪，再这么打下去，两败俱伤！”
　　“吵死了！”不远处的三日红嘟囔一句，她没好气的也朝那边大声喊：“我们不要钱，要滴是人！”
　　听到这话，饶关林一愣，随即转头一脸不可思议对左边士兵道：“他娘的，没想这女匪头子竟然是看上我了！”
　　他摸了摸下巴，自觉自己虽然皮肤比普通人深些，但是还挺有男人味，就是不知那女匪头子什么时候见过自己。
　　想到这里，饶关林觉得双方不是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你先冷静！虽然我已经有孩子了，但是你不是没有机会的！不用抢！”
　　“那人在放撒子狗屁？”三日红蹙眉问一旁的红胡子。
　　红胡子摇头：“管他呢！打就是了！早点救出沐小姐早点回去。”
　　饶关林正努力在人群中搜索着一个稍显窈窕的身影，却突闻手下来报：“不好了饶军长，沐小姐逃走了！”
　　饶关林一愣，几步冲了过去。
　　山匪来袭，大部分人都跑出来迎敌，只剩一个士兵在里头守着，此时那个士兵一脸丧气的迎上来：“饶军长，那沐小姐手里竟然有枪！她出其不备，我没办法……”
　　饶关林叹了口气，走了也好，免得他继续纠结，正要说什么，忽然发觉外头的枪声也停了。
　　手下跑进来：“那些山匪不知何故，也跑了。”
　　饶关林本就被沐梨那一番话搅得心里有点慌，他没有下追的命令，而是顺势带人离开了这地方。
　　而另一边，沐梨很快和三日红会合。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沐梨笑道。
　　“要谢谢你自己，这么紧张滴时候还记得做暗号。”三日红擦了擦自己的枪，重新挂回腰间。
　　鬼针阿七早在之前就教过沐梨，如何做只能他们虎头山人才能看懂的标记-折下一路路边灌木和树朝朝向一边的叶子，他们巡山的人看到了，一看叶梗处的新鲜程度和朝向，就能知道遇害的自己人是被掳去何方，又走了几时。
　　沐梨笑笑，她习惯在事情发生时，就想到最坏的结果，虽然她看出饶关林那帮人并没有朝自己动手的意向，但是为了保险，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做了第二道准备。
　　书向春小心的抚了下胸口，砰砰跳的心这才缓下来，大小姐刚刚拔枪那一刻，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书向春没想到大小姐还有这么一面，现在回想起她那时候冷静又从容的样子，她吃惊之余，心里对大小姐的崇拜更甚。
　　未免之后再出波折，再加上现在马车也没了，沐梨找三日红借了两个人，刚好可以骑马带她和书向春回城。
　　三日红不同意，觉得不妥，执意亲自送。
　　沐梨领她的情，但是也知道，三日红在城中尽量避着人走不是没有原因的。因此，她放缓了语气：“再走几公里就人多了，那些人想做什么，要不会挑在这段。而且，我还要你帮我去办件事……”
　　三日红刚想反驳，听到沐梨后半句话又改了主意：“莫子事？你尽管嗦。”
　　沐梨：“药材村的村长在我走后也许会有危险，我想让你帮我保护他，直到我那边的问题结束。”
　　听到这话，三日红有些犹豫。
　　沐梨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晚上就行，白天那些人不敢乱来。”
　　三日红不好意思搓了搓自己的枪，这才爽快应下。


第162章 我想见大都督
　　当夜，果真有几人悄悄潜伏进了药材村，直奔马村长家。
　　三日红心中暗叹沐梨的料事如神之余，带人干净利落的把人给解决了，没有惊动村里。
　　回去的路上，红胡子狠命抽了几下马鞭，和三日红并行，问出他一个思考很久的问题：“二当家的，我们先是把这村子里的货劫了，现在又暗暗给他们做事，我们成什么了？”
　　接着，他又小声嘟囔：“何况，这次我们做了什么人都不知道，等于白白给人送礼，还不求回报那种，艹，怎么越想越膈应……”
　　三日红想了想，笑了：“可是沐梨知道。”
　　说完，她扬起鞭子一甩，扬长而去，留红胡子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做了什么，沐小姐都知道，所以值了。
　　另一边，余德荣许久得不到派去暗杀药材村村长的消息，来回踱着步，他现在手里无实权，身边也没有可用的人，连那几个人都是暗中从罗杨那里借的，都是受过训的，行动迅速又高效，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已经有消息传来。
　　现在音信全无，只能说明一件事-出事了。
　　想到这里，余德荣心有些沉，他虽然自觉已经将那姓沐的女人逼入绝境，但是想到之前两次经历，他还是想把事情做得更绝一些，让那个药材村的证人消失，这样就能断了那女人后路。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隐隐能猜到这事应该是那女人干的，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不过余德荣并未太担忧，即使那药材村的人出来说药材是他们提供的，他们也没有证据，饶关林背后有大都督，也不可能被拉出来顶罪，姓沐的，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而被几方人惦记的沐梨，此时正站在都督府门口。
　　她刚一回城，便马不停蹄坐车过来了，直言自己要见大都督。
　　以往沐梨进都督府都有顾斯钦的陪伴，或者他副官的引领，进出都很顺利，但是这次她过来，却在门口就被拦下。
　　拦着她的是个陌生小厮，沐梨以为他不认识自己，说出名字，想让他帮忙通报一声。
　　但是小厮态度坚决。
　　“你只要通报一声就好，我以前来过这里，还给大都督看过病。”被这么简单粗暴的拦在门外，沐梨察觉四周已经有不少异样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不过她没有被影响，神情和语气依旧平稳。
　　他们的争执引起了管家的注意，从里面走出来，当他看到了门外沐梨的脸时，面上闪过一抹异色。
　　沐梨敏感的察觉不对，又把刚刚对小厮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但是管家撇过头，避过她的眼神，只说了句“大都督今日不见客”，便匆匆走了。
　　听到这话，沐梨沉默了。
　　就在刚来时候，她还看到一个戎装男子进去。不过，这借口给得越拙劣，就越显出拦着她的命令下得多么仓促，如果她没有猜错，也许大都督的原命令不过就是不想见她沐梨而已。
　　正想着，从里边走出来一个人。
　　还是熟人，胡晓吉，手上还提了个满满当当的小藤条箱。
　　看到他，沐梨没有发声，他知道这个人现在对自己有多讨厌。
　　反而是胡晓吉在第一时间见到沐梨后，噌噌几下跑了过来。
　　“你还敢出现在都督府？”胡晓吉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放在之前，沐梨也许听不懂他讽刺什么，但是现在她懂了。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淡淡道。
　　“什么简单复杂的我不懂！”胡晓吉一下把箱子杵到地上，喘着粗气指着沐梨鼻子，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你把药材卖到罗喜年那边去，是个叛徒！”
　　沐梨撇过头，暗暗叹了口气。
　　见她不说话，胡晓吉更生气了：“怎么不说话？”
　　“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也听不进去……”
　　“好啊！还狡辩！”胡晓吉眼睛里像是要冒火：“亏得少帅还一心护着你，现在好了，大都督要把他赶出来，你满意了吧！”
　　沐梨没有再试图在他的话里找逻辑，而是一下抓住重点-顾斯钦要被大都督赶出来，还和她有关系。
　　顾斯钦隐瞒是一件事，暗中维护她是另一件事，沐梨虽然反感前者，但是也承后者的情。
　　胡晓吉没有压低音量，路过的几个和他一起搬东西的士兵停了刚刚那一席话，面色不善看过来。
　　沐梨察觉到了那几道不大友善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胡副官，这就是少帅打仗时候给敌军送药材那女的？”
　　其中一个士兵走到胡晓吉身边。
　　“干你的活去！”胡晓吉没好气道，他虽然讨厌沐梨，但还是有身为少帅副官的分寸，其他不论，如果今天沐梨在他眼前出了事，少帅绝对扒了自己的皮。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从众人右边响起：“做什么呢？大白天围在这里聊闲天？”
　　胡晓吉一愣，随即朝那边略略头一低：“唐小姐。”
　　唐芙蕾是陪着自己父亲过来都督府的，本来想趁机见见顾斯钦，没想人不在，她也没兴趣听两个老男人吹牛，顾自走出来想找点乐子，没想到正好见到沐梨被几个士兵围拢，像是要被欺负的一幕。
　　见是唐小姐，其他士兵默默退下，露出中间的沐梨。
　　刚刚还一副骄矜大小姐样子的唐芙蕾不自在的把眼睛撇开，心情有些复杂。
　　“你来做什么？”她刻意的清清嗓子，语气听上去很不耐烦，但是话音刚落，她又嘟囔着小声补充：“斯钦哥哥不在，你等也没用！”
　　“我想见大都督。”沐梨柔声道，她看出唐芙蕾的别扭，不愿在这时候惹到她。
　　唐芙蕾皱眉，沐梨现在来见大都督，肯定是为了那批药材的事。
　　她想了想，没好气道：“可能我父亲可以帮忙……”
　　她早从父亲那边听说了最近沐梨的事，从始至终都觉得，以沐梨的人品不会做出那种事。虽然唐芙蕾讨厌沐梨和顾斯钦纠缠，但是一码归一码，她不愿她平白获罪。
　　没办法，我太心善了。她暗暗的想，给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


第163章 秘密
　　“父亲！”都督府不远处一辆车里，唐芙蕾挽着刚出都督府门的唐大帅，噘嘴努力撒娇：“您就帮帮她吧！对于您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嘛！”
　　唐大帅好笑的伸出手指点了下她圆润的小鼻头：“谁教你举手之劳是这么用的？回去我就把你的国文老师辞退！”
　　“诶呀，这个以后再说，”唐芙蕾避开这话头，继续摇晃唐大帅的胳膊：“父亲，求求你嘛！”
　　“你前段时间不是和这沐小姐闹翻了么？怎么今天又来替她求我办事？”唐大帅有些疑惑，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前天，夫人还来找他诉苦，说唐芙蕾躲在房间里饭也不吃，哭得脸都肿了，一问就说恨沐梨，讨厌沐梨，问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又不说。
　　“这不是……不是看她可怜嘛……”唐芙蕾小眼神四处乱瞟。
　　“你啊！”唐大帅哭笑不得。
　　不过，要是放在平常，他带沐梨进都督府本不是难事，但是，他刚刚还听大都督吩咐那管家让他把这少女挡在外头，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带着她堂皇走进去，这不是摆明了和大都督对着干么……
　　听完父亲所说，唐芙蕾也有些犯难。
　　她想了想，下车后避开都督府门前的耳目，把等在拐角处的沐梨悄悄接来。
　　听完唐大帅所说，沐梨想了想，道：“不如这样……”
　　她的计划是唐大帅先回家，而后打电话编个理由让大都督出门，她现在藏起来，让守门的管家以为她已经离开，大都督一旦出门，沐梨就突然出现拦下他说自己的事。这样虽然还是有可能让大都督怀疑到唐大帅身上，不过这也是所有法子里风险最小的一个了。
　　唐大帅本就决定帮她，沐小姐不仅是她女儿的好友，也是自己父亲的恩人，刚还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宁愿引得大都督不满也要带她进去，没想沐梨自己想出一个更妙的法子，他立即爽快答应了。
　　一番安排，沐梨终于站在了大都督面前。
　　大都督没给她好脸色看：“你是来自首的？”
　　沐梨无视那边对着自己的几杆枪，轻轻摇头：“我什么错事都没做，何来自首一说？”
　　“哼，”大都督眼神很冷：“这样的话，你可以以后去大牢里和我说。”
　　说完就想离开。
　　沐梨本就没有在他面前辩解的打算，普通人看事情，大概率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大都督恨她入骨，在药材这件事上走极端不奇怪。
　　她往右走一步，拦住大都督的去路：“大都督，”她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如果您今天不同意见我，那我就去报社把您的秘密抖落出来。”
　　“我有什么秘密？”大都督皱眉，眼中有寒芒闪过。
　　沐梨笑而不答。
　　大都督深深的看着她，这个少女眼中的自信和笃定很切实，她不像在诳他。
　　许久，他转身往回走。
　　沐梨也想跟上去，却被一旁的士兵拦下。
　　“放她进来。”大都督冷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沐梨跟着大都督，一直走到厅中他才停下，同时挥退了其他人：“你要是敢蒙我……”
　　话音未落，却很快被一阵急急的脚步声打断。
　　匆匆赶来的顾斯钦见沐梨完好的立在厅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在接到沐梨在都督府门前的消息时，他放下手头一切工作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人已经进来了。
　　他大步向前，站在沐梨面前，冷脸道：“快回去，你现在不该来这里。”
　　没等沐梨说话，那边的大都督沉声开口：“哦？你说说看，她为什么不该来这儿？”他耷拉的眼皮下划过一抹戾色。
　　顾斯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眼神尽数表达了他的想法。
　　“反了天了！”大都督终于忍不住心里越来越高的火气，一拍桌子站起身：“你三番五次为了这个女人顶撞我，心里还有没有点我是你老子的自觉？”
　　“我对事不对人，”顾斯钦声音很冷：“如果您能做到足够公正，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对事不对人？”大都督冷笑一声：“那你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死，也是对事不对人？到时候要是我做了什么让你和这女人见不得的事，你岂不是也要对事不对人的杀了我？”
　　沐梨垂下眸子。
　　顾斯钦深吸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您永远是我父亲，我不会对您动手。”
　　听到这话，大都督眼中戾色稍稍消减一些，他斜斜看向沐梨：“你不想对付我，但是这个女人想！”
　　“阿梨不会。”
　　顾斯钦沉声道，他一把抓住沐梨的手，用力之紧，把她胸腔里涌起的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大都督睨了眼他们两握紧的手，心情更差：“不知道当时行珏走之前，你有没有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顾斯钦暗暗叹了口气，大都督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兄弟二人的关系从来都没好过，但是却总把他们像正常兄弟那样提起，像是觉得这样就能维持他们二人的和睦。
　　沐梨看了看两人，突然开口：“大都督，杜二少于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于您却是亲生的儿子，我们两个站的角度不同，我能理解您对我的恨意。”
　　顾斯钦挑眉看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心里对她却是油然而生出一丝欣赏来，为了沐梨表现出来的明理，也为了她敢于把这件事挑明讲出来的勇气。
　　大都督冷冷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但是，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沐梨笑了笑，趁顾斯钦松懈，悄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顾斯钦有些不满，不过当着大都督的面，他忍着没有发作。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批药材的事，来求情就别想了，你这次犯了众怒，可不是我一个人想把你抓起来。”大都督眼神阴冷。
　　“我也不是为了那批药材……”沐梨从容的看着她：“您还记得吧，我在门口和您说过什么？”
　　听到这话，大都督若有所思看过来。


第164章 不如我们合作
　　“我听说罗喜年希望讲和，而您也答应了？”
　　沐梨说的这句是废话，因为罗喜年儿子领导的讲和团现在就在城中，她不过是为了把大都督的注意力转移到她想要说的话题上。
　　听到这个名字，大都督果然瞬间冷静下来：“你想说什么？”
　　“少帅连战告捷，这么大好的形式，您却答应了讲和……”
　　听到这话，顾斯钦把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一丝深意。
　　不过沐梨没有察觉，她正若有似无的观察着大都督面上神态变化：“您和他打了这么久的仗，肯定不会是同情他，才答应讲和的。”
　　大都督冷哼一声，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刚刚沐梨用的字眼的确取悦了他。
　　沐梨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眼神微妙的变化，淡淡一笑，她趁势一口气把想说的全说出来：“所以问题应该是出在您身上。我前两天为调查药材的事情时，也顺势查了一下您，”她眼睛一转，看向大都督：“我粗略算过，即使罗喜年把他整个老底都赔进来，也不一定能填上都督府现在财政的这个大窟窿……”
　　大都督连年征战，以往以战养战还能勉强维持平衡，但是现在被南京那边招安，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为所欲为，南京那边既想要管着这些军阀，又不想出钱，几个原因共同造就了大都督现在的窘迫局面。
　　这就是沐梨猜出来的大都督的秘密，军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被曝出去，大都督的军队会立刻陷入恐慌。
　　沐梨一语中的，大都督没有更激动，反而十分淡定的负手而立：“继续。”
　　沐梨知道自己说中了，她朝顾斯钦投去带着微微笑意的一瞥，而后继续道：“如果现在您能和我合作，把九安丸这些卖到罗喜年他们那边去，您从中得钱，罗喜年之流给钱，您的问题迎刃而解。”
　　九安丸现在在南京城和容城几乎是家家必备药丸，还经常有远地的客人赶来购置，或拜托当地的亲朋来买，罗喜年那边自然不会例外。
　　“打仗有什么好？”在这一刻，她眼中璀璨光华不再内敛，而是随着她张开的眸子明明白白的露了出来：“让他们打仗去，我们兵不血刃赚到他们的钱，这样岂不比他们要轻松快活得多？”
　　顾斯钦被她刚刚那一眼瞥得有些微失神，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指尖。
　　而大都督看向沐梨的眼神则有些异样，他没想到此人竟不按常理出牌，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就要陷入一个巨大的麻烦中时，她没有徒劳的试图去解决那个麻烦，而是直接找到麻烦的制造者说要谈合作。
　　这是个有勇有谋还有大局观的奇女子，如果她没有杀杜行珏，大都督觉得自己说不定会考虑让她进兵部。
　　可惜啊……大都督眸子瞬间一冷：“一派胡言，浪费我的时间，滚！”
　　“父亲，我觉得沐小姐说的并不无道理……”顾斯钦站出来试图劝说。
　　“你也一起滚！不孝子，出去好好反省反省！”
　　大都督挥手招来两个守卫。
　　沐梨倒是没有因大都督的变脸而慌张，只表情淡淡立在原地，似乎对现在的情况也有所预料。
　　顾斯钦见他不是能听进话的样子，也绝了再说的心思，拉起沐梨就走。
　　到了都督府门外，沐梨想挣脱他的手：“我自己回去。”
　　但是顾斯钦的手像钢箍一般，她感觉自己的挣扎根本没用。
　　“别闹。”顾斯钦拉着她一起坐上车，似乎看出她逃跑的意图，他直接把人摁到怀里：“现在正好是饭点，陪我去吃个饭。”
　　前面开车的是吴成南，面上目不斜视，实则耳听八方。
　　吃个饭而已，而且在饭厅那样众目睽睽之下，顾斯钦也做不了什么，沐梨想到这里，心下稍安，不过现在这姿势让她有些尴尬，尤其前面还坐着顾斯钦那个副官：“我要自己坐！”
　　她一贯平稳的语调和神态难得出现波动。
　　顾斯钦没有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倾身在她耳后不停的嗅：“我每次抱你都觉得，你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但是仔细去找又闻不见，好奇怪……”
　　沐梨被嗅得身体顿时一僵，而后极奋力的想掰开他箍住自己的手：“快停下！”
　　听到她声音里隐隐的羞恼，顾斯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完全没把刚刚大都督的生气放在眼里，此时在车里逗着沐梨，难得感受到了一种现世安稳阳光在身的暖意。
　　前座的吴副官除了开车的动作外，连自己的呼吸都放缓了，努力做个隐形人。
　　很快，沐梨觉得自己心安得太早了。
　　她看着渐渐映入眼帘的饭店门头，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这里竟是上次丘舫带她来的那一家。
　　餐厅的经理在顾斯钦进门后亲自过来做着侍应生的工作，毕恭毕敬对顾斯钦道：“少帅今天想吃些什么？”
　　他眼神活泛的转向沐梨：“还是先问女士的意见？”
　　顾斯钦唇角掀起：“不用了，我直接点。上两份蘑菇汤和安格斯黑椒牛排。我想，红酒就不用了，毕竟，沐小姐平日不喝酒，对吗？”
　　他看向沐梨的眼神里，带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沐梨略有些僵硬的点点头-在这一刻她终于确定，顾斯钦就是有意的，有意带她来这里，点她和丘舫一起吃过的东西。
　　等到经历走开，沐梨蹙眉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你一直在监视我？”
　　顾斯钦笑得玩味，他脱下帽子放到一旁：“我的女人太招人喜欢，不时刻看着点，哪天头上帽子变绿都不知道……”
　　突然，他出其不意的伸出手。
　　沐梨只觉那一瞬间，自己的耳旁像是掠过一阵风，而后她的后脖颈便被一只触感粗糙，掌心炙热的大手揽住，动弹不得。
　　“阿梨，”顾斯钦贴到沐梨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背叛我。”
　　顾斯钦切牛排的动作熟练而优雅，如果脱下这身军装，再去掉一些他眉间的冷漠，这就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但是在对面看着的沐梨却一点都不觉得赏心悦目，反而遍体生寒。她略有些机械的切下牛排送入口中，心里还在想着刚刚顾斯钦说的话。
　　他没说背叛他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沐梨却觉得，对于这个人，没说的比说了的更可怕。


第165章 偷技术
　　另一头，饶关林站在大都督面前。
　　他垂下眼眸，敛去其中复杂神色。
　　大都督思绪正在其他地方，并没有意识到他最亲信的部下身上有些微异常：“……你现在就去办这件事，趁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在我们掌握之中……”
　　他听到沐梨的计划时候，并不是没有动心，但是他动心的点不一样-大都督想的是，何必要和那个他厌恶的女人合作，他去把制作药丸的技术拿过来，除掉那女人，自己去扶植一家药厂出来不更好么？赚的利润都是自己的，还不用和别人分钱！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饶关林的回应，抬头一看，发现后者竟然在走神。
　　“关林，”大都督语带调笑：“你今天精神不行啊，是不是刚从哪个姑娘房里出来呢……”
　　饶关林猛地一下回过神，对上大都督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他忙面带惶恐的把头一低：“大都督哪里的话，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儿子娇气得很，不让我去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给我打起精神来！”大都督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现在要去对付的这个女人，城府极深，要时刻做好心理防备！”
　　“是！”饶关林响亮的应了声，敬了军礼后刚要离开，却见大都督又叫来一人：“让邓留和你一起，有什么，你们也可以互相照应。”
　　饶关林看了邓留一眼：“是。”声音比刚刚小了些。
　　大都督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目光在饶关林身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饶关林先是暗中派人去联系药厂和木春堂的人，甚至是沐府的丫鬟佣人，可惜没打探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另一边的沐梨听到其他人向她汇报的异动，暗想：大都督果然是动了心思。
　　她早已料到大都督不会就这么平顺的和她合作，以他的性格，必定是想把她除去然后他自己去做这件事，所以在和他说那个计划之前，沐梨先安排好了自己这边的所有相关人等，保证透不出半点风。
　　邓留很是纳闷，他私底下对饶关林道：“我怎么感觉有些不正常啊！按理来讲，一个寻常人家，哪有上至主家下至仆人通通铁板一块的！”
　　饶关林淡淡道：“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制药秘方，不要在其他无关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说完便转身离开。
　　邓留目光阴鹫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往地上一呸：“不知好歹，我看你个蚂蚱能蹦跶到几时！”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匆匆小跑过来：“邓军长，那边有个兄弟，以前在杜二少底下做事的，他说，有个小姑娘，叫书起莲，以前是沐家的下人，他们约莫记得，那书起莲在沐家时候，正是九安丸现世那段时间前后不久……”
　　听到这话，邓留眼睛一亮：“她现在在哪儿？”
　　“柳巷。”
　　既然是在柳巷，都不用抓人，直接派人出点钱把人带过来便是。
　　看到书起莲的第一时间，饶关林皱起眉头：“你们是不是抓错了人？那丫鬟据说只有十几岁，现在这个起码二三十了！”
　　眼前这个女人样子憔悴，头发干枯散乱，哪里像是少女？
　　看到面前一群军装男人，书起莲有些瑟瑟，她暗暗的挪了下步子，想尽量离他们和旁边那辆车远些。
　　邓留看她这一副鹌鹑似的落魄样，有些不耐烦，甩出一块钱扔到地上：“我们现在问你些事情，如果你回答得好，这钱归你了。”
　　书起莲面上现出贪婪之色，畏畏缩缩，想去捡钱又不敢的样子，她接待一个男人才得几角，一块钱够得上她往日两三天的收入了。
　　“是不是叫书起莲？”
　　邓留皱眉问。
　　“是。”书起莲眼神似乎黏在那块大洋上，根本挪不开，不过说话倒是比刚刚顺畅不少。
　　邓留回头看了眼饶关林，后者点头，他继续问话。
　　书起莲几乎知无不言，恨不得把自己家底全掏出来，邓留见她这可怜样，猥琐一笑，想问几个没下限的。
　　不过话说一半，很快被饶关林打断，他语调严肃：“正事要紧。”
　　邓留不耐的撇撇嘴，他隐隐觉得饶关林身上有些不对劲，但是又看不出问题出在哪儿。
　　书起莲终于意识到他们在找什么，但是却没有半点犹豫，她不仅不对沐梨和自己妹妹有半点维护之心，还隐隐有些想把她们拖下来的心思-当时虽是杜二少害的她，但是她不恨杜二少，反而咬牙切齿的恨着那两个走上和她不一样路的人。
　　听她提到了制药的阴阳轮，邓留眼珠一转：“这听起来，很像是其中关键。”
　　饶关林没有反对。
　　把那几个木工抓来费了番功夫，但是结果却不尽人意-拿着他们分别画出的图看了很久，邓留还是一头雾水，他把图递给饶关林：“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饶关林细细看了眼，最后还是真心实意的摇头：“我也看不懂，你们会不会组装这东西？”
　　书起莲说沐梨亲手把这些零件组装出一个阴阳轮来。
　　木工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制出的单个零件看着已经十分怪异，根本就不像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东西，更别提把他们组合起来。
　　书起莲缩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寒，她已经把之前那一块钱捡起来藏到自己怀中，但是，现在她却有一个更大的目标-自己妹妹当然不能贱卖，她现在想要的不止一块钱，而是离开那个让她受尽折磨的柳巷，眼前这些人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是现在，这唯一的机会眼看就要被斩断，她当然不愿意！
　　正当邓留和饶关林对着那几幅图眉头紧锁，想着是不是把他们秘密带回军部给专家看看时，书起莲怯怯开了口：“也许，还有个更好的法子……”
　　见众人的目光一下自己集中到自己身上，书起莲把头垂得更低：“如果想办法把我妹妹绑来，也许她会告诉你们更多……”


第166章 可怜又可恨
　　饶关林派人去沐府蹲守，但是许久不见人出门，别说书向春了，整个沐府今天都很少有人出入。
　　邓留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奶奶的，总觉得这沐家哪里透着古怪！”
　　书起莲怯怯举手：“我有个法子……”
　　“娘的你有屁能不能一起放出来……”邓留不耐烦的朝地上啐了口，抬手就朝书起莲脸上扇了个耳光。
　　饶关林眉峰皱起：“听她说完。”
　　邓留斜斜瞥他一眼，倒也不再朝书起莲动手。
　　书起莲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想哭却又强忍着，偶尔从声音里漏出一两声啜泣：“你们答应我，事情成功后帮我出柳巷……”
　　“呵，还挺聪明，知道给自己谈条件，先说说，说的好了，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邓留面上突然变得十分可亲，还用自己的手套帮书起莲擦了擦嘴角的血。
　　书起莲感激的看着他。
　　她的方法其实十分简单，让邓留派人把她贴身多年戴着的一个木簪子想办法交给书向春，再写张纸条，说自己被赌坊的人留下了，让后者拿钱来赎，并让她别和其他人，尤其是大小姐说。
　　听完这个计划，饶关林和邓留二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些异样。
　　书起莲起初也有些忐忑，要是放在从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妹妹肯定不会不管她，但是现在她跟着那个姓沐的女人，就有些不好说了。
　　她提起的心在见到被绑来的书向春时，终于放了下去。
　　书向春见到书起莲的第一时间是惊喜的，但是很快变成讶异：“姐姐，你……你……”
　　直到她看到邓留拍了拍书起莲的肩膀说“干得好”，这才幡然醒悟。
　　她狠狠的盯着自己姐姐那副可怜又可恨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姐妹情谊在慢慢的消逝。
　　书起莲直接无视了那边妹妹带刺的眼神，着急忙慌的向邓留确认：“你说过事情成功会带我出柳巷！”
　　“是，我说过，你先等我办完事。”邓留敷衍的笑了笑，接着径直走向那边的书向春。
　　书向春嘴很严，怎么威逼利诱都说自己不知道，邓留想对这个少女施点小手段，却被饶关林制止：“现在沐小姐和少帅还有牵扯，大都督也是命令我们暗中行事，不要把事情做绝。”
　　邓留想想觉得他总算是说了句有用的，但是这样干等也等不出个结果来。
　　想到最后，他一咬牙：“没办法了，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丫头引那女人过来。”
　　饶关林摇头觉得不妥：“这不过就是个小丫鬟，那沐小姐怎么可能为了她赴险？”
　　“妈了个巴子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我看看你能想出个什么好办法来！”
　　邓留有些气急败坏。
　　饶关林觉得他是被这一天的无所收获逼得气急，也不再开口说什么，等于默认了这计划。
　　另一边，沐府众人才意识到不对劲，书向春说去城隍庙买点心，从府里到城隍庙一个来回至多要半个钟头，但是这都一个钟头了，人还没回来。
　　而派去的人也说在城隍庙没见着人。
　　正担忧之际，一个小厮突然匆匆来报：“大小姐，有人把这纸条扔到我这里。”
　　沐梨展开一看，上头的内容很简单，书向春在他们手里，如果想救，过会儿就一个人站在门口，会有车过来接她。
　　其他人也看见了纸条内容，沐夫人急急的劝：“不要去！这明显就是陷阱！”
　　内心深处，她不想让女儿为了区区一个丫鬟去冒险。
　　阿岚和苏豆子有些不忍心，但是也跟着沐夫人劝，他们很明白自己的位置。
　　但是沐梨淡淡笑着，道：“书向春这事有蹊跷，我觉得，他们是想要一样东西，在得到之前，他们不会动我。”
　　她没说具体，但是心里很清楚，那帮人就是冲着九安丸来的。这一切都太凑巧了，今天她不断接到消息，有可疑的人试图从府中和木春堂的人口中打探消息，然后就是书向春被绑，她平日的生活不是在府中就是跟着自己，和外头的人几乎没瓜葛，会被挟持的原因几乎就这一样。
　　见沐梨主意已定，其他人知道难以改变她已定的主意，也不再劝。
　　阿岚和苏豆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样的情绪涌动。
　　当沐梨见到挟持书向春的人时，也印证了她的猜测-他们果然是为了九安丸。
　　饶关林见到沐梨，面容疏离而冷漠：“我要单独审问她。”
　　邓留暧昧一笑，没有阻止。
　　这女的气质确实和其他人不大一样，别说姓饶的了，要是不去顾及少帅，他都管不住自己的手。
　　书向春紧张的看着沐梨：“大小姐……”
　　沐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跟着饶关林进了旁边的小屋，全程没看那边的书起莲一眼。
　　没想到，饶关林刚把小屋的门关上，转身就跪到了地上。
　　沐梨看到他这举动，幅度很小的挑了下眉。
　　“沐小姐，事情都被您说中了……”刚刚还十分冷静的饶关林此时的声音却有些微的颤抖。
　　原来，上次沐梨斩钉截铁提到，如果让大都督在他和他这些年搜刮的财产间选一样，大都督绝对会选后者。
　　饶关林起初是不信的，但是又架不住好奇，因为沐梨的态度实在太笃定了。
　　他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暗暗露出点想把自己财产转移到国外的苗头，没想到，他才刚刚和自己信得过的属下说了这个想法，大都督就打来电话，关切的询问他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困难。
　　接完电话的饶关林遍体生寒。
　　不仅因为大都督对他财产的关切，还有前者毫不遮掩对他的掌控。
　　饶关林意识到，自己就是大都督手里的一只蚂蚱，想捏死就捏死，想养着就养着，但也是为了养肥烤了吃。
　　他一直忍到现在，才把自己心里的恐惧尽情吐露：“沐小姐，求您给我指条明路。”
　　沐梨叹了口气，她说出一个方子：“这可以解你身上的毒，但是千万不要让大都督知道。之后如果事情有变，你再来找我吧。”
　　饶关林千恩万谢，他当场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拿给沐梨：“沐小姐，您帮我这么大的忙，饶某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谢意，只有等合适时机才能报答您了！”
　　沐梨轻轻点头，没再说别的。
　　沐梨带著书向春离开，而邓留正忙着和饶关林确认，听到书起莲的呼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书向春在出门时隐隐能听到身后的惨叫，但是她没有回头。


第167章 快回去
　　对于大小姐挺身而出去接自己这件事，书向春既惊讶，又觉得事情的发展在她意料之中，大小姐面上虽冷，内里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管府中府外，一个贫民窟的少年她都能记挂在心里，更何况她一个身边的丫鬟！
　　虽然理解，但是书向春的心潮在见到沐梨出现之后都一直难以平复，直到阿云看出她的异样。
　　问清缘由，阿云笑了，她摸了摸书向春毛茸茸的头：“我们其实有和你一样的心情。身为大小姐的丫鬟，我们尽力做好自己的事，能为她分担一些，让大小姐不至于那样辛苦，做好这些，也是对她的一种报答。”
　　书向春郑重的点点头，苏豆子托腮看着她俩，看到这里也不自觉跟着点头。
　　次日，沐梨想出门去木春堂看看，却在刚出门时就被两个人拦下。
　　领头的人一身戎装，面上忿忿，竟是顾斯钦的副官胡晓吉，他们身上挂了薄薄一层寒霜，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时间。
　　胡晓吉语气不善：“您这是要去哪儿？”
　　“怎么？我去什么地方还要向你们少帅报备么？”
　　沐梨淡淡道。
　　苏浪见这边异状，领着人走过来，以一个护卫的姿势站在沐梨身后，警惕的看着这几个军人。
　　胡晓吉拦下身边两个就要拔枪的部下，狠狠盯着沐梨：“去哪里我当然管不着，但是你要逃跑，那我就不得不拦了！”
　　“什么逃跑？”沐梨蹙眉。
　　“别装傻！你自己把药材送去敌军，却让少帅给你背黑锅，现在大都督给少帅的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你眼看着事情不对，就想要临阵脱逃了对不对！”
　　听到这话，沐梨一怔，期限？顾斯钦从没和她说过这些。
　　“好啊这是被我猜中了！”胡晓吉激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沐梨抬脚就要走。
　　“你还想逃？”胡晓吉赶忙拦下她，眼睛睁得溜圆。
　　苏浪一把把他拦着沐梨的手格开：“好好说话，不要朝大小姐动手！”
　　在胡晓吉再次发怒之前，沐梨平静抬眼看向他，终于开口：“你们少帅不是帮我背黑锅了么？我现在就随你一起去，把属于我的锅背回来。”
　　胡晓吉死死盯着她，直到看着沐梨上了他们的车，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转身也上了车。
　　“你真的愿意去担下那责任？”
　　胡晓吉在车上用狐疑的语气问道：“说不好可是要丢了命的！”
　　沐梨偏过头去看街景。
　　不是她不想答，只是车还没走几步，胡晓吉已经把这个问题问了五遍以上，她刚开始两次还给个回复，之后就直接闭口不言。
　　没得到回应，胡晓吉也不生气，顾自的晃头感叹着：“没想到，你身为一个女人，倒还有几分担当，算了，我收回之前少帅看上你是眼睛撇了的话……”
　　沐梨把他的话的耳旁风，既不在意他的所谓夸赞，也不在意他私下如何腹诽顾斯钦。
　　突然，不远处传来“砰砰”两声响，是开枪的声音！
　　沐梨快速往窗外一瞥，发现这里已经离都督府不远，而枪响的方向正是都督府的方向。
　　胡晓吉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件事，他心里一紧，同时高声催促司机：“少帅现在在都督府，他有危险，快开车！”
　　充当司机的士兵一脚油门下，五分钟的路程他们用了两分钟不到，车还没停稳，胡晓吉便不顾一切的跳下车，抬脚就往大门方向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想来拉沐梨。
　　沐梨避过他的手：“放心，我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没打算逃。”
　　等到两个人终于进到大厅，见到的就是跪在地上的顾斯钦，和他面前一脸怒意的大都督。
　　看着顾斯钦挺直的脊背，和他脚边软木地板上那两个已经冷却的弹孔，沐梨莫名的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大都督余怒未消的面色还有地上的弹孔，他们明显是有过大冲突。
　　听到动静，顾斯钦侧头，在眼角余光捕捉到沐梨身影的第一时间，他突然变了脸色，猛地转过头：“你来做什么？”
　　很快，他发现了罪魁祸首，眼睛死死盯着想躲到角落去的人：“胡晓吉！”
　　胡晓吉撇过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沐梨见状，开口帮那副官解围：“我让胡副官带我来的……”
　　胡晓吉转头看她一眼，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赶紧回去。”顾斯钦没再去管这件小事，开口让沐梨走。见她不动，他放柔语调：“听话，快回去，这里没你什么事……”
　　顾斯钦平日面上要么是冷漠，要么似是兽一般的侵略和危险。
　　而在这种时刻，沐梨却在他脸上看到了隐隐的温柔。
　　环境安稳下，他是危险之源，而当环境变得险恶，他却又摇身一变，变成了把危险挡在外头的屏障。
　　沐梨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用一种研究谜题的眼神。
　　顾斯钦被她的神态逗乐，但是没在面上笑出来，只用大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听话，嗯？”
　　嫩软的皮肤被带有薄茧的拇指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电流似的酥麻触感，沐梨不自在的抽回手：“我不回去。”
　　顾斯钦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后面十分刻意的一道清嗓子的声音。
　　一见那两个像是自成一个小世界的两个人，大都督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抿紧了唇角：“沐小姐能自己过来，就不用我派人去请了，其他人先出去，我有事要单独和她谈。”
　　他把单独两个字咬得很重，沐梨甚至从中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思。
　　顾斯钦的手一顿，他转过头，语气平静：“父亲，我还是刚刚说的那句话，如果您要动她，那就从我这里踏过去！”
　　“混账！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个女人来跪，丢不丢人！”大都督横眉怒目。
　　“阿梨她是我的女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顾斯钦反问。
　　大都督闭上眼，而后缓缓吐出：“我说要动她了吗？”
　　顾斯钦掀起眼皮。
　　“上次不是说要合作？我同意了。这次把沐小姐叫来，是想和她好好聊这事，你一大早就和我在这抬杠，是想作甚？”


第168章 和大都督的谈判
　　顾斯钦在此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最后都无法找到解决办法，也许只有自己挺身而出才能保下沐梨，没想到大都督现下却根本没有处理她的心思，顿时不由一怔。
　　不过一旁的沐梨却似是早有预料，她不急不缓的应道：“我此次前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顺势给了大都督一个台阶。
　　大都督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沐梨神态平静，她虽不知道昨日饶关林回去怎么向大都督汇报没拿到药丸方子这个情况，但是大都督那边既然出手，就必定代表他对那计划已经动心，如果无法通过其他的方式做成这件事，他就会回头应下和沐梨的合作。
　　她上前一步，挽上顾斯钦的胳膊。
　　顾斯钦抬眼看她。
　　沐梨敛下眸子，把他扶了起来，理了理他动作间弄出褶皱的衣领。
　　顾斯钦垂眼，看着那双青葱似的手指在自己的衣襟上用一种极优雅的频率动作，那手被鸦青色的冷硬军服衬得愈发白腻，他生生从里看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存，眼神变得玩味。
　　“其他人出去，我要单独和沐小姐谈话。”
　　大都督终于看不下去，开始出声赶人。
　　在进门后一直把自己当做隐形人的胡晓吉听到这话，转身就往外走，顾斯钦却没动。
　　他一把抓住胸前那只眼看就要抽离的手：“我要旁听。”
　　他不是觉得大都督会出尔反尔，只是不喜欢沐梨和任何一个男人独处一室，即使那人是自己的父亲。
　　沐梨皱眉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两个人的力气差距太大，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一时有些后悔，刚刚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要去给这人理衣裳。
　　顾斯钦纹丝不动，饶有兴致的看着身前努力想要从自己手中挣脱的女人。
　　“你要是现在不走，我立刻收回刚刚不对她动手的承诺。”大都督负手在一旁，冷冷道。
　　他倒不是很反感顾斯钦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反抗自己，这个儿子越来越强大，以前他偶尔还会思考，如果他哪天失控自己会怎么做，现在顾斯钦为了这个女人去做越多妥协，越证明这女人在他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一个有软肋的属下才是好属下，即使是儿子也是一样大都督一直坚信这点。
　　相比之下，让他隐隐觉得不适的反而是那个女人……大都督瞥了眼沐梨，目光阴沉。
　　沐梨没有在意那边，她抬头看着顾斯钦，声音温和平静：“放开我。”
　　顾斯钦没动。
　　沐梨轻轻摇头。
　　顾斯钦黑漆漆的眼睛里有微光闪过，终于是放开了她的手：“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
　　沐梨收回目光，不自觉摩挲了下自己刚刚被握了很久的手腕，上头还隐隐留有被箍住之感，却没有红痕，比起从前，顾斯钦已经懂得克制。
　　她不知这对于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都督在眼皮底下斜了眼顾斯钦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而后朝自己对面的沙发伸出手：“沐小姐，请坐。”
　　沐梨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坐下。
　　一时间，坐下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大都督现下心里的情绪其实很复杂，一方面，这个女人明面上撕裂了顾斯钦和杜行珏兄弟之情，还直接害死了杜行珏，他对她充满了恨意。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
　　她在一眼看穿他困境的同时，还提出了一个无比天才的想法-之前他那些参谋只会在如何打赢他的对手上做文章，却从没有一个人提出，通过卖给对手商品的方式来兵不血刃赚他们的钱。
　　他许久等不到沐梨开口，想了想，猜测对方是想后发制人。
　　可惜啊，这些小聪明在绝对的权力下，也就只能是小聪明了……大都督暗暗笑了笑，他直直看向对面的少女，率先开口：“我们合作的方式不用再谈，基本就是你出东西，我出人和线。”
　　“对。”沐梨终于开口，点头同意。
　　“你我心知肚明，今天我们二人坐在这里，为的不过就是如何分成，我倒是已经有个想法……”
　　“愿闻其详。”
　　“你二我八。”说到这里，大都督抬眼看着沐梨，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的确很过分，所以提前做好了腹稿，准备接受沐梨的质问。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沐梨没有反对，反而笑了笑：“好啊。”
　　大都督在这一瞬间掀起眼皮，虽然还快掩住，但是沐梨还是看到了里头漏出的一丝诧异。
　　她没等对方开口说话，很快继续道：“只要卖价能够调高，我愿意接受这个分成比例。”
　　大都督提出的分成的确苛刻，但是看在二人以后还会有交集的份上，沐梨没有直接反对，而是表示同意后迅速说了一个对方不会接受的条件。
　　卖价调高，南京和木春堂却还是原来的卖价，那些地方何必来走大都督这条线？大都督自己也想到了这点，皮笑肉不笑：“沐小姐精明，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六四，我六您四，毕竟所有的活都是我的人在做，您只需牵线搭个桥……”
　　“不可能！”大都督断然拒绝。
　　“那您觉得……”沐梨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
　　“我六你四。”
　　“成交！”沐梨爽快答应。
　　这才是她一开始就想得到的结果，这场合作她能摆脱一个大麻烦，还能从中获利，八二分勉强不亏，但是她觉得自己还能得更多。
　　而她赌赢了。
　　“合作愉快。”她笑盈盈的看着大都督，举起手中的茶，以茶代酒敬自己这位新晋的合作伙伴。
　　大都督看着沐梨如此干脆利落的应下，顿时有种自己是不是吃亏了的感觉，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如果当场反悔，有些太过下作，大都督拉不下面子去做这种事，只能勉强点了头，举起杯子：“合作愉快。”
　　看着大都督面上隐隐的纠结，沐梨在心里笑了，但是很快，那股事情成功解决的愉快被一阵心悸压了下去-顾斯钦那个魔王还在门口等着她。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第169章 我能给你更多！
　　另一头，万国大饭店总统套房内，罗杨余德荣等人正相对而坐。
　　罗杨直接了当让余德荣以后少来这里：“我不知道你和那姓沐的女人有何瓜葛，但仍答应了和你一起给她做陷阱，不过是看在你我二人往日的交情上，现在你非但没把那女人拉下来，还把我的人给折进去几个，实在是……”
　　余德荣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戴了顶瓜皮帽，还在自己脸上黏了条不伦不类的胡子，再加上不自觉畏畏缩缩的姿态，看着和现在楼下炒栗子的小贩实在有点像。
　　他暗暗咬牙，面上努力维持着谦恭：“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是知道我的本事的不是吗？况且，况且现在虽然大都督暂时压下了对她的处置，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也许还有机会呢？”
　　但是他自己说这话都觉得有些没底气，一向工于心计的他，像是把自己一辈子能载的跟头都在那姓沐的女人那里栽完了，边说边不由得朝一旁的黄凌递眼色，指望他能帮自己说几句话。
　　黄凌撇过头，避开了那边求助的眼神，他很懂余德荣现在的心情，因为他也一样。不过那姓沐的女人也忒邪门，他和她斗了两回，却已经隐隐生起惧意，他口中喃喃：“我可不要再和那个女人再纠缠，她肯定会妖法……”
　　“什么？”余德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直把自己当隐形人的丘舫突然噗嗤一下笑出来。
　　“你笑什么？”黄凌朝他怒目而视。
　　丘舫正要解释，罗杨不耐烦的摆摆手：“好了好了，一帮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
　　听到这话，黄凌和余德荣垂下头。
　　丘舫面上仍带着笑意，金丝眼镜后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那可不是普通的女人……”
　　“怎么说？”罗杨顺手和他碰了个杯，眼神里带了探询。
　　“她是顾斯钦的人。”
　　“顾斯钦？”罗杨细细品了这个名字，突然一挑眉，看向余德荣和黄凌眼神里带了点别的东西。
　　后二人把头垂得更低，他们不把沐梨和顾斯钦的关系说出来，也是以防罗杨得知后不愿去冒得罪顾斯钦的风险。
　　不过罗杨此时没有立即向他们发难，他把目光收回，面上若有所思，突然，他倾身凑到丘舫身前：“我想见见那女人，有没有办法？”
　　在众人的口里，那女人狡猾莫测又诡谲多变，还和那匹孤豹似的顾斯钦有牵扯，不知为何，罗杨突然有了一股非要见见她的冲动，这股冲动还越来越强烈。
　　听到这话，丘舫突然顿住。
　　“怎么？你也请不动？”罗杨睨着他。
　　“既然罗少帅说了，丘某即使赴汤蹈火，也要为您办到。”
　　丘舫垂眸微笑，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他唇边勾出线条的那一丝僵硬。
　　“哈哈哈哈哈，”罗杨放声笑，笑完他重重拍了拍丘舫的肩：“丘老弟，我们两个的确很合缘！”
　　罗杨喜欢听戏，丘舫提前租了个包厢，而后随用木春堂作借口把沐梨找来。
　　沐梨准时到了地方，进门的一瞬间，她察觉哪里不对，突然在门口停下，一旁的阿岚看出她的异样，也跟着停下，警惕的扫了眼屋子里的人。
　　里头除丘舫以外，还有一个人，那人大鼻子大眼睛，身材却瘦小，笑得很温良，但是落在沐梨身上的眼神让她有隐隐的不适。
　　见此情景，不知为何，丘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让小厮把沐梨迎进来：“这位，就是我和您说的，沐小姐了。”
　　随即又朝向沐梨：“这位是罗少帅。”
　　沐梨瞥了他一眼：“不是说木春堂审批的文件有问题，让我今日过来看看？”
　　听到这话，丘舫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正事自然要谈……”
　　一旁的罗杨打断了他，笑眯眯朝沐梨道：“别怪丘老弟，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从前听过多次沐小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朝沐梨伸出手：“你好，正式介绍一下，罗杨，是罗大帅的儿子。”
　　沐梨没有伸出手。
　　场中人同时顿了片刻，齐齐看着那只似定在半空的手。
　　很快，罗杨呵呵一笑，又把手收回，面上丝毫不见尴尬：“不好意思，在杉城习惯了西式礼，是我唐突了，先坐，坐下说话。”
　　沐梨轻轻摇头，她在场中扫了一眼，挑了个和罗杨较远的位置走去。
　　罗杨一见，正要走过去，丘舫却突然插到两人中间。
　　他唇边带着笑意，微微侧头和沐梨说话：“沐小姐，那木春堂其实……”
　　他边说话，边用眼角余光看着那边罗杨的动静，见后者不再试图接近，他收回目光，顺势在沐梨旁边的位子坐下，和罗杨是一个相对的姿势。
　　对于此，罗杨倒是没多心，他一眼一眼的打量着沐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沐梨察觉到那边的目光，心里的不适越来越大，她随口和丘舫聊了几句，便起身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几个等着我的病人。”
　　但是罗杨在这时叫住了她：“等等！”
　　沐梨回头。
　　罗杨负手上前，上下打量着她。
　　沐梨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化为了实质的黏腻，令她十分不自在。
　　终于，罗杨凑近沐梨压低声音，笑容玩味：“你是顾斯钦的女人吧？他给你多少，我能给你更多！要不要考虑，跟了我？”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因为这一刻屋子里的人都静下来，自然也把他说了什么听得一清二楚。
　　丘舫没有说话，唇边笑意淡了许多，镜片后的眸子微敛，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满屋的静默。
　　罗杨面色不善看过去，发现是沐梨带过来的那个小丫鬟。
　　阿岚跟着沐梨见过几次顾斯钦，罗杨在她看来，远不及顾斯钦可怕，因此她也丝毫不惧的回瞪回去，言语里带了戏谑：“您现在坐着的这个戏园就是大小姐的，你看下边那女人，她们穿的旗袍是大小姐店里的，还有更多，你猜得到的猜不到的，这都是大小姐自己挣来的，谁要你的破东西？”
　　刚刚打开的门边经过几个人，听到动静都要往里看一眼。
　　沐梨并没有试图去阻止阿岚，她看了眼面上笑都有些挂不住的罗杨，淡淡一笑：“如果罗少帅没事，那我先走了。”
　　罗杨一言不发。
　　沐梨当他默认，径自带着阿岚离开。
　　在她身后，丘舫垂着眼睛，把里头的笑意掩住。


第170章 你选谁？
　　当日在包厢前路过的人中有朱参谋，他回去之后把这事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顾斯钦。
　　他本还有些忐忑，少帅平日里最恶军中之人在他面前像个长舌妇一样搬弄是非。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但是今天直到他忐忑的讲完整件事，少帅都没有出言，甚至中途还开口询问：“沐小姐作何反应？”
　　“沐小姐她，她没说话……”朱参谋声音越来越小，他边说边小心观察着少帅的反应，现下少帅的面色虽然没变，但是他总觉得比刚才发沉了些，他努力的思考，突然福至心灵：“沐小姐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直都在说，她要离开！”
　　眼见着少帅面上渐渐和缓，朱参谋暗暗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生存小诀窍。
　　“通知都督府，把罗喜年投降的赔偿款再加三成。”
　　“是！”朱参谋面上应得干脆，实则在心里暗笑：估计那罗杨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动了动小色心，要付出的却是百多万的代价。
　　等到朱参谋转身离开，顾斯钦唇角刚刚已经在酝酿的笑意渐渐露出，沐梨，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某块白腻的颈肉。
　　另一头，沐梨很快回到家，没想早早有人在门口等着她。
　　“沐小姐，可算把您等到了……”一个山羊胡男人急急迎上来。
　　沐梨记得他们，上次也是这几个人，说汪述章对他们小医馆的阴谋。
　　“去里头说话。”
　　沐梨开口打断他的话，这大门外人来人往，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那男人这才意识到什么，赶忙闭了嘴，跟着沐梨走去后院。
　　书向春来给众人上了一壶热茶，又给自家小姐的座椅上加了个防寒的厚软垫，这才悄然退下，她很清楚哪些大小姐哪些事情自己能听，哪些又不该听。
　　山羊胡直到见到书向春走远，这才压低声音开口：“沐小姐，十万火急啊！”
　　“何事如此惊慌？”
　　“再过两日，就是公会预选举的日子，我们这些人实力虽然比不上汪家那派，但是加在一起，还是有些话语权的。来之前，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现在过来，是想让您定下，这次我们到底选谁！”
　　听到这话，沐梨一时没有开口。
　　这段时间被各种事情耽误，她顾不上公会那边的事情，现在一想，却想起在前世看过一眼的那段历史，公会的覆灭，似乎就在近前。
　　但是具体什么时候，那本历史书没明说。
　　她深吸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你们大概有多少人？”
　　“五十四。”
　　山羊胡回答得很干脆，很快，他又补充道：“虽然今天只来了几个代表，但是您放心，其他人早已做下决定，我们是一条心！”
　　沐梨看了他一眼，没去开口质疑他一条心的说法，而是默默在心里算着：这些人加起来，不过只占整个公会的百分之十左右，之前据她了解，姬谷易大概能召集到百分之二十的人，而公会有近一半的人支持汪述章。
　　那么剩下的大概百分之二十，则暗暗的攥在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史景手里。
　　公会不能覆灭，这是沐梨目前最大的想法，西医来势汹汹，有组织有纪律，各自为战的传统中医根本抵不住，如果还像从前那样，他们的生存空间会被快速压缩殆尽。
　　虽然中医公会实际上看着没什么大用，但是有这面旗帜在，人心至少还能聚得拢，暂时还能挡一阵子。
　　“如果没有我，你们会把票投给谁？”
　　沐梨突然好奇一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阵，对过眼神后，有了统一答案：“姬副会长。”
　　姬谷易人品好，实力也够，身家丰厚，是几个人里，他们看得最顺眼一个。
　　沐梨理解的点点头，如果不考虑其他，姬谷易的确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姬谷易加上这百分之十，也只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支持率，如果史景摇摆到汪述章那边，那结局其实和之前没差，连任了两届的汪述章会迎来他的第三届，公会没有变化。
　　那如果不是这么发展呢？沐梨早已看出姬谷易于日常对话中的隐隐焦躁，她似乎也对这次的会长选举有极大的野心，那如果，真的被她争取到了史景的百分之二十，她将会和汪述章作出一个持平的局面。
　　“这岂不是很好？姬会长带领我们，对抗汪述章的强权！”山羊胡听完沐梨的分析，眼睛一亮。
　　“不。”沐梨轻轻摇头，如果二人持平，那对于公会才是巨大的灾难，一个乱世中的组织要想稳定，一个绝对的领导是必须的，两个或以上的领导，只会带来无尽的内耗。
　　也许，这就是公会覆灭的原因？
　　但是面对山羊胡的疑惑，她没有把具体的理由说出来，想了想，沉声道：“选汪述章。”
　　“啊？”众人惊诧的睁大眼睛：“汪述章？”
　　后面一句里加进一个女声，沐梨敏感的转过头。
　　山羊胡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一个沉沉的声音由远而近：“你上次说要考虑，我答应了，因为我觉得不该挟恩图报，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却在这关头做了小人！”
　　是姬谷易，她一向淑雅的面容沉下来，竟透出常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山羊胡瘪瘪嘴，一时觉得有种合伙说别人坏话，没想到一转头，却发现全被被他们说的那位听去。
　　沐梨仍旧很淡定，她让其他人先走，自己要和姬副会长单独谈话。
　　其他人很快离开，这里只剩两个人，姬谷易面上明显的露出忿然：“我实在无法理解，在我和汪述章之间，你竟然选了后者？”
　　她不相信沐梨是会被名利所诱惑的人，因此忿然里也带了一丝疑惑。
　　沐梨笑着摇摇头，她让姬谷易先坐下，自己可以解释。
　　不过没等沐梨说话，姬谷易先开了口，她手一招，两个远远跟着的小厮小跑上来，把手中端着的木匣子摆在二人中间的石桌上。
　　挥退小厮，姬谷易示意沐梨打开看：“上次我不是和你说汪述章的异常么？我后来发现了更多……”


第171章 预投
　　盒子里头满满一沓，有各种东西，最多的，是银行汇券。
　　“汪述章做事很谨慎，连合同我都没找到一份，好在他们往来都是用汇券，这才让我抓到把柄。”
　　姬谷易边说话，边观察着沐梨的神色。
　　出乎她意料的，沐梨面上并未露出半点惊奇。
　　她没问前者是怎么弄到那些汇券的，只默不作声的翻着盒子里的东西。
　　里头一桩桩一件件，证明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情-汪述章背后，有来自租界一家公司-亚辰洋行的支持。
　　如果提到亚辰洋行，容城人都不大熟悉，因为他平日一贯站在幕后，主做的业务是代理，代理各种跨境的工厂，公司，还有医院。
　　沐梨之所以一点不惊讶，是因为她早就看到过这个名字，在一张从档案室里带出来的川仁医院档案纸上。
　　“亚辰洋行在业内，是众所周知的西医支持者，和他们扯上关系，本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姬谷易做着解释。
　　但是半晌过去，她都没听到沐梨回话。她以为沐梨又想避开表态，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重新升起，正想说点什么，沐梨却先一步开口，语调有些奇怪：“您觉得，汪先生为何会这样做？”
　　“这还不简单？”姬谷易冷哼一声：“为了保住他在公会内的影响力，他不得不持续扩大，扩大的同时背负上更多责任，那些责任又反过来逼着他保住会长的位子……”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补充了一句：“我如果做了会长，肯定不会这么做！”
　　沐梨轻轻摇头：“我相信你……”
　　听到这话，姬谷易面上一松。
　　“但是，如果是我向你要求呢？”沐梨直直看向姬谷易：“如果是我，向你提出我要把汪述章的产业一一吞并，还要和其他资本合作的要求，你会怎么做？”
　　“这……”姬谷易一时有些语塞，虽然道德上过不了关，但是汪述章的做法明面上于公会没有损害，如果沐梨现在帮了她，而后提出想做这样的事，她一时竟真不知该反对还是拒绝。
　　沐梨却没有给她太多思考得时间，步步紧逼：“如果是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像我一样站在你这边的人，提出这些要求，你是拒绝还是答应？”
　　姬谷易静静的看着她，她隐隐明白了沐梨想说什么。
　　“屠恶龙者稍不慎，便会成为另一条恶龙。”沐梨用这一句话做了总结。
　　姬谷易说不出话，忿忿离开，她最终还是不肯退让。
　　另一头，汪述章很快得到了姬谷易去找沐梨，却无功而返的消息。
　　“那女人还算识时务。”
　　少了姬谷易这个变数，他几乎是稳操胜券。
　　听到这话，岐嘉年抬手重重搓了搓鼻子，而后紧抿了唇。
　　汪述章睨他一眼：“现在我把百川堂交给你打理，是看中你的能力，你倒好，出事就往我这跑。你现在像什么？像在外头被打了回来叫父母的小孩儿！”
　　“那女人手段实在太毒辣！”岐嘉年不自在的动了动，现在城中最火的医馆变成了木春堂，三五家百川堂才比得过他一家的人流，还得是最繁华地段的。
　　“行了，”汪述章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佣人把帽子递过来：“今天我有大事去做，你先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是。”
　　岐嘉年没请动师傅给自己出头，心里有些堵得慌，脚步在门口转了个圈，没去医馆，去了烟馆。
　　汪述章带着安奇来到公会，在门口遇上正要往里走的沐梨。
　　安奇趁着师傅不注意，小声的打招呼。
　　汪述章虽私下夸了沐梨一句，但并不代表他因此对沐梨改观，面无表情抬脚往里走。
　　他的态度在前，他那些拥趸也一个个视沐梨如无物。
　　沐梨平静的立在一旁，等那些人全走进去。
　　但是，就在此时，另一边又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姬谷易。
　　她不复往日的亲切，冷冷往里走，也似没看到一旁的沐梨。
　　史景转转眼珠，走上前来，凑到沐梨耳边：“您这是，把上头的几个都得罪了啊，往后在公会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沐梨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见门口不再堵，也抬脚上前。
　　史景看着她的背影，总是笑着的眼神里带了一抹深意。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开始投票。
　　“在今天的预投里，我弃权。”
　　史景站起来，笑眯眯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径直坐下，没去看那边汪述章和姬谷易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姬谷易蹙眉。
　　为了避免在最后投票时闹得太大，进而引起纷争，当年的陈老先生极明智的发明了一个预投机制，沿用了好几年没出过岔子，没想这习俗今年却被往日做惯老好人的史景打破。
　　史景笑而不答。
　　最终投票结果是，汪述章的票数和从前一样稳定，得了一半，史景的人和他一样弃了权，而姬谷易握着剩下的票。
　　这个结果没有出沐梨的意料之外，她虽然对那些小医馆主说投汪述章，但是后者是他们事业危机的仇人，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们，那些人自然会遵从自己的心，把票投给姬谷易。
　　汪述章面无表情看了眼史景，说了几句就想要散会，着急的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准备过来问情况。
　　就在大家一片松懈之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大家先等等。”
　　声音不大，清清润润，出自少女，却隐隐含了威严在里头，让人莫名的想听从。
　　众人瞬时一静，把目光投了过去。
　　是沐副会长。
　　沐梨站起来，目光平静在场中扫了一圈，而后缓缓道：“我要参加会长选举。”
　　这句一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汪述章和姬谷易，只有史景，仍是一脸老神在在。
　　“身为副会长，不要带头胡闹，预投已经过了！”汪述章沉声道。
　　“我此前听过公会的规则，没听说预投过了就不能参加选举，难道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的确是这样。”姬谷易淡淡开口，内里却在翻惊涛骇浪，沐梨的做法太出乎意料，她正飞速的思考着此人目的。
　　汪述章眯起眼睛，神色难辨。


第172章 和我去吃个饭
　　会后，沐梨走去街口叫车，公会门口人太多，叫车有些不便。
　　走着走着，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脖颈被一阵微风拂过。
　　沐梨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一张友善的笑脸。
　　“你这么警觉啊！”安奇不好意思的收回自己想要拍她肩的手。
　　沐梨淡淡的笑。
　　“你很厉害，能在我师父和姬阿姨面前说要竞选会长。”见沐梨不说话，安奇走上前，和她并肩，笑着继续道。
　　“这还只是一个想法，不一定能做成，起码没人支持我。”沐梨抿着唇。
　　“谁说没有？”安奇在瞬间把手高高的举起来：“你现在已经有我这一票了！”
　　见沐梨被自己逗乐，安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还挺希望你能做成这件事的……”对上沐梨投过来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师傅在那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他再这么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听到这话，沐梨一时有些沉默。她不清楚安奇知不知道汪述章背后有西医的影子，但是即使他不知道，他应该也隐隐感觉到了。
　　二人间的气氛陷入一片怅然。
　　正在这时，一辆车在他们身边缓缓停下，很快，一条被西裤包裹的笔直的腿踏出来。
　　“丘先生？”沐梨看到下车人的脸，想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本来想来找你吃饭，没想其他人说你来公会了，就想着过来找找看。”丘舫笑了笑，同时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安奇身上扫过。
　　他虽说得风轻云淡，但是沐梨很清楚，单是得知她在公会，哪里会这么巧遇到，必定是等了许久，直到里头的人出来。
　　“我就不去了，丘先生，母亲在出门前就说在家煲汤等着我。”她不动声色的婉拒。
　　“哦，没关系，那我送你回去。”丘舫转身，亲自拉开车门，同时看向沐梨。
　　在这大街上，沐梨不好和他纠缠太过，只好点头。
　　丘舫面上一松，同时看似不经意问道：“这位是？”
　　沐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安奇：“是汪会长的弟子，刚刚聊了几句。”
　　听到不是特意来接沐梨的人，丘舫顿时对此人没了兴趣，不过还是问了句：“安先生住在哪里？要不要也一起来？”
　　安奇一听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方向不一样。”
　　丘舫巴不得他这么说，面上笑意真诚许多，道别后自己也很快上了车。
　　“沐小姐是个大忙人，想和你吃个饭都很难约到啊。”丘舫往后座一靠，笑道。
　　“今天情况特殊，母亲也许久没见我的面，我不好拂了她的一片心意。”沐梨敛目回答。
　　“不知令堂可有给你许人家？”
　　丘舫把玩着手上的翠绿扳指，看着沐梨的侧脸，突然话锋一转。
　　沐梨顿了顿，刚要开口答，眼角余光在这时瞥见了车窗外的风景。
　　她猛地抬起头，朝窗外定睛一看。
　　的确不对，这不是通往家里的路。
　　见她终于发现，丘舫面上的笑淡了些。
　　“你要带我去哪儿？”
　　沐梨蹙眉。
　　丘舫垂下眼睛，嘴角依旧勾着：“我刚开始就说过，想带你去吃个饭。”
　　“但是我没答应。”
　　沐梨直直看着他。
　　她没有做出其他过激举动，因为她确信丘舫不会冒风险无缘无故的挟持她。
　　看到沐梨依旧保持冷静，丘舫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欣赏，渐渐的，他的目光开始游移，在这个角度，丘舫能看到沐梨唇上那点娇润红嫩的唇珠。
　　沐梨察觉到投到自己脸上的目光有些变味，她敏感的撇过头。
　　丘舫颇有些遗憾的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唇，开口道：“不用担心，我带你去的是凤凰台。你总要给我一个和你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
　　得知是凤凰台，沐梨暗暗松了口气，那里是个著名的酒楼，饭菜贵但好，人也多，把她带去这里，更侧面证实了丘舫的确不会对她怎么样。
　　但是当沐梨反问他究竟什么事时，丘舫却道地方和时机都不对，怎么都不肯说。
　　沐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反而向后靠坐在椅上，显得无比安分。
　　见她终于安顺，丘舫不由得多看了那边两眼，这么个小小的漂亮的皮囊，里头却住了个无比强大的灵魂，他向来喜欢厉害的女人，所以此前会对汪紫之示好，但是见过沐梨，他却发现，自己不喜欢纯粹厉害泼辣的女人，也不喜欢太过乖顺的女人，而是沐梨这种，有利爪却能在他面前收进去的。
　　丘舫无比渴望见到真正把利爪全收起来的沐梨，渴望到一想像那个画面，他的身体就像要烧起来。
　　然而，一想到沐梨把这一面给了顾斯钦，他就暗暗冒火。
　　不过丘舫很清楚，虽然二人举止暧昧，但是顾斯钦并没有真正得到她，不然凭前者那脾气，早严防死守的把人看着了。
　　所以他这次过来，就是想抢先一步。虽然沐梨很可能说不，但是至少他能先把名报上，这是丘舫在商海打拼的诀窍-对于好货，占先永远是真理。
　　沐梨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其实不问，她也隐隐有种感觉，丘舫似乎对自己生了男女之情。
　　不过，与其在这里莫名其妙的纠缠，倒不如像他说的，到地方后再摊开说。
　　沐梨不喜欢拖泥带水，尤其在感情上，能尽快解决是最好的。
　　很快，车缓缓停下。
　　凤凰台里头的东西贵，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因此，还备了个专门停车的后院，让开车过来的权贵们不至于遇上门口拥挤的人群。
　　丘舫先下了车，而后站在一旁，做出个请的姿势。
　　沐梨看他一眼，知道对方是担心她临阵离开。
　　丘舫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思的意思，一直走在沐梨身侧，把她和那边的大门格开。
　　门口早有衣着整齐体面的小厮恭候，见到丘舫，他热情的打了招呼，但是眼神不乱瞟，一举一动很有规矩。他快步上前，引着二人上楼。
　　两个人进了包厢，但是谁也没注意到，包厢门口有一道很可疑的身影闪过。


第173章 门里门外
　　那个可疑身影穿了一身暗色的军装，撇过头隐到暗处，直到里头的人不再注意这边，这人才悄摸转过头，露出吴成南那张脸。
　　此时的他义愤填膺：被他那么看好和支持的沐小姐竟然在和别的男人约会？亏他此前看到她千里迢迢跑去前线，还以为她已经对少帅情根深种！
　　他不觉得有其他可能，他们只有单独两个人，还进了个小包厢，女的优雅男的俊帅，很难不让人多想。
　　沐梨听到声音，想回头看。
　　突然，“小心！”，沐梨的腰部似乎撞上了什么，一个身形不稳朝侧边倒去，很快，她落到一个带有淡淡麝香的怀中。
　　丘舫眼角余光一直停留在沐梨身上，在她跌倒的一瞬间，他下意识伸出手把人揽住，随着动作散落下来一缕头发，在他愣怔半秒的脸上添了一丝独属青年人的生气。
　　好巧不巧，门外的吴成南在这时悄悄把目光探进来，正对上二人看似相拥的背影。
　　“要死。”此时的吴成南目光呆滞，心里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吴副官，您这是？”一个压低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吓得吴成南心跳都停了一拍，好在他偷听素质过硬，愣是没叫出来。
　　幸运的是，说话的只是个饭店里的小厮，他见吴成南说不出什么，顺手把眼前包厢的门掩住，而后才离开，走前还不忘斜斜向吴成南投来一道看偷听变态的目光。
　　吴成南没顾上他，现在他只觉满心苦涩，自己像是摸鱼竟意外摸到一个炸弹，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听到动静，沐梨飞快的伸出手搭住一旁的桌沿，而后手掌轻轻一拍，使了个巧劲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借着起来的功夫顺势后退一步，和丘舫过近的距离让她有些不自在。
　　丘舫唇角勾起，面容重新变得温润，他微微低头，抬手用无名指去扶眼睛，掩住了自己磨后槽牙的动作。
　　刚刚沐梨退后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门外，又一道声音在吴成南耳边响起：“你在做什么？”
　　和刚刚不同，吴成南这次差点没跳起来。
　　是少帅！完蛋了！
　　他在心里疯狂惊叫，同时努力抑制住自己逃跑的冲动，僵硬的转过身。
　　他的身后不止少帅一个人，和他吃饭的那帮同僚也全都出来了，一群人似乎是吃完了准备回去。
　　吴成南想挤出一个笑：“这就吃完了？”
　　门里，沐梨听到了门口的声音。
　　顾斯钦的副官？他来做什么？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然而，这预感被紧接着的另一道声音证实了。
　　顾斯钦看着吴成南一脸似哭非笑的神色，皱起眉，伸出手不耐烦道：“帽子。”
　　门里的丘舫停下拉开座椅的动作。
　　吴成南正伸长了耳朵去听背后门里的动静，没注意到顾斯钦的动作，心里一惊：“绿帽子？什么绿帽子？没有绿帽子！”
　　门里的丘舫突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他看着沐梨瞬时绷紧的侧脸和顿住的身体，无声的舔了舔唇角。
　　许是被门挡住，里头很安静。但是这个安静却像是爆炸之前的炸弹，让吴成南更加紧张。
　　顾斯钦直接给了他脑袋一记。
　　“怎么了少帅？”吴成南捂住脑门儿，终于回过神。
　　“我说我的帽子。”顾斯钦静静的看着他，伸出的手仍停在半空。
　　“哦哦……我说什么帽子呢，原来是帽子！哈哈哈！”吴成南夸张的干笑了两声，但是依然没有其他动作，傻愣愣站在包厢门前没动。
　　顾斯钦身后的其他同僚议论纷纷，投过来的目光像看个神经病。
　　一旁的胡晓吉再也看不下去，直接上前把他背上那顶帽子拿过来，双手呈给顾斯钦。
　　吴成南这才意识到是什么帽子，一时有些面红耳赤。
　　门里，丘舫倾身凑到沐梨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我怎么感觉，我们两像是在偷晴……”
　　沐梨瞪了他一眼，尽量把自己声音压到最低：“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哦？什么误会？”丘舫挑了下狭长秀气的眉眼，他没等到回答就上前一步，把沐梨困在桌椅和自己之间，顺势揽上她的腰：“我们之间，有什么会让他误会的？嗯？”
　　他往下一扫，扫到两人的距离，十分满意。
　　沐梨想挣扎，却又怕弄出动静被门外的人听到，她很清楚顾斯钦在看到这一幕后会闹成什么样。
　　见怀中人轻蹙了眉左右为难，丘舫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什么饶得一阵一阵的痒，他故作姿态的思考一阵，而后“啧”了一声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被门外那个人误会，我觉得实在有点亏……”
　　“我警告你，不要胡来！”沐梨一边和他小声周旋，一边暗暗抬起手，枪和金针都在怀中，她只要拿到其中一个，眼前这个人就不是威胁。
　　丘舫垂眼看着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顾斯钦以为吴成南是在席上喝醉了，摇摇头，接过自己的军帽，边抬脚往前走边把帽子戴到头上：“以后……”
　　突然，他停下了，侧头看向吴成南：“你打算在这儿给人当一辈子门神？”
　　“嗯？额……”吴成南眼珠疯狂的转动，一瞬间，无数个合适不合适的理由从他眼前闪过。
　　顾斯钦眯眼。
　　吴成南最怕少帅这个表情，见他的注意力明显就要从自己身上转到他后头那扇门，忙陪着笑脸抬脚往前走。
　　但是这次换顾斯钦不动了。
　　就在吴成南动的一瞬间，门内传出来一阵响动。
　　门外的人在顾斯钦停下的同时也安静了，门内掺杂在桌椅响动间的说话声传入他的耳朵，那声音似乎本来就压低了，又隔了一道门，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其中那道女人的声音顾斯钦很确定发自谁。
　　吴成南的异常，再联系到这里头的声音……
　　“嗵”的一声，是顾斯钦直接抬脚踹开了包厢的门，里头两双眼睛神色各异的看过来，正正和顾斯钦的对上。


第174章 你不配
　　顾斯钦出现的那一刻，沐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自己和丘舫是分开站着的……”
　　画面回转到顾斯钦出现以前。
　　沐梨找机会拿出枪，抵住丘舫的腰，冷道：“不想死就放开我。”
　　不料丘舫先是一惊，而后竟慢慢笑出来：“感觉更刺激了怎么办……”
　　“无耻！”沐梨没想到这张看着斯斯文文的皮下竟包着一个变态。
　　二人拉扯间撞到了椅子，沐梨想走，不料丘舫往后一坐，顺势把沐梨拉到自己怀中。
　　而就在那时，门被一脚踹开。
　　沐梨瞬间迸发的生存欲让她在丘舫发怔的同时挣脱了他。
　　时间线拉回到眼前。
　　顾斯钦身后众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人小声问吴成南：“这女人看着像是你说的那个准少帅夫人啊？”
　　吴成南没理他，用充满悲伤的眼神看着里头那两个人，在心里为沐梨祈祷好运，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少帅戴绿帽子，即使他跟了少帅这么多年，也想象不出后者对此到底会有个什么反应。
　　不过顾斯钦到现在为止似乎还十分平静，不过，比起日常，他看着有些平静得过了头。
　　他看了眼沐梨，下巴一点，声音里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语气却很正常：“过来。”
　　他觉得沐梨和那丘舫并肩站在那里实在有些碍眼。
　　沐梨没动，她正暗暗试图通过拉扯把自己旗袍上刚刚划破的口子遮住，虽然口子很小，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愿自己显得狼狈。
　　顾斯钦瞄见了她的小动作，没有半刻犹豫的脱下军装，而后上前一头把人罩住，直接把她拉了过来。
　　睨了眼终于站到自己身边的女人，顾斯钦这才觉得自己心气稍稍顺了点。
　　场中除了他这边的动静，其他人几乎大气不敢出，大家心里都隐隐有了点狗血的猜测，谁都不敢在这时候出声去触少帅的霉头。
　　空气中仿佛有根线，绷得很紧。
　　丘舫摘下眼镜，从裤兜里拿出一块布擦了擦，而后重新戴上，神态举止一派从容。
　　“和他在这里做什么？”
　　顾斯钦的问话没有主语，眼睛盯着的也是那边的丘舫，但是沐梨就是心灵感应般的知道，他问的是自己。
　　“不过是谈些铺子里的事。”她自然不能说两个人就是来吃个饭，这样她和丘舫可能会直接被丘舫掏出枪一枪一个给崩了。但是说这话她又暗暗有些底气不足，不过她没在面上和语气里表现出来，一只手搭着自己另一只手的胳膊，亭亭的站着，是个十分无愧于心的模样。
　　丘舫闲闲一笑：“沐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门边的所有人眼神都在这一刻不对了，总觉得丘舫说的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是又形容不出来具体哪里奇怪。
　　不过沐梨这里倒是有一个她在前世网络上看到的词，能十分精准的形容他们的感觉-高段位绿茶。
　　顾斯钦眉一挑，目光在二人中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沐梨身上：“单独两个人谈事？谈的什么，说来听听。”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是沐梨没有放轻松，反而全身油然一寒-她觉得这时候笑着的顾斯钦比不笑更令人害怕。
　　她想了想，决定更谨慎的开口：“都是些琐碎的事情，说出来也浪费你时……”
　　“顾少帅，我想，我和沐小姐谈什么，怎么谈，都是我们的自由。我没听见大都督哪条规定说不让我们这些平民聚会吧……”
　　丘舫却在此时开了口，平民两个字被他说得比其他字稍重。
　　“我让你说话了吗？”顾斯钦的声音骤然一厉，霎时，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锋利如刀，一个被温润笑意裹藏，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深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斯钦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他的女人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单处一室，光这也就罢了，最后竟然还说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来敷衍他？！这女人是把他当傻子哄吗？
　　他胸腔里的火在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时就已经开始烧，越燃越烈，直到丘舫自己主动站出来，他才终于给那些火找到一个发泄的地方。
　　丘舫用右手无名指扶了扶眼镜，淡淡的笑着：“您的确没有让我讲话，但是，这屋子里原本就我和沐小姐两个人，您不知什么原因带着这么一大帮人闯进来，光对着沐小姐这么一个女人问话，是会吓到她的，您有什么事，不如冲我来。”
　　听到这话，有几个人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吴成南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丘舫，不知道他是真的看不清情况还是故意挑火。
　　很快他确定了，此人就是在挑火。
　　“嗵”的一声，是人撞到地上的声音。
　　顾斯钦扯下自己的黑山羊皮手套，擦了擦手指关节上的血痕：“冲你来？”他朝着被他打倒在地的丘舫冷冷一笑：“你不配。”
　　淡定，他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劝慰自己，这个人不配。但是不知怎么，听到沐梨的名字被这人和自己放在一起的一瞬间，顾斯钦像是失控般，在第一时间挥出了拳头。
　　但是即使如此，他心里那股郁闷还是没有纾解。
　　所有人都看得出顾斯钦打在丘舫脸上的那拳有多狠，但是后者愣是全程都一声不吭，他摸了摸自己脸侧，歪头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隐隐约约有颗牙齿。
　　“嗤”，他舔舔被打落牙那处，竟轻轻笑了声，他面上的轻蔑毫不掩饰，任谁都看得出来：“只会用拳头的武夫，沐小姐，你如此玲珑剔透的人，不会真就看上了他吧？或者说，”他把目光投向顾斯钦：“不过是这武夫在这里一厢情愿？”
　　顾斯钦一言不发拔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丘舫的眉心。
　　“呵，”丘舫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他从地上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把眼镜上的血擦了重新戴上：“除了打人就是拔枪，有没有一点新意？说你是一介武夫，你还自证上了？”
　　“少帅！”吴成南连忙站到顾斯钦身侧，低声道：“如果杀了丘先生，商会里那些人肯定说什么都不会罢休，您要冷静，冷静哈！”
　　吴成南说得没错，顾斯钦也明白那个道理，大都督每年绝大部分的军饷来自于商会的进贡，杀了丘舫不仅会引起难压的民愤，还会引发大都督的愤怒。
　　但是顾斯钦依旧没有把枪放下去，他摇摇头：“太吵了，死人就不会吵。”
　　“什么？”吴成南看着他。
　　丘舫眸光一冷。
　　沐梨也把目光转了过来，她觉得心累，很想就地离开，但是现在的情况说到底因她而起，都已经闹成这样，于情于理，沐梨都没法一走了之。


第175章 什么心意
　　沐梨不擅长处理感情纠纷，但是她懂现在场中对峙的这两人现在在想什么。
　　顾斯钦在打仗这件事上是天才，然而对于男女之情，他固执得像只有一根筋-沐梨是他的女人，是他的所有物，而丘舫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亚于明晃晃来抢他的东西。
　　而丘舫就是在故意拱火，她不知道他到底对自己有几分真心，但是对于这么一个平日把自己的危险气息藏得很好的人，沐梨并不打算多接触。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上前，直直看向丘舫：“丘先生，我本要回家，是你坚持开车把我带到这里，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事情才答应一起过来，而且，从走进这家饭店起，前后不过才过去几分钟，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谈。”
　　最后这几句，是说给顾斯钦听的。
　　丘舫一顿，抬头看向沐梨，面上的从容有一些僵：这么急着和自己撇清关系？
　　说完，沐梨又转向那边的顾斯钦：“你是少帅，在这里公然射杀无辜，影响不好。”
　　顾斯钦看了她一眼，沐梨是向着他的，从她的话里能明显感觉到。
　　他心头刚刚还在熊熊燃烧的火就这么被这个女人短短几句话就浇熄，但是顾斯钦还是有些不爽。
　　沐梨知道他在膈应什么，暗暗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少帅……”
　　顾斯钦睨她一眼，终于还是把枪放下了。
　　屋子里紧绷的那条线随着他的动作松下来，后头的人暗暗呼出刚刚一直憋着的气，虽然少帅做事很大无畏，但是如果他真这么一枪下去，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他身后的都督府都将后患无穷。
　　只有胡晓吉有点不爽，他悄悄凑近吴成南：“嘿，对抢了自己女人的货色就该一枪崩了，那沐小姐真祸害，少帅都被她带出妇人之仁！”
　　“你懂什么？”吴成南白他一眼：“沐小姐那才是大局为重。”
　　顾斯钦收枪之后就没再同丘舫废话，转身就走，顺便把沐梨也揽到自己身边。
　　如果丘舫不是惹到他的女人，他眼睛里是看不到这个人的。
　　门边的人自动分列成两排，让少帅揽着沐小姐从中穿过，而后紧随而去。
　　直到他们全部下了楼，在一旁躲了很久的掌柜和伙计这才敢走出来：“你说里头究竟是什么人，惹得少帅弄出这么大动静？”
　　两个人边往那包厢走边窃窃私语。
　　“是个……”伙计刚要回话，突然“哐啷”一声，前面敞着扇破门的包厢里传来一阵菜碟被摔到地上的声音。
　　待到两个人终于惊惶的小跑到门前，里头的丘舫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损失了多少，都记我账上。”他抬手收拢被挣开的袖扣，唇边带着温润的笑。
　　掌柜悄悄扫了眼这一片狼藉，连客套话都不敢开口说，只连连点头。
　　“还记不记得我在前线和你说过什么？”
　　杉川路别馆，顾斯钦负手而立，声音冷冽。
　　沐梨记得很清楚，他和自己说把身边的猫猫狗狗清理掉。
　　但是她选择不说话，沐梨很清楚顾斯钦现在是处理了外敌，来清内了，但是她却不想再陪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听不到回答，顾斯钦回过头，黑漆漆的眼神像刀片，想把沐梨罩在身上那层保护膜给撕开。
　　“少帅，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意？”
　　什么心意，沐梨一清二楚，但是这时候，她希望这个人能清清楚楚的说出来。
　　顾斯钦听到这话，眼中浮出一丝笑意，他朝沐梨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倾下身放低声音：“你是我的女人，你觉得我对你是什么心意？”
　　沐梨侧头，正对上他的眸子。
　　她从里头看出了某种危险的意味，像是食草动物被一头豹子盯上，她不由得绷紧了脸后退一步。
　　但是这样并没能逃出顾斯钦的狩猎范围，即使隔了这么一段，他的气息依旧把沐梨裹得严严实实。
　　沐梨花了点时间稍定心神，撇开头避过那边的眼神：“我是独立的一个人，并不为你所有。”
　　顾斯钦一怔，而后突然嗤笑一声，他听懂了沐梨的意思，这是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呢。
　　他一把拽过沐梨，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左侧的地方：“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我连你腰上有几颗痣都清楚，你现在来和我说你不是我的人？你敢说你自己没心动？前线总不是我逼着你去的。”
　　他边说话，放在沐梨腰上的手还不安分的摩挲。
　　腰上传来若有似无的酥痒让沐梨很不自在，她伸手格开了那只作乱的手，努力肃了神色，顾斯钦的反问让她暗暗有些心虚，如果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但是人的感情难控，而现在在她的心里，理智占了上风：“那都是误会。”
　　“你说我误会了你？”顾斯钦挑眉，扬起的唇角放平，手上也不再动作。
　　“不，”沐梨敛下眸子：“我误会了我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在她心里辗转过成百上千次的脸：“我误会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以致做出些冲动的事。如果引起你的误解，我抱歉。”
　　话音落下许久，顾斯钦都没有说话，他静静的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沐梨垂下眼眸，避过他那双仿佛带着刺的目光。
　　突然，顾斯钦轻笑一声，他趁着沐梨不备，揽着她的腰把人放到一旁的踏脚凳上，强迫沐梨正视自己的眼睛：“是谁？”
　　“什么？”
　　“丘舫？还是李青焰？还是哪个我不知道的野男人？”
　　顾斯钦没头没尾的话让沐梨反应了一会儿，而后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觉得顾斯钦对她身边男性的敌意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怪想法。
　　“我对他们谁都没有意思，你想多了。”沐梨颇为无奈：“我不过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顾斯钦，”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我们最终不会走上同一条路，你放了我吧。”


第176章 相知相依
　　“你放了我吧”，沐梨的声音虽轻，这句话的每个字却都像一根针一样扎到顾斯钦的心脏上，体量虽小，伤害却极大。
　　他侧头看着她，声音很轻：“现在才提不合适，是不是太晚了？”
　　“及时停止，比继续这个错误要好。”沐梨顿了顿：“我眼中的所谓爱情，不是胜利或者失败这么简单的事，它关乎情爱，更关乎两个人之间的共鸣，你难过，我会难过，你笑，我也会笑，是两个人的相知相依相濡以沫，但是我在你身上，看不到这样的可能性。”
　　顾斯钦无谓的看着她，似乎知道她还没说完，他不发一言。
　　“我们这样下去没有结果，即使你现在想办法困住了我，你也不能困着我一辈子，而且，你真的甘心如此么？”
　　沐梨的语调和神态都很平静，在说这段话之前，她已经尽可能把顾斯钦所有可能的反应想到，并且思考了应对之策。
　　顾斯钦不是坏人，他权势滔天，却从没想过直接逼她，已经算是在这个纷杂时代里难得的正常人。但是这远远不够，沐梨想要的是平稳的生活，和琴瑟和鸣懂情知礼的爱人，而顾斯钦显然和这个标准南辕北辙，他做事毫无顾忌，充满危险。
　　至于之前那偶尔的心悸，不过是误会罢了……沐梨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
　　出乎她意料的，直到离开别馆，顾斯钦都没有阻拦她，这个男人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像是把自己站成了一棵松。
　　直到吴成南过来：“少帅，要不要派人送送沐小姐？少帅？”
　　男人这才动了，他嗤笑一声：“你哭我哭，你笑我笑，相知相依，相濡以沫……”
　　声音极轻，吴成南没听见他具体说的什么，不由露出疑惑神情。
　　“让胡晓吉亲自开车去送，记住，让他直接送回家，另外，你传消息，让沐小姐身边那几个盯紧点，以后如果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顾斯钦瞥了他一眼。
　　“是……”
　　吴成南第一时间觉得少帅是不是把沐小姐看得太严了，不过在想到之前凤凰台发生的事情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看严点好，不然他早就勾画好的少帅未来幸福家庭生活岂不是永远实现不了？
　　“对了……”
　　吴成南正要离开，顾斯钦却又叫住了他。
　　“少帅，什么事？”
　　“你哭我哭，你笑我笑，这句话的意思，说说你的理解。”
　　吴成南：……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出处，少帅平日里闲下来不是看史书就是去兵营练兵，这种句子一看就是沐小姐说给他听的。
　　他一时有些吃不准沐小姐说这句话的意思，转转眼珠，决定赌一把：“这话，是沐小姐给您说的吧？您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境和我说说？”
　　顾斯钦斜他一眼：“挺机灵。”
　　吴成南嘿嘿一笑。
　　“她说爱情就该这样……”顾斯钦直接略去了沐梨说他们不合适这一截。
　　吴成南一时大喜：“少帅，沐小姐愿意和您谈到这事，说明她已经把您放在心上了啊！”
　　顾斯钦觉得沐梨不像他说的这样，但是又不好就这一点反驳，只得含糊道：“可能，不过我只想知道这段话背后的意思。”
　　听到这话，吴成南认真严肃的想了想，这才道：“其实吧，这句话要说简单也简单，要说复杂也复杂……”
　　“直接说，别绕弯子。”
　　“是……我觉得吧，沐小姐说这话的本意，是希望您能够理解她，就像是她哭，您即使不知道她哭的原因，但是心里还是会难过，她笑，您也会跟着一起开心，两个人的情绪是共通的。”
　　“理解，共通……”顾斯钦默念着这两个词：“你倒是教了我两个新词。”
　　吴成南看着他那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态，很确信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就在此时，一个佣人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厅内的静默：“少帅，大都督的电话！”
　　大都督在电话里一开口便是斥责：“谁让你在饭店里公然打丘舫的？”
　　“他想动我的女人。”顾斯钦面上淡淡。
　　大都督捏了捏眉心，又是那个姓沐的女人！但是现在自己和她还有合作，也没有立场就这个人去指责什么，只沉了声道：“现在商会那边要求我们给一个答复，不然就削减下半年的财政支持。你不会想你那些士兵下半年领不到军饷吧？”
　　“你想我怎么做？”
　　顾斯钦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那只手套被扔在饭店了，上面沾了丘舫的血，他觉得脏。
　　听到他有松口的迹象，大都督语气缓和许多：“公开道歉。现在城中的舆论对你十分不利，不管怎样，你必须表个态，商会那边我来处理。”
　　“不可能。”顾斯钦断然拒绝。
　　“怎么不可能？我听人说你可是打掉他一颗牙，现在不过是要你动嘴道个歉而已，不吃亏。”大都督有些不耐烦，一个小小的商会会长是小事，但是决不能牵涉到军队：“不用你动，我现在就去让人以你的名义拟个稿子，交给报纸那边发了，你安稳待着不要露面就行……”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也许自己这个太过骄傲的儿子会觉得委屈，又加一句道：“就委屈这段时间，等风头过了，你怎么做我都不管。”
　　但是顾斯钦并没有领他的情，他唇角勾起，眸光却很冷：“不。”
　　听到这话，大都督的语气也冷下来：“今天你说什么……”
　　“父亲，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就是想这样做呢？”顾斯钦打断了大都督的话，他在朝丘舫挥拳之前，其实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后果：“也许，我就是想军队发不出军饷，然后大家一拍两散，此后天下太平，再也不用打仗。”
　　“什么？”大都督的惊诧清清楚楚传到了电话另一头。
　　“简而言之，我不想打仗了。”顾斯钦干脆利落说完这句话，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177章 内忧外患
　　很快，都督府的少帅持枪威胁平民的消息传到容城各处，一时间顾斯钦成了众矢之的。
　　沐梨在报纸上看到了这样的新闻，关于顾斯钦的消息，报纸上一向是讳莫如深，平日除了歌功颂德的事情，根本不会提到他，以免惹祸上身，这次被爆出来，说明背后有人在操作。
　　对于是谁，沐梨几乎确定无疑。丘舫一向是个识时务的性子，那天在顾斯钦面前却故意不停拱火，之后事情发展成这样，在沐梨的预料之中。
　　不过她没有再这件事上多想，因为姬谷易来了电话，约她去姬公馆一聚，她声音没什么好气，说小医馆那群人也在。
　　但是沐梨没有拒绝，上次在公会她来的那一出，估计他们现在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该好好和他们解释一下。
　　公馆的管家看到沐梨，板着脸让她在门口等，自己进去通传。
　　沐梨从前来都是直接进，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她很理解他们因为自己在公会上公然和姬谷易作对，不待见自己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管家才姗姗来迟：“我家主人说让您进来。”
　　沐梨淡淡一笑，点头。
　　见到沐梨走进来，姬谷易喝一口热茶：“没想到，沐大会长竟还有时间过来和我们这些人闲聊……”
　　山羊胡微微垂了头，避过沐梨的眼神，他们明明去寻求沐梨的建议，但是在最后一刻却又投了姬谷易，现在还陪着姬谷易在这等着讨伐她，实在是有些……各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心里冲撞，以致于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把座椅坐满，而管家在把沐梨带过来后就离开了，如果沐梨想和他们坐一起，得自己去搬椅子，实在不体面。
　　看着那边几人面上淡然实则偷偷往自己这边看的姿态，沐梨轻笑一声，她走上前，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一份报纸放到他们面前的桌上。
　　“什么？”
　　姬谷易拿起茶壶的手一顿。
　　“在你们喝茶的功夫，本明喆发了一篇文章，内容很简单，说的是如何科学进行国产药物研究……”
　　在沐梨说话的同时，姬谷易打开了那份春秋报，署名本明喆的那篇文章放在第二页，是个中规中矩的位置，既不显眼，又不至于太低调。
　　本明喆的身份是卫生部专家，出了什么声明必定会在头版，现如今被放在第二页，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报纸的意思，都说明这事不寻常。
　　沐梨没有在说话，眼看着姬谷易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
　　她是个聪明人，沐梨想。
　　沐梨带了好几份报纸，其他人翻看着另外几份，有些不解其意：“这样的文章现在太多了，他们不懂中医的妙处，才会在这里大放厥词……”
　　姬谷易若有所思的摇头：“重点是本明喆的身份，他是卫生部的人，他会发出这样的提议，说明这样的理论在卫生部内部已经蔚然成风，这是个不太好的讯号……”
　　沐梨点头。然而这讯号在她这里可不止是不太好，这是一个大灾难的预告。
　　那场对中医空前绝后的灾难，在后世只留只言片语，不过沐梨身处这行，自然明白那一个个平淡的字后是多大的浩劫：无数中医不能从业被迫改行，几百年流传下来的医术瑰宝消失，无数医书被毁，中医的传承被迫在这一截被中断。
　　前世医疗发达，她在领域内已属顶尖，然而对于很多中国的古医书里的一些方子，她还是没有参透其中的奥秘，任何事物都有优劣两面，中医的确有不好的一面，但这不是让一个如此玄妙博大的传承就此覆灭的理由。
　　“提到西医，我们不应该只有不屑。”看到其他人面上的不自在，她继续道：“他们能得到今天这样的推崇，不是没有理由的。我们可以学习他们好的方向，来发展壮大我们自己，首先就是团结！”
　　有人嘀咕：“那些个洋鬼子就会拿把刀切牲口一样往人身上捅……”
　　沐梨瞥他一眼：“但是他们很强大，现在城中有整整五座西医院，还有不计其数的诊所，我之前去查过，我们所有的医馆每天人流量加起来，不及他们的一半。”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管平日怎么说他们不好，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民众更信任他们是事实，无可辩驳。
　　沐梨拿出上次姬谷易交给她的盒子，和自己从档案室带出来的那张纸条：“况且，我们不仅仅有外患……”
　　看到这些东西，众人震惊异常，那个山羊胡当场跳脚起来：“我就说！我就说那个姓汪的有猫腻！没想到啊，他竟然和那些西洋人有勾搭！”
　　他情绪激动，义愤填膺：“沐小姐，我们这就去公会把那厮的行径给公布出来！”
　　沐梨和姬谷易同时摇头，姬谷易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沐梨看着山羊胡，蹙眉道：“我们事先知道他有猫腻，所以相信这些东西，但是对于其他那些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这些作为证据还不够。”
　　“那要怎么样？”山羊胡泄气的一屁股坐下去。
　　“你又想做点什么出风头的事？”姬谷易看着的却是沐梨，语气毫不客气。
　　她看出后者在一步步引导着这些人往一个方向走。
　　沐梨微微一笑，坦言：“之前在公会提出也要参与会长，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手上都没有票，怎么可能选上？”
　　听到这话，姬谷易面色稍霁，轻哼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但是随即她又想到此前沐梨进工会是怎么赢的，刚松了些的心又绷起来。
　　此前沐梨是为了求稳，所以故意那样做，但是现在本明喆的文章一出，她就意识到了不对，中医公会的衰落不仅可能是内因，也可能是外因，所以……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要团结一心，共同抵抗外敌，同时，把里头的内患一并除了。”沐梨负手而立，眼眸里带了深意。
　　众人目光纷纷投过来。
　　“喊口号谁都会。”姬谷易不冷不淡说了句，浇熄了刚刚燃起一点的热度。
　　沐梨没有计较，她笑意不减：“烦请各位先耐心等我的消息。”
　　其他人看看姬谷易，又看看神色淡定的沐梨，下意识点了头。
　　姬谷易沉吟不语，但是看样子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说完这些，沐梨正要转身向外，却被姬谷易叫停：“等等，这门口不好叫车，我让老李派车送你回去。”
　　姬谷易依旧板着脸，眼睛没有看她。
　　沐梨微微一笑：“谢谢。”
　　老李被叫来，竟是公馆的管家。
　　“此前沐小姐过来，我看你多有怠慢之处，不如你亲自开车送她回家，以示赔罪。”
　　姬谷易喝了口茶。
　　老李面上的惊诧一时竟掩不住：“主人，这……”
　　他不懂主人为何突然就变了脸，更何况自己身为姬公馆的管家，手底下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出门都有专门的司机，哪里轮得到他来开车？
　　但是看着姬谷易难辨的面色，他只能把委屈放到心底，低头道是。
　　其实姬谷易自己也是矛盾的，在带着沐梨入公会时，她觉得后者和自己是一边的，处处照顾，但是沐梨上次在公会上的举动让她明白，自己决计不可能控制住这个人，所以生了怒意。
　　然而今天，沐梨又展示给了她新的一面，这一面让她钦佩，同时，竟隐隐有些畏惧。
　　这个少女，未来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第178章 你很聪明
　　沐梨回到家，没有看司机位上老李的臭脸，低声道谢后下了车。
　　没想到刚走近沐府大门，却被一辆车横在面前，车窗放下，露出顾斯钦的脸：“又是哪个野男人送你回家？”
　　“他都五十多了……”沐梨很无语。
　　顾斯钦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刚刚开车那人一看就不可能让沐梨看上。
　　看到那边察觉不对，似乎就要走过来的陈管家，沐梨低声催促顾斯钦离开，要是被母亲和其他人知道她还和这个人在联系，回头又得不高兴。
　　顾斯钦面色不虞，但是想起吴成南给他解构的那句沐梨的话，他决定换个方式。
　　“我没地方可去，”他撇过眼睛，垂下的眼睫透着淡淡的伤感。
　　沐梨身形一顿。
　　顾斯钦顿觉有戏，但仍保持着这个姿态，等着沐梨主动上前。
　　不过好一会儿，猎物都没有过来。
　　顾斯钦想了想，决定还是抬眼看看，没想到正对上沐梨一双含着隐隐笑意的眸子。
　　“我看到了你的消息，知道你现在处境，但是，”她故意拖长语调：“但是我不觉得顾少帅落到很惨境地时，还会来见我。”
　　这个男人太骄傲，如果情况真的糟糕，他不会来求助一个女人。
　　听到这话，顾斯钦没有继续再装下去，他从车内迅速伸手，一把把沐梨拽了进去：“我觉得，对你这种心眼多的女人，还是直接点好。”
　　沐梨一时有些无语，但是她没有倒没有闹着要下车，虽然她那样说，但是从那些消息来看，顾斯钦现在的处境的确很不好，外头舆论声势愈大，而商会那边施加的压力，大都督也会传递给他，简直是内忧外患占全了。
　　顾斯钦来这里，说不定也是想和她聊聊。
　　顾斯钦没有在中途停留，一路把人带到军营。
　　他挥退其他人，带着沐梨来到训练场一边的山坡上。
　　“如果哪天我不是少帅了，你还会不会这样陪我说话？”风很大，但是顾斯钦的声线很稳，一字不漏传入沐梨的耳中。
　　她在风中微微眯了眼睛，抬头去看身旁这个人。
　　顾斯钦即使在这样大的风里，也站得很挺直，他是天生的军人。
　　“会。”
　　沐梨的声音不大，话一出口便被风吹走，但是顾斯钦眼角余光看到了她好看的唇形张阖，猜出那个字，笑了。
　　他伸手揽过沐梨，把她放到自己的大氅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沐梨没有拒绝，这里的风太大了，她的头发太多，吹起来扯头皮，实在不适，但顾斯钦并没有一点下山的意思。
　　“那你说，如果下边那些人，他们一旦得知我不是少帅了，会作何反应？”
　　“他们会离你而去。”
　　沐梨的声音通过接触的身体传震到顾斯钦耳中，仿佛是从他胸腔里发出。
　　顾斯钦低头看她，略有些诧异：“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些什么他们会一直追随少帅的屁话。”
　　“我用不着奉承你。”沐梨坦言。
　　“是，”顾斯钦失笑：“你的确用不着奉承我……”
　　沐梨自从上次把话和他说开以后，变得胆大许多，这变化顾斯钦不觉冒犯，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像是被小猫伸爪子轻轻挠了一记，微微的痒。
　　“有人追随你是为了信仰，有人是为了薪俸，或者建功立业，你们都有自己的目的，不用觉得做决定太有负担。”沐梨语气淡淡。
　　顾斯钦唇角一扬：“你很聪明。”她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却从现有的信息里推断出了他的心境。
　　沐梨抬头看他一眼：“但是不要辜负他们，不要辜负那些和你共过生死的人。”
　　顾斯钦在她头顶轻轻吻了一记：“我答应你。”
　　走到下面军营，有几个大胆子的士兵上来和沐梨打招呼，他们一直记得这位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医者。
　　沐梨一一笑着点头，直到顾斯钦露出不耐目光，那些人才停了上前的步子。
　　不过很快，沐梨就察觉出一丝异样，她暗暗观察一番，突然发现边上时不时有人投来异样目光。而这目光的对象不是她，竟是顾斯钦。
　　联想到山坡上顾斯钦说的话，沐梨垂眸不语。
　　二人来到指挥室，胡晓吉匆匆赶了上来，他讷讷许久，最后看到少帅面上的不耐神色，这才看看左右没其他人后，低声开口：“亲兵营的弟兄都在说，下半年的军饷发不了了，让我来问问咋回事……”
　　听到这话，沐梨看向顾斯钦。
　　顾斯钦微微垂了头，面上虽有笑，却没有一点温度：“你告诉他们，没有这回事，让他们专心训练。”
　　“是！”胡晓吉面上虽隐隐还有些惴惴不安，但好歹得了个答案，干脆的领命而去。
　　沐梨想了想，而后开口：“是商会。”语气肯定。
　　“姓丘的自以为我中了他的套，没想到不过是我将计就计。”顾斯钦声音冷冽。
　　“为什么？”
　　沐梨看他。
　　沉默良久，顾斯钦指着桌上的沙盘：“容城和杉城中间有个鱼尾村，村民身处战争的中心，却把储菜的窑挖得又大又深，一点也不担心炮火烧到他们，你知道为什么？”
　　沐梨想起那天在雪地里看到的那几个黑乎乎的人头，和几乎埋进雪里半截的墨黑屋顶，摇了摇头。
　　“有天我便装经过时，问过他们，他们说，”顾斯钦嗤笑一声：“打来打去，都是同一批人，反正谁占了他们的地方都一样，这一天天的就当看猴戏了。”
　　他转眼看向沐梨：“你说，我们这一天天的仗打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沐梨直直回看着他：“没有意义，自己人打来打去，只为了几块地几条枪，有什么意义。但是你不得不这样做，外头有虎视眈眈的敌人，上头有大都督，下头有几万士兵，还有那么多的容城百姓，你要是一崩，所有人都会垮掉。”
　　顾斯钦许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是喜欢你的看得通透后却还保持着善意。”
　　沐梨垂眸不语。
　　“之前你和大都督提议的也很有想法。要不要来军部帮我？”
　　顾斯钦眼里有试探之意。
　　在他意料之内的，沐梨拒绝了，但是理由却不是他想的那个。
　　她抬起眼睛，眸子如林间深潭，幽深又神秘：“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改变些什么，但是在这乱世，你怎么做可能都是悲剧。我不会和你去，因为我还有要守护的人，我不能把自己和他们置于危险境地。”


