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宫全是女装大佬
　　作者: 一绛红
　　简介:
　　退休龙傲天女主x暗恋多年美强疯批男主
　　【你会手握无上功法，问鼎修仙界至尊，坐拥后宫无数】龙傲天系统如是说。
　　殷凝：？？？可我是女的
　　系统：【问题不大，已根据宿主性别做出调整】
　　殷凝穿进某点升级流爽文的，男主——龙傲天，但是性转。
　　她头顶龙傲天光环，一路打怪升级，收获各路美女青睐
　　殷凝以为自己的闺蜜遍地走，没想到系统所说的调整是：
　　——龙傲天的后宫集体性转成男的？！
　　冰瑶仙子、灵界王姬、魔界妖女纷纷表示：其实我是男扮女装
　　殷凝：救、这龙傲天我不当了
　　殷凝不走废材逆袭的龙傲天路线了，决定退休躺平，无痛重生换身份
　　一醒来已是百年之后，她成了恶毒女配的金丝雀，兼各位女装大佬的白月光
　　殷凝：捂紧我的马甲
　　根据原着，秋拒霜是事业心超强的恶毒女配，连带龙傲天和其后宫都敢一起羞辱
　　但重生后，殷凝发现秋拒霜为她平六界、铸至权，最高的楼阁里挂满她的画像
　　殷凝：想和我做好姐妹就早说嘛，我就不逃了
　　后来传闻孔雀妖尊秋霁欲向仙门求亲，先斩后奏掳走秋拒霜
　　殷凝怒急，多年后再当龙傲天杀上妖界
　　她一掌抽过去：“这巴掌是替秋拒霜打的！”
　　殿中帘帐被掌风荡开，殷凝看清了妖尊秋霁的脸，这狗男人怎么把我好姐妹的长相嵌脸上了？
　　她手一颤，这一掌拍到了秋霁的胸膛上...这平得一模一样的胸是怎么回事？
　　秋霁：其实我正打算向你宗门求亲...
　　ps：1、开头即是男主暗恋女主多年，感情线专注男女主，1v1到底，非买股
　　2、男主男扮女装有原因，文中会解释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凝 ┃ 配角：秋霁/秋拒霜 ┃ 其它：专栏预收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说好的好姐妹呢？
　　立意：以爱之名，归途向善


第1章 山神的新娘
　　殷凝是被一阵喜庆的锣鼓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片大红色，她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坐在一顶花轿上，身上也是榴红嫁衣。
　　不是吧，她才刚重生唉，怎么一醒来就要嫁人？
　　她识海里响起系统的机械声：[宿主的新身份是应府庶出小姐，应宁。应府所在的水莲镇每年要献出少女作为祭品，“山神的新娘”。由于庶出所以你懂的，应府负责了今年的新娘，所以应家少爷可以成为仙门弟子]
　　真恶心。被家人这样背弃，所以原主才想不开寻死，她才会重生在这具身体上。
　　系统又道：[已经根据宿主的原身对这具身躯进行覆盖，保留原有属性【病弱】，鉴于这具身躯跟你的原身修为差距过大，穿书局赠予你一次随机抽取属性的机会，是否现在使用？]
　　殷凝检察了一下，她现在的身体确实不行，竟然一丁点修为都没有，这不是去给山神送菜吗？
　　于是她当机立断：[抽！]
　　想当年她的原身属性可是金光闪闪的【龙傲天】，希望现在抽到的不要太拉胯。
　　于是系统在她识海里幻化出一整列的卡牌，又到了万恶的抽卡环节。
　　殷凝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谨慎地挑选了其中一张。
　　然后下一刻系统说：[新增属性为【金丝雀】，使用时，宿主和他人对视三秒以上，对方就会将您视为他的所有物，保护你，锁住你，为你“筑巢”。]
　　殷凝：？？？
　　这是可以存在的吗？
　　系统又补充道：[如果使用时对方修为远超宿主，随机发生作用和时长，99%无效]
　　殷凝：[那你说尼玛呢]
　　就她现在这样，随便拉一个修为都比她高吧。
　　系统沉默片刻说：[鉴于宿主抽到的属性不太理想，本局将会做出补偿]
　　殷凝松了一口气：[就是说嘛，来个一刀999，是兄弟都砍不死我]
　　然后系统说：[开启“签到七天送道侣”奖励]
　　殷凝大惊：[送什么？你再说一遍！]
　　系统字正腔圆：[送道侣]
　　罢了，随便来个谁帮她和山神对线都成，于是她说：[现在签到第一天，我道侣呢？拿来吧你]
　　系统：[需要累积七天才能发放道侣哦亲亲，签到第一天的奖励是一阶防护阵]
　　殷凝战术性沉默，合着她这道侣，还是散装的。不过这一阶防护阵好歹能挡那么一两下。
　　她还想讨价还价，却不料坐着的花轿忽然颠了一下，她险些没坐稳摔下去。
　　抬轿的几个轿夫笑话道：“还没死吧小新娘？”“刚才没上山不是哭了一路，怎么现在不哭了？”“哭一两声给爷们几个解解闷呗。”
　　殷凝觉得她要是怼回去他们会颠轿颠得更厉害，所以想想还是忍了。
　　她摇了摇头把头上的红盖头晃下来，头上的珠翠步摇发出轻响，这一点细微的声音本应该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中，但那几个轿夫却听到了，打趣道：“哟，这病秧子还没死呢。”
　　殷凝猜测，他们可能有些修为，毕竟这是修真界，不奇怪。
　　没有盖头的遮挡，她略微打量，轿内陈设并不简陋，甚至她身上的衣装配饰也不马虎，看来水莲镇颇为忌惮这位山神。
　　窗帘被从外面钉死，只能看到外面连绵青山和落日霞光。窗外天色渐黑时花轿也逐渐平稳下来，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上山了。
　　轿夫停轿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殷凝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是第一次接这个委托，接下来呢？就把新娘放在这？”
　　“会有山神的侍者来带走新娘，我们只需在这等候片刻。”
　　“说起来，我在宗门就一直听说这位山神大人，有人说是妖怪，有人说是合欢宫的长老，新娘只是炉鼎，选的都是阴时阴月出生的女子。”
　　“嘘——山神大人岂是我等能妄议的？”
　　一道带笑的女声打断他们：“没关系，随便妄议，毕竟你们宗门供奉的吞元兽已经死了，我刚宰的，新鲜着呢。”
　　这声线华丽如上好丝绸，却听得殷凝一愣，这声音分明是秋拒霜——她穿的这本书的恶毒女配，在她当龙傲天时热衷于跟她作对。光是听着声音，殷凝就能想象到这女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一名轿夫怒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再多吠几句吧，野狗。月下宗百年以来和吞元兽勾结，它吸食女子血气，顺便给你们一点修为——好久没宰过你们这样恶心的东西，我有些手痒啊。”
　　秋拒霜的声音越来越近，殷凝还听到了她的木屐踩在落叶上的松脆声响。
　　那些轿夫还在骂骂咧咧，一阵阴风骤起，连带着花轿的轿帘也被翻动，殷凝立刻使用那个一阶防护法阵。
　　轿外传来惨叫声，鲜血溅在窗帘上，也不知道那些轿夫遭遇了什么。
　　“我没让那只畜牲死得太轻松，所以它的怨念不小，可以把你们撕碎。真是不好意思，我最喜欢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了。”秋拒霜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像是在悠闲地赏景。
　　殷凝心下感叹，这女人越发变态了。同时她发现那阵怨气并没有钻进花轿中，惨叫声戛然而止后，周围就陷入一片寂静。
　　连风也不敢多言，只有木屐声一步一步向殷凝接近。
　　“被吓傻了么，小家伙。”秋拒霜像是无论说什么都捎着笑意，“你活不了多久了，要我给你个痛快吗？”
　　殷凝有些毛骨悚然，她知道这恶毒女配做得出来，为今之计只有——
　　殷凝轻吸一口气，出口的声音有些渴水的哑：“如果我把性命给你，你能不能看我一会？”
　　“哦？”秋拒霜似乎是有些好奇她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走近花轿后抬起了手。
　　一把黛青折扇挑起了轿帘，殷凝直直望入那双美丽而危险的凤眸。
　　她使用了【金丝雀】。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祝点阅的宝贝们天天开心muamua～


第2章 金丝雀
　　对视的同时，殷凝在心里默数，三——她还没数完，微凉的手指突然伸过来掐住了她的下颌，力道有些大，却在细微的颤抖。
　　秋拒霜竟然直接踏进花轿，倾身向她欺近。
　　深红大袖随着她的动作而展开，红得像沾了血。实力差距过大，殷凝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但她退无可退，后背贴上花轿的绫罗红缎。
　　木屐挤进殷凝缀的绣鞋之间，秋拒霜一腿屈膝顶上来，压住她小腿之间的裙裳，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制性的姿势撑在她身上。
　　殷凝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也是是过高的身形，也许是太强的侵略性，秋拒霜与她印象中的其他女子非常不一样，但偏偏这容貌艳如妖鬼。
　　秋拒霜却伸手，白皙细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眉心，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唇角一一描摹，轻柔流连，带着确认的意味。
　　但她的指尖每在殷凝脸上移动一分，这顶花轿就寸寸碎裂，像是被她用手指解剖，红绸崩裂如艳雪。
　　殷凝原本是坐在花轿中，这下直接往后跌落，但秋拒霜及时伸手托住她腋下将她扶起。
　　这个姿势就像在抱一只调皮走丢的小猫。
　　秋拒霜歪着头打量她，唇角勾了一下，绸艳眉眼略弯，右耳的银饰闪过锋锐冷光。
　　而殷凝因为久坐站起有些头晕胸闷，双唇微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夜风清寒，她的气息凝成朦胧水雾，若有若无地拂在秋拒霜面上。
　　殷凝看到秋拒霜眸色渐深，忽然放开了托在她腋下的手，但殷凝确定，她的手在发抖。
　　“应家六小姐，应宁。”秋拒霜颇有兴致，将她的名姓在唇齿间绕了一遍，发音无端缱绻。
　　“我是。”殷凝点点头。不论如何，【金丝雀】生效了。
　　她的声音偏柔，捎了些久病的沙哑，像是破碎的花蕾。
　　秋拒霜眼睫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林深处走，丢下一句“跟上来罢”。
　　殷凝有些犹豫，因为【金丝雀】的设定，若她跟上去，秋拒霜把她关起来不让出去怎么办？
　　在她犹豫的时候，秋拒霜回眸而问：“要我抱着你？”这人惯有的戏谑口吻。
　　“不用。”殷凝只好提起嫁衣繁重的裙摆跟了上去。恶毒女配的金丝雀就金丝雀吧，反正都是女的，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她留了几步的距离，一边走一边看着身前高挑的身影，木屐优雅起落，每一步落下都闪过幽微灵光，那一点点碧光花种般抽芽绽瓣，青莲盛放，幽光晕开向四周扩散，顷刻间笼罩山野。
　　“青莲阵下万物为我所有，包括你。”
　　殷凝没走几步就有提不上劲，甚至忍不住开始咳嗽了起来。
　　秋拒霜脚步微顿，木屐下阵法折叠，一座幽深庭院很快出现在眼前，花色叆叇，青灯古雅。
　　檀木碧竹所制的回廊曲折婉转，木板上几瓣落花被殷凝嫁衣后摆牵起，打了几个弯儿。
　　这座庭院像是一座覆地广阔的山间庄园，色调冷清，只有栽植的花树透出幽幽艳色来，看上去挺适合幽囚。
　　殷凝已经记不得转了几个弯后，秋拒霜推开了回廊尽头的门，屋内四角燃起艳红宫灯，映出一室宽敞浓艳，垂帘、幔帐甚至玉石流苏都是深红色。
　　这奇怪的审美，殷凝暗自腹诽。
　　秋拒霜径直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慵懒靠着一窗月色，单手支起下颌，长睫微掀。
　　衣裳颜色素淡，只有大袖外袍深红如血，在软榻上展出完美的半月形。
　　“把嫁衣脱了。”秋拒霜的声音不紧不慢，也没有带着命令或催促的语气，也耐心地等着她。
　　殷凝愣了一瞬，然后看到自己衣裳上沾惹的草泥碎花，心想大概秋拒霜嫌弃。
　　都是女子也没什么，殷凝很快把这一身嫁衣解了下来，像是榴花凋零了一瓣又一瓣。
　　她想连带中衣也解下来，手指还没放在系带上，秋拒霜就抬扇制止：“好了。”
　　殷凝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榻上人的眼神干净明彻，像是雨后晴空。她知道秋拒霜的坏毛病，这人不喜欢太过乖顺或者桀骜的猎物，这会败坏她的兴致。
　　秋拒霜用折扇轻敲了一下左手掌心，很快两名侍女推门而入，抱走了那件嫁衣。
　　“毁了，一丝痕迹都别留下。”秋拒霜命令。
　　侍女恭敬地躬身后退，又阖上了门扉。
　　殷凝有些摸不着她这样做的目的，是在威慑，警告她如果逃跑下场就跟这件嫁衣一样？
　　秋拒霜却下了榻，走到墙柜上推开滑门，从里面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递给她，道：“出门往里走是净室，洗浴后换上再回来。”
　　“好。”殷凝接过，推开门时跪坐在两边的侍女就递上一盏行灯，白纸橘焰，在这座外面冷寂屋内红艳的庭院里是少有的温馨暖色。
　　殷凝一边走一边有些奇怪，秋拒霜要比她高很多，所以对方的衣裳她应该不合身才是，但刚才秋拒霜没怎么看就随手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给她。
　　——就好像是，那一整个柜子里的衣裳都是按着她的身量准备的。
　　而且手中的雪缎白衣散着一种被悉心存放的浅淡香薰味，是早就准备了好些时日。
　　净室烛光温暖，玉石砌造的浴池泛出柔润光晕，温热山泉汇入，水雾朦胧。
　　殷凝摘下发饰，解衣后拾阶踏入，被温暖泉水浸裹时不禁发出满足的感叹，一身的疲惫都被温柔涤荡。
　　摸不清秋拒霜的态度前，她不敢太过放松，所以片刻后就穿上衣裳离开，衣料质地细软，是南蜀名缎流月锦。
　　她往回走，一到门口侍女就推开了门，她们跪坐伏身，长发散了一背。
　　竟然不用敲门的么…
　　殷凝一进去，身后的门就被阖上，屋中没有秋拒霜的身影，她就绕过屏风往里间走去。
　　屏风后的一幕让她有些惊讶。
　　整面墙壁都是巨大的水镜，秋拒霜坐在镜前，一手拢起乌墨长发，另一手执了一盏冰焰烛台。这是万年雪髓凝就的冰烛，用南明离火点燃，烛泪可以驱除妖邪。
　　秋拒霜回头，拢起的发衬得下颌尖瘦清削，她幽深的目光落在殷凝身上，缓缓道：“来帮我滴上。”
　　滴什么？滴哪里？
　　殷凝直到坐在她身后，从她手里接过那盏小巧精致的烛台，都有些茫然。
　　烛焰燃开，幽蓝烛泪汇在周围，像一小片滚烫的海。
　　秋拒霜几下解开了自己繁复厚重的腰封，在殷凝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外袍与衣裳被她自己褪至腰间，像是夜昙绽瓣。
　　露出的背脊挺直如刀剑，偏生又肌骨如玉，只是这肩线…殷凝觉得比寻常女孩要宽。
　　殷凝也明白了，秋拒霜是要她将手中烛泪滴上她的背。没想到恶毒女配有一天也会被妖邪所扰啊。
　　“没看够可以再看一会，不急。”秋拒霜说得四平八稳。
　　殷凝轻咳一声，握了握手中的烛台，问道：“要怎么滴？”
　　“按你喜欢的来，哪里都可以。”秋拒霜声音低如夜雾，捎了些磁性的哑，转过头来眼尾上挑着看她，像一片锋利花瓣。
　　殷凝觉得她的话有些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不过得到这样一句回答后，她也就没什么顾忌地轻斜手中烛台，幽蓝烛泪滴落在蝴蝶骨中央，至烈之火与极寒之冰，这一下绝不好受。
　　但秋拒霜没什么反应，甚至悠闲地屈起指节，在殷凝落地的衣角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烛泪渗入骨血，星星点点的幽蓝色渐渐散成繁复瑰丽的流纹，隐约像是羽翼。
　　殷凝觉得有些熟悉，鬼使神差一般，伸手点上秋拒霜的背。
　　精致浮凸的蝴蝶骨一阵细细战栗，方才的烛泪秋拒霜毫无反应，而她只不过轻轻一碰，却引得身前人脊背微微弓起。
　　秋拒霜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尾烧出隐忍的红，呼吸急促起来，慢慢地面上浮起一抹病态绯色。
　　这是她的触碰，她的，她的。
　　“怎么了？”殷凝有些奇怪地收了手，和方才滴烛泪对比起来，这个反应有些大。
　　视觉被阻挡，她看不到秋拒霜的神情。
　　秋拒霜缓缓坐直，低笑了一声：“继续。”
　　把烛泪滴完后，殷凝暗暗心惊，秋拒霜竟然耗了这样多的雪髓冰烛，若不是修为高绝，一滴烛泪都能要了平常修士的小命。
　　这恶毒女配的修为，好像高了不止一点点。
　　而秋拒霜站起来微理衣袖，重重衣裳被腰封紧锁，衣领也高束，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一身病骨，你只剩三天。”
　　“三天啊，”殷凝并不意外，若不是身体极差，原主也不至于气急攻心命陨花轿中，她试图讨价还价，“既然我是你的，那只能活三天，不是太亏了？”
　　“我是你的”。
　　这几个字让秋拒霜掩在衣袖中的手指无法自制地蜷缩起来，她心情颇好道：“乖一点，我会好好调理你。”
　　殷凝微松了一口气，秋拒霜虽然喜怒无常，但一言九鼎。
　　“你睡隔间，”秋拒霜拿折扇指了一下，“有需要叫我。”
　　“好的。”殷凝点点头，走去隔间时越想越觉得奇怪，有需要让那些侍女去做不就好了，难道有什么需要是只有秋拒霜才能解决的？
　　大概因为身体病弱和疲倦，殷凝没时间梳理遇到的事情，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过去。睡前她一直在想，希望明天系统给的签到奖励阳间一点，暂时就这个盼头了。


第3章 魅妖血
　　第二天殷凝醒来，听到了屋外绵绵雨声，她撩起银丝昙花帐，发现窗户都被关好，但昨晚睡前她是顾不上关窗的。
　　夜雨下起时，应该有人进屋帮她关窗，大概是侍女。
　　识海里系统说：[签到第二日奖励，“卷晴霓”已发放，注意查收]
　　一说这个殷凝就不困了，她一激灵地四处翻找，然后从被子里摸出了一柄玉制的，烟杆？整体是触手温润的白玉，其中凝了丝丝缕缕的绯色，尾端垂落红玉流苏。
　　殷凝满头问号，这玩意儿是要她干什么？
　　系统解释这是配合她身体状况的治疗法器，烟嘴里还赠送了一些的灵药，发病时抽几口就行了。
　　[发什么病？]殷凝狐疑，睡一觉后精神好了些许，是时候捋清现状和做出规划，[说清楚我身体的所有状况]
　　系统道：[应宁，生母是魅妖，出生不久后被强行剔除魅妖血脉，因此损伤根本，灵根破碎无法修炼。且落下寒疾，间歇性发作，残留的魅妖血每月十五发作一次，初步症状为肌肤饥渴症。]
　　[你将渴求他人的触碰与温度。]
　　殷凝听后，握紧手中的卷晴霓缓缓抽了一口大烟。
　　魅妖生性放荡，修真界家族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后代带有魅妖血，这是耻辱，所以应家宁愿废了一个庶出女儿，也要保住脸面。当然，魅妖血只是名义上被剔除，肌肤饥渴症只是初步表现，说不定以后会如何。
　　所以签到七天送道侣是来解决她这方面的需求？
　　而且还有时不时发作的寒疾，体虚畏寒。
　　殷凝有些头疼，而且现在还拿不准秋拒霜对她的态度如何，而且她也不可能从今往后都乖乖待在这里，必须想办法从秋拒霜那里争取自由。
　　她下了床榻简单洗漱一番，梳妆时才有空大量自己如今的长相，烟柳眉，桃花眼，垂眸带了些我见犹怜的意味，抬眼又含了隐隐的艳色。
　　魅妖之女。
　　不过在系统的覆盖下，这具身体发生了一些隐秘的变化，细看这下可以看出和她相似的一些点。
　　她感到有些饿，于是走过去推开房门，门口的侍女弯身向她行礼：“殷小姐。”
　　她们一直跪坐在门口，殷凝知道这些都是纸人，因为秋拒霜经常剪纸造物。
　　她略微打量，两名侍女莲衣玉面，连头发丝都泛着光泽，与真人并无两样。不用付工钱也没有生老病死，倒是方便得很。
　　殷凝很直接：“我饿了。”
　　“殷小姐稍等。”一名侍女盈盈起身，向她一礼后就离开了，不多时就拿来了膳食。
　　檀木托盘上勾绘了几片深红枫叶，装着米粥和茶点的瓷碗上也带着明艳的枫叶纹样。这让她想起秋拒霜衣饰上的纹样，枫叶与金鱼。
　　而且她还发现上面有一碗石榴，每一颗都被细致地剔除了籽，像无数堆叠的红宝石。
　　这个侍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些，这是早已准备好的，甚至极有可能是秋拒霜亲手做的。
　　侍女继续道：“殷小姐用完膳后可以四处走走，除了最高处那间雅阁。宫司大人去了长明宫处理事务，稍后回来与您一起用午膳。”
　　“宫司大人？”殷凝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心中却疑惑起来。
　　这要从她穿到这本《踏虚空》说起，原本她的身份是炮灰女配，但穿书局一抽风，她就变成了龙傲天主角，继承原主的气运，一路打怪升级，收获后宫。
　　就这个后宫吧，她也没别的意思，大家好姐妹一起打江山一起玩就是了，然后系统说会根据她的性别对剧情做出调整，调整的结果就是——这些后宫都成了女装大佬！
　　按照原着走了90%的剧情，她得道飞升入仙界，受封朝华神女掌管九重天，在六界设立六座长明宫协理诸多事宜，长明宫掌管者为宫司，简称六宫，原着是名副其实的后宫。
　　殷凝会穿书是因为太过卖命地当苦逼社畜，她出身不好，从小到大都在奋斗，却加班过劳猝死。穿到书中重活一次她明白了，要学会找到令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把当下的生活过好。
　　她很惜命——
　　所以剩下10%的剧情是要给六界当几百年的社畜直到最后的剧情终结，而且还要时不时防备各个女装大佬的告白求婚，殷凝果断甩手不干，无痛重生跑了，只留下一道虚影镇守九重天。
　　问题是现在秋拒霜怎么会成为一宫宫司？这与原着剧情不符。
　　殷凝想知道是哪一界的长明宫，于是谨慎道：“长明宫听上去很远…”
　　侍女道：“殷小姐放心，宫司大人虽然掌管人界、妖界、鬼界三宫，但只在人界长明宫处理事宜。”
　　殷凝：“……”怎么回事，秋拒霜在干什么？直接踹了她六宫中的三个宫司，自己上位。
　　既然是原着的后宫，那这几个宫司都不是什么小角色，秋拒霜要从他们手里夺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问系统：[现在是什么时间？]
　　系统：[朝华一百年]
　　殷凝无声轻吸一口气，她一上任神女就重生换了身体，没想到重生到一百年后。
　　她一边思考一边喝粥，入口清淡鲜甜，温度和口感掐得刚刚好。茶点精致且入口即化，一点都不噎，而去籽的石榴大概没有人不爱吃。
　　殷凝轻轻晃了晃腿，脚下是柔软细密的羽织华毯，绒羽没及脚踝，非常舒适。别的不说，吃穿用度上，秋拒霜并没有亏待她。
　　当恶毒女配的金丝雀好像也不错，但很快这个堕落的想法被殷凝自己掐灭。秋拒霜太过喜怒无常，也许只是一时看她新鲜。
　　所以，殷凝问系统一个重要问题：[秋拒霜所中的【金丝雀】能持续多长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后效用过去，秋拒霜也许会因为感到被愚弄而报复她，所以一个月内，必须和秋拒霜处好关系，得想个办法当恶毒女配的好姐妹。或者，提前跑路。两种方法都要试一试。
　　女孩子之间增进感情有两种捷径——谈八卦和骂渣男。
　　殷凝想了一下秋拒霜那笑里藏刀的脸，觉得这两种捷径行不太通。
　　还有兴趣爱好方面的共同话题——殷凝细想了一下，她并不了解秋拒霜。
　　秋拒霜其人……她是一个很特殊的恶毒女配，同时也是这本书的最大反派。她不但搞女主，连龙傲天男主也一起搞。
　　而穿书后殷凝意外成为龙傲天，擂台比武秋拒霜必跟她杠上，她看上的东西秋拒霜一定要跟她抢，见面必是冷嘲热讽。
　　《踏虚空》的最后，龙傲天主角平息六界争纷，最大反派秋拒霜没有被打败，她只是冷眼瞥着主角和他的一众后宫，嘲讽了一句“无趣”后破碎虚空不知所踪。
　　殷凝其实一直不明白，《踏虚空》为何要塑造这样一个丝毫不能提供爽点的角色。
　　反派通常有几种：一是幼年凄惨于是黑化，二是天生反骨作恶为乐，三是求而不得扭曲阴暗。
　　而对于秋拒霜，殷凝一直没有一个准确定义，也没机会了解。
　　所以，增进感情的第一步是了解她——
　　殷凝搁下手中竹筷，打算在庭院里四处走走，从装饰和日常用品上推测秋拒霜的喜好。
　　雨声低柔如耳语，廊道上落了不少花瓣，殷凝走得很慢，两名侍女隔了一段距离紧跟在她身后，如果她咳了一声就赶紧上来端茶递水。
　　她上了几楼，凭栏眺望时发现这座庭院广阔无垠，院墙之后还是院墙，各个房间以一种对称但诡谲的阵列分布，廊道幽深，百转千回。
　　单凭她一个人离开不了。
　　殷凝随意挑了一些房间推门而入，装饰偏深红，家具陈设大气典雅。
　　她最后走进的是一间画室，墙上挂着的画卷遮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殷凝也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想法，但地上摊开的一幅还未完工的画却径直映入眼帘。
　　那是一幅足足覆盖了整片地板的山雪图，银白与苍蓝，亘古肃穆，极简的色调有些单一，看上去缺了点什么。
　　旁边放着一小叠调好色调的丹砂，殷凝蹲下细看，冷不防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含笑声音：“你想学？”
　　殷凝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匆忙起身不小心带倒了那一碟丹砂，于是胭脂色在花卷上晕开。
　　“抱歉，宫司大人…”殷凝顿时头大，这叫什么事，她明明抱着想和对方拉近关系的初衷，怎么尽做蠢事。
　　“无碍。”秋拒霜唇角微弯，觉得她苦恼的模样有些有趣。
　　她几步走近，有些瘦削的五指从枫色大袖中探出，轻轻搭在殷凝的肩膀上，用了几分柔劲往下压。
　　殷凝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又跪坐了下去，秋拒霜半跪在她身后，层叠华衣在地上铺开，衣袖上金鱼在枫叶间款款游动。
　　殷凝莫名想起一个以前听过的说法，金鱼代表欲望。
　　秋拒霜隔着衣袖拢住她右手的手腕，就这样牵着她去拿起笔架上的画笔，狼毫润了水，就着那滩倾倒的朱砂画开。
　　她手把手让殷凝在山雪图上画出了几树炽艳红梅，像几簇欲燃欲烈的心火。
　　“很美。”秋拒霜画完，搁笔站起，垂眸细细打量。
　　殷凝觉得培养和她相同的兴趣爱好，未尝不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好方法。于是她伸手扯了扯秋拒霜袖角垂落的流苏，微仰起头道：“宫司大人，我想学。”
　　秋拒霜挑了一下眉，道：“好。”
　　“谢谢宫司大人——唔。”殷凝想起身，却因为头晕而扑进她怀里，绸缎柔软，冷香浅淡得像是雪里埋的酒。
　　——只是，有些平。
　　秋拒霜早在刚才就伸手扶住她，接着又将她鬓边的发拂到耳后，轻轻按揉她的太阳穴。
　　殷凝还有些晕乎乎，垂眸小小声道：“你真好。”
　　秋拒霜扬起唇角，她真正笑的时候，眉眼不会弯，反而会垂下眼睫。
　　居然笑了？
　　殷凝像是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伸手环住她被腰封紧锁的腰身，轻轻往她怀里贴蹭了一下，一幅无限依赖的乖巧模样。
　　秋拒霜一僵，片刻后又缓缓放松了下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乖得像只小猫。”
　　殷凝从她上扬的语调里听出了她的愉悦。
　　如果这也可以称□□好的话——秋拒霜喜欢殷凝表现出依赖和需要被保护的姿态。
　　殷凝在她怀里抬头，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无辜：
　　“喵。”
　　她看见秋拒霜瞳孔微微一颤。
　　如果无法逃离，殷凝要秋拒霜在一个月后，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杀她。


第4章 试探
　　秋拒霜微眯起一双凌厉美艳的凤眸，看了殷凝片刻后轻声道：“坏孩子。”
　　这句话并无指责之意，甚至殷凝听出了隐隐的愉悦和期待。
　　殷凝面上一片无辜之色，低眸垂睫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对付秋拒霜，不得不用这些小手段。
　　“去吃午膳。”秋拒霜隔着衣袖牵起她的手，连背影看上去都心情颇好。
　　殷凝心想好耶，女孩子手牵手就是好朋友了吧。
　　午膳的地点在湖心琉璃亭，侍女踏水而立，手执油纸伞，从栈道外的湖面撑到亭中，绯红伞面紧紧相接如重瓣蔷薇，走在伞下的殷凝和秋拒霜滴雨未沾。
　　这排场，啧啧。
　　殷凝踏着水中浅青色藤蔓，回想起秋拒霜是极品木灵根，善攻伐，也长于炼丹。
　　她边想边走，脚下一不留神踩空了就要往湖水里跌去，一段灵藤缠住她的腰，将她托起移到亭台中。腾空的瞬间，殷凝下意识抓紧那些藤蔓，湿漉而凹凸不平，她知道杀伐时这些凸起将会遍生荆棘。
　　秋拒霜素白的指尖在她腰间一点，上面的水渍瞬间消失，又拿了一方软帕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
　　做这些事情时她稍微弯着腰，殷凝一眼就可以看到她两扇睫羽上沾上的细小雨珠，像几颗碎钻。
　　有一瞬间殷凝想伸手去抹，却只是将手藏在衣袖里，指尖轻轻捻了捻。
　　然后秋拒霜直起身，下意识将那方软帕收好，殷凝出声阻止：“我帮你洗吧。”
　　“不用。”秋拒霜眼睫微垂，叫人看不清眼中神色，她伸手示意殷凝落座。
　　殷凝转身往亭中走去，所以她没有看到，那方软帕被风捎进湖中，水下的灵藤突然暴起争相卷缠那一小块丝绸，像是对上面残留的气息贪求至极。
　　秋拒霜“哗”地一展扇，琉璃亭周围的纱帘便垂落下来，遮挡了湖上的乱象。
　　桌上的膳食外观讲究，口感也不错，都偏清淡，大概是顾忌殷凝是病体。
　　殷凝一边吃一边留意秋拒霜，那双修美匀亭的手握着刀剑是无上杀伐，执了竹筷却是优雅矜贵，同时殷凝留意到她右手的拇指戴了一枚鎏金扳指，中指一上一下戴了两枚。
　　那是宫司掌印，三界权威。
　　只是秋拒霜看上去没有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后就一粒一粒地夹着饭吃。
　　就是不好好吃饭，所以胸才这么平。殷凝腹诽。
　　“这个好吃。”殷凝夹起一块桃花糕放到她碗里，细腻的糯米皮晶莹剔透，可以看到里面饱满的嫣红桃酱。
　　秋拒霜看她一眼，缓缓将那块桃花糕一点点吃完了，然后评价道：“一般。”
　　“好吧。”殷凝也没说什么，不过接下来她发现，虽然“一般”，但她投喂的食物，秋拒霜都会好好吃完。
　　她扫了一眼对方平坦的胸部，心想接下来得让秋拒霜吃点木瓜。不过这样一来，干脆下厨整些甜品吧，没有女人可以拒绝甜品。
　　她回过神，发现秋拒霜已经搁下了竹筷，总共没吃多少东西，离谱。
　　待殷凝吃完后她才淡声道：“水莲镇的伙食不好，下次换别的，你可有什么忌口？”
　　“没有。”殷凝摇了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这些不是宫司大人做的？”
　　“当然不是，我只做晚膳，偶尔做早膳。”秋拒霜拍了拍手，侍女拂帘而入，呈上来一杯茶。
　　“凡间饮食难免粗糙了些，对你来说不易消食。”秋拒霜将那盏茶往殷凝的方向轻推。
　　殷凝捧着茶盏缓缓喝下，本就清苦的茶水里含着一些草药味，实在不好喝。
　　“好苦。”殷凝皱了一下眉。
　　“你得吃点苦头，才会乖一点。”秋拒霜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却还是道，“和侍女去拿些蜜饯，然后到我房间来。”
　　殷凝跟着侍女离开，心中却警觉，她哪里不乖了？
　　侍女带她去了膳房，各种食材新鲜完备，小隔间里都是蜜饯甜食。
　　殷凝有点想做甜品，一是自己馋，二是想借此讨好美女。整一些这个世界没有的甜品，秋拒霜也许会觉得她还有些价值。
　　侍女对她说这些食材都是经过细致处理，哪怕她是病弱之躯也能吃下。殷凝想干脆跟秋拒霜提议午膳她来做好了。
　　就着一两片桂花蜜藕解决了那杯药茶后，殷凝在侍女的带领下去了秋拒霜的房间，在她隔壁。
　　侍女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两侧，殷凝刚想敲门，两扇门扉就自动开启。
　　“进来，把门锁好。”秋拒霜道。
　　殷凝推门而入，看到秋拒霜倚在窗边逗弄笼中雀鸟，待她把门上锁后走近，秋拒霜就问：“你说，我给它庇护，满足它的需求，用世间珍宝给它筑造巢穴，它还会离开我吗？”
　　这似乎有点送命题，殷凝思忖了片刻，问：“宫司大人想要得到它吗？我是说彻底地。”
　　秋拒霜定定看着她，勾了勾唇角：“当然想要。”
　　“那么首先，它必须是自由的，然后才能自己成为你的笼中雀。”殷凝缓声道。
　　她不确定秋拒霜是不是单纯地在说这只雀鸟，所以她不能完全顺从地回答说不会离开，失去斗志的猎物会让猎手失去兴致。而如果这个回答会惹怒秋拒霜，那她只需推说她只是单纯地在议论这只雀鸟。
　　秋拒霜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声音低柔，如同情人之间的絮语：“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它，不想让别人听到它，不想让别人碰到——只要是想想我都气得要杀人呢。”
　　然后她指尖闪过一线碧光，从中延伸出一道藤蔓探入笼中，顶端是一朵洁白秀美的花，绽开却像是血盆大口，一下子将那只悠闲剔羽的雀鸟吞食进去。
　　殷凝僵在原地。秋拒霜这是，生气了？
　　而倚窗的红衣美人展扇轻摇，碧藤灵花碎成光点被她扇去，只剩一个精致囚笼。
　　殷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哑然无声。她像是慢半拍一样感觉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像是小兽遇到天敌时的恐惧。
　　秋拒霜抬眼瞥她，勾唇笑了一声：“别紧张，那只小鸟只不过是我用灵力幻化出来的。”
　　殷凝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而秋拒霜已经起身走近，用手中折扇挑起她的下颌，红唇白齿间吐露的声音轻缓如雾：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残忍的人么？”


第5章 朝华神女
　　殷凝很想说你就是这么残忍这么变态，但她不敢，只能低下头轻声细语道：“不是的，宫司大人对我很好——”
　　秋拒霜打断她：“好了，跟你闹着玩而已，不是要跟我学丹青，来吧。”
　　殷凝跟着她绕过屏风来到书房，博古架上放着不少奇珍异宝，檀木桌案上经策卷籍有序堆叠，印有人界各宗门印记的奏报直接搁在上面，连遮都不遮的。
　　宣纸摊开，赭石、绿松石、珊瑚石等各种艳矿被研磨调匀，还有朱砂与金箔。
　　“我擅御神画，描金重彩，当祝神明。”秋拒霜调好了一碟嫣红色，将笔递给她，“你来试试，不断蘸水勾画，把握颜色变化。”
　　殷凝接过画笔，按照她所说卷袖画开，笔下一抹又一抹的红，从最初的浓艳如血，到最后只剩一抹晶莹剔透的浅绯色。
　　同时殷凝问她：“宫司大人喜欢御神画？”
　　“也不算，正统的御神画是描绘九重天诸位仙神，而我只画一位神明。”秋拒霜又调了一碟靛青色给她。
　　“谁？”殷凝好奇。
　　“朝华神女。”
　　殷凝运笔的动作一顿，一抹靛青浓厚晕开。她以前跟秋拒霜可是死对头，画她做什么？画来扎小人吗。
　　“行笔要稳。”秋拒霜漫不经心一般道，“继续吧，直到我的白纸画满你的颜色。”
　　接下来殷凝又画了几种颜色，秋拒霜本来在给她调银青色，半途动作一顿，道：“雪青石用完了，看来要出门一趟。”
　　殷凝听到“出门”两字，心念微动，她带着试探地道：“我想回去看看。”
　　秋拒霜静静看了她一眼，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应家没有一人待你好，回去做什么？”
　　殷凝想知道，当初应父是如何压制她的魅妖血脉，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彻底压制的办法。
　　说起来，秋拒霜知道她有魅妖血吗？
　　“你哥哥应槐现在已经是月下宗弟子，你是想回去报仇？”秋拒霜像是起了兴致，在她耳畔轻柔低语，“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要我帮你吗？”
　　复仇…殷凝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现在一身病骨不想惹事，先把小命保住了再说。
　　她想了想顺着秋拒霜的话道：“我确实，不甘心。”
　　“好，明日我带你去水莲镇。”秋拒霜伸手，隔着一角衣袖抚过她耳尖，然后捂住了她的双耳，就这样捧着她的脸，轻声道，“再对我展露更多的欲求吧，美貌，修为，财富，权力，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殷凝只看到她浅色双唇开开合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耳鬓是质地细软的衣料，殷凝意识到一件事情，除了花轿中那次，秋拒霜没有直接触碰她，每次都隔着衣袖或软帕。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秋拒霜放开了手，殷凝就问道：“宫司大人方才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秋拒霜微微眯起双眼。
　　殷凝直觉不能深究，于是摇头道：“不想。”
　　秋拒霜并不意外，问她：“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殷凝坦然：“睡午觉。”现在谁都不能让她加班，按时睡午觉有利于养生。
　　“到那儿去睡，睡醒起来喝药。”秋拒霜指了指窗边铺锦叠缎的卧榻。
　　殷凝点点头，脱下鞋袜躺下，卷了被子就美美午睡，窗外是连绵的雨声，温柔空灵，极其助眠。
　　半梦半醒间殷凝觉得脸上有些痒，像是被什么绸缎一样柔软的东西轻抚，她低喃了一声，伸手却抓了个空。
　　片刻后她眨眨眼醒来，无意中抬头望去，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慑住了心神。
　　秋拒霜在榻上倚着高大的落地窗，窗户被打开，外面一大片海棠花，在雨中也美得像是在燃烧。
　　然而，在秋拒霜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嚣艳之下，这一窗花色不过衬托的背景。
　　一醒来就是美女的美颜暴击，这种待遇固然不错，但殷凝总觉得，秋拒霜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像隐在暗处的猛兽盯紧自己的猎物。
　　但下一刻秋拒霜垂了眼睫，示意她过去把桌案上的药喝下。
　　殷凝喝完那一整碗，还是被苦得有些面目扭曲，秋拒霜轻轻哼笑一声，还是把旁边几碟蜜饯推了过去。
　　一起用晚膳时殷凝总算知道为什么秋拒霜几乎只做晚膳了，因为美女做饭每一道菜都耗时很长，连摆盘都很精致。
　　就拿一道莼菜鲈鱼来说，莼菜要在雨前到黛烟山山麓采摘，鲈鱼要山谷里解冻泉水中的鱼，而且秋拒霜居然把鱼刺都给剔掉了，小火慢炖许久才算完成。
　　秋拒霜每天这么都做饭不会累死吗？
　　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秋拒霜道：“我很少下厨，今天心情好。”
　　“宫司大人有什么高兴的事情？”殷凝随口一问。
　　秋拒霜瞥了她一眼，又低头喝茶去了。
　　殷凝也不好奇，她怕的是秋拒霜心情不好来搞她玩。
　　干完饭，殷凝随手拿了一册话本翻开读了起来，不自觉地靠墙站直了。
　　“看书就坐下，站着做甚？”秋拒霜问。
　　殷凝被她一说才反应过来，以前她无论读书还是工作都是伏在桌前埋头苦干，所以饭后固定时间看书时会站着看，避免久坐生病。
　　“吃得太饱。”殷凝不忘做美女的舔狗，“宫司大人做的饭太好吃了。”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给你再做一次。”秋拒霜隔了片刻又状似随口一问，“明天早膳想吃什么？”
　　殷凝一脸真诚：“只要是宫司大人做的，我都可以。”女孩子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舔狗呢。
　　殷凝在想，恶毒女配平时嚣张不饶人，一定没有什么人夸她，但没有人不喜欢被认可和赞赏。她要花式夸夸。
　　秋拒霜只道：“油嘴滑舌。”
　　殷凝本来还想厚着脸皮在说两句，一看话本扉页的简介，瞳孔地震。
　　这话本名叫《九重天秘闻》，讲的是名动八方的朝华神女其实是男扮女装，和六宫宫司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男扮女装……男扮女装个泡泡茶壶，殷凝有点怀疑人生，她哪里像个男人？
　　这种艺术对她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
　　她还翻到了熟人写的推荐语：
　　哈哈哈奇书也，如果朝华真的是男人就好了，让姐妹我爽一下。都过了这么久，这死女人还不出来澄清，不会真的……好耶！——合欢宫少宫主迟烟柔
　　殷凝眼前一黑，迟烟柔这个二臂。
　　关于我不在的一百年，闺蜜公开造谣我是男扮女装怎么办？
　　这话本的作者离真相很近，但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六宫才是男的！男的！男的啊啊啊！
　　哦，除了后来上任的秋拒霜。
　　也许是看她神情恍惚，秋拒霜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话本，挑眉道：“你爱看这个？”
　　“还好。”殷凝硬着头皮道，“宫司大人会买下这本书，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还没看。”秋拒霜笑得像只狐狸。她只是想看殷凝看到这本书会是何种反应而已。
　　殷凝翻了一下末尾，发现这本书才写到第一册 时，秋拒霜就强势上位三任宫司，所以顺势断更了，作者暗示会写一本船新版本。 
　　殷凝想看这个作者怎么把秋拒霜从恶毒女配写成小娇妻，不行，真的好想看。
　　光是她一个人被恶心很不爽，要拉一个秋拒霜才公平。
　　“在想什么？笑得那么恶心。”秋拒霜问道。
　　殷凝摇头：“没有。”
　　秋拒霜这张嘴，殷凝以前就很想买两斤哑药把她给药了。
　　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外轻轻敲了三下，秋拒霜抬了抬手指，她就躬身退下。
　　“跟我去净室。”秋拒霜示意她跟上去。
　　殷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清削背影一边想，吃完晚饭去净室是要洗澡吧？
　　秋拒霜要跟她一起洗？不可能吧，估计是要让她过去伺候，她可是病弱之躯啊秋拒霜这没良心的。
　　这处净室直接辟了山间一方温泉，琉璃穹顶高筑垂下红莲宫灯，四方是红底描金的枫叶屏风。泉水呈现一种幽微的淡红色，里面浸了许多药物，有几种名贵得殷凝只在古籍上看过。
　　“把外袍脱下，”秋拒霜强调，“只脱外袍就好。”
　　殷凝想说我们都是女的我又不在意你避讳个什么，但看她神色认真，也就照做了。
　　解下外袍后殷凝踏着玉阶入水，泉水整体是一种清新的果香，并不难闻，还有些甜丝丝的。
　　不过她注意力全在水中托盘上那些茶水点心上，一边泡温泉一边吃夜宵是人生美事啊。
　　秋拒霜也进了温泉，不过她一件衣服都没脱，红袖华衣在水面铺开，像一把漂亮的绸扇。
　　“你灵根被毁，我为你洗经伐髓重塑灵脉；你被欺辱，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你命不久矣，我就佑你与天地同寿。”秋拒霜忽然沉了眉眼间的嚣张浮艳，每说一句话就向她走近一步。
　　“你还想离开我的话，我会疯的。”
　　——已经够疯了。


第6章 药浴
　　殷凝被秋拒霜抵在池壁上，低头透过水面倒影，看见那双暗沉凤目。
　　“说话，”秋拒霜眼中执拗，冰凉折扇挑起她的下颌，明明是在逼问，但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会不会离开我？”
　　殷凝心想，当然会。
　　秋拒霜对她来说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不稳定因素，而她重活一世的最大愿望不过是平安健康地生活，这两者相互违背。
　　现在是因为【金丝雀】，秋拒霜将她视为所有物，而一旦一个月过去，甚至更坏的结果——秋拒霜发现她就是朝华神女，她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本来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再加上用【金丝雀】来愚弄，秋拒霜不弄死她才怪。
　　想是这么想的，但殷凝可不敢这么说。
　　她微瑟缩了一下，垂下眼睫，轻轻道：“我不会走，只有宫司大人对我好。”
　　十五六岁的少女，中衣被泉水浸湿，贴在清纤到有些瘦弱的身躯上，那双杏眼拢了雾汽，在眼尾挑出一抹潋滟水色来，谁见犹怜。
　　“呵。”秋拒霜轻而冷地笑了一声，收起折扇，伸手玩着两人之间一朵浮水的花，鲜红花瓣像是感应到她身上的戾气，纷纷蜷缩起来，像是被她随手捏住的一颗心脏。
　　秋拒霜垂眸，缓声道：“我有时也会害怕自己会失控，被你一笑一语完全左右，我怕得想杀了你——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她手上一用力，那朵花被捏碎，她像是失了兴致般松开手，浓稠鲜红从指尖淌下。
　　“所以想活命的话，可要好好勾着我。”秋拒霜伸手点上殷凝的眉心，那些鲜血一样的红稠顺着挺秀鼻线落在有些苍白的唇瓣上，像一抹艳丽胭脂。
　　殷凝觉得抿了抿唇，有些甜。
　　她想，秋拒霜真是一身疯骨啊。
　　“闭眼。”秋拒霜嘱咐，又拿了旁边一瓶灵药，浇在她头顶。
　　殷凝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一阵温柔暖意包裹。冲开淤塞经脉向来要伴随着剧痛，但秋拒霜所用的药物和方法很温和，温和到不可思议。
　　【金丝雀】还是蛮厉害的，能让变态的恶毒女配温柔成这样。
　　“我挖一半灵根给你如何？”秋拒霜忽然问道。
　　什么玩意儿！灵根是修士修炼之本，虽然是个挺抽象的东西，但也不能说挖就挖吧。
　　殷凝下意识想睁眼，但很快被她伸手蒙上。
　　秋拒霜不悦：“眼睛不想要了？”
　　殷凝有些无奈，但仍然坚持道：“宫司大人三思，你救我，还为我治病，我本就愧受这一切，又何德何能再奢求更多？”
　　她不会要也不能要，秋拒霜可以通过这一半灵根将她死死绑在身边，修为、灵力彻底同源，比双修还彻底。
　　“为何不要？”秋拒霜语气有些不解。
　　殷凝只好说：“修士剖一半灵根会生不如死，虽然宫司大人很厉害，但我怕你疼。”
　　——我怕你疼。
　　秋拒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其实对她来说剖灵根就像剪下一根头发一样轻而易举，但殷凝这句话实在好听，好听得心尖发软，像是陷进粘稠糖浆。
　　“罢了，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半会。”秋拒霜语气轻快了些许。
　　温泉旁的花树被夜风吹拂，簌簌如雨。
　　殷凝感觉有一瓣花粘在自己唇上，在美女面前呸掉好像有些粗俗，所以她想伸手拨开。
　　“别动，我来。”秋拒霜道，她伸手拈走了那片花，放在掌心里细细看着。
　　秋拒霜喜欢像血一样红的花，但这是桃花，偏白色，像甜软的雪，也许是沾染了她的唇色，透着些隐隐的艳。
　　桃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
　　秋拒霜鬼使神差一样，低头吻上了那瓣花。
　　像是间接交换了一个隐秘的亲吻。
　　——殷凝被蒙着双眼，什么也看不到。
　　花瓣上凝了夜露，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柔软，细微的冰凉让秋拒霜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手一颤，只觉得荒唐。
　　但一种隐秘的愉悦从心脏深处升腾而起，心跳被鼓动怂恿，快得陌生。
　　蒙上她的双眼，她就看不到。捂住她的耳朵，她就听不见。甚至嗅觉、感知——“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可以不知道”，这种想法只是在秋拒霜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像一株扎根至深的毒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蛊惑着。
　　而殷凝感觉秋拒霜覆在她眼上的手颤了一下，而且也感觉不到有灵药浇下，就出声询问：“好了吗？”
　　秋拒霜很快拿开了手。
　　洗漱后殷凝早早就上床休息，虽然系统的第三天签到奖励午夜一过就会发送，但是她要养生，不能熬夜。
　　水莲镇地势低洼，河湖广布，初夏时节水面上还飘着白蓬蓬的槐花。殷凝坐在乌篷船上，趁秋拒霜不注意就脱了鞋袜把小腿浸到水里晃来晃去。
　　不远处的少女乘船采莲，用软语唱着小曲儿，见了殷凝就抛过来几支饱满的莲蓬，还有一些她们自己做的甜糕。纯朴善良。
　　殷凝作为应家庶女，又是多病又是魅妖血，应家恨不得她原地蒸发，更别说准许她出府玩，所以大多本地人都不认识她。
　　殷凝早起做了一些甜点，是各种味道的小布丁，拿蒸熟了的枫叶包好再拿细麻绳缠绕打结，光是卖相就很不错。
　　她也抛了一些回去给那些姑娘，白桃味、桂花味、红豆味、芒果味等——木瓜味全留给秋拒霜。
　　“把鞋袜穿好，等寒疾发作有你好果子吃。”秋拒霜掀起帘子就看到她在踩水。
　　殷凝听了悻悻把脚收回来，秋拒霜在她身旁坐下，拿了软帕细致地将水痕擦干净。
　　“谢谢美——咳，宫司大人。”殷凝差点收不住，见秋拒霜看来忙将怀里一纸袋的木瓜布丁递过去。
　　秋拒霜拈起被枫叶包好的一小块，打量了片刻后道：“倒是颇为精巧。”
　　“宫司大人喜欢，我就多做一些。”殷凝瞄了一眼她一平如洗的胸部，心想一晃百年过去，怎么还是这么平。虽说女孩子怎么样都好看，但是秋拒霜真的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太离谱了。
　　秋拒霜用幻术掩了容貌，乌篷船上也没有别人，所以殷凝继续称她为宫司。
　　很快船靠了岸，青石长街一路铺展，带着雨后的清新草木香，沿街卖早点的摊贩清声吆喝着。
　　“想喝豆浆？”秋拒霜瞥她一眼。
　　殷凝眨眨眼，其实还有炸豆腐和葱油饼。
　　“你以为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会如你所愿？”秋拒霜别过头去，拿了荷包给她，道，“忌油腻生腥，腹痛别来求我。”
　　“谢谢。”殷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一路的好心情在应府被败得差不多，一靠近那座对于整个水莲镇来说很是气派的府邸，殷凝就有些胸闷，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心中。
　　因为应家长子应槐被选为仙门弟子，应府大设流水宴三日，喜庆热闹得很。
　　应府的下人当然是认得出殷凝，见到她跟见了鬼一样。
　　殷凝柔柔笑了一下，轻声细语：“这样大喜的事情，我也来沾沾哥哥的光。”
　　立刻有下人去通报此事，殷凝可不管他们，径直走入府中，与她一起进去的还有前来道贺的宾客，那些小厮自然不敢拦。
　　殷凝心想，原来的应宁病弱胆怯，怕是连府中下人都可随意欺辱，而这种风光的家宴，她一般都会被勒令待在房里不出来。
　　但这一次殷凝不打算这么客气，她一眼就看到主桌上谈笑风生的应家众人，应父接到小厮的通传，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殷凝迎上他的审视一样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后柔柔弱弱一笑。
　　秋拒霜虽然隐去原本容貌，但高高在上的眼神和上位者的气度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纷纷在议论这是哪家的大小姐。
　　她低头附在殷凝耳边低语：“我有些好奇你会怎么做。”
　　殷凝笑笑：“一家人就要痛苦得整整齐齐嘛。”


第7章 诸恶当斩
　　殷凝径直上前，在主桌应家子孙的位置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坐了进去，一桌子人顿时神情各异。
　　“旧疾未愈，来得迟了些许，父亲不会怪我吧？”殷凝一开口，比桌上的碧螺春还要茶。
　　“…怎会，宁宁气色看来好了些许。”应父碍于场面，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应了。
　　“恭喜哥哥了，妹妹以茶代酒敬上。”殷凝拿起桌上茶盏，看了坐在嫡长子位置的应槐。
　　应槐低头躲开了她的目光，手兀自抓紧了手中杯盏。
　　应父的正妻于氏一脸怒容，只恨不得扑过来扇她耳光责令她晦气，但当着众位宾客的面只能忍了，主桌附近坐着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家丑不可外扬。
　　有名富商当即笑道：“原来这就是应六小姐啊，近日山神新娘一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六小姐平安，这些流言不攻自破。”
　　“当然，父亲怎么会那么狠心对待自己的亲骨肉，我哥哥也是凭借自身实力名列仙门。”殷凝低眸一笑，无辜的眼神看向应槐，“是吧，哥哥。”
　　应槐差点将手中杯盏捏碎，仓皇起身道：“在下突然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在这里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殷凝想起通过系统得到的信息。
　　其实应槐本性不坏，年幼时是唯一会关照应宁的，但他太懦弱，不敢反抗父母。而他的母亲于氏听信无情道要断情绝爱的说法，想让他断情入道，就拿了应宁来开刀。
　　这场家宴除了殷凝没心没肺一样地干饭，其他人都不轻松。只有别人受伤的世界完成了。对此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毕竟真正的应宁已经被他们逼死，总归是要偿还的。
　　宴后一名丫鬟像模像样地对殷凝福了福身，说是要带她回居住的院落。
　　到了那间朴素得堪称简陋的小院，殷凝真心觉得她可以毫不留手地收拾这一家人。
　　她和秋拒霜进了房间后，房门和窗户就被关上锁死。
　　殷凝并不慌张，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还算温着的茶，再加一些枸杞菊花红枣进去。养生，她是认真的。
　　“外面在布阵，我许久没见过这么低劣的阵法了。”秋拒霜嘲讽道。
　　“而且是驱鬼辟邪一类的阵法吧，”殷凝并不意外，“他们是把我当成什么阴魂不散的女鬼了。”还有之前那些惨死的轿夫，其实是某个宗门的弟子，现下是来寻仇了。
　　殷凝真心觉得应家配不上她的宽容，她今天在家宴上还配合地维护了一下应父的老脸，没把这些破事戳出来，她明明没惹任何人。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隐约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
　　而殷凝觉得有些气血翻涌，胸口闷得慌，也许是感受到了原主残留的悲愤与不甘。
　　她就问系统：[你不是说我已经覆盖了这具身体？]这具身体已经在慢慢发生变化，逐渐与她原本的身体趋同。
　　系统：[因为你不拒绝她的感情，你是唯一能与她感同身受之人]
　　殷凝明白了，她会在今晚替应宁讨要一切。
　　夜风乍起，树影婆娑如恶鬼的利爪。
　　秋拒霜熄了桌上唯一一盏劣质油灯，自己拿出灵石照亮，又从袖中拿出了宣纸和画笔，一边研磨彩矿一边对她说：“来继续画。”
　　殷凝过去坐下，秋拒霜就站在她身后，和上次一样手把手带她画。
　　“我受封宫司觐见神女时，殿下只给我一句话，”秋拒霜悬腕提笔，落笔的同时清声道，“诸恶当斩。”
　　她这句话说得虔诚庄严，但随着她带着殷凝在宣纸上勾画，每画下一笔，外面就传来一声惨叫，还有鲜血喷洒的声音。
　　“快逃！这是妖女！”
　　“我动不了，我动不了啊！”
　　“饶命！应小姐饶命！”
　　今夜所有想要加害殷凝的人都被无形的威压定在原地，只能惊恐万分地看着周围的人被一个个斩杀，接着就是自己。
　　像是一种审判。
　　而屋内很安静，殷凝和秋拒霜都没有说话，她们笔下，青山薄雾，一抹又一抹的黛色如同外面斩切的碧色光刃。
　　而应府众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已经被遍地的鲜血与尸骨吓得软了腿，颓坐在地上。
　　血腥气浓郁，令人作呕。
　　而那一扇紧锁的房门被从内而外地打开，棠梨素衣的少女手执一柄修长烟杆，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菱唇微启，轻烟缕缕散出。
　　久病而不见天日的肤色苍白如雪，身形也是孱弱纤瘦，在遍地鲜血上犹如鬼魅。
　　这将是他们一生的噩梦。
　　“你，你到底是…”应父眼里只有恐惧。
　　“她是霜天阁的大小姐。”秋拒霜慵懒地斜倚门框，视线全落在殷凝身上。
　　殷凝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她，霜天阁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她这几天住的那座山中庭院？
　　秋拒霜挑唇一笑，倾身靠近在她耳畔低声道：“做我的大小姐。”
　　“霜天阁？”应父难以置信，“这是秋宫司的私宅。”
　　他旁边的于氏指着殷凝道：“你竟然背弃本家，你也配做宫司之女？”
　　“……”这种说法殷凝是万万没想到的，她不是，她没有。
　　而秋拒霜的脸是彻底黑了。去她的母女关系。
　　“朝华九十年，废妾殷氏逝世，其灵牌不得入应府祠堂。”秋拒霜冰冷陈述，“可你应家当初不过穷门小户，可是靠着殷氏才巴结上月下宗，如今还想要牺牲她的女儿来换嫡子入仙门。”
　　月下宗…殷凝扫了一眼旁边那些修士道袍上的月纹，心中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越是靠近应家人，她就更加气血翻涌，若不是靠着卷晴霓续命，真要当场撅过去。
　　“你既然说我背弃你们应家，那我不坐实就白白挨你这一句了，今后我随母姓。”殷凝索性道，“月下宗折了这么多弟子在你应府，你们也许会死得比这些人还要难看。”
　　“给你指条活路吧，父亲，”殷凝柔弱一笑，不无嘲讽道，“把我母亲的灵牌供上宗祠，顺便也改姓殷，也许月下宗看在霜天阁的份上，会饶你们一命呢。”
　　既然现在殷宁是霜天阁大小姐，应家要想在月下宗的报复下苟活，只能选择改姓依附。
　　这个时代夫随妾姓堪称闻所未闻，应父气得当场咳出一口血来，于氏没了嚣张气焰只会哭哭啼啼。
　　“是死是活你们自己掂量吧。”殷凝摆手，这场闹剧她算是看够了。
　　若是应父有点自知之明，应家依靠殷氏巴结月下宗才有今日，又将殷氏之女作为自己儿子的垫脚石，跟随殷氏姓又怎么了。可他不会，他只会觉得他堂堂七尺男儿，随妾姓是奇耻大辱，那这份“耻辱”就会折磨他一辈子，生不如死。
　　曾经弃如敝屣，现在求饶依附也不可企及，这种心里落差对这些心胸狭隘之辈，是一生一世也过不去的坎儿。害人者终将自害。
　　殷凝原来还打算从他们身上着手调查魅妖血，现在看来这一家不过侥幸又阴险的凡夫俗子，长子的仙缘还是牺牲庶妹换来的，怎么可能有能力剔除她的魅妖血。
　　一切线索都指向月下宗，她是非去不可了，当然，前提是想方设法离开秋拒霜。
　　回去时，殷凝向秋拒霜道谢：“多谢宫司大人。”
　　“不必，我只不过是随口给了你一个身份，怎么用是你的事情。”秋拒霜在翻那一纸袋的枫叶布丁，头都不抬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召来暗卫杀了他们，现在这一招既不废一兵一卒，又足够恶心人。”
　　暗卫…霜天阁除了平时那些侍女，还有暗卫的么，出逃难度又上了一个水平。
　　殷凝捕捉了她话里的信息，但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咳，如果恶心到了宫司大人，我道歉。”
　　“没有，我只觉得你做的很出色。”秋拒霜道，“应槐，哦，殷槐道心不稳，已经自行废去修为皈依佛门了。”
　　良知尚存的人，愧疚就是毕生难解的惩罚。
　　很出色…殷凝不禁想，秋拒霜不愧是恶毒女配，越恶心人的做法她怕是越喜欢。
　　“但我有些害怕，”秋拒霜稍微靠近了些许，伸手拂去她发上的一瓣槐花，低语如夜雾，“我的大小姐，会不会有一天也用这些手段来对付我？”
　　天际云遮月，乌篷船上也没点油灯，那双凤目一片阴郁暗色。
　　殷凝有些悚然，秋拒霜是察觉什么了吗？
　　她很快定下心神，摇摇头道：“不会，我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而且宫司大人强大如此，我又怎能撼动分毫？”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离开我。”秋拒霜微眯起双眼，“会有什么后果，我希望你不要知道。”
　　殷凝忽然不是很想说谎骗她，只是低头枕在她肩上，像猫儿一样轻蹭了一下。
　　秋拒霜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些许，语气也缓了下来，轻轻柔柔的：“你若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回去我再叫你。”
　　殷凝之前以为秋拒霜是喜欢她的示弱依赖，现在看来，其实对方并不排斥和她肢体接触，甚至是喜欢的。
　　“我不困，”殷凝没忍住问道，“其实宫司大人可以直接带我回去。”瞬移法术或者缩地成寸。
　　“你就当是散散心吧。”秋拒霜屈指，轻轻敲了敲那把折扇。
　　她想起早上殷凝坐在船头踩水，赤足溅起乱琼碎雪，与别人互抛甜食时还会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殷凝轻轻应了一声，不忘夸夸：“宫司大人对我真好。”
　　秋拒霜瞥她一眼，转而去看那一纸袋的布丁，片刻后问：“为何给我的只有木瓜味？”
　　因为你胸无波澜。
　　殷凝当然不敢这么说，只道：“因为我觉得木瓜最好吃。”
　　秋拒霜正想回一句“我看你自己都没怎么吃”，忽然意识到殷凝方才看了一眼她的胸部，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甚至眼角眉梢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殷凝很少见到她这副吃瘪的模样，秋拒霜平日里伶牙俐齿的，现在却像是被猫给叼走了舌头。


第8章 谋划出逃
　　回到霜天阁后，殷凝知道她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她住的庭院就叫这个名，因为镂刻名字的霜玉牌匾在山麓，也不知霜天阁是覆盖了多少山脉。
　　秋拒霜走在前面，将手中合起的折扇往后递给她。
　　殷凝心领神会地伸手握住，任由她牵着往前走。秋拒霜木屐上描银的流纹像是细小的藤蔓，与脚下大地牵系，所以她能瞬发无数阵法。
　　青石台阶上屐齿轻踩苔痕，周围景象变幻，殷凝一眨眼就发现她们已经到了山间的庭院，木制廊道上候着的侍女上前来，拂去殷凝衣上沾惹的碎叶与夜露。
　　浸过药浴后，殷凝回到自己的隔间，拿出了今天的签到奖励，是一盒名为“梦鹤”的香丸，系统说点燃后入睡可以进入他人的梦境。
　　这一盒一共两颗香丸，殷凝拿了其中一颗放进香炉里，熄灯入睡。
　　她要进的是迟烟柔的梦境，并不是因为这二臂造谣她男扮女装，而是眼下只有迟烟柔能帮她离开霜天阁。
　　梦境中隐约是一方浴池，水雾朦胧中不时传出婉转低吟，水声连绵，片刻后传出一道妖媚轻笑声：“你们就这点能耐？我还没尽兴呢。”
　　殷凝大概知道她在干什么了，合欢宫少主的基操了。
　　“咳。”殷凝在屏风外轻咳了一声，“柔柔，是我。”
　　“嗯？”迟烟柔静了一瞬，“你这没心肝的，终于舍得让我梦见你。”
　　殷凝：“我有事跟你…”
　　迟烟柔打断她：“等姐姐我爽完再说。”
　　“……”
　　这虚假的姐妹情谊。
　　屏风上映出女子窈窕傲人的身影，她将什么人推在池壁上，然后就是不可描述。
　　殷凝：……
　　如果她有罪，就让法律来惩罚她，而不是在这里罚站听闺蜜玩男人。
　　她很急，但这是迟烟柔的梦境，完全由对方主导。不急，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听了不知道多久的活春宫后，迟烟柔终于完事了，披上一身红衣推开屏风。面容昳丽，五官是那种大气的雍容华贵，但身段妖孽至极。
　　殷凝尽量控制视线不要往屏风内瞟，三个姿容各异的美男子。
　　“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嘛。”迟烟柔一脚踹开屏风，春光尽露。
　　殷凝有些无语：“不用了，我是来办正事的。”
　　迟烟柔上前来勾住她肩背，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看了几眼后道：“我得有好几年没梦到过你了，怎么还是一副没长大的青涩样儿。”
　　这是迟烟柔的梦境，她对殷凝的印象还停留在她过去的身形样貌，所以殷凝也是原来模样。
　　“是这样的，我因为一些原因重生…”殷凝尽量长话短说，当然保留了系统相关的信息。
　　“所以，你被秋拒霜这疯女人关在霜天阁。”迟烟柔在贵妃榻上半躺下来。
　　“对。”殷凝默默上前把她的衣摆往下拉，遮住雪白长腿。
　　“嘶——好奇怪，姓秋的发什么疯，怎么会纠缠一个病歪歪的丫头，你这新身份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啊。”迟烟柔想不明白。
　　殷凝把【金丝雀】的事情换了一个说法，迟烟柔听后沉吟道：“原来如此，一个月后秋拒霜不得气疯了，妹啊，赶紧跑吧。”
　　“你看我跑得掉吗？”殷凝摊手，“秋拒霜现在的修为太恐怖了。”
　　“确实，我觉得她把其他三位宫司踹了是迟早的事情。”迟烟柔凝神想了片刻，提议道，“秋拒霜每隔三天会去长明宫处理事务，一般是卯时至午时，既然霜天阁被设下重重法阵，那你不妨跟着她去长明宫，再想办法脱逃。”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殷凝想再问一件事：“你知道魅妖血吗？”
　　“知道，好东西啊，有魅妖血的男人简直是极品，天生炉鼎。”迟烟柔斯哈斯哈起来。
　　“等等，不要三两语就扯到某些限制级话题，”殷凝赶紧打断她，“现在有魅妖血的是我。”
　　“你？！”迟烟柔震惊得花容失色，但色批就是色批，她很快道，“姐妹给你挑几个男人，喜欢什么样的？”
　　殷凝只差翻个白眼给她。
　　“不对啊，你现在是在霜天阁，我不好把人弄过去。”迟烟柔反应过来，“那你更得趁早跑了，秋拒霜最讨厌男人。”
　　殷凝记得，当初她们同在蓬莱仙门，但凡被秋拒霜那张脸骗了对她有点意思的，都在演武场上被她辱得怀疑人生。
　　“我身上的魅妖血被剔除了些许，你知道要如何根除吗？”殷凝问道。
　　“一般来说，魅妖血都是掺进丹药或香料，是烟花之地用来助兴或是驯服新人的。”迟烟柔在某些方面总是该死的学识渊博，她继续分析，“但你是天生魅妖血，情况会有些不同，据我所知，魅妖一族除了月圆之夜会失去自制之外，其他时候在欲求方面是完全主导的。”
　　“哪怕再怎么高岭之花，你若是有意蛊惑，也会轻易被你折下任意把玩。不过若是遇到生命危险，魅妖血会自动触发来保护你。”
　　殷凝：“说得很好，所以怎么根除？”
　　“别急，根据你的说法，魅妖血被剔除大半，你的灵根也毁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者一体双生？”迟烟柔沉吟，“不过还是等我见到你，好好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殷凝皱了皱眉，的确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别愁眉苦脸的啦，真要是这样也放宽心，你这家伙也该去找个人谈情说爱了。”迟烟柔安慰她。
　　殷凝：“…这对我来说，有些难。”
　　她前世是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社畜，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谈恋爱真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迟烟柔一脸慈祥地揉她脑袋，就像老母亲看着自己嫁不出去的女儿，苦口婆心道：“不难的，看上了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把把关，再给你参谋参谋，实在不行你就说，我朝华神女今天就要把你办了！”
　　殷凝扶额：“好了你闭嘴。”
　　迟烟柔双手捧脸：“真的，谁能对六界至权说不呢？”
　　殷凝把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梦鹤的使用时间快到了，于是她只好说：“我快要离开了，你有没有什么能背着秋拒霜和我取得联系的方法？”
　　迟烟柔拿出一枚半月形琉璃宝玉晃了晃，道：“这是‘芳踪录’，另一半我捏碎了归于天地，只要在人界你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只要在风中说一句口令——天下美男尽入吾榻。”
　　好羞耻！殷凝垂死挣扎：“咱能换一句吗？”
　　迟烟柔阴恻恻一笑：“不能。”


第9章 寒疾发作
　　梦鹤有个副作用，从迟烟柔的梦境醒来后，殷凝也醒了。屋内还是一片昏暗，看起来离天亮还有好一会。
　　夜间寒凉，而且莫名有些潮湿沉闷。
　　她有些口渴，就下了床榻想去倒水喝。
　　然后殷凝一撩床帐就看到窗纸上映着的一个高挑身影，她认出是秋拒霜。
　　这恶毒女配大晚上不睡觉是在干什么？
　　殷凝踩着细软的毛绒地毯还没走到桌边，一声闷雷过后，外面就开始下雨，雨声渐大，寒风骤起。
　　秋拒霜伸手关好窗户，玉质窗锁扣合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殷凝给自己倒了杯水，有些凉，一口下去仿佛从咽喉冷到五脏六腑。
　　不到片刻竟然连骨血都泛起寒意，她想回被窝里暖暖，一动却无力地软下去，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冷，好冷。
　　殷凝意识到她的寒疾发作了。
　　她看了看窗外刚走不远的身影，颤声唤道：“宫司大人…”
　　秋拒霜身形一顿，很快折返，推门而入。
　　她掌心贴上殷凝的额头，源源不断的温暖传来，殷凝下意识地想要更多，握住她的手腕将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秋拒霜呼吸一滞，旋即伸手将她横抱起来，轻柔安置在床榻上，拉上被子盖好。
　　被窝再暖，也比不上活生生的热源，秋拒霜的手一离开去压被角，殷凝就扑过去抱住她的腰，脑袋往她怀里拱，恨不得将冰凉身躯都贴上去。
　　殷凝自制力不差，但她此刻全无心理负担，毕竟她和秋拒霜俱是女子，抱一抱又不会如何。霜天阁里就只有她们两个活人，她总不能去抱那些冷冰冰的纸人侍女吧。
　　而秋拒霜大概是措不及防，被突然抱住有些身形不稳，加上殷凝不住地往她怀里蹭，竟然就这样被带上榻去。
　　“你，”秋拒霜有些气息不稳，“殷宁…”
　　秋拒霜算是体会到了何为“温香软玉”，怀中的少女像猫儿一般蜷缩着，玲珑身躯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纤柔，满怀都是她身上绵柔清幽的浅香，像橘色晨曦下舒展的花。
　　殷凝察觉秋拒霜完全僵着，一动也不动，这也方便她往对方身上蹭来蹭去，寻找最温暖的地方。
　　女孩子的怀抱，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些宽阔？不过真的好平，好平。
　　殷凝大概是冷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贴蹭着，手脚并用地缠上去，难免碰到某些不该碰的地方。
　　背部挺直得没有一丁点柔软可言，好厚的腰封，下面是…秋拒霜前面没有几斤几两，后面好像还行，但真要结结实实地摸个清楚就有些变态了。
　　秋拒霜轻吸一口气，扣住了她的手腕防止她继续乱碰。
　　殷凝觉得秋拒霜身上的温度好像在不断升高，于是迷迷糊糊道：“你可以再热一点吗？”
　　她没发觉自己墨发缭乱，眉眼带着一些生理性的水汽，说话也轻轻柔柔的，丝缕如烟，轻易裹住榻上另一人的心脏。
　　“……”秋拒霜双目略微睁大了些许。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请求…
　　“你脸上也热了起来，”殷凝用侧脸贴上对方的面颊，又磨蹭到耳尖，“耳朵也是…”
　　秋拒霜忽然轻轻推开她，别过脸背过身去，只留一个后背。
　　抱后面哪有前面的怀抱暖和，殷凝不满地嘟囔：“不暖，还有些硌。”秋拒霜的肩背看着肌骨匀亭，但最多算得上柔韧，完全没有肉感。
　　秋拒霜闷声应道：“前面也硌。”
　　殷凝疑惑：“哪里硌了？”虽然胸平，但是靠着还挺舒服的。
　　秋拒霜咬牙切齿：“闭嘴，睡觉。”
　　“小气。”殷凝小小声控诉，扒拉开她的衣领去贴蹭她的颈部，一点热源都不放过。
　　温和的灵力溢满整个被窝，暖融融的，殷凝舒服地轻哼出声，但凭借以前当龙傲天的经验，她发觉这些灵力似乎是在压制些什么。
　　秋拒霜一直僵着，却并不反抗，像个直挺挺的抱枕。
　　隔日醒来雨还未停，怀里那么大一只的秋拒霜已经下床离开了，殷凝缩在被窝里，原本还暖洋洋的，但随着人形热源秋拒霜的离开，不多时又冷了起来。
　　门窗禁闭，床帐也是里三重外三重，但仍然阻挡不了湿寒雨汽顺着缝隙钻进来，勾动她骨髓里的寒疾。
　　就在殷凝想抱着被子去洗热水澡的时候，秋拒霜端着红玉托盘推门而入，又很快关紧了门。
　　殷凝从被窝里探头一看，托盘上放了一碟胭脂一样艳丽的朱砂，旁边搁着玉柄画笔。
　　“宫司大人，”殷凝弱弱道，“我现在画不了画。”寒疾，手指不可屈伸也。
　　“没让你画，你现在手颤得简直是浪费我的纸。”秋拒霜随意在床榻旁坐下，放下托盘拿了一个毛绒外罩的汤婆子塞进她的被窝里。
　　殷凝伸手抱住，没有那么冷了，但没有秋拒霜身上灵流不断运转来得暖和，所以她卷着被子往床榻边缘挪蹭。
　　而秋拒霜用灵力划开了自己的指尖，鲜艳血色滴落在那碗丹砂里，足足兑了一小碗，丹砂里面的橘色花瓣浮上来，越浸颜色越淡，最终呈现一种晶莹的透明。
　　血腥味被一阵清幽异香压制，这一幕极艳，殷凝回过神来有些不解道：“宫司大人…”
　　“朱雀砂，留曦花，加上我的血，可以慢慢治愈你的寒疾。”秋拒霜简单解释，卷袖拿了画笔浸了那一碟红色，抬眼对她道，“手。”
　　殷凝应声将手伸过去，她也才来得及看看自己的手，细瘦苍白，指盖上覆了一层薄薄银霜。
　　秋拒霜隔着一方软帕托起她的手，另一手拿了画笔轻缓勾画，在她手背上绘了流丽纹样，枫叶与红莲，艳丽如刺青，张扬如某种标记。
　　殷凝是个实用主义者，她只觉得随着这几笔落下，手上就暖了起来，指盖上霜色褪却，呈现一种琉璃般的色泽。
　　艳丽流纹婉转至玲珑皓腕，秋拒霜刚想就此停笔，怕冷的殷凝卷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手臂，道：“别停，一直往上画。”
　　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太美妙，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苦行已久终于找到一簇篝火。如果秋拒霜不介意，殷凝甚至想全身都画上。
　　艳红笔锋一颤，秋拒霜蝶翼一般的眼睫往上轻掀，弯唇笑了一下：“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殷凝点点头，满脑子都是“快画快画”。
　　两只手画完后，殷凝愉快地将爪子伸出被窝，见那一碟血砂还剩不少，就可怜兮兮道：“我脚上也冷。”又不是猫猫，可以拿尾巴垫脚。
　　秋拒霜静静看着她，凤眸里暗色渐涌，却是闭眼微叹道：“你真是磨人。”
　　殷凝：“？”也没有吧？
　　不过她腿脚实在冷得厉害，也顾不上那么多，尝试着从被窝里伸出脚，因为僵得厉害，半途收不住直接踩在秋拒霜大腿上。
　　秋拒霜：“……”
　　殷凝：“……”
　　这尴尬的气氛，殷凝心里有些欲哭无泪，她有罪，怎么能用脚去踩美女呢？
　　而秋拒霜坐在床下软毯上，眉眼低垂着，看不清情绪。但殷凝觉得她好像也没生气。
　　殷凝抱着被子坐起来，刚想把脚伸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屏风上嵌着的水镜。
　　镜中眉眼慵懒的少女拢着云被，发丝与衣裳半乱，月梨色裙裳微散，描银缀花的下摆半遮线条优美的小腿，踝骨苍白伶仃，像是隐在肌肤下的花瓣。足尖踩在枫红绸缎上，骨节轻舒，脚趾泛着些微红。
　　殷凝觉得，如果她踩的是个男人，那这画面真的有些隐隐的香艳。大概是因为魅妖血吧，和她没关系，一定是这样。
　　但还好，她不小心踩的是美女。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秋拒霜已经折腿屈起，支撑起她的小腿，执笔从脚踝开始画起。
　　枫叶莲花蔓生，冰雪肌肤上绽开艳色，描摹至膝弯时，殷凝稍微勾褪，让裙裳滑开，方便秋拒霜往上画。
　　秋拒霜迟疑了片刻，笔锋止了轻颤，顺势画上去。
　　梨木窗格透过来一扇雨光，映在秋拒霜的侧脸上，长睫勾着碎光。
　　殷凝腿上投下剪影，她垂眸细看，发现若是忽略秋拒霜嚣艳无双的眉眼，她的五官线条其实颇有棱角感，眉骨高挺，眼窝深陷，鼻尖、唇珠和下颌三点连成完美一线。
　　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的违和，但殷凝还没看出个什么来，秋拒霜已经画完，勾着她的裙裳往下拉盖住，再起身收好东西。
　　“这些花纹只有在你寒疾发作时才会浮现，”秋拒霜停顿了一瞬，继而道，“由于是用我的血作药引，如果我情绪起伏，也会显现。”
　　“好的，谢谢宫司大人。”殷凝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终于能够离开被子独立行走，就下了床榻将紧闭的门窗打开些许透透气。
　　秋拒霜抚掌轻拍，门外跪候的侍女就端了早膳呈上来，是药膳，由于处理得当，药味浅淡若无。
　　殷凝一边吃，一边在心中思量秋拒霜下次去长明宫处理事务是什么时候，算起来是明天。
　　她得早点溜，因为月圆之夜近了，她的魅妖血会发作……
　　于是她试探着问：“宫司大人知道我这次的寒疾什么时候才能被压下去吗？”
　　“约莫明晚，慢慢来，你是病弱之躯，现在不好用药彻底根除，你吃不消。”秋拒霜与她对坐，但并不动筷，只是翻着方才侍女呈上来的一册折子。
　　殷凝装作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折子上的合欢花徽纹，是合欢宫。好吧，收回前话，迟烟柔这塑料姐妹有时还是能顶点用的。有迟烟柔搞事吸引秋拒霜的注意力，她才好脚底抹油溜掉。
　　秋拒霜看完折子，神色未变难分喜怒，只是合了上去。
　　殷凝就问：“宫司大人是要去忙吗？”
　　“这是明天的事情。万般人和事，都只能乖乖待在自己的时间和位置，否则就是僭越。”秋拒霜笑吟吟地看她，“你说是不是？”
　　窗外闪过一道惊雷，电光霆霓映得秋拒霜的眉眼艳丽又森冷。
　　殷凝乖巧一笑：“宫司大人所言极是。”
　　她又有些苦恼地道：“可是宫司大人一离开，我就冷得厉害。”
　　“乖，我会时时刻刻陪着你。”秋拒霜柔声轻语。
　　很好，秋拒霜要带她去长明宫了。殷凝又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今天的签到奖励还没管系统要呢。