第179章 你没有错
　　顾斯钦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沉默得像沙盘边的一道阴影。
　　沐梨很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强大而骄傲，连年的征战杀伐让他又添了一身的血腥气，所有人都把他看做大都督手中的一柄利刃，如果他能就这样糊涂的活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却是清醒的，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让他纠结，而纠结会生出悲剧。
　　大都督以为他是突然失控，但沐梨却觉得，顾斯钦未尝不是蓄谋已久，他一直以来的做法都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只不过那种突兀感被他身上的权势光芒所掩盖，长久以来少有人能看到那光芒下面一根根凸出来的刺。
　　“连你也觉得我是错的？”
　　顾斯钦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沐梨还是听到了。她突然心一悸，在还没反应过来以前，就下意识的轻轻摇了摇头：“不，你只是和别人不同，他们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眼前的男人如刀锋般清冽。
　　随即她就想离开，也许在潜意识里沐梨知道，如果再留下去，她也许会忍不住为他做点什么。不要和他再有牵扯，沐梨警告自己，这是条不归路。
　　顾斯钦这次没有拦她。
　　一路无波折，沐梨到家已是黄昏，下了许久的雪，今天是难得的放晴，小湘灵说想吃火锅，陈管家一大早便去市场采购了满满两大篮子的食材，还有沐梨很爱的海虾，现下正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融融的火光映照在他们面上，但是没有人动筷。
　　陈管家把沐梨迎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小湘灵一下扑到她怀里：“长姐，你再不来，火锅汤都要烧没了！”
　　“说什么话呢？”三夫人笑着斥她。
　　一阵暖意涌上沐梨心头，她笑着摸摸湘灵的小脑袋，正想说点什么，书向春却在这时匆匆进来：“大小姐，您的电话……”
　　沐梨让其他人先吃不用等自己，转身就走。书向春一向很懂得分寸，能让她在这时候也要打断自己的，必定不是小事。
　　“真希望可以快点长大，让长姐能轻松一些。”小湘灵收起刚刚那一副天真无邪的姿态，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她平日也有思虑，不过在长姐面前，她努力做出一副天真模样，想让她见着自己时能稍稍开心些。
　　电话那头是吴成南，背景很嘈杂：“沐小姐，不好了！大都督被少帅关起来了！”
　　听到这话，沐梨心里顿时一紧。
　　上次她听说顾斯钦被大都督囚禁，还是在杜行珏被杀的时候，可想而知这次大都督的怒气。她是不想和那人扯上关系，但是，以往发生的种种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即使是一个普通朋友，沐梨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如果撇开那些不谈，那也太没良心了。
　　“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沐梨最终做了决定。
　　吴成南在别馆外等着沐梨，大都督不知为何，的确发了很大的火，但是又没有做出太大的惩罚，连囚禁顾斯钦的地方都选在他自己的别馆，不过就是派了几个都督府的亲卫来看着而已。打电话给沐梨报信，也是吴成南想着以防万一那边担心，上次顾斯钦和沐梨交谈的内容，让他对沐小姐已经倾心于自家少帅深信不疑。
　　因此，在沐梨到两个人约好的地方之后，惊讶的发现吴成南一句话没说，带着她转头就往里走，旁边两个举枪守着的士兵在他们经过时还投来若有似无的暧昧目光。
　　“不是说顾斯钦被关着了？”
　　在走到无人处，沐梨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都督只是让少帅别出门，可也没说不让人进来，而且，”他用一个快夸我的眼神看向沐梨：“我和他们说，这可是未来要做少帅夫人的人，不让她进去，少帅可是要生气的！”
　　话没说完，就到了门口，因此，他没有注意到沐梨在他说这句话时突然的哑然。
　　沐梨其实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如果就这事揪着他解释又显得太过刻意，正犹豫间，厅里正埋头吃东西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顾斯钦见到沐梨，神态很自然，让吴成南先下去。
　　吴成南应声而去，顺便还体贴的给两位关上了门。
　　已经走到这一步，沐梨只好继续向前。
　　她一眼认出顾斯钦正在吃的东西，白而蓬的米糕，沾了花生碎的驴打滚儿，甚至还有孙记的包子。
　　“城隍庙的点心？”沐梨走到近前坐下。
　　顾斯钦很自然的把各个点心都分了一半出来到一个小碟里，而后递给沐梨：“吃吧，刚出炉的。”
　　沐梨拈起一小块米糕送入口中，清淡的米香在口中漫溢开来，吃了一口发现不对，她抬起头，发现顾斯钦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怎么？”她疑惑的把吃了一口的米糕放回去。
　　“你这里沾了点沫。”顾斯钦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嘴边右侧的某处。
　　沐梨看着他，抬手按到自己脸上那处。
　　“不是，再往右一点……不对，再往下，这下对了。”
　　按照顾斯钦的指挥，沐梨终于找到那点碎末，把它拈了下来，从边上拿过一个小碟，放到里头。
　　顾斯钦面上隐隐有遗憾之意：“我以为你会把它舔掉。”
　　沐梨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时候我很疑惑，自己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性子？”他抬手撑着自己下巴，仔细的端详对面的沐梨：“又闷又冷，不过我吃完这米糕，就知道了。”
　　这个话题沐梨并不想接。
　　那边的顾斯钦并没有因为她不搭理自己而停下话头，笑眯眯道：“你就和那块米糕一样，看着没味道，实则吃进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她清甜不腻，实在讨人喜欢。”
　　沐梨总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就要把自己吃下肚，心里一紧，顿时撇过眼去。
　　“阿梨，”顾斯钦站起身走到沐梨面前，而后倾身下来，凑到她耳边，眼神聚焦到眼前那块白腻的肉上：“怎么能说我们不合适呢？我们两个明明有那么多的共同点。”


第180章 少帅陪同
　　沐梨面上板着，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莫名的，她的声音软了几分：“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刚转过身，后头却传来一声：“话还没说完，怎么急着走？”
　　“怎么？”
　　沐梨回头，却正正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来看我光就为了说这几句闲话？我被关在这里，下次我们两个可没这么好见面了……”
　　顾斯钦面上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有猎物尽在掌握的志得意满。
　　沐梨撇过头：“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一个人有事。”
　　“嘴硬心软。”顾斯钦轻哼一声，但是他明白沐梨脸皮薄，自己说得太过，让她难堪。所以他得好就收，敛起笑容正色道：“两天后罗喜年也会来到容城，就之前罗杨他们谈下的条件进行最后商榷，我会在那之前想办法出去，不用为我太过担心。”
　　沐梨没有反驳，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的确是在担心顾斯钦没错。
　　就在此时，吴成南进来了，他很识趣的把眼珠子死死定在地上，不去看前方：“大都督在找沐小姐，说有事相商。”
　　听到这话，顾斯钦反而暗暗更搂紧了沐梨。
　　沐梨感觉到那颗大头更紧的贴着自己，不由有些气闷：“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见大都督？”
　　顾斯钦身形霎时一顿。
　　沐梨就知道这话有效，心里偷笑，面上不显，放软了声音：“嗯？”
　　这一声让顾斯钦的耳道顿时一酥，浑身似是失了力气，不情不愿的放开沐梨。
　　大都督今天心情不错，因为沐梨的九安丸实在出名，罗杨那边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应下了大部分的条件，并且在价格上也没有异议，唯一的要求，是想知道供货商是谁。
　　大都督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罗杨这小子是想着如果能见到供货商，他自己私下和人谈，就可以借机绕过自己这个搭桥的人。
　　可惜啊，大都督冷笑一声，这供货商太特殊，和捏在自己手里的命比起来，一点利益又算得上什么？
　　他爽快的报出了沐梨的名字，并且还假惺惺的表示要不要和她见上一面。
　　罗杨本就是抱着大都督想的那个意思，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个名字。
　　他暗暗咬牙，那天在戏园包厢被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打脸的火辣感似乎又从脸上泛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旁的黄凌按下。
　　罗杨按下话筒，不让这边的声音被另一边听到，而后面色阴沉看向黄凌，示意他现在自己心情不好，有屁快放。
　　黄凌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刚刚罗杨还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面庞渐渐由阴转晴，但是听完，他又有些不放心道：“现在这女人可是在和罗城合作，你可要确定万无一失！”
　　“放心，我可以保证，他们查不到我们身上！”黄凌得意的嘿嘿笑了两声。
　　罗杨满意的点头，这才拨开话筒，真心实意道：“大都督，那就拜托您了！”
　　对于这个提议，沐梨没有拒绝的意思，不过她提出要顾斯钦陪同。
　　“不要觉得我现在暂时能容忍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他心思都放在军队里，不知女人心的险恶，但是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都别想和他在一起！”他眼神里带着讽意：“能和我儿子站在一起的，不是你这样家道落魄，还要自己出来抛头露脸，成天为了口吃食到处求人的女人！”
　　一旁的吴成南脸色煞白，他垂着头，用余光死死盯着沐梨，害怕她因为一时冲动做下什么错事。
　　好在沐梨只是垂眸不语。
　　大都督见她模样，自觉算是出了口恶气，冷哼一声：“少做些痴心妄想的梦，或许还能把你的小命保留得长一点。”
　　沐梨终于开口，她面色平静，似是一点都没有被大都督的话影响到：“您说的这些，我自有分寸，但是这次我要求少帅同行，不过是为了能让这个交易顺利进行下去，如果您能去打听一下，也许可以打听到上次他在戏园表达对我的觊觎之意，罗杨这个人欺软怕硬，也许在这容城，他忌惮的唯有您和少帅二人。”
　　听完这一席话，大都督的面色总算好看了些，他睨一眼沐梨，随即摇摇头：“女人就是事多。罢了，就让他和你走这一遭。”
　　“谢大都督。”沐梨面不改色。
　　顾斯钦被放出来，站到大都督面前。
　　“上次那样的浑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
　　大都督冷眼道。
　　顾斯钦沉默而挺直的立在原地，既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
　　“去去去。”大都督觉得十分糟心，挥手赶人。
　　在去的车上，顾斯钦心情不错，他揽着沐梨的肩，把正看窗外风景的女人霸道的揽到自己身边：“我发现你口是心非的毛病有点严重啊……前脚口口声声的大义凛然，后脚就想尽办法帮我，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沐梨羽睫一扇，清凌凌一眼瞥过来：“都是为了正事。”
　　顾斯钦被这一眼瞥得魂都要扬起来，刚想就这么扑过去，突然又想起来前座还坐着吴成南，顿时收住动作，用轻咳掩饰过去-他本不在意这些，但是沐梨脸皮薄。
　　然而刚刚往前座的一眼却让顾斯钦看到有些不对，吴成南正一眼一眼的瞟着后座的沐梨。
　　顾斯钦不高兴了，他斜了眼吴成南：“干什么？”
　　“吴副官，小心看路。”沐梨淡淡看了前座一眼，眼神里有警告：不要说。要说她对大都督的话不介意，那是假的，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心里不大好受而已，但是如果被顾斯钦知道，把事情扩大就不好收场了。
　　吴成南接收到她的暗示，只得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顾斯钦的目光在二人中间游移一阵，眯眼看向沐梨：“你男人就在这，你和别的男人对什么眼色呢？”
　　就在此时，车停下了。
　　吴成南探头去看外面：“少帅，沐小姐，前面路堵上了。”


第181章 突袭
　　前头似乎发生了一起事故，一辆装满白菜的车侧翻在地上，上头的菜散落得到处都是，被挤上去的人群踩得稀巴烂，和污雪混在一起。
　　有几个人边互相推搡，边还在互骂。
　　吴成南把头缩回来，准备去推车门：“我去看看。”
　　“先别动。”顾斯钦开口止住了他，他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射到车前人堆中几个特定的对象上。
　　“如果是真的菜贩，他在菜倒地的第一时间会去救上自己的菜，而不是光顾着和人争吵。”沐梨目中闪过一丝了然：“而且，他们像是光为了吵架而吵架，根本没有争出个结果的意思。”
　　顾斯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赏识。
　　虽然也可能是误会，但是疑点太多，他让司机往后退，绕路去。
　　然而司机发动车子后，却发现后退不了，他疑惑的嘀咕一句：“不对啊，刚刚车子还……”
　　他话没说完，顾斯钦突然拉起沐梨的手，沉声道：“走！”
　　他当机立断打开了车门。
　　就在同一时间，他们的前后左右各冲出一队人马，领头那个在见到顾斯钦时，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们手上拿着各种武器，三五个甚至有枪，现在枪是稀缺品，民间的人想要只能去黑市买，一把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近十来年的收入。
　　顾斯钦看着他们的枪，眸子暗了暗，用大氅把沐梨一罩，顺势把人罩得弯了腰，躲过一轮枪击。
　　那边领头的人气急败坏：“女的别管了，杀男的！”
　　吴成南和那个司机在顾斯钦和沐梨身边举枪还击，但是对方人太多了，他们只有两个，寡不敌众。
　　就在此时，突然从人堆里跑出五个全副武装的人，领头的是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你们跑我们断后！”
　　随即就是一排枪声，给沐梨和顾斯钦空出一条退走的路。
　　顾斯钦根本没去看这五人，大手拉起沐梨就走。
　　他们跑了几步，把枪声甩到了后头。
　　顾斯钦突然停下，举枪朝后，语调和面色都很平静：“你快走，我断后。”
　　沐梨不同意，伸手拿出她的鲁格：“我也可以。”
　　“乖，快走，你在这里我会分心。”顾斯钦温柔的抬手，抚了把她的脸颊。
　　沐梨面色微红，她瞥了眼后头，转身就走。
　　但是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心头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样一直挥之不去，她想了想，下意识的转头，却正对上顾斯钦慢慢倒下去的身影。
　　沐梨身形猛地一顿，紧接着急急的又走回来，速度比她离开时快很多。
　　顾斯钦额上冒出冷汗，唇色有些苍白，掀起眼皮看了眼去而复返的沐梨，面上的表情不知是欣慰还是责备。
　　“快走。”他的声音很低，手抬起，似乎想推一把沐梨，但是竟一时没推动。
　　沐梨根本没理他，直接把他衣服下摆扯出来，而后急急打开了下头那几颗扣子。
　　一个汩汩冒血的弹孔正对上她的眼睛。
　　沐梨的眼睛像是突然被这弹孔冒出的血气热了一下。她镇定心神，刚想说点什么，顾斯钦却先开了口，声音里隐隐透着急切：
　　“快帮我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肾！”
　　“没有啊，”沐梨刚回答完，看到顾斯钦面上的笑意，顿时反应过来，没好气轻拍了他一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我伤到没事，可不能耽误你！”顾斯钦努力正色，但是眼里流露出的不正经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沐梨双手按住他的血口，白他一眼，眼角余光却察觉到他们来的那边有活动的身影。
　　她抬起头，看到了两个瘦板男人正小心翼翼的朝他们包过来，他们手上刀子反射的光闪到了沐梨的眼睛。
　　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行人和看客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四散跑开了，而掩护他们逃离的那几个也并没有追上来，沐梨找不到其他的帮手。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顾斯钦在她怀中努力的回转头看了一眼，面上没有波澜，他试图起身，同时低声催促沐梨：“走。”
　　沐梨轻轻摇头，也没有放开揽着他脖子的手。
　　“快走！”顾斯钦的声音难得的带了丝怒意，枪口抵住了沐梨的心口。
　　那两个人慢慢走近，其中一个转了下手里的刀，把刀锋对准这边，舔了舔嘴唇，面上的神情已经从谨慎变成了得意。
　　其实两边相隔就十步左右远，但是他们防备着地上顾少帅手里的枪，所以分隔两边慢慢包围过来。
　　沐梨一边死死盯着那边两个人的动静，一边冷静的把顾斯钦没什么威胁力度的枪口拨下去，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里面没子弹。”
　　她在刚刚为顾斯钦解开衣服看伤口的时候，拿了下他的枪，掂在手里有些轻，也许在刚刚突围时他把子弹打光了。
　　沐梨没再去看顾斯钦的神色，而是把手探入怀中。
　　那里放着她的鲁格。
　　“你打中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扑过来。”顾斯钦压低声音：“我要是你，现在就走。这些人不像是亡命徒，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突然，手里一松，枪被沐梨拿走。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间，顾斯钦只见沐梨举着双枪，枪口分别对一个人：“离开这里，否则我要开抢了。”
　　她的声音很稳。
　　那两个人根本不信这么个十几岁白嫩文静的小丫头会使枪这玩意儿，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笑了出来：“沐小姐，枪这玩意儿少玩，小心把您自己给伤着！”
　　“砰”的一声，是枪响的声音，空气静了半秒，而后，那个被打中小腿的人后知后觉的哀嚎起来。
　　“你他妈的……”另一个先是一愣，而后凶神恶煞扑过来。
　　“砰”，又是一声，扑过来的人只走了半步，便重重扑到了地上。
　　伤了腿的那个先是一愣，而后拖着伤腿死命往回逃，边逃边痛哭流涕的求饶：“求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沐梨没有再开枪。
　　再低下头时，正好撞上顾斯钦垂下眼眸，他借着这动作，掩去了眼里那一抹尚未褪去的惊艳，刚刚沐梨绷着小脸朝那两人开枪的样子，差点让他当场起了反应。


第182章 同过死了
　　那个离开的人可能会叫来救兵，事不宜迟，沐梨试图把顾斯钦扶起来。
　　顾斯钦察觉到一丝不对，沐梨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这是你第一次杀人。”语气肯定，没有疑问。
　　沐梨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默默的搀着他的胳膊朝前走。
　　顾斯钦说对了，她从前不过是把枪当做玩物，但是从没有用这武器杀过人，她是个医者，从来都只是救人。
　　顾斯钦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反手抓着她的手：“你没事吧？”
　　沐梨刚刚有无数时间逃走，但是她一直坚守在自己身边。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女人，不管从眼睛还是心里。
　　“你的伤口需要快点上药，我们去路口找辆车……”沐梨的声音透着股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不要怕，我在这里。”顾斯钦用一个十分控制的力度覆住她的手。
　　沐梨沉默了。
　　终于，手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让她的情绪渐渐平复。
　　沐梨有些庆幸，现在在她身边的是顾斯钦，而不是其他人，他像个经历过苦难，却又对他人的脆弱温柔以待的长者，没有说其他刺激的字眼，只用安慰和陪伴，让她平稳的度过了第一次杀人带来的应激反应。
　　见她眼中的波动终于平复，顾斯钦笑了笑：“相知相依，你说过的，我们这都是差点共死的关系，是不是也能算得上是相依过了。”
　　没想到，沐梨这次没再给他个白眼，反而轻轻嗯了一声。
　　顾斯钦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怔，而后欣喜若狂，这是沐梨第一次正面回应他。
　　他一下子都忘了他腰上的伤，一把把住沐梨的肩把人摆到自己面前，眼里闪烁着光，死死盯着那两片红润的唇，突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响起：“少帅！”
　　是吴成南，他从车里探出头，朝这边二人兴奋的喊。
　　顾斯钦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吴成南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前方二人的站姿有些不对。但是现在退回去假装自己没出现过又来不及了，他只得尴尬的笑笑，乌龟一样飞快的把头缩了回去。
　　顾斯钦被坏了好事，满脸的不高兴，直到上车时还紧抿着唇角。
　　沐梨在心里暗暗的笑，她瞥了眼前头的两个，趁他们不注意，借着帮顾斯钦捂住伤口的姿势突然往前一倾。
　　面颊上像是被花瓣点水一般的触感稍纵即逝，顾斯钦没有转头，平平的嘴角突然就开始往上扬，而且还有扩更大的架势。
　　偶尔朝后偷偷瞥一眼的吴成南看到突然展颜的少帅，心里纳闷，却又不敢去问，只得把这都归结为谈恋爱男人特有的阴晴不定。
　　给顾斯钦包扎伤口时，他意图对沐梨动手动脚。
　　但是沐梨对待医者这个身份是十分认真且严肃的，她板着一张小脸，手上动作不停：“别动，不然又得重来！”
　　很少见少帅吃瘪，后头立着的吴成南想笑，但是在被少帅的目光扫过来之后，他又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顾斯钦的伤口包扎完，那边调查行凶之人身份的胡晓吉也带回了消息。
　　“他们是城中的地痞，买凶的另有其人，但是那些人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问不出就杀鸡儆猴。”顾斯钦的声音很冷。
　　沐梨觉得平日的他像一柄利刃，而和自己说话时，像裹上刀鞘的利刃。
　　胡晓吉摇头：“幕后之人从没露过面，我用了手段调查，确信他们没撒谎。”
　　其他人陷入静默。
　　顾斯钦面色很不好看，他正要说什么，那边的沐梨却突然开口：“你不觉得，这些人很奇怪？”
　　其他人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发生过的一切在沐梨脑海里回放，她蹙眉朝着顾斯钦继续道：“那些人见到你时，明显有些意外，而后发的命令说明他们本来的目标是我，却在见到你之后改了主意。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疑点，比如那些普通的地痞为何手里会有枪，上家做事还这么遮遮掩掩。”
　　“有枪说明他们和军中的人有联系，遮掩说明他们的身份敏感，而且我们认识。”顾斯钦面色阴沉，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侧头看着在他身后给绷带打结的那抹窈窕身影：“我的阿梨很聪明。”
　　沐梨白了他小小一眼，暗暗嘀咕一句：谁是你的阿梨。面上却不见丝毫不赞同的神色。
　　顾斯钦得意的笑了。
　　其他人望天望地，觉得往这边再看一眼都会被闪到眼睛。
　　“我想见见那些人。”沐梨想了想，说。
　　“都是些腌臜泥土一样的人，有什么好看的。”顾斯钦不赞同。
　　不过原因不止他说的这个，现在他在听到沐梨要接触任何男人时，他的抵触心理都会自动触发。
　　沐梨看他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拍了他一记：“是正事，你陪着我去。”
　　后面这句听着简单，但是让顾斯钦答应的重点都在这一句上。
　　他虽还是有些抵触，但还是答应了。
　　顾斯钦觉得沐梨越来越依赖自己，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十分美。
　　不过旁观者清，比如吴成南，他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看着那边，深深知道了什么叫一物克一物。
　　沐梨见到那些地痞，找了个看起来相对机灵些的青年，单独叫了出去，拿出一块红布包裹的东西交给他：“就说人虽然没死，但是身上掉下来个东西被你捡到了。”
　　青年有些犹豫，害怕的看着那边阴影里的少帅。
　　“别怕，”沐梨温声道，她拿出几块银元递给青年：“事成之后，你再来我府上拿另一半。”
　　在这些银元出现的那一刻，青年的眼睛便像是黏在了上面，沐梨还没说完，他便伸手一把把钱抓了过去，顺便接过红布包裹的东西：“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沐梨笑道。
　　看到眼前少女的笑脸，那青年突然一愣。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二人的交流：“好了，你听明白要做什么了吧？”
　　顾斯钦伸出手，把沐梨揽到身后，看向那青年的目光里带了不满。
　　被这眼一扫，青年很快被冷清醒，忙不迭的点头。


第183章 沉默的胡晓吉
　　眼看着事情结束，顾斯钦第一时间把沐梨带离了牢狱，这里是都督府的私狱，比城中的大牢看着要干净很多，但当沐梨走在廊中时，顾斯钦第一次在想，地上和墙上的血是不是没有冲洗干净？
　　“你给那人的是什么东西？”
　　他问。其实之后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但是顾斯钦更喜欢沐梨把自己的事情摊开在他面前的感觉。
　　沐梨神秘一笑：“一个鱼饵而已。”
　　没得到答案，按理说顾斯钦应该会恼。
　　但是他心里竟一丝恼意都没有，反而被沐梨那一笑挠的心里痒酥酥的。
　　顾斯钦很清楚自己情绪越来越有被沐梨牵动的趋向，但是控制不住。
　　他一向理性客观，少有控制不住自己心绪的时候，这个叫沐梨的女子让他第一次有失控感。
　　顾斯钦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走在他左侧少女的精巧白皙的鼻尖，有种自己站在高处，背朝她倒下之感。
　　而他相信她接得住。
　　突然，沐梨似是想起什么，渐渐蹙起眉头。
　　而一直有意无意看着她的顾斯钦很快发现了，几乎是在沐梨脸色变了的同时开口：“怎么？”
　　沐梨看了他一眼，自己的神色在他眼中这么明显么？她觉得自己在这人面前似乎过于放松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遇袭时冲出来帮忙的那五人？”
　　听到这话，顾斯钦顿时一怔，眼神撇开了一瞬：“记得，怎么了？”
　　沐梨沉浸在回忆中，没有发现他这一霎的不对劲：“那五人在冲出来时候就带了枪，而且身手也明显不是普通人。但是他们又来得这么及时，像是直接从人群里冲出来的，这一切事情撞到一起看着也太奇怪了，就像是他们一直在一旁看着，看准时机就冲上来一样……”
　　“许是你从前救过的什么人来报恩罢了，不用想太多。”
　　顾斯钦神色自然，温声劝道。心里却是觉出一丝不妙，沐梨的嗅觉太敏锐，光这么猜都能直接猜到重点，再让她琢磨下去，很快自己的那点部署就得曝光。
　　那五人的存在他倒不怕被沐梨知晓，但是他担心沐梨知道那些人同时还兼顾看着她的职责后，会不开心。
　　沐梨抿了下一侧唇角，她还是有些疑惑，但是想着那些人看上去对自己这边也并没有坏心，就暂且压下了。
　　顾斯钦叫来胡晓吉，让他开车送沐梨回去。
　　往日接到这命令总要小声比比叨叨一番的胡晓吉，在应一声后竟沉默的一路走过去坐到驾驶座上。
　　沐梨刚要上车，却不由得又看他一眼，小声问顾斯钦：“他这是怎么了？”
　　顾斯钦也看出胡晓吉的不对，他一时又有些不放心，让胡晓吉下来：“还是让方计去。”
　　胡晓吉兼顾他的亲兵营营长，方计是副营长，身手和前者不相上下。
　　“不用，我肯定把沐小姐全须全尾送回家，请少帅放心。”胡晓吉在车上闷声闷气道。
　　沐梨和顾斯钦也没再放心上，以为这个大小伙子在哪里受了气，一时郁闷而已。
　　车上时，胡晓吉也没再像从前那样各种找机会影射沐梨，一直闷不做声，眼神还时不时往后瞥一眼沐梨。
　　沐梨察觉到他的目光，却装作不知。前头那人这鬼祟模样，像极了要把她拉去哪个暗地直接崩了。
　　不过沐梨觉得没有这种可能性，胡晓吉大大咧咧中又带着近乎偏执的忠诚，只要顾斯钦开口说往东，他绝不会往西。之前药材的那件事即使是真的，如果顾斯钦本人没亲口说出来，他也不会因此自己来对她动手，所以现在也不会。
　　但是这坚定很快被胡晓吉突然一脚刹车的动作动摇了。
　　沐梨面上不显，心脏却绷得很紧，同时死死盯着胡晓吉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一个不对劲，她就在第一时间把鲁格拿出来。
　　胡晓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转头下了车。
　　他先是对着车窗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整了一会儿觉得还算是个人样之后，他拉开了沐梨这边的车门：“沐小姐，下车吧。”
　　语气仍是别扭。
　　沐梨在下车之前装作不经意的扫了眼车停下的地方。
　　这是在一条十分荒芜的巷子里，前后都看不到行人。
　　胡晓吉突然伸过手。
　　沐梨下意识撇开肩膀避过，心绷得更紧。
　　胡晓吉的手一顿，而后很快缩了回去，他挠挠头，自顾自在那边的墙边来回走了几步，嘴里还低声的碎碎念着什么，像是在找东西。
　　沐梨不动声色看着他奇怪的动作。
　　突然，胡晓吉停下了。
　　他脚一顿，叹口气：“就这里吧。”
　　说完，他让沐梨站到那里去。
　　沐梨的目光变得疑惑，胡晓吉似乎并没有对她动手的意思，但是又看不出他真正的目的。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站了过去，想看胡晓吉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看着她终于站定，胡晓吉又叹了一口气：“哎呀……”
　　脸仍皱着，沐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下把他的钱给占了。
　　“噗通”一声，胡晓吉跪了下去，而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地上的尘土飞扬起来，沾了他一头一脸。
　　沐梨被那扬尘刺激得轻咳两声，下意识用手去扇：“你这是做什么呢？”
　　“小的太愚钝，一直以来都自以为是的误会沐小姐，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说完，他想起什么，又赶忙摇头：“其，其实不原谅也没关系，您可千万别误会我逼着您来原谅我，我今天，就是想来道个歉……”
　　胡晓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低到尘埃里。
　　说完，他又想磕头，沐梨忙伸手拦住他：“行了行了，别磕了！”
　　再嗑她又得吸一嘴的灰。
　　胡晓吉眼睛亮亮抬起头，一下站起身：“我就知道沐小姐大人有大量！”
　　沐梨忙点头。
　　她倒也不全是为了不吸到尘土，顾斯钦是把勇往无前的利刃，那他边上这几个就是几把小刀子，平日里跟着他们少帅直来直去惯了，在城里也一贯不弯弯绕，平日里这样的人不论在官场还是社交都不会吃得太开，亏得顾斯钦这尊大佛在那里压着，不然像胡晓吉这样的人迟早得被人整。
　　沐梨无意去折了他这样的性子。这世上世故的人太多了，不差他们这么几个。


第184章 洋人？
　　回到家，沐梨打电话去给罗杨，把事情原委说明后，把时间约在了第二天。
　　那头的罗杨似乎心情不好，语气阴沉出的潮意像是要浸到电话这头，但是对于沐梨的爽约，他竟什么都没说，只道那就这样，便挂了电话。
　　沐梨无意去计较他的态度，此人在她这里，甚至比不上家门口的一棵树那样值得费心思。
　　在家中歇息片刻，换了身衣服，阿岚便来通报：“温大夫来了。”
　　自从阿云去了医馆之后，阿岚成了这府中不亚于陈管家的大忙人，这个小丫头在得知再没有另一个阿云能给自己庇护后，行事倒是稳重许多，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了。
　　不过沐梨猜测，里头许是也有来了个比她更皮的苏豆子的原因，她潜意识里想给更小的做出榜样。
　　来到前厅，温明轩早已等候在此。
　　“沐小姐，”他微微头一点，面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师父那边朋友介绍了个病人来，他推脱不掉，但又不方便自己出面，只好让我来拜托您。”
　　温明轩性子善良又坦诚，如果他说他师傅推脱不掉，那肯定就不会是托词。
　　沐梨想了想：“阿岚，帮我拿针来，顺便叫一下书向春。”
　　这师徒两个帮了她不少的忙，所以她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这次到，还是那个胖丫头开的门，这次有温明轩在旁边，她还是那副睡得半醒不醒的模样，没好气道：“等着。”
　　说完就往里走去通报，不过并没有把门阖上。
　　温明轩带着歉意看了眼沐梨：“娇娇她就是这样……从小被我师父惯坏了，行事没个规矩……”
　　沐梨理解的点点头，卿老爷子行事乖张，不拘一节，他带着的两个孩子也随着自己的意愿生长。她对于旁人的可容忍底线很低，只要不做坏良心的事，做事也害不到他人，其他的没必要计较。
　　娇娇回来得很快，没精打采道：“师傅让你们自己进去，他在西头那个屋子。”
　　说完，她打着哈欠往另一边走了。
　　温明轩似乎担心沐梨对她这个样子心里有微词，忙开口解释：“自从我去医馆帮忙，府里的许多活都落在她身上，况且，娇娇身体不好，师傅不让她接近有病的人。”
　　沐梨淡淡一笑：“我明白。”
　　二人很快来到西边的屋子，卿老爷子背对着他们站着，床上躺了个又肥又白的人，一头金灿灿的发异常显眼。
　　竟是个洋人。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沐梨从没见过一个洋人进中医的医馆，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卿老爷子身份的不寻常。
　　卿老爷子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她探究的目光，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而后很快又转了回去，叹一口气道：“我本已发誓，这辈子不再给人治病，但这是我故友之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只好麻烦你了。”
　　“卿老言重了。”
　　沐梨走上前，这时才看到挂在床幔里头十分不显眼的吊瓶。
　　她身形微微一顿，这洋人似乎先还接受过西医治疗，恐怕是中途被转到这边了。
　　这个洋人水肿得很厉害，光看他的外表，就能看出此人已经危在旦夕。
　　“他是从脸还是脚开始肿的？”
　　沐梨问卿老爷子。
　　卿老爷子皱眉摇头：“不知道，送他来的人也一问三不知，只说在医院治着治着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似乎对那家西医院颇为反感，但是在小辈面前，他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对故友的不满。
　　温明轩也犯了难：“这下难办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确定他哪里出了问题？”
　　沐梨在洋人床边来回走了两圈，时不时翻开他的眼皮看看，又或是翻看一下他的手指。
　　很快，她终于开了口，语气十分笃定：“是肾。”
　　“是肾。”那边的卿老爷子也在同时答出。
　　二人相看一眼，卿老爷子捋捋花白长须，眉挑了挑。
　　见温明轩疑惑神情，沐梨边拿出金针，边轻声解释道：“一般这样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可以通过按压病人的身体来判断，全身水肿一般是肾或者心脏出了问题，而肾出问题，水肿的肉比心脏出问题的要软些，你现在还没有太多经验，所以不知道。”
　　卿老爷子捋胡须的手一顿，他总觉得老木头孙女这话里头，透着股若有似无的不和谐。
　　仔细想想，他总觉得沐梨外头那皮要套上老木头的，这才会看着顺眼些。
　　那边的温明轩倒是没这么多心思，腼腆的笑笑：“还是我见得少……”
　　沐梨没有再回答，她已经全身心融入到了诊治中。
　　因为要先把之前点滴进去的西药效果消除，沐梨花了不少时间。
　　卿老爷子压了又压，最后还是忍不住抱怨：“不知道早点送过来，去个破西医院白白浪费了时间……”
　　沐梨已经施完一轮针，此时头也没抬，温声答道：“西医有西医的好，这次不过是碰上一个什么无良医生，给他用错了治疗的方式。”
　　温明轩正在给她打下手，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看了她一眼。
　　他听惯了师傅对西医习惯性的贬低，在木春堂坐堂时和其他人聊的又是一些中西医对立的话题，大家都是一副忿忿的样子。
　　而沐梨这样的论调，他还是第一次听，但是就是觉得，沐梨说得对。
　　卿老爷子冷哼一声，倒也没明着反驳，许是因为不想在这时候添乱。
　　夜深，他看着床上呼吸渐渐稳定的人，终于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转身离开了。
　　不过他让温明轩记得一会儿去厨房端冰糖雪梨汤：“给沐小姐做夜宵用，你也多帮帮忙，如果可以，让她好歹休息一下。”
　　他低声吩咐道。
　　“是。”温明轩不用他吩咐，尽可能的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而沐梨这一治，就生生治到了第二天早上，虽然有书向春和温明轩在，但她没有一刻敢放松。
　　随着送早餐过来的胖丫头一声惊呼，床上的人，醒了。


第185章 诚意
　　洋人身上水肿还未全消，只是睁开了碧绿色的眼睛，稍有些迟滞的动了动。
　　娇娇刚开始还觉得好奇，站在一旁光明正大的对着人打量，温明轩叫她去端温水都没叫动，只好自己去。打量了半天，似乎觉得这洋人除了颜色和她不同外，也不过是两手两脚一个鼻子，颠着胖乎乎的身子一溜烟跑了。
　　洋人开口，声音很轻，一口流利的国文：“是您救了我？”
　　沐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自己手上还未收回来的金针。
　　“是。”
　　洋人顿了顿，没再说话，面上神色竟似有困惑。
　　半晌，他又再次开口，说自己叫伊凡。
　　这名字在外国人里过于普通，沐梨听完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名还是编撰的，因此只淡淡一笑，表示回应，她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尤其是知道自己是救了他的人之后。
　　“神会祝福你，善良的天使。”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很认真，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沐梨想了想，正色答：“我虽然不是天使，但还是替我谢谢你们的神。”
　　这个小小的玩笑让伊凡肿胀的脸上现出自醒来后第一个微笑。
　　温明轩打水回来，沐梨给他说了个之后调理的方子。
　　没想话说一半，却被人打断，二人转头，伊凡试图自己撑着坐起来，他面容很急切：“谢谢您，但是我不需要，抱歉。”
　　温明轩愣住，沐梨看着伊凡，微微一笑，没有反对：“没事。”
　　她觉得这伊凡身上处处带着古怪的气息，不过，这事情该是卿老爷子该操心的，她就不越俎代庖了。
　　“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温明轩已经把伊凡扶得半坐起来，他轻喘了几口气，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沐梨。
　　沐梨回答了，伊凡拜托一旁的温明轩替他写在一张纸上，而后，他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那样把纸条郑重的叠好，放入怀中。
　　温明轩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隐隐的别扭。
　　好在沐梨似乎并不打算再和这伊凡纠结下去，她交代了几件事后，转身就走了-罗杨还在等着她去议事。
　　伊凡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而去，直到温明轩挡住了他的视线。
　　“师傅让我给你带来了早饭。”温明轩友善的笑着。
　　另一头，回到家的沐梨坐上了早早等在这里的胡晓吉的车。
　　自从上次磕头道歉之后，胡晓吉似乎摆脱了什么心结，眼看着整个人就恢复到了之前大大咧咧的样子，见着沐梨，他从前座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着的物什，有热腾腾的食物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沐小姐，少帅特意给您备下的早饭，大清早让我去城隍庙买来的，还热乎着呢，您趁热吃！”
　　但是许久，他都等不到来接的手，不由得转头看过来。
　　“他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早饭？”沐梨幽幽的问。
　　胡晓吉突然卡壳，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说少帅怕沐小姐吃不饱这才去买的。
　　沐梨没有再多为难他，伸手接过，从前的一些记忆慢慢在她心里浮起。
　　疑惑是有的，但是现在并不是计较的时候。
　　因为车很快到了罗杨约定的地点，沐梨下了车，顾斯钦立在不远处，吴成南和另两个士兵在他身后，几个人的大氅上都落了不少的碎雪。
　　罗杨走了出来。他似乎格外怕冷，走到廊下时不自觉的抖了抖，见顾斯钦和沐梨二人一起到来，他做出个吃惊的表情，质问：“沐小姐是不相信我的诚意么？怎么把顾少帅也请来了？”
　　“我自然相信您，今日让顾少帅一起过来，不过是想有个见证人。”
　　顾斯钦没有说话，把自己当成一个挺直的背景板。
　　但是在场的没有人敢把这位即使不出声也发出沉沉气势的人当做背景板。
　　罗杨没有反驳，沐梨的话在明面上是挑不出任何错的，所以只能暗暗咬牙，语气和神态都十分恭敬：“您说的是。二位这边请。”
　　沐梨看他一眼，知道这敬意主要是对着顾斯钦，这个把他父亲打败的男人，所以在走到只能容二人一起走的回廊时，稍稍落后一步。
　　没想顾斯钦直接停了下来。
　　只顾高谈阔论的罗杨说着说着，见他对话的对象不见了，微微愣怔后回头，正对上顾斯钦径直走到沐梨身边，和她并行的一幕。
　　“不要走到我视线以外。”顾斯钦瞥一眼沐梨，眼神似乎在谴责她故意不和自己并行的行为。
　　沐梨无奈，只好照做。
　　罗杨尴尬的立在原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前头，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这时黄凌出现，许是迟迟不见人到，他出来寻。
　　“还不赶紧给顾少帅和沐小姐带路！”
　　罗杨语气严厉。
　　黄凌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上司哪里来的无名火，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倒是识趣的没有多说，默默转身往来时的地方走。
　　罗杨的气这才稍稍顺了些。
　　几人到了地方，一个小厮进来，凑到罗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沐梨只听见几个字眼“丘……不适……”，她看了眼顾斯钦，对方面无表情，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很快，顾斯钦用实际行动表示他听见了，他冷笑一声：“丘舫那个没种的……”
　　在场无人敢接他的话。
　　罗杨一脸吃屎的表情，丘舫现在是他在容城的临时同盟，但是顾斯钦又得罪不起，只能低了头假装没听到刚刚那句话。
　　好在饭店的伙计救了他-开始上菜了。
　　僵硬的气氛终于松了些，罗杨作为东道主，自觉有着活跃气氛的使命，干笑两声，举着酒杯先敬了顾斯钦。
　　顾斯钦没喝，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用下巴点了下旁边的沐梨：“我和沐小姐，都不喝酒，你们请便。”
　　沐梨看他一眼。
　　罗杨一怔，笑容僵得沐梨都觉得他可怜。
　　罗杨在杉城好歹也是个少帅，要在那边，哪容得下这种气，早在对方开始给自己使绊子时就直接掏枪把人崩了。
　　但是现在他身份不同。父亲在他出发之前还特意把他叫去，叮嘱要以大局为重。
　　他垂下眼睛，心道我看你得意到几时！


第186章 就在其中
　　但是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压得死死的，顾斯钦不好惹，他转向沐梨：“沐小姐好手段啊，不管是做事业，还是其他！”
　　这话明褒暗贬，配着罗杨的笑容，透着一股油腻腻的味儿，沐梨不好接，但又不能不接，刚一顿，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指节敲桌的声音。
　　“我来这里，不是想听这些没完没了的废话的，”顾斯钦斜斜一瞥那边的罗杨：“提出和谈的是你们，如果不想谈，可以继续回去打。我没问题。”
　　“哪里，顾少康说笑了。”罗杨这几个字说出一个隐隐的咬牙切齿的味道，他暗暗吸口气，而后若无其事的放下自己手中端起后再未动过的酒。
　　就在此时，沐梨开口说话了，她眼神扫过罗端酒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刚刚罗先生说我没诚意，但是在我看来，没诚意的，是你们吧！”
　　被三番五次的下面子，此时的罗杨已经有些不耐烦，他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硬：“这又是何意？”
　　连顾斯钦都侧头看着沐梨，不知道她在唱哪出。
　　沐梨微微一笑，挥手让一旁的伙计拿盆清水来。
　　“昨日我和顾少帅本要来赴约，但是在中途遇上歹徒行凶，所以延误了。”她的目光从在场的人面上轻飘飘扫过，并没有看出端倪。
　　罗杨一副静静等她说完的样子。
　　“那些歹徒的幕后指使，此时就在这屋子里的人中。”
　　沐梨把话说完。
　　而罗杨也在这时适时的表现了自己的震惊：“什么？！”
　　一旁的黄凌反应有些慢，而且表现夸张：“岂有此事！沐小姐和少帅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黄某其他本事没有，拳脚倒耍得不错！”
　　沐梨笑意不达眼底：“小女子先谢过。不过，现在我有其他的办法来看出真凶，就不麻烦黄先生的贵手了。”
　　说完，她转头让伙计把端来的水拿上来。
　　在沐梨转头的片刻，黄凌和罗杨对了个眼神。
　　顾斯钦眼角余光看到，眉头皱起。
　　沐梨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罐，把罐中的药粉息数倒进水盆，而后用干净筷子搅了搅。
　　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把这药罐放在身上。
　　“你们分别用这水盆洗手，洗完后，我自会看出真凶是谁。”
　　听到这话，场中的人面色各异。
　　黄凌收起了刚刚慷慨陈词那一套，撇过头不让其他人看到他的眼神。
　　罗杨负手，轻哼一声：“荒唐！难道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该做什么？沐小姐，我们是罗大帅派来和谈的没错，但不是任您捏圆捏扁的小丑！”
　　沐梨看了他一眼，又去看另一边息声的黄凌，故意偏头问道：“我记得黄先生刚才还说，要助我抓住凶手？”
　　黄凌很后悔刚刚因心虚而口快，但是现在沐梨指向这么明确，他不得不接，眼神依旧瞥向另一边，讪讪的：“那什么，我觉得少帅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拼着杀，但不能被人当小丑的捏圆捏扁！”
　　但是场面并没有就此陷入僵局，因为顾斯钦动了。
　　他一步上前，平静的看了水盆一眼，而后淡定的把手上的白手套脱掉，把手伸进去，同时侧头看沐梨：“是这样么？”
　　沐梨抬眼看他，心里划过一丝暖流。“是。”她听见自己说：“等会儿不要直接擦手，让它们自然晾干。”
　　顾斯钦头抬起，用那样平静的目光看向其他人：“今天，如果谁不做这些，就是和我过不去。”说完这句，他看向罗杨：“那天遇袭的，可不止沐小姐一个。”
　　其他人没作声。
　　黄凌着急的给罗杨打眼色，罗杨没回应他，在伙计把盆端过来时，默不作声把手放了进去。
　　今天的仇，我会记得死死的。他动作平静，心里的恨意却翻起一浪又一浪。
　　见他都动了，其他人也不再有异议，纷纷在盆中洗了手。
　　待到每个人洗完，提议了这一事情的始作俑者却始终不做声。
　　顾斯钦等了一会儿，斜眼去看。
　　看到的是沐梨微微低垂着的白腻的颈子。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连顾斯钦都不知道沐梨此时在打着什么主意，更别提其他人。
　　良久，沐梨终于抬起头来，用从容的语气，说着让其他人很想动手的话：“不好意思，我弄错了。”
　　顾斯钦挑眉。
　　罗杨简直要气炸了，他捏紧了拳头，正要说话，却被顾斯钦的眼神瞪了回去。
　　“是人都有失误的时候，沐小姐能坦然承认，没有将错就错的冤枉某些人，不错。”
　　顾斯钦率先坐下。
　　罗杨狠狠的咬着自己后槽牙，都要绷不住了。
　　黄凌从后边紧张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坐下后好久，罗杨终于咽下胸腔里的那口气，不至于让它当众发出来。
　　“我是年轻人，顾少帅和沐小姐也是年轻人，还是年轻人在一起有共同话题，要是哪天能一起合作，那岂不快哉！”
　　他若有所指的看向沐梨和顾斯钦。
　　要不是亲身参与了之前那几件事，沐梨会以为他对于和自己合作真的十分期待。
　　见到她神情未动，罗杨叹了口气：“赚钱是大事，其他的嘛，都不值一提！”
　　不过即使他这么真诚的剖析自己，沐梨也并不打算和他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这是明着劝自己和顾斯钦绕开大都督自己干啊。
　　她正要婉拒，一旁的顾斯钦却率先冷哼一声，发话了：“你的意思是绕开大都督和你合作？到时候大都督追究起来，你那边来一个不认，大都督这边怪罪下来，我和沐小姐里外不是人，这么破的主意，谁讲给你听的？”他觉得没必要给眼前这人留面子，这个姓罗的小子看着实在讨厌。
　　罗杨瞬时面色煞白，顾斯钦说的是他的计划没错，沐梨是个做生意的，生意人一向贪财，遇到这样的好事，即使知道有危险也会冒险一试，即使这次顾斯钦来了，他不过是个总在战场打仗的，能有什么弯弯绕，说不定心一动，也同意了。他万万没想到顾斯钦能一眼识破他的心思，而那边的沐梨也丝毫没有露出贪财的模样。
　　大意了，他现在的心里只有这一句话。


第187章 不怕信你
　　回去的车上，顾斯钦问起沐梨那幕后凶手的事。
　　沐梨起初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到窗外。
　　突然，顾斯钦轻笑一声。
　　“你一向是有把握了才去做事，现在之所以宁愿在席上说是自己的错，也不愿把真相出来……”他微微仰头顿了顿：“难道发现了其中有我？”
　　沐梨刷的把头转过来。
　　顾斯钦闷笑，他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沐梨的脑袋：“发现了什么，说说看。”
　　神情没有丝毫异样之处。
　　沐梨没想到他能一下就把真相猜中，竟忘了撇开头，沉默半晌，而后才道：“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她从不相信顾斯钦会是凶手之一，不论他想做什么，做事弯弯绕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顾斯钦瞥着她，眼神鼓励，手上动作愈发起劲，沐梨的头发顺滑，泛着青黑妖异的光，缠绕在只见有种异样的快感。
　　顾斯钦很快爱上了这个小消遣。
　　“之前我给了那人一个小木盒，说让他交给让他们办事的人。”沐梨说到这里，终于记起来把头撇开：“头发要被你薅掉了！”
　　顾斯钦终于收回作恶的手，轻轻点头，朝着她这边的半边侧脸浸在阴影里。
　　沐梨收回目光，事到如今，她只能继续秉着先前的信念往前：“那个木盒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只不过，我在上头涂了一特殊的药粉，沾上人手后会浸到皮肉里，洗都洗不脱，只有过了三天，才会消失。只有嗅觉敏感如我的人，才能在接近那人时闻到。而那个药粉还有一个特性，”她顿了顿，而后翻开顾斯钦的大手，翻出他手指上几抹很难被人发现的印迹：“它如果遇到我另一种药粉兑成的水，会现出黄色的斑痕。”
　　顾斯钦垂眼，看着他手上那几块黄色斑痕，突然笑了。
　　沐梨放下他的手，静静的看着他。
　　“你不信我是凶手，所以才在席上说你错了，而现在又当着我的面，说出这些事情。”顾斯钦的语气很笃定。
　　沐梨没开口，但是神情肯定了顾斯钦的话。
　　顾斯钦倾身过来，在近处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就不怕，信错了人？”
　　沐梨把他和他那股灼人的温度推得离自己远些，神情淡定：“不怕，因为我不会信错你。”
　　坦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斯钦顿时一愣。
　　突然，他的眼神渐渐变化，沐梨看得心下一惊，不由自主往后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顾斯钦猛地向前，神情凶狠得像是在看他最深恶痛绝的人，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她说信他，顾斯钦听得很清楚，但是他无比的渴望再从那张他无时无刻不在肖想的嘴里再听一遍那句话。
　　沐梨闭口不言，拼命的推着已经欺压到她身前的胸口。
　　最终，这场谈话由顾斯钦嘴角被咬出一个小小血口子结束。
　　但是他面上非但不见半点怒色，反而有股子洋洋得意的味道。
　　反观沐梨，作为顾斯钦嘴角血口的始作俑者，她没有快意，只有羞恼，把头坚决的撇到一边，认真的生起了顾斯钦的闷气。
　　“怎么，还没习惯被我亲呢？”顾斯钦揽过沐梨。
　　沐梨打开他伸过来的手，朝前座瞥了眼，板着小脸：“别总是这样……”
　　顾斯钦看到她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不退反进，直接把沐梨抱到自己怀里坐着，用一个哄骗小孩的语气：“你把他们当做木头桩子就行。”
　　“没错！您把我们当木头桩子就行！”胡晓吉憋了许久，终于有机会开口，开了大嗓门乐呵呵道。
　　他话音刚落，后座两道视线直直的射到他这边，一道仿佛带了刺，一道里含着的意味很复杂，他一时搞不清。
　　“怎……怎么了……”胡晓吉被那两道目光看得说话都打磕，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哪里说错了。
　　“闭嘴。”
　　是顾斯钦的声音。
　　“是！”
　　沐梨轻笑一声，
　　“笑着多好看，”顾斯钦伸出大手，大拇指抚过她的面颊，手下触感柔滑，这个手感自第一次触碰沐梨后就深深留在了他心里：“以后要多笑笑。”
　　沐梨没有避开他的手，任由它在自己面上划下一抹酥痒的划痕，从表层刻到身体很深的地方。
　　突然，顾斯钦停下动作，他看到了沐梨渐渐正色的脸。
　　“别想岔开话题，”沐梨眼中隐隐的波澜又恢复平静，她稍稍侧仰着头，入眼的不再是顾斯钦的下颌，而是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你还没说为什么你的手上会出现接触过药粉的痕迹。”
　　顾斯钦唇角的笑意不变，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坦白，那个雨夜沐梨说过的话仍在耳边，事不过三，他不愿再拿她的信任冒险。战场打仗很简单，生或者死，但是人的感情不一样，有和没有之间有许多地带，虽然维系起来很麻烦，但是面对眼前这个人，他想试一试。
　　“在他们办完事后，我下令杀了他们。”他语气平静，把自己的头搁在沐梨的肩窝处，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着，他感受到那薄薄的肌肤下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像是穿过海面的阳光：“光他们想对你动手这条，就值得把那颗脑袋一刀砍了。”
　　自己的肩颈上多出个沉重的大头，沐梨略有些不自在，身体顿时一僵。
　　但是她没有推开他。因为从后者的动作里，她竟感受到一丝隐隐的忐忑。
　　她很清楚边上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外表冷漠凌厉，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这不过是露出的冰山一角，其实他的内里极心细，时常按照他自己的理解来护着身边的人，譬如大都督。
　　沐梨不是个夸大的性子，但是她觉得，顾斯钦应该是把自己放在了心上的，否则，现在也不用担心她听到他杀人之后，生出不好的情绪。
　　她把目光收回，努力忽略鼻尖传来隐隐的血腥味。


第188章 为你而来
　　顾斯钦侧头：“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怎么指责我滥杀？”
　　他已经习惯了旁人如此的评价他，无论沐梨说什么，也撼动不了他的理念，顾斯钦想。
　　但他竟还是问了，而且几乎是在看到沐梨开始沉默后，就脱口而出。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忍受不了沐梨对他有所隐瞒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希望眼前的而这个女人对他摊开一切，不论身心。
　　而沐梨的反应出乎他意料。
　　“如果你昨天不来，也许我现在就和那些人一样，死在某个人的刀或者枪下。”她说，神情恬淡。
　　现在说那些人罪不至死没有任何意义，不管顾斯钦是为杀鸡儆猴还是永绝后患去对那些人动手，沐梨都不想让他一个人背负这罪名，她难得这么静距离又安静的观察顾斯钦的眼睛，发现里头像是有个漩涡，看不多久，一阵微微的晕眩袭来，她下意识撇过眼，这才避过直接晕在他怀里的丢脸事件，缓了口气，而后才继续道：“你手上的那些血，也有我的一份。”
　　许久，没听到顾斯钦的回答，她抬起头，发现那个漩涡转得更猛烈了，像是要把自己吸进去。
　　顾斯钦咧嘴：“怎么办，”他像是想笑，但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这让他的脸呈现一个怪异的状态，似笑非笑的样子：“我想把你吃进去。”
　　沐梨感觉出他放在自己腰上越来越大的力道，嗔怒：“突然发什么疯？”
　　顾斯钦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稍放松了些许力道，但是始终没有放开怀里的人。
　　当沐梨说起“你手上的血，也有我的一份”时，他几乎情难自抑，想立即就把人绑了带回家关起来。
　　她是自己的，顾斯钦想，这样的人只能是自己的。
　　察觉耳侧的呼吸渐渐平复，沐梨这才把提起的心放了下去，刚刚那一刻顾斯钦身上爆发出的危险气息，让她几乎以为他说的想吃人是真的……
　　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他，沐梨硬生生的转了个话题：“罗杨和黄凌手上有同样的印痕，但是我怎么想，都想不出他们要对付我的目的。”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报复之前在前线时被反劫持的仇，他们本不必如此大动干戈，而且还是在容城内，他们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一定有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沐梨把目光转到顾斯钦脸上。
　　“他们想杀你是事实，这仇我一定会报。”顾斯钦眼中一片阴翳。
　　沐梨若有所思，面上神情有些奇怪：“见面时，罗杨的神色好刻意，像是对你的出现并不惊讶，他后头的那个黄凌也是如此。袭击我们的那帮人，在见到你之前的目的似乎也是想活捉了我。”
　　顾斯钦把玩她头发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眼中的神情却表明他在认真听着沐梨说的什么：“的确。”
　　沐梨把头发从他手里扯出来，正色道：“我隐隐有种感觉，觉得他们是为你而来。”
　　她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听到这话，顾斯钦神情变得慎重，他没有立即回答沐梨，而是陷入了沉思。
　　沐梨想趁他不注意从他怀里溜走，却发现即使这时候，顾斯钦的手也牢牢揽着她的腰，几乎是下意识的把她禁锢在自己怀中。
　　沐梨动作轻微的动了动，见始终无法脱离，也只好作罢。
　　到沐府时，顾斯钦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开沐梨。
　　沐梨安静的在他怀中等着，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
　　胡晓吉见此，把车又往前开了几步，开到沐府中出来人的视线死角。
　　果然，许久过后，顾斯钦终于开了口，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又绕上了沐梨的一缕头发，正无意识的缠绕把玩：“不要怕，”他的声音温柔，眸子清冷：“不管那些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而来，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沐梨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顾斯钦轻声一笑，心情因这一句突然变好。
　　忽然，他起了一股冲动，想和沐梨一起下车，站在沐府那些人的面前，正式宣告两人的关系。
　　看到顾斯钦若有所思看向那边沐府大门的眼神，沐梨神色里顿时带了警惕。
　　顾斯钦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不过他很确定这突然的颓败情绪不是针对沐梨，而是他自己。
　　“去吧。”他收回目光，微微的笑了，放开沐梨之前，还借机在她腰间摩挲一把。
　　沐梨难得有这么乖顺的时候，他见缝插针的找机会揩油。
　　沐梨眼见着他的情绪转变，在将要下车时，轻轻握了握他的一根手指，而后快速下了车。
　　顾斯钦低头看着那两根握着自己粉嫩干净的指尖：“再不走，你可就走不了了。”
　　沐梨干脆利落的收回手，抬脚下车。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发现那车还停在原地。
　　沐梨见左右没人，朝那边点了点头。
　　车这才缓缓启动，载着里头那道坐的笔直的身影渐渐远去。
　　沐梨觉得有什么似乎在悄悄改变，但是她却探不到其中的脉络，心里有些没底，但是她并不急。
　　因为还有一个可信的人和她并肩。
　　见她回来，陈管家迎上来，他手上拿着一张纸条，面上有些微的困惑：“有位姓苍的先生，说等您回来，就赶紧给他回电，十万火急。”
　　沐梨心下突然一沉，在她认识的人里，只有南京卫生部的苍飞云是这个姓，他都说十万火急的事，会是什么？
　　电话接通，果然是苍飞云，一向淡定的他这次的语气要比平常急促很多：“你身边有没有今天的《春秋报》？”
　　“有。”
　　“去拿来看，头版消息。我等你看完。”
　　看到报纸，本明喆又发出了第二篇文章，而这次，它被放在头版。
　　“我上次看这个姓本的人发过一篇批判中医的文章，这么短的时间，他没有改变自己的观点，不奇怪。”
　　“对没错，但是重点不是这个。”苍飞云的声音急促里竟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今天是卫生部的例会，我老师沉迷研究，交由我主持，这个人太过分了，竟公然在会上号召大家读他的文章，把一切都摆到了明面上来，虽然碍于我老师的面子，大家并没有旗帜鲜明的支持他，但是我看，快了！”
　　天空阴云密布，突然，不知何处的云中响了一声闷雷。
　　要变天了。


第189章 迟到
　　苍飞云的来电，让沐梨感觉到了冥冥中那只越来越近的脚，那只脚上达天，下至地，一脚能踏平这熙熙攘攘苦心经营十几、几十代人的心血。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最后的结语中，沐梨听出了他想让自己早做准备的意思。
　　沐梨很领他的情，真心的谢过了。
　　但是她不准备浪费时间在如何躲避这场危机上，对攻击最好的反抗是反击，而不是退让。
　　沐梨在第一时间联系了钟和玉，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刚交代完，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沐小姐，”电话对面是报社的承成：“本明喆的第二篇文章登出来了！”
　　自上次那篇文章的风波过后之后，沐梨让他留意好这方面的消息。
　　沐梨没有说自己早已经知道，当承成询问他自家报纸是不是要刊登这则文章时，沐梨想了想，道：“登。这是大事件，会有许多人参与讨论，我们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膈应是一回事，但是被膈应完还不能赚点什么回来，沐梨不做这样的亏本生意。
　　对面的承成松了口气，他生怕老板一个上头就耍脾气说不要登这类东西，好在她足够理智冷静。
　　承成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留在这个报社。
　　打完电话，书向春过来提醒：“大小姐，中医公会那边来消息说下午五点开会。”
　　“知道了。”
　　这么紧急，沐梨暗道，不过她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也许是和本明喆的那两篇文章有关，连发两篇，而且一篇比一篇影响大，汪述章身为当届公会会长和下届会长的候选人，再加上自身利益，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沐梨收拾了一下，让书向春还有苏豆子和自己一起出门。
　　经过昨天那件事后，顾斯钦想多派几个人在她身边守着，但是沐梨说担心母亲他们看到了心生愤懑，没有答应，其实私底下她是觉得那样太夸张，自己平日出门不是去医馆就是去公会，要是后头带了几个挎枪军装的士兵，别人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要被这么看着……
　　顾斯钦听到她提到母亲，面上的神情并不好看，但是最终也没说什么。
　　沐梨知道他在意的点在哪儿，然而她也没说话。在做其他事情之前，她想要先确定，顾斯钦对自己只是普通的喜欢，像喜欢一个有趣新鲜的小东西那样，还是，真的爱情。
　　毕竟她知道自己和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不一样，这也许是让顾斯钦和其他人对她感兴趣的原因，但沐梨很清醒，这种情绪只是不过是喜欢而已，真正让人走在一起，相伴相依的是爱情，而爱情比这要复杂得多。
　　人的感情是宝贵的，给出去一些就少一点，沐梨想把它给值得给的人。
　　不过虽然拒绝了顾斯钦派兵相随，但沐梨也并不是完全无所顾忌，之所以安排苏豆子在身边，是因为她的武力值，而且他们经过的大部分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道，再加上上次那些人失败了一次，再袭击一次的可能性小了很多，他们现在也会相对安全些。
　　来到公会大门，寥寥无人，待到沐梨下车，守门的大爷迎上来：“副会长，您怎么才到？”
　　“什么意思？”沐梨疑惑的看着他：“我们接到通知就是现在过来。”
　　听到这话，大爷面色变得奇怪，而后，他摆摆手：“哎呀，您还是先进去吧。”
　　一路的回廊都没有了往日倚着廊柱闲聊的人，安静得让人心中忐忑。
　　沐梨记起来自己上一世中学时唯一的一次迟到，她也是这么走在安静的校园中，而教学楼传来郎朗的读书声。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声音。
　　来到厅中，沐梨才知道大爷所言是什么意思，外头没有人，是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开会了。
　　此时，汪述章正站在台上说着什么，而场中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大家聚精会神的听着汪述章说话，像极了中学时候听老师讲课的学生们。
　　沐梨本想悄悄的在后排坐下，不料却被汪述章一眼看到，他看着这边说：“沐副会长，今天，您迟到了啊。”
　　全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投了过来。
　　事已至此，沐梨只好顶着众人的目光径直往前走。
　　一路的窃窃私语不停，沐梨听到几个关键词，联合起来的意思很不美好。
　　走到最前排姬谷易身边，刚要坐下，台上的汪述章却在此时开口：“上次刚说完要竞选会长，现在就迟到，沐副会长，您这是……”
　　他的欲言又止，让台下的嘈杂声更大。
　　沐梨索性直接站着了：“今天近四点半我才接到通知。”
　　汪述章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刘部长，公会内通知开会一向是他负责。
　　刘部长大叫冤枉：“沐副会长，您可不能这样冤枉我！我通知其他人和通知您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呀，怎么其他都准时到了，唯独您一个落下？”说完，他把眼神瞥向别处：“其实，您要是自己有事，明明白白说就行，谁会说个不字呢？没必要在这欺负我这老实人呐！”
　　“我没有迟到，我得到的时间从头到尾都是五点。”
　　沐梨冷静又淡然，没有去接刘部长给出的台阶。
　　“不要吵……”刘部长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汪述章开口打断，他凛然站在那里，像个给拌嘴的小辈主持公道的大家长：“容汪某说一句公道话，不过是件迟到的小事而已，有什么可吵的对吧？吵架伤和气，大家同事一场，平日还是以和为贵的好。沐副会长的为人我一直看在眼里，她向来做事认真，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迟到，说不定是真的有事耽搁，这件事到此为止，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多说了。”
　　在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里，这段话就是在给沐梨台阶下，所以他们在赞叹汪会长的心胸之时，也暗暗腹诽沐梨的不识抬举。
　　有人出来劝：“沐副会长，不过一件迟到的小事，没必要这么闹，我们都能理解的……”
　　有人小声嘀咕：“她的时间就是时间，自己迟到了来耽误我们，我们的时间难道就不是时间么？”


第190章 绊子
　　一旁的姬谷易神情微妙，但是作为少数几个知道汪述章真正为人的人，她旁观场上站着的两个人，很确定沐梨是被坑了。
　　不过她现下不准备起来替沐梨说话。过去这么掏心掏肺的对沐梨，但是这个少女却似乎从没把她放到自己阵营过，这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事情，她是不准备再做了。
　　而这时的沐梨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汪述章坑了。刘部长是他那边的人，用开会时间给她做个绊子很容易。
　　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时间是自己丫鬟报的，没有其他客观的证据。如果沐梨再不依不饶的闹下去，她在会内给其他人的观感只会更差。
　　她缓缓吐出口气，而后径直坐下。
　　现在争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看来，自上次的事件之后，汪述章已经决定不再容忍她了，沐梨暗暗的想。不过她也不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这样不痛不痒的小绊子，只能先忍着。
　　台上的汪述章见她竟真的忍下这口气，暗暗腹诽：“倒是挺能忍。”
　　史景暗暗瞥了沐梨一眼，而后很快收回。这个少女，比他想象中更有城府。
　　小小波折很快因当事人的息声而结束，汪述章顿了顿，而后继续今天的讲话，不过在继续先前的内容之前，他让安奇给沐梨送去一份会议纪要：“这是之前我说的，如果沐副会长觉得有必要，可以抽时间看看，啊，那我们这边继续……”
　　其他人已经收回去的目光又纷纷投到沐梨身上。
　　安奇平日负责打字，他把打了一半的纪要递给沐梨，神情有些微的歉意。
　　连他都感受到了场中对沐梨隐隐的敌意，而这都是师傅那几句话造成的后果。
　　“不要介意，师傅他许是有些恼你，所以才这样说，之后讲开就好了。”他低了头，口唇几乎不可见的开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沐梨幅度很小的轻轻点头。
　　安奇这才安心回到台上。
　　木里没有猜错，汪述章这次说的果然是本明喆那篇文章，其他人想让他带头，组织出一篇文章来反击回去，汪述章却是连连摆手。
　　“现在正是下一任会长选举的时候，我在这时候带头做这些，到时候让姬副会长或者沐副会长怎么看？使不得，使不得啊。”
　　沐梨的手微微一顿，他的借口在她这里听起来很拙劣，她敛下眸子，掩住其中闪过的一丝光。
　　场中汪述章的拥趸们却很听得进他这一番论调，交头接耳的感慨：“会长就是会长，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咱们还没说呢，他就主动避嫌。”
　　小团体的领袖刘老冷哼一声：“还是要年纪大的做事周到，不像那些个年轻的，自以为做了几件风光的事，便能为所欲为，不把规矩当规矩！”
　　有汪述章的对比在这里，关于沐梨的非议很多，她头也没回，只静静的坐着，仿佛后头议论声里那个叫沐梨的人不是她。
　　一旁的姬谷易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而后实在忍不住，稍稍侧了头，目视前方：“再忍，就成乌龟了啊……”
　　沐梨头也不动，斜眼瞥她，姬谷易面上神色难辨。
　　后者这时候说这话，不见得是幸灾乐祸。姬谷易是个矛盾的人，属于那种你比她发达，她心里会有不快，但是见你落了难，她又会生起怜悯之心的人。
　　如果沐梨在这时候叫苦，姬谷易不会不帮她。
　　但是沐梨不打算这样做，她不希望靠怜悯得到什么东西。
　　“无事，”她的语气淡定，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小打小闹而已，不值一提。”
　　姬谷易瞪着她。
　　她说的不是眼前因迟到引发的非议这件事，而是来自汪述章的针对，汪述章在城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做医药的哪个不会和他碰上？她相信沐梨听懂了，但是后者却故意用明面上的回答来岔开她暗含深意的提问。
　　姬谷易决定管她去死。
　　一旁的史景旁听了整段对话，垂眸抿了口茶。
　　会以到最后都没讨论出个章程，汪述章不愿意出面，其他的也不愿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时，一时陷入了僵局。
　　这时，台上的汪述章突然把目光锁定在三个副会长的座位上。
　　姬谷易突然心一沉，史景依然老神在在，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而沐梨，依然静静的坐着，没人看的明白她面上的神情。
　　“说实话，之前会长预投，汪某惭愧，许是一直以来的工作，让各位偏爱，票数遥遥领先，但，这是不公平的！”汪述章目光在三人中扫了一圈，而后停在沐梨和姬谷易身上，大义凛然：“现在我倒是有个想法，今年不是出来两个候选人么，不如这样，把这次回评的文章作为挑战，让姬副会长和沐副会长二人有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大家觉得怎么样？”
　　场中稍稍一顿，汪述章带头轻轻拍了两下手，而后，场中掌声雷动。
　　沐梨很清楚，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或者姬谷易，而是为了终于有出头的人。
　　没有鼓掌的，除了台上还在打字的安奇，只有沐梨和姬谷易两个。
　　姬谷易暗暗咬牙，白皙的手上冒出细细的青筋。
　　她侧头看着沐梨，如雷的掌声掩盖了她的声音：“你就这么甘心被人设计？”
　　沐梨淡定喝了口茶，神色一如往常那样的平静：“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这样的结果，正合我意。”
　　她刚刚过来时，就一直在想，怎么不动声色的让汪述章把这件事交到自己手上，没想到一开头就来了那么一出，汪述章对她的态度既然已经露了苗头，就不会中途停止。
　　沐梨自那时起，便放下了计划，静静的在一旁看他表演。
　　姬谷易一脸诧然，她看着沐梨一脸从容的神色，很不满：“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才不和你一起疯！”
　　沐梨没回答她这一句，在渐渐平息的掌声里，站起来向台上的汪述章和场中的其他人优雅的行了个礼，面上一本正经：“谢谢会长给的机会，那沐梨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91章 不太平
　　这么一来，姬谷易不好再坐着不动，她现在和沐梨算得上是竞争关系，而且，她虽然在会中的支持率只稍比汪述章低，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沐梨拿走这风头。
　　虽然她本人十分不想要，但不能给这个人丝毫机会，这是她和沐梨相处这么久以来的经验。
　　会后，她不顾风度，直接把沐梨拉去角落。
　　“你自己想发疯也别拉我下水！”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人，她难得把怒意明晃晃摆在脸上。
　　沐梨面上的愧疚很真诚：“抱歉，刚刚那样的情况，我没有其他办法。”
　　她的确想到了姬谷易，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单独把后者撇出去似乎会让事情更糟。
　　不过愤怒的人显然没空去细想。
　　姬谷易几近失声，片刻后才能继续说话，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像是一把刀划破了她往日的优雅：“那不进套不就好了？！直接找个理由推了不好吗？你明明看得出来那是个陷阱，为什么往里跳？”
　　“因为我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沐梨静静的看着她。
　　“对错那是小孩子计较的事情！你这么大人了，难道重点都分不清？”姬谷易说完，顿时一愣，她想起来，眼前这个少女，对于她来说貌似的确还是个孩子……沐梨表现出的沉稳冷静，让她已经很久想不起她的年龄。
　　许久，姬谷易终于冷静下来，她已经清楚了，再怎么质问眼前这个人，她也收不回已经说出口的话，事已至此，她所能做的只有警告，声音有些疲倦：“你自己揽的事情，自己去解决。别把我掺和进去。”
　　本明喆这件事，几无解决的希望，人家是卫生部有名的专家，卫生部都没出来说什么，他们这样小小的民间组织哪里好发话！况且，这事做好了没掌声，做不好，那就等着被群嘲吧，还要面临来自卫生部的压力，以后能不能继续待在医药界都是问题。
　　汪述章就很聪明，找了个漂亮的过得去的理由提前退了，这个沐梨倒好，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往后退，就她一个傻愣子站出来，顺手还把自己给坑了。
　　沐梨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姬谷易。
　　不知为何，看着她那样的眼神，姬谷易突然有些心虚，她顿了顿，刻意避开了那眼神，急忙走了。
　　一路都有目光投到沐梨身上，她很清楚那些目光里头带着的嘲讽，但是依然挺身走得十分坦然。
　　安奇犹犹豫豫跟在她身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沐梨心里正思考着什么，没看到他，径直来到门口，却正碰上汪述章。
　　很快，她知道这不是偶遇，汪述章一直等在这里。
　　但是这么刻意的等着，汪述章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微笑着，侧头看着沐梨，看了许久，而后，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
　　然后就直接上了自家车走了。
　　沐梨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而后去了另一边。
　　那边的书向春和苏豆子已经打好了车等着她。
　　路上，沐梨看着最新的报纸，头版依旧是本明喆那篇文章，后头有个不醒目，却被沐梨一眼看到的标题《杉城罗大帅失约》。
　　罗大帅没来，不知里头除了什么变故。
　　不知顾斯钦那边怎么样？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清冽的眸子。
　　回到府中，沐梨亲自拟了一片稿子，针对本明喆那篇文章里头提及的内容，她一条一条做了反驳。
　　连夜发到承成手中，承成惊艳于他老板的文采，但第一时间还是觉得不妥：“本先生那是卫生部的人，”
　　“没事，你只管自己的报纸，其他的如何，先不用理。”
　　沐梨的语调是一贯的淡定。
　　那边的承成听到这话，也不再说什么，他说出忠言已经是分外之事了，既然他已经提前把风险说出，之后的后果和他无关。
　　果然，之后的事态发展如承成所料，除了他们自己的《容城公报》，没有其他报纸愿意登载沐梨的那篇文章。
　　倒是支持本明喆的几篇又登了出来，锦上添花一般的声援。
　　但是沐梨倒是一点不急的样子，听到承成的汇报后，她甚至还出言安抚：“没事的，我要的并不是那些。”
　　那您要的什么？承成有些好奇，但是这句话被他憋在了心里，因为这又是超出职责范围外的事了。
　　沐梨的文章在一众报纸中独树一帜，很快引起了本明喆本人的注意。
　　不过，当好友把那篇文章点给他看时，他只说了一句：“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他的这句话被传出来，很快传到了沐梨的耳中。
　　沐梨神情淡淡，显然并不把他这句话放在眼里，倒是复述的阿岚很有些义愤填膺：“那个老头子真是……眼看人低！”
　　其中的一个关键字被她含糊带过，但是只要是长了个耳朵的人都听得出她说的是什么。
　　沐梨把热茶放桌上，茶杯和桌面嗑出一声轻响，她瞥了眼阿岚：“规矩忘了？不能这么说老人家。”
　　“可他说您是那个什么小虫子！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阿岚还是很忿忿。
　　她的小跟屁虫在一旁嗯嗯的点头附和。
　　沐梨好笑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伸出指尖一人点了下脑门：“你们呀……要看事情分对错，而不是看人。他那样说我的确是错的，但是小孩子才回去计较是谁先动的手。”
　　见阿岚低下头去，她身后的苏豆子也有学有样，沐梨摸了摸前头那个梳了两个光溜辫子的脑袋，轻轻摇头：“还没见过我，就武断的下了论断，这个人实在有些肤浅，手段低得不够站在我面前。”
　　阿岚悄悄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沐梨：“大小姐，那为什么您还是皱眉？”
　　沐梨叹了口气，把小暖炉握在手上：“手段这么肤浅的人，不会做出这样步步为营的动作来，他背后，定是有高人指点，中医界，很快就要不太平了啊。”
　　阿岚和苏豆子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第192章 遇刺
　　姬谷易下午忙完商行的事，看到报纸的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你难道以为凭着这么一篇破文章就能蜉蝣撼树？别异想天开了！”
　　她很巧的和本明喆用了同一个成语来形容沐梨的不自量力。
　　沐梨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眉头紧锁的样子，自从上次撕破脸，姬谷易对她说话再无客气可言。
　　“的确是蜉蝣撼树没错，”沐梨的回答让姬谷易稍稍顺了点气，至少这人还有点自知之明，但是前者接下来的话让她顺下来的气倒了回去：“但浮游是那个姓本的，可不是我。”
　　“你疯了？”
　　姬谷易在真急的时候反而直截了当：“得罪本明喆没半点好处，这样你会把整个公会拖下水！”
　　“他写那两篇文章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我们啊？”沐梨毫不客气的回怼。
　　电话那头一下哽住。
　　不知怎的，沐梨胸腔里升起一股郁郁之气，她长长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不让其他的情绪来影响自己的判断。
　　“息事宁人本身没错，不过是要在双方都有这个意识的前提下，在对方打算不依不饶时我们息事宁人，最后只会把底子都输干净。”
　　对面彻底没了声音。
　　两头静默了半晌，就当沐梨准备再接再厉说些什么时，那边“啪”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沐梨嘴角有一丝苦笑。
　　她想起了这片土地上发生过和即将发生的那些事，这土地上的人太爱安逸，想尽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安逸些，在自己的一片三分地上埋头苦干，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前兆保持着最乐观积极的心态，总觉得他们不会太坏。
　　可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如人愿的，沐梨明面上给所有人打气，但她从来都是个悲观主义者-看事情，永远能想到最坏的结果。
　　只有这样，才能提前做好所有准备。
　　突然，像是有一枚炮弹冲了进来，一个人影直直冲到她身上。
　　一向镇静的沐梨都被这突袭骇一跳，等怀中埋着的那张脸抬起来，她发现是个熟人-唐芙蕾。
　　但是沐梨提起的心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去，因为她发现唐芙蕾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眼泪，细致卷过的发型弄乱了似乎也没在意。
　　“怎么了？”
　　沐梨赶紧拿出一块帕子准备给擦拭，却不料唐芙蕾一个起身，拉着沐梨就往外跑。
　　此时姗姗来迟的几个丫喘着气想帮沐梨挣开她的手，但是唐芙蕾抓得很紧，她回过头，涕泪流得满脸都是。
　　“死了，都死了！”
　　她哭诉着。
　　沐梨的心顿时一紧，她从没见过唐芙蕾这么伤心又脆弱的样子。
　　她朝几个还在推搡的丫鬟摇摇头，示意不要阻拦，而后一路被唐芙蕾拉到了车上。
　　两个人刚坐下，唐芙蕾便焦急的趴着前座的椅背催促：“快点，再快点！”她的声音尖利得都失了调子：“我跟你说快点听到没有！”
　　“芙蕾？蕾蕾？甜甜？”
　　沐梨在一旁，试图把这头突然发疯的小兽安抚住。
　　似乎被最后一个昵称触动，唐芙蕾终于息了声，身形一顿，头一转，趴到沐梨的腰上便开始呜呜的哭。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沐梨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你拉我来，就是想让我帮忙对不对？”
　　此刻唐芙蕾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因为带了哭腔，所以有些含糊，还断断续续。
　　然而沐梨还是听清楚了，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是听错了，愣怔过后又开口问：“什么？”
　　“我说，斯钦哥哥和大都督中了弹，现在生死不知！”
　　沐梨一下子呼吸都停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听见自己继续在问唐芙蕾一些事情，比如他们何时中的弹，现在怎么样？
　　唐芙蕾一一回答，那些字一个个跳进沐梨的耳朵里，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它们的意思。
　　直到车开到了都督府，沐梨这才感觉自己的魂又回到了她的躯壳。
　　到处都闹哄哄的，穿军装的人来来去去，人人的手上都拿上了机关枪，乍看戒备森严，但是仔细一看，又感觉乱哄哄。
　　门口有重兵把守，唐芙蕾拉着沐梨直接过去。
　　“站住，你们……”
　　那个士兵的话没说完，便被唐芙蕾伸手格开。
　　沐梨知道她是有证明身份的东西的，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可能根本想不到，即使想到了也没心情拿出来。
　　拉枪栓的声音在这样的杂音里依然响亮，但是径直进去的两个少女谁都没有把它当回事。
　　很快那个士兵被旁边的老兵阻止，嘀咕两句话，枪收了回去。
　　刚走进大厅，沐梨的脑子里便轰的一下炸开。
　　顾斯钦和大都督是在厅中遇袭，所以直接把他们安置在了这里，两个人并排的躺着。
　　如果沐梨不知道顾斯钦绝不会这样不顾体面的躺在这里，她也许会以为那两个人是睡着了。
　　因为他们衣着整齐，神态安详。
　　几个姨太太在一旁哭天抢地，好在几个士兵把他们拦下，没让他们扑到大都督身上去。
　　少露面的二姨太立在那里，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只手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五姨太，一手颤抖着转佛珠，声音也带了些颤抖：“杜盼玉那个该死的丫头还在哪里鬼混呢？去，把她叫回来！自己爹都要没了还……”
　　她有些说不下去。
　　很快沐梨就知道躺着的两个人为何这样衣着整齐，而那边几个军医只是悲伤而无力的看着躺着的他们。领头那个她很眼熟，是丛军医，他微低了头，语气沉重：“让人来……”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
　　很显然，沐梨和顾斯钦的关系在他们几个这里早已是开放的秘密。
　　丛军医看看左右，又咽下了另外让人来处理的话，他不过是个军医，现在他的职责已经尽完了，之后的事自有其他人来处理，好歹给这位沐小姐一点看少帅最后一眼的时间。
　　沐梨一步步走上前，明明是很普通的步子，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分外响亮，一步步都踏在心口。
　　突然，她明白过来，那不是脚步声，而是她的心跳。


第193章 我想跟着
　　走了两步，沐梨脚下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响动。
　　这响动似乎从脚底一直传到了心脏。
　　她低头，是个只剩杯底的红酒杯，里头还有残余的一小滩红酒，边上分布着碎片，沐梨脚下估计是其中一片，她能感受到这东西已经粉碎。
　　看得出，刚刚这里在进行聚会，沐梨还能想象顾斯钦在这场聚会进行时的样子，有模有样的贵公子。
　　他总能在必要的时候装出个合适的样子来，那是他的天赋。
　　她抬头继续向前，这才发现顾斯钦和大都督身下各垫了块质量上乘的毯子，看得出做这件事的人很讲究，目的应该是想让他们在这样的时候都不失体面。
　　但是沐梨觉得现在的他一点都不体面，而且他确信，如果顾斯钦醒着，也会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他绝不会忍受自己在其他人都站着的时候他还躺着，仰其他人鼻息。
　　顾斯钦有骨子里的骄傲。
　　所以沐梨朝前伸出手，把他的头揽了起来。
　　见她动作，旁边的几个人立马就想上前阻拦，被唐芙蕾大喊着阻住了：“我是唐大帅的女儿！这是我请来的医生！你们不要乱动！”
　　虽然都督府的士兵平日并不怎么听从唐大帅那边的指令，但是现在大都督和少帅都躺下了，群龙无首，他们面上竭力保持着冷酷，其实内里早已混乱不堪，因此才被唐芙蕾误打误撞的狐假虎威一回。
　　沐梨似乎没听见后面的混乱，或者说，那些杂乱的声音在她耳里只是背景音。
　　她很少见过顾斯钦真正熟睡的样子，唯一的几次同床共枕，这个狡猾的男人总是在她发出第一个动静之后就醒了。
　　现在躺着的他闭上了那双总是冷峻的眸子，看着就像个套在军装里俊朗的大男孩。
　　他说一不二的暴脾气，他面对自己时偶尔掩不住的柔情，都一并藏到了那双闭上的眸子里。沐梨觉得眼前这个躺着的人很陌生，陌生到她的提起的心又突然沉下去，突然她的手一软，顾斯钦从她臂中滑了下去。
　　沐梨的手划过已经冷却的脖颈。
　　她身形微顿，而后抬起头，目光若无其事的在场中扫了一圈。
　　“没有办法了吗沐沐？”唐芙蕾小心翼翼的巴着沐梨的手臂，既想看躺着的人又不敢看的样子。
　　她们的友谊被这一场巨大的变故又重新砸回到一体，乍看之下仿佛从未有过裂痕。
　　沐梨垂了眼睛，轻轻摇头。
　　唐芙蕾的手顿时抓紧了。
　　“蕾蕾，沐小姐，该把少帅和大都督抬走了。”这时，从门外终于走来一个能主事的，是唐芙蕾的父亲，作为都督府名义上的二把手，大都督而少帅死后唯一能主事的人，他出现之后，在场的其他人因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而恢复该有的秩序。
　　但是氛围似乎因为这样的秩序井然而显得更加紧绷。
　　沐梨于这紧绷的空气里开了口：“我能在一旁么？”
　　唐大帅疑惑的看了看她，又去看唐芙蕾。
　　唐芙蕾抿起嘴，都到这时候了，沐梨还有办法通过斯钦哥哥扎她一根刺。
　　但是她突然想起来，面前的这个情敌是被她自己一手拉过来的，而现在的斯钦哥哥，已经是个死人。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唐芙蕾不得不承认，如果斯钦哥哥还醒着，似乎、也许、可能，会更愿意沐梨在旁边。
　　她一时有些悻悻：“让她一起吧，出不了大事。”
　　宝贝女儿开口，唐大帅自然没反驳。
　　沐梨用感激的眼神看了唐芙蕾一眼，唐芙蕾撇过头去，她单方面的决定了两个人的友谊坚固程度，并为此纠结。
　　唐大帅和丛军医嘀咕一阵，而后招来几个整齐列队武装齐全的士兵，小心翼翼把桌上的大都督和少帅抬了起来。
　　“这是要把大都督带去哪里？”二姨太壮了胆子站出来，五姨太还在捂着脸哭，新收的七姨太刚被搜查的士兵从房间里赶出来，冷漠的依靠在一旁的角落，事不关己的抱臂看着别处。
　　唐大帅瞥了二姨太一眼，而后不耐烦朝跟上来的两个副官道：“这边你们自己打理好。”
　　“是！”吴成南有些失魂落魄，胡晓吉的声音倒是响亮又坚定，不过也忍不住把目光一眼一眼的往那边的顾斯钦身上瞥。
　　“一枪毙命，不就地把人安置好，还要带去哪里？”
　　沐梨经过那几个军医团时，他们小声嘀咕的内容传入她的耳朵。
　　她敛目跟着其他人往前走。
　　唐大帅带着人并没有走远，他很熟悉都督府的地形和分布，带着一帮人在后院找了个偏僻的小楼，派了十几个人重兵把守在外，而自己则带其他人进了楼。
　　沐梨进门时，回头看了眼那些驻守的士兵，他们这样的做派，估计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小楼，实在太打眼，不过用暂时不想大都督二人的尸首被打扰的理由，倒也能解释。
　　但是唐大帅又似乎没有一丁点那种意思，把大都督二人安置好后，自己便打算离开，还要带走一路执拗跟着的唐芙蕾。
　　唐芙蕾没有反驳，但是沐梨在此时拒绝：“我想在这待着。”
　　她的神情坚定，唐大帅久历人事，其他人是真心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所以他知道沐梨面上的坚定真得不能再真。
　　不过他还有些犹豫，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
　　“我只想陪少帅一段，保证不添乱，求您。”
　　沐梨的身上透着股韧劲，唐大帅看得出她在说“求”这个字时候的青涩，但是她还是说了。
　　“父亲就让她去吧，反正，斯钦哥哥人都死了……”
　　唐芙蕾抱着父亲的手臂嘀咕，不想去看那边的沐梨。
　　唐大帅无意被缠到这些小孩千丝万结的儿女情长中去，一个少女在这里乱不了什么大事，既然她想，那就随她去。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安排沐梨待在另一个房间，让守在这里的几个士兵照顾着点她，而后带着女儿径直离开。