第10章 长明宫
　　殷凝在识海里敲了敲系统，没什么反应。
　　“在想些什么？”秋拒霜递过来一盏茶，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长明宫是什么样子。”殷凝倒是真的有些好奇，因为百年前各界长明宫还只是她批下去的任务，如今百年岁月一眨眼过去，也不知会是何种模样。
　　“你明天就知道了。”秋拒霜屈指轻敲折扇，这可能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片刻后殷凝说要去厨房做甜食，秋拒霜点点头：“去吧。”
　　殷凝的房间在三楼，厨房在一楼，下了两层楼梯后系统终于吱声了：[靠近秋拒霜我会被屏蔽，原因暂时无法查明]
　　殷凝有些奇怪，哪怕是她以前靠近那些后宫，系统还会贱兮兮地哔哔谁是她大老婆谁是二姨太，好，别说了，都是女装大佬罢了。
　　[第四日签到奖励，“流光相”已发放，使用时会随机变成毛绒绒的小动物，能够暂时掩盖自身气息]
　　是一瓶丹药，里面只有一颗，抠死。
　　殷凝想着，到时开溜可以用上。
　　也许是即将脚底抹油有那么一点心虚，殷凝一下子给秋拒霜做了很多甜食，椰奶果冻，糯米团子，银耳糖水，别问，问就是都是木瓜味。
　　秋拒霜接过后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都给吃了。
　　殷凝觉得她的眼神多少有点“看透了，你只关心我的胸”。
　　隔日一大早，殷凝半梦半醒间就被侍女簇拥着推去沐浴，然后是穿衣、梳头、熏香等一系列流程。
　　等殷凝差不多清醒过来，她已经站在水镜前，眉染青黛唇点丹朱，身上也是层叠繁复的锦绣华衣。
　　下裳足足有六层就很离谱！从素淡的鹤羽白梅到炽艳的榴花棠梨，行走间华绸错动，仿佛一眼就看尽冰融春归。
　　光是这一身殷凝觉得自己已经走不动路了，还有各种发饰。十二白玉钗绾住发髻，两边步摇垂落至肩，中央是鎏金花胜，整体如同飞鹤追月。
　　这就是霜天阁大小姐的派头吗？怎么比秋拒霜还要繁重。
　　为了防止重重衣摆拖地，绣鞋还是高底的，如果不是秋拒霜扶了她一下，一脚下去殷凝差点摔死。
　　穿着这一身逃跑，难度直线上升。
　　坐上仙鹤托飞的软轿，殷凝靠着软枕吃茶点，旁边的秋拒霜打量了她片刻，道：“大家闺秀。”
　　殷凝试想了一下，她原先是应府庶出小姐，加上被人嫌弃，相比起嫡出姐妹，吃穿用度寒酸得不行，但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多谢宫司大人。”殷凝对她道谢。
　　秋拒霜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
　　殷凝卷了珠帘向外看去，鹤鸣清越回响，群山拱峙，恢宏殿宇矗立，上书长明，自是人间第一宫。
　　但整座长明宫犹如一座神台，殿中央屹立着一座高大雕像，一手提灯一手持剑，灵蝶盘旋，线条优美精细，但是但是，这是朝华神女的神像啊！
　　殷凝连忙移开了视线，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这它喵的谁放上去的。
　　仙鹤落轿，秋拒霜以扇卷帘，在晨曦中回眸看她，缓声道：“我先去处理些事，你可以四处看看，钟声响的时候来正殿找我。”
　　殷凝双手放在腿上，乖巧地点点头。
　　等那阵有韵律的木屐声渐远，殷凝才出了软轿，扶着轿门踩在白玉宫阶上站直了，友好的仙鹤还帮她梳理了有些散乱的绫罗缎带。
　　长阶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枫树，飘落的枫叶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座神像，红枫炽艳，神像端雅，倒是相得益彰的绝景。
　　神像下有几名修士在合掌参拜，从衣饰来看皆是身份不凡。能到长明宫与宫司共商事宜，只会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那些上位者此时都在准备待会的朝会，现在这些应该是眷属和亲友。
　　殷凝走过去，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落叶。
　　她听到了那些修士的谈话：
　　“传闻神女容颜绝美，不过神像周围有禁制，没法再进一步看清。”
　　“相传当初神女平定魔界之乱时，一灯一剑，斩十方邪魔，照万法通明…”
　　殷凝听得脚趾抠地，连忙转身走开，她只是按系统发布的任务认真走剧情线而已。
　　宫道两旁的侍女见了她腰间秋拒霜亲手系上的玉佩，都恭敬地行礼。
　　殷凝寻了一处僻静地儿，高大的梧桐木掩盖完全掩盖她的身影，确定没人后，她轻呼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迟烟柔给她的羞耻口令：“天下美男尽入吾榻。”
　　说完她下意识地捂脸，这对于一个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谈过恋爱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羞耻了。
　　“唔？”迟烟柔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里响起，听起来还在床上。
　　殷凝暂时也能够和她识海传音：“我在长明宫了，你清醒点。”
　　“嗯，好…我唔呃…”迟烟柔发出了一些模糊的声音。
　　殷凝都要被气笑了：“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她直接道：“迟烟柔，你男人都跑了。”
　　“他娘的！”迟烟柔立刻清醒了，骂了一声后反应过来，“长明宫，哦，很好，昨天沉碧台掌门的宝贝儿子又来烦我，我放了点水让他拆了我合欢宫的几座宫殿，顺势就写折子闹到秋拒霜那里了。”
　　本来这事也不至于闹大，但沉碧台少掌门程珂，年幼时与妖界帝姬上绫有婚约，然后迟烟柔和上绫是好友，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上绫悔了婚，程珂不同意，这婚事就一直半死不活，但他从此就和迟烟柔杠上了。
　　迟烟柔继续道：“上绫今日会去长明宫，程珂那厮一听说肯定也会来，到时他俩闹起来，有够秋拒霜烦的，你趁机溜走，我在宫外接应你。”
　　殷凝道：“好。”
　　这时远处钟声响起，殷凝记起秋拒霜的话，连忙赶去正殿，同时不放心地问：“我们的传音不会被秋拒霜发现吧？”
　　迟烟柔啧了一声：“不要小看我，凭借这芳踪录，我可是能在六宫大会上调戏小美男呢，一边议事一边在识海里听姐姐讲情话，越禁忌越刺激。”
　　“是讲一些带颜色的情话吗烟柔姐姐。”殷凝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是呀。”
　　到了正殿，殿门的侍女一看到殷凝就立刻小跑上来行礼：“大小姐。”
　　不是纸人，是活的女孩子。
　　殷凝一时多看了几眼，真是越看越顺眼。
　　“宫司大人在殿内等您。”侍女提起宫司，又行了一道礼。
　　“好。”殷凝刚想和那些仙门尊者一起走两边的侧门，侍女示意她从正门进殿。
　　应该是秋拒霜的意思。
　　所以殷凝只得顶着两边人打量的目光走上通向正门的宫阶，他们估计想说什么，但不敢妄言。
　　宫阶尽头是一处宽敞大殿，穹顶高耸，墙壁上皆是描金彩绘，象征人界至权的金龙，妖界的孔雀，鬼界的曼珠沙华，重重拥向最高处的玉座。
　　秋拒霜坐在上面，坐姿随意，但眉眼含着凛冽威仪，单手搭在座椅上，三枚玉戒泛着森冷寒芒。
　　进殿者都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一个萝卜一个坑，殷凝正头大自己要站到哪里，就听高座上的秋拒霜道：“上来，我的大小姐。”
　　殷凝看着那张玉座，好吧，的确能坐两个人。
　　她上去坐在秋拒霜旁边，低头乖巧矜持，心中默念我是透明的我是透明的。
　　秋拒霜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抬手下压，清声道：“诸位入座，开始吧。”
　　殷凝觉得，自己很像那什么被昏君抱着上朝的祸国妖妃。
　　她将视线往下，想去找那位上绫帝姬。
　　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是一个冷艳绝尘的女子，银发如霜，眼瞳苍蓝，犹如雪山圣泉。传闻上绫帝姬是千古罕见的剑灵化妖，是妖尊的妹妹。
　　似乎是察觉她的视线，上绫转头看来，向她缓慢地眨了眨眼。
　　殷凝礼貌性地回以微笑，同时在识海里问迟烟柔：“上绫也知道我们的计划吗？”
　　“她不知道，她很听秋拒霜的话，所以我没有对她说起你的事情。”迟烟柔道。
　　殷凝明白了，上绫对她表示善意完全是秋拒霜的缘故。
　　正事商议完毕，秋拒霜道：“我已备好午宴，诸位可赴宴或是自行离去，自便。”
　　说完秋拒霜就起身，折扇在殷凝面前晃了晃，殷凝心领神会地握住那把扇子，任由秋拒霜带她离殿。
　　宴会设在烟波浩渺的湖上，初夏午时的太阳多少还是灼人的，但湖上画舫亭阁皆由万年玄冰砌造，既凉爽适宜，又璀璨折光。
　　万年玄冰…殷凝记得百年前这玩意儿就是纯纯贵物，常被重金求购用来修炼或者炼丹，而秋拒霜用来这般铺张。
　　作为白手起家的龙傲天，殷凝有些怀疑人生，她问迟烟柔：“万年玄冰现在很便宜？我第一次看到用在建筑上。”
　　“没有啊，逐年上涨呢。”迟烟柔懒散道，“那可是秋拒霜，妖族喜好收藏珍宝，所以妖界几乎汇聚了六界财富，不巧，她是妖界宫司。”
　　迟烟柔是彻底不做人了：“帮我抠一点带出来呗，我要拿去炼透视丹。”
　　透视丹…殷凝无语。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第11章 逃离
　　殷凝一心思量着要在什么时机开溜，所以桌案上的膳食没动多少，秋拒霜就问她：“不合胃口？”
　　“大概吃惯了宫司大人做的。”殷凝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虚伪。
　　“那我就勉为其难做一下今天的晚膳。”秋拒霜弯了弯眼睛。
　　下方的一个某某仙门的尊者道：“殷小姐真是名门闺秀，神女之姿。”
　　在他们看来，坐在三宫至权旁边的少女广袖外袍重重半挽于臂弯，如同莲昙逐瓣绽开，雪缎描金的抹胸上襦勾勒玲珑身线。
　　美丽，乖巧，宫司养在身边的金丝雀。
　　殷凝知道，他们不敢妄自评价秋拒霜，但又一心讨好，所以就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但是“神女之姿”这四个字一出口，殷凝明显察觉底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之前那个说话的仙尊也瞬间请罪道：“宫司大人饶恕，霍某一时口不择言。”
　　殷凝好奇，“神女之姿”这四个字犯了什么忌讳吗？
　　她问迟烟柔，迟烟柔解释道：“是这样的，当时好像有人在长明宫晚宴上夸了一名女子长的好看，颇有神女之姿，秋拒霜直接出刀斩杀，只说了一句慎言。秋拒霜，一定是嫉妒你当初的美貌。”
　　殷凝觉得她夸张了，秋拒霜不像是这般注重外相的人啊，大概是真的讨厌朝华神女。
　　而秋拒霜抬眸一瞥，只对那名仙尊道：“无妨。”
　　“多谢宫司大人。”那人如蒙大赦。
　　殷凝觉得，秋拒霜真是喜怒无常啊。
　　这时一盒弯月形糕点推到了殷凝面前，上绫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竟然是与冰冷外貌并不相符的甜软：“这个送你，我最喜欢吃的，算起来，我应该是你的姑姑？”
　　殷凝：？？？
　　什么姑姑？
　　正在喝茶的秋拒霜差点呛到，瞥了上绫一眼，道：“别在这里发疯。”
　　上绫竟然完全不怕秋拒霜，面上毫无情绪，语气却是好奇的：“她是霜天阁的大小姐，那不就是你的义女吗？”
　　秋拒霜和殷凝同时沉默了。
　　秋拒霜脸色一沉，殷凝简直眼前一黑。
　　明白了，所以上绫和秋拒霜也是好姐妹。
　　“啊，我明白了。”上绫像是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对秋拒霜说，“你不要脸。”
　　殷凝满头问号，这御姐身萝莉音的妹子明白了什么？
　　秋拒霜冷笑：“那你是不要命了。”
　　“说话太难听是讨不到女孩子欢心的呢。”上绫堵她。
　　秋拒霜：“你先想想怎么应付你的老相好。”
　　下一刻，沉碧台的程珂过来，向秋拒霜行过礼后就直奔上绫，剑眉星目的少年一脸委屈：“殿下，那日你怎能弃我而去？”
　　上绫皱了一下眉，道：“我警告你别过来，你爹还在下面，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秋拒霜：“要打出去打。”
　　殷凝觉得他们一时半会牵扯不清楚，就小声对秋拒霜道：“我里面的系带好像松了，先去看看。”
　　秋拒霜颔首道：“让侍女带你去。”
　　殷凝从那座高大画舫下来，被两名侍女扶着坐上一叶小舟划向岸边。
　　进了更衣的内室后，殷凝就屏退了侍女，拿出了那枚流光相，吃下后她觉得视平线骤然降了好多，重重华衣曳地发出轻响。
　　殷凝扒拉开挡住视线的软烟罗，看到了水镜中的景象：锦绣衣堆上一只毛绒绒的白狐狸，蓬松的尾巴看起来比整个身子还大上些许。
　　她试着走了走路，小狐狸往前迈了迈爪子。
　　“啾呜…”被衣带绊倒摔翻了个，险些翻不回来。
　　大概还是有点奇怪的天赋在身上，殷凝不多时就学会了如何用四肢走路并适当地甩尾巴增加向前的推力。
　　她轻灵地跳上窗棂，见没有侍女就跳了下去，顺着早上和迟烟柔确定的方位往宫外跑。
　　同时她给迟烟柔传音：“我现在变成了一只白狐狸，你别认错。”
　　迟烟柔“哇”了一声：“快过来给我揉。”
　　这条路对于一只小狐狸来说还是漫长了些许，期间险些碰见侍女，殷凝连忙钻进蔷薇花丛里，不小心被花刺划了一小口。
　　跑呀跑，总算出了长明宫，宫墙后面是一片密林，树冠遮蔽阳光，有些昏暗。
　　殷凝听着迟烟柔说“快了快了”，心情明媚起来，连跑带跳，大尾巴一甩一甩。
　　绕过一丛茂密枝叶，一道红影窜出来，把殷凝抱了个满怀。
　　“比我想象的要可爱好多。”迟烟柔开心得转了一个圈。
　　殷凝提醒她：“快走，等下秋拒霜杀过来。”
　　迟烟柔赶紧抱着她缩地成寸地溜了。
　　然而，下一瞬，璨碧流光的法阵迅疾笼罩而下，以长明宫为中心，覆盖了周围不知道多少百里。
　　迟烟柔轻啧一声：“周边几十座山镇都被锁死，这女人真是越来越疯了。”
　　殷凝传音道：“暂时走不掉了，撞上阵法边界还会被抓起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
　　“我也是这么想的。”迟烟柔伸手，和她的毛绒爪子击了一下掌，又笑道，“多少年没被追着跑了，神女殿下？”
　　“偶尔体验一下，还是很刺激的。”殷凝也笑了，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动了动。
　　大概是无官一身轻，相比起要不断走剧情的龙傲天，她其实更喜欢现在的身份，虽然一身病，但疾病总是可以治的。天赋不好也没关系，慢慢来，这个世界筑基就可以多活百岁，更别说往上的层次。
　　只是一想起秋拒霜，殷凝就有些头疼，秋拒霜现在估计气得想把她杀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那些艳红流纹果然浮了上来，张扬得有些狰狞。
　　与此同时，长明殿一片冰冷肃杀之景，原本的万里晴空受到此地主人心绪变化的影响，转瞬晦暗如夜。
　　留下的一众宾客皆是惶恐不安，毕竟他们原本是来赴宴的，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情可就不来了。
　　高台上的秋拒霜隐在阴影里，眉眼华艳冰冷，像淬毒的名剑。
　　“都给本座去找，重金悬赏，毫发无伤地带回来，如果我的大小姐出了什么意外，这几千万灵石就给你们买棺材。”
　　待这些仙门尊者散去后，上绫有些担心地望着自己的血亲，面无表情地叹气：“果然还是不会哄女孩子。”
　　秋拒霜问：“她为什么要跑？”
　　“我仿佛听到程珂问我为什么要悔婚。”上绫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想想，一开始她遇上你，就看见你在杀人，你又凶说话又难听，是我我也跑啊。”
　　秋拒霜：“滚。”
　　长阶尽头，枫叶不断凋落又不断新生，凄艳如美人舞剑自刎。
　　枫叶中神像静立，俯瞰浮世爱恨离合。
　　神像周围有禁制，但秋拒霜轻易越过，甚至那些禁制法阵上的灵力本就与她同源。
　　她跪坐在神像提灯的灯柄上，倾身靠近青铜玄玉雕刻的面容，细瘦指节抚过神像冰冷的唇，她幽幽一叹：
　　“我找了你百年，为何还要离开呢？”
　　——那就抓回来，让她再也跑不了。


第12章 合欢宫练习生
　　长明宫外的偏僻山镇之一，迟烟柔将殷凝藏在外袍的兜帽里，在一家客栈投宿。
　　进了房间，殷凝扒拉开她的长发，一下子跳上床榻。
　　“你急什么，床上又没有男人，”迟烟柔轻嗤一句，“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殷凝看了看，发现也就自己的前爪被蔷薇花刺划了一小道，血迹已经凝固了，不过那些刺青一般的花纹还是没有淡去，毕竟秋拒霜记仇。
　　治愈好那道小伤口后，殷凝被迟烟柔拖着洗了热水澡，洗完就被浴巾裹成粽子。
　　迟烟柔拍拍她的狐狸脑袋，道：“那疯女人暂时找不到我们，你可以变回来了。”
　　变回来…这个殷凝得问系统。
　　系统说：[流光相的药效只有一个时辰，但似乎受到了干扰，丹药能化形的小动物并不包括白狐狸]
　　殷凝：？？？
　　那她吃什么变成这样的。
　　不对，殷凝细细想来，迟烟柔得知她变成小狐狸，好像并不吃惊。
　　她若有所思地问：“魅妖是一种狐妖？”
　　“是啊，不过这一点鲜少人知晓。所以我才说有魅妖血的男人是极品。”迟烟柔也缩进被子里，挥手熄了烛火，“有魅妖血的姐妹，是吉祥物哈哈。”
　　殷凝原本还在担心自己要维持这副模样到多久，结果下一刻她忽然恢复人身，措不及防就把迟烟柔给挤下了床。
　　迟烟柔“嘶”了一声爬上来，带着怨念道：“我没惹你吧？我都快睡着了。”
　　“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殷凝往墙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一挪就发现自己背后拖着什么毛绒绒的东西。
　　她一手摸过去，是狐狸尾巴。
　　殷凝一下子坐起来，想去找镜子。
　　“你又怎么了？”迟烟柔再次被弄醒。
　　“我变成狐狸精了。”殷凝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毛绒狐耳。
　　变回人了，但不完全是人。
　　“嗯嗯嗯，”迟烟柔估计昨晚又和什么人鬼混，现在是真的困，敷衍道，“狐狸精也是我的好姐妹。”
　　可能跑了太久，殷凝也有些困，确保不会压到尾巴后也很快睡下。
　　隔天清早换殷凝被迟烟柔晃醒，窗外天还没亮。
　　“怎么了？”殷凝还有些迷糊，狐耳微动。
　　“有几个金丹修士在不断接近，估计是过来盘查的。”迟烟柔已经在火速收拾东西了，“我们换一个靠近长明宫的镇子，按理说那些地方应该是被查过了。”
　　“好。”殷凝很快也清醒了过来，然后意识到自己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就去管迟烟柔要衣裳。
　　“我的衣服，嗯，等我给你把高开叉缝上。”迟烟柔片刻之间是不可能搁这做女红的，所以就拆了几个扣子把衣领和裙裳开叉处夹上。
　　迟烟柔给了她一件束腰的白底红纱长裙，殷凝穿上只觉肩背一片冰凉，手臂上的丝质布料轻薄得每道花纹都清晰可见。
　　太淦了。
　　“同样的衣服，怎么你穿上就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模样。”迟烟柔也看不下去，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白绒大衣给她披上，又道，“控制一下情绪，你一激动尾巴就能把裙摆掀起来。”
　　于是，天未亮她们就向另一个地方狂奔而去。
　　到了一座叫问鹤山的小镇暂时歇下，坐在早点铺上干饭时，迟烟柔感叹道：“我上一次这样狼狈逃跑，还是偷看瑶山剑尊洗澡被发现。”
　　“你可要点脸吧。”殷凝拉了拉兜帽，防止滑落下去露出一双狐耳，毕竟这还是人界，狐妖太引人注目了。
　　早点铺上几张方桌条凳，豆浆油条和葱花饼的香味不断飘远，别的食客边吃边谈话，一些相关话语飘进殷凝耳朵里：
　　“奇也怪哉，听说昨日宫司大人开阵封了足足五十七座山镇，还有四个宗门。瑶山阁、月下宗、归梦楼和蓬莱。”
　　“听说是因为宫司大人的养女跟人跑了。”
　　殷凝和迟烟柔：？？？
　　迟烟柔没忍住笑出声：“秋拒霜在这些人看来这么老吗哈哈哈，都能当你娘了。”
　　殷凝摇摇头，很快又听到了别的消息：“宫司大人出了重金悬赏，赏金高达几千万灵石。”
　　殷凝和迟烟柔：！！！
　　有一瞬间想自首，但想想被抓回去的后果，殷凝怂了。
　　吃完早点，她们又找了一家客栈暂居。
　　客栈的庭院里种了许多荷花，推开窗满怀都是清香。
　　“我给你换的这张脸真是越看越顺眼。”迟烟柔评价道，“娇俏，桃花眼，美人痣，加上狐狸耳朵，啧啧，还好你不跟我抢男人。”
　　殷凝关上窗，走过去也在桌边坐下，借着茶水中倒映的影像打量自己如今的面容，道：“你不觉得，太过张扬了吗？和我的性子不太相符。”
　　“那不是正好？”迟烟柔笑道，“你既然想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去月下宗，干脆就换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符的身份——合欢宫修士如何？”
　　“月下宗是下三宗，我合欢宫位列上三宗之一，你就当是奉合欢宫少主之令，去月下宗交流剑法什么的，我再给你批几个随行修士。”迟烟柔美目流转，损招不断，“记得要表现得与真正的自己完全不同，要有风韵，要勾人心魄。”
　　殷凝一边往茶水里倒枸杞菊花一边道：“听起来是一条贼船。而且，现在我们都在秋拒霜的禁阵内，你要如何联系合欢宫修士？”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合欢宫最为上乘的修炼心法都跟双修相关，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外出修炼，只有赶上大事才回去。”迟烟柔摊手，“秋拒霜的禁阵覆地这么广阔，肯定有不少合欢宫修士啦。”
　　殷凝只得同意：“好吧。”
　　她前几天给秋拒霜留下的印象就是病弱、乖顺，想必秋拒霜也不会想到，她不是畏畏缩缩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是带人大摇大摆地去月下宗。
　　迟烟柔点点头：“我看看最近的据点是在，群玉台——不用怀疑，就是那种地方。”
　　殷凝拿起卷晴霓轻吸一口药烟，道：“那我们晚上再过去比较礼貌吧？”
　　“确实。”迟烟柔吃完糕点拍拍手起身，“你先待在这里，我去给你买几身像样的衣裳，有人敲门记得对暗号。”
　　迟烟柔一连下了几个防御用的法阵才离开，殷凝喝完一杯养生茶，打算看看今天的签到奖励是什么。
　　唔，第五天了，很快就能送道侣了。
　　系统回复她：[第五天签到奖励，中品妖丹一枚，使用时可以暂时成为妖修，为期十天]
　　殷凝心想，还算不错。
　　不多时迟烟柔回来，甩了一枚储物戒给她，道：“衣裳和其他日常用品都在里面，自己挑。”
　　“谢了。”殷凝挑了一件烟青冰瓷纹长裙，外罩的大袖上配了红色流苏，刚好可以半遮半掩她手上的花纹。
　　迟烟柔接下一道传音，是上绫的声音：“柔柔，你不是也来了长明宫，怎么不来找我玩。”
　　“我要安排一批弟子去月下宗，所以来了问鹤山。”迟烟柔回答道。
　　“问鹤山，”上绫重复了一遍，声音小了些，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你知道在哪吗？我太久没出门，不知道怎么过去。”
　　殷凝心想，光听这软萌声线完全想象不出这位帝姬是个三无宅女。
　　上绫还在跟别人说话：“就带我去吧，反正你也要去瑶山阁。”
　　然后她的声音又清晰了起来，欢快地对迟烟柔道：“你等我一下，宫司大人顺路捎我过来。”
　　殷凝和迟烟柔顿时警觉——秋拒霜要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擒大小姐
　　殷凝用唇语问迟烟柔：“逃吗？”
　　迟烟柔向她摇了摇头，同时对上绫道：“好，你过来吧。”
　　掐断传音后，迟烟柔道：“不能逃，不然就引起秋拒霜的怀疑了。”
　　殷凝想想也是，她头疼道：“那怎么办？我躲床底下？”
　　“别怕，秋拒霜只是把上绫捎过来就走，而且上绫这缺心眼的又忘了问我具体位置，秋拒霜总不至于直接杀到我们的客栈来。”迟烟柔拍拍她的肩。
　　她还没拍几下，殷凝发觉自己手背上的花纹突然亮了起来，华光流转，灼艳得像是在燃烧。
　　“她至于的。”殷凝叹气。
　　迟烟柔的精致面容扭曲了一下，道：“这般穷追不舍，是有多恨你。”
　　殷凝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花纹，心想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了，但秋拒霜很快就会杀上门，情急之下她脱了外袍撩起帘帐跨进浴桶里，又将木盘里的花瓣都倒了进去，浮在水面上作为遮挡。
　　几乎是下一瞬，她们的房门就被敲响。
　　迟烟柔一边扒拉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边道：“等一下，我穿件衣服。”
　　门外响起上绫的声音：“柔柔，这还是白天呢。”
　　殷凝趁机使用了那枚妖丹，小腹一灼，陌生的妖力很快充盈四肢百骸。
　　“美人过时不候嘛。”迟烟柔纤指卷了一缕鬓发，施施然过去开了门，半倚门框道，“哟，什么风把宫司大人也给吹了过来？”
　　上绫还没说话，秋拒霜已经自己推开剩下的半扇木门，径直走入屋中。
　　迟烟柔抬手掩唇轻笑：“还好我的相好已经走了，不然真是唐突宫司大人了。”
　　秋拒霜在那片青纱帘帐前停下脚步，帘上映着水中少女的侧脸，雾汽氤氲间线条曼妙不可说，发上两团毛绒绒动了动，顶部尖尖的。
　　“狐妖？”秋拒霜有些不确定。她要找的气息明明就在此地。
　　迟烟柔道：“我合欢宫最不差妖修了。”
　　殷凝无声地轻吸了一口气。与其等秋拒霜疑心难消地掀帘查看，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于是水声错动，蓬松柔软的狐尾卷了纱帘一角，缓缓掀起。
　　红蔷薇洒满水面，花与水中少女缓缓抬眸，桃花眼天生含情，红唇含了一瓣花。发间白绒狐耳舒张的瞬间，她也轻轻吹了一口气，唇间花瓣落了水，漾开涟漪。
　　殷凝抬头转眸看去，眼尾几片花瓣艳色生香，她勾唇笑道：“宫司大人要一起吗？”
　　与她平时完全不符的妖媚。
　　——“刷”地一下，秋拒霜扫下帘子转身而去。
　　上绫扒拉着窗户看着她走远，小声道：“又发什么疯，不就是捎我一程。”
　　殷凝这才松了一口气。
　　迟烟柔摇摇头，直表示：“晦气。”
　　上绫走过来对殷凝道：“不好意思，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事。”殷凝从浴桶里出来，方才来不及脱衣，这下都贴在身上。
　　“嗷。”上绫立刻转身捂眼睛，乖得不行。
　　“有机会就多看两眼，魅妖呢，真是香艳。”迟烟柔抛了一道灵符过去，殷凝身上的衣裳都被灵力蒸干了。
　　殷凝想了想，唤了迟烟柔一声“少主”。
　　“你吃错药了——咳，”迟烟柔反应过来，一把揽过殷凝对上绫介绍道，“我合欢宫新秀，秀秀。”
　　殷凝：好草率的名字。
　　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见过帝姬。”
　　“秀秀你好，不用客气，我，呃…”上绫支支吾吾了半晌，转头向迟烟柔求助，“你上次跟我说，交朋友要聊什么来着？”
　　殷凝忍不住笑出声：“都可以的。”
　　她发现上绫一点妖界帝姬的架子都没有，还有些傻白甜。
　　“我和秀秀晚上要去好玩的地方，天黑前你就让侍女带你回妖界。”迟烟柔开始提前打发人。
　　上绫面无表情，但字字委屈：“我已经在皇宫待了好几年，王兄说我要是再躺在床上吃甜糕，就会胖得走路用滚的。”一些肥宅美女。
　　殷凝想，她王兄嘴毒如秋拒霜。
　　迟烟柔认真问：“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你应该知道烟花之地是做什么的吧？”
　　“呃，”上绫思考了一下，“放烟花？”
　　迟烟柔和殷凝沉默了一瞬，齐声回答：“你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迟烟柔向殷凝眨眨眼，殷凝知道她的意思，只要上绫在场，她就得扮演好合欢宫弟子秀秀的身份——而且还得是在群玉台这种花街柳巷。
　　“绫绫，你刚才是说，疯、宫司大人要去瑶山阁？”迟烟柔追问。
　　其实这也是殷凝关心的地方，秋拒霜去哪里她都要尽力避开。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是由迟烟柔来问比较合适。
　　“对，好像是瑶山阁所辖的几座山镇出了点事情。”上绫点点头。
　　好的，避开瑶山阁附近地区。
　　当晚，群玉台。银铃红纱半遮妖娆，探窗桃花欲裹素腰，美人倚栏娇媚笑。
　　殷凝手执卷晴霓，跟在犹如回到故乡的迟烟柔身后，上绫面上冷淡，实际上紧紧攥着殷凝的衣角，就像那些跟在长姐身后的小妹妹。
　　居然还有不少小倌儿，殷凝的视线淡扫过去，回廊处一名慵懒半倚花丛的蓝衣少年勾唇一笑，折下一朵昙花向她抛了过来。
　　殷凝正在犹豫接还是不接，那朵昙花在她身前停下，霜凝雪砌的花瓣片片绽开，从中飞出无数细小白蝶，又在顷刻之间碎成光点逸散。
　　“哇，”上绫小声惊叹，“这个比烟花好看。”
　　迟烟柔“哟”了一声：“不错啊，他是云昙，群玉台头牌，轻易不见客的。”
　　她又小声凑近殷凝耳边低语：“人家之前是卖艺不卖身，你要不要？我一句话的事情。”毕竟魅妖血还没解决，月圆之夜又快到了，尽早找个合眼的谈恋爱算了。
　　殷凝很想说“一边去”，但是想起要在上绫面前立住合欢宫弟子的人设，只得转了转手中的卷晴霓，轻声慢语伴着袅娜烟雾：“无需麻烦少主，如此美人，亲自攻下心防不是更有情致？”
　　迟烟柔眨了一下眼，眼神大意为“演得挺好”，而上绫不住点头：“对，不然就算得到了身体也得不到心！”
　　殷凝还没说什么，一朵昙花忽然被簪上她鬓边，簪花的手白如冰雪，指甲泛着剔透的浅蓝色。
　　她抬眼，看见白玉面具下的半张容颜，鼻尖挺秀，薄唇如樱，下颌线优美至极。
　　是方才的蓝衣少年，他弯唇而笑，声音清澈空灵，一字一字像含着某种独有韵律：“今夜遇仙庭久候至天明，请教阁下攻心之招。”
　　殷凝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口嗨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云昙说完，稍微弯身向她们一礼就转身离去，雪蓝云袖拂过旁边的桃树，未惹片花。
　　迟烟柔用手肘捅了殷凝一下，语气促狭：“行啊你，他来群玉台个把月了，我是第一次见他笑。”
　　殷凝就问：“他也是我们合欢宫的弟子？”
　　“不是，”迟烟柔摇摇头，“这人之前抱了一把箜篌过来，说要借地暂居，我见他弹得不错，就收留了。”
　　来历不明的神秘少年。
　　“走吧，先把正事办了再去玩男人。”迟烟柔一手揽一个，径直去了群玉台最高一层。
　　最高处只有一间楼阁，周围都是合欢花树，灿灿如烟霞。
　　门口跪坐的两名男子将门扉往两边推开，落座的男男女女都站起，向迟烟柔款款行礼：“见过少主。”
　　“来，介绍一下，”迟烟柔揽过殷凝，“这是你们的小师妹秀秀，明天我们就去月下宗交流一下剑法。”
　　“是那种剑法吗？”有人笑问。
　　还有一些人上来就道：“小师妹的耳朵好可爱，来双修吗？”
　　只能说不愧是合欢宫。
　　殷凝不便推脱，只好扯了云昙来做借口：“改天吧，我最近有约。”
　　上绫扯了一下迟烟柔的袖子，凑近问：“你们要交流的是哪种剑法？”
　　迟烟柔扶额：“都给我矜持点。”
　　她又道：“此行我不便同去，不然至少会惊动月下宗的长老，你们记得要照顾好小师妹。”
　　“没问题。”一对双生子应下，约莫十五六岁，精致面容别无二致，少年左耳上戴了珊瑚耳环，少女佩戴在右耳。
　　迟烟柔向殷凝介绍道：“姐姐名为薄朱，弟弟是银竹，是合欢宫十九代弟子的翘楚。”
　　各大宗门每隔三十年就是一代弟子。
　　殷凝点点头：“师兄师姐好。”
　　薄朱和银竹一左一右牵了她的衣袖，在袖角上轻轻一吻，幽甜不腻的脂粉香一下子离得很近。
　　“！！！”殷凝怔住。
　　唉唉唉？！这么直接的吗？
　　“是符印啦。”薄朱抬袖掩唇一笑，“我们都是符修，这道符印若是感应到危险，我们就会赶过去保护小师妹。”
　　“也可以随叫随到呢，最好是在床榻上，”银竹右眼一眨，嫣红舌尖上绘了银色符文，轻舔薄唇，格外色气，“欢迎小师妹随时向我们请教极乐之道。”
　　很好，这很合欢宫。
　　“那就多谢师兄师姐了。”殷凝端着妖孽样，纤指勾着卷晴霓，菱唇开合轻吐兰烟，朦胧眉眼。
　　迟烟柔再三嘱咐月下宗是清修之地，要他们矜持矜持再矜持，她不想又被对方掌门请去喝茶。
　　然后她就陪着上绫去放烟花了。
　　殷凝看着这一屋子的同门，忍住夺门而逃的冲动，手中烟杆轻敲掌心，皮笑肉不笑道：“我先去遇仙庭赴约，抱歉失陪了。”
　　“遇仙庭的云昙？”薄朱吃了一惊。
　　在座的好几位姑娘也好奇道：“小师妹是如何得手的？我都追了一个月都没进他的遇仙庭。”“真想看看他面具后面的半张脸。”“小师妹快去快去，回来跟姐姐说说是什么体会。”
　　殷凝本来只是扯个借口方便开溜，被她们一好奇，这遇仙庭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再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月下昙
　　遇仙庭就在下一楼层，最里面的一座水榭亭台，湖上放了几面水镜，位置精巧，将月光反复折射，辉映得整座水榭如同瑶池仙境。
　　群玉台里面布了不少幻境折叠的阵法，内部空间远远比看起来大得多。
　　而殷凝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那轮明月，心中只有一片凄然。快要到满月之夜了，她的魅妖血还是找不到剔除的法子。
　　掐指一算，居然就是她签到送道侣的那一天。
　　木制栈道旁种了不少梨花，雪白花瓣像是由月光凝成，风一吹就落了不少在她裙裾上。
　　栈道尽头就是水雾氤氲的湖面，隔着湖中心的亭台还有好一段距离，难怪不少人都被云昙拒之门外。
　　殷凝正在思考要怎么过去，船桨拨水的声音传来，她循声望去，看到云昙划了一叶小舟过来，停泊在她身前。
　　栈道高出水面些许，所以少年稍微仰起头看她，面具上施了幻术，所以殷凝看不清他的双眼。
　　“还没请教姑娘名姓。”云昙手上执了一盏琉璃行灯，灯芯是奇异的幽蓝色，从殷凝衣袖上漂亮的梨花掉进去，并不会被燃烧，而是被灯火熏出了一阵轻甜淡香。
　　“公子唤我秀秀就好。”殷凝说完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好，听上去颇像小名，让并不熟识的男子唤自己小名…听上去也很合欢宫啊。
　　“好，秀秀。”云昙颔首。
　　殷凝看着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要聊什么，毕竟她没有什么异性朋友。
　　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这才发现她鬓上那朵半开的昙花忘记拿下来了，忙拿下来想要还给他。
　　云昙不接，只问：“秀秀认为，要如何安放这朵花？”
　　这什么问题…殷凝默默腹诽，见他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干脆半蹲下来，将手上的昙花放进水里，道：“这样吧，它自己想漂去哪里就去哪里。”
　　云昙手上一颤，灯盏抖落了几瓣梨花。他仿佛又听见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如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你就划一叶舟睡下，醒来时漂到哪里就去哪里。”
　　他扬唇浅笑，对殷凝伸出手，温声道：“秀秀想不想看看，它最终会漂到哪去？”
　　这是邀请。
　　殷凝其实并不关心，但她也不想今晚全在合欢宫弟子面前被迫演戏，所以还是提着裙角轻灵跳上船。
　　木舟一阵摇曳，荡起的涟漪成就月下一湖碎琼银浆。
　　云昙原本是想牵她下来，却不料殷凝自己跳下，于是伸出的手虚扶了她一下。
　　然后两人在船上坐下了下来，中间支起一张梨木小几，上面放了几碟点心，殷凝是越看越饿。
　　云昙沏了一杯茶推过去，微笑道：“听闻合欢宫弟子有要事相商，也许一时顾不上用膳，我略备一些吃食，秀秀别嫌弃。”
　　殷凝开始干饭。几乎每种茶点都合她的胃口，除了一碟槐花蜜茶芽饼，她碰了一点之后就没有再碰了。她双手捧着糕点慢慢吃，两腮微鼓，如果觉得美味，两只狐耳会一动一动地舒展，如果不好吃，就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对面的云昙默默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吃茶芽饼呢。
　　“慢点，沾到了。”云昙拿了丝帕轻擦她嘴角沾上的糕点屑。
　　“谢谢。”殷凝道谢，从琳琅糕点上收回视线，才发现不知何时，云昙单手撑在桌案上，倾身向她靠近。
　　太近了，近得殷凝可以轻易看到他上下微动的喉结，白皙脖颈下一截精致锁骨。
　　“在看什么？”少年好听的声音里捎了细碎的笑意，像春水携着碎冰流淌而过。
　　殷凝忙不迭想将视线收回，但她忽然想起自己合欢宫弟子的人设，于是大大方方地看了，大大方方地说了：“你的锁骨好看。”
　　“嗯？”云昙的声音带着几丝讶异，而后笑道，“你尚且未知全貌。”
　　轮到殷凝：“嗯？”
　　“我是说，秀秀可要看得再仔细些？”少年稍微扬起下颌，指尖顺着下巴尖往下滑，虚虚点了一下凸起的喉结，最后缓缓抹过自己衣领上的扣子。
　　像是在无声地诱惑：要解开吗？
　　殷?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未近男色?凝心中在尖叫：啊啊啊怎么办他误会了我真的不是流氓啊啊啊！
　　冷静！淡定！
　　她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提醒道：“公子的茶要凉了。”
　　被婉拒了呢。
　　云昙一点尴尬都没有，他顺着她的动作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温声慢语：“良辰美景，茶凉何妨。”
　　殷凝正在想这话要怎么接，少年伸出一指点了点前方的水面，语气有些隐隐的期待：“看那边。”
　　殷凝闻声看了过去，水面上的夜雾忽然散开，无数光点浮上来，是昙花，素白花瓣渐次盛放，从湖心开到岸边，他们的小舟被花海截停。
　　夜风卷起万千花瓣，像堆积的霜雪，像洒满水面的星银，圣洁无垢的美丽。
　　“好漂亮。”殷凝不禁感叹。
　　月华与花色两相皎洁，少年于花海中启唇，他似乎下意识想唤一个名字，出口却是：“秀秀。”
　　“怎么了？”殷凝后头看他，少年蓝衣铺了一船，袖角被昙花托起，墨发在夜风中翻舞，隐隐泛着幽蓝色。
　　见她回眸看来，云昙伸手捻指一拨，若是他膝上有一架古琴，这应当是拨弦的动作。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似乎天地间的某根琴弦真的被他拨动，无声而铮然，满湖昙花瞬间化成破碎流光，被夜风抛向天际，似乎要与璀璨银河融为一体。
　　少年倾身靠近，拂落她发上碎光的同时轻声道：“秀秀，赎我可好？”
　　殷凝：？？？
　　好，好突然。
　　她苦苦思索着怎么婉拒，片刻后只能引用一些经典语录：“抱歉公子，我非良人。”
　　“没关系，”云昙轻笑一声，“我亦不是。”
　　他又道：“带我走吧，秀秀。”
　　殷凝不是很想给月下宗一程多些不稳定因素，但看这架势，无论她怎么拒绝，云昙寸步不让。
　　她决定搬出迟烟柔，斟酌道：“公子毕竟是群玉台之人，我若是自作主张，少主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云昙若有所思：“也是。”
　　殷凝还没松一口气，他就拿出一块雕刻成昙花形状的玉牌，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群玉台中人皆有赐牌，客人若想为其赎身，需一掷千金，翻牌写上名字。”云昙一边说，一边拿出几颗夜明珠，每一颗都是拳头大小，价值不菲。
　　然后他翻到玉牌另一面，提笔写下二字：秀秀。
　　于是玉牌和几颗夜明珠都化为流光飞入群玉台最高一层的楼阁。
　　少年摊手，语气很无辜：“秀秀，现在我是你的了。”
　　不需她掷千金，甚至不需她亲手写下姓名。
　　殷凝属实没料到他这一番骚操作，久久吱不出一声来。
　　被狠狠地倒贴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后面云昙是怎么把船划到岸边，他们是怎么上了岸，这些殷凝都不知道，她全程神游天外。
　　直到身侧的少年停步，理了理她的袖角后问：“秀秀今夜可需要我侍寝？”
　　侍寝啊，侍寝是什么……
　　——等等，侍寝？！
　　殷凝猛然回过神来，迅速后退数步，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行”然后火急火燎地跑上楼，遁了。
　　真女人有些时候就是要说不行。
　　“所以，你就这样勾走了我的头牌？”
　　群玉台最高一层的内室，迟烟柔听完了殷凝对方才一事的讲述，只觉得眼前一黑。
　　殷凝到现在还有些懵：“你说他那么有钱，好好的怎么非要到你这里卖艺？”
　　上绫放完烟花，正在睡大觉。所以她暂时可以放下“合欢宫弟子”这沉重的人设担子。
　　“也许他就是在这里蹲你。”迟烟柔越想越觉得这事离谱，“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想不明白，他图你什么啊？”
　　“可能图我毛绒绒还病怏怏。”殷凝沉吟片刻，尽量这样给这件事情找个合理的解释，“你说他会不会本来就要离开，只是借我一用。”
　　迟烟柔“切”了一声：“我群玉台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为何他翻牌写的是你的名字？”
　　她郑重告诫殷凝：“听我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男的肯定有问题，不要被三两句花言巧语就给骗了。”
　　“我知道，但是接下来去月下宗，我真的要带上他吗？”殷凝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依我看来，你不带他也会跟上去，顺其自然吧。”迟烟柔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有事找薄朱银竹，也可以和我联系，马上就杀到月下宗。”
　　“烟柔姐姐最好。”殷凝夸夸。
　　流水的男人，铁打的好姐妹。
　　“听说月下宗新任的掌门玉貌仙骨，我真是万分期待。”迟烟柔扬眉一笑，“不过我明日要陪上绫去瑶山阁找秋拒霜，顺便帮你盯着这疯女人的动向。”
　　提到秋拒霜，殷凝额角一跳。被抓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算姻缘
　　隔日一早，殷凝醒来就收取了系统的第六天签到奖励，是一道传送符，系统说可以将她随机传送到一个地方。
　　所以，明天签到就送道侣了。
　　洗漱后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动作很轻，不会影响到睡在隔间的迟烟柔和上绫。
　　殷凝走过去打开门，是薄朱和银竹，这对双生子欢快地和她打了招呼：“早啊小师妹，这是合欢宫的道服，换上后我们就乘坐云舟去月下宗。”
　　殷凝道谢接过，去了里间换上，整体是粉白色的衣裙，样式类似旗袍不过是广袖的，外罩水红色轻纱，还配了一把勾绘合欢花的油纸伞，伞檐垂下流苏和细链，很方便捆那啥绑。
　　云舟上陈设齐全，还种了繁盛花树，飘落的合欢花瓣就像小扇子一样。
　　上面的合欢宫弟子大多都在打呵欠，一看就是昨晚鬼混了。
　　薄朱在调香膏，而银竹在跟殷凝普及双修的各种姿势。
　　殷凝心中崩溃：救命这是我免费能听的吗？
　　但她表面上还要淡定喝茶，时不时应付一句：对，这个省力气；对，这个能得趣一些。
　　“差不多要到了，”薄朱往窗外扫了一眼，将手里调制完成的香膏送给殷凝，微笑道，“这个给你，能助兴。”
　　香膏被瓷瓶封存，木盒紧锁，但仍有丝丝缕缕的花香逸散出来，甜而不腻。助哪门子的兴殷凝已经不想去细究了，她只是微笑道：“谢谢师姐。”
　　“不客气啦。”薄朱起身伸了伸懒腰，“走吧，看看月下宗能养出什么样的美人。”
　　云舟降落，还拢着薄雾的青翠山色映入眼帘，覆了苔痕的石阶尽头就是颇为气派的山门，两名童子坐在灵鹤上候着他们。
　　殷凝一行人走过去时，童子就弯身行礼：“诸位道友舟车劳顿，典月峰已略备薄宴，诸位可以好生休息一番。”
　　根据方才薄朱所说，月下宗一共七座主峰，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典月峰就是负责各种外交事宜，所以其他宗门修士来访都是暂居典月峰。
　　入了宴，殷凝才发现典月峰上还有另一派弟子，道服以玄青二色为主调，额前配带一枚明玉，取自“瑶月落山”之意，是瑶山阁弟子。
　　宴会上主要是薄朱银竹在与典月峰和瑶山阁交谈，殷凝因为要调查魅妖血一事，所以凝神听着，毛绒绒的狐耳一动一动。她发现变成这样听力更好。
　　他们的谈话大部分都是客套之辞，除此之外典月峰的长老说到了一件事，昨夜一名贵客到访，现居典月峰峰顶。
　　主峰峰顶一般是峰主或者长老等居住，殷凝他们住在山腰的各座庭院，而这名贵客竟然直接住在峰顶，可见身份尊荣。
　　宴席散去，殷凝都没听到什么与魅妖血相关的话语。
　　之前迟烟柔与她说过，真正的魅妖相，耳尖和狐尾有桃花纹，但她的魅妖血被剔除了大半，所以魅妖相显现不出来。
　　“小师妹在想什么？”薄朱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没什么。”殷凝回过神来，对她笑着摇了摇头。
　　银竹和部分合欢宫修士已经回庭院补觉，而薄朱看起来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她问殷凝：“要不要跟我去问月峰玩？我很好奇他们月下宗的美人榜。”
　　她又跟殷凝说，问月峰掌司观星测命的奇术，这一峰的修士经常在山下的问月居匿名解答问题，还有一些整理成册的问答收录，涉及月下宗乃至六界的八卦秘闻。
　　殷凝心念一动，说不定可以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于是她欣然起行：“师姐，我们走吧。”
　　问月峰与典月峰相距甚远，因此薄朱御剑带着殷凝一同前往。
　　到了问月居时，那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木楼阁前已经熙熙攘攘排起了队，看上去很热闹的样子。
　　问月居门口，一名叼着草茎的少年懒懒散散地倚墙，面上戴了个狐狸面具，慢悠悠道：“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殷凝和薄朱就过去排队，期间还听到前前后后的人谈起的不少八卦：
　　“听我二舅的三姐夫的二侄子的表姐说，昨儿晚上来典月峰的贵公子，仪态风姿皆是上等，我来算算我们的姻缘。”
　　“九大宗门百年一度的琢玉大会就快到了，我来算算押谁赢的钱多些。”
　　“这算什么，你们都不知道吗，霜天阁的大小姐跟人跑了，宫司大人给的悬赏金额可是有几千万灵石！谁要能算出她的下落，那这辈子简直不用愁了！”
　　殷凝：……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问月居看着小巧，应该是内置了折叠空间的幻阵，可以容纳很多修士，排在她们前面的人陆续进入，很快就轮到了。
　　“我们是一道的。”薄朱看了看殷凝，对门口那个狐面少年示意。
　　“给，盛惠一百灵石。”少年递给她们两张印有月纹的花笺，上面绘着山樱。
　　拿着花笺踏入问月居，殷凝只觉迎面吹来一阵香风，花笺上的樱花活过来一样飘落花瓣，再一睁眼她和薄朱就来到了一个遍地落樱的山谷。
　　山谷中也有其他人，樱花树上坐了几名戴着狐狸面具的修士，一一解答来者的各种问题。
　　“我们先翻翻看有没有美人图。”薄朱拉着殷凝，几步走到山谷中一座石亭，拂开竹帘就是整齐堆叠的书册。
　　殷凝略略一扫，有推算秘境入口的、各种灵花异木的出现地收录、六界排名前一百的武器等等。
　　薄朱在翻美人图时也看了不少其他的，随口闲聊：“武器排名第一当然还是朝华神女的‘御世琉珈百照灯’，第二倒是变了，现在是宫司大人的‘挽朱颜’。”
　　听到百照灯的全称，殷凝的脚自动开始工程建设，这中二的全称是依照原着，每每听到都让她脚趾抠地。好好叫百照灯不就行了？
　　“哟，找到了。”薄朱翻找出月下宗的美人排行榜图册，兴致勃勃地招呼殷凝和她一起看，“来看看排名第一的是——男的，太好了。月下宗新任掌门，盛濯枝。”
　　殷凝看了一眼，盛濯枝的长相精致如画，眼角眉梢都像是工笔细描，一丝一毫俊美无俦。
　　薄朱：“我已经连道侣合籍的日子都挑好了。”
　　殷凝好笑道：“你不久前还跟我说，没有固定的道侣，只有无尽的情人。”
　　“可是这长相，我可以啊！”薄朱已经被美色遮蔽了双眼。
　　殷凝笑笑：“你开心就好。”
　　“上面还有一些他的记录，喜雨天厌灼日，偏好多盐的凉食，殿中常备大量水灵石。”薄朱轻念出声，“记下来记下来。”
　　殷凝翻开一册《排名前一百的罕见妖族》，第一是凤血孔雀，图文资料一片空白，据说是世间唯一的赤羽孔雀，至今无人见其开屏展羽……
　　魅妖排名第七十一，花尾白狐，姿容艳丽，踪迹飘忽不定，有时会在夜间出现，蛊惑高阶修士。这段介绍性的文字最后有个小提示：碰到魅妖不要惊慌，这一族一般不会伤人性命，若要拒绝魅妖的双修请求，只需递还他们送的桃花。
　　小提示后有人写了一行字上去：魅妖的桃花含有丰富妖力，因此不少人拿了就跑，然后中了诅咒□□焚身，反而怪罪魅妖生性放荡——切忌不想双修就把桃花还回去。
　　好吧，并没有殷氏的相关消息。
　　殷凝有些失落，旁边的薄朱就打趣她道：“没有合眼的也先别失望，走，我们去算算姻缘，说不定就有美人自己送上来呢？”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殷凝过去，问其中一名坐在樱花树上的女修。
　　“两位是要算什么？”女修轻软的声音含了笑意，“出格一些的问题也可以哦，花树下有法阵，保证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人听得到。”
　　还注重保护客人的隐私，不错不错。
　　薄朱先去问了，由于阵法殷凝听不到她们的对话。
　　问答结束后，薄朱撇了撇嘴：“好吧，我与盛濯枝并没有什么缘分。”
　　不过很快，她又一脸期待地看着殷凝：“小师妹也快去问问看，说不定你有戏。”
　　盛情难却，殷凝上前去，打算随便问问。
　　“也是算姻缘吗？”狐面女修转了转手中的琉璃宝珠，上面镂空雕刻着星轨。由于方才薄朱测算姻缘，所以她先入为主，以为殷凝也是来算这个的。
　　不等殷凝说不是，她已经算出结果，顿了一下惊讶道：“道友最近红鸾星动呀，可以说是桃花环绕了，我看你的正缘还得受苦。”
　　殷凝怔住：？？？
　　这是可以相信的吗？
　　“道友的正缘…”女修按照往常经验，那些修士肯定是接着追问正缘的情况，于是她手中星轨流转，一边对殷凝道，“已经与你纠缠许久，很出色，很坚定，也很善妒，道友可要好好把握，疯起来的男人什么都敢做呢。”
　　殷凝一脸迷茫。真的假的？怎么她身边一点苗头都没有？
　　“还要问问别的吗？”女修让星轨宝珠悬空，她双手撑脸，很有经验道，“看你是合欢宫的修士，所以接下来是要问一些非常出格的问题了。来吧，我准备好了。”
　　殷凝心中抓狂：开什么玩笑，我没准备好啊！


第16章 抽卡王（doge）
　　殷凝正想要怎么才能结束这场逐渐趋向不可描述的问答，狐面女修一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别急”的模样，悠然道：“中看也中用，放心。”
　　殷凝：“……”
　　“具体的我没办法推知，尺寸什么的只能给你一个大概范围…”
　　“好的谢谢，我没有问题了，谢谢！”殷凝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赶紧打住她。
　　“哎呀，你们合欢宫的什么时候这么矜持了？”女修托腮，“最后再说一句吧，你的正缘唯一的姻缘线与你相系，嗯，纯情小狐狸的纯情正缘。”
　　然后殷凝也不知是怎么走出花树下的法阵的，候在外边的薄朱一脸期待：“如何？”
　　殷凝迟疑了片刻才答：“…挺好的。”
　　“哪里好？”薄朱追问，又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你知道我在说哪里。”
　　殷凝内心：我不知道啊啊啊！
　　于是她哽了一下说：“…哪里都好。”
　　薄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这趟月下宗之行，小师妹赚到了。”
　　殷凝摆摆手：“人家也没说是在月下宗啊。”
　　“没事没事，美人可遇不可求嘛，我们多走走，说不定就有年轻貌美的男修自己撞上来。”薄朱揽了她臂弯，走出落樱飞舞的山谷。
　　同时殷凝在想，问月居看起来是翻不出什么东西来，想要知道殷氏和魅妖血相关的事情，恐怕得去月下宗收录门中修士档案的藏书阁。
　　刚踏出问月居的门槛，就有一名少年御剑而来，他才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收剑，就对守在门口的狐面少年道：“师兄，刚接到的消息——凛月峰找到霜天阁大小姐了！凛月峰主已经通知宫司大人了。”
　　殷凝闻言脚下一顿，如果不是薄朱扶着，差点被门槛绊得摔下去。
　　怎么回事？
　　殷凝的第一反应是她暴露了，但冷静下来一想，不对啊，她分明没有和凛月峰的人接触过。
　　这个消息也让门口排队等着进问月居的修士吃了一惊，一时议论纷纷：“找着了？真的假的？”“我的几千万灵石没了。”“好家伙，凛月峰这下子赚翻了，本来就目中无人，现在不知道得嚣张成什么样子。”
　　殷凝捕捉到一些信息，看来凛月峰与其他主峰相处得不太融洽。
　　不过现在她最想知道的是——秋拒霜接到了凛月峰主的传音，会是什么反应。
　　眼下也有人提及这个：
　　狐面少年收起之前那副懒散样，沉声问那名通风报信的：“几成真？”
　　少年回答道：“本来我估摸着最高三成，但宫司大人已经过来了，月下宗附近还围了暗卫，出去都要申报审查——至少七成真。”
　　殷凝听了额角青筋直跳——秋拒霜就在月下宗！
　　救命，救大命。
　　薄朱见她脸色难看，以为是周围的修士议论嘈杂，就挽着她走快几步，远离身后的沸腾人声。
　　“师姐，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典月峰吧。”殷凝对薄朱道。她现在必须得传音和迟烟柔商量一下。
　　“好，正好我也有些乏了。”薄朱带着她回了典月峰，分给合欢宫女弟子暂居的是落嫣庭。
　　雅致庭院掩映在漫山桃花中，暖日流金下，朱檐碧瓦流丹浮翠。
　　殷凝进到自己的房间，掩上门窗后就联系上迟烟柔：“完了，秋拒霜来月下宗了。”
　　“别急，”迟烟柔也听说了消息，她嗤笑一声，“秋拒霜竟然真的过去了，月下宗的凛月峰是什么德行她又不是不清楚。”
　　殷凝问道：“凛月峰怎么了？”根据方才问月居门口一众修士的谈论，她只知道凛月峰平时行为乖张，惹人不快。
　　“本来是月下宗第一峰，后来就没落了，再像之前一样盛气凌人就不礼貌了。”迟烟柔语气轻蔑，“凛月峰主沈嘉禾，自他继任峰主凛月峰就是一片颓势，所以他心里的坎过不去，走了很多歪路子，之前水莲镇的吞元兽祸害无辜女子一事，就和凛月峰有关。”
　　殷凝想起来，她刚重生就成为“山神的新娘”，原来背后是凛月峰在作怪。
　　那她不妨大胆猜想，之前殷家巴结的应该也是凛月峰，所以凛月峰知道霜天阁大小姐原本是殷府庶女……
　　殷凝对迟烟柔说出自己的猜测：“凛月峰有可能是找人来伪装霜天阁大小姐，来骗秋拒霜的灵石。”而且他们找的人，很可能是殷府的其他小姐，毕竟她们和原来的殷宁同父所生，又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伪装起来容易些。
　　很难不是这个原因，没办法，秋拒霜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也猜是这样——应该说清楚凛月峰是一群什么东西的人，都会这样猜疑。”迟烟柔话锋一转，“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秋拒霜居然信了，还真的去了月下宗。”
　　殷凝头疼道：“现在月下宗暗卫把守，想逃也逃不了，只能尽量躲着秋拒霜了。”所幸她现在易容，加上体内的妖丹，还可以苟。
　　无论背后是何种原因，凛月峰那群老六都把秋拒霜给招了过来。
　　殷凝和迟烟柔聊完没多久，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她走过去开门，发现合欢宫一众女弟子都聚在了外面的庭院里，粉白裙裳衬着飘落桃花，分外好看。
　　“师姐们好，是有什么事吗？”殷凝温和有礼地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薄朱勾着她的臂弯走过去，在庭中的石桌旁坐下，道，“凛月峰宴请宫司大人，我们合欢宫既然也在月下宗，就得意思意思派几个人过去，我和银竹商量着就抽签选一男一女过去吧。”
　　“抽签也没办法，午宴的时间点姐姐们刚好要补觉，”桃花树下一名女修慵理鬓发，“要是晚宴我很乐意过去。”
　　对殷凝来说，少睡一场午觉没什么，但是宴上有秋拒霜，她只想远远躲开。
　　总之，薄朱按照人数折了几个小纸条摆在桌上，一张画了朵桃花其他的都是空白的。
　　殷凝抽卡一向非酋，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先抽，坐等其他人先抽中。
　　于是桌上的纸条陆陆续续被拿走，最后只剩下一个，殷凝伸手一捞。
　　到了紧张刺激的“谁是大冤种”拆纸条环节。
　　“哦，看来我可以美美睡午觉了。”薄朱扬了扬手中的纸条，一片空白，让殷凝十分羡慕。
　　接着又有几个人拆开手里的纸条，好的，都美美睡午觉。
　　最后只剩下殷凝和另一名女修。
　　女修很善解人意地问：“小师妹要我先拆开吗？”
　　殷凝心想，如果其他人都拆完了，她最后一个中大奖，那未免也太冤种了。
　　于是她道：“师姐请等一下，我先来吧。”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谨慎的眼神，颤抖的指尖，看着手中纸条一点点拆开——
　　素白纸片上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殷凝心中：一种植物。
　　它咩的，为什么？！她是什么抽卡王，老是歪自己不要想要的结果。
　　“辛苦小师妹了。”薄朱拍拍她的肩，“你和银竹一块去，回来姐姐给你做桃花糕。”
　　“好的，谢谢师姐。”殷凝表面应下，心中流泪猫猫头，她抽卡歪了只想上天台。


第17章 二擒大小姐
　　出了落嫣庭，殷凝一眼就看到等候她的银竹，少年斜倚花树，面容比新开的桃花还要秀美。
　　“看来小师妹和我一样，今日气运不佳。”银竹笑眯眯地。
　　“劳烦师兄久等，我们走吧。”殷凝心想，赴宴走个形式就是了，等下她可以随便找理由提前回来。
　　合欢宫修士虽然不拘泥于繁文缛节，但毕竟男女有别，所以银竹没有御剑捎她，而是召了两只仙鹤过来。
　　乘鹤飞去凛月峰途中，银竹和她唠嗑起来：“我倒挺好奇这霜天阁大小姐何等美貌，才担得起一句神女之姿。”
　　殷凝礼貌性地接话：“我也好奇。”
　　“宫司大人派暗卫围了整个月下宗，想来对这位大小姐宝贝得很。”银竹道。
　　那可未必，说不定是恨之入骨呢。
　　灵鹤姿态优美却飞得极快，片刻后就降落在凛月峰，今日宴请宫司，峰顶的守护法阵被卸下，灵鹤可以直入。
　　殷凝落地后抬眼略微一扫，很好，大红灯笼高高挂，端的是喜庆热闹得很，凛月峰对秋拒霜的狗腿之势尽收眼底。
　　“虽然我很想说人家道侣合籍都没这阵仗，”银竹低声道，“但现在开始我们还是注意言行得体一些。”
　　殷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入了宴席。
　　这场午宴设在山巅花庭，淙淙流泉如瑶池倾倒，山雾环绕如在云端。云遮雾绕的对于殷凝来说正好，挡住别人的视线。
　　不过现在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中央的琉璃亭中，山风拂过，珠帘卷着几瓣落花，亭中少女纤秀婉约的身影映在帘上。
　　旁边的亭台是主座，凛月峰主沈嘉禾亲自给秋拒霜侍茶，客气得不行。
　　殷凝隔着花雾远远一瞥，枫色华衣的女子高居亭阁，玉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茶盏。
　　如果秋拒霜真的相信沈嘉禾找到了人，此刻她却不急着上前去辨认真假，反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不急，急的就是沈嘉禾了，他对琉璃亭中的少女道：“大小姐，您和宫司大人再闹情绪，都好几天过去了，这气可消了？”
　　亭中少女咳嗽了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闷声应道：“没有。”话语带着病弱的气音，有些软绵，却也和殷凝的声线有些像。
　　殷凝嘴里的红豆糕差点嚼不下去，感情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这样一副被秋拒霜宠坏了的模样。
　　而秋拒霜没说话。
　　其实殷凝也很好奇，琉璃亭中的“大小姐”是什么模样。
　　沈嘉禾状似为难道：“这…宫司大人，大小姐这几日寒疾复发，已经咳了一日，要不，您先把人带回霜天阁好生休养？”
　　那日长明宫的正殿，他跟在月下宗掌门盛濯枝身侧，看着那名少女从中央的宫道上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坐在权倾三界的秋拒霜身旁。
　　纤弱、听话、漂亮，像这样的金丝雀，上位者身边总有豢养的。更何况，他还知道这位霜天阁大小姐的真实身份，不过区区一介庶女。
　　那就找她血缘相近音容相似的姐妹，既然宫司大人想养金丝雀，那他就依着对方的喜好来就是了，甚至可以找更加美丽乖巧的。
　　以前这位执掌三印的宫司上任不久，也有不少人尝试往她身边塞人，可惜下场凄惨。他们也一度确信，宫司大人寡情薄义，枕侧不容他人。
　　——直到霜天阁有了一名大小姐。
　　沈嘉禾见过长明宫宴上秋拒霜对那位大小姐轻声细语温柔备至，而现在，眉目嚣艳的女子启唇冷道：“本座没有收藏赝品的习惯。”
　　这一句毫不留情，琉璃亭中的少女身形一抖，沈嘉禾面上也挂不住，他讪笑着想说些什么，亭中少女先他一步，声音细弱却执着：“宫司大人，我不是赝品。”
　　宴上众人盯着他们，目光灼灼，一脸吃瓜神色，就连殷凝身边的银竹也是一脸看热闹。
　　不过没有人敢乱说话，毕竟秋拒霜何等修为，可以轻易听到。
　　银竹入宴前还告诫殷凝“言行得体”，现在他自己坐不住了，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布上写字：小师妹觉得这大小姐是真是假？
　　殷凝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而闲坐亭阁的秋拒霜看着自己手中那盏茶水，漫不经心道：“不是赝品的话，你是什么？”
　　亭中少女缓了片刻，才清声道：“我可以是任何人——如果宫司大人想要的话。”
　　在她看来，自己的庶妹之前分明不曾与宫司大人有过任何接触，不过相处了几日光景，也许是因为足够听话足够楚楚可怜，才获得了宫司大人的垂爱。
　　——所以，其实不论是谁，只要博得秋拒霜的喜爱，就可以成为霜天阁大小姐，这是一个完全由秋拒霜决定要不要给的名头罢了。
　　殷凝听后默默扶额，位高权重又疯批狠戾的秋拒霜确实不可能对一个小丫头另眼相待，完全是因为她抽到了【金丝雀】这个薛定谔的金手指啊。
　　秋拒霜闻言扬唇一笑，她生得极好，但在座众人看她笑只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那笑意从来不达眼底，他们想起当年有人反对她一人执掌三枚宫司之印，她也是这样噙着笑意，刀光划过血溅宫阶。
　　“你们是以为，人人都可以做我霜天阁的大小姐？这并非恩赐，而是屈就了她。”秋拒霜一字一字冷了下来，“你们该庆幸，本座急着寻人，不想再造杀业惊吓到她。”
　　她起身离席，手中茶盏搁在桌面上，荡出一阵威压，明晃晃的警告之意。
　　庭中飞花纷落如雨，沈嘉禾当场跪下，亭中少女闷哼一声，咳出血来，她哀切唤道：“宫司大人…”
　　这声音与她之前并不相同，想来是服用了什么改变声音的丹药。
　　殷凝原本是庆幸秋拒霜这尊煞神终于要离开了，却不成想这阵威压荡开，震慑全场的同时也顺带着碾碎了她的妖丹。
　　殷凝：……
　　系统出品，必属三无劣质产品。
　　红衣炽艳的背影一顿，接着一步步朝着殷凝的方向走了过来。所有人都被威压定在原地，审视的目光缓缓掠过。
　　殷凝心中抓狂：救命！谁来救救我！
　　危急时刻，她想起了系统给的第六日签到奖励——那个可以随机传送的法阵，立刻使用。
　　而系统说：[进度加载中，三分钟后开始传送]
　　殷凝快要急死了：[三分钟？！你知道这三分钟我要怎么度过吗？]
　　木屐踏着玉砖发出的清脆声响越来越近，殷凝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旁边的银竹见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师妹？”
　　他又习惯性地接了一句不着调的话：“你这脸色，很像那些出去鬼混然后被抓奸的。”
　　殷凝瞥他一眼：闭嘴吧兄弟。
　　但她不敢说话，尽管迟烟柔给她做过伪装，万一秋拒霜还是能够听出她的声线呢？
　　木屐声一停，红影一晃，秋拒霜竟然直接瞬移过来，竹帘被掀起，那双嚣艳凤目对上殷凝的视线，眼眶有些隐隐的红。
　　她的目光浓郁暗沉，殷凝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反应过来有些后悔，她躲什么，躲避对视就证明她心中有鬼，她应该大大方方地回望才是，然后咬死不认。
　　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秋拒霜带回霜天阁关着了。
　　秋拒霜跨步进了竹亭，缀着风铃的竹帘被她反手放下，叮当轻响。
　　“宫司大人…”银竹起身就要行礼，但他被威压定在原地，无可奈何。
　　“滚。”秋拒霜看都不看他，但声音冰冷含霜。
　　银竹敛起脸上笑意，直接瞬移离开竹亭，他不会错认，方才秋拒霜有一瞬间对他起了杀意。
　　现在，竹亭内只剩下殷凝和秋拒霜。
　　殷凝面上很稳，但她已经在识海里疯狂催系统：[三分钟到了吗三分钟到了吗]
　　系统：[还有两分钟，加油]
　　殷凝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尚且温热的茶水，假装察觉不到秋拒霜如有实质的凝视。
　　她感觉就这么我坐你看有些尴尬，就想拿起茶盏喝茶，好歹找点事情做。
　　她的手刚碰到青玉杯盏，秋拒霜的手就覆了上来，将她的手按在杯盏上。同样是女子，但秋拒霜的手掌比她大，手指也要修长许多。
　　殷凝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有些疑惑道：“宫司大人？”
　　前几日在霜天阁，秋拒霜几乎没有像这样直接碰她，往往都是隔了软帕，但现在，贴着她手背的掌心温热，覆上来的修长指节有几处硬茧，也许是握刀，也许是执笔。
　　秋拒霜用柔软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涂了丹蔻的指尖，像是要将那薄薄一层艳红揉得柔软起来，再轻易抹去。
　　她的视线缓缓掠过殷凝身上的合欢宫道服，再是旁边搁着的油纸伞檐垂下的细链，轻声道：“学坏了。”
　　“宫司大人这是何意？我合欢宫弟子皆是如此。”殷凝装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合欢宫…”秋拒霜低声重复，喜怒难辨，她忽然将另一只手按在桌上，从殷凝背后倾身靠近，轻易将殷凝锁在桌案与她之间。


第18章 罗衣镇
　　竹帘外一众修士见秋拒霜突然发难，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不知道那座给合欢宫弟子的竹亭里面发生了什么，那阵威压逼得人不敢直视。
　　竹帘内殷凝坐在桌边，背后是俯身将她笼罩的秋拒霜。
　　传送阵法所需的三分钟还没到，殷凝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发散思维地想，这算什么，桌咚吗？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情想别的了——秋拒霜靠近她头顶上的狐耳，声音低得含了些哑，像是在吹气：“跑什么？”
　　狐耳敏感，温热吐息像一阵潮汐，每一个字都是一场潮起潮落。
　　原本自然下垂的毛绒狐耳应激地扬起，弧度漂亮又可爱，耳尖一颤一颤，雪白细软的绒毛有些炸，蓬蓬的像一簇新雪，内里却透出些许浅淡的粉，让秋拒霜想起埋在雪里的桃花。
　　“宫司大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殷凝继续装，反正她死活不认。
　　秋拒霜却说：“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不会离开。”
　　殷凝有些怀疑自己的狐狸耳朵，她居然从秋拒霜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
　　尽管现在因为【金丝雀】，哪怕她逃跑了秋拒霜再见到她也没用任何强硬手段，但再过几天【金丝雀】失效了，谁能保证她会是什么下场？
　　系统：[倒计时十秒，十、九——]
　　殷凝心想应该稳了，最后这几秒时间再装也没意思，于是她微叹道：“抱歉，宫司大人，我不能跟你回去。”
　　她转头，看见秋拒霜名花般稠艳的眉眼暗沉下来。
　　——三分钟蓄力完毕，殷凝成功传送离开。
　　眼前光影流转，殷凝觉得有些眩晕，然后她就掉进了水里。
　　这个随机传送…罢了，她已经不想吐槽了。
　　所幸这水不深，殷凝扑腾了几下就钻出水面，她抹了抹脸上的水，睁开眼就看见了浸在水中的云昙。
　　殷凝：“……”
　　云昙：“……”
　　她掉进来的是个浴池，水雾蒸腾之中，身姿秀美的少年半靠着白玉池壁，他仅仅着了一件绡缎寝衣，因为湿透紧贴身体线条…
　　殷凝赶紧移开视线，转身尴尬而不失礼貌道：“不好意思云公子，我的传送法阵出了一点意外。”
　　背后响起清雅空灵的声音：“没关系，既然赎了我，秀秀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不知道他有意还是无意，这句话实在容易让人往别的地方想。
　　“那，那大可不必。”殷凝想尽早离开这个浴池，但她看不到台阶，而这个浴池的池壁比一般的要高一些。
　　“你在看什么？”身后的云昙轻轻笑开，“是在找台阶吗？在我这边哦。”
　　殷凝僵住。这真是转身也不是，不转也不是。
　　她就在水中僵了一会，身后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听起来是云昙离开浴池上去。
　　“秀秀可以转过来了，我在外面等你。”少年的声音隔着水雾逐渐远去。
　　殷凝松了一口气，顺着白玉台阶离开浴池，妖丹碎了她也就没办法直接蒸干身上的水汽，只好拿出储物戒的备用合欢宫道服换上。
　　走出净室就是一个装饰华美的宽敞内室，雕花窗旁放置了两张软榻，云昙坐在其中一张上，中间隔着的桌案上放了几碟糕点，都是殷凝爱吃的。
　　她走过去坐下，想知道这是哪里，却只看见窗外一片连绵山色，推窗就是山风卷着碎花送进来。
　　云昙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这是典月峰峰顶，约莫半刻钟后，秋拒霜的法阵就会覆盖过来，我挡不了她多久。”
　　这一句话包含了不少信息量，第一，在典月峰峰顶居住的除了峰主就是那位昨晚来的贵客；第二，云昙竟然能抵挡秋拒霜的搜寻法阵，哪怕世间不长；第三，他竟然直呼秋拒霜的名姓，而且语气中不带半点敬意。
　　云昙的真实身份，绝对不简单。
　　半刻钟…殷凝心想那得赶紧溜，不然秋拒霜很快就会杀过来。
　　“秀秀看起来很急？”云昙单手撑起下颌，唇角弯弯。
　　“是，我得罪了宫司大人。”殷凝只好讲出部分事实。
　　秋拒霜前几天本来就下了禁阵找人，现在又是针对整个月下宗的搜寻法阵，现在外面估计都在通缉合欢宫女修秀秀，只要不傻，都能知道她就是霜天阁大小姐。
　　而此刻云昙却出手帮她暂时糊弄了秋拒霜的法阵，不管他怀着什么目的，殷凝暂时都只能依靠他离开月下宗。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服对方，云昙就开门见山道：“我要离开这里避一下，秀秀要一起吗？”
　　这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上枕头，时间紧急殷凝也顾不上细究云昙此人是善是恶，只要先离开月下宗，一切都好商量。
　　于是她点头应下：“要。”
　　“那我们得走水路。”云昙起身，示意她跟上去。
　　居然又回到了刚才那间浴室，云昙给了她一瓶避水丹，然后纵身一跃入了水，他入水的姿势奇异而优美，清瘦腰身弯成一道优美弧线。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空细想，捏碎了一颗避水丹后顺着台阶也踏进温泉中，一层淡蓝流光笼罩在她身边，就像一个大型泡泡，阻隔水流但又能正常呼吸。
　　云昙在水中好像更加自如，长发和衣袍散开，并起的长腿像鱼尾一样款款游动，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浴池另一边越来越幽深，殷凝跟着他潜进去，过了一段狭窄的水道后，就是宽敞寂静的水下岩洞，矿石散出幽微彩光。
　　前方明晃晃的光芒越来越近，片刻后他们出了岩洞，清鲜空气迎面扑来，带着雨后的湿漉气息，殷凝还嗅到了些许咸味，像海风。
　　岩洞中的水不断涌起，出了洞口在山谷瘫软成涓涓细流，一路载花盛叶。
　　“往下走是瑶山阁附近的罗衣镇，与灵界接壤，只要待在海港附近，秋拒霜察觉不出你的气息。”云昙伸手给她大致指出方向，又拿出一件带了兜帽的披风给她，“这个你也许会用得上。”
　　“谢谢。”殷凝接过利落地穿上，兜帽笼住一双狐耳，她跟在少年身后踏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往下走。
　　云昙和她隔了几步距离，她走慢了他也缓下脚步，完全配合她的步调。
　　殷凝好奇为什么云昙会这样帮她，而且对方对她也不像是有所图谋的样子，但直接问出口会不会莽撞了些？
　　想不通就暂时放下好了，殷凝也没纠结多久，罗衣镇很快就到了，毗邻灵界的琉璃海，清咸海风走街串巷，贝壳风铃和珊瑚装饰物随处可见。
　　而且她留意到，罗衣镇的镇民似乎都在忙着筹备什么，檐角的贝壳风铃被撤下，换成了古拙的青铜铃铛，绯衣少女沿街洒下镂刻阵纹的枫叶，她们左耳上都别着一枚孔雀羽。
　　云昙见她多看了几眼，就温声解释：“这是枫狩祭。每隔一年，瑶山阁所辖的各个城镇都要进行祈福辟邪的仪式，用铜铃和枫叶吸引海怪和妖鬼，再请瑶山阁那位殿下亲临震慑。”
　　“瑶山阁的殿下？”殷凝有些好奇，就隔了一百年，她错过了好多事情。这个横空出世的殿下是何许人也，系统所给她的原着相关信息并没有提及。
　　“百年来无人知道他的身份，就连瑶山阁掌门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只知道他是听命于秋拒霜的一把名刀。”云昙勾唇，“毫无感情只知杀戮的利器。”
　　殷凝点点头，完全不了解也没接触过，所以她并不做任何评价。
　　云昙转过街角，伸手拈起檐瓦上一片薄霜，他用指尖轻轻捻了捻，素白霜色透出些许诡异的幽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殷凝道：“虽然我很想陪着秀秀，但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安全起见只能让你自己在附近走走，可以到海祈客栈找我的人——枫狩祭入夜开始，所以务必在日落前回去。”
　　“好。”殷凝点点头。
　　在云昙离开后，她尝试联系迟烟柔，但是联系不上。
　　熏暖长风拂过，不远处的海岸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声。
　　殷凝将兜帽拉紧，转身看着商船络绎的港口，想起迟烟柔说过她的传音只能在人界使用，而罗衣镇是人界与灵界交接之处，灵流涌动，很容易影响传音，包括秋拒霜的法阵。
　　好吧，闺蜜也失联了。
　　午后的海滨小镇处在一片慵懒的静谧中，秋日的阳光也颇为舒适，殷凝索性沿着长街慢慢地走，一身清闲如同旅人。
　　沿途摊贩售卖的当地零嘴她浅浅试了一些，走累了就进了一家酒肆，她挑了二楼可以看见海的位置，大堂里有三两酒客在闲聊，话题东拉西扯，片刻后他们说起的内容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昨天老李不是莫名其妙没了吗？今早又没了一个，是巷尾的阿平。”
　　“嘶——我也听说了，附近有人说，昨晚上听见了阿平屋子里传出不小的声响，就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这都没了几个人了，真不上报给瑶山阁？派几个仙长过来看看也成。”
　　“唉，上边的事情我们可管不了，只希望今晚的枫狩祭能驱驱邪。”
　　殷凝一边舀着椰子汁，一边想这罗衣镇听上去也不是很太平。
　　而这时系统说：[触发主线剧情点，完成后本书剧情进度增加2%，线索触发，请宿主调查罗衣镇失踪镇民的情况]
　　殷凝是好久没听到主线剧情的任务提示了，她重生之前，剧情进度已经推到了90%。系统当初承诺，只要她能将这本书的主线推到100%，就能挑一个适合养老的书中世界享受人生。
　　而当初她会选择重生也是因为，主线剧情会卡在90%停滞一百年，她原本是想趁机摸鱼享受的，哪知直接重生到了百年后。
　　她看了一下窗外，距离落日西沉还有好一会，而根据方才听到的信息，失踪者是巷尾的阿平。
　　于是殷凝将桌上没喝的椰子酒放进储物锦囊，出了酒肆往这条街巷的末尾处走去。
　　这条巷子倒数第二户人家门前，一名阿婆在午阳中晒鱼干，听见她的脚步声后回头看她，笑起来慈眉善目的：“小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殷凝扯了谎：“我来找阿平，我是他的远亲。”她看上去瘦弱，没被披风衣领遮挡的半张脸又是病态的苍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恻隐之心。
　　阿婆叹了一口气，缓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道：“姑娘一路找过来辛苦了，但来得不是时候，阿平从今天早上就找不到人了。”
　　殷凝佯装惊讶，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着急：“好好的怎么会找不到人了？”
　　“大伙已经找了一上午，他平时出海的渔船也好好地搁在原地，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阿婆摇了摇头，“有人说，是被海怪叼走了。”
　　很快，阿婆察觉这话当着殷凝的面说不太好，又立刻换了个话题：“姑娘来找阿平是有什么事情吗？你不妨说一说，我这个老婆子说不定能帮上忙。”
　　“谢谢阿婆，”殷凝真心感谢，“我从很小就离开罗衣镇，现在只是来探亲的，我也好久没见到阿平了，您能跟我说说他近来的状况吗？”
　　“可怜孩子，来，坐。”阿婆拍了拍旁边的板凳，慢慢道，“阿平这孩子啊，老实又勤快，出海打的鱼多了，还会分一些给我们…”
　　“说来奇怪，前几天他出海遇上暴风雨，船都翻了，我们以为他是回不来了，结果隔日他就好好地出现在码头了，真是神女保佑。”
　　殷凝听到“神女”两字习惯性地额角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信息——这里的镇民不过肉体凡胎，能穿越海上暴风雨安然无恙地回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殷凝礼貌性地和阿婆唠嗑了片刻，然后起身辞别：“阿婆，我有些东西要拿给阿平，我先放到他屋里，等他回来就能看到。”她是想查看屋里有什么线索。
　　阿婆很热情，非给她装了一袋小鱼干，殷凝推辞不掉，只好厚着脸皮收了。
　　她心中有些歉疚，本来就是骗人，现在还受人恩惠，而罗衣镇上还有其他镇民失踪——她会尽力调查清楚，现在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阿平的屋门被从外面撞开了，想来是上午邻居为了找人强行进去的。
　　里屋的东西杂乱无章，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殷凝半蹲下去，从陶瓦碎片里发现了一些白霜。
　　很像之前云昙拈起的那一片。
　　她顺着地上残存的白霜，来到了屋后的河边，看上去，这条河穿过街巷，又蜿蜒到不远处的港口汇入海中。
　　殷凝从锦囊里拿出之前迟烟柔甩给她的一沓灵符，从中翻出一张灵视符，在眼前撕碎后她获得了暂时的灵视。
　　她看见，地上那些白霜带着幽蓝色，而在水中，几片被河草牵绊的白霜竟然变成了鳞片。
　　从琉璃海回来的，真的是阿平吗？
　　殷凝心中疑惑，但她也无法再久留——太阳快落山了。
　　她离开了这间屋子，快步向云昙所说的海祈客栈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签到领取道侣～


第19章 签到送道侣
　　半沉入海的落日瑰丽如画，夕霞像是铺开的胭脂，从海上装点到殷凝脚下的长街。
　　还好，在最后一线霞光沉下去之前，她踏进了海祈客栈的门槛。
　　海港向来是万商来往之地，所以客栈里都是客居的旅人，店小二在殷凝进来之后就关上了门窗，点头哈腰道：“枫狩祭妖鬼夜行，诸位客官请静待屋中，如果听到敲门和敲窗的声音，切勿回应。”
　　大堂里有些初来乍到的商客，笑道：“真的假的，怎么说得比我老家的中元节还邪乎？”“我特地挑着枫狩祭来的，还想看看瑶山阁的殿下是什么样呢。”
　　店小二道：“客官们行行好，这真不是说笑的。”
　　殷凝正想找个边角地儿坐着，一名风姿楚楚的女子从梨木扶梯上下来，店小二恭敬地唤了一声老板娘。
　　而这老板娘走到殷凝面前低声道：“秀秀姑娘，如若不弃，不妨移步至楼上雅间。”
　　——之前云昙说过，海祈客栈有他的人。
　　殷凝摇了摇头，轻声道：“不麻烦你了。”她并不是完全信任云昙，按照目前情况看来，只要跟其他商客一样老老实实待着就不会有事。
　　老板娘点点头，又婀娜地走上楼，她走的梨木扶梯和客人走的不是同一条，她走后两扇珊瑚围屏缓缓合起遮盖扶梯，谢绝闲杂人等跟上。
　　殷凝点了一份烤饭和椰奶当做晚饭，烤饭是当地特色，鱼肉磨碎了融进饭里细腻鲜香，椰奶里放了烤椰片，脆脆的。
　　她边吃边抬头透过窗纸往外看，夜色越发暗沉，慢慢地她还听到了潮声，穿过大堂里众人的嘈杂声音。
　　有人疑惑道：“今夜十四，这月亮应该又圆又亮才是，怎么外面黑不溜秋的？”
　　有经验的商客答道：“老弟是头次来，这枫狩祭啊，妖鬼之气盛行，可以遮云蔽月。”
　　潮声渐快，像行军前紧凑的鼓点，大堂里的客人也安静了下来，像是被潮起潮落的声音震慑。
　　殷凝狐耳微动，听到了店小二小声嘀咕：“奇怪，我记得前几年没有这阵潮声…”
　　这时，一个鬓发散乱的妇人匆忙下楼，直奔被锁起的大堂门，店小二赶忙将她拦下，道：“姑奶奶，这可使不得啊。”
　　“我闺女还没回来，她下午还在街口玩竹蜻蜓，快让我去寻她。”妇人快要急哭了，“她才四岁，让我出去！”
　　“唉，这…”店小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语速飞快，“虽说这妖鬼还没到镇上，但万一你回来时就碰上了呢？”
　　殷凝扫了一下，梨木扶梯前的两扇珊瑚屏风纹丝不动，显然老板娘不打算出手，而大堂里居多是重利的商人，对这个小插曲袖手旁观，对比起来下午遇到的阿婆和蔼可亲多了。
　　罢了，毕竟受人恩惠，就当以善报善吧。而且她还有一锦囊的灵符，姑且算个半桶水修士。
　　打定主意后殷凝起身离座，对那名连发髻都来不及梳的可怜妇人道：“让我去，我是修士，是在街口对吧？”
　　妇人怔了片刻，又很快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多谢仙长。”
　　店小二见此也不再阻拦，于是殷凝开门踏出客栈，一脚踩下去是没及脚踝的海水。
　　她吃了一惊，刚才听到的潮声…原来是涨潮吗，可是居然能涨到镇上来。
　　不过殷凝没时间多想，她捏碎一张疾行符，很快就到街口。
　　四下寂静无声，周围的人家都闭门不出，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起来不停发抖。
　　“小妹妹。”殷凝蹲下，轻声开口。
　　尽管她将声音放得轻柔，但小女孩还是吓了一跳，她哭叫道：“妖怪别来吃我！娘亲，我要娘亲！”
　　“是你娘让我来找你。”殷凝没时间博取她的信任，因为刚才到脚踝的冰凉海水已经快要到她膝盖了。
　　她一把抱起小女孩往海祈客栈的方向疾行，一边制住女孩的挣动一边甩下几道止水符。
　　真是见鬼，这海水看着寻常，但灵符的灵力运行却凝滞了起来，像是被黏住。
　　而且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正在穿过海潮向她游过来。
　　赶到客栈门口时，海水已经涨到她腰间，殷凝急促敲门，喊到：“是我，开门！”她抱着的孩子还在哭着喊娘亲。
　　半扇大门开了一小道缝隙，殷凝先把孩子推了进去，下一刻异变陡生——水中有什么抓住了她的衣角往下一拉！
　　殷凝快速伸手拉上门，高喊了一声“都上楼！”，下一句“注意海水”还没来得及说，她的袖角被拖拽下去，不由得跌入水中。
　　她跌进一片湿冷海潮，黑暗中只看得见幽微鳞光。好歹以前是打怪升级的龙傲天，殷凝不至于自乱阵脚，掏出几张爆破符在手心里捏碎，爆开的灵光震开扒拉她衣角的东西，同时她整个人借着这股冲力反向滑开数十米，在海水中倒是避免了擦伤。
　　站直后殷凝往高处跑，抓了一大把灵符甩向身后，各色灵光爆开像绚烂烟花。海潮中的不明生物被伤及，发出刺耳尖利的嘶吼。
　　海潮逐渐上涨，咸腥气越发浓郁，虽然借着疾行符和止水符她把那一大群鬼东西甩在身后，但她的身体毕竟是久病之躯，跑了不到一刻钟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胸腔一阵闷痛，额前冷汗浸湿鬓发，殷凝觉得再跑下去她人就要没了，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一边拿出卷晴霓抽烟续命一边平复气息。
　　前方不远处传来点点明光，殷凝眨了眨眼睛，看清那是几盏提灯，十二名绯衣少年手提青灯，抬着一具青铜棺椁，缓缓行来。他们所行之处，街巷两旁檐角垂挂的青铜铃发出飘渺声响，青光浮涌将一座座民屋包裹，免受海潮浸蚀。
　　所以，青铜棺里的是枫狩祭那位殿下么？殷凝暗自猜想。
　　很快，像是在回应她的猜想，沉重棺盖轰然滑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清臞指节搭在棺盖边缘，筋骨匀亭舒张，只一霎那，青铜棺四壁塌开，如青莲绽瓣。
　　那是一名少年，长发如墨，面容素白，眉眼安静而幽艳。他跪坐着，白衣红袖摊开如扇，衣领紧锁，脊背却露出，肌骨如玉。
　　今夜妖鬼乱行、潮涌侵吞，他端坐于一片暗色里，眼底毫无情绪，却横生出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美。
　　殷凝没来由地放轻了呼吸，少年却偏转过头来和她对视，瞳孔深红，像带着血气的瑰丽宝石。
　　只是一瞬间，殷凝自己也不确定，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情绪波动，太快太短暂。
　　海潮渐涌，殷凝站直了，水面也直逼她的咽喉，少年抬手振袖，一片镂刻金纹的枫叶被袖风带落，漂到她身前已经放大数倍。
　　殷凝试探着放上双手往下压，这片枫叶浮力巨大，丝毫不见下沉，她不再多疑，连忙上去坐着，用灵符烘干衣裙上的水迹。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回头，一片阴郁夜色中只见幽蓝鳞光，海雾四起，影影绰绰。
　　这时少年拂袖站起，同时殷凝坐着的那片枫叶漂到他身后，这像是一种无声的庇护。
　　他随意地拍了拍手，上方笼罩月轮的厚重妖鬼之气就塌陷下来，清凌凌的月光照了下来，水面像熔开的千万吨流银。
　　殷凝这才看清了潮水中的那些东西，人身鱼尾，却并不是容貌美丽的鲛人，它们幽蓝骨骼外突，鳞角怒张，皮肤凹凸流毒。
　　她知道这是异变的鲛人，残暴嗜杀。
　　异鲛群停止了向他们靠近，围聚着窃窃私语，声音也不像鲛人那样空灵如吟唱，而是破碎嘶哑，凭借野兽的直觉，它们知道前方的少年绝非等闲之物。
　　而少年如视无物，抬着他的那些侍从也继续向前。
　　殷凝微抬起头，看他在夜风中飘舞的发稍，丝丝缕缕掠过宽大衣袖，手指自然垂下，但十指缠连红线，像十枚红色的戒指。
　　片刻后，他们已经逼近那些停下踟蹰的异鲛群，鲛群发出警戒性的嘶吼，然而没有丝毫的震慑作用，少年根本没把它们放在眼里。
　　于是鲛群暴动着进攻，海潮翻涌，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狂澜中罗衣镇的房屋如同海怪的玩具，还好有青铜铃护着，不然就要被潮水冲垮。
　　风浪怒涌，水落狂流，少年衣袖翻飞，他只抬手往下稍微一压，高达百丈的水浪顿时像是被蒸发一样凭空消失，水面奇迹般平静下来。
　　这等可怕的修为…
　　殷凝看出这些鲛群似乎想逃，但它们动不了，不知何时水中蔓延着丝丝缕缕的红线，将它们缠绕锁死。
　　细看之下，殷凝发现那些细密的红线是以少年为中心蔓延开来的，像是有生命一般像四面八方生长。
　　她还来不及思考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少年右手食指上的红绳骤然碎裂，发出一声清响，他伸出这一指横向一划。
　　这个动作像是孩童的比划，却有刀剑般的红光从他指尖发出，迅疾而暴烈。
　　这片红光并没有落在什么地方，只是在天地间荡开，却蕴含了无上的斩切意志——那些异鲛突然爆开，身躯像是被无数刀剑切割成碎渣，鲜红血花溅开，一团又一团，密集而诡艳，像是海水中怒放的万顷蔷薇。
　　血色将海潮染得猩红，少年静立在其中，背影无端桀骜如君王。
　　借着水面的倒影，殷凝发现手指上的红绳碎裂后，少年眼中的红色深沉了一些，身上的气息也没有之前的平和。
　　那些红绳似乎是起到某种封印和压制的作用。
　　那些提灯的侍从仍然抬着他向前，原本围笼在小镇周围的妖鬼纷纷逃窜而去，毕竟这名在风暴中静立的少年，比它们更加如妖似鬼。
　　月色寂凉，海潮在他脚下节节败退，退潮时远处的海洋中像是产生了巨大的吸力，潮水拖曳着可以被带走的一切返回海渊。
　　殷凝坐着的那片枫叶也被潮汐牵动着漂向大海，她刚想扒拉什么稳住枫叶，就听到了一声刀剑出鞘的清啸。
　　殷凝警觉地回头，只见少年竟然伸手往后，从自己的脊骨中抽出了一把长刀，银白而锋利，像是最料峭的雪峰。
　　以脊骨为刀鞘…殷凝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这身衣服看上去庄重典雅，却偏偏露出一大片背脊。
　　然后他挥刀横斩，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侍从皆被斩开，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纷纷洒洒的纸片。
　　——抬棺的都是纸人。
　　殷凝不由得联想起秋拒霜，只有她喜欢折纸赋灵。
　　纸片飘散如月下初雪，那名少年收起手中长刀，毫无征兆地朝着殷凝的方向跳下来，扑进她怀中。
　　他控制好力道，所以殷凝只觉得像是被一捧冰雪扑了满怀，少年的体温是不正常的低。
　　两片冰凉薄软轻擦她的颈侧，少年的声音清澈好听：“带我一起逃吧。”
　　为什么要逃？逃到什么地方去？
　　殷凝心中存疑，但他们身下的枫叶已经随着退潮的吸力急速俯冲入海。
　　同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第七日签到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原来已经过了午夜，第七日的签到奖励啊…那不是她道侣吗？
　　殷凝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将自己抱了个满怀的少年，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她道侣？！
　　纸人抬棺抬过来的道侣…这太棺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雨齐
　　霜天阁。
　　姿容胜雪的纸侍女向石阶上的来客拱手作揖：“秦掌门请移步至正厅。”
　　瑶山阁掌门秦浮茵颔首，清艳如昙梨的面容隐隐有些发白，手心里也冒出不少虚汗。
　　殿下在瑶山阁的地盘失踪，如果秋拒霜严厉追责，革去瑶山阁上三宗的地位都不为过，所以从接到这个消息起她就心神不宁。
　　山道漫长，侍女提灯走在前面，脚步声引起月下流萤。
　　秦浮茵本来就心下难安，见带路的侍女一路步行，也就不敢用瞬移，只得拾阶而上。
　　所幸霜天阁的主体庭院本就是私宅，高居山间，会客的正厅距离山门不远，约莫半刻钟就到了。
　　秦浮茵进了正厅在侧位坐下，侍女上茶后就跪坐在身后随侍。
　　主座空置，秋拒霜并不在此。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要是让堂堂宫司久候多时，那她就罪加一等了。
　　秋拒霜并未亲临，只是召过来一道传音灵符，话语不带什么温度：“半个时辰前出逃，这应该是第六次。”
　　秦浮茵大气也不敢出：“这是秦某的失职，瑶山阁已经派出弟子找寻殿下…”
　　秋拒霜打断她：“他的‘尘锁’裂了几道？”
　　“一道。”秦浮茵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殿下碎了一道尘锁，但禁殿中与尘锁相连的十盏玉灯完好无损。”
　　“因为他情绪稳定。罢了，碎了五盏玉灯再告知我。”
　　秋拒霜只留下这一句，传音灵符就兀自消散。
　　秦浮茵只觉心中压着的大石去了一半，接下来只要派人找到殿下就行了。她知道秋拒霜从不留客在霜天阁，便下山离开了。
　　高楼上的寝间，秋拒霜静静靠墙而立。
　　这间房屋从殷凝离开后就没怎么动过，锦被上还有被她睡觉压出的痕迹，桌上茶盏里还有半杯水，窗边软榻上还搁着没看完的话本。
　　仿佛下一瞬，刚沐浴完的少女就会推门进来，坐在软榻上擦头发，她会习惯性地晃脚，然后靠墙站着看几页话本，再喝一杯牛奶睡觉。
　　秋拒霜垂眸，蓦地一叹。
　　这才几天不见……
　　罗衣镇的群玉台。
　　庭院里高大茂密的桃花树中，殷凝和迟烟柔挨近了坐在树枝上，一起盯着不远处的雅间。
　　落地窗由透明海玉雕琢而成，少年安静跪坐窗前，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从殷凝她们的视角，只能看到他被长发半遮的侧脸。
　　大约一个时辰前，殷凝和他一起随着退潮漂到琉璃海，被人形兵器一直抱着，她刚想说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了罗衣镇中亮起的店旗，上面是蘸了夜光砂的合欢花纹。
　　枫狩祭当晚镇上商户皆闭门谢客，开得这么肆无忌惮，很难不看到。
　　她立即想起迟烟柔的群玉台是连锁的，于是想赶过去，于是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轻声道：“你先放开我。”
　　少年很听话地收了手，问她：“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殷凝顿了一下，“你要跟着我？”虽然是系统硬指的道侣，但鉴于修为差距过大，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少年点点头，抱膝而坐看着她，眸光映着海上浮动的水光，有些湿漉漉的，像害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殷凝不是很想带这样一个未知的、不稳定的因素在身边，但眼下他们身下的枫叶已经漂到了接近海中央，要回岸边单靠几张灵符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说：“我们先靠岸。”
　　少年抬手，几乎只是一眨眼，殷凝就发现他们已经靠岸。修为高就是好啊。
　　她一起身，袖角就被拉住，低头就看见少年眼中浓得化不开的依赖。
　　不知为何，他似乎对她亲昵、信任，自然而然，仿佛与生俱来。
　　殷凝只动摇了片刻，又想起了这个少年恐怖的实力，于是她轻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谎言：“你先在这里等我。”
　　少年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双手搭在腿上，乖巧地点了点头，完全不怀疑。
　　殷凝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也涌上细微的难受，也许是因为说了谎。
　　她很快就离开海岸往街上走，不知道为什么，走到长街转角时她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海水暗沉如墨，棱角锋锐的礁石丛生，安安静静坐上上面的少年一身白衣被荡开，像错生在岩石中的花，不久就要干枯而死。
　　殷凝轻轻咬了咬牙，转过头大步往前走。街巷是一片静谧黑暗，潮水退去，只留下清咸气息。
　　她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之前海潮狂涌时，是少年救了她，他说带他走吧，他那么相信她，所以怎能，抛下他呢？
　　殷凝轻叹，心想自己真是疯了，但转身往回走的脚步轻快了起来。
　　少年还在原地等她，一看到她眼里就亮晶晶的，他的长发被夜风吹得缭乱，看上去毛绒绒的。
　　殷凝坦然迎上他的眼神，道：“走吧，和我一起走。”
　　接下来他们就去了群玉台，门口要上来挽她手的清俊小倌妩媚笑问可要他作陪，殷凝很急，直接说我要你们老板，忽略小倌惊奇的眼神，总之成功联系上迟烟柔。
　　“所以，你就这么拐走了秋拒霜座下第一凶器？”迟烟柔被迫和她挤在花树上，看了看落地窗后的少年，压低声音问道，“他在看什么？”
　　她们不得不挤在花枝上观察，因为凑近了少年会发现。
　　“数星星，我骗他说数清楚了我就回去找他。”殷凝有些头疼，“不然的话，我一离他十步远他就一副要拔刀杀人的样子。”
　　迟烟柔“嘶”了一声：“他如果动了杀念，毁掉罗衣镇只需要一次呼吸的时间。难怪瑶山阁今晚忽然派出那么多修士。”
　　“毁掉罗衣镇…”殷凝见过少年诛杀鲛群，知道他修为高绝，但现在看来他的修为远远高出她的想象。
　　“你还不知道吧，他是秋拒霜那个疯女人养的妖物，需要用整个瑶山阁来镇压凶戾之气。”迟烟柔道，“他手上有十道尘锁，封印一身邪骨，都碎了就会完全失控。”
　　殷凝想起他手指上那些缠绕成戒指的红绳，她追问：“如果失控了，会发生什么？”
　　迟烟柔皱眉：“你应该记得妖界和魔界接壤的九万里荒野，百年前他一刀斩开，现在两界之间隔着一道深渊，常年弥漫无边杀伐之气——那时他的尘锁碎了七道。”
　　碎了七道就恐怖如斯…殷凝有些心惊。
　　“所以秋拒霜百年来一直将他封入棺中，枫狩祭被杀掉的那些妖鬼其实是拿来喂养他的。”迟烟柔微叹，“不过我想但凡有点灵智的，都不喜欢一直被关着，所以他出逃过几次，最远是到瑶山阁山门，然后被秋拒霜捉回去继续关着。”
　　迟烟柔看了一眼殷凝，继续道：“这次他可能是明白了一件事，出逃要找个共犯。”
　　关在青铜棺里一百年，这过的得是什么日子…殷凝明白为什么刚才一路走过来，少年对周围的一切很感兴趣的样子。
　　殷凝若有所思，本来这种危险的人形兵器最好是上报让秋拒霜来处理，但是一旦秋拒霜过来，她也会被顺道捉回去。
　　所以，现在要想办法稳定少年的情绪，不能让他手上的尘锁碎裂。
　　而迟烟柔透过海玉窗打量了少年片刻，伸手捏了捏殷凝的面颊，饶有兴趣道：“他这样看着好乖，长得挺标致，身材看着也不错…”
　　半夜，两女的挤在花树上看窗子里边的少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殷凝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你是想让你的合欢宫也被他一刀劈了？”
　　“什么呀，”迟烟柔拿下她的手，辩解道，“姐姐不玩纯情少年，我是替你看的。数个星星都数得这么认真，看样子他很听你的话，而且你想想，他被封在棺材里一百年，没什么见识，你连哄带骗就拿下了。”
　　殷凝满脸黑线：“不要说得我像是玩弄纯情少男的怪阿姨。”
　　“可是阿姨你抬头看看天，”迟烟柔伸手指了指中天明月，道，“是不是又大又圆，下一晚就是月圆之夜了，你的魅妖血要发作了。”
　　殷凝沉默了：“……”
　　只动摇了片刻后她坚定道：“不行，我还是自己想办法熬过去。”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喂到你面前的男人都不要，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帮你找找压制的法子。”迟烟柔递给她一个锦囊，道，“里面有各种日常用品，熏香是安神助眠的，无论如何现在你得稳住他。”
　　就跟定时炸弹一样，剩下九道尘锁碎完，就会爆炸。
　　于是殷凝和迟烟柔鬼鬼祟祟地下了桃花树，在走廊转角分道扬镳，她抱着那个锦囊上楼，在最右边的雅间门口停下。
　　屋里燃着的烛火盈着一层暖色，随着夜风偶尔摇摇晃晃。殷凝想了想，还是伸手敲了敲门，像是在告诉里面的人，我回来了。
　　脚步声很快传来，两扇雕花木门被推开，少年干净明澈的眼瞳映着她的身影，那双眼很快弯了起来，他认真道：“四百三十一，但我还没数完。”
　　“不用数了，我问你一些事情。”殷凝进屋，反手把门关上，又将窗帘放下，还算宽敞的雅间顿时幽闭了起来。
　　她做这些事情时，少年乖顺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哪跟到哪，小尾巴一样。
　　殷凝看着桌案上那盏唯一亮着的八角宫灯，雅间里灯盏不少，但他似乎是因为久封棺中，不太习惯光芒，所以她只点了一盏。
　　临窗的地板上铺了一层软毯，殷凝过去坐下，又支了一张红木小几，示意少年坐她对面。
　　他顺从地跪坐下来，脊背习惯性地挺直，衣袖整齐垂落，双手搭在腿上，安安静静地看她。
　　跪坐的姿势…在这个世界，要么是下位者，要么是犯错者在赎罪。
　　但殷凝感觉她面前的少年并不属于上面两种，他只是端正而安静地坐着，毫无杂质的眸光全落在她身上，哪怕殷凝不开口，他也会耐心地一直等下去。
　　群玉台的雅间自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房间，红纱幔帐，鸳鸯垂铃，他背后的屏风上鸾凤交鸣，屏风中间是布置得跟婚床一样的红罗锦榻，铺了些许合欢花瓣。
　　殷凝思维发散地想，只要给他披个红盖头，俨然就是坐在洞房等候的新嫁娘…好吧，扯远了。
　　她缓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瑶山阁的修士还在到处逮人，她总不能一直称他殿下。
　　少年歪头想了片刻，道：“我不会念，但我记住了怎么写。”
　　竟然不识字…殷凝转念一想，他都被关了一百年，倒也正常。
　　细瘦指节蘸了茶水，在桌案上一笔一划生涩而缓慢地写下两个字。
　　“雨齐？”殷凝试着念了出来。
　　少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记得只有一个字，怎么会是两声。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可以叫我——”殷凝顿了一下，没有报出秀秀这个假名，“殷凝，但是有别人在的话，你不要唤我的名字。”
　　雨齐点头：“好。”
　　——无论什么要求，他给殷凝的答复都是这个字。
　　殷凝从储物锦囊里拿出食盒，上面画了持温法阵，鱼片粥和桂花汤圆都是温热的，她拿出来摆上桌面，又将竹筷和调羹递给雨齐，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姑且试一试。”
　　少年乖巧点头，从她手里接过竹筷，张嘴就要咬下去。
　　殷凝：？！
　　“这个不能吃。”她赶紧伸手掐住他清削下颌阻止他的动作，心想秋拒霜平日里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少年拿下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有点可怜兮兮…殷凝无奈，收回手往窗边挪了一点，伸手拍拍旁边的位置，道：“你坐过来，我喂你。”
　　雨齐站起，绕着茶几走了半圈，双手提起衣裳下摆，小心翼翼地，他怕坐下时衣摆边缘的硬质银饰剐蹭到殷凝。
　　因为太过小心他走得有些笨拙，一点都没有之前那副指尖放刀光的凶残之气，最终挨着她端正坐下时，他还轻轻松了一口气。
　　殷凝有些好笑，拿起那碗汤圆，稍微晃了晃手中的白瓷调羹：“这是调羹，也是勺子，不能吃。”
　　雨齐认真地点点头，甚至还从储物银镯里拿出纸簿，刷刷记小本本——他不会写字，只是用指尖凝起的妖力画了一些简单的图案。
　　殷凝瞥了一眼，他把她画成了一只小狐狸，好吧。
　　“来，张嘴，啊——”她舀起一颗白腻滑溜的汤圆送进他口中，不忘轻声道，“吃那颗软软黏黏的汤圆。”
　　他嚼了嚼咽下，评价道：“比妖丹甜。”
　　殷凝闻言不禁幻想，人形兵器的一日三餐是不是生吞活剥剖妖丹，太血腥了。
　　她一边喂一边打量，凑近看才发现他的发尾是赤红色，额前鬓边的碎发也有丝丝缕缕的红，眼尾也泛着浅淡细碎的红纹，上挑出与清澈眼神不符的冶艳。
　　再纯良无知，本质上还是凶戾残暴的妖物。
　　——而且他还是系统指给她的“道侣”。
　　她看得入神，没留意手上动作，瓷勺上的粥沾上了手指，然后指尖处传来微凉又湿软的触感——雨齐低头缓缓帮她舔干净，动作细致又小心，小猫一样。
　　夜风徐徐，他鬓边的碎发拂过殷凝的手腕，细密的痒。容色绝尘的妖物低头垂眸，软红舌叶卷裹她素白指尖，两扇眼睫卷翘浓密，在烛光下泛着流丽光泽，盈了浅浅一层绯色。
　　这一幕有些禁忌的艳丽，莫名让她心弦震颤。
　　殷凝很快收回了手，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碗勺递给他，示意他自己吃。
　　少年抬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委屈，他直觉殷凝有些排斥，于是他用质地柔软的衣袖帮她擦拭干净。
　　“没事，你吃完就去沐浴。”殷凝伸手支在窗台上，拿出卷晴霓缓缓吞云吐雾，今晚被那群异变鲛人逮着跑了几条街，对她的身体太不友好了。
　　她掀起窗前的红纱帘，隔着繁茂花枝看向夜空，瑶山阁的搜寻法阵将罗衣镇笼罩，上方流动的灵芒如同北夜极光。
　　身旁传来窸窣声响，殷凝闻声看去，绸缎与银饰贴着身体线条落下，映入眼帘的大片肤色雪白得近乎剔透。
　　两人身边还萦绕着卷晴霓的袅袅烟雾，美人解衣隔雾看，他并不像殷凝所想的那般清瘦嶙峋，肌肉线条优美有力，身姿勃发如青竹拔节，柔韧又蕴含爆发的张力，如果按下去，手感想必不错……
　　打住！她在想什么？！
　　殷凝一口药烟差点把自己呛死，连喝几口养生茶还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关键是少年望着她的眼神明净坦荡，没有一丝羞惭，沐浴解衣，理所应当。


第21章 道侣
　　雨齐端正跪坐，解下的衣裳就褪至腰间，清晰优美的人鱼线堪堪半遮。夜风拂动窗帘，光影落在他身上，寸寸肌理如玉生光。
　　他神色自若地站起来，红袖白衣滑落至地。
　　殷凝受到巨大惊吓：！！！
　　救命，为什么是中空的啊啊啊？！除了那件典雅考究的衣裳，里面居然是丝缕不挂！
　　她慌忙移开视线，一手捂脸，另一手指向浴室的方向，道：“里面有浴池。你…以后脱衣服先吱一声。”
　　一键脱衣，她一个寡王看不了这个。
　　少年说了一声好，然后脚步声渐远，行走间发出银饰晃动的声响。
　　殷凝这才放下手睁开双眼，缓慢地深呼吸。淡定，这只是一个不喑世事毫无常识的少年，虽然外表看上去十七八岁但该知道的都不怎么知道，她完全没有必要面红耳赤的……
　　——然后她一转眼就看见了旁边少年脱下的衣裳。
　　所以他洗完穿什么啊？总不能是空气吧。
　　殷凝翻了翻迟烟柔给的锦囊，找出了几身适合他穿的浴衣，她思量着，如果现在拿过去，估计会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但如果不拿过去，等下他不着一物走出来，还是会看到…
　　横竖都会看到，但看的多还是看的少，这是一个问题——思虑再三，殷凝觉得现在把浴衣拿过去，至少他洗澡是浸在池水里的，她顶多看到头和后背。
　　对，就是这样，完美。
　　于是殷凝拿起那件浴袍，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后拂开珠帘走进浴室。
　　因为雨齐还不习惯，所以没有点灯，只有被水汽氤氲的隐约月光。她心想这样也好，不容易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听到声响，半浸在水池中的少年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浴池边缘，手臂线条优美有力。他将脑袋枕上去，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带着些试探意味地轻轻唤着：“殷凝，殷凝，殷凝…”
　　一字一字缓慢清晰，发音由最初的生涩逐渐熟稔，见她点点头，他就无声地笑了起来，两眼微弯，眸里晕着一片潋滟水光。
　　“呃，我是来给你拿衣服的。”殷凝解释清楚意图后，背过身将手里的衣袍往后递。她是一眼也不敢多看，太冒犯了。
　　浴室里蒸腾着温热水汽，蒸得她有些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做的事情有多离谱——闭眼往背后递东西，完全看不到少年的准确方向，也没有估算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于是她听见身后的雨齐缓声道：“能再靠近一点吗？我够不到。”
　　“没问题。”殷凝应下，往后退了一步——地砖沾了水汽本就湿滑，她还做贼心虚一样地闭着双眼，所以措不及防脚下一滑，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就往下栽进了浴池里。
　　这都不睁眼就有点大病了，但殷凝只看见摇晃的月光与水波，后背抵上结实胸膛，雨齐稳稳接住了她。
　　殷凝大脑宕机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现在坐在他腿上，少年的手掌从背后托住她的双肩。
　　啊啊啊更加冒犯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整个人都尬住了。
　　胸膛、大腿、掌心，所能接触到的都是一片微凉，肌理细腻如名玉。但是他腿上某个地方有些硌，殷凝稍微侧目，看清楚那是个银制的腿环，镂空雕刻着繁复花纹。
　　腿环这种东西，真是怎么看怎么涩啊，将原本紧实腿部勒出了几分肉感，而且这个腿环是由软银所制，伸手勾住再放开，会弹回去留下浅浅痕迹。
　　殷凝猛然回神——怎么回事，她在想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一定是群玉台这地方太不正经了，一定是这样。
　　稍微稳住心神，又听见身后人认真地问：“要一起？”这纯粹是一句疑问，没有任何旖旎之意。
　　一起，一起什么…殷凝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不、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不是变态。
　　她还没说完，雨齐忽然轻呼了一声：“尾巴。”
　　殷凝有些好奇地转头看去，她一激动就有些炸毛，蓬松柔软的狐尾直接甩在他身上，还卷住了他的脖颈。
　　雨齐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尾巴，绒毛细软，光泽流转，看上去手感非常好。他扶着她双肩的手指稍微蜷起，似乎是想摸一摸，但又不太敢。
　　因为久封棺中不见天日，他的肤色冷白如雪，澄澈眼瞳浮上紧张羞怯的情绪，耳尖上的薄红就极其明显。
　　“抱歉。”殷凝下意识想把自己的尾巴收回来，但她一动，毛绒绒尾尖扫过他的颈侧，痒得他轻轻笑开，笑声清澈，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好听得像夏日气泡水的冰块撞玻璃。
　　这下殷凝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这狐狸尾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一笑，贴在她背后的身躯就跟着轻颤，殷凝顿时反应过来，碰到这种情况她应该迅速拉开距离然后道歉再给他拿一件新浴衣，一键三连。而不是坐在人家大腿上看腿环还用尾巴骚扰。
　　于是殷凝按着浴池边缘借力从他腿上跳下来，绕到他身侧打算踏上台阶离开浴池，一边搓了搓自己不太老实的尾巴，一边道：“抱歉，我只是来给你拿衣服，没有别的——”
　　眼前银光跃动，她下意识收了声——因为站在雨齐身侧，所以她看到了少年背后的景象，清削浮凸的蝴蝶骨上钉着细碎银链，婉转勾连，流光璨璨。但再怎么好看，都是锁链。
　　殷凝忽然觉得这孩子属实可怜，百年来被当做兵器镇压在瑶山阁，无人教他入世之道，无人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但她又很快想起来不久前少年持刀斩切的身影，还有妖魔两界被斩断的九万里荒野。他是妖物，强大，危险，暴戾的兵器。
　　“怎么？”雨齐轻声询问，歪了歪头看她，一绺长发随着这个动作落下来，散入水中泛着暗红色泽。
　　“没什么，你继续洗。”殷凝压下心中有些矛盾的情绪，抖了抖发间的狐耳甩掉沾上的水珠。
　　她踏着台阶从浴池中起身，留下一件浴袍后就离开了浴室。
　　在窗边坐下后，殷凝总算有时间问系统：[三分钟，我要我道侣的全部信息]
　　系统扭捏了一下：[就是你所知道的，秋拒霜豢养的妖物，不惜用整个瑶山阁镇压凶戾之气]
　　殷凝：[就这？我要你有何用？]
　　系统嘤了一声，就是说不出其他的有用信息。
　　殷凝挑了一下眉：[那至少，你如何笃定他就是我的道侣？是不是那天晚上凌晨一到，谁在我身边谁就是我的道侣？]
　　[不是]系统连忙说明，[道侣的选定，是截止签到第七天，自动匹配这个世界对你好感度最高的异性]
　　殷凝很疑惑：[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哪里来的最高好感度？]
　　系统又嘤了一声：[原因尚且未知，至于最高好感，是因为原着所有的后宫仍然保留“女性”身份，不在匹配范围内]
　　殷凝懂了，女装大佬哒咩，通通刷掉。
　　这时珠帘被拨开，珠玉相扣声中少年缓步向她走来。
　　殷凝抬眼看去，发觉这人形兵器真是天生的衣架子，浴衣用了烟青绸缎和鲛绡，衣领和袖边铺绣云莲，飘逸若仙，加上他眼眸明净透彻，谁能知道这是妖物呢。
　　“你坐下。”她见少年发稍还在滴水，就拿出软巾帮他擦拭干净。雨齐乖顺地跪坐在她身前，把长发都拢到身后去。
　　擦干头发后殷凝让他到床上睡觉，然后自己去浴室洗漱了一番，回来时她发现雨齐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直勾勾地看着她，见她发现又很快闭上眼睛装睡。
　　殷凝熄了烛火，走过去轻声道了一句“安寝”，放下床帐后自己去软榻上睡觉。同床是不可能同床的，她让雨齐睡床上，是害怕半夜瑶山阁那群老六过来查房，好歹还有几重床帐挡着。
　　今夜实在过于劳累，所以殷凝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隔天醒来时，她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子，转头发现雨齐贴在窗前，十分好奇地看着海上初升的朝阳。
　　曦华映在他干净剔透的眼瞳中，连眼睫都染上浅浅一层淡金，偏冷白的肤色也温润了起来，听到动静就转过头看她，眼眸笑弯。
　　一醒来就是美颜暴击，殷凝晃了晃脑袋，清醒些后问他：“你在看什么。”
　　“光。”少年轻声应答，伸手接住一片明亮光斑，而后将那片碎光捧在手心递向她，浅笑道，“很暖，很温柔。”
　　殷凝有些心生怜爱，他在青铜棺中不见天日，只在枫狩之夜持刀外出，这估计是第一次看到黎明。
　　他亲眼所见这个世界由长夜迎来晨曦，似乎就不再畏光了。
　　“我想去看看。”雨齐苍白的指尖隔窗点了点外面的街巷，街巷尽头是碧蓝的海。
　　这是他第一次向殷凝提出要求，之前都是殷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像是任她摆布的漂亮玩偶。
　　绝色少年一脸期待地望过来，殷凝的视线只落在他手指上的九道尘锁。
　　外面瑶山阁还在四处搜寻，但如果拒绝的话，可能会直接引起他情绪波动，从而崩裂尘锁。
　　思虑再三，殷凝点点道：“好，你先换衣服。”
　　她去漱口回来，雨齐又换上了那身祭典所用的红袖白衣，银饰也扣得整整齐齐，只差再佩一把刀上街了。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目标啊，不被瑶山阁的人找上才怪。
　　“你先等一下。”殷凝只好绕过屏风，推开雅间房门让侍者去找迟烟柔过来。
　　片刻后迟烟柔进了雅间，还捎了早膳，搂住殷凝一脸八卦地问：“怎么样？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进展个毛线球。”殷凝额角跳了一下，接过热腾腾的豆浆油条，问道，“你这群玉台有没有像样一点的衣裳？或者附近有没有成衣店。”
　　“我手下有几个织绫妖，制衣很快，不过——”迟烟柔拿了软尺塞到她手心，笑得有几分促狭，“你先帮他量量尺寸。”


第22章 他的小狐狸
　　殷凝瞥了迟烟柔一眼，眼神大意是：不就量个尺寸，你兴奋个泡泡茶壶。
　　迟烟柔坐在屏风外的贵妃榻上，不住地怂恿她：“快去，怎么量、量哪里不用我教你吧？”
　　“一边去，一边去。”殷凝扬了扬手中的软尺，“再乱说我抽你了。”
　　迟烟柔“噫”了一声：“原来你喜欢这种。”
　　论闺蜜日常发癫。
　　殷凝没理她，绕过屏风走向雨齐，少年看了看她手中软尺，伸出双手并到一起，认真地问：“要绑起来吗？”
　　殷凝满头问号：？？？
　　隔着屏风听到这话的迟烟柔讶然道：“你昨晚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这边建议你把耳朵捂上。”殷凝无可奈何地对她说，又对雨齐摇了摇头，“不是绑你，站起来让我量一下。”
　　迟烟柔“切”了一声：“你这是占有欲吧？安心啦，我又不跟你抢。”
　　殷凝觉得跟她会越说越乱越描越黑，索性就不搭理她，专心致志帮雨齐量三围，对方很配合，让站直就站直，让抬手就抬手。
　　少年身材比例绝佳，胸膛处贲张的身体线条在腰部收紧，弧度挺拔有力，往下就是笔直修长的双腿。现在还没有彻底长开就已经比殷凝高半个头，如果成年这体型差还会进一步拉大。
　　把数据报给迟烟柔，阅男无数的合欢宫少主直言：“凝凝，你艳福不浅。”
　　殷凝：“好了闭嘴。”
　　迟烟柔还算有点良心，片刻后雨齐换上的装束与合欢宫堪称格格不入，白衣雪缎上泼墨丹青，束袖勾勒出利落有力的手臂线条，劲装短打更显身姿挺拔。
　　殷凝略微打量了一下，从备用的衣饰里抽出一段红底描银的缎带，打算将他的长发束起。
　　她一抬起手，意识到雨齐比她高，刚想开口让他坐下，却不曾想少年见她抬手就稍微弯身，歪头蹭蹭她的手心。他发质细软，殷凝只觉得手心里一片毛绒绒。
　　旁边的迟烟柔将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来去去，表情越发饶有兴趣。
　　殷凝轻咳了一声，收回手道：“你先坐下来。”
　　少年就乖乖坐在梨木椅上，双手搭在腿上，长发披散了一背，末尾在金丝地毯上勾卷，丝丝缕缕的暗红像永不干涸的鲜血。
　　殷凝取了木梳，从头梳到尾，绸缎般的长发慢慢被她拢于掌心，发量惊人，她一手都要拢不住。片刻后殷凝用缎带给他梳了个高马尾，很合适，俨然一翩翩少年。
　　拨开他鬓边长发，殷凝看到了他耳廓覆了一层软羽，很温暖的浅绯色，似乎是雀妖的耳羽，不过由于他被长年镇压封锁，所以不明显，正常的耳羽绚丽蓬展，如同羽翼。
　　殷凝将垂下的两截缎带拉扯对称，发现雨齐在看窗外，庭院中的芳艳的桃花一枝斜入回廊，花枝上立着一对小团雀，亲昵地挨在一起为彼此啄羽梳理。
　　“你喜欢小鸟？”她随口一问。
　　“不。”雨齐摇摇头，发尾跟着一翘一翘，他道，“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鸟雀会喜欢给彼此梳理羽毛。”
　　他喜欢她给他梳发。
　　束发好了之后殷凝打量了一下，果然高马尾和少年绝配，平添风流意气。她发现雨齐不穿那身白衣红袖，身上那种典雅古艳的气质就不见了，完全像换了一个人。而且根据迟烟柔打听到的消息，秋拒霜不急着寻人，而瑶山阁根本就不知道这位殿下的长相，所以暂时是安全的。
　　虽说人靠衣装，但她知道他只是没有什么外显的性格，像一张白纸，任由她染色塑造。
　　而少年只是抬手顺着缎带尾端摸到她亲手打上的结，垂眸笑了一下，带着些微羞怯的喜悦。
　　“走吧。”殷凝穿上带兜帽的披风，推开了雅间的大门。
　　迟烟柔没有跟他们一起，只是斜倚着贵妃榻对殷凝眨眨眼：“帮我带一份相思楼的红豆团。”
　　听起来是一种糕点，殷凝就应下了。
　　群玉台的装饰与合欢宫的风月浮华保持一致，但一出群玉楼，殷凝就发现街巷上飘满了蓝粉色的花瓣，渐变得像是浸染烟霞的海潮，远近处都是这些花瓣，下雪一般不停飘落，在青石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有些好奇地向旁边卖早点的摊贩打听，卖家一边给煎饼洒葱花一边乐呵呵地回答：“这是汐梦花，潮汐带来的一场美梦。这种草木终年在海上无根漂泊，临死前就会成群地开花，从海边一直开到镇上。”
　　旁边有人应和道：“这是好兆头呢，每一年罗衣镇的有情人都会选在这天求亲。情不知所起，直到有一天汐梦花落在你的手心——好好玩吧，外乡人，记得去那些夫妻一起开的商铺，今日免费哦。”
　　“好的，谢谢。”殷凝笑着回应。
　　雨齐跟在她身后，极为自然地牵住了她的袖角，像是第一次出门紧跟在姐姐身后的孩子。甚至他会低头观察她的脚步，然后一步一步准确地覆盖上去。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第一次看见天光大亮的世界，所以对什么都有些好奇，连落在殷凝衣角上打着弯儿的花瓣也要多看几眼。
　　殷凝怜悯他百年封禁，多少抱着一些带小孩子的心理，但凡他的视线落在沿路哪些商铺上，她一定会凑上去买一份。进行一整个买买买的大动作，反正账单寄到群玉台。
　　没多久少年怀里就抱满各种纸袋，殷凝刚转身想把买下的狐狸木雕给他，就发现他怀里已经抱不下了，然后雨齐伸手，将木雕放在了自己头上。
　　殷凝心想，这人形兵器，有点呆，一些呆瓜美人。
　　接下来他又看上了一个狐狸面具，殷凝买下后发现了一件事，狐狸木雕、狐狸面具、狐耳酥、狐尾挂饰...他喜欢的东西怎么都跟小狐狸有关。
　　“你很喜欢小狐狸？”殷凝把面具斜戴在他头上，顺便问道。
　　雨齐想点头，但又怕头顶上的狐狸木雕晃下来，于是他重复道：“喜欢，很喜欢。”
　　殷凝“噢”了一声，看他认真的表情突然生出了几分玩心，她从那袋狐耳酥里挑了一片，在少年眼前晃了晃，道：“你知道吗，每做一片狐耳酥，就有一只小狐狸失去耳朵。”
　　这纯属无稽之谈，狐耳酥就像虾片一样油炸得雪白薄脆。
　　雨齐：“！”
　　少年睁大眼睛，眼瞳带着一些幼圆，小声道：“那我们不吃了，把耳朵还给它们吧。”他还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殷凝掩在兜帽下的一双狐耳。
　　救命，居然真的有人会信这个。殷凝竭力忍笑，当着他的面将手里那片狐耳酥吃下去，还挺好吃的，嘎嘣脆。
　　雨齐目睹她的行凶现场，眨了眨眼，将怀里的纸袋往她身边递了递，一脸平静地问她：“还要吃吗？”
　　殷凝好笑：“你方才不是说你喜欢小狐狸？小狐狸那么可爱，我吃了它们的耳朵唉。”
　　雨齐静静看着她，慢吞吞道：“因为你是小狐狸。”
　　——所以他才爱屋及乌地喜欢。
　　殷凝怔了一下，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她指了指那一纸袋的狐耳酥解释道：“其实这个不是真的狐狸耳朵，我刚才是逗你的。”
　　雨齐神色没什么变化，只说：“好。”
　　殷凝有种直觉，哪怕她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少年也会这样一脸平静地说好。
　　做了坏事的小狐狸，也是他的小狐狸。
　　他缺少常识，也匮乏对道德与正义的认知，所以对她的偏爱毫不讲理、践踏一切，特别是他本身也具备践踏一切的实力。


第23章 该死的好胜心
　　暖融融的日光落下，少年的双眼剔透纯净，深红瞳孔是一簇蛰伏的火焰，她可以轻易引燃。
　　殷凝不会教人，也没有教他的责任，所以明知他这样的偏爱是不对的，也没说什么。
　　她拿了一个储物锦囊给雨齐收好东西，于是他又可以牵着她的袖角走路。
　　迟烟柔托她带红豆团，所以殷凝打算接下来去相思楼。
　　他们途径一条沿海的长街，一边是碧蓝的琉璃海，另一边是繁丽的蔷薇与木槿。海雾在日光下折出霓虹，汐梦花纷落成香软的雪。沿途几乎都是情人，有一对当场求亲，成功后那个青年将心爱的女子抱起来转了一圈，对路过的殷凝声嘶力竭地喊：“你们也要百年好合！”
　　殷凝哑然失笑，这一路上有不少商家和路人都觉得她和雨齐是情侣，她有些奇怪，怎么看都是姐姐带弟弟逛街嘛。
　　长街尽头就是相思楼，是一座构造精巧的海上楼阁。殷凝观察了一方，发现来这里的都是有情人，她猜想迟烟柔要她带的红豆团估计不简单。
　　门口的两名侍者也是情侣，少女抬起手中团扇遮挡，小声在青年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青年挠了挠头，笑得满眼宠溺。
　　殷凝和雨齐走过去，少女见有客人来就一把推开了旁边的青年，转了转手中团扇问道：“两位可有提前预定位置？”
　　殷凝心想应该是人太多，所以她答道：“我们想要红豆团。”
　　“好的，”少女点点头，又朝青年俏皮地眨眨眼，“瞧，又多了一对。”
　　殷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红豆团到底是...”
　　“是暗语，”青年回答，“汐梦花一年一开，每一年相思楼的所有名匠都会共同准备藏心妆，送给一对佳偶，由于只有一份，所以要在同心大会中获取最多的同心笺才能得到，红豆团就是参加的暗语。”
　　佳偶，同心大会，藏心妆...殷凝默默扶额，就知道迟烟柔是个搞事的。
　　她迟疑着要不要离开，哪知身后还有不少情侣排队要进相思楼，人潮拥挤，她和雨齐就这样被推了进去。
　　“二位也是来参加同心大会的吧，来来来，这边走。”热情的侍者引他们穿过回廊，来到相思楼后方的栈道上，边缘的木栏上系了许多小舟。
　　殷凝看见其他情侣渐次下了栈道，一舟一双人。
　　雨齐轻轻拉她的袖角，轻声问：“要下去吗？”
　　殷凝心想来都来了，就点点点头，于是眼前白影一晃，她还没看清，雨齐已经稳稳落在一只木舟上。
　　她也提裙跳了下去，明明此刻海上风平浪静，木舟也稳稳停泊，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跳上去就脚下一滑，措不及防就往雨齐身上栽过去。
　　少年估计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也没想要反抗，直接被她压到身下。
　　扑面是柔软缎料，殷凝的鼻尖抵在他的喉结上，他没有温度，也没有丝毫气味，像是干干净净的雪——但很快就沾染她衣上的浅淡熏香。
　　两人身下的木舟摇摇晃晃，摇碎了海面上的浅金艳阳，她起身时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不偏不倚刚好按在他胸膛上——适度的胸肌柔韧劲弹，手感绝佳。她的发梢拂过少年微红眼尾，他缓慢眨了眨眼，卷长眼睫像欲飞的蝶。
　　旁边几只小舟还没漂远，上面的几位姑娘调笑道：“同心大会还没开始呢，我知道两位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殷凝脸上微烫，忙不迭起来端正坐好，雨齐坐在她身边，他腿长，屈起才勉强坐得下。
　　她其实很好奇这同心大会是什么东西，不过很快就有人替她问了出来：“我和夫君刚来罗衣镇，这同心大会要怎么玩？”
　　一名看着很像说书先生的青年道：“此事说来话长，相传古时一名仙人在罗衣镇渡情劫，转生成珠宝匠人与千金小姐相爱，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因为父母之命要嫁给探花郎，匠人为她制作凤冠和嫁衣配饰，将他们相遇的场景和满怀爱意精心雕琢，是为藏心妆，当然，那位小姐也可以拒收选择其他凤冠霞帔。大婚当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之前提问的那名姑娘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他接着道：“千金小姐戴着他亲手雕琢的凤冠与他私奔至海天尽头，后来仙人自愿剔去仙骨与她厮守。逸散的仙力在这片海域形成同心仙境，每年汐梦花开之时，仙境中就会出现带有祝福的藏心妆，只要完成同心笺上的任务，得到最多的同心笺，就能获得。”
　　话音未落，殷凝就发现前方的海雾中闪烁着缥缈金光，灵气不会金芒流转，这是仙气。
　　这阵仙气柔和轻飘，很快他们就乘舟进入同心仙境。仙境中是明月夜，月下海上起重楼，楼阁簇拥中间一棵高大的姻缘树，树枝垂下的万千红线系着同心琉璃笺，在夜风中轻扣。
　　木舟在楼阁的栈道周围泊停，殷凝和雨齐顺着栈道走到姻缘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同心笺。
　　对视、牵手、簪花、描眉......既有这种简单的小任务，也有当众亲吻、当众告白这些两三道同心笺组成的任务。
　　其他情侣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做任务拿下同心笺，殷凝一动不动地吃狗粮，而她身边的雨齐有些不解地看着周围人的亲密互动，又抬头看着那些同心笺，最后眸光全落在她身上。
　　琉璃笺将月华折出璀璨华光，伴着海上星辉一起融进少年双眼，他启唇轻声问：“你想要那些，同心笺吗？”
　　殷凝笑了一下：“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
　　“看不太懂，”雨齐如实地摇了摇头，却难得表达自己的意愿，“我想要。”
　　殷凝讶异地扬了扬眉。虽说为了稳定尘锁，最好顺着他的意，但她不会为了这个理由去做这些亲密举动。
　　而雨齐又看了看周围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情侣，认真问她：“她们在笑，如果是我们，你也会开心吗？”
　　殷凝张了张嘴，但她说不出什么，因为这些亲密行为他们并没有做过，怎么知道开不开心呢？
　　少年见她不答，就缓缓抬手伸到她面前，静静等她去牵。
　　殷凝只是盯着他的手看，束袖完美勾勒手臂线条，一片苍白肤色中隐约可见黛青血管和鲜红掌纹，手腕清瘦到有些伶仃。
　　也许是怜惜，也许是月色太美，周围爱恋环绕，她缓缓牵起他的手，一如想象中的冰凉。
　　姻缘树上一道同心笺朝他们飞来，悬浮在周围光泽流转。
　　旁边一对情侣留意到他们，刚才调笑过殷凝的少女掩唇轻笑：“姐姐刚才不是迫不及待地把人按船上，可是生猛得很，只拿这一道不够看吧？”
　　殷凝顿了一下，一时上头转身拥住雨齐。拥抱任务达成，同心笺加一。
　　这该死的好胜心。
　　少年对她突如其来的这一抱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反应，乖顺得像是任她摆布的提线木偶。而殷凝也只是虚虚揽住他劲瘦的腰身，连腰封都没怎么碰到。
　　但她不知道，她的行为会给雨齐传达一种信号：她想要这些同心笺，越多越好。
　　于是他看到不远处一对在花荫中亲吻的男女，有样学样地，轻轻吻上她的眉心。
　　殷凝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怔住。不远处的海潮声和人群带着爱意的低语一下子远去，她只听到少年轻而低的呼吸声，也只感受到眉心上微凉的柔软。
　　毫无杂质的吻。
　　殷凝回过神来时，雨齐已经退开了些许，他摘了旁边一朵含着夜露的白梨，稍微拉开兜帽簪在她的鬓发上。
　　他打量了片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眼里像盛着繁星，赞美道：“好看。”
　　看着身边悬浮的同心笺又多了两道，她心想算了，反正他不懂爱恨她也无意，就当是为了攒同心笺拿藏心妆。
　　基本上那些任务简单的同心笺他们这对塑料情侣都拿了，接下来就是一些难度比较高的，有些太过冒犯的殷凝直接划走。
　　她抬头发现有些同心笺不是蓝色的琉璃笺，而是透明的。于是她问身边的姑娘：“为什么那些同心笺的颜色不一样。”
　　“这是根据不同人而设的问答笺，问答笺会根据作答者对伴侣的心意变幻颜色，回答不得作假，红橙黄绿青蓝紫，红色最优，可抵七道同心笺。”姑娘摊了摊手，话语里带着劝告的意味，“不过千万别轻易尝试，方才已经有好几对当场闹掰了。”
　　殷凝听懂了，玩的是真心话啊。
　　她身旁的雨齐已经拂袖召下一道问答笺，上面浮现一行簪花小楷：此刻身边人是你唯一的心动之人？是或否。
　　殷凝听到旁边人的絮絮低语：“这第一道题就这么刁钻，刚才有位少爷答不是，然后被他夫人甩了一巴掌。”“一辈子这么长，爱过恨过，不一定有结果，谁能保证最初那个人最后会长伴枕侧呢？”
　　各人选择不同。但殷凝还是更想要那种永远热烈盛大的爱恋，遍经岁月风霜，愈渐沉醇如美酒，永不枯竭。
　　雨齐沉默，似乎是在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殷凝刚想跟他说算了，人形兵器不知情爱，这太为难了。
　　而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开口答道：“是。”
　　——那道问答笺由原本的透明变为炽烈的红，红得像是一捧心头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秋拒霜视角
　　“殷凝，蓬莱第九代弟子，入宗试炼中位列第一，入月芙仙尊门下。”纸灵侍女在屏风前盈盈跪下，恭声禀报。
　　“嗯。”屏风内秋拒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这个人不怎么感兴趣，但因为职务需要还是要多少了解一番。
　　纸侍呈上详细资料，他大略看了一眼，江蜀富商之女，父母于海难中双亡，遗产尽归独女名下。
　　他不甚在意地起身，侍女提醒道：“大人，你的衣裳还没换。”
　　秋拒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屏风上的枫纹裙裳，脸色越发难看。但这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份是蓬莱宗主之女。只有他知道那宗主不是外出云游，而是早已身陨，突然多个女儿也不遭怀疑，毕竟死无对证。
　　接下来的十几日他也见过殷凝，但并没有留意过，直到云阙那场夜宴。
　　那是个雨夜，多年后他还是能回想起萦绕在鼻端的潮湿气息。云阙城主思念亡妻入骨，私自动用邪术走火入魔引来怨妖盘踞，四处掳掠女子穿上嫁衣，在夜宴上杀死她们。蓬莱宗接下委托，派遣弟子前去，原本带领的月芙仙尊临时有事，便托了他去看着。
　　第九代弟子不过是一群刚入仙门不到一月的愣头青，刚赴宴就中了幻术，男修都被打晕绑起，女修被套上嫁衣，面上神色如痴如醉。
　　怨妖拿着嫁衣就要过来，秋拒霜面不改色地掏出了它的妖丹，在指尖碾碎成灰。他刚想出手结束这场闹剧，久闭的嵌金玉门被一脚踢开，夜风卷入，殿中烛火摇红。
　　锦缎缀珠花的高底绣鞋轻巧起落，身骨纤秀的少女撑起一身层叠华衣，发髻高绾，玉钗凛艳如剑戟。
　　她歪了歪头，微笑：“我没来晚吧？”
　　秋拒霜看出她的修为不过是区区筑基中期，但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慌乱，于是他决定继续袖手旁观。
　　高座上的城主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那些被幻术操纵的女修纷纷向她围过去，想要把她的衣裳扒下来，换上和她们一样的鲜红嫁衣。
　　女子在出嫁时无疑是美的，即使这些女修是被迫换上嫁衣，她们曼步生莲，裙摆展开如榴花，凤冠霞帔繁丽如烟霞，勾金描银的刺绣流转生辉，凝脂般玉白的手伸向中间盈盈而立的少女。
　　她们笑生媚色，伸手抓下了少女发上的玉钗，鸦色长发就披散下来，外罩的烟杏色大袖衫被拉扯下来，绘着棠梨的交领上襦，一重又一重的下裙......江都的百花锦、淮左的织月名缎、洛水岸的雪烟罗，各种各样的绸缎华衣被女孩们扒下，扔在地上铺开。
　　江蜀富商之女，她身上的锦衣华裳重叠不尽，各色织物在玉砖上铺开，如同一幅用笔张扬明艳的绘画。雨夜本该是阴沉的，但此刻殿中像是流淌着绚烂虹霓。
　　她静静站着，任那些女修褪下衣裳，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胜券在握的笑意。
　　那笑意浅淡却耀眼至极，让秋拒霜怔了片刻。他从不知道女子身上可以穿这么多衣裙而不显臃肿累赘，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女解下层叠衣物时可以这样美，像世上最绮艳的花逐瓣盛放。
　　银蚕丝织就的中衣被褪下，被随意地抛在地上，恰好落在他身前，上面的熏香浅淡幽微，夹杂着初夏阳光般的暖香。
　　少女身上只剩一件素淡长裙，浅金花蔓细密铺绣，让她像是一枝月下含露的梨花，她轻灵地踮脚后退，躲开了女修们继续脱衣的手，每一道身体线条都舒展开来，优美得像是花瓣的弧度。
　　秋拒霜后知后觉，迅速移开了眼。他根本就不是女子，这种场合应该规避。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女要穿这么多重衣裳赴宴，又为什么她任由那些女修层层褪下自己的衣裳——她是阵修，那些衣物上早已用灵力画下了阵法纹路，借用脱衣的时间完成灵力的蓄积。
　　木底绣鞋在玉砖上一碰，声响很轻，却引动了那些画在绸缎上的阵法，重重嵌套，灵光炽盛如骄阳。
　　阵法驱散了那些附身在女修身上的怨妖，昏迷的男修也都逐渐清醒，于是所有人都看着那名身着素裙的少女手握绾发的玉钗，一一钉在云阙城主身上。
　　美丽，果决，锐不可当。
　　他们讶异地看着几乎铺了满地的绸缎，很显然那是女子的衣物。
　　“闭眼！”秋拒霜沉声低呵，直接用灵力屏蔽了他们的视觉。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像是猛兽对踏入自己领地的猎物进行扑杀。
　　连他自己都讶异。
　　而少女钉死了任务目标，脚步轻快地从高台上下来，抬眼看了看那些暂时目不能视的师兄弟，低声说了一句：“又没露什么。”
　　这一句很轻，只有修为高的秋拒霜才听得到。
　　清醒过来的女修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捧起地上的衣物递给她，羞惭而钦佩地喊“大师姐”。秋拒霜知道，平日里这些人没少怀疑鄙视她是砸钱进入蓬莱，现在这一声声的大师姐听上去真情实意多了。
　　殷凝。秋拒霜知道，他已经忘不掉这个名字，应该说这个人。
　　他罕见地有些走神，而殷凝已经走到他身前，喊了一声“秋师姐”后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中衣。
　　秋拒霜伸手，想要替她拿起衣裳，但他想未经同意拿女孩子的衣裳未免唐突，所以伸出的手又收回衣袖中。
　　雨夜浮漾的水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少女的肩颈上曼妙弯折，长发和衣领中露出的一小片后颈莹润得近乎透明。
　　殷凝捡起衣裳后很快就走开了，带上其他衣裳发饰去隔间穿戴。
　　这场夜宴后一众蓬莱修士经不住云阙城民热情挽留，隔天又小住了一日。这些第一次完成除妖委托的少女少年格外喜悦，张罗着办了一个庆功宴。
　　秋拒霜一向不喜这种喧闹场合，但只要一想到殷凝也许会去，离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拐弯去赴宴。
　　——从昨夜起，他就没有见过她。
　　宴上几盏茶喝完，他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那些小一辈的修士见他脸色不善，也不敢上来搭话了。
　　昨夜那场雨还没下完，连午后都潮湿沉闷，他无端有些不悦。
　　于是秋拒霜起身离席，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到庭院中，花木被雨水摧压得一片凋败，真是越看越心烦。
　　云阙算是大城，城主府的庭院也算宽敞，曲径幽深，他执伞漫无目的地走，穿过池边的垂花连廊时，水声轻动，一只手忽然从水下伸出来，拉住他的衣摆迅速将他拽入水中。
　　是熟悉的气息，所以他没有抗拒。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秋拒霜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抵在青石砌就的池岸上，温暖柔软的身躯覆上来，一双手掐了掐他的脸，少女的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你是迷路了吗？烟柔。”
　　秋拒霜很快反应过来——她认错了人。
　　胸膛紧贴着的柔软那样陌生，那是、那是…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就有些头晕目眩起来，刚才那把伞已经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去，雨水淅沥浇下，他脸上在烧，但雨水又是冰凉的，冷热交替，他无法自制地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唉？”殷凝发觉不对，迅速退开几步，她摇了摇头晃下眼前的雨水，这个动作在秋拒霜眼里像是一些小动物抖落绒毛上的水。
　　殷凝看清自己拽下来的人是谁后，面上神色有些迷茫，她小小声道：“秋师姐，抱歉，我认错了人。”
　　“没事。”他说。
　　其实秋拒霜很不解，殷凝对其他人是有些古灵精怪的，但一看到他就有些蔫巴。他有那么可怕吗？
　　雨落青池，池面溅起一簇簇水花，剔透如结霜，水珠落在少女秀美的锁骨上，婉转玲珑。她仅仅穿了里衣入水，被浸湿的绸缎紧贴着，勾勒肩背线条。
　　“衣服穿好。”秋拒霜忙转过头，看到池边花树下堆叠的衣裳，手指一动，一件外袍就朝着她兜头罩下。
　　殷凝拢了拢衣裳，“哦”了一声。
　　他们都沉默了下来，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
　　秋拒霜暗想自己刚才那句是不是语气不好，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殷凝已经转身上了岸，惊动了躲在莲荷下避雨的几尾金鱼。
　　她如同他刚才所说，好好地把衣裳穿整齐，然后坐在池边将笔直秀美的小腿浸到水中，颇为认真地询问：“这样可以了吗？”
　　秋拒霜知道她误会了，他方才那句话不是命令，只是不想因为伪装的女子身份而冒犯她。
　　“不，我…”他斟字酌句，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清楚。
　　“还不够啊。”殷凝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双足，“哦”了一声又把站起来穿好绣鞋。
　　“……”秋拒霜有种自己还是闭嘴吧的觉悟。
　　而殷凝见他沉默不语，面上喜怒难辨，也不敢吭声，安静坐在花树下，雨水大多被枝叶阻隔，只有细碎花瓣零落她一身。
　　秋拒霜轻吸一口气，问道：“雨天还下池玩水？”话一出口他立刻有些后悔，他只是担心她着凉，却说得好像在问责一样。
　　他一脸懊恼，而殷凝见他脸色不好，赶紧解释道：“我本来是想下去看金鱼，烟柔来找我，就想躲起来捉弄她。”
　　秋拒霜觉得自己下一句话要三思三思再三思，所以一时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殷凝就有些紧张，她转头看到那把落在回廊中的油纸伞，就几步走过去拿了递给他。
　　“秋师姐，你的伞。”
　　她一靠近，身上那种暖香又萦绕过来。
　　秋拒霜接过伞，苦苦思索他该说什么比较好听的话语。
　　而殷凝直起身，语气里有些小心翼翼：“那我先走了？”她说完就在雨中打了个寒战。
　　秋拒霜皱眉：“快回去。”
　　殷凝转身就跑了，他觉得她的背影多少有些“如蒙大赦”。
　　秋拒霜忽然想起上绫说过：“兄尊要是喜欢上什么人，那简直不敢想象，一定是灾难吧。”
　　此后他没有再这样近距离接触过殷凝，很多时候只是远远看着，一见到她就像被猫叼走舌头，说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一有她的地方，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无一例外。每次经过水边，他都在暗自期待她会突然从水里冒出来将他拽下，无论将要跌入的是什么。
　　岁月更迭春秋，心上恋慕已久。
　　作者有话说：
　　秋秋：殷凝谁啊关我什么事
　　还是秋秋：真香！


第25章 他承诺
　　同心大会上，看着那道红得纯粹的问答笺，殷凝有些恍惚，怎么回事，人形兵器对她一见倾心？
　　少年眉眼青雉，带着刚入世的懵懂，这样一介妖物，偏生怀揣炽烈爱意。
　　接下来雨齐直接把所有问答笺都招了下来：
　　“如果身边人两鬓斑白，可还爱她如旧？”
　　——“是。”
　　“哪怕为她背负骂名、流尽鲜血，也要走到她身边？”
　　——“是。”
　　“是否承诺，她是你生生世世的唯一、所有欲望的归依、岁月不改的永恒沉迷？”
　　——“是。”
　　他承诺。
　　所有问答笺都凝成浓烈的红。
　　旁边围观的有情人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渐渐的所有人都为他们喝彩，什么“二位情比金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听得殷凝有一瞬间想落荒而逃。
　　雨齐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反应，他很有可能听不太懂。
　　因为这些问答笺，最后殷凝得到了藏心妆，一整套的凤冠和其他配饰，珊瑚玉为底，镶嵌了大量的珍珠和琉璃，蓝宝石和芙蓉石雕琢成汐梦花，像永远封存在碧海中的夕霞。
　　“好看。”她身侧的少年轻轻道，眼眸里亮晶晶的，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些柔软的期许，像是在向她讨要奖励，又因为不好意思而有些羞怯。
　　殷凝心尖蓦地一软，收起藏心妆后道：“你还没见过更好看的。”
　　雨齐有些疑惑，月光下她忽然向他伸出手，只轻声道：“跟我走。”
　　少年毫不犹豫地牵上她的手。
　　殷凝带着他跑到栈道上，跳下船离开了同心仙境，接下来她又划船到海港，上去后和雨齐抱了一大堆即食食物回来，殷凝还提了一个箱子，然后她把一个狐狸单耳坠当作发饰扣在他发带上。
　　他没有问要去哪，乖乖坐在船尾，满眼期待，闪闪发光。
　　殷凝在船舷放了灵石，让上面储存的灵力驱动船桨划行。
　　午时阳光正好，她忍不住揉了揉少年被海风吹得毛绒绒的脑袋，笑道：“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殷凝不会的。”雨齐笃定。
　　她笑了一声，说：“嗯。”
　　小船划向海中一座小岛，浅海区铺满珊瑚礁，游鱼五光十色，殷凝按照打听来的消息，进了山底的矿洞。
　　进了矿洞很快就幽暗下来，殷凝打开了箱子拿出一盏矿灯，橘黄色的灯光映亮了他们的小船。
　　殷凝一边对他说：“老渔民说过罗衣镇在成为海港之前是制作珠宝来谋生，所以开凿了这条矿洞，途径三座海岛，可以看到百来种宝石矿，第一种是赤蝶矿，只要一点点琼花粉——”
　　她从箱子里抓了一把海盐一样的粉末一洒，顿时，黑暗中亮起点点光芒，藏在岩壁中的矿石慢慢孕育着云霓般的绯色，一只只红蝶破开石茧，翩翩而舞，蝶翼抖落细碎星芒。
　　雨齐发出一声赞叹的轻呼。
　　殷凝轻声哼笑：“接下来还有很多种，看个够。”
　　她把鱿鱼酥、虾干和鱼片倒在同一个纸袋，又拆了调味料拌匀，抱了一个新鲜的椰子，清甜椰汁和嫩滑椰肉口齿留香，好吃得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沿途各种千奇百怪的矿石都是未加雕琢的珠宝，绚烂到令人目眩神迷。
　　“最后一种是水翡翠，啊，要潜到水底，你等一下。”
　　殷凝说完，三两下解开披风和外袍，轻巧地跃入水中，水花溅起如碎玉浮雪。
　　少女的锦缎中衣在水中漾开，每一道花纹都铺展得纤毫毕现，像某些干花入水重新盛放。
　　她轻灵得像是水中精怪，很快又浮上水面，扒着船沿晃了晃脑袋，湿哒哒的狐耳抖了抖，无数水珠落下漾开涟漪，散开的万千发丝像一幅绝笔丹青。
　　“你看。”殷凝一手递过去，素白五指张开，手心中是几块光泽水润的翡翠，圆圆的像是花苞，他一碰就一层一层剥落下来，如同青莲绽瓣。
　　她凑近了几分，一脸期待地对他说：“再开几个，他们说有可能开出珍珠。”
　　反正这种类似于抽卡的事情她是不敢再碰了。
　　最后雨齐还真开出来一颗指盖大小的珍珠，洁白莹润的表面上流转着璨璨碧光。当地人管这叫翡翠珠，价值不菲且有好运的意蕴。
　　殷凝：好耶！
　　兴致上来，她还想潜下水多捞几块水翡翠，可惜她体寒，刚下去这一会就忍不住打喷嚏，无奈只得上船。
　　一从水中上来，那件中衣又紧贴到她身上，纤秀窈窕，属于少女的玲珑曼妙。
　　少年伸手捂住心口，面露不解，为什么，跳得这样快？
　　殷凝用灵符蒸干衣裙，坐下后发现他一脸疑惑之色，就问道：“怎么了？”
　　“心跳，好快...”少年轻声回答，心脏越跳越剧烈，一下下撞着胸腔，像是涌起一阵陌生的狂潮。
　　殷凝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九道尘锁，没事，安然无恙。
　　于是她没在意，只道：“没关系，等下就平复下去了。”
　　出了矿洞已经接近日暮，殷凝用了几颗风灵石，流风将木船托起，一直往山顶的方向前行。
　　乔木高耸，花蔓缠绕，花与叶被风卷起，从山麓往山顶都是不一样的植物，生机勃然、野性横生的美。
　　木船靠在山顶的石道旁，殷凝也没管一身的花瓣和碎叶，轻快地跳下去，拉着雨齐的衣袖往上走。
　　她连跑带跳，有时不当心还会被掩在落叶下的盘扎树根磕绊一下，少年会及时伸手稳稳扶住她。
　　“赶上了。”殷凝攀上山石最高处，扒拉着藤蔓俯瞰而下，据说罗衣镇的落日是不可错过的绝景。
　　雨齐站在她身边，手指微动，她身后的嶙峋山石被削得平整，于是两人就坐了下来。
　　天空呈现一种瑰丽的蓝，浑圆落日一点一点沉入海面，暮光被海水洗的剔透明澈。鸥鸟回巢，细碎白羽从高空飘落，擦过小镇的屋檐。从高处看，整个罗衣镇其实是坐落于巨大的珊瑚礁上，粉橘渐变为蓝紫，像一朵硕大的重瓣蔷薇。
　　“好看吧？”殷凝将下颌搁在膝上，回眸问他，盛满霞光的双眼亮闪闪的。
　　她的长发被风吹乱，所以她索性将簪发的头饰都拿了下来，只剩几瓣颜色温暖的山花。
　　“好看，很好看。”少年看着她，眉眼笑弯。怎么会不好看呢？
　　殷凝的视线从罗衣镇收回，又看向了另一边的海岸，再汹涌的海潮一靠岸，也瘫软成雪白浪花，像是仙子的裙摆。
　　她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有些可惜道：“要是我还会御剑就好了，可以飞下去。”
　　“现在也可以，我护着你。”少年向她伸出手。
　　这一天下来，他们之间已经隐隐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就像此刻，殷凝毫不犹豫地牵上他的手。
　　然后她轻灵往下一跃，带着他往下俯冲，像是在飞翔。潮起潮落声越来越近，浅海滩的斑斓珊瑚和游鱼越来越触手可及。
　　他们在礁石上悬空而停，瞬间卸去所有冲力，殷凝轻轻跳下去，脱下鞋袜丢在一旁，然后跑到海滩上踩浪花玩。
　　雨齐默默跟在她身后，伸手隔了一段距离虚扶着，怕她一不小心跌跤。
　　殷凝完全不管身上穿着的衣裳，蹲下去双手一捧，从珊瑚丛中捧出一只尾鳞纤长斑斓的蝴蝶鱼。
　　她将手心里的鱼和海水一起放到少年掌心，轻声道：“能感受到吗？生命，鲜活的生命。”
　　少年垂眸，看着掌心里的游鱼有规律地翕动蝶翼般的鳍和尾部，极其微小的活物，生命蓬勃而脆弱。
　　以往他面对的生命凶戾乖张，从没有其他东西在他掌心里这样柔顺过。
　　那又怎么样呢？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妖力，只需一握就能杀死它。
　　只是——
　　“很可爱对吧？”眼前的少女笑起来，眉眼微弯，卷翘眼睫勾着暮光。
　　噗通，噗通——他能清楚地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人族的心脏何其脆弱，只隔着胸腔肋骨。锁定死穴后就是杀死猎物，这是百年来他一直重复的事情，但现在他不想，他无比希望眼前的生命长长久久。
　　如果有任何威胁她的东西，那就杀掉。
　　而殷凝牵着他的手，缓缓将手心里那尾小鱼放生。然后她又被那些五彩缤纷的贝壳吸引，踩着湿润细腻的细砂去捡。
　　捡够了她就靠坐在礁石上休息，雨齐把她捡的贝壳拿去洗净其中的细砂。
　　殷凝拧掉裙摆上的海水，有些干了已经结下一层薄薄的盐，一双手被背后搂住她，迟烟柔笑道：“还说不会玩弄纯情少年？你这不是挺会的，又是找矿石又是看落日。”
　　“别乱说，我自己也想玩。”殷凝耸耸肩，转身去掐她的脸，问道，“那个红豆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意欲何为，嗯？”
　　迟烟柔挨近她身边坐下，臂弯搭上她的肩，像是老母亲看着嫁不出去的闺女一样叹气：“汐梦花，同心大会，满街的有情人，就不能稍微暗示你一下吗？真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殷凝下意识往镇上看，汐梦花从海上来，花下无数眷侣牵手走过，晚灯亮起，他们并肩立黄昏。除却昨晚异样的潮涌和鲛群，近日正值初夏，万物生长，情愫萌动，各种不知名的花从眼前一直盛开到远方，落在少女飘起的袖角和少年想牵又不敢牵的手上。
　　万事万物，催人心动。
　　殷凝轻声道：“是个好季节呢。”
　　不过她想起之前莫名其妙跳船一滑跌向少年怀中，在识海里询问系统，系统沉默了片刻后承认：[确保宿主的道侣名副其实，这一项具有最高的优先级]
　　这都是些什么啊，全员助攻。
　　殷凝对系统说：[你这是在售后吗？我不会退货，所以停止你的售后行为]
　　系统扭捏地退下了。
　　其实殷凝很好奇，穿书系统的首要职责是确保每个世界不会崩塌，而现在来看，雨齐的优先级甚至高于主线剧情的推进，他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崩塌吗？打怪不如谈恋爱是吧。
　　迟烟柔用手指戳戳她，道：“多俊一美少年，你真不要？而且他对你也是懵懵懂懂的喜欢，你完全可以把他变成你的。”
　　殷凝知道她是在顾虑魅妖血，毕竟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一切的一切，甚至包括少年自己，都在说——
　　他可以是你的，你的，你的。


第26章 月圆之夜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海水收好，封入暗沉海渊，天色很快就要彻底暗下来。
　　殷凝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浑圆皎月，觉得自己今晚要玩完。
　　——魅妖血发作，她会产生一些不可描述的渴求。
　　她谨慎地问迟烟柔：“我会怎样？变得禽兽不如吗？”
　　“禽兽不如倒不至于，只是欲求需要疏解出来。”迟烟柔听到禽兽不如这四个字有些想笑，看着她严肃的神情还是忍了下来，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你这个吧是第一次发作，有多猛也不好把握，所以我在温泉里加了抑制性的药物，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暗想，实在不行把人形兵器扔进去，反正这少年什么都不懂只能被占便宜。当然，这个是不能告诉殷凝的。
　　殷凝看了看已经乌漆嘛黑的夜色，站起来向海岸边的雨齐招手示意他过来。
　　迟烟柔看着少年捧着贝壳走过来，一时间感到有些迷幻，毕竟之前瑶山阁要请这位殿下出来镇杀妖鬼，可是要专门准备一场隆重盛大的枫狩祭。
　　大概只有殷凝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回到群玉台后，迟烟柔本来还想再劝一下殷凝，一踏进雅间还没坐下就收到长明宫密令，她脸色有些黑：“秋拒霜传上三宗掌门到月下宗议事，这疯女人又想搞什么。”
　　上三宗是蓬莱、瑶山阁和合欢宫，迟宫主外出云游，合欢宫交由少主迟烟柔全权管理。
　　“没事，你快去吧。”殷凝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小心点，必要时就把我招出来。”之前因为她秀秀这一假身份是合欢宫女修，秋拒霜不知为何没有大肆宣扬出去，但也给迟烟柔施了不少压，可惜秋拒霜搜遍合欢宫上下，也没猜到殷凝会猫在罗衣镇的群玉台。
　　“放心，我爹还没死呢，秋拒霜暂时还动不了我。”迟烟柔一番带孝女发言，看了看乖巧坐着的雨齐，目光又转回她脸上，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走后，殷凝把食盒中的饭菜逐一呈上桌案，将竹筷瓷勺递给对坐的少年。
　　雨齐接过，她就起身，想要离开雅间去后山的山泉。
　　“不吃吗？”少年怔了片刻。
　　殷凝一手按在门锁上，转头看着他道：“嗯，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没有。”殷凝觉得身体里涌上一阵陌生的灼热，她没有时间再解释，只是强调道，“留在这里，不要来找我。”
　　——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说完也不等少年有什么反应，她立刻就推门而出，反手把外面的门锁扣上。
　　“啪嗒”一声。
　　雨齐搁下手中竹筷，静静闭上眼睛。他手上一道红绳缠就的尘锁蓦然碎裂。
　　满月下山林静默，今夜无风，水汽氤氲中可见少女纤柔背影，岸边是解下的层叠衣裳，像是妖女褪下的蝉衣。
　　殷凝浸在加了各种灵药的山泉中，背靠柔软草甸，她从泉水中抬起手，挑了挑水面浮盘里的糕点，半晌没什么食欲地推远。
　　从衣袖中伸出的手肤色莹白，在月光下透着浅浅一层绯色，连指尖都带上桃花色。
　　殷凝借着水面倒影看见自己发间那双狐耳，已经不是原本清一色的白绒绒，耳尖泛着粉，隐隐有桃花的纹路。
　　温泉中的灵药也卸了她的易容，水面上倒映的少女乌发缭乱，眉眼含花色，面无表情都是幽艳入骨。
　　这魅妖血真是，一言难尽。
　　殷凝干脆眼不见为净地闭上双眼，憋气沉进了山泉里。
　　她刚入山泉时觉得浑身清爽，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些药越来越压不住她身躯的躁动，而且更糟糕的是，前面压制的现在慢慢反弹，越渐汹涌。
　　其实这泉水最好是冰的，但她体弱虚寒，受不住，所以压制作用大打折扣。
　　在水中无法憋气太久，所以殷凝很快浮了上来，她急喘了一口气，呼吸散作朦胧薄雾。忽然剧烈的呼吸让她的眼眸沁出一层淡淡水汽，眼尾也染上了薄红。
　　殷凝打算把气息平复然后就再次潜下去，水雾中回荡着她渐趋平稳的呼吸声，但除此之外她还听到了细而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轻轻拂过水面。
　　她循声望去，看到水墨白衣的少年坐在岸边，长发高束，低眉垂睫，他脱下了鞋袜，笔直修长的小腿往下，足踝处钉着的银链垂落水面，勾动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只是那一圈圈波纹没有到达殷凝身边，她往下浸，只露出半张脸，视线也从他身上移开，她怕再看下去，她会忍不住扣住少年的脚踝，把他拽下来。
　　“殷凝，”雨齐往她的方向稍微前倾，轻声询问，“你生病了吗？”
　　他知道人族太脆弱，会生病，会受伤，所以她离开他视线太久，他就会很担心。
　　“没有，”殷凝往上冒了一点，形状姣好的唇沾了水光，一开一合像是潋滟的花，“你回去，听话。”
　　“可是，”少年坚持，“你看起来很难受。”
　　“......”殷凝无言，她确实难受。这种时候，她反倒有点不满他这种未经世事的纯情，毕竟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回避。
　　罢了，她只是太难受了，魅妖血是她自己的问题，实在是没必要也没立场去苛责他。
　　殷凝想说“你回去”，但灼流涌过四肢百骸，这句话刚出口就破碎得不成调，变成了一声轻而软的哼鸣。
　　“你说什么？”少年没听清，下意识倾身往她的方向靠近。
　　殷凝摇摇欲坠的自制驱使她往后躲。但她实在太难受了，每一寸肌骨都像是在燃烧，燃烧到干涸皲裂，急切地渴求着什么来抚慰填补。
　　意识混乱之际，她竟然想起了漫天飘舞的汐梦花，同心大会上红得炽烈的琉璃笺......
　　“他可以是你的。”
　　他是她的道侣。
　　他是她的少年。
　　——于是她伸手，有些颤抖地攥住他的衣领，领扣被扯开，但此刻也没有人会去管它被崩落到哪里。
　　“今晚的事情，我负全责。”殷凝咬牙，手上一用力，雨齐没有抗拒，轻易被她拽了下去。
　　.
　　月下宗典月峰正殿。
　　迟烟柔掐准时间进去落座，她撩裙坐下的那一刻玉台上那一柱香刚好燃完。
　　秋拒霜坐在高台上的主座上，他屈指敲了敲玉制扶手，就有纸侍抬出五架屏风放在每个人的身后，然后这些侍女就跪下随侍。
　　月下宗掌门盛濯枝有些踌躇，这是宫司与上三宗的会谈，虽然地点选在月下宗，但他还不够格参加——然而却有五扇屏风，除却秋拒霜自己和三大宗掌门，还有一个位置。
　　“坐下。”秋拒霜没看他，只淡声道。
　　“是，宫司大人。”盛濯枝行礼后落座。
　　而迟烟柔斜靠在座椅上，一脸“你们最好是有什么事”，她看着屏风旁跪坐的纸灵少女，有些无趣地撇撇嘴，怎么不是漂亮小少年呢。当然她知道，女侍处理杂事，男侍都是杀人的暗卫。
　　秋拒霜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近日瑶山阁和月下宗附近的山镇出现异化鲛人，两位掌门可有个说法？”
　　迟烟柔闻言稍微打起点精神，果然，就知道秋拒霜不至于为了一个冒牌大小姐专门来月下宗，原来是因为异鲛。
　　“异鲛？”秦浮茵倒吸一口凉气，“最近确有镇民失踪，几番调查无果，不曾想是异鲛作怪，这是瑶山阁的疏忽。”
　　“秦掌门言重了，异鲛已经百年未曾现世，这些小辈察觉不出也情有可原。”蓬莱的代掌门月芙仙尊语调婉柔如恰恰莺啼，她的长相也和声音一般温婉柔美。
　　“说起来，百年前还是小殷——是神女殿下，恕我失言，”月芙提起故人，美目中浮现难掩的温柔与骄傲之色，“殿下曾经深入琉璃海阻止鲛人一族异化的浩劫，也许时过百年，当初的封印有所松动。”
　　提及神女，秋拒霜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许。他轻瞥安坐喝茶的盛濯枝一眼，道：“即刻起，一旦发现异鲛立即剿杀。另外，明日由盛掌门带领修士前往琉璃海查看封印，三大宗各出十人，金丹期以上，修为不够就别去送死了。”
　　“是。”其他四人应下，但心中却有猜疑。盛濯枝纵然修为不弱，但毕竟不是三大宗门之人，让他带领修士未免欠妥。毕竟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多少都带点傲气，怎么会甘心听任一介外人的差遣。
　　即使存疑，倒也无人敢提出异议。
　　秋拒霜吩咐完，又冷眼看向迟烟柔，话语里含着刀剑般的锐气：“迟烟柔，本座的耐心有限。”
　　迟烟柔红唇一勾，摊开手道：“宫司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之前我已经敞开合欢宫让你搜个够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秀秀到了哪去。”想来一介庶女也不会和她有什么私交，只要她咬死不认，秋拒霜就奈何不了她。
　　会上其他三人都识趣地保持沉默。
　　秋拒霜的眼神越发森冷，他正启唇想说什么，整个人却忽然怔住，那双已经危险眯起的狭长凤目甚至睁大了些许。
　　——他感觉到，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脸，从眉眼到鼻梁到双唇，一寸寸温柔流连，温热的吐息洒在他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轻吸一口气。
　　高台玉座上只有他一人，他面前也没有任何人。
　　因为这是从本体传来的共感。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届时万更~