第194章 好冷
　　终于得偿所愿，沐梨不动声色的坐了会儿，直到外头再无其他动静，她出了房门。
　　“唰”的一下，一个士兵的枪架在她身前，语气彬彬有礼：“大帅有令，您还是回去自己的房间吧。”
　　沐梨淡淡笑了：“我只是想去看看少帅和大都督他们。”
　　她的笑被窗外映进来的月光照着，让这个士兵微微一怔，但是他的枪没有放下去：“大帅有令……”
　　沐梨温声打断了他的话：“大帅可没说让我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他只是说“……可以待在隔壁的房间里……””
　　士兵一时哑然，他一时也想不起唐大帅说的具体是哪几个字，但是沐梨的神情，看着又很真的样子……
　　“你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去问唐大帅，”说到这里，沐梨一顿：“不过这么晚了，为这么件小事去打扰他，似乎也不太好。”
　　士兵身上几不可见的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上的枪也犹犹豫豫放下了。
　　终于，他让开了路：“不要待太长时间。”
　　“我知道的。”沐梨的态度颇为诚恳且让人信任，于是士兵在她进了摆放着大都督和少帅的房间时，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房间里两个床，沐梨来到顾斯钦的床头，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而后把手探到他脖子上。
　　在大厅中的猜测没错。
　　但是她面上无波无澜，又来到大都督的床前。
　　深吸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她又回到了顾斯钦床前，拿出金针。
　　窗外的月光如地上的寒霜那样清冷，金针把他们的光反射到墙上，随着沐梨的动作跳跃出诡异的光纹。
　　屋子里很静，一共三个人，沐梨是那个唯一站着的，但是她心里很平静，没什么比未知的人心更可怕，死了的人在她眼中就是一块肉，没有灵魂的事物不值得恐惧。
　　她专心的往顾斯钦身上扎着针，露出的肉体没有影响她手的稳和准。
　　顾斯钦的军装被脱下来，肩胛处有个枪射出的洞口，已经被包扎好，血和伤口还有绷带，让顾斯钦的那层薄而韧的肌肉覆盖的肉体有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是的，沐梨觉得这样的肉体，可以用美来形容。她从没明确的和顾斯钦说过这个话题，因为这个男人只知一味的进攻，他霸道而强势的撕破沐梨的防线，直接冲进她的世界，而后，就赖着不走了……他是那么骄傲，以至于都没去学一学如何取悦女人，便横冲直撞的开始了他的征途。
　　沐梨轻轻摇头，在他肿胀的指尖扎下最后一针。
　　被金针驱赶的东西顺着顾斯钦的血管和筋脉汇聚到了他的手指，而后随着那一针缓缓流出。
　　一滴滴黑色的血滴在沐梨早已垫在下头的白布上。
　　沐梨而后不经意间，在一旁的穿衣镜里瞥见了自己的身影，还有她脸上那抹无知无觉的笑容。
　　她顿时一愣，而后就着镜子努力把自己脸上的笑收回。
　　突然，在镜子里，她的背后出现一双眼睛。
　　沐梨猛地转头，心提到嗓子眼，什么都没发现。
　　而这时，底下传来声音：“你男人在这，眼睛往哪儿看呢？”
　　是顾斯钦。
　　沐梨的心突然一松，头低下来，正对上昏暗中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顾斯钦正用手枕了头，笑容里带了戏谑：“你又救了我？”
　　他用了个“又”字。
　　沐梨走过去，把他身上的针拔出，面色沉静：“不过是提前让你醒过来。我可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说完，她意有所指的瞥了眼那边的大都督。
　　沐梨在厅中时，触到顾斯钦的脖颈时就猜到了，他没有死，从时间来看，顾斯钦遇枪袭至少在两个小时以前，这时候他的身体早僵硬了。
　　她触到的皮肤虽然极凉，但是并不僵硬。
　　不过这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所以沐梨提出要跟着。
　　刚刚的一番探查证实了她的猜想，他吃了不知谁给他的药，封闭自己的各个穴道，伪装成假死的状态，如果沐梨不介入，他会在凌晨醒来。
　　但是这种方法对身体危害极大，未免影响他可能的计划，沐梨找了个其他人看不到的时候，把它提前了几小时。
　　看到她的眼神，顾斯钦嘴边的笑意淡了许多，他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胛处的伤口，使得他下颌不经意的动了动。
　　但是他没有出声，只顿了顿，而后站起来，立在大都督的床边。
　　“他是为了救我。”顾斯钦的军装和衬衫都被沐梨解开了，现在相当于敞着怀，但是他的脊背依然笔挺，浑身散发着即使敞怀也难以磨灭的军人气质。
　　沐梨没有说话，但是顾斯钦侧头来看她，强迫她加入自己缅怀的行列：“他为我挡了那颗子弹。”
　　收到这样的目光，沐梨也不好再沉默，只好由着他的意思问一声：“发生了什么事？”
　　顾斯钦没有解释，却是一个转身，把沐梨揽到自己怀中，而后紧紧的抱着。
　　他的力气大得像是在要把沐梨嵌进自己怀里，沐梨觉得自己的骨骼都要被他攥到一块去，只好出声提醒：“你弄疼我了！”
　　听到这话，抱着她的男人放松了些，但是并没有放开人。
　　突然，沐梨听到耳边传来极低的一个声音：“阿梨，我好冷。”
　　这声音低得几乎失真，但是沐梨依旧知道，这是顾斯钦在说话。
　　她一怔，而后下意识的，握上顾斯钦的手。
　　温度依旧很灼人，和他的怀抱一样。
　　但是顾斯钦仍在不停的说冷，像是印证他所说的，他的身体紧跟着就是一个轻颤。
　　沐梨明白了什么，她放开顾斯钦的手，而后，放到他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像在拍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长得比她还高大许多。
　　顾斯钦已经没有亲人了，他此前唯一记挂的是救他一命的大都督，大都督给他一个家，给了他一切，而现在，大都督也没了。
　　前面那栋房子里，只有他认识的人，但那不是家。
　　沐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柔和的拍着顾斯钦的背，用一种奇妙的节奏，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


第195章 地狱天堂
　　顾斯钦是个很高大的人，用怀抱把沐梨嵌在里面时，刚好严丝合缝，但是现在的沐梨却有种自己把他抱住了的错觉。
　　她突然心惊起来，想立刻转身就走，离开这个人的身边，仿佛继续这样待下去，自己会掉入一个望不到头的深渊。
　　顾斯钦抱紧了她：“别走，我假死是为了麻痹凶手，一旦暴露，他们会立刻逃走。”
　　他把沐梨板到身前，看了又看：“你倒是聪明，还知道不让别人知晓的把我救回来。”
　　沐梨试图掰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腕。
　　“怎么又别扭上了，”顾斯钦语气难得有些无奈：“刚刚不还好好的？”
　　沐梨也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顾斯钦躺在那里的时候，她的心很空，某个地方像是被揪着痛，而在得知他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后，她一门心思的去救这个男人，不想让他受到更多伤害。
　　但是一旦顾斯钦醒了，她又开始犹豫，这个人活生生的样子站在她面前，像是一个活的压力朝她压过去，她仿佛能看到他身上牵着的那些线，千丝万缕，他背负的因果太多，也会造出更多因果，而自己一旦和他进一步的纠缠，会被那些因果一并缠住，不得解脱。
　　她的人生向来果断，从来没有过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她拿不定下一步该如何的主意。
　　“你在害怕。”
　　顾斯钦直直的看着沐梨的眼睛，后者神色不动，静静的立在那里，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个女人在害怕，所以下的结论，而不是疑问。
　　沐梨又是一惊，迅速的敛下眸子，不想自己的心思被他看清。
　　所以她错过了此时顾斯钦难得认真的神色。
　　他伸手触上她的面颊，带着薄茧的大拇指动作轻柔的抚着，顾斯钦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在沐梨出现以前有没有这样温柔的时刻，也许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就就没有。
　　但是此时此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了。
　　也许是窗外的月光太好，把身前的人照得玉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生出怜惜之心，也许是刚刚沐梨拍在他后背的动作太过轻柔，把他也带出一些轻柔的味道。也许……
　　总会有个理由，但是此时此刻，他就是这样做了，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在这清冷又黑暗的夜里唯一能靠近的温暖之所在。
　　顾斯钦从不怕黑，也不怕冷，但是在这一刻，他却开始觉得这世界实在有些黑，有些冷。
　　也许是因为面前终于有了光亮的原因。
　　“还好有你在。”
　　顾斯钦的语调轻得不像是他说出来的。
　　但的确是他说的，沐梨看得很清楚，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没有躲开。
　　她看着那双仿佛要把她吸进去的眼眸，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她直直的看着那双眸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眼睫低垂，掩住了眼睛里的光，同时，沐梨的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顾斯钦连头发都是硬的，嘴唇却很软，比起之前两个人的接触，少了霸道，多了一分试探。
　　那两片唇似在描绘沐梨嘴唇的形状，细致又温柔。
　　沐梨感受着那点温热在自己唇上游移，眼睛却仍睁得很大，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中，对于顾斯钦的侵近，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躲开。
　　也许潜意识里，她已经不把顾斯钦欺近她的身体当做侵犯。
　　但是很快，一片阴影遮上她的眼睛，有微微的糙感，是顾斯钦的手。
　　顾斯钦的声音从她的唇上传来：“别怕，就一会儿……”
　　低沉的声音透出的不是欲望，却是安抚，散落在沐梨的唇边唇角。
　　此时他的心中一片清明，亲上沐梨的唇，是为了安抚他自己，也像是在安抚沐梨。
　　果然，就像顾斯钦说的，他只浅浅亲了一会儿，很快就停了。
　　他的唇变得润泽了一些，顾斯钦拂开沐梨的刘海，在她的额头留下一记亲吻：“谢谢。”
　　这个谢谢来得莫名其妙，但是沐梨却听懂了。她觉得顾斯钦像是从她这里借走一些温度，去抵御今夜的寒凉。
　　之后的时间里，顾斯钦没有动沐梨，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后者的头上，靠在床头沉思。
　　门外偶尔会有脚步声，刻意放轻的，迟疑的。
　　沐梨知道是那个放他进来的士兵，许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叫她离开。
　　沐梨其实想离开的，但是的头上抵着一个太过沉重的头颅，压力十足，很有安全感的同时，也阻住了她的其他行动。
　　大都督躺在一边的床上，终于停歇了他的那些每次都要拐七八道弯的心思，安安静静的永远沉睡了。顾斯钦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守灵，而沐梨是陪伴他的那一抹烛光。
　　头上是平和而安稳的呼吸，周围静谧无声，月光渐渐淡了，黑夜愈浓，在这样的氛围中，沐梨几乎睡过去。
　　但是顾斯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安分下来。
　　就在沐梨要睡不睡的当口，突然，耳朵上传来一阵被牙齿轻轻舐咬温热里带着濡湿的触感。
　　同时传来的，还有顾斯钦沉沉的声音：“别睡了，陪我说说话。”
　　“说话可以，不要这样。”
　　沐梨把他的下巴推远些。
　　不过，顾斯钦现在也并没有心思和她调笑，咬沐梨的耳朵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被推开，他也没再继续，顺手把沐梨抵着他下巴的手放到手心里攥着，而后轻声道：“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地狱和天堂？前几天遇见一个西方来的传教士，他说我最后肯定会下地狱。”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精准的触动了沐梨的神经，把她从一个朦胧的世界边境上拉了回来。
　　听到顾斯钦的话，她顿时一愣，而后很快，带着笑意道：“那是他们西洋人的信法，我们信的是地府，所有人死后都会去地府，包括你我。”
　　听到这话，顾斯钦轻笑一声：“所以最后我和你还会在地府遇见。”
　　“嗯。”
　　沐梨回答得十分肯定。


第196章 幕后主使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边上还躺了个死人，一片寒凉。两个人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一问一答，到最后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答了什么，却这么继续着，直到沐梨突然发现，有光探到自己的脚上。
　　再一抬头，发现整个屋子摆放了些什么她都能看得见了。
　　“天亮了。”
　　她偏头的动作引得头上顶着的那颗也跟着动了动。
　　“嗯。”简单的回应。
　　顾斯钦吻了吻沐梨的发顶：“天亮了。”
　　黑暗褪去，两个人创造的小世界被外界的光明照亮，一切都暴露在日光下，这个小世界之外的地方不再是黑暗，这边那边，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人，其中的大部分认识他们两个，小部分熟悉他们两个，有好几个，和他们两有无数的牵扯和交集。
　　突然，顾斯钦攥紧了沐梨的手。
　　沐梨想挣开他：“不是说一会儿会有人来。”
　　但是顾斯钦始终没松手，他突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我得想个像样的办法，让你活着还是死了都认得出我，不然到时候地府这么多人，你找不见我怎么办？”
　　他已经看惯死亡，生死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但是现在，他却有些为此担心。
　　沐梨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她对生死的习惯程度不比顾斯钦低，但是现在，她察觉到了顾斯钦的某种情绪，这让她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好在很快，一阵轻声敲门声把她从这段静默里救了出来：“少帅？”
　　声音里带着迟疑，那是个光接到一段命令，却不知实情原委的士兵。
　　他的声音里带着试探，也许是在猜顾斯钦万一没发出声音，他是不是要踹门。
　　好在顾斯钦很快仁慈的开了口：“进来吧。”
　　沐梨想离开，但是顾斯钦没让：“你就在这里，我的事，你没什么不能听的。”
　　他的态度看似霸道，却每次都把持了一个刚刚好的度，让沐梨虽有离开的心思，却没有立即就走的动力和决心。
　　进来的竟是昨晚那个放沐梨进来的士兵，他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并立的少帅和沐梨，不由情急得想解释：“少帅昨天我觉得她只是想看您一眼，心一软就……”
　　但是很快，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了这两个人紧紧握着的手。
　　沐梨敛下眸子。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现在说你收到的消息。”
　　顾斯钦面不改色，平静道。
　　“是！”士兵不知为何在这寒冬腊月的冒出一头汗，把电话里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全程不敢看沐梨那边一眼。
　　听到罗杨是刺杀的幕后主使，沐梨并没有半点吃惊，那个人给她和顾斯钦制造了一场街头遇袭，袭击不成，就摆明了会有后招。
　　所以顾斯钦做了准备，但是大都督却牺牲了，沐梨想起他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虽然她杀了他儿子，但那时杜行珏做了该他死的错事，而大都督对她会有什么情绪，沐梨一向无视。
　　但是对顾斯钦而言，接受这件事也许并不容易。抬头看了眼他恢复冷峻的侧脸，沐梨暗暗叹了口气。
　　顾斯钦并不如他表面上这样的冷酷，他心里压着很多事，一件件石头一样的叠上去，叠到不能叠的时候，总有一天要爆发出来。
　　而昨晚他醒来后难得表露的异常，恰恰证明了大都督引来的这块石头分量有多大。
　　其实沐梨猜的对也不对。
　　她把顾斯钦的心里猜得很准，却唯独忽略了她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大都督死时顾斯钦就在旁边，子弹穿透大都督的脑袋，血溅了顾斯钦满脸。
　　那时候的他，像是一瞬间被脚下的深渊给拉了进去，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咬破了已经在自己口中待了几天的假死药外壳，而后就是长久的无意识，像是一直在深渊里沉沦，无边无际，没有方向。
　　醒来后第一眼看到沐梨，他像是看到了一缕光，一缕引路的光，引着他来到地表，长久的屏息后，他终于能够重新呼吸。
　　如果像之前计划的那样醒来，而身边没有这个女人，他可能从此就沉到深渊底，再也上不来。
　　她是他的救星，也是他的引路明灯。
　　顾斯钦眼角余光描绘着身旁这个女人的眉眼，他早已把她长什么样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觉得这还不够，顾斯钦甚至想把沐梨骨头长什么样子都看清楚，这样，自己也许在地府也找得到她，有了这盏灯，他才不会迷路，才不会又掉进那个深渊。
　　沐梨觉得攥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了，但是身前的那个士兵还在继续报告着什么，她只得像是不经意的把手轻轻甩了甩，意图引起顾斯钦的注意。
　　但是许久，那只大手还继续用那个力道握着她。
　　其实顾斯钦在沐梨动的同时就已经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凭着对她的了解，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他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但是顾斯钦一时还不想放手。
　　就现在这一下，他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那个士兵时不时会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二人牵着的手上，而后又很快惊醒似的挪开。
　　顾斯钦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那士兵愈发语无伦次起来，事情说完就被顾斯钦赶走了。
　　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沐梨，而后放开了她的手。
　　沐梨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过她现在无暇他顾，因为自己的手上新出现了几个明显的红痕，一看就是刚刚那双大手留下的。
　　顾斯钦低头看了那些红印一眼，而后向她伸出手：“药。”
　　沐梨一时有些目瞪口呆，她是伤者诶！哪有打算治疗的人向伤者讨药的！
　　但是无法，谁让她是二人中唯一的医者，而顾斯钦，众所周知，身上除了一身军装，就只有枪了，连颗铜毫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药。平日里有代劳背东西的副官，情况还好些，现在只有他和沐梨，要从谁那里那掏东西简直没有疑问。


第197章 不会抛下
　　顾斯钦低头给沐梨擦药。
　　沐梨见他的动作很细致，正想夸赞两句，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
　　他很认真的脱了手套，手指捏出一块豆粒大小的药膏，上下游走，均匀的涂抹在沐梨被抓红的手臂上，越看越像--在军营里擦他心爱的枪管？！
　　沐梨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涂药膏哪里是像你这样抹的？”
　　顾斯钦抬眼瞥她一眼，但并没理她，很快又低下头去，也不吭声，坚持按照自己的方式给她涂。
　　沐梨的药膏好，很快，那几抹红痕就慢慢的消散，皮肤重新回到莹白如玉的样子。
　　“只要好用，管他什么手法！”顾斯钦轻描淡写的瞥着沐梨，却隐隐带了丝得意下了这个结论。
　　沐梨笑着撇过头，没再说他，这位一看就是之前根本没给别人涂过药膏之类的东西，手法才这么生疏。
　　接下来顾斯钦要去牢里审问罗杨，沐梨想起此前听到看到的那些关于他那私牢里的事，一股血腥气顿时萦绕上鼻尖，赶忙告辞想走。
　　这次顾斯钦倒是没拦她，沐梨这样干干净净的就很好，那些腌臜事情，她能少沾就少沾。
　　临走前，顾斯钦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后闻了闻。
　　触感令沐梨战栗，门大敞着，随时可能有人经过，沐梨忙睁开，压低了声音：“又干什么？”
　　但是顾斯钦此时的目光却仍十分清冽，似乎并没有沾染多少其他的情绪，只满意的点点头，他抬起手，叫来门外的士兵：“你帮沐小姐……算了，你让胡副官过来，让他把沐小姐送回去。”
　　沐梨想着也许是他考虑到安全，所以临时变卦还是决定让胡晓吉送她，所以并没有在意。
　　在她走后，顾斯钦转头看向床上躺得无知无觉的大都督，眼中渐渐浮起一层压抑已久的阴霾。
　　一旁的士兵托着两只白手套递给他。
　　但是顾斯钦没接：“黑的那双。”
　　“是！”士兵应了声，在转身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回到沐府，沐梨发现一个青衣小厮已经等在厅中。
　　是百川堂的人，也就是汪述章的人。
　　一见来人，沐梨便知，钟和玉把自己交代他的都办妥了。
　　“老爷说让您去一趟，他有些事想跟您弄清楚。”
　　小厮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想到出发前老爷面上那扭曲表情，小厮不免开始同情面前的这个少女-一般惹怒老爷到那个程度的，没有个有好下场的，所以他好心的没有把老爷的原话带给她，免得她一听就不敢去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沐梨没有直接应下：“不急在这一时。”
　　小厮突然卡壳，这又不是请吃个饭，还有商有量的。
　　不过沐梨很快给了他一个交代：“明日，我在凤凰台摆了个席，想请汪会长列席，烦请您帮忙转告。”
　　小厮转念一想，总要见上一面的，自己也不算没办成事，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敢问其他列席的人都是哪些？”
　　“不过是一些中医公会的人，还有两个会长和我都认识的熟人。”
　　沐梨轻描淡写。
　　小厮这才放心的告辞，转身离开。
　　一旁的沐夫人见沐梨办完事，迎了上来，让丫鬟给沐梨披上一件新的狐裘围脖：“乖乖，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去哪里忙了一宿，再这么来几回准得倒下！”
　　“妈，我不爱穿这个。”
　　沐梨有些无奈，这狐裘让穿上它的人一看就显得极奢华，她不爱这么高调，再者，现在她里头一件旗袍，外头裹了一件皮草大衣，已经够淤肿了，再来这么一条围脖，她就快成粽子了。
　　“你们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家为了爱美，什么都不管，以后老了身上到处有病痛，就该想起现在你做了什么错事！”
　　沐夫人嗔怪的站在那里，要沐梨围上这个围脖的态度十分坚决。
　　无法，沐梨只好从命。
　　见沐梨乖乖裹上，沐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这才满意：“再过五天是你祖母的生日，你可要记在心上。”
　　“放心吧，我早备好礼物了。”
　　沐梨笑着回她。
　　母女两又说了会儿闲话，沐夫人这才施施然离开，女儿少有在家的时候，她每次见都恨不得长两张嘴，把要交代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一遍，免得这个大忙人又趁她不注意跑了。
　　沐梨没有再去其他地方，昨晚耗费了她很大精力，正好外头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道路结冰不利出行，洗漱一番后，她钻进被窝暖暖和和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外头已经天黑了，沐夫人有些担心她，让阿岚和苏豆子把饭菜端来她的房中，顺便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面对阿岚的询问，沐梨笑着摇头，边喝着还冒着热乎气的天麻鸡汤，边道：“明天有一场大仗要打，我得养好精神。”
　　“什么？！”苏豆子惊讶的呼出声，一旁的阿岚忙捂着她的嘴去看外头，但是脸色并不比前者要好。
　　苏豆子这才记得要压低声音，做贼似的怯怯道：“大小姐难道您终于打算要和少帅私奔去前线了么？”
　　阿岚一听，也急了：“大小姐，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面对这两个活宝，沐梨十分无语：“我什么时候给你们这样的错觉了？还有，”她不忘警告苏豆子：“我和顾少帅不是那样的关系，平日里多读书，不要胡思乱想。”
　　苏豆子和阿岚对了个眼神，一时没有说话。
　　沐梨好气又好笑的把碗放下：“总之，以后你们不要有这样的念头，我绝对不会抛下这个家，自己跑掉的，你们可别再抱着这样荒谬的念头了。”
　　“嗯！”苏豆子重重点了头。
　　很快，沐梨在心里叹了口气，连这么小的苏豆子都这样想，那府里知道她还和顾斯钦有联系的，岂不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总有一天，她沐梨会用和顾斯钦私奔的方式来解决现在的问题。
　　也许，是时候想办法解决家人和顾斯钦之间的矛盾了，现在被夹在其中左右为难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第198章 凤凰设宴
　　次日，沐梨早早就来到提前预定的凤凰台雅间，她是东道主，理应早些。
　　但是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昨日不想见我，今天却又摆了这么一桌，什么意思？”
　　汪述章负手而立在雅间窗前，他惯穿长衫，花白的头发散在肩上，背影瘦削，即使没有小风吹着发和衣袂，他的背影也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这人总喜欢把自己摆出个仙气飘飘的样子，但是在沐梨眼里，他即使有仙气，那也是只带了仙气的公鸡。
　　今天他传来的声音里有某种隐而不发的情绪。
　　沐梨见是他，先是一怔，而后很快回过神来，淡定的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会长来得挺早。”
　　汪述章转身。
　　沐梨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倨傲抬起下巴的样子和他那三女儿简直是十足十的像，那些传谣汪家三个女儿都不是他亲生的人，看来是根本没长时间接触过这一家。
　　她分神的样子被汪述章理解为她在不屑，想起她前者做下的那些事，汪述章愤怒了，但是他愤怒也很讲究仪态，只嘴一撇：“没有你这样厚脸皮的，做下那等下作的事，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沐梨的表情很无辜：“怎么我记得昨日会长家中的小厮还来我这儿，说会长找我有事，难道是我记错了？”
　　“哼，只会鼓唇弄舌的小人。”汪述章声色厉荏，正要大说特说一番，敲门声适时的响起。
　　随后，姬谷易和史景一起走进来，后面竟还跟着六个部长。
　　在公会内能主事的几个全在这里了。
　　汪述章一愣，下巴又抬起来：“有话难道在公会内不好说，还得专门出来摆个席，沐老板好大方啊！”
　　“好大方”那几个字里的讽刺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史景很明智的不出声，姬谷易倒是一脸若有所思，她看了眼汪述章，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道各位，知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
　　众人的目光投向她，其中，汪述章面色一下变得难看，而其他人面色各异。
　　沐梨看了一圈，觉得还挺有趣-大家都对一件事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想带头扯破，而在这时候出面的姬谷易，她从来都和汪述章面和心不和，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如果是你自己的事，我还有点兴趣，其他的，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汪述章撇着嘴。
　　姬谷易眉一挑，倒也没说什么，笑笑的喝茶。
　　汪述章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即使其他人都知道得七七八八，他也不想拿到明面上来讨论。
　　但是有人不想随他的意。
　　沐梨勾唇一笑“什么事呀？说来听听。”
　　汪述章一瞬间射过来的目光如利剑，而一旁的姬谷易则诧异的看过来，她不懂为何一向识趣的沐梨会在这时做这样煞风景的事。
　　难道她打算和汪述章明面上斗争了？现在她已经形成了一个思维定性，总觉得沐梨做什么都有后手。
　　在这方面，沐梨一向不辜负她的期待。
　　“难道是，汪会长要和他背后金主决裂的传言？”
　　沐梨悠哉的转玩着手中的茶杯，淡然说出的这句话，把场中的气氛一下点燃。
　　众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但是最终还是把目光停留在沐梨的身上。
　　“放肆！”汪述章狠狠盯过来，似乎试图用眼神把沐梨给盯得把刚刚的话吃回去。
　　但是沐梨不仅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反而直直的迎上了他的眼睛，面上仍带着笑：“您昨天想问我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您查得很对，是我做了这一切。”
　　她并没有做什么大的动作，只不过让钟和玉去散播谣言，说汪述章有意把铺子出让而后举家搬迁。
　　这个谣言在平日里看来，几乎可以称得上荒谬，汪述章这么大个家，还有这么多的徒弟和铺子，怎么可能会想着搬迁去其他地方？即使要搬，那也是要谋划个至少一两年才能办妥。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本明喆那边步步紧逼，中医界又要被狠狠踩一脚的苗头已露出，而中医公会内部又正逢换届，汪述章背后那势力肯定一直警惕的观望着这边，即使一个荒谬的谣言也会触动他们谨慎的神经，从而朝汪述章要说法。
　　“果真是你，”汪述章点点头，神态看着很平静，不过熟悉他的人只会说，平静得有些异常：“你这样和我作对，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接下来的选举？”
　　说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好笑，下意识的摇着头：“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你究竟能从这里头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错了，”沐梨抿了口茶，语气一如往常的淡然：“我从这里头可以得到的好处，大大的有。”
　　汪述章仅存的一点耐心也被她耗光了，他深吸口气，目光从沐梨面上移开，在厅中众人的面上扫了一圈，又是一笑：“你无非就是想把我和西洋人合作的事情当做筹码，在会长选举赢得一点可怜的胜算不是么？那我现在就说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会从这里头得几票！”
　　听到他自己说出这件事，姬谷易心里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但是很快，她察觉到不对。
　　在场的其他人竟没有一个露出诧异的表情。
　　所以，这些人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件事？她心头一惊，瞥了眼一旁的史景，发现他还在老神在在的喝茶。
　　姬谷易暗暗苦笑，她还打算把这个秘密当做最大的筹码，在最后关头摆到桌面上去压制汪述章，没想到除了她，根本没人在乎。
　　她的心一时有些凉，又去看沐梨。
　　姬谷易原本以为沐梨也会被汪述章这自己捅破秘密的举动吃惊，但是看神情，好像并不是那样……
　　沐梨唇边的笑还在，说明并不把汪述章的自曝当回事，她悠悠然站起来，朝向门口：“余下的几个朋友，也该到了。”
　　汪述章正要呵斥她的答非所问，却被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吸引了注意力。


第199章 宴席
　　随着门被打开，三个人应声而入。
　　领头的头发油光发亮，是个十分时髦体面的打扮，一双眼睛总是笑着，是拍卖行的少东家。见到沐梨，他朝边上走开一步，露出后头的两个人：“我把哈维先生请来了，”他笑着看向身后被他称作哈维先生的大胡子，向他介绍沐梨。
　　哈维眼中的疑惑掩都掩不住，少东家仿佛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侧头耐心的说了一串英语向他解释。
　　他旁边一个碧绿色的清瘦青年则目不转睛的盯着沐梨。
　　沐梨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她听懂了少东家和哈维对话的的那一段，无疑就是觉得她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这里，还是以拍卖行大客户的身份，是不是太过离谱了。沐梨为了请到亚辰洋行的总代理，让李青焰帮忙，让拍卖行少东家出面请他过来，现在想来，少东家为了请动眼前这个叫哈维的人，倒是临时给她编排了个不错的身份。
　　她的眼神若无其事的瞥了眼那边的汪述章，果不其然，他面上布满犹疑。
　　汪述章内心的震惊和犹疑要比他表现出来得多得多，亚辰洋行是他的目前最大的合作对象没错，他和哈维也是老熟人，但是，这一切沐梨是怎么知道的？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一下把目光射向那个微微低着头的少女身上。
　　这个人，实在深藏不漏啊！明明很早就开始调查他了，却一直没亮底牌，他刚刚还以为自己先发制人，让此人空打一拳，没想到人家却根本意不在此。
　　这个少女，心思之深沉，不比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差！之前，是他小觑这位了。
　　但是汪述章并不懊悔自己的小觑，只不住感叹沐梨的心思可怕。
　　不过这样一来，他越发搞不懂她在导一出什么戏。
　　哈维像是终于接受了少东家的说辞，下巴朝沐梨一点，表情不耐的说了一句。
　　少东家朝向沐梨道：“哈维先生说，请尽快说事，他的时间不多。”
　　实际上，哈维的语气要比这个难听得多，他只认识汪述章一个人，但是这次请自己来的是这个小姑娘，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陪哪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家千金在玩过家家游戏，心里很是不爽。
　　沐梨听得懂原版，但是却打算照着少东家的话说下去，正要开口，一旁那个碧绿色眼睛的清瘦青年盯着沐梨的眼神愈发热切，终于，他在这时忍不住站出来：“沐梨小姐，您还记得我吗？”
　　沐梨看了他半晌，终于，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熟悉的感觉：“你是……卿老爷子家那个……”
　　“对对！是我！”伊凡看到沐梨还记得他，高兴的用手在自己脸上不停比划：“我就是那个胖子！之后我拿着你那张名字不停的找，听说父亲要来赴一个人的宴席，我看到名字时候，就开始祈祷上帝保佑是你，没想到你真的出现在我眼前！”
　　所以他才死皮赖脸的让父亲带自己来这趟宴席，就想看看此“沐梨”是不是那个沐梨。卿老爷子一问三不知，那个姓温的年轻人看着像是知道，但是怎么都不肯说，逼得他只好用这种笨办法。
　　他面带满满的笑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沐梨微笑的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身体好多了。”
　　岂止是好多了，简直像是被重新雕刻过一次，明亮的碧绿色眼睛，清瘦但匀称的身体，一头金发都耀眼许多，蓬松的顶在头上，很有活力的样子。
　　哈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自家突然热情起来的儿子和那个少女，低头和少东家嘀咕了两句，少东家传话：“哈维先生说，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妨先坐下来聊聊。”
　　沐梨看了哈维一眼，这位对很重视自己的儿子，但是看样子，像是并不知道自己治愈过他，想起哈维那古怪的行为，她决定不主动提起这段事情。
　　哈维向前走，而那边的汪述章朝他点点头。
　　哈维因他这举动身形不由一顿，而后嘀咕一句，一旁的少东家笑眯眯看向汪述章：“哈维先生说，难道我们现在不用再装作不认识了吗？”
　　汪述章撇过头去，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其他人面面相觑。
　　哈维倒也没继续说什么让汪述章下不来台的话，后头的沐梨开口了：“今天请各位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和我们的公会有关，和哈维先生背后的亚辰洋行也有关。”
　　哈维转头，一旁的少东家朝他转述沐梨说的话。
　　但是沐梨却开口打断了他：“少东家，我觉得哈维先生并不需要翻译，他国文听得懂，您觉得我说的对吗，尊敬的哈维先生？”
　　一开始她在和伊凡对话的时候，少东家并没有翻译，但是哈维却对他们的话做出了准确的回应，刚刚也是，她在背后说话，哈维却在她说亚辰洋行时候转过了头，他绝对会说国文，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假装自己不会，还煞有介事的带了个翻译。
　　伊凡自相认后一直跟着她，听到这话，颇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
　　他一直知道父亲在装相。
　　倒是那边的哈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两手非常美式的一摊，飚出一口和他儿子不相上下的中国语：“我一直都听得懂你们的话，也能说，但是你们的人太热情，我无法拒绝。”
　　一旁的少东家挑眉，干脆利落朝哈维微微一弯身，而后转头就走。
　　他的举止十分不礼貌，但是哈维的无礼在先，回去了其他人也挑不出错。
　　沐梨倒是还好，她知道这不是哈维懒，而是他下意识的觉得他在这片土地上打交道的人不值得尊重，所以连和他们直接对话都不愿意。这样的西洋人沐梨在前世打交道的人里一点不少，她不打算去谴责他们，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他们不会免俗，也不打算去叫醒什么人，沐梨只不过想让和她对话的人内心有基本的尊重，不论带了什么皮肤还是什么人。


第200章 登记手册
　　她淡淡一笑：“无事。”
　　哈维又看她一眼，突然，朝主位的一张凳子十分绅士的伸出手：“女士优先，沐小姐这边请。”
　　他用的是在他自己的国家对着一位女士起码的礼仪，显然，他似乎刚刚才想起来这么做。
　　伊凡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沐梨倒是没打算和他客气，走了过去，经过汪述章时，她瞥见后者晦暗难明的面色。
　　从他刚刚的表现看，他似乎也才刚刚知道哈维会说中国话。
　　伊凡殷勤的为沐梨拖开椅子，不过中国的筷子怎么摆放让他犯了难。
　　哈维哈哈大笑：“我亲爱的儿子，你现在就像只花枝招展求偶的小雀！”
　　伊凡咧着嘴笑，一边偷偷去看沐梨的神色。
　　但是沐梨敛着眸子，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伊凡有些失落，不过并没有灰心，还是坚持在沐梨身旁坐下了。
　　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伙计把预定好的菜一道道上齐，但是看样子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看样子并没有丰盛到能够匹配在座的这些人的地步。
　　伊凡虽然话说得流利，但到底年轻些，不懂这些，哈维在容城待了这么久，被请去宴席没有一千也有九百多次，一眼就看出不对：“沐小姐不是说请我们吃席？我印象里，其他的中国人请我吃席没有这么简陋的啊。”他看向沐梨：“不过我听说一个新闻，沐家今年糟了难，现在家中连个能干活的男人都没有，沐小姐这么困难，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到这个地方来请我们吃饭了。”
　　汪述章瞥他一眼，不得不说，这哈维说出了他的心声，这一桌，和打发叫花子差不多，他要真吃了，简直是折煞自己的面子。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但是看神情，想法也和他们两个差不离。
　　只有伊凡，皱起眉头想开口为沐梨辩解，却被后者拦下。
　　沐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不知道说完事后，这顿饭到最后吃不吃得成，我索性叫得简单些，以免到时候浪费了，到时候不够还可以再加的么。”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面色一变，他们想起了对沐梨这顿饭目的的猜测。
　　伊凡笑到：“勤俭节约是我们共同的美德。”
　　沐梨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没有让他冷场。而后缓缓站起来，看向那边的哈维：“不知道哈维先生，知不知道最近由本明喆本先生那片文章引发的讨论热潮。”
　　听到这个名字，哈维眼里闪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答话。
　　沐梨看向那边的汪述章，见他似乎有些心虚的撇过眼去，轻笑一声，直接把话挑明：“据我调查，亚辰洋行在这次的事件里似乎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她的眼神一一扫过席间的其他人“在座的各位除了哈维先生和伊凡先生，其他的都是我中医公会的同僚，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我说的这件事。那么，哈维先生，”她终于把目光投到哈维身上：“我这次请您来，只是想当着他们的面，问个明白，您和您的亚辰洋行，是否如我调查的那样，参与到了这个事件中？”
　　哈维还没开口说什么，那边的汪述章倒是先说话了：“沐小姐，你是工会的副会长，说的话代表着工会的脸面，可不是什么大街上随便一个野丫头，对于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不要口出妄言！”
　　他冷冷看过来，目光里带着直白的警告。
　　听到沐梨公会副会长的身份，哈维眼中露出深意，而伊凡看向沐梨的神色里隐隐带了惊艳。
　　沐梨勾唇笑着。
　　一旁沉寂许久的姬谷易站了出来，她冷笑一声：“汪会长，你可不是在担心工会的脸面，你是在担心，沐副会长把你也牵扯其中的事情爆出来吧！”
　　“你！”汪述章竖起两道花白的长眉。
　　就在这时，没想到万年装聋装吓的史景也幽幽的开了口：“会长，老史劝你一句，你现在就该让沐副会长和哈维把事情掰扯清楚，这样才是最好的把你从里头摘出去的办法。”
　　汪述章不管在公会里还是公会外都难得有这样被所有人一起怼的时候，这时候的脸色难看得在场的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那六个部长压根不敢出头说话，他们平日都是打理上下关系的一把好手，一个个都十分磨炼得十分油滑，知道现在是神仙打架，他们几个虾兵蟹将上去直接就是炮灰的命，干脆缩起来把自己当隐形的。
　　眼看着事态要进一步恶化，哈维终于打算表态了。
　　但他不是来做和事老的，而是不慌不忙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本登记本：“各位，冷静一下，听我说。”他翻开那本子，把里头的字念给其他人听。
　　本子的封皮上盖了个很明显的章，说明这是由卫生部授权。
　　听到那几个字，其他人面面相觑。
　　姬谷易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皱眉凑过来问沐梨：“他说的，是中医从业人员登记册这几个字？”
　　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个本子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除了沐梨。
　　不过并不能怪他们，几百上千年的历史里，他们就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自然也不会知道它会带来什么后果。
　　沐梨面上的笑意有些发冷，她用那种特有的淡淡的语气，向她还在云里雾里的同僚解释：“这个本子，是用来记录有资格从事中医这门行当的人。”敏感如汪述章和姬谷易之流，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背后齐齐一寒。
　　略顿了顿，沐梨看着场中其他人：“也就是说，以后我们谁能做中医，谁不能做中医，都由握着这个本子的人来决定。”
　　听到这里，其他人才算是真的懂了，好几个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哈维用赞赏的目光看向沐梨：“沐小姐冰雪聪明。没错，是这样，这件事，我本来打算在年后才说出来，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吗，有什么事，年后再说，别妨碍老子过个好年！”
　　最后一句话他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是在场除了哈维本人，没有一个人笑。
　　所以他很快意兴阑珊，把本子又收了回去，道：“这个本子在我这里，不代表是我主事，不过放心，我敢保证，不管是谁来做这件事，各位的名字都会被列上去。”


第201章 被人牵着
　　长久的静默中，沐梨率先开了口，她微微偏了头，故作惊讶：“我们中医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做主了？”
　　“哈哈”，哈维干笑两声，但是很快，他意识到沐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轻咳两声，把笑意收了回去。
　　而后，他用手指在本子上点了两点，饶有兴致的看着沐梨：“这可不是我们自己想揽活，是你们的卫生部找上我们，要我们提出个可行的方案来，管管中医的乱象。”说完这句，他在场中扫视一圈：“不要拿这样的眼神来看我这个无辜的美国人，这都是你们自己搞砸的。”
　　“不管是卫生部找上你们，还是你们找上卫生部，这都不是我想去理清的问题，”沐梨的眼神意味深长：“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外人不要插手，我承认，我们这边的确有问题，我们现在正在渐渐认识到其中弊端，我们甚至可以学习借鉴你们先进的经验和管理。但是，改变的机会，我想让我们自己握住，你觉得呢，会长？”
　　话音落下，她侧头看向那边的汪述章。
　　那只骄傲的大公鸡此时的冠子似乎有些蔫，一贯喜欢作为全场焦点出现的他一直保持了静默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听到沐梨的问话，又察觉到其他人投到他身上的目光，他撇着嘴角，正打算开口，那边的哈维眯了眯眼：“沐小姐，你再这样下去，我可以保证，之后不管有谁的面子，我都会让你的名字登不上这本册子！”
　　“父亲，这不公平！沐小姐她是个很厉害的医者，您不该这样意气用事……”
　　伊凡瞪大眼睛，试图让他父亲改主意。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哈维打断：“我亲爱的儿子，”他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这国家是一个烂泥坑，而我们在试图拯救还没陷下去的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政策改革，”他的眼睛看向其他人：“这是一场革命，腐朽的旧东西会被崭新的东西代替，而我们终将胜利。”
　　“谁如果想和沐小姐一起被这本册子抛弃，可以站起来。”
　　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意有所指的看向周围的人。
　　姬谷易唇角突然浮起淡淡笑意，而史景摸了摸鼻子。
　　沐梨静静的立在原地，纤瘦的少女和高壮的大胡子哈维相对站着，高壮的大胡子体型和手上的权势占了优势，显得咄咄逼人，纤瘦的少女敛着眸子，脊背挺直，她似乎丝毫没有被这压倒性的气势逼得生出惧意，神情从容。
　　而而她人数占多数的同僚们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梨明明站在人群中，却显得那样茕茕孑立。
　　在哈维眼里，这场面实在有些可笑，这个少女一意孤行的说着连她同僚都不支持的话，不仅得罪了他这个掌控了他们之后维生之路的人，还把自己从同伴中孤立出来，太蠢了。
　　罢了，沐梨心里暗暗苦笑，每个人都会考虑自身利弊，从现在这样的局势看，得罪哈维的自己在他们眼中一定是蠢透了。
　　但是这一步她一定要走，她眼中波澜不显，对自己做下的决定坚定不移。
　　不过很快，有一个人动了。
　　伊凡悄悄站到她的身侧，撇过头避过父亲的眼睛。
　　沐梨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他这一票对于这个事件一文不值，但是却足以让她显得不那么势单力薄。
　　哈维并不介意他儿子的表态，爱情使人盲目，年轻人尤其。但是成年人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满意的看了眼保持安静的其他人，哈哈大笑：“我还记得你们古人有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各位……”
　　“会长，”沐梨的眼里带了决绝：“我希望您能明白，这不是关乎我们这几个人的事，它关系着这片土地全部的医者，之后，我们的朋友，后辈的命运，正在被我们亲手放到其他人的手上，您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么？”
　　汪述章嘴角往下撇得更低。
　　“沐小姐，你……”哈维还想说什么，却被看到的场景打断。
　　那边姬谷易和史景竟不约而同的一起站了出来，两个人站出来之后还彼此对望了一眼，而后迅速的撇开眼。
　　他们互相觉得对方的举动在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哈维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您到底是好意来做这件事还是处于其他心理，但是，我觉得我们的沐副会长说得也不无道理。”
　　史景负着手，慢悠悠道：“史某不才，不过在卫生部也有一两个不错的好友，我刚好许久没有见他们了，之后去一趟南京看看，正好问问他们这件事的情由，毕竟，总不能让自己人在自己家不明不白被人欺负了去。”
　　“我不喜欢被人牵着走，洋人也是一样。”姬谷易笑笑。
　　空气浮动，哈维眉头一皱。
　　但是他皱早了，因为汪述章在这时抬起了头，哈维见他动作，面色不善：“汪先生，我记得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他似乎意有所指。
　　但是汪述章不为所动，他垂着眼睛，嘴角撇的弯度极陡：“你以为你是谁？”
　　哈维面色一惊。
　　汪述章掀起眼皮，其中精光闪过，头发一掀，胡子跟着被撩到一边：“妈了个巴子的威胁我一次也就忍了，不停的威胁我，不停的威胁我，以为我好欺负呢？你个洋鬼子筋头巴脑得劲得很呐，以为我会在乎那小小几间铺子是不是？我呸！整天吃肉喝血把你脑子吃傻了吧，怎么，撑得没事干来这里管闲事，你怕不是被生肉糊了脑子！滚回你的羊圈去，老子不差你那点破金币！”
　　不知是哈维，所有人都惊呆了，平日的汪大会长像只高傲的大公鸡踱来踱去，哪里让他们见过这一面。
　　沐梨也难得发了会儿愣。
　　汪述章伸出手，往门口干脆利落的一指：“门在那里，有多远滚多远！”
　　哈维许是被刚刚那一顿骂得有点懵，竟真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身就走。


第202章 摇铃的人
　　伊凡抱歉的看了眼沐梨，而后随着他的父亲而去。
　　他想去劝劝父亲，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直到哈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雅间里的人还在愣怔中，汪述章重新小心翼翼把心爱的胡子捋回来，没好气道：“还看什么看，人已经走了。”
　　许久，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怯怯发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汪述章动作一顿，但是没做声。
　　姬谷易面上的笑意没了，史景又摸起了鼻子。
　　空气突然凝滞。
　　这间屋子里，现在也许沐梨的神情是最轻松的，她笑着：“大家要高兴起来才对，我们的会长终于和西洋人那边撇清了关系，以后，真要对着干的时候，他也不会左右为难了！”
　　“恐怕这就是你今天叫我们来的目的吧？”汪述章冷冷瞥她一眼。
　　“虽然哈维拿出那本册子不在我的预料中，但是，是，我的确实是希望您能和他们割裂的……”沐梨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面上没有丝毫尴尬之色。不过见汪述章面色不对，她又赶紧竖起大拇指：“会长，您刚刚骂得……可真帅！”
　　她在脑子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稍微恰当的词来形容刚刚汪述章那一番“壮举”。
　　“哼，我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不必这样恭维。”汪述章抬起下巴，一副看清沐梨小心机的模样：“不过，我也想问，你的计划是什么？”他眯着眼睛：“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既往不咎，但是之后你要拉上我和公会内的同僚们的事情，我要清楚任何一个细节！”
　　“是。”
　　沐梨笑道，现在这下，算是先把内安了，接下来，要去攘外。
　　想起后面要做的事情，沐梨脸上的笑渐渐淡了，神色变得有些沉：“现在外头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我们避无可避。”
　　众人的心里想起刚刚哈维手里的那本册子，心里也不由得一起发沉，但是也有人觉得疑惑：“怎么会这么严重？不过就是一个西洋人不知所谓的几句话而已，卫生部里全是我们中医，虽然本先生写了几篇批判的文章，但是他总不能把自己的根给去了！我觉得我们不必如此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们掀不起大浪。”
　　有几个看看他，又看看这边的沐梨，似乎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我给众位说个故事吧。”沐梨淡淡道，她把温水煮青蛙的典故说了一遍，说起青蛙终于感受到水热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跳不出去的事实时，汪述章几个人面色一变，他们几个已经猜到了沐梨说的青蛙是谁。
　　“我得到可靠消息，卫生部内部现在已经有半成人以上，支持本明喆的观点，而从我通过报纸收集到的舆论来看，民间形势对我们也十分不利，而最最不幸的是，”沐梨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哀：“他们说的问题，我们的确存在。”
　　没有人在这时做声，毕竟，谁都知道本明喆说的那些都很对，但是，这么千百年的，不也过来了么？
　　沐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片土地的人们太过爱安逸，既然有现成的可以用，没有几个人会真正去花费心思寻找新的路。而现在别人都把更好更平坦的路开到他们眼前了，他们也不急，似乎只要这条小土路还有人在走，他们就没有决心去改变什么。
　　因为改革的难度，也因为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
　　在前世的历史书上，在中医公会覆灭之后，沐梨还看到一句话，这片土地的中医体系虽然没有崩溃，但是却从此成了西医的附庸，从此以后都和坏名声挂钩。
　　她说一半留一半的把这些说给这些人听。
　　连一向淡定悠哉的史景都不由自主微微张大了嘴巴。
　　刚刚那个插话的人还试图挣扎：“也许没你想的这么严重，他们西洋人做这件事有什么好处？”
　　是啊，辛辛苦苦把他们的技术带到这边有什么好处？也许他们真的是想帮忙，也许不过是凭着一腔传教的热情，希望把他们这些泥坑里的人拉出去。
　　但是沐梨看问题的角度不在这里，她直视着那位一脸单纯怀疑的同僚，神色认真：“他们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希望这些我们一代代智慧而勇敢的老祖宗，用他们的毕生精力和时间，凝结下来的如此神秘而宏大的传承，从此失去尊严的活在这世间。”
　　她话音落下许久，都没有人再做声，现在的静默比刚刚还要安静，空气仿佛都冻住了一般。
　　半晌过去，一个拍掌声突兀的响起。
　　众人有些愣怔的目光朝汪述章投过去。
　　“我觉得我们的副会长说得很对。”汪述章的抿着唇，而后继续一下一下的鼓着掌，看向沐梨：“虽然我也不确定，你说的那些可能的事情会不会在未来发生，但是，你说得的确很对。”
　　是的，他感受到了，虽然不明显，但是中医正在渐渐的失去尊严，在这块他们自己家的土地上。他偶尔看到或者想到的时候，也在心里为其愤怒过，但是很快，他的心神就被各种琐事占据，直到今天，沐梨把这件事大声说了出来。
　　他话音落下，姬谷易开始鼓掌，面上若有所思，似乎还在想着沐梨刚刚说的那番话。
　　而后，一片掌声响起。
　　是朝着沐梨的。
　　汪述章微笑着看向她，他不再把这个少女视作后辈，而是他的同辈，不，也许，她比他认识其他同辈，甚至他自己，都要更加突出。她是少有的人中龙凤，不管走的什么路，她都能走出一条宽阔明亮的金光大道。
　　而能和她一起走上那条路的自己，也许，是真的幸运。
　　他垂下眼皮，敛去其中光亮。
　　而被掌声包围的沐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她刚开始还有些担心，公会的这些人会觉得她危言耸听，为此她准备了好几个后备方案，甚至是自己独身一人来面对这样的危机。
　　还好，他们虽也是被一时麻痹的那群人，却并不糊涂，他们只是舒服了太久，睡着了，而现在，是时候醒来。
　　他们不过是需要一个摇起床铃的人而已。
　　沐梨想着想着，笑意渐渐浮上面颊。


第203章 狭路相逢
　　汪述章还要回去处理那一摊子事，他得罪了哈维，估计之后的生意会一落千丈，铺子也会减小规模，会损失一大笔，甚至有的人会因此离他而去。
　　但是奇怪的，汪述章心里并无任何压力，反而轻松得很，像是搬开了一块压在自己心头许久的的重石，整个人透着轻快。
　　他率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久违的活力：“我们不如联名上书到卫生部，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心声，那些人再怎么，也断不会不听民意，尤其是我们的！”
　　但是沐梨对此抱的态度是怀疑：“卫生部他们不会不听，但是，你觉得他们是会听我们这几百个人的“民意”，还是外头几万人的民意？”
　　汪述章瞪大眼睛，刚想反驳，却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沐梨经营着一家报社，说出这个消息，不是无的放矢。
　　其他人面上现出愁色，刚刚集体把哈维怼回去是很爽，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危机。
　　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沐梨提醒道：“今天在这里，我们即使顺从了哈维，他会放过我们，但是我们身后站着的那些人怎么办？而且，今天他们可以把他们觉得不够资格的医者剔除出去，那谁能保证到了明天，他们会不会改了标准，觉得我们也不够格？”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的确，命运在自己手里才叫命运，在别人手里，那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与其胆战心惊，不如搏一把！
　　物极必反，他们的心里顿时充满了颇有些悲壮的勇气。
　　环视一圈，看到这样也没人退缩，沐梨淡淡的笑了：“其实，我早已有对策。”
　　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沐梨娓娓道来。
　　汪述章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开，而姬谷易和史景面上重新带上笑意。
　　“公会里这么多人，我徒弟也有不少，比起你来也不差，到时候用人，你不会愁。”汪述章负手而立。
　　“我别的没有，银钱倒是有些，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姬谷易也爽快道。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佩服，佩服，”史景长长舒了口气：“在这等危难关头，我公会能招揽到沐小姐这样的人才，真是我辈之大幸！”
　　汪述章没有反驳，而姬谷易面上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事已至此，他们团结一致，共同抵抗外敌是最好的法子。
　　事情安排好，众人说说笑笑往外走。
　　走到门口，沐梨突然福至心灵的一回头，赫然发现隔壁就是上次丘舫带她来和顾斯钦撞上的雅间。
　　她挑了挑眉，正要往回走，脚步却突然定住。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越念叨他越出现，比如现在走廊尽头前呼后拥的顾斯钦。
　　当着公会众人的面，沐梨不打算和顾斯钦来个人前相认，正急急刹车，想着让其他人从另一边走。
　　但是好死不死，顾斯钦在走到下一阶楼梯的当口，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正正对上沐梨的眼睛。
　　沐梨现在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甚至有一些小尴尬-她倒不是没有从容应对的办法，但是，顾斯钦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出些什么奇怪的举动，让自己在这群同僚面前颜面尽失。
　　而人生祸事总是不单行的，沐梨觉得自己在遇到顾斯钦后，这句话一次次被验证。
　　因为她隔壁的门在这时打开，从里头又走出来一个熟人。
　　丘舫，他身后跟着一帮子人，男男女女都有，手上搭着外套，里头衬衫的领子被扒开了，脖子有些红，但是仍能看到上头几个口红印。
　　他一眼看到的是顾斯钦，先是一愣，而后很快，他顺着后者的目光看过来，见到了沐梨。
　　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沐梨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他此前备受屈辱的地方，但是她也不想去知道，此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有没有一个即刻让自己消失的方法，是立刻，马上。
　　而身旁的汪述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语调竟隐隐有关切：“怎么不走了？”
　　顾斯钦的目光一路从沐梨脸上划到丘舫脸上，而后又从丘舫脸上划过汪述章，最后又停留在了沐梨这里。
　　他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若无其事把目光移开，而后朝她身边那老男人微微一笑：“无事，我们走。”
　　沐梨很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静静的离开，但是，有人不允许。
　　听到背后大踏步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好，立即停了步，而后朝着她的同僚们挤出笑容：“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但是现在这形势，即使再蠢的人也发现了不对，顾斯钦的存在感太强，尤其是他大踏步朝着他们走来的时候。
　　汪述章停步了，公会的其他人也同时停步，姬谷易站到沐梨身侧，冷冷看着那边的顾斯钦：“阿梨，虽说顾少帅权势滔天，但是我就不信，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能对你行凶！”
　　听到她这话，沐梨顿时明白了他们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却又很有些感动。
　　他们也许都知道她的祖父和父亲他们死在都督府的事情，所以才做此反应，以为顾斯钦要对她不利。
　　“你们……”沐梨正想解释，脖颈后却突兀的拂过一阵凉意。
　　一种无名的威压随着那阵极明显的脚步声而来，顷刻间，他们的主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沐梨脖子僵住了，但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给自己打气。
　　然而刚刚还和亚辰洋行谈笑风生谈判的少女，却觉得在这时转个身比让她从哈维口中虎口夺食还难。
　　但是很快，有人替她做了这个动作。
　　只见身后的人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而后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声音同时传来：“阿梨，你这是想假装不认得我么？”
　　这声音听在沐梨的耳里，甚至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汪述章皱眉，他想让顾少帅把沐梨放开，但是又不好上前拉扯，只好拼命用眼神示意一旁仍在愣怔的姬谷易，同时严肃道：“少帅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威胁沐小姐吗？”
　　他抬起下巴，是个不畏强权的姿态。


第204章 你在吃醋？
　　沐梨很感谢他的仗义执言，但是现在情况复杂，连她自己一时半会都解释不清，更何况——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而在顾斯钦这尊大魔王那儿。
　　她以为顾斯钦会和她一眼在乎这样场合的面子，不会明目张胆的爆炸，但是很显然，沐梨还不够了解顾斯钦。
　　“我数一二三，转过来，否则……”
　　身后的男人语调意味深长。
　　这是大魔王，也是佛爷，得哄着。
　　沐梨坚强的冲汪述章笑笑：“没事。”而后，在自己那些同僚担心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的偏了身体，最终正对上顾斯钦那双仿佛正烧着暗火的眼睛。
　　顾斯钦的确有火，不过这和看到丘舫关系不大，那个男人现在还在那里倚着门框作看戏状，而他直接无视了，沐梨在两个人中选了他，顾斯钦很清楚。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不过问题不大。
　　问题的重点在于沐梨竟打算直接当他不存在，就这样和这一帮陌生人走掉？还是在他那一帮属下的面前！
　　他们暗中传沐梨是未来少帅夫人的事情就没断过，常出双入对就不提了，甚至还有几次明着在一起过夜，而最近一次就在几天前！这样的消息被多个可靠消息人士证实，让这群人把这事情已经传成二人不在一起就没法收场的态势。
　　顾斯钦一向禁止军中传谣，但是从没明确的禁止过此类的话，反而隐隐有纵容的意思。他什么都知道，却乐见其成。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疯传的准少帅夫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副不认得他的样子。
　　顾斯钦怎能不气，他甚至想直接把那女人在这里盖了章，好让她绝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从此以后乖乖跟在自己后头。
　　但是沐梨不是他的麾下士兵，这是个女人，还是个他费尽心力要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他不能像打仗杀个人那样简单粗暴，会把人吓走。
　　至少现在不能。
　　“少帅也在，”沐梨笑得很甜美，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而后又若有所思的摇摇头：“最近晚上看医书，眼神有些不大好，刚刚在那头瞧见一个这么像少帅的人，还以为不是，没想到走到近处一看，果然是你。”
　　顾斯钦眼中又加了点疑惑-这女人莫不是觉得自己是傻子？
　　但是他居高临下的看过去，却莫名的觉得这女人眼中竟隐隐的有乞求之色。
　　再看看她身后的其他人，顾斯钦明白了什么，她难道是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让她压根不想把他二人的关系介绍给其他人？
　　眼见着顾斯钦眼中的戾气又渐渐深了，面上也隐隐有发作的前兆，沐梨再接再厉，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悄悄拽上了他的衣角。
　　这一举动成功讨好了顾斯钦，连沐梨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么有效，她正准备说些什么来着，却听到顾斯钦突然开口，声音突兀的软化许多：“既然遇上了，我送你回家。”
　　说完，就想把人揽走。
　　沐梨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拉扯，但是也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离开，忙解释：“我的同僚都还在呢，我和他们一起走，就不麻烦你了。”
　　“吴成南。”顾斯钦不耐烦的喊了声。
　　“到！”响亮的声音在走廊那头响起。
　　“安排车送他们回去。”
　　“是！”
　　汪述章等人再也没说一句话，反而集体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中。
　　许久，终于有人开口，是姬谷易，声音似乎有些滞涩：“你们觉不觉得……”
　　“既然人都走了，我们还在这做什么？走吧，现在有免费的车坐，哼，不坐白不坐。”
　　姬谷易话音未落，汪述章便开口打断了她，他带头走，其他人也跟上。
　　而后沉默了一路。
　　另一边，顾斯钦揽着沐梨，故意走了要经过丘舫的那头。
　　他从始至终没拿正眼去看丘舫，只用眼角余光瞥了那边一眼。
　　丘舫像是看了他怀中的沐梨一眼，顾斯钦很有些不爽，但是沐梨根本没有在看那个男人的样子，这又把顾斯钦的心情给提了上来。
　　这一点上，顾斯钦既想错也没想错。
　　沐梨这一路走过来，几乎根本不想去看任何人的眼神，她才不愿意想看到他们到底会用什么眼神来看自己。
　　直到被顾斯钦揽着坐到车上，沐梨这才终于抬起了头。
　　侧头，看到一双幽幽的眸子。
　　她开口解释：“那都是我中医公会的同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她顿了顿，而后才到：“不想让他们参与到我的私事中。”
　　听沐梨明确的承认她不想把和自己的关系公开给其他人，顾斯钦面色发沉，但是很快，“私事”这两个字又缓和了他的心情。
　　顾斯钦从没想过有一天，一个女人会这样影响他的情绪，他的父亲从来只把女人当做玩物，认为被女人牵着走是懦夫。
　　但是当自己身处其中，顾斯钦却意外的觉得，这滋味似乎还不错。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沉浸其中。
　　但是不能这样明显的表现出来，否则这女人还有下次。
　　他面色依旧发沉：“你同僚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那丘舫在你隔壁是怎么回事？不要说碰巧，我不会信。”
　　沐梨在心里哀叹一声，这分明就是无理取闹！
　　顾斯钦面色不显，心里却在暗暗期待，想听沐梨的回答。
　　他知道沐梨会回答什么，但是他想听，一两遍不够。
　　但是沐梨的回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你光说我，你怎么不说你随行的队伍里那个女人？”
　　顾斯钦一愣：“什么女人？”
　　沐梨微微眯了眼看他，确认这人没有装糊涂，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犯了错误。
　　而这个错误几乎在同时就被顾斯钦捕捉到了。
　　他用几乎是欢乐的语调，眼里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你在吃醋？”
　　虽是疑问，但是看他面上越来越大的笑容来看，他不觉得这是个疑问句。
　　顾斯钦很少笑，所以一旦他笑起来，会让人觉得看到了和风气朗的晴天。


第205章 什么时候能……
　　尽管沐梨不理他，倒是顾斯钦仍是笑了很久，最后自顾下了一个结论：“你在吃醋。”
　　沐梨撇过头，又被他拉回来，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你在吃醋！”
　　天呐，他要重复多少遍？沐梨在心里哀叹，她从没想到顾斯钦私底下竟是个这样烦人的性子！
　　但是她又说不出“我没有”三个字，沐梨任何时候都不想说出违心的话。
　　好在她还是幸运的，因为救星在这时候出现了。
　　吴成南在这时来敲了车窗，挥舞着手上的几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神情焦急：“少帅！南京那边传来的公文还要您回复啊！还有……”
　　他话音未落，顾斯钦果断的吩咐司机开车，很快，吴成南就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他身前的小车缓缓驶开。
　　沐梨看着后车窗里那张无比焦急的脸，又瞥了一眼一旁看似淡定的顾斯钦。
　　从刚刚开始，他就陷入了无可名状的静默中，似乎刚刚那张晴空似的笑脸是沐梨的错觉。
　　但是有一点沐梨可以确定-在见到顾斯钦后，她感知到的他身上那种焦虑感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在焦虑什么，只是不说。
　　沐梨明白自己开口也问不到什么，对于顾斯钦这样的人，劝解也无用。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顾斯钦主动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沉稳，但是沐梨仍能听出其中隐隐的疲惫：“父亲死后，我升了少将，但是，各种琐事也压到了我身上，那些事，之前都是他处理的。”
　　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
　　从前他也许会瞒着，但是自从那个雨夜后，他觉得，也许可以把压着自己的一些事拿出来和沐梨说说。
　　突然，嘴角被印上两片柔软而温热的东西。
　　顾斯钦瞬时一愣，而后，他反手抱紧了身边的人，把这一记吻加深。
　　……
　　结束时，沐梨轻喘着把自己从顾斯钦怀中格开，唇色嫣红泛着水光，她的衣服被揉皱，尤其是胸前。
　　狠狠瞪了顾斯钦一眼，但是因为前座还有司机在，她又不好开口说什么，只好默默的倚到一边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还好司机从始至终没转过头来，或者把眼神往后头瞥一眼。沐梨希望他是因为没注意，但是刚刚顾斯钦发出那样大的动静，恐怕那司机是因为训练有素才……
　　想到这里，沐梨本就透红的面色变得更热。
　　顾斯钦没好到哪里去，但是他神色十分坦然，而心里，慢慢的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以往他只有旁观大都督娶姨太太得来的经验，自认为和女人在一起的乐趣就是征服。
　　但是在刚刚这一刻，沐梨的主动让他获得了另一种乐趣，这种体验他在此前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身上的血热起来，让身体那里热气升腾。
　　这感觉让他血脉贲张，无以名状的满足感渐渐的充斥了他的心脏，心跳在那一刻都快了很多。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想让沐梨再来一次。
　　但是后者哪里肯，她试图脱离顾斯钦似乎是无意识的桎梏：“别这样……”
　　现在这样眼看就不能重演刚刚那样的一幕，顾斯钦有些遗憾的放开了她，坐回去时，他顿了顿，手指突然在绷紧的军裤上点起了数。
　　沐梨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再做出什么幺蛾子的举动，不由有些好奇看过去：“你在数什么？”
　　顾斯钦不答，一本正经的数着。
　　沐梨觉得他有故弄玄虚的嫌疑，转过头来准备不理。
　　在她回过头的同时顾斯钦开口：“我在数时间。”
　　时机抓得刚刚好，因为他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沐梨这边。
　　见他主动答疑，沐梨倒也没再坚持，随口问了句：“什么时间？”
　　“什么时候能睡你。”
　　顾斯钦坦然得像是在说现在外头的天气真不错。
　　沐梨一口口水呛进肺管，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
　　咳嗽的间隙，她眼见着前座的士兵脖子明显的僵了僵。
　　该死的顾斯钦！沐梨怒目而视。
　　顾斯钦不以为然，现在她心情好些了，不再打节奏，而是朝沐梨倾身过来。
　　“你做什么！”沐梨好不容易给自己止住了咳嗽，惊恐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这个大魔王，声音尽量压低了，同时不住的去看前座那士兵，祈祷他不知道后座有什么动静。
　　顾斯钦在离沐梨很近的地方停住。
　　要是照他以往的脾气，这时候早重新压上去了。
　　但是在经历过刚刚那极度美妙的一刻，他突然觉出此前的没味。
　　眼睁睁看着倾身过来又忽的坐回去的顾斯钦，沐梨觉得他是不是被大都督的死和文件的琐碎刺激太甚，有些不正常。
　　但是顾斯钦随后投过来的那一眼让她确定，顾斯钦还是那个原来那个顾斯钦，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给自己披了层皮，掩住了那个霸道的里子。
　　“去首饰店。”
　　顾斯钦如此吩咐司机。
　　沐梨不同意：“我要回家！”
　　顾斯钦用手撑着自己下巴斜眼看着她：“刚刚不是说我们那边有个女人，你没看错，的确有个女人。”
　　沐梨顿时一怔，而后心提起来，所以刚刚那眼神是在拿自己和那女人比？一股凉意渐渐的爬到她的心脏上。
　　看到她眼神泛出冷意，顾斯钦面上笑意愈深：“我觉得她戴着许多首饰还挺好看……”
　　沐梨定定看了他一眼，而后冷冷撇过头去。
　　“停车，我要下车。”
　　她是独一无二的，从来都不想陷入和其他女人的争风吃醋中，见到顾斯钦果然有这个倾向，她的心彻底凉了。
　　“少帅……”就在此时，前座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那个，那不是个男人么？”
　　沐梨一愣，而后不可思议的看向顾斯钦。
　　顾斯钦颇有些得意：“你还在吃……”
　　话音未落，沐梨瞪大眼睛打断了他，眼神富有深意：“所以你觉得一个男人戴首饰好看？”
　　“……什么？”顾斯钦一愣，反应过来后，一时竟哑然。


第206章 首饰
　　长长叹了口气，他直接把沐梨抱起来，而后横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突然一下把沐梨的手攥起，“我是不是好男风，你是最清楚的那个……”
　　他的声音带着热气直往沐梨耳朵里钻，疯狂的痒意让沐梨不由得一阵战栗，而后拼命的躲，想让自己耳里那痒意停下。
　　但是顾斯钦把她的手脚都制住，这样沐梨躲也躲不了多远。顾斯钦在她耳边轻笑，在沐梨的痒意达到巅峰之际，伸舌轻轻舔了一下那水嫩红粉的耳垂。
　　这一下温热带着湿意的舔舐直接让沐梨心里有什么炸开了，“轰”的一声，热意在瞬间传遍全身。
　　沐梨的挣扎消散在顾斯钦说一不二的强硬力道里。
　　她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而这个男人总能把她带到这么一个境地里。
　　一时间，沐梨竟不知自己是先挣扎着把手脱出来，还是躲开那阵痒意。
　　顾斯钦才不管什么见好就收，尤其是在这时候。
　　但是很快，他从那阵似乎要把自己和怀中的人燃烧起来的热度里清醒了，车里还有别人，而沐梨面皮薄，她肯定不愿意自己在这里和他做这方面的事。
　　垂下眼睛去看怀中的人，果然，她眼中的嗔怒像是已经烧起来了，也许是顾忌着前座司机，她竟一直忍着没有发生，憋到现在。
　　看着她忍得泛红的面颊和眼尾，还有由于湿润而显得愈发乌黑的眼瞳，顾斯钦却像是又感受到了那团火。
　　沐梨见顾斯钦又开始激动，险些直接跳起来。
　　好在很快，顾斯钦便抬起了头，不再追着她的耳朵做那些事情。
　　但是虽然他不再动作，却仍然把沐梨紧紧的箍在自己怀中。
　　“放我下去你个大流氓！”沐梨努力压低了声音。
　　顾斯钦笑着贴到她耳边，学着她的样子也把声音压低了：“如果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车上做了什么，你就乖乖呆在我这里。”
　　沐梨觉得自己要是再开口说话，指不定会被这人气到什么程度，因此自现在始，到下车为止，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把自己装成死人。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顾斯钦很满意她现在的乖巧。
　　这个女人实在是很有意思，她时而睥睨，时而淡然，但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她时而忿忿，时而如此时乖巧，似神又似妖孽，似乎有一个若有似无的爪子，勾得他欲罢不能。
　　这是个宝贝，是个独属于他顾斯钦的宝贝。
　　他把自己的唇紧紧的贴在沐梨那一头青丝上，感受着两个人热度的互相传达。
　　很快，车停了。
　　司机头也不回道：“少帅，天宝祥到了。”
　　沐梨一听就想下车，但是被顾斯钦箍着的动作制住。
　　顾斯钦让司机先下去：“你去和那边掌柜的打个招呼，让他把现在手头最好的首饰拿出来。”
　　“是！”
　　眼见着那士兵关门下了车，顾斯钦勾起唇角：“阿梨，你想你男人就这么走下去给别人看着？”
　　沐梨打定主意不接他的话，沉默着，但是她很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而且她是除了顾斯钦本人之外，最清楚现在情况的人。
　　怎么这么久？她的心脏某处在躁动，她想立即下车，然后躲得远远的，好让自己脸上现在的热度降下去些，现在自己的面颊肯定红得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没听到沐梨回答，但是顾斯钦稍稍一侧头，便看到了她现在的面色，不由笑出声，他懒洋洋的把手搭在沐梨腰上：“别怕，这很正常。”
　　放屁！这哪里正常了？！一向淡定的沐梨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爆了个粗口。
　　“要是你再大些就好了……”顾斯钦的语调里有浓浓的遗憾，不过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眉挑起来，随即重又和沐梨脸贴着脸，声音很低，磁性像是电流，顺着沐梨的皮肤爬到身体各处：“不如……你帮我？”
　　沐梨几乎是毛骨悚然，拼命摇头。
　　她才不要做那样可怕的事！
　　顾斯钦的鼻腔里发出轻笑，阿梨，他的阿梨，好想把他吃到肚子里。
　　等到顾斯钦的小麻烦终于解决，两个人下车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那司机见着，忙跑过来，敬礼：“少帅，都安排好了！”
　　沐梨眼尖，看到他刚刚倚着的墙角下被扔了一堆烟头，心头又是一阵羞愤，敛下眼皮，以防见到那司机看过来的眼神。
　　首饰店的人得了信号，忙呼啦啦迎上来，掌柜带着两个伙计，站在最前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少帅能来我们铺子，真是天大的福气！小的已经在里头备好了茶和点心，还有最最时髦好看的首饰，就等着少帅和沐小姐赏光！”
　　顾斯钦没有表情：“带路。”
　　沐梨发现，他对着自己和别人的时候仿佛两个人，人前时是传说中那个枭雄少帅，血腥戾气，人后则是在这基础上多了丝活气。她知道顾斯钦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而顾斯钦对自己的控制欲也从侧面证明，他对自己很在意？得出这个结论，沐梨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是！”掌柜笑呵呵的应了，一旁的伙计屁颠颠把人引了进去。
　　他没有在前头的柜台停留，而是直接走向后头的一个雅间。
　　顾斯钦很少来这样的地方，瞥了一眼旁边的掌柜。
　　掌柜忙哈下腰：“秉少帅，这外头，都是些普通货色，最好的，可都是在保险柜里头放着呢，只有您这样的贵宾来了，我才舍得拿出来！”
　　说完，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点商人独有却又不惹人厌的狡黠。
　　听到这话，沐梨倒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这人倒是会做生意。
　　一旁的顾斯钦本对这掌柜有些满意，可看到沐梨的眼神，他又有些不爽了，神色淡淡道：“知道了，继续带路吧。”
　　“得嘞！”掌柜乐呵呵应了声，心里却有些不安，这传说中残暴的顾少帅果真不是个好说话的，眼见着面色就变了，他要更谨慎应付才行。


第207章 要最贵的
　　掌柜早就把保险箱中的首饰一字排在黑天鹅绒布上，金光璀璨，灼灼生光。
　　顾斯钦扫了一眼：“把最贵的几个单列出来。”
　　沐梨一听，瞥了他一眼，这发言很有些前世那些煤老板的味道-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顾斯钦平日长待军中，身边全是那些大老粗，最懂的恐怕只有那种枪好用，哪里有空去研究这些，怕连这首饰店都是第一次来。
　　她刚想说点什么，无意间却瞥到了那边掌柜的眼神。
　　他的神态还是一样的恭敬，但是刚刚眼皮敛下去的一瞬，她明显看到了其中隐隐的不屑。
　　沐梨嘴角的笑淡了，她想了想，走上前，站在顾斯钦身旁，而后扫了那批首饰一眼，神情不变：“少帅的意思我懂，但是这里头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她转眼瞥向顾斯钦，眼神似娇似嗔：“光拿贵的有什么用，又不好看，走，我们去下一家~”
　　顾斯钦一愣，沐梨这样实在不像是平时的她，但是……会向他这样撒娇的沐梨，好可爱！
　　但是他面色不显，只垂下眼睛，淡淡应了声。
　　掌柜脑子一懵，根本不明白哪里得罪了这沐小姐，刚刚进来的时候不还挺好的么？！但是如果任由这两位走了，以后若是少帅不满意他家饰品的流言传出去，他这个掌柜怕是当到头了。
　　当机立断，他急忙低三下气的出声挽留：“少帅沐小姐请留步，我这里还有！去别家多麻烦，还要移步来移步去，您们不妨一坐，我把所有好点的货都拿出来供二位一一观赏！”
　　“不是说刚刚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
　　顾斯钦淡淡瞥他一眼，眼里看不出情绪。
　　“自然……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也许我眼中的最好和您二位眼中的最好不是一个水平，毕竟我就是一个小小掌柜，您们二位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掌柜竭尽脑汁的辩解，他这才意识到情急之下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但是今天这一出，他就算拼着自己这把子老脸也都要继续撑下去。
　　顾斯钦看向沐梨。
　　沐梨作迟疑状，而后淡淡蹙了眉，似还是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少帅在这里都没有看得上的东西，我自然是听少帅的。”
　　听到她这话，顾斯钦唇角噙着笑意，一副耐心听着的模样：“怎么说？”
　　掌柜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发声，但是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沐梨瞥了眼那边掌柜的发顶，若无其事道：“如果真有少帅看得上的，那你也不用说挑最贵的出来搪塞我了。”
　　她微微翘着唇，长睫忽闪，看在顾斯钦的眼里有种独特的娇意。
　　掌柜一下抬起头，惊诧万分的看了沐梨一眼，在对上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睛之后，又忽的低下头，现在他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沐小姐不知怎么的，竟把自己当时一闪而过的心思给猜到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提到“挑最贵的”这几个词。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怎么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的？
　　顾斯钦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他虽然在女人的首饰这方面少常识，但是一军统帅的眼力在那里，很快便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打着什么哑谜。
　　阿梨竟想到给自己找场子！她实在是……
　　顾斯钦舌头用力的顶了顶颊肉内，这个女子，还会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就在此时，掌柜“噗通”一下跪到地上，用力之切沐梨听着都觉得疼。
　　“少帅，沐小姐，小的行止无状，要是有得罪二位的地方，还望二位宽宏大量原谅则个，在下给两位磕头了！”
　　他自然不能具体的说自己哪里做错了，这是只可以意会的事情，如果直接说出口，那就不是几句斥责了事了，即使少帅大发慈悲原谅了他，这铺子后头那个阎罗老板也不会轻易的饶了他。
　　所以掌柜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磕头认错，先探探这二位的态度。
　　沐梨倒也没有追究到底的心思，如果放在往日，她也许会一笑了之，并不会这样曲折的逼着掌柜认错。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事情涉及到顾斯钦，就不一样了。
　　“起来吧，我想了想，去外头看其他的也麻烦，不如在这里多看两眼也许真有喜欢的呢。”
　　她侧着头，似在询问顾斯钦的意见。
　　“按你心意来。”
　　顾斯钦看向沐梨的眼神意味深长。
　　被他这么看着的人突然打了个寒战。沐梨总觉得这人在打着什么不好的主意。
　　但是没等她想明白，一只大手从他那边伸过来，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缓缓往回走。
　　沐梨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下。
　　这旁边站着的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外人，可不是你那几个心腹啊少帅！
　　她极紧张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掌柜，见他低头敛目，心稍稍落下去了一点，紧接着就想把自己的手脱出来。
　　好在顾斯钦并没有强迫她的意思，但是，在两只手即将脱离的那一刻，沐梨的手掌心传来一阵致命的痒意。
　　很快，她就想明白那带来痒意的东西是什么-顾斯钦的手指，那带着薄茧微糙的物事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对着她手心不轻不重的挠了下！
　　一种隐秘的羞耻感缓缓在沐梨心上升起，但是这次她连自己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在为什么而感到羞耻。
　　她急忙把自己的手缩回来，但是以免那边掌柜的注意到，她假似无事发生的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臂上，不动声色的去看一旁，以便自己脸上的燥热慢慢消退。
　　突然，她似是看到了什么，一下站住。
　　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瞥着沐梨的顾斯钦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问：“怎么？”
　　他以为沐梨是因为刚刚那一下，准备再找机会逗逗她。
　　但是很快，他发现不是，因为沐梨慢慢的抬起手，手的方向指向某处。
　　“掌柜的，我要看看那个。”她再次转过头来时，眼里满满的是惊艳。


第208章 银钉手串
　　顾斯钦和那掌柜顺着沐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接待的屋子，正对着他们的墙上挂着一个白底的画框，似是生怕人看不到，那面墙上只有这一个装饰。
　　画框里，白底上有一个环成一圈的钉子。
　　“我喜欢那个。”
　　沐梨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那根钉子。
　　空气静了，她不解的回头，正对上一旁的掌柜终于回过神来。
　　“沐小姐……”他的语调似乎有些滞涩：“那个，不值钱的呀，是我们老板即兴用银钉子做的一个小东西……”
　　掌柜倒不是因为其他为难，而是因为-那真的就只是一根钉子，虽然被他们老板做得很长，而后绕成了圈，但还是逃不开那就是一根钉子的事实。
　　既没有饰以珍贵宝石，如珍珠玉石之类，材质也不特殊，实在是个拿不出手的玩意儿。
　　顾斯钦倒是没出声，他看着墙上那东西，摸了摸下巴。他在挑首饰这上头实在没经验，所以才在刚开头来个一刀切，但是，墙上那东西倒是很符合他的审美。
　　随即，他瞥了眼沐梨，眼里有意料之外，也有隐隐的欣慰。
　　沐梨走了几步，看着掌柜拿出的那些压箱底货，挑了一串红宝石作坠的珍珠项链，珍珠竟不是平常她看到的雪白，而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
　　这珍珠的确很珍贵，不看珍珠，光看那一颗足有百多分的红宝石，就可以称得上价值连城了。
　　但是，“真正的美，不是把所有好看的东西聚集在一起，而是要简化。”沐梨回头瞥了眼那边的掌柜：“譬如这串珍珠红宝石串，如果只有这颗红宝石，我也许会考虑，但是如果把这红宝石和那根钉子绕成的手圈一起放在我面前，我会选那根手串。”
　　“好！”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众人的背后响起。
　　沐梨惊讶的回头，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面皮十分白净，是个长期养尊处优的样子，身后站着一帮人，都做短衫打扮，不乏有一看就是个凶恶之徒的，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面上却不见一点不满，笑盈盈的，看着很和善。
　　但是沐梨总觉得他那一身和善的气息下藏了许多东西，因此，她下意识的往顾斯钦那边靠近了点。
　　顾斯钦挑眉，两个人现在的距离近到他一伸手就能把人揽住，沐梨越来越多的主动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在听到沐梨说话的声音时，边丰已经认出了她，因此在前者转头时，他并没有太大的惊讶，面色不变道：“自上次宴席分别，边某已与沐小姐多日不见，想不到会在边某这小铺子里遇见，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哦，原来少帅也在，失敬失敬！”
　　他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他有的话富有深意的感觉。
　　顾斯钦眼眸瞬时一冷，他没有在意边丰对他故意的忽视，这么小的挑衅对于他来说，比路边一只蚂蚁还不值得上心。
　　但是他和阿梨若有似无攀关系的样子真是令人厌恶！
　　顾斯钦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心里对这个古怪男人的厌恶，他连眼神都欠奉，直接吩咐一旁的掌柜：“把沐小姐看中的那东西拿下来。”
　　掌柜下意识正要应声，那边的边丰却在此时笑呵呵插嘴：“少帅，不巧，那小东西是边某设计并制作的，并且，在成果出来那一日，边某就暗自发誓，只赠有缘人。”
　　两个男人一个冰冷，一个笑盈盈，却似有看不见的刀器碰撞声在二人中间响起，在场的没几个傻的，一个个都没在这时候出来发声，不然不管在这两个大佬里，触了哪一边的霉头日子都不好过。
　　不过，总要有个勇敢的人出来把这几乎要凝滞的气氛打破，不然，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开口的是沐梨：“少帅，既然人都说了不卖，那我们也不勉强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不如去下一家看看吧。”
　　此时几乎要骤缩成一团的掌柜充满感激的悄悄抬眼看了她一眼，这女子现在在他眼中，几乎和救苦救难的菩萨差不多。
　　但是，没等顾斯钦开口说什么，边丰倒是先开了口，他的面色不知何时变得十分诚恳，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转换的，他就已经十分诚恳真挚的在和沐梨说话了：“沐小姐，我说要送给有缘人，可我没说的是，你就是我的有缘人啊……”他几步走到那个画框旁边，而后，似是随手拂了几下，刚刚还完整的画框变得支离破碎，里头的那个手串被他拿在手中，神态十分怜惜的抚着。
　　其他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有看到他怎么出的手，那画框已经四分五裂散在了地上。
　　沐梨倒是看到了一两下利器的闪光，但是连她都不知道边丰那利器从何处来，又去了何处。
　　一旁的顾斯钦微微仰起头，朝着边丰的，是一个审视的目光。
　　只有边丰的那些贴身下属是一个毫不在意的样子。
　　边丰似是没察觉投到自己身上那些诧异的目光，拿着手串一步步走过来，站到沐梨面前，眉眼温柔：“好物赠好人，沐小姐，能得到你的欣赏，是我和它的幸运。”
　　接着，他伸出双手，是个想为沐梨戴上手串的姿势。
　　同时有两个人动了，一个是顾斯钦，一个是沐梨。
　　沐梨一只手攥着顾斯钦的衣角，让他别乱动，而后冷声道：“这手串我不要了，少帅，我们走。”
　　她干脆利落的转身，察觉到顾斯钦没有跟上来，她侧头看了一眼。
　　顾斯钦嗤笑一声，他瞥一眼那边还维持着刚刚那姿势的边丰，笑着和沐梨一起离开。
　　其他人都愣怔着，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这个小屋外，才有人轻哼一声：“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唰”的一下，这人的嘴被开了个大口子。
　　“在我面前，少说，多做。”
　　边丰负手而立，瞥向这个下属时眼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人捂着汩汩流血的嘴，已经不能说话，被其他人拖了下去，边丰在不杀人的时候，最爱让自己看着干干净净的，这人要是不小心把血沾到他身上，到时候很可能因此而死。
　　“顾，斯，钦……”这三个字被边丰一个一个的念出来，那银子打的手串被他捏在手心，他手上隐隐有青筋冒出，那手串却还是个完好的样子。


第209章 珍珠项链
　　自两个人从那房间走出来，顾斯钦面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不过他也没打算花心思去收。
　　事不过三，沐梨这么明显的维护之意，他早看出来了，并为此心跳都快了几拍。
　　但是他仍想问清楚，沐梨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隐隐知道答案，但是就是想听沐梨亲口说出来。
　　他盯着沐梨那块白腻的后脖颈，又顶了顶颊肉，想像自己像审个敌军的小探子那样审她，逼她把自己腔子里那点心思全部剖给他看。
　　沐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
　　她的青丝散了些，柔软的搭在耳边，暧昧缱绻，头发柔软，顾斯钦记得小时候有人和他说起过，头发软说明这个人的性情好，不知道沐梨被自己欺负到什么程度才会哭。
　　她哭的时候眼睛是如现在这般幽黑朦胧，还是会变红。
　　“少帅？”那双幽黑的眼睛像是带了些疑惑。
　　顾斯钦不答，眼神像是一头豹子定准了自己的猎物。
　　沐梨被他看得有点瘆得慌，不知道这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不由得暗暗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一个人直直冲了进来：“少帅！军营……”
　　吴成南气喘吁吁，抱了一叠盖了红印的牛皮纸袋，眼底青黑。见到沐梨，他一下闭了嘴。
　　沐梨又记起顾斯钦那句“各种琐事也压到了我身上”，刚出来这么一会儿工夫，吴副官就来催了两趟，顾斯钦被迫从从前待得安逸的战场把自己抽离出来，面对着这些从前碰都没碰过甚至不屑的所谓琐事。他从来不是个凡事让下属去做自己享福的人，吴副官看着已经憔悴成这样，他心底的压力的不会比其他人更低。
　　“你去处理，我在这里等你。”
　　沐梨抬眼柔声道。
　　顾斯钦微微一怔，而后点头。
　　有些讽刺的是，大都督死前，他一心想摆脱少帅这个身份，也放下军营，但是大都督没了，他反而要千方百计的保住这个底牌，他那些年已经给自己积攒下太多的仇敌，如果没有军营，他将于瞬间死路一条。
　　顾斯钦想到这里，突然有一点后怕，他手上有太多血，死不足惜，但是沐梨呢？他如果死了，容城会被人重新占领，沐梨于混乱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他不敢去想。
　　慢慢的，一个隐约的想法浮现在顾斯钦脑海里，他心里在苦笑，但是面上不显，只大步和吴成南一起走了出去。
　　沐梨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突然，眼角余光中，有个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
　　沐梨猛地转头，发现是个灰布衫，作小学徒打扮的人。
　　看穿着，并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人，但是，这个身形，真的是越看越熟悉。沐梨会看骨，那一对漂亮的蝴蝶骨，真的是像极了她认识的某个人。
　　但是那个人出现在这里好理解，这一身打扮就有些奇怪了。
　　她不解的跟了上去，想趁机问问。
　　那人很快消失在一个门廊后，门廊后就是店里的柜台，沐梨抬脚跟了过去。
　　但是当她穿过那个门廊，发现不止一个熟人-除了那个灰衫，还有两个。
　　一个是许久不来找她的唐芙蕾，一个是汪紫之。
　　两个人似乎正在争执，唐芙蕾似是闻到了一阵隐隐的熟悉的花香，下意识转头，正正和沐梨对上眼。
　　汪紫之和灰衫见她如此，也齐齐转过头来。
　　这一下，三个人反应是迥异的。
　　唐芙蕾一下眼睛睁大，面上还有隐隐的尴尬，汪紫之眼睛眯起来，她在沐梨手上吃过太多亏，对这女的实在没有好印象。
　　但是最有趣的，是那个灰衫，他带了硕大的黑框眼镜，几乎是在见到沐梨的一瞬间，他就把自己的头低了下去，手还故作镇定的去扶眼镜。
　　有趣，沐梨快速的把众人的一系列反应扫入眼中，而后把目光着重投到那个灰衫身上。
　　不过有人被她这样无视自己的态度给惹怒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来买首饰？呵呵呵，也是，家里失势，只能多给自己买点好看些的戴着去勾搭人了，否则哪有正经人会看上你这样没人管的野崽子！”
　　汪紫之既不想理沐梨，但是沐梨如果真的无视她，她又想吃了苍蝇般难受。
　　她仍在恨丘舫的喜新厌旧，连带着沐梨也一块恨上了。
　　对一个人的恨意越深，也对这个人会愈加关注。她于医术上有天赋，但是人情练达方面，却比不上阅历和眼光都足够毒辣的沐梨。
　　沐梨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正想回些什么，不料却有人抢先比她开了口。
　　“她买首饰戴着至少还有人看，不像有的人，买再好看回去也没人看！”
　　唐芙蕾抱起双臂，挑衅的看着汪紫之。
　　随着她的动作，一根挂在她腕上的一串项链露出来，那一串项链最显眼的地方，在于当坠子的那颗硕大无朋的珍珠。
　　沐梨知道唐芙蕾喜欢珍珠，时常见她在脖子上挂着一条，但是现在她手上这一颗，也太大了……都快赶上她一颗眼珠子那样大，边上还围了一圈密密的小珍珠做点缀。
　　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牌，有点像道士挂在自己面前的照妖镜。
　　沐梨不想对这个做出什么评价，但是如果把现在去拉着汪紫之的手说我们和好吧，和戴上这颗大珍珠项链在外头的大街上走一圈一起摆在她面前，让她必须选一个不然就杀了她。
　　沐梨也许会选自杀。
　　汪紫之气到跳脚，指着唐芙蕾手上那一串口不择言的骂：“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就是金窝里的土货，还指望着人少帅看上你？做梦去吧！”
　　唐芙蕾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雪白，只死死盯着汪紫之，拳头也捏紧了。
　　她一瞬间竟有些庆幸，庆幸汪紫之不知道抢了她喜欢了这么多久的斯钦哥哥的女人就是沐梨，不然就刚刚自己给后者说话那劲，不得把她笑掉大牙！
　　一旁的灰衫担心的看着她，想劝，但是被一把甩开。
　　“哼，还想着给你的姐妹说话呢？那你问问她，”汪紫之见唐芙蕾败下阵，嗤笑出声：“问她是不是敢戴着这串项链去街上走一圈？”


第210章 珍珠项链（下）
　　沐梨听到这话，一愣，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抬头，正对上唐芙蕾那边投过来的期盼眼神。
　　“哼，要你管？这么好看的项链，我给沐沐戴一会儿又怎么了？”转向沐梨时，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甜：“对吧！”
　　沐梨眼睛一抽，一时没有答话，她瞥见那边汪紫之投来的眼神，里头的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
　　她总算知道刚刚自己没过来之前，这两个人是在为什么争吵了，她属实不想趟这盆火，但是，眼看着唐芙蕾就这么被人欺负了去，她又实在不忍心。
　　唐芙蕾的面色随着沐梨停顿的时间，越来越冷，眼看着就要发作，沐梨却在此时轻轻伸出手，接过那串项链。
　　见沐梨神色不动，长眉渐渐挑起，眼中竟露出惊艳之色，唐芙蕾的心气瞬间平了，并且几乎是在瞬间就雀跃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她眼里闪着光，现在的沐梨又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很好看，”沐梨觉得单独把那颗珍珠拿出来，而不是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珍珠挤在一块，那还是挺好看的，所以她并没有在说违心的话：“尤其这颗珍珠，真是尤物。我此生所见的珍珠，就没有这么大而光润的。”
　　后面那句如果没有加上此生，那就是假话，因为上辈子经过沐梨手的珍珠比她现在眼前这颗品相要好的，没有十颗也有九颗。
　　不出沐梨所料，她话音刚落，那边的汪紫之面色眼看着就黑了。
　　而那个灰衫还在此时补了一刀，笑呵呵道：“我就说很好看，唐小姐，你听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其他的杂言不必理会。”
　　但是一触上沐梨的眼光，他又欲盖弥彰的把头低下去，像是很想把自己藏起来，
　　汪紫之像是被冰冻住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委屈的时候，从来没有！那根项链，只要眼睛能看的人，都会说它丑，但是！这几个人硬生生凭着人数占多，把黑的说成白的，丑的说成美的！汪紫之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被气得生疼，愣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一个主意，她以一个大家闺秀绝不会有的步子走到一边，生生把缩在角落里的掌柜拉出来，朝唐芙蕾手上那一串项链下巴一点：“你说，她这串东西，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说完这句，她又咬牙切齿的补充：“说了实话，本小姐赏你一千块大洋，不说实话，你就等着死吧！”
　　汪紫之也的确是气坏了，一时口无遮拦。
　　沐梨神情微妙，汪紫之一气之下把之前说的那件事忘了，倒是挺好，但是把无辜的外人扯进来又不是她所愿，尤其是汪紫之提到了“死”这个字，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和她那老爹在一冲动就上头这一方面尤其相似，如果最后真把她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但是没等她开口说什么控制住局面的话，那边的掌柜说话了。
　　“真好看！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唐小姐提供思路在我们这里做的定制款吧，果然构思巧妙！”掌柜的神态斩钉截铁，根本不似作伪，说罢，他甚至煞有介事的凑近那项链上下仔细打量，边打量边点头：“越看越妙极，是难得的佳品啊！”
　　笑话，顾少帅就在外头站着，刚刚沐小姐是站在唐大帅女儿这边，现在朝哪边说话他还是看得清形势的，而且，他在柜台这么多年，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几乎没有人看得出其中真伪。
　　沐梨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即使这样也面色不变，但是她眼见着那边的灰衫神色瞬间绷不住，好在他在唐芙蕾看过去之前把脸上的异色都收住了。
　　汪紫之一时竟有些恍惚，她现在不气了，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这个世界坏了还是她的眼睛坏了？
　　她飘飘然的走远，连自己刚刚买的一对耳坠子都忘了拿，听到掌柜说话，她又飘飘然转回来，拿了再转回去，眼睛像是看不见任何人。
　　沐梨有些担心她，在掌柜说清楚她的丫鬟在外头等着时，也就安心下来，沐梨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也不想她就这么恍惚着遇到危险。
　　毕竟，看到汪紫之刚刚那一脸怀疑人生的神情时，她是隐隐有些心虚的。
　　唐芙蕾自得的笑着：“那女的实在太讨厌了，我买个项链也过来评头论足，好在公道自在人心……”她不小心瞟了到沐梨，一下把话截住，别别扭扭把头扭开去。
　　沐梨却似浑然不觉的样子，只盯着那珍珠，笑道：“这珍珠的确是极品，如此的大，却又珠圆玉润，看不到丝毫瑕疵，光他这么单独一颗就很吸引眼球了……”
　　“是把是吧！”听到这话，唐芙蕾一下把头转了回来，带着得意又不好意思的小神情，把项链递给沐梨，却又不去看她：“那个，既然你这么喜欢它，那就给你多看两眼……不过这是我给卓云预定的生日礼物，没办法给你了……下次吧，下次我给你弄个更好的！”
　　沐梨唇边的笑有点僵，她此刻深深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眼神不经意的瞟了眼那灰衫人-卓云，周云卓，一个容城最大戏园的老板，打扮成一个小学徒，这是在作甚？
　　周云卓的面色一样有些僵，对上沐梨的眼神，他在只有两个人看得到的角度使了个眼色。
　　沐梨看懂了，意思是回头再解释。
　　唐芙蕾早已付了钱，只是刚刚和汪紫之的争执才耽误了，此时她让掌柜拿个好看些的盒子来装，说要多显眼就多显眼。
　　沐梨又瞥了周云卓一眼，后者神色难以言喻。
　　就在此时，顾斯钦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面色有些发沉的吴成南。
　　顾斯钦面色倒还是那样，和沐梨打了招呼就想带她回去。很快，他注意到了沐梨手上的项链。
　　几乎是一瞬间，沐梨察觉到了不对，想使眼色让顾斯钦闭嘴。
　　但是来不及了。
　　“好丑。”顾斯钦微微挑眉。


第211章 错怪沐沐
　　沐梨瞬时身形一僵，悄悄把眼睛转了去看唐芙蕾。
　　见那边的人也是一副僵硬神色，她暗想，完蛋，这好不容易哄好的大小姐又得闹一阵。
　　她不由得开始头疼，反观那边的周云卓，也是一脸苦相，两个人对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起来都领教过唐芙蕾折腾的功夫。
　　顾斯钦敛了神色，目光在二人之间看似不经意的打了个转。
　　但是出乎沐梨二人意料的，唐芙蕾并没有闹，她非但没有闹，甚至还一言不发，只是神情渐渐从僵硬变成了震惊。
　　“走。”
　　顾斯钦突然沉了声道，而后揽着沐梨就要离开。
　　沐梨正和周云卓对着眼神，没想到唐芙蕾那尊小魔女没闹，顾斯钦这个大魔王反倒像是有了脾气的样子。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她很清楚这个样子的顾斯钦不宜招惹，因此也没多说什么，顺从的一起离开。
　　在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唐芙蕾终于松了口气，却又在随后轻蹙起眉头，仍看着沐梨和顾斯钦消失的方向。
　　周云卓不解，他问：“唐小姐，您像是有烦心事？”
　　唐芙蕾点点头，但是很快，又摇摇头。
　　看了眼周云卓满脸的疑惑，她叹了口气。唐芙蕾的脸小眼睛大，脸颊上有些肉肉的，看着十分幼态，明明是一副单纯不经世事的模样，却偏要学着人叹气，总显得在故作成熟。
　　“阿云，我突然觉出一些世事无常来……”她略有些忧郁的看着周云卓。
　　后者心里在尖叫，怎么这么可爱？！但是面上努力掩住了，只以拳掩口，轻咳两声，问道为何这样说。
　　“我刚开始一直喜欢这斯钦哥哥，喜欢他，又怕他，所以一直把他视作我的偶像，却始终不敢靠近……”
　　听到这话，周云卓垂下眼皮。
　　唐芙蕾没有察觉，忧郁的继续“……但是今天我却发现，”她顿了顿，似乎接下来要说的事令她有些尴尬：“发现斯钦哥哥眼光竟如此的差！把美的说成丑的，把丑的说成美的。我想，他选沐沐不选我，也许是我的原因。之前，我错怪沐沐了……”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叹出满腔无以名状的忧伤。
　　“卓云，你怎么了？”唐芙蕾见她从戏园捡的小伙计突然陷入一种疯狂的咳嗽中，忙把自己那满腔的忧伤放下，来给他拍背缓气。
　　“没事……咳咳……我没事……”周云卓只不过被口水呛到了，但要是被唐芙蕾这么胡乱拍一阵，估计他得去半条命。
　　不过，至少老板和唐小姐的矛盾是解了，周云卓于震天动地的咳嗽中，还不忘欣慰的想。
　　另一边，沐梨眼见着顾斯钦和她一起坐到车上了还摆着一张臭脸，有些疑惑。
　　但她没开口问，在这方面，她从来没有探究其他人心理的喜好，因为往往都是其他人和她说。
　　然而，一直在等着她开口主动问的顾斯钦不乐意了。
　　他心情不好的结果，就是几个人坐上车后，主事的人却迟迟不下达去哪里的命令，这样一来，前头是司机和吴成南，后头是沐梨和顾斯钦自己，四个人一起干坐在路边停着的车上，气氛无比的诡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顾斯钦心里开始莫名的烦躁，但是他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以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理。
　　终于，沐梨察觉到了不对，在前座的吴成南频频向她使眼色以后。
　　那个可怜的青年就快把“去问问我们少帅怎么了”这几个字明晃晃写脸上了。
　　“少……”
　　但是，沐梨刚开口说一个字，那边的顾斯钦斜斜瞥着她，在沐梨看不到的地方，戴了白手套的手用力的攥着，隐隐透着烦躁：“沐小姐挺厉害，逛个首饰店，就给自己找了个两情相悦的，当着人面，就开始眉来眼去，这么等不及，如果我不在，是不是就要抱上了？”
　　听到他的话，沐梨先是一愣，然后便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这位在吃她和周云卓对了几个眼色的醋。
　　但是在内心深处，似乎有甜的五彩的气泡冒出来。
　　见沐梨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情，顾斯钦更不爽了，要不是前面还有两个人，而沐梨又面皮薄，他早把人箍着审问了。
　　好在沐梨很快意识到首先要安抚眼前这位虽然面冷，内里却像是即刻就要喷出火来的魔王，忙稍稍侧头去找到他的眼睛，和自己正正对上后，这才温声道：“那是我一个熟人，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芙蕾身边，刚刚我也有些疑惑，却又不好开口问，所以才会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从来不喜欢无谓的误会，沐梨觉得如果有这个苗头出来，就要在最开始的时候把它掐掉-比如用最清楚明白的话，把情况解释清楚。
　　顾斯钦看着沐梨那双他最爱的幽潭似的眼睛，面色渐渐松动。
　　每当沐梨软着声音说话，他总会下意识的把自己的面色也软了。
　　顾斯钦其实从没觉得沐梨会和其他人勾搭，他有这个自信，她没有胆子，也不会做出那样蠢的举动。
　　但是他心里清楚归清楚，看到沐梨和别的男人那样旁若无人的递眼色，他就是不悦，他恨不得立即把沐梨拉走，而后让男人永远消失。
　　想到这里，顾斯钦眸子里闪过几丝暗红，攥着的拳仍紧紧握着。
　　沐梨看着他的样子，隐隐有些担忧，正想说点什么，他却在此时开口了：“去沐府。”
　　这是送她回家的意思。
　　但是沐梨并没有安下心，她瞥了眼前座那两人，确定他们看不到后，她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顾斯钦的手背上：“没事吧？”
　　顾斯钦眼中的暗红于瞬间褪去，很快，笑意慢慢浮上来，他一把把沐梨抱在自己怀里，贴着她的头顶深深吸了口气：“有事，有很大的事。”
　　沐梨现在对这样的事已经麻木，但是仍觉得有些羞意，不想去看前座，努力撇开就要贴到自己脸上来的那两片灼热的唇，心里暗暗有些绝望-顾斯钦永远学不会好好和她说话。


第212章 剿匪？
　　好在顾斯钦还是克制的，他没有做过多的举动，只把头贴着沐梨的头，而后不动了。
　　他怀中的沐梨等了一会儿，竟发觉头顶上传来的呼吸渐渐均匀，顾斯钦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十分无语。
　　但是顾斯钦的手箍得很紧，他即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环着沐梨的力道也带着不想让她离开的心思。
　　前座的两个人，一个把自己当做和座椅一样的物事，一个把自己当做只会转方向盘的木头，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不过他们二人的识趣却使得沐梨愈加尴尬，明知道什么情况却什么都不说，比起光明正大的调侃更让沐梨不自在。
　　她眼睛转了转，想用金针刺他腰侧一个穴，让身后的男人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松手。
　　但是就当沐梨的目光投到那个穴位所在的位置时，顾斯钦身侧的一堆文件袋吸引了她的注意。
　　估计是之前他和吴成南谈事的时候放在车上的，一直在另一侧，再加上沐梨关注的多是顾斯钦的面色，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顶上那个牛皮纸袋上写了许多字和数字，但是只有五个字引得她细细打量：“虎头山剿匪。”
　　如果虎头山是她知道的那个虎头山，那要剿的是哪个匪，昭然若揭。
　　一瞬间，三日红和鬼针阿七他们的脸鲜活的出现在沐梨脑海中，他们此前的确做过不少错事，但是在沐梨几次劝解后，他们收敛许多，他们甚至暗中对药材村送过来的药材进行护镖，沐梨在发现以后，让他们加入了自己的生意，也有不少被逼着上山当匪却有些从良的，沐梨也在药厂给他们安排了位置。
　　沐梨做事有一个很大的原则，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些人帮过自己，她就不会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被绞杀。
　　想到这里，她安静了，不再想着从顾斯钦怀里逃出去，而是静静的等着他醒来。
　　顾斯钦许是真的疲惫，他就这么贴着沐梨，沉沉睡了许久，直到途中平稳行驶的车突然拐弯才醒来。
　　他的眼睛于醒来的瞬间就恢复了神采，像是从没有睡过去过，见沐梨仍呆在他怀里，乌黑柔顺的发软软的蹭着他的下巴，乖乖巧巧的，顾斯钦竟有种即使现在街边有一枪直接射中了他的心脏，就这么死去也不是坏事的感觉。
　　不过很快，沐梨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微微侧了头来看。
　　从顾斯钦这个角度看过去，她长长而乌黑的睫毛掩映下那双深蕴的眸子，像极了很多年前他在大雪纷飞的草原上打下的一只小兽。
　　他给那小兽的是一颗子弹，但是眼前这只，他打算用颗不同的子弹。
　　顾斯钦的动作几乎是转瞬间的，等到沐梨反应过来，她的唇上已经感受到那股炙热的压力在碾磨。
　　被动憋气的沐梨几乎是绝望的，她只想好好说个事，顺便让她打探点朋友的消息，但是面对这头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野兽，她难得的觉得自己手足无措。
　　幸运的是，沐府很快就要到了，就在下个路口过去。
　　顾斯钦很想把自己的子弹打给眼前的女子，但是他仍能克制自己，等到了季节摘下来的果实才会足够甜美，为了能尝到沐梨最甜美时刻的味道，他还能等。
　　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亲了好一会儿，直到汲取到足够让他平息身上的火的甜美味道，这才罢了手。
　　“你刚想和我说什么？”
　　稍稍被满足的顾·野兽·斯钦体贴的问。
　　沐梨好久才缓过气来，但是她表现不太明显，不然身后那禽兽又得继续动手动脚。
　　她用了个好办法，把自己的语气压到最缓和的状态，而后才道：“我刚刚看到你旁边那个文件袋，上头写着剿匪。”
　　沐梨说完这句话便闭了嘴，顾斯钦是聪明人，面对这样的人，说多错多。
　　顾斯钦懒洋洋的一下一下闻着沐梨的头发：“好香……你说剿匪？”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把自己的脸贴在沐梨耳边：“你这是在担心我？”
　　沐梨没说话。
　　顾斯钦轻笑一声，用一种让沐梨头皮发麻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快说，是不是在担心我？”
　　沐梨突然觉得耳朵里奇痒，顾斯钦的动手动脚不是没有计划的，他似乎每次都能试探出一个沐梨的敏感点，耳后软嫩的肉，沐梨的腰，现在又多了个她的耳内。
　　自从上次往沐梨耳内呼气让她浑身发颤以后，顾斯钦就爱上了那个地方，有事没事就做些类似的事。
　　沐梨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毫无办法，真真是一筹莫展。
　　所以现在，她只能强撑着不动声色，以免被顾斯钦发现她的反应后更得乐趣，努力镇定了答道：“我只是好奇，为何突然要来这么一遭？”
　　说到这件事，顾斯钦突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把自己从沐梨头边移开，有一下没一下的捏她柔嫩软滑的小手：“父亲死后，军营里出现了些小问题，需要做点事来让那些士兵重新振奋起来，另外，也给南京那边有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就见沐梨略带了疑惑的看过来。
　　真想亲上那双眼睛，但是他忍住了。
　　“怎么？”
　　顾斯钦的声音里带了隐隐的笑意。
　　沐梨摇摇头：“没怎么。”
　　总不能说，顾斯钦突然这么坦诚，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顾斯钦微微的低下头，在她耳边沉沉的笑：“你刚刚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在担心？”
　　“我……”沐梨眼一转：“我家到了！”
　　顾斯钦看着她走过拐角，而后走向那个门口的妇人。
　　沐梨这时候的笑容，有他从未见过的灿烂。
　　不知何时，这个女人才会在自己身边露出那样的笑容。
　　很快，那妇人的目光转到他坐着的这辆车上。
　　“开车，去军营。”
　　顾斯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是！”
　　在车开走前，吴成南悄悄看了看沐府那边，却正对上沐小姐投过来的一眼。
　　正当他想确认她在看的是车还是人时，沐小姐却又很快把目光转了回去。


第213章 公会争执
　　沐梨正好奇为何母亲回来迎自己，扶着她往里走：“这么冷的天，您在家里暖暖和和待着就行，何必出来门口站着吹风？”
　　沐夫人呵呵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怎么，担心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见沐梨面上露出不解，沐夫人凑近了她神秘道：“我听丫鬟们说，最近可是时常有车来接送你，又不见你有什么大的诊疗，是不是……”
　　听到这话，沐梨顿了顿。
　　之前，她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家人说说顾斯钦的事，但是等来等去都没等到她觉得合适的，也许，刻意的去挑反而把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不如先试探一下。
　　“哪有，”她抿唇淡淡的笑，却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把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前几天大都督被刺杀的事，您听说没有？”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听说？”沐夫人似是想起什么，眉间拢起一抹忧色：“虽然那杜行珏是个坏种，但是大都督这人其实也不算太坏，至少，把咱们容城还是治理得不错的，现在他死了，那顾少帅上去，不知道压不压得住，我只希望安安稳稳的过段日子，可别再乱了……”
　　听到母亲的回答，沐梨心中顿时一喜，这样看来，母亲似乎没有太多的迁怒到顾斯钦身上。
　　正当她再接再厉，想问点什么，疾奔而来的陈管家眼睛一亮：“大小姐，您回来得刚刚好，这边有您一个电话，说是公会那边出事了！”
　　沐夫人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她女儿才刚回来，怎么又有事找她？这些人把自己这宝贝女儿当陀螺打转呢！
　　她朝着陈管家怒目而视。
　　陈管家苦笑，他也不想的，但是大小姐的事都那么重要，他不敢耽误一个。
　　沐梨笑着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让她安心，而后随着陈管家走了。
　　公会现在的处境堪忧，有什么消息传来，一般不是好事，沐梨其实一直在等着这样的电话。
　　很快，她坐到电话机旁，手边是一小碗腊八粥。
　　粥是沐夫人强行塞到她嘴边的：“这可是我大清早从栖霞寺求来的腊八粥，喝了佛祖能保你这一年都平平安安的，快，喝一口，就喝一口！”
　　沐梨听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没想到沐夫人压根没有停手的打算：“再喝一口，就一口~”
　　为了能顺利接听电话，沐梨只得接过那小碗说自己来喝，并立下了一定喝完的军令状。
　　沐夫人稍稍有些遗憾，但是看着对着电话神情严肃的女儿，也只得叹口气走开。
　　电话那头竟是姬谷易：“出事了，快来。”
　　她的声音很急，只说了五个字便急切的挂了电话。
　　沐梨听到那边十分嘈杂的背景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挂上电话后把腊八粥快快的喝完，同时让陈管家帮自己叫车。
　　正要离开，身后追上来一个人，是书向春。
　　她手里拿了一张白狐皮披肩和新的暖炉，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夫人说外头冷，让您带上这个。”
　　沐梨此时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愧疚，但是她来不及再细考，让书向春把那些保暖的小东西都安置在她身上，急急的离开了。
　　和上次来公会不一样，这次从门口开始，到处都是嘈杂声。
　　但是好在都只是在说着什么，但没有其他异状。
　　安奇接到消息，出来迎她，这个开朗的青年难得愁眉苦脸：“沐小姐，你可算是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唉，你还是自己看吧……”
　　此后沐梨不再问，安奇也继续愁着一张脸往前走，穿过人群来到平日里开会的大厅。
　　走到门口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沐小姐来了！”
　　顿时，大厅中正对峙的两伙人齐齐朝门边看了过来。
　　一边是她的同僚们，而另一边，竟是那天的哈维，一头几乎和伊凡如出一辙的金发很显眼，他身边跟着不少人，不过都是黑发黄皮，也许是洋行的伙计。
　　见到沐梨真来了，哈维撇撇嘴，最大的刺头来了。
　　“哈维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沐梨十分有礼貌道，边说边往前走，白狐皮衬得她的眼愈黑，唇愈红，走动间不经意露出窈窕腰线，端的是一派仪态风姿，连哈维都看得在心里暗暗赞叹。
　　他的确看不起这个国家的人，但是并不影响他欣赏美女。
　　所以他很快把自己的姿势也调整了下，变得彬彬有礼许多：“我不过是奉了你们领导的命令，过来当一个小小的公会督查，没想到你的这些同事们这么激动，还说了在我们那里都极脏的话，真是野蛮！”
　　“你说谁野蛮呢死洋鬼子！”
　　姬谷易不顾形象的朝他扔过去一个东西，直到那东西落到地上，沐梨才看清是只鞋！
　　看鞋的款式，是男人的，再定睛一看，姬谷易的鞋还好好的在她脚上。
　　看来刚刚已经闹过一阵了。
　　“你……粗鲁的野蛮人！”哈维气到发抖，他长得英俊，算是个品相不错的老帅哥，也许从没被女人扔过鞋，还是在这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地方。
　　“死洋鬼子！”
　　“粗鲁的野蛮人！”
　　两边的人很快又吵起来。
　　汪述章也在，站在一旁，神态里有薄怒却仍保持着矜持，没有参与骂战，但是沐梨很清楚的看到，他趁人不备把一颗什么东西扔到哈维的眼睛上，引得他一阵疯狂的大叫。
　　“安静！”
　　突然一道清润声音响起，声音不算大，但不知为何，在无端的嘈杂中却能精准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是两边的人正打在兴头上哪，哪能这么容易就听话，即使有几个停了手，却又被迫拉入战圈。
　　突然，“砰砰”，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厅中响起，声音大得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开。
　　人们纷纷惊恐的捂住耳朵，四下逃窜。
　　“砰”，又是一声，人们一下顿住。
　　回荡的枪声中，沐梨的声音依旧悦耳清晰：“安静。”
　　她这次的声音比刚刚小了许多，但没人不敢听她的话。
　　因为沐梨的手中正举着的，是一只正在冒青烟的极漂亮的手枪。


第214章 哈维先生
　　沐梨淡淡的笑了，她把枪利索的收回怀中，而后看向汪述章：“会长，刚刚哈维先生说我们的人骂了他，是否有此时？”
　　汪述章是刚刚除了沐梨以外唯一一个没有在枪响声中失态，不过很大原因许是他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忍住了那阵枪响。他冷哼一声：“谁知道那个死……死不死的在说什么。”
　　沐梨把目光转向姬谷易和史景。
　　史景背着手，难得他在这时候还能这样笑眯眯：“哈维先生呢，也许是误会了，我们都是知礼的人，哪里会无缘无故的骂他嘛？”
　　那边的哈维正“斯哈斯哈”的嘶冷气，他的眼睛不知怎么了，突然红了两圈，很像戏园里的丑角。
　　沐梨想起刚刚汪述章扔到他脸上那颗东西，朝后者那边瞥了一眼，汪述章站在那里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仿佛身边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哈维觉得很委屈：“我听得很清楚！那个女人甚至用了英语来骂我！”
　　听到这话，史景哈哈一笑：“哈维先生说笑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会英语的，又怎么会用英文来骂你呢？”
　　听到这话，哈维面上露出疑色，上次在那个饭店，大家的确是一副听不懂他说话的样子，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他眼睛转到沐梨身上，也许在他看来，从开始到现在都神态自若的这个少女看上去是场中最可靠的一个人。
　　而沐梨没有迟疑的点点头。
　　姬谷易的确不会英语，至于很早之前她听说自己在汪府怼了汪夫人母女两的事迹，兴奋的找她学了两个骂人单词的事，她觉得事情太小，没必要说。
　　哈维撇撇嘴角，想着也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又放不下面子像这群他眼中未开化的人道歉，气氛又僵持住了。
　　而沐梨在这时又开了口：“刚刚我听哈维先生说，您被指派来我们公会做督查，不知是哪个领导所派？”
　　听到这话，哈维整理了自己的西服领子，挺起胸膛：“是你们卫生部亲自下的指令。”
　　他虽然努力作出一个绅士的姿态，但是眼睛那两圈红让他的努力有点适得其反。
　　不过没有人再去嘲笑他。
　　其他人的面色纷纷沉了下去。
　　这场争执的带头人就是汪述章，他自上次之后，直接就和哈维背后的亚辰洋行谈崩了，那边纷纷撤资，汪述章试图以签过的合同来警告他们，却发现从来很有契约精神的西洋人在他这里却肆无忌惮的毁约，汪述章吃了大亏，还找不到地方做主，现在都督府自己都乱着，哪里有心思来管他这事。
　　气不过之下，他明里暗里撺掇了这一场，但是现在听着哈维的话，他又开始觉得刚刚闹得太幼稚，像小孩子斗气，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想到这里，他竟生出丝丝悲凉的情绪来。
　　“哦，是吧。”沐梨神色不动，十分淡定：“大家先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是否属实。”
　　她转身向后，朝着一旁的电话机走去，没有看到身后投来神色各异的目光。
　　公会的人和卫生部那边有联系很正常，但是，他们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连汪述章本人，在去和卫生部他们直属的部门通话时都用不出这样的语气。
　　公会的人里，只有史景神色稍稍淡定，他人脉广，早就知道沐梨和上头的大人物有来往，瞥了眼那边震惊的姬谷易和汪述章，暗暗呵呵的笑。
　　而哈维则收起了外放的神色，突然变得谨慎，眼眸深深看着沐梨那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很快，沐梨回来了。
　　“确有此事。”
　　她的话让那边的同僚们面色愈发不好看，但是哈维倒没有更多的得色，而是寻了个椅子往后一靠，两手一摊：“我也不想来理这个烂摊子，但是你们的上司非要我来管……”
　　合着他还委屈上了！
　　其他人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善。
　　哈维明知如此，却毫不在意，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和身上被拉扯出的口子，语气很不好：“这些都是你们野蛮对待我的证据，你们等着，”他的手指点在姬谷易身上：“尤其这个女人！我要把你们做的一切，一五一十报告给卫生部，让他们来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对待来帮忙的国际友人！”
　　他话音未落时，姬谷易那声“死洋鬼子”眼看着就到了嘴边，被沐梨一个眼神制止了。
　　自那三枪过后，他们对沐梨的感觉似乎比之前复杂得多，甚至隐隐有畏惧在里头。
　　这年头，有枪的就是大爷，沐梨终于理解了顾斯钦遇上事时先开枪的习惯，有轻松解决的办法，为何还要去走弯道？
　　不过这始终不是条好路，在开完后，沐梨也努力克制着自己隐隐起来的开枪瘾头。
　　“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沐梨想了想，像在和他聊天似的缓缓道：“我们公会，不接受有您这样一位督查，刚刚我听着您自己似乎也不愿意，正好，大家各走各路，各回各家，您看如何？”
　　哈维皱眉：“你敢不接受上司的指令？”
　　“怎么能这样说呢？”沐梨的语调很和气，唇角看着也是笑着的，眼中却暗沉沉的，看不到什么光：“我们自然是经过一番好商量后，共同得出这样的结果，不是么？”
　　哈维一下被她的话哽住，许久没缓过来，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想起自己的确说了不想来的话，正竭尽脑汁想着对策，那边的沐梨却开始赶人了。
　　“要是没有别的事，哈维先生还是尽早离开吧，这里是我们公会的地方，一会儿要讨论些事情，不方便让外人听到。”
　　没等哈维有反应，旁边两个反应快的已经连赶带催的把哈维一行人架出去了。
　　等人一走，汪述章面上隐隐露出欣慰神色：“沐副会长不错，竟能想到办法把这个洋鬼子赶走！我堂堂中医公会，可不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来的！”
　　沐梨转了头，无辜的看着他。
　　“怎么？”汪述章心情不错，眼中带了笑意，看沐梨的样子像是在看自己得意的后辈。
　　“其实，还没有让他彻底离开的办法。”
　　少女一如既往的淡定，说出的话却让众人绝倒。


第215章 去求少帅
　　沐梨无意让她的同僚们失望，但是更无意用空洞的话语去让他们重新振作精神。
　　她喜欢实话实说，这是让事情不至于滑落到更糟糕局面的最好方式。
　　如果说刚刚哈维在时引得大家一条心的同仇敌忾，那么现在，这些人分散成了一盘低落的散沙。
　　汪述章罕见的没有说话，而一旁的姬谷易看不下去了，她振臂一挥：“大家不要消沉，还有希望，我们的沐副会长已经在想办法了！”
　　沐梨一愣，但是没等她开口，姬谷易一把把她拉到而外边。
　　“谷易阿姨，我哪里有办法？你现在说了这话，到时候要是我没法做到，我可不会一个人背锅。”沐梨斜了眼睨她，平静的陈述。
　　她明白姬谷易焦急的心态，也明白她不只是为了自己，但这也不意味着沐梨要做那个去堵枪口的人。
　　姬谷易朝她眨眨眼睛，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像极了撺掇人去做点什么坏事的怪阿姨：“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据说现在南京那边的巡查组就在我们这儿，那个本明喆就在里头！你不是和顾少帅关系不菲么，要是能让少帅开口，安排两方人见上一面……”
　　“我没有……”
　　但是姬谷易显然不想听沐梨解释，大度的摆摆手：“……好啦，随便什么，上次在凤凰台，你明显认得他，这可不能否认，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沐梨倒也没有再去无谓的反驳，因为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你想说什么？”
　　“你去向顾少帅求求情，让他帮我们在卫生部说说话，我可听说，现在南京那边高层对他可是赏识有加，不然也不会以二十来岁的年纪就得了少将的军衔，他要是说一句话，可比我们整个公会的人说话都有用！”
　　姬谷易满怀期待的看着沐梨，她这方面的头脑可能比汪述章和史景都要灵活得多，在这个乱世做出这样大的生意，她早就知道打通各个关卡的重要性，往日里，她都是层层往上钻，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少女明显有直达车，一步到达他们目前所能见到的最大通关槌。
　　“只是一句话的事，阿梨，你看看里头那些人，你平日都喊着叔叔伯伯，也有不少你家人的故人，你救下他们，只要去说一句话。”
　　姬谷易不想逼的太紧，但是哈维的到来明显的让她感受到了紧迫的压力。
　　汪述章和史景在这时走出来，而沐梨同时也开了口，她神色淡淡：“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但是，这句话我会去说。”
　　沐梨其实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顾斯钦那边已经够忙，她很怀疑他是否能抽出时间来帮这个根本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公会，这时候和他说这个，可能引来他底下人不满也说不定。
　　她明知如此，却依旧答应了姬谷易，比起惹顾斯钦那边不悦，她更不愿放过这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些西洋人在这样的时候插手进来，即使以后有技术融合，那也要他们主动才行！
　　见沐梨答应，姬谷易终于松了口气，和汪述章对了个眼神，他们那天就看出来沐梨和顾少帅关系不简单，目前这个办法，也是他们三人共同商量出的结果。
　　其实汪述章并不想接纳这个建议，他觉得这样像是在利用沐梨这个小姑娘，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沐梨目光在几人中间扫了一圈，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躲闪，想了想，明白过来，浅浅笑道：“如果我事先知道巡查组在这里，那我自己也会打这个主意，所以，不是你们逼我，是我自己要去。况且，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姬谷易刚开始面上还有说动她的轻松，但是渐渐的，随着沐梨说的话，她脸上又掺上了不少愧色。
　　不过沐梨并没有和他们多说，时间不等人，谁也不知道那个巡查组到底什么时候走，沐梨决定现在就前往都督府。
　　大都督前段时间下葬了，但是现在都督府中还挂着零星的白布。
　　府里明明还是那些人，但是比起上次沐梨过来，这里给她的观感要明显萧条许多。
　　沐梨突然心里有些发紧，不是为大都督，而是为失去了他唯一亲人的顾斯钦，虽然他在她的面前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异样，但是，他在最近几次的见面里身上那种隐隐的异样瞒不过沐梨的眼睛。
　　他到底是失落的，但是作为少帅，他挺直了身体，把自己挺成了一面都督府的旗，从此弯不下腰。
　　而走近中间小楼的大厅，眼前所见更是让沐梨身上一震。
　　大厅里，那些华贵的红木家具、西洋来的吊灯，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荡荡，沐梨从未见过这地方如此宽敞的时候。
　　宽敞但寂寥，因为厅中央站了个人。
　　“来了。”
　　顾斯钦回转头，只两个字，神情平静。
　　“这是要做什么？”
　　沐梨站在门口，但是没走过去。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这情绪让她觉得自己和厅中那人很遥远，他们中间不止隔着半个大厅，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沐梨突然觉得自己和他是悬在空旷宇宙中的两个星球，看着很近，实则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着，除非哪天宇宙爆炸，否则根本没有交集的一天。
　　然而宇宙在下一秒爆炸了，两个人的距离迅速缩短，最终两颗孤单的星球粘合在了一起-顾斯钦快步走过来，而后抱紧了她。
　　“我把府里的人都遣散了，东西也全扔了。”
　　顾斯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外放的情绪。
　　但是沐梨听出了这话底下涌动的暗流，她抬起手，轻轻的，轻轻的，拍着顾斯钦的背：“好了，没事，好了……”
　　除了把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的低声说，她并没有其他的话，也没有试图去说些暖心的话。
　　但是顾斯钦的心里莫名妥帖许多。


第216章 我要谢礼
　　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顾斯钦别馆的壁炉前。
　　沐梨看了眼窗外，觉得不对，又看一眼：“怎么感觉空了许多？”
　　她指的是从前小花园里那些环伺的花花草草，那都是这府里能干的管家打理的，在顾斯钦眼里，也许什么花草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区别，甚至走过都不会意识到他们存在。
　　“我让管家全拔了。”
　　顾斯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自己的武装扣。
　　“咔哒”“咔哒”，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缓。
　　沐梨第一时间以为他在把都督府那边搬空后还想把这别馆也搬空，但是再看看他的神色，却又不像。
　　“别多想，”像是看出沐梨在担忧什么，顾斯钦唇角弯起：“只是想种点别的。”
　　难得顾斯钦会关注这点琐事，这个念头在沐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并未停留多久。
　　顾斯钦目光放在她脸上后，并未收回去，放松的往后一靠，把自己的腿架到另一条腿上，腿上的线绷得利落，没有丝毫褶皱，嘴角的笑意也未褪：“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虽然他暗暗的期待过，沐梨专程来找他，不为别的，只为和他待着，但是他很清楚这不可能。
　　他的女人，不是能安心在厨房为夫君洗手做羹汤的角色，她有更大的天空。顾斯钦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控制欲，强行把这样的女人绑在自己身边只会显得男人无能，他不屑做这样的事。
　　但是在沐梨说出自己来的目的之后，顾斯钦仍表示了反对。
　　他的态度斩钉截铁：“不可能，这改革我听说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去只会让那些人把你踢出局。”
　　随即，顾斯钦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沐梨：“当然，你被踢出局也有我养着你，不是问题，但是，我不觉得你愿意从此放弃医者的身份。”
　　他一句中的。
　　如果放在从前，沐梨也许会对除掉她医者身份的威胁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不同，整个沐家靠着她维系，而医术是她最大的依仗。
　　但是沐梨面上的神情并没有露出怯意，反而十分淡然。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被我劝服？”
　　她稍稍偏了头，朝顾斯钦微笑。
　　顾斯钦静静的看着她，许久，武装扣的声音一下停了：“好，我给你牵线。”
　　“谢谢。”
　　沐梨的声音很真挚。
　　不料，转瞬间，一个阴影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带着山一样的气势。
　　“谢什么？我可没说，刚刚这件事我会免费帮你。”
　　又沉又欲的声音仿佛贴着耳边顺着耳道钻进去。
　　沐梨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睛平常总是漆黑又剔透，但是现在，里头有些浑浊。
　　沐梨喉咙发紧，正要开口，到嘴边的话却被另一个人吞了进去。
　　……
　　刚刚那一个吻缠绵不已。
　　低低的喘气声在两个人中间回荡。
　　沐梨的脑子有些晕眩，但是她仍保持了最后的理智，伸手抵住了顾斯钦。
　　她的力道很轻，但是顾斯钦竟真的不再往下。
　　两个人一上一下，静静的对视着，外头的雪还在簌簌的下，壁炉的火光在两个人的眸子里跳跃。
　　急促的呼吸渐渐变缓，沐梨也跟着放下提起的心。
　　“你说过，在我二十岁之前不动我！”
　　沐梨的声音十分镇定，但是作为一个和她长久想出过的人，顾斯钦很清楚其中的虚张声势。
　　他轻笑一声，没有说话，眸光沉沉的看着已经被他锁在床上的猎物。
　　沐梨突然有些忐忑，顾斯钦常常不按常理出牌，难道他要毁诺？
　　顾斯钦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眼疾手快把她怀中的金针和收枪取出，远远的扔到地毯上。
　　“以免你将来成寡妇，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带着这些东西的好。”
　　顾斯钦盯着沐梨，声音很低：“我再检查看看，你还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他板着脸，说是检查，手上的动作却暧昧至极。
　　沐梨双手都出动了，想拔出那只在她身上作恶的手：“顾斯钦！”
　　她脸通红，眼眸水润，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
　　他喜欢看到沐梨的这个样子，喜欢得要命。
　　真漂亮。
　　这声感叹还没发出来便消散在沐梨的眼睛里。
　　沐梨闭着眼睛，但是眼皮上的炙热存在感太强，她几乎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那地方。
　　吻了她眼睛后，顾斯钦没有再多的动作，他搂着沐梨，把两个人一起裹进被窝。
　　沐梨小小的挣扎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增加了一些乐趣点。
　　突然，顾斯钦想起什么，在开始逗沐梨。
　　“你……你是大骗子！说好的现在不动我！现在你是在做什么！”
　　沐梨吓得说话的尾音都有些发颤，她对那事有天生的恐惧，现在她只后悔自己太高估顾斯钦这人的定力，此前他的表现太迷惑人了。
　　顾斯钦手上动作不停，发出警告：“你再这么挣扎下去，我真办了你！”
　　果然，这句话一如既往的好用，顾斯钦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就是想让你陪我睡个觉，”顾斯钦的声音很低：“和你说过的，你不在我旁边，睡不好。”
　　听到这话，沐梨身形一顿，挣扎的动作也停了。


第217章 手麻了
　　但是她并没有太反感，原因很多，占首位的，是顾斯钦本来就长得很好看。
　　这个男人那双眼中的冰寒太过尖锐，以至于许多人连和他对视都不敢，何谈来更多的打量。
　　但是沐梨对这样的眼神无感，她前生要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下至路边乞丐，上至一个国家的元首，什么样的人她都见过，而作为一个医者，不管是被治愈的狂喜，还是知道自己临死前的绝望和发泄，她也一一经历了，初次见面的顾斯钦对于她来说，除了地位有足够的压制和自带的危险气息之外，和其他人没什么别的两样。
　　沐梨的目光静静的沿着那道线条分明的下颌一路滑下来，而后停在他凸起的喉结处，停了许久。
　　再等等，她想，心头涌动的情绪蓄势待发，沐梨现在需要也许只是一个契机，而在那之前，她不想轻率的踏进另一个人的世界。
　　她是在顾斯钦的呼吸平稳之后才停止的动作，否则被他见到自己这么乖顺的躺在他怀里，指不定要怎么折腾。
　　但是这也可以看出顾斯钦是何等疲惫，他从不和沐梨说起自己在忙什么，不过沐梨很清楚他的心思，他不允许自己在沐梨面前展示出软弱一面，一件事如果没做出个好结果，顾斯钦不会提到它分毫。
　　前段时间，大都督的葬礼他都没有大办，沐梨事后才听说，他和军队里的人一起把大都督下葬了，没有请其他任何人。
　　就在此时，睡着了的顾斯钦突然眉锋一蹙，呼吸也顿了。
　　沐梨不明所以的微微仰着头看他，顾斯钦没有醒来的趋势，她以为他做噩梦了。
　　但是很快，顾斯钦的手缓缓抬起，而后精准一放，搭在沐梨的腰上。
　　大拇指和食指还摩挲了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完毕，他的眉峰舒展开，而后呼吸又续上了。
　　沐梨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如果她没猜错，顾斯钦只是在下意识的确认她还在，不过确认的方式很特别。
　　沐梨有些好奇，难道她的腰摸上去和别人的有什么不一样么？她有心自己也摸摸确认一下，但是又不想冒着顾斯钦醒来的风险去动作，只好把这事项押后。
　　很快，被这气氛所感，沐梨意识也渐渐迷离，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正正对上上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沐梨被吓得倒吸一口气，不过没有失态，在她看清那直直盯着她的人是顾斯钦后，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吓到你了？不过我没别的好消遣方式，”顾斯钦用眼神示意她朝另一边看：“你枕着我的手睡的，我动不了。”
　　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沐梨也看到了那只摊在自己颈后的手，一下抬头起身。
　　但是顾斯钦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抽走，轻轻嘶了声：“动不了，好像麻了……”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沐梨十分无语，他要是想，随时可以把手抽走， 虽然现在麻可能是真麻，但是磨灭不了他故意这样就为了引起沐梨愧疚的心！
　　不过即使知道顾斯钦的套路，沐梨还是无法狠心就这么放着不管。
　　她不去看那边的眼神，伸手过去，点在顾斯钦的手腕处，而后贴着慢慢的往上，动作轻柔，像是在拂一潭春水。
　　随着沐梨手的滑动，顾斯钦的心跳慢慢变快。
　　眼看着那只手滑到了他的手弯处，沐梨却突然停下。
　　顾斯钦正被她这一个小动作撩得不要不要的，见突然停止，不由一顿，随即不满的抱怨：“怎么停下来了？”
　　沐梨对他翻了个白眼，果断的收回手，抱臂正色道：“好了，你再抬一下试试。”
　　顾斯钦一怔，下意识的，他想装着手还在麻，但是在沐梨那双剔透的目光中，他轻笑一声，没再做其他无谓的事，起身穿衣。
　　沐梨是医者，他的手能不能正常运作，她可能比他本人更清楚。顾斯钦是个习惯打直球的，不管是在打仗还是在追求沐梨这件事上，但是，眼看着沐梨对他的感情稍稍萌了芽，顾斯钦却又强迫自己慢下来。
　　这种时候其实也和打仗很像，越是接近胜利，越要谨慎，和他平日霸道的作风不同，顾斯钦除了胆大，还实实在在是个心思细的，不然也不会连着胜战连胜。
　　追求女人是他十足陌生的领域，不过不妨碍这位常胜将军把征服战场那套放在追求女人上。
　　而从目前的成果来看，他是对的。
　　“收拾一下，一会儿和你一起去见那个本明喆。”
　　顾斯钦扣着自己军服的扣子，头也不抬道。
　　沐梨一愣，她原以为顾斯钦会直接打个电话让她自己去说，毕竟这是中医公会的麻烦，而本明喆是南京那边的人，顾斯钦现在也许最不愿惹的，就是那边的了。
　　“愣着做什么，要我帮你穿？”顾斯钦朝她这边淡淡瞥了眼。
　　“当然不是。”沐梨果断的否认，她觉得自己要是再迟疑，指不定这个大流氓就真的要来给自己穿了。
　　顾斯钦轻笑一声。
　　紧接着，沐梨发现了不对：“我衣服哪儿去了？”
　　先前被顾斯钦放在床边的衣服不翼而飞，现在放在原地的，不是她的那套。
　　“你原来那套坏了，换一套。”
　　顾斯钦神色不动。
　　沐梨看看他给自己准备的那套一看就极奢华厚重的雪白貂皮大衣，旁边还有一条极好看的纯墨绿色旗袍，再想想自己那身轻便棉布衣服，觉得他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可信。
　　但是现状是，她如果不穿这套，就得穿着小衣出去把他原来的衣服找回来。
　　先不说天冷的问题，就是以这样一个形象出门去见顾斯钦那些属下，沐梨也是绝对不愿意的。
　　想到这里，她不情不愿的把床头这套套到自己身上。
　　但是没想到这衣服看着厚重，穿上身却十分轻盈，还很暖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艺。
　　沐梨穿好后，往另一旁的穿衣镜里瞟了一眼，顾斯钦的眼光蛮好，她暗暗的想。


第218章 见本明喆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顾斯钦在打着什么主意了。
　　因为她里头搭的旗袍和顾斯钦今天穿的这身军装是一个色，两个人站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现在衣服都已经穿在身上了，沐梨想了想，觉得把它重新脱下来的举动有点傻，但是又不甘心这么被顾斯钦摆一道，似笑非笑瞟他一眼：“少帅这是，想通过衣服展示些什么？”
　　顾斯钦站在她身边，手拿着军帽边沿戴到头上，他看着穿衣镜里的两个人，唇边有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用衣服我也能展示，只要你愿意配合。”
　　沐梨果断闭上嘴巴，这话题再接下去是个危险领域，她很清楚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是她一时没想好，所以暂停在原地。
　　顾斯钦从镜子里看到她的反应，挑眉笑了：“这么怕？”
　　“才没有怕。”
　　沐梨说的是实话，她不过是不想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时候给对方不合适的信号，可不是害怕。
　　但是顾斯钦似乎说的并不是这个，他把目光从镜子里收回，而后侧头瞥向身旁的女人：“我说的是，你这么怕和我在一起？”
　　听到这话，沐梨呼吸一顿，但是面上不显，静静的和他对视。
　　半晌，顾斯钦撇过头。他似乎并没有现在就逼她做出什么决定的打算，面上神色不变，语气很从容：“走吧，外头已经有车在等了。”
　　但是经过沐梨身边时，他倾身过来，像是在和沐梨说悄悄话，温热的气息伴着低沉的气音拂到沐梨耳边：“无论如何，你早晚是我的。”
　　沐梨抬起头，斜斜看着他，在清楚顾斯钦现在的态度后，她眼里的目光有些复杂，声音里甚至带了隐隐的笑意：“那就劳烦少帅等上一阵了。”
　　顾斯钦嗤笑一声，露出润泽干净的牙齿。他也许读懂了她的眼神，也许没读懂，因为他在说完那句话后，很快把目光移开，拿过一个重新烧好的小暖炉，放到沐梨手里：“这个没坏，给你留着了。”
　　沐梨接过来，母亲织的小花穗在她手边慢慢的晃荡。
　　沐梨平日里的穿着打扮是个十足简约的路子，虽然用的都是好料，却极少有装饰，她觉得累赘。会往她手炉上扮上这种花穗的，除了亲人，不做他想。
　　所以顾斯钦才把她那身衣服拿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却独独把她这个手炉留下了吧。
　　沐梨的心里泛起涟漪。
　　比起一个人说了什么，她更在意这个人做了什么，因为说话张口就来，几乎没有成本，但是做事是要同时耗费心思和精力的，毫无意外，人们会更珍惜自己花了更多成本的东西，相应的，能让他们付出这些的人，他们也往往会更在意些。
　　沐梨向来谦虚做人，但是在顾斯钦这，她难得不再自谦，而是有些笃定的想-这个男人，对自己是花了心思的。
　　有顾斯钦这尊大神在，事情往往进展得很顺利。
　　唯一的不足，是本明喆在沐梨一开口就拒绝了她。
　　“我知道你是谁，”那个眉间总笼罩着淡淡愁绪的青年忧郁的看着沐梨：“沐小姐，我拜读过您的文章，也听说过您的一些事迹，九安丸我也买了，效果很好，这次出来，我带了两盒。”
　　沐梨淡淡的说了句谢谢，看他的样子，在他的夸赞后面有大转折。
　　果然，转着很快就来了。本明喆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他直接切入主题：“但是，这个国家像您这样的医者太少了，大多数都是在欺世盗名，坑蒙拐骗，百姓分不清好坏，能不能治病全靠碰运气，那些人拉低了我们整体的名声，我们却对此毫无办法。认清现实吧沐小姐，光靠你这么寥寥几个人，是救不了所有人的。一个人长了瘤子，该怎么办？肯定是要先把坏瘤子切了，才能让情况变好。至于在切瘤子时会不会把旁边的好肉切下来，我觉得长瘤子的人没空去在意这个……”
　　“但是我在意，”沐梨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仿佛她不是在和一个人争论，而只是普通的朋友谈天：“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在意，包括我们那些千辛万苦把这一门手艺传下来的老祖宗。这是我们的文化，是我们的根。的确，现在这根长了虫子，让它看上去比不上旁边新长的根漂亮，但是我们要做的是把这根治好，而不是直接把它拔了。”
　　本明喆摇头：“在我这里，把这坏瘤子铲除是我绝对要达成的目标，不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那被庸医害死的双亲，他们不过是生了脚气，那庸医竟然直接把他们治得双腿腐烂而后身亡！”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见沐梨还想说什么，摆摆手道：“沐小姐，我很清楚你的意思，但是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沐梨不再多话，她看得出，这个青年的眼里已经没有光，现在里头在燃烧的，只有沉沉的暗黑的仇恨。
　　这是一个一心要复仇的人，为之复仇的那两个人还死了，沐梨不觉得自己能凭着几句空洞的话或者做件什么事就能打动他。
　　她干脆利落的提出告别，和顾斯钦一起离开。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离开了和本明喆见面的饭店，顾斯钦侧头朝沐梨低语。
　　沐梨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不觉得这人会用什么正常的方式去“帮她”，那个本明喆显然是个油盐不进的，那顾斯钦会用什么法子几乎是昭然若揭的事-让他消失。
　　沐梨轻轻摇头：“一个本明喆倒下去，千千万万个本明喆站起来。”
　　之前她就通过各个渠道了解，本明喆的主张并不是一家之言，在暗处甚至明处，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支持他，不然他那两篇文章也不会在全国范围内引起那么大的反响。
　　听到这话，顾斯钦轻笑：“有趣。”
　　沐梨的坏心情被他的笑冲散，现在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陪着，是件不错的事。


第219章 和我走走
　　顾斯钦的马鞭一下一下打在掌心，力度很轻，看样子，他正在思考。
　　沐梨：“如果你是在为我想办法，其实不必，这不止是我的事，也是公会的事，我现在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看下一步怎么走。”
　　顾斯钦淡淡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说现在已经有办法了呢？”
　　“真的！”沐梨瞪大眼睛，但是很快，她警觉的抬起双手交叉在胸前：“别再是让本明喆消失这样的办法，我不会同意的，这样不符合我的原则。”
　　她是医者，在她这里，什么都大不过生死，即使是为了保住中医公会甚至是改变整个中医群体的命运这样的大事。
　　人的生命是沐梨最大的底线。
　　“虽然我很想这样一劳永逸的解决……”看着沐梨警惕瞪着他的眼神，顾斯钦弯起嘴唇：“但是，我尊重你的意思，放心，有其他办法。”
　　接着，他贴到沐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里没别人，顾斯钦本不用用这样暧昧的方式来说话，但是沐梨沉浸在喜悦中，没有注意到这异样，自然也没顾上去计较自己被揩了几下豆腐的事。直到顾斯钦说完，沐梨的眼睛亮了：“真的？”
　　顾斯钦挑眉。
　　“不好意思，我不是不信你……”沐梨深吸口气，而后缓缓吐出，面上带着笑意：“没想到突破口在这里！”
　　她没想到顾斯钦能厉害的这种程度，好奇的问：“这样的消息，你怎么打听到的？”
　　“我可不是只会打仗，”顾斯钦斜斜睨她一眼，面上的线条却难得的柔和。
　　很明显，沐梨面上的崇拜让他心情很不错。
　　两个人在别馆下车，但是沐梨却不想进去。
　　她非但自己不想进去，也不想让顾斯钦进去。
　　沐梨：“陪我在外面走走。”
　　少女微微仰了头，顾斯钦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那双清澈潭水似的眸子。
　　他的头在他意识到达之前点了。
　　但是点完后他又有些后悔。
　　作为一军统帅，顾斯钦希望自己时刻保持冷静，但是这条人生原则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被打破，而根源都是眼前这个女人。
　　顾斯钦从大都督那里没有学到什么和女人相处的技巧，大都督的其他方面让他敬佩，但是他唯独不想沐梨将来变成都督府那些姨太太。
　　所以总结下来，顾斯钦还是决定就这么着吧，这条路是新的，先按着自己的本心来试试看。
　　他心念一转，把刚刚的念头抛之脑后，然后就发现沐梨有意无意的朝后看了两眼。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两个士兵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
　　“回去。”
　　顾斯钦停下脚步，回头吩咐，语调平静。
　　“可是少帅……”
　　其中一个士兵有些犹豫。
　　顾斯钦：“亲兵营新来的吧，回去向胡晓吉问清楚我的规矩，然后背熟了。”
　　规矩第一条，无条件服从少帅的命令。
　　“是。”
　　打发走了那两个吸引沐梨注意力的，顾斯钦这才把目光收回，和她继续往前走：“怎么，觉得别馆还不够刺激？”
　　沐梨听完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顿时脸都红了：“你胡说什么！”
　　这不怪她反应慢，顾斯钦顶着那张冰山脸说这话，十个人里可能有九个都不觉得他话里有其他的内涵。
　　沐梨抿抿唇，在知道公会那事能得到解决后，她的心神又被另一件牵挂了很久的事占据：“上次你说要去剿匪……”
　　说到这里，她停下看了眼顾斯钦的面色。
　　男人静静的听着，神色平静。
　　“……能不去么？”
　　顾斯钦终于把目光转过来，看着她：“为什么？”
　　沐梨其实可以编一个理由，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信手拈来，但是沐梨没有。
　　她不是个喜欢撒谎的人，尤其是对着顾斯钦。
　　所以沐梨保持着沉默，许久，只重复了一句：“能不去么？”
　　没听到回应，她抬起头看顾斯钦，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上次是真的以为你在关心我，”顾斯钦把目光收回去，眯眼看着远方：“后来想想觉得不可能，你不像那种人。但是即使想清楚了，我心里却还是抱有期待的。”
　　沐梨还在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顾斯钦一个转身，把人逼到墙角。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接近我的目的……”
　　听到顾斯钦这话，沐梨觉得哭笑不得。
　　“刚开始主动缠上来的是你，现在说怀疑我接近的目的？顾斯钦，你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的脸上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档口，沐梨不动声色掏出了枪，而后正正抵在顾斯钦的腰腹处。
　　这动作这么顺利，有她动作迅速利落的原因，不过更多的，是吃准了顾斯钦对她不设防。
　　“不是说怀疑我的目的么？现在有没有看到？”
　　沐梨的笑容隐隐有得意。
　　顾斯钦低头看看那枪，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面上的颜色很精彩。
　　“别闹。”
　　最终，他几乎认定了沐梨是在开玩笑，想把那枪口格开。
　　但是沐梨的动作这次异常坚决，在顾斯钦把手抬起之前，她正色开口，语气很严肃：“少帅，我不是在和您开玩笑，现在，听我的，举起一只手。”
　　顾斯钦定定的看着她。
　　沐梨和他对视，自然看到了其中的颜色变换，但是她一眼都不眨，十分淡定，深潭似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你很清楚，我真的会开枪。”
　　顾斯钦的眼神让她心脏某处酸软了一块，但是沐梨没有把这情绪外露丝毫。
　　“你要什么，直接向我开口就是，犯不着这么来。”
　　顾斯钦面上的线条依旧很柔和，语气也软了不少，他一眼都没看枪，而是直直盯着沐梨。
　　沐梨抿抿唇，把枪抵上顾斯钦的身体，而后缓缓上移。
　　枪口的冰冷透过军服传到皮肤。
　　顾斯钦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该死，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女人都用枪抵着他了，自己竟然还他么的有反应？


第220章 你的安全
　　沐梨可能打破头都不知道顾斯钦在想什么，她弯起眸子，勾着唇角：“把一只手举起来。”
　　枪口仍在上移，顾斯钦觉得自己有些抵不住了。
　　该死的，他在心里咒骂，绝对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沐梨看出他的异样，他宁愿被这女人毙了也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在被她用枪抵着时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眼见着顾斯钦缓缓举起了手，沐梨松了口气。
　　顾斯钦也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跟着的那几个人，是想等到我开枪之后再出现么？”
　　沐梨眼睛紧紧的盯着顾斯钦的一举一动，大声说道。
　　她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喊话，所以尽量提高了声音。
　　顾斯钦突然一怔，心念急转，突然就明白了沐梨的用意，顿时，看女人的眼神都变了。
　　沐梨现在的注意力一半放在他身上，一半放在周围，她稍稍的有些着急，按理来说，自己都拿枪对着顾斯钦了，那些长期跟踪自己的人没道理不出现。
　　但他们就是偏偏不出来。
　　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在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之际，手上的枪也被顾斯钦下了。
　　“你是叫不出他们的。”
　　都到这种时候了，顾斯钦也没了瞒着的心思，敛下眸子把枪的保险栓重新扣回去，而后平放到沐梨的手里。
　　被他看穿意图，沐梨并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顾斯钦没回答，抬起头：“出来吧，既然都被发现了，再藏着也没意思。”
　　他这一句过后，很快，刚刚还无人的巷子里突然就冒出人来。
　　一共五个，由龙三领头，局促的在沐梨站成一排，他们长期在暗处行事，有些拿不准该作出什么样子了，所以一个个都像犯了错似的低着头。
　　沐梨微微张了嘴，她知道顾斯钦在她身边安排了眼线，但是并不知道有这么多。
　　在这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沐梨抱臂看向顾斯钦，等一个解释。
　　顾斯钦突然觉得有点头大，他隐隐的有种自己藏私房钱被夫人发现了的错觉，而且，现在的的情况，他甚至有点估不好是比藏私房钱重还是轻。
　　不过他很清楚，沐梨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最忌讳的是空口说假话。
　　沐梨也不急，用一种“编，接着编”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
　　顾斯钦摸了摸鼻子，决定有选择的说真话：“他们的职责是保护你，还记得那次地痞上沐府闹事么，那时候我派过去的。”
　　沐梨想了想，觉得的确对的上号，她觉得自己的信息泄露是在这个事件很久以后，顾斯钦这时间上没有骗她。
　　她接着等，等顾斯钦继续解释。
　　但是许久没等到。
　　“没了？”
　　沐梨眼睛一眯。
　　顾斯钦又摸了摸鼻子，点头。
　　沐梨轻笑一声：“你不说说他们监视我的事？”
　　顾斯钦掀起眼皮，目光很真挚，语气温和：“主要是保护，期间我顺便让他们注意一下你身边的危险，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沐梨转头看向那一排五个人。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约而同把头低得更低。
　　“哦。”沐梨平静的应了声，但是很快，她抬手精准的指向队尾一个眼尾带疤，看着年纪最小的青年：“你说，我和丘舫去吃饭，这件事有什么危险？”
　　小九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单拎出来，目瞪口呆的抬起头，紧接着便向老大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是龙三把头低得眼睛都看不到-笑话，现在少帅和少帅夫人神仙打架，他们这等凡人站出来只有找死的份。
　　只能对不住你了，老幺……他暗暗决定自己出钱给老幺的晚饭加整五个鸡腿，而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沐梨看着许久四处求助无门的可怜样，却没有动恻隐之心，她头稍稍歪了歪，笑得很温柔：“是说不出，还是……根本没有？”
　　小九本来脑子就有点浑，被沐梨的笑一搅，更浑了，顿时就不自觉的口张开。
　　沐梨精神一振。
　　千钧一发之际，“咳咳”，突然，两声不大却存在感极强的轻咳声响起。
　　小九瞬间清醒过来，猛的闭上了嘴。
　　顾斯钦放下掩在嘴边的手，又轻咳一声，这才淡淡道：“都是军营里的人，自然对危险的事情要敏感些，他们在你这里多点警惕不是坏事。”
　　说完，他趁着沐梨开口前，赶紧把那五人赶走：“去，回到你们刚刚待的地方。”
　　“是！”
　　场中六人同时松了口气，只有沐梨一人显得有些不高兴。
　　她瞥着顾斯钦：“整日说我这样那样，您自己也不像是按着规矩来的样子！”
　　对于她的话，顾斯钦没有生气，眼里甚至带了笑意：“不错，这一局，是你赢了。”
　　面对他的宽和，沐梨仿佛有些不太适应，瞪着他：“别想绕过去，今后，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人！”
　　顾斯钦一口回绝：“这事没得商量，你的安全最重要。”
　　沐梨深吸口气，顾斯钦的做法起因是好的，但是……
　　“我不想这样每天被人监视。”
　　她一想到这件事，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见沐梨口气软化，顾斯钦觉得自己似乎也不再能说得出硬话，但是在沐梨身边派人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很坚决。
　　迟疑片刻，沐梨无奈了。
　　两个人再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她定定看着顾斯钦，突然踮脚亲了亲他的嘴角。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惊讶。
　　“那我让步，”沐梨对着他眨眨眼睛：“我和他们约定一个信号，什么时候跟着，什么时候不跟，行不行。”
　　在顾斯钦开口回绝之前，她抢先几乎道：“你要相信我，什么时候危险，什么时候不危险我总是知道的，比如，”她瞟了眼顾斯钦，而后飞快的垂下眸子：“比如在你的别馆，我就不希望他们跟着。”
　　这句话让顾斯钦心神一震，在他回过神之前，头又一次自己点下去了。


第221章 逛夜市去
　　顾斯钦已经放弃去纠正自己这个几乎成为本能的动作了，把胡晓吉叫过来送沐梨回去。
　　临走之前，沐梨突然叫住了他。
　　顾斯钦侧头。
　　“无论如何，谢谢。”
　　沐梨的声音温润，听在顾斯钦的耳里像是能融化肩头的雪。
　　他顿了顿，而后点头，转身离开时，面上神情很软。
　　沐梨今天这一遭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她很早就怀疑自己身边有顾斯钦安排的人，之所以先前没有说出来，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而现在有必要了。
　　因为顾斯钦计划要对付虎头山，而三日红今天要来。
　　她让跟着的苏豆子和阿岚小院外守着，同时，她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朝着一个方向隐秘的做了个手势。
　　龙三看到了，朝后头的人摆摆手：“小六小七小九休息，小四和我远远跟着，等沐小姐下一个吩咐。”
　　沐梨一路进到房中，果不其然，在她经常坐着喝茶看书的地方见到了正无聊翻着她的书的三日红。
　　“太没趣了，怎么连张画都没有。”
　　三日红颇为无聊的飞快的翻着，在她身边，还有几本看着封皮鲜艳的书。
　　沐梨耐心的把她翻乱的书一本本收进书架：“外头街上就有好几个书摊，那里多的是能让你满意的，在我这缘木求鱼作甚？”
　　“圆木求鱼？圆木头怎么能求到鱼呢你给我说说……”三日红打着哈欠，抬手撑着下巴。
　　“怎么看着这么疲惫？”
　　沐梨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外头耳朵丫鬟不让进来，她只好自己去拿了放热水的壶，给三日红那杯喝到底的茶水续上。
　　“唉……别提了，老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小崽子，一晚上逃了三趟，可没把我累的！偏偏你又和老大说不能再胡乱杀人撕票，要不我早就……”
　　她用手做出个刀子的样子，干脆利落从左往右一划，是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沐梨抿唇一笑，没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话锋一转：“这次来又什么事？”
　　听到这话，三日红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她忙打起精神，眼神都亮了：“沐沐，今夜容城不是有年前的夜市么，我们去逛逛吧！”
　　沐梨没有去想她的称呼怎么就和唐芙蕾称呼自己的一样了，而是把重点放在她的话的内容上：“你来就是为了……”
　　“对呀，我小时候在山里头，长大了移到另一个山头，少在城里头待的嘛！今年认识你了，我想着这不正好你可以带我耍么……”
　　她亲亲热热挽着沐梨的手臂，做出个小鸟依人状。
　　只可惜这虽然也是个美女，不过还要在前边加上个“大”字，倚在沐梨的臂弯里十分像一只大鸟一个劲去挤小鸟。
　　好在沐梨定力强，三日红也注意着分寸，没一个挤倒另一个。
　　现在临近年关，医馆和成衣铺都忙得翻天，沐梨虽然暂时不用亲身下阵，但是她平日在这里等消息，也是时刻候着的：“我没有时间呀，要不，我让一个伶俐些的丫头……”
　　但是三日红哪管她说什么，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携着人翻上后墙，压低了的声音对准沐梨的耳朵传进去：“哎呀你都当了老板了，还管这么多事做莫子？你花钱请来那些人是做什么的嘛！”
　　她额外带了一个人，竟也还身轻如燕，脚一点，腰一提，就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
　　沐梨第一次被人带着这么飞，像是一下子失重般，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咬紧了唇，被三日红带着翻过两面墙，最后落在沐府后头一个僻静的巷子里。
　　直到双脚再次落到实地，沐梨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下去。
　　“你这也太冒险了！我就没见你带过人，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沐梨轻轻拍了几下胸口，惊魂未定的说着三日红。
　　后者很无所谓的摆摆手：“安啦，我都算准咯，摔着我自己都不会摔着你！”
　　说完，她从不知哪里掏出一块十分鲜艳的花头布，把自己的大辫子盘成一坨放到自己头上，再把身上的衣服一翻，把里头和花头布配套的衬里露在外头。
　　对上沐梨疑惑的目光，三日红得意一笑，花蝴蝶一样在沐梨身前转了个圈：“像不像个小媳妇？我早就想做仄样打扮来城里逛逛了，你不知道，山里头那些老爷们太糙，看到过女的嘴里就不干不净的，我要不穿得和他们一样，那日子没法过！”
　　想想之前在虎头山见到的那一幕，沐梨认同的点点头。
　　“走走走，逛集市去！”
　　三日红亲热又激动的重新挽起沐梨的手臂。
　　“等等。”沐梨没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把自己围在脖子上的围脖解下来，围到三日红的脖子上，仔细把它掖好：“用这个能罩着点脸，你的画像在城里虽然不多，却也有，万一被人认出来，那今天这夜市估计是逛不成了。”
　　三日红被人认出来那肯定是直接被报到警察局的事，但是沐梨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她这里，这件事最坏的后果就是让三日红逛不成街。
　　三日红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围脖，不由自主吸了口气：“好香呀！沐沐你用的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我也要去买！”
　　“哪有香？”沐梨笑着轻拍了她一记，看看巷口：“去那边，我们叫个车。”
　　临近过年，虽然是乱世，可也没打击到大家备年货的热情，来到集市上，街头巷尾摆满了色彩多样的年货，泥塑的兔儿爷，花爆摊，花灯架，红底黑字的宜春帖子，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其中穿梭，十分热闹。
　　不远处经过的一辆车里，饶关林仔细的看着远处那两个少女，其中一个他很熟，是恩人沐梨，另一个虽然把一张脸遮去大半，但是看在他的眼里，透着莫名的熟悉感，是谁呢？他心里暗暗想着，带着疑问，他并没有下车去和沐梨打招呼，而是径直开向政府大楼，今天少帅有事要吩咐他。


第222章 生气！
　　另一边的两个少女对这一事情一无所知。
　　三日红只恨自己少长了一双眼睛，一时竟不知该把目光落到何处，沐梨给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还有两个糖人，嘴里“嘎嘣嘎嘣”嚼个不停。
　　“真好玩！”三日红两眼放光。
　　沐梨擦了擦脸：“把吃的咽下去再说话，糖渣子喷到我脸上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三日红弯着一双眼睛，笑得像个傻子。
　　沐梨见她这欢乐样，有些感慨，这哪里还是那个周边的百姓闻之色变的三日红，除了身高高一些，和苏豆子那个馋嘴小姑娘也没差多少。
　　两个人相携去看杂耍，三日红看到胸口碎大石，忙说自己也能，说完就要上前去抢了人的大锤自己来。
　　沐梨赶紧把她拉住了：“走吧走吧，还有其他好玩的呢……”
　　很快，两个人身上从上到下挂得琳琅满目，沐梨平日做事认真仔细，但是该是玩的时候，她也不会太拘束。
　　突然，三日红眼睛一亮，拉着沐梨站到一个甜酒摊前。
　　沐梨知道这种甜酒，是用大米发酵做成醪糟后的产物，喝着是甜甜的味道，却还有少量的酒精。
　　她不爱喝酒，但是被三日红这么一拉，也欣然的端起一杯。
　　很快，两个人周身都带上醉人的甜香。
　　所以在唐芙蕾站到沐梨面前时，沐梨还要稍稍眯了眼去看，才看得清面前人的模样，不过在这时候，她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面前的人是谁，眼神有些朦胧：“芙蕾？芙蕾是谁？”
　　没错，沐梨喝酒极容易醉，再加上也不喜欢普通人喝的那些酒，所以平日里才那么抵触。
　　一旁的周云卓瞪大了眼睛看他老板的糗态，他没见过这种样子的沐梨，一时竟有些忍俊不禁。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笑出来，因为唐芙蕾的脸色。
　　唐芙蕾简直要气得头发都掉了，不仅是沐梨貌似喝醉了竟连她都没认出来，旁边还跟着个咋咋呼呼的女人。
　　每次她想叫沐梨出来玩，沐梨都说自己没时间，即使这样，唐芙蕾还坚持不懈一遍遍的叫，如果没有看到沐梨和这个陌生人在这逛街，唐芙蕾就不会这么觉得生气。
　　亏她整日的把沐梨挂在嘴边，把她当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闹得大家都知道，另一方却用行动否认？这件事放在谁身上谁都会气到的！
　　“喂，我说你是谁啊？怎么拦我们路嘞！”
　　三日红呵呵的笑着，像是丝毫没有看到面前少女面上的怒气。
　　唐芙蕾气着气着反而镇定了，抬手一挥：“把他们两个一起带回去！”
　　她连街都不要逛了，周云卓在一旁看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和唐芙蕾认识以来，他从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火。
　　但是……他觉得发火的唐芙蕾也好可爱！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有些水意，她还发着火呢，倒是自己先委屈上了。
　　沐梨在唐府睡到半夜才醒，睁开眼便看到一双乌溜溜瞪着自己的大眼睛。
　　“蕾蕾？你怎么在这里？”
　　沐梨努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和人也慢慢变得清晰：“我这是在哪儿？”
　　唐芙蕾忽的一下起身，抱臂继续瞪着她：“你说呢？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说不定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拉走然后卖掉了！”
　　唐芙蕾的气一直没消，见着沐梨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的火气更大了。
　　沐梨定定看着她。
　　唐芙蕾刚开始还强撑着，后来慢慢的，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松，但是嘴上还硬：“怎么？难道不是嘛？明明说不喝酒，还去喝了那么多甜酒！明明说不逛街……”
　　说完后一句，她又委屈上了。
　　这时，沐梨像是终于想起什么。
　　唐芙蕾以为她是要和自己道歉，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她记起来集市上那一幕，又傲娇的想：先看她表现，如果好好说，也并不是没有得到自己原谅的机会……
　　“我身边还有个女孩子，你记得么？她去哪里了？”沐梨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着急的左右看看，想找到三日红，那是个危险分子，把她一人放在那么多人的集市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但是唐芙蕾不知为何，脸变得更难看了，扔下一句“我怎么知道？”后转身就走。
　　沐梨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在发什么脾气，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三日红。
　　她急急的起身穿衣，而后奔出门外，没想到门口早有一人候着她了。
　　“老板！”周云卓惊喜的叫了声，但是声音压得很低，除了他们两个人，几乎没有人能听见：“你醒了！”
　　见沐梨不解的看过来，他带着人往里走：“进去说，外头太冷了！”
　　“不行啊，我还要找到我的同伴。”沐梨着急的左顾右看。
　　“你说的是那个穿着花袄子的？”
　　“你见了？”沐梨脚步停了。
　　“见了啊，唐小姐还把她和你一起带回来了呢。”但是周云卓没说的是，唐大小姐把人带回来后就扔到柴房不管了，他本能的觉得不应该把这事告诉给沐梨听。
　　见三日红和自己一起回来了，沐梨终于安心，外头下着大雪，有寒天冻地的，实在不是个适合在外头跑。
　　“你怎么在这里？”
　　她看着火盆那边被火光映红的脸，好奇问道。
　　周云卓瞟了眼她的眼神，便知道沐梨问的不止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做这个打扮待在沐梨身边的原因。
　　“一言难尽……”周云卓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你不想说……”沐梨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有此一问，纯粹是想问问自己这个得力帮手的近况。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事情太过离奇，我觉得你可能觉得是假的。”
　　“你先说。”沐梨笑着看向他，她看得出来，周云卓是有倾诉欲的。
　　到这一步，周云卓不好再推脱，一五一十的把他和唐芙蕾相遇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第223章 唐芙蕾发现了
　　其实这个故事说起来很简单，周云卓在后台教弟子唱戏时，无意中和来给其中一个角儿送礼物的唐芙蕾相遇。
　　唐芙蕾是那个角儿的铁杆粉丝，不知什么原因，对唱旦角和那位角儿搭档的周云卓十分看不惯。
　　周云卓对长相举止可可爱爱的唐芙蕾一见钟情，却在稍作交谈后得知自己竟是她偶像的对家，无奈之下，只得假作戏园的学徒，以换得和唐芙蕾再继续交流的机会。
　　“但是总有揭穿真相的时候，我个人觉得，还是找个适当的时候和她说清楚比较妥当，蕾蕾虽然单纯，但是这样的人，会更讨厌欺骗她的人。”沐梨想了想，还是决定劝一下，这两个人都是她知根知底的，沐梨不希望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这就是关键的地方……”周云卓捂住脸：“其实我也知道欺骗不长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谎话越说越多，现在我在唐小姐面前的身份已经是个十分憎恨周云卓的小学徒，并且十分上进，因为想打败周云卓自己掌管戏园……”
　　他把手放下来，脸在融融的火光里都有些发白，颇有些绝望的样子。
　　沐梨想了想，试探道：“要不你改个名？”
　　周云卓震惊的看着她。
　　“好吧我开玩笑的……”沐梨两手一摊，感情的事本来就复杂，眼前这位还硬生生把属于他的那份缠成了杂乱的毛线球：“平日里有什么经营上的问题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这件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周云卓听到这话便绝望的抱了头。
　　和他老板相处了这么久，他几乎从没有在沐梨这里听到无能为力这几个字，但是今天，他在向她咨询感情问题的时候听到了。
　　周云卓现在很确定，他的爱情已经无可救药。
　　一双在舞台上凌厉无匹的凤目眼看着就红了：“怎么办啊老板？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唐小姐，没她不行的呀！”
　　沐梨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唐芙蕾的审美还不错-周云卓这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挺好看，特别是眼尾那一抹红，本来是个十分凌厉的长相，被这一抹颜色染上一丝脆弱，看着竟有些妖异的美。
　　“老板，你看着我做什么呢？”周云卓还是那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警惕的抱胸：“我的心已经是唐小姐的了呀，老板你不要这样……”
　　“乱想什么呢？”沐梨哭笑不得，突然，她想起什么，警惕的看向周云卓：“你这么多天在这，戏园的事情谁打理？”
　　要是这人光顾着谈情说爱把事业荒废掉，她可能就要让戏园换人了。
　　周云卓那点伤感情绪硬生生被她公事公办的态度给憋了回去，一时有些目瞪口呆，随即，他萎靡的双手垂在胸前：“都好好的，我每天正经时间都在戏园里头忙事，把事情打理好了才出来和唐小姐待一会儿！”
　　接着，他神情麻木的向沐梨汇报了这段时间的戏园的收益，还有期间发生的几件大事。
　　沐梨满意的点点头：“还行。”
　　随即，她和周云卓就着那几件事的处理方法讨论了一番，提点了他几句，周云卓听得连连点头，直呼老板高明。
　　讨论完毕，沐梨欣欣然转身就走。
　　“老板你哪里？”
　　“去看看我朋友，这么冷的天，在柴房估计要冻坏了。”
　　“好的，老板慢走，老板路上小心。”
　　随着沐梨身影消失在门外，周云卓一个人对着融融的火堆，面上突然像是有些裂开了，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这里做什么？
　　自己一开始明明是在向老板倾诉感情问题，怎么变成汇报工作了？
　　三日红喝的甜酒比沐梨多，此时还躺在柴房的草稞子上呼呼大睡。
　　“快醒醒，醒醒！”沐梨使劲的推搡着地上的人，试图把她叫醒。
　　“嗯？沐沐，你这是做什么？”三日红睁开迷蒙的双眼，揉揉眼睛，突然看清周遭的一切：“我们这是在哪儿？”
　　“来不及解释了，你要……”
　　“没经过我允许，谁要走？”
　　沐梨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冷哼一声打断。
　　沐梨心里“咯噔一下”，脖颈稍有些僵的回过头，就见唐芙蕾抱着双臂站在门口，是一个堵着门的架势，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沐梨没有说太重要的事，而唐芙蕾看着也只有她一个，没带别人。
　　但是很快，这点庆幸被唐芙蕾掏出的那张告示击碎。
　　那张告示背面还有些米粒沾着的几滩痕迹，沾着些墙灰，墙灰还很新鲜，很明显是刚刚才被人从哪里揭下来。
　　而告示的正面，画着一张人脸，人脸下面写着抓到此人有多少多少奖金。
　　沐梨回头看看三日红，又再看看告示，发现告示上画得还挺像。
　　唐芙蕾把手里的画扬了扬：“不知道二位，有什么好的解释没有？”
　　她问的是两个人，但是看的却是一个人-沐梨，脸上洋洋得意，心里的话几乎化成实质摆在脸上-呵，我抓住你的把柄了！
　　沐梨天天对她说自己忙，转头却去和别人逛街这件事深深刺激了唐芙蕾的自尊心，她现在只要对上沐梨心头那股气就立马自动升起来，能抓到她一个把柄来作点文章想想都很解气。
　　沐梨不知道像一块甜心的唐芙蕾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来针对她，实在要说个理由，只能追溯到上次首饰店里相遇，但是那时候唐芙蕾明明不像是在生气。
　　不过现在没时间再去追本溯源，唐芙蕾已经知道了三日红的身份，现在正值顾斯钦打定主意剿匪的风口浪尖，如果被她捅出去，三日红二当家的身份会让她成为典型，不死也要被顾斯钦那个魔王扒层皮，怎么办？
　　“其实她……”沐梨看看三日红。
　　“我？”三日红仍有些呆滞，搞不清眼前的状况，她其实在看到那张告示的第一时间就想开溜，但是一时又觉得就这么扔下沐梨独自一个面对这状况不够义气，稍稍犹豫了一下。


第224章 虎头山
　　唐芙蕾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抬手就准备叫人。
　　突然，在她准备抬手的一瞬间，沐梨却突然跌倒了。
　　唐芙蕾叫人的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一声惊呼：“沐沐！”
　　然而刚刚沐梨跌倒这一幕全被三日红看在眼里，她眼睁睁看着沐梨自己的一只脚绊在另一只脚上，而后扑到她身边。
　　正惊诧不已，她却突觉手中被塞进一个什么东西，摸着，像是她腰上那把刀的刀柄。
　　惊惶间对上沐梨的眼睛，却见她对着自己眨了眨？！
　　电光火石间，三日红明白了她的意思。
　　情势来不及犹豫了，刚刚唐芙蕾那一声惊呼大得吓人，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等会儿来人之后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拿刀架人是三日红的强项，她很利落的伸手制住沐梨的脖子，而后拿刀架了上去。
　　“不许动，不然我要动手了！”三日红拿出平日里做山匪的那股气势来，恶狠狠朝着唐芙蕾和她身后那帮后来的人道。
　　沐梨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朝她瞥了眼，目光里带着赞赏。
　　但是三日红还是有些犹豫的，白天时候他们两个人还勾肩搭背的在一起逛街，现在就变成一个劫持另一个的关系了谁信呢？
　　但是她明显多虑了。
　　因为唐芙蕾正流着泪扯着嗓子喊：“不要动沐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沐梨很感动，但是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报告给唐大帅，如果那位来了，三日红再生出两个翅膀都不一定逃得掉。
　　她果断的在暗处轻轻一拍三日红的小腿，同时递了个不明显的眼神。
　　三日红会意：“让开！我出去了自然就把这位放了！”
　　见其他人犹犹豫豫，她加重语气：“不然……”遇到熟练的业务，她一时做得顺手，刚想在沐梨脖子上抹一刀好证明她真的会下手，但是刀子刚靠近一点点，却突然想起来这是沐梨，又一下停住。
　　“不要！！我让他们让开，你不要伤害沐沐！”
　　但是这一举动虽中途停住，却成功吓住了关键人物-唐芙蕾。
　　她一边哭唧唧，一边挥手赶鸭子一样把围拢的人赶开，同时还不忘安慰沐梨：“沐沐不要怕，我一直在这里呢！”
　　沐梨着实被唐芙蕾的友谊感动了，但是比起后者的一时伤心，现在把身后正“绑架”着她的这位救出去是大事，想到这里，她深深看了眼唐芙蕾：“蕾蕾，我知道的，你快点让他们让开，等这位出去了，我就会没事的。”
　　唐芙蕾要哭不哭的用力点点头。
　　从唐府出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大雪还在黑暗中簌簌的下，天气很冷，街上没有车也没有人，漆黑一片，只有红红的灯笼放着冷光映在雪地上。
　　三日红和沐梨两个人站在门口，唐芙蕾和一帮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三日红正想把沐梨放下自己离去，突然，远处突然传来动静，这动静不大不小，但是听着，是车行驶的声音，数量还不少。
　　沐梨暗暗一惊，扫了眼唐芙蕾。
　　唐芙蕾眼中有隐隐的激动，在听到那阵动静后，手也不自觉的悄悄绞了两下。
　　三日红正要独自离开，却被沐梨暗暗拉住。
　　三日红疑惑间，就听沐梨压低了声音说了四个字：“带我一起。”
　　前者不明所以，但是见沐梨的神色，不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三日红忍不住问道。
　　“来不及了，带我一起走！”沐梨的神色里已经隐隐带上了焦急。
　　三日红心里是不愿的，现在是晚上，她要一路出城去，最好一路逃到虎头山，这一路太辛苦，她不愿沐梨跟着自己一起受苦。
　　那边的唐芙蕾似乎已经察觉了异样，警惕的看过来，同时朝身后的人打了手势。
　　这边的两个人还在僵持，而那边的车行声已经很近了。
　　“来的人估计是顾斯钦，我刚刚看到唐芙蕾身后的一个人转身离开了，估计是去报信的。”
　　那些车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不是唐大帅的人，那么唐芙蕾除了唐大帅还会向谁求援，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事。
　　三日红这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几乎是毫不迟疑的，揽着沐梨一下跳到身后的墙上，很快消失不见。
　　唐芙蕾刚看出她的意图，想叫都来不及。
　　所以当顾斯钦终于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手足无措的唐芙蕾和她那一帮子手下。
　　“人呢？”顾斯钦的声音很平稳，但是唐芙蕾听了莫名打了个寒颤，她抖着手指向一个方向：“被……被那个山匪劫去那边了！”
　　顾斯钦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上了车：“直接去虎头山。”
　　“是，少帅！”
　　一行车疾驰而去，唐芙蕾欲哭无泪的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在路上，沐梨把猜到的事情和三日红说了，而身后很快停下又响起的动静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要不我们先留在城里，等到他们找不到人，应该就会再回来的吧？”
　　三日红道。
　　沐梨摇头：“不行，他们如果在虎头山找不到人，会直接在那里动手，大当家他们就危险了。”
　　顾斯钦决心要铲除虎头山，正缺一个足够合适的理由，而如果现在来这一出，等于她们直接给他递了刀子。
　　“你真厉害，这都能想到！”三日红颇为崇拜的看着她。
　　沐梨面上浮出淡淡的笑，她只是很熟悉顾斯钦那个人而已，即使没有上面的理由，他也会因为她而在情急之下把虎头山给提前铲了-沐梨不是个自大的人，但是顾斯钦对她似乎就是这样子。
　　事不宜迟，三日红带着沐梨抄了回虎头山的近道。
　　本来在这样的雪夜里，大道就已经很难走，更何况是山里的小土路。
　　“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找个山洞你进去，我先赶去山上通知大当家他们。”
　　三日红看着沐梨被路边的枯枝划破的手腕和脚腕，心里有些难受，她现在走得都已经有些气喘，更何况一直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沐梨，但是她说了几次，沐梨都不同意让她背着自己。


第225章 虎头山对峙
　　沐梨笑笑：“如果我不出现，顾斯钦不会放过虎头山，”她顺着三日红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小伤口，撕下自己身上一小块布，随意的擦了擦，平静道：“没事，走吧。”
　　她不是不痛，但是时间紧迫，沐梨很担心自己迟到一分钟，大当家那边就和顾斯钦打起来了。
　　当然，沐梨这么反对两边开打，并不是纯粹的为了虎头山着想，大都督在位这么久，不去动那边的虎头山不是没有理由的，顾斯钦手下虽然都是正规军，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讲，几乎要三个兵才能和一个虎头山的匪打成平手。
　　原因无他-顾斯钦手下的兵除了那几个亲兵营的外，其他大多是拿工资干活，大家都没有拼命的心思，而虎头山那边，那都是在为自己的性命在拼，两方打起来，顾斯钦可能会赢，但是不会赢得很轻松。
　　而现在还关系到沐梨，依照顾斯钦一贯以来的做法，他绝对会身先士卒。
　　沐梨虽然很相信他的实力，但是乱箭无情，战场上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即使是顾斯钦这样的人物也不可能避得开，以免出更多事，最好的办法是这一场根本就不要打起来。
　　虽然知道直接劝不管用，但是沐梨开始在白天的时候开口了，因为这是唯一的一个能让这件事和平解决的方法。却不知为何，她这一劝似乎让顾斯钦打这一场的决心更大了，沐梨正想着办法呢，没想到就来了现在这一出。
　　现在她心里的想法只有一个-尽快走到地方，然后，顺其自然吧……
　　好在她们赶到的时候，顾斯钦一行人还没到。
　　也是，在这大雪的郊外土路上行车，一时真说不上是人走得快还是车走得快。
　　三日红气都有些喘不上来，赶忙叫人去端来两大碗热水，其中一碗先递给沐梨，而后自己才大口大口喝起来。
　　沐梨一时也说不出话，热水进了肚子，周身这才觉得有了活气，她缓了缓气，言语简洁却详尽的和大当家说了这次的事，其中隐去了自己的因素。
　　“欺人太甚！”鬼针阿七怒拍桌：“从前我虎头山的兄弟的确做了许多糊涂事，那时候来我还可以理解，现在我们有多久没闹事了？他就为了区区一点政绩就想拿我们去献祭？”
　　随即，他瞥到沐梨的脸色，站起来抱着拳：“多谢沐小姐告知，您放心，我懂分寸，绝不会把消息是您透漏的说出来，现在时间不多，我派两个人送您去别的安全地方避一避。”
　　说完就准备点兵遣将开始迎敌。
　　沐梨看着他，这倒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明知打不过，却还想要拼一拼。不过……她轻轻摇头，正要说什么，却被一个突然跑进来的喽啰打断：“不好了大当家的，山下来了一队兵，说不交出人就烧山！”
　　鬼针阿七眼神一厉：“出去看看。”
　　混乱中，沐梨也跟着人潮出了门。
　　而此时的顾斯钦已经站在了山寨门口。
　　他站在明灭的火光间，看不清神色，独属他的气势朝山寨里的每个人迎面扑来，而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到每个人心头。
　　他身后黑压压站了一片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但是鬼针阿七眼神很好，一眼便看见他们手里拿的那些家伙，那都是荷枪实弹的枪，比起他们虎头山的人手上这几把来，高级好用到不知道哪里去，突然间，他想收回刚刚在沐梨面前放出的豪言。
　　三日红咽了口口水，她想起沐梨说的那些，开始忐忑不安。
　　如果两边真的在今晚打起来，他们虎头山并没有胜算，不过自从坐下当山匪的决定那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样结果的心理准备，但是沐梨到时候如何自处？
　　但是许久，顾斯钦都没动，他身后的人沉默的立着不动。
　　鬼针阿七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如果说单纯是为了在开打前来示威，那他觉得这个少帅真是不够男人，武器比他们好这么多，做事还不干脆点，难道想直接把他们吓死么？
　　不过随着他身后的人流又来一波，那边的顾斯钦终于开了口。
　　“过来。”
　　在山寨走出来的人潮中，他锋利如刀锋的目光一下锁定了那个纤瘦的少女，冷冷吐出两个字。
　　鬼针阿七莫名其妙，其他人面面相觑，只有沐梨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关于这点她着实猜错了-顾斯钦虽然带了人来，也摆出这一副架势，但是他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他这次来，目的单纯就是为了把沐梨带回去。
　　沐梨一时有些疑惑，她安慰的拍了拍三日红的手，而后慢慢往前走。
　　刚刚那一动作没有逃过顾斯钦的眼睛，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沐梨的身上。
　　鬼针阿七等人都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奇怪，他此时的警惕心满满，但是也感觉到了沐梨和顾斯钦之间气氛的古怪。
　　沐梨敛了神色，慢慢往前走，但是很快，她发觉了腿上异样的触感。
　　回头已经，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从下往上静静的看着她。
　　在那一瞬间，沐梨有种顾斯钦突然缩小然后拉着她的衣角站在这里的错觉。
　　身后这小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脸绷得很紧，身上穿了一身讲究的小西装，虽然已经脏兮兮沾满了土，但是经营了一家成衣店的沐梨一眼看出，这西装的料子用得极好。
　　沐梨看向三日红，用眼神问她这是谁家小孩。
　　三日红也是一愣，而后赶忙朝一旁的小弟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小孩领走。
　　但是小孩那双小小的手不知怎的竟这么有劲，把沐梨的衣角抓得死紧，怎么都扯不下来，那个小弟拔萝卜似的拔了半天，差点没把沐梨一起拔走。
　　一时间，刚刚两边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停了，不管是虎头山的众山匪，还是顾斯钦那边的属下，目光几乎全投到这三人身上，一时也没有什么人说话，场面十分诡异。
　　就连顾斯钦面色都有些古怪，许久，还是他最先开了口，抬手：“去帮忙。”


第226章 带上小孩
　　两个士兵应声而出，很快把沐梨和那个小孩扯开。
　　不过三日红那个小弟没能把二人扯开的原因也不是他比顾斯钦的兵要弱，主要根本没反应过来，再加上他们知道沐梨是虎头山的贵客，不能轻慢了，两相权衡之下没有下力气。
　　趁着其他人愣神的功夫，士兵想把沐梨带走，但是沐梨此时没有小孩的桎梏，却依旧没动。
　　“你是谁，是不是把我错认成什么人了？”
　　沐梨弯下身子，和那小孩说话。
　　小孩冰凌凌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那边的顾斯钦。
　　沐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试探的问：“所以你不是想……”
　　但是小孩的话打断了她。
　　“带我走。”
　　他的脸很平静，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小孩的平静，沐梨能感觉到他的手在不为人知的微微颤抖。
　　他还是害怕的，只不过并没有把情绪放在表面，这是个小小年纪已经懂得隐藏自己的小孩。
　　大庭广众之下，她没法和三日红交流，气氛一时有些僵。
　　就在此时，鬼针阿七开口了：“我们二当家的办事没个分寸，无意冒犯这位小姐，既然少帅是为她而来，现在就可以把人领回去，我虎头山绝不敢强留。”
　　沐梨隐晦的看了眼鬼针阿七，心想这才是好队友，一句话就把目前的局面给捋顺了。
　　顾斯钦倒是不置可否，他像是都没听到鬼针阿七说话，目光只放在沐梨身上，淡淡道：“既然没事了，就过来。”
　　沐梨正要离开，听到后头一个小小的声音，声音很熟悉，是那个小孩子的。
　　沐梨回头，发现他正被山寨里的两个人拉着往后拖。
　　“带我走。”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眸子也是，但是不知为何，沐梨似乎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祈求。
　　“先慢着，”沐梨开口说话，看向鬼针阿七：“这个小孩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小孩不像是山寨里头人的，看他形貌和言语，出身应该不低。
　　三日红一时有些讷讷，她还能当众说这小孩是她去劫一票时顺手看人穿着不俗，顺手劫回来的不是。
　　沐梨看她面色，便明白了大半。
　　“我先带他走，可以么？”沐梨话音刚落，又从怀中掏出几张钞票：“这当是这孩子的赎身钱。”
　　三日红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沐梨，一个小孩子而已，沐梨都找她要了，她还能不给么，但是现在顾少帅就在前头站着，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殷勤，反而招致怀疑，好在沐梨聪明。
　　她暗暗松了口气，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接过钞票，沾口水数了数，而后很不耐烦的踢了那小孩一脚，把他直接踢到沐梨怀中：“现在他是你的了，真是麻烦。”
　　“谢谢。”
　　沐梨说完，转头看向那小孩。
　　但是小孩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甚至从容淡定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而后才站到沐梨的身边，轻轻的拉着她的衣角。
　　沐梨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发现这小孩在自以为没人注意的角度瞟了眼那边的顾斯钦。
　　“难道是顾斯钦的私生子？”沐梨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压不回去了，甚至还越演越烈，因为这小孩怎么看，眉眼怎么和顾斯钦像，不光是脸，还有那一股子自带的冰寒气都一样。
　　回去的路上，顾斯钦没有说话，只把一张冰寒的侧脸对准了沐梨。
　　沐梨一心逗着那个小孩，想让他说两句话，但是小孩乖乖的束手坐着，就是不搭理她，小脸绷得紧紧的，脸眼神都不要给沐梨一个的。
　　但是他越这样，沐梨越起逗他的心思，正要再接再厉，一旁传来一声轻咳。
　　沐梨抬头。
　　“刚刚在山寨，有没有伤到哪里？”
　　顾斯钦若有似无的瞥了她的身体一眼，而后很快把目光移开。
　　沐梨明显的一愣，她猜了很多顾斯钦会说的话，比如不要把自己放在这样的危险境况下，或者和虎头山的人远点，毕竟她和三日红逛街是被唐芙蕾知道了的，肯定也告诉了顾斯钦。
　　但是她唯一没想到的可能就是顾斯钦会这样说出一句关心她的话。
　　沐梨第一时间没有觉得感动，心情甚至有些诡异。
　　见她不答，顾斯钦面色有些不虞，但是很快，他慢慢的和缓了脸色，把语气放柔和一点：“要是有什么地方伤到了，和我说，车上带着疗伤的药，都是你平日里用的。”
　　沐梨面上一脸见鬼的表情，刚刚她看到了什么？顾斯钦竟然竟然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和蔼可亲？
　　看到自己两句关心后得到的是沐梨这样的回应，顾斯钦面上有些不易被察觉的僵硬，他昨天和沐梨分别之后，问了好几个人到底该怎么和女人相处，其中只有他副官的话让他觉得略微靠谱-女人都是娇娇软软，要哄着，宠着，捧在手心里暖着。
　　而他现在就是在做这样的事，但是该死的，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沐梨脸上会露出那样该死的表情？就像是他突然从嘴里吐出一块小红花，满满的违和。
　　沐梨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她笑了。
　　“有点伤到了，”接着，她慢慢的把袖子挽起来，露出里头已经开始结痂但是仍泛着红色的细细小小的伤口：“还有点疼。”
　　她的声音里隐隐的带着委屈，引得旁边那小孩撇撇嘴。
　　刚刚明明还活蹦乱跳，怎么这一会儿功夫，被说一句就柔弱上了？大人的世界真的复杂，他一点都不懂！
　　但是顾斯钦此时并没有注意到沐梨的语气怎么样，他一下拿起沐梨的手臂，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嬉笑伤口，眼神里带上了心疼：“那些人弄的？”
　　听到他的语调不对，沐梨心一紧，想也不想的开口给三日红他们解释：“那倒不是，在走夜路的时候被路边的野草刮的。”
　　“那还是因为那些人。”顾斯钦心头隐隐生起了火气，沐梨想把手抽回去他也不让，掏出一瓶自己常用的膏药来往上涂。


第227章 带小孩回城
　　见他这模样，沐梨的心脏莫名的软了几分。
　　这个人平日里虽总是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但是疼起她来却带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的手握惯了枪和刀，也许现在那茧子里还隐隐的留有血腥味，沐梨一开始介意过，她甚至现在也还能闻到，但是，现在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厌恶。
　　她不会要求顾斯钦洗脱这些血腥，他没有了这种味道，也许就不是那个人了，难道这就是爱屋及乌么，沐梨想。
　　顾斯钦一直低着头在专心致志的给沐梨上药，眼角余光瞥到沐梨嘴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看得不由一怔。
　　“嘶……”一声轻哼让他清醒过来。
　　“怎么了？”连沐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娇嗔。
　　但是顾斯钦察觉到了，他的唇角微勾：“没什么。”
　　沐梨平日里常常带着笑意，第一次见面的人可能以为她是个极温和极好说话的，但是顾斯钦却在第一眼时就知道，这个女人绝不好像与，她的外表像一只兔子，但如果真有谁觉得她是兔子，想着上手欺负欺负了，在靠近她的第一时间，沐梨就会亮出那一双锋利的爪子。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沐梨没有温柔的一面。顾斯钦私以为，刚刚他就看到了。
　　像沐梨这样的人，偶尔不经意露出的真意才最动人。
　　但是，沐梨刚刚的情绪不仅是被顾斯钦察觉到了，旁边的那个小孩也看出来了，他发出明显的一声“噫……”
　　沐梨看着他，而顾斯钦投过来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小孩在对上顾斯钦那边的眼神后，明智的闭上了嘴巴，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再去看那对“狗男女”。
　　但面上不在意，不代表心里不在意，他一直暗戳戳听着那边的动静，窸窸窣窣，是顾斯钦在给沐梨上药时趁机揩油的动静，间或还有低语，小孩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明显感觉到其中的那种暗流涌动。
　　这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即使这个空间里还有他和一个司机，但是阻止不了那两个字自成一个结界。
　　小孩看不到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他下意识的转头除了不想看到那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暗藏在底下的原因-他不想让那两个人看到此时的自己面上的表情。
　　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表情一定不好看，因为他想到了自己逃出来的那个家。
　　把他们几个小孩当狼养的那个爹，还有那几个天天想着怎么把他除掉的哥哥姐姐。
　　他们在血缘上是他的亲人，但是有时候小孩也会疑惑，天底下的亲人，都是这样的么。
　　所以，在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犹豫，自己暗暗下了决心以后，跟着家里的车队就跑出来了。
　　一路上很苦，风餐露宿，那些跟车的人好歹还能正常的吃个饭睡个觉，但是他不信，小孩躲在车底下一个凹槽里，只有等到所有人都没有了动静的时候，才敢偷偷溜出来找几口吃的，然后稍微睡一睡，也幸得他耳聪目明，能够在天亮前第一个人发出动静的时候醒来，又再钻回那个他待了整整三天，已经到看到那地方就有些生理性厌恶的凹槽里。
　　而能够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哥哥，见到哥哥。
　　现在，他找到了，太叔鱼默默的想。
　　起初他是恨哥哥的，恨哥哥小时候怎么不带他一起走，把他从那个泥坑里带出去，他再怎么早熟，也还是个孩子，所以控制不住对顾斯钦的恨意，太叔鱼知道他哥哥已经看出来他的情绪，所以看他的那几眼里，似乎都带着警告。
　　也许是警告他不要对那个女人做什么小手脚。
　　但是太叔鱼不在乎他看不看得出来，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现在，看到顾斯钦和沐梨的互动，他的心里突然起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者情绪是什么，太叔鱼只知道，和这两个人一起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至少比家里好舒服得多。
　　顾斯钦的车队来的时候急，走的时候接到了人，安全考虑没有太赶，等到了容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顾斯钦把靠在右手上的小孩抖落下去，而后把左边的沐梨揽得更紧一点，同时向前方的司机做了个息声的动作。
　　沐梨很少有这样不设防的躺在他怀里的时候，这样的时刻太珍贵，多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是自从进城，街边的吵闹声怎么都挡不住的往车窗里灌，凭着沐梨的耳力，即使睡着了也能很清楚意识到。
　　她慢慢睁开眼，上方的顾斯钦看到了，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沐梨抬起身子，没有对她从顾斯钦怀里醒来这件事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抬眼看向窗外，顾斯钦的司机很有眼色，径直把车开到了沐府门口，没看到家里人，沐梨暗暗松了口气，准备和骨四病区道别。
　　顾斯钦不可置否，却在她下车时紧随其后。
　　沐梨忙缩回身子，看看那边熟睡的小孩，低声皱眉对顾斯钦道：“你疯了，我家人看到你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看顾斯钦的表情，他其实心知肚明。
　　所以沐梨一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顾斯钦会明知故问的想和她一起进去。
　　顾斯钦定定的看着沐梨，他沉默半晌，正当沐梨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准备再出门时，后面出声了：“阿梨，即使是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
　　顾斯钦极其平淡的说出这句话，眸子是敛着的，没看沐梨。
　　他看样子十分平静，但是只有顾斯钦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在说完这句话后，暗暗多跳了几拍。
　　他不知道沐梨会怎么回应，甚至，对她的回应有些忐忑。
　　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纠结的时候，顾斯钦在心里苦笑一声，但是就在同时，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好。”