第27章 三擒大小姐（捉到了）
　　典月峰正殿四角都放有月形宫灯, 明光晃晃之下，在场的四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到原本一脸山雨欲来的宫司大人, 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薄红。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敢说话。
　　秋拒霜原本将修长手指搭在座椅上，时不时轻敲几下, 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现在，他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一下子徒手捏碎了玉座扶手。
　　“咔嚓”一声, 其他人有被吓到, 毕竟以往有不少次秋拒霜直接暴起杀人。
　　但现在, 他并不是一身杀气，刚才挺直如刀剑的背脊稍微弓起, 细看之下还在轻微战栗。
　　迟烟柔暗想：这人发什么病？怎么跟被下了那什么药一样。
　　秋拒霜低下头，无声地低喘，之前那双轻抚他面容的手不断流连, 缓慢又细密地撩拨, 纤纤玉指点上他前面，又绕到背后勾勒他的蝴蝶骨，甚至掐了一把他的侧腰, 又意犹未尽地用指腹贴蹭他的人鱼线。
　　他独行千万年，何曾受过这般亲昵对待, 所以每一个动作都被敏感地放大。
　　那应该是一双女子的手, 不时也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过他的颈侧——哪怕没有这些特征, 他也能确信这般对他的人是殷凝。
　　他的本体天生杀心, 每次出逃必须立刻捉回只有一个原因——防止这杀胚一时起兴就浮尸千里。所以, 如果有什么人能够这般肆无忌惮地亲近, 只有殷凝。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只有她、只有她，这样想着，这些触碰就像化成了一阵春雨，引起了他心尖上最柔软的情愫，隐秘的兴奋汇入血液流遍全身，连指尖都战栗起来。
　　“宫司大人？”高台下的人只觉得有些惊悚，秋拒霜看起来像被下了什么降头。
　　这一声让秋拒霜被搅散的理智回来了些许，他一振袖，身后的屏风就横陈在他身前，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
　　“秦浮茵，那些玉灯碎了几盏？”秋拒霜问，他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哑。
　　秦浮茵自然是知道他在过问与尘锁相连的玉灯，起身行礼回答道：“碎了三盏。”
　　秋拒霜皱眉。如果本体在殷凝身边，尘锁碎开也许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而且他实在是太想见到她了。
　　所以他抬手，指尖灵力瞬间爆发，一个比以往更加强大的探测法阵不断扩散出去。
　　月芙秀眉一凝，斟酌道：“宫司大人，您的法阵已经覆盖到边境地区，接壤的灵界和魔界会把这视为开战的挑衅。”秋拒霜是三界宫司，但不包括仙界、灵界和魔界。
　　秋拒霜“哦”了一声，阵法覆盖继续，他眉眼间尽是嚣夺生命的狂艳，“谁在乎呢？”
　　——有点理智，但是不多。
　　其他四人皱眉，但没有说什么，迟烟柔转过头翻了一个白眼。
　　接下来月芙不禁松了一口气，这个庞大的探测法阵在覆盖了与灵界接壤的几座山镇后就被收回，还没有触及魔界。她是这样想的，灵界出了异鲛一事，也算落了个把柄在他们手里，灵界宫司也不好把探测边境一事做大。
　　不过，法阵被收回，也意味着秋拒霜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迟烟柔拿起桌案上的酒盏浅尝几口，借此掩饰心中的慌乱——殷凝多半已经暴露了。
　　“罗衣镇，群玉台。”秋拒霜拂袖起身，广袖飒然而响，他冷冷而笑，“很好。”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
　　殷凝，危。
　　迟烟柔手里的酒是喝不下去了，她搁下杯盏，起身就要辞行：“宫司大人，我这边有点急事...”
　　“急着给她通风报信？”秋拒霜的目光隔着一扇屏风也依然凌厉如刀。
　　迟烟柔赶紧转移话题：“我只是急着要去料理在人界作乱的那些异鲛。”
　　“不用了，”秋拒霜投在屏风山的身影颀长，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他一字一字道，“本座亲自去。”
　　侍女站起，又躬身伸手向殿门的方向，这是在示意诸位掌门离开——除了迟烟柔被引到客房强行滞留在典月峰。
　　秋拒霜推开屏风，本来是想直接瞬移过去逮人，凝起灵力的手却蓦地一颤——通过共感，他感受到少女的双足轻轻踩上他的肩，然后柔软腿弯贴上肩头向两边滑，这是一个向他打开的动作。
　　心弦震颤，直接崩塌理智，同时涌上来的还有滔天的嫉妒。为什么此刻在她身边的不是他？
　　殿中侍女都是他的造物，感受到他巨大的情绪波动，有些迷茫地四顾。
　　秋拒霜有些难耐地仰起头，伸手解开了高锁的领扣，眼尾是一片隐忍的红，他只吩咐道：“去备冰浴。”
　　.
　　群玉台后山温泉。
　　雨齐被殷凝伸手拽下，他落入了这世间最温暖的怀。
　　少年体温偏低，殷凝只觉得拥上去就能舒解自己身上的难受，于是她像藤萝一般抵死纠缠上去。
　　“殷凝？”他任她动作，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指尖蕴起柔和妖力轻轻点上她的眉心。这一身专司杀戮的妖力在此刻奇迹般平和，平和到堪称温柔，带着安抚意味环绕在她身边。
　　妖力无法安抚，眉心上那点冰凉反而让她渴望更多。于是殷凝扣住他的手腕，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
　　但这远远不够，他掌心冰凉，难浇她心头之火。
　　殷凝低头去贴蹭他从衣领中露出的脖颈，蓬勃血脉与滚动喉结，竟然也是冰凉的。她想要更多，于是纤柔的手指顺着他被扯开的衣领滑进去，指尖顺沿明晰而优美的肌理线条。
　　这样做，就好像为她准备的礼物被拆开一角，半遮的苍白肤色像是被绸缎包裹的美玉。
　　他身上这件水墨白衣，她白天还觉得好看，现在真是碍事啊。
　　于是殷凝另一手贴着他清削挺拔的脊骨往下，手指没入紧锁的腰封，有些无措地去摸索内层的扣子。
　　“在这。”雨齐没有半分不愿意，还助纣为虐地拢住她的手指，牵引她去解开腰封的扣子。
　　啪嗒——一颗，两颗，三颗，像是春雨下噼啪绽放的蕾，像是在响应她混乱无序的心跳。
　　那段腰封滑入水中，殷凝有些茫然，她只是下意识地扒拉开少年的衣袍，每解下一件就往旁边丢开。衣角笔挺的外袍、束袖长衣、雪缎里衣，名贵柔软的织物被逐一剥下，她只见匀亭修美的少年身躯，冰雕雪琢，肌骨随着呼吸的步调起伏舒张，漂亮而有力。
　　凭心而论，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完全符合她的审美。于是她伸手抚上少年拔俗的面容，眉形修长而眉峰锋利，上挑的眼尾、挺拔的鼻梁与淡色的薄唇，然后有意无意地在他下颌处一勾。她继续往下轻抚，更多的肌肤相亲消解她的难受，她像是在触摸一块爱不释手的玉石。
　　她在做这些时，雨齐完全放纵，脸上静谧安然，没有一点害羞之色。他只是想起她还没吃晚膳，于是从水面浮起的木盘上拿起一颗荔枝，剥去青涩粗粝的外壳，果肉晶莹剔透，他剔出了果核，将果肉喂到殷凝嘴边，像是之前她喂给他汤圆一样道：“来，张嘴。”
　　殷凝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又好像没有，因为她张嘴咬下的是对方的手指，跃跃欲试的齿列磨蹭着他柔软的指腹。
　　“唔。”少年讶然地发出一声低呼，指尖陷入柔软唇舌，潮漉缠连的温暖，与他身上的冰冷完全不同。
　　他安抚地将不安分的少女往怀中搂，轻声劝道：“别咬，我不能在外面流血。”
　　殷凝放开了他的手，低头用鼻尖一下一下蹭着他锁骨中央的深凹处，时不时发出难受的轻哼。仅仅是拥抱与抚摸已经不够了。
　　雨齐伸手拨开她被汗浸湿的鬓发，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殷凝想起之前迟烟柔跟她说过需要疏解出来，虽然不至于进行到最后一步，手指或唇舌，但是、但是这种事情简直超乎她的想象！她狠下心咬破自己的舌尖，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后一把将少年推开，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你先回去。”
　　又被拒绝了。为什么？是他哪里做错了？
　　“不。”少年第一次违逆她的话，他并不傻，虽然还不清楚殷凝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观察她眼角眉梢的细微变化，他看得出殷凝在触碰他时难受的神情会变得舒缓一些。
　　他在山泉中跨步，将被殷凝推开的距离又主动拉近，然后伸手拥住她，声音又轻又委屈：“你明明需要我。”
　　殷凝觉得在他眼中，自己就像是明明生了病，却嫌药苦不想喝。
　　她气急，挣扎着去推他，无意间抓到他背上入骨的银链，少年的呼吸变了一个调，拥在她腰间的手臂一下子收紧。
　　殷凝闷哼一声，他才收了力道，低头轻声道歉。
　　他垂着眼睫，但殷凝看到他眼尾红得像要滴血，丝丝缕缕的红芒蔓生而出，交织成卷羽的细纹，妖异横生。
　　“怎么了？”殷凝有些心惊，她赶紧去看他手上的尘锁——只剩下七道！
　　救、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她也没空去管了，因为她自己已经难受得要命。
　　“别管我了。”殷凝轻叹，失力滑向山泉中。
　　半途却有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强有力地往上带，然后少年俯身吻上她的双唇。
　　其实这并不算是接吻，因为他的本意是舔去她方才自己咬出来的鲜血。
　　但这一瞬间，殷凝听到了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她伸手掐着少年的下颌逼他退开，然后轻轻吻上他的喉结，这一吻还带着没来得及被他舔尽的血迹，红艳如花。
　　“你自找的呀。”她似笑似叹，不再压抑魅妖血带来的影响。
　　殷凝向来是个做出决定就不会后悔的人，所以她不再推拒和扭捏，指尖在少年胸膛上勾勾画画，歪头枕着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我要非礼你了。”
　　她的声音像沁着水雾，丝缕如烟，将少年的心缠绕紧裹。
　　“来。”雨齐不是很懂非礼是什么意思，但非常配合。
　　很奇怪，体温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是陌生的，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耳尖微灼，身上那些被她碰过的地方也像是在慢慢燃烧起来。
　　他配合得殷凝有些心旌摇曳，她将手指没入那日惊鸿一瞥的腿环，指腹紧贴少年玉石般的肌理，勾住轻拉，弹回去时他的眼睫会跟着颤。
　　也许是久浸温泉，少年原本苍白的面颊蒸起一层浅浅的薄红。
　　殷凝发散思维地想，从此不早朝这事，有时真的不能怪昏君。
　　“其实这些是——”雨齐犹豫了一下，看她兴致好，还是没有说出这些银链都是封印，最好不要这样玩。
　　殷凝没留意他这句，因为她发现不知何时，她手臂上那些之前秋拒霜画上去的花纹又亮了起来，艳丽夺目。
　　少年擦去她额上细汗，关切问道：“为什么你还是很难受？”
　　殷凝心想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忍下去了，也确实无法再忍下去。她按着他的肩，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把我抱到岸上。”
　　雨齐单手将她抱起，一手隔空拿起岸边的衣裳，山夜寒凉，他担心她刚出温泉会着凉。
　　这种时候还这般细致入微，殷凝不禁笑了一下：“你是真的不懂啊。”
　　少年闻声，有些不解地抬眼看她。
　　天际冰轮圆满无缺，月下少女坐在岸边草甸上，她仅着的里衣被山泉浸透，每一道线条都明晰可见。秀丽锁骨下酥雪凝朱樱，点着水面的足尖也泛起桃花色。
　　云鬓缭乱，狐耳薄粉，柳眉微蹙，杏眼蒙着潋滟水色，柔润双唇沾了些许艳丽血痕。身后一树梨花簌簌落下，她含了一瓣花，转眸看着他，笑得有些使坏，灵动却又蛊惑。
　　这一幕美得他不知所措。殷凝之前也向他展示过很多美景，汐梦花、璀璨宝矿、落日蔷薇，都比不上眼前这般景色。
　　心跳在失控，逐渐狂乱暴烈，如密集的鼓点，像是在催促什么萌发生长。他隐隐觉得，看到这样的她，他应该有什么自然而然的反应。那应该是一种本能，与他的杀欲一样与生俱来、与杀戮之心一同被封锁抑制的本能。
　　少年瞳孔鲜红，像将要爆发的岩浆。他脸上极快地闪过凶戾与暴虐之色，那种凌驾一切又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才有的孤漠眼神。
　　下一刻，他伸手按住殷凝的颈侧，迅疾地吻上她的唇，太过急切甚至磕碰到了她的齿关。
　　“唔？”殷凝下意识后仰着头想躲开，但少年死死按着她，不容她逃脱。
　　很快，他身上的气息重新变得乖顺，只是用双唇抿去了她唇间那瓣花，用妖力瞬间碾碎。像是在暗暗嫉妒这片得以在她唇上停留的花。
　　殷凝歪头，是错觉吗，她觉得他看向她的双眼暗沉了些许，里面的情绪也不再一眼就能看到底。
　　夜风轻拂，她觉得有些冷，雨齐敏锐察觉，伸手用妖力蒸干了她身上残留的泉水，又给她披上衣裳。
　　殷凝穿衣的手有些抖，因为泉水中毕竟带了压制魅妖血的灵药，一下子蒸干，难言的渴求越烧越烈。她将中衣和裙裳逐一穿好，甚至还穿上了外罩的烟罗纱，只有衣裳下摆露出半截小腿。
　　殷凝已经没空再说什么，她俯首与少年接吻，启开他毫不设防的齿关。唇分时拉开缠连水丝，又被飘落的花瓣中断。
　　她将足尖点上少年的双肩，顺势搭了上去，宽大的裙摆向他展开。
　　“吻我吧。”她说。话语里捎着丝缕如烟的蛊惑。
　　少年凑近想要吻她红艳了几分的双唇，却被她轻巧躲开，“不是这里呀。”
　　他有些心领神会地伸手拢住她纤瘦的踝，缓缓顺着那些艳红花纹印上吻痕，流连而上。
　　殷凝应激地仰起头，脖颈优美如天鹅，如一段花枝般轻颤舒展，衣裙整齐端庄，衣扣高锁，绣着棠花的裙裳缎面掩盖一切春色。
　　初次发作的魅妖血还算好应付，只这样一次就算疏解完成。只是半晌殷凝都没缓过来，等她差不多回过神来，就看到少年侧着脸枕在她腿上，长睫垂下两扇剪影，长发铺背，散入水中如织如缎，乌墨般的发与冷白的肤色反衬得他沾满水泽的双唇红艳如灼。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轻声问：“好点了吗？”音声如沾水色，低柔朦胧。
　　“嗯。”殷凝点点头，一和他对视脸颊就烧起薄薄绯色，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拿起浮水托盘上一盏温茶递过去。
　　她的本意是让他漱口，但少年误解她想喂他，于是就用双手捧住那盏茶，手指轻柔托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缓缓喝茶。
　　红润薄唇抿上冰纹青瓷，微张轻吮，琥珀色的茶水被缓缓喝下，吞咽声让殷凝一时有些错乱，她看着少年碎散的鬓发被缭乱浸湿，眼睫也沾上些许流丽水光。
　　为什么，现在就连喝个茶都，越看越不正经。
　　她忙不迭移开视线，但就这样干坐着有些尴尬，所以殷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拿出卷晴霓抽了一口。事.后烟，太屑了。
　　雨齐喝完那盏茶，问她：“要睡觉吗？”
　　殷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他，垂眸把玩袖扣垂下的流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少年拿起旁边的备用浴袍穿上，上岸后将她单手抱起，另一手提着她的鞋袜，踏着回廊往雅间走去。
　　进了雅间，殷凝一被放在床榻上，就迅速溜进被窝里，只留一双狐耳在外面，时不时抖呀抖。
　　她闷在被窝里，听到少年熄灭烛火的声响，然后卧榻往下一沉，他也上来盖上另一半的被子。
　　这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因为昨晚是殷凝让他睡床而她自己睡窗边软榻，现在是她自己先躺上床的。
　　反正这床也够大，殷凝这样想着，慢慢地就阖上双眼入睡了。
　　而枕边的少年却迟迟未闭眼，躁动的心跳到现在都未曾平息，撞得胸腔疼涩。他无法自制地回想起她沁出水雾的眉眼，轻而软的低哼，泛着桃花色的肌肤，一寸一寸温暖而战栗。
　　他有些茫然，心跳为何这样快，泵出的血液恍惚间也是炽烫的，满涨的未知情绪势如狂澜，急欲冲破一切禁锢。他想她在月下因欢愉而舒展的身躯，每一道优美的线条都像是擦过他的灵魂，带来无法抑制的战栗，如此妙不可言、如此势不可挡的——因她而起的谷欠望啊。
　　爱欲催熟稚心，引起的身躯反应青涩而直白。
　　他的瞳孔因为迟来的兴奋而竖成一线，鲜红如血，深沉如渊。
　　枕侧安睡的少女呼吸轻缓均匀，可能是因为被窝闷热，她早已钻出来背对他侧睡着，雪缎里衣被玲珑浮凸的蝴蝶骨撑得如同一幅用笔隽雅的月下雪图，骨线是起伏的冰川，凹陷的阴影犹如雪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想伸手贴着她背后那几缕蜿蜒入衣领的发丝滑进去，张开双翼将她卷裹，唇齿覆上，让冰肌雪骨像那颗被他亲手剥出的荔枝一样，甜美流浆。
　　月夜万籁俱寂，他只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撞击胸腔的浩大轰鸣，像是枕侧人舒缓的呼吸在他身上引起的回声。
　　下一瞬，雅间的门被快速而有规律地敲响。
　　雨齐恍然回神，咬开自己的指尖，用鲜血在手指上一抹，就像是时间回溯一样，那些已然碎裂的尘锁又完好如初。
　　他直觉自己的欲求也许会吓到她，所以自我封印，自己给自己戴上枷锁。
　　所有反应都压制下去后，他伸手将殷凝推醒。
　　“嗯？”睡一半被叫醒的殷凝有些懵，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很快她也听到那阵敲门声。
　　雨齐下床开了门，进来的是一名身穿夜行服的女子，劲装短打，与群玉台并不相符的衣装。
　　她向殷凝行礼道：“秀秀姑娘，少主之前与奴约好，每隔一刻钟就向我发传音，超过这个时间杳无音信就立刻带你走。”
　　殷凝知道迟烟柔做事向来留后手，三两下穿好衣裳下了床榻，道：“走。”
　　将要迈过门槛时，女子又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低声道：“姑娘且慢，外面全是宫司的暗卫。”秋拒霜的动作太快了。
　　雨齐将手伸到身后，拔刀之前询问殷凝：“杀掉？”
　　殷凝摇了摇头，怕他手上的尘锁再碎几道。
　　她没留意，少年看着她的眼神沉郁了很多，丝丝缕缕往她身上粘。
　　殷凝让那名女子在门外守着，自己走到窗边，从夹层抽出窗纸，透过菱花窗格观察下面的情况。
　　那些纸灵暗卫隐在暗处，其实秋拒霜本来应该直接瞬移过来，现在看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此时已是深夜，但群玉台门口还是迎来送往，热闹非凡，胭脂香远上高楼雅间，殷凝轻易就能嗅到。
　　她默默猜想，那些暗卫应该无法直接辨认出她的气息，否则早就上来雅间捉她了，秋拒霜给他们的命令应该是把群玉台围起来。而且细看之下，殷凝发现那些客人在踏出群玉台门口时，一些白衣少年的身影会突然出现，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确认无误后才放人离开。
　　片刻后她发现，一顶装饰华美的轿辇被匆忙抬了回来，门口有些客人调笑道：“哟哟哟，这不是我们的花魁大美人。”“今晚雅召小花魁的是哪个老爷，真不会怜香惜玉，怎么把人给气回来了？”“小花魁莫气，眼光放低点，镇上都是些粗野之辈，谁能与你对诗作画？”
　　轿中少女怒道：“滚！”听声音不过豆蔻年华。若不是侍女拦着，她非得上去给他们脸上一人印一个鞋印。
　　殷凝在群玉台待了几日，自然知道这雅召花魁不过是有钱人传召花魁去府上过夜的委婉说法，这小花魁名唤遥夕，有多美心气就有多高，誓要觅得知音，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雅召中途踹了客人回来，迟烟柔见她年纪小就纵着她。
　　她忽然心生一计，走到门边问之前那名女子：“遥夕姑娘今夜可还有雅召？”
　　“有，但这小丫头倔得很，估计是不肯再去了。”女子回答，忽然心领神会，“姑娘是想假扮遥夕，借雅召的名义离开？”
　　殷凝点头：“如今只能如此。”
　　“明白。”女子做事利落，很快就把遥夕带了上来，她们动作很快，给殷凝挽起高髻戴上发饰，重重华服套上，被腰封紧锁。
　　略微上妆后殷凝还含着口脂纸，但她怕来不及，就拉着雨齐下楼，随便接了一道雅召信笺，坐上花魁的轿辇。
　　缀着金箔的红绸垂下遮挡外面的视线，她还拿了一把团扇遮脸。
　　起轿时那些客人奇道：“小花魁怎么又要出去？”“这回见的是哪家大老爷？”“不到一个时辰，这轿子绝对又抬回来。”“我还以为多清高呢，还不是得乖乖再送上去。”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论。
　　殷凝本想按照遥夕的暴脾气做出一些回应，她旁边的雨齐已经抄起一个冰玉香炉往窗外砸过去，清脆的碎裂声让那些人安静了一会。
　　她想，这的确是小花魁做得出来的事情。所以她轻声对少年道：“还是你反应快。”
　　雨齐道：“如果可以，我不会让他们活着。”那些人怎敢对她说出那些污言秽语？！
　　殷凝看他眸中愠色，心中隐约猜到他是为了自己。她又想起之前山泉中的荒唐事情，就轻声道：“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她还没说完，少年就打断她：“不要道歉，我很愿意。如果是别人，我会杀了他。”
　　殷凝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轿子一路往前，发髻上玉钗垂下的碎金流苏不停晃动，擦过她半露的肩，少年就伸手，将那些细碎流苏撩上去，这时轿子颠簸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点上她的肩。
　　比起之前，这一点身体接触并不算什么，但殷凝就像被吓到的兔子一样缩到软榻上另一边，她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烧，默默转过脸去。她其实不是排斥，只是有些难为情。
　　于是少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
　　气氛沉默下来，莫名有些尴尬。
　　殷凝想给自己找事情做来掩饰尴尬，于是她拆开了那封雅召信笺，雪白烫金的信纸上写了两行字，笔迹张扬挺秀，如同朵朵墨樱：逢卿云中阙，思卿百年不绝，赴我今时约。
　　云中阙，百年…殷凝脑海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什么，但她没有抓住。因为她接下来发现一件事，这封信笺并无落款。之前她为了快点逃脱，随便从几封雅召信笺里抽了一封，也没有问清楚写信的人姓甚名谁。
　　奇了怪了，这雅召落款无名，那些抬轿的侍从是怎么知道要把她抬到哪户人家去？
　　虽然这对殷凝来说并不重要，毕竟她和雨齐只是借雅召之名逃出群玉台，但这种情况下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群玉台的脂粉喧嚣已经在身后远去，殷凝往前坐近了几分，隔着轿帘问道：“要到哪去？”
　　无人回答。
　　她下意识攥紧手中信笺，刚想问雨齐有什么发现，却不曾想，一回头发现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雕金玉铺香粉的轿中只有她自己。轿子还在往前，但轿中垂落的红绸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窗上。
　　殷凝额上出了些冷汗，她太大意了，寻常轿夫抬轿，时间久了难免喘气和心跳加快，但现在外面太安静了，安静地像是，他们根本就不是活人。
　　她想撩开轿帘查看情况，但看上去不过绣金红缎织就的帘子，触摸上去竟然是坚如金石的质感，她难以撼动。
　　她这是陷入了幻境？
　　冷静，冷静。殷凝轻吸一口气，开始回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雨齐修为高绝，应该能一早察觉不对劲，所以如果这是幻境的话，绝无可能一开始就设下。
　　一切的异常是在她打开那封雅召信笺，对，信笺。
　　殷凝又看向手中那封信，这时她发现右下角缓缓浮现一个名字：秋、拒、霜。一笔一划恣肆挺拔，漂亮又张扬。
　　她额角青筋直跳。
　　秋拒霜是故意的，群玉台门口那些暗卫故意放小花魁自由进出，好让她生出这个偷梁换柱的主意，再自投罗网。
　　殷凝丢下手中信笺，从锦囊里拿出灵符，但还没有尝试用符她就有些心知此举无用，此刻整一顶轿辇就像一个红绸织就的囚笼。
　　她心下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金丝雀】的作用还有二十几天，等下秋拒霜不至于一上来就要把她弄死。
　　殷凝开始想别的办法，她问系统：[我能对一个人重复使用【金丝雀】吗？]
　　那这样只要一直使用，无限续杯，秋拒霜一直对她抱有别样的感情，她的小命也算能苟住，几率再小，只要一直对视，所谓天道酬勤，一定能再中一次。这个方法有些贱，但也不是不行。
　　她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系统说：[抱歉哟亲亲，【金丝雀】对每个人只能生效一次，而且宿主每隔半年才能使用一次]
　　殷凝只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头。CD长达半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的天赋，太废了，难怪当初系统见她抽到这玩意赶紧送了一个签到礼包。
　　她还来不及再想别的办法，轿子就停了下来，那跟被焊死在轿子上一样的轿帘被暗卫苍白的手掀开，他们的声音冰冷得能结霜：“请。”
　　殷凝知道，一直缩在轿子里也无济于事，于是她握紧手中团扇，半挡住脸，施施然走下去。
　　绫罗曳地，花魁所用的绣鞋底雕刻了镂空花纹，里面放了掺着金箔的香粉，每走一步就在木制回廊上留下花瓣般的香痕。
　　回廊很熟悉，每隔几步就有燃着一盏青灯，她应该回到了霜天阁。廊外是厚重雨幕，夜雨急来，摧落满庭芳。
　　夜风携着雨丝卷入，将要沾上她的后背时被一把伞倾斜着隔开。
　　殷凝抬头，撞上了秋拒霜嚣艳的眉眼，夜雨青灯的浮光都不曾映亮他暗沉的瞳孔，眼尾隐隐泛红。
　　她无意识地攥紧手中团扇，垂眸看着璎珞项链垂下的细长宝石，心想这种状况下还是不要说一些“好久不见”之类的废话了。
　　一柄合起的折扇伸过来，拨开她挡脸的团扇，挑起她尖瘦的下颌往上抬，殷凝被迫与他对视。
　　秋拒霜情绪不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像是在检视自己的所有物。
　　花魁的妆容艳绝，却又处处带着欲说还休的风流。重重衣袖都挽至臂弯，大片雪色肩颈露出，抹胸略低，锁骨贴花，纤长花瓣向下蜿蜒，引人遐思，后摆拖地，前面的裙裳却用料轻薄，半遮半掩少□□美的腿线。
　　唯一厚重紧锁的是腰封，因为据说王孙公子雅召花魁，若是花魁赏识，就会解下身上一件绫罗赠给他，有不少人经常拿自己得到的花魁绫罗来互相攀比。
　　“好美，”秋拒霜的声音轻如夜雾，“没有你我该怎么活？”
　　殷凝心想，几天不见，秋拒霜好像更疯了。
　　“宫司大人…”殷凝开口，没说几个字就被秋拒霜用一指抵住嘴唇，她的唇上方才涂了口脂，于是他的指尖沾了一抹艳色。
　　“嘘——”秋拒霜倾身欺近，声音低下去，每说一个字就像一片羽毛拂过她耳际，他说，“比起谎言，我更想听你哭着求我。”
　　殷凝心想，这是什么恶趣味。
　　然后她的眼睛被蒙上一段柔软织物，她顺从地闭上双眼，只听得到廊外连绵雨声和身前人微乱的呼吸。
　　然后殷凝被带着往前走，雨声越来越远，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
　　没多久秋拒霜就和她一起停下，然后她忽然被推了一把，轻呼着跌进一片柔软。
　　覆在眼上的绸缎被挑开，殷凝缓缓睁眼，满室辉煌，之前又是小片刻的黑暗，这强烈的对比让她的双眼不自觉地沁出生理性的水汽，犹如一段不胜雨露的花枝。
　　看清楚周围景象后她不禁睁大双眼。这是一间宽敞又禁闭的密室，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宝物，黄金如河流蜿蜒遍地，璀璨宝石随意堆叠成山，绝世孤品的名贵瓷器随处可见，还有无数能够引起血战争夺的灵花异草，而她躺在层层铺就的绸缎上，上面的织纹神秘高贵。
　　这些让人疯狂的财富和珍宝堆积成无垠的海洋，璀璨光泽明亮夺目。
　　殷凝不合时宜地想着，秋拒霜，好有钱。
　　她想坐起来，伸手摸到了满手的羽毛，纤长柔软，在她身下铺满。
　　“既然大小姐你不稀罕做，那就试试当我的珍藏。”秋拒霜俯身，颀长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稠艳眉眼生起阴暗情愫。
　　殷凝想，这句话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她都要被关在这里？和无数黄金珠玉一起。
　　这不好，相当不好。
　　脚踝被扣住抬起，她有些茫然地望过去，秋拒霜只是凝眸细细端详，眼里暗色越发浓郁。
　　之前他亲手画下的红色花纹从脚背向上不断蔓延，像紧紧缠绕她的花藤。白皙细腻的腿弯处，却出现了点点浅红浮痕，像是被掐握出来的。
　　妒火轰然燃起，他手上的力道有些失去控制，殷凝发出一声低呼。他瞬间松了力道，只是将她的脚腕拢在掌心。
　　秋拒霜看向躺在绸缎上的殷凝，她脸上并没有痛苦不适的神色，只是有些紧张。
　　他后知后觉这是一个糟糕的视角。妆容冶艳的狐耳美人慵卧华缎，鬓发散乱，由于单腿被他抬起，裙裳向两旁滑开。明明她脸上并没有蛊惑之色，甚至是漫不经心，估计是又在想怎么从他身边逃开。但他还是心跳加快。
　　秋拒霜将她的腿轻柔放下，顺势半跪下去，伸手撩开飘到她鬓上的羽毛，他眼底是隐忍又病态的迷恋，启唇缓声低语：“我年少时喜欢收藏珍宝，但现在我发现，这些东西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殷凝半眯起双眼。她想起【金丝雀】会让秋拒霜将她视为所有物，甚至不惜用这无穷无尽的珍宝，为她筑巢。
　　秋拒霜忽然倾身，目光掠过她发间的狐耳，他看到了上面的桃花纹，凤目危险地眯起：“魅妖？你刚才还跟他做了什么？”
　　殷凝知道秋拒霜口中的“他”是在指雨齐。是错觉吗，她居然嗅到了一股酸味。


第28章 入梦
　　秋拒霜问他们做了什么。他确实不太清楚, 本体传来的共感并非连续不断。
　　殷凝没来由地一笑：“宫司大人觉得呢？”都看出是魅妖血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秋拒霜的表情很奇怪，他脸色阴沉得想要杀人, 耳尖却红了。
　　他似乎生来就与这遍地的璀璨珍宝相衬, 稠艳眉眼带着华贵之气，这种美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侵略性, 但此刻耳上浮红看上去好亲近了些许。
　　殷凝略微一想，这恶毒女配单身多年, 可能这些事情还是太劲爆了？好纯情哦。
　　她觉得腰封有些勒, 就挑开暗扣, 将那惹得王孙公子争抢的花魁绫罗一件件解下。
　　提及某些事情, 秋拒霜本就血气上涌，一眼看去今晚的冰浴差点白洗。无数华贵绸缎堆叠, 上面的少女随意交叠双腿，纤指翻飞如素蝶，绫罗贴着优美身线滑下, 绣鞋底是镂空的冰玉, 锋利尖锐。她的眼神漫不经心，鞋尖一下下点着玉砖，小腿绷起的弧度美得让他心颤, 心跳都在应和她点地的节拍。
　　秋拒霜没多看，沉吟了片刻, 忽然反应过来：“你元阴未失。”
　　殷凝想了片刻, 索性跟他坦白：“我的魅妖血被剔除过一部分, 第一次发作没有那么难熬。”也就没有必要做到底。
　　秋拒霜垂眸,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间满是稀世珍宝的密室里点了不知名的香料, 幽香淡而绵长。
　　她还躺在绫罗绸缎上, 本来就是半夜被叫醒，现在有些犯困了，于是动手拔下自己发髻上簪着的玉钗，这样枕着太不舒服了，她的发髻散开，青丝柔顺铺下。
　　秋拒霜低声问，“三次，我对你哪里不好，让你跟躲洪水猛兽一样躲着我？”
　　“宫司大人对我很好，”殷凝是真的有些困倦，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但世事易变，何况人心。说不定哪一天你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撅了。”
　　秋拒霜讶然地看着她：“我何时说过要伤你？”
　　殷凝困极了，觉得他说的每一个都在飘，像以前数学课上边睡边听课，她疲倦地闭眼，轻声道：“我不信，你立字据。”
　　说完她就睡着了。很奇怪，跟秋拒霜对峙她本来是抱有警戒心的，精神也紧绷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她隐隐觉得这不太对劲，但没空多想就坠入黑甜梦乡。
　　秋拒霜静静看了她好一会，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低声道：“坏狐狸。”
　　他拉过旁边的织羽绒毯，一点都不心疼地抖落上面的珠宝，轻轻给她盖了上去，还细心地压好了被角。还不忘将她拔剩下的玉钗步摇都收了起来，担心她夜里转身磕碰到会不舒服。
　　然后一道传音飞来，灵光凝成瑶台落山的虚影。
　　他不急着接下，而是出了藏宝的密室，身后数重鲸骨殿门合上后，才道：“说罢。”
　　传音那边是秦浮茵，她有些慌乱道：“宫司大人，殿下又逃了。”
　　秋拒霜并不意外：“他会来找我。”因为殷凝在他这里。
　　“还得是宫司大人运筹帷幄，”秦浮茵又说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十盏玉灯，已经碎了足足…”她有些不敢说。
　　“八盏。”秋拒霜并不需要她说。
　　“是，”秦浮茵犹豫了片刻才踌躇道，“这第八盏对应的是情根，殿下这是动了尘念。”
　　“迟早的事。”秋拒霜自始自终神色未变，“能碎完十盏倒是算他本事。”
　　“可是，既然殿下的尘锁已经碎了八道，他身上的妖邪之气应该遮天蔽日才对，但今夜十方月色长明如昔。”秦浮茵疑惑。
　　“玉灯是碎了，但他自己又将尘锁封了上去。”秋拒霜说，“不必管他，先解决异鲛一事。”
　　也不知殷凝调.教了些什么，他的本体这次倒是安分得很，没有妄造杀孽，不然善后颇为麻烦。
　　隔天，殷凝揉着眼睛醒来，睡在一大堆名贵丝缎上感觉挺好，只是有点暴殄天物。
　　身侧是放得整齐的玉钗步摇，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整个密室里只有无数珍宝与她相伴，四壁是各色晶矿雕琢拼接成的窗户，将照入的阳光折成斑斓霓虹，随风流动的光斑像是另一种宝石。
　　殷凝解开繁复衣裳，只剩一件素色的单衣，她记得昨晚睡前鞋袜没脱下，而现在绣鞋和罗袜都在下面摆好。奇了怪了，总不能是秋拒霜帮她脱的。
　　她刚一交叠双腿换个坐姿，就听到脚上传来清脆的叮铃声。她脚踝处被系上一串银链，小巧精致的铃铛垂在脚背上，她伸手扒拉了一下，这串泛着幽微红芒的银链不知是什么质地，居然是柔软轻盈的，若不是铃声响起，她还察觉不到。
　　殷凝略微一想，大概猜到了秋拒霜此举的意图，这里堆金垒玉，循着铃声在珍宝堆里找她方便些。
　　片刻后，重重殿门开启的声音沉闷回荡，木屐声响起。
　　秋拒霜在接近她之前，忍不住又施了一个清净法诀，这已经是第四个，此前他还沐浴焚香过，确保连夜斩杀异鲛的血腥味淡去。
　　他会对她悉心照顾、温柔以待，将自己原有的暴戾小心翼翼地藏好，将冰凉锋芒敛去。他将她藏在金殿、他手沾鲜血，却又渴求她的宽恕与怜悯。
　　殷凝知道秋拒霜来了，她这边的视线被珠宝阻隔，片刻后就看到提着食盒的秋拒霜。
　　对方看到她，有些不自然地侧开了视线，低声提醒她：“把衣裳穿好。”
　　“我就这么穿。”殷凝觉得自己这身单衣整挺好，轻薄舒适，不过是齐胸的形制，所以前面露了一些，都是女孩子也没什么。
　　可秋拒霜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穿上。”
　　“碍着你什么了吗？”殷凝满头问号，“你想看就看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逃跑无望，一再假装怯弱也没什么用了，同样的招数在秋拒霜身上不可能有用，而且都逃了那么多次，秋拒霜对她有什么好印象也败光了，摆烂了。所以她很不客气，连“宫司大人”都不打算叫了。不过秋拒霜好像并不在意这个。
　　秋拒霜似乎被她这话气到，攥着食盒的手背隐隐现出青筋，胸膛上下起伏，可惜还是一马平川。
　　殷凝突然心领神会，莫不是因为她胸比秋拒霜大，还穿比较显的衣服，所以对方给气到了？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所以她语重心长地说：“你多吃木瓜。”
　　秋拒霜一怔，很快就明白她误会了什么，眼角眉梢都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干脆把食盒一放，伸手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了上去。
　　殷凝也就随他去了，将地上的食盒捞起来放在腿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粥还有看起来很精致的茶点，都是药膳。
　　她相当心大地吃了起来，反正【金丝雀】还没过期，秋拒霜不会杀她。
　　殷凝一边喝粥一边想这下要怎么逃出生天，她见秋拒霜一直站在她身前，就伸手怕了拍身旁的位置，道：“坐呀。”
　　秋拒霜没坐下，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他从未觉得清晨是这般美好，浅金的阳光被折成斑斓碎片洒了她一身，有些卷翘的长发被晕染成好看的色泽，连纤长的眼睫都在发光。
　　他怨，他妒，但看到她好好在自己面前，他又完全生不起气来。
　　他从旁边的宝石堆上拿出一个花冠，翡翠雕刻成枝蔓，白玉凝成花蕾，细碎的水晶铺成朝露。他将这个花冠轻轻戴在殷凝头上，忽然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殷凝有些讶异，秋拒霜是高傲的人，哪怕将她视作所有物，也不会去考虑她的意愿，但此刻却这样问她。
　　就好像，是真的很关心她一样。
　　这是可以相信的吗？殷凝缓缓喝了一口热茶，温暖的水汽弥漫开来，眼前有一瞬模糊不清。她知道秋拒霜向来聪明，这也许是留住她、将她据为己有的手段。如果是这样，她更不能暴露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于是殷凝道：“自由。”其实她现在想要的是去月下宗查清楚魅妖血的相关事宜，但她不想让这个把柄落人手中。
　　“换一个。”秋拒霜道，“给你自由，你会去找别人。”他忍不了。
　　于是殷凝耸耸肩，谈判破裂。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问道：“昨晚你是把幻境布在雅召信笺里？我打开的时候雨齐就不见了。”
　　“雨齐？”秋拒霜没反应过来，“你的什么不见了？”
　　“瑶山阁的殿下，我的，”殷凝差点直接说出“道侣”二字，她想想这不对，不能凭空玷污人家清白，于是她改口道，“嗯，朋友。”
　　“朋友？”秋拒霜眼中莫名一黯，“你会让朋友这样帮你？”
　　“这个我不好跟你解释，我不是不挑，只是，只是…哎，你也是女孩子，你懂的。”殷凝其实不是很想深究自己当时的心情。所以魅妖血这种麻烦的东西什么时候滚出她的身体啊。
　　秋拒霜额角青筋暴跳。他不是，他不懂。
　　然后他稍微俯身，殷凝只觉一片阴影落了下来，秋拒霜的语气有些危险：“你把他当朋友，那我是你的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殷凝有种奇妙的即视感，就好像是她先勾搭了秋拒霜再去搞雨齐，然后被捉奸在床，秋拒霜怒而质问。
　　不对，扯远了，秋拒霜问她话呢。殷凝心中思忖，现在她是被养在宝库里的金丝雀，所以秋拒霜算是她的，饲主？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所以殷凝谨慎回答道：“美人姐姐？”应该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被夸成美人的吧。
　　“……”秋拒霜闭眼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道，“你最好不要这么叫我。”
　　“那，”殷凝可能是脑抽了，竟然说出来一句，“漂亮妹妹？”
　　秋拒霜：。
　　他看上去已经一脸麻木。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么排斥，但殷凝很少看到恶毒女配吃瘪，有些想笑又不敢，于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想起当初罗衣镇上成群的异鲛，就提醒秋拒霜：“罗衣镇的枫狩祭，那一晚海水涨潮，出现了很多，嗯，人身鱼尾的妖怪。”她没说异鲛，因为听说过异鲛的人不多。
　　“异鲛，”秋拒霜接话道，“百年前就该灭绝的孽种。”
　　殷凝知道，灵界在琉璃海深处，主要分为两大族，鲛人和龙族。鲛人生性柔弱，世代为龙族的奴隶，但百年前鲛人中兴起一种邪术，将龙血注入自己的心脉，从而引起全身的异化，身躯强度接近于龙类，他们得以推翻龙族的铁血统治，却也因此变得残暴嗜杀，甚至彻底龙化屠戮亲族。
　　顺带一提，原着中她的一位后宫就是鲛人，灵界王姬，封璃。可惜，又是裙下藏器的女装大佬。
　　“应该灭绝么…”殷凝沉吟，对此她倒是保留不同的看法。敢于在千世万代为奴为婢的宿命中举起反抗之旗，忍受异族的鲜血在自己体内奔流，并不是所有异鲛都是该死的。
　　她忽然想到，按照秋拒霜的手段，确实有魄力也有能力赶尽杀绝，但是异鲛□□背后的原因并不简单，只是铁血镇压可能会引起原着剧情的崩坏。这可不行，她好不容易刷到90%，谁敢坏她业绩她跟谁急。
　　距离魅妖血再次发作还有一个月，这个可以先往后稍稍，当下之急是先去灵界确保原着剧情按照正轨推行。
　　但问题是，秋拒霜不可能放她出去。
　　“在想什么？”秋拒霜的声音沉了下去，“别再白费心思，我燃了沉息香，你方才吃的药膳里也有安神助眠的药物，一踏出这里你就会睡觉。”
　　殷凝就知道，她昨晚那么快就睡死过去是有原因的。她下意识皱眉：“下次我可以不吃。”
　　秋拒霜说：“可以，但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如何喂你。”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她形状姣好的双唇，唇上还沾着茶水，晶莹润泽。
　　这真的是...如果秋拒霜性别一换，殷凝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拿的是什么囚禁虐恋剧本。而且可能是她之前逃了太多次，秋拒霜对于这件事莫名偏执和情绪化，简直一点就炸。
　　“这样吧，”殷凝尝试跟对方讲道理，“我承诺我不逃，但你不要阻止我做什么，可以吗？”
　　“但我留不住你。”秋拒霜忽然伸手轻点她的眼尾，又如流水般掠过她的耳垂和唇角，“我真想你，只看着我，只听我的声音，只和我说话。”
　　——可是不会。他喜欢的女孩温暖明亮，她的目光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会和很多人说话，会对很多人笑。
　　“你自己听听这话有多离谱，”殷凝有些无法理解，“将心比心，你能这样对我吗？”
　　秋拒霜却说：“能。除你之外，我不曾正眼看过任何人，我只听我想听的话，对别人说的话也只是命令和恶语相向。”
　　“你…”殷凝觉得很荒唐，但她无法否认，秋拒霜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但她不是啊。
　　见她沉默，秋拒霜说：“我没有用这个来要求你的意思，只是我确实无法忍受你离我而去。”
　　殷凝有些头疼，但这也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孽，只好生生受着。
　　“此事先按下不表，”秋拒霜见她一脸苦恼，主动转移话题，“手伸出来。”
　　殷凝伸出手，然后就看到秋拒霜划开他自己的指尖，浓稠鲜血滴下，顺着她的掌纹流淌。
　　她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用另一只手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扣住手腕。
　　“我不会伤你，你昨晚让我立字据，”秋拒霜说，“这是妖界成婚的古礼，长生契，不过是单向的——今后你受的伤我会共感，我与你魂命相生。”与卿共长生。
　　他沾血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勾画成一个古拙契约。亘古至今的生命，自此分她一半。由于殷凝并没有给他相应的长生契，所以他受伤或是死亡，殷凝不会受牵连。
　　“成婚？”殷凝有些混乱，听到他后面的话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一双杏眼，“等等，宫司大人——”
　　“嘘——”秋拒霜俯身，染血的那一指点上她的唇，晕开艳丽的胭脂色，“再这么叫我，我可要难过了。”
　　殷凝是彻底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她坐在重重锦缎上，微仰起头看他，艳丽锋锐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凤目中像是流水漫过，温柔得不像话。
　　殷凝手心里和唇上的血迹渐渐消失，或者说融进她的骨血，像是春冰融化重归大地，像是游子回归故乡。
　　“我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早该这么做了。”他低笑了一声，面上带着病态薄红，“让我的东西留在你的身体里。”
　　殷凝：？
　　她知道恶毒女配当然不会是什么正常人，但有了【金丝雀】好像更加不正常了。
　　接下来，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些数不胜数的宝石，放在阳光下折着光斑玩。
　　秋拒霜会跟她讲一些宝物的来历和背后的怪谈，甚至一些上古遗物他都讲得有模有样，如同亲身经历那个神魔混战的时代。
　　但他似乎很忙，时不时就出去处理事务，他有意不让殷凝了解外界的信息。
　　殷凝甚至联系不上系统，唯一能接触到的只有秋拒霜，所以当她无聊得开始数那些堆积的黄金，看到秋拒霜过来就会主动和他说话。
　　她隐隐觉得这不好，所以晚上在沉息香的影响下将要睡去之前，她从锦囊里拿出了那枚上次用剩下的灵丹梦鹤，她要再次进入迟烟柔的梦境和她一起想想办法。
　　但不知为何，她入的不是迟烟柔的梦境，而是——
　　天地烟青，雨丝轻柔，殷凝走在木制回廊上，呼吸都是潮漉朦胧的。也许是错觉，她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万千回廊曲折重叠，最终都通向一个青玉莲池，几丛粉白莲花在雨中盈盈轻颤。
　　青池中睡卧着一个人，绣着炽艳枫叶和金鱼的红色大袖外裳松散地铺在池中，露出的白皙肩背被散开的长发半遮半掩，侧脸线条秀拔，耳廓系着细碎银链。雨丝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水光，衣袖上那些金鱼如同活物，懒散地从衣上钻出，摆尾游进池水中。
　　是秋拒霜。
　　殷凝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会进到秋拒霜梦中。
　　而那些从衣袖上钻入水中的金鱼缓缓游到她脚边，但殷凝站在池边，于是它们纷纷跳出水面，竭力向她靠近。违背鱼儿依赖水的天性，一落下又跃起，飞蛾扑火一样。
　　“好了，别跳了。”殷凝蹲下去，伸出手浸到冰凉的池水中，那些金鱼欢快地绕着她的手游动，柔软微凉的尾鳞轻轻擦过她的手心。
　　也许是方才这些金鱼落水的叮叮咚咚声吵醒了池中闭眼安睡的人，他睁开眼看向殷凝，眼底漾起柔软涟漪。
　　秋拒霜是回眸看她的，眼型狭长的凤目在烟雨中像盛着另一个人间，浓密纤长的眼睫上盈着细碎如钻的雨珠，一眨就往下掉，在水面溅开幽微银光。
　　美得像是蛊惑人心的水中妖，殷凝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到秋拒霜身边。
　　“来。”秋拒霜的声音氤氲在雨中，与平常相比多了些磁性的喑哑，那只从枫红衣袖中伸出的手还沾着水色，匀亭一指勾上她腰间系着的丝绦。
　　殷凝很想说，姐，你看上去很像那些勾引君王不早朝的祸国妖妃。
　　她决定顺着这个梦境，所以顺着秋拒霜的动作也躺了下去，池水不深，稍微侧躺着堪堪浸到眼尾。
　　本来在岸边秋拒霜是背对她回眸看来的，现在他们面对面，殷凝能够看到他露出的半截锁骨，还有，平得几乎与水面成直角的胸。
　　她很想问，木瓜一直有在吃吗？但是她不敢。
　　秋拒霜伸手抚上她侧脸，慢慢凑近，鼻尖轻蹭她的鼻尖。他笑着，声音又轻又低：“我是不是太欺负你了？”
　　殷凝缓缓眨了眨眼。通常来说，梦能够反映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渴求或是恐惧，所以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秋拒霜继续说下去。
　　“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看见我，只与我说话。人心耐不住孤寂，时间一久你会不安，然后依赖我，习惯我给你的一切，一离开我就受不了。”
　　殷凝知道，人一直处于幽闭状态确实会产生这种扭曲的心理。
　　而秋拒霜继续说下去：“无法忍受分离，我一直就是这种心情。你试过用百年时间去找一个人吗？鬼界的三生命簿是生长在冥河里的彼岸花，每一片花瓣都像刀子一样。我把所有的命簿都挖出来，挖到两手鲜血淋漓，骨肉模糊，可我还是找不到。”
　　他试想过很多种重逢，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无论她记不记得，一如既往地温暖明亮最好，若她低微如草芥，他就予她美貌、财富、无上的权与力，让她也离不开他。炽烈的付出与阴暗的占有两种情愫并驾齐驱，在他心中纠缠撕扯，又浑然一体。
　　——他想将她奉若神明，又想将神明拉下神坛，亵渎到什么也不是。


第29章 小狐狸
　　秋拒霜抚在她侧脸的手肌骨匀亭, 白皙修美，殷凝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鲜血淋漓的惨状。
　　鬼界的命簿彼岸花...殷凝很好奇，秋拒霜在找谁。
　　很多梦境都是跳跃的, 没有既定的逻辑, 所以她没有把秋拒霜说的两段话联系起来。而且殷凝重生前直接空白了一百年，所以她对这些已经流逝时间没有任何参与感, 仿佛置身事外，并没有想过把对方要找的人与自身挂钩起来。
　　“她都不可怜我一下。”秋拒霜闭眼轻喃了一声, 睁开眼就跳跃到下一个话题, 他缓下的声音柔和悦耳, “做我的小狐狸好不好？”
　　原来恶毒女配喜欢毛绒绒吗？
　　殷凝忽然心生一计, 她知道要怎么去灵界了，而且也不用和秋拒霜闹得很难看。
　　想到办法了之后她心情轻快了些, 偏了偏头主动将毛绒绒的狐耳往秋拒霜手心蹭了一下，道：“做做做。”
　　美女贴贴！
　　秋拒霜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不知所措地怔了一瞬, 然后默默伸手捂住了脸, 耳尖浅浅地红了。
　　居然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手，轻而快地眨了一下眼睛，问道：“当真？”
　　殷凝“嗯”了一声：“不骗你。”
　　“我知道你入了我的梦, ”秋拒霜的指尖轻轻掠过她带着桃花纹的狐耳，看着那原本自然下垂的毛绒耳朵“倏”地一下往上竖起, 忍不住弯起唇角, “是在哄我吧？我很开心, 但还是不会放你出去。”
　　殷凝说：“不哄你, 我认真的。”
　　秋拒霜眼中一亮, 似有万千星光凝聚。
　　梦境里雨停了, 天际阴云散开，暖阳洒下，在水面碎开温柔金光。殷凝知道梦境的景象会随着他心情的转变而变化，阴雨转晴说明秋拒霜的心情变好了。
　　岸边枯木在一瞬间抽枝绽芽，万千琼花被微风捎下，如一场碎雪。
　　殷凝伸手去接，花瓣落到她掌心的那一刻，梦鹤生效的时间也过去了，于是她从秋拒霜的梦境中离开。
　　因为睡得早，所以隔天殷凝醒来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趁着秋拒霜还没来，她赶紧在这堆叠成山河的无数珍宝中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还好秋拒霜向来不是邋遢的人，这些珍宝并非无序堆积，而是按照时间、产地和种类分得清楚。
　　所以殷凝费了一些时间就在明珠鲛绡旁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琉璃海深处特有的一种灵花，玉桔梗。玉桔梗的种子会在海中深潜数年，当海上飘起雪花时才会上浮盛放。所以如果服下玉桔梗，就必须在七天内去看海上雪，看到了就会获得祝福，没有看到就会被诅咒，且诅咒随机任一，没有固定的解除方法。
　　所以殷凝摘了那些雪白花瓣，一瓣瓣吃下。
　　秋拒霜提着食盒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眉心处银白的桔梗花印记。
　　“玉桔梗？”他凤目微眯，“你想去琉璃海？”
　　殷凝刚想装傻说自己是起床口渴看到这些花水灵灵的就误食了，还没开口说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也模糊了一瞬，眩晕感消失后，她发现自己的视平线猛地降低了很多，视野里只有秋拒霜衣摆绣着的枫叶和金鱼。
　　怎么回事？
　　她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毛绒绒的小爪子，上面还有粉色的肉垫，一开口也是可可爱爱的嗷呜声，救命。
　　“变成小狐狸了。”她面前的秋拒霜蹲下来，声音不自觉放轻，“被服下的玉桔梗是‘花种’状态，只有见到海上雪才会盛放，所以你也会相应地变成年幼期。”
　　殷凝原本身上穿着的衣裳都落了下来，她用小爪子扒拉着钻出去，然后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被衣带勾住了，她只得又折过身去想把自己的尾巴解救出来，然后整只狐狸就团作了白绒绒的一团。
　　小狐狸委屈.jpg
　　秋拒霜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松松就将她抱了起来，用手指为她梳理毛发，温暖掌心顺着脊背轻抚到尾巴尖，又去挠她下巴。
　　很舒服，殷凝总算知道了为什么猫猫被摸会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她抖了抖耳朵，用脑袋拱了拱秋拒霜的掌心，尾巴也卷住对方的手腕。
　　秋拒霜心情颇好，所以也没有追究她到底是不是故意吃下玉桔梗，只是抱着她出了珍宝堆叠的密室，其实是一座被重重鲸骨大门封锁的禁殿。
　　外面风轻日暖，花木放香，若不是还有事情要做，殷凝真想找个有阳光的地方躺下睡大觉。
　　秋拒霜接下了一道瑶山阁的传音，而且也没有避讳舒舒服服窝在他怀里的小狐狸殷凝。
　　秦浮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宫司大人，我们派出的三宗弟子都失去了联系，他们乘坐的云舟驶入了琉璃海深处，开始下潜后过了半个时辰就杳无音信。”
　　殷凝的狐狸耳朵往上竖起，小幅度地动了动。原来三大宗已经派出修士前往灵界了。
　　秋拒霜只问：“命灯灭了？”
　　“没有，只是魂火有些暗淡，”秦浮茵应道，“我们也联系不上盛掌门了。”
　　“能联系上才奇怪。”秋拒霜语气嘲讽，又命令道，“备好云舟，去灵界。”
　　“您亲自去？”秦浮茵有些意外。
　　秋拒霜轻轻抚着怀中的狐狸，话语可没有手上动作这么温柔：“不然？等你们这些废物浪费我的时间。”
　　“是。”秦浮茵讪讪应下，又尽职汇报另一件事情，“之前三宗弟子前往灵界前，月芙仙尊已经传信告知封璃殿下，但她并没有回应。”
　　秋拒霜说：“不用管，她怕是自顾不暇。”
　　秦浮茵办事效率很快，片刻后他们已经登上配备了御水阵的云舟，扶摇而上，直下琉璃海。
　　海天都是澄澈的碧蓝色，只是航行到琉璃海深处，天色越发暗沉，阳光已经被完全遮蔽，海水也呈现浓墨般的漆黑。
　　阴风骤起，秋拒霜的枫红衣袍凌厉展开，他抬了抬衣袖给怀里的殷凝挡风。
　　旁边的秦浮茵将自己的长发在脑后利落束起，她扶着船舷往下看，美目微凝，“下面全都是异鲛！方圆百里之内全都是！该死，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她已经召出了本命剑薄霓，细长剑身透明如一泓秋水，中间的剑脊却流淌着一线绯红。
　　秋拒霜抬手往下轻按，示意她稍安勿躁。
　　殷凝知道，有另一人会出手解决。
　　无数异鲛探出海面，骨骼狰狞外突，暗青鳞光密密麻麻，森然恐怖。
　　秋拒霜像是根本看不到一样，细瘦指节没入殷凝颈间的白绒绒，慢条斯理地梳好被海风吹乱的绒毛。
　　而秦浮茵忽然惊呼一声：“海底下...好像在发光？”
　　殷凝心想，来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异鲛忽然像是凝固了一般静止不动，无数冰棱从海水深处往上生长，瞬间刺穿他们强悍的身躯，大片大片冰霜凝结于海上，万里银妆，天地冰寒。
　　那些冰棱穿透异鲛后并没有停下，不断向上交错重叠，几次呼吸的片刻就在海天之间构铸了一座璀璨冰殿。海水中轻灵跃出一道身影，鲛绡珠纱织就的广袖荡开，更为绚烂瑰丽的是极光般的鱼尾，像是剪下世间最美丽的蝴蝶翅翼拼接而成，每一鳞片都如梦似幻。
　　而当这道身影跃上冰殿最高处，鱼尾已经幻化成笔直修长的双腿。鲛人上身的衣饰与人族大同小异，但他们下裳较短，如同展露美丽尾鳞般露出优美长腿。
　　这名鲛人赤足而立，白皙脚背和腿上半透明的细鳞优美蜿蜒入衣裳下摆，脚踝透着山樱般的浅粉，身形是人族少女般的纤丽窈窕。
　　大袖和和披肩薄纱在海风中荡开，她怀里抱着的箜篌垂下五彩丝绦，她伸手拨弦，箜篌声清澈空灵。随着这一声，整座冰殿轰然倾塌崩裂，碎冰细长如刺，往下将那些被冻结的异鲛硬生生钉入深海。
　　猩红血色在海面漾开，她抱着箜篌踏空而来，顺手解下了面纱，容颜精致无双，哪怕她身后血海狰狞，她的神情和气质依然圣洁无垢。
　　——灵界宫司，封璃。
　　殷凝在心中叹气，多好的美女，怎么会是女装大佬呢。
　　“秋姐姐大驾光临，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封璃踏上云舟的船舷，他的声音比方才的箜篌还要动听，仿若神乐。
　　秋拒霜还没说话，他转眼就看到被抱着的殷凝，冰蓝眼瞳刹那亮起，伸手就要去抢，“好可爱的小狐狸，快给我抱抱。”
　　“滚。”秋拒霜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逆回三百年
　　封璃对殷凝变成的小狐狸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秋拒霜一脸阴沉地拒绝，还将怀里的殷凝抱得更紧了。
　　殷凝整只狐狸连带尾巴都被迫贴了上去，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但是真的好平好平。
　　“秋姐姐好生小气。”封璃撇嘴, 他长得太过好看，这个小动作让名画般的容颜灵动起来。
　　殷凝想起迟烟柔的评价：“这小美人要是换个性别, 活生生就是所有女孩在豆蔻时都会幻想的陌上少年郎，笑起来清澈明亮, 不笑就淡漠出尘。”
　　如今这性别是换过来了, 但是殷凝选择恶毒女配毫无波澜但很有安全感的胸怀。
　　秋拒霜见封璃的眸光还是丝丝缕缕黏在殷凝身上, 很不爽抬起衣袖遮得严严实实, 他凉凉地一瞥，道：“人界涌现的鲛群最好跟你没有关系。”
　　“好凶哦, 你会吓到她的。”封璃玩了玩手中箜篌垂下的彩色丝绦，垂下的眼睫又扬起，瞳中冰蓝如落在海里的星霜, “我遵守和神女殿下的约定, 持长明宫之大权，秋宫司擅闯灵界，我有权视为挑衅呢。”
　　“你和海祈殿, 加起来也是一群废物。”秋拒霜很不客气，殷凝觉得他一听到那句“和神女殿下的约定”, 握着折扇的手指就用力到泛白。
　　“此言尚早。”封璃笑了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殷凝觉得他们之间简直是杀气暗涌, 好好的异鲛动乱不调查, 搁这互相阴阳对方做什么。
　　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在她识海里响起, 听起来很是幸灾乐祸：[哦豁, 后院起火]
　　[别瞎说，恶毒女配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后宫，]殷凝差点被绕进去，[不对，我没有后宫！]
　　系统默默哔哔：六界后宫之主是谁我不说。
　　不止殷凝犯愁，旁边的秦浮茵也是一脸“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她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给宫司干活的打工人罢了。
　　海上长风拂过，封璃锁骨中央漾开一抹红光，他的锁骨外延成精致骨链，系着一枚水滴状的红宝石。
　　白玉般的指节抚过这枚宝石，他眼中的冰蓝色融化般漾开浅光，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他周身杀意淡去，话语也平和下来：“你们是想找之前那些人族修士吧？不巧，昨日海上起了风暴。”
　　“风暴？”秦浮茵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启程之前我请人夜观星象，我们选择的航线明明规避了一切祸患。”
　　“再高明的观星测命之术，也有失算的时候。”封璃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笑意，“更何况现在的灵界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推知了。”
　　殷凝很想知道一百年来灵界给这女装大佬治成了什么模样，就问系统：[所以灵界发生了什么？]
　　系统却说：[主线剧情推进中，上次调查罗衣镇居民失踪已完成1/2，触发第二道线索，找到失踪的三宗修士]
　　殷凝隐隐觉得，她怕是摊上大事了。
　　“不符常理？”秋拒霜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灵界的私事，秋姐姐不好过问吧。”封璃眨眨眼，完全不想透露一二，他又笑道，“不如让你怀里的小狐狸来问我。”
　　秋拒霜说：“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出手的理由。”
　　封璃没理他，只是弯下腰对殷凝说：“你真的不问吗？宝贝。”后两个字是自然而然的温柔，像是情人之间的呓语。
　　殷凝：……
　　秋拒霜忍无可忍地一扇子切过去，他上身后仰躲过，腰身折成一道优美弧线。
　　“罢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诸位了。”封璃退到船舷，看了一眼殷凝的方向又补充道，“那些人被困在第九殿，找到了就赶紧回去，小狐狸还是别乱跑的好。”
　　几乎是海风拂过的一瞬间，他就消失不见。
　　“第九殿，奇怪，这不是鲛人的行刑之地吗？他们怎么会去那里？”秦浮茵疑惑道。
　　灵界处在琉璃海深处，终年严寒，大部分海域都会结冰无法生存，所以流着王血的鲛人每年会在海上初雪时祈福，祈福的神殿名为海祈殿，灵界就围绕九座海祈殿划分生存海域。
　　而鲛人几乎长生不老，死去也是容颜不朽、鳞脂不腐，所以鲛脂燃灯永远不会熄灭。这一族若是犯了死罪，会有特殊的行刑方法。
　　秋拒霜眼中闪过流光，他用远视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域，道：“真是一滩浑水。”
　　殷凝用前爪扒拉开他的衣袖，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极目远眺，所见的海天还是一片阴沉昏暗。琉璃海大部分时间都是碧蓝如琉璃的美景，很少这般压抑。
　　秋拒霜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耳朵，轻声道：“看完雪我们就走，这里要变天了。”
　　他根本就不是来找人的。
　　但秦浮茵是，所以她已经驱动云舟往第九殿前行。
　　秋拒霜抱着殷凝进了船舱内室，放在舷窗边的软榻上，将桌案上的茶点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投喂，殷凝吃一点就扒着茶杯小口小口喝水，耳朵一抖一抖的。
　　秋拒霜问她：“为什么想来这里？”
　　殷凝不想说，于是她决定仗着恶毒女配喜欢毛绒绒来萌混过关。她估摸着距离轻轻一跳，其实她本来是想跳上秋拒霜的肩，但没料到秋拒霜顺着她往下半躺在榻上，变成殷凝把他扑倒。
　　殷凝直接盖了他一脸。好吧，她这种人不太适合卖萌。
　　秋拒霜稍微转头，用脸颊轻蹭她毛绒柔软的肚皮，然后这边揉揉那边搓搓，把她摸得炸毛了就开始顺毛梳理。
　　他一坐起来，微翘的发尾扫过殷凝眼前，她有些本能使然地扑上去，像猫咪扑逗猫棒一样。
　　秋拒霜发现了这一点，勾着自己的发尾来逗她，每次她都要碰到了就快速拿开，好胜心起来的殷凝扑了半刻钟——没扑到。
　　太欺负狐狸了。然后她自闭地把自己团成一团，脸埋在棉花般的大尾巴里，任凭秋拒霜怎么哄都不肯起来了。
　　这时外面传出动静，秦浮茵道：“宫司大人，找到他们了。”
　　剧情线索来了，殷凝甩甩尾巴伸了个懒腰。但秋拒霜完全没有出去看看的意思，只是一边顺毛摸她的尾巴一边喝茶。
　　殷凝只得将前爪扒拉在舷船边缘往外看，秦浮茵施下一个疗伤法阵，阵中几名修士都负了伤，还有一人重伤至昏迷不醒。
　　她甩了甩尾巴，轻轻拍在秋拒霜手心，狐言狐语地问：“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不管他们？”秋拒霜居然猜出她的意思，道，“如果事事要我亲力亲为，我给秦浮茵发俸禄做什么？”
　　…也不是没有道理。
　　殷凝干脆跳上窗沿往外看，秦浮茵问一名瑶山阁的修士：“其他人呢？”
　　“我们一入灵界，就遇上了风暴，”青年喝了一盏温水，才继续道，“我们只能躲开，但是前方的海域被封冻了。”
　　“封冻？”秦浮茵吃了一惊，“九座海祈殿镇守灵界，海水怎么还可能封冻？”
　　殷凝听到这里，越发觉得觉得这事不容小觑。海域封冻只能说明鲛人中已经没有王血了。
　　“确实封冻了，而且那些海冰不断蔓延，我们不想云舟被截停，于是被迫逃到了这片海域。但是——”青年点了点头，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遇上了异鲛倾巢而出，我们不得已弃舟而逃，和其他人也走散了。”
　　“辛苦了，”秦浮茵微叹，话锋一转又问起，“盛掌门呢？他可是炼虚期修士。”
　　“盛掌门他，”青年面色透着几分古怪，“那些异鲛并不伤他，他似乎和谁做了交易，御剑冲进鲛群中，然后那些异鲛就放过了我们。”
　　“好，你们安全了，到内室好好休息。”秦浮茵安顿好众人，又走过来，隔着舷窗恭声问秋拒霜，“宫司大人，盛濯枝的来历需要调查清楚吗？”
　　“不必。他的来历没有问题。”秋拒霜漫不经心道，“但他的道侣不简单。”
　　“他有道侣？”秦浮茵嘀咕了一声，“怎么一个个的都有伴了，急什么。”
　　殷凝也有些意外，盛濯枝早已有了道侣，那月下宗不知有多少女修芳心碎地。
　　“一月前他救下了一名失忆的鲛人少女，不久后他们在人间成了亲。”秋拒霜简单道，“本来也是好事，可惜那名少女恢复记忆后就不知所踪，应该与此事有关。”
　　秦浮茵点点头：“所以我们要找那名鲛人少女？”
　　“那日我看到了，她就在他身上，他是她的猎物。”秋拒霜道。
　　“啊？”秦浮茵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是被夺舍了？但是盛掌门那种修为，不可能轻易被夺舍，除非——”
　　秋拒霜道：“他自愿的。”
　　秦浮茵幽微一叹，也没说什么。
　　而殷凝识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线索二完成，请继续努力]
　　殷凝：[你完全不给奖励是吗？]
　　系统扣扣搜搜：[给你一只引灵蝶，不能再多了]
　　引灵蝶…这玩意儿之前是百照灯的伴生灯芯，后面她修为上去了已经能够召出成百上千只，给一只真的抠死，不过聊胜于无。
　　这时海上传来一阵丝竹声，由远及近，一艘高大华丽的画舫缓缓出现在视野中，底座镶嵌着镂刻阵法的藏灵石，上面却是琉璃楼阙，间杂叆叇花树。
　　殷凝觉得这艘船有些眼熟。
　　她本来想转过身去喝口茶，就看到秋拒霜看着那艘画舫的眼神变了。哪怕灵界危机四伏，他都是游刃有余又不耐烦的神情，但这一刻，殷凝确信在他眼中看到了森冷的警戒之色。
　　这艘画舫上有什么？
　　而在内室修生养息的那些修士听到声音，有几人走到船舷处眺望，讶然道：“还是这艘船？”
　　秦浮茵问道：“这船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之前逃开鲛群时也遇到过，”一名女修说，“当时我们向它求救，上面的船夫像是看不到我们一样，情急之下我们直接登船，然后——”
　　“太诡异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我们碰到的地方开始腐朽，甲板变得古旧落尘，就连碰到的人，无论琴女舞姬还是商贾船夫，都化作了白骨——然而我们一离开他们，一切又恢复原样。”
　　殷凝听后皱眉，这确实太诡异了。
　　而秋拒霜伸手轻轻覆在她头上，低声道：“我低估了他，早在百年前我就该杀了他。”
　　殷凝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嗷呜嗷呜地问他在说什么。
　　秋拒霜启唇，还没回答她，就被窗外主动请缨的秦浮茵打断：“宫司大人，我去画舫上查看一番？”
　　“你先安顿好他们。”秋拒霜伸手抱起殷凝，直接瞬移到画舫上，秦浮茵在云舟周围布下一个剑阵保护上面的修士，然后也跟了上来。
　　画舫上的曲折回廊骚包地洒了一层金粉，当然，任它是富贵金箔还是简朴木板，他们脚踏之地都变成了腐朽烂木。
　　一踏上这里，殷凝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这是几百年前她刚穿书时就遇到的场景，也是原着开篇的烂大街打脸环节。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几百年前的事物？
　　回廊上走过的丫鬟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从从他们面前走过，有人的袖角无意间擦过秦浮茵的手背，那个豆蔻年华的小丫鬟当即变成了一具枯骨，秦浮茵收了手，枯骨又变回青春少女。
　　“看来是真的。”秦浮茵有些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幻境还是妖术？”
　　秋拒霜道：“这里的时间被逆回了三百年。”所以金粉成灰、红颜枯骨。
　　秦浮茵恍然，又问道：“去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秋拒霜说：“不急，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只有殷凝默默卷了卷尾巴，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是那种土尬土尬的打脸剧情。
　　又有几个端着茶点的小丫鬟并排走过，她们的交谈声传来：“殷老爷、夫人和大小姐才刚遇海难，姑爷就急着抢财产呐，这狗男人，啧啧。”“小点声，现在他是殷氏商会唯一的男丁，不能昧着良心去巴结，就少说点吧。”“可是二小姐好可怜，我听甲板上掌舵的他儿子说，二小姐被姑爷扔进海里喂异鲛了，要是大小姐还在，非亲手把这狗男人剁了不可。”
　　嗯，殷凝一穿书就是这种被迫害环节。
　　“殷氏商会？”秋拒霜一怔，看着周围的刺绣和花纹，确实是江蜀风格。
　　“江蜀殷氏商会的二小姐，不就是渡劫飞升之前的神女殿下吗。”秦浮茵也吃了一惊，她怒道，“这个姑爷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对殿下？！”
　　“不过，只要是神女殿下，一定会完美解决的。”她松了一口气，眼中星光闪闪，“所以说我们等下就能见到殿下？我还没见过殿下之前是何等风姿，一定是…”此处省略一些浮夸的赞美之词。
　　系统：[哦豁，你的迷妹耶]
　　殷凝默默把脸埋进毛绒绒的大尾巴里，如果她有罪就让法律惩罚她，而不是在这里重看一遍自己当初如何走剧情，还要听一些不太理智的迷妹发言。
　　不过很快秦浮茵就收起脸上的憧憬之色，因为迎面走来几名修士，看上去也是被异鲛逼到画舫上，所以她又恢复了一宗掌门应有的成熟稳重。
　　“见过秦掌门。”那些修士也一样带了伤，见到他们只差喜极而泣了。
　　秦浮茵用灵力帮他们疗伤，又同他们交换了一下情报，殷氏商会遭此变故，赘婿凌氏想要私吞财产，准备好画舫带着二小姐殷凝来到琉璃海，想要在这里借刀杀人，反正异鲛凶残人尽皆知。
　　可惜凌氏拿的赘婿文学没有硬过她拿的龙傲天剧本。
　　他们跟随着端送茶点的小丫鬟来到画舫正中央，凌氏和他的猪朋狗友正在吃席，听起来已经把殷二小姐丢到了海里。周围都是丝竹声与艳妾美姬的轻歌慢语，他们在那里畅谈人生与理想，听得秦浮茵和身后几名修士拳头发硬，若不是时隔几百年打不到人，一定冲上去给他们邦邦两拳。
　　就连秋拒霜也颇为遗憾的模样：“他们怎么死得那么早。”
　　然后一名船夫慌慌张张地上来禀报：“不好了姑爷，二小姐、二小姐她…”
　　“小爷我好着呢，”凌氏也不知道是喝了几杯，大着舌头说，“那个死丫头怎么了？”
　　船夫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凌氏就和几个好哥们一起到船舷边上往下看。
　　海底下刚穿过来的殷凝正在用系统给的金手指和异鲛厮杀，把熬夜加班然后猝死的戾气全都发泄在这些鬼东西身上。
　　但众人只能看到海面上晕开一大团血色，无从分辨是谁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血色晕开，金色流蝶飞出，少女从碧蓝海面跃出，稳稳落在甲板上，她裙裳染血，艳得像是刚在水中化形的妖物。
　　秋拒霜怀里，殷凝脸埋尾巴，已经尬得抠脚了。
　　少女目光扫了一圈锁定在凌氏身上，缓缓向他走近。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散开，都在避让她身上传出的血腥之气，她像一柄利剑斩开围观人潮。
　　凌氏那些狼狈为奸的朋友都害怕地散去，开玩笑，在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看来，异鲛已经足够凶残了，没想到这久居闺阁的殷二小姐更加凶残。
　　“你，你这死丫头…”凌氏还有些酒气上脸，但近乎本能地抖着腿后退，直到他的后背撞上船舷，但他又不可能跳下去。
　　少女不慌不忙地从旁边拉出一张檀木椅坐下，交叠双腿，绣鞋底一下一下磕着甲板。
　　她沉默了一瞬，其实是还在接收原着剧情，不过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她安静了片刻后突然将手中金蝶幻化成一道金线，猛地甩过去勒住凌氏的脖子拽着他跪下，然后雪缎缀珠花的绣鞋踩在他后脑勺上，她声音阴沉得就像临近下班时被老板通知要加班：“你刚才叫我什么？”
　　凌氏酒已经被吓醒了，想到她连异鲛都能杀掉，更是惊慌得抖如筛糠：“姑奶奶，我错了，商会是你的，是你的！”
　　那些下人惯会见风使舵，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该巴结谁了。殷二小姐深藏不露，原来是会使法术的修仙之人。
　　“把所有地契和财产清算后拿来，以表格形式发给我——”她还有些习惯性地蹦出一些打工用语，立刻改口道，“都拿给我过目。”
　　等这段打脸剧情过去，殷凝才敢抬起头来，然后她就看到了身侧的秦浮茵和她背后的一众修士眼中都是星光闪闪，隐隐约约有一个意思：姐姐踩我！
　　她抖了抖浑身绒毛，觉得他们的神女滤镜厚得可以捅穿这艘画舫。
　　系统也说：[果然认真工作的女人最帅]
　　殷凝无语。不，她只是个勤勤恳恳打工的脸臭社畜。
　　而画舫上的她已经离开了，秋拒霜看着那道背影，伸出手踏出一步，似乎想要追上去，但又没有。
　　殷凝不知道秋拒霜想干什么，都不在同一个时间，做什么也无用就是了。
　　只是系统忽然说：[你身上有点不对]
　　殷凝看看了看自己，除了毛绒绒还是毛绒绒。
　　系统补充说明：[不是，是过去的你]
　　殷凝细细看着廊道上越走越远的身影，穿廊的风拂过她半干的发，后颈上有一片浅红的羽状花纹。
　　这是什么东西？她确定她刚传来的时候绝对没有。
　　秋拒霜也看到了，他忽然抱紧了怀里的殷凝，抬步跟了上去。
　　秦浮茵他们本来也想跟上，但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回廊穿过一片花树，通向一个大气秀雅的房间，是殷凝当时的房间。
　　秋拒霜犹豫了片刻，没有进去，毕竟是女子闺阁。他只是将殷凝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乖，帮我进去看看，她背后的印记不应该出现，有人改动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里面的浴室洗澡，毕竟沾了一身的鲛血和海水。
　　殷凝推开房门钻了进去，刚进去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有些熟悉的冰凉怀抱。她抬头就看到雨齐，少年眨了一下眼睛，伸出一指抵唇，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因为门外还站着秋拒霜。
　　雨齐贴过来蹭她，殷凝觉得有些奇怪，以往少年脸上的神情通常是安静的，安静得有几分呆滞，但现在他眉眼间仿佛褪去了青涩，更加深邃，看着她的眼神也浓得化不开。
　　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然后屏风里侧传出一声轻响，雨齐警觉地走过去，居然是有人翻了后窗进来，是那名之前帮她逃出月下宗的少年，云昙，他脸上还是戴着面具，看到雨齐动作一顿。
　　殷凝觉得抱着她的少年浑身的气息变得危险了起来，泛着凛凛的杀气。云昙双手抱胸斜靠着墙，他不说话，但从衣袖中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处，银蓝色鳞片缓缓浮出，片片扣紧，像是即将发起攻击的前兆。
　　她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暗流狂涌，若不是碍于一门之隔的秋拒霜，估计已经开打了。而隔间的浴室，这个时候的她甚至还在洗浴换衣。
　　殷凝细看之下才发现，明明他们都踏在金丝地毯上，但这里的物品并没有像之前他们接触到的一样，显出几百年后的衰败之态，而是完好无损华贵依旧。
　　也许是进来的时间太长，加上之前殷凝溜过几次，所以秋拒霜颇为不放心，他在门外问道：“殷宁？”
　　殷凝狐言狐语地说：“我在。”
　　不过秋拒霜大概是真怕她又逃了，道：“我进去了。”
　　云昙瞬间躲进了衣柜，而雨齐在殷凝的示意下藏进床榻上的被子里。
　　殷凝担心这还不够，跳上去把几重床帐扒拉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乖巧坐在桌上，有些紧张地用尾巴垫了垫爪子。
　　她在心中呐喊：别发现别发现！
　　千万不能发现，不然雨齐估计又要回瑶山阁坐牢，云昙会怎样尚且不知。但是她藏了两个男人，怎么都说不清楚好吗！
　　秋拒霜推门而入，看见她挑眉问道：“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殷凝：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狐狸。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不会写打脸orz，大家凑合看，轻轻跪下


第31章 第九殿
　　秋拒霜反手关上了房门, 殷凝的耳朵也跟着关门声一抖，这下子那两个藏起来的人就更难找机会溜出去了。
　　隔间的浴室里时不时传出水声，虽然隔着一层帘帐和重重屏风, 但他还是背对着浴室的方向站着。
　　秋拒霜问殷凝：“你进去看过了吗？”
　　殷凝摇了摇头。她是想去看看过去的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猫腻, 但是她担心她这一走，秋拒霜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也许会发现雨齐和云昙。
　　所以她想让秋拒霜和她一起去浴室，但一开口又是狐言狐语, 只好用前爪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一起去。
　　反正都是女孩子, 而且这个时间的她也看不到他们两人。
　　秋拒霜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轻声道：“胡闹。”
　　殷凝不是很懂他在别扭什么, 但见到他在桌案旁坐了下来，无奈之下只好自己跳下去跑进了浴室。
　　船舱不好雕琢浴池, 所以纱帘后的少女只是浸在浴桶里，一边泡澡一边吃茶点。
　　殷凝跳上浴桶边缘，少女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倒了一杯清酒浅浅喝着, 顺手将旁边托盘里的蔷薇和木槿花瓣都倒了下来。
　　浴桶边缘大约四指宽, 殷凝是幼狐形态，走得还算顺利，她绕到少女背后, 盯着她后颈的印记看，像是一片隐在骨血中的翎羽, 在水雾中晕开柔光。
　　殷凝有种奇怪的直觉, 这片红羽并不会伤害当时的自己。
　　她问系统：[这片羽毛是什么？怎么来的？]
　　系统迟疑了片刻才回答她：[我只能感受到上面凝聚了高修为的妖力]
　　妖力…殷凝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一进来就遇到了雨齐, 难不成跟他有关系？可是按理来说, 这是过去三百年的事情, 应该谁都无法接触过去的她才对。
　　这里的时间被谁逆流回溯了三百年…殷凝觉得好像有一丝线索在脑海里闪过, 系统忽然问：[我给你争取了一个权限，可以查看这个时间段的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殷凝狐疑：[统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要我支付什么代价直说吧]
　　系统：[不用呢亲亲，这是涉及剧情进度的重要大事，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殷凝怔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背后那个人是故意回溯了时空，而且他能够接触到过去时间点的人，也就能够改变既定的事实，从而让她已经推到90%的剧情线崩塌。
　　在工作上一生要强的殷凝决不允许，所以她问系统：[我要怎么查看？]
　　然后殷凝在系统的指示下，伸出爪子轻轻拍上水中少女的肩。
　　随即殷凝眼前浮现一段景象，是在海下，只是少女并不是像之前的殷凝一样与异鲛厮杀，那些鳞爪狰狞的怪物在碰到她之前就被暗红光芒斩切成渣，只有爆开的鲜血染上她素白的裙裾。
　　有名少年也跳进了海水中，长发和红袖白衣在水中铺展开来，他往下潜，来到少女身旁，两人发丝交错间他弯眼笑了一下，然后就绕到他背后，指尖掠过她后颈，在她背上轻轻一推，然后少女就借力跃出海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过去无异，直到她到浴室泡澡，然后这时上锁的舷窗忽然被从外面强力崩开，雨齐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但看到她在沐浴，赶紧闭眼转过身去。
　　水雾一片氤氲，浴桶中的少女以为是刺客，手中引灵蝶再次化为金线甩出，勾住少年劲瘦的腰，生生把人拽到浴桶中按进水里，跨坐在少年身上去掐他脖子。
　　水花四溅，被带翻的托盘倾倒在地，鲜红花瓣和琥珀色清酒倒进水中，幽香弥漫，像是王宫贵族的奢侈沐浴。
　　不过她很快认出这是刚才在海水中救了自己的人，所以赶紧松开手起身，脚尖勾着地上的里衣往自己身上披好，对他说：“抱歉，我没看清。”
　　“是我不好。”雨齐摇了摇头，眼眶因为呛水有些红，花瓣和酒液也洒了他一身，因为他面容出挑，反而有些略带禁忌的颓艳。
　　旁边的少女觉得自己下手不知轻重了些，于是拿起丝帕递过去。
　　少年垂眸，尽量不看她，收下丝帕后就起身离开，红芒闪过，他身上已经洗净整洁，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浴室中的少女就换了一个浴桶继续洗澡，直到殷凝闯了进来。
　　看完这段场景复现，殷凝很诧异，这明明是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雨齐能够与当时的她接触甚至对话？
　　连秋拒霜也做不到啊。
　　而这时，浴桶中的少女起了身，用软巾擦干身上的水迹后换上了衣裳，由于刚穿过来，不太熟悉这些交领上襦和层叠下裳怎么穿，她磕磕绊绊了片刻，最后选择放弃，从旁边的衣柜里扒拉出一件形制较为简便的衣裙换上了。
　　殷凝一眼就认出这是鲛人的水云流仙裙，看上去普通简单，但事实上遇到海水就会“盛放”。不过当时的她还不知道，只是图它简便易穿。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电光炽亮如剑，劈开昏沉海天。少女穿上衣裙后，手在窗边一撑，轻巧地翻了出去。
　　殷凝这才想起她那时接到了系统的任务，要去第九殿救一名鲛人。
　　好的，人不见了。她得独自回去面对那一屋子的卧龙凤雏。
　　殷凝用尾巴卷开纱帘，珠玉相扣叮当作响，秋拒霜立刻看向她，问道：“如何？”
　　她跳上桌案，前爪沾了茶水，在米色的桌布上画了一片羽毛的大致形状，还指了指桌布垂下的红色流苏，意思是在说这片羽毛是红色的。搁这玩你画我猜就是了。
　　殷凝不知道秋拒霜有没有理解出她想表达的意思，只是看到他眉眼沉郁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有几个丫鬟从门前走过，交谈的声音再低，对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是听得清清楚楚：“二小姐这是要去哪呀？”“嘘——二小姐说了不要声张，只是让我们对其他人说她还在沐浴。”
　　这下秋拒霜知道人已经离开了，他忽然起身，探查追踪的法阵无声无息覆盖开来。
　　殷凝内心：我日！
　　藏在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要被发现了！
　　果然，秋拒霜脸上一沉，手中折扇展开，两道灵芒准确无误地对着云昙和雨齐的方向飞了过去。
　　殷凝抬起爪子默默捂脸，不忍直视。
　　不过秋拒霜又收回灵力，只冷道：“给我滚出去。”他怕直接开打那这个房间可以不要了。
　　云昙推开柜门走了出来，不过秋拒霜的首要目标是雨齐，他瞬移到床榻边，一把拂开床帘，直接伸手掐向里面的人。
　　殷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恶毒女配疯批凶残人尽皆知。
　　不过秋拒霜掐了个空，床榻上的少年不过是一道虚影，雨齐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
　　殷凝刚想给云昙一个“快走”的眼神，秋拒霜就转过身来，看着她面色不善地问：“故意瞒着我？”
　　殷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狐狸不知道呜呜。
　　云昙轻咳一声，好歹是给自己找了点存在感，他道：“秋宫司不要为难秀秀，是我自己藏在这里。”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说的话也是满口谎言。凭你也配叫她秀秀？”秋拒霜看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是什么东西”。
　　殷凝觉得气氛颇为微妙，秋拒霜好像那种严厉暴躁的姐姐，看到妹妹在房间里藏了个男人，愤怒咆哮“我绝不允许你跟这种货色混在一起”。
　　云昙倒是端得住，他气定神闲道：“当务之急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执上吧？”
　　秋拒霜冷冷瞥他一眼，抱起殷凝走出房间，和秦浮茵他们汇合。一路上殷凝乖乖缩在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怎么不出声？”秋拒霜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嘴上没一句能听，“你有胆子藏男人，怎么没胆子开口承认？”居然还押韵上了。
　　“……”殷凝再次把自己团成一团，埋在软软的大尾巴里装死。她也算是有经验了，秋拒霜炸毛的时候不要去触他霉头，过一会等这人气消了比较好哄。
　　秦浮茵看着秋拒霜脸色，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带着一众修士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不过他们方才守在外边，都看到殷二小姐独自驾着一叶扁舟往第九殿去了。
　　片刻后，冷静下来的秋拒霜吩咐秦浮茵：“把人安顿回云舟，跟我去第九殿。”
　　“是。”秦浮茵应下后就去办事了。
　　第九殿是灵界剧情的关键节点，现在倒是所有人都往那里去了。她扒拉着秋拒霜肩饰垂下来的流苏，将脑袋搁上他的肩往后看，云昙并没有从那件房里出来。
　　“看什么？”秋拒霜捏着她命运的后颈皮，动作还算温柔地把她扒下来，只是话语像带着刀子，“舍不得他？”
　　殷凝又闻到了一阵奇怪的酸味。
　　她用尾巴卷住秋拒霜手腕，又凑近了蹭他的下颌，尝试哄他。秋拒霜对毛绒绒还是受用的，摸了摸她的耳朵后就没再说什么。
　　灵界的神殿露在水上的只是冰山一角，恢宏本体深隐海下，需要用避水灵符或者水息丹潜进去，功效都是可以在水中保持呼吸和灵力运转。
　　殷凝只觉得在海水中她浑身的绒毛都膨胀了一倍，移动的时候像一颗滚来滚去的毛绒球。
　　第九殿算是排位最靠后的一殿，但是鲛人一族天生貌美，审美水平也高，所以这座神殿的每一道弧线都让人心旷神怡。
　　此刻殿中正在举行假面舞会，为获罪者送行。没错，鲛人这个以美至上的种族，连审判和行刑都追求美丽，虽然很诡异，但存在即合理。
　　秦浮茵呆了一瞬：“神女殿下也在里面，跳、跳舞吗？”
　　殷凝心中：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忙，明天我必日六！！！