第228章 和家人对峙
　　这个“好”字坚定，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顾斯钦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这个女人。
　　从没有一刻让顾斯钦这么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女人，是他的，她和自己，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亲密关系，这种暗中的相连让顾斯钦心脏中心那处最软的地方一时又酸又胀。
　　“你们两个，真的肉麻。”
　　一个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斯钦头也不回和沐梨一起下了车，同时吩咐人把小孩带去另一辆车，他们先回别馆，自己在这里还有些小事。
　　沐梨看他一眼：“小事？”
　　顾斯钦神秘莫测的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明显是坑的问题。
　　沐府这个地方顾斯钦没少来，而且是不分时段的那种，对于他来说，除了里面的那个他在意的人，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但是今天，他站在沐梨的身旁，看着那个大大的沐字，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抬脚。明明刚刚是他自己提出要进去的，但是现在他竟然犹豫了。
　　顾斯钦一时有些看不起自己。
　　如果沐梨在这时来一句“怎么还不走？不是你说的要进去吗？”顾斯钦可能会什么都不说的往前走，但是沐梨此时竟什么都没说，她没说顾斯钦前后的变化，也没说自己，而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她的手向旁边缓缓的伸出去，在碰到另一个散发热度的手时，她停下了，而后，缓缓的，但是坚定的，把自己的手塞到顾斯钦的手里。
　　对上顾斯钦投过来的眼神，她带着笑意微微仰头：“我们一起进去。”
　　“好。”
　　顾斯钦听到自己这么说了一个字。
　　沐府的台阶刚刚在顾斯钦眼里又长又高，他抬脚都有些费力，但是不知怎么的，在沐梨牵起他的手后，顾斯钦觉得自己的力气又回来了。
　　那股力量从沐梨的手传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传遍全身，最终抵达心脏，顾斯钦觉得此时的自己有战胜全世界的勇气。
　　他攥紧了沐梨的手，和她相视一笑：“走。”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陈管家，陈管家刚一脸欣喜的想上前来问个什么，却很快发现了两个人牵着的手。
　　他似乎有了什么预感，眼神一下变得复杂些许，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对沐梨道：“大小姐您回来了，我去叫夫人。”
　　往日的陈管家在看到沐梨回来的第一时间，会让小厮或者丫鬟拿点大小姐最爱的红茶来，然后再拿点点心来垫垫肚子。
　　但是今天他第一时间是去叫夫人。
　　不过沐梨并没有阻止他，而是带着顾斯钦来到旁边的座上坐下。
　　这是客人坐的位置，顾斯钦很清楚，不过，他看了看中间牵着的那双手，心里充溢着的，像是一群群暖融融光彩夺目的泡泡，再没有空间去想别的，连刚刚下车之前，他打好的满满一肚子腹稿都在这时候散得一干二净。
　　起初，他想的是结果并不重要，大不了，到时候把沐梨直接抢走，就像他父亲做的那样，不过和他不同的是，自己只有沐梨一个，他的心很窄，容不下其他人。
　　但是现在，顾斯钦却改了主意。
　　他稍稍侧头，用余光看了眼他身边的这个女人。
　　摘一朵花下来插到瓶子里，可以欣赏几天十几天，顾斯钦很难否认自己时常又这样的念头，把沐梨藏到哪个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欣赏。
　　但是就在刚刚那一刻，他悟到了什么。
　　花只有在她自己的枝头待着才好看，如果脱离下来，她不再是完整的她，那么自己还能见到那么美的那朵花么？
　　顾斯钦不敢冒险，也不想冒险，沐梨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在他心里的某一块，某个执念一样的结被悄悄的解了。
　　很快，那边出来一帮人。
　　顾斯钦站起来，和赶过来的沐夫人还有沐老夫人平静的对视。
　　“过来。”沐夫人在最初那一眼后，并没有再向顾斯钦那边投去一眼，她只看着沐梨，语气平和。
　　“母亲……”
　　沐梨刚说两个字，便被沐夫人冷着脸打断：“阿梨，你过这边来说话。”
　　沐夫人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她恨顾斯钦，不，与其说恨顾斯钦，不如说她恨所有的和顾斯钦站在同一个位置的人，是他们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其他亲人，是他们把阿梨逼得小小年纪不得不每天在外辛苦奔波，不得休息。
　　而作为一个母亲，她有一万个理由不让自己的女儿和这样一个魔头亲近。
　　但是沐梨没有动，和顾斯钦牵着的手也没有放下。
　　“阿梨，你要为了这儿男人和我耍脾气？”沐夫人皱起眉。
　　女儿一向识大体，沐夫人不信她会在这样的大是大非上和她耍小孩子脾气，闹出小年轻为了爱要死要活那一套。
　　“祖母，您先下去休息，我和母亲在这边说点事。”
　　沐梨平静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本就不想来，她虽然也不喜欢顾斯钦，但是，她对于自己孙女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她不觉得阿梨是那种为了爱情头脑发昏的小姑娘，阿梨很有主见，如果她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总有道理在里头，而且，从她往日做事来看，家人是被她排到很前面的，老夫人不觉得她会为了追求爱情而不顾家人的安危。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沐夫人的手臂：“阿梨是个大孩子了，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比我还知道该怎么处理事情安妥，你和他们聊聊，但是，也别吓到了孩子们，啊？”
　　沐夫人心气有些不顺，但还是勉强的点了头。
　　老夫人这才放心离去。
　　待到其他人身影消失，沐夫人冷哼一声坐下。
　　沐梨看看她，又看看顾斯钦，没有坐，而是接过一旁的丫鬟的茶壶，给沐夫人慢慢斟上一杯茶。
　　“母亲，这茶怎么样？”
　　她看到沐夫人抿了一口，带着笑意问她。
　　“不错，怎么？”
　　沐夫人把茶杯放下，她不管说话还是不说话，眼睛只看着沐梨，绝不看顾斯钦一眼。


第229章 对峙（下）
　　沐梨此刻一点不慌，甚至心里还暗暗笑了声。
　　在往日顾斯钦上门时，母亲虽说不会很热情，但是也不会这样摆脸色给这位都督府的少帅看。
　　而现在这样，也许沐夫人自己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但沐梨却很清楚-以前，顾斯钦和他们家没有关系，沐夫人为之低头的是他的身份，但是现在的，顾斯钦有了一层可以让沐夫人觉得自己能拿捏他的身份，那就是和沐梨的关系，所以，沐夫人才会不自觉的摆出这一副主动者的姿态。
　　她的内心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样做，顾斯钦并不会做什么，因为他在这里有在意的人，而那个人正是自己的女儿。
　　沐梨面上不动声色，状若无意的把旁边的一包余茶拿到手里：“这是顾斯钦前几天送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说过，您和祖母关节都有问题，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十分辛苦，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却在之后就送来这一包茶。”
　　沐夫人没说话，但心里的弦倒是先缓了些许，只因这茶不是普通的茶，是北平那边一座特定的山上，在秋末冬初大雪封山前夕，茶农攀岩上去赶在最后一刻采下的芽尖，加紧在下雪之前把他们炮制出来，整座山满打满算也不过得三斤，往日都是要送进宫的东西，民间有钱都买不到，这姓顾的小子，算是有点心。
　　不过比起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来，这点小恩小惠，还比不上她女儿一根头发重要。
　　她伸出手，缓缓把茶杯推到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这茶还行，不过，我和你祖母都喝不惯，哪儿来的就送回哪儿去吧。”
　　见她如此，顾斯钦顿时面色一暗。
　　不过沐梨倒没有多大的变色，她一开始便很清楚自己说了那句话以后，母亲会有怎样的反应，而且，这不是她说话的最终目的，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
　　她笑笑，没有再去管那杯茶，而是把一旁的阿岚叫过来。
　　阿岚有些不明所以，这场面看着就尴尬，她恨不得立即遁走，哪里还有心情去掺和。
　　可惜大小姐不按常理出牌。
　　她心里暗暗腹诽，但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的向那边走-没办法，听大小姐的话习惯了，有吩咐就赶紧上前。
　　沐梨让她抬起头来说话，微微一笑道：“阿岚，你和我说，这整个容城，能有财力做到和顾先生一样的事情的先生，还有谁？”
　　说到这个阿岚可就不困了，她本就喜欢和其他丫鬟坐一起八卦，等到了小姐开始要去外头做生意的前期，她又和阿云一起去城里打听到了不少新消息，现在城里从上到下，从都督府的餐桌到水沟里头的老鼠洞，没有几个不是她阿岚不清楚的。
　　她得意的抬起头，掰起指头开始数：“手底下开医馆的汪述章，家里做洋行代理的戴家……”
　　她一共数了五个，这还是把自家大小姐包括在内的情况下。
　　沐梨并不觉得自己会去买那种茶，在她看来纯粹是钱多了烧的，不过对于阿岚的细数，他没意见。
　　而后，沐梨又问：“那么，这里头和我适龄的男子，又有几个。”
　　阿岚这次指头都没拿出来，只在控制比划了一个零：“没有。”
　　沐夫人微微张了嘴，她有点猜到沐梨要说什么了，此时眼中的目光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
　　而顾斯钦倒是很淡定，他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爱的女子把他和其他男人放在一起比实力的现场，而只是一场寻常的见面。
　　听到阿岚的回答，沐梨又是一笑，不过，而后她又开口了：“那么，能像顾先生这样，有实力为我取来这茶的男子，又有几位？”
　　阿岚的大眼珠左转转，右转转，上转转，下转转。
　　沐梨看着她：“是不是没有？”
　　“是啊……”阿岚似乎有些不甘心，觉得凭着自己这么优秀的侦察能力，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和顾少帅实力相抗衡的人。
　　但是大小姐这一个问句让她放弃了挣扎，而且，看看这几个人的脸色，似乎自己说不出答案来，也没什么的样子……
　　而此时的沐梨转过身子，面朝自己的母亲，面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母亲，顾少帅的优秀之处您刚刚也看到了，如这样凤毛麟角的人，您的女儿我，又有什么理由看不上他呢？”
　　沐夫人一时竟无语凝噎。
　　顾斯钦侧眼看着沐梨，其实他和沐夫人心情很像，万万没想到，沐梨竟然会从这个角度来说他。
　　他一时很想冲动一下，揽过沐梨，把她紧紧箍在怀里然后问她到底是看上了自己什么，她难道不是对自己很有好感么?
　　虽然看上了这几个字本身就已经很能让顾斯钦狂喜，但是，他还是很想弄清楚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很快，顾斯钦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释然的一笑。
　　即使真的是看上了他的钱和权又怎么样？大不了自己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不让自己从这个台上掉下去不就好了。
　　眼前两个人的神色丝毫没有逃过沐梨的眼睛，不过，她面上不显，只神色平静的看着沐夫人，道：“母亲，您的女儿喜欢强者，而顾少帅正好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强的那个人，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希望您能理解。”
　　沐夫人怔怔的看着她，像是第一天才认识自己的女儿，她口中喃喃：“可是……可是……”
　　眼中和语气里无一不带着惶惑。
　　难道，不是应该说我很爱他所以您成全我们吧？戏曲里不都是这样写的么？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沐梨只静静的看着她：“母亲，您放心，从始至终，您的女儿都不是被动的那个，您不必担心我被他欺负。”
　　她瞥一眼顾斯钦。
　　沐夫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她带到顾斯钦那里。
　　两道目光的直射下，顾斯钦知道这是该自己表态了，他轻轻点头，给沐夫人的目光里，是柔和而坚定的光。


第230章 闹事的小孩
　　但沐夫人没有这么容易就原谅这个间接害死了家人现在还要来拐走自己女儿的男人。
　　她和天底下许许多多的母亲一样，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好，放眼望去，着实没有几个男人配得上她。
　　即使样貌如此，实力和家产俱优的顾少帅，在她此刻的眼里也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
　　所以沐夫人慢慢吸了口气，但是下一刻，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两个年轻人，她竟一时有些说不出什么重话。
　　犹豫片刻，她只道：“今天先就这样，下次再说吧。还有，顾少帅，为了我们家阿梨的名誉着想，以后不要这么随便在沐府来去吧，被别人听到了也不好。”
　　沐梨看着她的母亲，在身后轻轻的握了握顾斯钦的手。
　　在今天就让母亲答应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在往回走的时候，顾斯钦竟没有多大的坏情绪，面上反而明显的泛着笑意。
　　吴成南很好奇，转头看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
　　在看第三眼的时候，顾斯钦终于开口说话了：“有话就说，别憋得像个王八。”
　　吴成南咽了口口水，试试探探道：“少帅，您怎么，这么高兴……”
　　不会是沐小姐就此答应了和少帅在一起吧，但是看送他出来的下人的态度，吴成南觉得这个结果实在可能性不大。
　　不过他其实也就是顺嘴问问，毕竟少帅都开口了，而吴成南心里清楚，自己是得不到答案的，往日的少帅对于自己的事情从不在外对他们大肆宣扬，从这也可以看出，他是个很护短的人，自己家就是自己家的，军队就是军队，他一直都分得很情。
　　更何况是沐小姐的事。
　　吴成南从没有见过自家少帅这个样子，以前的少帅，是一个可靠的长官，一个被口口相传的战神，但是现在，吴成南觉得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丝烟火气。
　　这缕烟火气是沐小姐带给他的。
　　但是，出乎吴成南意料的，少帅竟然开口说话了。
　　“我很高兴，”顾斯钦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金线织成的布包，乍看之下不像一个成年男子会戴在身上的玩意儿，但他就这样大咧咧带着，毫不顾忌的：“今天，阿梨把我带进了她的家门，把我和她的事情告诉母亲了……”
　　“沐夫人答应了？”
　　吴成南觉得很惊奇，关于少帅和沐家的纠葛，几乎整个容城的人都知道，而他作为顾少帅的亲信，知道的远远比普通人要多，所以他很清楚，虽然沐小姐是个深明大义的，把事情和人分得很清，没有把自己的恨意投到少帅身上，但是她的家人可不一定是这样，他记得自己还在下人那里听到过一条传言，说是沐夫人有一次把家里所有姓杜和顾的人全辞了，说自己看不得这样的姓在面前出现，碍眼。
　　少帅一说就答应了？感叹少帅厉害的同时，吴成南也替他高兴。
　　“没有，她仍然很不待见我。”
　　顾斯钦嘴角的额笑容淡了些。
　　“那为什么……”吴成南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少帅，为什么您还有那一副蜜汁微笑？
　　顾斯钦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叹了口气，但是吴成南从这口气里，莫名的听出满足的味道。
　　“她愿意把我和她的事情和自己的母亲说，并且从头到尾和我站在一起面对那一切。”
　　顾斯钦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多么的……让他的属下一言难尽。
　　旁边的司机看了眼吴成南，他一时有些不懂为什么少帅这么古怪。
　　但是吴成南听懂了顾斯钦的话，他想感慨，却因为心里围绕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道挑哪句来说，沉默半晌，他只好挑了个中规中矩的：“挺好的。”
　　不过顾斯钦已经无心去计较他下属的心不在焉，而是把头看向窗外，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街边的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顾斯钦觉得很美。
　　回到别馆的第一时间，顾斯钦撞上一个下人，不由皱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莽莽撞撞的……”
　　“少帅您终于回来了！”那下人一脸苦相。
　　顾斯钦这才明白府里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出在那个他们带回来的小孩身上，他起初被人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还是个人见人爱的样子，小脸红扑扑，睫毛也长，很像顾斯钦小的时候，下人们看了都很喜欢，争相上前去抱，却又担心吵醒他，最终由一个手最稳的下人抱去了卧房，让他好好睡觉。
　　没想到就是这一举动闹出了事。
　　等到下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那小孩已经把顾斯钦专门放大都督遗物的那个地方砸成一片废墟。
　　“什么？你说他砸了大都督的东西？”
　　顾斯钦眉头皱得更紧，往前走的步子也加大许多。
　　“是啊……小的们一时没看住，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下人为了赶上顾斯钦的步子，一路小跑着。
　　“现在他在哪里？”
　　“小的们不知道他什么来历，也不敢下重手，只得先把人关在一个空房中，想着等到您回来处理。”
　　下人小心翼翼的说道，他没说的是，其他人以为这小孩是顾斯钦在外头的私生子之类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优待的送回来，跟着保护的还有这么多车和人。
　　但是顾斯钦稍稍一想便想明白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顾斯钦先去看了大都督的遗物那些，好在那只是个小孩，个头和力气都不大，许多东西都够不到，重的东西也砸不到，只是把一些低矮的花瓶和罐子打碎在地上，所以看着现场有些惨，而重要的锁在抽屉里那些还是原封不动的。
　　但是顾斯钦也在这门口停了许久。
　　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养父的感情是复杂的，大都督是个毫无疑问的枭雄，还救了他的命，但是戎马一生，也风光一声，到头来不过也是普通的一抔黄土。
　　看到这里面尘封的一切，顾斯钦想到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到了尽头的那天，谁又能避免这样的命运呢？


第231章 他是坏人
　　不过顾斯钦并没有在这门前停留太久，他天生是个实用性的人，这样伤春悲秋的情绪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追悼一下也就完了，他不能任由自己在这样无用的情绪里停留太久，那样毫无意义。
　　很快，在下人的带领下，他来到关着小男孩的房门前。
　　未免那小孩攻击少帅，两个士兵打开门后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一左一右的站着，护着他们的少帅，不过被顾斯钦摆摆手给挥退了。
　　他不觉得那小孩会攻击他，不然那一路就会有苗头了，更何况，一个他一脚就能踢到墙上撕都撕不下来那种，到时候也许会有人需要保护，但那个人绝不是他
　　如他所想，小孩在见到顾斯钦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激动情绪，只撇撇嘴，把头扭过去，却又偷偷的用余光观察着顾斯钦的一举一动。
　　顾斯钦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条斯理的在小孩对面坐下：“为什么要砸我父亲的东西？”
　　顾斯钦原以为自己会一言不发把这个小孩给弄到什么地方去，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在进门看到那小孩时，他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也许是阿梨让自己心软了。
　　不过顾斯钦并不觉得这不是好事。
　　小孩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那是坏人！”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但是说完这四个字，他就闭嘴了，也不解释为什么觉得大都督是坏人。
　　听到这话，顾斯钦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的确是坏人。”
　　小孩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但是，”顾斯钦话锋一转，起身往外走：“那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当然不能就这么放过你。至于怎么罚……”他转身看着小孩。
　　小孩一时心里有些紧张，但是面上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你想怎样？”
　　“不怎么样，”顾斯钦笑笑，叫来府中的管家：“把大都督那几个东西的价值念给他听。”
　　“是，少帅。”管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打开以后，一字一句的念起来：“元代青花大瓶，一万块，宋代孔雀翎，五万块……”
　　随着管家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小孩的表情慢慢从不屑变得灰暗。
　　如果放在平时，这些钱在他这里不过是小钱，去家里支点就是了，他一年的零花也不过这个数。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不能让家人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别说父亲要是知道了他偷听了他的话就已经是重罪，就说他出逃这一项，就已经会让父亲狠狠的责罚，更别说来自其他哥哥姐姐的落井下石。
　　小孩咬紧牙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斯钦一直观察着小孩的神色，看到这里，摆摆手让管家退下。
　　“怎么，难道赔不起么？”
　　他故意带着笑意问这句话。
　　小孩不想看他那副嘴脸，故意高高的昂起头：“当然赔得起！”
　　“哦？那什么时候给我钱？或者，我叫下人和你一起去拿。”
　　“不用这么假惺惺，等我几日，自然会给你！”
　　小孩咬牙。
　　“几日？”
　　顾斯钦却丝毫不顾及他的心情，继续追问：“别怪我这么问，早些时候，很多欠了我钱的人也这么说，等我几日，就几日，几日复几日，我的钱却始终没有回来。”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
　　小孩几乎是吼着说出来这句话。
　　顾斯钦好笑的看着他，而后摇了摇头，准备离开，但是就在抬脚的那一刻，又被小孩叫住了。
　　“你不能再把我关起来，这样我怎么筹钱给你？”
　　小孩觉得自己有莫大的委屈，但是长久被欺负的习惯让他习惯了忍让，忍过去就好，他暗暗对自己说。
　　顾斯钦定定看了她一眼。
　　就当小孩觉得自己又要被关起来时，顾斯钦点头了。
　　不过还没等小孩再次高兴起来，顾斯钦又接了句话：“但是我担心你一去不回，所以，我会派两个人暗中盯着你，小孩，别耍花招。”
　　小孩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顾斯钦自然不是怀疑这小孩会逃走，而要他赔钱的话其实也是临时想出来的。
　　至于原因……不过是他在看着那小孩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的畅想了一下自己和沐梨在一起会生出来什么样的孩子，眼前这小孩的样子嘛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将来他们的小孩长成这样也就勉强及格，男孩不要求太多，女孩还是更像阿梨一点更好，但是眼前的这小孩太笨了，不过凭着他和阿梨的脑子，也不会生出这么一个来，肯定会比眼前这个更聪明一点。
　　这样的心思一起，顾斯钦就有了逗逗他的想法，要是放在平时，“逗”这个词肯定不会出现在顾斯钦这里，因为太不实用了，毫无意义。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件事但凡扯上了阿梨，就变得有趣很多，顾斯钦自然也就不会去计较是不是太没意义了。
　　而现在说要派两个人跟着小孩，一个是保护小孩的安全，另一个，其实也暗地里在提醒小孩，让他不要太惊慌，这里还有两个人，他也许能够在关键时刻求救。
　　很快，顾斯钦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惊得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自己怎么变得这么……
　　他不为人知的抖了抖，大步离开。
　　小孩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从忿忿变得有些茫然。
　　但是很快，茫然变成了一种复杂神色。
　　这就是他的哥哥，曾几何时，他在自己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象他哥哥的样子，什么样的鼻子嘴巴，什么样的脾气，和他见面了，会说什么样的话。
　　而现在见到的这个，和小孩心里想象了很久想出来的那个形象并没有差很多。
　　样子很俊美，是他脑中的样子，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是小孩却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好。
　　他的脾气不好和父亲的脾气不好有很大的区别，小孩能区分其中的不同，因为，父亲的坏脾气常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而眼前这个却不会。


第232章 聊聊
　　另一头，沐梨接到了汪述章的电话。
　　他很少给她打电话，沐梨有些好奇的接起。
　　“我的铺子现在只剩三家。”
　　开头，汪述章便直接说了这句话。
　　但是沐梨却并没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伤感的情绪，她反而觉得，对面的人似乎……很激动？
　　很快，汪述章自己便证实了沐梨的这个看法，他的声音里甚至是带着笑意的：“他们都说我疯了，亲手把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给搞砸，但是我不这么觉得，这件事对于我来说，甚至是个……”
　　说到这里，他卡壳了。
　　而沐梨接了话：“…解脱。”
　　“一点没错，就是解脱！”
　　汪述章几乎要激动的大叫起来，他觉得自己前半生从没有这么轻松过：“我就知道打电话给你有用，他们都不理解，但是我总觉得，你能理解我。”
　　沐梨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而这个沉默似乎是让汪述章误会了什么，接下来的语气里有试探的意味：“毕竟以前，我做了一些……不怎么样的事情，对于你来说的话。我现在也不能在这里舔着脸说那不是我本意，其实，我一直都……”
　　但是话没说完，因为被沐梨打断了。
　　“我能理解，毕竟，如果我站在你的位子上，生活很平静，突然来了一个黄毛小丫头，别人还都说她很强，她还要夺走我的位置，任谁都不会这么忍下这口气，别说是你了。”
　　沐梨面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汪述章做出的那些事，和给她看的那些脸色放在心里过，不过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这句话说给汪述章听才好，不然他能气死。
　　汪述章听到沐梨的回答，心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歉意，而后正色道：“你放心，我现在实实在在没有那些念头了，而且，即使你当会长，我……”
　　“千万别说你也会给我投一票，不然我会觉得这个会长当得好廉价，到时候直接不和你竞争了。”
　　沐梨这话一出口，两个人便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寒暄结束，两个人聊起了正事。
　　一旁的沐夫人见沐梨专心说话的样子，不忍打扰，只默默站在一旁。
　　不过很快，沐梨便发现了她的存在，说完正事后，没有再和汪述章说其他，挂断了电话。
　　“母亲。”
　　她转过身，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而后抬手。
　　沐夫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她：“怎么了？”
　　不过并没有阻止沐梨的动作。
　　沐梨不答，把母亲鬓边那一根白发轻轻拔下来：“我的母亲是个美人，这根头发和您的气质有些不搭。”
　　沐夫人笑笑：“我老了，这些东西自然会有的，白头发也好，皱纹也好，都是自然要有的东西，顺其自然吧。”
　　沐夫人说话的时候，沐梨一直看着她，自然也看得出，这不是母亲违心的话。
　　在父亲走后，她的生活似乎突然就失去了重心。
　　沐梨想起，在自己起初在外头为了生意奔波的时候，母亲那段时间虽然也操心，但是也是有精神气的。
　　现在那股精神气也散了很多。
　　沐梨的心里难得的闪过一丝伤感，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在这样的事情里也不能做些什么，她怎么伤心，母亲的老去依然是不能抗拒的事实，不如就像母亲自己说的，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
　　“今天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处理？”
　　沐夫人看着眼前她的女儿，意识到一个很明显但是她自己却一直都忽略的事情-她的女儿，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一个漂漂亮亮，又很有自己主意的大姑娘。
　　这样的大姑娘，说她能自己撑起沐家，后来她真的做到了，而后她又说，那些问题她都能解决，让自己不用担心，后来证明她也做到了。
　　而她现在，说那个男人是她自己看上的，样子十分坚定。
　　沐夫人想到，自己的伤感也许正因为此，因为她很清楚，这样的女儿，是不会听进去自己那些所谓的大道理的。
　　因为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今天没有什么大事，晚上阿云他们说医馆那边聚餐，叫我一起去，其他的没有了，怎么了母亲？”
　　“你坐下，你平日这么忙，我们娘儿俩都没有什么时间坐下来好好谈谈心，今天趁这个机会，好好说说话。”
　　听到这话，沐梨顺时明白了，母亲这是要和自己谈顾斯钦的事情。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很顺从的在母亲的对面坐下。
　　但是她坐下后很久，对面都没有声音，沐梨不由得抬起头。
　　察觉到沐梨的目光，沐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张了张口，却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沐梨淡淡笑笑：“是关于顾斯钦的吧？”
　　女儿聪明，能看出她的意思，却没有带多大情绪，反而自己起了头，把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接了。
　　沐夫人一时有些微的惭愧：“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妨直说，是的。其实，我到现在也还不能接受这个人……”
　　而这人接下来的话让她一时有些诧异，因为沐梨很淡定的说：“当然，我很理解，而且从始至终，我从不觉得就因为我喜欢这个人，就要让你们对他换一个态度，这样来说，对我的家人是不公平的。”
　　“什么？”
　　沐夫人极其诧异的看着她的女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沐梨知道她无法理解自己的话，依旧淡淡的笑着：“是的，您没有听错，我就是我说的话的意思。其实，两个人互相有好感并且想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把他带到您的面前，也不过是我想让您知道这件事，我觉得这样才尊重您，但是，您不愿接受他也是您自己的事，如果以后也看不惯，我可以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您的面前，这样对您和他都好。而且我想，对于这样的想法，顾斯钦自己也不会拒绝，我很清楚，他不是一个拘小节的人。”


第233章 交谈
　　在沐夫人几十年的人生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一时间竟楞在原地。
　　而沐梨似乎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也没有急着催，只慢悠悠坐在对面，顾自的喝着茶，她刚刚那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她很清楚，母亲现在需要时间消化。
　　许久，沐夫人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梨，你，是认真的？”
　　沐梨微笑着看她，点头。
　　她从前世就有这样的念头，一对男女在一起，为什么非要拉上他们的父母和两个家庭呢？如果她和顾斯钦在一起，对于顾斯钦来说，沐府的众人都是陌生人，而顾斯钦对于沐府这边也是，没必要就因为自己和他结了婚，就要逼着两边的人硬凑到一块儿，当然，也不乏有女婿和家里人一见就觉得找到了知己的情况，不管怎样，开心就好。
　　沐梨平日不是个对爱情这东西敏感的人，但是一旦考虑上了，她就会把之后遇到的事情考虑得很周到彻底，到时候过节的话，她和顾斯钦也不会在回谁家这方面考虑多少，她总是要陪着自己的家人的，如果顾斯钦想和她一起来，那就一起到沐府来过，如果他不想，沐梨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些不应该成为一个人的负担，家人的存在应该是给人幸福感的。
　　沐夫人又是愣怔了很久，这一次比上次沉默的时间还要久。
　　沐梨静静的品着手中的茶，一点不急。
　　果然，沐夫人最终还是一脸纠结的开口：“你就不怕街坊邻居说点什么？母亲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是，再厉害，也没法挡住别人说什么吧？咱们家已经因为种种事情被他们议论得底儿掉，如果现在你再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到时候什么难听的话你都会听到……”
　　对上母亲担忧的眸子，沐梨笑笑，伸手过去，把母亲微凉的手放到自己的手心暖着：“我当然也担心会被他们这样说，不过，我自己是不在乎的，我不想让他们把你们也放到流言蜚语里。母亲，您放心，我已经想到了这样的事情，自有办法对付。”
　　“什么办法？”沐夫人愈发担忧：“阿梨，你可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们再怎么说，也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
　　“母亲，您想什么呢？”沐梨“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立即想到了，估计母亲是觉得她会让顾斯钦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让那些人闭嘴，安抚的拍拍母亲的手背：“好了，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其他人，也不会让我自己受到伤害。”
　　看着母亲还是有些不信的脸色，沐梨朝她眨眨眼：“您忘了，我还有个报社了么？到时候发点什么文章，把舆论导向我想要的方向，不是难事。”
　　听到女儿自己已经有想法，沐夫人终于放下心来，她嗔怪的瞪了眼女儿：“好啊，原来真的都想好了，唉，女大不由娘，还没个准呢，就已经把嫁出去时候的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母亲……”沐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晃了晃沐夫人的袖子。
　　沐夫人面色这才稍稍好了些。
　　晚上，沐梨给顾斯钦打电话约他出来。
　　顾斯钦在那边的声音听着带了明显的笑意：“听着像是又好消息。”
　　沐梨微笑，故意把语气提起来：“等见到就知道了。”
　　直到挂断电话，顾斯钦还觉得自己胸腔里泛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小时候被大都督捡来以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军队生涯，从小没什么玩伴，军营里除了一堆曹老爷们儿也没有什么异性，导致他即使长大了在爱情这方面也没有多大的进步，直到遇到沐梨。
　　他从前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一段除却爱情之外的亲密关系，所以，在和沐梨相处时，他都是凭着直觉来的，他只知道自己想要靠近那个人，同时也想让她尽量靠近自己，他第一次在军队以外的地方产生占有欲，还是对着一个人。
　　沐梨让自己产生了很多第一次，而顾斯钦心里的那点甜味也越来越浓。
　　他想不到现在还有什么能阻止自己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顾斯钦没有把车开到沐府门前，虽然心里有预感，觉得沐夫人应该是松了口，阿梨才是那样的语气，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还是要更小心，至少，不要给阿梨添麻烦。
　　顾斯钦很清楚，如果把自己现在心里想的告诉吴成南他们，他们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肯定会说自己一句，顾斯钦也知道自己现在实在太患得患失，如果放在战场，这是最要不得的一种情绪。
　　不过，他决定放纵自己一把，在沐梨的事情上，他想放纵一把。
　　他比和沐梨约定的时间早来了那么一小时，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顾斯钦眼一眯，发现了情况不对。
　　沐梨是个极守时的，如果约定了五点，她至少会提前五分钟到，不会让人等，也不会太早让人有压力。
　　一定是出事了。
　　顾斯钦眼神一厉：“开车，往沐府那边开。”
　　这里离沐府只有几步路，沐梨一定会走路过来，如果沿着这条路找，而她也在往这边走，那么两边很快就会遇到。
　　但是直开到沐府门前，顾斯钦都不见沐梨的身影，他心脏一沉，当即下了车，大步朝沐府走去。
　　陈管家看到顾斯钦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是知道沐夫人那句不让顾斯钦上门的话的，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如果顾斯钦真的找上门，自己要怎么拦。
　　没办法，陈管家只好招来苏浪几个。
　　苏浪看到“气势汹汹”的顾斯钦，几步上前就要拦。
　　虽然苏浪身手很不错，但是哪里抵得过顾斯钦，更何况护卫团里的人都是顾斯钦自己的手下，遇到真主人自然也不会真的下力气拦，结果就让顾斯钦这么直直的走了进来。


第234章 被抓走
　　在往里走的同时，顾斯钦嘴里还在吩咐楞在一旁的陈管家：“把你们的大小姐叫出来。”
　　陈管家被他的气势所压，老老实实回答：“大小姐刚走了，您在路上没碰到？”
　　顾斯钦听到这回答，眉头皱得更紧，他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走。
　　直到顾斯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管家这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这顾少帅竟然问了这么一句就走了？
　　“他是来做什么的？”陈管家觉得莫名其妙，问苏浪道。
　　“我怎么知道？”苏浪狠狠的瞪了一眼顾斯钦消失的方向，他一直很不喜欢这个人，在沐夫人下了不让他进来的吩咐后还暗自和其他几个人高兴了一会儿，不过没想到自己的身手竟然和他有这样大的差距。
　　有丫鬟赶紧把前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沐夫人。
　　“随他去吧，就当我什么道不知道。”沐夫人略有些疲惫的摆摆手，她其实觉得自己女儿说的那番话的确有点道理，但是理智清楚是一回事，自己真的接受是一回事，毕竟，那番道理也太惊世骇俗了她还是需要不短的时间来消化，至于自己说得那个不让顾斯钦进门的事情，她决定眼不见为尽，只要自己没看到，那顾斯钦进就进吧，她觉得自己老了，实在我有精力再管这些。
　　顾斯钦一出门，便对他的手下吩咐：“王四秦五，你们两个分别带四个人，沿着这街道的两个方向去找。”
　　“是！”
　　顾斯钦的面色黑得可怕，几个手下不敢耽误，当即便上了路。
　　就在此时，一个手下小跑过来：“少帅，府里有客人，说要见您。”
　　顾斯钦没有说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士兵被他这一眼看得瑟缩一下，不过，那个客人说的话他还是觉得很重要的，于是顶着巨大压力，他继续道：“那个人说，沐小姐……”
　　“开车。”
　　那个士兵话没说完，顾斯钦已经大步走向了车：“回去。”
　　士兵赶紧又小跑过去，他话没说完呢，不过，他还从来没见过少帅这么着急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司机紧张得身体绷得紧紧的，明明后座的少帅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他，但是他就是觉得车里的气氛像是有看不见的压力，沉重的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他放在油门的脚上，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快点，再快点。
　　顾斯钦静静的看着窗外，心里从没有这么乱过。
　　很快，一行人把车飚回了顾斯钦的别馆，没等车停稳，顾斯钦便下了车，一阵风刮进了门。
　　走进前厅时，顾斯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他常做位置上的那个男人。
　　男人眉目矜贵，眸中有某种若有所思。
　　“是你带走了沐梨？”
　　顾斯钦冷冷的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心朝上往对面一展：“坐下说。”
　　顾斯钦冷笑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把自己的枪拿出来，咔哒一声，对准了那男人：“别让我问第二遍。”
　　不过，对面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半点惊慌，他微微一笑，把手中的茶抿了一口，而后才微笑着看向拿枪指着他的顾斯钦：“别这么急嘛，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就让你这么惊慌，，看来，你那些传言也不能穿当真，我的弟弟。”
　　“砰”的一声，他旁边的沙发顿时多了一个洞，离男人也只有两指的距离。
　　“再废话，我不介意往左边再挪一点。”
　　顾斯钦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但是男人觉得听着很有点暴风雨前的宁静的味道。
　　他舔舔嘴唇，撇嘴：“为了个女人而已……她没事，只是被我请去喝杯咖啡，喝完就回来。”
　　“现在就带她回来，不然你走不出这个门。”
　　顾斯钦看得出男人没说谎，但是枪没有放下去。
　　“放心，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我走了，那女人自然就会被放回来。”
　　男人往后一靠，面上没有任何被吓到的样子。
　　顾斯钦把枪收了回去，在男人的对面坐下。
　　男人虽然说和他说几句，但是许久，他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顾斯钦。
　　顾斯钦任由他看，他身为都督府的少帅，见识过各种各种的目光，这点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刚刚男人对他的称呼在顾斯钦的心里打着转，“弟弟”？他不记得大都督还有其他的子女，在这个家里，他是最大的那个。
　　除非是私生的，但是，如果真是私生，现在这时候来难道是想来分点家产？
　　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顾斯钦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个男人不是大都督这边的关系，大都督所有的关系在他这里几乎是透明的，不过话说回来，这男的如果是为分家产而来，那再好不过，能用一点钱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
　　对于顾斯钦的淡然，男人率先沉不住气了。
　　他稍稍倾身向前，定定看着 顾斯钦道：“的确很像。”
　　听到这话，顾斯钦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在这里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废话。”
　　“弟弟，你的脾气和父亲一样急。”听到顾斯钦的话，男人似乎并不以为意，勾唇一笑。
　　“我的父亲是大都督，他已经死了，如果你想认亲，可以下去找他。”
　　顾斯钦冷冰冰道。
　　男人嗤笑出声：“那个小都督，他才不是你父亲。”
　　顾斯钦平静的看着他。
　　男人见他这模样，似乎愈发有了兴趣，更往前倾身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你就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不好奇，”顾斯钦淡淡道：“大都督把我养大，在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父亲。”
　　男人翻了一个大白眼：“啧啧要是父亲听到你这话，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的在眼角抹抹不存在的眼泪。
　　“是他把我抛弃的，何来伤心？”
　　顾斯钦目光淡然。
　　男人一怔：“你从始至终都知道？”
　　顾斯钦没说话。


第235章 难怪
　　男人见他这模样，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把目光放向远处：“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他却不说。
　　顾斯钦不耐烦的皱眉：“除了这一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过来想必不知是想和我说这几句废话。”
　　男人摇摇头，笑道：“刚开头我还有点不信，但是现在信了，你的脾气简直和父亲一模一样。”
　　顾斯钦冷冷挑眉：“看人。”
　　意思是，只不过是对你不爽而已。
　　男人讪笑一声：“你猜的很对，我这次来，的确不止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不过是我的手下报告，说我弟弟来过你这里，所以想顺便调查一下，没想到被我查到这些。”
　　“你弟弟？”
　　“太叔鱼，就是……”
　　男人把太叔鱼的样貌和年纪说了一遍。
　　顾斯钦立即想到了那个前一天离开了这里的小男孩，难怪和自己那么相像，他想。
　　不过顾斯钦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感慨，他很小的时候和自己的妈妈被赶出家门，现在想起来，能记起的只有走在路上的饥渴和风尘，还有妈妈流泪到干涸的眼睛，她平日最喜欢穿得漂漂亮亮和其他太太去打牌，喜欢玩喜欢唱歌，现在却像一块被主人随意抛弃的抹布一样瘫缩在路边的沟里。
　　小顾斯钦不能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只能自己一个沿路去看看有没有能找到一家好心农户讨点吃的。
　　可惜，什么都没有，地里连黄菜叶都没有了，那年干旱得严重，路边的农户房子三个里走了空了两个，还有一家蔫蔫瘫在墙角等死。
　　没有吃的，顾斯钦的妈妈很快死了，而小顾斯钦自己被路过的大都督看到，带上了车。
　　顾斯钦敛下眸子，他现在对于那个地方，没有恨意，也没有爱意，只是无感。
　　他单方面把自己的来处斩断，在大都督还在的时候，他把自己想成一把刀，大都督指向哪里他就刺向哪里。
　　但是沐梨出现以后，他发现自己的人生里出现了两个方向，一个指向大都督，一个指向沐梨。
　　他觉得冥冥中有一个神，在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时候，为自己安排好了。
　　顾斯钦觉得，如果不这么想，很难解释沐梨出现时间点的巧合，刚好在大都督离开之前，在大都督离开自己以后，也不至于因为失了方向而做出什么错事。
　　顾斯钦想过的，如果没有沐梨出现，他可能会疯成什么样。
　　男人看着顾斯钦平淡的脸色，突然不知从哪里起了一股挫败的情绪，他无奈道：“难道你什么感觉都没有？那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
　　顾斯钦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男人点头：“我知道了。”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回去和他抢东西的想法。
　　家里现在已经够乱了，而眼前的这个人是抢夺大战实力最强的一个，他和姐姐虽然名头好听，都是太叔副总统的子女，但是手里却一点实权没有，如果真的打起来，到时候吃不到一点好处。
　　至于太叔鱼那小子……男人的目光变得阴沉，如果不是父亲护着，他早把那小子撕碎了，哪里还容得他在这里上蹿下跳。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几分，直到对面的顾斯钦开口打断他的思绪：“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把我的人放回来。”
　　“急什么？”男人冷哼一声，不过，他很懂得看人眼色，知道顾斯钦这是真不想和他再说下去，慢条斯理的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道：“等我到了城门口时候，我的人自然会把“你的人”放回来。”
　　顾斯钦顾自往里走，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
　　男人一怔，而后很快反应过来，顾斯钦自己有把握，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能抓住他，自然不会理会。
　　想到这里，男人面色又有些灰暗了，即使这个人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但是，谁又能保证真的把那一份家业摆在他面前时，顾斯钦不会真的动心呢？
　　毕竟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看来，对这里也不能掉以轻心，而且，父亲早已知道了顾斯钦的存在，却不让他们几个知道，后面的意思，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太叔成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不过这个威胁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这里头不还有姐姐么……
　　他勾唇一笑，坐到回程的车上之前，让手下过来，附耳过去给他发电报的内容。
　　太叔情是个最沉不住气的，不知道她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怎么去和父亲那个老狐狸闹？太叔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个画面。至于到时候父亲追查起怎么知道的，他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太叔鱼身上，呵，谁让那小兔崽子让自己这么奔波，让他也从这件事里面吃些苦头。
　　另一边，沐梨被直接送到顾斯钦的别馆门口，等她进去以后，看到的便是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
　　她走路时候的动静很小，可还是被顾斯钦听到了。
　　他一下转过头，而后，几步走了过来，把沐梨抱到自己的怀里。
　　“有没有哪里伤到？”
　　“没有。”
　　顾斯钦没有信，而是把怀中的人拉开些许，往她身上从上往下的扫了一遍，而后，才真的放下心来。
　　“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
　　“这次你被棒去是因为我的原因，那个人是……”
　　说到那个人的身份时，顾斯钦却一时有些说不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好在沐梨是个很善解人意的。
　　她微微的仰着头看着顾斯钦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眼里有闪烁的笑意：“无事，我从不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里，即使他们把我抓去，我也有办法让他们伤不到我，然后一直等到你来找到我。”
　　听到这话，顾斯钦深深的看着怀中的人，定定的，没有说话。
　　“怎么了？”沐梨抚摸着他下巴微青的胡茬。


第236章 何德何能
　　“我何德何能。”
　　顾斯钦是真的觉得，他何德何能，怎么会遇到，像沐梨这般完美的女子，如此善解人意，善良又包容。
　　沐梨笑笑，没说话，她大概能想到此时顾斯钦的想法，不过，对于她来说，自己的行为都发自本心，没什么好评价的。
　　顾斯钦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和沐梨待的时间越长，越喜欢这个女子。
　　她的从容，她的遇事不惊，无时无刻不让他觉得，现世安稳，即使在大都督还在的时候，顾斯钦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沐梨见顾斯钦竟愣住，好笑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下午有没有事？”
　　“没有，如何？”
　　顾斯钦想也不想的回。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吴成南面上不变，内里却拉着一张苦脸。
　　谁说没有事啊啊啊！南京那边等着少帅批复的公文一大堆，现在人就这么出去了，到时候谁来撑场子？难道是他吴某人么？少帅你没有心啊！
　　但是吴成南虽然在心里咆哮，却不敢就这么喊出来，其实在大都督死后，少帅就没有过很开心的时候，吴成南时常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的窗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坐在那里，外面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萧瑟。
　　他不知道顾斯钦在想什么，但是总而言之，他再也不想少帅那样孤单的坐在那里，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现在棍子一个让他笑出来的人，说实话，吴成南极感激沐梨，她的出现像是给少帅的生活带来了一束光，他这两天已经不在那个窗前坐着了，从死气沉沉的样子变得，更有活力了。
　　所以，尽管知道少帅还有很多要做的事，但是吴成南却自作主张的想把他们压下，不过，即使这样做了，最后即使有人来问他的罪，他也认了。
　　不过，他想，谁怪他，少帅也不会。
　　因为在他还在想东想西的时候，少帅已经迫不及待的揽着沐小姐走出了大门。
　　吴成南跟了少帅这么久，自从两个人见面起，少帅就是一副不苟言笑少年老成的样子，但是现在，他仿佛在经历一场迟到的青春期，有时候，吴成南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毛毛躁躁的大男孩。
　　连那么迟钝的胡晓吉都悄悄和他咬耳朵，说少帅是不是换了个人，怎么看着这么不像呢？
　　吴成南一肘子就把它推开了，这人不解风情，但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而这一切，都因为出现了一个沐小姐。
　　吴成南面上泛起淡淡的笑意，摇摇头，抱着一堆未批复的公文进了办公室。
　　而另一边，顾斯钦被沐梨带着上了车。
　　“要带我去哪里？”顾斯钦估计凑近了沐梨说话，把热气呼进她的耳廓。
　　沐梨觉得痒，把他轻轻推开，侧头看他：“带你去约会。”
　　“约会？”顾斯钦皱起眉头：“什么是约会？”
　　“约会就是……”沐梨真以为他不知道，正准备详解一番，却不经意的瞥见了顾斯钦嘴角忍不住勾起的坏笑。
　　她顿时闭上了嘴，同时狠狠的瞪一眼顾斯钦。
　　不过刚瞪完，她自己倒是先忍不住笑了。
　　顾斯钦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同时轻轻的摇摇头。
　　“摇头作什么？”
　　沐梨看着他。
　　顾斯钦就爱看她这样认真看着自己的样子，让他心里泛起微微的痒，把她一把揽在怀里，在沐梨的发顶狠狠吸了一口气，香气很淡，却沁人心脾，顾斯钦感觉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终于被这一口吸进去的香气压住了，这才低声道：“我在想，就照你这好脾气，以后压不住我可怎么办？”
　　“我做什么要去压着你？”沐梨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你想让我压着？”顾斯钦的声音更低，沐梨勉强能听见他说了什么，但是更多的，是那种带在每个字上面的磁音，那些磁音像是某种细小的毛，顺着她的耳道一路刮擦进去。
　　沐梨伸手把他的头推开，让那张吐出那些挠人字句的嘴巴离自己尽量的远些，而后红着脸窝进那个怀里不说话了。
　　顾斯钦低低的笑，不过，他看到沐梨面上的那片红都蔓延到耳根了，虽然还是心痒难耐，但是，再做小动作难免怀里的小东西要和他急，还是先缓缓。
　　不过理智是一回事，心思是一回事，期间趁着行车的摇晃和转弯时带来的位移，顾斯钦趁机做了不少小动作。
　　沐梨一开始还疑惑，怎么往日无比稳的顾斯钦今日却动摇西晃，后来被他的嘴唇擦了一下脸时，才彻底明白了。
　　顾斯钦被瞪了一眼，总算是安分不少，自此，两个人一路平安无事的到达商业街。
　　下了车以后，沐梨带着顾斯钦一路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似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跟着的顾斯钦：“你应该知道吧，我的铺子在这条街上。”
　　听到这话，顾斯钦转头看向别处，刻意的轻咳一声。
　　沐梨微微一笑，也没去戳穿这人的不自在，只继续往里走。
　　来到成衣铺，还是有很多人，沐梨带着顾斯钦从后门进去了，同时问一个小伙计钟和玉在不在。
　　“掌柜在的，不过现在在外头招呼大客户。”
　　小伙计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答道。
　　“那你先别和他说我来了，等到他招呼完的时候，再说。”
　　沐梨很自在的把伙计手里的茶壶接过来，给顾斯钦和自己都斟上。
　　“是。”
　　等到小伙计走后，顾斯钦看向沐梨：“怎么不让钟和玉现在就来，还要你等他？”
　　这倒不是顾斯钦比沐梨更有架子，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的时间当然比其他人更重要，一个小小的客户而已。
　　沐梨看他一眼，淡淡笑着：“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了，我们做生意的人，自然是顾客至上，你是少帅，军情和主帅为上，所以其他的无关人事通通都要往边上站，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每一个顾客都很珍贵，这一个顾客，看着是一个，但是，他可能又远远不只一个。”


第237章 四个人
　　看着顾斯钦还是不大赞同的面色，沐梨笑笑不再多言，顾斯钦即使理解了这里头的道理，但不赞同也正常，在他那里，自己的女人和其他人摆在眼前，自然是她沐梨更重要，沐梨不能说自己多会看人，但是顾斯钦对她的在乎，即使是瞎子也能感受到，她从不觉得自己应该谦虚，在这一点上谦虚，不是对自己的不自信，而是对顾斯钦真心的污蔑。
　　不过即使如此，两个人没聊几句，前面铺子就来人了。
　　沐梨抬起头，刚想和钟和玉打招呼，却当即怔住了。
　　顾斯钦余光瞥到她的神态，往那边看了眼，对上一双带着隐隐敌意的眸子。
　　竟是唐芙蕾。
　　不过，沐梨很快反应过来，她想起刚刚小伙计口中的大客户，如果唐芙蕾和她说，自己作为朋友自然会给她一点其他客户没有的待遇，但是唐芙蕾竟然一个字也没吐露，只是自己在这边默默的“买买买”，把自己硬生生买成了钟和玉口中的大客户。
　　跟在她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打扮成了小学徒的周大老板。
　　他也是在看到自家老板的一瞬间怔了怔，好在唐芙蕾眼睛一直在顾斯钦和沐梨身上来回打转，没注意到他的失常。
　　诡异的气氛并没有僵很久，因为走在他们最后的钟和玉终于想起自己的特长和职责，站出来打哈哈：“老板，这位是我们店里的大客户，唐大帅的女儿，唐小姐。唐小姐，这位就是我们店的大老板，沐小姐。”
　　“我知道。”
　　唐芙蕾的语气很平静，径直的往那两人走过去。
　　钟和玉暗暗叫苦，他当然知道唐芙蕾知道，所以在她自己没有提出的时候，给她打了许多又会折扣，有了新的衣服还把图样发给她，让她第一个挑。
　　但是钟和玉作为一个成功的掌柜，怎么可能只知道这点？关于唐芙蕾先是属意顾少帅，但是顾少帅却被自家老板截了胡的八卦他已经从无数个嘴里听到，现在最新的版本已经发展到自家老板和顾少帅已经私定终身。
　　虽然这都是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传言，但是，钟和玉觉得从顾少帅对自家老板的态度来看，未必是空穴来风。
　　而现在三个人的眼神似乎更证实了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他心里有点苦，后悔刚刚在唐小姐听说后面来了大老板后执意要过来看看时，没下死力气拦着，这不，苦果就来了。
　　“唐小姐，您现在手上的这两件新衣服就是我们家大老板的，她今天在这里，要不我把样式拿出来，你们两再聊聊，别的不敢说，在设计衣服方面，我们老板可以说放眼整个容城，都没有能和她打平手的……”
　　但是，他的话说一半，被唐芙蕾拦下了。
　　唐芙蕾看也不看钟和玉，也不看沐梨，只直直看着顾斯钦：“我知道，要不是你们的老板是阿梨，我怎么会来买这么多？别人的设计我都看不上。”
　　沐梨静静的听她说，没有说话。
　　被带敌意的眼神死死盯着的顾斯钦也十分淡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钟和玉还想说点什么，沐梨却在此时朝他摆手：“和玉，先下去吧，我和唐小姐在这里说说话。”
　　“是。”钟和玉恭恭敬敬的应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是同时，他也有些处于风暴中心的自家老板，以防万一，他在离开后，专门派了两个伙计守在不起眼的地方，注意那边的动静，如果不对，第一时间冲过去保住大老板。
　　知道钟和玉的身影消失，唐芙蕾这才动了。
　　不过，她并没有朝着顾斯钦走过去，而是走到沐梨面前。
　　“阿梨，你们两个，这是真的想在一起了？”
　　沐梨仰头看着她，觉得唐芙蕾此时的语气实在有些不对，不过，她并没有对此说些什么，而是轻轻点头。
　　也许，芙蕾对顾斯钦还有余留的私情。
　　这事放在别人那里，也许会难受，会对唐芙蕾产生反感情绪，觉得这女的怎么对自己的男朋友纠缠不放，进而对这个女人产生敌对情绪。
　　不过在沐梨这里，情况就有点不同了，她想到了唐芙蕾不忘旧情的可能性，但是，并不准备对此做些什么。
　　她不觉得唐芙蕾是那种为了一个男人就不要脸皮的纠缠上去的人，她是有自己的自尊心的，死皮赖脸去缠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而另一边，周云卓也莫名的陷入了奇怪的纠结。
　　毫无疑问，他看上了唐芙蕾，并且十分想和她在一起，否则，他在这里耗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和唐芙蕾两个人的身份地位都是不匹配的，不过，门不当户不对在他这里不是问题，唐芙蕾不喜欢自己才是。
　　如果她单纯是没看上自己，周云卓觉得还好，至少，还有可疑努力的方向和可能性。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更属意另一个男人，这就有点尴尬了。
　　看着明明面临的情况比自己还要尴尬一万倍，却依然无比淡定的大老板，周云卓觉得自己还要再修炼很久，也许才能达到她那样的境界。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朝自家老板打着眼色，想问现在该怎么办。
　　不过，没等沐梨有反应，一旁的顾斯钦倒是先给出了反应，他看了眼咄咄逼人的唐芙蕾，好心提醒：“唐小姐，你的下人眼睛好像出了问题……”
　　听到这话，唐芙蕾疑惑的看了眼周云卓。
　　周云卓瞬时摆出个老实样子，同时在心里把顾斯钦骂了一百遍。
　　这个白净面皮心里黑的……
　　唐芙蕾没在周云卓这里看出什么不对，以为是顾斯钦故意在那里打岔，心里的火气不由得又大了好几分。
　　不过和其他人想的不一样，她的火气，是朝着顾斯钦去的。
　　她狠狠瞪了眼顾斯钦，而后终于转向沐梨：“阿梨，你不要和这个人在一起，行不行？”


第238章 吃醋？
　　唐芙蕾的话不仅让沐梨惊住，也让其他两个男人觉出不对来。
　　这怎么都不像是吃醋现场啊……
　　唐芙蕾丝毫没有正处于风暴中心的自觉，一脸忿忿坐到沐梨身边，郁闷的拿起沐梨的杯子一口饮尽，而后朝她撇撇嘴：“阿梨，我不想你和他在一起，你梦能不能不要在一起了？”
　　沐梨觉得哪里不对，刚想问点什么，那边的周云卓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脸苦涩：“唐小姐，难道，您还对顾少帅念念不忘，你这么久没去找他，我以为你已经把人给忘了，没想到，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说完，已经被唐芙蕾打断。
　　她一脸惊诧：“你说什么呢？我还喜欢这个……这个……”
　　她“这个这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但是沐梨竟听明白了，她看看唐芙蕾的表情和语气，确定她不是在故作淡定，她是真的已经没有把顾斯钦放在心上了。
　　但是既然如此那么她又为什么在这里劝自己不要和顾斯钦在一起？
　　很快，唐芙蕾自己解答了疑惑。
　　她给了周云卓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说呢，你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了脸色，感情问题出在这里，”她随即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但不是他。”
　　说完，悄悄瞥了眼那边呆呆站着的周云卓。
　　顾斯钦挑眉，看了看沐梨。
　　沐梨眼神在周云卓和唐芙蕾之间打了个转，不准备戳破什么，两个人的感情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情，要是外人擅自介入，也许反而还会坏了事，但是如此一来，唐芙蕾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唐芙蕾是知道分寸的，她倒也和沐梨想的一样，不准备在这里搞出公布恋情之类的事情，而且，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阿梨，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唐芙蕾噘着嘴。
　　“为什么？”
　　沐梨现在已经确定唐芙蕾不是因为对顾斯钦旧情未了所以才说这番话，心里反而更好奇她的目的。
　　而另一边的顾斯钦听到，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但是心里也有一丝好奇，不由看向唐芙蕾，想看看她到底说出怎样一番言论。
　　唐芙蕾瞪了一眼顾斯钦：“你和她在一起以后，再也不和我一起玩了，满心满眼都是他，这算什么，我明明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你为了他，就把我给抛下了，我……我不开心！”
　　听完这一番话，沐梨怔了好一会，直到唐芙蕾急得来晃她的胳膊，她这才一下笑出来：“就为了这个？”
　　顾斯钦也收回目光。
　　“这还不够吗？”唐芙蕾瞪大眼睛，十分委屈开始掰指头：“你自己数数，在和他在一起以后，你 陪他多少时间，陪我多少时间？在以前，我们两个明明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为什么要这么一个男人破坏我们两个的感情！”
　　听到这里，沐梨终于露出一点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故意明显的瞥一眼那边呆呆站着的周云卓：“你这么说，难道你以后不谈恋爱了？不嫁人了？”
　　“我们哪里会一样？”唐芙蕾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很认真：“我即使有了男朋友和丈夫，我也不会放下我的姐妹好朋友，你们在我这里是同样重要的！”
　　听完这话，沐梨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久，当唐芙蕾想继续死命摇晃沐梨，从她那里得到答案时，沐梨终于说话了，她收起了刚刚的笑意，面色很认真，同时反握住唐芙蕾的手：“芙蕾，你我之所以能做好友，是因为很多地方，我们都相似，我和你一样，即使和顾斯钦在一起了，也不会把你抛下的。”
　　在唐芙蕾反对之前，她又笑笑：“我知道你觉得我花更多时间在顾斯钦身上，觉得不平衡，但是，那是因为很多原因造成的，前段时间……”沐梨顿了顿，而后继续道：“我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不过现在，它们都解决了，芙蕾，别介意，我以后不会再忽略你。”
　　听到这一番话，唐芙蕾脸红了，不过嘴还是撅着：“那你说，以后如果他，”她下巴往顾斯钦那边一点，就像他是一个和他们无关的路人：“他叫你的时候，你正和我在一起玩，你会不会抛下我，去他身边？”
　　听到这里，沐梨有种自己多了一个小女朋友的错觉。
　　这小女朋友娇气爱撒娇，还爱吃醋，占有欲强到连她的私生活都要管，不想她身边有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沐梨觉得她有点双标，不过，看在唐芙蕾是真心把自己当做朋友，不过只是想耍耍小孩子脾气，想让自己多抽点时间陪她玩儿的份上，她没去计较这样的小问题。
　　想到这里，沐梨正色：“芙蕾，如果今天站到这里和我说，我陪他时间不够的人是顾斯钦，而另一边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说，我以后会尽量多抽点时间来陪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顾斯钦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将来的爱人，但是你们的地位在我这里没有区别，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和我的家人一样，比起旁人，我会更在意你们，但是你们自己中间是没有区别的，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计较这样的事情了好嘛，之后你想我了，就打电话来告诉我，或者，直接到我家里来找我，不要一声不吭的在一边生闷气，这样一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还生了一肚子气，根本划不来。”
　　沐梨说了一大段话，唐芙蕾难得忍住了没去打断，只静静的听着，撅起的嘴巴也慢慢放下去了。
　　阿梨说的，好像，似乎，有点道理……
　　她原本在看到沐梨和顾斯钦坐在这里的那一瞬间，心里的火气是一下子冲上去的，但是现在，她原本的怒气像是被什么渐渐浇熄了，想起来也起不来。
　　阿梨是认真的在说还是说一些漂亮话暂时让她消气，其中的区别唐芙蕾还是分得出来的。


第239章 一样重要
　　唐芙蕾现在的情绪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开心，阿梨说她和顾斯钦一样重要！
　　她不再纠结之前的事情，但是，刚刚发的脾气如果就这么简单的消下去，有点尴尬啊……
　　所以，现在唐芙蕾心里虽然清朗了，面上却又不甘心就这么雨过天晴，呈现在众人眼中的就是她一脸纠结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周云卓已经从刚刚被疑似被唐芙蕾表白的震惊了缓过来了，此时看着唐芙蕾奇怪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着急，忙上前去仔细检查她的面色：“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说完，他着急的对沐梨道：“大老板，您医术高明来看看唐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沐梨从唐芙蕾脸上就可以看出她分明一点毛病没有，只不过是在纠结而已，不过，她也没说破，只道：“芙蕾逛了这么久，挑衣服也挑累了，你先带她回去休息。”
　　唐芙蕾听到这个，面上纠结的神色立马变了：“阿梨你又想抛下我和他走！”
　　沐梨面上现出些许无奈神色：“芙蕾，我不过是看你面上有些疲惫，想着让他带你回去先休息一下，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完了，你打电话来我家。”
　　听到沐梨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唐芙蕾这才知道自己又冤枉了她。
　　她撇撇嘴，想就这么离开，但是又觉得哪里别扭，刚要转头又转回来，瞥沐梨一眼：“那一言为定哦！你要记得给我腾时间！”
　　沐梨微笑着点头，这才让唐芙蕾放心的走了。
　　等到唐芙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沉默了许久的顾斯钦终于开口：“看不出，我不光有男的情敌，还有女的？”
　　沐梨看他一眼，清楚顾斯钦是在调笑，不由无奈的笑笑：“芙蕾性子就是这样，像个小孩，看到喜欢不喜欢的都摆在脸上，稍微一点不顺意就说出来，虽然会因此得罪许多人，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她这样真实的性子，她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不过，从小也没几个特别靠谱的玩伴，所以，遇到我这么个和她认识的其他女孩子不一样的人，自然就会多上点心。友情和爱情一样，也是有占有欲的，她吃你的醋，我可以理解。”
　　“哦？”顾斯钦挑眉：“这么说，以后真的要把我的时间分给这么一个小丫头啊？”
　　沐梨轻笑一声，随即，神色稍稍认真了些：“斯钦，不光是现在，我以后，也不会把所有的时间花在你的身上，我的感情是分成了很多份的，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伙伴，还有你。对于你，我唯一能给出的承诺，只是在爱情里，我能确保我的感情只给你一个人，但是在其他感情里，你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听到这里，顾斯钦敛下眸子。
　　没有谁会在听到自己的爱人说，自己在她的感情世界里不是唯一的那个这种话之后，还会十分淡定。
　　在顿了许久后，顾斯钦叹了口气，在刚刚那段时间，他想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如何更多的争取到沐梨的注意力。
　　自己难道真的要和唐芙蕾那个小丫头一样抢人么？他在心里苦笑一声，有些感叹自己像是被沐梨蛊了心，竟动起这样像个女人一样的心思。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女子清澈的眼神那一刻，刚刚在心里纠结的心思顺势烟消云散。
　　顾斯钦暗暗松了口气，勾唇一笑，把沐梨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能在你的爱情里占据那唯一的一席之地，我觉得很荣幸。”
　　沐梨在他的笑容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倾身。
　　顾斯钦没有犹豫，在沐梨倾身下来那一刻，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沐梨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满足的叹了口气。
　　母亲，我没有选错人，她在心里默默的说。
　　来到前厅，沐梨让钟和玉把她前段时间吩咐下来的那两套男装拿来。
　　成衣店生意一直很好，但是沐梨还想要突破，她思来想去，觉得旗袍能吸引到的顾客群体已经稳定了，式样上再翻出花来，也吸引不了更多的人，因为容城就这么大，里头爱美的女人就这么多。
　　但是女人已经差不多吸引完了，那还有男人啊……
　　现在这个时代和其他时代有点不一样，就是，这个时代里的男人也是极爱美和赶时髦的，但是，苦于没有更多的男装供他们选择，男人们只好天天在帽子和围巾上翻花样，翻来翻去就那几个样。
　　沐梨决定开拓出男装市场，和其他人一说，没想到包括老师傅在内的人全部都投了同意票。
　　她有些奇怪，去问原因。
　　老师傅和钟和玉的理由是他们信任沐梨的眼光，她说有市场，那就一定有市场，错不了。
　　而其他几个伙计则是真的眼馋沐梨的设计，他们天天在这店里呆着，说不眼馋那些新衣服肯定不是真的，但是，鉴于那些都是女装，他们都没有异装癖，所以一直只能光看着解眼馋，不过有时候，也会忍不了，去其他卖男装的成衣店里逛逛。
　　可惜，就像沐梨看到的那样，男装市场太贫瘠了，挑来挑去就那几件，根本没有多少挑选的必要。
　　而现在大老板说要开始设计男装，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梦想成真，能不在第一时间就举手支持大老板么。
　　不过刚开始，他们还有些忐忑，觉得自己的这些理由是不是太过奇葩，让大老板取笑。
　　不过沐梨并没有一点取笑他们的意思，这让那些伙计愈发开心和积极，给沐梨的设计提了不少建议。
　　这就有了最初的设计思路。
　　但是最初设计出来的那两件，沐梨没有让钟和玉挂到店里去卖，而是吩咐他把他们收起来，平时记得保管得好一点，等她下次带人来试。
　　钟和玉没想到，沐梨拉过来试新衣服的竟然就是顾少帅！
　　他愣了一会儿，不过，很快还是凭着当了许久掌柜的反应力清醒过来。


第240章 男装
　　看着钟和玉拿出来的衣服，顾斯钦终于有点不淡定了，他双眼微睁：“你想让我试这件衣服？”
　　“不是一件，是两件。”沐梨纠正了他的错误。
　　顾斯钦无语的看着她，随即撇过头：“我的衣服已经够了，不需要新衣服。”
　　沐梨静静的看着他。
　　终于，顾斯钦撑不下去，转回头，一脸纠结的看着钟和玉手上那两件衣服：“我的衣服真的够了，真的，而且，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平日和我打交道的都是些军队里的大老粗，我穿军装不仅能震慑他们，还代表着一种威严，要是穿这么一件去他们面前站着，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我？”
　　听到这话，沐梨这才开口，她很清楚顾斯钦在纠结的是什么而，不过：“你不光是少帅，也是顾斯钦，少帅需要时时保持威仪，但是顾斯钦不用，因为顾斯钦有他自己的生活，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把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刀。”
　　顾斯钦本来抗拒的敛着眸子，听到这里，不由得看向沐梨。
　　阿梨此时的眼神是既认真的，她已经把钟和玉手里的衣服接了过来，极认真的展着，把那件衣服展开给他看。
　　顾斯钦即使用他那双在糙老爷们儿里从小浸染到大的目光，也能看出，这的确是一件极好看的衣服。
　　但是……
　　沐梨定定的看着顾斯钦，颇有一股他不穿自己就一直这么坚持站在这里举着这件衣服的气势。
　　终于，顾斯钦决定妥协。
　　他轻轻摇头，把衣服接过来，同时眼神朝那边仍木楞站在原地的钟和玉一瞥。
　　钟和玉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不希望自己在场呢。
　　他十分知趣的默默转身往后，同时替两个人把门给掩上了。
　　在光线消失后，顾斯钦看看那两件衣服，又看看沐梨，幽幽的说：“既然是你想看我穿这件衣服，我想，那应该也是你来给我脱衣服，然后穿上它。”
　　沐梨本想和钟和玉一起离开，没想到被顾斯钦扯住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顾斯钦的目的，这个人，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过，此时的沐梨是很好说话的，她粲然一笑：“好啊。”
　　说罢，便稍稍踮起脚，手伸到顾斯钦的衣领处，为他解开第一颗扣子。
　　藏在衣领里面那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前的胸膛上下起伏的幅度很大，但是极缓。
　　像是他们的主人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不过，沐梨仿佛没有看见这些，她专心致志的为顾斯钦解着扣子，而后脱下衣服。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频，沐梨感觉着手下的温度，随着胸膛的起伏，她的手顺着顾斯钦身体的线一点点隔空的抚下来。
　　顾斯钦的身材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平日里即使他穿着军装，沐梨也能从那种走路的气势和他言行举止间看出来。
　　但是平日怎么观察，都比不上那具身体现在就在自己手底下要来得直观。
　　沐梨想象着这具身体里面那颗心脏是如何跳动的，是不是和自己的频率一样？
　　很快，顾斯钦脱到了里面的衬衫。
　　顾斯钦在战场上是个杀神，一枪打过去，敌人的血溅到他的练上来，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一旦下了战场，他在军营里一点影子都不见的洁癖开始悄悄冒头。
　　好在家里其他不说，佣人是足够能干且老实的，而顾斯钦除了待的环境和穿的衣服要干净到无可挑剔外，并没有其他更变态的要求。
　　沐梨看着顾斯钦雪白的领子，又看看他微青的下巴，莫名觉得很想亲一口。
　　顾斯钦头微抬着，但是眼神却一直向下瞥，那个埋头在他胸前，为他解衣服的女子，是如此牵扯着他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很多东西，也想到需要解开衣服的另一个场景。
　　“停！”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沐梨的动作。
　　她此时已经在衬衫上解开了第三颗扣子，听到这一声，不由得抬起头。
　　看到沐梨抬起来看向自己的眼神，顾斯钦觉得自己刚刚叫停简直不要太明智。
　　要是再这样下去……在这样下去……
　　他刻意的打断了自己的联想，只讪讪道：“我自己来。”
　　沐梨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放开了手中那颗扣子，正准备离开，却又被顾斯钦拦住了。
　　“不是说想看我穿上那衣服的样子？”顾斯钦神情淡淡道。
　　沐梨想想，也是，耸耸肩，去一旁的柜台边坐下了，那边有一排椅子，给累了的顾客休息，这也是她照着前世的样子，给钟和玉提到的一个设施，没想到安了以后效果还蛮好，客人们纷纷称赞，说自己的包终于有地方放着，自己可以尽情的挑衣服了。
　　沐梨没想这椅子会起到这效果，不过，也不坏，为此她还更进一步，让钟和玉挑了一个机灵些的伙计，守在那椅子旁边，以防那些富家太太的包被人顺走，或者因为拿错就起了纷争。
　　按下这些不提，沐梨专心的看着前方顾斯钦脱下自己衬衫的场景。
　　沐梨从前没想到自己竟也有欣赏美色的时候，而现在，她感受到了。
　　顾斯钦常年待在军中，和其他的士兵一起参与训练，身手还是其中最好的那个，身材自然也被练得极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肌肉包裹着精壮的躯体，小腹上那八块腹肌十分显眼，但又不像某些练肌肉练昏了头的男人肌肉那样夸张。
　　再加上那张俊逸淡漠的脸，称一句人间绝色并不为过。
　　沐梨从不觉得自己会是个色令智昏的人，但是如果顾斯钦时时刻刻保持这样的状态在她面前晃悠，沐梨不能保证自己能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顾斯钦没有去看沐梨那边，但是，他能察觉到那道一直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心里暗笑，在脱下两边的衣袖时，故意没有立即脱下去，而是让衣服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在这方面，他不用开窍，自然而然的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一点。


第241章 被打断
　　不过很不幸的，顾斯钦理想的亲密时光被一个不识趣的打断。
　　这个不识趣的是钟和玉，但他也不想这样的，之所以来打断两个人，是因为有另一个更不识趣的来骚扰他。
　　店外，小男孩紧紧抱住钟和玉的大腿：“大哥哥，求求你了！”
　　钟和玉满头大汗，不想和这小孩在店门口纠缠，被那些客人看去了像什么样子。
　　但是小孩的力气贼大，他又不能一脚把人踹开，纠缠到最后，只能耐心的蹲下来，和颜悦色的问：“你刚刚说，顾少帅是你的父亲？”
　　小孩用力点头。
　　钟和玉狐疑的把他看了又看，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虽说他觉得顾少帅不像这样……犯这样的错的人，但是，这小孩长得真的是，和顾少帅像是一个模子里咳出来的啊。
　　想到这里，他一时有些不淡定了，当即就想把自家老板叫出来，把情况一说，就能把这麻烦丢出去。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沾惹上这样的麻烦。
　　但是现在老板和顾少帅两个人待在那里正卿卿我我，自己现在闯进去，到时候不能把麻烦立即丢出去不说，还可能把顾少帅给得罪了，事情没办成还惹一身骚，实在不完美。
　　就在这档口，小孩还在那里闹。
　　钟和玉也有些急，他想了又想，朝他道：“你就是想让顾少帅出来，和他说句话？”
　　小孩又用力点头，眼中还泛着泪光，样子极其可爱无辜。
　　不过钟和玉做了这么久的掌柜，心性早已不必当初，见小孩样子可怜，也只是心里感叹一句，却不会真的说出来，也不会就此就相信了他，人啊，从出生出来就可以骗人，彻底闭上眼睛之后，才会停止骗人，没有谁是真的可信的。
　　不过他还是决定帮小孩叫顾斯钦出来，一方面是受不了小孩的纠缠，另一个，他也有点想真的搞清这件事，让自家老板不要吃了闷亏。
　　为此，他特意叫了一个小伙计，在自己等会儿把顾少帅叫出来的时候，把大老板拖住，把两个人分开，这样即使真的有什么，大老板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冲击，简直完美计划。
　　但是千算万算，他把自家老板的智商忽略了。
　　找借口把顾斯钦叫去和小孩对话的时候，沐梨虽然被拦住了，但是很快猜到哪里不对。
　　她看向小伙计身后力图装作若无其事的钟和玉：“有事瞒着我吧？”
　　看着钟和玉的神色，她眼睛一瞟：“和顾少帅有关？”
　　钟和玉那颗冷汗当场就落了下来。
　　千算万算，他不该漏算自家大老板，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他仍产生了巨大的心虚。
　　沐梨淡淡笑着，轻轻摇头。看钟和玉的神色，似乎不是大事，但是，他仍把自己和顾斯钦分开，说明这其中有什么不能让她听到的和顾斯钦有关的，难道是一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沐梨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顾斯钦除了她没有其他女人，这件事没有谁比沐梨自己更清楚。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值得钟和玉这样做，猜不到就不猜了，她神情淡淡走到石桌前坐下，她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如果钟和玉不想让她知道，那就有不让她知道的原因，她在摸不到底之前，打算先按兵不动，到时候看顾斯钦的反应，再做反应。
　　况且，钟和玉是个聪明人，他要是觉得不适合自己知道，那肯定有他的理由。
　　一旁的钟和玉看到自家老板坐下了，赶紧把一旁小伙计手上的茶壶接过来，毕恭毕敬给沐梨倒上了一杯。
　　沐梨瞥他一眼，没喝。
　　“大老板，”钟和玉顿了顿，最终决定实话实说，他实在是受不了被大老板盯着的压力了，做了许久的心里斗争之后，直接把顾少帅给卖了。
　　在自家大老板和顾少帅，之间，他选谁那是必定的事情。
　　把身旁的伙计都挥退，钟和玉附到沐梨耳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
　　“你怀疑那是他在外头的私生子？”沐梨轻笑一声。
　　“我也是……”钟和玉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在这一方面，他和沐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了，沐梨在他们的眼里是十分优秀的，顾少帅之前在他们眼里也是很厉害的，但是，一旦有一天，这个看着很不错的男人和沐梨扯上关系，他们就开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开始挑起毛病来。
　　所以，钟和玉这才没有那么坚决的把小孩轰走。
　　沐梨笑着摇摇头，她稍稍一想，便想明白了钟和玉的心里，这是人之常理，他是为她着想，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们和自己唯一的不同，就是对顾斯钦不够了解。
　　与其说顾斯钦不是个花心的人，不如说，他太骄傲了，他不会允许自己的恋情无名无姓的存在于黑暗中，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个足够优秀和他匹配的人，如果真的有过这么一个人，他只会坦坦荡荡堂堂正正的把她带在身边，而不是在黑暗中躲着。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只会是对他的侮辱。
　　而另一方面，顾斯钦虽然自己也许都没意识到，但在他这里，最大的伤痛来源是小时候被抛弃的经历。
　　他不表现出来，不代表他不在乎，顾斯钦再怎么，都不会允许让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经历同一件这么残酷的事情。
　　想到这里，沐梨敛下眸子喝着茶。
　　她这淡定模样反而让钟和玉不淡定了，他凑近沐梨：“大老板，您真就一点不急？”
　　沐梨看他一眼，顿了顿，突然起了一点别的心思，问：“你和阿云怎么样了？”
　　钟和玉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不由起身挠挠头：“就那样呗……”
　　沐梨笑着摇头：“你啊……你真的知道，阿云要什么么？”
　　“她要什么？”
　　钟和玉睁大了眼睛。
　　他和阿云的感情现在陷入了一种有点尴尬的境地，沐梨问的事情，他也一直在想。


第242章 感情纠葛
　　大老板能问出这句，肯定心里是有了什么主意。
　　沐梨自然是都看在眼里的，不过，她一向不是个喜欢介入别人感情的人，虽然旁观得很清楚，但是一直埋在心里没说，现在突然想说了，不过是刚刚钟和玉的那句让她有了点新的想法。
　　“我有件事想弄清楚，你现在，把阿云是置于何种位置上呢？”
　　“当然是未来的妻子！”
　　钟和玉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又开始挠头。
　　沐梨看得好笑，幸好钟和玉也就在熟人面前有这么一副憨态，如果平日也是这样，被其他客人看了去，不可劲得着他欺负才怪。
　　“我知道，不过，对于妻子这个身份，你有什么理解？”
　　沐梨继续问。
　　“妻子……”钟和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红了脸，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正了自己的脸色，认真道：“妻子，就会在什么时候都站在我身边的人，不管我是富有还是贫穷，是健康还是疾病，是开心还是不愉快，她都会和我在一起，一起生活在这世间。”
　　沐梨点点头：“你说的很对，那么，为什么妻子会做到这一步，你有想过么？”
　　钟和玉迟疑片刻，不确定道：“因为她喜欢我，而我也喜欢她。”
　　沐梨又点头：“你明明什么都懂，为何不明白阿云又是怎么想的呢？”
　　钟和玉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睁大眼睛看着她。
　　沐梨把茶放下，目光温和的看着自己身前这个年轻人：“如果现在的阿云患了重病，今天过了都不一定有明天的那种，你还会真的和她在一起么？”
　　钟和玉一听这话，立马慌了，腿当即软了一下，想去摇晃沐梨的手臂，但又不敢造次：“阿云她怎么了？老板阿云她真的病了么？不行我要去看她……”
　　沐梨瞪他一眼：“想什么呢？阿云好好的，我不过是一个假设。”
　　“您假设也不要这样做例子，我刚刚一下子就真的被吓到了……您说的什么话，我当然还会和她在一起，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其他。”
　　沐梨见钟和玉的眼眶竟有些红了，不由也心思一软，不再吓他，而是话锋一转：“其实我想说明的是，既然你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这么坚决的要和她在一起，那么，怎么就不信，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做出同样的反应呢？”
　　听到这里，钟和玉才明白沐梨说的意思，而与此同时，也陷入了沉默中。
　　沐梨的话让他想到很多。
　　难怪阿云最近沉默了许多，看样子也不和自己亲近了，钟和玉一度以为，她也许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内心苦涩的同时，和其他人去打听，却又大听不出什么来，前段时间，他鼓起勇气去问阿云本人，却眼见着她愈加心情不好了。
　　难怪……钟和玉前段时间在心里想了很多，却一直都理不出一点头绪，只见着那团乱麻越来越大，连带着和阿云说话也对不上，让阿云愈发郁闷，自己也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内疚和不得要理中。
　　而今天沐梨的开导让他那团灰暗无序的乱麻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线头，一切在瞬间豁然开朗。
　　大老板说的没错，他明明这么相信自己不会在阿云落魄的时候抛下她，那为何不信阿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也许，阿云正是看到了他这一分不自信，才心中这么苦恼。
　　原来如此，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所以阿云才会那么纠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多么喜欢她，她一直在意的，是他看不到她同样的爱意。
　　钟和玉很激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眼睛亮亮的看着沐梨，像是被突然打通了任督二窍。
　　“去吧，阿云今天休息，据我所知，她去了城隍庙。”
　　沐梨好笑的看着钟和玉像个激动的刚刚跳进爱河的大小伙子。
　　钟和玉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但刚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面色里带了点迟疑：“大老板，我……”
　　他刚刚一时激动，差点忘了顾少帅还在这里和那个小孩纠缠，如果他这一走，到时候大老板遇到什么不好对付的事情怎么办？
　　“我刚说了什么你就忘了？少帅对于我，就如同阿云对于你，我在这里没事，你去，今天特给你放一天假，明天再过来吧。”
　　沐梨淡淡道。
　　“是！”
　　钟和玉激动的应了声，不过在出了门后他还是叫过来一个靠谱的伙计，让他去旁边的店里点几样小吃给大老板备着，另外又安排而一些琐事，直到他觉得大老板在这里能够安安稳稳的待着了，这才放心的离开。
　　而坐在原地的沐梨也在同时等到了顾斯钦。
　　“这么快？”
　　沐梨有些好奇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面上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而很快，她发现自己不用问，因为可以直接看出来，-顾斯钦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孩儿。
　　这小孩儿竟是个熟人-他是沐梨从虎头山山匪那里带回来的那个。
　　沐梨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了几个转，直到顾斯钦开口：“走吧。”
　　沐梨没动，因为那小孩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后紧紧抱住顾斯钦耳朵大腿：“哥哥，不要！”
　　顾斯钦觉得头有点痛，他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事，甚至还有点想笑，一个想认顾少帅做父亲的小孩，他不觉得惊奇，因为自己的父亲-大都督就遇到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甚至有一次在大街上就被拦下了。
　　毕竟，他们的权势在容城首屈一指，在这乱世，也会有不少奇葩打着一步登天的主意，想着碰碰运气，说不定哪天大都督脑子不清醒，就答应了呢？
　　顾斯钦本可以叫一个属下把小孩打发了就完事儿，但是很快，他又起了好奇的心思，因为他自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想去看看，能这样做的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人会觉得自己能惹上他？


第243章 小男孩
　　顾斯钦一旁的沐梨静静的看着那个小孩，也不说话，心里却又不少想法掠过。
　　这个小孩，在鬼针阿七的寨子里时，刚开始并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三日红带着她在里头走了走，期间她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小孩，明明他们对他也没有多好的囚禁，这也许是看在这是个小孩，又没有钱，所以任由他在寨子里走来走去也没心思去管的缘故。
　　如果小孩有心，他完全在这时候就可以出来叫住沐梨，求她带他离开。
　　但是小孩没有。
　　直到顾斯钦说要带沐梨走时，这个小孩才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提出让他们两个带他走的想法。
　　沐梨觉得，这期间的变故，应该是出在顾斯钦身上。
　　小孩是看到了顾斯钦，才想到提出让他们带自己走的。
　　想到这里，沐梨看了眼顾斯钦，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别这样看着我。”
　　头也没回的顾斯钦突然道。
　　沐梨有些疑惑，他在和谁说话。
　　突然，顾斯钦又来一句：“阿梨，你眼神这样，让我很难专心的想事情啊……”
　　听到这话，沐梨而后浮起淡淡一片红色，没想到他没用眼睛看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
　　小孩看到两个人的互动，脸色更臭了。
　　而这也正是沐梨疑惑的一点，按理说，小孩现在寄人篱下，本应该是极敏感且小心翼翼的，就像刚开始的苏豆子一样，但是现在，他非但没有小心翼翼，反而露出这样敌视的眼神。
　　正常人即使不去感谢她真的把自己从那个贼窝里带出来，也不会朝她露出这样大的仇视情绪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小孩是脑子有病么？但是看着也不像啊……沐梨正疑惑，那边的顾斯钦说话了：“你把刚刚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一遍，说给我身后这个人听。”
　　听到顾斯钦这话，沐梨眉一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但是那边的小孩似乎一点都不想做出配合，嘴一撅，把头扭到一边，很不服气的样子。
　　“不说？”顾斯钦的声音很冷：“如果在这里不想说，我可以让我几个手下来帮你。”
　　小孩听到这话，朝着顾斯钦怒目而视。
　　但是很快，在那边更冷的目光里，他狼狈的败下阵去，重重哼了一声：“说什么？小爷说话不说第二遍！”
　　听到二人的对话，沐梨更有些懵了，这都是什么情况？
　　“押下去。”
　　顾斯钦稍稍低了头，挽起自己的袖子，刚刚换衣服换到一半被这小兔崽子打断，那时候心里有气，也没好好穿衣服，衣服有些地方都还没理好。
　　沐梨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两圈。
　　小孩看着两个冲着他走过来的士兵，不由惊恐往后退：“你们想做什么？我喊了啊！我真的喊了啊！”
　　顾斯钦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冷静：“喊吧，顺便说一句，在这整个容城里，都有我的兵，你尽管喊，不光在这里喊，去容城哪里随便找个角落喊都行，现在就去。”
　　听到这里，一直在当吃瓜群众的沐梨突然抬起眼皮，看了眼顾斯钦。
　　顾斯钦站在她身前，沐梨只看得到一个背影，看不到他现在什么表情，但是心里莫名的，有哪里被触动了一下。
　　她很少见顾斯钦和谁说这样长的一句话，而现在，他对这个小孩说了。
　　想到这里，沐梨又把目光投向那边的小孩。
　　这小孩身份不简单，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和顾斯钦毫无关系啊……
　　顾斯钦当然不知道沐梨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依然冷酷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孩像是被他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吓到了，声音竟一下漏出了颤音：“你不能这样对我！”
　　“呵。”顾斯钦没有再多说，高贵冷艳的冷哼一声。
　　眼看着那两个士兵朝着自己越走越近，小孩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朝着沐梨喊：“我！就！是！讨！厌！她！这样的女人配不上你！你就是因为她，才被困在了这个地方是不是！外面明明有更好的更大的地方，身份更高贵的人来和你一起，你却就因为这么一个女子，硬是把自己困在这里，你不应该这样的！你值得更好的！”
　　小孩喊着喊着，突然发现没有回应，因状哭而紧闭的眼睛稍稍的睁开了一条小缝，偷偷的去看顾斯钦和那边的沐梨。
　　这两个人的表情让他一下陷入困惑中。
　　顾斯钦仍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仿佛刚刚被说的不是他。
　　而沐梨呢，还一直是那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像是刚刚小孩说的那个配不上顾斯钦的女子不是她。
　　小孩一下没声儿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说完了？”
　　顾斯钦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上去没有任何情绪。
　　小孩打了一个哭嗝，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把他带下去。”
　　顾斯钦神情不变下了命令，而后转身，看样子想去沐梨身边坐着。
　　小孩一惊，他不光骂不醒顾斯钦，现在还要被他抓起来，万一要是自己被他关起来，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虽然不知道顾斯钦会不会那样做，但是，从前在家里犯了错时候，他的哥哥和姐姐都是这样惩罚他的。
　　于是，小孩敏捷的转过身，反而直直朝着那两个士兵冲过去。
　　两个士兵惊诧，显然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而且对面还是个小孩。
　　沐梨挑起眉，但身形未动。
　　而顾斯钦听到不寻常的动静，稍稍侧过了头，眼角余光看到了小孩的动作，但是他并没有在意，似乎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的想法，只是静静的看着那边，想着小孩要做什么妖。
　　托了众人都一时有些懵的情况，小孩一下冲到那两个士兵其中一个的腋下，从他张开的手臂下面钻了出去。
　　小孩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地方。
　　两个士兵其中一个犹犹豫豫的看向顾斯钦：“少帅，要不要追回来？”
　　“不用。”
　　顾斯钦回转了头，阿梨给他斟的茶再不喝，就凉透了。


第244章 家人和顾斯钦
　　沐梨敛下眸子，对于那个小孩和顾斯钦的关系，她有一万种猜测，但是，顾斯钦显而易见的不想说这个事情，而沐梨很会看人眼色，对于比其他人关注度更高的顾斯钦，她很清楚这个人现在的心理状态和想法，如果他自己不想说，沐梨也没想法去探询什么。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个私人领域，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说就非要一丝不挂的坦诚相对，那样做的话，一时是很欢愉的，因为人类是个孤单的个体，从母亲的肚子里开始，她其实就已经是一个和母体竞争的独立个体，更何况出生在这世间。
　　而突然出现一个可以和自己在一起，两个相贴的灵魂相遇，这是一件让人十分开心的事情，但是，这不过是一时的，人类的本质是孤独，这是悲剧，也是宿命，如果真的有另一个灵魂和自己陪伴，也不能距离太近时间太长，这样会让孤独是本质的灵魂觉得厌倦和疲惫。
　　所以，她很理智冷静的保持着自己和顾斯钦中间隔着的那条安全带，那里是一片无人区，什么的没有，自己的情绪和其他属于私人的东子在这里肆意生长，因为很清楚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闯进来和自己说三道四，所以，平日里压抑的情绪和压力可以在这里尽情释放。
　　沐梨不觉得顾斯钦的这个领域需要对自己开放，甚至相反，她根本不希望顾斯钦朝自己敞开这一个领域。
　　她觉得这个地方是非常必要的存在的。
　　也许顾斯钦意识到了一点什么，或者他自己也有这样类似的意识，所以，他没有再提到那个小孩，两个人在成衣铺的后院边喝茶边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下午，直到钟和玉匆匆赶回来。
　　沐梨看着钟和玉满面红光的样子，暗暗有些好笑，不过并没有在面上说什么，这两个人都是成男人，自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也不是个八卦的人，如果他们愿意和她说，自己会从里面出来。
　　其实，钟和玉十分想和自家老板说一下他和阿云的事情，他就是从沐梨这里得了点播，再过去找阿云时，两个人之间那几个隐隐约约却又存在感极强的结突然就解了。
　　他想和自家老板多说点话，好让他在和阿云的这段感情上得到更多点播。
　　但是看到一旁顾斯钦的额面色后，他十分明智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自家大老板和这个少帅的二人世界，他还是不破坏的好，等到自家大老板再是一个人时候，他再向她请教吧。
　　回去的时候，顾斯钦在巷子口就让司机把车停下了。
　　沐梨看他一眼，把一直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抽回来，转而抚上他的面颊，手下触感微痒，有别别的茧子从柔嫩的手心皮肤上划蹭过去：“抱歉。”
　　对于沐梨在道歉什么，顾斯钦心知肚明。
　　不过，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故作释怀的表情，或者掩饰自己的情绪，来让沐梨安心或者担忧。
　　他十分坦荡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情：“我的确不开心，一直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是却收不到你家人的祝福，这么久了，他们虽然没有再说什么重话，但是，却也没有一个人表现得接受我。”
　　看着怀中女子娇嫩红润的脸，他倾下身子，低头闭眼，轻轻的亲了上去：“但是，只要你还在我这边，我就不会放弃。”
　　沐梨弯起唇角。
　　回家的时候，家人们正在吃火锅。
　　她一开始就和陈管家说了晚饭时候不一定会来，所以，家人们这才自己开始吃，但是，不管沐梨有没有出现，她的那一副碗筷和座椅永远都放在那里，以便她出现的时候，坐下都能吃，这也是沐老夫人定下的规矩，她希望家人们不要忘记沐梨在外奔波为他们挣下的这一个好日子。
　　那些担子沐梨的确跳起来了，而且挑得还很好，这么一大家口子人，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小几十，担子不可谓不重，但是沐梨从没有说过什么，永远都是那一副“有我在，你们不用担心，一切问题我都会解决的模样。”看着实在很轻松的模样。
　　但是沐老夫人不希望其他人也这么想，即使沐梨自己不觉得，她们这些受到优待和保护的人，也不能不记得。
　　而家人一起吃饭，必定要为沐梨留一个位子和一副碗筷，就是老夫人做出的。
　　令老夫人十分欣喜的是，其他人对这一举动，没再任何反对的样子，即使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沐临湘也用她那副奶声奶气的嗓子帮腔：“不光要给长姐留位子，还要给她留肉肉的呢，要把阿妈给我做的那几块最软最好吃的给她留着！”
　　一席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而一旁的沐夫人则在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抹着眼泪，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同时也十分的欣慰，还好，还好，阿梨做的那些事情，吃的那些苦，都不是白吃白做的。
　　他们都记得。
　　沐梨见到暖光中那其乐融融的场景，不由得微笑着上前：“好香！”
　　陈管家笑盈盈的给她搬开椅子。
　　外面现在正在倒春寒，虽然已经可以穿单衣了，但是空气里的凉意还是钻着空子往衣服的空隙里钻，人体还是有一点点冷的。
　　而沐梨却在刚刚看到吃火锅的家人们的同时，心里一股暖流涌起。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她的避风港，在这里，她能得到最好最安心的休息，没有地方比得过这里能给她带来归属感。
　　所以，这样的家是她永远不会放弃的，也永远会为之拼搏。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家人和顾斯钦之间，她一个都不会放弃，这两者都是她的力量之源。
　　也许，顾斯钦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虽然刚开始不满于她家人对他的看法，却从来没有在沐梨耳边说过他们不好的话，或者在母亲不同意的时候，提出和他一起走。
　　他很清楚的知道沐梨的底线在哪里。


第245章 沐春堂的老人
　　第二日，沐梨照常来到沐春堂。
　　因为沐梨的名气越来越大，而最大的竞争对手-汪家的医馆不知出了什么事，一夜之间从从前在容城随处可见，变成了现在的只剩最大的三家铺子，沐春堂的生意越来越好，沐梨向来对这个看得淡，她的专场是在看病救人上，对于财务的事情她并不精通，也没有太重视，那些成衣铺和戏园，也全权交给了钟和玉和周云卓去打理，大帐只取了个讨巧的法子-去专门聘了个专门看账的人来，养在沐府里，包吃包住，唯一的工作就是为沐梨看账。
　　但即使这样那位账房先生也是从早看到了晚上，陈管家有一次还偷偷来和沐梨商量，说那个账房先生是不是在借着工作的名义在他们沐府中混吃混喝，不然怎么会用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定看着一天到晚很忙的样子，实际上是在磨洋工。
　　不过，沐梨是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既然定下了这个人，那她也不会在没有特别的足以让她改变之前的决定的事情发生之前，让那个账房先生离开。
　　所以她不仅把陈管家劝走，还给账房加了工钱，而且还暗暗吩咐厨房，让他们把账房先生的祸事做得更好些，感念到他这么辛苦，补补而是应当。
　　因为沐梨不让陈管家把他们这番话告诉账房先生，以免到时候账房先生埋怨上了陈管家。
　　不过，那个账房先生还是在有一次陈管家和他们聚餐醉酒后的言语里，得知了沐梨做出的这一系列安排。
　　他感激之余，做事也愈发卖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也从这些可以看出，那个账房先生的工作是多辛苦，而沐梨名下的产业又是多么的复杂和多。
　　但是沐梨自己不清楚，不代表医馆的另一个合作者不清楚。
　　边丰刚开始提出要和沐梨合作做医馆时，其实也不过是找的一个理由，他有感于沐梨的真性情，当时直接把这家医馆给沐梨他其实也是不在意的，更何况，这个女子不管行为举止还是周身姿态都极度的合他的口味。
　　但是，如果真的就这么直接把医馆给了她，那么下边的人面上虽不说，底下却很可能有极大的意见，边丰虽表面上放荡不羁，但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他最终还是通过自己掌权一半的方式，让沐梨那边和自己这边的人都没有话说。
　　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无心插柳的举动，竟换得柳成荫的大欢喜结果。
　　在沐梨接手后的短短几个月间，医馆的营业额和流水都齐齐往上翻了几番。
　　边丰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要归因到沐梨的头上，为此，他曾当面毫不保留的把沐梨夸了好几遍，因为沐梨真的做出了成绩，那些真金白银的分红就摆在其他人的面前，边丰下边的人里，即使心里嫉妒或者看不起沐梨，面上也要摆出一副友好的姿态来，迎合二当家的话。
　　不过边丰也不是一个只会做做表面功夫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做了这么久的漕帮二当家的位子，还一直屹立不倒。
　　他还给医馆里的人个个都发了大红包，并且和他们签署了正式的合同，合同的条件十分优惠，最主要的内容就是，他边丰自己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润来，分给医馆的几个主要管理者，让他们既能和医馆共苦，也能共甘。
　　而这消息边丰刚刚通知了医馆里的人，所以等到沐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张喜色溢于言表的笑脸。
　　她笑着问：“怎么了？”
　　阿云迎了上来，正想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不寻常的动静。
　　沐梨转头，看到门口竟突然跪了一个老人家，旁边聚了一圈的人，都在围着那个老人家议论纷纷，似乎是在讨论这个人的来历。
　　沐梨和阿云对视一眼，而后一起走了出去，来到老人的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很快，她把目光牢牢的锁定在沐梨的身上。
　　“这位，就是沐小姐？”
　　她颇有些迟疑的问道，语气恨不自信。
　　沐梨在自己脑中搜索了一圈，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同时点点头，等着老人，看看她会说什么。
　　“救救我儿子吧沐小姐！”那老人家突然扑上来抱住沐梨的腿，不能自制的哭腔着。
　　沐梨被老人的举动惊住，试图把自己的腿先抽出来。
　　但是老人抱得很紧，她几乎使不上力，只好好言劝着老人家：“奶奶您先起来，这地上凉，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她没有说什么其他的道理，只是平静的用了这么一个听着很有道理实际却在现在最不重要的理由。
　　不过，看上去，这句话似乎还挺有用，那老人很快从地上起来了，边起来还边抹眼泪。
　　“您先进来说。”
　　阿云一步上前，扶住了老人，小心的把她扶到店里。
　　也不怪她这么小心，自从自家的老板名气越来越大，每天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什么人都有，人多了，鱼龙混杂，奇葩也多了起来。
　　阿云自己就亲历过几次，有天，一个男人还直接找上门来，说是沐梨的仰慕者，想要见一见这传说中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奇女子。
　　温明轩和她努力了好久，直到把警察请来才把那人请走了。
　　所以在那之后，警察局长还专门在这附近多设了一条巡逻路线，每天早中晚都会有警察在附近巡逻，就是为了防止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他有事不能及时到现场。
　　但是即使这样小心了，医馆还是免不了被骚扰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他们是做开门生意的，总不能直接把门关了，干脆不让任何一个人进来。
　　只要还有人来，就有危险。
　　所以阿虽也感念于老人家的可怜，但是另一方面，她几乎是在同时，就竖起了自己的天线，警惕的观察着老人的一举一动，看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好在第一时间做出防范。


第246章 顾斯钦的人
　　沐梨也很清楚发生的那些事情，所以她并没有阻止阿云，而是在往四周看了一圈后，跟在后头进了铺子。
　　见无热闹可看，门口聚集的人群一下散了，喧嚣声很快小了很多，不过还有几个执着的，也许他们以前就见过沐梨处理这样的事情，也跟在后面跟了进来，借着卖药的功夫，仔细打量沐梨那边的动静。
　　温明轩和几个伙计在前堂招呼病人，对于这样的围观，他也不好说什么，那几个人即使真是为了看热闹而来，但是人家却又确确实实的在买药和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更何况，其中的原因也有沐梨的一份，她如果没有这么出名，也不会引得这样的围观和周围人耳朵好奇，自然也不会有这样事情发生，而这样的人不来，也不会发生危险。
　　但是同时，他们作为医馆的员工，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福利，温明轩虽看淡金钱，但是现在家里有一老一小要养，他自己平日里做研究的那些东西也都要钱，他也无法拒绝这样的福利。
　　几箱权衡之下，他叹了口气，找来一旁的小厮，低声说了几句。
　　小厮领命而去，很快，身后跟着两个短衫打扮的汉子回来了。
　　两个汉子朝温明轩点点头，而后，沉默着走到医馆的两个角落，他们打扮虽然看着寻常，但是，身上却有种压不住的气势，眼神也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医馆里，可能连沐梨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不过，温明轩和阿云是知道的。
　　他们是顾斯钦派来的人，顾少帅一直都在他们这医馆周围派驻了许多便衣士兵，用以保护沐梨的安全。
　　顾斯钦专门提醒过温明轩和阿云，让他们两个不要向沐梨透露这个事情。
　　他担心的是沐梨知道以后，像那几个派到她身边保护她的人一样，被沐梨知道以后直接婉拒。
　　温明轩和阿云倒是没有对这个事情提出反对意见，他们也是一直很担心沐梨的安全，尤其是这么有名，又被绑架了几次以后。
　　不过他们两个作为跟在沐梨身边的老人，对于沐梨的脾气也很清楚，即使顾斯钦不说，他们也不会和沐梨说起这件事。
　　另一头，沐梨和阿云还有那个老人家已经走到了铺子后头。
　　老人一停下来，又要给沐梨跪下。
　　好在被阿云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沐梨放缓语调，和气的问老人，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她好好说。
　　不过她没有问有什么难处，也没说什么能帮忙就会尽量帮忙的话，她不是个什么都要管一管的圣母，现在，她和老人的身份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医者一个患者的身份，和外头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沐梨的样子本来就很能获得其他人的好感，更何况是她刻意放缓声音，又带上笑。
　　老人被沐梨的情态所感染，也不由放松许多，整个人的状态比刚刚好点了，不过眼神里的紧张还是没有褪去许多。
　　“沐小姐，我听人说，您的医术是最好的，我这才找过来……”
　　老人虽然刚刚因为情急，几次做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沐梨下跪求她的事情，但是，现在缓过来以后，语调和讲话的逻辑都清晰不少。
　　经过她的描述，沐梨和阿云很快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她的老伴生了一场怪病。
　　为什么说是怪病呢？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老人家的老伴是村里教书的先生，平日教书很是认真负责，生活上也是个极为德高望重的人，平日很得学生和家长的敬重，因此，平时从学生和家长那里得到的礼物也不少。
　　一个月前，老人就在门口拾起了一篮子鸡蛋。
　　鸡蛋除了体积小一点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人不以为意，她在这里经常收到来自村民的礼物，从牛肉鱼肉，甚至到清晨刚从院子里摘下的青菜，什么都有，所以一篮子鸡蛋不算什么。
　　她很平常的把那篮子拿了回去，刚好中午不知道吃什么，刚好来了这篮子鸡蛋，她可以做个炒蛋给丈夫。
　　而所有的问题，就起源于这篮子鸡蛋。
　　不过在得知这个真相，已经是在老头生病之后了。
　　而这时候包括老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篮子鸡蛋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怎样的影响。
　　当天的下午十分平常，老先生吃完了妻子送的饭，给学生们上完下午的课后，他回了家。
　　事情就发生在当天晚上。
　　老人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从自家厨房传来的动静。
　　她以为是老鼠，并不以为意，嘟囔几句就想转个身继续睡。
　　但是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不对。
　　丈夫不见了。
　　在第一时间，她以为丈夫是去起夜，但是这个可能性让她更加忧虑。
　　丈夫的身体一向很好，是个每天闻鸡起来练八段锦的人物，别说起夜了，自他躺在床上起，除非有天王老子叫，否则他就不会醒过来。
　　所以，老头子这么晚的消失才引起老太太的警惕。
　　她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看看。
　　然而就是这一看，让她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来到厨房的时候，丈夫是背着她的，背也佝偻着，似乎是在吃什么东西。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不由松了口气，看来，是肚子饿了，才在大半夜在这里照吃的呢，想到这里，她开口打了个招呼：“老头子，你……”
　　然而，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她的话断了半截-丈夫转过头来，口张得大大的，里面，是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事后想起，其实这一幕并不多奇怪，只是第一的诡异而已。
　　不过直到很久以后，在媳妇第二胎出来之后，她想起那一幕还有些心有余悸。
　　而老头见是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给的理由和老太太想的一样-大半夜的肚子饿了，又不好叫醒睡得正香的而老太太，只好自己摸来厨房，想找些吃的，不料来了以后，越看那篮子鸡蛋，越美味……


第247章 吃生鸡蛋的老头
　　老头看着看着，就很想把鸡蛋吃进去。
　　但不是把鸡蛋煎熟了或者煮一煮怎么样的，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立即，马上，把鸡蛋吞进去。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接下来，就是老太太看到的那一幕-老头把鸡蛋直接整个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听到老太太的动静后，转过头来。
　　当时，老太太以为老头是睡糊涂了，肚子又饿，做出这样的事情，连老头也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不这么想，他们两个谁也无法对这件事做出合理的解释。
　　但第二天发生的事让他们这个脆弱的理由被推翻-凌晨同样的时间里，老头又出现在了厨房。老太太虽说之前对自己做出了解释，但是，她心里还是提着点的，毕竟那件事看着太诡异了。
　　而她，在厨房看到了那个猫着鸡蛋的丈夫，这一幕和前天一样。
　　老太太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是很快，她发现，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因为前天老头是用嘴包着那颗鸡蛋，但是现在，鸡蛋已经被他吞进去一半。
　　而更恐怖的，是老头一见老太太，不仅没有停下他的行为，还加速了吞鸡蛋的速度，很快，鸡蛋剩下的那一半就消失在了他的嘴巴里。
　　老太太差点惊掉下巴，当即就冲上去，想把老头子嘴里的鸡蛋给扒拉出来，边扒拉还边骂。
　　但是老头的态度很不配合，等到她终于扒开老头的嘴巴时候，那枚鸡蛋已经无影无踪。
　　老头竟真的这么活生生把鸡蛋给生吞了进去。
　　而老头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不再像前天那样和老太太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很不耐烦的把她推开，说她多管闲事。
　　两个人在原地大吵了一架，老太太刚开始觉得老头简直不可理喻，偷偷观察一阵，觉得他没有一点异常后，也就忐忐忑忑的打起了冷战。
　　但是很快，老太太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而就是后面发生的这件事情，让她下定决心要解决老头身上的异常-家里的一篮子鸡蛋，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我大概数过，整整三十个。”
　　老太太面上麻着和沐梨说。
　　家里其他人都以为屋子里进了老鼠，在那边商量着怎么灭鼠，而老太太的目光却在偷偷打量那边的老头。
　　老头神色平静的听着家人们在讨论老鼠偷吃鸡蛋的事情，没有什么要发表意见的意思。
　　家里只有老太太知道他身上出现的异常。
　　但老太太也没有阻止家人们去逮老鼠，她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异常，不然被家人们发现了老头身上的异状，到时候会出什么乱子谁也不好说。
　　她思来想去，想出一个办法，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又在厨房里放了一篮子鸡蛋，而后，白天尽量找时间休息，晚上忍着不睡，在一旁观察。
　　她悄悄的做这一切，以防万一老头看到了闹脾气。
　　但是让她十分心凉的是，她放下鸡蛋的当天晚上，老头就过来了。
　　一个，一个，又一个，老头把鸡蛋一个个往自己嘴里塞，而且没有丝毫顾及会被人发现的风险。
　　老太太从心脏一直凉到四肢。
　　她强撑着，决定第二天找个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找老头摊牌，然后去找神婆，问问，她认定了老头是中邪了。
　　但是第二天请来的神婆面对着老头这样的情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神水神灰之类的东西吃了很多，也没见好。
　　后来钱花了不少，老头对生鸡蛋的渴望却越来越大，最后一个神婆看老太太可怜，给她指了一条明路，悄悄和她说，不要在找他们这里面的人了，她估计啊，这老头是生病了，得找医生。
　　老太太从没听一个神婆让她去找医生的，一般都是找医生不行了去找神婆不是么……
　　不过，正因奇怪，所以她反而相信了神婆的说法，到处一打听，这就找到沐梨这里来了。
　　听到这里，沐梨心里有了一些大概的想法，但是她没有说出来，而是问老太太：“那个生病的人，他现在在哪里？”
　　“我家那口子，至今还不知道我背着他坐了这些事呢……”没想到，听到沐梨的问话，那老太太露出一脸苦相。
　　沐梨挑眉，询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出了毛病，我其实在第二次之后，就问过他那晚上吃鸡蛋的事情，但是，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吃鸡蛋的事情……我想着，他要么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的事情，要么，就是脸皮薄，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上出来的问题，所以……”
　　听到这话，沐梨明白了，不过，尽管心中有猜测，但是还是要见到本人，她才好下诊断，不然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正确。
　　见她沉默，老太太急了：“沐小姐，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家老头子啊，虽说他得了这么个怪病，但是人是很好的，学生都把他当做活菩萨，在村子里也很受人爱戴的！”
　　沐梨抬手安抚她：“不要着急，我不是不愿意给他治，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我需要在看到本人的前提下，才好对这个病下出正确的论断，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他本人不在，我光听你说，是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诊断的。”
　　听到这里，老太太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沐梨，但是，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老头子本来就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即使万一他知道了，也不会真的来看医生。
　　他那种人，是无比倔强的。
　　沐梨见老太太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也落了些不忍，想了想，想出个尚可的主意：“这样吧，您想办法把他叫到城里来，也不说是来看病，就用一个其他的理由，尽量让他待在开阔点的地方，然后我在他旁边经过，好歹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到时候看出什么问题以后，再说其他的不迟。”


第248章 陌生人的来信
　　听到这个主意，老太太一拍大腿：“好主意啊！到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看病，沐小姐你可以好好看一眼他！放心，我一定做到！”
　　老太太把脸上的眼泪一抹，转身疾奔而去，都没顾得上去看沐梨。
　　不过沐梨也没有在意这些小节。
　　而这时，店门口有一双眼睛一闪而过。
　　很快，老太太和沐梨实施了他们的计划，沐梨一看老头的样子，便心知不妙，难怪那神婆不愿意治。
　　还好及时的送到她手上。
　　对于这样的病症，沐梨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例子，那老头吃的不是鸡蛋，而是蜥蜴的蛋，蜥蜴蛋和鸡蛋不同，食之会上瘾，同时，蛋里有一种线装的小虫，常人肉眼看不到，但如果被他钻进脑子里，他会破坏人的脑神经，让被寄宿的人做出和平时很不一样的行为，老头子之后拼命吃生鸡蛋就是这个原因。
　　那虫子虽然不会直接危害到人的性命，但长此以往，那老头的身体必定会被影响到，所以还是早日根除了好。
　　见过老头以后，沐梨就给老太太开出了一个药方。
　　老太太接过药方的时候还很不可思议：“这……这么快？”
　　沐梨微笑着让阿云带她去拿药。
　　等到老太太和阿云离开，沐梨突然把头转向铺子外头-街上人来人往，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沐梨很确定，有人在暗中监视着自己这边，她察觉到的那道目光，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在意，一个是对方在暗，她在明，这时候去查不利她，另一方面，她还是很信得过顾斯钦给她安排的安保的。
　　晚上回家时，沐夫人递给她一封信。
　　信上是一个沐梨不知道的人名。
　　沐梨接过以后，沐夫人却并没有马上走，而是鬼鬼祟祟在一边，努力往信上瞟，同时自以为不露痕迹的观察着女儿的神色。
　　沐梨暗暗好笑，故意没有去拆信，而是把目光投向沐夫人，故意道：“母亲，那我就回房间了？”
　　沐夫人其实很想看看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信上的字她认得很清楚，肯定是一个男人写出来的，但是她又不能直接说：“诶女儿，这寄信给你的是什么人？你之前不是说要和顾少帅在一起么？”
　　她忍来忍去，还是觉得暂时不要去干扰女儿的私生活，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肯定不喜欢别人去干扰，她忍忍就过去了，到时候说不定女儿会自己告诉她。
　　沐夫人暗暗安慰着自己，让一旁的阿岚他们把大小姐带进去好好休息。
　　沐梨好笑的看着她走开。
　　信上的名字是木枫，会是谁呢，她暗暗的想。
　　回到房中，拆开信，里面竟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一篇，以第一人称写作的故事？
　　沐梨带着好奇看下去。
　　“我在今天下午交易了一手好货，此时正心中得意的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敲计算器，算这一趟的利润。
　　一通算下来，得出个我十分满意的数字。
　　手边是一块成色很不错的山料玉，摸在手里温润非常，品相也好，虽然它的厚度和宽度已经足够打两个手镯，但是我在计算完将来的钱后，决定拿它给自己奢侈的打个手把件，雕什么我都想好了-貔貅，以后每次打麻将都带上。
　　此时夜已深，我灭了灯准备睡觉，睡前，我特意拍了张照片，我在照片里笑得牙不见眼，身后是几个伙计正在搬货。
　　等了一会儿，我把手机摁灭，把自己埋进睡袋里，这里是在高山上，空气又潮又冷，许久，我才有了一点睡意。
　　正迷迷糊糊，突然，我屏住了呼吸。
　　一片死寂里，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东西正在趟过草地。
　　也许是半夜起来小解的伙计，我心想，但是提起的心脏没有放下去，我放缓了呼吸，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睁大眼睛。
　　很快，我知道了那动静不属于一个正常的伙计-那声音在往这边靠近。
　　我手底下所有的伙计都知道，如非允许，老板的帐篷在晚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如果不是伙计，那发出这个动静的，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我的手渐渐往下，动作很轻，把从不离身的刀子握在手中-与此同时，那动静在帐篷前停下了。
　　我把刀子握得更紧-能在这里停下，说明外面不是野兽而是人，是人的话，更不好对付，更何况听这动静不止一个。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让我甚至有些无语-那些人竟旁若无人的拉开了这个帐篷。
　　在那道呼吸拂到自己面颊上时，我闪电般划出刀，架到那人的脖子上：“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但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被我挟持住的人在这危险境况下竟有和我同归于尽的心思-随着一阵极轻的风，一个冰凉的筒状物戳到了我的脖子上。
　　就在同时，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帐篷帘外一道强光凭空出现，直直打到我的脸上，随之而来的声音有种诡异的凉感：“放下刀子，我们只拿东西，不动人。”
　　听到这声音，我稍怔，而后便觉得自己牙根开始痒，没别的，因为这正是白天和我交易那个领头的。
　　对方这是想做无本买卖啊……
　　对方有好几个人，而且被挟持的还视死如归，明明就一个小贼，却拿出死士的架势，这哪里说理去？我无奈之下，选择了保命。
　　第二天天刚亮一点，我在确认外头已经没有其他人后，立马起身出来看情况，这一看不打紧，心凉了半截-现金没了是小事，昨天收来的所有玉石全没了。
　　我这趟只是打个前哨，收的玉石不多，但成本也有几百万，然而想到可能得的利润，我的心脏更痛了。
　　不过我暂时压下心里的气，去看其他伙计，这才发现一个两个都还在昏睡，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看来，昨天他们的吃食里被放了东西，我体质特殊没反应，但其他人都中了招。 ”


第249章 到底是谁？
　　因为这次有要在山上过夜的可能性，我还特意多带了人，平日大伙吃喝都用自己的，没想到这样也着了道，看来，对面有高人。
　　对方这么有恃无恐，说明他们根本不在意我这点人去报复，我仔细思考一阵，决定先下山。
　　但是我从来都不是吃闷亏的性子，在大部队下山后，我让其他人装作要离开的样子，暗地里向家里要救兵，同时，我自己则带着两个身手不错的伙计悄悄又摸回了山上。
　　趴在灌木丛里观察了整一天，我决定动手，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擒贼先擒王，先把那个领头人拿下，即使小喽啰有死士精神，但是怎么着，里头的队长应该都是被保护而不是用来牺牲那个。
　　然后我再发信号让支援的人过来拿回被抢的玉石。
　　那些人的营地上都是临时搭建的木头棚屋，而领头人待的是最大那个。
　　不过那领头人很少出现，偶尔出来后又会匆匆折返，我想等到他不在屋子里的时候潜入的计划落空。
　　“家里人已经到山脚了。”旁边的伙计把收的消息给我看。
　　“动手。”
　　我想了想，做下决定。那些人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抢货，选在晚上动手估计也是惯性，这样心怀鬼胎的人，往往会格外注意夜晚这样特殊的时间，袭击他们白天比晚上更合适。
　　我两个伙计跟在身边久了，对老板的决定没有异议，只沉默的开始做准备。
　　情况和我预想的一样，在白天那些人的警惕心并不高，似乎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样胆大包天打个回马枪的，而且还有一个情况利于他们-其他人不轻易靠近这领头人的地盘。
　　凭着我和那两个伙计的身手，三个人十分容易就溜进了属于领头人的那个屋子。
　　幸运的是，屋子里竟然没人。
　　屋子里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过于简陋了，如果想到这屋子属于一个一天之内流水就能几百万的人-里头只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还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和几把椅子，其他就是一些简单的日用品，地上散着一些碎玉石。
　　不过我并没有大意，我看到地上有些可疑的暗色痕迹，一滩一滩的，家具上也有，不过是呈点状，家具和地本来都是深色，这些痕迹一定要解释的话，也能合理的解释过去，不过我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我用手势吩咐其他两个人先把屋子里搜寻一遍，而自己则轻轻拉开了桌子的抽屉。
　　抽屉里很空，这个很空是对于我而言-说明里面没什么值得我注意的东西。
　　不过我的目的不在于此，所以也没有什么其他情绪，关上以后习惯性的往桌子下看了一眼-这是很多人喜欢藏东西的地方。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我竟直接僵在原地。
　　“仪姐，怎么了？”一个伙计凑过来。
　　我没说话。
　　那伙计见我没动静，自己探下身去看，就见他左扭右扭调整着姿势，然后很快，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这……这是……”这伙计慢慢直起身，面色苍白看向自家老板，说话都有些打磕巴。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从这个洞正正看出去，是他们藏身了一天的灌木丛。
　　他们在暗中观察这个屋子的时候，也有人通过这个小洞，暗暗的观察他们！
　　不过好在我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我恢复到面无表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鬼把戏！”
　　奇怪的是，这洞的边缘很沉旧，不像是刚开的样子，而且他们进来这屋子已经不短时间，却还没有人冲进来把他们抓住。
　　这几个点在我的心里打着转，却并没有被我说出来，从那天晚上来看，这里的人还不是亡命徒，所以，即使来了人抓他们，他们的性命一时也不会有太大威胁，更何况家里已经来人了，心里已经很有底气的我并没有把这几个采玉人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伙计的声音：“仪姐，这边有东西。”
　　这伙计平日里看着挺冷静，我却愣是从他此刻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不对。
　　转过身，我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柜子后面竟是空的，而此时，里头正正站着一个人。
　　看那张白得诡异的脸，是那个领头人！
　　他闭着眼睛，配上那脸色，再加上这柜子的大小，像极了一具站着的尸体，脖子上挂了块很显眼的玉环。
　　而更诡异的，是那人上下左右的壁上都溅满了血，陈旧的新鲜的，一阵阵的血腥味让人作呕，但那人却滴血未沾，在那些痕迹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干净，像是国外传说里的某种生物。
　　我走进柜子，用小刀刮了一点那人旁边壁上的黏着物放到眼前细看，又走回来在血腥味轻的地方闻了闻。
　　旁边那个年纪小些的伙计也凑上来看，就看了那么一眼，他立马就退了回去。
　　我听到一声不易被听到的干呕，回头瞥了一眼：“不过是些碎肉，回去让阿蓉给你好好补补课。”
　　“是。”那伙计面色有些苍白。
　　这时，我突然觉出有什么不对-左右看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心里越来越不安，直觉在朝我发着警报，突然，我想起什么，猛地一弯腰。
　　那洞外，一只血红眼睛正睁大了往里看，和我刚好对上。
　　”
　　写到这里，戛然而止，这是谁，为什么要给自己写这么一封像是日记的信？
　　沐梨带着疑问，翻到信封上。
　　右下角的“沐梨亲启”写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写给她的没错。
　　她又闻了闻信封和信纸，上面没有除了墨水以外的异常味道，说明也不是有人想给她投毒。
　　思来想去，沐梨仍不得要领。
　　算了，她心想，反正对自己无害，先观望着，看信的这样子，那个投信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不过以防万一，木槌还是给那五个隐卫送去了消息，让他们加强警惕。


第250章 寄信的人来了
　　沐梨没想到的是，那个投信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
　　当看到那个曾经的贫民窟少年时，她是震惊家惊喜的。
　　震惊的是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个故人，惊喜是，曾经的少年已经出落为这么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沐小姐，好久不见。”
　　木枫含着微笑道。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沐梨把人带进来，让陈管家给他沏了一壶好茶：“你给我寄的那封信，我收到了。”
　　听到这话，木枫的眸光一闪。
　　随即，他和沐梨说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不过那双血红眼睛，最后被证实是那个营地的工人，长期被石灰刺激，眼里的血丝一直褪不去。
　　而故事的结局很微妙，木枫没能拿回那批被抢走的玉石-因为对面那批人来了个骚操作-他们竟然抢先报警了，木枫这才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那边从一开始就在设局，之前的那笔交易痕迹被抹得极干净。
　　但是，他事后却无心去纠结这笔亏吐血的买卖-因为木枫趁着一片混乱的功夫，把领头人脖子上那个玉环给藏起来了，回家后发现，那块玉竟是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大宝贝……
　　“停停停，”故事听到这里，一旁的苏豆子突兀的抬手打断了他：“最后那个人是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啊……”
　　“站着睡觉不奇怪，是人都有个自己的小癖好，但是旁边就没几个人守着？他们干这事儿也不是第一回 了啊，就没这点意识……”苏豆子总觉得木枫中间跳过了什么。
　　木枫皱着眉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边嚼边含糊道：“我骗你干嘛？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细节记不清很正常。”
　　苏豆子稍稍一想，决定暂时压下这个疑点，加倍殷勤的给他按腿，同时把话题转到她最感兴趣的部分：“然后呢？那块玉是个什么宝贝？是不是卖出很多钱？”
　　木枫此前在漫不经心的玩着一个成色十分漂亮的血玉扳指，听到这话，突然动作一顿，同时目光微妙的扫过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沐梨。
　　苏豆子颇有些眼红的看了眼那个扳指，同时心里突然有点小激动。
　　木枫斜斜瞥了苏豆子一眼：“你真想知道？”
　　木枫那眼神让苏豆子莫名觉得周身一寒，心暗暗的提了起来，但是，最终好奇心压过了其他，她硬头皮点头：“当然！”
　　木枫轻笑一声，左右看看，似乎在看周围有没有人，而后，抬起一只手，手掌心正正躺着一块玉。
　　这块玉看着不足为奇，表面上看是一个花纹繁复的玉环。
　　苏豆子以为木枫是随手拿出个什么东西来忽悠她，正准备说两句，木枫却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神往玉上一点：“你凑近了看。”
　　苏豆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探头去看，沐梨也稍稍侧了头，把目光投到那块玉上。
　　这一看，她眼睛眯了起来-这玉环上的纹刻并不普通，看着，像是两个骷髅在共舞。竟是……尸陀林主？
　　这纹刻并不常见，而意义也非常-他们一般是刻在法器上，用来压制灵魂。
　　除了藏地高原那些信奉这方面的人，换了其他人很少会用这样带着邪气的纹饰。
　　苏豆子伸出手，小心把玉环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细端详。
　　刻的的确是尸陀林没错。
　　看着看着，沐梨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劲。
　　沐梨伸出手指，在玉环摸索了两下，突然，沐梨想到哪里不对了，抬头震惊的看向木枫，发现木枫也正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这玉，怎么是热的……”沐梨睁大了眼睛，又低头往平安扣上仔细摩挲几下。
　　没错，真的是热的！玉这样的东西，和人体接触后很快就会变成这个人的温度，这样的情况下，人是不会感觉到他凉或者热的，因为无温差。
　　但是现在，这块玉从木枫手里拿过来这么久，沐梨竟然还能感觉它是热的，实在奇怪。
　　而木枫就在此时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这块玉，是活的。”
　　沐梨被他脸上满满的神秘勾起了好奇心：“活的？”
　　沐梨也见过不少东西，但是从没听说过活的玉。
　　木枫点头，拿回玉又躺了回去，眼神里装了些别的东西，声音很轻，像是自说自话：“那可是个大宝贝，我怎么舍得把它给卖了……不过，”他摩挲着下巴：“我从前在一个拍卖会上见过这玩意儿，手指头大这么一条，拍出这个数。”
　　“一万？”苏豆子眼睛一亮。
　　木枫斜她一眼，很有一种这个乡巴佬哪儿来的我不熟的意思。
　　“十万……”苏豆子声音都有些颤抖！
　　“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啊小朋友，”木枫鄙夷的看她一眼，轻轻吐出一个让她差点现场发疯的数字：“一百万。”
　　“我们把它卖了吧哥哥，你九我一，不，你九点九我零点一都行，不行我跪下来求你。”苏豆子一时有点后悔刚刚没仔细看那玉环，但是现在木枫已经把它收回去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连个影子都不见，她只好睁大眼睛去看自己刚刚摸过一亿的手掌心。
　　“看你那点出息，”木枫拍我一下，好笑的摇头：“这东西一般有价无市，懂的人刚好碰上了而已……”
　　但是怎么说，木枫也还是不愿让苏豆子和他一起走这一趟，即使苏豆子向沐梨求救，他也没有丝毫动容。
　　不过，沐梨也不愿苏豆子去冒这个险。
　　苏豆子就受不了别人话说一半，整日搞这么神秘做什么，但是大小姐不愿为她开口，而那边的木枫又始终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看样子，他们谁都不愿意带自己去。
　　苏豆子很伤心。
　　沐梨让下人给木枫安排了一个房间先去休息，转头看到苏豆子的神色，轻笑一声，走过来：“怎么，还在生闷气呢？”
　　苏豆子转头不理她。
　　虽然她十分喜爱大小姐，但是，她正处于少年人的叛逆期，总觉得在这里受到了约束。


第251章 故事
　　一旁的陈管家有些不满的看向苏豆子，这个小丫头太没管教，竟然对大小姐如此态度。
　　沐梨拦下他想教训苏豆子的举动，让苏豆子先去一边自己冷静冷静，而后把陈管家教到一旁。
　　“老陈，你刚刚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给她说说，一个小丫头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毕竟您是大小姐，她现在就对您这么没礼貌，以后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件事情。”沐梨并没有对陈管家不耐烦，但是，也没有直接让他走，而是耐心的和他说自己的想法：“我是这样想的，如果现在就掐断了他们表达的渠道，以后他们再有话和我说，想和你说，也会犹豫是不是要和我们说，因为在他那里，我们的态度不是友善和可以接受她的想法的，这样一来，以后我们和她的沟通会出现问题，沟通出现问题以后，再想连接就难了。”
　　听到她的话，陈管家陷入一片沉思。沐梨没有打扰他，而是自己回了房间。
　　她对于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不去推波助澜是她做事的原则，不过，她并不排斥任何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不觉得那样做的人是有错的，每个人本能的想要更好的生活，但是好东西就那么一个，这个得了，另一个就得不到，想要争抢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她不排斥，不代表就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来这一套，生活已经够辛苦了，外面的威胁也时刻都在，如果还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她不觉得那个人还有其他的时间和精力来和家人一起抵御外敌。
　　所以这样的事情，她一旦看出来以后，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制止。
　　而陈管家，她不觉得这个人是不懂事的那种，他有经验，虽然可能暂时会有疑惑，但是给他一段时间，他自己就会想通，而不是像苏豆子那样，年纪还小，很多人情世故的不懂，所以会对她的劝解在第一时间表现出不满。
　　这是正常的，但是，如果这时候自己或者那个自诩长辈的人去介入，只会引得他们这类的少年敏感的露出敌对情绪。
　　所以沐梨不想自己去介入，也不想陈管家去管一管，她只想先让苏豆子先自己去想，去思考其中的关窍。
　　当然，如果她自己都出来，当然就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情，那才是对沐梨有用的人，因为这样至少证明了她自己有一定的成长能力，这样的人，稍加引导，便会成长得越来越快，不会一直依赖着沐梨，也会自己慢慢的成长为一个行为举止俱佳的人物，对沐家以后的发展也会出一份力。
　　但是如果苏豆子这个人一直走不出来，那么，沐梨只会和她说清楚其中的问题，而后，不会搭理那个人任何的说法，直接让人离开。
　　也许这有点残酷，不过，这是发展的必要环节。
　　以后沐家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包括她的那些店，以后也还会开很多很多的分店和做其他的事情，人手都不够用，她需要几个得力的帮手来帮她，在这方面，解决很多她顾不到的方面。
　　而到时候管理总体的肯定要从现在这几个人里面放出去。
　　前期沐梨忙着在外面奔波，为自己的生意保驾护航，现在稍稍稳定了一些，而外敌也被打击得差不多，现在所有的生意都在蒸蒸日上，所以，沐梨也有时间分心来做这样的事情。
　　之前沐梨只是稍稍动了些心思在她身边的人身上，现在，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是时候把帮手的培养和提拔排上日程了。
　　不过，她没有把她思考的这些事情和其他人说。
　　做生意是一件需要自己极度的冷静理智，但是又能维系住别人对你的感情的事情，而把自己考虑的事情说给那些被自己考虑的人听是最蠢的行为。
　　作为被考虑被安排的那一方，他们听到这样的论调心里肯定不会舒服，所以，沐梨作为那个决策者，只要把事情全盘想清楚，而后做出符合决策的事情就行了。
　　想到这里，沐梨翻出刚刚苏豆子在一旁给她和木枫谈话做的记录。
　　这是沐梨吩咐她做的事情，也让她暗暗的做，不让木枫察觉。
　　其实在收到木枫的那封信时候，沐梨就已经心中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以防万一，她让速记能力强的苏豆子时刻准备好，她有预感，那个给她寄信的人，很快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果然，木枫很快就出现了，还是在第二天。
　　沐梨把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木枫和她说的整个故事到处都充满逻辑漏洞，整个故事也禁不起推敲，如果把它当做一个故事来听，都是一个很拙劣的小故事。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沐梨才会觉得很不对劲。
　　如果，木枫真的想用这个一个故事来骗自己的话，他如果图什么东西，肯定会把故事编得更加圆满一点。
　　但是，木枫没有这么做，而是就把这么一个漏洞百出，前后逻辑十分拙劣的故事摆在她的面前。
　　沐梨看得出，木枫并不是蠢人。
　　那么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一件事呢？也许，只有，这个故事其实是真实发生的，才能解释。
　　如果这个故事真的是真实的……沐梨带着这个想法，陷入了沉思。
　　不过，她并没有在木枫这个故事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猜测，她有预感，木枫还会来继续和她说一些事情。
　　他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不过，她也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在睡前，依旧吩咐了那几个隐卫还有在明处的苏浪等几个人，让他们加强戒备，遇到不对劲的事情一定要及时汇报给她。
　　苏浪等人虽然有些不解其意，但是仍然听命而去，对于他们来说，沐梨警惕起来反而是一件好事，这说明自己做出的一些护卫措施不会被低估，这样一来，他们的工作也更好开展。


第252章 吃点绿豆吧
　　第二天，许久不见的李青焰出现在沐府门口。
　　沐梨看着厅中坐着的那个人，惊讶的同时，也暗暗觉得感动。
　　她曾经以为在顾斯钦和自己明说了那些事情，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又被好事者传遍全城以后，李青焰会直接不和她来往。
　　她微笑着看向李青焰：“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李青焰看了她一眼，而后，很快的低下头去，声音也低沉：“我给你带来一些茶叶，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开春之后的嫩叶子，觉得他们带着一股子小小的甜味，特别好喝。”
　　沐梨挑眉，在脑子里扫了一圈以后终于想起，自己的确是说过这么一句话，但是，那是在一次在宴会后的闲聊中，自己无意中和李青焰说起的，关键是，在那之前和之后，他们两个都说了很多的话，沐梨自己那时候都是微醺状态，如果李青焰不提，她自己一时都想不起自己到底说过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里闪过小小一丝感动。
　　不过，沐梨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是对顾斯钦的背叛。
　　除了爱情和恋人，每个人都还有其他的关系，家人和朋友。
　　而李青焰对于沐梨来说，就属于朋友这一类。
　　在现在的社会，很多人都会觉得女孩子和男人交往就是想谈恋爱，女孩子对于男性来说，身份是很局限的，要么是亲戚，要么是母亲，要么，就是妻子，没有其他的选项。
　　女孩子很难和一个男性正常的交往，因为兴趣爱好相同或者其他。
　　这件事想想其实很可悲，但是，沐梨也很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把基因的传播当做头等大事放在基因里一代代传承下来，人口和社会的发展也证实了这一举措是十分有效的。
　　但是，沐梨从不觉得这种看法和观点因为对社会的发展有利，就应该去提倡。
　　说到底，社会是每一个具体的个体组成的，虽然群体的利益需要得到发展，但是个体的利益同样也不能去忽视。
　　所以，沐梨一直是秉持着，大家不分性别都是同样的思想理念来处事的。
　　在她的看法里，只有在结婚和谈恋爱时，才有必要去分清楚性别，其他的时候，去谈性别的区别，就是想把所有事情都往繁衍靠过去的企图，这有点像在公司里上班时，老板在下班的时间也要发任务，要是问他为什么自己都没有自己的生活的嘛，他就会反问，这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公司就是大家的家，大家为了自己的家，不应该奋斗拼命吗？
　　让人无言以对。
　　对于李青焰刚开始的表白，她很震惊，但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这个时代的男人，心中所有的观念也和其他人一样，即使是这样厉害的李青焰，也不会单独就脱离出去。
　　但是，沐梨仍然有一个想法，她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行动，让其他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她的影响，慢慢的改变自己的观念。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沐梨很有信心，她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做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而是，顺手做的一件。
　　这只是她自己的做法，至于能不能影响到别人，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实现，会不会对别人有影响，那都是别人的事情，和她无关。
　　沐梨从没有在这方面给自己压力，在除了对自己和家人有好处的生意之外，她从没有在意过其他的事情，当然，还有除了顾斯钦。
　　想到顾斯钦，沐梨把目光投向对面的李青焰。
　　李青焰刚刚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而后，没有再低下去，而是直直的看着沐梨。
　　沐梨没有躲避他的目光，温和的看了回去。
　　她不知道现在李青焰现在在想什么，但是，她觉得，即使和李青焰有那么一段经历，但是，现在的自己也不能先做出一副奇怪的形态，即使她心里真的有那样的心理，也要刻意把它们压住。
　　李青焰是个敏感的人，即使他有这方面的反应，她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作为这个状态开端的那个。
　　“阿……沐小姐……”许久，李青焰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
　　沐梨突然神色一动，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李青焰的喉咙：“你来我这里之前，吃过什么？”
　　李青焰面色稍稍有些红，但是被沐梨这一句话打断，面上的红慢慢的褪去。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很快，他还是跟着沐梨的思绪思考了起来，仔细的在自己脑中搜寻着什么，很快，他开始列举自己吃过的东西：“来之前，我在车上喝了一杯管家泡的茶，因为当时喉咙有点不舒服，在这之前，我还在家吃了饭，吃的是……”
　　他慢慢，但是很清晰的把自己当时吃的东西全都列举了出来。
　　沐梨仔细的听着，而后眉心一动：“你的喉咙是什么时候不舒服？”
　　看到沐梨的样子，李青焰身体一僵：“难道，是谁给我下毒了？”
　　沐梨没有回答，似在仔细思索。
　　李青焰愈发紧张，紧紧的盯着沐梨的神色和举动，生怕她什么，又生怕她不说什么。
　　许久，沐梨从沉思中缓过神来，突然见到李青焰这样子，轻笑一声：“不用紧张，不是大事。”
　　随即，她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抓出一把小绿豆，是阿岚炒熟了给她当茶点用的，把这把东西放到李青焰的手上，沐梨似是随口说了一句：“吃几颗吧，阿岚刚刚炒的，还带着焦香，挺好吃的小东西。”
　　说完这句，她又把一杯茶放在李青焰面前：“吃的时候容易口干，边喝茶边吃吧。”
　　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一切，但是，李青焰的神情却变得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很清楚沐梨现在要他去吃那些青豆，绝不是一时随便的说说，她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医者，可以说，在李青焰所有认识的医者里都排名第一的医者。
　　所以，她这样的举动绝不会是一个空穴来风，她一定有目的。


第253章 美好的事情
　　见到李青焰小心翼翼的情态，沐梨愈发觉得好玩，突然，她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李青焰的鼻尖，故意用一个很神秘的语气：“李先生，我看您这脸上，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什么？”李青焰的神经一下子崩断了，颤抖着声音问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串清脆的笑声绷不住似的从沐梨的嘴中漏出来，她终于忍不住了，被李青焰露出的可爱情态逗笑。
　　李青焰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即使这样，他也还是在怀疑沐梨是不是真的在逗他。
　　直到沐梨自己开口说：“我逗你玩儿的啦，什么都没有……”
　　想不到，李青焰一个堂堂的漕帮帮主，竟这么好玩儿，也是出乎沐梨的意料之外。
　　她上辈子加这辈子一起，见过的人不少，有老有少，地位有高有低，但是，像李青焰这样，明明地位很高，平日和人交往却五半点虚伪，属于有什么是什么的人，这话的人不管在哪里都很稀少。
　　刚开始，沐梨能够和他交流，也是因为觉得这个人很独特，他的气质，他的言行举止，他的一切一切，都很独一无二，即使在人群里站着，也不会被人群淹没。
　　沐梨觉得自己有一种天赋，她能一眼就认出这样的人。
　　从一方面来讲，这样的人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是，沐梨任然这样做了。
　　她不是怀着什么目的去做这件事的，而是凭着本能。
　　本能让她去找到和她相似的人。
　　而李青焰身上正是有这么一种特质。
　　人都会对和自己类似的人有好感，这是本质上无法改变的东西。
　　李青焰觉得自己要被这一惊一乍的情况给吓到，想说沐梨几句，却又不舍得说严重的，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两句：“不要这样吓我，我会当真的。”
　　听到这话，沐梨正了脸色：“不好意思啦，吓到你啦……走吧，请你吃点东西。”
　　“什么？”
　　“炒青豆？”
　　说完，沐梨转头看李青焰，不出意料的看到一张包子样鼓起的脸，险些笑出声，忙安慰他：“好啦好啦，带你去吃烤鱼。”
　　“我不喜欢吃烤鱼，腥气。”
　　李青焰摇头，他很喜欢沐梨，所以要把这样的话说在前面-以免到时候他当着沐梨的面把吃进去的鱼给吐出来，肯定会惹得沐梨不满和不喜欢的。
　　说完这话，他忐忑的看了眼沐梨，以为沐梨会像他一些普通朋友那样，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对于他这个不吃鱼的说法问东问西。
　　但是，出乎意料的，沐梨甚至都没有对他的话说什么，也没有发表什么疑问，而是很自然的带着他继续走：“那就不吃烤鱼，我们去吃烤大虾怎么样？据说是东海那边捞过来的大虾，身上不仅没有丝毫腥味，还有淡淡的甜，吃完啊，保证你还想吃第二遍！不过，”沐梨突然顿了顿：“如果你不想吃虾，我们还有很多选择，比如北边传过来的烤肉啊之类，看你，我什么都能吃……”
　　听到这里，李青焰不由自主的笑了。
　　心里隐隐的，有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李老爷子前段时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觉得他哪里不对，每天拉着各种姑娘来他面前，虽然他什么都没有明说，但是那些姑娘言语里都透着那种意思，她们想嫁给他。
　　李青焰很反感这话的事情，他觉得感情这件事，是一种玄妙的事情，他觉得，那一切都像是一阵春风，一切都是在无言中发生的，如果这样一来，就变得像是要去做一道特定的菜那样，一切都在一个莫子里，从浇灌下去磨料的第一时间，那个浇灌的人就知道了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东西，最后那个东西会是什么形状，什么样子。
　　李青焰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人生短短百年，一旦入了黄土，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这世上发生的一切，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发生的一切，不管好坏，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来这美好的世间，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的，而是为了来感受着世间美好的一切。
　　要珍惜，而不是低头匆匆走过。
　　爱情是美好的，但是，它美好就美好在发生的那样顺其自然，令人怦然心动，而事先安排好这样的属性让它沾上了一点讨人厌的说教感。
　　李青焰不排斥，他知道身边有很多人就是这样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也有通过长辈安排的相亲，得到了自己的真爱，但是，他不愿自己的感情这样到来。
　　他相信缘分，也相信在茫茫人海，遇到自己命中注定那一个的爱情。
　　而沐梨就是他这种感觉的实践者。
　　虽然沐梨已经有李青焰，但是，他觉得问题不大。
　　两个人在一起之前，也会有不少的时间去磨合，去看看对方是不是合适自己的那一个。
　　而顾斯钦明显不适合沐梨。
　　李青焰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从前，因为一些利益关系，他和李青焰成为了好朋友，但是，好朋友和爱情不冲突，他们两个是独立的，他们两个喜欢同一个女人，者不影响两个人能做好朋友的原因。
　　他和李青焰成为朋友，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品质，还有一点，如果直白的说，那就是两个人是互惠互利的。
　　而喜欢同一个人女人，不影响李青焰对顾斯钦人品的观感。
　　经过上次的几次交流，李青焰很明显的能感受到，顾斯钦那边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对于追求沐梨完全无任何顾忌。
　　不过，这样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一头热不能把爱情升温，同时也要在沐梨那边引起共鸣才行。
　　这方面，李青焰有些苦恼，他从前的确没有追过人，因为他没有看上过什么姑娘，自然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该怎么做，才能让沐梨对他产生好感。


第254章 唐芙蕾的帮忙
　　好在，还有人的帮忙。
　　他和唐芙蕾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小时候两家经常在一起，他们几个小孩子也会有学有样的一起玩，这样，那些大人看到了也很开心，因为这证明他们的确是两家亲。
　　而唐芙蕾看上去又和沐梨关系不错。
　　所以，李青焰前几天专门是找了唐芙蕾，想让她告诉自己几件追到沐梨的法子。
　　唐芙蕾那边也有些为难，她虽然不排斥李青焰去找沐梨，甚至是追求沐梨，因为在她看来，李青焰的人品比顾斯钦要好上太多，而李青焰的安全感也比顾斯钦要高很多。
　　但是，唐芙蕾也不知道该教李青焰什么。
　　毕竟，连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看不透沐梨这个人。
　　即使他们在外人看来是很好的朋友。
　　沐梨为人坦荡，大方，是个会让人在接触之后，就很有好感的女孩子，但是，唐芙蕾总觉得，她藏了些什么。
　　这不是指，沐梨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唐芙蕾感觉，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不是一两件坏事那么简单，她隐藏的，像是一个惊天的秘密，一旦说出来，围绕着她的整个世界都会发生改变。
　　所以，唐芙蕾并没有把这样的感觉和任何一个人说。
　　一个是她觉得这样对沐梨不好，因为她虽然感觉到了这样的不对劲，但是，沐梨始终是她的朋友，朋友不是会在背后中伤的关系，唐芙蕾很清楚。
　　另一方面，唐芙蕾心里其实也有她自己也许都意识不到的担忧。
　　她总觉得，那个秘密一旦说出来，可能连自己的存在都值得怀疑。
　　这是她极度担心的。
　　她害怕属于沐梨的那个秘密，如果可能，唐芙蕾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听到关于那个秘密的所有事情。
　　这样的做法有点自私，她承认，因为，沐梨眼看着因为背负着那个秘密，总会露出迷茫的表情。
　　但是，除了这样做，唐芙蕾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李青焰当然不知道她在思考的这一切，在一旁好心提醒：“你的茶凉了。”
　　唐芙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阿梨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所以，只要你对她动了一点心思，就即使刻意去隐瞒了自己的感情，但是，她还会看出来，所以在很多时候，你会觉得难受，甚至尴尬，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因为当时的时机不好，其实那时候，就是她在那里，以一种你不知道的方式在阻止你说出来那些话。”
　　听到这里，李青焰恍然大悟。
　　难怪，有好几次，他隐隐觉得是个不错的时机，想要向沐梨说出自己的心意，或者向她展示自己的心意，但总被各种突发的事件耽搁，之后再想做这样的事时，已经是时机不对了。
　　“那怎么办？”李青焰的浓眉皱起来：“这样岂不是永远不能让沐梨感受我的心意。”
　　一想到自己要永远默默无闻的守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却一直都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爱，李青焰就很难受。
　　他不是一个甘愿奉献自己的人，有爱就要大声的说出来，让爱的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心意。
　　那是人世间最美的感情，李青焰一直这么觉得。
　　唐芙蕾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小哥哥，现在露出这样一副模样，真是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嘛，青哥哥，犯得着这么害怕嘛，你平日里不是很厉害的嘛，把沐梨往车上一带，直接说不久得了。”
　　唐芙蕾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她觉得什么爱情把爱情的，对那个人有好感，直接说就是了，犯得着这么思前想后的么，到时候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这么叽叽歪歪反而把事情给拖了。
　　李青焰看她一眼，摇摇头，自己这个妹妹哪里都好，但就是神经大条，做什么都很直白，一喊口号就直接上，十分的粗暴，虽然有时候，她的法子的确好用，李青焰也承认，自己在沐梨这件事上，是有点墨迹了。
　　但是，他希望不去破坏沐梨对自己的任何好感，现在他们的感情是出处在一个很危险的状态，沐梨那边还有一个顾斯钦，而更糟糕的是，顾斯钦已经提早一步，把沐梨揽去了他的领地。
　　想到这事，李青焰的心情就开始不好。
　　他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经常会想，如果那时候，自己和沐梨在漕帮总部的时候，在表白之后，没有因为不成功而沮丧，而是更进一步的在沐梨那里再接再厉，没有退缩，而是继续努力的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过世间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有如果，现在的沐梨已经被顾斯钦带走，结果已经发生。
　　李青焰是沮丧的，但是他并没有放弃的心思。
　　李老爷子再和他聊到这件事的时候，还劝说他，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世上三条腿的女人不多，但是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这一个不行，那就下一个，说不定，下一个甚至比现在的沐梨更好呢。
　　但是李青焰从没有这样想过。
　　他不能预知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沐梨她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沐梨是他现在唯一想要的人，一想到用另一个女人代替她陪在自己身边，李青焰就浑身难受。
　　他从不缺女人的追求，从小到大，李青焰在所有朋友里，都是最受女人欢迎的那一个。
　　他有一次好奇的问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又足够成熟的女人凡，问她为什么喜欢自己。
　　女人只说了一句话：“你是能让女人产生成家的念头，又愿意为你付出的男人。”
　　那句话李青焰迄今为止也觉得很扯，不过，一直以来，他身边围绕的女人总是很多这件事倒是不假。
　　但是女人虽然多，李青焰却一个都不喜欢。
　　能到他身边来的，一般都是条件比较优秀的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家世都十分优秀，什么方面都配得上自己。


第255章 无感
　　但是李青焰还是没有从里面挑出一个自己觉得，希望和她以后一直在一起的人。
　　那些姑娘都很好，他有时候自己在一旁想的时候，也会这样去想。
　　因为不时有朋友会来问他，为什么还不挑个人陪着自己，身为漕帮帮主，没有挑一个女人在身边伺候着，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会有人把一个少年送过来。
　　李青焰总是因为这样类似的事情而哭笑不得。
　　但是让他自己真的去挑，又是真的挑不出来，每个女人看着都挺好，但是，李青焰就是没有感觉，他对他们是无感的。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沐梨出现之前。
　　他在看到沐梨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人。
　　这无关样貌，要是认真的说，那就是气质。
　　这个女子的气质让他不由自主的沦陷其中，而且是毫不犹豫的，一点负面情绪没有的，任由自己陷进去。
　　李青焰是个足够理智冷静的人，平日，也是极忌惮会让自己失去理智的人和事。
　　在他的眼中，失去理智和冷静这样的事和把自己浑身的软肋摆在别人面前，还递给别人一把刀让他随便刺没区别。
　　但是面对沐梨，他愿意这样做。
　　有时候想的多了，李青焰甚至在考虑一件事，是不是让沐梨杀了自己，他企事业无所谓的。
　　想了想，他想出一个答案-自己会介意，因为现在沐梨还没有和他在一起，但是，等到沐梨答应和他在一起，并且是真心的之后，李青焰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让沐梨把自己杀死这样的事情。
　　李青焰想完这些，心里在苦笑，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明明没有和沐梨经历过什么，但是他总觉得，他像是认识了很久。
　　唐芙蕾看着李青焰有些愣怔的表情，一时又有些心疼，她其实也不知道李青焰问她的事情，毕竟，平日她只是喜欢和沐梨在一起玩，但是从没有留意过她身旁的男性都是一种怎样的姿态围绕在她身边。
　　但是现在看到李青焰的样子，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这样的事情。
　　许久，唐芙蕾突然叫出声：“我想到了！”
　　“什么？”
　　李青焰眼睛一亮。
　　“现在阿梨不是和顾斯钦在一起么，你可以这样……”唐芙蕾凑到李青焰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终于说完时，唐芙蕾期待的看着李青焰，想看到他表扬自己。
　　但是李青焰却是一脸犹豫，很踌躇的样子：“这样真的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唐芙蕾不高兴的嘟起嘴吧：“诶呀，你不要这个主意就算了，我想了这么久，算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注意了，你要是不想去做，那就算了……”
　　李青焰也不想这样迟疑，但是再这样和沐梨牵扯的事情上，他总是不能很快的下决断。
　　他想，也许自己是在害怕，害怕稍有不慎，就做出之前把沐梨这样的人推开的事情。
　　就因为这个怕，所以他才这么迟疑，担心自己的举动把沐梨推得更远。
　　不过，李青焰也不是一个本质上就这么做事犹豫的人，他一旦做下了一个决定，那就会毫不迟疑的去做。
　　想到这里，他决定还是去试试，毕竟，女人和男人的想法很多时候很不一样，虽然他觉得唐芙蕾的办法实在不大靠谱，但是，现在也只能姑且一试，到时候什么效果，看看再说。
　　他谢过唐芙蕾出了门，之后，便是找到了沐府，和沐梨相对而坐这段。
　　沐梨带着李青焰一路往前，来到一个菜市。
　　菜市？
　　李青焰满头雾水，但是他看着沐梨自信且毫不迟疑的眼神和动作，决定先跟着她走走看。
　　不过，菜市里人多眼杂，以防万一，他用暗号把自己的人招来，让他们跟紧点，尤其是沐梨的安全，他们要注意。
　　手下那个小头头暗暗给他打了个手势。
　　李青焰看看那边正在一路往前的沐梨，上前和她说她先走，自己随后就到。
　　沐梨看他一眼，点点头。
　　李青焰莫名有点心虚，不过，还是落后几步，等到一直看不到沐梨的身影了，他才让那个小头头出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小头头凑到他耳边：“青爷，我们小的发现，有五个可疑人跟在沐小姐的身后，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要做什么谋划的样子，更像是在保护。”
　　“哦？有没有查清楚，是谁的人？”
　　李青焰面色一紧。
　　属下面色带了些犹豫，迟疑的看着李青焰，明显是知道什么的模样，却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名字。
　　看到他这副样子，李青焰顿时反应过来。
　　他的面色变得更差，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把那个名字吐出来：“顾斯钦？”
　　属下不敢看他此时的眼睛，也不敢去看那边沐小姐走远的方向，只低下头，迅速道：“是。”
　　李青焰心里掀起波涛，之前和沐梨在一起时平和欣喜的心态瞬间产生了变化。
　　但是，他虽然面色黑了一些，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给属下看。
　　作为一个带头人，他要做的，就是不让其他人看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让这几个人知道自己看上了沐梨也是有点危险的，之前那个叛徒事件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他敛目点头，让手下不要让那五个人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同时也要努力保护沐小姐的E安全。
　　李青焰不时害怕和顾斯钦对上，他现在，还不想和顾斯钦正面对上，这会让他的计划一句落空。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青焰默默的想，把自己心中那一股冲动强行压下，转身朝着沐梨的方向走去。
　　这时他才发现，沐梨已经走到一个鱼摊前。正在和摊主说着什么。
　　李青焰一愣，快步上前：“你这是，要亲手做鱼给我吃？”
　　他面上虽板着，语气也努力的平淡，但是，他眼里的微光一闪一闪，怎么都掩不住。
　　沐梨自然是看到了，她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第256章 做鱼
　　“是啊，想不想吃？”
　　沐梨眼睛还在找着合适的鱼，嘴上一边和李青焰说话。
　　李青焰敛目，压下自己眼中雀跃不止的情绪光亮，嘴中清晰的吐出一个字：“想。”
　　沐梨嘴角勾出的弯更大了。
　　她终于挑中一尾鱼，让摊主捞起来，然后详细的和他说了该怎么去处理这条鱼。
　　李青焰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我以为女孩子都不喜欢这样血腥的东西，或者杀生，记得我一个小妹妹，从小到大，看到杀鱼杀鸡都要躲到一边去。”
　　“有人害怕，有人不害怕，这都是正常的。”
　　沐梨笑笑。
　　“也是。”
　　李青焰随口答了一句，想起那个小妹妹，她虽然嘴上一直都在说，害怕这类的东西，但是，这些丝毫不耽误她吃鸡肉鱼肉吃得欢。
　　她甚至是所有人里吃得最欢的那个。
　　想到这个，李青焰摇头笑笑。
　　他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拿沐梨和别人比了。
　　虽然知道，最终比较的结果肯定是沐梨赢，在李青焰的眼中，沐梨是最好的那个，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不仅如此，他还很希望自己和别人分享这样的结果。
　　他想把自己见到的这么好的一个人摆在别人面前，和他们说沐梨好在哪里，比起别人，她优秀在什么地方。
　　好在李青焰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沐梨还不是自己的人。
　　他在心里暗暗的告诫自己。
　　李青焰这边自己和自己斗争斗得辛苦，那边的沐梨已经选好了今天要用的食材。
　　她看看这边的李青焰，好笑的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想你。”
　　李青焰把这两个字说出口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抬头去看沐梨。
　　不过，因为他的声音太小，而就在此时，那个摊主把沐梨叫了过去，沐梨似乎并没有听到李青焰的话。
　　这个发现让李青焰觉得庆幸，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淡淡的难过。
　　他现在对于沐梨的态度十分纠结，十分想把自己展露在她面前，却又不能这样做，所以，身心都憋得十分辛苦。
　　再回去的路上，沐梨很快的发现了他身上的这些不对劲的地方，不由转过头来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李青焰摇头，没说什么。
　　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把自己心里的那种沮丧的情绪给吐露出来。
　　沐梨见他这样，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笑着看向李青焰：“是不是饿了？”
　　李青焰一愣，随即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轻轻点头。
　　沐梨笑着回转了头。
　　她不觉得这样的男人不好，或者丢脸，相反，在她心里，敢于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和状态的男人，才是勇敢。
　　等回到沐府，陈管家刚想把沐梨手上的鱼接过来，却很快被她拒绝了。
　　“我想自己做，老陈，现在去帮我叫几个人来帮忙。”
　　沐梨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吩咐陈管家。
　　陈管家一时有些一头雾水，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后面一点走着的李青焰。
　　不过，李青焰本来也不能给他回答，到现在为止，他也还没有搞清楚，沐梨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他还是朝着陈管家点点头，让他放心。
　　另一边，沐梨让其他人去搭起一个土台，再准备一些必要的调味品，而后，她自己则是在一边整理着从市场上买回来的那些。
　　李青焰看到她把砧板和菜刀都拿了出来，一步上前，把沐梨的动作拦住，同时自己把砧板和菜刀拿过来：“这些小事怎么要你自己做？”
　　“难道你帮我？”
　　沐梨本是想把这些东西递给一旁已经等了不短时间的苏豆子，但是李青焰突然来这么一下，她突然改了主意，想逗逗这个人。
　　李青焰没猜到她的想法，想也不想，认真道：“总之不能让你来做这些。”
　　看着李青焰认真的神情，沐梨的笑容淡了许多。
　　她只是随口逗逗李青焰，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认真的回答。
　　沐梨没有再逗他的想法，而是直接叫来苏豆子，把东西都递给她，同时转头向着面上还有一丝赧然的李青焰道：“谢谢。”
　　她这一声说得极认真，李青焰本来因为自己误解沐梨的意思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她这一声“谢谢”让他不好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李青焰觉得自己的力气不知从哪里又回来了。
　　不过，虽然其他的杂事都有下人做，但是，把烤鱼烤出来这一个全程的统筹指挥，还是要沐梨自己亲自上阵。
　　她一边吩咐着其他人做事，让整个做事的团队显得井井有条，不会那么乱，同时，还要注意着哪个人做得不够标准，及时的给他们纠正过来，让整个现场不至于因为一个部分脱节而乱起来。
　　一旁的李青焰刚开始还在问，想问问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但是很快，他放弃了这个企图，只是把一旁丫鬟的手帕拿过来，给沐梨擦着面上的汗。
　　沐梨偶尔朝他看过来，露出的那一抹笑容，让李青焰觉得，就算是让他真的来做这些事情，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
　　不过，沐梨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想让李青焰沾这些。
　　虽然她并没有那种，传统的，家务事都要女人做，而男人只管外面的大事就好这样的想法，但是，他还是不愿李青焰去做那些。
　　李青焰的样子，看着并不适合做这样的杂事。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沐梨就觉得很违和。
　　不过，这样也是在有其他人，而不用沐梨自己亲自动手的情况下，她不介意李青焰动不动手。
　　如果真的轮到她自己也要动手，那时候李青焰即使自己想抽身，沐梨也是不会答应的。
　　对于这样的想法，沐梨并没有说出来，这样类似的想法，在她的那个时代都太前卫，更何况是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即使是面对着顾斯钦，沐梨也很小心的不让他知道自己这些想法，也不让他看出什么端倪。


第257章 李青焰的速度
　　这不是对顾斯钦的不信任，而是，沐梨从来都对自己身边的关系有一种把控。
　　有时候，把真相透露给一个人，的确是一种尊重，但是，这还是要看自己的目的在哪里。
　　沐梨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和顾斯钦好好的待在一起，不要让其他的繁杂事情打扰到他们的二人世界。
　　她对顾斯钦是有占有欲的，对于他们的爱情无意义的事情，她觉得没必要让顾斯钦知道。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沐梨在前世的时候，看过很多这样类似的事情，男人女人都一样，贪了恋爱就容易犯糊涂，就有种冲动-我一定要把真实的那个我毫无保留完完整整的摆在他或者她的面前，不论好坏。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很好的表达他对她的爱。
　　但是其实在沐梨看来，他们这样的做法，才是真正的自私。
　　这些人光顾着把自己袒露在另一个人面前，而他们没有想过，这样的做法到底是不是对的，或者说，那个人是不是想知道？
　　即使退一步，那个人的确想知道这一切，那么这时候，就要思考，到底是和他袒露自己的一切，让她看清自己，看清楚那个真实的自己更加重要，还是，这段感情更加重要呢？
　　沐梨从来不是个乐观主义者，她看过太多，也知道太多，向另一半坦白自己的过去，除了让她彻彻底底的看清楚，眼前到底是一个什么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益处，相反的，对于两个人的感情，这是有坏影响的。
　　认清了眼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于另一个人而言，袒露的这个人就此失去了神秘感。
　　虽然这样说很直白和冷酷，但是，沐梨依然很清楚，在爱情里的一方一旦失去了神秘感，这对于两个人的感情发展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伤害。
　　但是又不能怪失去兴趣的那一方，因为是自己把自己袒露在她面前的。
　　而另一方面，把全部的自己袒露出来，无异于把自己最软的部分暴露在另一个人的面前，人是很复杂的，在这一刻，也许这一个人会很肯定，觉得那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但是，没有人能保证下一刻发生什么事情。
　　把自己袒露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就相当于给他递了一把伤害自己的武器，下不下手，什么时候下手，就都是那个人说了算。
　　从此，自己的把柄就放在他的手上，选择权也被自己亲手交到了那个人的手上。
　　沐梨不是觉得顾斯钦不可信任，而是，她不会主动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的生活原则，是永远都不要去想着考验人性。
　　李青焰也是一样。
　　她把手上的一叠小辣椒递给苏豆子，而后，让她把切好切碎的大蒜均匀的抹到鱼上。
　　李青焰看着这一切，疑惑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他虽然不怎么见过其他人做鱼的过程，但是，这样把大蒜全部抹在鱼上的方法，他从没有见过。
　　沐梨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让其他人把那边的土台子里烧上火，先把边上的土烧热。
　　渐渐的，火舌越窜越高，舔着边上的土台边，让边上的土黄色渐渐变成黑色。
　　沐梨在一旁观察着这些，时不时向其他人下着加点柴让火大些，或者减点柴，让火小些的吩咐。
　　终于，土台子烧到一个沐梨满意的热度。
　　她回头看看苏豆子，见她已经把鱼的身体整个都抹得很均匀，上面布满了大蒜的碎粒，红红的辣椒碎，还有一些葱叶，看着卖相十分好看。
　　苏豆子忐忑的举着这条被她抹好的鱼给沐梨看：“大小姐，您看我这弄得怎么样？”
　　“很不错。”
　　沐梨赞赏的点点头。
　　苏豆子放心的舒了口气，在面对其他人时，面上露出得以笑容：“你们看，我也不是光会吃哦！”
　　众人听到，哄堂大笑。
　　不过这笑里没有什么嘲讽的成分，更多的是对府里最小的丫鬟的善意。
　　苏豆子在进沐府这几个月以来，她身上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她能从一个粗野的小丫头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放出去体体面面，在家里又能干的小丫头，除了大小姐的教导之外，更多的是她自己的努力。
　　沐梨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切，几个月前，在戏园门口，苏豆子信誓旦旦的一句：“要变成能守护大小姐的那个人”，到现在变成了真实，这样的事情，在她身边还有很多。
　　沐梨一方面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当时的小丫头就已经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在那里笑得得意。
　　另一方面，她也开始想着，这些人在这里这么开心，她自己得到这些人的拥戴和喜爱，实在是很幸运，现在的自己，再也不是在前世那样孤单拼搏的那个小女孩。
　　在沐梨出神的档口，陈管家已经把鱼按照她说的方法用荷叶包起来了。
　　沐梨很快回了神，吩咐人往上抹泥巴。
　　陈管家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习惯让他听沐梨的话，于是，用湿了的手粘上一些湿泥，慢慢的往荷叶上抹。
　　很快，一块绿色的鱼包就变成了土黄色。
　　沐梨看着泥土的厚度，终于，开口说了句“可以了，现在把包好的鱼放进土台里，让后用烧好的土给盖上。”
　　事先她已经让其他人把土台子里面的火给灭了，现在，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方向，看着陈管家小心翼翼把鱼给包进去。
　　但是很快，陈管家突然手一抖，眼看着那条鱼就要直接落到地上。
　　一旦鱼从荷叶里脱离出来，那么，所有人的努力将要白费。
　　就在众人一齐屏住呼吸的档口，就见李青焰一步向前，而后，用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抬脚把那条鱼轻轻往上一踢，再伸出手接住。
　　那条鱼就这样，稳稳当当的被李青焰接到了手上。
　　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沐梨抬手慢慢拍了两下，其他人这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第258章 冒险的苏豆子
　　沐梨在惊叹于李青焰的速度的同时，也迅速出手，把鱼接过来拿到自己手上，同时用一种十分利索的动作，把整条鱼又重新包上了。
　　李青焰看着她和自己默契的动作配合，只微笑不说话。
　　很快，烤鱼就在沐梨的监制下烧好了。
　　李青焰作为保住烤鱼的大功臣，被安排在沐梨的身边坐了，李青岩面上虽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但是，他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沐梨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他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
　　而一旁的沐夫人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里止不住的露出欢喜。
　　她突然想到，自己刚开始，看上的其实就是李青焰。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露出一抹深意。
　　一旁的沐老夫人看着这几个人暗流涌动，微笑着摇摇头。
　　她老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喜欢管东管西的沐夫人了，有什么，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闹去，只要不出大事。
　　不过，这方面，她很相信沐梨自己对于这些情况的掌控力，这个小丫头是个有分寸的，她很清楚做事的分寸和边界在哪里。
　　李青焰看着眼前其乐融融又和曦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家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在，平日里因为他在漕帮的地位，虽然家里人口少，但是来来往往的人一直都络绎不绝。
　　但是，他之前总觉得哪里缺了点味道而今天，他意识到了他觉得缺失的那个味道是什么——归属感。
　　他在家里，没有归属感。
　　不过，这并不是李老爷子的错。
　　从李青焰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在努力的想办法解决。
　　从小，李青焰身边围绕了很多人，有奶妈，有同龄的丫鬟，甚至有伴读，就是怕年少失了母亲的）李青焰不至于缺爱。
　　李青焰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父亲的努力，他也一直在表现得不在乎，并且健康成长的样子。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有一个遗憾。
　　不过就在今天，他的遗憾被沐府的一家人填补了。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沐梨，下意识拿起筷子，想往她的碗里夹一块焦黄喷香的鱼肉。
　　但是最终，李青焰还是忍住了。
　　他默默的把手缩回来，筷子转了个方向，把那块鱼肉往自己碗里夹了。
　　沐梨其实一直都知道李青焰的那些小动作，看到这里，淡淡的笑了下，舀了一勺鱼汤，放到沐老夫人的碗里，同时笑盈盈道：“祖母，您吃。”
　　在沐老夫人的微笑里，沐梨随即有舀了一勺，递给自己的母亲。
　　接下来，一个一个，最后，轮到了她身边的李青焰。
　　李青焰眼睛亮亮的看着沐梨的动作，喝下那一口鱼汤时，觉得分外美味鲜甜。
　　第二天，木枫又来了沐府。
　　他先是去见了沐梨，在沐梨处，见到了一直等着他的苏豆子。
　　不过苏豆子并没有再试图去打探更多消息，因为她要在沐风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到达那个地点到时候在目的地相遇，他到时候肯定不至于再把她给拉回来。说走就走，苏豆子当即就拿出私底下自己攒的一些钱，定了当天晚上的车，到达一个叫香丹里的地方。直到这时，苏豆子还有些怀疑，因为她在别人处查到，那里是个极其有名的城市，为什么有名呢？因为再战乱发生以前，很多人都会去那边旅行，郊游，那里有一条小溪，溪边有杨柳，春风一吹，柔柔的舒展了随风摆动，极好看的样子，甚至于这附近，也就它有一个超级大的停车场，这在全国各地都是极其罕见的。沐风来这里至于要这么谨慎么？不过，苏豆子并没有想太多，来这里是她自己的决定，就连相处最好的阿岚都没有告诉，更别提大小姐了。等着，她暗暗的想，等自己真的得到了宝藏，就回去见她们，到时候，大小姐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苏豆子有这样的心态，其实也不是她觉得沐梨忽视她，其他人待她不好。
　　就是因为整个沐府上上下下都待她太好了，以至于嚷苏豆子觉得，自己是配不上这样的呵护的。
　　她就这么一直想一直想，终于，在、沐风来到沐府的这天看到了自己能够报答的机会。
　　在这时，她想的还很天真，只要悄悄跟在沐风他们后面就行，危险的事情自己及时躲开，也不会有太多涉险，再加上沐风提到的时候，透露出那些事情并不危险得信息，苏豆子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出一点事情来。在那个城市外面附近的客栈里，苏豆子养足了精神，所以，第二天在熙熙攘攘的大门口见到那行人时，苏豆子甚至还能很愉快的和领队打招呼：“嗨，木枫哥哥，这么巧。”木风的此时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不过，他这人脾气是一阵一阵的，只要不想着把苏豆子打包再发回去，苏豆子就会觉得一切都好说。、沐风后面一个叫阿荣的伙计，好气又好笑的看了苏豆子一眼：“你啊……”他旁边的冷哥淡淡瞥了苏豆子一眼，没说话，走了。苏豆子朝阿蓉做了个鬼脸，左右看看，好奇的问：“你们的装备呢？”他头往后一偏。我朝那方向看，看到五个大包小包的身影，看脸都没见过。苏豆子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炮灰团”了，苏豆子在之前就听过那些人的名号，像木枫这样谨慎又狠心的人，一般都会在做事的时候带上几个炮灰，简而言之，就是在前面趟雷的，他们把安全地方趟出来主力跟在后面，会更安全。收回目光，苏豆子赶到前面主力的队伍里，这是她第一次跟着木枫出来跑生意，得把大腿抱紧了。 一共两辆车，苏豆子坐上木枫在的那辆，因为是最后上去的，前面沐风和阿蓉一左一右已经坐下了，苏豆子只能弓腰小心的钻到后面，落座后发现旁边竟然还有个人。


第259章 跑走的苏豆子
　　不过苏豆子并没有再试图去打探更多消息，因为苏豆子要在木枫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到达那个地点到时候在目的地相遇，他肯定不至于再把苏豆子给拉回来。
　　说走就走，苏豆子当即就定了晚上的机票，到达香丹里。
　　直到这时，苏豆子还有些怀疑，因为苏豆子在网上查到，这里是个极其有名的旅游城市，甚至于这附近也就它有机场，木枫来这里至于要这么谨慎么？
　　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苏豆子养足了精神，所以，第二天在机场大厅见到那行人时，苏豆子甚至还能很愉快的和领队打招呼：“嗨，老姐，这么巧。”
　　木枫的此时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不过，他这人脾气是一阵一阵的，只要不想着把苏豆子打包再发回去，一切都好说。
　　阿蓉好气又好笑的看苏豆子一眼：“你啊……”
　　他旁边的冷哥淡淡瞥苏豆子一眼，没说话，走了。
　　苏豆子朝阿蓉做了个鬼脸，左右看看，好奇的问：“你们装备呢？”
　　他头往后一偏。
　　苏豆子朝那方向看，看到五个大包小包的身影，看脸都没见过。
　　苏豆子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炮灰团”了。
　　收回目光，苏豆子赶到前面主力的队伍里，这是苏豆子第一次跟着木枫出来跑生意，得把大腿抱紧了。
　　一共两辆车，苏豆子坐上木枫在的那辆，因为是最后上去的，前面木枫和阿蓉一左一右已经坐下了，苏豆子只能弓腰小心的钻到后面，落座后发现旁边竟然还有个人。
　　这人苏豆子在木枫身边见过一次，叫罗闪，常年戴一副黑眼镜，苏豆子印象中只觉得他还蛮好打交道的，和谁都能聊几句。
　　罗闪腰上一左一右各挎了一个刀鞘，看形状，像是尼泊尔那边的大狗腿。他原本看着窗外，看到苏豆子后把头转了过来，笑笑，同时朝苏豆子摆摆手。
　　高原阳光刺人眼睛，即使在夏天空气也有些清冷，但是天高地阔的风景看得苏豆子很有表达欲，可是木枫一直都不怎么搭理苏豆子，几个人里只有罗闪，有一下没一下的和苏豆子说着话，让苏豆子不至于太尴尬。
　　在聊天中苏豆子发现他懂得不少东西，苏豆子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在看到一座山时，普通人发感叹是这样的：“啊，山真高，天真蓝，风好大。”但是罗闪这样的人能就着这座山给你讲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出来。
　　前者是大多数，后者有意思，却难得。
　　只不过有一点，苏豆子很有些膈应-这个人似乎什么时候都是那副这世间真有意思，这些人真好玩儿的模样，和苏豆子说话有时候像在逗小孩，让苏豆子莫名不爽。
　　后来苏豆子还觉得他有一点装。
　　尤其是苏豆子们都坐着，而他倚在一根柱子边休息的时候。苏豆子仔细看过，旁边路过的所有八十岁以下男性都免不了对他那边多看过去一眼。
　　苏豆子没见过他脱下墨镜的样子，不过，此人下半张脸比例的确不错，年纪看着和苏豆子差不多大，皮肤白，腰细腿长，的确有资本引得那些人行注目礼。
　　然而除了这些小事，木枫的伙计大多都是好相处的，苏豆子周围的气氛很快变得没有那么尴尬了，木枫最后似乎也消了气，头也不回扔给苏豆子一个自热米饭。
　　苏豆子连忙趁机上去和他套近乎，终于把木枫说得松了口，让苏豆子凡事走在其他人后面，巴拉巴拉，最后斜睨苏豆子一眼：“这趟的收益，分你一成。不用好好表现，努力保住你的小命就是你能做的最大贡献了。”
　　得到准入资格的苏豆子这时候才不怵他，白他一眼，但仍压不住嘴角的笑-一成是小事，他准苏豆子参与才是大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更何况苏豆子身手也没他说的那么差，张家的孩子几乎都是练家子，更何况，苏豆子从小可是爷爷亲手教的。
　　苏豆子美滋滋往嘴里扒了口肉，突然被阿蓉拍拍肩膀：“小幺姐，你的身份证号。”
　　“姐就姐，加什么小幺？”
　　苏豆子控诉。
　　阿蓉无辜的看着苏豆子，一旁木枫往这边瞥一眼：“按苏豆子说，阿蓉比你年长，本来姐都不该加。“
　　行吧，苏豆子闭嘴。
　　一旁传来一声轻笑，转头一看，罗闪唇边的笑还没收完。
　　苏豆子白他一眼，转头把号码报给阿蓉，而后好奇的问：“要这个做什么？”
　　不过，没等他回答，一旁的罗闪先出了声：“他在买门票，苏豆子们这趟目的地就是景区里一个寺庙，要不要苏豆子给你看看准备的资料，小幺……姐？”
　　他就是故意的，和阿蓉用一样的称呼，然后在“姐”那个字上加明显的重音！
　　苏豆子狠狠瞪他一眼：“苏豆子自己有手会查。”
　　没想到遭这一眼后，这人嘴咧得更开了。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苏豆子都无语了。
　　旁边的冷哥往这边淡淡瞥了一眼。苏豆子睁大眼睛瞪着他，如果这时候他也露出点笑，苏豆子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好在冷哥没有辜负他冷面小郎君的名号，让苏豆子有一丝宽慰。
　　在网上查不到什么东西，只知道那寺庙的确很著名，木枫看样子并没有和苏豆子解释这次做的什么生意，不过在这样的地方，从木枫以前做的那些猜测，要么是虫草要么是宝石，八九不离十。
　　但是这就很难解释他把自己的左膀右臂都带出来的原因。
　　捋半天没捋出个头绪，苏豆子干脆放下一切，沉沉睡去。
　　路上一阵不大不小的交谈把苏豆子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听到司机用他那半生的普通话说得兴起：“……现在是雨季，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到时候撞上每年都要发一次的洪水就惨咯，你看今天这天气就不行，到时候你们上去拜一拜，苏豆子在下面等你们……”
　　木枫婉拒了，只说自己是诚心过来的，到时候也许不会那么早下来。


第260章 巨大的眼睛
　　听到这里，司机倒是没有多言，只道：“也是，也是，这个寺灵验得很……”
　　就在此时，苏豆子无意识的抬了头，却刚好撞到在车的后视镜中那道一闪而过意味深长的眼神。
　　心脏猛地一跳，苏豆子倏地转眼，但再没有发现司机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苏豆子睡得太迷糊看错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眼神也说明不了什么，实在不行天塌下来还有木枫顶着呢。想到这里，苏豆子又开始犯困。
　　再清醒过来时，苏豆子发现车已经停下了，一下车，停在一条小道前，小道口插了两柱巨大的香，一缕青烟缭缭升起，味道很好闻，小道向上攀升，坡度不算小，两旁大多是两层的藏式房屋，房屋几乎没有开灯的，影影绰绰的立着，尽头是一片金灿灿，想来便是寺庙了。现在天已经开始黑了，那片金光显得有些沉，看着很庄重。
　　一个一边赤膊的红衣小喇嘛站在旁边，正和木枫低声说话。
　　苏豆子看看左手边几百米处那个金红辉映的豪华大门，有些不解的问旁边的冷哥：“怎么不走大门？”
　　冷哥眯着眼在前方搜寻着什么，没有说话。
　　阿蓉把一包东西甩给苏豆子：“小幺姐，你的那份。”
　　同时，他朝罗闪那边使了个眼色。
　　苏豆子顺着他的视线往罗闪腰上瞥了一眼，恍然大悟-那边估计有门检，到时候这位肯定过不了。
　　等了一会儿，木枫走过来：“苏豆子联系的那个人不在，今天苏豆子们要在这里找地方先住一晚上。”
　　他的神色和语气都很自然，但是，越是自然，苏豆子却越觉得不对-木枫是个急性子，对方爽约，进度还要被耽搁，他怎么说都不会这么平静。
　　想到这里，苏豆子却正好发现他给苏豆子使了个眼色。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苏豆子还是提起了警惕心，以防万一。
　　小喇嘛在前面领路，一行人开始往上爬，一边爬苏豆子一边抬头四处张望，越看越不对。
　　一旁的罗闪看苏豆子一眼：“怎么了？”
　　“好奇怪，怎么这么多乌鸦。”
　　苏豆子抬头看着天，爬上来才知道，刚刚以为是乌云的那一片，竟都是乌鸦！
　　漫天的乌鸦，在半空中沉默的盘旋，他们和乌云搅在一起，让人觉得这一片天空都在翻腾。
　　而诡异的不止这些。
　　“这石头上怎么画了这么多眼睛啊？”
　　背后炮灰团里传来一个声音。
　　其实这也是苏豆子想问的，在苏豆子们经过的地方，几乎是每块石头上，都画了一只大而圆的眼睛，瞳孔小，眼白多，在这昏暗的光线下，让人产生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错觉，浑身不自在。
　　苏豆子凭空有种不祥的预感。
　　把这发现和木枫一说，苏豆子开始以为他会说苏豆子多想，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天空，只低声对苏豆子说现在开始眼睛放亮点，有什么事就躲他们四个后面。
　　看来，他和苏豆子的感觉一样。
　　前面的小喇嘛没理后面那人，不知道是听不懂普通话还是压根不想搭理。
　　不过那小喇嘛走得好稳，这么陡的台阶，他气也不喘，看着不紧不慢，却始终能和苏豆子们保持一段距离。
　　反观苏豆子自己，越走越慢，背包也越来越重，苏豆子的背几乎要被压得弓到地上。
　　“休……休息一会儿行不行，苏豆子不行了……”苏豆子的精神还在朝前走，但是脚却怎么都抬不起来，那些白色的眼睛像是在苏豆子周围旋转，一阵晕眩过后，苏豆子缓缓的侧倒在地，开始呕酸水。
　　吐完后，苏豆子不敢再睁眼，担心看到那些引得苏豆子晕眩的眼睛，同时嘴里有气无力的喊着：“姐，苏豆子不行了，能不能……”
　　话说一半，苏豆子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四周太安静了。
　　其实刚刚倒下之前，苏豆子就已经听不到身边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但那时苏豆子太难受，没注意这异常。
　　苏豆子下意识想睁开眼睛，但是很快忍住了，平时看多了悬疑恐怖片，苏豆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遭遇往灵异上想。平常看恐怖片，主角往往这时候睁开眼睛百分百会看到眼前出现一个恐怖鬼脸。
　　所以苏豆子仍把眼皮紧紧闭着，同时身体不动的小幅度往四周摸索，想摸到什么石头或者墙靠着。
　　但是很快，苏豆子又放弃了这一举动。摸不到心里害怕，万一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苏豆子可能直接当场吓死。
　　突然，一种强烈的被人看着的感觉涌上苏豆子的心头。苏豆子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一篇科普，说是人在被别人盯着的时候，不管盯的那双眼睛是不是在这人的视线之内，就算是后脑勺，他其实也是会有感觉的。
　　因为害怕亲身演恐怖片，苏豆子还试图忍了一下，但是后来，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豆子终于是忍不住，猛地睁开了眼睛，同时一拳朝前挥出，嘴里大喊：“去死吧你！”
　　苏豆子妈说过，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大声喊，说不定对方被吓到就直接跑了。苏豆子发现这还真挺有效，当然，对方有没有跑苏豆子不知道，但苏豆子自己像是把刚刚的恐惧喊了出来，一下没那么怕了。
　　四周像是起了大雾，朦朦胧胧的，果然有古怪。苏豆子一直担心的和什么东西脸贴脸的情节没有发生，不过并没有松口气，因为还有一个情节-那鬼脸贴在你后面，就等你松口气时候吓你一跳。
　　苏豆子想着早死晚死都得死，猛地转过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苏豆子这下终于轻松了点，但是，之前被人盯着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难道那双眼睛是躲在浓雾里？
　　苏豆子的心又提起来，左右的看，突然，苏豆子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同时，缓缓抬起头-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睛像两个月亮，在空中俯视着苏豆子。


第261章 李青焰的心机
　　另一边，沐府。
　　沐梨把做好的鱼留下了一部分，悄悄吩咐阿岚吃完以后，送到少帅府去。
　　她谁也没告诉这件事，也不让阿岚说。
　　府里现在有李青焰，他现在虽然表现得很爽快的样子，但是，沐梨看得出来，在他心底，还是有一点介意的。
　　至于另一个，就是沐夫人了。
　　她是沐梨的家人里反对得最厉害的，虽然上次三个人说清楚了，但是沐夫人看到顾斯钦这个人，还是有些不爽利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下，沐梨是万万不想在他们面前提到顾斯钦的名字的，在这么开心的时候，就纯粹的开心就好了。
　　沐梨虽然爱顾斯钦，但是同时也很清醒，她自己的喜好是自己的，不能把那些强加到其他人身上，不能说，我喜欢他，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那也去喜欢他。
　　这是典型的一种自私行为。
　　但是，在顾斯钦那边不知道之前，她两边都不想让他们知道这情况。
　　沐梨是一个习惯独自承担的人，苦自己担着就好了，如果同苦多了，没有人会喜欢。
　　同甘就好了。
　　也许有人看到这样，会说沐梨其实对人类是悲观的态度。
　　沐梨并不打算否定这一点。
　　过了不久，阿岚回来了，手上空空，看样子是送出去了。
　　但是……
　　沐梨看着她忐忑的脸色，眨眨眼，问道：“怎么了？”
　　阿岚无辜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沐梨看出来了，这是把事情办坏了，在这里忐忑呢。
　　她轻轻摇头，同时，微笑着：“没事说吧，只要不是少帅通知说下午就把沐府收走，我都可以接受。”
　　阿岚继续忐忑的看着她：“大小姐，这可是您让我说的，我万一说了，您可不能生气。”
　　沐梨挑眉。
　　阿岚被沐梨的目光威慑，还是不大想说，但是，沐梨的目光看着虽温柔，却自有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力量，阿岚很快就在这样的目光里缴械投降。
　　“大小姐，是这样的……”阿岚一五一十把自己干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就是顾斯钦在接过烤鱼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沐梨现在在做什么。
　　但是就在这时，阿岚坏事了。
　　她估计是想到了正在家中杵着的李青焰，一下子慌了神。
　　顾斯钦是什么人，这样的情绪变化，他怎么会不察觉到异常。
　　顾斯钦是个极有手段的，社会经验和和人打交道的经验都欠缺的阿岚自然是知道什么，都被一下子被逼供出来。
　　包括李青焰的拜访，和他在沐府吃了烤鱼。
　　甚至他坐在沐梨的旁边，也被阿岚一五一十的招了。
　　沐梨听到这里，倒是没有像阿岚担心的那样生气，她异乎寻常的平静，只又问了几个细节。
　　阿岚边回答，边战战兢兢的观察着大小姐的神色。
　　还好还好，大小姐并没有兴师动众的追根究底的意思。
　　她把提起的心脏放下一大截的同时，也在疑惑，按理说，现在普通的女人早就慌了，大小姐怎么还一点动静没有。
　　阿岚不是个很有心眼的，心里想的什么，也这么说出来了。
　　沐梨笑笑，看向她：“你觉得，我现在急有用么？”
　　阿岚偏头想想，终于还是承认：“好像……的确没用……”
　　沐梨悠悠哉哉的靠在椅背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所以啊，我急有什么用，先看看顾斯钦那边会做出什么事来吧，等会儿看看他会做什么事，我随即应变吧。”
　　听到这话，阿岚对沐梨顿时佩服和敬佩又更上一层楼。
　　她眼睛里放光，问沐梨：“那大小姐，是不是您已经猜到了，其实顾少帅不会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他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一切，到时候，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情。”
　　“谁说的？”沐梨挑眉：“我虽然不知道这次顾少帅那边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是，依照以往他的习惯来看，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阿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那怎么办？”
　　阿岚的大声引来了那边沐夫人的关注，她探过头来，关切的问：“怎么了？”
　　阿岚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沐梨则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着沐夫人笑笑道：“没事，母亲，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做吧，我来看着就行，您和祖母去喝喝茶，睡个午觉。”
　　听到这话，沐夫人一下笑起来，看向沐梨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唉，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真是让我心里暖，要是再有个……”
　　说完最后一句，她眼睛若有似无的看向那边喝茶的李青焰。
　　正在喝茶的李青焰若有所感，看了沐夫人一眼，而后把目光投到了沐梨的身上。
　　沐梨把一切都收进眼里，面上却一点不变，还是笑着，开口打断了沐夫人的话：“母亲，您去休息吧，祖母他们该等急了。”
　　“诶唷，这是嫌我们这些老人碍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沐夫人爽朗的笑着，把手递给丫鬟，让她扶自己起来：“行行行，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又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那边的李青焰。
　　李青焰敛目，心里却不像面上表现的那样淡定。
　　一旁的沐梨没有直视他的眼睛，面上也是一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却在考虑，怎么让李青焰自己离开。
　　可是李青焰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消完食再走一样，做得八风不动，一杯茶喝出了现世安好的气势。
　　沐梨不知道现在的李青焰在想什么，吃饱喝足，不是该拍拍屁股走人么？他现在是在这里做什么，是真想在这过夜么？
　　沐梨觉得母亲他们会很喜欢这个想法。
　　但是沐梨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她想了想，清清嗓子，想说点什么。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动静。
　　而陈管家在这时跑了进来，覆在沐梨耳边道：“大小姐，顾少帅，到门口了。”
　　听到这话的同一时间，沐梨和李青焰目光对上了。


第262章 顾斯钦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整日和我在一起，所以要自己待着，要给你空间和自由的原因？”
　　顾斯钦人未到，声先至。
　　沐梨其实并无动容，她从来做事都坦坦荡荡。
　　反倒是李青焰，心里闪过一丝小小慌乱，动作间也同时把他的情绪带了出来。
　　沐梨眼角余光见到他的神情，好笑的看他一眼安慰道：“有什么的？你和他不是朋友么？”
　　李青焰瞥她一眼，没说话。
　　见他这样，沐梨反而更有了逗他一逗的心思，故意歪头看他：“怎么，还担心我们的顾少帅把你给一枪崩了？”
　　“你心中无愧？”
　　李青焰没像从前那样被她一逗就动容，而是面容愈发严肃。
　　沐梨睁大眼睛，不懂他什么意思。
　　“可我心中有愧。”
　　李青焰说这句的时候，撇过眼去，没有看沐梨的眼睛。
　　沐梨眨眨眼。
　　沉默，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你……”沐梨试图说点什么，以缓解这个青年和她之间僵硬的气氛，但是就在此时，顾斯钦来了。
　　他本来就是压了一肚子火，进来一看，好啊，刚刚那句警告一点作用没起，这两个人还在卿卿我我！
　　他彻底怒了，两步上前。
　　沐梨看着瞬间站到自己面前的饱含压迫性的身影，顿了一瞬，随即，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来了。”
　　沐梨的笑容是很好看的，顾斯钦一向喜欢她在自己面前笑，只要这人一笑，他觉得自己可以把生命奉献给她。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对！情景不对，人也不对！
　　不对，人是对的，但多了一个。
　　他再也无法怒视沐梨，转而去威胁李青焰：“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李青焰没动。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一动就输了先机。
　　而顾斯钦自然而然的把他这一反应视为挑衅，眼看着冰冷的眼珠子里开始烧起来。
　　沐梨适时出现，她明白这两个人，一个倔得要命，一个完全不会听别人说话，要是对上，今天的沐宅非得被一把火烧成灰不可。
　　“你走，”她简短的向李青焰发出指令，见后者神情不对，她又及时补充：“等这边事情了结了，我去你府上和你说个明白。”
　　李青焰被后一句安抚住，但顾斯钦却又被这句话惹火了。
　　好在沐梨有预料，她及时的把住顾斯钦的胳膊，眼睛扁了扁：“我是叫他走，你留下，今天我们要好好说说，把问题解决了。”
　　也许被沐梨单独把他留下这样的举措抚慰了，顾斯钦刚抬起的脚又落下来，只把眼神撇去一边，像极了一个受气的孩子。
　　等到四周没人了，沐梨好笑的看他一眼：“怎么，就为了这点事情和我斗气啊？”
　　“你是我的女人，却抛下我去和别的男人约会，还把他请到家中，做这么私密的事情，你让我怎么想，让别人怎么想？”
　　顾斯钦的语气硬邦邦的，就像他现在怀中的那把枪。
　　“什么私密的事情？我就是普通的来往都不行么？”
　　沐梨眉头微蹙。
　　“不行，你自己不会去和城里别的女人学学，怎么做顾少帅的女人，嗯？”顾斯钦的眸子里又隐隐发出危险的光。


第263章 那个孩子
　　沐梨觉得顾斯钦有些不可理喻，和他在一起之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偏执了嘛？”沐梨偏头看着那边站得挺直，面上板着一张既严肃的脸的人，那个人看着还是极英俊的，在沐梨的眼里，顾斯钦只是一时被偏执的想法蒙住了脑子，顾斯钦还是清醒的。所以，她尽量和缓了语气，来劝说这个男人：“李先生是我的朋友，他来沐府做客，理所应当的事情，站在我身边和我说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觉得呢，顾少帅？”
　　她明目张胆的把这而问题抛给了那边的顾斯钦。
　　这不是她在挑衅，相反，这是沐梨在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
　　她很早就想和顾斯钦来这么一次摊牌了。
　　自从上次在凤凰台，她和丘舫在包厢里说话时，遇到了顾斯钦，顾斯钦因为吃醋，当场做出那样一番事情来，那一次，沐梨心里就隐隐有了这样的想法。
　　她也见过其他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也大概明白顾斯钦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心态。
　　但是，她不喜欢这样。
　　都说要宠宠宠，男人对女人就是要宠，要呵着护着，把女人像个易碎品那样捧在手心，而女人呢，就要聪明的适时示弱，懂得给男人面子让他们能够维持自尊心。
　　但是，沐梨一直很疑惑，这样说话的女人，把自己又摆在什么地方呢？
　　她平日里对人的态度算不上可亲，但是不知为什么，朋友家的孩子，平日在外头见到的孩子，对她都很亲近。而和她很亲近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就和她说了这么一件事。
　　他的母亲，一直很喜欢做一件事-把做的所有事情，让孩子开心的事情，归因到父亲的头上。
　　这样做的原本，这个孩子稍稍长大一点以后，才悟出其中的关窍-他的妈妈是想让他父亲觉得，这个孩子喜欢他，让他父亲心里能高兴一点。
　　毋庸置疑，那个孩子的父亲的确感觉到了孩子对他的心意，的确开心许多。
　　但是，那个孩子却慢慢觉得不对-他母亲的重心几乎全放在她的丈夫身上，什么都要依托着她的丈夫，丈夫对于她而言，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
　　其次就是孩子。
　　丈夫对她并不好，从孩子记事以来，丈夫经常对对他母亲不分场合的破口大骂，起初的时候，孩子还会替母亲争辩几句，有时候，甚至会和父亲直接吵起来。
　　但是，他渐渐发现，在自己和父亲吵架的同时，他的母亲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在一边，唯一做的事，就是偶尔在父子两个吵得过火时，拉一下自己的儿子，帮着劝“不要再和你父亲吵啦”。
　　而事后，母亲再和孩子说话时，内里是一副藏不住的喜悦。
　　孩子一直觉得很愤慨，觉得父亲怎么能这样去欺负柔弱的母亲。
　　但是慢慢的，孩子却发现，母亲似乎，并没有那么的想和父亲对抗，不，不如说，她不想自己去和父亲对抗，因为她还要依附于他，如果正面对上，就有分开的风险，他的母亲是不愿意这个结果的。
　　不过，如果有人愿意主动出头，为她解决当下的麻烦-比如被父亲指责这件事，她还是很开心的。
　　意识到自己被亲生母亲当枪使的孩子开始对这件事心灰意冷，他开始不再去理父母亲之间的事情。
　　但是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彻底对母亲失望了。
　　他的父亲手里钱不多，但是维持正常的生活不成问题，但是他对于钱财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着，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大学毕业，父亲托人让她进了法院，面上觉得甚是有光，年一过，便迫不及待的让那个介绍人把孩子送进了单位。
　　这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有上班，孩子有些无所是从，好在单位的领导人不错，即使这样，也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给孩子安排了地方和事情，让他的处境可以不那么尴尬。
　　然而，意外的消息在这时候传来。
　　孩子的单位是没有实习工资的。
　　这个消息被孩子父亲知道，一下子就点爆了。
　　他强硬的发了一场火，然后直接扣下了孩子的房租，让他自己想办法。
　　孩子最终在一个好心姐姐的帮助下，住进了一个破烂房间，在他第一天进去时，随手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倒了一杯水给自己。
　　壶里的水不多，孩子倒完一杯就没了，他拎起壶，打算去接点水烧，然而就在打开壶盖的那一刻，他呆住了，随即，周身发凉，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壶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腌臜。
　　时隔多年，那个孩子想起来，还遍体生凉。
　　来这里之前，那个孩子患了手疾和脚疾，脚还好，他因为工作要打字，手露在外面，常常被人注意到，很不雅观。
　　这时候他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治吧，治好了在外头没那么难看。
　　然而，就是这一个决定，让他的生活垂直往下奔去。
　　因为治这个疾患，他的脚指甲和手指甲全被拔了，那间屋子在二楼，没有厕所，他每日顶着指甲尖利的撕扯疼痛，一瘸一拐的从二楼走到负一楼那个臭气熏天的旱厕，然后再一瘸一拐的走回来。
　　这样待了半个月，父母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有时候这孩子躺在床上，天气冷，脚也痛，面对一室黑暗，和不知哪里传来的隐约臭气，会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错，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时候窗外的天空，亮得格外晚。
　　然而，世上总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多，终于，这个孩子大病一场。
　　他高烧了两天。
　　在第一天的时候，他就和母亲说了。
　　母亲，在电话里支吾一阵，先是说了一通他自己作到这步田地，又说家里忙，没空过来。
　　孩子的心彻底凉了。
　　之后他才知道，那次母亲不过来，是因为父亲不允许。