第32章 逆回时间之人
　　秦浮茵已经拿出留影石, 满脸憧憬：“我一定要录下来！”
　　殷凝：谢邀，这个舞我真的不会跳。
　　他们跟着受邀的宾客混进了舞会，那些拖曳绚烂尾鳞的鲛人少女瑰姿艳逸, 在琉璃长道入口拿出缀着珍珠的绣鞋, 鱼尾化成纤长双腿，穿鞋后在同伴的搀扶下步入正厅, 其中有些不太熟悉人族的走路方式，一步一步走得笨拙小心, 绷起的小腿弧线优美至极。
　　秦浮茵疑惑道：“奇怪, 他们为什么要用接近人族的外表？”
　　殷凝是了解原因的, 因为正厅里面还有龙族, 龙族体型庞大，但他们又需要在鲛人的海祈殿中掌握大权, 所以只好变成身型适合的人族。鲛人害怕被欺凌，也经常化成人形。
　　正厅中间是各种乐器，弦丝如冰, 音色高雅。容颜绝美的少女于水中翩舞, 裙裳展开翻折，在水中被放慢到可以看见缎面上缀着的珍珠。
　　开场舞过后才是重头戏，穹顶镶嵌的璀璨明珠全都暗淡下来, 正厅中陷入一片昏暗，所有光芒都向高台汇聚。
　　台上放着一个巨大水缸, 通体由透明海玉雕成, 可以清楚看到缸中抱膝沉睡的少女, 长发和衣裳在水中舒展开来, 面容美丽圣洁, 纤长眼睫在光亮中有种透明而脆弱的质感。
　　——是三百年前的封璃。
　　台下的鲛人抬起双手, 覆盖细鳞的手指交错成优美姿势，像是在祈福。
　　有名高挑少女站上高台，瞳孔金芒流转，开口的声音沉然古雅，是龙吟。
　　秋拒霜翻译：“鲛人王血第三旁支的罪人，擅自获取龙血，杀死了第三殿的龙族摄政官。昨天已经全部绞杀，只剩下幼女封璃。现在引天雷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九座海祈殿的殿主都是王血，只是除了第一殿是正系，其他八殿都是旁支。
　　秦浮茵怔了片刻：“封璃宫司…怎会这样任她们鱼肉？”
　　殷凝记得当时系统说过，缸里的水掺了密药，要以人血为引才能解开。
　　接下来就是原着的英雄救美，哦，龙傲天救后宫：
　　水缸上方的引雷法阵开始成型，但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打断施法，有人直接跳进了水缸中，将染血的一指点上封璃的眉心。
　　在水中其实没有从高处跳下这个说法，而是当时系统给她一个一次性技能，重力沉降。
　　缸中鲛人睁开冰蓝双眼的同时，上方法阵瞬间崩裂，他歪头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拳将水缸打破，玉片飞溅。
　　台下一片混乱，几名龙族直接现出原形，想要将高台上的鲛人拿下。
　　而台上，封璃站起伸了伸懒腰，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好久没宰过你们这些东西了。”
　　他向身后的少女伸出手，作出一个邀请的优雅手势：“姐姐，来跳舞吗？”很标准的人族用语。
　　“不，我不会…哎？”少女没说完，就被他握着手一拉，借力腾空旋转了半周，刚好躲开龙族喷出的龙息，那是能在海水中燃起的烈焰。
　　然后少女大概懂了对方说的跳舞并不是真正的跳舞，而是躲避攻击与趁机反击。
　　封璃一手握着一把冰剑，另一手紧紧牵着她，一边斩出无数凛冽剑光，一边带她躲避各种攻击。
　　少女的裙裳在海水盛放得淋漓尽致，那件水云流仙裙像是有生命力般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鲛绡上绣着烟青流纹，让她看起来犹如一件遗落沧海的珍品青瓷。
　　“不愧是神女殿下！”秦浮茵已经杀疯了，她将身上所有的留影石都拿了出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
　　殷凝简直是没眼看，而秋拒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用力地揉了一把她的尾巴，还嫌不够地捏起她的耳朵，低声道：“你惯会气我。”
　　高台上两道身影配合默契，冰剑挥出数重剑光，引灵蝶疾飞而去，填补剑光无法覆盖的地方。
　　殷凝简直满头问号，她又做什么惹得秋拒霜不悦？
　　而几百年前的场景中，几条龙已经被击杀，封璃抬手，刚才点在他眉心的那滴鲜血被海水凝成的冰晶封存，像一块宝石，他将这滴血放在锁骨中央。
　　殷二小姐向他告别，封璃问：“姐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点头：“可以，我还有事情没做。”剧情任务还没完成。
　　“我和你一起去，”封璃耸耸肩，“反正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台下他的臣民在怪罪他怎敢杀了那些龙族，全然忘记自己如何深受奴隶与迫害。他们跪得太久，久到已经忘记要如何站起。
　　“如果实在不知道去哪，你就随着潮汐，漂到哪就是哪吧。你们一族不是有句古话，潮汐会带你回到故乡。”少女沉吟片刻，其实是在看原着剧情然后说出既定台词，“忍受他族血脉带来的异化，在稀薄的血脉界限上坚守本性，为族群的延续背负一切。”
　　“所以——”她轻声道，“坚持你过去所有的坚持，否决今后所有对你的否决。”
　　封璃冰蓝眼瞳中闪过一抹光亮，像是海渊中的曦华。
　　“那才神女殿下的话是什么意思？”秦浮茵有些迷茫。
　　“她认可异鲛的存在，”秋拒霜说，“应该说，可以自控的异鲛。”
　　“其实，刚才看来王姬封璃的修为不算高，但接下来她在百年之间平定九殿，手握大权，”秦浮茵猜测，“她会不会，也用了龙血？”
　　秋拒霜没有否认。
　　“有些难以想象。”秦浮茵皱眉。因为世人对异鲛的印象就是凶残丑恶的怪物，但封璃颠覆了她的固有印象。
　　——的确如此。
　　殷凝想起原着的相关内容，封璃对龙傲天主角的感情很复杂，既爱对方将自己拯救，又期望自己失控时能够死在对方怀里，略带病娇的人设吸引了很多书粉。
　　殷凝也挺喜欢这种病娇甜妹，但她一穿书，甜妹就没了，呜呼哀哉。
　　这时，周围的场景如流光变幻，逐渐模糊不清。
　　秋拒霜说：“这里的时间逆流被撤去。”
　　片刻后，周围的场景又变成了正常时间段的第九殿，耳边传来冰层被破开的清脆咔嚓声，秋拒霜展扇撑起一个结界阻挡寒冰。但透过结界往外看，整个第九殿都被封冻了，一片死寂的银白。
　　秋拒霜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眼睛，有些意外道：“已经有六座海祈殿被封冻。”
　　灵界整个就一大写的危。
　　海水变得冰冷了起来，殷凝打了个寒颤，秋拒霜就送开衣领的扣子，将她抱到肩上，殷凝往他温暖的脖颈贴蹭，变成狐狸毛巾围在他脖颈上。
　　秦浮茵召出长剑薄霓，有些犹豫道：“我们在第九殿深处，想要强行震碎这些海冰也不是不行，但这座海祈殿也会被崩塌。”到时灵界问责起来，写致歉信有够她头疼的，因为这种麻烦事秋拒霜一定会丢给她。
　　殷凝觉得秋拒霜可能会直接在这里搞暴力拆迁，但这时外面有人敲了敲结界，是云昙，他说：“跟我走。”
　　他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鳞片张扬，切割开冰层，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道路。而且他看上去对海祈殿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带他们抄近道出去。
　　但是殷凝回头就能看到，结界后又重新凝起坚冰。
　　云昙将他们引出封冻的海域，之后又不见踪影，他在海水中很是来去自如。
　　秦浮茵问秋拒霜：“宫司大人，接下来…”
　　秋拒霜说：“你带着三宗弟子回去。”
　　秦浮茵离开后，秋拒霜轻轻揉了揉殷凝的狐耳，轻声道：“我们去看雪。”
　　殷凝直觉他还有别的目的，因为他看着海渊深处的眼神肃杀而凝重。
　　而系统说：[警告，剧情线偏离，进度倒回85%]
　　殷凝简直心梗，她的业绩啊啊啊！
　　她追问：[谁干的好事？]
　　系统：[未知。三百年前你在离开灵界后应该去蓬莱参加入宗试炼，但是你被滞留在琉璃海，直到云阙除妖时你才赶过去。]
　　殷凝有些毛骨悚然，将时空逆回三百年的人改动过去，从而影响未来，直接崩塌掉了5%的剧情进度。
　　而在她陷入沉思的时间，秋拒霜已经带着她径直去了灵界的长明宫。现在鲛人已经无需对龙族卑躬屈膝，但大多宫娥都维持人形。只是她们说封璃有事外出，让他们稍作等候。
　　就这么耗着，夜色已至，给他们暂居的侧殿四处镶嵌夜明珠，光芒明亮但不刺目。长明宫经常有异界使者前来，所以他们住的这间侧殿建在海上。
　　床榻旁的硕大贝壳里铺着细软绸缎，秋拒霜又放了一层羽被上去，殷凝今晚先凑合睡在里面。
　　但她睡不着，剧情线都被崩了她还怎么睡。
　　而秋拒霜闭目躺在榻上，睡姿端正，只是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好看的眉皱起。
　　殷凝跳上榻，收起指甲的前爪都是毛绒绒和粉色的肉垫，她试着抚平他的眉心。
　　秋拒霜这次睡得很沉，被她这样爪爪踩脸也没有醒来。
　　片刻后这间侧殿的窗户被轻轻敲着，殷凝闻声看去，窗外竟然簌簌下起了雪。因为玉桔梗带来的影响，她欢快地跑出去，跳上了外边的走廊。
　　海上乌云遮月，柳絮般的雪片细细碎碎地飘下来，轻灵而温柔。无数玉桔梗浮上海面，晶莹花瓣绽开，与霜雪融为一色。
　　远处的露台上坐着一个少年，他看向殷凝的方向，嫣红唇角弯起笑得狡黠，是云昙。他伸手摘下面具，但还没让殷凝看清楚他的脸，他就跃入海水中，只留下荡漾的花瓣与碎雪。
　　海上雪也看了，殷凝有种预感她可能要从小狐狸的形态变回来，于是连忙叼着一件衣裳跑进衣柜里，等她穿好再出去，外边的雪已经停了，就好像是云昙带来了这场雪，他应该是在之前看到了她眉心的玉桔梗花印。
　　海上雪看完了就快离开吧，他似乎有这个意思。感觉无论是封璃还是云昙，都在劝她离开灵界。但是剧情线都被崩了，她不能不管。
　　殷凝目测了一下，感觉秋拒霜睡的那张床榻还挺宽敞的，于是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榻，越过秋拒霜睡到里侧。
　　殿中留了一颗明珠还发着光，柔和光芒映得秋拒霜的容颜也温柔了几分，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数着他的眼睫。
　　数着数着殷凝有些困，也就没再心疼被崩掉的剧情线了，毕竟就算她在这心碎一晚上也于事无补。
　　很神奇，隔天一大早她就醒了，而旁边的秋拒霜还在睡。她睡态不好，几乎把一床被子都卷到了自己身上，一只手还搁在枕边人肩上。
　　殷凝趁着恶毒女配没有发现，悻悻收回手。她有些饿，于是打算先越过秋拒霜下床找点吃的。
　　第一步，她先把一条腿跨了过去，手摸过去撑在床榻边缘，她已起身，感觉良好。
　　但就在她试着将身体挪过去时，身下的秋拒霜忽然睁开了双眼，他眼中带着薄雾般的茫然。而殷凝没料到他忽然睁开眼，手一抖整个人就砸了下去。
　　秋拒霜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殷凝心想完了完了，恶毒女配的胸本来就已经够平了，她这一砸还得了？！以后秋拒霜还是一平如洗她得负一半责任。
　　温暖柔软的女孩扑了他满怀，殷凝已经变回来了，但秋拒霜还有些习惯地想去捏她的后颈皮，手伸到一半他自觉地收回了，问道：“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昨晚海上下雪了。”殷凝见他好像不生气自己这一砸，于是在他身上撑起身，长而柔顺的发散了下来，像一重将他和世界隔开的帘幕。
　　是了，从很早很早以前，他的世界就只有她。
　　几缕发丝落进他颈间，翘起的发尾带起轻微的痒。而殷凝撑在他身上静静看他。
　　天色晦暗，但满室珠光，秋拒霜的长相本来就是顶配，这样近距离看更是无懈可击，墨瞳映着她的身影，瞳孔细看之下泛着暗沉的红。
　　她想看得清楚些，于是又凑近了些，有些凉的发丝顺着他的锁骨往里蔓延，又被他的体温捂热。
　　太近了，殷凝的鼻尖几乎要与他的相碰，她的呼吸温热又轻盈，像一团暖云。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
　　殷凝断言：“你真是个美女。”
　　秋拒霜：……
　　如果说刚才他的心弦被拨动，那现在就是直接被拨断了，简直是一口血哽在喉头。
　　始作俑者的殷凝一点觉悟都没有，她说了一声“美女早安”就下了床榻，去找门口的宫娥要早膳，是鲜虾粥、煎鳕鱼和海盐茶。
　　秋拒霜只喝了一口茶，就被又咸又苦的奇怪口感劝退了，只是召了宫娥问封璃回来了没有，她们还是摇了摇头。
　　殷凝看他脸色不好也没什么食欲的样子，就问道：“昨晚做噩梦了？”
　　“嗯？”秋拒霜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垂眸弯了一下唇角，“没什么，别担心。”
　　殷凝应了一声，将那盘鳕鱼片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秋拒霜没动几下筷子，见她吃完早膳就走过去阖上殿门，对她说：“走，去看看灵界宫司究竟在做什么。”然后他直接施术定位，带着殷凝瞬移了过去。
　　忽然又置身于冰冷海水中，殷凝眨了眨眼，只看见一座由白骨砌成的宏伟殿堂。这是当初鲛人和龙族大战后，用所有死者的白骨堆砌而成，也是最后她和封璃一起封印异鲛的地方。
　　一切的终结，又是一切的开始。
　　秋拒霜带着她直接走进中央的正殿，殿中空旷幽闭，中央是一座九层琉璃塔，镇压封印底下的异鲛。但现在九层的琉璃塔已经碎了五层，剩下四层每一层都有一只金色的引灵蝶栖息，是当初殷凝的灵力，随着她渡劫成功羽化飞升，现在是更为强大的神力。
　　封璃靠着这座琉璃塔抱膝而眠，像一个长途跋涉后归家的孩子。
　　他听到脚步声，眼睫扬起，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
　　秋拒霜淡淡扫了一眼被毁坏的五层琉璃塔，上面还残留着幽蓝的灵力，他冷声问：“是你故意毁掉封印放出异鲛，为什么？”
　　封璃垂下眼睫，沉默。
　　“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秋拒霜只说，“现在不回答我，就等到我和其他两名宫司联名弹劾你。灵界换一个更听话的宫司，我也能省些心。”
　　沉默的封璃抬起头，冷眼瞥他，“要说宫司之位名正言顺，我手上还有神女殿下的任命书，你有么？”
　　秋拒霜听到这话，脸当即黑了。
　　殷凝也知道，当初由她亲手写下任命书的六位宫司都是原着的后宫，而秋拒霜是后来踹了三界宫司自己上位，所以他当然没有她的任命书。
　　不过这个…有必要这么耿耿于怀吗？秋拒霜的神情只差骂一句“你找死你有病吧”。
　　而秋拒霜没什么耐心地对封璃说：“再不说出原因，我不介意再多一枚宫司掌印。”
　　封璃看了看他身旁的殷凝，还是选择和盘托出：“当初那场战争鲛人王血近乎灭绝，约莫五十年前最后一名纯血王裔死去，后来都是我放血主持海祈殿。”王血点燃，可以融化坚冰。
　　秋拒霜看他一眼，“你喝了龙血。”
　　“当然，否则我不可能赢下那一战。”封璃摊手，“所以得用灵力将龙血禁锢在身躯中，确保流出去的是纯粹的王血，只是——”
　　他看了殷凝一眼，忽然迟疑了一瞬。
　　秋拒霜接话：“随着王血不断外流，你体内的龙血纯度不断提高，再放一滴王血出来，你就会彻底龙化，像那些失控的异鲛一样。”
　　“是呀，真难看啊。”封璃轻声说，他别开了脸，不再看殷凝了。
　　秋拒霜何等聪慧，见微知着地推测下去：“难看倒是其次，你这种修为的异鲛，对整个灵界来说是一场浩劫。所以你打开封印，是为了在异鲛中找到当初的王裔，用他们的血提炼出能燃开海冰的王血。”所以异鲛涌出，甚至危及与琉璃海接壤的人界。
　　“是，”事到如今，封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可惜几名王裔的王血早已被龙血蚕食同化，只剩最后一名王女，青蔷，她应该是怨我将她封印在这里几百年，逃了。最近我才得知，她和一名人族修士成婚。”
　　他说的就是盛濯枝的道侣。
　　“她没有逃，”殷凝说，“她只是失忆了。”所以记不起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现在只要将她找回来就可以了。
　　其实她不该出声的，但是她知道当初九殿王裔中，封璃其实是最年幼的，他的兄长和姐姐要么战死，要么异化，而如果他认为唯一的血亲青蔷怨恨他，那也太惨了。什么被全家抛弃的病娇小可怜。
　　“失忆？”封璃怔了一下，很快也想明白了，在封印中要想自身不被龙血侵蚀，淡去记忆陷入沉睡是个有效的方法。
　　他站起来，像是要去找他的王姐。
　　“没用的，”秋拒霜泼冷水，“青蔷夺了她道侣的舍。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异鲛不想沦为傀儡，神志尚存之际会夺别人的舍，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原来的身躯。”
　　得，剧情线唯一的解没了。殷凝头疼，这该怎么办，她是不可能看封璃龙化的，这本书的后宫之一，一龙化剧情线至少崩10%，越想头越疼。
　　封璃“哦”了一声，忽然提出一个请求：“秀秀姑娘，如果我失控，希望杀掉我的人是你。”
　　殷凝却有些奇怪，她并没有告诉封璃这个假名，为什么他会叫她秀秀？
　　“你可真有出息。”秋拒霜看着封璃冷道，“也未必没有其他的办法。”
　　殷凝正想问他怎么做，必须有什么方法来挽回这摇摇欲坠的剧情线。
　　这时，他们脚下的地板忽然裂开，整座骨殿也摇晃了起来，混乱中殷凝感觉一只手环上她的腰身将她带进一个冰凉怀抱，然后高耸的穹顶就坍塌下来。
　　搂着殷凝的人带着她不断下坠，她看着数层崩塌的建筑在她头顶不断堆积，将向上的出路封死。
　　眼前的景象因为急速下降而模糊，稳定下来后，殷凝就拉开腰间的手，转身看果然是雨齐。
　　少年还是那身红袖白衣，但是他手上的十道尘锁都碎了！
　　“你…”殷凝忍不住撩开他鬓边的发，就看到他猩红的瞳孔和眼尾冶丽妖纹。
　　她倒吸一口凉气。发生了什么，怎么十道尘锁都碎完了？
　　“殷凝，殷凝…”少年的手覆上她的手，掌心轻蹭着她的手背，他一声声地唤，好听的声音又黏又甜，眼中情愫浓稠得化不开。
　　时间逆回…只有他能接触过去的她…
　　这些零散的线索此刻在殷凝脑中串联，她沉声问：“是你把时间逆回了三百年？”
　　“嗯，是我。我想看看以前的你。”雨齐坦荡承认，凑过去想像以前一样蹭她，却被她躲开了。
　　殷凝想起被崩塌掉的剧情线，肯定陈述：“也是你将过去的我拦下，耽搁我去蓬莱。”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过去被改动，但是她并没有相应的记忆，有关的信息都是系统告诉她的。
　　她皱眉，“你对那时的我做了什么？”她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一旦有任务就会立刻完成，她不喜欢有事情堆着没做的感觉。所以当时她接到要去蓬莱的任务就会立刻启程过去，不可能滞留这么多天。
　　除非…她被他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荣获正宫
　　整座骨殿瞬间倾塌, 秋拒霜在异动发生时就下意识牵紧殷凝的手，但片刻后他才发觉自己牵住的是一个虚影。而中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别人带走她。
　　眼前只有堆叠的断壁残垣, 如同巨兽的残骸。
　　秋拒霜缓缓眯起一双凤目, 能在他眼皮底子下带走她，修为应该不在他之下,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秦浮茵的传音飞来：“宫司大人，瑶山阁禁殿中的玉灯都碎了, 封印…开了。”她直接用水镜给秋拒霜看禁殿中的景象。
　　秋拒霜轻轻说：“当初就该杀了他。”
　　那边的秦浮茵不敢说话。
　　而秋拒霜开始用手挖开那些坍塌的断壁, 秦浮茵忍不住说：“宫司大人您不必如此…”直接用灵力炸开就行。
　　“我现在收不住力道。”秋拒霜察觉被冰烛封住的妖力开始蠢蠢欲动, 难保不会伤及殷凝。
　　他说：“必须用手, 这样才能准确感知她的气息。”他全然不在意自己被磨破的指尖，竭力探知深掩在废墟下的心跳、脉搏与呼吸。
　　而重重废墟之下, 殷凝质问雨齐对三百年前的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像之前在罗衣镇一样，你只陪着我，只看着我。”少年见她躲过自己的亲近, 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 缓缓去牵她的袖角。
　　“那个时候的我有事情要做，当然现在也一样。”殷凝皱眉，她直觉现在的雨齐与过去有些异样。就拿一件事来说, 之前她将他丢在海边礁石中，她骗他说等下会回去找他, 那他就会在原地乖乖地等待——但现在, 他绝对会自己找上来。
　　她看着他眼底平静又隐忍的疯狂, 猜想三百年前, 他可能真的带走了她, 找了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将她困在那里。那个时候的她对他的印象顶多就是一开始在海中救了她, 当然不可能同意，强烈的抗拒和逆反心理，想必说了不少狠话也做了很多决绝的事情——直接将他逼成这样。
　　少年两扇卷长的眼睫忽地扬起，声音轻得近乎破碎：“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你会走，而且我再也找不到你。”
　　殷凝瞳孔一缩。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尝试在识海中询问系统，但系统毫无反应。
　　“所以啊，我怎么可能让你走？”雨齐倾身向她靠近，殷凝下意识后退。
　　“你不该，”她深吸一口气，强调道，“你不该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
　　“是，我不该，我错了。”他完全顺着她的意思，话语轻缓又柔和，歉意是真的，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的侵略感也是真的。
　　她每后退一步，他就追上一步，如果这是一场对弈，她已经步步皆输。
　　最终殷凝退无可退，她的后背抵上一段倒塌的断壁，少年毫不费力地将她锁在怀中。
　　“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生气了，不允许我抱你，不跟我说话，连跟我待在一起也不愿意。”雨齐轻声道，“最后我没办法，只好让你去蓬莱。”
　　殷凝反应过来他在说的应该是三百年前的事情，她觉得不对劲，问道：“你改变了我的过去，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记忆？”
　　“我不想你有。”少年猩红的瞳孔痛苦地颤抖了一下，“你本来不让我靠近你的，可是有一天你来亲我，我好开心，可是你含着刀片，是要杀我。殷凝，你要杀我啊。为什么连你也想杀我？”
　　“我没有想杀你，区区刀片，我应该只是恼了，你不该做那些事情。”殷凝闭眼摇了摇头。她并非没有责任，他本来是毫无感情的刀剑，是她有意无意地亲近，现在她当然看得懂他眼中满溢的情绪，炽烈而直白的爱意。
　　只是无人教他如何正确去爱，他只会盲目地付出与占有。
　　“你真的没有想杀我？”他那双漂亮的眼瞳亮起，像是蕴着星光，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可是那时你不小心吞了我的血，我能感知你的情绪变化，你怕我。”
　　微凉的唇印上她的双唇，清浅如一瓣雪。
　　“你现在也在害怕吗？”少年贴着她的唇问。
　　殷凝推开他，手中引灵蝶散发柔和金光，映亮周围景象，都被断墙封死，没有出口。
　　她问：“你为什么弄塌这里？”
　　“不是我，”雨齐牵上她的袖角，仍然是一副极度依赖的模样，“三百年前我在灵界埋下了一颗种子，现在它发芽了。”
　　发芽…什么东西发芽能引得这样一座大殿崩塌？
　　殷凝莫名有些毛骨悚然，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急声道：“带我出去。”
　　“好。”他对她予取予求，从不拒绝，还温声安抚，“你别急。”
　　接下来殷凝只看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流光，然后上面所有的堵塞封死的断壁残柱忽然被清空了，千百吨海水压下来，却被他抬抬手指就卸去水压。
　　她知道他修为高强，但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直观的体会。
　　视野一下开阔起来，殷凝抬头就能看到，从灵界九座海祈殿中央生长而起的一颗巨树，枝干剔透如雪，可以看见里面黑色的汁液，每一片树叶凋落都会侵蚀周围的区域，让其迅速腐败。
　　这是封魔骨，贯穿原着剧情始终的魔物。原着的世界观是这样的，洪荒蒙昧的上古时期，魔障之气肆虐，封魔骨镇压魔气，六界才得以安宁。但千万年过去，封魔骨已经被魔气同化，滋生邪魔万千。
　　这本书的龙傲天用两百年打怪升级，一百年和后宫搞来搞去，三百年后封魔骨现世带来灾祸，被龙傲天镇压，经典抱得江山美人归的he结局。
　　殷凝当初是直接跳过开后宫那一百年，因为这一百年作者感情线写嗨了，根本没有剧情进度。但是现在封魔骨提前发芽破土，剧情走向开始魔幻了起来。
　　她思绪纷乱，沉思间听到有人在唤她，她就循声看去，是秋拒霜。
　　他十指散出丝丝缕缕的血气，脸色难看至极，但他的声音很轻：“过来，来我这里。”
　　“别去。”雨齐牵住她的手。
　　“你真该死啊。”秋拒霜手中银光一闪，一道细长的链刃对着雨齐抽了过来。
　　那时他平时的耳饰，其实是名列第二的武器，挽朱颜，由九九八十一节链刃相接而成，每一刃都藏着剧毒。
　　雨齐被迫放开殷凝，后退着躲过，链刃所过之处都被腐蚀，连海水都被一瞬间汽化清空。
　　但这道链刃在靠近殷凝时又收敛起狠毒嚣张的锋芒，像乖顺的银蛇卷住她的腰身，将她往秋拒霜的方向带。
　　半途却被暗红刀光阻挡，雨齐拔出了脊骨中的长刀，刀上森然杀意让周围的水温骤降。
　　链刃迫不得已放开殷凝，与刀锋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周围的建筑都被暴力崩塌。
　　殷凝一边捂耳朵一边后退，心想这两人干起架来她还是别掺和了，她也不可能喊一句“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系统哭唧唧：[发生了什么？剧情进度倒回60%]
　　[有60你该知足了，封魔骨都被整出来了，不过现在有两个疯批在干架，它没什么存在感。]殷凝借着引灵蝶急速远离战场，她瞥到不远处看着封魔骨一脸懵的封璃，赶紧拉了他一起躲远。
　　“秀秀，还好你没事。”封璃见到她眼中一亮。
　　殷凝无言，她是没事，有事的是灵界，海域封冻、封印破碎、封魔骨现世…她拍拍自家宫司的肩膀，“要坚强。”
　　“虽然封魔骨我只在古籍中见过，”封璃示意她看过去，“但我记得它不会开花。”
　　殷凝也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封魔骨银白的树枝上开出了炽如流焰的花，每一朵都像是在燃烧。
　　“应该与瑶山阁那位殿下有关。”一道清冷声线传来，是提着长剑盛濯枝，不过他一只眼瞳变成了冰蓝色。
　　“你是，月下宗掌门。”封璃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该叫我姐夫，封璃宫司。”盛濯枝一脸正经地纠正，他道，“大部分异鲛都被我和青蔷剿杀，现在先回长明宫，秦浮茵应该已经到了。”
　　于是殷凝和他们到了长明宫，果然见到了一脸焦急的秦浮茵。
　　“秦掌门，麻烦你将那位殿下的事情说清楚。”盛濯枝说话开门见山。
　　“好，”秦浮茵点点头，“早在百年前，就有人在魔界八苦山发现了封魔骨，消息被秋宫司截下，她将那段还未成型的封魔骨，打进了一个妖胎体内，与那个妖物伴生。”
　　“伴生？”封璃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什么妖物能够承受封魔骨？”
　　“这我不知，”秦浮茵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共生，倒不如说，那个妖物吞噬了封魔骨，所以秋宫司将其镇压在瑶山阁之下整整百年。”
　　殷凝听后沉默了片刻。百年前秋拒霜的做法，已经改变了剧情的走向。原本要将剧情进度推到100%，只需毁掉封魔骨就好。但现在，封魔骨变成了雨齐的一部分。
　　系统害怕：[宿主，这剧情线你还推不推了…]
　　殷凝说：[我不知道]
　　封璃看了看窗外，九殿中央的那棵树不过是封魔骨其中一枝，已经流毒四海，加上海域封冻，海祈殿九名殿主已经联名弹劾他，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判头。
　　半晌，一身肃杀冷戾的秋拒霜踏进长明宫正殿，他身上添了几道刀伤。
　　殷凝眼里只有：美女战损也很漂亮。
　　殿中的人都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他们是第一次看见秋拒霜身上落了伤。
　　殷凝拿出一方丝帕递了过去，秋拒霜接过时身上的阴冷杀气就淡去了些，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宫司大人，殿下呢？”秦浮茵问。
　　“我用婆娑花的幻境困住了他。”秋拒霜拿出一枝花瓣紧锁的鎏金红莲，但很快就有一片花瓣凋落下来，化为灰烬消散。一片花瓣就是一个幻境，全部凋落被困之人就会破阵而出。
　　他补充道：“大约能困他半日。”
　　“他是你们整出来的，”封璃揉了揉眉心，“现在封魔骨荼毒的是我灵界，秋宫司不打算给个交待吗？”
　　“我也没指望你这废物。”秋拒霜话是难听了点，但他很快解决了灾祸。
　　一片赤羽浮现在他手上，灿金光芒如一簇流火，尾端是日月华纹。
　　“凤凰明火？”封璃睁大双眼，“这不可能，最后一只凤凰已经在千年前灭绝，世间再无神鸟之迹。”
　　“谁说凡身，不可铸天辉？”秋拒霜的声音很轻，但在座之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出自朝华神女。
　　殷凝听了默默捂脸。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自己当初的中二语录？
　　那片赤羽离开他，高悬于长明宫穹顶，明耀华光晕开，连九天骄阳都为之失色，光芒所及之处封冻海域尽数融化，也暂时遏制了封魔骨的魔障之气向海水中蔓延。
　　秋拒霜瞥了一眼封璃，嘲讽道：“接下来的修葺善后，也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不用了，多谢秋姐姐。”这句道谢倒是有几分真心。
　　殷凝忽然联想起原着的相关剧情，原本灵界的危及最后是冰瑶仙子沈玉霄帮忙解决的，封璃也因此对沈玉霄还算忍让，所以沈玉霄，是后宫中的正宫。
　　——但现在出手的是秋拒霜啊，荣获正宫。
　　她正浮想联翩，秋拒霜就吩咐封璃：“让其他两位宫司过来一同商谈，速来，别让我亲自去请。”
　　其实各宫司之间是平起平坐的，但是秋拒霜完全一副上级命令下级的语气，封璃刚受人恩惠，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计较这些。
　　然后秋拒霜去换衣裳之前还不忘对殷凝说：“别乱跑。”
　　他一离开，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支线任务罗衣镇镇民完成，关键词异鲛夺舍，剧情进度70%]
　　殷凝心情沉重，她原本可是辛辛苦苦推到了90%。
　　封璃在给仙界和魔界两位宫司的传信上签署姓名，然后就对殷凝说：“秀秀，能借一步说话吗？”
　　“好。”殷凝点头。
　　盛濯枝倒是没什么反应，秦浮茵却看了过来，眼里带着警告之意。
　　封璃将身一横，挡住了她的视线。
　　正殿外的走廊连接一个露台，封璃屏退了宫娥，问她：“你要离开吗？我现在安排人带你走，接下来的宫司会议事关重大，秋拒霜不会很快找到你。”
　　看来他对秋拒霜有些感激，但是不多。
　　“不了。”殷凝摇了摇头，她很在意封魔骨一事。
　　封璃有些意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完全无法预料，可能没办法保护好你。”
　　“你从一开始就在劝我离开，云昙。”殷凝说。
　　“你知道？”封璃一怔，他赶紧道，“鲛人是母系社会，当初为了夺权我不得已男扮女装，但我还是更喜欢以云昙的身份和你相处。”
　　殷凝问起了心中的疑问：“当初在群玉台，你为什么会主动接近我？”
　　封璃伸手握着锁骨间垂下的那滴血，弯唇笑道：“因为你也许是，故人转世。”
　　殷凝也不点破这种误认，只道：“也许吧。”
　　远处忽然传来清亮飘渺的鹤鸣声，绚烂霓光照进海底，鹤羽翻飞中走出一道身影，女子面容清雅出尘，身姿如白鹤立雪。
　　她遥遥看向封璃，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清冷目光掠过那树封魔骨，蹙眉进了正殿。
　　冰瑶仙子，沈霄玉。原着给的人设是高岭之花，只为一人下神坛那种。
　　封璃也进了正殿，在高台上落座。
　　而殷凝、秦浮茵和盛濯枝三人因为不是宫司，所以坐在侧方的屏风后。
　　殷凝后知后觉，除了秋拒霜，这不就是女装大佬的茶话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小玉衡
　　魔界宫司浮川樱推托自己有事, 只好用水镜进行线上会议。
　　系统：[小樱花居然不来]
　　殷凝敬谢不敏：[那种在情人节给我写100封挑战书的混世魔王还是别来了]
　　浮川樱在原着中是那种身材火辣性格更火辣的大姐姐，长着一张温柔人.妻脸的魔界帝姬，但热情奔放, 唯一的爱好是干架——但是原着仅供参考, 一切以穿书为准，她遇到的小樱花是女装大佬, 呜呜。
　　殷凝是第一个打败他的人，所以他日常找殷凝约架, 还会喊一些“姐姐抽我”之类的羞耻话语。
　　总之, 屏风那边, 女装大佬和秋拒霜的茶话会开始。
　　“诸位还健在啊, 真伤心。”第一个说话的是水镜那边的浮川樱，他的语调习惯性地上扬。
　　嗯, 很友好的问候。
　　“托帝姬鸿福，一切安好。”沈玉霄的声音清泠如水送浮冰。
　　殷凝有些怨念地看着他身上繁复层叠的云肩，直接垂到腰身, 就是隔着这玩意儿, 所以她都认不出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师妹居然是男的。
　　封璃说：“所以按诸位姐妹之见，这封魔骨要怎么解决，合力一起劈了？”
　　“姐妹”这两个字让殷凝差点当场笑喷, 在座的只有秋拒霜担得起他这一声姐妹。她低下头竭力忍笑，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秦浮茵关切地低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事, 没事。”殷凝摆了摆手。
　　封璃这句话让其他三位宫司沉默了一瞬, 然后秋拒霜开口打破寂静：“现在灵界的这段封魔骨不过是冰山一角, 必须斩草除根。”
　　殷凝面上的笑意敛去, 不由得集中注意力去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沈霄玉和浮川樱在来之前都已经几本了解情况, 自然知道秋拒霜所说的斩草除根是针对雨齐。
　　“我倒是很疑惑, ”沈霄玉质问，“秋宫司当初既然将未成型的封魔骨打入那妖胎体内，为何不干脆将妖胎杀死，这样与他共生的封魔骨也会随之彻底消失。”
　　封魔骨未成型之前会寄生在一切生命上汲取养分，吸干了就换下一个，永不停息，而且它还没有形体，如烟如尘，要发现和击杀十分困难。所以用妖胎可以锁定，但妖胎异常强悍，反将它吞噬。
　　秋拒霜沉默片刻，道：“我的疏忽。现在要杀他几乎不可能。”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沈霄玉提议道，“我三日后就要下凡渡劫，既然秋宫司已经将他困在婆娑花中，不妨也将他一道投入轮回，以凡身历经世间八苦，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动手斩杀。”
　　浮川樱随口一问：“冰瑶仙子不是已经渡过一次劫？舍弃上神之身，化为蓬莱宗的小师妹。”
　　“是，但是那次失败了。”沈霄玉淡声道，失败是因为他动了情，一想到此事，他眼中漫过流水般的细碎浮光。
　　秋拒霜说：“这个方法可行。”
　　“不错啊，这次我们居然没吵起来，也没半途互相拿武器指着对方。”浮川樱道，“那接下来就是找一些人带着记忆下凡，趁机杀人就行了。”
　　秋拒霜垂下眼睫，道：“一人就足矣。”
　　封璃追问：“谁？”
　　浮川樱和沈霄玉显然也起了兴趣。
　　“我有权不公开。你们也可以各自派人下凡，随意。”秋拒霜没有透露的意思，他的指节搭在桌上轻敲，三枚戒指泛着凛凛威光。他有三枚宫司掌印，当然有权保密。
　　浮川樱已经收起水镜，沈霄玉也起身道：“我们时间不多，入夜前到仙界落尘境找我。”
　　封璃还有一大堆维修善后和安抚民心的相关工作，也起身告辞。
　　然后秋拒霜摆手让秦浮茵和盛濯枝退下，只留下殷凝，他看着她说：“不用问，我选的人就是你。”
　　殷凝说：“我可能下不了手。”剧情线崩坏对她来说只是一堆数据，但他可是鲜活的生命，曾经朝夕相处过的活生生的少年。
　　“等你看清他到底是何种本性，也许就不会这样想了。”秋拒霜走下玉阶，坐在她对面，声音缓慢又低柔，“他会从一个稚子慢慢长大，一开始他没有情根，你要让他爱上你，再决绝地抛弃他，在他痛苦绝望时将断魂钉刺进他的心脏。”
　　秋拒霜将手中一枚赤银长钉变作一根发簪，轻轻簪在她耳鬓，轻声道：“只有你能让他动情，只有你能杀了他。别怕，我会抽出一缕残识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不是怕，你不觉得，”殷凝的声音轻飘飘的，“这样太过残忍了吗？”
　　“我有立场说不残忍，因为是我要你这么做。”秋拒霜用柔软指腹轻抚她的耳鬓，她仍然有些病态，肤色苍白，情绪波动时一双杏眼就会不自觉带上水汽，雾蒙蒙的。
　　这般温软而脆弱的情态，他有时也会暗想将她彻底私有，心中的欲.望像一条阴暗的毒蛇，有时也会打破自制的囚笼，吐着鲜红蛇信，要将她吞下去，剥开外壳品尝每一寸内里。
　　他的本体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控制，完全有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相比起来，他当然不在乎天下苍生。只是她希望她的宫司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会尽力做好。
　　秋拒霜见她眸中迟疑，有些狡黠地说：“想想六界苍生，封魔骨必除。”
　　——他爱她胜过苍生，如同她爱苍生胜过爱他。他深知。
　　殷凝皱眉，“没有别的办法？”
　　“当然有，”秋拒霜轻声道，“你愿意宽恕他吗？你愿意带他回家吗？”
　　——爱上我，宽恕我，带我回家。
　　他愿意为了她亲手抹杀自己阴暗暴戾的一部分，但同时也难免怀着期望，希望她能接受全部的自己。
　　殷凝沉默片刻，才说：“我不知道。”
　　秋拒霜并不意外，伸手轻抚她发心，道：“走吧，去仙界落尘境。”
　　日暮时的九重天无疑是美的，瑶台仙池尽染胭脂色，仙鹤化云在夕霞中沉睡。落尘境是众仙下凡历劫之地，位于仙界边缘，所以四周只见茫茫云天。
　　沈霄玉对秋拒霜颔首致意，才道：“我方才去找司命星官请过预示语，‘王权更迭玉衡星，帝台血嫁山河新’，看来会遇上改朝换代新帝登基。”
　　“血嫁…”秋拒霜沉吟，“看来是要在婚礼上动手。”
　　“更详尽的一切，只能先下凡再看看了。”沈霄玉道，“我命时已到，先行一步，两位自便。”
　　秋拒霜垂下眉眼，拿出一个长命锁系上殷凝颈间，轻声道：“这是姻缘锁，戴上它后，在人间你只要不动心，魅妖血就无法影响你。”
　　好东西啊。
　　他将手中婆娑花丢下落尘境，又对殷凝说：“你并非历劫，也不会被凡间的一切拘束，所以我会给你选一个最合适的身份，你借助断魂钉可随时与我联系。”
　　殷凝觉得他的意思多少有点：你在凡间遇到什么不顺心的就告诉我，我帮你做掉他们。
　　秋拒霜莫名很多话，他又揉着她的狐耳说：“不用多想，尽力就好，不尽力也没关系。”
　　其实该交待的都交待得差不多了，殷凝就说：“那我跳下去了？”
　　秋拒霜收了手，说：“好。”
　　殷凝看着湖水般平静的落尘境，纵身一跃没什么心理负担就跳了下去。不疼，只是整个人变得很轻，轻得像坠入一场梦境。
　　.
　　再睁开眼的时候，殷凝觉得有些冷，眼前模糊的景象慢慢变得清晰，天空是漂亮的蓝色，她躺在积雪上，被裹在柔软绸缎中。
　　这些绸缎看上去很眼熟…是她的衣服，她看了看自己变得很小的手掌，意识到自己缩水了，轻轻“啊”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的。
　　殷凝在雪地上卷了卷，好将那些衣裳都裹上来，这样暖和一点。
　　不远处是朱漆高门，周围是黑瓦白墙，看起来她是在门前的庭院里。
　　两扇朱门被推开，殷凝只能看到她们红底描银的下裳。
　　“又有一个孩子？”她们看到她并不惊讶，“上个月已经有七个了。”
　　“耳朵！”另一个女孩尖叫，“你们看她的耳朵！”
　　殷凝下意识伸手一摸，好吧，她的狐狸耳朵还在呢，吓到别人了。
　　“安静。”她们身后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是，天权大人。”女孩们乖乖靠边站好，给那名被称做天权的少女让路。
　　殷凝还是只能看到下裳，也是红底，但是花纹是金色的，袖角绘着枫叶和金鱼。
　　少女蹲下来，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软绵绵的。
　　殷凝也得以看清她的脸，和秋拒霜一模一样，应该是秋拒霜之前说的一缕残识所化。不过，天权是什么东西…
　　殷凝往旁边挪，躲过对方戳她脸的手指，但那人不饶她，继续戳，殷凝有些炸毛，伸手去抓他的手指，小小软软的五指连对方一指都拢不住。
　　他轻笑一声，连带着衣裳将她抱起，然后冷着脸对那群白衣红裳的女孩说：“今日之事不可声张出去。”
　　女孩们都低下头：“是，天权大人。”
　　殷凝缩在他怀里取暖，伸手摸到一根银簪，因为她身型缩水，发髻也散开了，发簪就掉了下来。
　　她一碰到发簪，秋拒霜的声音就传到她识海里：“如何了？”
　　殷凝也传音回去：“我变得好小，不过遇到了你的残识，叫什么天权？”
　　“我查一下，”秋拒霜顿了片刻，道，“现在是雍和十年，你在雍朝的观星台，观星测命之地，观星令按北斗七星命名，他是天权令，下一代观星令就是玉衡令。”
　　玉衡…王权更迭玉衡星，未来雍朝的改朝换代与玉衡令有关。
　　而这边，天权令抱着她进了内室，窗户紧闭，炭火燃得噼啪作响，还点了清幽松香，一进去就暖和了起来。
　　殷凝被放上铺了绒毯的软榻，天权令捏捏她垂下来的耳尖，问道：“是扑雪的时候把自己撞晕了？蠢狐狸。”
　　…嘴臭如秋拒霜。
　　“没有。”殷凝伸手想拍开他的手，但拍不动，就像小猫挠痒痒一样。
　　“会说话啊，那你的亲人去哪了？”天权令看着她，“哦”了一声，“一提起亲人小耳朵就耷拉下去，好可怜。”
　　殷凝觉得这恶毒女配真的很欠抽。不过看起来，天权令没有继承秋拒霜的记忆。
　　“以后跟着我吧，不过出门的时候耳朵和尾巴可要藏好，不然我会很麻烦的。”天权令摸了摸她的发心，“我先让侍女给你换身衣裳，不然你身上的雪融了要着凉。”
　　然后殷凝就被一个侍女抱到隔间换衣服，她对殷凝很好奇：“方才桃雨姐姐说，你是传说中的仙灵，你会变法术吗？”
　　民间传说，万物有灵，草木精怪可以修炼化形，作恶的就是妖魔，报恩的就是仙灵。
　　殷凝穿上了一件青花小袄裙，一边晃着脚一边摇头，脆生生应道：“不会。”
　　“看来只有天权大人会，不过她看上去很喜欢你。”侍女拍了拍手，“我还是第一回 看到她笑呢。不过虽然她看上去凶巴巴的，对我们都很好。观星台周围都是山镇，这里的侍女本来都是被抛弃的女婴。”
　　“她是好人。”殷凝点点头。
　　这时又一个侍女推开竹门进来，拿出一双银铃脚环在殷凝面前晃了晃，蹲下来问她：“小十喜欢吗？”
　　“桃雨姐姐从山下回来啦，”还在给殷凝梳发的侍女欢快喊道，“我托你给我买的胭脂呢？要叫她小十吗？”
　　“今天是十月伊始呀，”桃雨笑着给殷凝戴上脚环，“天权大人也说十是个好数字，前面都是单数，十是双数的开始。”
　　“谢谢姐姐。”殷凝晃着脚丫，银铃叮叮当当。
　　其他侍女也好奇地敲门进来看她，这个送她糕点那个给她竹蜻蜓，一群女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欢快又热闹。
　　她握着银簪，听那边的秋拒霜说：“雍朝是个屹立千年的大国，到现在已经逐渐腐败倾颓，边境战火四起，气数将尽。”
　　她说：“观星台倒是个好地方，乱世中一群女孩互相扶持。”
　　“……”秋拒霜沉默了一瞬，“嗯。”
　　下午殷凝跟着得空的侍女在庭院中堆雪人，她为了给雪人捏两只狐狸耳朵，站得太高不小心摔了下来，顺着坡滚下去，滚着滚着就成了一只雪球，直到撞上人才停下来。
　　殷凝简直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然后她就被人托着腋下提了起来，天权令好笑道：“怎么这样傻，是不是我拿一碟糕点支个木盆捉麻雀，你也要跳进去？”
　　殷凝摸着头顶撞出的包，抗议道：“我才不会！”她甩了甩脑袋抖掉沾上的雪，天权令嫌弃地把她拿远，最后还是抱进怀里将她自己抖不落的碎雪摘掉了。
　　冬日里天色很快就暗下来，晚膳后殷凝咕噜咕噜喝下一大碗姜汤，洗澡后就被叫去睡觉了。
　　天权令在给她擦头发，擦完给她脑门上自己磕出来的包上了个药，然后说：“你可以去和桃雨一起睡。”
　　因为秋拒霜的关系，殷凝还是更想和他一起睡，毕竟她可是连恶毒女配的胸都砸过。
　　所以她扒拉住天权令的袖角，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的，“我要和你一块睡。”
　　“哦？”天权令挑了一下眉梢，“可以，但是我们要隔一扇屏风。”
　　殷凝不是很懂：“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他搬来一扇青蓝为主调的山河屏风，横在两张床铺之间。
　　他将一张灵符贴在屏风上，这样烛火的光亮就不会透到屏风另一边。
　　但是殷凝没有就这样睡下，只是趴在他身边，看着他阅读一封信。
　　她有些无聊，就捏起指尖做了一个手势，烛光照下，投在屏风上的影子就像一只小狐狸。
　　天权令将手里的信件搁到一边，问她：“要我哄你睡觉吗？”
　　“嗯嗯。”殷凝双手捧脸，星星眼满是期待，扬起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天权令就去拿了话本翻了起来，殷凝蹭过去枕在他腿上，听他缓声讲叙。这话本是讲一个狐妖和一名少年侠士相爱，他们一起从春樱初绽走到冬雪漫天，侠士渐渐老去，最后他枕在狐妖腿上，约定下一世再见，他会一直一直等她。
　　殷凝问：“那下一世他们会在一起吗？”
　　天权令笑了一下，“狐妖说，‘其实这是我第一百次遇见你了，我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收藏了一百把你的刀剑’。”
　　故事圆满落幕，殷凝躺在他腿上慢慢有了睡意，睡前她轻声呢喃：“是个好故事。”一百个轮回都无法淡去的绵长爱意。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岁月悠然流转，观星台有几个侍女陆陆续续地嫁人，出嫁前都会得到一笔还算丰厚的嫁妆。
　　雍和二十三年，殷凝也长成约莫豆蔻年华的光景，这天是桃雨的大婚之日，天还没亮几个侍女就帮她梳妆打扮，殷凝也帮着给她戴凤冠。
　　“小玉衡，帮姐姐到山下买个红豆酥，记得跟老板娘说要给新婚夫妻吃的。”另一个侍女给桃雨戴好了霞帔，接过殷凝手里的凤冠。
　　十几年来侍女来来去去，只有桃雨和几个年长的会唤她小十，其他侍女都会叫她小玉衡——殷凝十岁的时候，天权令带她去王都玉京，宣布她就是下一代的观星令。
　　“好。”殷凝应下，揣着荷包就下山去了。今天天权令不在，他去给京中沈将军的小女儿看命数，应该要隔几天才回来。
　　山下是个简朴小镇，集市上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家商户，这些年来早就和她混了个脸熟。
　　殷凝对糕点铺的老板娘道：“徐娘子，麻烦给我包两个红豆酥，是给新婚夫妇的。”
　　“好好好，”徐娘子点头，拿了新鲜的荷叶给她包好，那一对红豆酥做工精致又甜香缠绵，细细雕刻了龙凤花纹，她还不忘打趣道，“给，什么时候轮到你呀？我给你做个最漂亮的。”
　　殷凝无聊时也会做做糕点，也会下山来和她探讨糕点样式，也引进了几种异界的糕点，帮着徐娘子提高销量。
　　“啊、这个，好说，好说。”殷凝付了钱，随口应付过去，就往山上的观星台赶。
　　夏天来了，商贩卖的各种东西都用荷叶包好，殷凝昨晚做的樱桃酥也是。
　　山道上铺着青砖，点点苔痕散落其上，殷凝走几步跳几步，只是走到半山腰时，无意间瞥见山溪清澈的流水捎了丝丝缕缕的血色。
　　前面有人受伤了？
　　殷凝决定去看看，这十几年来天权令教了她一些术法，她也算是有基本的防身能力。
　　天际曙色微亮，草叶盈盈盛露，她走过去时衣角已经被沾湿。拨开最后一丛葱茏枝丫，她看见草甸上躺着一名男孩，大约十岁左右，黑衣沾了草叶，衣袖落到溪水里，血色晕染开来。
　　殷凝赶紧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近看才发现他身上还落了许多伤，血肉翻开，有些深可见骨，他肩上还中了一剪，模样好不凄惨。
　　她赶紧翻了翻随身携带的锦囊，找出一瓶养心丹，倒了几颗掰开他的嘴就给喂了下去，又喂进去一点温水，手按着他的咽喉帮助他吞咽下去。
　　然后殷凝看了看他肩上中的箭，上面带了毒，而且还是莲花箭，这种剪头一旦扎进血肉就会裂成数瓣死死卡住，阴毒得很。
　　但是她知道上面的毒耽误不得，所以殷凝握住箭身，快准狠地拔了出来，这一下让原本昏迷的男孩硬生生痛醒。
　　殷凝的手腕瞬间被扣住，她对上了一双鹰隼一样寒冷锐利的双眼。一个这种年纪的孩子拥有这样的眼神，很难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殷凝说，顾不上手腕被捏痛，她拿出药洒上他血流不止的伤口。
　　男孩缓缓放开了手，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开口了。
　　殷凝手脚麻利地给其他伤处上药包扎完毕，然后问他：“你家在哪？”
　　听到“家”这个字，少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怨恨，但他很快垂下眼眸掩去情绪。
　　他深而缓地呼吸了几个来回，像是某种吐纳方法，然后才积攒力气对她说：“我没死，所以会有人来找我，你快走。”
　　好吧。
　　殷凝确认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脸上又不少血污，散开的发也遮住了容貌。
　　殷凝看着他苍白的唇色，想了想留下一个水囊，还有一包樱桃酥。
　　离开后她走了好一会，觉得怀里荷叶包着的糕点好像轻了些，打开一看，她搞错了，她把给贺新婚的龙凤红豆酥错给了刚才那个男孩。
　　这可是新婚时妻子给丈夫的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不虐的哈～只是经历点曲折女主才好动心，人界篇是对男主人设的细化，后期有黑化环节～


第35章 南离尸侍
　　殷凝当即就转身, 提起裙摆在山道上快步疾走，但是当她折回刚才的地方，那个男孩已经不见了, 地上的落叶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而且不止一个人。
　　应该是被带回家了吧。
　　她也没有多想，反正她尽到了路过帮人的责任, 于是又跑到山下买了红豆酥带回去给桃雨。
　　说起来也是缘分，桃雨要嫁的是一年前来观星台卜问前程的官家子弟, 桃雨拿着算命签递过去时, 他看到了自己的命途, 也找到了自己一生挚爱。如今他是朝廷命官, 八抬大轿来娶良人。
　　桃雨已经坐上花轿，她撩起轿帘, 方便殷凝跳起来将红豆酥送进去。
　　她声音含笑：“再长高些吧，我等着喝小十的喜酒呢。”
　　殷凝也笑了起来：“要幸福啊。”
　　接下来天权令不在，平时就想办法偷懒的殷凝找到借口摸鱼, 功课彻底丢在身后。没办法, 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星宿经策就像在看天书一样。
　　隔天她和几个侍女到山间采莲蓬，采够了她就将怀中莲蓬抛到船上，脱了鞋袜扎起裙角去踩水, 山溪中堆了不少方便行人过溪的山石，只是夏季水涨, 早就漫上来, 她跳过去就溅起晶亮水花。
　　“小玉衡当心石上的青苔。”侍女说, “天权大人看到又要说你了。”
　　“没事, 她这不是不在嘛。”殷凝话刚说完, 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么？”
　　殷凝浑身一激灵, 抬头就看到溪岸上静立的熟悉身影，天权令换上观星令的朝服，星冠羽衣，清逸雅正，他俯身，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没个正形。”
　　“秋秋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殷凝连鞋袜都没穿，轻灵一跳扑进他怀里。秋秋这个昵称，刚开始她睡糊涂了，看到天权令下意识地要喊秋拒霜，不过只出口了一个秋字就恍然回神，对方追问，她也只是扯了借口说看见他衣袖上的枫叶就联想到秋天。后来天权令也允了她这样叫。
　　因为殷凝也算是从小和他生活在一起，所以时常做出这样的亲密举动，他每次都会僵一下然后再放松下来去揉她的发心。
　　“沈家四小姐病了，沈三小姐就来观星台给妹妹求福。”天权令简单解释，又将她抱上山溪旁的竹亭，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发髻都散了。”
　　“啊？我的耳朵没露出来吧。”殷凝闻言赶紧伸手往上摸，观星台的侍女都会帮她保密，但是吓到路过的百姓就不好了。所以她一出观星台都会扎起双螺髻，将一双狐耳藏在发髻里，虽然这样看起来也很像黑色的狐狸耳朵。至于尾巴，藏在衣裙里也看不出来。
　　“没有，但接下来几天你在观星台也要这样，沈三小姐可能要小住几天。”天权令取了木梳，将她有些松散的双螺髻重新梳好。
　　“好吧。”闷着耳朵还是不太舒服。
　　这事本来殷凝也没在意，下午为了躲天权令的功课，她爬到庭院里的梧桐树上躲起来打算就这样睡一个下午。
　　但透过素白的梧桐花，她看到了一名少女安静坐在树下看书，她身上的衣裳用料极好，坐姿也端正挺秀，一看就是名门贵女。一朵桐花正好飘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中，她就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
　　殷凝一惊，这仙姿玉貌的长相，俨然是沈霄玉。于是她握紧发簪对秋拒霜说：“我遇到渡劫的冰瑶仙子了。”八成还得是女装大佬。
　　秋拒霜并不在意：“她现在毫无修为，也没有记忆，帮不上你。你遇到封魔骨了吗？”
　　“还没有。”一提起这事，她就有些心烦意乱，睡意也没有了，伸手想去摘梧桐花，那一枝开得太高，她就起身往前一探，花枝是抓在手中了，但半边身子坐得有些麻，所以她措不及防就往下栽去。
　　殷凝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她闭上双眼，但意料中的痛感并没有来临，她被稳稳抱住。
　　殷凝睁开眼，看见沈三小姐清丽绝尘的面容，她刚才摔下来带落了不少桐花，无数花瓣簌簌而下，花落如吹雪。
　　发簪那边的秋拒霜问道：“你怎么了？”
　　而赶过来的天权令也担心道：“小十！”
　　殷凝先回复了秋拒霜一句“没事”。
　　“见过天权大人，”也不知这沈三小姐哪来的力气，抱着殷凝还能优雅地行礼，“放心，玉衡小姐无恙。”
　　殷凝赶紧从她怀里跳下来，提起裙摆还算有模有样地一礼，“多谢沈小姐。”
　　“玉衡小姐唤我沈玉就好。”沈玉笑笑，弯腰将自己刚才抛在一边的书卷拾起。
　　“沈小姐，”天权令忽然说，“令妹抱病一事，我会彻查。”
　　“那就谢过天权大人了。”沈玉再次一礼。
　　然后殷凝就被揪去继续做功课了。
　　静室里她和天权令相对而坐，窗外的暖光透进来，直让人昏昏欲睡。
　　这书她是读不下去了，转过去拨弄窗台上的小盆栽，高兴道：“秋秋你看，我种的花生开花了。”
　　天权令用手中经卷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继续看书，这一页你已经从我走那天磨蹭到现在了。”
　　他一说起来，殷凝就有些好奇：“本来你会去玉京，不是为了给沈家测命吗？怎么方才又说给沈玉的妹妹看病。”
　　“卜算命数只是借口罢了，你没发现一件事吗，”他微扬起眼睫，“十年过去我的样貌并无变化。”
　　殷凝点点头：“我知道啊，桃雨她们说你出身不凡，但又自小离家去山中修行，雍和元年才回京，受任观星令。秋秋是仙人，他们其实是请你去施展一些术法吧。”
　　人界以蓬莱仙山为界限，一边是凡夫俗子的王朝更迭，一边是修士遍地走的各宗各派，长明宫也只掌管各宗门，并不干涉凡间事务。
　　她又好奇：“问道长生应该是无数普通人的梦想，秋秋为什么半途又回到凡尘中来？”
　　“因为我知道，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哪怕我羽化飞升也不得圆满，我在等一个人，我是为了她而存在。”天权令沉默了片刻，“人人都当我是异类，所以十年前当我见到同样是异类的你，大概是起了些惺惺相惜之意。”
　　他又说：“沈家这件事背后牵涉皇族，我本来不想沾惹，但沈玉方才救了你，就当还这个恩情。”
　　“抱歉，”殷凝轻咳了一声，“你实在不想，就换我去吧。”
　　本来以为天权令会嘲她一句“就你这爬树逃课的三脚猫功夫”，但是他却皱眉说：“不要自责，之前太后一直传命想见你，都被我找借口搪塞，这次看来是推托不了。”
　　“太后？”殷凝怔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见我？”当朝天子病弱，大权旁落，由太后垂帘听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因为我会继位成玉衡令，她想拉拢我。”
　　“不止，”天权令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她想将你赐婚给太子。”
　　殷凝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操作，观星台没有钱也没有兵，要她这个还没上位的玉衡令做什么。既然观星台本身没有什么值得如此的价值，那他们的目的只能归于天权令本身。
　　“不出两年，雍朝气数必尽，周边列国虎视眈眈，不说北苍的铁骑，南离若是借机举兵，三十万尸侍就足以改朝换代。”天权令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尸侍，南离擅蛊，十几年前他们钻研出了尸蛊，可以驱策尸体上战场，这些尸侍不惧苦痛，甚至一旦有士兵倒下，就会染上蛊毒，成为新的尸侍。”
　　这样以战养战，而且尸侍不需粮草，简直是所向无敌。
　　什么丧尸啊。殷凝猜测道：“是因为秋秋有办法遏制尸蛊？太后想利用我来威胁你交出来。”观星台自古以来就有不入凡尘不干朝政的规定，只管玄学，若是雍朝衰亡符合星象天机，观星台也会顺势而为。
　　天权令点头，又道：“南离一众皇子忙着夺嫡，暂时是顾不上出兵了。”
　　而殷凝觉得尸侍什么的多少有点玄幻，她现在可是在凡间啊，所以她将银簪拔下，问秋拒霜：“南离的尸侍是可以存在的吗？”太逆天了。
　　“尸侍？”秋拒霜顿了一下，听她解释后沉吟道，“这不应该，南离背后不简单，我会查清楚。”
　　而这边，天权令跟她说：“如果我一个人去玉京，太后会找借口把你接过去，所以你干脆和我同去。”
　　他们和沈玉一起坐马车去王都，沈玉很安静，天权令有别人在场时基本也不说话，殷凝有些无聊，就和沈玉攀谈了起来，问起沈四小姐的情况。
　　“家妹三日前进宫面见妆妃，回来后就卧床不起，虚弱无力，父亲寻了各家名医，都不见好转。”沈玉眼中愁郁，“多亏了昨日天权大人给的仙符，家妹的情况才算稳下来。”
　　话语提及天权令，但天权令并没有搭话的意思。
　　殷凝就接着安慰沈玉几句。
　　玉京和她十年前所见没有什么不同，依旧热闹繁华，沈家所在的府邸是将军府，威严气派。
　　天权令只给了殷凝一瓶丹药，让她去沈四小姐的闺房，嘱咐每天吃一颗。
　　“多谢玉衡小姐。”
　　殷凝摆摆手：“沈四小姐还是唤我小十吧。”
　　“叫我沈碧即可。”沈碧面容苍白却出挑的，眼下有颗美人痣，看上去是我见犹怜的柔弱美人。
　　慢着…沈玉，沈碧，殷凝猛然想起，这沈碧也是她的后宫来着。按照原着，沈霄玉渡劫时和沈碧是姐妹，和龙傲天玩那种“既然姐姐可以那妹妹也可以”的恶俗三人行，然后就被收后宫了。沈碧是人族，但她的每个转世长相都不一样，美得千变万化，在书粉中人气也颇高。
　　顺带一提，沈霄玉每次渡劫都不成功，只要有龙傲天她必动心，所以原著书粉的一个梗就是“小沈今天去渡劫了吗”。
　　但是——姐姐可以，妹妹可以，殷凝不可以啊！
　　而这时房门被轻而有规律地敲响，沈玉在外面问：“打扰到你们了吗？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哪里的话，姐姐来得正是时候。”沈碧柔柔一笑。
　　殷凝心中抓狂，你们两个女装大佬不要说这些糟糕至极的典中典台词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挽黛
　　还好, 沈玉不是来和他们搞什么恶俗情节，只是来告诉殷凝，太后让天权令带着她一起去共进晚膳。
　　当晚的宫宴上, 殷凝坐在侧位,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高座上那个坐拥全天下的女人，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连眼角的细纹看上去都风韵绝伦。
　　“来，小玉衡, 让哀家看看你。”太后让她上前去。
　　殷凝攥了攥袖角, 踏着宫阶走上去, 行了一个礼。
　　“好孩子, 十年前你还只有这样高，”太后伸手比划了一下, 鎏金的护甲划过她的面颊，“现在都差不多可以嫁人了。”
　　“太后娘娘说笑了，小十还小。”殷凝额上已经冒出些冷汗。
　　“无妨, 哀家一看见你就喜欢得不行。”太后牵起她的手, 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身侧，座椅很宽，足够她和殷凝坐在一起。
　　她用护甲轻轻挑起殷凝的下颌, 声音轻柔而暗藏锋芒：“小玉衡，你说倘若这家国都不在了, 还管什么天命呢？”
　　“太后娘娘, ”天权令起身, 强调道, “她不过是个孩子。”
　　“哀家的皇孙也是个孩子, ”太后笑笑, “那些尸侍吃人的时候，可从来不挑食呢。”
　　殷凝不喜欢被当做威胁天权令的筹码，于是她出声道：“太后娘娘，小十已经与别人私定终身。”
　　虽然太后不过是想拿她来威胁天权令，但皇家的尊严不会让堂堂太子娶一个和别人有婚约的女子。
　　她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情急之下随口一扯，但天权令看上去比太后还要在意，他没有当场戳破她，却也满眼都在逼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和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后眸色渐深，殷凝缓声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观星台所在小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有婚嫁之意，就给对方送龙凤红豆酥，我已经送过了，对方也接受了。”
　　真是对不起被她救的那个人了，还要被她拿来当挡箭牌。
　　“好孩子，告诉哀家，那人是谁？”太后轻声慢语。
　　殷凝尬住，完了，她也不知道啊。
　　她低头垂着眼睫，看上去倒像是女儿家害羞着不肯说出情郎的模样。
　　太后也不急着逼她说出来，只是用护甲蹭了蹭她的下颌软肉，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猫咪，“你和天权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就在宫里小住几日，也好好想想，你要嫁给谁。”
　　夜宴散去，殷凝见到天权令的脸色难看至极，隔着几步走在她身前，背影高瘦挺直。他不和她说话，但她慢下来几步他也会慢下来，就是始终隔着那么几步。
　　殷凝猜想，是因为太后的原因所以心情不好吗？
　　引路的宫女带他们穿过狭长宫道，走进一座清幽庭院，然后就被天权令屏退出去。
　　这座庭院处在背阴处，看着清清冷冷。殷凝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住在冷宫附近。
　　她看见天权令一声不吭地点灯铺床被，轻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是生你的气，”他转身，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一下，轻声问，“我可以抱你吗？”
　　殷凝主动走近，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在他怀里蹭了一下。
　　他慢慢环住她的肩背，低声道：“我是在气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是秋拒霜在场，她的婚姻大事当然不会被这样任人拿捏，但是他只是一缕残识，也已经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在风雪中给了她一个家，让她衣食无忧平安长大。
　　所以殷凝解散了自己的发髻，跳上去环上他的肩，他也配合地抱起她。
　　“别气别气，秋秋最好了。”她用毛绒绒的狐耳去蹭他的面颊，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气我突然多出来的一个情郎。”
　　他轻笑一声：“一听就是编的。”虽然一开始他听到还是失去了理智。
　　殷凝眨眨眼，其实也不全是啦。
　　半晌后她从他身上跳下来，又自己将发髻扎好，问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看看沈碧为什么会突然得病？”
　　“她是染了邪祟之气，”天权令道，“妆妃的挽黛宫有问题。”
　　接下来他们绕开巡夜的宫人到了挽黛宫，这座宫殿整体以青绿为主调，连檐角的装饰都嵌了价值不菲的青玉，足见君王对这位妆妃的恩宠。
　　殷凝被天权令带上了屋檐，她挨过去小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妆妃太过得宠，别人妒忌她，所以暗害她。”
　　“皇帝宠爱她，为什么还让她陷入危机？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不应该好好保护她吗？”天权令貌似对这些勾心斗角不是很能理解。
　　殷凝想到这人长年在观星台不问世事，这样看来也算正常。于是她说：“因为他是皇帝，所以还有很多别的女人。”
　　天权令说：“那最多只能说是宠，他不配谈爱。”
　　殷凝：“好骂，多来几句。”
　　他轻轻敲了敲她的眉心，“先办正事。”
　　他拿出一张符纸，将它翻折成一只纸鹤，纸鹤向挽黛宫后院的莲池里飞去，他们也跟了上去。
　　这一方池塘不大，却开满了莲花，碧叶琼花遮盖了一切。天权令蹲了下去，拿出银针刺进池水中，拿起时那半截入水的银针已经变成了黑色。
　　“是蛊毒。”他皱眉，“为何皇宫里会有蛊毒？”接下来他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这个时候明明没有风，但殷凝却看见池塘里的几枝莲花动了几下，她瞬间扑过去将天权令撞开。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背后传来凌厉的破风声，然后她的青鲤发带落下来，尾端已经染上了黑色。
　　——方才的一瞬间，有个黑影从莲池中爬了上来，并且朝着天权令扑过去。
　　天权令伸手划断了那截变黑的发带，凤眸一片愠怒之色，他掐着几张纸符走了过去，还不忘嘱咐殷凝：“别看，脏东西。”
　　殷凝只听见背后传来凄厉低嚎，一转眼又看到前面的角落闪过一个黑影。
　　她担心错过这个黑影，又不想引得天权令分心，所以没有多想就抬脚追了上去，实在不行还有发簪那边的秋拒霜。
　　她一跑过去才发现墙角竟然被挖了一个一米高的窟窿，她一矮身就钻了过去，这是一条僻静的宫道，放眼看去一片昏暗。
　　前方转角处传出声响，殷凝刚想追过去，从背后伸过来的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手指间的银饰冰凉，又散着奇异的幽香，她觉得眼前一片片发黑，没多久就失去了知觉。
　　失策了，早知道就不逃天权令的功课了。
　　从角落走出的一个高挑身影接住了昏迷过去的殷凝，她太大意了，从墙角的窟窿中出来时没留意到旁边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而前方转角处走出一个黑衣蒙面的人，这是方才殷凝追的人，他单膝下跪道：“属下的疏忽。”
　　“你自己下去领罚，至于她…”原本墙角的那个少年只是嫌弃一样提着殷凝的后衣领，他看清楚女孩的面容，话语停顿了一下。
　　他的下属就问道：“殿下是想要将这丫头扔去喂毒虫还是做成尸侍？”
　　少年冷道：“闭嘴，你领的惩罚翻一倍。”
　　下属头冒冷汗，不明白自己这是又做错了什么。
　　殷凝醒来时觉得头脑还有些昏沉，眼前一片黑暗，可能是没点烛火。她觉得有些口渴，就撑着坐起来，掌心触摸到草编的粗糙纹理，她像是睡在一张草席上。
　　她想起来自己是被人给药昏了，于是赶紧伸手去摸头上的发簪，却只碰到自己毛绒绒的耳朵，双螺髻被拆散了，银簪和其他发饰被拿走了。
　　完了，她不会遭贼了吧。其他东西倒是没什么，但是这断魂钉可是万万丢不得。
　　“要喝水吗？”一道沉冷的男声传来。
　　殷凝循声看去，但实在是太暗了，她看不清。虽然开口跟她说话的人声音听上去有些阴冷，但语气还算缓和，难道是他救了自己？
　　于是她说：“能把烛火点了吗？”
　　那人说：“现在是晌午，你暂时看不见。”
　　殷凝一怔，下意识伸手去触摸自己的眼睛。她没意识到自己头上的毛绒狐耳耷拉了下去，软趴趴的看上去有些委屈。
　　那人见她这样，就补充道：“今晚你就可以恢复。”其实他没必要说的。
　　视觉上的黑暗会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殷凝往床边摸，很快就碰到了熟悉的银簪。
　　秋拒霜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你还好吗？断魂钉方才感应到了封魔骨，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封魔骨…眼前的人…可是她暂时看不见。而且光是从声音来说，为什么这人的声音这样阴冷沉郁，和雨齐的声线并不相同。
　　殷凝握紧发簪，对秋拒霜说她没事，然后转头轻声道：“是你救了我吗？谢谢。”难道是太后下的手，表面功夫也不做了，直接把她绑了来逼迫天权令。
　　那人没应下，听声响好像是起了身，然后是倒水的声音，接下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到了她手边。
　　殷凝慢慢摸索着伸手去接，碰到他带着薄茧的手指，体温是正常的，不像雨齐那样冰凉。
　　他很有耐心地等她用手指完全拢住茶杯拿过去，然后才松开了手。
　　殷凝捧着茶杯浅浅抿着，小口小口地喝水，像某些小动物，头上的狐耳小幅度地扬起又落下。
　　她喝了几口然后问道：“这里是哪里？”
　　那人说：“冷宫附近，不会有什么人来的。”
　　他主动和她说话：“你是观星台的人，为什么会到皇宫来？”
　　殷凝想了想说：“宫里有些不太平，我和天权令就过来看看。”
　　“几个月前妆妃和玉昭仪争风吃醋，妆妃恼了将玉昭仪的贴身侍女杀害沉进莲池里，然后被做成了尸侍。”那人说得淡然，似乎是见惯了这种事情。
　　尸侍…皇宫里居然有尸侍。
　　但殷凝更关心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别问。”那人说，“我只会救你一次。”
　　殷凝没说话了，感觉她要是不小心问了什么要命的问题，对方不会放过她。封魔骨本身就沉积了这个世界的阴毒愁怨，加上没有情根，他不会心软。
　　于是她对秋拒霜说：“我遇到他了，但是问不出是什么身份。”
　　“好，”秋拒霜说，“让他动心，等尝尽爱离别求不得之苦，就将断魂钉——”
　　“等等，”殷凝赶紧打断他，“那我具体要怎么做？”她完全没有一点点经验啊救命。
　　“也许你什么都不用做。”秋拒霜缓了一下，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暂时看不见。”殷凝说。
　　“怎么会，你受伤了？”秋拒霜惊了一下。
　　一阵温暖灵流从她握着的银簪传遍全身，殷凝低头眨了眨，发觉自己已经能看见了，她睡的床榻简朴，这一床棉被有些旧。
　　秋拒霜说：“你体内残留了些蛊毒，我用灵力清掉了。”
　　蛊毒…她想起了昨晚那阵异香。
　　殷凝眼神放空，开始四处打量，借机看向坐在屋中另一个人。
　　玄衣少年身形挺拔，矮桌着实委屈那双长腿，所以他干脆坐在桌上，长发高束，发冠垂下碎银流苏，容颜和雨齐无二，只是眉眼间阴郁了很多，鹰隼般锐利，毒蛇般冷漠。
　　他在看那个方才殷凝喝完茶还回去的杯盏，手臂上的束袖银饰上环绕着一条花纹艳红的毒蛇，正在嘶嘶地吐着信子。毒蛇张口估计是想将茶杯吞下，尖利的獠牙还没靠近杯沿，一线银光划过，它就被切成两截，黑血流出，被少年手上繁复的银饰吸收干净。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敲桌沿，指甲缝里藏着的银粉落下来些许，然后那两截蛇尸就被腐蚀般消失不见。
　　殷凝假装看不见，她缓缓将视线飘向别处，藏在被子里的手却攥紧了。
　　——这多多少少有些恐怖了！这样比毒蛇还毒的美少年真的是可以被攻略的吗，到时他真的不会给她下一些奇奇怪怪的蛊吗？
　　而且，殷凝看到他手上的银饰，瞬间就想起了昨晚捂住她口鼻的那只手。很有可能他本来是想杀人灭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放过她了，还解了她中的蛊毒。
　　这么想，那个什么玉昭仪的宫女被妆妃害死，很有可能就是被他做成了尸侍。
　　于是殷凝给秋拒霜形容了一下，然后说：“让他动心可能有亿点点难。”
　　“并不，”秋拒霜角度清奇，“你看你都不跟他说话，但是他也没有离开。”
　　殷凝感觉得到，少年杀完那条蛇后，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不说话？”少年问她。
　　怕说了错话你要我命啊。这话殷凝是不敢说的，她只是默默伸手环住自己的膝盖，搭在膝上的下巴尖尖的。她本来就还年幼，这样更是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兮兮。
　　她没说，但他从这副抱紧自己的模样看出了她的想法，于是他挑了一下眉，“不该问的别问就好，我又不会吃了你。”
　　殷凝抖了抖耳朵，想起秋拒霜的嘱咐，伸手摸索着枕边的发饰，问道：“你能帮我把发髻扎回来吗？我看不见。”
　　先拉近一点距离吧，主动才有故事。
　　少年走近，低头咬开了手腕上的暗扣，把自己手上的银饰取了下来。天光透窗斜入，那些繁复神秘的环链美轮美奂，他的手骨修美，但手上有不少伤痕和茧子。
　　可能是因为他背着光，眉眼的阴戾压过艳丽，殷凝有种他要做什么坏事的错觉。
　　不，只是帮她梳个发而已。
　　她很快移开视线，抱着被子挪了挪，背对着他，将睡得有些乱的头发都拨到身后去。
　　细软青丝自然垂下，在被子与草席上堆卷，像千万朵墨兰绽放。他忽然觉得，这简陋破败的床榻配不上她，她应该被精心养在满是黄金和宝石的宫殿，被包裹在柔软绚烂的绸缎中，每天换一个由各种珍珠美玉雕琢的花冠。
　　很奇怪，他忽然有种要为她掠夺来这一切的冲动。
　　是被什么蛊惑了吗？
　　少年沉默良久，指尖轻轻压上她柔软温暖的狐耳，低声道，“狐狸精。”
　　——是被蛊惑，而且居然有几分心甘情愿。
　　殷凝很懵，他是在骂她吧？是吧是吧。
　　不过他很快移开手，将手指当成梳齿没入她的发丝，从头梳到尾，被一些打结处卡住，他会很轻柔细致地解开。
　　她的发质很好，散着春阳草木的淡香，颈间露出的肌肤细腻光滑，一看就是从小被养护得极好。他忽然想起密林深处被毒兽环绕窥伺的珍稀花卉，要得到这样的珍宝，当然得足够强大与狠毒。
　　而殷凝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磨蹭？平时她自己三两下就扎好了。
　　她猜测可能他不会给女孩子梳发髻，就伸手打算手把手教，“我是双发旋，你先顺势把我的头发分成两部分…”
　　她想抓起自己的头发，不小心抓到了他的手指，指间的薄茧磨着她的手心，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手指，无意间却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
　　殷凝有些尴尬地放开手，讪讪地坐好不动了。
　　他却说：“然后？继续教我吧。”
　　殷凝只好又抬手，教他如何扎双螺髻，青丝在两人指尖缠绕，手指交错，有意无意间他们十指相扣，又不发一言地放开。
　　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温暖的阳光才能越过高大的宫墙照进来，浅金色的光芒被窗格切碎，流淌在她周身，发丝和眼睫都染上暖光。
　　他从来不喜欢白天，黑夜才好藏匿一切罪恶。但当这一刻她微垂的眼睫勾卷着灿金流光，他才发觉，原来午后可以这样温暖美好。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下意识不想她知道他是谁，满是脏污鲜血，一方面对她仰望，一方面又怀中一种将她也拉下来沉沦堕落的隐秘渴望。
　　“好了。”殷凝将发簪戴上去，有些拘谨道，“谢谢。”
　　少年也就没有理由再触碰她，他慢慢眯起双眼，像蛰伏在阴影中的兽类准备对猎物出手，一击必杀。
　　仰望还是强占？他想起自己的血亲指着自己怒骂：“天性恶劣的畜牲！”
　　对，他当然是，恶劣至极——
　　殷凝的右手手腕被他从身后扣住，她有些疑惑地轻呼了一声，转头只见少年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流出的鲜血在她手腕上勾了一圈。那些鲜血很奇特，沾上的瞬间就渗进她的皮肤，只留下淡红印记，是一条吞吃掉自己尾巴的红蛇。
　　虽然心中惊讶，但她还是装作看不见，问道：“你放了什么在我手上？”
　　“赤练蛊，”他俯身凑近她耳廓低语，像是毒蛇嘶嘶吐信，“不准和任何人说起我，知道吗？”
　　殷凝一脸乖巧地点点头。心中一点都不慌，她有秋拒霜啊，恶毒女配绝对是最大的作弊器。
　　“你手上这条蛇把自己吃完的时候，蛊毒就会发作，你必须喝我的血。”他的声音低哑阴郁，甚至掺了几分隐秘的兴奋。
　　——你离不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赤练蛊
　　被下了赤练蛊后, 殷凝配合地轻呼了一声，像是被他吓到，连忙追问道：“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要去哪找你。”这间陈旧简朴的屋子并没有多少生活痕迹, 一看就是已经被废弃，他只是暂时将她安顿在这里。
　　看见她被惊吓到的模样, 他的语气不自觉轻缓了几分：“我会找到你——无论你跑到哪里。”
　　殷凝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暗想看来这个赤练蛊还能定位。所以说, 精通蛊毒这个设定真的可以玩很多花样啊。
　　“好好睡一觉, 醒来你就可以看见了。”少年弯腰给她压好被角。
　　殷凝眨了眨眼, 一脸无辜地说：“我睡不着。”谁被下了蛊还能心大地立刻睡觉啊。
　　在某些方面上, 少年和天权令的脑回路居然是一样的，他抱臂斜倚床柱, 道：“那我给你讲故事。”
　　殷凝本来是期待的。
　　然后她就听了一耳朵的恐怖故事，什么山间老妖吃人、南疆赶尸人、扒皮女鬼等阴间怪谈。
　　绝对会做噩梦的吧。咱讲故事能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好吗。
　　最后殷凝缩进被子里, 双眼一闭, “好了谢谢你，我要睡觉了。”演得太认真，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是日暮时分, 少年已经不见踪影，殷凝掀起被子下了床榻, 推门就被橘色的夕霞扑了满怀, 顺着朱红宫墙往前走, 总算在天色暗下来前找到一个宫女询问天权令在哪。
　　她说在太后的慈宁宫。
　　殷凝心想不好, 他估计是以为是太后对她下的手。于是她很快往慈宁宫赶去, 却在宫门口遇到了刚好走出来的天权令, 他看到她一下子怔住，缓缓伸手搭在她肩上，垂眸轻而缓慢地松了一口气，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几下，“没事就好。”
　　殷凝看到他眼底一层淡青色，应该是担心她出事一晚没合眼。
　　“其实我是…”殷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一指轻柔抵住唇瓣。
　　殷凝看了看宫门口站着的宫女，也明白这些话确实不适合在这里说。
　　他隔着衣袖牵住了她的手，带她转过几条宫道踏进一间庭院，殷凝留意到这片区域的几座庭院外都有侍卫把守。
　　等到进了内室，天权令关紧门窗后她就问道：“这里是哪，怎么还派兵严守？”
　　“这一片区域是给各国派来的质子居住，南离，北苍和东襄的皇子。”他简单解释，“我答应了太后，南离出兵时我会交出破解尸侍的方法。她再也不会打你的主意了，应该是怕我们跑了才让我们住在这。”
　　“南离质子…”殷凝沉吟了一下，跟他说起了自己遇到的事情，当然，她没有说她被下了赤练蛊，不想让他担心。
　　“原来如此，难怪宫中会有尸侍。”天权令皱眉，“但据我所知，南离送来的质子今年只有十岁，但你遇到的是个少年。”
　　此事非同小可，他当即带着殷凝去南离质子居住的庭院，“走，去南珀轩看看。”
　　南珀轩远比他们居住的庭院要简陋许多，值些钱的装饰和物件都被下人私自搬空。
　　殷凝踏进庭院，就看到一个男孩跪在积灰已久的地砖上，他的脊背挺直，眉眼却低垂，安静、乖顺、呆滞。
　　熟悉的面容和神情让殷凝有一瞬间联想起雨齐。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好像就是当初她在观星台山间救的那个男孩。
　　“为什么让他跪在这里？”殷凝问旁边的宫女。
　　宫女神情嚣张，语气也轻蔑至极：“谁让这个小孽种前几天居然敢逃，不过他走错了方向，逃到观星台附近就被带回来了。”去南离的方向和观星台刚好相反。
　　小孽种…殷凝从她的态度大概能推知这位质子平时过的是什么凄惨生活，连下人都能随意欺辱。
　　“观星台？”天权令挑了一下眉，对这个信息有些感兴趣，“我怎么不知道？”
　　“天权大人那几日去了沈家，我们想这种小事就没必要惊扰你了。”宫女对他倒是一脸谄媚。
　　趁他们说话，殷凝走到男孩面前蹲下，静静看着他。
　　他的眼神澄澈又空茫，尚且青稚的眉眼精致却呆板，像一个听话的漂亮人偶，一具有呼吸的行尸走肉。
　　殷凝看见他手上有些伤痕，像是做粗活不小心磨破的。她伸手将鬓边碎发挽到而后，动作自然地碰到发簪，同时伸手拿起少年的手，问那边的秋拒霜：“帮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殷凝从随身的锦囊里拿出伤药，涂上男孩的手，他一动也不动乖乖任她动作。同时秋拒霜说：“他用了方法缩骨，实际上差不多十七岁。”
　　果然，殷凝就知道不对劲。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柔弱无助、谁都可以欺负的男孩，会是在皇宫中制作尸侍的幕后真凶呢。
　　“玉衡小姐，”宫女见她给男孩上药，惊呼一声，“您别碰，他脏。”
　　“不过是个孩子，罚也罚了，让他起来吧。”殷凝说。
　　天权令问那个宫女：“质子身边可还有别的下属？”
　　“下属？就他也配。”宫女不屑一笑，“南离的王风流成性，皇子数都数不清，不过是送了个最没用的过来而已。如今那些皇子皇孙忙着夺嫡，谁还管这么一个弃子。”
　　殷凝给男孩上好了药，伸手扶他慢慢站起来，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颤了一下眼睫，声音干涩：“寒楼弃。”
　　寒是南离国姓，楼弃是他的名字。
　　殷凝对那个宫女说：“去沏一壶茶水。”
　　那个宫女不是很情愿地去了，天权令走过来说：“你别总是心软。”
　　殷凝说：“没事，我看他挺合眼缘的。”
　　天权令面上的神色有几分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宫女拿来了茶水，殷凝倒了一杯递给男孩，想了想说了一句：“有事情就来找我，我住在邀云阁，出门左转走几步就到了。”
　　她这是摆明了要护着他。侍女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回到邀云阁，天权令就问殷凝：“你看上他了？那个寒楼弃。”
　　殷凝感到迷惑：“为什么这么说？”
　　“南离人天生貌美，我也知道观星台都是女子，你很少见到什么男子，但是，”他皱了皱眉，“寒楼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明明他都跪在那里了，但我总觉得他像毒蛇。”
　　他的直觉是准的，寒楼弃危险至极。
　　殷凝说：“我只是看那孩子可怜。”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护他，但又没能彻底救他离开这里。如果以后你走了，那些人加倍地欺辱他，他可能反过来怨恨你。”天权令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心，“很多人都是这样，所以我情愿你不要和任何人有牵系，乱世将启，人命如浮萍。”
　　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殷凝挨过去，小狐狸一样蹭进他怀里，轻声道：“秋秋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他将面颊贴上她的发鬓，眼眸温柔弯起，“你还这么小。”
　　“现在还把我当成孩子啊，”殷凝躺在他怀里，抬手去捏他脸，“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国色天香，什么时候生个小秋秋给我玩，长得跟你一样好看，我要当孩子干娘。”
　　偶尔一些王孙公子到观星台求福，殷凝也听到他们讨论天权令容颜倾世，却一直名花无主。秋拒霜也是，无论是姿容还是地位都是一等一的。不过这两人可能是看不上吧，殷凝确实也找不出比他们条件更好的男子。
　　观星台都是女子，平时闲暇时殷凝少不了和她们谈论婚嫁之事，女孩子嘛这个话题经久不衰。所以这次她也和天权令谈起这个话题：“我还想着喝你的喜酒呢。”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别过脸去，似乎是不想谈这个话题。
　　但她是真的好奇，扒拉着他的衣领道：“别不好意思啊，说不定真的会遇上让你心动的人呢。”
　　天权令似乎是想到什么，美得锋芒毕张的眉眼融化般温柔下来，低头轻声在她耳边说：“等你再长大些吧。”
　　殷凝眨眨眼，所以秋秋是为了照顾她，才一直没考虑过这些事情么。
　　她说起另一件事：“跟我讲讲南离那边的情况吧。”
　　“南离的王年事已高，数不胜数的皇子暗中争夺嫡位，最有权有势的是三皇子，九皇子和十九皇子，不过十九皇子已经被其他两人联手暗害了，寒楼弃是最无足轻重的皇子之一。前不久他们的父王死在新纳的妃子床上，现在的南离陷入夺位的内乱中。”
　　“十九皇子？”殷凝有些怀疑，“他死在什么时候？”
　　“五年前，刚好是南离把寒楼弃送来当质子的时候。”
　　殷凝听后，敏锐地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很有可能是当年的十九皇子根本没死，他缩骨和真正的寒楼弃偷梁换柱，到雍朝皇宫里养精蓄锐。
　　这样一个韬光养晦的人，不可能前几天认错方向跑去观星台附近，附近有什么值得他去的？
　　于是她又问：“观星台附近有什么比较重大的场所吗？”
　　“有一座避暑的行宫，还有皇陵。”天权令说。
　　皇陵，尸侍…殷凝一惊，寒楼弃不会疯到去把里面的尸体做成尸侍吧。这也太，太癫狂了。不过连南珀轩的下人都敢这么欺辱他，绝对是把仇恨值拉满了。
　　“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些？”天权令敏感地察觉到什么。
　　殷凝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强调道：“不要与任何人有牵扯，观星台不问红尘，江山兴亡不是你该忧虑的事情。”
　　殷凝点头。她确实不管这片江山姓什么，她是来除掉封魔骨的。
　　接下来的十几天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殷凝偶尔和天权令学画符，她并不是符修，学了半桶水还经常想法子翘课，爬到树上晒太阳或者到小厨房里做糕点，没人注意时她就会溜进南珀轩送一些给寒楼弃。
　　偶尔会听到一些宫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见到那南离质子长得好看，图个一时新鲜，就像喜欢小猫小狗一样。
　　只是当她手腕上那条蛇快要将自己吃光时，殷凝知道某人要来找她了。
　　当晚天权令还在浴室沐浴，殷凝先洗漱好，正坐在窗边软榻上擦头发，嘴里还哼着以前桃雨唱给她听的歌。
　　两扇雕花窗其中一扇被推开，已经变回正常少年模样的寒楼弃抱臂搁在窗台上，看着她说：“你好像并不意外？”
　　殷凝还在擦头发，挪过去背靠另一边的窗户，耸肩道：“我知道那个男孩是你，如果不是我之前在观星台救了你，你那天晚上可不会放过我。”
　　她说：“快点给我你的血，等下天权令就要发现你了。”
　　赤练蛊发作如万蛇啮咬，当然他的本意只是吓吓她，但她这副模样着实让他有些挫败。
　　寒楼弃伸手勾起她一缕发轻轻扯了一下，有些不满道：“你是唯一一个中了我的蛊还敢这样命令我的。”
　　“哦，那你不觉得我很特别吗？”殷凝轻声嘶气，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头发，没什么好气道。封魔骨真是作孽，她好好一个道侣歪成这样。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上她手腕上的印记，提醒道：“快要发作了。”
　　殷凝听到浴室里传来脚步声，于是她忽然伸手搂住窗外的少年，张口在他颈侧咬了一口，腥甜的鲜血涌了进来，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血，所以她不客气地吸了一大口。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整个人都僵直了，女孩闯进他的怀抱，她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暖香，温软而纤瘦，原来贴进他怀里是这样小小的一团，好像不抓紧就要消失不见。
　　温热唇舌和潮漉呼吸黏在他颈侧，像春夜雨落，咬他的齿列像那些不乖的小兽张牙舞爪，传来的痛感反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而殷凝吸完血，毫不在意地当着他的面舔掉唇上残留的血迹，眼睫微垂，丹唇染血，唇间一点软红轻扫，他的血被舔舐而去，留下一层潋滟水色。
　　他莫名觉得有些渴。
　　但其实殷凝只是想在天权令出来之前赶紧把唇上的血迹都抹去，不留一丁点痕迹。
　　“头发擦好了吗？我来帮你。”天权令已经走出浴室。
　　殷凝对寒楼弃笑了一下，杏眼捎着几分戏弄，她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然后伸手将两扇窗户“啪”地合起来。解完蛊就丢，干脆利落。
　　就好像是，她并不怕蛊毒发作，只怕被她的好姐姐发现她在偷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有毒的吻
　　“不用, 我自己擦好了。”殷凝将擦头发的软巾折好放在一旁，坐在软榻上晃脚，她手腕上的红印又重新浮了上来。
　　天权令看着她唇上的水迹, 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偷吃了什么？”
　　“没有呀。”殷凝弯起眼眸笑笑, 像一只扑食猎物后舔去鲜血的狡黠小狐狸。
　　“那就来睡觉。”
　　屋内烛火熄灭，屋外少年背靠窗扇, 伸手轻触自己颈间的伤口，垂眸若有所思。
　　他在想, 为什么她都这么大了还跟姐姐一起睡, 啧。
　　等到夏荷开败, 银杏飘金时, 天权令说沈家小姐已经痊愈，沈玉和沈碧邀请他们去游湖。
　　殷凝很乐意地接受了, 虽然在这里她每天都过得很愉快，无聊就去气气寒楼弃，但高耸的宫墙看上去还是很不舒服。
　　所以出宫的那一天她很有兴致, 时不时掀开马车帘子看看到了哪, 天权令就说：“深宫压抑，你还是适合在外面玩。”
　　“我还是更喜欢观星台，漫山都可以找到好玩的。”殷凝放下了车帘, 道，“等交出破解尸侍的方法, 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他给她梳理发尾的手顿了一下, 道：“嗯, 你会回去的。”
　　秋日游湖是不可多得的雅事, 沿湖树叶枫红灿金, 满目绚烂。沈家阔气地包了一艘画舫, 沈玉和沈碧站在一起，雪纱衣绿罗裙，霎时吸引了湖上各位公子的视线。
　　殷凝有些想笑，嗯…这俩女装大佬怎么不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呢。
　　天权令和她登上画舫，一站上高处也有视线朝他们黏了过来，天权令冷眼瞥过去，“眼珠子不要了？”
　　那些人顿时悻悻收回视线。
　　“多谢天权大人相救。”沈碧拘谨行礼，他对殷凝倒是放开了些许，“小玉衡好像长高了，气色也好了些，吃什么这么补呀？”
　　殷凝很想说，可能是喝了寒楼弃的血吧。但是和美女出来玩还是不要说这么恐怖血腥的话题，所以她浅笑着转移了话题：“两位近日可好？”
　　“可好了，就是那日别过后，小玉衡竟然都不来看我。”沈碧拉着她的袖角晃了晃。
　　沈玉在沏茶，一举一动都是名门华雅之风，茶烟袅袅而起，他接了风中飘落的枫叶，洗净后托着一盏茶递给殷凝，颔首道：“玉衡小姐，请。”
　　殷凝接过茶，顺势在桌案旁坐了下来。沈玉见天权令和沈碧也落了座，他才继续沏茶，不过后来两杯他就没再继续用枫叶托盏。
　　两岸的花树隔半里就换一种，美得目不暇接，殷凝一边喝茶一边赏景，也看到了湖水上随着落叶花瓣一起漂浮的白玉杯，杯里放着折叠好的诗笺，湖上的京中贵族在玩曲水流觞。
　　她想起来原着对于这段游湖之行还颇费了一番笔墨，龙傲天先是和沈家两姐妹对诗，后来沈玉落水他英雄救美，沈碧心中吃味他又带她去放花灯。
　　这些殷凝都不会做，毕竟就算做了也没法推进剧情进度，她又不是来搞后宫的，而且现在还捎上一个天权令，多尴尬啊美女面前搞这些。
　　后来她就开始干饭，不吃螃蟹的秋天是不完整的，于是新橙蘸雪盐，膏蟹佐清酒——莫得菊花酒，天权令不让她喝。
　　吃饱喝足后殷凝倚着船舷，看到湖水中几尾斑斓锦鲤，手痒了想去捞，上身太过往前探，没留意船身一晃她就栽了进去。
　　在观星台山间她也没少下水摸鱼，水性还算好，所以很快就浮上来抹了抹脸上的水。
　　然后她就看到了有些魔幻的一幕，天权令和沈玉沈碧见她落水，竟然也都跳了下来，估计是想捞她上去。但是真的好像下水饺。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画舫上四名女子都落了水，于是那些别有目的的王孙公子也想跳下来，都被天权令刀子一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最后还是天权令将她抱了上去，拿了一张软毯将她从头裹到尾。三人的身量都比她高挑，所以一时也没有合适的衣裳给她换，所幸秋日午阳正暖，也没有着凉。
　　总体来说玩得还是很尽兴，回宫时天权令将一个紫玉嵌金的香囊盒拿给她，殷凝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的香料被拿了出来，盛了湖水，放了枫叶和两尾金鱼，一路上她都在逗这两条鱼。
　　回到邀云阁，她就将鱼放进院子里的小池塘，一抬头就看到寒楼弃坐在池塘边的银杏树上，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不然他这一身黑真是惹眼。
　　“你今天去哪儿？”少年微挑的眼尾勾着几缕夕霞，嫣红如流丹。
　　殷凝将一块栗子糕捏碎了喂鱼，闻言微仰起头，双眼微眯，道：“你猜。”
　　少年沉默了片刻。这一刻他突然不确定，赤练蛊真的能够留住她。
　　殷凝见他没搭话，也就站起来拍拍手，打算回屋去吃晚膳，这时银杏叶突然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像无数金色的小扇子，她的头顶掠过一阵风。
　　少年用脚勾着树枝倒挂下来，伸手按在她肩上，然后微凉双唇贴上她的。
　　殷凝怔了一下，那些被他带下来的银杏叶落在池塘里，发出簌簌声响。
　　寒楼弃自己也怔了片刻，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他稍微退开了些许。
　　殷凝刚想说：“你发什么——唔。”
　　他又亲了上来，也不是亲她，只是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末了还嫌不够似的，用齿列在她唇上磨蹭着。
　　怎么像被狗啃一样。
　　殷凝有些不满地想伸手把他拍开，但是她拍了个空，少年已经轻灵地翻了上去，脚点了一下落叶跳上屋檐，身影矫捷迅疾，转眼就离开了。
　　而天权令推门出来，对她说：“来吃晚膳。”
　　殷凝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才走去跟他吃晚饭。
　　天权令眼尖得很，对她又一向在意，一眼扫过去就发现端倪，皱眉问：“你用错了口脂？”涂得不匀。
　　“没有，”殷凝睁眼说瞎话，“被蚊子咬了。”
　　“怎么咬这种地方，等会我给你上个药。”他说。
　　殷凝摇摇头，上药就不必了。
　　吃完饭她就要去找寒楼弃算账，天权令皱眉，“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这么晚…殷凝抬头看了一下天，那弯月牙还没升上树梢头，天色刚暗下来也就一顿晚饭的功夫。
　　她应了一句“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去洗漱”，然后就出了邀云阁。
　　南珀阁的宫人见到她吃了一惊，宫女一脸不可置信，见没有旁人就低声对她说：“玉衡小姐，他才十岁。”
　　殷凝：？？？
　　不是，这宫女以为她要做什么啊，而且寒楼弃那厮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十岁小孩。
　　总之，顶着一些一言难尽的目光，殷凝伸手推开了内室的房门。她其实是想弄清楚寒楼弃到底为什么来咬她，刚才她问过秋拒霜，封魔骨还没有受情根影响，不动情还来咬她，气人。
　　屋内一灯如豆，不太明亮的烛光摇摇晃晃，寒楼弃并不在这间屋内。于是殷凝撩起竹帘到隔间，一进去懵了一下。
　　木窗紧闭，隔间里只有她身后透过来的烛光，半明半暗中，正在穿衣的少年咬着一段发带，抬眸看向她。
　　他应该是刚洗浴完，身上还带着水汽，露出的身体线条挺拔有力，肌骨舒张。诡异的是他身上浮现的刺青，纹路繁复，色调浓烈，隐约是一只孔雀，绚丽羽翼从背后拥向胸膛。
　　殷凝本来还想多看两眼，但他已经合上衣裳，扣紧腰封后问她：“你来找我就为了看这个？”
　　好好的美少年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她顿了一下，道：“我怎么知道你刚好在穿衣服。”
　　“那你也没问我在做什么。”他说。
　　殷凝语塞，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看见他手背上还有刺青，就问他：“这是什么？为什么我平时没在你身上看见过。”
　　“蛊毒，趋热。”寒楼弃说。
　　殷凝心想好神奇，他刚洗完热水澡，体温升高，所以他身上的蛊才会显现出来。不过体温升高不只有洗热水澡一种方法，也有其他情况，比如……
　　殷凝及时地收住自己越来越带颜色的联想，不忘初心地问：“你刚才为什么咬我？”
　　少年垂眸，抿了一下唇，然后说：“栗子糕。”她的唇很软，尝起来也很甜。
　　殷凝感到很不可思议：“你就图我的栗子糕？”这什么男人。
　　她瞪他一眼，愤愤地走了。
　　外面的宫女见她一脸不爽地出来，在她身后小声嘀咕：“所以说，才十岁他懂什么。”
　　殷凝：……
　　接下来几个月倒也安生，沈玉和沈碧偶尔会过来找她玩。殷凝是真想让沈霄玉成功渡劫，也不想招惹沈碧，所以他们很多话她都回答得模棱两可。
　　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跑去隔壁南珀阁气一气寒楼弃，具体表现为拿一纸袋糕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在他要动手抢的时候一下子拿开，幼稚，但她乐此不疲。
　　只是有天晚上翻车了，寒楼弃不抢她的糕点，反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双唇又压了上来。
　　他启开她的齿关，湿热唇舌带着隐隐的幽香。殷凝被他越亲越晕乎，半晌反应过来他将一颗药压在舌下，在亲吻中顺势推进她口中。
　　在他怀里晕过去前，殷凝很生气地想，这狗男人没有一次亲她是纯粹想亲，一次都没有！


第39章 南离
　　殷凝是被晃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身上裹着厚实的绒毯。
　　寒楼弃靠坐在车窗旁, 背着月光的眉眼有些阴鸷, 他在看手里的一页信笺，看到她醒来, 就点起烛火，顺带将信烧了。
　　他身上的衣饰都换了, 描银玄袍上绣着华贵蟒纹, 分明是皇子的衣制。
　　“你把我弄到了哪？”她有些不悦, 毕竟上次她不见了一天, 天权令就担心得夜不能眠，这一次看起来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回去的事情。
　　“南离, 天亮前到王都，你可以再睡一会。”寒楼弃转头看她，认真地问, “还要我哄你睡觉吗？”
　　你管那叫哄啊？殷凝真的有几分火气上来了, 她坐起来去揪他领口，不满道：“我不想去南离，让我回去。”怎么能这样随意决定她的去留。
　　“雍朝很快要亡国了, 你回去做什么。”寒楼弃任她拿捏衣领，只是掀了掀眼皮。
　　“那你也不能一点都不问我的意见, 就这样带我来南离。”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顿时更火了, “谁教你那样亲人的？”
　　“那这样？”他突然伸手捧起她的面颊, 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
　　殷凝僵住,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最后她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泄气, 卷着绒毯躺了回去，打算继续睡觉。
　　寒楼弃就问：“你生气了？”
　　“你才看出来啊。”夜里有些冷，她缩在毯子里，声音闷闷的。
　　他居然说：“那你再踢几下，我不躲开。”
　　“你笨死了。”殷凝踢掉绒毯，坐起来挽起衣袖，没好气地说，“纸和笔，我要写信给天权令报平安。”
　　“你就为了这个生气？”寒楼弃一脸不理解，“我已经给你姐留过信了。”
　　“哦，那你写的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雍朝必亡，本王怜玉衡令，当以金殿护之。”他念得四平八稳。
　　殷凝揉了揉眉心，尝试跟他讲道理：“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是将我强取豪夺，再金屋藏娇吗？”
　　寒楼弃思索了一下，道：“南离擅于冶炼金银，金殿是南离皇宫的别称，你姐应该知道。”
　　重点是这个吗？天权令想必恨不得过来把他杀了。
　　“以金殿护我？你是回来夺权？”殷凝从他的言语里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只是向他们讨债罢了。”寒楼弃凤目微眯，眉眼间一片森冷杀气。
　　“你，”殷凝迟疑了片刻，“可不可以别杀人？”
　　“杀人？我怎么会杀人。”他笑了起来，弯起的唇角看起来嫣红而柔软，“我只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只是杀掉太便宜他们了。”
　　殷凝语塞，人间这一世，她在观星台无忧无虑地长大，但他命定要尝尽人生八苦，她已经分不清这滔天的杀意更多是源于封魔骨，还是他从年幼时就遭遇的一切。
　　这时空气中传来锐利的破风声，车帘外的下属拔剑截下箭矢，却也勒紧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下雨了。”寒楼弃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下雨么，难怪这样冷。殷凝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绒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心，轻声道：“睡吧，醒来就到王都了。”大概是看出她非常抵触，所以这次他没再用蛊让她沉睡。
　　殷凝将发上的银簪拔下来握在手里，卷起了车帘看向外面，马车前围了半圈黑衣轻骑，中间的青年高冠华服，面容隔着雨帘看不清晰，但声音十分轻蔑：“寒楼弃，你个废物也敢回南离，那日就该让我杀了你，我们的质子死在雍朝，我和三哥也算师出有名。”
　　殷凝看了看马车外那支方才被截断的箭矢，也是莲花箭，原来那日她会在观星台附近救下寒楼弃，是这个青年下的手，应该也是个皇子，不过是三皇子的人。
　　寒楼弃撑了一把伞，赏景一样气定神闲道：“下雨了。”
　　“你真是个废物啊。”青年忽然转过头来看见马车里的殷凝，狞笑了一声，“还带个小美人，可惜就算用美人计，你也得死在这。”
　　他的下属猥琐出声：“七皇子，这美人等下能不能让弟兄们——”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其他人也是突然失了声音，连马带人纷纷摔落下来。
　　“我说过，下雨了。”寒楼弃声音冷淡，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被他自己划开，鲜血滴落溶进雨里，里面的蛊毒顺着雨水早已蔓延开来。
　　他露出的手背上浮起瑰丽的靛青色，是一片孔雀羽。
　　“孔雀蛊？你是、你，怎么可能！”七皇子大惊失色，想要策马逃走，但他的马也中了蛊毒，猛地攥紧缰绳只让他自己失衡摔了下来。
　　殷凝还在奇怪寒楼弃为什么不顺手给他下蛊，但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那些倒下的人忽然站起，僵直地拿起刀剑和弓箭，都对准了摔下马背的七皇子。
　　雨幕越加厚重，只有七皇子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你吵到她睡觉了。”寒楼弃说，然后一条红尾青蛇从他手腕上扑过去，瞬间所有人声消失，只有刀剑砍在骨肉上的钝响。
　　殷凝轻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窗帘。南离的蛊毒也太可怕了。
　　很快，寒楼弃撩起车帘重新回到马车里，马车也继续往前。虽然他撑了伞，但还是一身阴寒雨气，他坐在烛火边，像是等话语也被烤暖了些许，才对她说：“所以你还是睡着比较好。”
　　殷凝微叹：“会做噩梦的。”一定会。
　　他凝眸看着桌案上那盏烛火，却开口问她：“你怕我吗？”其实他一直觉得，所有人都怕他是件好事，人人畏惧总好过人人可欺。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她眼里也流露出和别人一样的恐惧之色。
　　“不怕，你只是气人得很。”殷凝说，她将脸也埋进绒毯里，太冷了，深秋时节，但夜里冷得像是要入冬。
　　寒楼弃见状，就将身上的外袍也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还不忘指指点点一句：“你这身板，未免也太弱不禁风。”
　　殷凝选择性听不见，不过这样确实暖和了一些，所以她很快就听着雨声睡着了。
　　醒过来是在柔暖舒适的床榻上，蚕丝棉被卷了一身，殷凝滚来滚去才把自己弄出来，身下的锦缎都是上品，层叠的床帐在阳光下折出不同的花纹。
　　她先给自己扎了双螺髻，戴上银簪就拂开床帐下去，地上铺着的毯子毛绒绒的，屋内其他陈设也是华贵骄奢，虽然摆了女子的梳妆用品，但墙上还有没拆下的刀架，估计是突然改成她的寝屋。
　　房门被敲了几下，殷凝知道是侍女什么的，因为寒楼弃才不会敲门，所以她说：“进来吧。”
　　是两个穿着藕色宫装的女孩，一人端了早膳，另一人拿了一瓶花，见到她行礼说：“王妃金安。”
　　王妃？什么东西？是她的醒来方式不对吗？还是寒楼弃这厮在她睡着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殷凝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请姑娘原谅。”宫女吓得跪下磕头，“奴见今早王爷抱您回来，没敢多问就误会了。”
　　大概谁都没法忘记，天光微亮时少年一手抱着怀里的女孩，一手给她撑着伞，拦他的侍卫纷纷倒下，皮肉无声消融，尽成皑皑白骨，他就这样踏着满地的鲜血与白骨走进来。
　　“没事，起来吧。”殷凝看她把额头都磕破了，有些不忍心。
　　吃完早膳后，她问那两个还是战战兢兢的女孩：“寒楼弃呢？”
　　“王爷去三皇子的府邸，他说午膳前回来陪您。”
　　殷凝让她们下去，很快联系上秋拒霜：“我现在在南离，这里有什么我需要留意的吗？”
　　秋拒霜说：“南离每一任君王都子嗣众多，每个婴孩出生时都会被拿去种蛊，如果能活到十岁，这些王裔身上的蛊毒会外显成刺青。夺位时他们会自相残杀，身上的蛊种也会相互吞噬，只剩一人登上王位。”
　　残酷的优胜劣汰，南离王族是在养.蛊，一代更比一代毒。
　　她皱眉问：“那尸蛊是怎么回事？”
　　“南离有赶尸之术，但只是将客死他乡的尸体带回故乡安葬，无法让其上战场厮杀。秦浮茵曾截获魔界与南离来往的密信，也许尸蛊中掺了魔气，也有可能是封魔骨提前觉醒。”
　　殷凝轻叹：“那这样已经算是干涉凡间世事更迭了。”
　　秋拒霜说：“我留的一缕残识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无妨，你只要做你该做的就可以。”
　　殷凝握紧手中银簪，轻轻应了一声。
　　她打算出去走走，也观察一下周围的状况。出去是一间庭院，庭院之外是曲折回廊和亭台楼阁，绕来绕去殷凝发现自己还是回到原来的庭院，几树秋海棠下，池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甚至她用了纸符跳上屋檐，四下张望也只见重复的庭院形制，像是某种迷宫一样的阵术。
　　她被寒楼弃困在这里了。
　　知道单凭她一个人走不出去，殷凝也就不白费力气了，她在庭院中坐下，宫女过来给她沏茶。
　　这时一个年长些的宫人来报：“九王妃求见。”
　　九王妃…殷凝记得天权令说过，南离皇子中最有可能夺位的就是三皇子，九皇子和寒楼弃的真实身份十九皇子。
　　“请她进来。”殷凝说，这是寒楼弃的地盘，而且她还有秋拒霜，总不至于被这九王妃给阴了。
　　九王妃与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既没有锦绣华衣，也不是簪金戴玉，她只是简简单单一身素裳，用木钗挽了发髻。
　　“九王妃。”殷凝想着她是不是得行个礼，但却被九王妃温声制止：“不必多礼。”
　　殷凝略微打量了她一眼，她面容清秀婉约，眉眼间一片清宁，不像是来搞事的。
　　于是殷凝屏退了侍茶的宫女。
　　九王妃见状也开门见山：“我来此是想恳请姑娘一事，能否留我的孩子一命，寒楼弃已经疯了，只有你能劝他。”
　　殷凝问：“寒楼弃做了什么？”
　　九王妃幽幽一叹：“恐怕今晚就会传出三皇子府失火，无一人幸存的消息了。”至于人是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
　　“王爷手染鲜血，可我们的孩儿只有三岁，求姑娘救她。”九王妃美目含泪，“妾身愿意为姑娘做任何事。”
　　“我会尽力。”殷凝点头。
　　九王妃怕她只是敷衍，还说：“只要姑娘救下妾身的孩子，妾身可以帮助姑娘离开这里。”
　　无论她是情急之下才说出这话，还是真的有能力做到，殷凝其实并不在意，她只是也想救那个连三岁都不到的小女孩。
　　九王妃走后，殷凝估摸着午膳的时间快到了，是时候来吹点枕边风。
　　宫女小跑过来对她说：“还请姑娘稍候，王爷沐浴后就来和你用午膳。”
　　沐浴…估计是洗去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殷凝趴在桌案上有些昏昏欲睡，寒楼弃的声音很近：“你是想先睡觉还是吃午膳？”
　　她顿时清醒过来，抬头看见他换了一身云纹白衣坐下来，只是眉眼仍然阴冷沉郁。
　　“吃午膳吧。”殷凝说。
　　用膳时寒楼弃倒是安静得很，只有她揣着心事在想怎么开口，饭也只是动了几筷子。
　　寒楼弃给她夹菜，挑了一下眉梢，“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刚才九王妃来找我，”殷凝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你可不可以，放过她的孩子？”
　　寒楼弃只说：“你好好吃饭，我不杀她们母女。”
　　殷凝很诧异，他居然这么好说话。
　　少年凤目轻斜，瞥了她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饭，殷凝连忙拿起筷子扒饭吃。
　　寒楼弃看着她努力干饭的模样，忽然出声问：“为什么你会答应她？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没有，”殷凝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我会杀很多人。”少年的语气淡然，像是同她谈论天气，“你都会觉得可怜吗？”
　　殷凝咬着筷子，垂眸不语。
　　他还问：“她求你你就帮她，如果换作我求你？”
　　殷凝问道：“你有什么需要求我的？”
　　“我求你，”寒楼弃看着她，缓声道，“当我的皇后。”


第40章 嫁衣
　　“皇后？”殷凝差点被嘴里的饭给噎死, 她喝了一大口茶压惊，问道，“你让我当你的皇后？”
　　“是。”寒楼弃语气很平, 甚至还给她再倒了一杯茶。
　　殷凝甚至还问了秋拒霜他有没有动心, 秋拒霜回复她说尚未。
　　她认真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寒楼弃眼里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这个词语的含义。
　　殷凝很想说那你求个毛线球, 不过她只是问：“你为什么要我当皇后？”
　　“我会荡平四国，皇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给你。”他说, “还走吗？”
　　他只是想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无关情爱无关风月, 或者说，他还意识不到。
　　殷凝不置可否, 半晌她伸手抚上他的胸膛，感受少年的心脏蓬勃而平稳地跳动，然后轻声道：“你这里得有我, 而且只能有我。”
　　寒楼弃像是被循循善诱, 了然道：“你要冠世之宠，也要君王之爱。但我生来不会爱别人，人在我眼里只有两种, 该死的和暂时不该死的。”
　　“那我该死吗？”她的手忽然攥紧他的衣襟，他有种心脏也被她攥在手中的错觉, 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寒楼弃薄唇微动：“我不会伤你。”
　　殷凝的手缓缓向上, 勾住他的下颌, 凑近他耳廓低语：“这不够, 还有呢？”
　　她像是忽然开始认真做任务, 勾动封魔骨情根孽生, 在他寸心尽折之际刺进断魂钉。
　　“还有…”寒楼弃双唇微启，但他说不出什么。暖热气息扑在他耳际，温香软玉离他那么近。
　　他并非不通人事，南离的蛊毒中有很多情蛊，雍朝的皇宫中也有不少苟合偷腥之事，放荡身躯、喷薄爱欲，他知道，但不理解。
　　“只是这样可不行呢。”殷凝收了手坐回原位，刚才的挑逗像是她一时兴起，现在她像是感到无趣，转头去看池塘里的几尾锦鲤。
　　寒楼弃第一次觉得心中有些空荡，他问道：“你要我如何？”不要对我失去兴趣。
　　“你问我啊？”殷凝笑了一下，“你可以去问问，别人是如何求亲的。”
　　约莫半个月后，殷凝住的地方换成了南离君王的寝宫，她睡在龙床上，寒楼弃很忙，总之她清醒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睡下来和她同榻。
　　他这王位还没坐稳，九皇子逃到边疆，联合几个旧部估计不久就要举兵反抗了。
　　九王妃倒是经常来找她说话，像是根本不管自己夫君死活。
　　殷凝问过她，九王妃垂眸淡笑：“我以为姑娘和我一样。”
　　“一样？”殷凝将桌案上那盘桂花糕往她的方向推，还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原先不过是商贾之女，也早有婚配，但架不住九王将我强行带去王府。”她缓缓喝茶，温暖水汽在初冬里凝成薄雾，模糊清丽眉眼。
　　殷凝问：“你恨他吗？”
　　“恨过，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她的瞳色很浅，在阳光下有种琥珀一般的质感，明亮清透，“乱世中我这样的女流之辈，要想安稳度过一生并不容易。九王虽然待我不薄，但正妃之位也是我争来的。”
　　她笑了一下：“这一点上姑娘确实与我不一样，你什么都无需做，陛下就会把一切都捧到你面前来。”
　　殷凝闻言，不由得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紫玉手镯，雕着凤穿牡丹，华贵端方。这些天她一醒来就会发现身上多了些名贵首饰，或者是一些别的礼物，比如一篮鲜花或者几页情诗。
　　她上次随口一说，但他真的很认真去学着来讨她欢心。
　　九王妃自然也留意到了，她弯唇笑笑：“虽说伴君如伴虎，但陛下心冷，除了你不会对别人这样好。你若不是实在无法忍受，这倒是个好归宿。”而且她有种直觉，无论面前这个女孩做什么，娇纵也好跋扈也罢，那个冷戾残忍的少年帝王却不会拿她如何。
　　殷凝却摘了腕上手镯，照例收进梳妆奁，里面还有步摇耳坠香囊等其他寒楼弃送她的物件。
　　九王妃看在眼里，摇了摇头：“要论行军攻城，陛下可以说是世无其二，但在讨人喜欢这方面任重道远。”
　　殷凝笑笑：“这话别被他听了去。”
　　当天半夜殷凝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被寒楼弃抱在怀里，她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些的位置，打算继续睡。
　　“这回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他的声音捎了几分冬夜的寒气，却伸手将她的披风兜帽往下拉了一些，还牵着她的手去贴自己温暖些的颈侧。
　　殷凝下意识将手伸进他衣领里取暖，半睁着眼睛说：“我只想睡觉。”
　　寒楼弃就自问自答地说下去：“是去边疆平叛，要花上十几天，怕你跑了。”
　　“赤练蛊，我跑什么。”殷凝的声音已经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骗你的，这个没有毒。”他说。
　　殷凝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那你还给我喂血？”
　　“我的血能解世间一切蛊毒，你又不亏。”寒楼弃将她抱上马车，隔着兜帽揉了揉她脑袋，声音低柔了下去，“睡吧。”
　　接下来殷凝暂住寒楼弃的营帐，吃吃睡睡了好几天，一身玄银轻铠的少年帝王撩起帘帐，进来拿起披风往她身上罩，不由分说就拉她出去。
　　“前线的战事忙完了？”殷凝问。
　　“不重要。”他跨上马，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然后就将殷凝抱了上去，手臂环在她腰间紧紧箍住。
　　所以重要的是——
　　他策马带她上了长坡，勒绳驻马时，大漠孤烟和长河落日的壮阔之景刚好映入她眼帘。塞外风烈，沙尘与长风纠缠不息，地上霜花与落霞融成一种瑰丽的胭紫色。
　　“好看吗？”少年捧起她的双手在唇边呵气。
　　殷凝忽然凑近他，歪着头打量他。战场向来最能磨炼人，他眉眼间的青涩已然褪去，多了些耀眼的英气和沉敛的威仪，只是还有些阴沉沉的。
　　他们本来就离得很近，这样一来她的鼻尖几乎与他的相蹭。
　　然后殷凝说：“你比较好看。”
　　寒楼弃失笑，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漂亮弧度，阴郁之气散去，修眉凤目明艳至极，又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殷凝有些移不开眼，他笑起来真是该死的好看啊。
　　他将她的双手暖好，又缓缓环过她的肩颈，尝试将她往怀中搂。
　　殷凝没有拒绝，双手扒拉开他厚重的披风长袍，整个人都贴了进去，只钻出半张脸。
　　寒楼弃轻呼一口气，低头问她：“南离有些地方求亲会唱歌，调子我记下来了，你要听吗？”
　　殷凝一双杏眼弯起，“听听听。”
　　少年就拿出短笛放在唇边，舒缓悠扬的笛声像流水般流淌而出，如果其中满溢的情感可以成为实质，那这片荒漠也许会漫上春水。
　　他是真的，想要娶她。
　　边疆之乱不久后就被平定，殷凝跟着军队班师回王都，九王妃抱着女儿在宫门等候，脸上有种宿命一般的安静。她自由了，南离自此也彻底掌握在寒楼弃手中。
　　隔天九王妃就抱着女儿来找殷凝，道：“陛下托我给你量尺寸，要做婚服。”
　　殷凝正在喂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吃杏仁酪，闻言挑了挑眉：“婚服？我还没答应他。”
　　“这个你自己去跟陛下说。”九王妃开始给她量尺寸，笑道，“我只是替他做事。”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直到寒楼弃带她去试婚服，她才想起这件事。
　　冬雪落在深红宫道上，两侧的宫女撑着描金红伞，红莲般悬空开了一路，所以抱着暖炉的殷凝走过去时片雪未沾。
　　殷凝屈肘戳戳他，好笑道：“我记得我没有答应，你连这个都能先斩后奏吗？”
　　“我的皇后只会是你，这是迟早要做的事情，所以你还没答应也没关系。”他说，然后伸手推开了殿门。
　　雪天阴沉，殿中原本是昏暗的，等到他们走到大殿中央，放在四角的落地宫灯被宫女点燃，暖光照亮一室璀璨。
　　殷凝讶异地发现，她周围都挂满了各种形制的嫁衣和凤冠霞帔，描金红绸泛着流水一般的柔光，拖曳的裙尾犹如凤凰尾羽，缀着的珍珠金玉折出绚烂霓虹。
　　“你不觉得，太多了吗？”殷凝呆了片刻，其实这些当中的每一件挑出来都可以了。
　　“会吗？我只是拿不准，哪一件才配得上你。”寒楼弃走上前拿下一件嫁衣，放在她身前略微比划了一下，然后就递给她，“你自己挑。”
　　殷凝手里的这件还没看完，他又拿过来另一件。他不断地递过来，嫁衣本就繁复厚重，她很快就拿不下了，一件又一件的嫁衣从她怀里滑落下来，铺在金丝绒毯上，像一团锦簇的花。
　　然后她被一件嫁衣上面的珠花绊了一下，跌进了无数嫁衣堆叠而成的名锦华缎中，有些嫁衣外罩的烟罗软纱被她带起又缓缓飘落，像柔软的羽毛拂过她的脸。
　　殷凝扯掉了落到面上的红纱，她轻声问：“寒楼弃，你真的要娶我？”
　　“是。”少年帝王半跪在她身侧，本想看看她有没有跌伤，但这些嫁衣铺得厚实，摔进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殷凝轻轻“啊”了一声，只是一句毫无意义的感叹，她摊手说：“可是这些嫁衣我也挑不出哪一件最好。”
　　寒楼弃言辞里含了些许帝王之气：“无妨，那就都穿吧，我们先在南离王都成婚，然后是雍朝，还有北苍和东襄。”
　　他要告诉全天下，她是他寒楼弃的皇后。
　　殷凝暗想，这得累死，也太铺张浪费了。
　　“所以，”寒楼弃很有耐心地问这些天他重复问过很多次的问题：“你嫁不嫁？小玉衡。”
　　躺在鲜红嫁衣里的女孩眯起双眼，像只使坏的小狐狸，她微仰起头，下巴尖尖的，对他说：“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少年俯身向她靠近，殷凝从旁边摸出一个红盖头，盖上帝王的冠冕，成功捉弄到人，她乐得笑出声：“我当然是还没想好啊。”
　　寒楼弃并不生气，也不意外，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
　　半晌他闷声说：“那你想快点。”
　　殷凝哼唧着应了一声。
　　尽管不知道寒楼弃出于什么执念要娶她，但是殷凝问过秋拒霜，封魔骨并没有动心。
　　她想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但一个人会在何时何地动心，本来就是无解的谜题。
　　几天后她陪寒楼弃出席某一场宫宴，夜宴上舞姬踏雪而舞，身姿美胜天际那一轮冰月。
　　殷凝拒绝寒楼弃把她抱在身边的做法，自己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吃茶点，无意间抬头和一位抚琴的歌伎眼神交汇，那人戴着面纱，眉眼清雅，如玉如莲。
　　但那是沈玉。他坐在屏风后，只有殷凝这个位置能看见他的动作——他伸手往右后方指了一个方向，是一处种了桃花的庭院，因为现在是冬季只有枯枝败叶，所以平常少有人去。
　　殷凝收回视线，跟身边的宫女说：“跟陛下说，我有些乏，先回去歇息——不用跟着，我一个人醒醒酒。”
　　以往有几次宴会她也会半途溜走，所以这次寒楼弃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一路上殷凝尽量避开巡夜的宫人，等她走到那座庭院，沈玉已经等候她多时。
　　“沈小姐怎么会来南离？”殷凝压低了声音。
　　“当然是来救你，”沈玉急声道，“玉衡小姐先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他带着殷凝绕过几条僻静宫道，往接近冷宫的方向走。好吧，当初寒楼弃自己也是在雍朝的冷宫作妖，如今沈玉也是。
　　沈玉告诉殷凝，九王爷给九王妃留下一支暗卫，必要时可以护她们母女安全。但她自己用来联系上沈玉，要一起送殷凝离开。
　　“不，”殷凝及时拉着沈玉的衣袖，低声道，“我们中计了。”
　　但他们已经踏入冷宫，从周围悄无声息地围过来一圈黑衣暗卫，剑拔弩张。
　　沈玉从琴底抽出一把细长剑刃，轻声道：“我知道这九王妃固然不安好心，但这是救你出皇宫的唯一方法。”
　　从暗处走来的女子换下一身荆钗素裙，妆容艳丽，九王妃勾唇而笑：“我带你出宫，玉衡令。”
　　沈玉持剑挡在殷凝身前。
　　九王妃挑了一下眉，“沈将军若是跟我们在这里僵持下去，寒楼弃很快会发现。”
　　沈将军？殷凝有些奇怪这个称呼，但眼下的情况她来不及多想。
　　沈玉默默将剑收回琴中，九王妃身如鬼魅地掠过来，抱着殷凝几下翻过宫墙，沈玉紧紧跟了上来。
　　“你的女儿还在寒楼弃手里。”殷凝提醒她。
　　“女儿？那可不是我的。”九王妃轻笑一声，“只是给寒楼弃一个把柄，好让他对我放轻戒心而已。”
　　她显然谋划已久，宫门的守卫正是换班之际，剩下几个也都被收买，他们很快就出了王宫。
　　接下来是伪装易容和突袭守城侍卫，水路和陆路不断变换，天亮时他们已经离开南离王都。
　　他们在一处山间木屋歇脚，这是春来猎户上山打猎时暂居的，如今冬雪封山，罕有人迹。
　　九王妃将殷凝扔在简朴的床榻上，笑道：“没把你晃晕过去吧？”
　　这一夜殷凝就没怎么睡，被她这一扔差点晕厥过去，平复气息后道：“还好。”
　　沈玉护在殷凝身前，冷眼看着九王妃道：“王妃先前和我们的约定是将玉衡令带回雍朝。”
　　“沈将军是当闺阁小姐当傻了？”九王妃嗤笑，“一旦寒楼弃得知玉衡令被带走，南离与雍朝接壤的几座城镇，就会立刻被封城锁关，如今过去是自投罗网。”
　　“沈将军？”殷凝对这个称谓存疑。
　　沈玉已经换下琴师的装扮，一身利落白衣，他平静道：“将军府世代出名将，之前皇上听信谗言，忌惮将军府危及皇权，暗害过不少沈家人，我的兄长因此丧命，所以将军府对外谎称我是女子。之前不好向玉衡姑娘坦白，实在得罪。”
　　所以说雍朝，吃枣药丸。
　　想必是战火将侵，南离比将军府的威胁更大，所以太后也顾不上了，沈玉无需再遮遮掩掩。
　　九王妃说：“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再休息半个时辰我们就往北走，到北苍去。写信让天权令想想办法，怎么让雍朝和北苍结盟。”
　　沈玉戒备地瞥她，九王妃耸肩：“看什么，我们两个姑娘家要说话，写信去。”
　　沈玉对殷凝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唤我。”
　　他走后，殷凝很是不解地问九王妃：“你做这些事情是想给九王复仇？”
　　“别拿脏男人来恶心我了。”九王妃也上了榻，在她身边躺下来，“听说你姐姐天权令有办法对付寒楼弃的尸侍，说不定寒楼弃会折在接下来的战争里，到时南离人会变成其他三国泄愤的牲畜，我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吧。”
　　所以她才会和沈玉合作，将殷凝从南离王宫里带出来。
　　“而且，”她凑近，在殷凝耳边轻声道，“你敢说你自己愿意留在寒楼弃身边？我是在帮你啊。”
　　殷凝怔了一下，确实，如果她不想离开，早在王宫中她就可以大声呼救。
　　九王妃打量殷凝，笑道：“你可真神奇，寒楼弃把你当宝，天权令和沈将军也稀罕你。”
　　殷凝没说话。这时，不远处的树林传来雀鸟惊飞的扑翅声，九王妃的面色瞬间变了。
　　“晚了，”殷凝梦回一般看着手腕上的浅红印记，恍然想起还有这道赤练蛊，她轻声道，“我身上有他的蛊，他的血。”
　　九王妃低骂了一句，恨恨道：“这些狗男人尽会给女人下蛊。”
　　殷凝走过去想要，还没到门边就被沈玉拦下，他压低声音：“别出去，别出声。”
　　她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道：“我不自己出去，你们活不了，沈将军，你还要保护雍朝的百姓。”
　　殷凝看着他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想起沈霄玉其实是个极端自控的人，但在当她小师妹时，却屡次做出出格之事。而他转生成沈玉，也是放弃将军之责，为了她孤身入南离。
　　沈玉沉默了一下，缓缓放开她的衣袖。
　　殷凝推开门，隔着风雪看见了不远处的寒楼弃，他身后是整齐张弓搭箭的铁骑。
　　有名暗卫挡在她身前，寒楼弃夺过旁边下属的长宫，搭箭引弦，这一箭极快就洞穿了那名暗卫身上的重铠，直入心脏。
　　接下来寒楼弃又张弓射箭，继续瞄准那名暗卫，甚至是同一个位置，飞来的箭矢将原先那一箭劈成两半，笔直钉入中央。
　　像是折磨，也像泄愤，他继续射箭，每一道箭矢都被下一道精准劈开，在暗卫身上展开成一把箭矢做成的扇子。
　　鲜血溅在殷凝身上，她冒着风雪走过去，抬头的时候眼睫上都是霜雪，她看不清少年帝王面上的神色，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别杀人，我给你当皇后。”
　　——就在这时，银簪那边的秋拒霜传音说：“封魔骨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暴君
　　雪越下越大, 寒风凛凛掠过，殷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其实在这之前她设想过寒楼弃会在何种情况下对她动心，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会是这样。经过一夜奔逃, 她几乎可以说是满身狼狈, 甚至跟他说的那句话也带了几分哀求。
　　有什么好动心的？寒楼弃真是个奇怪的人，简直亳不讲理。
　　殷凝想不明白, 只能下这样的结论。她还在走神，一件毛绒大氅朝她兜头罩下, 然后她身体一轻, 被寒楼弃单手抱在怀里。
　　宽厚温暖的胸膛贴上来, 殷凝是侧坐在马上, 担心摔下去，她下意识伸手环紧了寒楼弃的脖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殷凝眨掉眼睫上的霜雪，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清削冷硬的下颌，薄唇抿着, 不笑时唇角看起来甚至是锋利的。
　　寒楼弃一语不发, 只是抱着她臀腿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压，迫使她贴近他的怀抱，严丝合缝地贴上去。殷凝不过十几岁身量, 这样贴在他怀里不过小小一团，像某些小动物。
　　他不说话, 殷凝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 她将那件大氅拉紧把自己裹进去。寒楼弃策马穿风踏雪, 风雪呼啸的声音被温暖怀抱隔开,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殷凝握着银簪, 闭上眼睛跟秋拒霜传音：“他动心了, 接下来我会嫁给他当皇后。”
　　“嫁给他？”秋拒霜顿了一下，道，“你可以在婚礼前动手杀他。”
　　“我答应他了。”殷凝迟疑了片刻才道，“我会在婚礼上用断魂钉。”
　　秋拒霜微叹：“好。”
　　接下来殷凝睡了片刻，在寒楼弃抱她下马时她才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又是熟悉的朱红宫墙。她被抱进了天子的寝宫，里面烧着的炭炉将寒气驱散，宫人行礼后自觉地退下，阖上了门窗。
　　殷凝不禁腹诽，这些宫女在想什么，现在还是大白天吧。
　　她被放在床榻上，沾了雪泥的绣鞋被脱了下来，殷凝下意识将被冻得有些僵的脚缩进被子里。
　　“现在知道冷了？”寒楼弃瞥她一眼，语气听上去还算好。
　　殷凝有些意外，刚才看到她从山间木屋走出来时，他明明是愤怒的，生气到不惜在她面前虐杀一个暗卫。但现在他神情缓和了不少，虽然眉眼间还是一片沉冷。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要跟着九王妃和沈玉跑出去。
　　殷凝“唔”了一声，不知所谓地应了一句：“屋里不冷。”
　　寒楼弃看她许久，启唇道：“好好待在我身边，别人能给你的我会加倍给你，别人不能给的我也会一并给你。”他其实是想说些好话来哄她，但说出口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一句。
　　殷凝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可我要的是你的命啊。
　　他站直了身，将沾了残雪的外袍脱下，嵌了轻铠的衣袍落地发出一声有分量的闷响。
　　然后殷凝感觉床榻往下陷了一点，他坐下来，倾身向她靠近，道：“把身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再睡，雪化了渗进去会着凉。”
　　“哦，好。”殷凝把那件大氅扒拉下来，慢吞吞去摸自己的衣扣，将衣裳一件件解下来，脱到中衣她就收手钻进被窝里。
　　然后寒楼弃伸手捏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揪出来，像是在提一只小狐狸。
　　“你做什么？”殷凝是真的困了，毕竟她昨晚没睡好，她是背对着他蜷缩着侧睡的，被他这样一提后衣领，只好转头问他还有什么事。
　　寒楼弃干脆也上了榻，胸膛贴上她的背脊，说话声也一下子变得很近：“把领扣解开。”
　　他的声线很好听，带着磁性的沙哑，压轻了有种丝绸拂过耳边的细腻柔感。
　　殷凝怔了片刻，捏着衣领往被窝里缩，声音里有些慌乱：“别，我还不想…”平常她对寒楼弃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戒心，因为他不会动情，也就没有欲念，但现在可不一样。
　　少年修匀有力的手指贴着她细嫩的肌肤往衣领里钻，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因此侵入感特别明显，殷凝忍不住抖了一下。
　　救命，这可是大白天。
　　寒楼弃垂眸看她，女孩双眼紧闭，眼睫不住颤动，发间的狐耳警觉地竖起，耳尖那撮毛有些粉，惹人怜爱。
　　他很容易猜到她在想什么，连蛊毒都不怕，居然会害怕这种事情么。他故意凑近了一些，往她毛绒绒的狐耳轻吹了一口气。然后那双狐耳极快地抖了几下，白蓬蓬的软毛一下子炸开。
　　殷凝：！！！
　　她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了起来，只想往被窝里钻，但寒楼弃长臂一伸直接压住了被子，她，她钻不进去。
　　“皇后，”寒楼弃声音低哑，薄唇只差毫厘就要吻上她的耳朵，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片柔羽，往她心尖上撩，“你有侍寝之责。”
　　啊啊啊怎么办他要来真的！
　　贴着她背脊的胸膛温暖到像是要烫到她，她对这种事情没有一丁点预料，只有种想要一头撞在床头的冲动。晕过去也好，她不要过程呜呜呜。或者可以说自己来癸水吗？
　　寒楼弃觉得但凡他再说一句过分的话，怀里的女孩就会被吓得不管不顾跑下床，于是他收回了探入她衣领的手指，放在她面前，轻声道：“睁开眼看看。”
　　殷凝缓缓睁开眼，苍白指尖夹着一片碎雪，已经有些融了，晕开的水迹沾湿他淡色指甲。
　　黏连的水光看上去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可描述的联想，她默默捂脸。
　　寒楼弃缓声说：“我只是帮你挑出剩下的雪，你脸红什么？”
　　“没有，”殷凝明白是自己想歪了，死鸭子嘴硬一样咬牙切齿道，“谁脸红了我没有。”
　　寒楼弃没有说破，他一撑起身来，殷凝就迅速钻进被窝，只剩一点点白绒耳尖露在外面。他有些想伸手拨弄几下，但只是有些可惜地捻了捻指尖。
　　不过他有些好奇，于是靠坐在床头，垂眸轻声问：“你害怕给我侍寝？”
　　“……”殷凝想假装听不到，但他又问了一遍。
　　她只好从被子里钻出来半个头，因为闷在被窝里小半会，杏眼蒙了一层潮气，湿漉漉的，她小小声道：“也不是怕，我只是…”
　　“只是不愿意。”寒楼弃语气平静。那双凤目可以看清世事洞察人心，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绪。
　　“……”殷凝有种自己还是缩进被窝里比较好的自觉。
　　他有一瞬间想追问清楚，她为什么不愿意，他有哪里做的不好。但这个念想只是一闪而过，该怎么让一个女孩喜欢你呢，哪怕你手掌至权，将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
　　殷凝原以为他会追问，但他只是静静坐在她身旁，闭目养神，两扇长睫打下一层阴影，更显眼窝深邃。象征九五至尊的帝王冠冕和偏苍白的少年面相，这两者在他身上融成了一种特殊的美感，清澈的偏执，绝对的权与力。
　　她的目光又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唇，脖颈笔直修匀，微散的衣领露出半截锁骨，中央的凹陷处像个小窝，刚好能让她一个指尖戳进去。
　　寒楼弃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刚好捕捉到她的视线，她顿时转过头闭上眼睛，要多做贼心虚有多做贼心虚。
　　少年笑了一下，笑声比外面敲着窗棂的雪花还要轻。
　　殷凝睡到大概黄昏时才爬起来，寒楼弃没走，一直坐在她身边翻着奏疏。
　　“你还会理政啊。”她刚睡醒，大脑还没开机，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暴君还是昏君。”寒楼弃瞥了她一眼，话语听起来并没有生气。
　　殷凝很想说你看起来两者都是，但她眨了眨眼，只说：“你可以做个明君的。”
　　“你喜欢我当一个明君？”寒楼弃敏锐地抓住她话语里的劝诱意味。
　　殷凝抱着被角“嗯”了一声。其实几位宫司都没有把封魔骨当成人来看待，好吧，他是妖胎，的确不是人。但寒楼弃是啊，有血有肉，会痛会笑，如果可以收起杀心、归途向善，那她也就不必用断魂钉了。
　　“帝后一体，如果我是暴君那你就是红颜祸水。”少年帝王认真看着她的眼眸，轻声道，“我不惧恶名，但我不想别人说你不好。”
　　“那可难说，你看我的耳朵，”殷凝扒了扒自己毛绒绒的狐耳，摊手道，“这不就是天生的妖后吗？”
　　寒楼弃说：“谁敢乱说我就把他凌迟处死，这样他们就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的语气平常至极。
　　讲出污蔑她的话，就用蛊毒哑；写下抹黑她的文字，就将双手砍下；用不敬的眼神看她，就把眼睛挖下。
　　——他是天生的暴君。
　　殷凝忽然有些难过，头上那双狐耳也耷拉了下去，她轻声道：“你别这么坏啊。”那么多人想要杀你。
　　少年垂眸轻声道：“可我早就坏透了。”
　　寒楼弃有一瞬间很想告诉她，他自幼就被仇恨催着成长，生母弃他而去，生父对又多了的一个儿子不以为意，兄弟和姊妹□□他，皇族的刺青每一种都是世间至毒，他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就只能抛弃心中本就稀薄的善念，用仇怨喂养身上的蛊，直到每一寸血脉都脏污流毒。
　　他知道他和她并不相配，但如飞蛾扑火，在接近火光的那一刻，或许才是真正的温暖。冷漠的心脏因她而雀跃，才是真正地活过。他痴迷于她的一切，温暖的、美好的、危险的。
　　他第一次看到她，只感到危险，像是野兽感知天敌的本能。但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去靠近呢，哪怕会折骨剖心、粉身碎骨，也还是无法放手啊。
　　而殷凝说：“也没有吧，我觉得你还没到罪无可赦的地步。”
　　寒楼弃回过神来，不甚在意地说：“我是皇帝，没人能审判我的对错。”
　　殷凝觉得很难办，好倔啊这小子。
　　他见她不搭话，就换了一个话题：“攻下雍朝皇宫后，我们就完婚。”他可以是暴君，但她会是青史传颂的皇后——和她成婚时他会大赦天下，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命都是玉衡令保下来的。
　　这个话题让殷凝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那日仙界星官的谶语，“帝台血嫁山河新”，婚礼上她终究会使用断魂钉，除去封魔骨。
　　“不开心？”寒楼弃观察着她的神色，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但又笨嘴拙舌不好开口。
　　“没有，是我自己想当你的皇后。”殷凝摇了摇头，缓缓蹭过去挨进他怀里。
　　寒楼弃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慢慢地伸手环住她单薄的肩颈，用脸颊轻蹭她暖绒绒的狐耳，自然而然道：“我好喜欢你。”
　　殷凝枕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呀，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大婚
　　风雪凛冽, 哗哗拍着窗户，殷凝在殿内抱着暖炉，觉得这个冬季未免太过漫长。
　　南离的铁骑正在征伐雍朝边境, 捷报频传。她将手中加急送来的战报搁在一边, 想起出征那一日，寒楼弃俯身在她眉心处落下一吻, “我将亲手，为你呈上胜利。”
　　“姑娘, ”宫女恭敬行礼, 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婚典礼官请您试一试凤冠霞帔。”
　　合欢木盒在她面前打开, 细软红绸托着各种美轮美奂的首饰，南离特有的秘银掺了金箔, 比黄金还要璀璨。殷凝只大略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的储物锦囊中还有之前在罗衣镇的同心大会上赢下的藏心妆。
　　其实这只是一场注定无法完成的婚礼，但不知道为什么, 殷凝下意识将藏心妆拿出来, 嘱咐宫女道：“以这个为主体，其他配饰你们拿主意吧。”
　　宫女有些疑惑，一般来说女子出嫁都难免喜悦怀羞, 精心挑选嫁衣凤冠，但这位皇后却神色淡然。虽然心中不解, 但她也不敢多问, 接过藏心妆后就退了下去。
　　不多时, 九王妃就跑来找殷凝, 如今寒楼弃不在宫中, 也方便了她进来。
　　殷凝让宫女再拿个暖炉进来, 九王妃在炭炉边暖了暖，才道：“再过几天就要叫你皇后娘娘了，寒楼弃真是可怕啊，君临雍朝指日可待。”
　　“我托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殷凝问她，一边动手倒茶。
　　“我得到的消息是，”九王妃神色半信半疑，“天权令在边关被攻破时和太后密谈了一夜，出宫时有人看到她青丝俱白……”
　　殷凝手一抖，茶盏被打翻，在青玉托盘上磕碰出清脆声响。宫女想要上前收拾，九王妃看了一眼殷凝的神情，低声吩咐宫女退下。
　　殷凝赶紧握紧发簪问秋拒霜：“你的残识会…消亡吗？”
　　“不会，只是回归我本身。”秋拒霜说，“到时我就会拥有这一部分的记忆。”
　　殷凝松了一口气，忙不迭问九王妃：“她现在在哪？”
　　“听说是回到了观星台。”九王妃看她神色，问道，“你要过去？”
　　“嗯。”殷凝点了点头，就让宫女取来纸笔，写信给寒楼弃。
　　她写完“见信如晤”四个字，见九王妃一脸欲言又止之色，就问道：“怎么了？”
　　“你住在深宫可能无法想象外边的情况，”九王妃斟酌着字句，“自古都是这样，一打起仗来无论兴亡，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殷凝笔下一顿，墨渍在纸上晕开，但是她又继续写了起来。
　　寒楼弃的回信很快，随信而来的是一支来护送她的轻骑，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把她扶上马车，放下帘帐后就驾车前行。
　　虽然寒楼弃在信中嘱咐她一路上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往外看，但听着边境流民穿透风雪的哭喊声，殷凝还是很不好受。
　　这一路浑浑噩噩，直到马车停下，一只戴着银铠护甲的手撩起车帘，寒楼弃眉眼间还带着战场上的冷戾杀气，他垂眸轻声问：“要我抱你下来吗？”
　　殷凝摇了摇头，起身牵紧他的手，借力跳下了马车。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四周的景象，是以前观星台附近的山镇，但南离军队长驱直入，镇民已经逃离了这里，一片荒败。
　　风雪依旧凛冽，寒楼弃吩咐下属整军待命，单手振开厚重披风为身旁的殷凝遮挡风雪。
　　他身量高挺，殷凝低头站在他身边，看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娇小。
　　殷凝像是忽然梦回一般，抬头就往山上走，寒楼弃紧跟着她，始终保持可以为她挡雪和扶稳她的距离。
　　她这几天食欲不好，但还是提裙走上了山道，厚重华丽的宫装长裙现在就像一种累赘。
　　“秋秋？”殷凝推开观星台的大门，上面的朱漆已经有些褪色，以往的侍女也全都不见了。
　　她让寒楼弃在回廊下等她，攥起裙角在木道上疾跑，带起上面堆积的枯叶。
　　木道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枫木，奇异的是它没有在深冬中凋败，而是长出了满树的炽红枫叶，红得像是在熊熊燃烧。
　　银白长发的女子倚着枫树闭目而坐，长眉眼睫也是白色，剔透如霜雪，也脆弱如霜雪，华美面容未见衰老，这样看起来反而像冰雪中的妖孽，遍地银霜，可这人的衣袖比一树枫叶还要红艳。
　　殷凝有些颤抖地去探天权令的鼻息，伸出的手却被握紧，他睁开眼轻轻一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闷闷应了一声，将披风解下铺开，再坐了下去，对他说：“你不怕冷吗？”
　　“没关系，”天权令却弯身枕在她腿上，指尖勾着她的发尾，声音轻如雪落，“灭除尸侍的‘枫火’耗尽我一身修为，我时限将至，好在我等到了你回来。”
　　殷凝牵紧他的手，轻声道：“我回来了，你也要回家了。”
　　“秋秋，苍生悲苦，”她低头问，“我是不是该阻止这场战争？”
　　“你是玉衡令，只需顺应天命。”天权令眼中无波无澜，“我见过的苦难要比这更多，四国此消彼长，不断内耗下去也不是好结果，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不是寒楼弃也会有别人。”
　　殷凝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还有其他顾虑。”天权令看着她，霜雪眉眼一片温柔的担忧。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殷凝在思虑的是封魔骨一事，不过这与他无关。
　　“其实我…观星令素来由女子任职，加之经常有女婴被遗弃在这里，我也不好坦白说我其实是——”他忽然收了声，因为瞥见回廊上的寒楼弃。
　　是啊，她会是皇后，会有另一个人好好照顾她。他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向她坦白心意。
　　“是什么？”殷凝背对着寒楼弃那边，不知道天权令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他笑笑，枕在她腿上缓声说，“我只是想起那天雪停，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你。”
　　殷凝知道他要回归秋拒霜神魂中，轻声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给我讲的故事吗？狐妖收藏了心爱之人的一百把刀剑——其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我在上一世就已经见过你了。”
　　“是么，真好…”天权令缓缓闭上眼睛，像是要睡去。
　　殷凝轻柔伸手覆上他双眼，“睡吧，睁开眼时，你就回家了。”回归你真正的神魂，权倾三界的长明宫司。
　　天权令仙逝，残识归位，他的身影在她怀中化为千万片枫叶散去。
　　殷凝起身时，枫树瞬间凋败，但来年秋天，又是一树炽红。
　　寒楼弃走过来，在廊下向她伸出手。
　　殷凝牵上去，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去终结这场战争吧，我的君王。”
　　接下来寒楼弃所向披靡，奇策频出、用兵诡谲，雍朝在他的铁骑下节节败退。
　　甚至不到一个月，殷凝就由寒楼弃的营帐搬进了雍朝皇宫。但是太后和一众皇裔早已潜逃出宫，沈玉也不知所踪，他所带领的军队才是精锐，而可以焚毁尸侍的“枫火”也一直未被启用。
　　帝台血嫁山河新…殷凝大致预料到了，大婚中她用断魂钉杀死寒楼弃，沈玉领军反杀，重新夺回王都，没有寒楼弃的南离会溃不成军。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么？
　　殷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朱璃碧瓦，一瞬间有些茫然，她拔下发上的银簪，像是第一次看到断魂钉一样端详着，具备诛灭六界噩梦封魔骨的杀意，但它通体银白如初雪，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
　　“不冷么？”寒楼弃拿来一件绒羽外袍给她披上，想将她的手放到唇边呵气，看到她手里紧握的银簪，就随口一问，“这根发簪我见你戴了许久，很重要？”
　　殷凝手一抖，下意识将银簪收进衣袖中，垂眸轻声道：“嗯，很重要。”
　　“那明天成婚时你就戴上吧，虽然我觉得原本要戴的凤冠已经很重了。”寒楼弃从背后将她拥进怀里，话语低柔了下去，“姑且忍一忍。”
　　“好。”殷凝应下，也不再多说什么。事实上比起断魂钉背后的意义，凤冠之重算得了什么。
　　寒楼弃也不说话，就这样拥着她，窗外的雪慢慢停了下来，只有零星几片碎雪轻敲着窗格。
　　也许是窗外的雪太美，也许是出于愧疚，殷凝转过身去，伸手环住他劲瘦腰身，抬头弯了弯一双杏眼，笑着问他：“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凝成细密水雾，氤氲了眼眸，从他的视角看去是那样温柔。
　　寒楼弃捧起她的脸，低头与她接吻，轻柔得像是在亲吻一片快要融化了的雪花。
　　帝后大婚当日，整个皇宫都是喜庆非凡，红绸宫灯挂满树梢檐角，鸾凤铃铛在风雪中婉转和鸣，宫道上铺满寓意祝福的花瓣。
　　殷凝很早就醒了，事实上昨晚她就没怎么睡觉，她坐在梳妆台边，像个乖顺的提线木偶，任由那些侍女为她梳妆打扮，凤冠霞帔，华美嫁衣，最后为她盖上红盖头。
　　视线被阻挡，殷凝被牵着走出去，直到寒楼弃牵起她的手。他的手修长匀亭，指间的薄茧像是在说这个少年是如何一点点成为现在的帝王。但这掌持天下至权的手在牵起她时是那样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
　　怕什么，她又不会跑。
　　殷凝反握住他的手，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
　　她听到寒楼弃的呼吸蓦地一滞，慢慢地又平缓了下来。
　　首先，他们要走上高台，并肩接受臣民朝拜，寒楼弃也会宣告大赦天下，同时也是——
　　“动手吧。”银簪那边的秋拒霜沉声道，“错过这次，就杀不死封魔骨了。”
　　“我知道。”殷凝说。
　　她握紧了手中的银簪，用力到指节轻微颤抖。
　　“你是玉衡令，你需顺应天命。”
　　“动手吧。”
　　“动手吧。”
　　——封魔骨必除。
　　殷凝猛地回过神来，台下臣民正恭敬跪地，高呼万岁。
　　婚典礼官高声祝唱，高台上红绸飘飞，大概谁都没有想到，一直安静沉默的皇后突然甩开与帝王相牵的手，反而自己掀开了那顶红盖头，凤冠遮挡不了她白绒的狐耳，绯唇雪肤红妆倾世，眼神却是冰凉如霜。
　　寒楼弃眼中闪过错愕，他立刻想去牵回殷凝的手，她却猛地上前将他推倒在高台上，铺着的合欢花瓣被带起，落了两人一身。
　　殷凝手中，那根银簪变回原形，断魂钉长约三尺，如同一柄锋利长剑，泛着这世间最寒凉的光，无与伦比的杀气荡开，高台上的礼官都被吓得两股战战。
　　台下有人惊恐大喊：“陛下遇刺！”“来人啊！”“快来人啊！”
　　但谁都阻止不了——
　　“寒楼弃，我不是来给你当皇后的，我只是为了杀你！”殷凝清呵出声，像是在说给他听，更是在提醒自己，此行的唯一目的。
　　——封魔骨必除！
　　少年帝王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下去。
　　殷凝狠狠一咬唇，鲜血涌出的瞬间，她也狠狠将手中的断魂钉刺进身下少年的胸膛，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但在最后一刻，她却偏转了手腕，断魂钉最终刺在高台上，锋芒将寒楼弃的颈侧划开了一点，鲜血凝出却并不流下，反而开始愈合。
　　就在这个时候，殷凝脖子上戴着的姻缘锁发出一声轻响，裂开破碎。这是秋拒霜当初亲手给她戴上的，为了防止魅妖血发作，除非她动情否则完好无损，现在却碎了。
　　秋拒霜的声音通过断魂钉传来：“殷凝！你在做什么？”
　　殷凝闭上眼，气若游丝：“你给我的姻缘锁，碎了。”
　　——她动心了，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她还觉得寒楼弃动情亳不讲理，现在她自己更像是疯了一样。
　　“什…”秋拒霜反应过来，急声道，“你现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寒楼弃伸手捏碎了断魂钉。他的瞳孔瞬间涌上妖异的腥红，眉眼间一片暴虐之色。
　　她已然错过了时机，封魔骨觉醒了。
　　系统：[剧情进度20%]
　　殷凝浑身失力一样瘫坐下来。
　　高台下有人在喊：“陛下，雍朝的军队打过来了。”
　　寒楼弃冷笑：“区区凡人。”
　　现在哪怕是倾尽天权令毕生修为的“枫火”也毫无作用，黑雾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掠夺企图攻进这里的一切生命，惨叫声此起彼伏。
　　殷凝闭上双眼不敢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搞砸了，一切都被她搞砸了。但是她下不去手，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去他妈的天命。
　　寒楼弃很想把他们全都杀了，但是他看到殷凝几乎缩成一团，每当传出一声凄厉哭喊，她就要浑身颤抖，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是忍无可忍地低叹：“你真是…坏透了啊…”
　　他拿起盖头重新给她盖上，强硬地将她从地上牵起，冷声吩咐礼官：“婚礼继续。”
　　礼官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但不敢违抗这位毫不费力就虐杀千军的少年帝王，颤抖地继续主持婚典事宜。
　　殷凝被连拖带拽地完成了剩下的礼仪，从一拜天地到夫妻对拜，她都浑浑噩噩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按着坐在婚床上。