第264章 重复历史
　　多年以后，说到这一段时，这孩子自嘲的笑笑，道，母亲自己都护不了，有怎么能指望她能护得了他呢。
　　他快快的把脚治好以后，就离开了家，从此，如非过年，他都不怎么回去。
　　听完这个故事，当时的沐梨陷入沉默。
　　她从小听到的，便是聪明的女人凡，就要懂得如何去维护好一个家，维护这个家的任务里，最重要的，便是要顾好一家之主-父亲的权威。
　　从前，沐梨虽然内心深处并不同意这个事情，但是，她也从没有对这个原则表示过反对。
　　但是，自从接触过这个孩子，她便开始旗帜鲜明的反对这个东西。
　　在现在的沐梨看来，每个人都或多或少都是自私的，但是，如果是任其这样发展，家庭也不会太稳定。
　　这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有人就站出来了，说夫为妻纲。
　　丈夫，就是妻子的天地，不管生活还是精神还是肉体，妻子这个身份都是为丈夫这个身份而设立的辅助角色。
　　她们慢慢的从历史的舞台上退出，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她们从此被困于两方灶台之间，被规训，被教导做一个好女人。
　　如果要稳定，必然要一方做出牺牲，对于这整片土地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这不是应该的。
　　这都不是女性应该承受的。
　　沐梨不信鬼神，但信因果。
　　一个人付出了什么，她就该得到什么，否则，这其中的失衡即使现在没有显现出来，在整个历史洪流中也会慢慢的显出它带来的后果。
　　除非，在其中让被亏欠的那一方得到补偿。
　　而现在应该被补偿的那一方，就是母亲的那个角色。
　　她的确是做出了不能否认的牺牲的。
　　但是沐梨自知自己的力量微薄，不能做出什么大的事情，平日里，只能尽量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在这个基础上，把自己从之前的世界带来的价值观传递出去。
　　唯有自救，只能自救。
　　而充当表率的，自然是她接触的顾斯钦了。
　　顾斯钦这个人，毋庸置疑，是一个聪明又有能力的情人，他还有足够的见识，比常人多得多的见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比其他人更有包容性。
　　但即使有这种种，沐梨之前还是小心翼翼的行事，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带着的一切思想放在现在这个时代，是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然而，她现在有些忍不住了。
　　比起暴露自己从未来而来的身份，她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如果不快点点醒顾斯钦他身上固执的那一面，沐梨觉得自己正常的生活绝对会受影响。
　　她平日看着是极其随和的一个人，饭只要能吃，给她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挑，给的衣服只要能穿，给什么穿什么，也是不挑。
　　但是唯有一点，做事情和做人不能让她心里有疙瘩，否则，她会让那个惹到她的人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不过，顾斯钦对于她而言，是特别的，所以，她好歹还留了回转的余地，在上次丘舫的事情发生以后，也没立即发作，只是话里话外点了顾斯钦几句。
　　她那时候很天真的以为，顾斯钦听懂了，而不会有下次。
　　但是她想错了。
　　所以她才要才去行动，把顾斯钦露出苗头的占有欲扼杀在摇篮中。
　　她要让他明白，哪些是可以转圜的余地，而哪些，是她的底线。
　　沐梨其实对于周围的人事物要求都很低，在她的底线之上，可以尽情的舞，只要不是触犯到沐梨原则的事情，沐梨都可以接受。
　　但是，一旦这个人有触到她底线的可能，那么沐梨在顷刻间便会露出另一面。
　　这不是变得快，而是原则问题不可触犯。
　　顾斯钦在这件事上当然也不例外。
　　其实，就在沐梨的面色变换间，顾斯钦便以察觉了不对。
　　他虽然情绪上头，有心想就地把事情搞清楚，但是心里仍有理智在控制着他，让他意识到，这个时机不是恰当的，如果在这时候兴师问罪，极可能招来沐梨的反感。
　　他平时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极其珍惜和沐梨的这份感情，如果说在大都督离世前，他还有些迷茫，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大都督说的那样，被美色迷了心智，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从始至终都清醒得很，而他就是在这彻头彻尾的清醒里，被沐梨彻底迷住的。
　　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美色所惑，那么，他顾斯钦甘愿如此。
　　对于现在的沐梨在想什么，其实顾斯钦也不清楚。
　　但是他很清楚一点，沐梨似乎被自己今天鲁莽的举动给惹怒了。
　　他很少看到沐梨面上和肢体表现出来怒意，但是今天，他似乎窥见其中一丝。
　　对于这样的行为导致的后果，顾斯钦是没有预料的，但是，不代表他不会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毕竟和沐梨在一起了这么久，他对于这个女子的性格脾气的把握虽说不能百分百，百分之九十几也是有的。
　　只见他轻笑一声，慢步上前，把沐梨揽到自己怀中，而后，看也没看李青焰一眼，而是直接揽着人，把她带去后院。
　　没有留给沐梨一丝一毫反抗的时间和机会。
　　沐梨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俊逸的下颌，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就从一个怒气冲冲的状态瞬间转换到现在这个模样。
　　刚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的李青焰也是有点懵的，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如果顾斯钦出现，他将如何迎敌的心理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敌方竟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一时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边离开的一男一女，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沐梨调教出来的丫鬟再怎么说，都是善解人意的，一旁的阿岚见到李青焰这样，一眼便知道他此时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作为一个沐府的丫鬟，尤其是沐梨沐大小姐的丫鬟，她同样很清楚，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第265章 打仗和感情
　　所以，阿岚想到这里，上前一步，先是给李青焰递了一杯茶，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是令人尴尬的是，李青焰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小姐和顾少帅的方向，根本察觉不到这边阿岚的接近。
　　阿岚眼角余光看着那边大小姐和顾少帅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在哀嚎：你们两个走的倒是痛快，现在剩我一个丫鬟在这，这不是害我么？
　　不过，她也没敢把这些表现在脸上，这里一个两个的，都是主子，谁她都惹不起。
　　不过一旦思考到这一层，她又想起了远在医馆里忙碌的阿云。
　　阿云啊阿云，自从她去了医馆以后，虽说的确是每天都在忙，但是总也有闲下来的时候吧，怎么就不见那个玩疯了的丫头着家呢？
　　现在剩她一人在这扛大旗，他们就这么信得过自己这半桶水么？
　　不过，虽然心里有这么多腹诽，她面上还是摆出一副知心知意的样子，安慰着那边的李青焰：“李先生，顾少帅现在估计和我们的大小姐有话说呢，您先去一边休息吧，您知道的，我们家大小姐一直都很忙，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和顾少帅聊着新开一家医馆的事情……”
　　她信马由缰的瞎扯着，一时没注意到那边李青焰的面色越来越青：“你说他们还要一起开医馆？”
　　李青焰声音里咬牙切齿的味道让阿岚猛地一下惊醒过来，一下闭上了嘴巴，战战兢兢的看向那边的李青焰，不敢再说什么。
　　李青焰一看她这样，也再无心情和她扯下去，拂袖而去。
　　阿岚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李帮主出门的时候那脸色暗得吓人，不过，至少走了不是么？
　　她是个很会自我安慰的，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不再去纠结其中有什么不对，高高兴兴回了自己的地方。
　　而另一边，沐梨被顾斯钦一路揽到了后院。
　　在中途的时候，其实沐梨就已经有使巧劲把顾斯钦摆脱的想法，但是思来想去，她还是忍住了。
　　顾斯钦能忍住不在众人的面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而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他的进步了，沐梨不是个严苛的人，只要有改进的可能性，她就不会放弃，更何况，除了霸道一点之外，顾斯钦没有其他让她介意的毛病，所以在这时候，沐梨还是可以忍一忍的。
　　感受到怀中的人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顾斯钦刚刚还有些紧绷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了。
　　他虽然不知道，但沐梨想的的确是对的，他的确是忍住了那一团怒火。
　　不过奇怪的是，忍到现在，顾斯钦里面的那团火像是自己熄灭了。
　　这可不行。
　　顾斯钦很警醒的想到，他不能就这么原谅了沐梨，虽然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但是，至少背着他去会一个男人这件事必须是要好好管一管的。
　　这无关其他，刚刚沐梨说过，说她也有朋友，当然也有男性的朋友，但是，在顾斯钦这里当然不能这样算，不然，有见过他哪天把那边的陈管家当做敌人了么？
　　想到这里，顾斯钦其实自己也明白，从始至终，李青焰这个人都没有从他介意的名单里落下去过。
　　就连丘舫都没有让顾斯钦感到过这样的威胁。
　　所以，上次他当场砸了包厢，因为顾斯钦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哪里是沐梨能接受的底线。
　　但是今天，他什么都没做。
　　这不只是因为顾斯钦看出来了沐梨的不快，而是因为，顾斯钦还意识到，在李青焰的事情上，他不能再耍同一套，李青焰不是一个一般的对手。
　　有时候，顾斯钦也会思考，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沐梨是不是会和李青焰在一起。
　　没有答案。
　　他从没有在这样类似的事情上得到过答案。
　　他自己心里的没底，再加上沐梨态度的不明，让顾斯钦心中的警铃大响。
　　而另一边的沐梨在看到周围终于没有其他人的视线以后，终于不耐的挣脱了顾斯钦的桎梏，抱胸看着他：“姓顾的，你什么意思？”
　　“阿梨，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顾斯钦听到这个问话，一时好气又好笑，这不是应该是他的话么？什么叫“你什么意思？”和其他男人一起鬼混的不是沐梨么？
　　不过，他并不敢把这句话就这么直接的问出来，而是把头扭到一边，思考着今天这件事该怎么完美的解决。
　　顾斯钦虽然看着勇悍，是个战场浴血的主儿，但是其实，他比谁都冷静。
　　他在打一场仗之前，其实都要经过缜密的思考和计算还有侦查的，其后还要和其他的参谋把战术磨合很久，即使时间不多，他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把一个尽量完美的战术磨合出来，之后才是拿到现场去用。
　　而现在，这场和沐梨的感情在顾斯钦眼中，其实就是他平生遇到过挑战最大的一场仗。
　　战场有实地，有天气预报，有这样那样预测的方法。
　　但是人心难测，而且易变，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沐梨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即使她已经很肯定的和顾斯钦说了，说她喜欢他。
　　但是顾斯钦还是无法放下心。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复盘和推演拿下沐梨的那一套，想着其他的各种外因。
　　情敌自然也是他考虑的一环。
　　即使顾斯钦嘴上说得很轻松，说他根本不惧情敌的出现，因为他才是最好的那个，而沐梨喜欢最好的。
　　但在内心深处，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心。
　　顾斯钦有一点和沐梨有点像，他们都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他们看一样事情，从来都看不到一个完美的东西。
　　即使和沐梨的感情，在顾斯钦的眼里，也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
　　但是，者不代表他们不看好这个东西。
　　相反，越是悲观的看到万事万物身上的不足之处，内心的包容程度越高。
　　对于感情也是一样。
　　他们因为见过太多，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底线也放得很低，所以，反而更能接受其中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第266章 我不高兴
　　如果顾斯钦能够有一个机会，和沐梨探讨这个问题，他们会发现对方简直就是自己多年难遇的知己，甚至可能比沐梨想到的李青焰更加贴合。
　　不过，两个人性格的相似之处让他们这样层面的交流的可能性变得几乎为零。
　　所以，可能永远，沐梨都不会知道，就在这个自己现在最喜欢的人这里，有她希望发现的最大的宝藏。
　　不过，现在两个人还有一个更加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你好像，很不满？”
　　沐梨终于发现了，顾斯钦是真的在和她真心实意的生气，而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的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
　　不过，顾斯钦接下来的表现让她即将腾起的火气稍稍压了下去一点：“不要这样，阿梨，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今天趁这个机会，我们说说话，如何？”
　　顾斯钦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诚恳。
　　沐梨看着他的眼睛，虽然知道这个人的话和做的事要分成两部分来看，但是，很快，她还是点了头。
　　如果希望一段感情继续走下去，必要的交谈是必不可少的，而她是希望这段感情继续走下去的。
　　于是她使了个眼色，让顾斯钦坐坐对面，而后，她自己也坐了下来。
　　“说吧，想和我谈什么？”
　　沐梨面无表情的看向那边的顾斯钦，想着他此刻的额想法。
　　“不要这么严肃嘛阿梨，”顾斯钦笑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把军帽脱下来，伸手把头发捋了捋，让贴服已久的头发得以暴露在阳光底下。
　　他边捋，边用眼角余光看向那边的沐梨，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沐梨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的光。
　　呵，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他以前也一直以为，沐梨对于感情和男女之间的情事，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态度。
　　既不过分热情，也没有太过冷淡，就是普普通通，正常的样子，不排斥也不渴望。
　　但是和她相处了这么久，顾斯钦自然也会观察，他其实也有好奇心，不过平日表现得不明显，毕竟，要分人，特别的像沐梨，顾斯钦就一直很好奇，这个女子身上到底有一些什么东西，她发生了哪些事才变成现在这样，还有，她的喜好。
　　其中，当然是沐梨对于顾斯钦感兴趣的地方，才会引得顾斯钦最大的好奇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顾斯钦很快就发现了沐梨隐藏得很深的一个喜好-她喜欢看他的头发。
　　为了试验这个事情，顾斯钦有几次在不用脱军帽的场合，故意把军帽脱下去，同时一心去看那边沐梨的表情。
　　果不其然，沐梨在他脱下军帽的那一刻，眼神便时不时会瞟到他的头上，而每当顾斯钦装作不在意的把手伸出来，去捋那些头发的时候，沐梨眼神的光便会不为人察觉的一闪。
　　顾斯钦时常因为这个暗暗在肚子里笑。
　　当然，试验也会有反例的，比如，有时在需要脱帽的场合，顾斯钦也会故意不去脱下帽子，然后去观察那边沐梨的反应。
　　没有出他意料的，那边的沐梨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然而这才是最大的反应，和之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斯钦没有觉得沐梨怎么样，反而觉得她因为这个特点，变得更可爱了。
　　而今天，顾斯钦也同样用了这一招，简直屡试不爽，因为就在他脱下帽子的那一刻，沐梨的目光其实就已经转过来了。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顾斯钦已经察觉到她的这一属性，还偷偷用喝水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动作。
　　这反而让顾斯钦觉得更好笑了。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而是直接把帽子放到手肘边的桌上，这样，能把沐梨的注意力一直都吸引在他的头发上，也能让她的心情的平和保持得更加久一点。
　　“我不高兴你和李青焰在一起，即使在一起说话，在一起吃个饭，甚至，只是远远的互相看上一眼，我都会不开心。”
　　顾斯钦终于开口。
　　不过，他的话让沐梨吃了一惊，不由得瞥了眼他。
　　没想到，今天的顾斯钦会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不满的点来。
　　记得上次，还是和丘会长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去把包厢砸了的那一次，事后沐梨有一次，就直接问了他，说是不是在吃醋。
　　顾斯钦当即便摇了头，说只不过是不想看到自己的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那天的话虽然和今天的也有些像，但是如果细品，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那天的顾斯钦的话的意思，就是一个军阀，在对自己的女人宣誓拥有权。
　　但是今天，沐梨却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和他的女人说，他在吃醋。
　　沐梨心里有一丝甜，她其实也不觉得吃醋是一件好事，它一个发展不好，便成了偏执。
　　不过，偶尔吃一吃，说明这个人还是在乎对方的。
　　而且，顾斯钦的态度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改了，他现在是作为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军阀，在和她沐梨说话。
　　沐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确实是有很大的欣慰。
　　不过，她也没有说其他，只淡淡的把手中的茶放下，看向顾斯钦的眼睛：“哦？但是我偏偏想和李青焰说话，怎么办？”
　　沐梨这倒不是抬杠，也不是真的想激起顾斯钦的什么情绪，她虽然在乎顾斯钦，但是，也在乎自己交友的自由。
　　她如果不想以后都按照顾斯钦的模板来生活，那么，她沐梨必须从一开头开始，就把顾斯钦这方面的控制欲扼杀在摇篮里。
　　不然后患无穷。
　　所以，她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去不那么强硬，保持了一个谈判的态度，但是，也没有给顾斯钦一个特别好说话的样子，她很清楚顾斯钦的为人，知道他是个有心计的，在什么情况都没有明了之前，她不想把自己置于他的控制之下。
　　这种人少一个不慎，就会掉入他事先规划好的路，继续这样走下去，不由自己。


第267章 阳春三月
　　正因为看顾斯钦看得清楚，所以，沐梨要自己也有相应的手段在手，来对抗那边顾斯钦。
　　这不是勾心斗角，一定要说的话，反而有点像棋盘上的你来我往，其实只是两个人在走棋，但是隐隐的有硝烟味，而两个人还从里面得到了无意伦比的乐趣。
　　所以，沐梨从来都不觉得在这样的事情，比如感情上玩手段是一件多么卑鄙的事情。
　　玩好了是情趣，玩不好，是那个人本来就能力不够，她很清楚，每个人不管做什么，做自己能力所能及的事情，才能把事情做到最好。
　　去做能力够不到的事情，只能说痴人说梦。而去做自己能力远远超过的事情那是生活所迫。
　　正因为沐梨想得清楚，所以，她一开始的目标其实就已经很明确。
　　听到沐梨的话，那边的顾斯钦简直就要被气晕过去。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点表现在脸上。
　　他能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沐梨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样的人，一向是懂得欺软怕硬的，如果他表现出太多的情绪破绽，极容易被她抓到把柄，从而以此来拿捏他。
　　顾斯钦虽然现在气在心头，但是，理智还差能控制的。
　　“说到这点，我很好奇，你有什么事情，是只想和他分享，而不是在第一时间想着和我说的，毕竟，我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么？”
　　顾斯钦扬起半边眉毛，挑衅的看向沐梨。
　　沐梨被他的这个问话，问得一愣，而后，很快，她轻笑一声。
　　察觉到那边顾斯钦神色开始不对，她很快收了脸上的神色，带着余留的笑意看向那边的顾斯钦：“不要误会，我不是笑你。不，不能这么说，”她顿了顿，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这才继续道：“也不是，我的确是在笑你，不过，这笑是好意的。”
　　在顾斯钦的脸彻底黑掉以前，她及时的把自己的话找补了回去：“我觉得，我喜欢的这个人还挺可爱。”
　　顾斯钦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一时不由的一愣，而后，很快，眨眨眼，反问沐梨：“可爱？”
　　“是，可爱。”沐梨勾起一边的嘴角：“你是不是在长大以后，就没有被人用这个形容词形容过？”
　　顾斯钦依然是扬起那边眉毛看着她，不过，面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显得不好。
　　沐梨笑了笑，接着道：“我总算知道你的疑惑在哪里了。”
　　她笑着点点头，所有所思的样子。
　　那边的顾斯钦一直等着她说些什么，但是许久，都没有等到沐梨的下文，不由得有些纳闷：‘怎么不继续说？’
　　沐梨还是笑着，再次开口时，却是换了个话题：“现在正是阳春三月，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顾斯钦被她话题的转换之快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另外想想，他还是点了头，同时，心里也平和了许多，刚刚计较的问题虽然还在那里，但是，沐梨主动开口邀约在他心头激起的涟漪将其他都压了下去。
　　两个人准备了一番，看到顾斯钦落在桌上的帽子时，沐梨问了句：“怎么，不拿你的帽子么？”
　　顾斯钦回头一看，心里笑了，果然，阿梨的关注点永远放在他的头发上。
　　不过，他倒是不至于和自己的头发吃醋，大不了，想要重新博得关注的时候，就把帽子戴上就是了。
　　他随手把帽子王旁边一扔，带着沐梨往外走：“不戴了，走吧。”
　　虽然这样有帽子夺走沐梨的注意力的危险，但是，能和沐梨一起自由的走在阳光里的舒适和这个小事情比起来，很不值一提。
　　胡晓吉他们两个就等在门外，搭上沐梨就走。
　　沐梨是带着顾斯钦走了后门，她不想 让沐夫人看到，也不想其他人看到了以后，去沐夫人跟前嚼舌根。
　　虽然，她其实很清楚，沐夫人对他们这样的事情一直都很清楚，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沐梨还是觉得该顾一下自己母亲那点面子，悄无声息的消失，比直接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经过要明智得多，至少在沐夫人想不开的时候，不会还有其他人去她面前添油加醋。
　　顾斯钦接过一杯胡晓吉准备的水递给沐梨，同时，他看到了沐梨面上那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口问了一句：“怎么？”
　　沐梨摇头，一开始她不想说话，但是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还是和顾斯钦坦诚的说清楚比较好，不然，不知道这个男人自己会想去什么方向，她抿抿唇，定定看着顾斯钦。
　　顾斯钦其实本来就是随口问的这样一句，没想到沐梨是真的有事，当即就做好了倾听的准备，但是现在看着沐梨看过来，他的心里莫名有些乱，不由自主道：“干嘛这样看我？”
　　沐梨不仅不答，反而还轻轻的叹了口气。
　　顾斯钦挑眉，没有把目光移开，用眼神示意她快点说，不要吊自己的胃口。
　　沐梨看着他好看的唇形，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她朝前倾身，轻轻吻了那唇一下。
　　有微微的甜味。
　　但是，就当她准备倾身回来继续说话时，却冷不丁发现自己的腰被箍住了。
　　“撩了我还想跑？”
　　顾斯钦的声音近在咫尺，听得沐梨一阵腿软。
　　她不由自主的舔舔嘴唇，小声提醒已经压到她身上来的顾斯钦：“这是在车上！”
　　不要乱来好吧，你的几个手下都在的啊……沐梨在心里喊。
　　但是顾斯钦却是一副完全听不进的样子，他越压越往下，沐梨的背已经触到底下的坐垫了。
　　这下沐梨彻底怒了，她努力把顾斯钦那颗大头撑起来，让他的眼睛和自己的对上：“清醒点，没听到我说什么嘛？这是在车上，你的几个手下都在，不要在这样的地方乱来好吗？”
　　还有一句，沐梨未免那几个人听到，没有说出来-你是野兽吗？什么都不管，随时随地就这么的嘛？
　　顾斯眼眸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


第268章 对少帅的分析
　　沐梨被这眼神看得身上更软，不由得有些害怕，正想继续提醒顾斯钦，却见他沉沉的发话了：“去别馆。”
　　“是。”前面的胡晓吉看似很专心，头也不回的答，但是在他面上，却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和旁边的司机相视一笑。
　　少帅把握得恰到好处，这里离少帅的别馆也就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了，恩爱的少帅和少帅夫人真的是……
　　不过，胡晓吉从没有见这样的少帅，一开始，他甚至是有点害怕的。
　　至于害怕什么，他其实一开始自己也也不知道，只是莫名的对沐梨抱有敌意，虽然不敢明面上表露出来，但是私底下，他说了这沐小姐的不少坏话，一度让府中的其他人对于这位未来的女主人入住这里有莫名的恐慌，也随着胡晓吉产生了一样的敌意。
　　而后来有一次，胡晓吉和吴成南一起喝酒吃饭时，吴成南一语道破了胡晓吉害怕的事情。
　　“你是觉得，沐小姐扰乱了少帅的生活和其他，让他变得不像是从前的他了，现在的少帅，变得更加感性，在很多事和人那里，也表现得更加有人情味，让你觉得变化太大，有点接受不了。”
　　听到吴成南的话，胡晓吉几乎是一个字就一点头。
　　他觉得吴成南的每个字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但是……：“那该怎么办？有了沐小姐，少帅变成这样，以后要是万一他变得更……”
　　更什么，胡晓吉没说，不过吴成南很清楚，他是潜意识的不想说出那样的字眼，把那样的字眼安在少帅的身上。
　　“你有没有想过，以前的少帅像什么？”
　　吴成南话锋一转，突然问了胡晓吉这样一个问题。
　　“像什么？”胡晓吉的思绪被吴成南代跑，开始思考，以前的少帅到底像什么的问题。
　　像什么呢？
　　在胡晓吉的眼里，从前的少帅是个战神，他无往不利，强大雄厚的家庭背景，悍人的能力，无与伦比的军事天才，同时，还长得很合城里那些姑娘们的眼缘，来求亲的媒婆几乎要踏大都督府的门槛，后来是顾少帅亲自发话，而大都督站出来明令禁止这样的事情，才让这样的事情稍微消停了一阵。
　　但是这样的少帅，到底像什么呢？
　　胡晓吉还在苦苦思索着，那边的吴成南却自己给出了一个答案：“他像个，木头人。”
　　胡晓吉一下睁大了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是，吴成南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但是随即，他慢慢睁大了眼睛。
　　木头人……吴成南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出来，胡晓吉就觉得越想越像，慢慢的，少帅在他的心里真就成了一个木头人的形象。
　　他想笑，但是又不敢，只好把嘴角压了又压，贼眉鼠眼四处一溜，凑到吴成南的耳边低声道：“其实，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了。”
　　吴成南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其实，我和军营里很多兄弟都说过，他们都这么觉得。”
　　“怎么没人和我说这件事？”
　　胡晓吉一想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这些人天天在下头说着说那说东说西的，却没有一个和他说过什么，连被他觉得是自己最好兄弟的吴成南，都其实早就知道了，就是没和自己说过而已！
　　接收到胡晓吉怒斥的目光，吴成南却一点也不慌，他淡定道：“就你那大嘴巴，谁敢和你说这些？今天说完，明天就进了少帅的私牢你信不信？”
　　胡晓吉没味的撇撇嘴，虽然他不喜欢吴成南这么说，但是他承认，自己的确有这毛病，心里压不住事，一有点事恨不得把这件事通告得全世界都知道，吴成南倒也不算是太夸大其词。
　　他决定把这个话题快速的跳过，好奇道：“那这和沐小姐那边有什么关系？”
　　吴成南慢悠悠喝了口茶，瞥了眼胡晓吉：“你不是说少帅在遇到沐小姐以后变了么？就变在这里。”
　　胡晓吉想了想，觉得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个想法，但是，苦于一时提不出来，只好又去求那边的吴成南：“老吴，你说话不要这么说一半吞一半的啊，憋得我好难受！”
　　吴成南以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着胡晓吉，摇摇头：“你啊，就是输在不肯动脑子上，不然以你的这一身本事，早就给少帅领兵去了，何必和我一起在这儿打杂。”
　　胡晓吉倒是没有被这一句多伤害到，只眼里闪着光看吴成南，等着他给自己解析。
　　吴成南继续摇头，认命的开口道：“你不是说，少帅在遇到沐小姐以后，感觉慢慢的一天一天的变了么？这就是那个变的点，以前，少帅是一个木头人，没有感情，也没有多余的牵挂，只懂得打仗，但是现在呢？”吴成南装模作样的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胡须：“现在啊，他变得像一个活人了，对不对？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以后，他开始关注自己身边的其他一些人和事，他开始把眼睛转向除了打仗以外的事情，他慢慢的，变得有活气了。”
　　胡晓吉难得安静的听着吴成南说话，听完，他想了想，恍然大悟般一拳头砸在自己另一个拳头上：“你别说，还真是！”
　　吴成南笑着摇头，还算是有点悟性，他这个兄弟人不错，就是有时候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好好和他说，还是有效果的：“你啊，这样一说，就理解了对吧，也不是很傻的嘛！”
　　“谁和你说我傻了？”胡晓吉不屑的从鼻管里喷出两管气，而后，又急切的催促吴成南继续：“别停啊，继续说，你说，这样的少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说，这样的少帅是好还是不好？”
　　吴成南斜眼睨着胡晓吉。
　　胡晓吉老实的摇头：“我不知道。”
　　见吴成南瞪他，他忙真诚的举起自己的手：“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不然，会在这里等你分析么？”


第269章 去花园吧
　　“那倒是。”吴成南叹了口气，认命的摇摇头：“其实我觉得啊，这样对于少帅来说，是好事。”
　　“为什么？”胡晓吉皱紧了眉头，刚刚吴成南让他单独回答，他答不出来，但是，现在吴成南自己先给了答案，他反而慢慢的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有了女人就等于有了软肋，之前那个北边姓楚的不就是这样，本来活得好好的，硬是为了一个不明来路的女的，下了山，进了县城，从一个逍遥自在的匪变成了窝窝囊囊的官，最后那女的还不领情，硬生生把他害得进了大牢。有这么一个前例子在，你还觉得少帅他这样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吴成南白了他一眼：“要是这世上像你这样想问题只能想两头的人多了，我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听完他这句话，胡晓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确定，这是在嘲讽他呢！
　　他没好气的嘟囔一句：“那也不对……”
　　但是吴成南追问他什么地方不对时，他却又说不出来。
　　吴成南叹了口气：“你和很多弟兄都一样，把少帅当成了神，但是你们谁也没去想，少帅他其实不是神，他就是一个人，之前表现成你们看到的那样子，你们觉得很好对不对？”
　　胡晓吉使劲点头。
　　但是吴成南却摇头：“但是那样子不是少帅自己想的。那时候大都督还在，二少也在，少帅他不得已，只能掩藏自己的锋芒，只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二少真正的眼中钉，这样，大都督才能容忍他这么多年。”
　　“大都督不是很器重少帅么？不然也不会把部队交给他的吧？”
　　“那是你想的。你就没有想过，大都督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就不会对少帅有猜忌？”吴成南给了胡晓吉一个大大的白眼：“想得太简单了你啊。你想想，如果你有一个亲生儿子，还有一个养子，在最后关头，你最相信的是谁？”
　　“当然是亲生儿子！必须是亲生的啊……”说完这句，胡晓吉沉默了。
　　连他都知道的这样的道理，少帅能不明白么。
　　“你也知道的嘛，所以，即使小时候的少帅还有想法，那么长大以后，他看到了很多事，对大都督那边已经不抱幻想了，你没见么，长大以后，他变得沉默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不再拿出来说了，只做事，对大都督那边，他依然是尽心尽力的，但是，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摆在前面给二少看到。他很清楚，大都督对他只有利用的心，而无真的就把自己的一切相让的心思。他一直，都很清楚的啊。”
　　胡晓吉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还是不大懂，为什么大都督和少帅会是现在这样奇怪的关系，但是，他不再对沐梨和少帅在一起抱有微词。
　　吴成南的话让他想起了从前的少帅，那时候他还会和他们一起踢球，一起骑马踏花，去街上追女孩子，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开心的快乐的小少帅消失了，留下现在这一个沉默寡言，战功赫赫，不苟言笑的少帅。
　　而沐梨似乎，让少帅的=身上那种消失的东西又回来了。
　　胡晓吉现在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于现在的少帅来说，时好时坏，但是，至少对于少帅来说，是他自己愿意的。
　　他们都不是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至少对于少帅来说，他现在过得不错。
　　所以，他现在也不想再去搞什么小动作。
　　另一边，沐梨和顾斯钦一起进了别馆的门，顾斯钦是一路把她报进来的，沐梨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顾斯钦觉得好笑，低头轻声在它耳边道：“怎么，害羞了？”
　　沐梨从他的臂弯里抬起头，抬起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
　　顾斯钦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别馆里，引得更多的下人看过来。
　　这样被看多了，沐梨反而淡定下来，她坦坦荡荡的抬起头：“根本没什么害羞的必要！这不是你的别馆么？以后我嫁进来，那就是我的了，这些人也是我的，和我的阿岚苏豆子一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这一番话引得顾斯钦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笑完，他带着沐梨来到旁边的花园。
　　看到顾斯钦把自己放在花园里的木凳上，沐梨一时有些不自在的左右看看，而后偷偷去看那边的顾斯钦。
　　顾斯钦察觉到她的目光，轻笑一声：“怎么，以为我会把你带去房里？”
　　“放屁！”
　　沐梨推了他一把。
　　军装的手感冷硬，但是在这下面，是顾斯钦的体温，灼人，温暖，沐梨光是想想，就觉得亲切。
　　两个人并排的坐在这木凳上，顾斯钦侧头看着自己身边坐得安稳的沐梨，勾唇笑了：“这种感觉好奇妙。”
　　“怎么？”
　　沐梨头稍稍往后仰，把自己的头搁在后面的靠背上，眯着眼，感受着春日的春风和和熙的日光。
　　“我以前从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会和一个女子，这样坐在这个花园的凳子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静静的感受面前的这些花和阳光。”
　　顾斯钦看向身前的一株花，神情温柔。
　　如果不是沐梨，他其实根本都不会想到，自己别馆中还有这么一个赏景的好去处。
　　而且，如果没有沐梨，他连赏景这样的事情都不会想起来。
　　从前他的生活想想其实是极其简单的，早上起来，把军服穿好，吃完饭，就坐车到军营巡视，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再继续去军营。晚上回家，和大都督说一些最近的新闻。
　　大都督其他的没有限制他，但是回家吃饭这件事，是他亲自下的强制的命令，在大都督看来，每天一起吃饭才是一家人会做的事，如果连饭都不一起吃了，那还叫什么一家人？
　　顾斯钦对于他这样的想法不置可否，不过有这样想法的，不只顾斯钦一个。
　　那个死去的二少，也是一样。


第270章 沐梨的评判
　　但是，虽然他们两个对于大都督的命令都不是很感冒，但是，面上该做的还是要做，比如每天陪大都督吃饭。
　　除了吃饭和军营，顾斯钦的生活里再无其他。
　　也许这就是他会和李青焰成为好朋友的原因，李青焰明面上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一帮之主，平日，即使顾斯钦和大都督，对他这样的人物也会忌惮两分，轻易不会去招惹，但是私底下，李青焰其实很会玩。
　　包括梨园的几个角儿，茶馆的说书，街头的车和美女，还有时髦的衣服，李青焰几乎是无所不知。
　　他会玩，也能玩，一时间，在身边聚集了许许多多这样的人。
　　顾斯钦虽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和这么多人打交道，但是，托李青焰的福，他得意接触一点这方面的东西，让自己的生活不至于那么的乏味。
　　一想到李青焰，顾斯钦渐渐地失去了笑容。
　　他在记得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把沐梨从他的身边抢走。
　　所以现在的顾斯钦，对于李青焰的情绪，其实是很矛盾的。
　　他对于这么一个曾经带着他一起去玩，一起去疯的兄弟狠不起来，但是另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顾斯钦觉得自己像是把自己缠到了一个乱麻里。
　　沐梨感受了一下春日的日光，眼角余光看到了顾斯钦面上的纠结神色，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样子有点难受是不是？”
　　“没有。”
　　顾斯钦矢口否认，但是面上依旧没有褪尽的纠结神色暴露了他现在的心绪。
　　沐梨察言观色，虽然不知道顾斯钦现在在想什么，但是，她依旧可以猜到，他想的事情，很大可能性和她自己有关，如果无关，他不会这么饿犹豫，会在第一时间就把事情说出来。
　　在这方面，沐梨是很清楚的，因为她看到了前段时间顾斯钦的变化，同样，她也记得自己和他说过什么，两个人要坦坦荡荡，不然引起误会而导致其他不好的事情发生的话，那也太亏了。
　　所以，沐梨知道，现在顾斯钦现在心里盘旋的事情绝对和自己有关。
　　她稍稍坐正了身体，定定的看着顾斯钦。
　　即使顾斯钦不想说，但沐梨还是要逼着他说。
　　因为这件事和她有关。
　　而顾斯钦不想开口，原因无外乎就那么几个，其中一个最优可能的，便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否则，如果他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让沐梨知道的事情，或者根本不想让她知道，完全可以把话带走，而不是在这里纠结。
　　所以，沐梨知道，只要他开口，那必定是真话。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让他开口了。
　　顾斯钦不是个会被人威胁到的人，但是，一个人除外-沐梨。
　　有一句话其实胡晓吉一点都没有说错-一个人有了心爱的人以后，他就有了软肋。
　　如果哪天这个软肋自己出面来逼着这个人做点什么事，没有人能拒绝的了。
　　顾斯钦看向沐梨的眼神里带了点闪烁的东西，他想了又想。
　　但是那边的沐梨似乎一点也不急的样子，只陪着他耗时间在这里待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但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顾斯钦觉得纠结。
　　沐梨虽然没有做什么而，但是，她的态度明晃晃摆在那里，她实在坚持的，坚持想让顾斯钦告诉她真相。
　　“斯钦，”沐梨终于开口，她看着顾斯钦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神情十分认真：“如果我不在乎你，我不会在乎这个，但是，我很在乎你，我也很在乎你对于我的坦诚和其他。我不想一点磕绊影响到我们的感情，一点也不要。”
　　“可是，这个不会……”
　　顾斯钦这话刚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果然，沐梨很快抓到了她话里的漏洞：“真的有事情瞒着我？”
　　这下，估算七八不再坚持自己的理论，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想到，沐梨听完后，竟是噗嗤一笑：“缪想到，我还以为会有多神奇和严重的事情，竟只是这些？”
　　“你不觉得这些很重要么？”
　　顾斯钦觉得很不可思议，眼睛微微的睁大了。
　　“我的情绪而已，有什么？”
　　沐梨无所谓的耸耸肩。
　　但是顾斯钦完全没有放下她的心思，他先是很不可思议的皱起眉，而后又重复的问了一句：“你觉得，你的情绪很没有价值？”
　　沐梨奇怪的看着他，虽然没有回答什么，但是眼神告诉了顾斯钦，她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顾斯钦轻轻摇头：“你不该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
　　“你对于我而言，是极其珍贵的，但是不说这个，首先对于你自己，你是很珍贵的一个人，你的情绪，你的身体，你的想法，你的一切，都是珍贵的，你不该这么忽视你自己。其实，从前我也是这样，觉得自己也就这样，没什么值得去重视的地方，只要做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让别人满意就好，完全顾不上去看自己有什么想要的。但这样是不对的。”
　　沐梨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做出反驳的动作，像是在等着顾斯钦接下来说什么。
　　她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渐渐的变了。
　　沐梨想起来自己一起想过，李青焰也许是这个时代里，唯一能懂她的那个人，所以，她在面对顾斯钦的吃醋时，虽然心疼，但是另一方面，也不舍得和李青焰说要远离她。
　　沐梨是舍不得的，和人交流是人的本性，她好不容易找到那么一个，她不舍得就这样放开李青焰。
　　但是现在看起来，顾斯钦似乎有露出那样的特质的倾向。
　　所以，本有些不耐烦的沐梨彻底的安静下来，等着顾斯钦的后文。
　　顾斯钦见她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模样，心里一阵欣慰，他继续道：“我要说，你这样的对待自己的方式，其实就是错的，错的很彻底。”


第271章 吴成南的思绪
　　“错在哪里？”
　　面对顾斯钦的指责，沐梨并没有产生丝毫一点反感，反而开始认真的思考他说的那个点在哪儿。
　　“你不该这么不珍惜你自己，即使你自己不心疼，也要考虑到我。”
　　顾斯钦认真的看着沐梨的眼睛。
　　沐梨听到他的话，突然被顾斯钦这么看着，脸刷的一下红了。
　　她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看着顾斯钦，而后很快的把自己的眼睛移开：“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顾斯钦故意离得很近，凑到她耳朵边轻声的说。
　　沐梨撇过头，不理他。
　　顾斯钦越来越近，沐梨一把把他的头推开：“我说知道了啊!”
　　顾斯钦哈哈大笑。
　　别馆里的人都震惊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他们听到自家少帅的笑声。
　　有的已经把原因猜到那边的沐小姐身上，开始和其他窃窃私语起来。
　　突然，顾斯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一怔，而后很快，又回复了面色，朝着沐梨说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处理一点事，很快就回来。”
　　“什么事这么急？”
　　沐梨问这句话的意思倒不是想查岗，她是真的想知道，自从大都督死后，她一直到很清楚，顾斯钦受到南京那边多大的压力。
　　还有东边的罗大帅，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这一边，想来把地方给吞了。
　　在这样左右施加的压力下，顾斯钦要付出很大的心力才能把事情维持在一个他们外人看来，看起来还挺正常的程度上。
　　但是沐梨却不是个会被表象所欺骗的人，她一直都能从顾斯钦和他周围的人，和他做的事情上，看出来他现在面临的大概有哪些事。
　　不过，这也是因为，沐梨有南京那么的人脉，和她通风报信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对于顾斯钦的现状，也许比他自己看得还清楚。
　　不过，沐梨并不打算说得这么明白，顾斯钦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他一向是觉得，家里的压力应该是男人来承担，沐梨是女人，就该被呵护着，宠着，所以也根本不会向她说出自己的压力和其他。
　　但是就是因为如此，沐梨更要逼迫他，把事情都说出来。
　　她不打算给顾斯钦一个，自己要插手，要帮他做点什么的样子，但是至少，顾斯钦能有一个发泄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军奋战。
　　她也会心疼的。
　　不过，顾斯钦的表现表明她的确是想多了。
　　“我真的没事，你别总紧张。”
　　顾斯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见沐梨还是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他又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有什么过不去的事，第一个说的，肯定是你，第一个商量的，也肯定是你，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嘛？”
　　听到顾斯钦的这个保证，沐梨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她终于放行般的点点头，让顾斯钦离开了她的视线。
　　顾斯钦转身的时候，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一直都知道，沐梨知道他现在身上的压力，就是因为如此，他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处境。
　　这不是一种叛逆，而是，一种莫名的对抗心里，也许自己还是不够信任她。
　　顾斯钦这样在心里想。
　　他眉峰皱起，是一个沉思的模样，在暗处等着的吴成南见他这模样，有些不敢出来。
　　“怎么，还要我向你走过去？”
　　顾斯钦仍是一个沉思的模样，对着空气道。
　　吴成南很快出来了，苦着脸，他可不想就此被少帅给记一过。
　　“这是您让我去搜集的漕帮的资料。”
　　顾斯钦看了吴成南手上那一沓东西许久，就当吴成南以为他会让自己再原封不动的送回去时，顾斯钦开口了：“把东西留下，你走。”
　　“是。”
　　吴成南把东西放在顾斯钦旁边的桌子上，自己则倒退着走了出去。
　　其实，吴成南猜对了，在见到那些东西的一开始，顾斯钦想的的确是，要不要不看了？
　　这不是他退缩，而是，他觉得李青焰对于自己的威胁看上去并没有这么大，虽然沐梨为了李青焰言语上对抗了自己一次，但是，顾斯钦看得出来的，在沐梨的心里，李青焰和自己的位置完全不一样。
　　沐梨看自己时，是一个女人在看男人的眼神。
　　但是在沐梨看李青焰时，有点像吴成南看胡晓吉，就是，普通的认识的朋友。
　　但是，在顾斯钦内心里的一个地方，却很警醒的提醒他：即使是让沐梨视为普通朋友的人，其实也不多，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呢？
　　在种种的考虑下，顾斯钦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一打资料。
　　在吴成南消失之前，他突然又把人叫住：“等一下。”
　　“是。”
　　吴成南停在门口，但是过了一会儿，不见少帅继续和自己说话，他悄悄抬起眼，看到少帅也看着自己。
　　突然，吴成南顿悟了，他几步小跑，无声无息的又跑回到少帅的身边，轻声道：“少帅，什么吩咐？”
　　刚刚顾斯钦的反应让他意识到，少帅是有机密的事情要和自己说，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你去，把沐小姐在别馆的样子和行为，还有和我的互动，都原原本本的说给几个人听，记住，找几个能说会道的，让他们去城中把这个事情散播出去，散播得越远越好。”
　　听到这番话，吴成南一开始不知道顾斯钦想干什么，但是很块，在他的眼角余光看到花园中的沐梨时，顿悟了：“少帅，您的意思是……”
　　其实，他的真正目的是，把这个事情，和沐小姐和少帅的互动情况，传到漕帮那边去把……
　　不过，这件事吴成南虽然自己很清楚，但是，他很聪明的没有把后面那段话说出来。
　　顾斯钦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吴成南领命而去，但是在离开之前，他又看了眼那边花园里独自坐着的沐梨，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请声叹了口气，而后，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第272章 配不配？
　　在坐上车时，胡晓吉见吴成南这样，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了？怎么高高兴兴进去，这么一副苦样子出来？”
　　吴成南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叹气，指指前面：“开车把，去军营。”
　　给少帅找几个能说会道的。
　　他没有把心里正在向的事情说出来，不然，要是被胡晓吉知道了他是在说少帅的坏话，不得立即去打了报告。
　　其实，吴成南只是在替一个人惋惜-沐梨。
　　他一直知道沐小姐的为人，所以，和胡晓吉说的那番话，包括之后几次安慰他的话，也都是发自他的内心。
　　但是，在刚刚看到花园中岁月静好的沐小姐时，他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多美好的人，怎么就跟了少帅呢？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吴成南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同时加快了离开少帅别馆的脚步。
　　但是坐上车以后，那个想法在他的心里越来越强烈。
　　吴成南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在为沐梨惋惜着。
　　那是一个很好的人，长得极美，人也好，他从以前，就听说了沐梨去贫民窟救助那边的人的事情（这不奇怪，少帅一开始就派了人去调查她，不过那时候，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顾斯钦是对沐小姐产生了男女之间的兴趣，很多人都以为少帅只是忌惮于那家人会报复。）
　　然后，就是沐小姐去军营里救了他们这帮大老粗的事情了。
　　所以，吴成南对于沐小姐的印象一直是极好的，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是顾斯钦身边的人中，最欢迎沐梨的那一个。
　　但是随着他对于沐小姐认识的加深，他有了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想法-沐小姐，如果没有遇到少帅，是不是，会在另一个更好的人身边。
　　这不是吴成南觉得少帅不好。
　　想反的，他们这帮和少帅一起长大，一起把事业闯出来的兄弟一向是把顾斯钦当做神来崇拜的，在他们的心里，没有人比顾斯钦更好，他是他们的神，他们在这世上，除了生养自己的父母以外，最看重的人。
　　但是，这是对于顾斯钦这个人单独的情况下。
　　对于沐小姐来说，少帅可能，从来都不是她最好的选择。
　　虽然吴成南极愿意看到沐小姐和少帅在一起，但是，他也不得不说，自家少帅和沐小姐在一起，收益的是他们的少帅，而不是沐小姐。
　　少帅对于沐小姐而言，是一个减分项。
　　在看到花园中的沐梨时，吴成南看着那个美好的阳光中的背影，心里想的，不是沐小姐和自家少帅并肩坐在一起的场景，而是，另一个更好的人。
　　谁呢？
　　那个想象中的背影在吴成南的脑子里打着转，转着转着，突然，在胡晓吉转过一个拐角时，他突然想到了，随即，便吓出一身冷汗。
　　他想的是李青焰，漕帮的李帮主。
　　吴成南觉得自己的想法极其可怕，并且下意识的想要把这个想法甩掉。
　　但是他越是这样刻意的想要把这个想法甩掉，那个想法就越是固执的在他脑子里到处钻，怎么都摆脱不掉。
　　吴成南很无奈，既然如此，他也是个聪明人，也就不再徒劳的把心思放在如何把那个想法甩掉的事情上，而是开始认真的面对这个事情，分析，到底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很快，他在胡晓吉停车时，有了答案。
　　虽然他们对于少帅是敬仰且尊重的，但是，吴成南还是觉得，少帅的身上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带上的。
　　但是，这个味道不是外在的，而深在少帅的骨髓，他已经无药可救。
　　沐小姐固然可爱，但是一旦被这个危险气息沾染上，以后会怎么样，吴成南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对于沐小姐来说，最重要的其实是她的家人把，吴成南见过沐梨和她的家人在一起相处的样子， 还有好几次，她的家人遇险，虽然当时的沐小姐胸有成竹，似乎所有的问题和困难在她面前都不值得一提，但是，吴成南毫不怀疑，要是哪天真的有这么一种情况，沐小姐的家人被带走，而那边的人希望沐小姐拿自己去换，沐小姐即使知道自己会有危险，也不会鲁莽的就去换，必定会先设下套路，但是，即使这样的种种，吴成南也相信，在极端危急的情况下，沐小姐会把自己换出去，以换来她的家人的安全。
　　这样的一个人，到时候会不会被少帅身上的危险气息，和他自带的危险伤到，吴成南不知道。
　　就这么悠悠愁愁的，吴成南怀着满腔的心事下了车。
　　他没有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少帅的任务还等着他去执行，而即使他想到了这些，又能和谁去说呢？
　　少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沐小姐？想到这个名字，吴成南有点犹豫，但是最终，他还是把这个想法压在了心底，决定谁也不提起。
　　顺其自然吧，他自暴自弃的想着。
　　吴成南很清楚，自己这是很懦弱的表现，他明明想到了一个问题，其中关系到一个无辜的人，但是，他却没有提起涌起去改变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吴成南默默的想，即使看到了真相，却因为种种的原因影响，不能直白的说出来。
　　这影响的事情其中，还有他自己的利益。
　　但即使这样，吴成南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卑鄙的。
　　对于他而言，万事都做得很完美的那是圣人，而他不是圣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想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的普通人。
　　对于身边的朋友在想什么，胡晓吉一点也不知道，也没有知道的条件，他兴高采烈的向前走着，对于少帅要做出事情，来对付那个李青焰这件事，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意愿。
　　他觉得要这样做，才能让少帅显得男人，才是一个男人对觊觎自己女人的别人该做的事。


第273章 李老爷子
　　另一边，顾斯钦翻开了手上的文件。
　　里面是吴成南为他搜集到的漕帮的所有资料。
　　他倒不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李青焰，对于李青焰和漕帮来说，这样的一点打击，虽然也不可小觑，但并不能动到他们的根本，反而，还会让顾斯钦这个打击者引火上身。
　　但是，顾斯钦还是这样做了，他从来都没有起过要去对付漕帮的想法。
　　他一直以来想对付的，只是李青焰一个而已。
　　是的，顾斯钦和李青焰虽然是朋友，但是另一方面，也是时刻警惕对方的敌人。
　　现在漕帮虽然是李青焰坐镇，但他其实只是一个什么都解决不了的小公子，真正的背景，另有其人。
　　顾斯钦的手指在纸上的某个名字上点了一下。
　　李老爷子。
　　现在所有人对于漕帮的李帮主的父亲的印象，就是一个岁数大的老头子，年纪大了，虽然意识还不错，但是这么老了，还每天逗鸟玩花的，又能做什么呢？
　　但是顾斯钦又是谁？他不是普通人，一开始，就意识到李青焰在漕帮内部并没有什么话语权，连哪儿副手边丰，说话都比这个人有分量。
　　那么，总有一个主事的吧，不然，漕帮早就成了一盘散沙。
　　几乎是在认清楚李青焰的身份的那一刻，顾斯钦就把想法打到了李老爷子的身上。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顾斯钦想找到李老爷子的时候，李老爷子也在打着他们这边的主意，不过，他的目标不是顾斯钦，而是沐梨。
　　沐梨接到空中掉下的那个小纸团时，还以为是顾斯钦在和自己玩小游戏，但是，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纸团里写得很清楚：“如不来，李青焰危险。”
　　她没有犹豫，李青焰是自己的朋友，没有和顾斯钦打招呼，她悄悄溜了出去，打了个车，直奔漕帮。
　　找到李老爷子时，他正一个人在后院喝茶，旁边没有别人。
　　也没有李青焰。
　　看到沐梨，他似乎料到了，只淡淡的挥挥手，示意跟他走。
　　来到房中，李老爷子头上的袍子掀到一半，他又放了回去，顿了顿，朝沐梨招手：“你来。”
　　沐梨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被吊到半空的二傻，点头。
　　李老爷子把人带到屏风后，帕子递给她，一手掀开袍子。
　　袍子掀开一瞬间，沐梨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肉，别让自己不小心喊出来。
　　那是怎么样一个头啊，根本分不清哪几个是他自己的五官，因为脸上大大小小的脸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头发里，都凹凸不平。
　　沐梨下意识的垂下眼睛。
　　李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帮我把后头脖子擦擦，我够不到。”
　　“嗯，”沐梨应声，小心翼翼挪移着视线，
　　努力不让自己和那些面孔对上。
　　擦完，李老爷子重新拿出件兜头的袍子，往头上披，披戴完。沉默着一招手：“走吧。”
　　沐梨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
　　走到中途，一个颇有分量的黑影子悄无声息往她口袋里一扑，她没伸手去摸，但凭直觉知道是那只跟了他一路怎么都甩不掉的蛤蟆。
　　她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李老爷子走到外头，开口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先原地待命，一会儿有结果，我会通知你们。”
　　沐梨也想跟着走。
　　“等一下！”
　　“慢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于半空中，一个是李老爷子。
　　沐梨瞥了眼吊空中那个：“你什么时候才会放了他？”
　　李老爷子整整衣服，靠着坐下：“我不是还要靠他来威胁你么？怎么能这么快就放了，这么没有原则，该怎么做事？”
　　沐梨无语。
　　李老爷子指指一旁的椅子：“你坐，我有话和你说。”
　　沐梨想了想，坐下了。
　　“说什么？”
　　“想必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你也有了很多疑问。我今天一个个回答你，只要你开口。”
　　沐梨听到这话，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寻常。她偏头想了想：“是有很多想问的，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李老爷子呵呵一笑：“既然这样，不如我来起个头。首先，我们捡着最重要的说，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明知道你是来抓我回去的情况下，还把你一直就在身边。”
　　沐梨点头：“对。”
　　“其实很简单，他们做过各种猜测，但是都不对。有一件事，我骗了他们。我们这样的，中途出来根本就是死路一条，不出一个月，会慢慢变成我这样子，然后气元耗尽。这个事情，我知道，那个地方知道，只有他们几个不知道而已。”
　　“那为什么要骗他们出来？”
　　“你说错了，我是骗了他们，但不是骗他们出来。我自己想出来，他们只是贪心，想要跟着我一起逃跑而已。后来我想，既然都出来了，日子这么短，不能带着绝望而存在着。骗他们，只是想让他们日子好过一点而已。”
　　他又看向窗外，露出那双恐怖的眼睛，眼神却很温柔，映射着窗外如火般的夕阳。
　　沐梨心里一动：“你明知道出来是注定消亡的结局，为什么还想着……”
　　“为什么还想着出来？”李老爷子接过她的话：“是因为，我忍不住，我想出来看看日升日落，草长莺飞，太久了，在那里太久了，这段记忆也模糊了。如果在那池子里待得足够久，灵魂被洗净，像你这样，一点那时候的记忆都没有，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消亡？我只是趁着自己还存在的时候，出来看看而已。”
　　沐梨沉默。
　　李老爷子接着道：“还有什么，你继续问，如果迟了，想找个能回答你的人都找不到咯？”
　　他的语气听上去世含着笑的，沐梨却听得有些胸闷，她觉得自己这情绪不对，急忙开口转到下一个话题：“既然知道你们注定消亡，为什么还要做后边这些事情？而且地府里头那个让我一个月内找到你们，又是什么意思？”


第274章 奇怪的木枫
　　“我先回答你前一个，”李老爷子又往后靠了靠，看起来躺得更闲适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目的，也许一个月时间到时你自然会知晓。”
　　沐梨想了想，点点头。
　　“下一个问题，我和那女人做了个交易，交易内容我现在不能说，而要做的，就是这一步。”
　　沐梨看着他。
　　“这个交易我不得不做，至于对你有什么影响，现在我还不知道，总之在我还在时，她不会害到你，但是在我。不在时，就看你自己了。”
　　“这还不叫害到我？”沐梨指指自己头顶斜上方。
　　李老爷子摇头：“我只保证你的安全，其他人，管不着。”
　　沐梨一时无语，想想竟还有些道理，有些郁闷的放过了。
　　她微微张开口，又闭上，张开走闭上，这么来回几次，终于引得李老爷子斜眼睨过来：“怎么？到现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沐梨舔舔嘴唇，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李青焰，是怎么回事？”
　　“哦，他啊，”李老爷子的语气有些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让沐梨心情更加不佳。但是仔细说起来，李青焰对于他的确无关紧要，甚至使得他战场大败，直接导致了身死的后果，这样一想，她能风轻云淡的对待，已经是很不错了。
　　李老爷子花说了半段，抬头看向半空。
　　沐梨：“……？！”
　　李老爷子朝她点点头：“你一直没有想错，这个人的确就是李青焰。”
　　“可是，”沐梨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我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
　　“并不是，”李老爷子用手撑着脑袋：“他那时候只是被我收起来了而已，他还一直存在。”
　　沐梨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开口：“这个人除了身体像是李青焰，其他都不是他！”
　　“不错，这个人里头装的，确实已经不是李青焰。”
　　李老爷子淡定点头。
　　沐梨有些崩溃：“他，到哪里去了？这是谁占据了他的身体？”
　　李老爷子沉默良久，直到沐梨想进一步追问时，他这才开口道：“现在里边待着的，是一个一直跟着我的孩子。李青焰，还在我手上，但是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为什么？”沐梨声音不自觉放大，她从听到李青焰还存在的消息那一刻开始，就有些情绪不稳。
　　“因为我知道，一旦你找到李青焰，你就会离我而去。”他定定看向沐梨，脸上露出的其他脸也扭曲着看向这边，看起来诡异又恶心：“我的孩子，你绝对会这样做，但是我不允许。”
　　沐梨刚想反驳，蓦地想起来自己来他身边待着的目的已经没了，顿时哑口无言。
　　李老爷子偏过头：“你就先等等。等我不在了，他就回来了。就这么几天，我想，你不会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吧。”
　　听到这话，沐梨愤怒的火熄了许多，转而竟是一点莫名心虚：“我又不是几天都等不起。但是你怎么证明李青焰还好好在你手上？”
　　“没办法证明，”李老爷子轻微喘了口气，握着一旁小酒杯喝了一口，抿抿唇，道：“你只能选择相信我，或者，还有一个更快见到他得办法。”
　　他朝沐梨微微倾了身子。
　　沐梨直觉觉得那个墨镜下目光有些骇人，她忍住自己不自觉想后退的脚，问道：“什么？”
　　“让我快点消失。”
　　李老爷子说完这几个字，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幽幽的发出一连串哼笑。
　　沐梨瞥他一眼：“听起来是个好办法。”
　　“你可以试试。”李老爷子笑不停。
　　沐梨直到他笑声停下来，才幽幽开口：“你，还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
　　李老爷子头微微倾了倾，开口的语气很意外：“小东西，没想还有点良心。”
　　沐梨并没有回答，表情很认真：“我说真的，你人都要没了，也许会有想做还没做的事情，可以和我说，能帮的上忙的，我也不会小气。”
　　李老爷子仰起头思考半晌，看向沐梨：“暂时想不起来，等我想起来，一定会通知你。”
　　沐梨点头：“最好早点，别事情还没想起来，人就没了。”
　　“不会，”李老爷子乐呵呵道：“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任他流失，我得想个足够特别的，能让你刮目相看那种。”
　　“让我刮目相看可不容易！”沐梨故意逗他。从两人把事情说开后，沐梨不知不觉就放下了之前那道无形的心防，她很喜欢和这个人聊天，他得身上，有种来自很久远的地方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早就已经有，但是之前她在害怕，有意无意收敛着自己的情绪。而现在，伴随这种感觉而来的，是无法控制的惋惜。
　　她敛了目，把这种突如其来无法控制的悲伤情绪都藏了起来。
　　“行，你等着吧。”李老爷子轻笑一声，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开口道：“之前你承诺的那十天的饭，你还做不做？”
　　“当然做，”沐梨甩甩手腕：“闲着也是闲着。”
　　临走前，她指了指还被吊着的人：“不如先放了他，反正是你的人，还怕他跑了？”
　　李老爷子看似随手一挥，木枫应声而落。
　　沐梨背不动他，把在门口偷听的郑杰一把拉进来：“帮我把人抬出去。”
　　郑杰刚想反驳，一看这屋里二对一，转过身，盟友都不在。
　　只好委委屈屈照着做了。
　　李老爷子他们的闭关场所竟是在三楼平台。他们五个加上外婆，上去后就把门关死。沐梨在一楼大厅燃了堆火，自己跑进去待着。木枫在一旁陪着她。
　　“你到底是谁？”沐梨瞥着一旁已经坐在轮椅上的木枫，开口问道。
　　因为呆在火里的关系，她的瞳孔有些发红。
　　“李老爷子在池子里捡来的一个无名氏罢了，”木枫把玩着手中的蛤蟆，闷闷得开口：“木枫其实是我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沐梨有些尴尬：“不如我给你取个更好听点的？”


第275章 奇怪的木枫下
　　木枫摇头：“就这几天了，你取了以后也没人叫，不如不要。”
　　谈到这个，沐梨也沉默了。
　　李青焰的到来，代表着这个人的离开。潜意识里，她竟有些舍不得。
　　但是说到底，这身体本来就是李青焰的，还给他无可厚非。
　　她这样劝着自己。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木枫开口道，看着沐梨。
　　“很久以前，听他说，已经上千年前了，”沐梨脸上有一丝茫然转瞬即逝：“但是我一点都不记得。”
　　“哦？”木枫斜着眼看她：“凭空出来的啊？！”
　　“也不能讲得这么绝对，”沐梨抿抿唇：“我们重新见面之后，我对他产生了感情，而他也说爱上的是现在的我。”她微微低头，笑得甜蜜，手捂着有些发发烫的脸：“还叫我夫人。”
　　“呵，”木枫翻了个大大白眼：“那他叫你什么名字？是之前那个还是沐梨？”
　　他似乎因为自己是无名氏的关系，对名字这事儿分外敏感。但是也无意中戳到沐梨隐藏的痛点。
　　说起这个，沐梨觉得脑子得温度一瞬冷了下来，随即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随他叫哪个，不管叫哪个名字，不都是我么？”
　　木枫看着她，不说话。
　　沐梨强行压下心里一点不安，冷笑两声，语气恶劣道：“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不管做了什么，都是自己乐意，用不着别人怜悯。”
　　“我……我是担心你，当了人家替身不知道也就罢了，还一个劲儿安慰自己，这不是可怜是什么？”
　　“木枫啊，”沐梨冷冷开口道：“我外婆活了一百多岁，你知道是什么让她如此长寿么？”
　　“是什么？”木枫脸上有些茫茫然。
　　“因为她不爱管闲事。”
　　“呵呵，好好笑，”木枫板着脸说道：“那我就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又不是我自己吃亏。而且，”他垂头摸了摸那只倒霉蛤蟆的脑袋：“我也没活得这么久过，看来世闲事管太多了。”
　　听到这话，沐梨心里一紧，悄悄用余光打量一眼木枫，看他垂头丧气的小样儿，心里一时有些埋怨自己开口不经大脑，忙转移话题道：“你因为什么进的那个池子？”
　　木枫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他仰头想了想，道：“好像是我吃太多人了。”
　　他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沐梨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开口问：“什么？”
　　“那时候我家乡闹灾荒，没有粮食，大家开始人吃人，我也不例外，”他双眼定定看着虚空某处，回忆道：“发现味道竟然不错，后来即使在没有灾荒的日子里，我也忍不住去吃人肉，一来二去，吃得有点多，后来被官府给处死了。”
　　沐梨刚好一瞬间对他产生的怜爱心瞬间灰飞烟灭。她看着那人顶着李青焰那张脸，一脸平静的说着这样恐怖的话，只觉违和感满满，一下把目光移开，不愿再去看那张脸。
　　木枫讲了半天，没有回应，看过来发现沐梨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沐梨一时没有回答，她在和内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感作斗争。
　　木枫不是真傻，看了一会儿，有些明白过来，不满的说道：“要说这个，我可比不过你，三天连屠三城，我是吃人，但是你杀人不也一样，都是让人从生到死，彼此彼此……”
　　他语气有些冷，看来是真对沐梨的嫌弃有意见。
　　沐梨翻起眼睛看他：“我没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只有这么一个愿意陪着她聊天的，不能给赶走了。
　　“对了，我很好奇，”沐梨看着他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你好不容易来了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想做点什么，所以才来？”
　　“李老爷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木枫面上表情很认真：“我是跟着他的。”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木枫飞快的瞥了眼沐梨，而后又垂下头去：“好像，也没有什么……”
　　沐梨没有在意他一瞬间的情绪，只是感叹：“你也算是心思单纯。”
　　到了饭点，沐梨聪火里出来，如做饭给李老爷子，她做好一人份后，直接放到门口就行。下次去收空盘子。
　　有一次她实在好奇，躲在一边，看看饭菜是什么时候被端进去，结果眼睁睁看着那些饭菜由热乎乎渐渐变凉，下一个饭点也没有消失。于是她也就灭了这个好奇心。
　　和木枫得交流越发顺畅，她把自己从小到大得经历都说了一遍，自觉是不是有些无聊，毕竟对于木枫来说，这都是别人的平淡得经历。
　　木枫却不这样认为，他看上去像是对沐梨的生活始终保持着好奇心，时不时龟打断她的话，问一些问题。
　　沐梨从没遇见过这种人，饶有兴致的说着。
　　但是偶尔的，只是偶尔，她在想，如果先遇到木枫，会怎样？
　　然而理智一回来，她想到他竟爱吃人肉，那一点好不容易升起的好感又浇灭了，同时不由自主的观察着他的眼神，一旦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她立马防备的抱臂，同时暗暗警惕的寻着周围有没有趁手武器。。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自己每天疑神疑鬼，开口问道吃人后续：“后来你还吃人么？”
　　那时候木枫正给蛤蟆喂着包子，听到这话一愣，随即恢复过来，语气里的情绪却明显变低了：“以后自然是不想吃了，当时在池子里，怎么也吃腻了。”
　　沐梨背后一阵冒冷，一时无语。
　　木枫看看她，又看看她，忍不住说道：“你还是很嫌弃对不对？”
　　沐梨无语：“当然嫌弃，我也是人啊，听到有人竟然喜欢把我这种人当肉吃掉，我当然会害怕！”
　　“你和他们自然不是一个吃法……”木枫小声嘟囔道，手上端坐的蛤蟆听到这话，眼珠子翻上来看着他，看起来整个蛙都有些呆滞。
　　“什么？”沐梨没听清他说什么。


第276章 玩游戏
　　“没什么。”木枫摇头。
　　沐梨对自己这个怪脾气的伙伴有些无奈，有时候能得过且过就得过且过，所以很多问题都不会深究。既然如此，它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两个人一时有些无语。
　　许久，沐梨蔫蔫开口到：“我有些无聊，你呢？”
　　“我挺好，你想玩点什么？我陪你。”
　　沐梨仰头想半天，突然开口道：“不如我们来玩这个。这有三个人，第一个人先说一个词，而后一个接着一个，要求是后一个词必须逻辑上和前一个词相符！”
　　沐梨在学校时候经常和朋友玩这个游戏，不知木枫哪一点触发了她年少时的记忆，突然就想玩玩那时候玩过的游戏。
　　木枫点头，蛤蟆张开大口：“我先说我先说！”
　　“行，你先说，然后是你，”她指指木枫，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给人家取名字取得好难听以至于自己都不愿叫出口：“最后是我，现在，开始！”
　　她单手往下一划，表示游戏开始。
　　蛤蟆先来。
　　“沐梨！”
　　“嗯？”听到自己名字，沐梨一愣，随即笑开了。
　　木枫顿了顿，瞥一眼正笑得开怀的沐梨，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他稍稍想了想，随即开口。
　　“喜欢。”
　　沐梨翻了下眼睛，干脆利落蹦出个两个字：“跳舞！”
　　“诶哟，我还没见过你跳舞！”木枫一脸兴奋。
　　沐梨挥挥手：“我说喜欢，没说会啊，下一个下一个！”
　　突然遭遇打岔，蛤蟆依然很有兴致：“木枫！”
　　木枫：“喜欢。”
　　沐梨沐梨瞥他一眼：“不能说重复的！”
　　“之前也没说呀。你先接，我们下一轮按照新规定来。”
　　“吃包子。”
　　“哇木枫你竟然喜欢吃包子！早知道……早知道我也不会让给你！”蛤蟆张着大嘴仰头看向木枫。
　　木枫有些郁闷嘟囔：“我才不喜欢吃包子！”
　　蛤蟆转转眼珠：“这个游戏不好玩。”
　　“那你说玩什么？”沐梨声音有些蔫。她也觉得无聊，好像出去走走。
　　“不如，”蛤蟆把四条腿缩到雪白肚皮底下，整个蛙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包子：“我们来捉迷藏。”
　　“可是，李老爷子让我护法。”沐梨有些犹豫。
　　“如果我没听错，你的李老爷子很快就要没了，你这是在护谁的法？他不过是找个借口让你能好好待在这里罢了。”蛤蟆真诚说道。
　　“可是……”沐梨仍有些迟疑。
　　但是木枫看起来很兴奋：“这么一说，确实啊，既然如此，咱们还在这傻呆着干什么？西西你反正也只在这栋楼里活动，既没有离开，也能让自己活动活动腿脚，太合适了！”
　　沐梨一想，也是，自己待得着实有些闷得慌，听罢就起身：“说吧，怎么玩？”
　　“普通的不够刺激，”蛤蟆两片厚嘴唇碰撞间唾沫四溅：“我们来玩更好玩的。来来来，我和你们说说怎么玩，”等到沐梨啧凑过来，他继续道：“一个人扮鬼，蒙上眼睛，另外两个自由活动。不过，”听到“不过”两个字，木枫乖乖即将反驳出声得嘴，他继续道：“鬼如果想找人，可以大声喊出来“救命啊”这几个字，这时候另外两个自由的人必须通过大声喊这人的名字来回应，声音必须让另外两个都听得到才算合格。”
　　沐梨偏头想想，觉得还怪有趣，不过有些担心细节：“如果蒙上眼睛，磕到碰到怎么办？”
　　蛤蟆小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掏出件绿色恐龙玩偶服来：“当当当！这就是我们的神秘武器，这能充气，穿上他以后不仅摔跤不疼，还很好玩！”
　　沐梨有些嫌弃的看那衣服一眼，但是另一面又确实觉得这游戏有点意思，想去玩，想了会儿，勉勉强强答应了。
　　木枫只要有热闹就赶上前，这时候一见沐梨已经答应了，他忙举起双手。
　　“哦啦！”蛤蟆用那只小手比出个小小的“ok”来。
　　三个人先是在一楼实验，那堆火先用东西挡起来，剩下的区域空空荡荡，正适合。
　　木枫积极举手做了第一个鬼。
　　他先由沐梨用布条蒙上眼睛。沐梨对自己得手艺有些不自信，边绑布条边问道：“还看得见么？还看得见么？”
　　木枫很老实的回应：“我还能透过写布条看到你的脸……对对现在可以了，不过我们从下边看到你的脚……诶，现在可以了！”
　　接着他兴高采烈穿上玩偶服，变成一个憨态可掬一人高大恐龙。
　　大恐龙不断发出声音，身形比蛤蟆高大很多的沐梨首当其冲被抓到，木枫紧紧搂住她的肩，兴奋到：“抓到了抓到了诶嘿嘿！”
　　沐梨莫名觉得他语气很像古代电视剧立不务正业和小妾们在花园里蒙着眼睛“你追我啊”游戏的贪官姥爷。
　　她有些不高兴扯开这个一直赖她身上的人，突然想到：“不对，蛤蟆你这么小，本身就很难抓，岂不是我们吃大亏了！”
　　蛤蟆一听，是这个道理的，转念想想开口道：“这样，你们碰到我了，我就算输！”
　　沐梨勉强对这个答案满意。忽而又想起什么来：“不行，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碰到你了？万一你耍滑头怎么办？”
　　蛤蟆也有些郁闷：“我们连这点起码的信任感都没有吗？”
　　“没有。”沐梨回答得十分冷酷无情。
　　蛤蟆低头：“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这样，”沐梨勾唇一笑：“你在屁股后头拖一个包子，哟踩到包子，就算你输怎么样？”
　　“可以！”蛤蟆答应得很痛快。
　　“你可不能把它给吃了，”沐梨凉凉说道：“一旦之后看不到这个包子拖到你身后，就等着受惩罚吧？”
　　蛤蟆刚刚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因为这句话暗了下去，低声嘟囔：“没人性！”
　　沐梨故意挠挠耳朵：“你说什么？”
　　蛤蟆：“没啥，说你不仅漂亮还很善良，不愧是你！”
　　沐梨拍拍他小脑袋：“小嘴真甜。”


第277章 那个巨大的东西
　　游戏第二轮，战场扩大到二楼，这次轮到沐梨抓鬼。
　　她心不甘情不愿穿上充满气的玩偶服，像有一个无以伦比大肚腩的真恐龙那样挪动着。
　　走没几步，摔了一跤，她意外的发现，突然失重跌落下去，而又摔不着，这种耍法给她意外的快感，她发现这个点之后，用各种姿势努力的平地摔着，一个人玩得很快乐。
　　直到不远处斜下方传来一个凉凉声音：“玩够没有，我等得包子都要化成灰了！”
　　世等得不耐烦的蛤蟆。
　　沐梨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事”在身，那你摆正态度，朝那声音发来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遇到阶梯，而那声音还在继续往前。
　　沐梨一贯奉行的原则是，既然选择玩游戏，那就好好认真玩。
　　所以她一直跟了上去，脚在探着楼梯的同时，也在小心捕捉着那个包子的踪迹。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轻笑。听起来很像是木枫。木枫说话和顾斯钦不一样，但是仔细一分辨，其实他们音色和音质都是一样的，只是说话的腔调不同，所以听上去让人感觉完全不一样而已。
　　所以沐梨很快就认出来。
　　她暗暗决定，等到木枫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当鬼时，她要好好耍耍这人，争取走出个山路十八弯来。
　　很快，沐梨走过两转楼梯，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她很熟，直直一条过去，只有在中间穿插了几个岔口，是他们几个房门所在而已。
　　她自信的往前走，同时很留意边上门槛。
　　但是声音还在继续往前，木枫时不时忍不住笑出声，让沐梨觉得又好笑又可气。
　　但是她很快又踢到一个阶梯，声音从她上方传来。
　　她一往无前的动作停了，一时有些犹豫，李老爷子他们就在三楼闭关，她好像不应该这么贸贸然闯上去。
　　蛤蟆挑衅的声音及时传过来：“哈哈哈哈木枫快看，你的阿梨听不出我们在哪儿！”
　　木枫常常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嘻嘻哈哈。他的声音不知用了怎么处理，从四面八方传来。
　　沐梨有些怒，一声不响抬脚就上了楼梯，心理暗道：“看我抓到你们时候不治死你们！”
　　她一步步朝上走，边走边试探的小声喊着，她觉得这个当众喊出来有些莫名羞耻，于是总压低着声音，而蛤蟆和木枫也一直在她前面回应，因此一直没觉得什么。
　　但是，当她走到中途，蛤蟆的声音突然哑火了，而一直嘻嘻哈哈的木枫得琐碎得声音也无端消失。
　　沐梨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试探的一声声小声喊着。
　　没有人回应。
　　她心里有些慌，但是仍然遵守规则不去扯脸上罩着的布条，小声不间断的喊着。
　　周围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有。
　　她把声音放大，高声叫了一下。
　　仍是没有回应。
　　这下她彻底急了，一把扯下眼前布条，同时高声喊到：“木枫？”
　　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好在很快就有了动静。
　　在她的左上方，一阵霹雳哐啷的动静传来，紧接着，黑暗中的门打开，泄出外头的白色日光。
　　有一张脸随着打开的门伸了进来，门只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他的手还谨慎搭在门框上，因为他背着光，沐梨有些看不清这人是谁。
　　但是紧接着，门被一股大力扯开，那人全身露出来一瞬间，一张大嘴嗷呜一声包住了他，紧接着，两道黑影电光火石搬速度冲进门内。
　　沐梨愣怔在原地，刚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了。
　　等终于清醒过来，她急忙啧跑进门内。
　　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这时候的三楼已经不是之前她所看到的三楼了。
　　平台不知何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几口大缸凭空消失不见。
　　而平台中央多了个巨型的巢。
　　没错，就是个巢。
　　巢比人的膝盖还高一点，巢身是由树枝搭就，里头盘坐着个人。
　　是返老回童的外婆。
　　她闭着眼盘坐着，似乎没听见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
　　除了她，再无旁人。
　　“奇怪，这么多人去哪里了？”沐梨暗自想道，她想起刚刚随着那嗷呜一声消失的人影，觉得很有些不妙。
　　“李老爷子？”她边走边喊：“小妖？四娘”
　　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走近，她这才看清，窝里什么都没有，外婆这么个小姑娘竟就这么直接坐在那些树杈上。
　　沐梨暗自称奇。
　　观察了好一会儿，她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绕到外婆身后一看。
　　一只蛤蟆张着一张大口紧紧贴覆在她身后，见到沐梨，他眼珠子还跟着转了半圈。
　　沐梨直起身子抱着臂，冷冷看着他：“给我个好一点的解释。”
　　蛤蟆看起来似乎只有眼珠子是活的，四条腿无力的垂下去，听到沐梨的话，他眼珠子拼命转，却怎么也做不出其他动作。
　　沐梨看了半天，有些不耐烦的走上前，想先把这只惹事的蛤蟆扯下来再说。
　　拽住他两条腿，使劲往后头扯，但是蛤蟆粘覆在外婆身上的力度相当大，像一个强力玻璃贴。
　　奇怪的是，外婆的身体纹丝不动。
　　但是沐梨一时心急，没有在意道这个情况。
　　随着蛤蟆一点点被拉开，他的嘴终于露出一点缝隙，而随即有声音从那声音里露出来：“危险！快跑！！”
　　沐梨听清楚了，一愣。
　　瞬间，外婆的身体像个炸弹一样爆开。
　　沐梨只感觉随着巨大一声，世界漫天血红，而她在这血红中仰头向后倒去。
　　茫茫然躺倒再地不知过了多久，有一股外力扶起她，她艰难抬起粘滞的眼皮，世界仍有些泛红，一只手突兀的伸过来，帮她擦了擦眼睛。
　　终于能看清了，她看到在眼前木枫的放大的脸，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话。
　　但是她一点也听不清。
　　木枫看她茫然的样子，有些急，使劲的帮她擦着脸，抹上来的袖子上很快粘满血红，有许多碎碎粘粘的附着物，沐梨看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第278章 秀秀的神秘
　　过了好一会儿，耳朵开始轰鸣，而后。外界的声音逐渐清晰，声音只有一个，属于木枫。
　　沐梨有些无力的推开他的脸，皱着脸。
　　那声音顿时消音了，他一把抱住沐梨，抱得很紧。
　　沐梨觉得自己身上也粘满了那种粘腻的爆炸产生的东西，这让她有些难受，努力如推把她抱住这人。
　　木枫感受到她的抗拒，小心翼翼放开了。
　　沐梨这才终于松口气，她有气无力在抬起手，指指自己的脸和身上。
　　木枫竟像是突然变得聪明了，瞬间领会她的意思，他的表情看起来异常的激动，这时总算镇静下来，一把揽上她的腿弯，一手搂住她的腰，语气很温柔：“我带你去冲冲。”
　　沐梨顿时老怀欣慰的点点头，同时觉得他说话有些奇怪，但是这时候她已经没有精力去细想，只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点点头，
　　在离开前，她艰难的扭转头，去看身后。那个巢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周身已经沾满了血色。
　　而刚刚还坐在巢里的人，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沐梨沉默着转了回来。
　　她在浴室待了很久，把全身上下冲了个干干净净，连着搓了几遍，直到外头等着的人不放心来敲门，她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手中动作，应声道：“很快。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木枫得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有些闷：“不是，我刚只是有些担心你。需要我帮忙说一声。”
　　听完这话，沐梨想吐槽：“帮忙？帮我搓身子么？美得你！”
　　她之前没有开口说话，只要是觉得自己身上粘的东西太恶心，有些受不了，生怕那些东西会趁着她开口顺着嘴唇跑进嘴里去。
　　直到一切收拾完，她突然记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买只蛤蟆你看到没有？”
　　“没看到，什么蛤蟆？”
　　木枫得声音充满了真实的疑惑。
　　沐梨一下愣住，坏了，她把蛤蟆给忘记在上头了。
　　急急忙忙穿上衣服，拉开门：“快，蛤蟆还在上头。”
　　木枫举止有些奇怪，他刚刚似乎在屋子里逡巡，像是在打量，看向沐梨的眼神里也微微透着笑意：“蛤蟆？”
　　沐梨看他一眼：“就那个你拿包子养着得小蛤蟆，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木枫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但是她正在着急，并没有意识到其中不妥，只风一般往门外走：“我上去之前看到他了，但是爆炸那一瞬间没顾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看他运气吧。”
　　木枫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来到三楼，沐梨闻到一股之前没有察觉的浓厚血腥味儿，她四处打量着，找寻着那一个墨黑的小蛤蟆。
　　“唔唔！”
　　一个闷闷的哼哼声传来。
　　沐梨心头一跳，应声望过去。
　　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乍看还以为是个石头。但是写平台被打扫得太干净，只有这么一颗石头立在那里。怎么看都是很突出的。只是沐梨一时被这血色晃花了眼睛，扫了几眼没看出来。
　　那凸起看形状的确像是蛤蟆。
　　她朝那边走去。
　　“唔唔，呸，”紧接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那已经被染成和周围一样血色的蛤蟆吐出来，他终于梦开口：“沐梨，快去提桶水来给我身上浇浇，码的真是恶心透了，什么事儿啊！”
　　沐梨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开口，不料身后先传来了一声：“我去吧。”
　　这时沐梨才有些意识到不对来，她回头，只看到一个背影，若有所思看着，她咂么出更多不对来。
　　蛤蟆的埋怨声存在感太强，很快拉回了她的注意力：“那臭娘们不知好歹，想逆天改命，也不看老自己是什么东西，这回好看了吧，一下把自己炸消失，够爽快！”
　　沐梨斜眼看他：“说什么呢？我怎么知道也听不懂？”
　　“沐梨！你们也在啊。”
　　秀秀的声音突然传来，沐梨转头，看到郑杰和秀秀一起出现在楼道口。
　　秀秀环顾四周，双脚一动不动站在门槛后，看样子并不打算过来。
　　沐梨看着她：“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秀秀朝她眨眨眼，抿唇一笑：“一切都结束了。”
　　沐梨一脸茫然：“哪位善良小天使能给我解个惑？”
　　秀秀定定看着那个巢，神情复杂：“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和你说。总之，你我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我没有提心吊胆。”沐梨反驳道。
　　秀秀微笑着点头：“是，你没有。是我一直在提心吊胆。好了，我要走了，”她无视沐梨抬起来想要留人得手，紧紧握住郑杰的手，轻快转身：“地上那小东西都知道，有什么疑惑，你都可以问他。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朝沐梨眨眨眼睛：“我不欠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沐梨呆愣在原地，直到木枫提了两桶水过来，她这才回过神。
　　足足冲了五桶水，蛤蟆才现出一点原色来，这还不算，他直接吧自己泡进最后一桶水里，说有脏东西浸进自己皮肤里了，要好生泡泡，把里头那些给泡出来。
　　沐梨没有搭理他的胡言乱语，趁他整个蛙都正常了，忙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老爷子他们呢？”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木枫眼里闪过一丝暗光，他随即垂下头去，默声听着一人一蛙对话。
　　一说起这个，蛤蟆的大嘴巴仿佛卡壳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几个字来。
　　沐梨眯着眼看他：“别想混过去，不说实话，我把你重新扔回去！”
　　蛤蟆连连求饶：“不要不要，我不要再回去！太恶心了我的天呐！”
　　“那就好好说！”沐梨继续威胁。
　　“不是我不想说，”蛤蟆伸出两只小胳膊趴在桶沿，语气听起来着实很为难：“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哎呀，你就别问了，直接掀过去不好么？”
　　“不行，”沐梨冷酷道：“如果我搞不清楚状况，在我自己这里就一直掀不过去，如果在我这里掀不过去，那你那儿也别想好过。”
　　蛤蟆唉声叹气半天，耐不住沐梨态度强硬没有丝毫退让余地，眼看混不过去，终于开口。


第279章 他是你什么人？
　　“其实说起来，那个小姑娘是自不量力，”他轻蔑的挠挠短粗的脖子：“明明可以做个普普通通又安全的普通人，偏偏想要逆天而行，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也就罢了，偏偏还贪，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理所当然。”
　　沐梨听完，陷入思索：“难怪李老爷子说和她在做交易。诶不对，”她反映过来：“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
　　沐梨狐疑看着他：“看你这一付心虚样子，难道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突然，她的左肩被掰住，力道虽轻，态度却很坚决，木枫白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好了，我们不如先休息，这件事之后再说。”
　　“可是。。”沐梨不甘心的轻轻甩肩，想甩掉那只手的桎梏，但是没甩掉，沐梨忍不住开口，有些微怒意：“你放开。”
　　木枫白随手放下手中的桶，那只手未放松，语气却很温和：“你看他这个小样子，哪里像是知道什么？你也是受到惊吓了先好好休息，之后等大家都回过神来了，再一起坐下来好好说说，这样行不行？”
　　沐梨斜眼看着她，觉得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是奇怪的点就在这里，木枫白什么时候说出来的话让她觉得有道理过？
　　木枫白背在背后的手轻轻一挥，眼睛正瞪得老大的那个蛤蟆接收到了他的信息，悄咪咪爬出来从另一个方向溜了。
　　沐梨没心思去注意那个小东西的行踪，她现在满心满脑只装了一个人。
　　木枫白慢条斯理给她捋着沾到水湿了一点的袖子，边轻声说话：“你呀，就是莽了些，明明看到那个蛤蟆这么为难的样子了，却不肯退让，非得逼着人说出个答案来，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你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沐梨定定看着他的脸，看那两片润红的唇一张一合，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想，明明是一张脸，明明是用的一个声音，为什么说起话来这么不一样呢？
　　还是那个人的皮子，这时候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换了个里子。木枫白不会给她做捋袖子这样的事，他连凑近一点都会局促不安，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一旦看见沐梨生气了，就呆呆站在那里眨巴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但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悄无声息的化解了沐梨的脾气，很自然的靠近了沐梨，近到沐梨一低头就能亲吻到他可爱的发旋。
　　沐梨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唇下的茸茸的肉明显的滞了一下，紧接着，那颗头的主人缓缓抬起头，眼里神色复杂。
　　沐梨很自然的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头：“走吧木枫白。”
　　那人眼里暗色加重。
　　沐梨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的神情变化，转身抬脚就走，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走吧木枫白，不是说先休息么？等休息好了，你就好好和我说说这事情是怎么个经过。”
　　走了两步，身后的人没有动。
　　沐梨轻笑一声，转过头：“怎么？脚底下生了根？”
　　那人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冷哼一声直接走，经过那个盛满水的桶时，他还顺脚踢了一记，桶里的水一下全倾泻出来，泼了沐梨一脚，裤子都湿了。
　　“哎呀！”沐梨一声轻呼。
　　木枫白正大步往前的脚紧急刹住车，他急忙转过身，前后左右打量一眼。
　　沐梨堂堂正正审视着他。
　　木枫白身形瞬间顿了顿，随即，他默不作声的蹲下去，查看沐梨湿透的鞋袜。
　　沐梨动也没动，任由他冰凉的手掌擦过自己脚踝，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让她觉得莫名有些痒。
　　不自觉的缩了缩脚趾，她开口道：“我要回房间换鞋子。”
　　木枫白手撑在地上，翻起眼睛看她，两卷墨黑浓密的睫毛圈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清澈，敞亮，眼神是全然信赖的样子，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唇，两边脸颊泛着玉般的冷光。
　　引得沐梨不由自主倾下身去，她的手似乎不再听从指挥，自顾的抚上那张脸，想用自己的温度焐热那从里透到外的凉意。
　　木枫白温顺的朝她的手侧过脸，放着还不够，他还轻轻蹭了蹭。
　　摩擦的麻痒通过两人接触的地方四散传递了出去，沐梨被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木枫白脸上有明显的遗憾神色，但是很快就消失，恢复了冷意。
　　他淡淡看着沐梨已经被他挽起来的裤脚，扯扯她的袖子：“不如我背你走？”
　　沐梨已经从那阵愣怔中走了出来，听到这话，着实有些无语：“我只是湿了裤子和鞋，又不是瘸了腿，自己还是能走路的。”
　　木枫白脸上遗憾更重。
　　沐梨装作没看见，大步流星逃离了现场，她迈开大步走着，用以掩饰自己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
　　换好被打湿的鞋袜，沐梨坐在床沿发愣。
　　木枫白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手轻轻握上她的脚踝：“有些凉，这样会生病。”
　　他不由分说两手夹着沐梨的脚背和脚底板，隔着她新穿好的袜子 ，开始不断搓。
　　沐梨觉得自己的脚越搓越凉。
　　木枫白也感觉到了不对，他即时停下来手中动作，轻轻放下，神情有些尴尬：“好像。。越搓越凉了。”
　　“是啊，之前怎么不会这样，是不是你手艺生疏了？”
　　沐梨撑着头，老神在在看着眼前这有些窘迫的人。
　　木枫白猛然抬头，眼里情绪复杂：“我以前也给你这么搓过？”
　　“是啊，你不是经常么？时不时要给我搓搓手，搓搓脸，说天气太冷了，你要给我暖暖。”
　　沐梨的神色很认真，真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真是个乖孩子。”
　　木枫白腾的一下站起来，呼吸急促，出口的话却有些冷冰冰：“真是不知羞耻！你不知道避嫌的么？”
　　“我为什么要避嫌？”沐梨的表情很无辜：“就你我这种关系，搓搓手搓搓脚很正常啊。”
　　“他。。我和你什么关系？”木枫白平素浓墨重彩的眸子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第280章 亲密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木枫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当他正一脸悲愤想要甩手而去时，沐梨“噗嗤”一笑，顺势用脚勾住了他的腰。
　　“诶，我说你，急什么急？这是连自己的气也要生么？你要我和你避嫌啊？”
　　她的脚用力不大，只是简单的勾着，但是木枫白却似乎被牢牢勾住了，身体一动不动。沐梨能感觉得到他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很大的温热腹部。
　　“说啊？你要我和你避嫌是不是？”
　　她调笑着开口，眼睛很亮。
　　木枫白背着身，双手垂在身侧，有些僵，看着像是极不愿意动手去挪开沐梨拦路的脚，开口的语气隐隐含着极大的悲愤在里头：“你把脚放开！是不是随便一个男人，只要靠近一点你就能凑上去？”
　　“滚蛋！”沐梨伸出的那一只脚改勾为踢，且踢的力道极大，她重新开口的语气变得冰冷：“是啊，只要你顾斯钦死得再干净点，我就立马出门去找男人，你要不要听听我找男人的标准啊？”
　　木枫白，不，应该是叫顾斯钦，猛的转身，面上表情着实有些愣。
　　“出去，”沐梨伸出只手，指着门口：“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她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眼神却决绝。
　　顾斯钦选择无视，他发疯般扑上来，直接把沐梨扑倒，毛茸茸的头紧紧埋在沐梨脖颈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湿意：“我不知道你已经认出我了，沐梨，不要生气，沐梨，我好想你。”
　　沐梨连踢带踹，没把人踹动分毫，反而是自己累得够呛，又被压着，一时有些喘不上气，她费劲的把那颗头从自己脖颈上撕下来，双手捧着。
　　顾斯钦很抵触她要把自己扯开的动作，不情不愿被扯出来，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沐梨定定看着那双湿润的漆黑的眼睛，突然一只手张开，接着加速运动，“啪”，清脆一声响。
　　顾斯钦没躲，但是也没被打得多重。这时候沐梨是仰躺着的状态，又被压着，不好发力，巴掌力度很小。沐梨一只托着他的脸，冷冷道：“这一巴掌，罚你回来了也在假装骗我。”
　　紧接着，又是清脆一声响。
　　“这一巴掌，罚你不问缘由发脾气。”
　　“这一巴掌，罚你竟不知我真心。”
　　“这一巴掌，罚你说我不知羞耻。”
　　……
　　打着打着，她有些打不下去，巴掌改成抚摸。
　　顾斯钦抬眼看着她，眼里情绪万千。
　　“我被猪油蒙了心，你打我没有一点错。”
　　他直直盯着沐梨的眼睛，手顺势包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但是别打坏了，我担心你到时候会心疼。”
　　沐梨抿唇，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挣扎着又拍了他一记。
　　顾斯钦眼睛弯着，里头泛出光，他仍然压着沐梨，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撑在她的头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顾斯钦的？”
　　沐梨斜他一眼，现在这姿势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是，似乎并不反感。她偏过头，没好气说道：“木枫白和你说话不同。重点是，他才不会像你这样没脸没皮凑上来！”
　　顾斯钦看着她透出薄红的脖颈，轻笑出声。
　　温热气息打在沐梨侧过来的脸颊上，她更不自在了，但是和她平时不一样，她没有动弹，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忍受着这一阵阵泛起的不自在。
　　“像哪样？”顾斯钦故意凑得更近的说话，他双唇几乎都要贴上去，吐出的一股股气息拂在沐梨脸上，他能看到她扑簌微颤的睫毛，觉得很有趣，眯着眼凑得更近，蓦的，他突然往那颤抖的眼皮上印上一记亲吻，声音压得很低：“这样？”
　　沐梨忍无可忍，力气一下大了很多，一把推开得寸进尺的某人，之前的淡定荡然无存，恨恨瞪了眼被推到一边躺着，却笑得很自在的顾斯钦：“你给我等着！”
　　随即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又紧急折返回来，皱着眉头挎着脸：“这是我房间，要走也是你走！”
　　“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一直都是跟着你，你的房间，那就是我的房间啊。”顾斯钦单手撑着头，唇边笑意怎么掩都掩不住。“
　　“你……”沐梨一肚子回话在乱窜，却找不到一条合适的喷出来，莫名的突如其来的心慌让她一时乱了阵脚。
　　床上的顾斯钦笑容越扩越大，几乎要笑出牙花子。
　　沐梨窘迫站在原地，又气又恨，恨不得把那人直接从床上揪下来扔出去。但是那一阵阵心慌没有停歇，似乎在提醒着她自己什么。防备着抱着双臂，她重新开口，声音很凉：“小心把您老牙给笑掉！”
　　顾斯钦笑了一阵，突然咧嘴笑改成抿唇笑，他定定看着沐梨，神色看起来很认真，眼里却波光潋滟：“大人，你看起来，缺一个暖床人。”
　　沐梨被他那突如其来的眼神魅惑住，一时不慎，被人又扑倒在床，看着上方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她心脏在腔子里越跳越快，仿佛全身力气都放在那里，让她手脚一时无力的软掉了。
　　顾斯钦把头凑近到两个人的唇能感受彼此温度的距离，他看着那两片微微有些干燥的唇，用气声说话，声音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看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喝水，嘴唇都有些干了。”
　　沐梨定定看着他，无声的挣扎了一下。
　　但是顾斯钦力气实在很大，压得沐梨有些动弹不得，一时间觉得自己身上压了条巨大的蟒蛇，冰冷而沉重。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却莫名的，觉得踏实，那颗狂跳的心脏被压回原处，安稳而平和。
　　“。。我给你润润。”顾斯钦仿佛气息般的低语消失在四片交缠的嘴唇中。
　　濡湿而温热的气息在二人唇间和鼻间游荡，沐梨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窄窄小小的黑暗的柜子里，和她的爱人无声的亲吻，两人交换着气息和心意，做着最亲密的事。