第43章 帝君
　　殷凝视线里全是喜庆的红色, 掌心触及一片质地上好的金丝红褥，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婚床。
　　婚礼最后的程序是送入洞房来着。
　　而寒楼弃已经拿起桌上的玉如意，挑起了她的盖头, 殷凝低头看着自己嫁衣上的纹样, 凤凰牡丹，海棠玉兰, 早上给她穿衣的侍女说寓意玉堂富贵来着。
　　她的下颌被一指勾起，被迫抬头看他。
　　窗外天光流照飞雪, 寝殿中红绸静垂, 他微垂着眼眸, 隐约还是之前牵着她袖角乖乖跟在她身后的雨齐, 但只是瞬息之间，他瞳孔深处翻涌出猩红之色, 妖纹蔓上眼尾，阴鸷沉郁，缓缓转眸看来时又是极致的风情。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看我啊, 过去如白纸一样的我你不要, 现在这样的我呢？”
　　既然乖顺如人偶得不到她的爱，那就索性不再压抑骨血中叫嚣沸腾着的恶意。
　　每说一个字，温热气息就喷洒在她的耳尖上, 狐耳上每一根绒毛都竖起，最后他恶劣地启唇含下她的耳尖, 吮吻轻咬, 时轻时重有意撩拨。
　　殷凝低低地地惊呼了一声, 下意识想要伸手推开, 却被他轻松扣住双手手腕。
　　唇舌流连至耳根, 魅妖这处天生敏.感多情, 更别说他恶意为之，殷凝无法抑制地呼吸急促起来，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红，整个人也蜷缩起来。
　　这时殿门被轻轻敲响，寒楼弃暂时放过了她的耳朵，凤目中浮现暴戾之色，冷道：“谁给你的胆子？”
　　殷凝有点希望快来个人救救她。
　　但那只是个小宫女，她在殿外慌忙跪下，急声道：“陛下、陛下饶命，嬷嬷让我来送汤药。”
　　什么汤药还要在这种时候送过来…殷凝只是腹诽了一下，也没心思问。
　　寒楼弃不肯放开殷凝的手，就挥袖振开了殿门，宫女手中的汤药连带着托盘就呈上了红木桌案，上面还有合卺酒和其他寓意百年好合的摆设。
　　宫女忙不迭阖上殿门后匆匆退下，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性命不保。
　　寒楼弃在殿外布下一层结界，这才放开她的手，解下了自己的冠冕。
　　殷凝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侧了侧身缩到床尾。寝殿被结界封锁，逃出去是想都别想，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让她惶恐不安。
　　“啪嗒”一声，殷凝下意识转头看去，盘龙华纹的厚重腰封落地，寒楼弃三两下解开自己婚服的外袍，径直向她走来。
　　救命救命别过来啊啊啊！
　　殷凝尝试拖延时间，小小声提醒：“合卺酒。”还没喝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把寒楼弃灌醉，洞房花烛夜就无事发生。
　　寒楼弃半眯起双眼看她，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如有实质，殷凝快要被他盯得喘不过气来，好在他还是听进去了，转身去拿桌子上的合卺酒。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寒楼弃取了酒，坐在她身侧，她接过酒的时候手有些抖。
　　寒楼弃甚至说了一句：“怕什么，里面没下药。”
　　殷凝没说话，她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堵回来，所以她缓缓伸手，和他以交杯酒的姿态，小口小口慢慢喝，恨不得就这样喝一个晚上。
　　寒楼弃瞥她一眼，当然看穿了她在抱什么幻想，低声道：“是要我一口一口喂给你吗？”
　　这是威胁吧？是吧是吧。殷凝只好用正常速度喝完了合卺酒。
　　寒楼弃已经直接上手取下了她繁重的凤冠，但殷凝却没有任何一丝轻松下来的感觉，她心中一急，拖延时间道：“要不，再喝一些？”最好把他喝醉过去不省人事，求求了。
　　“你想喝？”他将她的发簪步摇逐一解下，声音也温柔了下来，仿佛要像从前一样对她百依百顺，但接下来他微笑着拒绝说，“不。”
　　殷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一边拆散她的发髻，将柔顺青丝缠绕在指间，一边低哑地说：“我要你无比清醒地记住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殷凝抱膝倚在床尾，就差瑟瑟发抖了，她垂死挣扎：“…你看现在大白天，要不我们等晚上再…”
　　“不用等。”寒楼弃话音刚落，窗外的天色就暗了下来，桌上那对龙凤红烛燃起。
　　殷凝恍然才想起，他有回溯时空的能力，更何况控制人间日夜。
　　他有些冰凉的指尖贴着她清瘦的下颌线滑落至衣领，她拂开他的手偏转过脸，散下来的长发有些卷翘，勾着她秀美玲珑的身体线条，她的头发又多又长，铺了身下大半的锦绣红褥。
　　寒楼弃脱了她的绣鞋和罗袜，手掌轻而易举将莹白浮凸的脚踝拢了进去，脚趾玲珑如花苞，被踝骨撑起的那片肌肤柔嫩脆弱，他只是用手指蹭一下都要浮起绯红。
　　真是娇生惯养。他想。
　　殷凝挣动了几下没挣开，反而从重叠翻红的裙摆露出半截小腿，他垂敛了眉眼细细打量着，像是在一寸寸检视，他对她的一切怀有莫大的好奇和耐心，而在他的掌控下此夜漫长，他有很多时间来看清、触摸和侵犯。
　　“你真该被我藏起来，娇生灌养，直到除了我谁都无法满足你。”
　　他的目光越发暗沉而露骨，殷凝真的急了，想要推开他跑下床去，但却被他抄着膝弯横抱起来向床榻中央走去。
　　“等、等等，”殷凝急呼一口气，目光掠过桌上那碗意义不明的汤药，没事找事一样问，“那碗药是要喝吗？”
　　“等下给你补身子喝。”寒楼弃说。
　　“……”殷凝瞪了他一眼。你丫不碰我就不用补。
　　寒楼弃是真的觉得她可爱，垂首吻了一下她的眼尾，她像是被吓到，一下子埋在他肩头，半露的面颊越来越红。
　　殷凝被放在床榻上，忐忑地想要不要直接撒谎说自己来癸水，寒楼弃已经倾身覆了上来，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压了下来，封住她所有试图拖延的言辞。
　　这一吻其实是温柔的，细致地尝尽她唇舌和齿关后的每一寸，温柔却绵长，几乎要将她胸腔中每一丝空气都夺去，像是要她窒息，溺死在这个亲吻中。
　　被放过时殷凝已经有些头晕眼花，才发现自己的婚服已经被一层一层解开，事实上那些繁复刺绣和坠饰太过沉重，只要一解开腰带就向两边滑落。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撑在她上方的寒楼弃，少年帝王的薄唇嫣红润泽，水线粘连，看得她是越发晕乎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都到这种地步了，其实也不是无法接受，她只是、她只是——
　　“你好甜。”寒楼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俯身将她唇上残留的水迹一点点舔去。
　　“？”殷凝是真的大脑宕机，直到他的手指贴着寝衣滑进来，绕到背后去解她的系带。
　　“等等等，我、”她去推他的手，但是纹丝不动，只好拼命扭来扭去想要躲开他连绵向下的吻。
　　太难了，比她以前当龙傲天打怪还要难，而且巨费力气。
　　寒楼弃一把按住她，咬着她耳尖低哑道：“你最好别扭了。”
　　不仅无法逃脱，甚至她还自己把自己的寝衣给蹭开，露出一片雪色，引他去寸寸染上颜色。殷凝有些欲哭无泪，她稍微侧过身缩起来，他就顺势去啄吻她的背脊。
　　唇下清瘦的蝴蝶骨颤起来，仿佛要振翅而逃，他停下来亲吻，伸手拂开她鬓边长发，看到她卷翘的眼睫耷拉着，可怜兮兮的。
　　“无法忍受？”寒楼弃问她。
　　殷凝摇了摇头，声如蚊呐：“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看着我，”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一字一字轻如羽毛飘落，“看着我，再说你要不要。”
　　殷凝的呼吸还在起伏不定，转眸缓缓朝他看去，寒楼弃的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兼具了青竹拔节般的匀亭修美和寸劲爆发，寝衣散开，孔雀蛊的刺青森然古美，随着他气血上涌而逐渐显现，绚丽得如妖似鬼。
　　墨瞳向瞳孔渐变成腥红，是隐忍，是蓄势待发，是要将她送到极致的暗涌狂澜。但他嫣红的唇角弯起，像是甜美的蛊惑。
　　殷凝迟疑了。可恶，被他蛊到了。
　　寒楼弃抓住她这片刻的迟疑深深吻了下去。他恶劣入骨，让出了这片刻的选择权已经违背本性，他早就无法忍耐了。
　　细密连绵的亲吻落了下来，遍及各处，指揉花开，春江水涨。她像是被钉在锦绣被褥上的蝴蝶，只能生涩而无力地翕张，难以言喻的感官刺激让她下意识抱紧他的肩背，意识昏沉之际已经忘了这分明是始作俑者。
　　她以前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何会引人折堕沉迷，直到那欲生欲死的一瞬将神魂往上抛，刹那如云破月出，在海面上泻出千万里清光，每寸骨骼如繁花开败，只剩温软的芯。
　　她是痛快了但寒楼弃还没有。下一回合她眼前又炸开烟花盛景，殷凝是真的有些遭不住，低骂道：“你是嗑了药吗？”为什么，明明都是初次，所以修为高就是持.久吗。
　　他的回答是让她说不出话来。
　　当然，最后那碗破汤药殷凝没有喝，她后半夜就晕晕沉沉，昏过去又被弄醒，后来累得睡过去，如果寒楼弃敢给她整起来喝药，她一定爆掉他的头。
　　殷凝觉得自己大概睡了很久，中途半梦半醒了几次，还踹了在给她上药的寒楼弃一脚，不过又都睡了过去。
　　彻底清醒的时候，她撩开床榻的红纱幔帐，看见整个寝殿里都是漂亮的夕霞。
　　很快，她的手被牵住，坐在床边的寒楼弃合上奏折丢开，高冠玉面，广袖华服，又是人模人样了。
　　“先喝点温水。”他递过来一盏水，殷凝喝了几口又躺了下去，慵揽一床锦被，杏眸犹带水色，露出的冰肌雪肤上开满了绯色春樱。
　　“已经睡了两天，不饿么？”寒楼弃说话时目光总是黏在她唇上，想亲。
　　殷凝吩咐：“我要喝粥。”
　　寒楼弃倒是乖觉得很，她说什么都照做。
　　殷凝慢条斯理得干完了两大碗粥，又开始吃糕点，寒楼弃喂了她一块桂花糕，说自己有些事要处理，一个时辰后再来陪她。
　　他说完还想讨一个吻，一心干饭的殷凝一爪子将他拍开，“一边去，一边去。”
　　寒楼弃有些无奈地出了殿门，抬手又加固了几层结界。
　　殷凝知道自己出不去，而且不知道寒楼弃使了些什么手段，她没法联系上秋拒霜，秋拒霜也不能快速找到她。
　　想念人美心黑只对她好的大姐姐。
　　歇了一会她就下床走到窗边去，除了一些残留的身体记忆，其实也没什么影响，更没有发生了这种事情后身体就属于某个人这种傻杯说法，她还是她。虽然这个时代基本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但寒楼弃不脏，勉强可以接受。而且最近也是她的安全期，没什么几率怀孕，她确实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殷凝撩起窗帘，透过菱花窗格看向外面的景象，已经入夜了，宫道上每隔一定距离就亮起八角灯笼，周围飘落的雪都被映上暖色。
　　只是待在这间寝殿可什么都解决不了。
　　她拿起外袍穿好，抄起桌子上的暖炉往殿门走，不出意料，宫女将她拦了下来，恭敬道：“皇后娘娘请回。”
　　“皇后娘娘”这四个字让殷凝膈应了一下，虽然婚也结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她不是很在意，毕竟修仙者都知道，下凡历劫的尘缘可以不作数，她不至于渣成这样，毕竟她不是迟烟柔，但这个…看情况吧。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殷凝拉回自己的思绪，刚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守在她门口的两个宫女身上都有修为在身，而且不低。
　　她问：“你们的修为是何种境界？”
　　“回皇后娘娘，金丹中期。”
　　九层练气期，三段筑基期，然后才能结成金丹。除了上三宗，金丹期修士在仙门百家都是百里挑一的存在，怎么这两个凡间宫女都能突然修上去。
　　此事背后绝不简单，殷凝沉声道：“我要见寒楼弃，现在。”
　　宫女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向殷凝行礼道：“皇后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禀告帝君。”
　　帝君？什么玩意儿。殷凝觉得自己睡觉时好像错过了什么大事，问道：“帝君是何意？”
　　宫女道：“一个月来已经有将近一半的宗门归顺，奉陛下为帝君。”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殷凝反应过来后一惊：“一个月？”
　　怎么回事？方才寒楼弃明明说过她只是睡了两天。
　　殷凝很快猜测，很有可能是寒楼弃故意放慢了她所在的这间寝殿的时间流速，她在寝殿的一天相当于外界十五天。她被困在时空间隙中，难怪秋拒霜找不到她。
　　而且，一半的宗门归顺了，另一半应该还听令于秋拒霜。一个月内，寒楼弃竟然能从秋拒霜的铁血强权下撬走这一半的宗门，想必是大杀四方，武力征伐。
　　宫女自知失言，在她面前垂头跪下，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之前那个宫女瞬移回来，对殷凝行礼道：“娘娘，帝君请你至干元殿。”干元殿是平日里上朝的正殿。
　　她还恭敬地递上一个檀木盒，殷凝的指尖刚触碰上去，上面的禁制自动开启，盒盖向两端滑开，里面放着一只银镯，花纹是一只抱着尾巴睡觉的小狐狸，这是血银，掺了寒楼弃的血，泛着丝缕红光。
　　殷凝戴上去往外走，寝殿的禁制瞬间就开了，她急步往干元殿的方向走。
　　她倒要看看，寒楼弃疯成了什么鬼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天生恶骨
　　殷凝疾步行至干元殿, 守在门口的宫人看到她就恭敬行礼，殷凝用一指抵唇“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先不要进去通报, 然后低声道：“带我去偏殿。”
　　寒楼弃当然能够轻易感知她的到来, 只是此刻干元殿中灯火长明，应该是还在议事。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
　　她进了偏殿, 檀木架上陈列书卷，移开屏风她才发现殿中央生长着一棵高大骨木, 白骨枝干如同一树银霜, 上面开着艳红的邪花, 纤长花丝垂下, 系着一枚枚玉简。
　　这是封魔骨的分支。
　　殷凝走过去查看那些玉简，离她最近的玉简上写着“佛莲宗”三个字, 她的指尖一点上去，无数姓名悬空浮现，有些被圈红。佛莲宗是个不怎么出门的小宗门, 看来这枚玉简是对宗门人数的统计。
　　但这段封魔骨上挂了这么多玉简, 粗略一看都不少于几百个宗门了。
　　正在这时，偏殿的殿门被有规律地敲响，殷凝清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名黑衣蒙面的青年, 他屈膝跪下，不敢直视她的面容, 低头恭声道：“拜见皇后娘娘。”
　　殷凝只问：“寒楼弃让你去做什么？”
　　青年犹豫了片刻, 沉默不语。
　　殷凝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知道他必然是奉命去杀什么人,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最好说实话, 我现在有点生气。”
　　“娘娘饶命。”青年的头又低了几分, 但还是不说。
　　真是岂有此理。殷凝直接跟系统说：[你给我的引灵蝶，最好是继承我巅峰时期的修为，不然剧情进度能给你崩成0]
　　系统唯唯诺诺：[继承神女受冠状态的1%，请宿主努力修复剧情进度嘤嘤嘤]
　　殷凝知道系统已经被逼急了，虽然只有1%，但“受冠”状态可是原着结尾龙傲天被天道加冕才有的修为。
　　她振袖甩出引灵蝶，蝶翼迅疾地划出一线金光，虽然那名跪着的青年修为不低，但神识压制下他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引灵蝶直入眉心探寻识海记忆。
　　那一段影像浮现在她眼前，依然是这间偏殿，高坐上位的寒楼弃执笔蘸朱砂，在玉简上勾画了几笔，然后那枚玉简被甩下来，寒楼弃的声音沉冷：“在我从正殿回来前，把上面的人都杀了。”
　　“是。”青年接过玉简，上面写的是另外一个小宗门。
　　殷凝没再看下去，收回了引灵蝶，那只灿金灵蝶翩飞在她身侧，翅翼洒下碎金光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个青年：“玉简上的宗门犯了什么大错？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去翻你的识海？”
　　青年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下一刻竟然拔出腰间长剑想要自刎，灵蝶飞过去撞开了他的长剑，及时封锁了上面的灵力，不然这声动静足以把寒楼弃引过来。
　　宁死都不说…殷凝挥手让他下去，想了想还是说：“你只是回来复命，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知道么？”
　　其实寒楼弃当然可以回溯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殷凝此举只是表达一个态度，他不想让这名青年死，寒楼弃不至于为了一个下属来和她对着干。
　　“多谢娘娘。”青年收剑退下。
　　殷凝把那只引灵蝶收进衣袖中，走到偏殿与正殿相隔的垂帘旁，静静观察正殿中的景象。
　　高座的少年帝君被屏风拥簇，只看到隐约身形，下面的是几名跪坐的仙宗掌门。有名鹤发老者进言了几句，因为设了禁制所以殷凝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但他还没说完，大殿中响起一声刀剑出鞘的清鸣。
　　只一瞬间刚才那名老者人头落地，血溅一地。殷凝呼吸一滞，缓了片刻才意识到寒楼弃拔刀杀了人。
　　殿中顿时人人自危，唯恐寒楼弃下一刀就落到他们身上。
　　殷凝忍无可忍，挥开垂帘走了出去，正殿的禁制在碰到她手上的银镯后就自动解开。
　　殿上跪着的诸位掌门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敢这样打断这场议事会，探究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寒楼弃的声音冷彻骨髓：“谁准你们看她？”
　　“帝君恕罪。”这些一宗之主连忙低头，颤抖着求饶，全无平日的威严。
　　寒楼弃是什么暴君作风可见一斑。
　　殷凝闭眼，有些不忍看这一殿狼狈，可那血腥味太过浓重，熏得她几欲作呕。
　　寒楼弃见她神色不佳，就吩咐那些掌门：“都退下。”
　　正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玄玉地砖上的血迹已经被寒楼弃捏诀清洗掉。
　　殷凝揉了揉眉心，睁眼看去时高台上的屏风已经向两侧滑开，寒楼弃稳坐帝位，高高在上，冠冕垂下的玉旒遮掩神色。
　　“你都做了些什么？”她缓声问。
　　“皇后不是都看到了？”寒楼弃挑唇，声音低柔了下去，“封魔骨在影响我，其实这些不是我的本意——”
　　他话音一转，轻声笑了起来：“希望我这么说，对吧？可这就是我，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觉得有趣。”
　　天生恶骨。
　　“住口！”殷凝低声呵斥，疾步走上高台，伸手去攥他领口，对上他恶意纯粹的漂亮眉眼。
　　漠视生命、践踏规则，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她完全无法理解。
　　殷凝有一瞬间甚至想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何没将断魂钉准确地刺下去。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寒楼弃支着下颌，话语温柔得就像在和她调情，“怎么像是我吃了你的小皇帝一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九五之尊像只大猫一样依偎着她，下巴尖搁在她肩上，一边轻蹭一边道，“雨齐是我，寒楼弃也是我。哪怕是一件物品，你也不能只挑你喜欢的一部分，剩下的就不要扔掉。这样多残忍啊。”
　　残忍？到底是谁残忍？
　　“这一个月，你杀了，”殷凝涩声问，“杀了多少人？”
　　他凤眸一弯，笑道：“那可太多了，说了你也不知道都是些谁。”
　　“你——”殷凝生平第一次被气得浑身发抖。
　　寒楼弃与她贴蹭得极近，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却误会了，于是将她拥进宽厚怀抱，低柔了声音去哄：“别怕，我永远都不会伤你。”
　　殷凝挣开他，厉声道：“停手！别再让我看见你杀人。”
　　“好，”寒楼弃点头，“方才我不知道你在看，恶心到你了，是我不对。”
　　“……”殷凝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和他浪费口舌，于是她转身下了高台，径直走向殿门，想要推门离开。
　　可就在她的手刚一碰到殿门，丝丝缕缕的红线从背后延伸过来，缠绕上她的手，她就直接用脚踹门，但很快全身都被绑了起来。
　　殷凝有一瞬间想骂人。
　　这些红线当然是从寒楼弃身上延伸出来的，温温柔柔但不容挣脱地将她锁死。
　　他伸手轻抚她的面颊，手上还覆着鳞片一般的护甲，像是毒蛇在亲吻她的脸。
　　“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想要救什么人都无所谓，但是——”他将冰冷手甲蹭过她红软的唇，那苍白的银制物染上了一点明媚胭脂，他又将指尖贴着她的脊线下滑，像一个幽艳而危险的前兆，“不要试图离开我。”
　　他眯起双眼，眸中带着上位者的冰冷残酷，望向她时，爱欲又在卑劣地燃烧。
　　别离开我呀。
　　“我会疯掉的。”
　　“我不想接下来都待在这里，”殷凝越挣扎那些红线缠绕得越紧，甚至越来越放肆地延伸进她衣裙里，她尽量冷静道，“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要去月下宗查清楚…”
　　她还没说完，就被寒楼弃打断：“月下宗现在还是长明宫的，等我打下来送你。”
　　可别再去祸祸别的宗门了。
　　“我不要你送，”殷凝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心中想要骂人的冲动，她惦记着快要被崩完的剧情线，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讲道理，“我真的很急，而且看起来你也挺忙的，我们各做各的不好吗？”
　　“不好，”寒楼弃问她，“你想要做什么？除了离开我，其他我都可以帮你。”
　　“魔界要出事了。”殷凝想起原着最后的剧情点就是封魔骨出世，上面的魔障之气饲养了被封印的反派浮川涟，然后就是把浮川涟再锤进封印里，完结撒花。
　　“魔界？”寒楼弃想了一瞬，就道，“你是说浮川姐弟？他们听令于我，不会有事。”
　　殷凝：……
　　她怎么忘了，现在封魔骨已经被妖胎吞噬，浮川涟还得看寒楼弃脸色。那这崩坏到只剩20%的剧情线该怎么救。
　　殷凝简直是眼前一黑，有气无力地问：“所以，我只能被你养在深宫中哪也不许去，你不觉得很不像话吗？”
　　“只是暂时，只要杀了秋拒霜，六界不过囊中之物，到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寒楼弃说。
　　他要血洗河山，将这整个世界都打造成一座精致囚笼。
　　殷凝是真的火气上来了，她瞪着他，狠声道：“不准碰她！”
　　“晚了，”寒楼弃笑了一下，“断魂钉是她给你的吧。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杀了我啊。”
　　“后悔也没有意义。”殷凝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冷声道，“你想怎么样？我总不可能整天和你待在一起颠鸾倒凤。”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何种处境，红线缠缚，纤腰被束，因为挣扎得太剧烈，有些已经绑到了大腿往上，炸毛的狐尾露了出来，狂躁地甩来甩去，蓬松绒羽厚实又温暖，时不时蹭着他。
　　然后她就看见，寒楼弃神色怔然了一瞬，脸上浮起诡异的薄红，甚至他半露的脖颈上隐隐有刺青亮起。
　　殷凝咬牙，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我日了你！”特么的，这人已经没救了！
　　“乖一点。”寒楼弃轻轻抓住她的尾巴，熟练地在尾根附近捏了一下。
　　殷凝一抖，如果不是被绑着绝对跳起来打人，她更生气了：“不准碰我！”
　　“好。”寒楼弃妥协地放开手。
　　“把这些东西弄回去。”殷凝还在和那些红线抗争。
　　“那你回寝殿好不好？”
　　“…嗯。”罢了，不吃眼前亏。
　　然后她一踏进寝殿，就反手关门把寒楼弃锁在外边，世界终于清净了。
　　殷凝跟系统说：[浮川涟太拉，不配做最后的反派了]
　　系统：[换人了？]
　　殷凝：[看起来是，还是你送我的道侣]
　　系统战术性吸气：[你们很熟？]当初它只是自动匹配，进行了一些人工智障操作。
　　殷凝“呵”了一声：[刚睡过。]
　　系统：[……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
　　[现在我必须离开这里，找到秋拒霜，你有什么办法吗？]
　　[……也许你睡一觉可以梦到办法]
　　[没用东西，]殷凝冷笑一声，[遇事不决，还得是美人计]
　　她急了，她是真的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妖妃
　　窗外夜色深沉, 四下寂静无声。
　　殷凝也冷静了些许，现在她必须尽量掌握更多的信息，没空同寒楼弃置气。而要让他放松警惕, 只好用一些美人计了。
　　她继续把寒楼弃晾在外面,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后一边擦头发，一边慢慢悠悠走过去打开了殿门。
　　寒楼弃立刻进来, 反手将风雪关在门外，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不好拥她入怀, 就俯身轻声道：“可消气了？”
　　殷凝一边擦着自己的发尾, 扬睫转眸向上看去, 笑了一下道：“还没呢。”
　　他将外袍脱下，伸手将她抱到软榻上, 自觉拿过软巾去帮她擦头发，下颌贴蹭着她的发心，温声问：“要我怎么哄你？”
　　“我问你三个问题, 不要说谎。”殷凝说。
　　“好。”
　　“第一个, 上三宗仍然奉长明宫为首吗？”
　　“蓬莱和瑶山阁听令于秋拒霜，但合欢宫自愿归我所有。”
　　殷凝挑了一下眉，道：“不要为难迟烟柔。”
　　“我知道。”寒楼弃拿了木梳给她打理长发, 淡声道，“那群人我也不想管。”
　　殷凝寻思着怎么联系上迟烟柔。其实她与寒楼弃成婚的消息已经天下皆知,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是在皇宫里, 但这么多天都没有人找来。要么寒楼弃将皇宫设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要么皇宫周围应该布下了大量的幻境和阵术。
　　她抱着自己的大尾巴, 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寒楼弃刚把手伸过来, 就被她拍开。
　　她凶他：“别碰。”
　　“我只是给你梳一下, 不做别的事。”
　　“不给。”
　　寒楼弃“哦”了一声，转身将木梳放回去，背影看上去有些委委屈屈。
　　殷凝啧了一声，将尾巴甩了过去，寒楼弃抱了个满怀，低头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小幅度地蹭了蹭，手指没入绒毛轻柔梳理。
　　殷凝没有意识到自己头上的狐耳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她双手抱胸，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和魔界什么时候开始联系？”
　　“很早，那时我还在雍朝当质子，浮川樱派了几个人给我当下属。”寒楼弃格外好说话，甚至另外一些她没问的他也顺势说了出来，“她的条件是要我破开浮川涟的封印，另外，沈霄玉神魂归位，渡劫失败。”
　　可怜的小沈。
　　殷凝陷入沉思，其实不只是各个宗门，恐怕六界也开始在秋拒霜和寒楼弃之间做出选择。
　　“还有问题吗？三个以上也没关系。”寒楼弃说。
　　殷凝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那，”他缓缓贴上她的后背，指尖掠至她的领扣上，薄唇轻启，话语轻得几近魅惑，“来睡觉？”
　　殷凝用一盏酒抵上他的唇瓣，有些漫不经心道：“我没心情。”
　　“是么。”他并不意外，接下那杯清酒，在她惊讶的眼神中将琉璃盏倾倒，胭红色酒液贴着清瘦下颌线流曳而下，浮凸喉结，再是凹陷锁骨，酒液贴着流畅修美的肌理线条不断往下，白色里衣上显出红痕。
　　他进殿之前就已经将沾了残雪寒霜的外袍脱下，中衣也散开前襟，云缎里衣沾湿后比不穿还糟糕，甚至可以看见胸膛上的咬痕和抓痕。
　　他肤色偏冷白，玉石一般漂亮却没有生命，一旦多了这些红痕，就像从高高在上的帝座被拉入欲海，别具一种堕落沉沦的美感。
　　始作俑者的殷凝沉默了，视线黏在他身上，回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记忆，有一说一，手感真的很好，而且孔雀蛊散出一种清幽淡香，吮咬起来有种上瘾的甜。
　　寒楼弃挑了挑眉，妖纹流丹的眼尾勾着她，邀她一同沉湎于无边爱欲。桂花混着红梅的酒香散出来，直叫人没喝也醉，他低笑着问她：“要喝酒吗？”
　　“……”殷凝心想，这当皇帝的怎么比她还像一个妖妃。
　　殷凝伸手按上他的肩，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推下去按在软榻上，伸手扒拉开他的里衣，一片斑驳残痕，越看越涩气。她将指尖印上去，时轻时重地勾勾画画，绕到他腰侧，找准软肉掐上去揉。
　　他已经贵为帝君，手掌生杀，冷峻威严，却唯独在她面前毫无防备。这让她无端联想，有点像一只到处扎人的刺猬，只愿意对她露出柔软肚皮。
　　寒楼弃细细碎碎地吻她唇角，语调轻得向上撩，像是在挑衅也是在蛊惑：“使点劲，越用力越好。”
　　哪怕他们已经有了肌肤至亲，她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是让他没有安全感，所以下意识希望她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殷凝却收了手，还帮他将寝衣拉上去，甚至好心提醒道：“去沐浴吧，水还温着。”
　　“……”寒楼弃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衣服都湿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殷凝没再理他，她给自己再斟了一杯酒，倚着窗慢慢地喝，凝眸看着天际将近圆满的明月，皱了皱眉。姻缘锁已经碎了，魅妖血又要开始发作了。
　　而被冷落的寒楼弃只能自己给自己施了一个法诀把酒渍清掉，贴上去缓缓拥住她，轻声问：“还在生气？”
　　殷凝垂眸将盏中酒饮尽，而后轻叹一声：“做个好皇帝吧，寒楼弃。”
　　他只说：“这种事别在床上说，好不好？”
　　“那就去干元殿。”她下了床榻，转身去取外袍，却被他拦腰抱起。
　　殷凝被抱到床榻上，寒楼弃为她拉好被角，自己也躺了下去，哄她道：“我不闹你，先睡觉。”
　　殷凝习惯性地抱着自己的尾巴睡觉。
　　被她背对着的寒楼弃说：“你能不能抱我？”
　　殷凝更加抱紧了毛绒绒的尾巴，还杀人诛心地说：“你又不毛绒绒。”
　　寒楼弃：停止气我。
　　不过第二天殷凝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被他连人带尾巴地抱进怀里，寒楼弃还在睡，半梦半醒间依赖地贴蹭着她，蹭得两人的长发都纠缠到了一起。
　　殷凝坐起身，撩开床帐看见外面已经是天色大亮，不过她寝殿周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没什么参考作用。
　　寒楼弃没得蹭了也就醒了过来，绕到她身后去帮她绑衣裳的系带，声音带着些刚醒的沙哑：“还去干元殿？”
　　殷凝伸了伸懒腰，轻轻“嗯”了一声。
　　舒展开来的身体线条像是千万朵春蕾噼啪绽放，他抱着她哑声央求：“给我，好不好？”
　　殷凝一手拂开红罗软帐，阳光照进来，她的瞳色有种琉璃般的光泽，鬓发和狐耳染了浅金色，看上去慵懒闲适。她半眯着眼眸看他，笑得像玩弄人心的狐妖，“晚些时候吧。”
　　“你是在钓着我？”寒楼弃伸手点了点她挺秀的鼻尖。
　　“干元殿干元殿，快去上朝。”殷凝躲过他的指尖，将他往床外推。
　　然后她吃完早膳再慢悠悠地晃去干元殿，殿中倒不是百官列位的朝会，只是几名仙门长老在向寒楼弃汇报什么。
　　她绕到前面，穿过禁制上了高台，倚在寒楼弃的帝座旁。因为重重屏风掩映，下面三名长老没有发现她。
　　寒楼弃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来当祸乱朝政的妖妃？”
　　下面的人没有听见他这句话，该说什么继续说什么。能混到一宗长老修为肯定不差，但寒楼弃一压低声音他们就听不到，殷凝推想周围的屏风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模糊视听。
　　所以她也低声在寒楼弃耳边道：“你都说我祸乱朝政了，我不做点什么那可太冤了。”
　　台下那些人继续论事，没有听到她说的这句话。
　　“你想做什么？”寒楼弃与她交颈低语，气息纠缠。
　　这时台下一名长老道：“启禀帝君，玉京外的青棠水阁几日前突然出现，我宗派去探查的弟子都有去无回。”
　　青棠水阁…殷凝想起青棠是合欢花的别称，难不成是迟烟柔的手笔？
　　她垂睫掩去眸中思绪，专心回答刚才寒楼弃的问题，他问她要做什么——
　　殷凝伸手，直接挑开了他的领扣，银莲嵌血玉的对扣从中间裂开，她顺势吻上他的喉结，咬开了剩下的衣扣。
　　寒楼弃轻吸一口气，一直游刃有余的神情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对他起了兴致，这太胡闹。
　　殷凝抬起头，眉眼略弯，眸中掠过流水般的柔光，花瓣般的唇温软润泽，唇珠沾连水线，另一端还连在他的锁骨上。
　　他倾心于她，所以在他看来，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如春夜潮雨，每一个动作都倾魂摄魄，甚至连每一根眼睫的轻颤都艳情入骨。
　　“专心理政啊。”殷凝故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指尖滑进腰封里，一边流连一边摸索着解开暗扣，再顺势拉开他厚重的外袍。
　　明明做出这种事情，明目张胆地乱他心绪，却还要他专心去处理政事，不得不说真是恶趣味——但他纵容。
　　寒楼弃按在玉座上的手筋骨舒张，想起方才被提及的青棠水阁，闭了闭眼扬声道：“将那座水阁的情况——”
　　他突然收了声，因为殷凝层层剥开了他的前襟。
　　“帝君有何指示？”下面的长老诚惶诚恐，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寒楼弃按住殷凝作乱的手，只说：“讲清楚青棠水阁的情况。”
　　“是，”长老继续道，“三日前碧云江上突然出现这座水阁，而且只在夜晚出现，我宗修士打听到的消息说，路过的渔民在夜里会听到勾栏唱曲声，也遥遥见过舞姬歌女的身影，有人好奇前去，但那些人没有一个回来。”
　　他在说话的同时，殷凝也挣开了寒楼弃的手，还抽出她自己的发带，将他的双手绑在玉座的扶手上，一边打结一边贴着他耳廓道：“别想挣开，我还挺喜欢这两段发带。”
　　寒楼弃刚想说什么，殷凝将勾勒他肌理线条的手收回来，一指抵上他的唇，低声道：“想让我停止就念我的名字，否则别说扫兴的话，乖一点，嗯？”
　　他差点忘了，她完全可以和他色授魂与，在他情动不已时又残忍地将他一把推开。
　　被发带缠绕绑住的手瞬间青筋暴起，却又慢慢地放松下来，寒楼弃低声道：“继续，随便你玩。”
　　殷凝浅浅而笑，轻柔地吻他的眉心，带着一些奖励的意味。
　　下面的长老继续说：“第二天就有渔民委托我宗查清此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委托，就派了几个外门弟子过去，入夜后就失去了消息，昨天我们又派了几个金丹修士，一进去就杳无音信。这座凭空出现的水阁非同小可，还请帝君定夺。”
　　寒楼弃缓了片刻才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殷凝越来越过分，手指已经摸索到他腰腹处的人鱼线。
　　她倚进他怀里，轻轻笑道：“快定夺啊，帝君。”


第46章 青棠水阁
　　高台下是青棠水阁无人归来一事, 台上掌揉指挑处处点火，几扇屏风隔开一场隐秘的无边风月。
　　寒楼弃眼眶一片隐忍的红，冷白面颊也烧出薄薄绯色, 妖异的刺青缓缓浮现, 禁忌又香艳。
　　殷凝眸中戏谑，沿着他颈间的孔雀翎羽一路吻上去, 将白玉薄红的耳垂含进去，听着他陡然加重的呼吸, 含糊不清地低语, 吐露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湿漉潮气：“在想什么？”
　　“……”他轻舒一口气, 缓缓闭上双眼, 手背上青筋如同白玉瓷器上的冰裂纹。
　　殷凝不依不饶：“闭上眼不会更有感觉吗？”
　　寒楼弃蓦地睁开眼，对高台下那些等着他决策定夺的人说：“都退下, 此事本座自有打算。”
　　他竭力忍耐，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阴沉得吓人, 那些长老忙不迭告退离开了。
　　厚重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寒楼弃就咬上她盈盈含笑的唇，牙齿只是轻柔地磨了磨，想要深深吻上去时, 她却后仰着头躲过，他的唇就印上她的脖颈。
　　殷凝发出一声轻叹, 尾音比烟雾还轻。而后她歪头解去发髻上的玉钗, 青丝散入他的胸膛, 丝丝缕缕贴着细腻肌理, 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而缭乱, 像是无微不至的挑逗。
　　她调整了坐姿, 一边抓着寒楼弃的长发迫使他低头，一边贴着他耳廓问：“你想不想要我？”
　　寒楼弃的话语和呼吸像是烧灼起来，声音干涩枯哑：“你再这样，我不确定还能忍下去。”
　　她笑：“谁让你忍了？”这话无辜至极，好像刚才将他绑在帝座上的不是她一样。
　　万众跪拜的少年帝君似笑似叹，薄唇印上去，和她唇贴着唇哑声求道：“给我…”
　　殷凝看着他凤眸中摇摇欲坠的克制，觉得再欺负下去遭殃的是自己，于是闭眼专心致志地和他接吻。
　　她伸手去解开他华贵庄严的帝冠，纤长手指插进长发中勾卷，又顺着去揉捏他清削的肩胛骨。少年的身躯有种特殊的美感，还未完全长开的骨架棱角张扬，覆着薄瘦匀称的肌肉，其中蕴含的强劲爆发力危险又迷人。
　　寒楼弃咬开她身上由他亲手系上的衣扣和缎带，难耐的呼吸急切而凶暴，但覆上来的唇齿又极尽温柔。裹在名贵绸缎中的一肌一肤温软甜美，他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她的身躯，无所不用其极地取悦和煽情，怕她半途又失了兴致。
　　殷凝如他所愿逐渐沉湎，杏眼蒙上迷离水雾，双颊也渐生绯霞，像一幅只在他眼前展开的艳丽画卷。
　　寒楼弃声音喑哑：“给我松绑，还是你想就这样？”
　　“松绑啊，”殷凝将手指紧贴发带间隙滑进去，却并不解开，只是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然后手指又去掐他腰间软肉，只说，“才不。就在这，以后你坐在这君临天下，会不会想起被我绑在上面——唔。”
　　寒楼弃吻上去，阻止她再说出什么话来崩掉他的理智。
　　当然，后来殷凝还是颤着手解开了自己绑上去的发带，不然软成豆腐一样的腰她自己抬都抬不起来。寒楼弃花样怎么这么多，双手被绑都能收拾她。
　　殷凝这人能处，她答应给他一次，就真的只有一次。
　　皇后寝殿隔间是一处由温泉开辟出来的浴室，青玉砌造，周围种了一圈山桃，因为温泉的地热滋养，即使在冬季也开得绚丽，落花如雨。
　　温泉中是一个圆形玉台，殷凝坐在上面有些昏昏欲睡，寒楼弃在给她清洗一身残痕，温热泉水浇在她肩上，又顺着优美线条徐徐往下，只留下晶莹剔透的水珠。
　　洗好后他拿起旁边叠好的里衣给她披上，抚平肩上衣褶，在系腰间缎带时却停顿了一下，手指勾着缎带，像要系上又像要解开，他低语着问：“再来一次？”
　　“不要，我想出去玩。”殷凝从他怀中起身，寝衣下摆露出的腿勾起玉台上的衣裳，在他分明欲求不满的眼神中将裙裳一件件穿好，最后将腰带系好。
　　寒楼弃无奈，只好问她：“你想去哪？”
　　殷凝利落地挽好发髻，将双唇咬着的玉簪拿下时就说：“他们方才不是说起青棠水阁，就去那里如何？”
　　寒楼弃见她一脸好奇和期待，还是说：“好，但你不能离我十步远。”
　　殷凝好歹是同意了。
　　然后寒楼弃就换了一身箭袖玄袍，直接带她瞬移到碧云江面上。
　　毫无出游体验感的殷凝：“……”行吧，反正也不是出来玩的，寒楼弃现在偏执又疯狂，谁多看她一眼他都受不了要去杀人。
　　他折叶化作木舟，稳稳牵着她，小舟无桨自动，江上水阁越来越近，江雾荡开，水阁像是由琉璃砌成，一檐一瓦精巧绝美，青纱骨灯无风自动，白色琼花不断飘落，阴气森森，又透出一股难言的幽艳。
　　靠近水阁，殷凝才发现之前杳无音信的渔民和修士都被困在外围的雾气中。
　　“一群废物。”寒楼弃轻瞥一眼，手指微抬，指尖凝起肃杀红芒。
　　“别管他们，看我。”殷凝连忙牵上他的手，那些红芒顷刻散去，她就这样温和地逼退了他的杀招。
　　寒楼弃唇角弯起，她有些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想要她的亲近。
　　不过殷凝也没有纠结这件小事，因为很快他们的小舟就停泊在栈道旁边，寒楼弃先踏上栈道，再牵着她上去，“小心点。”
　　殷凝上去站稳了，问道：“你能感觉这座水阁有什么不对劲吗？”
　　寒楼弃长眉微皱，他迟疑了片刻才道：“我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那种方面的熟悉？”殷凝追问。难道她猜错了，青棠水阁和迟烟柔没有关系？
　　他道：“很难说，这座水阁似乎在牵动我的妖力。”他的妖力已经吞噬了这世界上至凶至险的封魔骨，而这座水阁不排斥这样的妖力，本身也不会是什么善类。
　　殷凝就道：“那我就更好奇了，再往里面走看看情况。”
　　于是他们顺着栈道深入，来到一座庭院，庭中花木尽枯，桌椅蒙尘，檐下垂着的青灯也光芒黯淡。
　　但是当她一踏进去，那些青纱骨灯忽然幽光闪烁，外罩的青纱像是融化一般消失，露出的根本不是灯芯，而是白骨雕成的风铃！
　　寒楼弃凤目一凝，立刻就要将她护进怀中。
　　但那些铃音响起，清脆空灵的声音直往殷凝耳中钻，她感到有些眩晕，眨眨眼后睁开，发现身侧的寒楼弃已经不见踪影，而这座庭院与之前想必也大有不同。
　　月下芳草如茵，几棵不知名的花树落英缤纷，甚至垂花连廊后传来轻歌曼舞声。
　　殷凝想起之前那几名长老的描述，都说是从远处看到青棠水阁有勾栏歌舞声，但刚才她和寒楼弃在一起时却只有荒凉景象。
　　是幻境吗？
　　很奇怪，面对未知的一切，本来她应该在原地等候寒楼弃，但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这座水阁不会伤害她。
　　所以殷凝往前走，绕过垂花连廊，看到庭院后的几间相连的阁屋里亮着幽青灯火，清瘦匀亭的身影投在雕花木门上，里面传来歌舞嬉笑声，或清澈或纤媚或磁性，只是听上去都是男声。
　　要不要，向他们打听一下情况？
　　殷凝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木门，里面的声音静了一瞬，然后两扇门被从里面打开，有人迎上来，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
　　清幽淡香扑了满怀，那人在她耳边低语，声色旖旎：“姐姐，来玩啊。”
　　“等、等等。”殷凝连忙推开一上来就抱她的人，那人也顺从地被她推开，是个身穿红衣的少年，眉眼昳丽，纱衣半挽，莹白肩背若隐若现。
　　她赶紧移开了视线，那名少年却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屋中垂了不少软绸轻纱，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桃花色，没有留意脚下，不小心被一盏落地莲花灯绊了一下，身体不稳向前栽去。
　　倒是没有摔在地上，她好像砸在了什么身上，只听见一声闷哼，周围响起调笑声：“真是急性子啊。”“姐姐莫急，我们都是你的。”
　　？？？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殷凝撑起身子，一看手一颤差点又滑下去——她扑在一名男子身上，他半卧在软榻上，浴衣半开，衣襟上别着的昙花被她压散了，雪白花瓣与小麦色胸膛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只觉得大脑宕机，而被她压在身下的男子抬手将她微乱的鬓发梳好，桃花眼含着笑意，眼尾还有颗惑人的痣。
　　“抱歉。”殷凝慌忙起身，发现周围还有不少容貌身材俱佳的男子，视线全都聚集在她身上，有些是含蓄的，也有不少是热情孟浪的。
　　殷凝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什么盘丝洞，美男云集，但是非礼勿视。
　　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说：“我只是路过，请问这座青棠水阁是…”
　　她还没说完，一名舞剑的少年收剑入鞘，笑着打断她：“姐姐是想问青棠的主人？他算是这里的花魁，不过最近也是第一次出现。”
　　青棠水阁的主人是花魁，所以这座水阁真的是什么烟花之地吗。殷凝暗自猜想，但为何她见到的全是男子？
　　“哎呀，虽然明月之前萤烛无辉，但是姐姐就不能再多看我们一眼吗？好歹我们也是主人的妖力所化。”另一名少年怀抱玉琵琶，说完拨了几下弦，音声凄苦仿佛被情人抛弃。
　　殷凝说：“我有一些问题，如果你们能够回答我，我也不是非要见到花魁不可。”
　　“好会哄人，”之前那名被她扑倒的男子轻笑，“不过，要是被主人知道我们背着他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会嫉妒得发疯的。”
　　殷凝沉默了一瞬，听起来，这位花魁很希望和她说话？
　　“就由我带您去见主人吧。”他下了软榻，执起桌上的一盏青纱行灯，走过去推开了门，站在门边微弯下腰，示意她先走出去。
　　殷凝想了想，还是走出了这间阁屋，男子持灯走在她身前侧位，一路上温声关怀：“您可想喝茶或是吃些点心？”“累了的话我可以备一乘软轿。”“小心脚下，前面转弯。”
　　殷凝都礼貌性地道谢，没有麻烦他做任何事。
　　绕过曲折回廊，他们在一条幽深的石径前停步，他很遗憾地说：“前面的路我没有权限踏入，您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见到主人。”
　　殷凝道谢，然后别过他往前走，走近她才发现石径上漫了浅浅一层流水，因为不想浸湿鞋袜，她就提着绣鞋罗袜赤足而行。
　　径道上铺了鹅卵石，上面落满了丰盈饱满的白色花瓣，她一踩上去，那些花瓣就渗出深红汁液，鲜艳如血。
　　就好像，她是踏在一地碎心上。
　　青棠水阁的花魁…会是谁呢？


第47章 情蛊
　　湿漉石径尽头是一处宽敞的露台, 只是这时天色已经明亮了起来，还飘起了毛毛细雨，轻得像纱一样。
　　殷凝取了旁边搁着的纸伞, 走到露台边缘的石井旁洗净沾了破碎花瓣的脚, 缓缓穿好鞋袜。
　　雨声绵柔，天地青幽, 周围的青竹上汇了雨水，“嘀嗒”一声落地, 回音也是寂寥的。这里很安静, 并不像是花魁所居。
　　露台尽连着一条木制回廊, 不长, 走几步就可以看到玄关，她站在玄关处往里看, 只看到金丝牡丹绒毯的一角，想了想将绣鞋脱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是一间有些昏暗的雅阁, 熏着清冷如雪的幽香, 她觉得香味有些熟悉。伸手拂开印花纱帘，铃音清响之中她看到一道身影侧坐在窗边软榻上，金红交错的华衣像是盛放到颓艳的花, 拖曳至地的衣摆上绣着枫叶和金鱼，重叠的大袖挽至臂弯, 露出清瘦肩背, 线条笔直如削。
　　发髻高挽, 金灿灿的发钗垂下的流苏落在雪白背部, 侧脸艳丽得颠倒众生, 却也有着一种染血的杀气。
　　是秋拒霜。
　　殷凝松了一口气, 走近轻声唤道：“秋…”
　　那人却迅速伸手将她拉过去，不由分说将她压在软榻上，染了丹蔻的一指抵住她的唇，轻轻“嘘”了一声。
　　这时几道红线从窗外疾射而来，将这间雅阁穿透，又瞬间消散。殷凝看到这些红线就想起上次被绑住的经历，是寒楼弃的，应该是在找她。
　　不过话说，秋拒霜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是花魁的装束太铺张了吗。
　　待周围那些红线散去，秋拒霜才在她身上半撑起身躯，垂眸轻声问：“你和他成婚了？”
　　“嗯。”殷凝点了点头，抬头才注意到秋拒霜眉间画了花钿，眼尾描红，贴着细碎的金箔蝶翼。
　　很漂亮。在她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无论男女，没有人能比得过秋拒霜。
　　其实殷凝还想问他这座青棠水阁是怎么回事，但秋拒霜又缓缓倾身而下，以一个不会压到她的姿.势躺在她身侧，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姻缘锁碎了…”
　　“对，碎了。”殷凝对此已经很平静。
　　“碎了。”秋拒霜竟然轻轻笑了出来，金钗珠钿颤得明艳生姿，笑声有种玉碎冰裂的质感，所以他接下来说的话低柔得像是融化的春水，“你终于还是动心了…”
　　殷凝有些疑惑，她动心为什么秋拒霜会一副很欣喜的样子？
　　而秋拒霜唇角微弯，心情颇好的样子，他半撑起来，伸手想要将发髻上的金钗步摇解下，动作却停顿了下来，半眯起一双凤目，神色莫辨地看着她，伸手缓缓抚上她面颊，低声道：“他碰了你。”
　　不然为什么要叫洞房花烛夜呢？
　　殷凝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她想起之前秋拒霜的残识天权令抚养她长大，就像姐姐一样，难不成是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所以很不爽？
　　而秋拒霜眼中漫上温柔的怜惜之色，轻轻问她：“疼么？”
　　啊啊啊连这种事情都要过问吗？
　　殷凝其实对这种事情已经没有多少羞耻心，但是问她的人是秋拒霜啊，是全书从头到尾都没有感情线的恶毒女配啊！这是能讲给一个黄花大闺女听的吗，太罪恶了。
　　“这…你确定要知道？”殷凝迟疑着问，也不是不能说。
　　“是不是，难以忍受？”秋拒霜面上神色居然有些紧张。
　　殷凝觉得这句话好耳熟，寒楼弃也问过她。她回过神道：“倒也不是。”
　　她坐起来，拍拍他的肩，很认真地说：“别太紧张，放轻松就好…”她看着倾国倾城的秋拒霜，也有种这样好的绝世大白菜怎么还没人来追的老母亲心态，一时没留意什么话都敢说，当了那么几天的合欢宫女修，加上亲身体验过，话语越来越不可描述。
　　秋拒霜低垂的眼睫颤了颤，面上浮起一层薄红，有些恍惚地说：“原来你喜欢这样…”
　　“我是在教你要怎么应对这种事情，”殷凝好笑地拥住他，亲昵地蹭他的颈侧，道，“虽然你看起来是要孤独终老的样子，但情爱一事谁说得准呢。”
　　殷凝还说：“你会生孩子吗？秋秋。”
　　“我怎么可能…”秋拒霜睁大双眼看着她，一脸惊讶之色。
　　她连忙摆手补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看，如果你有孩子的话一定很可爱，我要当孩子干娘。”好姐妹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秋拒霜很想说，求求你还是当孩子亲娘吧。
　　殷凝一靠近他，就看到他衣摆下露出的笔直长腿，有一种“我不允许你穿成这样出门”的心态，顺势问道：“你为什么会是这里的花魁？”
　　“青棠是我的一件法器，本体是骨铃，会根据人的欲念幻化万象。”秋拒霜说，“因为你先入为主觉得这是勾栏花楼，所以我就成了这里的花魁。”
　　至于那些误入此地的渔夫修士，本来就不是他要吸引的人，自然是连外围的法阵都无法破解。
　　殷凝摊手道：“这没办法，青棠是合欢花的别称，我还以为是迟烟柔。”
　　“青棠合欢…”秋拒霜转眸看她，也许是眼尾染了胭脂，这一眼倾魂摄魄，勾人得很。
　　殷凝回神一般摇摇头，她在想什么，这可是恶毒女配啊，和她一样都是女子。
　　而他继续说下去：“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确实与合欢有关。青棠本是我的伴生法器，专司魅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用，它能根据你的欲念幻化，引你堕落沉迷，与你合欢时会吸取你的修为——”
　　殷凝有些诧异，恶毒女配的法器好生邪魅。
　　他话音一转，低柔如烟：“不过因为是你，也只有你能踏入青棠水阁，我可以反过来给你注入修为。”
　　他说这话时眼波流转，黛眉凤目如柳叶桃花，春意横生，自有一种诱人的风情。
　　花魁，花之魁首，天下第一姝艳。
　　殷凝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欲念太过不正经，这才影响了青棠，影响了秋拒霜。但她没想过，法器怎么可能反过来去影响主人。
　　“不用了，秋秋的好意我就心领了。”她摆摆手，忽然觉得小腹涌上来一阵难言的燥热，脸色一变。
　　这好像是…魅妖血发作的前兆。她心中暗道不好。
　　“怎么了？”秋拒霜关切地问，伸手来探她脉搏。
　　“魅妖血？”他一怔，伸手推开了两扇格窗，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枫林，漫山遍野艳帜高扬，万千枫华上是一轮圆满无缺的明月。
　　殷凝看着那一轮圆月，有些无语地闭上眼，特么的，搞她是吧。
　　而这落在秋拒霜眼里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致，窗外是他喜欢的枫叶，满窗枫红之中，是他一生挚爱，少女素淡的宫装长裙仿佛也被染红，面含花色，纤腰微颤，像是枫叶化成的精怪。
　　殷凝正想着该怎么压制下去，秋拒霜却伸手关上了窗户，室内昏暗下来，只有他的发钗和华服刺绣流光如霓。
　　他缓缓伸手按上她的肩，试探着将她往下推倒在软榻上，背光的眉眼暗沉下来，他轻声道：“要我帮你吗？”
　　“不用。”殷凝尚且还能忍耐，摇了摇头，她以为秋拒霜是想用灵力什么的帮她压制，完全没想过对方说的是另一种方法。
　　秋拒霜用衣袖擦拭她额角的细汗，声音还是很轻：“你这样忍着也不是办法。”
　　“没事，等会找寒楼弃。”殷凝说。
　　她没发现秋拒霜闻言立刻阴沉着脸。
　　“这也不行。”殷凝皱眉，她是想让秋拒霜带她离开的，不能再去和寒楼弃牵扯，寒楼弃一定不会放她走。
　　这魅妖血真的让她有些烦了。
　　殷凝剑走偏锋，想出另一个方法，她问秋拒霜：“之前沈玉身死，沈霄玉神魂归位，那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也能回去？”
　　秋拒霜面色顿时一片惨白，急声道：“你不能这样做！你与沈霄玉不同，不能有任何意外。”
　　“没关系，我其实是…”殷凝想说，其实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朝华神女，如果她自愿放弃这具重生的身躯，还是可以回归原本的身体，的吧。这一点系统倒是没有和她说过，现在想问也来不及，有秋拒霜或寒楼弃在的地方，这破系统就跟死机了一样。
　　“不管你是谁，都不能。”秋拒霜斩钉截铁地说，他真的害怕她做出什么，慌忙地扣住她的手，屈膝下压锁住她的腰身。
　　殷凝轻声嘶气，眉眼盈上一层水雾，连忙道：“你先别碰我。”这烦人的魅妖血。
　　“抱歉。”秋拒霜很快收了手，规规矩矩地坐在她身侧。
　　殷凝难受地去揉他宽大的衣摆，身躯弓起，她心想还好秋拒霜是女的，不然她可能直接扑上去上下其手了。
　　秋拒霜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终于他轻舒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覆上她的身体。
　　“嗯？”殷凝有些疑惑不解，秋拒霜离她很近，发髻微乱，金钗灿灿，眉眼漫上烟雨般的温柔。
　　他启唇欲语：“其实我…”
　　——就在这时，艳红刀光划过，直接将这间雅阁削去一半，寒楼弃持刀而立，面色阴冷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他直直看向殷凝，但她身形比起秋拒霜来说有些娇小，完全被挡住，只露出抓在秋拒霜衣裳上的手，细细地颤抖着，指甲和玲珑骨节泛着浅浅的桃花色。
　　他很熟悉，床榻之间她受不住时也会这样抓乱身下的床褥。
　　而被打断的秋拒霜一脸郁色，他下了软榻站直身，手中青扇展开，冷道：“做什么？如你所见。”
　　寒楼弃气急，凤眼被愤怒烧出一片暴戾，残留的理智让他说出一句：“出去打。”殷凝还在这里。
　　秋拒霜没理他，只是坐在软榻边上问殷凝：“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
　　殷凝已经没空管这两人了，忽然坐起拔下秋拒霜发髻上的金钗，钗尖锋利凛冽。
　　秋拒霜看出她想要做什么，立刻动手去抢那根发钗，但一边的寒楼弃怎么可能容忍他去触碰殷凝，当即削过来数道刀光。
　　他的妖力认得殷凝，小心地避开她，全都对准了秋拒霜。
　　但秋拒霜没有躲，他满眼都是殷凝手上将要伤害自己的金钗，强硬地伸手夺走。
　　这一刹那极为短暂，殷凝只看见血色涌出，秋拒霜一声不吭，但他肩背上全是刀伤。
　　“秋秋…”殷凝看着都觉得疼，伸手拿起软帕想给他止血，却被秋拒霜按下手。
　　“别碰，有毒。”寒楼弃说。
　　殷凝瞪了他一眼。
　　寒楼弃有些无奈地说：“毒不死她。”
　　秋拒霜染血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狂艳，像那些见血了就更疯狂的猛兽，但他只是收敛起面上杀气，对殷凝说：“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自己。”
　　殷凝有些怔然，秋拒霜竟然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寒楼弃皱眉，过来拉起殷凝，想要带她离开这里。
　　殷凝甩开他的手，忽然靠近吻上秋拒霜带伤的肩，并不能算是吻，她只是吞食着舔去那些含了毒的鲜血。
　　她要放弃现在这个修为低下、做什么都无能为力的身份。
　　秋拒霜瞳孔一缩，猛地推开她，寒楼弃不需他多说，立刻割开自己的手腕给殷凝喂血，她不肯咽下，他就按着她的喉咙强迫她吞下去。
　　“……”殷凝很无语，这两个笨比，她只是想回去继续当六界社畜而已。
　　寒楼弃横抱起她，阔步离开，殷凝回眸去看秋拒霜，他背后的窗户被刚才的刀风振开，枫叶飘入，落了他一身，他弯眸朝她一笑，启唇无声说了一个字：“鱼。”
　　殷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袖角，不知何时衣袖上出现了一只金鱼刺绣。
　　很快寒楼弃带她瞬移回皇宫，伸手掰过她的脸，声音凉得能滴出水：“就这么喜欢她？宁死也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他属实是气疯了，根本没去细想前因后果。
　　殷凝知道他误会了，却也懒得搭理他。
　　下一瞬身上一凉，殷凝发现自己被放进了一个莲池里，水不深，她坐下去只是没过她的腰，但池中漂着的那些并蒂红莲却大有古怪，没有根茎，莲蕊是诡异的靛蓝色。
　　寒楼弃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声道：“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殷凝没说话，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那些红莲竟然漂过来往她身上钻，一碰到她的肌肤就融进去，开在她身上，不痛，只是带来异样的灼痒。该死，魅妖血的影响好像更严重了。
　　寒楼弃说：“情蛊，媚药，幻术，这些不干不净的手段我之前舍不得用在你身上，但既然你不想我好好待你，那就来试试这些脏的。”
　　“半个时辰内我不会碰你，自己熬过去，皇后。”
　　殷凝低骂一声：“混账。”
　　但她挑着眉梢轻笑，眼神轻慢至极，也撩人至极：“你以为你能忍得住？”


第48章 凤血孔雀
　　白玉莲池漾着月光, 殷凝坐在水中，伸手将自己的发钗一一解下扔进水里，发髻散开她好受些地轻呼一口气。
　　云鬟雾鬓散落水中, 像一滩晕开的浓墨, 更衬得她肤色白腻，长裙被浸透, 隐约可见布料下逐瓣翕张的红莲。
　　寒楼弃只看到她的背影，蝴蝶骨细细战栗, 雪肤遍生红莲。
　　他知道依她的心性, 万万不可能开口求他。
　　殷凝很难受, 这些冰凉的水也不能让她冷静些, 反而冷得她想去把站着的寒楼弃拽下来取暖。
　　寒楼弃俯身对她道：“说些好听的，你至少得哄一哄我。”
　　“......”她沉默了一瞬, 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哄他。
　　寒楼弃就问：“你喜欢我吗？”成婚也许并非她所愿，夫妻对拜也是他按着她完成的，但哪怕婚前那些故意接近, 她也从未说过一句喜欢。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 并不适合问这种问题，他也多半不会得到什么好话。
　　殷凝回眸看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坦然道：“你不会想听的。”
　　下一刻她被按倒在莲池中，水花四起又下雨一样落在她身上。
　　寒楼弃咬牙切齿地说：“你真狠心。”
　　这一次他不是很温柔, 但因为魅妖血和情蛊殷凝并不难受, 后来她昏过去后反倒是他自己怜惜地吻她的眉心。
　　殷凝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莲池中央的玉床上, 从头到脚都是被过度疼爱过的不适, 不过还好做了清理。
　　她翻过身打算继续睡, 却听到了清脆的铃音。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脚都绑上了银链, 缀着精巧的铃铛。
　　寒楼弃真是闲得没事干。
　　她刚在心里骂完，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就朝她逼近。
　　殷凝知道是寒楼弃，撑起身来，拿起旁边一杯温水喝下润了润喉，看也不看他地问：“我昨天穿的衣服呢？”上面还有秋拒霜给她的金鱼。
　　他说：“碎成那样还留着做什么？”
　　“好吧。”殷凝揉着眉心，转眸想跟他说什么，却看到他一身染血，袍角浸在莲池里，不断晕开猩红色。
　　他面上还笼着未散去的肃杀之气，瞳孔因为杀戮而兴奋成一线，活像是刚从修罗地狱里回来。
　　“你做了什么？”殷凝皱眉。
　　其实寒楼弃以前杀完人后会沐浴熏香，确保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味才会来见她，但现在不是，他已经不再试图伪装，直白向她暴露阴暗凶戾的本性。
　　他牵起唇角，凤目里都是恶意，“如果我说，我杀了秋拒霜呢？”
　　殷凝的心跳下意识快了一拍，但她很快镇静下来，道：“你不会杀她，你应该用她来跟我讲条件。”所以秋拒霜并没有什么事情。
　　“身骨都被我弄软了，”他伸手勾起她的下颌，轻笑道，“怎么还是这样牙尖爪利。”
　　他身上的血腥味实在是恶心，殷凝皱眉躲过，弯起脊背有点想呕。
　　寒楼弃一挑眉，居然问：“你会怀孕吗？”
　　殷凝有些无语：“你那种修为，不用把脉就能知道我腹中有没有孕育生命。”
　　“嗯。你还太小，不会让你怀的。”寒楼弃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能有个孩子，多少会顾及孩子，不至于闹得这般难看。”
　　“孩子不是来缓和感情的。”殷凝皱眉，但寒楼弃百年来要么被封在棺中，要么在南离皇宫畸形成长，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于是她问道，“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就当我在关心你吧。”
　　“和浮川樱谈条件没谈拢罢了。”寒楼弃轻描淡写。
　　殷凝皱眉，她知道寒楼弃肯定是屠了魔域几座城才逼得浮川樱让步。
　　“不要皱眉，”他抚平她的眉心，用央求的语气亳不讲理地说，“你皱一下眉，我就杀一个人。”
　　殷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她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任性的要求。
　　但寒楼弃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他也确实做的出来，他人性命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冷静点。”她害怕自己还是下意识地皱眉，干脆伸手蒙上他的眼睛，轻声道，“停手吧，别再杀人，现在还能挽回。”
　　“封魔骨人人得而诛之，我不掌权，秋拒霜能轻易杀掉我。”他唇角微弯，“你会难过吗？”
　　“我不会让你死。”殷凝说。在婚典上她下不了手，哪怕这会让剧情线崩掉，但剧情线也是她从零刷起来的，再刷回去就是了。
　　但事实上，现在的寒楼弃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他是六界的噩梦，修为高强又权势滔天，无人再能撼动他。
　　“我知道，”寒楼弃的声音轻下去，捎了丝丝缕缕的蛊惑，“那就帮我杀了秋拒霜好不好？”
　　“不。”殷凝毫不犹豫地回答。
　　寒楼弃并不意外，他拿下殷凝的手，捧起她的脸轻柔低语：“看着我…”
　　他那双美丽却凶险的凤目幽光流转，瞳孔如同深红漩涡，想要将她的神魂吸进去。
　　“我是你唯一的偏爱，其他人不过是浮光掠影，只有我会陪你到最后…”他的声音好听得不像话，像是从深渊传来的蛊惑。
　　殷凝眼眸中失神了片刻，被引诱着仰起头，自己吻上了他的唇。
　　他享受着她的主动，与她深深拥吻。这种手段卑劣又下作，但这般得来的亲近也让他沉迷，胸腔里的心脏兀自雀跃起来，欢欣鼓舞着，连灵魂都在战栗。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你真是坏透了...”
　　的确如此，毫无善意的心早已腐烂枯朽，他偶尔会喜欢杀戮，刀锋划过之处鲜血喷涌，那些微小的生命临死前竟然如此鲜活而蓬勃。
　　但她不喜欢，她像是会感同身受那些蝼蚁，所以她会难过。看到她皱眉、叹息、眼里流露哀伤，他那空洞的心会涌上来一阵枯涩的疼。可又不全都是疼痛，她也会对他笑，会在下雪时踮起脚来吻他，那时他的心跳得那么澎湃，连灵魂都在激荡起来，像是由死而生。
　　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感觉？被拯救也被驯服。他不知道下一刻她会亲密地牵起他的手，还是冰冷地推开他，她在时时刻刻牵动他的心魂，让他生也让他死，她比他经历的所有恶战都要凶险，也美好得胜过他所夺取的一切荣光。他疯狂地沉迷她所给予的一切，痛彻心骨也好，欣喜若狂也好，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
　　他这样卑劣的人也配谈爱呢，腐烂的心脏竟然也会抽出情芽，开出扭曲的花。
　　“你对我，做了什么？”殷凝回过神来，松开了抱着寒楼弃的手。
　　“跟你对我做的事情一样啊，”他埋在她怀里，一边笑一边说，“我离不开你了，你也离不开我了。”
　　“昨晚的入骨红莲已经开了，你的身体记住了我的气息，你会越来越依赖我。”寒楼弃勾着她的发梢，轻声道，“你现在连发梢都是甜的，甜得勾掉我半条命。”
　　“这才是情蛊啊。”
　　殷凝并没有嗅到自己身上散发出什么味道来，寒楼弃就说：“只有我闻得到，无论你逃到哪里。”
　　真是变态啊。
　　她并不意外，也并不生气，寒楼弃疯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他衣袍上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莲池，她像是坐在血腥地狱中，与恶鬼相拥。
　　殷凝现在还下不来床，于是她卷着被子躺下，对寒楼弃说：“你先去沐浴，我不喜欢见血。”
　　他眉梢微挑，“我以为你会骂我。”
　　“有什么用。”殷凝闭上双眼，“该骂的昨晚都骂完了。”而且这个疯批，她越骂他越兴奋。
　　水声微动，寒楼弃去了浴室，殷凝立刻睁开眼，看到莲池的水已经换过，又变得清澈见底。
　　她将手伸到水中，对几朵睡莲的方向轻声道：“过来。”
　　莲花中钻出一尾金鱼，摆尾轻快游来，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
　　殷凝试探性地将它捞起来，离开池水，金鱼凭空游动，很快钻进她掌心。
　　她又躺下来闭眼入睡，梦境中她穿过重重封锁的深宫，又来到青棠水阁。
　　秋拒霜换了一身素色单衣，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见到她就弯起眉眼。
　　他最近似乎很是开心。
　　殷凝走过去跟他说：“寒楼弃给我下了情蛊，我暂时离不开他。”
　　“我知道。”秋拒霜伸手轻抚她发心，微叹道，“你若是服点软，他也不会真给你种蛊。”
　　她摇摇头：“他很生气，我也憋了火，就闹成这样了。”
　　秋拒霜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殷凝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说。
　　“没什么，”他眸光微闪，话锋一转，“这几日他应该会去魔界，我会和浮川樱联手。”
　　殷凝下意识皱眉：“别杀他。”
　　“现在谁都杀不了他。”秋拒霜的言语很跳跃，他下一句又说，“你觉得千万年的所见所闻，能不能掌控一瞬间的心动？”
　　殷凝心想这什么没头没尾的话，但秋拒霜接下来的话更加没头没尾。
　　“你知道凤血孔雀吗？”秋拒霜温声道，“因为继承了凤凰的血脉，他可以涅槃重生，但重生要经历孱弱无力的幼年期，所以涅槃之前他要留一半的神识保护幼年期的自己，待其成长起来，就会合二为一。”
　　他说：“千万年岁月不敌一瞬心动，所以你来掌控他。”
　　——你来掌控我。


第49章 魔界
　　什么凤血孔雀什么千万年…殷凝听得云里雾里, 而秋拒霜也没有要和她解释清楚的意思。
　　所以她换了一个话题：“你和浮川樱打算怎么做？”
　　“魔界有个地方名为归墟，是上古时期神魔大战的遗址之一，那也是最初埋下封魔骨之地。”秋拒霜说, “浮川樱将他引到归墟, 接下来一切就交给我。”
　　殷凝点点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秋拒霜看了她片刻, 温声道：“好好吃饭睡觉。”
　　殷凝：“......？”
　　“你瘦了好多。”他眼里带着疼惜，“人界的膳食不合胃口？”
　　“不是。”殷凝摇摇头, 其实寒楼弃在这一方面颇为费心, 她的每日三餐基本都不重样的, 是她自己的问题, 以前拼命工作留下的坏习惯。
　　她看见秋拒霜眼里的关切，就顺口提了一句：“如果我有件事没做完, 就没有什么胃口，这是坏习惯，要改。”即将归零的剧情进度实在是糟心。
　　“别想太多, 一切有我。”秋拒霜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轻声道，“都有些硌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而且泛着浅淡冷香, 让她联想起冰雪融化时的春野。
　　殷凝亲昵地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狐狸, 秋拒霜温柔轻抚她的长发。
　　她暗想, 因为当初秋拒霜是在仙界, 仙界一天相当于人间一年, 所以【金丝雀】还在生效期间。但秋拒霜对她的态度软和了不少, 没有再偏执地想要将她关在珍宝堆里。而且还有长生契将他们的生命联系到一起, 哪怕【金丝雀】过期了她也会安然无恙。
　　但是当那一天来临，秋拒霜对她的态度会改变吗？
　　殷凝想了想，还是主动坦白：“秋秋，其实我瞒了你一件事情。”
　　“我知道，”秋拒霜说，“我一直都知道。”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的眼神，时隔百年依然牵动他的心。
　　“你知道？”殷凝一怔，“你既然察觉到了不对，还是将我带回了霜天阁？我不是故意欺骗你，没办法，你当时太凶了。”
　　秋拒霜迟疑了一下，他直觉殷凝和他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见他不说话，殷凝下定决心，还是将【金丝雀】的相关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但我的神识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我做这一切是出于我的本心。”秋拒霜说。
　　殷凝有些恍惚，所以【金丝雀】对秋拒霜毫无作用！那他为什么要保护她？
　　而秋拒霜的凤目又危险地眯了起来，“不要对别人使用这种幻术，知道吗？”他会气疯的。
　　她将思绪拉回，点点头道：“当然。”成功率太低了，当时只是走投无路。
　　秋拒霜将她鬓边的长发理好，温柔垂下的眼睫忽然扬起，提醒她道：“他来找你了。”
　　殷凝闭上眼再睁开，又回到了莲池中央的玉床上，寒楼弃正在给她压好被角。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暗金云纹白衣，长发未束冠，垂眸不语时温和了些许。
　　“醒了就来用膳。”他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裙裳，一件一件给她穿上。
　　殷凝已经习惯了，他极强的掌控欲也体现在这种小事情上，她连衣裳的系带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她将下巴搁在寒楼弃肩上，眼睫懒洋洋地耷拉着，他就低头轻吻她的眼尾，双手绕到她背后去，将细长缎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内衫就贴着身体线条收拢起来，再是中衣和外裳。
　　“外面雪停了吗？”殷凝问，她自己伸手，将贴在衣裳里的发丝都拨弄了起来。
　　寒楼弃说：“你出不去。”
　　殷凝轻哼了一声，有时候这人真的很煞风景，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接下来寒楼弃抱着她去用膳，那一桌吃□□致丰富，恨不得将天下美食都呈上来。一整桌都是给殷凝准备的，他是妖，不需要吃凡间五谷。但她只喝了一碗鲫鱼笋丝汤，就开始用筷子数着饭粒吃下去。
　　窗外是风雪初霁的安宁景象，雀鸟出来觅食，蹦蹦跳跳地在雪地上留下一排爪印，她隔着透明的琉璃窗看得有些入神。
　　寒楼弃拿下她手里无所事事的银筷，舀了一勺鱼丝粥喂到她唇边，哄道：“乖，吃一点，吃完带你出去玩雪。”
　　“我自己来。”殷凝接过那碗粥，自己小口小口地喝了小半碗。真就是吃了一点点。
　　寒楼弃又哄她吃了几口枣泥燕麦羹，恨不得夺舍替她吃饭。
　　而殷凝不在意自己吃了多少，她只想出去踩雪。
　　吃完饭，寒楼弃兑现方才的承诺，给她穿上厚厚的外罩披风才把人放出去，当然，只是一个被宫墙围起来的庭院。
　　踩雪的声音很解压，只是这场雪下得有些久，有些地方的积雪很深，踩下去没到她膝盖的位置，深一脚浅一脚很容易摔倒。寒楼弃紧跟在她身旁，在她摇摇晃晃时及时扶住她。
　　奉命端来热姜汤的宫女来时就看到这一幕，权威赫赫的帝君卸去冠冕华服，专心扶着身旁踩雪的少女，她很瘦，哪怕穿着厚实的衣裳和披风，一格一格跳着台阶玩时轻灵得像是要随风而去。
　　这些宫女平时不少议论过皇后，传言帝君宠爱她到了极致，藏在深宫里谁也见不到。当然，听说也有不少朝官和仙门长老想往他后宫里送人，但之前一名长老送过美人，却被帝君当场一刀毙命，血溅大殿。
　　独得恩宠的妖后。背地里很多人这样说过。
　　但那名少女看起来尚且消瘦又孱弱，屡次甩开帝君伸过去的手，自己一个人走快几步拉开距离。阴晴不定的少年帝君却不恼，很有耐心地陪在她身侧。
　　不过片刻她就累了，被抱到廊下休息。
　　寒楼弃拿过姜汤就让宫女退下，自己好声好气地去哄殷凝多喝几口。
　　殷凝捧着姜汤暖手，看着雪地里跳来跳去的小团雀，随口道：“真可爱，被我捉到就摸到它们掉毛。”
　　寒楼弃只一眼瞥过去，那几只团雀就像是突然被掐住咽喉一样静止了一瞬，然后它们就乖乖飞落到殷凝身边，摊开翅膀低伏着脑袋，像是在臣服和朝拜。
　　她将它们捞起来放到裙裳展开的缎面上，伸手轻轻揉着它们脖子边的绒毛，又去顺它们的翎羽。小团雀舒服地眯起眼，还翻过来向她露出小肚子上的绒毛。
　　被冷落的寒楼弃：“......”
　　那些小团雀惧怕他，所以讨好地蹭着殷凝，她用双手就可以把它们全都捧起来。
　　寒楼弃是一定要吱一声来彰显存在感：“这些东西一捏就死了。”
　　“别那么暴力。”殷凝瞪他一眼，又拿起碟子里的栗子糕掰碎了去喂小团雀。
　　廊下午阳正好，过一会她就睡了过去，后来被叫起来吃晚膳，吃完继续睡。
　　这么想睡是有原因的——半夜被姨妈痛醒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殷凝惨兮兮地醒过来，抱着她的寒楼弃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她越看越气，一脚把人给踹下床。
　　“怎么了？”寒楼弃很快醒来，问她，“做噩梦了？”
　　殷凝将床头的灯点亮，果然看到床褥上一滩血，她的下裙也不能要了。
　　寒楼弃看到她流血，面上白了一瞬，然后他反应过来，“癸水？”
　　“嗯。”殷凝拿着储物锦囊和换洗衣物，对他说，“让宫女帮我煮红糖姜水。”
　　大概前些天在莲池里乱来，下午又在雪里玩久了受了寒，肚子疼得她有些头晕眼花。
　　寒楼弃抱着她往浴室走，轻声安抚道：“疼就咬我。”
　　“？”殷凝有些想笑，但怕笑起来肚子更疼。
　　清洗和换好衣裳后，她被小心地放到被窝里，寒楼弃坐在床边给她喂热腾腾的红糖姜水。
　　这种时候这狗男人还是有点用的。
　　殷凝抱着汤婆子暖身，白天睡太多了这时候反而睡不着，寒楼弃就小声问她：“每个月都要留这么多血？”
　　她半睁着眼睛，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寒楼弃沉默了片刻，才说：“那你还吃这么少。”
　　殷凝不记得自己哼唧着应了一声什么，没多久她就又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她发现周围的陈设又换了，寒楼弃在床尾给她暖脚。
　　“这又是哪？”殷凝问，把脚往上缩了一下。
　　“云舟上，我们去魔界。”寒楼弃问她，“好点了吗？”
　　“没那么疼了。”殷凝说着就下床穿鞋，抱着暖炉走到窗边，能看到高空的流云急速掠过，下面是隐约的山水。
　　寒楼弃说：“来吃饭。”
　　云舟很快抵达魔界，寒楼弃拿了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还给她戴了一顶幕篱，别人连她一根头发丝都别想看到就是了。
　　殷凝甚至不用自己走，一路都是他抱着，手腕和脚踝处的银链荡出细碎铃音。
　　“恭迎帝君。”浮川樱还是那样笑里藏刀。
　　那顶幕篱施了术法，别人看不到殷凝，但不妨碍她往外看。
　　浮川樱他身后随行的魔族，他们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毕竟谁都好奇，帝君的笼中雀。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融合
　　魔界一年中只有两个季节, 长夏和寒冬，冬季没有日光，四处都是一片暗沉。
　　从高天飘落的雨丝是奇异的冰蓝色, 寒楼弃一手抱着她一手撑开伞, 和浮川樱一起走向魔界的宫殿。
　　寒楼弃和浮川樱走过场地寒暄了几句后就不再说话，随行的其他人更是不敢随意开口, 安静得只有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油纸伞隔开雨帘就像隔开外界，伞外都是朦胧烟雨, 殷凝只看得清楚他的脸。容颜冠绝, 眉峰、鼻梁和下颌线挺拔清削, 每一道线条都冷峻如刀剑。
　　她抬起被怀中暖炉焐热的手, 缓缓贴在他侧脸上，小声问：“冷吗？”
　　“不冷。”寒楼弃用脸颊轻蹭着她的掌心, 像一只被驯服的猛兽收敛爪牙。
　　这一幕落在浮川樱眼里，他温和笑道：“帝君与皇后伉俪情深。”
　　寒楼弃没说话，殷凝自然更不想应答。
　　魔界的主城都用玄武石砌成, 主调是肃穆的灰黑色, 但人皮骨灯透出浓烈的红光，阴森诡异。
　　他们到大殿中入座后，浮川樱挥手, 又是歌舞升平。
　　觥筹交错与轻歌曼舞让气氛轻快了些许，魔族本就生性不羁, 话题也逐渐有意无意地往殷凝身上靠拢, 好奇她的来历。
　　寒楼弃将手中酒盏往桌上一放, 发出清脆声响, 像是一个警告, 接下来那些人就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殷凝靠在他怀里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 这时有侍女上前禀告浮川樱：“浮川涟殿下给您送了一件礼物。”
　　“哦？”浮川樱弯唇而笑，当着寒楼弃的面给他送礼，他倒是不好拒绝了，“呈上来吧。”
　　妖娆舞姬莲步轻移着站到两侧，侍女捧着一幅收起来的画，恭敬道：“这是枕梦蚕丝织成的画卷，可以让人看清心中之人。”
　　浮川樱面色一变，而那名侍女却兀自拉开了画卷，蚕丝卷横陈大殿，雪白宣纸上渐渐浮现一名女子的身影，她提灯持笔，周身金蝶翩飞。
　　下一刻，一把短剑迅疾划破画卷，再钉入侍女心脏，剑刃雷霆奔涌，瞬间就将画卷和侍女轰杀殆尽，灰烬是樱花瓣的形状。
　　“抱歉，让诸位见笑了。”浮川樱收起那柄短剑，短剑在他手中化成一根樱花簪，他浅笑着将它簪上发间，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底下的人却都惶恐了起来，毕竟之前寒楼弃才屠戮了魔界几座城池，现在浮川樱又当着他的面出剑，完全可以被视作挑衅。
　　寒楼弃目光凌厉，殷凝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他就道：“无妨。”
　　歌舞这才继续。
　　殷凝却暗自思量，原着中浮川樱和浮川涟关系还好，而之前浮川樱也是为了解开浮川涟的封印才帮助还是南离质子的寒楼弃，虽然他又反水和秋拒霜同盟了。但刚才浮川涟用枕梦画卷引得浮川樱当场失态，分明是要将他往死里整啊。
　　这姐弟俩，哦，兄弟俩反目成仇了？
　　因为之前的插曲，宴会潦草结束，浮川樱言笑款款地向寒楼弃致歉，示意明天再商谈。
　　殷凝和寒楼弃住的宫殿周围种了青莲，花瓣被风吹起就会变成蝴蝶，她坐在窗边一边看一边发呆。
　　寒楼弃在偏殿给她煮红糖姜茶，估计还要好一会。
　　那些青莲花瓣化成的蝴蝶忽然开始撞她的窗户，从下往上地撞，她有些好奇地推开窗户往下看，是一名长相跟浮川樱有八分相像的少年，应该是浮川涟。
　　“小皇后。”他向她招了招手，笑得轻挑，却因为偏温柔的长相而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殷凝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戴了幕篱，对方也看不到，于是就开口问候道：“殿下。”
　　“唉，”浮川涟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大概怕寒楼弃过来，他的目光掠过她手腕上的银链，直接道，“倾国倾城的女子，若不想被幽囚于深宫，只能自己手握权柄呢。”
　　“殿下这是何意？”殷凝问，虽然她自己认可这个说法。
　　“您知道的。”浮川涟还是笑，“若您想改变现状，时机到来那一刻，到我身边来吧。”
　　话音方落，他的身影虚化破碎成万千青蝶飞走。
　　殷凝关上窗回头，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寒楼弃。
　　她接过那碗红糖姜茶，缓缓喝了起来。
　　“有心事？”寒楼弃在她身边坐下，一伸手就将她抱了个满怀。
　　殷凝问他：“你知道浮川樱和浮川涟这两人为什么不合吗？”
　　寒楼弃说：“少操心，多吃饭。”
　　殷凝：“...现在还没到饭点。”
　　见她坚持，他就道：“他们之间的牵扯说来话长。每一任魔尊在继位之前，都是一强一弱的双生子，他们注定要彼此杀伐，赢的人才能受封魔尊。如果双生子是一男一女，则女强男弱，女婴生来就是帝姬，所以浮川涟一出生就被封印。”
　　但是，浮川樱也是男的。殷凝猜想，浮川樱会男扮女装，很有可能就是利用帝姬身份将自己亲弟给送下去，直接保送魔尊。但这两人，到底谁强谁弱呢。
　　寒楼弃继续说：“双生子会彼此吞噬，浮川樱把浮川涟放出来，只是想融掉他的修为。”
　　“这样啊。”殷凝又问，“你明天要和浮川樱商量什么？”
　　“她和我做了交易，只要帮她平定归墟之乱，魔界宫司的掌印就归我。”寒楼弃说。
　　“宫司掌印？”殷凝以为他会要魔尊之位。魔界强者为尊，若长明宫司不是魔尊，事实上魔族还是会更倾向听令于魔尊。
　　寒楼弃似乎是看穿她在想什么，隔着幕篱揉了揉她的狐耳，轻声道：“我更想要宫司之位。”毕竟是神女钦定。
　　殷凝也没多问，随意吧，反正归墟里是秋拒霜设下的埋伏。
　　隔天寒楼弃和浮川樱很快商定，当晚前往归墟。
　　寒楼弃本来是想将她留下，但殷凝坚持随行，毕竟浮川樱不会保护现在的她，还有个浮川涟不知道是阴是阳。寒楼弃和秋拒霜干起架来旗鼓相当，万一在这俩人胶着的时候，她就遭到了什么不测。
　　寒楼弃对她的偏爱太过明显，有数不胜数的人想要将她拿下，当作威胁帝君的筹码。
　　“好，将你一人留下也是不妥。”寒楼弃略微一想也同意了，只是强调道，“归墟是六界极寒之地，你身体不便，不要离我十步远。”
　　“没问题。”殷凝点点头。
　　归墟是魔界深处一片广阔无垠的荒芜冰原，遍地灰白，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的余烬。
　　寻常魔族难以踏入此地，所以只有浮川樱走在他们身旁，但他有意无意地落后几步，已经和他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深黑的夜空出现了绚丽的红色极光，像是流动的丝绸。
　　殷凝觉得手心忽然一暖，她被寒楼弃抱在怀中，所以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背后摊开手，掌心那尾金鱼流光一闪。
　　秋拒霜应该要动手了。
　　于是殷凝轻轻拍了拍寒楼弃的肩，轻声道：“我想下来走走。”
　　寒楼弃就将她放下来，他身上的威压覆盖了一片区域，只要待在里面她不会受到寒气侵袭。
　　少年弯腰给她抚平披风的褶皱，伸出手问她：“牵手？”
　　殷凝将那只藏有金鱼的手放上他的掌心。
　　寒楼弃牵着她走了几步，突然，那尾金鱼从她手心中跳出，鱼尾向下一切。
　　他被迫放开了殷凝的手，将那尾金鱼抓进掌心里，向她展示了什么叫做“一捏就死”。
　　金鱼被捏碎，破碎的鳞片四散开来，幻化成流水般的火焰，由金色燃烧成炽艳的红，流火隔开他和殷凝。
　　寒楼弃瞬间将手往回缩，似乎是被烫到。他像是有些畏惧那些猩红流火，却固执地踏过来想牵殷凝的手，哪怕被烧灼的手指已经化作白骨。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簇流火只是微不足道的前兆，它流入久冻的冰层，引燃了下面覆地百里的火焰。
　　千万里流火瞬间燃起，危耸的冰川竟然瞬间融化成水，那些流火丝毫不会被浇灭，反而在水中更加奔涌自如。
　　殷凝站在水上，既不会沉没也不会被烧灼，安然无恙地目睹这瑰丽奇绝的一幕。
　　红色，漫天遍野的红，从极光到冰水中的流焰，像是神灵的婚礼。
　　视野尽头出现一道身影，层叠的红衣大袖迎风展开，秋拒霜赤足而立，明明相隔甚远，但殷凝感觉他在看着她，甚至她能笃定他唇角扬起的弧度。
　　寒楼弃在秋拒霜出现时就拔刀斩过去，奇怪的是，秋拒霜没有躲避这一刀，他只是空手接下，刀刃切入掌心，鲜血流出，滴进冰水中扩散晕开，抽出丝丝缕缕的红线。
　　这些红线...殷凝有些迷糊了，她记得寒楼弃也有。
　　而寒楼弃也是诧异地看着水中那些红线，他迟疑地看着秋拒霜，“你...”
　　而秋拒霜只说：“殷凝，退后。”
　　殷凝依照他所言步步后退，只见那些在冰水中蔓延的红线突然破水而出，将他们围拢起来，丝缕交织，重重叠叠织成一枚巨大的茧。而水中流焰也一层一层向这枚茧围绕，像一朵硕大的红莲不断收拢花瓣。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保持后退，后腰却撞上一片有弧度的冰凉，像是刀背。
　　“又见面了，小皇后。”浮川涟笑笑，将手中长刀翻过来，锋利的刀刃切开幕篱抵上她的咽喉，“乖乖的，别乱动，刀剑无眼，您又这么金枝玉叶的。”
　　殷凝静静站着，她就知道浮川涟是个阴间人。
　　“哦，倒是被你抢先了。”浮川樱转着手中的樱花簪走了过来，目光锁在殷凝身上。
　　“毕竟姐姐这么没用，连魔界几座城都守不住。”浮川涟笑声里夹杂了寒意，“你就算吃掉了我，也难敌寒楼弃这个怪胎。”
　　“哎呀，我把你放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大不敬的话。”浮川樱眉眼间虚假的笑意收敛了些许，沉下声道，“把她给我，我不动你。”
　　浮川涟笑了一声：“谁信你？”
　　殷凝巴不得这俩货继续吵个没完，她在趁机敲系统：[我能不能恢复以前的修为？]被人拿刀抵着喉咙可真糟糕。
　　系统说：[你确定？]
　　[确定。]
　　[收到，溯回开始。你无法立刻恢复修为，我会随机选定任一地点回溯百年，找到当时的你，复刻她的修为。]
　　殷凝就差翻白眼了：[我现在像是能去找的样子吗？给不给传送啊？]
　　系统：[不能。]
　　[那你说尼玛！]
　　而浮川樱皱眉道：“我们时间不多，我不杀你，她在我手里才能给魔界争取最大权益。”
　　浮川涟嗤笑一声：“只要她在我手里，魔尊之位都是我的。”
　　而浮川樱忽然面色一变，他后退了几步，只是凉薄地笑道：“你太贪了，弟弟。”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冰层忽然裂开，浮川涟怔了片刻，殷凝趁机跳下缝隙，没办法，不跳下去会被浮川樱捉住。
　　她在急速向下坠落的过程中看见，不只是冰层，归墟的整片荒原都在破裂，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巨大的雀鸟，双翼张开几乎要覆盖天地，但只有皑皑白骨，它的骨翼向下横扫，冰川雪峰瞬间被荡平，浮川樱见情况不对已经离开了，而不甘心仍要捉拿殷凝的浮川涟已经被白骨碾碎。
　　殷凝看着下方嶙峋的冰刺，紧紧闭上了双眼。
　　但她没有坠下去，流风将她稳稳托起，巨雀将双翼交叠，她被小心地放在骨翼中间，像是被珍重万分地捧在双掌之中。
　　四方都是刀剑般的白骨，她被簇拥在中间，如登王座。