第281章 就是你了
　　这感觉让她舒适且安心，一直以来有些焦虑的情绪被那一下下带着热度的舔舐扫荡而尽，内心和脑中一片清明。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是爱着眼前这个人的，她永远不相信这个人会消失，不管在哪里，自己总能想办法把他找出来，然后戴在他身边，哪里也不想去。
　　她懒洋洋的躺着，伸出一只手揽住了顾斯钦的脖颈，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得到回应的顾斯钦有些激动，气息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他有些急切的动了动。
　　突然，“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暧昧且有些燥热的氛围。沐梨保持着单手揽着顾斯钦脖颈的姿势，把头偏过去，意识笑得不能自已。
　　顾斯钦僵着身体，不敢动，有些气急出声：“你不要再动了！”
　　沐梨笑得停不下来，身子一抖一抖。
　　顾斯钦脸上神色渐渐由急躁变得平静，他挑着眉：“停不下来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顺势把你办了？”
　　这话很有效果，沐梨瞬间闭了口，她警惕的微微仰头看过来：“赶紧的挪开！”
　　变脸速度可谓十分的快了。
　　顾斯钦不仅不挪开，相反还顺势蹭了蹭：“刚谁笑得这么欢？我偏不挪！”
　　沐梨脸红得要泛血，她使出吃奶的劲，一把推开身上趴着这人：“滚滚滚！”
　　顾斯钦见她是真有些着急了，面带遗憾的爬起来，大步走向洗手间，关门前，他还回头看了眼。
　　果不其然看到一双来不及躲闪的被大红脸衬得更加乌黑的眸子。
　　知道不能逼得太急，他心满意足反手关上了洗手间门。
　　沐梨仰躺在床上，定定看着天花板出神，唇边挂着一抹可疑微笑。她无意识的抬起手，伸出食指，触到自己仍发烫的唇上，那柔软的压迫感仿佛还在那里，手指所触已经没有干的皮，全被那人用舌一一舔过，此时正令人舒适的湿润着。
　　鼻间仍然余留着不属于她但是很熟悉的气息，和她自己的气息缠绕在一起，融为一体，组合成的味道让她尤其安心。
　　这感觉，仿佛是在天上飞了很久的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找到她能安身的那片厚土。
　　那片厚土的味道，想必和这鼻间闻到的一样。一样令人安心，一时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只要这味道还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怕。
　　顾斯钦在洗手间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沐梨已经睡着，面色透着粉，唇边挂着笑。
　　他小心掩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定定看着这张他爱了很久，而且看起来之后也还要爱很久的脸。
　　目光在脸上梭巡，看着看着，又不由自主移到了那两片唇上。
　　沐梨有唇珠，被他刚刚含了很久，已经很润，从里到外透着水润。
　　他屏住呼吸，又凑了上去，含住那一颗微微翘起的唇珠。
　　是熟悉的口感和味道，这味道混杂了两个人的，他对此甚是满意。
　　即使被这样含着嘴唇，沐梨竟也没有醒，她只是微微启唇，口里嘟囔了几个字，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顾斯钦很想咬她一口，把人咬醒，看她那水润的眼睛，含着薄怒似嗔非怒的瞪过来。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沐梨这明显是有些累了，睡得很沉，他不忍心把人吵醒。
　　低头想了想，他轻手轻脚把人挪成全身糖躺上去的姿势，然后自己躺在边上，伸手一捞，盖上了被子。
　　世界安静了会儿，突然又有动静。
　　顾斯钦伸出手，小心翼翼不吵醒沐梨，垫到沐梨脖颈后，而后轻轻一揽，沐梨无意识中就被这一系列操作靠在了顾斯钦怀中。
　　顾斯钦感受着胸膛处那一抹均匀而安稳的呼吸，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而后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沐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累，像是积攒了几十年的疲惫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将她整个人湮没，陷入了沉沉的睡意中，而且中途她都没有做哪怕一个梦。
　　在重新醒过来时，她表情有些凝重。屏住呼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很好，衣服还是之前那一件，看样子也没有被动过。她这才安了心，长久而深沉的睡眠让她乍然醒过来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丢失了某段记忆。
　　还好这顾斯钦不是随便人。
　　不过，她稍稍仰头，看着正熟睡那人线条流畅利落的下颌，皱着眉头思考自己到底何时和这人竟是互相搂抱着睡觉的关系了。
　　想了半天，她终于想起来两个人睡前接吻的事情来。
　　接吻的感觉还在唇上残留着，一直挥发不去。
　　维持着埋在顾斯钦宽厚怀中的姿势，她悄悄红了脸。
　　不过讲实话，那滋味的确，挺不错的。
　　她小心伸出手，放在顾斯钦背上，从一人抱着另一人的姿势变为两个人互相搂抱着。
　　“就是你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看不见的头顶上方，刚刚还紧闭的双眼微微掀开一条缝，一道微光闪过。
　　顾斯钦会做饭，而且手艺竟然很不错。
　　沐梨含着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人，面上神情甜蜜中带着些苦恼。
　　顾斯钦吃了口饭，看她的样子，有些担心开口：“怎么了？”
　　“好幸福啊，好像这一刻停留得更久一点。”沐梨像个小迷妹样痴痴看着顾斯钦。
　　顾斯钦垂眸低笑：“不行，”他抬眼，眼里似有星光：“如果一直停在这一刻，那以后更好的事情还怎么发生？”
　　“要命，”沐梨轻轻“啪”一声在桌上，皱着眉头：“现在已经开始觉得你说什么都对，以后可怎么办？”
　　顾斯钦夹了块肉到她碗里：“有什么不好？”
　　沐梨仰头眯着眼睛看他。
　　顾斯钦又夹了块番茄。沐梨把碗端起来躲过，同时眉头继续皱着：“不酸不甜的，难吃死了。”
　　顾斯钦没有强行放过来，而是筷子转了个方向，把那块番茄放进自己口中，红润的唇开启又闭合，腮部鼓动，有滋有味嚼了几下，喉结滚动，食物从他口中进入到食道。


第282章 以前没觉得这么美
　　沐梨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也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以后有什么喜欢吃的和我说。”顾斯钦咽下那块番茄，这才继续开口道。
　　“你要承包我的伙食啊。”
　　沐梨倾身过去，笑出两个弯月牙。
　　顾斯钦毫无预兆伸出手，沐梨以为他要敲她的头，吓得眼一闭脖子一缩。
　　不料，一声低沉的轻笑传来，宽厚的手掌罩上她的头顶，还就着这姿势轻轻揉了揉。
　　沐梨没把眼睛睁开，顺势蹭了蹭。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一只猫，努力做出娇憨可爱的表情动作来，只求那宽厚温暖的额手掌能在她头上停留得更久一点。
　　她甚至想发出一声慵懒娇气的一声“喵”。
　　但是那手并没有停留太久。
　　沐梨正不满足的想开口抗议，不料那手掌又移到她的下巴处，这次是两只手一起，托起她的脸，粗粝的手指摩挲过她的嘴唇，动作稍显粗暴，却莫名有些色气。
　　沐梨诧异的睁开眼，正碰上顾斯钦闪躲的眼。
　　他动作很快的收回手，开口解释到：“你的口上有油，帮你擦一擦。”
　　沐梨眯眼看他。
　　顾斯钦动作迅速，几下收好桌上用过的碗筷，起身往外走：“我去清洗。”
　　沐梨看着他显得略有些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埋头“吃吃”的笑了。
　　饭后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风景。
　　外面是茫茫一片青黄色草海，远处有顶着白头的雪山，还有灿烂得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日光。
　　“之后我们去开个店吧，我好歹存了些积蓄。”沐梨把玩着顾斯钦的大手，声音低得似在自言自语：“就我们两个，开什么店嘛，到时候到处走走看看，看看我们想干什么，怎么样？”
　　顾斯钦不明显的默了一瞬，随即微笑起来：“好。”
　　他久久的凝视着沐梨，她说什么都说好。
　　“傻，”沐梨冷不防出手，敲了他一个脑壳蹦：“我说什么都说好，刚问你想去哪里呢也说好好好，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顾斯钦捂着头部被敲的那块地方，颇有些心虚：“刚刚走神了么，你继续说。”
　　沐梨转转眼珠，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一脸羞赧转过头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看的嘛。。”
　　顾斯钦一听，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不过转念一想，这一茬算是躲过去了，那就保持微笑吧。
　　沐梨谈起未来来，似开闸放水滔滔不绝，但是这声音听在顾斯钦耳里，越来越缥缈，越来越缥缈，直至消失。
　　沐梨慢慢也意识到不对，她声音慢慢放小，最后闭口不言，严肃的伸出只手，在顾斯钦眼前晃了晃。
　　没有回应。
　　竟然听着她的话就这么睡着了？
　　不过体谅到他刚经历了由死复生的过程，倒是可以理解。
　　沐梨想了想，决定不惊动他，放轻了脚步回房里拿了两条厚毯子来，他一条自己一条，从原野上吹过来的风还是有些凉的。
　　顾斯钦睡得人事不知，头垂到一边，还在慢慢往下。
　　他本来就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管长相还是气质，这时候睡着了，无端生出些孩子气来。
　　沐梨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轻轻挪了过去，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她比顾斯钦一个头，坐着时候，这个差距更突出。
　　想了想，她把毯子的一边折了折，折成几叠后放在屁股下头垫着，这样自己就高了许多，可以稳稳接住顾斯钦的头了。
　　她满意的往温暖的毯子里缩了缩，肩上是顾斯钦带着暖意的头，眼前是大好的美景。
　　沐梨觉得人生的美好不过如此，没有亟待着自己去解决的麻烦问题，眼前是美景，边上是爱的人。
　　这就足够了。
　　顾斯钦是在月亮升起时醒来的，他眼神迷蒙，对焦对了半天，才看清沐梨的脸。
　　沐梨抿唇笑着，学着他的手法揉了揉他的头：“没想到我说话还有催眠效果。”
　　顾斯钦以为她会愧疚，正想开口解释，不料人自己乐呵呵来一句：“那我以后专门在晚上睡觉前和你说话，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说到你睡着为止，正好帮你养成个好点的睡觉习惯。”
　　顾斯钦笑出声，他掀开披在身上的毯子，拍拍大腿：“过来，让我抱抱你。”
　　沐梨正在调笑兴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哑口了，只是那脸红红，眼睛亮晶晶盯着顾斯钦。
　　顾斯钦一把揽过她，双手放腰上，轻轻一举一落，沐梨就落到他大腿上了。
　　还未及沐梨回头，顾斯钦把她抱了个满怀，同时把落下去的毯子拉上来，覆在她身前。
　　低沉性感的声音在沐梨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别着凉了。”
　　某个人故意凑这么近说话，看到怀中的人耳根红通通以后，他把人抱得更紧，头埋在沐梨的颈边，深深吸了口气。
　　沐梨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脸已经烧得很厉害，不敢回头，怕身后那人看到她想也知道有多红的脸，因此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斯钦看着她僵住的脖颈，眼里兴味盎然，看了一会儿，他轻轻张嘴，朝那里咬了过去。
　　沐梨被这一咬咬得回过神来，不满的一掌拍在他头顶：“怎么咬人？”
　　顾斯钦的头还埋在她脖颈处，声音有些闷闷的：“好喜欢你，喜欢得想要吃掉你。”
　　沐梨脸上原先的红还没退下去，这下烧得更厉害了，她像是突然堵了鼻子，闷声闷气开口：“那你也别这么咬，感觉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顾斯钦闷声笑，鼻子里呼出的气息一下下喷在沐梨的脖颈上，她从来没觉得那块地方有这么敏感过，猛的推开使坏这人，努力维持着冷眼睨过来：“保持距离好吗宋先生。”
　　顾斯钦终于把头抬起来，脸颊蹭着沐梨通红的耳朵。声音里透着一股心满意足：“好了，不闹你了，这里风景真好啊。”
　　沐梨心里那股躁动也渐渐平息，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里透出股退休老人看夕阳时候的平和：“是啊，以前怎么没觉得这里这么美呢？”


第283章 因为我们两个一起
　　“也许是因为我们两个一起看。”
　　“诶哟，你说话怎么都这么有道理？”
　　沐梨偏过头，故作惊讶的问道。
　　顾斯钦刮了刮她的鼻子，但笑不语。
　　两个人看了很久的月亮。
　　沐梨觉得即使只是看月亮，这里头也有无数的意趣所在，言语不能形容，只能身在其中感受。她想起以前看国产电视剧，两个主角经常在公园里头散步，，当时她觉得，散步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去看个电影，有趣又有谈资。
　　但是此时此刻她明白了，重点并不是那件事，而是身边那个人。
　　对于她来说，有顾斯钦在身边，即使只是面对着一堵白墙，那也是有趣的。这饱满的幸福感把她整个胸腔都填满了，无法言说，只能用朝那人贴得更紧这样的动作来表达。
　　两个人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所幸在这座房子里待更多天。
　　一切都很好，沐梨仿佛泡进一个蜜罐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时不时会想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唯有一点，让她有些担忧。顾斯钦越来越嗜睡，经常说着说着就睡过去，有一次，他正站着和沐梨一起晾衣服，不知何时没了动静，觉出不对的沐梨一回头，就看到他倚着墙半坐着，眼睛是闭着的。
　　沐梨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只是给他拿了条毯子过来，让他睡得舒服点。
　　她努力压住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担忧，同时决定等顾斯钦醒来，要好好问问他这件事。
　　顾斯钦听到她的疑问时候并不以为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之前那一次，我消耗太多精神，所以才显得这么嗜睡，之后缓过来就好了。”
　　他说得那么笃定，沐梨也很放心的忽略了这件事。
　　而此时据他们与地府那匹飞马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到五天的时间。
　　沐梨有些心神不宁。他们如今的生活可谓是极度悠闲自在的，出于一种不可明说的心里，她打算在那个时间过了以后再离开这里，因为这栋房子太偏僻，她想带着顾斯钦去繁华热闹的地方看看，在他醒来以后，还没有去好好看过这个和他那时候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顾斯钦听完很开心的笑了，还兴致勃勃拿来一张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地图，让沐梨好好给他讲讲外面的世界。
　　两个人蜗居着，有许多共同话题，一点不无聊。
　　但是沐梨内心深处那个隐忧如同一个肉瘤，跳动虽缓慢，却没有停过。
　　她好几次想把这个担忧说给顾斯钦听，但是一看他那心无挂碍纯粹是开心的样子，她有些说不出口。
　　这样的分心，以致于手中还在盛着汤，心思却飘远了。
　　顾斯钦正在一旁尝着饭菜的咸淡。
　　没错，他们的饭菜都是顾斯钦做的，别说，他的手艺真的不错，沐梨自从做出几锅涮锅水一样的汤后，就再也不碰围裙了。
　　顾斯钦看到沐梨恍神的样子，有些好笑的伸过来一只锅铲：“嘿，想什么呢？”
　　沐梨被眼前的锅铲惊醒，不好意思挠挠头，梦游一般往后一退，已经盛满的汤随着她突兀动作泼洒出来。
　　“啊”，沐梨轻声惊呼，但是让她惊呼出声的不是自己被烫到，而是另一个人。
　　原来关键时刻，顾斯钦迅速一把接过她手中的碗，同时手一斜，泼出来的汤全洒在他穿着的一双居家毛毛鞋上。
　　沐梨有些可怜巴巴看着他：“对不起啊，我去拿纸来给你擦。”
　　但是转身的动作被阻止了。
　　顾斯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揽着她的肩，神情严肃而认真：“你不对劲，沐梨，和我说，出了什么事？”
　　沐梨深吸口气考虑半晌，最终决定坦诚相待。要是自己这么一直憋着，不仅自己不好受，顾斯钦这么敏感，必然感觉得出来。
　　不料顾斯钦听完她的陈述后，竟是一脸哭笑不得：“你的脑袋瓜里怎么能悄悄转这么多事情？”他用温暖宽厚的大手捧起沐梨的脸颊，神情严肃：“以后有这些事情，不要自己瞎琢磨了，要和我说，两个人商量着总比一个人动脑子要快。”
　　沐梨转转眼珠，不依不挠：“那你先和我解释了这一件事。”
　　顾斯钦定定看着她，突然倾身上前，用滚烫的唇在她眼睛上印下一记：“好，我去换双鞋，我们吃完饭，坐下来好好说。”
　　那一记滚烫像是从沐梨的眼睛处直接传达到她的心里，一路火热，令她身心俱颤，以至于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眼睛紧紧闭着，等那火热稍凉，她才睁开眼睛，但也只敢垂眸盯着地面，用细如蚊呐的声音“嗯”了一声。
　　顾斯钦的投在她脸上的视线太过灼热，让她不由自主就脸红心跳心慌气短，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反应太弱以至于很可气，但是有时候也会有种莫名的甜蜜，自己正在因为眼前这个人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这一现实，让她内心深处有种隐秘的欣喜，这欣喜时隐时现，沐梨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不过这种甜蜜欣喜在听到顾斯钦给出的解释后瞬间被打破。
　　沐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尝试着自己消化了一下得到的消息，许久，才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你要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离开一段时间，而且回来的时间还不一定？”
　　顾斯钦抓过她的手，紧紧包着，尽量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眼前这个他爱的人的情绪：“也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叔鱼现在还不知道身处什么样的困境中，如果我不管，就没有人在意了。”
　　听到这话，沐梨不吱声了。
　　顾斯钦说的是太叔鱼发来求救信号，他担心有危险，想去看一趟，但是不让沐梨同行，说是到时候还要担心两个人的安危，顾不上，怕沐梨受到伤害。
　　沐梨没顾上问仔细什么求救信号这么神秘，而是第一时间担心顾斯钦离开她的视线，会发生些什么自己完全不得而知，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第284章 不会有事
　　顾斯钦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把她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的脸，一只手抚上她额头碎发，动作轻柔的拂开，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耳根，他知道哪个触到哪个点能让沐梨软化。
　　沐梨果然没开始那么强硬，只还是有些患得患失。
　　她和顾斯钦还只过了几天安稳在一起的日子，不想这么快就分别。
　　顾斯钦向她保证：“只要事情解决了，我就立马回来，骑最快的马！”
　　沐梨原本还紧绷着的脸被他这一句逗乐了：“还骑马呢，跑街上还没骑两步就被警察抓了。我给你弄个在什么条件下都可以联系的东西来，到时候记得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联系，不要让我担心。”
　　顾斯钦笑得温柔，沐梨说的很多名词他都只听过一次，但是不妨碍他知道说什么能让沐梨开心：“听你的。”
　　按照顾斯钦所说，太叔鱼那边情况有些急，他准备第二天一早动身。
　　但是沐梨反而有些担心太叔鱼的状况，她思考许久，决定让顾斯钦即刻出发。
　　顾斯钦有些诧异，他面上笑容有些奇怪：“怎么现在就不担心我了？还让我早些走。”
　　沐梨给他整理出一个小背包来，边使劲往里塞她准备的干粮边郁闷的说：“我这不是希望你早点解决问题早点回来么？”
　　顾斯钦眼里迅速闪过一抹暗色，不过很快恢复如初，他几步走上前，从后面抱紧了沐梨，头埋在她肩上，闷声不说话。
　　沐梨感受到那颗沉甸甸的头埋在她肩上，偏头蹭了蹭。
　　如今这些亲密动作她已经做得很习惯，和顾斯钦两个仿佛已经熟识多年的老夫老妻，熟归熟，两个人的亲昵却依旧。
　　行李收拾好了，该嘱咐的也嘱咐过了，但是顾斯钦一直赖赖唧唧不想走，眼看着天黑了月亮挂起来，仍不见他动身。
　　顾斯钦不急，沐梨反倒急了，她皱着眉头，忍不住偏头对身后挂着的大号绒毛熊一样的某人说道：“不是说太叔鱼在那边遇到急事，怎么看你丝毫不急的样子？”
　　顾斯钦不知怎么的，从下午和她坦白有事之后，变得粘人许多，就连沐梨蹲厕所，他也得倚着门框和人说话，害的沐梨尴尬得要命，急急忙忙解决了问题出来。
　　此时的他把头埋在沐梨脖颈处，嗅不够似的，深深嗅着她的味道，听到这话，闷声闷气开口：“一想到要离开你一阵，突然就舍不得。”
　　沐梨有些好笑，她伸手拍了一下顾斯钦毛茸茸的头：“这就舍不得了？那还不让我一起？”
　　“比起这一时的舍不得，我更害怕你受伤。”
　　顾斯钦的声音直接通过她的皮肤传到她的骨头，有些麻酥酥的。沐梨突然有些不自在的一扭脖子，突然就对上了顾斯钦的眼睛。
　　顾斯钦的声音是低沉的，带着点放柔了的意味，安抚的效果明显。但是他眼里却有着和他的语气完全不符的凉意。
　　沐梨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使劲眨眨眼睛。
　　就在这瞬间，顾斯钦已经又埋下头去，眼垂着，浓密的睫毛簌簌扑在尚有些苍白的脸上。
　　沐梨心头的怀疑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占领高地的担心：“你的脸色怎么还这么不好看？”
　　顾斯钦闷闷的笑着：“你不喜欢么？”
　　“我喜欢什么？喜欢你这么个苍白失血的样子么？”沐梨有些没好气：“说到这里，你怎么才能变得正常？”
　　顾斯钦闷闷的笑着，温热濡湿的气息扑在沐梨脖颈上，引来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但是沐梨已经对他这招免疫，一旦顾斯钦有什么不想说的东西，他就会用这招来让沐梨忘记自己要问的。
　　沐梨板着脸转过身，伸手掰着他的肩膀，眼神定定看着他：“如果有什么不对，一定一定要和我说。我有什么都和你坦白，你不能瞒着我，担心的感觉很难受。”
　　顾斯钦看着她，起初没说话，很快，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又一下贴近沐梨的身体，紧紧抱着她：“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说。
　　沐梨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这种担心来源于对顾斯钦出门离开她身边的未知。
　　这虽然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事情都是在凭着本能，但是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她也不是没有的，比如说，即使不由自主的想要把伴侣控制在自己身边，也不能过度的放纵自己这种控制欲，保持适当的距离会令伴侣和自己都觉得舒适。-----来自于沐梨恋爱小贴士。
　　因此她强忍下心里那一点不适，做一个开明大度的伴侣，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腻得慌的语气开口道：“记得事情解决了就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但是脖颈边上那个头突然的沉默一瞬，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忙偏了头去看：“怎么了？”
　　身后的人再次开口的语气一如往常，笑意化作温暖濡湿的气息细细密密喷在沐梨脖颈那处：“没什么，我在想，你怎么不给我带点自己做的干粮？”
　　沐梨挥手假装要敲他脑袋，借机让自己稍稍挪远了一点，以减轻那种越来越大的不自在感：“还说呢，不知道我烧穿了两个锅嘛，还问，看我笑话呢？“
　　她总觉得顾斯钦这次回来，眼里多了些她看不透的东西，那抹暗色无时无刻不在磨着她心里深处某一个位置，提醒着她可能有什么不对劲，眼前这个人也许瞒着她什么。
　　但是每次她一触及这个话题，顾斯钦总能第一时间扯到别的上头，次数多了，她很确定顾斯钦那里确实是有别的事。
　　但是还没等到合适的机会开诚布公，太叔鱼的求救电话就来了。
　　也许等他回来之后，再好好谈一次。
　　她想。
　　顾斯钦坚持要看到她睡着了再走。
　　沐梨本来还觉得自己控制欲太强，这会儿又开始抱怨顾斯钦小题大做，“又不是要分开多久，几天而已，对吧？”


第285章 带着太叔鱼上路
　　她对似乎想把全身心黏在她身上的顾斯钦说道。
　　顾斯钦把头搁在她的大腿上，侧着脸抬眼看她，很久不说话。
　　沐梨只好提前了自己上床睡觉的时间，到了分别最后，她反而是最干脆那个，不忘叫还想赖着不走的顾斯钦帮忙关灯。
　　她一下扑在枕头上，悄悄眯了一只眼睛去看门口的动静。
　　门口那个黑影停顿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
　　沐梨竖起耳朵听着门外动静，脚步声离了这门口后往右走，那是楼梯的方向，随之是几步下楼的声音，动静缓了一阵，直到大门发出声音不大却悠长的“吱嘎”一声，她才放下微微扬起的头，落到柔软的枕头上。
　　这就走了啊。
　　顾斯钦赖赖唧唧不肯动的时候她忍不住催，等人走了，她又不可避免的陷入一种空落落的状态中去。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兔子一样蹦起来，随即紧急顿住身形，调整状态以后，轻手轻脚挪移到窗边，悄咪咪把窗帘挪开一条小小的缝。
　　正对着窗那里正是出去的小路。小路不远，通往一条公路，那里有一辆沐梨早就叫来的车停着，等待它的乘客。
　　如果不出意外，沐梨现在还能看到顾斯钦的背影。
　　月亮很亮，能见度比不上白天，看道上有什么东西确实绰绰有余。
　　但是沐梨眯着眼瞄了半天，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吧，走这么快？”
　　沐梨皱着眉头暗自嘟囔。
　　也许是速度太慢还没走到。沐梨耐着性子等了许久，还没看到人。
　　她突然忐忑上了，难道是在下楼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沐梨此时不知道，自己就像个担心自家儿子出远门的老母亲，心提着就放不下去。
　　正当她越想越担忧，准备转身沿途去看看情况时，一个小小的气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听着很像有个人忍不住笑出声那种声音。
　　“唰”的一下窗户打开，窗边露出沐梨银白的脸，脸上神情比窗外夜色还凉。
　　顾斯钦倚着墙，高高仰起头，一脸憋不住但是仍在使劲憋着的扭曲表情：“我只想，提醒你要关窗子，晚上风凉。”
　　“啪”一声，那张脸缩回去并很大声的关上了刚还有条小缝的窗。
　　窗下的顾斯钦顾自待了会儿，脸上的笑意满满敛了，倚在墙上靠了许久，他才缓步抬脚走上那条小道。
　　回望了几眼，那窗户漏出微光的缝隙已经没了，对着他的这面是一面严严实实的黑暗。
　　顾斯钦垂眸思考片刻，没回头的走了。
　　沐梨其实一直躲在窗后，心里那点空落让她毫无睡意，下意识的停在窗边，又不想掀开帘子看那人背影，感觉耻度有些高，但是又不愿回去躺着，她就这么靠在窗框上，仿佛能听见那人走路的声音似的。
　　顾斯钦离开的第二天，他失联了，但是沐梨没有慌张。顾斯钦说他要去的地方是大山里，不能发出什么信息来也很正常。
　　但是下午一个来客让沐梨彻底不淡定了。
　　楼下传来敲门声时，她正在用蛋清敷脸。
　　前段时间提心吊胆，也不断在解决各种问题，沐梨没时间也没精力打理自己。但是和顾斯钦重逢以后，她的精致之魂又重燃了，想让自己状态更好的面对爱人，这是本能。
　　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秀秀郑杰之流，毕竟只有他们知道这里的地址，而且有理由找到这里来。
　　所以一开门看到那张决计想不到的脸时，她是毫无心理准备的。
　　她直接楞在原地，面上原本服帖的黄瓜因五官不同的动作松开了，缓缓往下滑。
　　但是它的主人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去调一调。
　　所以敲门的太叔鱼看到的，就是一张金色红色线条的京剧花脸在他面前缓缓下落，惊得他直接往后蹦了两步，两手两脚比出个防备的姿势，同时嘴里大喝一声：“什么人！”
　　沐梨一把掀开那张碍事的面膜，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没头没脑：“你怎么在这里？”
　　面膜掀下去，一张熟悉的脸露出来，太叔鱼这才缓过神来，调整姿势，没好气的白了沐梨一眼：“什么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他一把推开门口碍事挡路的沐梨，伸脚就往里走：“顾斯钦呢？把他叫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独身闯荡果然能锻炼人，许久不见，连太叔鱼都成熟很多，看他说话就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村里来的额小妖精样。
　　但是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
　　沐梨惊疑不定答道：“你不是发消息来说遇到危险，让顾斯钦去救你？”
　　太叔鱼一头雾水看过来：“我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他突然明白过来。
　　难言的沉默回荡在二人之间。
　　“你是说……我发了一个求救信息给顾斯钦，让他去救我？”
　　太叔鱼试探着开口。
　　沐梨尚在懵圈中，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点点头。
　　听到这话，太叔鱼也有些震惊了：“你不是为了让顾斯钦别见我在这无端扯谎吧？”
　　沐梨神色凝重摇摇头。
　　太叔鱼咬咬嘴唇，神色玩味：“也许是顾斯钦受不了你，找了个借口自己逃走了。”
　　沐梨无语的看着他，不打算回应，又看看门外那条延伸到远处的小路，一时有些无力说话。
　　太叔鱼顿了顿，开口道：“不管怎么样，先让我吃饭吧，走了一路，好饿啊。”
　　他的肚子其实一开始就是空的，直到现在才说。
　　沐梨有些神魂不守，眼神像是在飘，听到他说的话，飘着带太叔鱼上楼。
　　凭着本能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能吃的东西，递给身后跟过来的这人，接着便下意识坐在床沿，看着雪白床沿发呆。
　　太叔鱼看起来确实是饿坏了，一把撕开那饼干的包装，狠狠咬了一口，两眼翻天咀嚼一阵，突然眼前一亮：”还挺好吃。“
　　沐梨对他的任何行为和话语都没反应，她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顾斯钦在和她说谎这件事。


第286章 去找他
　　顾斯钦竟然会对她说谎？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直以来他没表现出半点这方面倾向，沐梨觉得自己不至于眼瘸到如此地步。
　　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
　　沐梨笃定的想。
　　她甚至没往“顾斯钦骗她也许是自己想离开”那方面想过。
　　怎么可能呢？顾斯钦表现得对她那么依恋，他许多下意识的行为都做不得假。
　　也许真的是遇到什么被迫的事情，也许是打算自己暗暗解决了，然后再回来说一声，而太叔鱼上门出乎所有人意外，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沐梨或许直到事情都解决完了还觉得一切都平静无波。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的。
　　至于顾斯钦说谎的行为，虽然让沐梨有些难受，不过还是可以接受的，这种属于坏习惯，等他回来，要好好和他说说。
　　等他回来，一切都要问个清楚。
　　沐梨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于另一种更匪夷所思的可能性，她直接把它扔到心里的垃圾桶里。
　　太叔鱼看她脸色不对，也不吱声了，默默缩在一旁。
　　“咯吱咯吱”“咔嚓咔嚓”，不断有细碎声音传来，沐梨正心乱如麻，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要不我帮你煮一碗面吧？”
　　“我这样吃着挺好。”太叔鱼一脸不愿意，他又拆了一袋，正吃得起劲，不愿意松嘴。
　　沐梨深深吐了口气，顾斯钦那边的未知情况折磨着她的精神，像把生锈的小刀，细细的在边上磨，磨得她胸腔里没一条线是理顺的。
　　偏偏这时候太叔鱼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发出吵闹声响：“咳咳咳我被呛到了要喝水要喝水给我水！”
　　沐梨用一种想把这人直接扔马桶里冲掉的冲动。
　　太叔鱼却毫不自知，见久久没人递过来一杯水，很没有自知之明的包着一嘴碎屑满世界喷：“快快快拿水来我要噎死了。。”
　　他白眼都翻出来了，看起来的确是个“快要噎死”的样子。
　　沐梨拿着一杯干净的白开水，很想用这个当做武器直接把这货砸晕。
　　但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好歹是条小生命。
　　把水拿给快要噎死的太叔鱼让他自生自灭后，沐梨坐在桌前，右手肘撑在桌上，面上是掩不住的愁容。
　　太叔鱼终于把嘴里那包干的饼干成功咽下去，这才缓过来，左看看，右看看：“顾斯钦他之前住哪儿？”
　　沐梨头没回，往一旁角落随手一指。
　　“你都不给他床被子？？”太叔鱼的声音带着一半真实的心疼加一半浮夸。
　　沐梨正愁着，没什么好口气给他：“收起来了，急什么呢又不是你在这里睡觉？”
　　太叔鱼浮夸面色褪去，转而是一抹诡异的笑，他凑近沐梨：“诶，你俩，没那啥？”
　　他边说边双手大拇指对了几下。
　　沐梨不耐烦的瞟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太叔鱼脸上的笑容扩大，眼看着都要收不住。
　　沐梨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两个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让他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她更不耐烦了，眉头皱得死紧：“你大哥现在下落不明，还有心情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对哦。”
　　太叔鱼脸上的笑倏然收住了，也一手撑着头，愁眉苦脸起来。
　　他那小小的脑仁总算是能在吃食和八卦之外腾出地儿来放一放他的大哥了。
　　沐梨看着面前的墙，心思已经飘得很远，似在自言自语：“不行，我还是要去找他。”
　　“你知道去哪里？而且他让你待在这里，本身就是希望你别去乱掺和吧？”
　　太叔鱼瞪大眼睛看她。
　　突然，沐梨转过头，眼里是疑惑：“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找顾斯钦？”
　　“我这不是。。这不是。。”
　　太叔鱼支支吾吾，眼神明显有躲闪。
　　沐梨不依不挠，固执的看着他，看样子不等出个答案来是不会罢休的。
　　僵持了一会儿，太叔鱼顶不住招了：“是顾斯钦叫我来的。”
　　“他叫你来的？你在门口时候不说？”
　　沐梨满眼的不信。
　　“对啊。那时候，那时候我也没搞清楚情况么……”太叔鱼斜她一眼：“他就给我留个地址，让我来这里找他，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刚开始还有心瞒一下沐梨，保留一点他和顾斯钦之间独有的小秘密。但是现在即使跳脱如他，也能觉出个不对来，因此选择和盘托出。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纸条来：“这时他留给我的消息，我这才赶过来，谁知道这人自己先溜了。。”
　　说到最后，他嘀咕着。
　　沐梨一把抢过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确是顾斯钦那一手字没错，他的字写得很漂亮，即使用的黑色水笔，也写出毛笔的横平竖直来，很有观赏性。
　　但是沐梨看到这一手如假包换的字，心里的迷惑更加大了。
　　顾斯钦这是什么意思？
　　骗自己说要去帮助太叔鱼，自己先走得无影无踪，然后再让太叔鱼过来自己这里。
　　如果不去想人物动机，只看行动，这简直就是想把太叔鱼当做替代品放到这边来。
　　但是其中意味是什么呢？
　　她看了一眼外面暗沉沉的天色，厚重的云压得很低，让整个天地显得压抑而厚重。
　　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然而沐梨就是这一转眼间，很果断的下了决定：“尤其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等着，不如主动些，去找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苦笑一声：“看来顾斯钦早已料到，所以把你送了过来。看来，他去的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太叔鱼仍有些迷惑，不多也没说什么，他才不愿意和眼前这个女人两个人单独待着，尴尬得很，能去找顾斯钦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能不能多带点这个？”
　　他举起手中已经吃完的三个饼干袋子。
　　沐梨嘴角抽抽，点了头。
　　她首先做的是联系当天那个司机，把顾斯钦搭到哪里去了。
　　好在顾斯钦似乎并没有刻意隐瞒他的行踪。


第287章 跟我来
　　司机很明确的说了一个地点，竟是个车站。
　　沐梨心里的不安扩散得更大了。
　　顾斯钦没有刻意隐瞒他的行踪，但是又做出这么一系列动作，为什么？
　　如果从结果反推，他这么操作过后，产生的唯一结果就是沐梨比他晚出发一点而已。
　　如果这就是他要的，那么。。
　　沐梨站在窗前，看着那条延伸到很远处的小路，担忧沉甸甸的压在心脏处。
　　太叔鱼背了两个巨大的包，背后一个胸前一个，他几乎把沐梨所有干粮库存都翻出来了。他身形娇小，那个包顶几乎要和他眼睛平齐，走路只能尽量的仰着。
　　但是即使这样了，太叔鱼也没打算放出来一点，很让人怀疑这人的行动有多大比例是因为担忧他大哥。
　　沐梨冷笑一声，淡定的带上了几盒自热米饭，这都是之前小胡子给她放着的，那时候房子里没一个人会做饭，小胡子采购了许许多多可以现吃的东西，存货很够。
　　想到小胡子，沐梨眼中有一丝暗色闪过，但是很快被满满的忧虑替代。
　　小路不远不近，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那辆车已经等在路边。
　　李老爷子他们之前留下大量没用过的钞票，都是那个外婆拿过来的，平时几乎都没动用过，最后倒是便宜了沐梨，所以她出手很大方。
　　司机喜欢这种爽快人，因此干活的动作也利索许多，看见两个人影出现，老远就迎了上来，一脸的笑，伸手就要接过太叔鱼身上那个巨大无比的包。
　　但是太叔鱼脚一拐，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背着踏实。”
　　司机双手还伸在空中，有些尴尬。
　　沐梨朝他点点头：“不用管他。师傅，之前你搭的那个人一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见有人解围，司机面色转为自然，他转身跟着二人一起往车那边走，眼睛看着空中向上一点位置，作回忆状，边走边说道：“也没什么奇怪啊，很正常的一个小伙子。”
　　沐梨听到这话，面色有些暗淡。
　　司机说顾斯钦让他把自己载到一个长途车站，自己走了。沐梨有些疑惑，顾斯钦连手机都不怎么会用，怎么知道长途车站这个东西？
　　司机解释道，那个人就是让他搭自己到人最多的地方，司机当时开了个玩笑：“人最多的地方？那可远，得到魔都才行。”
　　结果顾斯钦就问魔都怎么去了。
　　说到这里，司机莫名有些心虚：“是不是，人走失了啊？”
　　沐梨有些微怒意，但是她明白这不能怪司机，谁能想到这么大一个人，说话条理清晰，看着清清楚楚的，会是个现代社会生活常识比小拇指尖还少的穿越人士。
　　太叔鱼听到这里，也有些疑惑，闷闷的声音从那个巨大的包后头传来：“他要去人最多的地方？这个……”
　　他的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沐梨猛然转头：“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那个包阻住了太叔鱼的视线，他说话时不得不微微仰着头，但是面色很严肃：“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如果真的被我猜中，顾斯钦会有很大的危险。。”
　　沐梨忍住要去拼命摇晃这个人，让他说话利索点的冲动，语气急迫问道：“你想的什么，痛快点说出来！说话再留一半，我把你这包东西全扔车外边去。”
　　太叔鱼斜了她一眼：“好好说话，别伤害无辜好么，让我好好想想，理一理讲给你听。”
　　沐梨听到这话，面色更焦急了，看她的样子，像是下一刻如果太叔鱼不吐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她能把任连带那两包东西一起扔下车去。
　　但是最终太叔鱼都没有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吞吐半天，也没吐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和沐梨说到地方之后他自然就知道了。
　　沐梨气得拳头都举起来。
　　太叔鱼脖子一缩，可怜巴巴叫了声“嫂子”。
　　沐梨被这一声叫的心蓦然一软，再起不了教训人的心，只叹了口气，道：“先走着看吧，希望他自己分寸。”
　　“放心吧，”太叔鱼缩回去的脖子又跟出壳的乌龟一样伸了出来：“顾斯钦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沐梨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脸明显是不信任的样子。
　　太叔鱼再开口，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他等了你这么久，不会在关键时候就放弃的。”
　　听到这话，沐梨心里好受了一些。
　　那个车站距离不远，很快司机就把他们送到了地方。
　　但是到了地方之后两个人犯了难，车站里是轰隆隆的车子启动和刹车的声音，热烘烘的车尾气，还有来来去去卖小吃的人，但是唯独不见顾斯钦。
　　该去哪里找他？
　　顾斯钦在打仗之外，其实生活知识非常薄弱，他到这里来，除了想坐车之外别无其他原因，而在车站里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是没有办法买票的。而顾斯钦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或者已然想到办法坐上车走了，或者放弃跑路，在这车站周围哪里等着。
　　沐梨觉得后面那个可能性不大。
　　距离顾斯钦不告而别和他们追上来已经过去很多天，顾斯钦不可能一直留在原地。
　　她倾向于前一种可能。
　　我该去哪里找你？她在心里默默的问，但是没有回答。
　　周围声音和人影繁杂，在她眼前来来去去。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顾斯钦这个人突兀的出现在她生活中，但是她不允许这个人又突兀的消失。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已经成为她精神和情感的寄托，沐梨不愿去想他消失这件事哪怕一点可能性，也不敢去想。
　　这时，一辆车头玻璃上写满了停留地的短途车驶过。
　　突然，毫无征兆的沐梨的目光无意识落在他的车头上，顺而车身。
　　突然，她眼神定住了，再开口，语气很兴奋：“太叔鱼，我知道他怎么走的了。”
　　太叔鱼也是一脸惶惑的样子，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
　　“快，跟我来！”


第288章 不是没有可能
　　沐梨正处于想到办法的兴奋中，顾不上和他解释什么，急急拉着人就跑。
　　她想到的是，虽然买票需要进站，而进站必然就需要身份证，但是有一种特殊情况例外，那就是大量的在一个小范围内奔跑的短途车。
　　短途车在路上会随走随停，人在站外站着，招一招手就会停。如果顾斯钦想坐车移动到这个下一个城镇，这是最好的方式。
　　而他们只要找到往那个大城市去的方向所有站点，就能找到顾斯钦往哪个方向走了。
　　太叔鱼懵懵懂懂被拉着跑，虽然不知道沐梨想到了什么，但是看她那个兴奋的样子，也知道她是有把握的，不由得也懵懵的兴奋起来。
　　他的视线在被拉着跑的过程中不停抖动着，突然，视野里闪过什么东西。
　　“咦？”
　　疑惑像一阵小风拂过他心头。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沐梨带着太叔鱼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不断问司机，问边上小店的老板，问路人。人潮茫茫，却没有她想找到的那张脸。
　　太叔鱼看上去又饿又渴，蔫哒哒的跟在她屁股后头，跟着走第二遍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哑着嗓子哼哼：“咱们还要找到什么时候？要不先休息一会儿，这么乱找也不是办法，坐下来喝口水好好想个办法。”
　　遍寻不着和对人的担忧让沐梨自己也有些心烦意乱，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出口的话语却不自觉带了刺：“你以前不是挺担心你这个哥哥的？”
　　太叔鱼朝着天白眼一翻：“那也不能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啊。”
　　“几天不见，你倒是想开很多。”沐梨同样有些垂头丧气，她不再试图和路人搭话，只茫然无目的的在人群中搜寻。
　　“那是，我现在是想开了，别人再怎么好，那也比不上我自己重要。”
　　“那是你还没遇到。”
　　“遇到过了，”太叔鱼答得别有深意，出口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暗哑：“现在丢了而已，以后，以后要怎么样以后再说。”
　　沐梨无语。
　　最终，她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呆愣楞看着面前奔涌的车流和人流放空，思绪不晓得飘到哪里去了。
　　太叔鱼倒是还有些力气，用最后一点精神气撑着往一边小店走，边走边有气无力问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能吃就行。”
　　沐梨觉得自己累到只剩一些生理本能，比如饿肚子，还有口渴，其他人类漫漫历史中进化得来的机能像是在这一刻退化了一般，了无痕迹。
　　太叔鱼带回来的东西果然符合她的要求：“能吃就行。”
　　沐梨瞟了一眼那东西，感觉自己更无力了：“你就给我带回来个馒头，”又稍稍偏头看了眼，心情更差了：“连点咸菜都没有。”
　　太叔鱼翻了个大大白眼：“知足吧你，就这俩还是我赶上时候，老板都要收摊了，现在不是饭点，哪有这么多好吃的给你。”
　　沐梨嘴上嫌弃，手却诚实的伸了出去，顺手还接过一杯豆浆。豆浆是凉的，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无上美味的。
　　两个人继续坐马路牙子上，默默无语啃馒头，彼此都觉得没力气再说点什么，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沮丧而晦暗的气氛在蔓延。
　　馒头很快吃完了，沐梨盯着自己最后一丝，突然想说点什么，然而又觉得自己有些像祥林嫂，不停念叨，不光让人烦，自己也烦。了一口气是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知道顾斯钦他能不能吃上个馒头啊？”
　　太叔鱼吃完了馒头豆浆，力气回来了，白眼翻得都比之前大：“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个小娃娃，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再这么找下去迟早要累死。”
　　这话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大大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两个人继续机械的按照之前的办法不停搜寻着，沐梨甚至还去印了许多寻人启事，看到有空地方就贴。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两个人动作也越来越麻木，沐梨觉得自己像是两条腿在带着整个身体走，而双腿是没有思考能力的，所以在这过程中，整个人像是个被风推着走的空空袋子，哪里都瘪瘪的，没气儿。
　　太叔鱼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沉闷，看上去，像是怎么都缺了话题。
　　沐梨有时候回过神来，偶尔会想一想，也许，自己和太叔鱼在潜意识里都知道，如果开口，那么话题无论如何早晚会绕到放弃寻找上。
　　而这是两个人都不愿也不敢提的事情。
　　所以才不敢开口，避免自己用话语来证实那个可怕的念头。
　　但是事实不会因为想法发生改变。
　　到了第五天，两个人照常在梭巡过自己贴的小广告后，默默无语往车站走，他们要去找目击者。
　　“要不。。”
　　“要不。。”
　　两个声音同时开口。
　　沐梨一愣，接着，和太叔鱼相视苦笑起来。
　　是啊，明知无可能，还在这里不知道坚持个什么劲。
　　沐梨停住脚步，闭目思考一阵，再睁开时，像是下定决心，她双目泛出很久不见的一道光，扫过太叔鱼同样疲惫不堪的眼：“我们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去那个城市，之后要怎么样找人，再想办法。”
　　太叔鱼无意识点点头。
　　他实在疲惫，已经没什么力气来提出什么假设性意见了。
　　他们那个房子所在地实在太偏，沐梨只好又打电话给那个送他们过来的司机。
　　司机很爽快答应了，他说也许会有个人和他们拼车一起往那里走，就在他们早前一点打了电话。
　　沐梨无意识点点头，而后像是才意识过来她还在打电话，司机师傅根本看不到她点头，于是又提起精神答应了声：“好。”
　　在这个地方路途太远，很多人在城镇中行走都会选择拼车这么一个方式，至少省钱，而司机本人也是乐意的，这比单独搭一人要钱多。
　　司机速度不慢，很快就开到了沐梨吴成南面前。
　　他说另一个人在城市另一边，他先来接了他俩，然后再去接他。
　　沐梨吴成南两个人对这个决议没有意见，能坐到车里，不用再去理会外面那热辣辣的太阳真是太好了。
　　这个城镇很小，从一头开车到另一头竟只用了半小时。
　　司机开到指定地点，沐梨颇为无聊的望向窗外，随即，慢慢张大了眼睛。
　　她声音有些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颤抖：“师傅，你确定，地点是正确的？”
　　他们停的地点是在一个缓坡前，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一点人为的活动迹象，如果常理来说，应该没有正常人会在这里打车吧。
　　司机往窗外瞄了一眼：“没错呀，”他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美女，害怕呀？”
　　司机眼睛大，向上翻着，从镜子里定定看过来，本来就有些渗人，更何况搭配着这个环境。


第290章 高原
　　沐梨不语，呼吸都放缓了。
　　吴成南好奇瞟了一眼，突然，目光定住不动了。
　　沐梨余光察觉到他异常神情，口唇几乎没动吐出几个字：“怎么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
　　吴成南抿抿唇，眨眨眼睛：“我们下车吧？”
　　“你什么意思？”
　　沐梨声音还压着，她觉得车里空调可能开得有些大，刚开车时候没感觉，现在身上一阵一阵发寒。
　　“不好说，”吴成南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冷的样子，看起来很感兴趣的贴着车窗玻璃朝外四处张望：“我有种直觉，不若我们试试。”
　　沐梨心里一跳，这时候的直觉：“顾斯钦？”
　　吴成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一心望着窗外的山坡，眉间有淡淡的别样的情绪。
　　沐梨仔细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说胡话，又往窗外看了看，想了想，打开了车门。
　　这里是郊外，没有车尾气和热烘烘的沙尘，空气比他们刚刚闻到的清新太多。
　　吴成南随后也下来了。
　　司机还兀自在驾驶座上拨弄着他那个手机，沐梨和他打了个招呼，说两个人去山上看一眼，司机看了眼那地方，走过去走回来也就十几分钟，也就随他们去了，自己正好抽两根烟。
　　山坡上绿草如茵，看上去软乎乎，其实踩着还是能感受到那些草茎划过脚脖子的粗粝感，踏上去沙沙的，身后有一个和她脚下如出一辙的“沙沙”声，是吴成南。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半山，这个坡山顶就不是很高。
　　直到踏上来，沐梨才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山坡的地面不是平整缓和的往上斜斜一条，而是时不时有隆起，像是长了鼓包的皮肤。
　　沐梨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
　　很快吴成南也感受到了这个异常，他踏上一个鼓包，好玩似的跳了几下。
　　沐梨见他这活泼样子抿唇一笑，正回头想问问为何他坚持要上来，不料余光里似乎有些异样。
　　她无意识的头转的更大了点，发现山下的司机师傅正对着他们手舞足蹈，很兴奋的样子。
　　沐梨猜想是已经联系到另一个乘客了，正激动着呢。
　　她微笑着也挥挥手，做出个很快就下去的动作。
　　但是司机师傅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许诺，手脚仍在挥着。
　　沐梨一时有些无奈，拍拍吴成南的肩，示意如果没有其他事，两个人还是下山吧，司机师傅也要赶时间。
　　吴成南跳了几下，发泄了一会儿精力，正开心着，被沐梨一拍也察觉到了司机师傅那边的召唤，不过，他看了一会儿，再度开口的语气有些异样：“我怎么觉得，那个司机有些奇怪？”
　　沐梨眯眼去看，很迷惑：“哪里奇怪了？”
　　吴成南一偏头，皱着眉头：“我怎么觉得，他很焦急的样子，想让我们回去。”
　　吴成南这话一出，两个人同时背后发寒。
　　两个身体在同一时间僵住了，沐梨屏住呼吸，想稍稍偏头往后看一眼，毕竟恐怖片都这么演的，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提醒他们后面有大怪物。
　　不料吴成南猛地一跳：“跑啊！！！！”
　　沐梨本来就已经崩得很紧的心弦突然就这么断了，也跟着没命的跑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争先恐后，把需要十多分钟走的路硬生生用一分钟跑完了，一方面是他们的回程本身就是下坡，跑下去很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情况下人几乎是失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往前冲上，自然就把能达到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吴成南先跑到地方，两只手撑着膝盖，由进气没出气，却还有精神朝着沐梨哈哈大笑。
　　沐梨在车前停下，双手撑着腰，喘得嗓子疼，用力咽了口口水，一根手指抖着去点吴成南，却一时数不出话。
　　她明白这种把戏自己也用这一招耍过别人，但是轮到自己时就是忍不住上套，这是本能。
　　吴成南很得意的笑，本想拉过司机师傅一起嘲沐梨，不料司机却仍是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那面坡。
　　吴成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你在看什么？”
　　沐梨也顾不上懊恼，好奇看过来。
　　司机并没解释，只神秘的指指右边一块空地：“你们去那里看，就明白了。”
　　吴成南看看他，又看看那块他指着的空地，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
　　沐梨停在原地，眼看着他的脸从跑出来的红晕变得煞白，心里一跳，也走了过去。
　　他们在这地方，能看到的是山坡的阴面，没什么阳光，显得很阴暗。
　　但是让他们心惊的并不是这个。
　　这一面坡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鼓包，像是一个出水痘的病人，他们那一面看上去很平缓，只在真走到那坡上才能感受到，但是这一面那些鼓包却是非常明显，让人观感十分的恶心。
　　司机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那是这边人的土葬。找一块好地方，就这么埋了，除了一个小土包，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们看不出来。”
　　沐梨一阵后怕。
　　几个人匆忙离了这地方，吴成南倒是没什么，他本身就属于那地方，但是沐梨还是一阵后怕，她虽已经见过许多，身为正常人的本能还是让她有些寒。
　　几个人很快驶离了原地，沐梨渐渐从那阵害怕中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师傅，那个你要接的人呢？还有吴成南，”她把目光转向一旁乖乖坐着的吴成南：“当时为什么非要下车看个究竟？”
　　没等司机开口，吴成南突然大咧咧一抹头发：“刚刚只是想到点事情，下去看了看。”
　　沐梨怀疑的看了他两眼，要说这里边没点事，她是一点都不信的，但是吴成南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也只能暗暗把怀疑按在心底。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她几眼，却没说话。
　　沐梨余光捕捉到他的眼神，对上一眼后，突然一惊。
　　这司机明显不是在看吴成南和她两个其中任何一个，而是把目光放在他们两个中间位置某处。


第291章 司机不对劲
　　察觉到沐梨的警觉，司机颇有些不自在的把目光转了回去。
　　沐梨僵着脖子，身不动，头也不动，僵着脖子，尽量斜了眼睛去看司机眼神扫过的那地方。
　　貌似什么都没有。
　　她经历过刚刚那一幕，有些胆战心惊，还没平复下来，确认无危险后，才大着胆子扭脖子去看。
　　确实什么都没有，要实在勉强说，就只有吴成南搁在那里的一条手臂。
　　他的手臂原本是葱白样，有着少年的嫩白，此时却是有些小麦色了，估计出去闯荡几天，把皮肤也给晒得健康了点。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沐梨眼神突然定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颇感兴趣的伸手过去。
　　吴成南一愣，下意识缩回手，作出个良家妇女面对登徒子的小样：“你要干什么？”
　　沐梨翻了个大大白眼：“别紧张，我还不至于吃了你，你的手给我看看。”
　　吴成南有些犹豫，握着手想了片刻。
　　沐梨看不惯他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果断出手：“过来把你，看看手怎么了？”
　　吴成南无奈，手臂心不甘情不愿的摊着给她看：“看吧看吧，看个够。”
　　沐梨没去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牢牢把住了他的手腕，眯着眼仔细的观察着。
　　刚刚她是一扫而过，根本没有看清，这时候牢牢抓住了，才发觉自己并没有看错，吴成南竟真的有个小小的纹身。
　　那纹身是个小小的墨色鸟雀，特别精致，不过两个手指大，却连羽毛都纤毫毕现。
　　沐梨看得不由得惊叹，她从没见过如此精致的纹身，抬头问道：“这是你什么时候纹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吴成南很有些不自在，语气却强撑着：“我出去以后纹的，怎么啦？”
　　沐梨不疑有他，只啧啧惊叹这纹身的优秀，不由得有些羡慕说道：“你去哪里纹的，我也有些想纹。”
　　“就在我去的那个地方啊，具体哪里我有些不记得了，”看着沐梨投过来的羡慕目光转而开始染上怀疑，他又急忙补充道：“你知道我对这些地方就和顾斯钦感觉一样，方向都分不清，哪里还能去管到底是哪个地方，当时在路上走，看到一个店还不错，就直接进去了嘛。”
　　果然，搬出顾斯钦沐梨就没有多话了，眉间染上一缕薄愁，连手中吴成南的胳膊被她不自觉的放下都没有意识到。
　　吴成南不为人知的松了口气，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只和血管挨得很近的小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沐梨陷入自己沉沉的思绪中，恍然中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有些迷蒙的回了句：“什么？”
　　吴成南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要不要吃点东西，等下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沐梨这才清醒过来，摇摇头：“不吃了，我们直接回。”
　　她有些愧疚，明明吴成南年纪更小，现在却是他承担起看顾的责任，于是又强打起精神接了一句：“我们先回去，也许在那里能找到顾斯钦的下落线索。”
　　吴成南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还有些奇怪的是司机，在来的路上他是很活泼的，一路说说笑笑，有着大部分司机特有的擅聊特性，但是在回程上，他却始终一言不发，像是换了个人。
　　沐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不对劲。
　　而吴成南注意到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司机把那两人送到地方后，门一关就想跑。
　　吴成南一把拉住车把，看向他的眼神深沉。
　　司机小腿肚子有些颤，只缩到底下，尽量镇定了语气：“怎么？”
　　吴成南眼睛定定看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钞票：“车费还没付。”
　　司机眼睛不敢看他的样子，伸手摸了两下才顺利接过钞票，门“砰”的关，油门一踩，跑了。
　　沐梨这时候有些疑惑了，她开始意识到那司机有些不对，但是没等她想明白哪里不对，司机已经走了，吴成南淡定的回转身：“走吧，我们回去。”
　　沐梨看了看他淡然无波的眼睛，顿了顿，最终还是咽下已经到喉头的疑问，走上那条通往那栋房子的小路。
　　在踏上门前第一个台阶那一刻，吴成南晕倒了。
　　而在他倒下后不久，沐梨还没从愣怔中走出来，一只青鸟从他不知哪里钻了出来，一声清亮鸣啸，一瞬间直上云霄，沐梨眨眼的功夫，就失去了踪影。
　　青鸟飞出那一刻，吴成南却又醒来，前后不过几分钟。
　　他茫然看着沐梨。又前后左右看看，懵头懵脑问道：“我们怎么在这里？”
　　沐梨奇怪反问：“我们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我们不是在车站那块儿找顾斯钦么？”
　　吴成南揉揉倒下时候撞疼的后脑勺：“我怎么摔了？”
　　沐梨眼睛瞪大看着他：“你这是，摔失忆了？”
　　吴成南懵懵摇头。
　　沐梨一看，两个人堵在这门口也不算个事儿啊，先把人扶到屋里去，之后再说其他把。
　　一道青色的影子化作一道光，在二人背过身那一刻，穿过回廊从门框上方飞进了房子。
　　但是那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的存在，直到一道熟悉声线响起：“你们背着我就这么拉拉扯扯的啊？”
　　沐梨吴成南同时转头。
　　站在窗前那个赫然就是消失了几天，二人苦寻不着的顾斯钦。
　　沐梨那一下差点就这么跳起来，还好她忍住了，但是冲向那边的动作也没见慢到哪里去。
　　吴成南也很激动，但是他头还晕着，刚是被沐梨扶着，身体已经习惯了，猛然间被人撇下，身体下意识就要往一边倒。
　　但是似乎那边紧紧相拥的两个人都没空来搭理他这边的情况。
　　沐梨面上看着虽还好，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已经激动到失语，内里有千万条想询问顾斯钦的事情，但是最嘴却说不出来什么，只能用越来越紧的动作表达自己心情。
　　顾斯钦也感受到了，同样没说话，只用行动回应着她。


第292章 太不讲理
　　那边的吴成南倒是突然懂事了，见这边这样情况，也没有开口打扰，自认倒霉的默默爬起来，龇牙咧嘴揉着腰。
　　沐梨闻着顾斯钦身上熟悉的味道，有种非常重视的宝贝原本以为彻底丢失了，却突然出现，失而复得，只觉异常满足。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和吴成南两个人在你最后消失的地方找了好久好久！”
　　面对顾斯钦，沐梨不自觉露出小女儿情态，平时说话淡然的语气，此时却带上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嗔。她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清楚，只恨嘴巴太少，不能一下子全部蹦出来。
　　顾斯钦宽大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了好了，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可是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等着，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想了多少个可能性。”
　　沐梨的眼里和话里带上湿意。
　　顾斯钦听到了，手下力气重了些：“是我的错，西西，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不会这样。另外，我还有个好消息和你说，”他宽厚手掌捧着沐梨的脸，眼神澄澈坚定：“之前的那些，再也不会让我们担心了。”
　　沐梨眼里一闪，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再说清楚点！”
　　顾斯钦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我是说，以前那些纠葛，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了，从此以后，我们自己过生活，不用去担心其他。”
　　沐梨犹疑的眼神在对上顾斯钦那坚定神情时，确定了，他是认真的，她再也不用担心忧虑了。
　　之前虽然大家都说事情都解决了，但是她心里依旧没底，但是这次不同，顾斯钦出门不知道做了什么事，不仅平安回来，还这么坚定的和她保证---事情彻底解决了。
　　沐梨瞬间乐得发狂，她一瞬间似乎想抱起顾斯钦来，可惜没成功，囧。
　　不过她并不介意，只眼睛亮亮看着顾斯钦：“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眼前世界一暗，紧接着，就有两片温热的唇吻上她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
　　沐梨顺从的闭上眼睛。
　　唇上那两片温热压力越来越重，气息缱绻间，顾斯钦的声音变得迷离，带着湿意：“是啊，太好了。”
　　“喂，虽然知道你们很高兴，不过，能不能估顾及一下这房子里另一个人的感受啊。”
　　被忽略很久的吴成南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刷存在感了。
　　两个黏着的人分开了，沐梨脸上是怎么都压不住的笑容：“走吧，给你们做饭去，想吃点什么？”
　　吴成南有气无力挥挥手：“不了吧，就你那手艺，也就下面拿手吧？”
　　沐梨玩笑似的挥挥拳头：“不吃也得吃！”
　　吴成南作势躲开：“去吧去吧，还没吃过你做的东西呢。”
　　等沐梨走后，吴成南贼兮兮凑过来，眯着眼：“话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刚刚沐梨在我不好说，但是你别以为我没感觉，刚刚你是在那片山坡上附上我的身，让我带你回来的。”
　　顾斯钦眉间一紧，正想开口。
　　吴成南朝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神情似笑非笑：“别想骗我，我这次出门遇到高人，你那点小伎俩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顾斯钦本人，这个毋庸置疑，但是，关于你这次出走去做了什么事，最好先想好怎么开口，沐梨不是傻子，她只是一时兴奋忘了这茬，等她想起来时候，你别稿子都没背全。”
　　顾斯钦眉间显而易见的一松，他长长叹了口气：“吴成南，你知道我的，如果异常特殊的情况，我不会瞒你，更不会瞒着沐梨。你们总要给我点时间。”
　　吴成南斜着眼睛看他，半晌，才轻轻点了头。
　　顾斯钦这才彻底放心下来，亲热搂着吴成南肩膀，笑嘻嘻道：“别说你，我除了出门吃火锅她烫的那几片肉之外，几乎都没有尝过她的手艺，这次趁机会好好尝尝。”
　　吴成南面上笑着应，顾斯钦看不到的方向，那只手却紧紧攥住了。
　　沐梨于厨艺上颇有些不忍直视，其实老实讲，她的菜刚做出来时候无人不夸，要说也正常，那菜首先卖相就很好，红红绿绿的搭着，香气阵阵，很难让人不产生食欲。
　　但是也就仅仅止于此了。
　　几乎所有的赞美都在夹起那些菜进口的一瞬间停止。
　　原因无他，沐梨炒菜是不放盐的，她不知从哪里得来一个执念，偏执于用其他作料做出盐的味道，比如酱油，比如蚝油之类。但是除了盐外，其他作料里头含的盐说到底也只有一丢丢，即使加的不少，也没让咸味起来，这就导致了她做的菜从来都是一付缺盐的味道，淡而无味。
　　沐梨是知道自己的菜不够好吃的，但是奇怪的偏执让她拒绝承认那个不好吃是因为少盐的关系，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而吴成南和顾斯钦显然因为缺乏经验，并不知道她这一属性，看到色香俱全的一桌子菜，很是兴奋的举起筷子“嗷呜”一大口。
　　咬下去后，两个人表情各异。
　　顾斯钦没有说话。
　　但是吴成南也没有丝毫忌讳，几乎是当时就喊了出来：“沐梨，你是不是忘记了放盐。”
　　沐梨很得意：“你不知道，少盐才是养生之道，而且我试着用其他作料烹调出盐的味道，吃起来像是还不错。”
　　吴成南拿来一张餐巾纸，“呸呸”两下把嘴里正嚼着的大白肉吐了出去。
　　沐梨看着这一幕，脸都要绿了，颤着手指指着吴成南：“你。。你……”
　　吴成南大咧咧手一挥：“不行，不放盐一股子腥味儿，我得去多放点盐。”
　　沐梨手一张，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护在厨房门口：“你不能去，这味道你吃习惯就好了！”
　　吴成南眼睛一瞪，明显是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愤怒的转头去瞪顾斯钦：“顾斯钦！！你还不管管！！”
　　顾斯钦低头闷笑，筷子摇了两下，意思像是在说自己实在管不了，也像是在劝吴成南学着忍忍就过去了。
　　吴成南两头受阻，悻悻一屁股坐下：“太不讲理了！”


第293章 这里蛮好的
　　沐梨颇有些心虚的坐下，面上却不显：“平日里口味重的吃多少了，好不容易能吃点健康的，还嫌弃！”
　　吴成南吃那几盘没滋没味的饭菜，有些生无可恋，听到这话，眼睛闪过一道光：“那晚上我们出门吃火锅。”
　　沐梨面上崩了会儿，也被吴成南这来去飞快的小孩子脾气逗乐了：“吃吃吃，今天我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我可真的是不想在这房子里待着了。”
　　吴成南赞同点点头：“我在这里待的不久，但是总觉得不舒服。”
　　沐梨轻舒口气：“我一直这么觉得，只是一直担心事情会有变动，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不过，”她话头一转，面带疑问看着顾斯钦：“你这几天出门是去做什么了？”
　　来了来了。
　　这句话同时响起在吴成南和顾斯钦心里。
　　但是两个人反应却不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是吴成南，而顾斯钦却是面色紧紧崩住了，他迟疑片刻，嘴唇开了又合，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的开口：“一眼难尽，西西，如果你想听，整理好了我和你说。”
　　但是出乎二人意料之外的，沐梨神情并没有多大反应，而是很轻松的回答：“好啊。”
　　看到另外二人疑惑神色，她“噗嗤”一笑：“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不追根究底，这不像沐梨作风啊。”
　　顾斯钦有些愣，倒是吴成南，很是诚实的点点头。
　　沐梨手中筷子下意识伸向一个盘子，但是中途又顿住了，一下子收回来，她若无其事淡然一笑：“我很想问清楚，问个彻底，但是，顾斯钦，每次触碰到这个话题，你的神情就很痛苦，比起你的痛苦来，我的好奇心不值一提。既然你说了事情已经彻底解决，那我相信你，而如何做的，那是你的事，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说了，记得，我一直很想听的。”
　　几个人晚上一起吃了顿火锅，吴成南是最满意的，吃完，翘着二郎腿剔着牙，往后大咧咧一靠：“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这一问，引发了长达数小时的争论。
　　沐梨刚开始的想法很朦胧，她自己有些积蓄，想着几个人去开个小店，吃住不愁。
　　但是吴成南不愿意，他不愿意和人群接触得太没距离，想远离人烟的生活。
　　沐梨有些无奈：“大哥，你们是不吃饭也许能活，我不行啊，而且现在这个国家的土地都是有人占了的，你要去找个山洞，都有人赶你，哪里有真没有人烟的地方给你待着呢？”
　　吴成南想想也是，但是他实在受不了和过多人群太近的接触，生活在城市里对于他来说是种巨大的折磨，迟早得逃。
　　顾斯钦一付要跟定沐梨的样子，只时不时插点话来说自己对未来生活的畅想。
　　沐梨虽倍感欣慰，但是总不能忽视团队里另一成员吴成南的感受，所以几个人一直相持不下。
　　沐梨一看这样下去估计辩论到明天都辩不完，遂做了个急停的手势：“等等，等我先捋捋。”
　　吴成南和顾斯钦同时收声，听她说什么。
　　沐梨顺手拿起几人喝过饮料的杯子：“我们先看看最重要是哪几个，首先，活着重要吧，”眼看着吴成南要反驳，她手一举：“我活着，我活着行吧，就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们还不保护好了？”
　　吴成南消音。
　　沐梨摆下一个杯子：“活着，要有得吃，还有得地方住，所以，我们要有房子，当然，我现在的钱，完全买一个房子估计不行，所以刚开始肯定是租房，好，现在住的问题解决了，那么我们再来想想吃的方面怎么解决。坐吃山空坐吃山空，最开始时候总不能指望你两个帮我去赚钱，我要找个能一直来钱的办法，但是又不能不固定的工作，还要帮你们去学习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常识。”
　　“我以前不知道甚常识也活得挺好的。”吴成南小声嘀咕。
　　“这里和外头是不一样的，”沐梨顿了顿，一时有些说不清这里头有什么区别，因为太多了，只好一句概括：“总之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在这里遇到的人是两个，那么你在外头会遇到的人是两百个，同理，那些新的东西，新的知识，也是这么多。”
　　吴成南一时有些咂舌，忘记提到他那个不想接触人群的理论。
　　不过沐梨倒是帮他想到了：“我不愿在这里生活，我想带你们去看看更多的地方，总是待在这里也不行。但是吴成南的提议也要考虑，所以我们的生活地其实可以选在大城市周边，相对人少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做生意不就行了，现在线上这么发达，总有我们能做的事情。”
　　“什么是线上？”
　　许久不说话的顾斯钦开了口，他一直认真听着，听着吴成南和沐梨两个认真规划几个人一起的未来，他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以至于轻易不想破坏这氛围，只在实在感兴趣的时候才问一句。
　　沐梨抿唇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刚开始这只是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但是顾斯钦这一问，她突然觉得可行了。
　　之后的生活最开始几步路铺好了，沐梨终于心情大好，还给一人买了个冰淇淋，看着路灯里那两个一脸兴奋吃的样子，沐梨突然冒出个念头：所谓人生，也不过如此。
　　几个人没什么东西，当真是光手来，又光手走。
　　顾斯钦有些伤感的回望着远处那寺庙暗红的屋顶。
　　沐梨任由他看够了，才伸过手来，摩挲着他的肩头：“以后我们还会再来，先带你去看看这世界。”
　　顾斯钦没回头，手却伸出来反手握住沐梨放在她肩上那只手，手心很暖。
　　吴成南和顾斯钦没有证件，沐梨直接叫了个车，一路把他们送下了高原。此时正是春天，草长莺飞，一派和熙春光。
　　吴成南坐车坐得有些难受，缩在路边小餐馆里吱不了声。
　　沐梨看他那可怜样子，也有些心疼，看看手中地图，心里一动：“要不，我带你们先去这里的城市看看，如果喜欢，顺势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这里也蛮好的。”


第294章 可我不喝
　　顾斯钦还没出声，蜷缩成一团的吴成南立马涨了精神，很有活力的挺起身子，猛点头。看顾斯钦还没开口，他可怜巴巴双手搭上他手臂：“顾斯钦，我们先去看看吧，我觉得沐梨说这里好，那肯定好。”
　　顾斯钦有些忍不住，突然使坏故意板着脸不做声。
　　吴成南果然急了，看那两湿湿润润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顾斯钦，像只可怜小狗狗。
　　沐梨憋着笑去夹菜吃。
　　顾斯钦等逗够了，这才展开脸笑出来：“那就去嘛。”
　　吴成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顾斯钦在耍他，打又打不过，恨恨背过身去。
　　这时候就需要沐梨站出来做和事老了：“好了好了，吴成南你也尽量吃点，不然到时候没力气。”
　　吴成南这才矜持的拿起筷子。
　　沐梨悄摸着给顾斯钦递了个眼色，顾斯钦接收到了，憋着笑，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肉给吴成南。
　　吴成南虽然本身是棵植物，却有着好吃肉的胃口，当下便不再说什么，颇为矜持的吃了，只是眼睛还有些别扭的不去看顾斯钦。
　　这就是有三个人的好处，吵架还有个人能在其中中和中和。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著名的旅游大省，一贯以春城著称，而他下边有无数的古城和旅游景点，是个尤其赏心悦目的地方。
　　沐梨很早之前就听过这里的大名，也来过几次，不过很多都是匆匆而过，没有停下来欣赏过的，当然，那时候也没有心情。
　　而现在，她很有去走走的心。
　　他们首先到的地方是个著名古城，从城东走到城西，大概也就一个小时，街边有各异打扮的人在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吴成南左看看右看看，只恨自己眼睛不够的样子。顾斯钦似乎也起了兴，在一家手工画扇面的扇子摊前挪不动步子。
　　沐梨也跟了过去。
　　不过，顾斯钦见沐梨跟了过来，很迅速的把手中摩挲了很久的扇子放下了。
　　沐梨一时有些奇怪：“怎么？”
　　顾斯钦把她拉离了那个摊子：“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沐梨很有些奇怪，挣扎着挣脱了他的桎梏，转身就拿起那把扇子，“唰”的一下展开。
　　扇面是很简洁的，两个人并肩行于山水间，有些抽象，但是格外好看。
　　“很好看啊。”沐梨左右翻翻：“买了。”拿出钱包就要递钱过去。
　　顾斯钦有些紧张的拉住她的手。很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不是说钱不够？”
　　沐梨“噗嗤”一下笑出声，刮了下他的鼻子：“真可爱，放心啦，目前还是够的。”
　　顾斯钦果然不再试图阻止她，很欢喜的接过扇子。看得出他是很喜欢的，刚刚那一下，只是担心沐梨拿不出钱来而已。
　　沐梨心里暗笑，又很是欣慰，瞄了眼一旁的价格牌，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她面上不显，动作不见凝滞，行云流水般伸了过去，递给那个不知道是在眯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的老板。
　　老板梳了个道士头，头也没抬，只点了点。
　　沐梨面上微笑着，拉着还在爱不释手打量新得的扇子的顾斯钦转身就走，心里却在滴血：这时金子做的扇子么，一把破手工扇要姐姐接近四位数，要死。
　　身后那个不知真假的道士在他们离去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一睁，内里精光闪现，朝向是顾斯钦的方向。
　　沉浸在心爱的扇子中的顾斯钦难得抽出一缕心神来，意识到有些不对，下意识回头，只看见端坐着的老板，眼睛还是那样要闭不闭的。
　　沐梨看他动作，也回了头：“怎么了？”
　　顾斯钦看了那老板半晌，突然开口，说出句不相干的话来：“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听到这话，沐梨偏头看了他两眼，又顺着他之前视线，看了看那个端坐的老板。
　　正当顾斯钦开始紧张的想，也许她会不答应时，沐梨展颜一笑：“我是没意见，很喜欢这里，不过也要问问吴成南的想法。”
　　顾斯钦瞥了吴成南那个方向一眼，看到一个正端着碗牛杂汤看街边流浪歌手的身影，颇有些无语道：“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有意见。”他顿了顿，微微低头看向沐梨：“谢谢你，我是真的喜欢这地方。”
　　沐梨抿唇笑着，握紧了他的手。
　　以防万一，沐梨还是在古城里包了个客栈房间，先住上一个月，如果到时候都喜欢这里，那再做决定不迟。
　　这座古城背靠一座连绵大山，建筑只到半山腰，再往上是常年落满雪的山顶，白皑皑一片，只有天晴的时候才能从远处看到，平日里始终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
　　面朝一个大湖，但是人们都叫这片湖为海，因为它太大了，烟波浩荡，湖对面是两三座矮山，如果早起一点出来看，能看到烟霞从山中缕缕的升起来。
　　吴成南很喜欢这座古城，终日在里头游荡，不多时，他已经能告诉另外两个哪里竟有座寺庙，而哪里能看到成片的樱花。
　　沐梨也不管他，每天给他拿点钱，让他自己自由自在的玩。
　　但是过了两日，吴成南拒绝了她的钱。
　　沐梨很诧异：“拿着，不然你吃饭怎么吃？”
　　吴成南很得意，他急着炫耀自己的本事，已经不屑于去卖关子：“我成了一个民谣吧的驻场歌手，每天有几百块赚呢！”
　　沐梨大惊：“酒吧？会不会很乱？”
　　顾斯钦也有些担心的看过来，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是看到沐梨的神情，他也不由自主有些担心了。
　　两个人就像看到自家孩子某天突然说要去吸烟喝酒那样，担忧的同时还隐隐有些感叹，孩子这是长大了啊。
　　吴成南看他们的眼神颇像已经懂得许多新知识的叛逆青年看向自家老父老母：“嗤，不是那样啦，这样，今晚上你们和我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沐梨虽然有些忧虑，不过并不是特别担心，她知道凭着吴成南自己的本事，早晚也能活得很不错，因此也抱着一个猎奇心态怂恿着顾斯钦：“我们去玩玩呗，对了，你会不会喝酒？”
　　顾斯钦眨眨眼睛，点点头。
　　沐梨有些纠结：“可是我不喝。”


第295章 激动
　　吴成南看着她就像看一个不争气的老母亲：“多大的人了，还不会喝酒呢，”
　　“不是不会喝，是我不想喝，这里面有区别的好伐。我觉得酒难喝，到时候可以喝饮料的嘛，你们两个喝就好了。”沐梨义正言辞解释道。
　　顾斯钦一把揽过她，用手推着吴成南出门：“去吧去吧，你先去玩，给我个地址，晚上我们看你去。”
　　吴成南撇撇嘴，撒欢跑了。
　　吴成南出门的时候，沐梨和顾斯钦两个有自己的娱乐。
　　沐梨在街上走的时候，看到这里的人都骑着自行车跑来跑去，阳光和风里，是自由自在生活的人们，沐梨看得很眼热，打听过后，自己也去租了一台，顾斯钦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搭着沐梨那个，谁见过两个人骑马，是女人在前，男人在后头搂着她的腰的呢。
　　但是这点阻碍也在沐梨软磨硬泡下消失了。两个人先去环湖绕了一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湖面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湖的碎银子，细细碎碎的光点缀得湖面不似人间物。绿树红花，蓝天，还有远处的青山，沐梨开着心爱的小摩托，带着心爱的人，在暖风里驰骋。中途两个人在湖边一个小摊上吃了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并没有那么正式，摊上有什么吃什么，用湖里小虾做的虾饼，一碗酸酸辣辣的粉条，加了红辣子和绿色葱花，又好看又好吃，还有一碗炒饭，金黄的炒蛋夹杂在颗颗分明的饭粒里，很诱人。
　　在和顾斯钦分食三个虾饼时，沐梨看着顾斯钦被阳光晒出红晕的脸，不远处阳光下的湖，远处的山，还有吹在身上温柔拂面的风，当下就决定，就是这里了。
　　这里虽说是个古城，可以去的地方却不止一个古城，环着湖一圈，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古镇，古镇里同样有许许多多好玩的去处，因为这里生活实在是太舒服，很多旅行的人都留了下来，这风花雪月的城市留住了那些人，那些人身上的自由自在的流浪者味道也染给了这座城。
　　沐梨就用那辆小单车，搭着顾斯钦走街串巷。这地方本来不小，但是有几天也逛完了，奇就奇在他们两个怎么逛都不腻，很多地方他们经过了三五次，但是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很激动的情绪。
　　沐梨刚开始还以为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等到某天她看到顾斯钦怎么也要拉着她，还神秘兮兮要保密，并且死活不让她骑摩托，说最有意思是在路上。沐梨有些好笑，想着反正刚吃完饭，去散散步也好。
　　一路经过许多地方，顾斯钦眼神很平和，有一句没一句和沐梨聊着，从左边那家的三角梅好，还是右边那家养的绣球好，到数数这一路有多少人家养了狗。等到终于到了地方，沐梨这才发觉，顾斯钦已经把她带出了城。
　　但是重点不是出城，而是眼前这一片玫瑰花海。
　　“是不是很漂亮！”顾斯钦眼里有光。
　　的确很漂亮，花海种在一片缓坡上，身后是白墙黛瓦，再后是那座大山，而前面是那片碧蓝的大湖。
　　沐梨很惊喜：“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顾斯钦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似乎为单独自己一人找到这片花田而感到有些些愧疚：“你早上起不来，我想来散步，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沐梨看他一眼，至此确定了，顾斯钦是和她一样爱着这片土地的，不，应该说，比她还要爱，毕竟她只想轻轻松松骑着小摩托，但是顾斯钦愿意用两条腿走路，只为不错过路上一点东西。
　　在吴成南宣告自己生活独立的当天晚上，顾斯钦和沐梨守约去了那个地方。
　　民谣吧门口有很大一丛三角梅，极艳，密密匝匝垂下来，挡了一半的门。这时候，已经很多人了，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有涂着火红唇色的女人坐在那里，夹着烟一口一口抽，她的双眼被缭绕的烟雾挡住看不清，让人无端觉出些落寞来，面前放了杯鸡尾酒，已经喝了一半。
　　人实在多，却不闹，一个清亮的嗓音弹唱的声音从最里面传来，人们喝着酒，轻声和着拍子。
　　沐梨一眼就看到台上的吴成南。
　　给他伴奏的是一个女孩子，很漂亮，看着有些冷艳，面无表情拨着手中琴弦。但是沐梨注意到，在大家的眼神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女孩子瞟了几眼吴成南，倾慕的成分居多。
　　是时候要给吴成南普及一点其他的知识了，沐梨暗想。
　　看到两个人进门来，吴成南有些激动，但是他动作和调子都没乱，只随手挥了个方向，沐梨会意点头，拉着顾斯钦走过去。
　　那个方向的桌子人不多，桌面比其他的杂乱。其中一个年轻人正握着瓶啤酒，专注听着吴成南唱歌，但是他也是最先看到沐梨两个人的。看到二人朝他们走来，顿了顿，而后了然问道：“吴成南的朋友？”
　　沐梨点头。
　　年轻人指了指一旁的位子：“坐吧，喝点什么？”
　　二人坐下，沐梨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酒水单：“我不喝，他喝，我来杯橘子汁就可以。”
　　不料那年轻人勾唇一笑，看过来的眼神带着魅惑：“确定不喝，我调酒可是一绝。”
　　顾斯钦这时察觉有些不对，伸过头来，眼睛直直对上那年轻人：“两杯果汁就好，谢谢。”
　　沐梨安抚的按了按他的腿。
　　年轻人嗤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吧台。
　　一旁有个从开始就默默无声的白衣白面中年人，此时轻声开了口：“不用理他，就这德行，你好，欢迎你们，我是这里的老板。”
　　沐梨转过头，笑着一点头：“你好，我们是吴成南的朋友。”
　　中年人面前虽杂乱摆着东西，他却没有碰其中任何一个，只端坐着，听到沐梨说话，也微微一笑：“吴成南是个好孩子。”
　　沐梨莫名觉得他和之前他们买扇子那个摊主很像。


第296章 他们很像
　　但是不是长得像，而是气质，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很像。
　　但是这都和她无关。
　　这里的歌手是轮着来的，一人唱一小时，然后下台来休息。
　　吴成南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唱了不短时间，很快就唱完了他的部分，小脸蛋红扑扑的朝沐梨二人走过来：“怎么样？”
　　沐梨轻轻拍了两下手：“看不出啊，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
　　吴成南很是得意，一屁股坐在沐梨一旁，拿过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桔汁：“那是我深藏不露，以后你想看我也可以唱，不过嘛。。”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出个摩挲的动作。
　　沐梨笑着白他一眼。
　　聊到沐梨和顾斯钦手中果汁喝完，吴成南抢着要去付账，说自己有工资了，要请客，沐梨本想逗逗他，说就这两杯果汁，算什么请客嘛，但是看小孩兴致很高的样子，她也不想打击，答应了。
　　不料，吴成南过去付账很久都没回来。
　　沐梨有些奇怪，和顾斯钦对了个眼神，两个人站起来向那边走去。
　　吴成南正站在吧台前，和吧台里的那个年轻人争论着什么，看到沐梨二人也过来了，颇有些尴尬神色。
　　但是那个年轻人并不打算放过他，手中正洗着一个杯子，嘴里仍不依不挠：“如果大家伙都像你这样，带个人来就说是朋友要员工价，那干脆不要做生意了！”
　　吴成南见自己人过来了，也一时有些不愿纠缠：“那就赶紧的给我结账！”
　　沐梨一见这架势，心下了然，不过她不愿出手，毕竟吴成南以后要在这里生活，她出手太多，显得吴成南还是小孩子，这样更落下把柄。
　　“怎么？”
　　众人身后有一个浑厚声音响起，沐梨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对那个一身白，面皮也养得特白嫩的老板印象深刻。
　　年轻人不做声，吴成南左右看看，只好开口：“我朋友喝的两杯饮料，我想用员工价来付钱，但是李能不让。”
　　老板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梗着脖子。看似很有理反驳道：“难道不是吗，我第一天来老板你就把规矩讲给我听了，说员工价只能内部员工用！”
　　听完这话，吴成南有些脸红，他一向是听不进道理规矩之类的，他刚来时候那些前辈的确和他说了一大通，但是他当时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一个都没记住。
　　沐梨好奇的看向老板，想看看他怎么处理。
　　老板沉吟片刻，对吴成南道：“的确是有这个规矩，而且是我立的，毕竟做生意，有时候有些容易引起麻烦的事情能免就免。”
　　吴成南脸更红了，看着像是喝酒过度，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掏出沐梨买给他的那个黑色钱包：“我知道了，我付钱就好了嘛。”
　　“不过，”老板故意停顿片刻，扫了一圈，看到众人眼睛都看了过来，才缓缓开口：“今天是吴成南第一天上台，两个朋友来看他是好事，不应该太生硬，这两杯饮料我请了，另外，”他看向沐梨和顾斯钦：“明天过节，店里聚餐就自己人聚在一起乐乐，两位如果不嫌弃，也请过来，和吴成南一起来，一起热闹热闹。”
　　看完全程，沐梨心里只有五个大字：高，实在是高。
　　果不其然，吴成南在三人回住所的路上，对他的老板大夸特夸，似乎对老板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从他小小的腔子里涌出。
　　沐梨微笑着听着，顾斯钦中途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几次开口想要提点吴成南几句，不要这么快相信他人，但是沐梨都阻止了他。
　　在她看来，小孩子走入社会，你不能一开始就和他说，这不对那个才对，我都是为你好，她自己也是从小孩子长起来的，哪些话听得进哪些话听不进，她门儿清。小孩子都有一种初生牛犊式的冒险冲动，充满探索精神，这时候如果有人跳出来，语重心长和他们说“做事要谨慎再谨慎，都是为你好”，他们只会厌恶，甚至产生逆反心理。
　　结合她自身来看，最好的做法，是设置一个原则的底线，不要太高，在这个底线上，由得他们小孩子自己作，不用管，但是一旦有超过底线的迹象，那就再出手，也不迟。
　　日子就在这阳光里平淡过去，最终，沐梨才在客栈住半个月，她就迫不及待宣布就在这定居了，不用再考虑，今天就出去找自己的住处。
　　吴成南和顾斯钦举双手双脚赞成。他们老早就想着说了，只是担心沐梨还有顾虑，所以没提，既然今天她自己提出来，那就不用再说别的，出门找吧。
　　沐梨设想是找一个院子，这个院子不用太大，房子有三五间，有让她能种点菜的后院，有能让后来养的狗狗撒欢的前院，能晒到阳光，这就足够。至于生计，这地方生机勃勃，怎么都活得下去，不愁没饭吃。
　　这时候是旅游淡季，这个景点也只是一些老驴友来玩，还没有多少炒房团来，因此房子很好找。
　　不多时，她就找到了一个很符合要求的房子，还是在古城里头。
　　这院子进门是一个木质双开小门，院子长有二十步左右，右边有葡萄藤架，藤下杂乱的放着些东西，沐梨看了两眼，确认其中除了两张藤椅勉强能用之外，其他都只能拿来烧火烤火。
　　左边是一个小花坛，已经残破不堪，里头土裂得像是平白遭遇了三年干旱。
　　屋子是石头砌成，上面的屋顶已经破烂得经不起一点风雨。
　　看这外表，估计里头也没法看。
　　院子有一个小后院，长满杂草，沐梨不敢走进去，怕有蛇。不过院子靠左那块儿有棵小小的樱桃树，已经开花了，粉粉嫩嫩，这倒是让她很惊喜，院子里有果树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而且是樱桃，这个水果是沐梨自己和吴成南顾斯钦都喜欢吃的。
　　吴成南看上去也很喜欢的样子，他可不害怕草丛，当即就想进去拽拽那棵樱桃树，可惜被顾斯钦拉住了。


第297章 大结局
　　顾斯钦一直表现得很矜持，沐梨知道这是他的习惯，遇到不熟悉的外人和环境时，他总是如此，可以理解，他谨慎惯了，在自己熟悉的事物面前才放得开，不是一件坏事。
　　房东开的价格很低，低到沐梨觉得是不是骗子，这么个好地方的不小的院子，怎么一年租金只要四位数。
　　但是房东显然不是菜鸟，当即拿出一份合同模板，示意沐梨他们看看再说话。
　　既然合同都拿出来了这么有诚意，沐梨当即定了十年，这是她所能预想的最长时间，等十年过后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但是以防万一，房租他们只付了五年，很大原因是现在手头不松。
　　房东很轻松答应了，他看得出是个有阅历的，敲定之后不再磨叽，沐梨看他要走，有些惊讶，赶忙拉住：“我房租还没给您？”
　　房东豪爽摇手：“放轻松啦，你们是好人，我信得过。另一边还忙着呢，我一大片地也要租出去，现在还在谈，你们有事打我电话啦。”接着做了个接电话的动作，随即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一大片地，”沐梨羡慕得两眼放光，看着房东远去的背影，只觉他背影突然就高大起来。
　　顾斯钦有些警惕的伸出爪子在她面前挥挥：“回神了，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沐梨这才回过神来，她兴奋的扯住顾斯钦的袖子：“一大块地诶！天呐，我也想拥有！”
　　顾斯钦颇有些不自在的扭着脖子，口里喃喃：“要是以前我那些东西还留着就好了，那样我们想买多少地就买多少。”
　　沐梨忙擦擦口水，伸头凑过去，亲昵的蹭蹭顾斯钦的脸颊：“别这么说拉，我们现在就很不错啊，能一起住在这么好看的地方，有个自己的小院子，还有吴成南这么懂事的崽崽。。”
　　吴成南愤怒回头：“我才不是你们的崽崽！”
　　沐梨慈祥抚摸他狗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斯钦无奈笑笑，这么一打一闹，心里那点隐隐的芥蒂反而烟消云散。
　　几个人现在首要任务是把院子收拾出来，吴成南晚上要去唱歌，这事儿当然不能让他来做，沐梨和顾斯钦只好一人去买顶草帽干起来。
　　房子他门掺和不了，请了几个工人，但是其他杂活得他们自己来。
　　像是给院子除草，修整院子里的花坛还有各种架子，收拾干净。
　　沐梨第一天就一张小脸红通通，第二天开始蜕皮。
　　顾斯钦很有些心疼，直言让她回去歇着，自己来做就好。
　　沐梨瞧着他自己也开始蜕皮的脸，低头闷笑，闷笑好一阵才抬起头来开口道：“没事，这边太阳本来就烈，我现在回去窝着不出门，以后也会，不如现在一次性好了。”
　　但是这情形似乎不只是蜕皮而已，他们的脸第五天开始呈小麦色，沐梨刚开始还有些慌，面膜不要钱似的没命往脸上贴，贴了两天后，看着没有色泽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柔嫩度变得更好了的脸蛋，颇为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养颜霜：“算了算了，黑就黑吧，反正对象已经找到了。”
　　顾斯钦正在整理两个人的衣服，听到这话，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就不怕我中被你的大黑脸吓跑？”
　　沐梨斜他一眼，这厮最近是越来越放的开，再没有之前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她受伤的小样，但是这改变她看着是开心的，这表明顾斯钦在这世界越来越如鱼得水，越来越轻松。
　　她龇牙咧嘴扑过去，把顾斯钦一头扑在床上，咧出张恶脸来：“你要是敢跑，我就找到你，然后吃了你！”
　　顾斯钦勾唇一笑，咧出口大白牙：“你能吃了我？我不信，怎么吃？”
　　沐梨眼睛亮亮看着他，两个人定定对视了会儿，先受不了的是沐梨，开玩笑，现在胡闹，等下怎么出去见人，他们的院子完成就在这两天了，怎么也不想拖。
　　她一下放了力，一头扑在顾斯钦胸口，脸侧紧紧贴着顾斯钦的胸，温热好闻的皮肉贴着她的脸搏动，是顾斯钦心跳的节奏。
　　她传出来的生音有些闷：“顾斯钦，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顾斯钦的声音从上头和她脸侧传来：“我也是。”
　　胸口一时的震动，震得她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窗口吹来暖融融的春风，窗外是绿树和蓝天，还有别人家伸出来的一角屋檐。
　　一切都很好。
　　院子很快就整好了，还有一些细节，比如空荡荡没几个家居的屋子，还有除草后空荡荡的院子，这些都要他们后期慢慢置办整理，不急。
　　因为房子不打算做他用，所以只在原来的基础上修缮了一番，正面有三间正屋，沐梨让工人打通了，做出个大大的厅来，其间用几个屏风做了隔断，用作几人活动场所，看书游戏都行。
　　左右各有两间屋子，左边做出两间卧室来，右边也打通了，做了个大大的厨房，一边吃饭一边做饭。
　　这院子里每个房间都不算小，沐梨在每个房间里都布置了洗手间，这样也方便。
　　搬家那天，水和电倒是都有了，还有几个人睡觉的床的，但是除此之外其他都空荡荡。
　　好在几个人都在外头吃了一段时日，并不觉别扭。
　　吴成南活力十足，每天上班到两三点，早上依然大清早爬起来出去闲荡，荡累了回来睡个午觉，下午继续出门荡。
　　沐梨本着让他白天好好休息的心思，不让他干活，但是后来见他这么精神旺盛无处发泄的样子，把给家里找寻家居的任务交给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几个人正吃一锅酸汤火锅，听到这话，吴成南嘴里咬着一块排骨，有些模糊不清的说道：“要什么样的？”
　　沐梨抬眼想了想，没想到什么，倒是顾斯钦发了话：“看到什么合适，搬回来就行。”
　　不得不说，吴成南在艺术这一方面很有天赋，老早就有很多人说他唱歌很有灵性，其他方面估计也是一通百通。
　　也许是出于对沐梨钱包的担忧，也许是正巧，他没找沐梨要钱，东西却是一件一件往家里搬。
　　一截老枯木，被他绑了几根麻绳挂在雪白的墙上，就成了个特别有艺术感的装饰。这也就罢了，几根绳子在他手里缠来绕去，就成了一个特别灵气的捕梦网。
　　沐梨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忍不住惊叹，这孩子，真的优秀。心下已经在考虑一会儿去吃点什么来犒劳一下他。
　　但是这都没完，某天，沐梨自己都还在睡梦中。这边人都起得晚，不到中午一点，街面上的小店铺门就不会开全。
　　院子外传来一阵吆喝声，这声音在平时也很罕见，因为他们的院子门正对着的是一条清清静静的小巷子，平时都没有什么人经过，更别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沐梨一下就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不想起来，推推身边，发现是空的，这也常见，吴成南和顾斯钦尤其喜欢出门去游荡，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像是后知后觉的爆发了，尽数都发泄在这个小小古镇里。
　　她无奈，只好起床，打着哈欠开门。
　　一个哈欠没打完，她张着嘴楞在门口，样子特别傻。
　　不幸的是，这一幕被吴成南看到了，他一下笑出一口闪闪亮的牙来：“嫂子，你这样子真的好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现在终于肯改口叫嫂子了，改口那天，沐梨明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暗搓搓给吴成南和顾斯钦都发了个大红包。
　　吴成南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使劲拍了拍他脑袋：“你笑的样子也很傻，赶紧的搬东西，别堵门口。”
　　是顾斯钦。
　　沐梨这才发现他俩正合力抬着一张油光水滑的大木桌子，桌子样式很板正，横平竖直的，内敛光滑，特别好看，也特别高大上，说实话，和他们现下这个简陋院子尤其不搭。
　　沐梨眼睁睁看着他俩把东西抬进来，终于回过神来开口：“这是，咋回事？”
　　太过震惊，隐藏的东北口音都暴露出来了。
　　吴成南很兴奋，没顾上揪住嫂子这个把柄：“我买来的呀！你绝对不知道，我捡了多大便宜！”
　　吴成南自从有了工资后，很是热衷于给家里买这买那，沐梨虽没明说，心里却知道，这小孩很有心的。
　　“捡了多大便宜？”沐梨自动站到一边，给他们指移动方位。
　　“我师父五折给我的！说是半卖半送，给我当见面礼！”
　　“师傅？哪里来的师傅？”
　　沐梨一直觉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放吴成南身上都有点不准确，对他刮目相待的频率是要以一日来更新的。
　　“我前两天去拜了个木匠师傅，让他教我学木匠活。”吴成南嘿嘿笑着，和顾斯钦合力把桌子抬到正对着的房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