第51章 仙门大比
　　殷凝坐在骨雀的翅翼之上, 将那顶被削残了的幕篱拿了下来，发丝在风中散开。
　　她往下看，归墟已经成了一片湖, 不, 可以说是海了，只是片刻时间, 荒漠变沧海。那枚流焰包裹起来的“茧”已经被淹没了。
　　秋拒霜和寒楼弃真是猛啊。
　　天地一片清寒，她正想从锦囊里拿出几张灵符御寒, 却有一片柔软绒羽将她裹了起来。
　　殷凝从一片毛绒绒里探出头, 才看到那些苍白骨骼开始长出羽毛, 从细碎绒羽到修长翎羽, 都是幽沉的黑色，羽尾隐隐泛红。
　　这只雀鸟巨大到她看不清全貌, 然后它低头，眼瞳美丽如宝矿，它似乎想要来蹭她, 殷凝说：“你能不能变小点？”
　　这个体型差好像要将她一口吞下去。
　　它听懂了, 发出一声优美动听的低鸣，天地间回荡着清渺回音，然后高空中阴沉的云层像是塌陷下来, 彩色的云霞铺开洒下，海面如镜, 倒映绚烂霓虹。
　　雀鸟变小了些许, 殷凝被它裹在双翼中, 它在啄理她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长发。像是猫猫给彼此舔毛, 鸟雀会给亲近的同类啄羽梳理。
　　“不用了, 你弄得我有些痒。”殷凝躲开, 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它头上长有漂亮的羽冠，摸上去手感很好。
　　不过话说…这鸟是哪来的？好像是从冰川下面钻出来的。
　　殷凝问系统：[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不知道。]系统说，[定位到时间溯洄地点，在蓬莱。]
　　殷凝要过去复刻修为，她往下看了看，冰川融化的水太过浩大，已经看不清那枚将秋拒霜和寒楼弃包裹起来的“茧”，这两人全力干架估计要打很久。
　　算了，她先去蓬莱吧，找回修为才不至于这么被动。
　　问题是怎么过去呢？
　　殷凝看了看这只很喜欢和她贴贴的黑雀，问它：“你能带我去蓬莱吗？”
　　答案是能的，下一刻她就被放到了它背上，羽翼展开腾空而上，山海远去，流云如絮荡开。
　　高空劲风猛烈，但殷凝周身环绕着一层结界，穿云破风时她并不会感到寒冷。
　　蓬莱全称是蓬莱剑阁，数座仙山危耸而立，参云如剑。这是修仙界第一宗门，朝华神女出自蓬莱，秋拒霜至今都是挂名的宗主之女。
　　因为不想引人注目，殷凝让雀鸟降落在蓬莱外围的荒山野岭，然后伸手拍拍它，“你能再变小一点吗？能被我揣兜里最好。”
　　它居然真的能缩水成一只掌中啾，像麻雀一样小小的，还朝她歪头。
　　“你知不知道你歪头就是要我把你摸秃啊。”殷凝开始大力揉搓，把它一身羽毛都搓得炸了起来，像一个毛绒球。
　　它非常配合，仰躺在她手心一副投降的模样，爪子蜷缩起来，露出柔软的小肚皮，还拿翅膀卷她的手指。
　　它很黏人，她给自己扎双螺髻没空理它，它都能自己蹭着她的脖颈蹭好一会。
　　殷凝从锦囊里拿出一件带兜帽的披风，将它放到兜帽里，提醒它道：“安静点哦。”
　　小毛绒团啾了一声后就安静下来，站在她肩上将冒出兜帽外面的发丝一绺一绺啄回来。
　　蓬莱和百年前差不多，殷凝熟门熟路地走去山下的水乡小镇，先进酒肆里打听消息。
　　下雪天喝点烧酒暖身也不错，她点了梅花酒和几碟招牌菜，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大堂里的酒客闲聊。
　　他们都在讨论这一次的仙门大比，历时几十年终于又轮到蓬莱主办，空前盛大，还有这一次的魁首会是谁、押谁赢胜算高等等。
　　殷凝很好奇，系统说的时间溯回，到底溯回在了哪里。
　　她一边听，一边掰碎了糕点去喂兜帽里的小雀，它却不吃只蹭她的手指。
　　这时有个醉醺醺的酒客自己坐到了她对面，还动手要来撩她的兜帽，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小娘子让爷看看...”
　　殷凝没空搭理这种普信男，它按住兜帽里正要发作的小雀，刚想拿出一张灵符赶人，一把剑却横过来挡住酒客的手。
　　持剑的是一名少年，他的道袍上是沉碧台的徽纹，长相也有些熟悉。殷凝想起来了，是纠缠妖界帝姬上绫的那名少年，程珂。
　　程珂一拔剑，酒客不过凡夫俗子，当场就被吓跑了。
　　“姑娘也是去参加仙门大比吗？”程珂收剑，礼貌性地作揖，“在下沉碧台程珂，姑娘不妨与我同行——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担心还会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
　　他挠头手忙脚乱地解释：“我还有个师妹，她很快就起床下来。我、我有心上人了，姑娘放心。”
　　殷凝一笑：“我是秀秀，那就多谢程道友了。”
　　秀秀这个名字实在大众，也挺好的，而且她的面容被兜帽掩去大半，加上还戴着面纱，修为也是平平无奇，应该不会引人注目。
　　程珂的小师妹活泼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带停地说到了蓬莱会客的云来峰。
　　沉碧台修士住在山腰，再往上就是瑶山阁和合欢宫两大宗门。
　　一和沉碧台的其他修士汇合，那些少年笑着打趣：“程大小姐又去纠缠上绫帝姬了？”“一定是，隔了半日才赶过来。”“又被帝姬丢出来了吧，好可怜哦。”
　　“叫谁大小姐呢！”程珂气冲冲地上去和他们打作一团。
　　小师妹翻了个白眼，低声道：“男人真幼稚。”她会和程珂一块被落下来是因为贪睡起晚了。
　　殷凝谢绝了她同住的邀请，说自己要去合欢宫修士住的地方找人。
　　程珂一听顿时也凑了过来：“秀秀等我，我和你一块去。”
　　殷凝知道了，想必上绫和迟烟柔在一块，她们也到了云来峰。
　　合欢宫修士住的竹阁形制要更加大气一点，那些粉衣娇俏的少年少女都认得程珂，嬉笑着给他指路：“帝姬在那里，快去快去。”
　　上绫正和迟烟柔在花树下对坐饮茶，上绫一看见程珂就要起身离座。
　　“你们聊。”迟烟柔上前挽过殷凝的手，和她到了隔间。
　　殷凝反手锁门，将面纱摘了下来，道：“烟柔，是我。”
　　“我知道。”迟烟柔围着她转了一圈，捏捏胳膊捏捏脸，总结一句，“寒楼弃虐待你了？”
　　“没有。”殷凝摇摇头。
　　“哎呀，还好那厮和秋拒霜在归墟掐架，不然我都找不到机会见你。”迟烟柔伸手戳她，“你真的和他好上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现在我有事情要做。”殷凝难以描述她和寒楼弃之间的牵扯，就转而问她，“蓬莱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异常？没有哦，除了这一届仙门大比的美男比上一届少。”迟烟柔不依不饶，掐着她的脸笑道，“不和我说说，帝君睡起来是什么滋味吗？”
　　殷凝屈指敲她脑门：“你啊你，正经点好吧？”
　　迟烟柔拉着她一起躺到床榻上，踢掉绣鞋后双手撑脸道：“这可是在我换了不知道多少个男人后，你才终于搞了一个。”
　　“你都换了这么多了，有什么好新鲜的。”殷凝也踢掉绣鞋，挨过去和她躺到一起，以前她们在蓬莱同寝时经常这样夜聊。
　　“别提我了，我要的是你们的过程！过程懂吗？”
　　“你应该知道的，就是我拿着断魂钉去凡界，然后假戏真假了。”
　　“谁想知道这个！我是说...”
　　“滚哪！”
　　殷凝伸手揉着眉心，有气无力道：“饶了我吧，姑奶奶。”
　　迟烟柔哼唧道：“下次一起喝酒，我就不信问不出来了。”
　　“别别别。”殷凝简直头疼，她喝醉了啥都敢说。以前在蓬莱，有次她和迟烟柔躺在屋顶上喝疯了，还是秋拒霜把她们提下去，她直接说秋拒霜胸平，被秋拒霜背着下去时，她手脚并用缠在人家身上，还口出狂言“秋师姐你的腰夹起来好爽”...都是什么黑历史啊。
　　然后甩掉程珂的上绫来敲门：“柔柔？你在里面吗？”
　　“进来进来。”
　　迟烟柔和殷凝往床榻一边挪，给她留一个位置。
　　上绫躺下来，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在讲什么闺中情趣？”
　　迟烟柔笑出声，殷凝不明白这姑娘怎么能面瘫着说出这种话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们没有点灯，殷凝又躺在最里侧，上绫没有留意她的长相，不然她就会发现这是当初被秋拒霜挂在通缉令上的脸。
　　殷凝翻了个身，压到兜帽里的小雀，它轻轻啾了一声。
　　她差点忘了，赶紧把它掏出来，拈起小翅膀看了一下，还好没被她压伤。
　　“这什么玩意儿？”迟烟柔探头过去看。
　　上绫直接扬袖点燃了烛火，殷凝下意识转过脸，却发现上绫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而是盯着被她捏住后颈皮提起来的小黑雀，表情惊恐，像是做坏事被家长抓包。
　　“哪里来的小鸟儿。”迟烟柔刚想直接上手摸，上绫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这是...秀秀姑娘，这是你的...”
　　殷凝把小雀放到自己头顶，回答她说：“坐骑？算是吧。”
　　“啊...”上绫的面瘫脸有些裂开，可是她看到那只幼雀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只是在专心啄理殷凝的长发。她忽然反应过来，想起了那张通缉令。
　　“怎么了？”迟烟柔不解地看着她，伸出的手也放了下来。
　　“没，没事。”上绫又躺了下去，睡姿端正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迟烟柔继续和殷凝谈论某些带颜色的话题，上绫轻咳了几声：“这些话...这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得不得了。”迟烟柔说，“你怎么回事，昨晚还在跟我说你写的新话本，主角从头到尾就没从床上离开。”
　　殷凝没想到这三无帝姬这么猛，背地里写禁断话本，不过能和迟烟柔玩到一起的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人。
　　“快别说了。”上绫小声尖叫。他在听他在听啊啊啊！
　　“不行，”迟烟柔狂性大发，搂住她道，“第一折 你昨晚跟我讲到一半，前.戏还没说完你就睡了！今晚继续，快。”
　　“不可以！”上绫拒绝得斩钉截铁，把枕头盖在自己脸上，闷声道，“我兄尊会骂我的呜呜。”
　　“他又不在这里。”迟烟柔“切”了一声，去跟殷凝说：“那我讲给你听...”
　　于是殷凝被迫听了一大堆不可描述的东西。
　　期间上绫一直在那躺尸，嘴里念念有词：“完了，我要死了。”
　　殷凝问她：“你还好吗？”
　　上绫气若游丝：“...没事。”《霉逝》。
　　总之，这个晚上就这么和谐地过去。
　　隔天一早，殷凝被迟烟柔拉起来看仙门大比，没有别的原因，迟烟柔想看看有什么美男。
　　上绫继续在床上躺尸，说什么都不敢起来。
　　殷凝戴好兜帽和面纱，将那只小雀塞进兜帽里，抄起桌上一杯豆浆就和迟烟柔赶到演武场。
　　“这是我看过的最歪瓜裂枣的一届。”迟烟柔开了灵视，扫了一圈后如是说。
　　殷凝就着豆浆吃点心，不太在意地回答道：“你不如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修为如何。”仙门大比每一代修士只能参加一次，因此前来参加的都是青年才俊。
　　“肯定比不上我们参赛那一届啊。”迟烟柔躺在贵妃榻上和她一起吃茶点，边吃边说，“有你和沈霄玉，加上秋拒霜，简直逆天。”
　　她们坐在高处的观众席，设在演武场周围，隔着一层防护结界围拢着中央的试剑台，那是修士对战的场所。
　　蓬莱长老上台说了一番激励斗志的开场词，最后他照例说了一句“苍山竞风流，拔剑看新秀”。
　　接下来，参加仙门大比的名单悬空公示，每个名字瞬间浮现，万千墨字端正风雅。
　　“诸位道友确认自己是位列其中...”那名手执拂尘的长老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都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凭空浮现的名单多了一倍！
　　“天啊！我看到朝华神女的名字！”
　　“还有秋宫司、沈宫司...这，这不是百年前的仙门大比吗？”
　　迟烟柔顿时精神了，她看了一眼后讶然道：“真的是，秦浮茵、盛濯枝...都是熟人啊，亲娘啊，我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殷凝想起系统说的随机溯回时间...所以，百年前和现在两场仙门大比，重合交汇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点绛唇
　　试剑台上的长老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时不知该如何定夺，而秦浮茵御剑飞下来，清声道：“接沈宫司之令, 仙门大比继续, 参赛修士增加，今年的魁首必定名扬四海, 诸位道友好好把握。”
　　百年前一举夺魁的，当然是殷凝。
　　那些年轻修士群情振奋：“这么说, 我有机会和神女殿下过招！”“没想到能亲眼看到沈宫司的青莲剑阵, 败了也值了！”“迟少宫主的艳骨美人卷, 好多美男子啊。”......
　　被点名的殷凝和迟烟柔：晦气。
　　迟烟柔拈起一颗葡萄, 笑道：“想看沈霄玉的青莲剑阵？这群毛头小子也得能够撑到八强赛。”
　　两场大比重合，这一次要晋级八强, 难度会更大。
　　殷凝笑道：“小姑娘可都是奔着你的艳骨美人卷来的。”这是迟烟柔的本命武器，一本记录各种美人的奇书，上面的美人都是含恨而死, 借助书卷重现世间, 修为能够被迟烟柔所用。
　　“别吹捧我了，四强赛败给秋拒霜，而且我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真是奇耻大辱。”迟烟柔恨声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女人对美男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年秋拒霜基本没怎么动手, 都是操纵他手下的纸灵侍女代打, 只出一个纸侍女他的对手都招架不住, 更别说他能放一群。
　　她们就这么聊着, 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 两个人名字悬空浮现：殷凝、程珂。
　　殷凝有些想不明白, 怎么是这小子。他的运气着实不好，不过初赛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避免强强相遇让高阶修士太早被刷下去。
　　“呀，顺序也被打乱了，当年第一场还是沈霄玉来着。”迟烟柔说。
　　全场都沸腾起来，毕竟那可是神女殿下啊。
　　上绫也凑过来，一口咬掉了迟烟柔手上刚剥好的葡萄，一边嚼一边说：“这不是被暴打嘛。”
　　到嘴的葡萄没了，迟烟柔气得捏她脸，道：“平时拒绝得多决绝，一打起来还不是立刻过来看。”
　　上绫说：“我是来看他被揍得有多惨。”
　　殷凝只有一种感想：要开始装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试剑台上，程珂已经下去了，而当那身穿鹤羽蓝衣的少女踏上试剑台，围观的修士更是目不转睛。
　　身穿蓬莱道服的少女抬手作礼：“蓬莱殷凝，恭请阁下赐教。”
　　程珂有些紧张地握紧手中长剑，作揖回礼：“沉碧台程珂，赐教。”
　　他们相互颔首，然后程珂就拔剑冲了上去，沉碧台的问碧剑法漾开烟青流光，领域荡开覆盖半个试剑台，天青落烟雨，水灵气密集方便他随时调用。
　　而对面的殷凝也拔下了发髻上的一根玉簪，她只有两根玉簪，一是百照灯，二是点绛唇——
　　那根玉簪在她手中幻化成一根毛笔，墨玉为骨，冰丝为毫，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黑与白不停地相互交融，如同太极。
　　她引灵力为墨，提笔荡开，快速写下四字：苍山负雪。
　　瞬间黑与白的字迹晕开，覆盖了另外半个试剑台，水墨青山凝实、拔地而起，挡下了程珂的剑招。
　　她站在山巅俯瞰而下，飞雪飘落，掠至程珂周围已成了片片轻薄刀刃，他持剑被动防御。
　　殷凝随手写下另外半句：明烛天南。
　　墨字晕开，青山积雪映照晴光，越来越耀眼，照破了程珂天青烟雨的半个领域。
　　这时殷凝持笔而下，与他过了几招，水墨自笔尖荡开，锋利剑光像是被粘连住一样施展不开，没多久程珂就被打下了试剑台。
　　蓬莱长老就宣布殷凝胜出。台上少女礼貌地颔首，收回发簪转身离开。
　　围观的修士纷纷喝彩起来，“她好温柔，她明明可以直接把你打下去，还要送你一场水墨画和两句诗。”“优雅，太优雅了！”“这样被打下台谁不可以！”
　　而回看当初自己的殷凝又开始脚趾抠地，太装了。点绛唇是系统给的金手指武器，只要写出一些诗词，就能幻化出其中的意象，搞得很多人都误以为她很有文化，是个风雅之士。呵，《疯雅》。
　　上绫说：“神女殿下还算温柔了，程珂都没受什么伤。”
　　迟烟柔就道：“那可不，要是遇上秋拒霜，她的纸灵可收不住力道。”
　　殷凝收回目光，想起要陪那只小雀玩，却发现它窝在她的膝上，定定看着试剑台，似乎在看刚才那场比试。
　　“在看什么？”她捏着小雀柔软的后颈，将它拎到手上，这边戳戳那边揉揉，它用翅羽卷住她的指尖，将毛绒绒的脑袋往她手心拱。
　　旁边的上绫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人一鸟。
　　殷凝发现它一被搓炸毛就变成一颗毛绒球，尾羽短短的，她好奇道：“还有没长尾巴的鸟吗？”
　　上绫说：“是这样的，孔雀成年时才会长出尾羽。”
　　“孔雀？”殷凝把小毛绒球提起来，打量了一圈后说，“孔雀还有黑成这样的吗？”那玩意不是又蓝又绿的吗？
　　上绫视线飘忽地说：“也许吧。”
　　殷凝想想也是，修仙界什么没有。
　　小孔雀又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殷凝就把它放进兜帽里，它又去贴蹭她的颈侧。
　　殷凝感叹一声：“黏人精。”
　　上绫说：“他的灵智在逐渐恢复，再有几日就能化形了。”然后他就会想起昨晚她们睡在一起时说了些什么东西，她就危了，现在抱紧嫂子的大腿还来得及吗？
　　“几天就化形？好快。”殷凝吃了一惊，不过她想起整个归墟都被它给搅了，想必绝非普通灵兽。
　　比起化形，她更关心一件事：“既然是孔雀，那会开屏吗？”
　　“会。”上绫点点头，意有所指地看着她道，“开屏了会更黏你。”
　　毕竟凤血孔雀只有在与心上人双修后才彻底成年，长出的尾羽每一片都会烙上对方的印记，每一次开屏都是在示爱。
　　殷凝感叹了一声：“还能更黏人啊。”
　　迟烟柔对孔雀什么的没有兴趣，她们在闲聊时她一直在看着试剑台上的比试。
　　不过接下来几场没有什么，除了沈霄玉那一场，不过他出剑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将对手的剑击飞，赢得没有什么悬念，没有节目效果。
　　上午的最后几场，有一场是秋拒霜对战程珂。
　　殷凝摇摇头，迟烟柔感叹：“这小子好生倒霉。”
　　仙门大比的第一天是初赛，每位参赛者都有三次机会，只要赢下一场即可。程珂属实离谱，刚被殷凝打下台又匹配到秋拒霜。
　　“没救了。”上绫面无表情。
　　殷凝将身体往前倾了些许，方便看清楚台上的比试。
　　那时的秋拒霜和现在相比没什么不同，他也没穿蓬莱的鹤羽蓝衣，枫红大袖荡开分外惹眼。
　　然后，身姿妩媚的纸灵侍女将程珂轰下台，退到秋拒霜身后给他拿扇子。
　　“啧啧，这纸做的假人真给我留下阴影了。”迟烟柔抱紧手臂，“看得我大白天的背上发凉。”
　　殷凝剥了葡萄去喂小孔雀，它只是蹭蹭她的手指，却并不吃。
　　“真挑食啊。”殷凝戳它脑门。
　　上绫说：“你可以给他喝点朝露水。”
　　“好清高啊。”殷凝自己吃掉葡萄，现在已经接近晌午，朝露水下次一定。
　　她一边撸孔雀一边想，初赛结束后是为期三天的秘境，参赛修士获得的秘宝、击败的灵兽和采集的灵草等都按照比例折算分数，加上秘境后的比赛排名，两者综合计算总排名。
　　她要接近百年前的自己复刻修为，打擂台能遇上的几率太小，只能在秘境中下手了。但要参加秘境，前提是通过初赛。
　　于是殷凝将手里的小孔雀放在桌上，道：“帮我看着它，我要去参赛。”之所以将初赛设置在秘境之前，就是以往有很多修士围观比赛看得手痒，热血上涌也想报名参加。现场报名，圆你装X之梦。
　　被丢在桌案上的小孔雀疑惑歪头：“啾？”
　　迟烟柔诧异地看着她：“你忽然发什么疯？”
　　“秀秀还是，炼气期？”上绫指了指桌上的小孔雀，对她说，“炼气期太危险了，带上这个吧。”
　　于是殷凝把小孔雀塞进兜帽里，怕它等会掉下去，又塞进了衣领里，它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乖巧地贴着她的脖颈。
　　她刚找蓬莱长老报完名，下下场比试就有人抽到了她。
　　殷凝祈祷遇到的对手也是个炼气期菜鸡，然后一上场，哦豁，筑基后期。
　　论抽卡，她从来就没有欧过！
　　殷凝攥紧锦囊里的灵符，看着对面的剑修，有点欲哭无泪。
　　虽然迟烟柔给的灵符有不少高阶的，但她贫瘠的修为实在调动不起来。
　　手持长剑的青年甚至礼貌地问：“你要认输吗？”
　　殷凝很诚实：“不，我要赢。”
　　对方把这视为挑衅，青年道：“久居宗门修炼，我竟不知道区区炼气期已经狂成了这样。”
　　殷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长老轻咳一声：“开始吧。”
　　殷凝转身就开始跑，她这点修为还是别指望近身作战了，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抓起一沓灵符往后甩。
　　那只是普通的御火符，青年挑出一个剑花就给打发了，他说：“这么多灵符，看来你是哪个大宗族的掌上明珠。”这话带了些酸味和恨意。
　　多大仇啊...殷凝一眼看过去，他的道袍是她不认识的宗门，衣饰简朴，佩剑的剑鞘也有些磨损。
　　她大概知道了，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家族背景的剑修，当然看不起那些天资不高只会投胎的仙门大小姐。唉，当初沈霄玉当她小师妹时也是起于微末，剑修修心，不能被过度的怨恨牵着走。
　　殷凝躲过他的剑招，凌厉的剑风将她的外袍荡开一角，露出合欢宫的道服。
　　“哦，难怪你有这么多灵符。”青年恶意揣测，“怕是用了什么不干不净的手段吧。”
　　殷凝无语了。这什么捞男。
　　而那个剑修擅自给她贴上不干不净的标签后，就变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是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使出的剑招都针对她身上的外袍，“遮什么，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人。”
　　殷凝皱眉，一边躲一边甩出大量灵符。
　　青年一脸傲慢，他相信自己一个筑基后期，玩死一个炼气期是毫无悬念的。他并不急着用杀招，只是一招一招甩出去，像是猫玩老鼠一样。
　　殷凝要的就是他的轻敌，她甩出去的灵符太多了，纷纷扬扬就像雪片一样，很多人都会忽略某一瞬间，那些灵符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金光。
　　在灵符的遮掩下，引灵蝶迅疾撞上青年的长剑，他像是被定住身形一样站着不动。
　　殷凝上车补票地甩了一大堆定身符过去，只是掩人耳目趁机回收灵蝶。
　　“对不了解的人抱有这种恶意的揣测，你的心脏成这样，先去学学怎么修正道心吧。”她走过去，抬脚就把他踹下了台。
　　殷凝拢了拢被剑光划破的外袍，心里直呼晦气。
　　衣领中的小孔雀安慰一样地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肩，眼瞳中红芒一闪。
　　回到观众席，上绫拿了一件外袍给她换，迟烟柔火大道：“这什么龟孙，我合欢宫哪里惹他了？”
　　“是这样的。”上绫说，“当一个垃圾男人处处比不上女人，他就会设法从名节上进行诋毁。”
　　殷凝一边喝养生茶一边说：“不愧是写话本的。”
　　下午的比试她就没再看了，而是按照以前的功法修炼了一下午。也许是魅妖血带来的特殊体质，也许是她已经得道飞升过一次，顺畅地突破到筑基期。
　　迟烟柔和上绫拎着食盒过来找她时，顺带说了一句，上午和她对决的那个剑修刚才突然身中奇毒卧床不起。
　　“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迟烟柔痛快了。
　　“真奇怪。”殷凝感叹一声，很快又被晚膳吸引了注意力。
　　上绫看着那只在殷凝手心里蹭来蹭去的小孔雀，心想这男的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次日秘境展开，殷凝进去前迟烟柔又给她塞了一大堆灵符，还说：“里面有几张传送符，再遇上那种恶心男人，让我过去教他做人。”
　　上绫说：“我是剑妖，要不秀秀你拿我的本体进去吧。”
　　“不用，谢谢呀。”殷凝摆摆手，要是让上绫看到她复刻朝华神女的修为，她也不好解释。
　　于是她进入秘境，周围流光变幻，转眼就身处一片密林。秘境里空间浩大，一眼望去周围没有别的修士。
　　殷凝回想了一下，百年前自己是去了一条名为落玉的河，想要捉拿河中即将化龙的黑蛟，中途秋拒霜也来了落玉河，他们联手拿下黑蛟，没想到那狡猾的东西燃了自己的尾鳞化作毒烟，让他们中了欲毒。
　　因为她和秋拒霜都是女子，这欲毒发作起来别说有多尴尬，当时秋拒霜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有一些...羞恼？
　　殷凝按照记忆里的方位，立刻动身赶往落玉河。
　　当她赶到时，正好撞上了那尴尬的一幕。身中欲毒的那两人大概是太尴尬了，没有发现她躲在小树林里围观。
　　黑蛟已经被封进灵符里，潺潺流动的河水也冲走了血痕，风轻日暖，四周很安静，所以急促而缭乱的呼吸声特别清楚。
　　少女那身鹤羽蓝衣在刚才的战斗中有些破损，露出的肌肤上泛着初开桃花一样的浅粉，她将身体浸在河水里，想要借此冷静下来，只露出一双越发潋滟的眼眸。
　　秋拒霜倒是衣裳完好无损，面上带着薄红，稠艳眉眼缓缓生出无限风情。
　　他轻喘了一口气，看着浸在河水中的少女，吞咽了一下后轻声问：“还好吗？”
　　“失态了。”殷凝将脸探出水面，杏眸捎了迷蒙水汽，“秋师姐，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注：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姚鼐《登泰山记》


第53章 上古魔神
　　殷凝猫在树后, 观察着什么时候冲上去复刻修为，但现在这个氛围不太合适。
　　不远处的落玉河中，秋拒霜站在河床上, 河水浸没他的腰身, 他将手指伸到领扣上，又克制地放了下来。
　　而把自己浸在水里的殷凝尝试运功压制欲毒, 却反而咳出一口鲜血。
　　“停下！”秋拒霜急声制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打断她, “现在运转灵力会逆行经脉。”
　　“啊...那怎么办？”她的眼眸像是笼着夜雾的湖泊, 脸颊上浮着浅淡绯色, 再到染血嘴唇上浓烈的红, 艳丽的渐变，也瞬间引起他心中积压情感的迸发。
　　她唇上的血沿着下颌尖往下, 流过脖颈落进锁骨中央，在那里留下一点嫣红，又迤逦至他不敢想的地方。
　　他倾心的少女被他抓在手里, 睁着雾湿眼眸问他要怎么办。
　　“我...”秋拒霜吃力地呼吸着, 面上微醺般浮起红晕，微垂的眼睫是羞怯的，但上挑的眼尾又那样热烈。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 掌心紧贴她的手臂，湿漉绸缎触感有些粗糙, 反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细腻温软, 让他几乎要爱不释手。
　　他收拢手指越发用力, 殷凝有些痛了, 闷闷地低吟了一声。
　　秋拒霜像是被惊吓到, 瞬间收回手。
　　而这时的殷凝已经浑身使不上力, 他一松开手她就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他们所处的这段河流，再过不远就变成坠下山崖的瀑布。
　　所以秋拒霜又立刻伸手去拉住她，也许是心弦大乱，也许是水流忽急，他竟然倾身过去，和她一同跌落河床，被河水淹没。
　　这一瞬间在他眼里像是被放慢了好几倍，她微乱的发散开，衣裳的每一道裙褶都清晰可见，唇上的鲜血在水中晕开成烟雾般的红丝。平日里她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但此刻却无端冶艳，像是平日里漂亮却枯涩的干花被放到新生甘泉，每一道身体线条都在绽放。
　　他目睹了一场只有他才能看见的隐秘盛放。情爱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他发现她身上无穷无尽的美丽总是让他一眼荡魂，他总是比上一刻更加疯狂恋慕她。
　　流水让外界的其他声音和事物瞬间远去，水中只有他们，他离她这样近。
　　片刻后殷凝双唇微启，一串气泡冒出，在他耳边碎开，他像是反应过来，立刻将她拉上去。
　　她抓着他的肩借力站稳，有些呛水地轻声咳嗽。
　　“抱歉...”秋拒霜干巴巴地说，他有些不相信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殷凝摇了摇头，在水里淹了一会让她清醒了些许，她沉默了片刻想起原着的相关内容，提醒道：“黑蛟的内丹可以解开欲毒。”
　　秋拒霜立刻拿出那张灵符，杀蛟剖丹，动作熟练到不可思议。
　　殷凝有些傻眼，其实她只是让他取出内丹而已，没让他下死手。
　　秋拒霜有些嫌弃地将那枚血色淋漓的内丹濯洗了好几遍，又用灵力涤荡其中的每一点杂质，才将内丹递给她。
　　问题是，内丹只有一颗，但中了欲毒的是他们两个人！
　　她有些犹豫，但秋拒霜已经牵起她的手将那颗内丹放到她手心，道：“已经不脏了。”
　　“只有一颗，我们…”殷凝忽然转头看向瀑布的方向，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秋拒霜说，“秋师姐，这颗内丹给你，我有别的办法。”
　　“不行。”秋拒霜拒绝，催促她道，“你快点解毒。”
　　殷凝说：“不急，我们都是女的，反正无事发生。”
　　“......”秋拒霜的表情无法言喻，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了几次，好像一口气顺不过来。
　　“我没有内丹也没关系的。”殷凝往后退了几步，在瀑布前站定。
　　殷凝刚想说瀑布里面的山洞暗藏玄机，秋拒霜已经将解毒的内丹强行喂给她，他是真的心急，直接趁她启唇说话时塞进她嘴里。
　　“唔…”殷凝将口中内丹咬碎，然后忽然伸手拥住秋拒霜，将内丹嘴对嘴喂进了他嘴里，被咬碎的内丹化作灵泉融进他身体里。
　　“！”秋拒霜整个人僵住，怔怔地睁大双眼。蛟丹被他用灵力处理过，已经没有任何味道，但她将蛟丹推进来时，温软的舌尖擦过他的唇，就像小动物喝水一样浅浅扫过。
　　小树林里围观的殷凝也震惊了。
　　天啊，原来她以前亲过秋拒霜！但是当时她急着给秋拒霜解毒，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震惊过后，她继续猫着静待时机。
　　而那边的殷凝喂完蛟丹后就就把神情呆滞的秋拒霜推开，自己转身随着瀑布往下跳。
　　秋拒霜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抓住她，但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碎琼般的水花中。
　　瀑布后有个山洞，洞中有片桃花汀，里面的月瓣桃花可以消解欲毒，不过桃花汀只容许一人进去。
　　所以秋拒霜哪怕抬手让整条落玉河的流水悬空，都找不到她的身影，他徒然地垂下手，河水瞬间瘫软落下，仿佛一场滂沱大雨，他低着头，将手指抵在自己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旋即他展开手中折扇，一个搜寻结界迅速覆盖了整个秘境。毕竟她欲毒未解，太危险了。
　　而躲在小树林的殷凝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赶路去桃花汀的出口蹲守，也就是落玉河发源的一处山泉。
　　秘境中天色尚早，草叶尖还凝着晶莹晨露。殷凝想起挑食的小孔雀只喝朝露水，一路走过去时就顺手接了一茶杯。
　　筑基期身体素质提高了些，她很快就走到山泉附近，在覆着苔痕的圆润山石上坐了下来。
　　她将兜帽里还在睡觉的小孔雀倒了出来，它从昨天下午起就很嗜睡，被叫醒就会起来蹭她几下，蹭着蹭着又睡过去。
　　殷凝把它戳醒，它啾了一声，习惯性地蹭她的虎口。她把那杯朝露水递过去，它就低头啄水喝，只喝了半杯就躺回她手心里，又要开始睡觉了。
　　“真能睡啊。”殷凝嘀咕了一句，又把它塞回兜帽里。她想起上绫说过这小孔雀再过几天就要化形，所以睡觉大概是在蓄力吧。
　　坐在石上干等着也没有意思，殷凝也不好在这里入定修炼，万一又遇到什么下头男。
　　她想着虽然桃花汀只能放一个人进去，但她和神女其实是同一个人啊，说不定可以混进去呢。
　　说干就干，她从山石上滑下来，踩水到了山泉对岸，在几颗古树下拨开缠绕的藤蔓，费了一会功夫就找到了一块破旧的石碑。
　　殷凝拿出那只引灵蝶，尝试性地将它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刻文幽幽亮起，“何处桃源，自在洞天”八字古朴清逸，眼前光影流转，再一眨眼已经是一处落花如红雪的汀洲。繁花如雾，木舟随处可见，流水清可鉴人。
　　殷凝跳上其中一艘木舟，想了想桃花汀唯一的那棵月瓣桃花在哪，就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划桨过去。
　　月瓣桃花很好认，在一眼望不到边的粉红桃花里，只有这一棵是月光般剔透的浅金色。殷凝划船过去，很快就在花树下看到了正在闭目小憩的自己。
　　殷凝下了船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在识海里问系统：[我要怎么复刻修为？]
　　系统回复：[复刻已经开始，进度1%，请耐心等待]
　　好吧，既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殷凝干脆也靠着花树坐下来，打算浅浅地修炼一下。
　　然而，就在她的脊背靠在树干上的那一刻，一阵清风平地而起，但是泊岸的木舟和上面的桃花瓣纹丝不动，只有月瓣桃花簌簌而落，像是纷纷扬扬的金箔。
　　殷凝只觉香风拂面，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会，片刻后她揉了揉眼睛，一切又恢复原状。
　　只是她的衣袖上忽然多了几片鹤羽，等等，她今天穿的衣裳也不是蓝色的啊…殷凝站起身，走到水边借着倒影一看，好家伙，她变成百年前的自己了！
　　但奇怪的是，这个时候她的心情是惊讶的，但是水中倒映出来的容颜很平静。殷凝也没想动，但她自己蹲了下去，捧起带着桃花的水洗了把脸，又将沾上的桃花瓣挑下来放回水面上。
　　好吧，更正一下，她像是进入了这具身躯，变成挂机模式，能够感受这具身躯所感受到的，但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
　　殷凝洗完脸，又坐到花树下盘坐修炼，她闭着眼睛，但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少年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可以睁开眼了哦。”他的声线清澈，语气跳脱，每个字都像一瓣桃花，甜丝丝的。
　　殷凝发现自己能够掌控这具身躯了，于是她睁开双眼，看见一个银发狐耳的少年蹲在她身前，面容美得可以说是妖孽，白袍后摆露出九条毛绒绒的尾巴。
　　她愣愣地说：“狐、狐狸精？”
　　“大胆！”他弹了一下她的眉心，嗔道，“我可是你的老祖宗！”
　　殷凝：？？？
　　这什么东西。
　　她看到少年的狐耳和九尾都带着桃花纹，恍然想起，眼前的少年是一只魅妖。九条尾巴…看起来确实很老。
　　她摆摆手解释道：“不，我的魅妖血其实是…”她忽然愣住，不对啊，现在她用的又不是那具有魅妖血的身躯。
　　“嘘——”他将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笑盈盈道，“上古时期长离魔神对我族下过诅咒，我被封印在桃花汀，我的后代天生残魂，你从异界归来，才得以魂魄圆融。”
　　殷凝讶然地张嘴，天生病弱的殷府庶出小姐...也许有这种可能，因为魂魄残缺所以身体衰弱。
　　但是这就与系统的说法相违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相？
　　见她沉默，他双手捧脸，漂亮的眼睛眨呀眨，“你是不信我吗？”
　　说不信会被他打吗？殷凝没有出声，只是尝试呼唤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不信就不信吧。”他撇撇嘴，又道，“虽然长离把我封在这里，但我也把他封在这个秘境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群无知后辈每隔几年就送一批小孩子进来，但百年前长离就挣破封印了，噢，又被揍了下去。”
　　殷凝对他这番话做阅读理解，他是说这个秘境本来就封印上古魔神，但蓬莱不知此事，将这个秘境划入仙门大比，百年前封印被挣开，魔神现世但又被封印。
　　她忍不住问道：“你说的百年前是指...”
　　“时间交汇了，既是过去，也是现在。”他轻轻一笑，将一片月瓣桃花轻按在她的眉心，“你被剔除的魅妖血我就顺手帮你恢复吧。”
　　“等等！”殷凝顿时头大，她是想把这烦人的玩意儿彻底根除啊！
　　“你是在担心月圆之夜？”他像是哄小孩一样拍拍她的头，“放心啦，月瓣桃花本来就可以自行控制一切起念动心。”
　　殷凝眨眨眼，这是说以后她可以自己控制？赚耶。
　　于是她乖巧道：“谢谢老祖宗。”
　　他轻轻哼唧一声：“这不是挺上道的吗。”
　　殷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蓬松舒展的九条尾巴上，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想摸吗？”他弯起眼睛笑，九条尾巴动了起来，缓缓向她靠近。
　　殷凝双眼一亮，然后他就突然将九尾都收了起来，语调欢快地说：“不给哦。”
　　殷凝：“......”这屑狐狸。
　　“下次见面再给你摸，”他站起来，伸手继续拍她脑袋，“吾乃桑黎帝尊白风临，遇到危险时唤我的名字，也许我会出来帮你哦。”
　　“别拍我头。”殷凝一爪子拍过去，想将他的狐狸爪子拍下来，但却拍了个空。
　　眼前的月瓣桃花自顾自落下，白风临已经不见身影。
　　同时殷凝发现她又变回了秀秀，坐在木舟上，花树下的蓝衣少女仍在闭目养神。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庄周梦蝶一般，如梦似幻。
　　殷凝默默绕到花树后，等树下的少女睁开眼睛离开时，她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们一前一后从桃花汀离开后，石碑上那句诗已经换成了“蝶梦狐言，月瓣花前”。
　　殷凝躲在石碑后，看着百年前的自己一出来就踏上秋拒霜的搜寻结界，很快就把秋拒霜引了过来。
　　秋拒霜不由分说地将手指隔着衣袖搭在她脉搏上，一番探查后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多问。
　　接下来蓝衣少女横行秘境，上摘灵花下擒妖兽，秋拒霜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冷嘲热讽几句，说什么她的修为不够啊使用招式不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在实打实地关心，只是不会说什么好话。
　　殷凝为了攒复刻进度，得想方设法地靠近那时的自己，还要装作一般路过的良民。顺便捡漏一些当时自己瞧不上的灵兽和灵草，吃自己软饭，香香。
　　第三日秘境中央的玄冰湖异变陡生，殷凝想起之前白风临说的魔神突破封印，百年前她还不知道那是魔神，还以为是什么高阶灵兽，和一众修士联手想要将其拿下，却反而被打晕了...所以到底是谁把魔神长离又重新封印回去？
　　殷凝现在的修为比较低，所以等她赶到玄冰湖附近，那里已经结束了一场苦战，其他修士都被震飞出去，只剩当时的她和秋拒霜。
　　与他们敌对的是一只巨大的鲸鱼，一尾巴甩过来就将半个玄冰湖压塌，它身上缠绕着破碎的淡金符文。
　　巨鲸长离忽然跃起，张嘴往下啃，它的嘴巴张得比整个玄冰湖还大，牙齿锋利如刀剑，湖上的万年玄冰和周围的参天古木都被它一股脑吞了进去。
　　蓝衣少女提灯后退，却还是它身上的威压震飞出去，当场不省人事从空中往下坠落。
　　秋拒霜踏冰而起，将她抱入怀中降落到安全的地方。他把她放下，又将手中青扇放上去化作一个防御法阵。
　　而那只巨鲸又高高跃起，再张开嘴朝他的方向想要咬下来。
　　它的动作带起一阵狂风，风激荡起秋拒霜的长发，缭乱地掠过他的眉眼，下一刻他抬头，瞳孔已经变成了炽烈的猩红色，像是九天骄阳坠入暗黑深渊。
　　“帝尊长离。”秋拒霜冷笑一声，他伸手做出一个擒拿的手势，半空中的巨鲸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再无法动弹半分。
　　浩荡而厚重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红衣猎猎，狂艳至极。
　　“谁准你动本尊的人？”他伸出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半空中那只巨鲸发出一声惨烈鲸鸣，血色从它身上爆开，它颓然地砸了下去，重重落回玄冰湖底。
　　围观的殷凝惊讶得目瞪口呆，原来恶毒女配凶残到可以手捏魔神。
　　而那边的秋拒霜收回威压，走到昏迷过去的少女身边，半跪下来收回了折扇，折扇上面的灵力方才已经治愈了她大部分外伤。
　　他伸手似乎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迹，但他看到自己手上因为妖化而锋利的指甲，皱了一下眉，自己将它们削去后才轻轻擦拭她唇边的血丝。
　　那只手的动作轻柔得可以说是小心翼翼，让人不敢相信刚才也是这只手凭空捏爆一名上古魔神。


第54章 你是我的谁
　　殷凝躲在高处山崖上, 扒开草丛往下看，秋拒霜在湖岸边坐下，单腿曲起, 另一腿上枕着昏迷的蓝衣少女。
　　这个坐姿略豪放了些, 不太像女儿家做出来的。
　　玄冰湖又重新凝起坚冰，天降飞雪, 地结霜花，但一切肃杀寒冷在秋拒霜周围止步, 方圆十米之间笼罩着一个无形的领域。
　　从崖顶殷凝的视角来看, 下面那两个人就像是处在一颗被冰雪包裹的水晶球里。
　　玄冰湖的寒气很快也蔓延到她这里, 殷凝没敢用灵符取暖, 怕被下面的秋拒霜发现。所以她只是裹紧了外袍，一边问系统复刻进度, 好的，四分之一了。
　　如果不是秋拒霜，她已经下去和自己贴贴了, 反正那时的她会一直晕到秘境结束。
　　山崖上越来越冷, 殷凝觉得自己的眼睫都变重了，应该是沾上了霜雪。
　　算了，复刻修为先缓缓吧, 别着凉了。
　　于是殷凝拿出火符用灵力燃开，顿时暖和了起来, 但这样的灵力波动很快引起秋拒霜的注意——一个纸侍女在她身边蹲下, 好奇地盯着她。
　　殷凝举起双手投降, 说：“我没有恶意。”
　　纸侍女说：“主人请你下去。”
　　殷凝点点头：“好。”
　　于是那个侍女牵着她的手摇晃了一下, 殷凝就被瞬间传送下去, 离玄冰湖越近就越寒冷, 而且那些她可以驱使的灵符都被寒气压制了。
　　殷凝正在瑟瑟发抖，秋拒霜抬手，他周围的领域就扩大将她也笼罩进去。
　　他眼里带着些疑惑，轻声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很熟悉？”
　　“呃...”她有些犯难地解释起来，将时隔百年的两场仙门大比融合这件事说了出来。
　　“我知道。”秋拒霜说，“我是在问，你是谁？”
　　殷凝怔了一下，他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但很快她没时间深思这个问题，因为秋拒霜问了她是谁，虽然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逼问，但恶毒女配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所以殷凝很快回答：“我是百年后一介合欢宫女修，秀秀，只是路过，路过。”
　　秋拒霜顿了片刻说：“是我没说清楚，我在意的是，你与我是什么关系？”你会是我的谁？
　　殷凝沉默了，这个很重要吗？
　　而秋拒霜也不急，反而很有耐心地说：“你身上有我的长生契，与我魂命相牵。”
　　他看了一眼腿上枕着的少女，目光又凝在她身上，“你们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
　　他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将接下去的话说完。眼前的少女身上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像是被一寸一寸标记过，与他同源的妖力遍布她周身灵脉，温和地养护却又不会被轻易发现，而且有些妖力是从她体内散出来的...这种情况只能是双修。
　　他盯着她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看了片刻，默默转过头，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
　　再过百年他们就会在一起，既然都双修了，那一定是成亲了，她会唤他夫君么？
　　成亲，和她成亲...只是想想，心脏都在欣喜若狂地撞着胸腔，撞得他有些目眩神迷。
　　“这个啊，说来话长。”殷凝隔着兜帽挠了挠耳朵，心想这要怎么解释清楚。不过话说，他居然能一眼看出她们是同一个人...是因为开始复刻修为，所以气息相近么？
　　“是这样的——”殷凝将心中疑问按下不表，开口说话。
　　然后脑补了一大堆甜甜恋爱的秋拒霜就听到眼前这个疑似他未来妻子的人说：“可能因为我们是好姐妹吧。”
　　秋拒霜：？？？
　　他激动了半天，不是想听见这个的啊！
　　“这不可能，”他不死心地说，“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殷凝并不意外，想必现在的秋拒霜还看她不太顺眼，毕竟龙傲天和恶毒女配变成好姐妹什么的…确实很扯啊。
　　虽然是在秋拒霜的领域内，但她的灵力比较低微，还是觉得有些冷，就伸手裹紧了外袍。
　　秋拒霜看出她冷了，于是拿出一幅画卷展开，他们就进了青山流水的画境，雾散花开，风回鹤鸣，正是春光十里人间好时节，顿时就不了冷了。
　　半山腰有间竹阁，秋拒霜抱着蓝衣少女，将她放在床榻上，殷凝就说：“我来照顾自己就好了。”
　　这张床榻简雅精巧，只容得下两个人躺着，殷凝当然想跟自己贴得近一点，方便复刻修为。
　　“好。”秋拒霜点头，退居桌旁，问她，“为何过了百年，你反倒身骨孱弱了起来？”修为也不增反减。
　　啊这，这是在说她越活越回去吗？
　　“这个我不好跟你解释…”殷凝一脸犯难。
　　秋拒霜就说：“那就不必说了。”
　　他在桌旁坐下，垂眸深思，两扇长睫垂下阴影，叫人更加看不清他眼中情绪。
　　殷凝暗忖，他该不会生气了吧？可是真的很难解释清楚啊。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瞎编时，秋拒霜转过头，认真地问：“为何我们连那种事情都做了，你为何还觉得我是你的姐妹？”都双修了还管他叫姐姐？
　　殷凝有些懵，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
　　她愣愣地问：“你说的是哪种事情？”
　　“你不知道？”秋拒霜诧异地睁大双眼。
　　“？”殷凝满头问号，他又不说清楚，她怎么知道啊？
　　“既然你不知道...”秋拒霜慢慢地回过味来，难道是他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不，不可能，太卑劣了，他也舍不得。
　　他有些紧张地问：“一切是你自愿的吗？”
　　殷凝心想，什么自愿不自愿的，这话题也太跳跃了。她想了想，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但至今为止，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出自我自己的意愿。”
　　秋拒霜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他轻声道：“你吓死我了。”
　　殷凝不是很懂，她怎么就吓到他了？
　　但秋拒霜细想了片刻，又觉得不对劲，既然她是自愿和他双修，那为什么还是没有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好姐姐？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
　　他喝了一盏茶，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斟酌着开口问道：“你知道男女之别吗？”
　　“？？？”殷凝简直是云里雾里，他问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太奇怪了，正常情况下，如果遇上来自百年后的人，不是应该问一些事业、前途、命运等相关的事情吗？秋拒霜怎么净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见她沉默不语，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殷凝一脸莫名其妙，她确定自己没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那，”秋拒霜说，“你和我讲一下有什么不同。”
　　“啊？”殷凝觉得这个发展越来越迷幻，偏偏秋拒霜一脸认真又诚恳的表情，没有一丁点开玩笑或者捉弄她的意思。
　　难道秋拒霜不清楚男女之别？所以这就是他一直单身的原因吗？
　　殷凝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于是她爽快地应下：“当然可以。”
　　然后她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清了清声音道：“首先，女孩子香香软软，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
　　秋拒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一边拿起一杯茶喝着。
　　然后殷凝拍了拍手高兴地说：“女孩子都是漂亮的，就像你一样，虽然你的胸平了一些，但只要多吃些木瓜——”
　　“咳、咳咳...”秋拒霜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把自己呛死。
　　殷凝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戳了人家的痛处，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平也有平的好看。”虽然你平得有些离谱。
　　秋拒霜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平静道：“没事，你继续说。”
　　“好的，”殷凝接着道，“男人有胡须，喉结，还有、还有——”她怎么说得出口！
　　而秋拒霜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胡须和喉结可以用障眼法遮蔽，这两种外象也跟双修没关系。
　　殷凝哽住，不会吧不会吧，秋拒霜不会不知道吧？不过在这个时代也正常，根本没有相关的教育。而恶毒女配也不可能去看那些不可描述的话本。
　　“这，我该怎么跟你形容呢...”殷凝急得跺脚，然后她一拍桌子说，“算了，我们跳过这个。”
　　秋拒霜心想，她果然还是不知道。
　　而殷凝喝完一杯茶继续发言：“男人没有胸，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比较平...”救命，为什么她会想起摸寒楼弃胸肌的手感啊。
　　秋拒霜循循善诱地说：“你方才说我平，所以——”
　　“所以你要多吃木瓜！”殷凝抢答。
　　“......”秋拒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殷凝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就关心道：“是茶不好喝吗？”
　　秋拒霜摇了摇头，微叹道：“我只是心情复杂。”
　　“没事，你别灰心，”殷凝掰着指头边数边说，“我会做木瓜布丁、木瓜椰奶、木瓜鲫鱼汤...我们要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秋拒霜：“......”他好恨木瓜，谁懂。
　　殷凝觉得奇怪，怎么她越说，秋拒霜越是一脸绝望？
　　“我们先别说木瓜了。”秋拒霜转移了话题，再听下去他都要吐血了。
　　“哦，那继续说男人。”殷凝喝了一杯茶，“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秋拒霜放下手里的茶盏，道：“我来说吧。”
　　殷凝喝茶：“你是女的，懂个屁的男人。”
　　秋拒霜：？？？
　　为什么，都相处了百年，甚至双修过，还认为他是女的？
　　他颇为无力地问：“双修的时候，你都是蒙着眼睛的吗？”


第55章 你最可爱
　　秋拒霜很绝望, 他搞不懂，怎么都双修了殷凝还能一脸天真无邪地和他互称姐妹。
　　难道是在双修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他问殷凝是不是蒙着眼睛，也许她有这种癖好也说不定。
　　殷凝一脸迷茫, 怎么说着说着, 话题就跑到双修上面去了？
　　虽然有些疑惑不解，但她还是回答说：“没有试过。”
　　“没试过？”秋拒霜更加想不明白了, “那你是怎么看不出我其实是...”
　　——后面的话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如果殷凝一直不知道的话, 那他现在突然说出来, 也许会影响接下来百年的走向。
　　殷凝追问：“你是什么？”
　　秋拒霜咬牙切齿：“...没什么。”
　　殷凝看他黑着脸, 想不清楚哪句话惹他不快, 于是转移话题问他：“所以，你喜欢蒙着眼睛的？”
　　秋拒霜摇摇头道：“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看着对方。”
　　殷凝说：“烛火都熄了，看不见的。”她莫名想起寒楼弃在她耳边煽情的低喘。
　　“......”秋拒霜很想说，他是妖, 拥有夜视能力, 甚至看得比白天还要清晰，熄不熄烛火对他影响不大。
　　慢着，他意识到怎么回事了, 不是蒙着眼睛，而是熄了烛火看不清。
　　秋拒霜很诚恳地建议：“下次双修, 你还是点着烛火吧。”
　　“啊？为什么？”殷凝用手撑着下巴, 眼睛里写满好奇。
　　“......”秋拒霜一脸欲言又止。
　　而殷凝觉得自己懂了, 问道：“是因为你喜欢这样吗？”
　　秋拒霜轻轻移开视线, 声音越说越低, “你不想点着烛火就不点, 一切要看你的意愿。”
　　殷凝弯弯眼睛，其实这个时候的秋秋也很疼她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秋拒霜双修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可惜过了百年，恶毒女配还是没有任何感情线啊。
　　想到这，她有些遗憾道：“你未来会权倾三界，也许是太忙了，这方面一直顾不上。”
　　“怎会如此？”秋拒霜觉得未来的自己多少有点大病，既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还忙碌于事业而冷落她。
　　“唉？”殷凝看他的神色，回过味来，“所以你其实是有想过谈恋爱的？”
　　“本来未曾想过，”秋拒霜看着她，眉眼间漫开温柔之色，“但总会遇上这样一个人，千万年踽踽独行，终于找到生命的意义。”
　　可以不断涅槃的生命太过漫长，但他却在她身上找到故乡。他从上古独行至今，只掌生杀未尝爱恨，他见过七情六欲，见过死生不弃，但这些所见所闻淹埋在杀伐夺权的记忆浩海中，直到他也终于陷入爱河。
　　殷凝点燃了这些原本他不以为意的记忆，刹那爆发烧灼，将他冷漠的灵魂撕扯重塑，像是填补了他心脏里天生空出来的一块。
　　他见过有情人相伴一生，所以一定要与她长久相随；
　　他知道男女纠缠共赴云雨，所以明白要如何取悦她的身心；
　　他见过因爱生恨形同陌路，却还是偏执地绝不会放手...
　　太多太多，原来有一天他也会像那些初次动心的少年人一样不知所措，千万年的阅历在情爱面前竟然也是不堪一击。他明明年长她许多，但从来不是稳重淡然的一方，与此相反，他偏执得近乎疯狂。
　　想要得到她、攻下她的心——与这份偏执相比，杀戮征伐、无上的权与力...这些他追逐过的东西，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值一提。
　　这些翻涌的情绪隐藏在他幽深的瞳孔里，心念百转不过一瞬间。
　　而殷凝只看到他眼眸里的光明明灭灭，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感叹道：“我有些难以想象，你动情时会是什么样子。”
　　但此后百年秋拒霜还是单着啊，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么？
　　秋拒霜笑而不语，已经，如你所见了啊。
　　而殷凝坐着坐着有些热了，画境里不是冬天，她的外袍就显得有些多余。
　　于是她站起身，将外袍脱了下来，因为兜帽里还睡着那只小孔雀，所以她把外袍叠好，再将外罩的烟纱大袖也脱了下来，只剩那件印染了合欢花纹的类旗袍道服。
　　秋拒霜没料到她忽然站起来宽衣解带，被厚重外袍封锁的玲珑曲线措不及防映入眼帘，合欢宫的道服当然是处处香艳，衣袖轻薄如雾，腰侧是合欢花的刺绣，纤长花瓣蔓延到膝上的开叉处，像是蔓延进去一般。
　　他赶紧移开视线，却又被她发间毛绒绒的狐耳吸引了注意力，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上面的桃花纹。
　　“魅妖？”他有些惊讶。
　　“是啊，”殷凝支起狐耳动了动，顺便甩了甩蓬松的狐尾，“还有尾巴。”
　　她又坐下去，双手捧脸，眨眨眼问道：“是不是很可爱？”
　　“当然，”秋拒霜说，“你最可爱。”
　　好耶，被美女夸了。
　　殷凝将身下的椅子挪过去，坐到他身边，将毛绒绒的尾巴递过去，问道：“要摸吗？”
　　秋拒霜双手捧着她的尾巴，蓬松细软的一大团，油光水亮，摸上去绵柔顺滑，他的手指可以轻易陷进厚实绒毛。
　　他将手指当作梳齿帮她顺毛，舒服得她有点想睡觉。
　　而秋拒霜轻声问：“你为什么会变成魅妖？”
　　殷凝“唔”了一声：“这个说来话长，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反正有了月瓣桃花，她可以不被月圆之夜困扰。
　　秋拒霜想过，她会不会迫于魅妖的特殊体质才与他双修，但方才殷凝又说一切都出自于她自己的意愿。
　　而殷凝实在是有些困，连打了几个哈欠。
　　秋拒霜就问：“要到隔间睡觉吗？”
　　她点点头，和他一起拂开竹帘去了隔间。
　　殷凝将鞋袜脱下，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她抱着一角被子，用尾巴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问秋拒霜：“来一起睡吗？”
　　“一起？”秋拒霜手指上的动作一顿，他本来正在替她将窗户关好，担心她夜里受凉，毕竟春夜的寒气还是重了些。
　　“嗯嗯，我们一起睡了好多年。”殷凝说的是人间观星台的日子。
　　一起睡...和她一起睡...
　　秋拒霜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还好此时窗外已经是日落时分，若被问起就说是夕霞落在脸上吧。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竹阁里有很多房间，他可以睡在隔壁那间。
　　“我...”他一边合上窗户一边转过身，就看到狐耳少女放松地趴在床上，她似乎是突然起了兴致在翻一册话本，翘起的小腿随意地晃来晃去。
　　合上的雕花窗扇将夕霞切割成碎片，橘色的光斑落在她脚心和膝弯、腰臀和脊背，起伏的曲线美得惊心动魄，夕光又跳跃在她眼睫上，将她的眼瞳映照成剔透的琥珀色。
　　美丽，毫无防备的美丽。
　　秋拒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睡外侧。”
　　“嗯哼。”殷凝往里边挪了挪，还不忘拈着话本扒拉过去。
　　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却又不想收回自己的话，只是脱下鞋袜后缓缓躺了下去，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要将它看出花来。
　　“睡那么边做什么？当心掉下去。”殷凝说，“靠过来一点呀。”
　　“...好。”秋拒霜直挺挺地挪过去了些许。
　　殷凝“哎”了一声：“你压到我头发了。”
　　“抱歉。”秋拒霜用手肘半撑起身躯，方便她将被压到的长发揪出来。
　　“好了好了。”殷凝顺手将自己的长发拢起再放开，她手指张开的时候，鸦色长发泼墨般散下来，有几绺扫过秋拒霜侧脸。
　　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带着她身上的浅香，他伸手勾起，刚好与殷凝伸过来抓头发的手撞到一起。
　　手指相触，淡色的指甲折着夕霞的暖光。
　　他们同时收回了手，于是那一缕发丝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刚好落在他唇上，淡色的薄唇微动，然后有些紧张地抿起。他想起几日前她含着妖丹喂过来。
　　“我的错我的错。”殷凝撇下手里的话本凑过去，却被秋拒霜的美貌看得迷糊了一下。
　　他艳绝却锋锐的面容在暖色夕霞中像是融化了棱角，唇含青丝眸映暖光，眼睫半垂着，有几分让人心痒痒的情怯。
　　她怔了一下，像是忽然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她。他忽然有些期待她会不会对她做什么，无论是她对待他时那种熟稔的亲昵，还是她身上遍布他的气息，都难免让他心怀绮思。
　　而殷凝回过神，赶紧勾起自己那不懂事的头发，趴回去继续看话本。
　　“......”秋拒霜说不上来心中感受，失落与不甘相互撕扯。
　　如果未来的自己能够得到她的垂爱，为什么现在的他不可以？
　　于是心里的不甘胜过失落，他伸手过去拿走她正在看的话本，说：“天色快暗下来了，再看就伤眼睛了。”
　　不让她看话本，也许她就会做点别的事情，最好是对他做点什么。
　　“好吧。”殷凝翻身缩进了被窝里，又伸手将另一边被子盖到他身上。
　　秋拒霜等了片刻，她好像真的只是想睡觉。
　　然后他听见殷凝问：“你要不要抱着我睡？”
　　殷凝没想别的，只是因为她有卷被子的坏习惯，不想让秋拒霜睡着睡着没了被子。
　　秋拒霜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平时和我也是先抱着吗？”
　　殷凝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诡异，先抱着？这个“先”就很灵性啊，难道抱了之后要再做些什么吗？
　　但她应该是想多了，秋拒霜的意思是先抱了再睡觉，嗯，一定是这样，
　　于是她回答说：“对啊，你都是先抱着我的。”然后再讲一两折话本哄她睡觉。
　　“好。”秋拒霜应了一声，翻过身侧睡着，一手撑在枕头上，另一手轻缓得伸向她。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在床榻上去抱一个人，细长修美的手指缓慢向她靠近，这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快要暗沉下来，他的指尖像是牵着残留的几抹霞光。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有些单薄的肩，里衣用的面料质地轻薄，难以阻隔贴在指尖上的细腻温软。
　　几乎是他的手一碰上去，殷凝就蹭到他怀里，动作熟稔地环上他的脖颈。
　　秋拒霜一下子僵住，他还在回味指尖的触感，而她已经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她很软，蜷起身来就像一只小狐狸。方才他唇上浅尝辄止的淡香扑了满怀，细嗅之下是一丝一丝的甜。
　　而殷凝察觉他连外袍都没脱，上面繁复精美的刺绣多少有些硌人了。于是她伸手摸索到他的腰封，至少得把外袍给扒下来。
　　秋拒霜僵得更厉害了，简直是直挺挺地在床上躺尸，他轻吸了几口气，问道：“不是要先抱着吗？”
　　“抱啊，一直抱。”殷凝说，“你可以不用动，我来就好。”她指的是脱外袍。
　　秋拒霜因为她主动贴上来，本来就有些意乱情迷，一听这话当然就想歪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怔怔道：“我不动的话，你，你可以吗？”不会很累吗？


第56章 禁忌话本
　　殷凝摸了一圈秋拒霜的腰封, 还是找不到腰扣在哪，然后她想起秋拒霜的腰封都是厚重带夹层的，于是她的手指就贴着劲瘦柔韧的腰滑进去。
　　秋拒霜将手虚搭在她肩上, 声音听上去有些轻飘飘的, 梦游一样：“你真的，要自己来吗？”
　　她“嗯”了一声, 终于摸到他夹层的暗扣，拨弄了几下挑开了, 于是她就顺势扒拉开他的外袍, 为了方便解衣她凑得很近, 下颌搁在他肩上。
　　秋拒霜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 鬓发和狐耳蹭着他的面颊，他默默攥紧她肩上的缎面, 低声问道：“你不会很累吗？”
　　殷凝疑惑，不就脱个衣服，为什么会累？
　　她的沉默让秋拒霜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是觉得他不会所以才要自己主导吗？
　　“其实你不用做到这样, ”他斟酌着开口，“虽然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做这种事情，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什么事情？懂什么？你都在说些什么？”殷凝觉得他们在聊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于是她说，“我只是帮你脱个外袍, 抱起来不舒服。”
　　秋拒霜：“......哦。”打扰了, 是他想多了。
　　“你原本在期待什么？”殷凝疑惑不解。
　　“...没什么。”他转身平躺下来, 轻声道, “既然你无意, 就先睡下吧。”
　　虽然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但也有些困了，环着他的肩颈，很快就沉沉睡去。
　　她是睡着了，但秋拒霜难以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他看着月下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第二天殷凝醒来，修为复刻的进度条已经拉到一半，这让她心情愉悦。
　　秋拒霜对她说：“已经可以离开秘境了。”
　　“好。”殷凝点点头，麻利地给自己扎好发髻穿好外袍，只露出半张脸。
　　秋拒霜走到隔间抱起还在昏迷的蓝衣少女，收起画境和殷凝一起离开了。
　　秘境出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秋拒霜直接瞬移到蓬莱内门弟子所居的晴雪峰，先将怀中少女安置回她自己的住处。
　　殷凝要回去找迟烟柔她们，于是就对秋拒霜说：“我先回去了。”
　　“等等，”他拦住她，视线游移了片刻还是落到她身上，然后问道，“你能不能留下？”
　　今天算是修整，方便蓬莱长老统计各位修士在秘境中获得的积分，所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我去和朋友说一声，等下来找你一起吃午膳。”殷凝说。人活着就该和美女约饭。
　　“好。”秋拒霜点头。
　　于是殷凝转身出了他的庭院，熟门熟路地找到晴雪峰的灵鹤，她以前乘坐还要贿赂一下，不过这些家伙精得很，一看她是从秋拒霜的住处出来，毫不含糊就带她飞去了合欢宫修士暂居的地方。
　　海棠花树下，迟烟柔和上绫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见她回来两人都撂下棋局朝她招手。
　　“一切顺利？”
　　“没有再遇上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没有没有，很顺利。”殷凝走过去拉开剩下那张椅子坐下，拈起桌上的茶点就开始吃。
　　说着她就去捞兜帽里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孔雀，拎着它的后颈晃了晃。
　　坐她旁边的上绫都快要看呆了。
　　而殷凝晃了几下成功把它晃醒，它半睁开眼瞳，扑腾着翅膀飞到她手上，歪头看她。
　　殷凝就用双手将它狠狠揉搓了一顿，又获得毛绒球一颗，她一边搓毛球一边对上绫说：“它最近一直睡觉，怀孕了都没这么嗜睡。”
　　“不是怀孕，”上绫认真解释，“它只是要化形了。”
　　“真的是因为化形啊，”殷凝有些好奇，“会变成小孩子吗？”
　　上绫摇摇头。
　　“别说鸟了，”迟烟柔转移了话题，“明儿就开始打擂台了，你是想拿第几名啊？”
　　殷凝摇摇头：“不要名次，我就是上去混的。”估计匹配不到自己就被刷下来了。
　　迟烟柔拍手：“那整挺好，今晚来喝酒啊。”
　　“你就是想套我话。”殷凝喝了一口茶，道，“下次一定，我有约了。”
　　“哟，约的谁啊？”迟烟柔来了兴致，“秘境里认识了什么合眼的男修？”
　　殷凝摇摇头：“约了美女，别那样看着我——是秋拒霜。”
　　迟烟柔一脸疑惑，上绫则是问道：“你们要去哪里玩？”
　　殷凝说：“去山下吃个午膳顺便逛逛吧。”
　　“秋拒霜会约你？”迟烟柔不理解，“你和她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她救了我，我们睡了一晚上。”殷凝将红枣糕上面的红枣抠下来放进茶里，一切奇怪的养生方式增加了。
　　“睡了一晚上？”上绫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殷凝摇了摇头，有些好笑道：“其实她人挺好的。”就是凶名在外。
　　迟烟柔摇摇头，对于她的说法不敢苟同，而上绫说：“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
　　殷凝知道她和秋拒霜关系不错，当然是为自己的好姐妹说话。
　　她们不过聊了这么几句，殷凝手上的小孔雀又睡作一团，甚至它都没空给自己梳理被殷凝揉得炸起来的羽毛。
　　快到饭点了，于是殷凝把它放进兜帽里，对迟烟柔和上绫说她要去晴雪峰。
　　“稍等，带上这个吧。”上绫递上一本小册子，说，“玩的开心。”
　　“好。”殷凝捎着那本册子就去找灵鹤了。
　　她坐在灵鹤背上翻阅起来，这其实是相当于旅游指南，介绍蓬莱山下吃喝玩乐的地方，大概是仙门大比吸引了一大批人来凑热闹，这些商家联合做了这样一种推广。
　　百年过去，多了不少看上去很好玩的商铺。
　　殷凝没翻几页，灵鹤就把她放到晴雪峰，她一下去才发现秋拒霜已经站在鹤归台上等着她了。
　　鹤归台是灵鹤起飞降落的地方，蓬莱的每座山峰都有，是修士交通往返的地方，因此也聚集了不少人。
　　一群鹤羽蓝衣的修士中，一身枫红的秋拒霜当然十分显眼，更别说他周边的修士都自觉地避开他。
　　他微仰着头看向她，归鹤台边种了不少海棠，棠花丛中他的眼神看起来那样温柔。
　　殷凝听到了一些人的窃窃私语：“秋师姐也会来归鹤台吗？她不是能御剑吗？”“你傻啊，看不出秋师姐是在等人吗？”“嚯，谁啊，这么大架子，还要秋师姐亲自来等。”
　　怎么就万众瞩目了...她将兜帽往下拉了些许，但这没用，因为秋拒霜已经向她走了过来。
　　殷凝看着美女，心想算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她上去挽住秋拒霜的手，问道：“你等很久了吗？”
　　“还好。”他的唇角微弯，“想吃什么？”
　　殷凝双眼发光：“我们去山下的美食街。”
　　“好。”秋拒霜自然是应下，隔着衣袖来牵她的手。
　　“隔着袖子做什么。”殷凝直接牵住他的手，他的指骨要比她的修长许多。
　　秋拒霜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微弯拢住她的手，纤细柔软，一点茧子都没有，像是被娇生惯养着长大。
　　可他见过她提灯执笔诛杀妖邪的模样，怎么会是这样一双手，还有魅妖血...他很想了解，这百年来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忽然，他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为何百年后的自己没有陪伴在她身侧？
　　于是他问道：“百年后的我呢？他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殷凝想了一下说：“她刚好有事情。”总不能说“她去揍我道侣了”。
　　有什么事情会比她还重要？秋拒霜皱眉，而且刚才殷凝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沉默了片刻，她会不会没说实话？
　　而且，她一直拢着外袍拉低兜帽，似乎是不想别人看到她的脸。
　　殷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牵着他的手走得很快，不是走到山门，而是习惯性地走了以前翘课偷跑下山的那条路，只要翻过高墙再走过一片银杏林，就能看到下山的山道。
　　“你以前是这样下山的？”秋拒霜恍然，难怪很多次他都逮不到人。
　　“是啊，不会被发现的。说起来我和迟烟柔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那天我翘课出去玩，她早课迟到了翻墙进来，我们撞到了一起。”殷凝放开他的手，熟练地翻墙跳到银杏林里去。
　　她仰起头，看到秋拒霜姿态优雅地跳下来，带起翩舞的银杏叶，顿时感叹道：“不愧是千万刚入宗少年的梦啊。”之所以是刚入宗，只要他们见过秋拒霜在演武场上虐打对手的凶残，就不敢多想了。
　　秋拒霜脚步微顿，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一脸欲言又止。
　　“不谈这个了，走走走。”殷凝拉着他穿过这片银杏林。
　　山石古旧，走上去可以听到不远处的淙淙泉水声，秋拒霜还是忍不住问起：“能跟我说说你这百年过得如何吗？”
　　“百年...”殷凝哽了一下，她能说她一眨眼百年时间就过去了吗？
　　不太能吧，于是她敷衍道：“也没什么，就这样过去了。”
　　“是么...”秋拒霜停下脚步。
　　他一停下，走在前面的殷凝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很不安，”秋拒霜看着他们相牵的手，轻声道，“你在蓬莱待了很久，但过了百年再回来，你就换了一个身份，像是与过去毫无联系...你像是瞒着谁跑出来的，不想被别人发现。”
　　他很容易联想，百年后的她也许是在躲着他。但他探知到时间交汇只发生在蓬莱，只有这场仙门大比，他没办法去别的地方看看，看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往后会发生很多事情，我不想改变未来，所以不好把一切都讲给你听。”殷凝微叹，她确实是在躲人，不想让那些想要威胁寒楼弃的人发现她。
　　秋拒霜垂下眼睫，却也没说什么。
　　山风忽起，吹起她的长发，她微笑着问他：“你做过关于我的梦吗？”
　　他偏转过脸，耳尖有些不易察觉的红，“嗯。”
　　殷凝说：“那就把这一切也当成梦吧。”
　　“好。”不知来处，不问归途。
　　蓬莱山下是水乡小镇，这里的美食街也很有特色，食客租一只小船沿着河流往下，两岸都是各种食肆。
　　殷凝没点正餐，而是抱着想把沿岸的小吃和甜点都试一遍的想法。寒楼弃见了一定会按着她去喝粥。
　　船身窄细，她和秋拒霜各坐一边，中间的桌案上堆满了她买的各种食物，琳琅满目得可以用留影石录一个吃播。
　　殷凝刚把一纸袋金黄酥香的油炸豆腐干完，很快又拿起一碟梅花糯米糕，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看着你我的食欲就噌噌噌往上涨。”美女真下饭啊。
　　“那就多吃点。”秋拒霜在给她沏茶，他不会主动吃这些小吃，除非殷凝喂过去。
　　她就着茶，居然真的把桌案上那堆东西干完了大半，结果就是撑得她差点站不起来，最后只得上岸走走。
　　然后她看见有捞金鱼的店铺就走不动道了，坐在水池旁撸起袖子捞了两大盆，后来又把它们放生到河里。
　　秋拒霜问：“你喜欢金鱼的话，可以去妖界看看，那里的云鲤喜欢躲在墙壁和屋檐里，经常成群游出来晒太阳。”
　　“哇，”殷凝有些期待，“有机会就去。”
　　接下来她又跑去玩木雕，当然也没刻出个什么玩意来，秋拒霜给她刻了几只小狐狸，惟妙惟肖可可爱爱。
　　殷凝把它们收进锦囊，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是一间书铺，好的，又到了淘话本的时候了。
　　她当即就冲了进去，老板见来活了赶紧招揽道：“二位里边请，姑娘是想看哪种类型的？”
　　殷凝选择从众，于是她问：“最近卖得最好的是哪一册？”
　　老板大声回答：“那必须是《九重天秘闻之纯情宫司哪里逃》！讲的是朝华神女与秋宫司的旷世绝恋。”
　　“什么——咳！”殷凝差点被嘴里的糕点噎死，她想起来了，《九重天秘闻》就是之前那本将她写成男的，和各个宫司纠缠不清的奇书，现在热卖的这本估计是专门来编排她和秋拒霜的。
　　吓人，太吓人了。
　　更吓人的是，秋拒霜对老板说：“我看看。”他只是好奇殷凝为什么反应这样大。
　　殷凝：！！！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珍味斋
　　殷凝看着秋拒霜拿起那本《纯情宫司哪里逃》, 她觉得应该逃的是她，救命啊，救大命。
　　“等、等下再看吧！”她冲上去抓住他刚刚翻开扉页的手指,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睁眼说瞎话，“天快黑了, 我们该去吃晚膳了。”
　　秋拒霜看她一脸紧张，直觉这话本肯定有什么东西, 但他不着急, 于是顺着她说：“好, 吃晚膳。”
　　殷凝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她就看到秋拒霜付了灵石将那册话本收进袖中。
　　殷凝觉得, 她得想个办法把这玩意儿给偷了。
　　她忙不迭拉着秋拒霜出了书铺，就听到他问：“晚膳想吃什么？”
　　殷凝想了一下, 开心地一拍手：“去吃火锅！”
　　以前她在蓬莱的时候，也经常和迟烟柔沈霄玉一起去吃火锅，可惜这次她走过去, 那家店已经换成了别的。
　　看着晶莹剔透的糖画, 殷凝才有一点时隔百年世事迁移的感觉，她无意间错过了这个世界整整百年的变化。
　　“我记得这里明明是...哦，这是百年后的。”秋拒霜挑了一下眉梢, 看她一脸失落，忍不住伸手隔着兜帽揉了揉她的发心, 轻声道, “我可以把这里复原成百年前。”
　　“不用, ”殷凝反应过来, 诧异道, “你可以？”
　　秋拒霜颔首, 又示意她看着四周的行人，声音平静：“你没有发现吗，这些修士都是属于这个时间的，而那些百年前的人，根本离不开蓬莱山，而且他们完全无知无觉，哪怕你跟他们说这是百年后，他们的相关记忆也会被抹去。”
　　殷凝沉默了片刻，说：“除了你和我。”
　　“嗯。”他的眼眸泛着温和的水色，倾身靠近她，用指尖缓缓掠去她唇角的糕点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何种方法回溯百年，但下次不是特别想要的话，最好不要这么做。”
　　殷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问道：“为什么？”
　　“只要我想，我能回溯时间，这会发生一种状况——”他俯身，眼瞳里只映着她的容颜，“比方说现在，有很多个来自未来的我要回溯这几天，他们都想抢走你，都被我回绝了。”
　　“就是说，有可能不同时间点的你，会同时出现？”殷凝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这样不是很乱吗？”
　　秋拒霜说：“当你成为万物的准则，混乱与有序就是你说了算，不是么？”
　　殷凝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瞳孔，后知后觉秋拒霜似乎不止是恶毒女配这样简单。
　　他轻轻笑了一下：“别担心，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失序，我每次回溯都不会去改变任何人——但是你也回溯了，你是不属于这段时间的、可以被随意改变的，所以有很多个未来的我想进入这里，他们想把你困在这里。”
　　“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殷凝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但想要这么做的我，集中来自未来百年的时间里，”他看着她缓声问，“那百年里，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百年...那只能是她错过的那一百年。
　　殷凝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做，那一百年我不在。”
　　“你不在？什么意思？”秋拒霜狠狠皱了一下眉。
　　“我不能告诉你，我怕改变未来。”殷凝直直看向他的双眼，道，“因为你知道我回溯百年，从你知道的那一刻起，所有未来的你都知道了，才会有人想要来这里困住我——这就是说，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未来的你全都会知道。”
　　又发现了一种崩掉剧情线的新方法。
　　“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问道，“你在维护什么？”
　　殷凝没说话。还能是什么，那岌岌可危的剧情进度。
　　她的沉默让秋拒霜双眼危险地眯起，但殷凝的眼神写着她寸步不让。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直到天边暮色浮现，阳光慢慢变成温柔的胭脂色。
　　“算了，没关系。”秋拒霜率先妥协，缓下声音道，“去吃晚膳吧。”
　　殷凝顺势下了台阶，应道：“好。”
　　其实现在已经临近年关，打边炉又不是这边的传统，附近应该是没有什么火锅店的。
　　于是她说：“要不我们去吃别的？”
　　“不用，去珍味斋。”秋拒霜拿着折扇递给她，示意她牵住。
　　殷凝避过他的折扇，直接去牵他的手，他匀亭的指节颤了一下。
　　她想了想，伸手抱住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肩，不太熟练地撒娇，“不要生气好不好？”
　　秋拒霜有些笨拙地抬手，缓缓虚按在她肩上，轻声道：“我没生气，那是在浪费时间。”
　　“真的？”她踮脚，想要将他的眼神看得更清楚些，是平静而温和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点点头。
　　殷凝在他怀里轻巧地转了个圈，又到他身旁去牵起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珍味斋殷凝有点印象，是一座宫殿一样的高档食楼，端的是富丽堂皇，但她一次也没去吃过，原因无他，太烧钱了。
　　大门旁的猫妖侍女对他们弯身，伸手示意他们请进。
　　进去是花木葱茏的庭院，百花不管时令自顾自开着，梨花树下有个白衣少女荡着秋千，莲花池中的清雅女子正在编织花环，屋檐站着的少年戴着狐狸面具，他正在放青色浮灯...但只是一眨眼，这些身影又都消失不见。
　　秋拒霜见她疑惑，就解释说：“珍味斋是妖族开的食肆。”
　　殷凝点点头，难怪这么多神出鬼没的妖怪。
　　穿过庭院后才是用餐的正厅，装饰也是偏向怪诞诡丽，美艳的妖族侍者穿行在餐桌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凝一进去就觉得很多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没道理啊，秋拒霜这样的大美女不看，看她做什么？
　　殷凝说：“我们就选靠近窗边的位置？”
　　“我订了楼上的雅间。”秋拒霜牵着她的手踏上朱璃砌造的楼梯。
　　殷凝发现这些阶梯很好玩，她一踩上去就漾起涟漪，时不时跳出一两尾锦鲤，又“叮咚”一声跳回阶梯里。
　　她干脆提起裙摆一口气跑上去，接连的锦鲤跳出来，叮咚声此起彼伏。她只顾看着脚下，没有留意前面，差点撞上一名正走下楼的客人。
　　“抱歉。”殷凝赶紧闪到楼梯边缘。
　　“无事。”简单束冠的男子礼貌性地朝她颔首，就走了下去。
　　秋拒霜与他擦身而过时，垂眸转了转手中折扇。
　　“我们在哪一间？”殷凝靠在白玉栏杆上问。
　　秋拒霜回过神，几步走到她身边，温声道：“里边最后一间。”
　　殷凝惦记着吃火锅，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门口的蝶妖侍女弯身行礼，将雕花木门推开。
　　雅间的陈设大气华贵，和接地气的火锅有点不搭，秋拒霜真是财大气粗，吃美女软饭，香香。
　　桌案设在窗边，隔着雕金护栏可以看到月夜美景，坐垫软软弹弹舒服得不行，殷凝坐下去，开始往锅炉里倒自己喜欢的菜，听着油汤翻煮的咕嘟咕嘟声，一脸享受。
　　火锅吃着爽，但就是有些热，殷凝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好，她担心一脱外袍别人可以从窗外看到她。
　　秋拒霜看出她的犹豫，道：“无妨，窗纸上施了幻术，外面的人看不清楚。”
　　于是她就放心地脱下外袍，心想珍宝斋的服务真好，她打五颗星。
　　秋拒霜似乎是吃不惯太过油腻辛辣的食物，大多时候都在看着她吃。
　　吃到一半，门口传来推攘声，侍女急声道：“客人，你不能进去！”
　　然后那扇纸门被慌乱推开，一名像是喝醉了的青年剑修闯了进来，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殷凝。
　　“眼珠子不要了？”秋拒霜眼光如刀。
　　“抱歉，抱歉。”青年连声致歉，又退了出去。
　　侍女进来躬身道：“万分抱歉打扰了二位用膳，此次餐费减半，祝二位用膳愉快。”
　　秋拒霜颔首，她就退了出去，重新阖上木门。
　　殷凝心想，这服务态度也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啊。
　　她正夹起一块红油笋片，对坐的秋拒霜面色微变，轻声道：“接下来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殷凝手里的笋片“啪叽”一声掉回碗里，她问道：“怎么了？”
　　“有入侵者，”他唇角微勾，“他们是为你而来的。”
　　殷凝问：“是谁？”
　　“我会处理好，”秋拒霜起身，伸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心，轻声道，“别怕。”
　　而秋拒霜已经携着折扇，推门而去。
　　殷凝继续干饭了。
　　片刻后雅间的门被敲响，门口的侍女声如银铃：“客人你回来了，可以不用敲门的。”
　　秋拒霜的声音传来，是在问殷凝：“出去一趟沾了些血气，我可以进来吗？”
　　殷凝心想美女真注重形象，她扬声道：“快进来吧。”
　　得了她这一句，秋拒霜才伸手将门推开。
　　进门后还有一条玄关，玄关处的灯盏是幽青色，光线有些昏暗，这样看上去他的眉眼有些晦暗，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
　　殷凝指了指雅间里内置的浴室，对他说：“你可以去换一下衣服，不过其实我不介意。”
　　秋拒霜弯唇而笑，声色低柔：“你不介意就好。”
　　然后他在玄关脱下鞋袜，赤足踏过金丝牡丹绒毯，直接当着她的面解开了腰封暗扣。
　　“唉？你要在这里换也行。”殷凝怔怔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唇角微弯，眉眼轻舒，锋锐凛艳的容颜泛开柔和之色，像是冰封湖泊渐渐融化，涟漪荡开，一点点潋滟出无限风情。
　　枫红大袖滑下，被指尖勾着，又毫不留情地丢到地毯上，坠饰发出沉闷声响。中衣雪白，边缘的刺绣又是金红交错，下裳是浓艳的红，裙摆跃动着瑰丽金鱼。
　　殷凝隔着火锅蒸腾起来的水汽，越看越觉得，怎么一个女人能平成这样。
　　她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是不是束胸了？”
　　“？”秋拒霜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眉梢往上一挑，带着些戏弄地说，“要不你摸摸看？”
　　啊？啊啊啊？
　　这是能被允许的吗？
　　殷凝傻眼，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真的没想要轻薄美女啊。
　　他低笑一声，径直朝她走过来，紧紧挨着她坐下。
　　殷凝有些奇怪，其实桌案那边才是他刚才坐下的位置。
　　“想吃什么？我喂你。”秋拒霜挽起衣袖，拿了她手中的筷子。
　　美女亲自投喂，这待遇也太好了。殷凝倚着窗栏，张嘴咬下他夹过来的一片青菜，一边吃一边想，秋拒霜怎么突然对她亲昵了好多，以往还像那种有些拘谨的闺阁大小姐，和她牵个手还要隔着袖子。
　　她无意间抬头看到秋拒霜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就好像程珂看着上绫的眼神，迟烟柔钓的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黏糊糊的。
　　殷凝迅速打消了这个想法，心想应该是火锅蒸腾的水汽导致她看走眼。
　　秋拒霜还细致地帮她剥开虾蟹的壳，殷凝整个就一暴风吸入，但是由于之前她自己本来就吃了很多东西，不到片刻就有些撑。
　　“不行了，”殷凝摆摆手，“太饱了。”
　　“那就缓缓。”秋拒霜拿了旁边托盘上用温泉水浸着的软帕，倾身凑近给她擦嘴角，动作轻柔至极。
　　“我自己来…”殷凝怔怔地想去接过那方软帕，却被他轻巧地躲开了。
　　“嘘——别说话，不然我的手指就要伸进去了。”他的声音很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双唇中间，像是只要她再说一个字，他就要将手指抵进去，陷入一片湿润软红中。
　　殷凝就不再说话了，心想如果自己一直叭叭叭，不小心的话确实会发生这种令人尴尬的事情。
　　但慢慢地，他的指尖开始游移到其他地方，那方软帕也早就被拿下了，他却用手指轻缓地描摹她的五官，偏细的眉，略大的杏眼，小巧挺秀的鼻，沾露桃花般的唇。
　　他轻声道：“这样也很好看，只是比以前消瘦了一点。”
　　美女夸她好看耶，殷凝开始商业互吹：“你最好看，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要漂亮的人了。”
　　他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拂过她自然下垂的狐耳，同时凑过去低声道：“那就只看着我，不要去看别人。”声音捎了些许哑，像是在蛊惑。
　　温热气息扑上来，她的耳朵动了动，耳尖往上竖起，无意间擦过他的唇，倒像是自己主动凑上去给他亲。
　　“小狐狸…”他用手指轻轻夹住她的耳尖，搓了搓上面细密的绒毛。
　　殷凝以为他会说一句“很可爱”之类的话，毕竟这恶毒女配喜欢毛绒绒，但秋拒霜接下来低哑着说：“你好甜。”
　　殷凝：？
　　她有些懵，奇了怪了，她吃的火锅也不是甜口的啊，哪里甜了？虽然说桌案上画了法阵，不会让油烟味飘到客人身上，但她也没用甜甜的香囊啊。
　　难道是下午逛街时买太多了，老板送她香囊当添头？
　　因为看秋拒霜对这甜味很执着的样子，殷凝就拿出锦囊想要翻找一下，“也许是一些香料，我给你找找。”
　　他却按下她的手，道：“不是外物，是你身上由内而外散出来的。”丝丝缕缕，烟雾一般，勾着他凑近去细嗅和品尝。
　　“啊？”殷凝怔了一下，恍然回想起寒楼弃在她身上种了红莲情蛊，但他又说只有他闻得到，难道这玩意儿也像魅妖血一样会定期发作？但她觉得自己无事发生，会不会是——情蛊是勾着她身边的人动情？！
　　不至于吧，秋拒霜可是女的。
　　以防万一，殷凝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怪怪的？”
　　“嗯？”秋拒霜还在揉弄她的狐耳，听到她这话就转眸看了过来，“你指的是哪方面的怪？”
　　“比如说，”殷凝参考自己以前魅妖血发作的经历，试探着说，“有没有觉得很热？想要别人的拥抱和抚摸？”
　　她觉得自己这番话可能有些冒犯，又急忙补充道：“我就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秋拒霜摇了摇头：“不要别人。”
　　——要你的。


第58章 被蒙上双眼
　　看到秋拒霜摇头, 殷凝松了一口气，就说嘛，这里就她们两个女的, 怎么可能被那劳什子情蛊影响。
　　她没看到, 秋拒霜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浓得化不开，像是要将她一点点剥开吞下。
　　“好撑。”她摸了摸肚子, 然后就看到了衣裙上沾了一片红油。
　　大意了，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秋拒霜也看到了, 有些好笑：“怎么这般不小心。”
　　“光顾着吃了。”殷凝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秋拒霜的中衣白得像雪, 滴油不沾, 美女就是优雅。
　　她从锦囊里拿出备用的衣裳，也懒得去浴室换, 吃太饱只想歇着。于是她直接开始解开衣裳，那件合欢宫道服就这么滑落下来。
　　他没想到殷凝要直接在这里换衣服，也来不及阻止, 她就自己动手利落地解下衣物, 除却那层外袍的封锁，甜香散得更加肆无忌惮，勾动心魄。
　　殷凝并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她身上还有中衣和再里面贴身的里衣。但是她没发现这身中衣的缎面轻薄如纱，甚至能隐隐看到里面的月梨刺绣, 还有背后系带。
　　月色透着窗格照在她身上, 露出的肤色白得发光, 又显得那样脆弱, 用手轻轻一揉就要红了。
　　秋拒霜的手指微蜷, 目光无法自制地落在她身上, 眸色渐深。
　　殷凝拿出的衣裳是比较飘逸的广袖罗裙，为了方便穿衣她索性站了起来，但在系后面的衣带时就有些困难，以前又是寒楼弃帮她，把她惯得有些手生。
　　秋拒霜看着她第三次将背后的结拆开重系，有些忍不住想要帮她系好，但他还没说出口，殷凝不小心踩到她自己又拆开的缎带，被绊了一下，失去平衡径直栽向他怀里。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他，碰到哪里就抓哪里。
　　他稳稳扶住她，一手贴在她背后，掌心隔着一层中衣触摸到了一个绳结，意识到这是系她里衣的，他顿时僵了起来。
　　殷凝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他怀里稳住身形后发现，她的一只手扯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好像...真的没有束胸，也真的好平...
　　淦！她在想什么！她在做什么！
　　殷凝瞬间收回了自己犯罪的手，慢慢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秋拒霜的表情，他看起来有些神情恍惚，但不像是生气了。
　　怎么办，好尴尬。
　　她举起双手，小小声道：“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他回过神，眸光流转着看向她，伸手勾起她那件因为摔下来而滑开的外袍，声音低下去，“还要穿吗？”
　　“嗯嗯。”殷凝点头，心想可能要麻烦美女帮她系那些烦人的衣带。
　　她倚在他怀里，衣衫不整鬓发微乱着说：“你帮帮我。”
　　他只觉得怀里的女孩甜香四溢，像某种隔着一层软壳的、青涩稚嫩的果实，却又这样甜，甜得近乎荼靡。他哑声道：“是你帮帮我。”说完，秋拒霜横抱起她，向雅间的床榻走去。
　　“嗯？”殷凝倚在他怀里疑惑地轻哼一声。他要她帮他做什么？难道秋拒霜也要她帮忙穿外裳？
　　软红飞花的床帐被拂开，很快她就被放在铺锦叠缎的床榻上，那件外裳堪堪挽在臂弯，细长缎带缭乱地缠绕在她露出的小臂上，有些还勾在她白皙的脚踝上。殷凝尝试自己挣脱出来，但因为她躺着，那件外裳就被她牢牢压在身下，再怎么伸手蹬腿都只是越缠越紧。
　　秋拒霜坐在床沿，看着她挣扎无果最后只得气喘吁吁地停下，绑缚有种微妙的破碎美感，像是任他摆弄，像是无论他对她做什么，她都只能被动接受。最重要的是，她无处可逃，无法再离他而去——这短暂的安全感让他着迷，灵魂都在甜蜜战栗。
　　他伸出手，修匀有力的指节毒蛇般钻进缎带和她之间的间隙。殷凝以为秋拒霜是想帮她解开那些衣带，毫无防备地放松着，眼睫微垂，神情静谧安然。
　　他的手掌宽大，轻易将她两只手扣住、拢进掌心，然后将她的双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勾着那些缎带，在她玉白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又将另一端穿过床头的镂空雕饰，手指起落如蝶翼翩飞，很快就在上面绑了一个死结。接下来，他又将手指沿着她陷在床褥中的身体轮廓往下，隔着半寸距离轻缓描摹，手指拢住她伶仃脆弱的脚踝，勾起上面的缎带。
　　殷凝觉得他有些慢吞吞的，但想到估计是刚才自己一番挣扎蹭得那些缠在一起的衣带更乱了，于是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也许秋拒霜也不太熟悉这些带着缎带的衣裳呢，平时美女的衣服都是用腰封锁死的。
　　秋拒霜觉得没必要把她的腿也绑着，于是他的手指下移，指腹掠过微红的脚跟和脚趾，轻声道：“你今天不过逛了一会。”
　　殷凝才觉得自己的脚有些酸，道：“我确实很久没走这么多路了。”寒楼弃喜欢把她关在深宫里，就算出去也要抱着她。
　　他力度适中地按着她脚心，一边低声道：“你就适合被藏起来，最好连床都别下。”
　　“也没这么娇贵。”殷凝以为他在开玩笑，在他的按揉下又忍不住缩了缩腿，虽然这帮她舒缓了脚上的疲惫。
　　不知道什么时候，秋拒霜已经上了榻，他跪坐下来，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身侧铺开的衣裳上。
　　殷凝下意识曲起腿，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各自落在他的下裳两边，一边踩着枫叶刺绣，另一边是金鲤戏水。
　　秋拒霜低眸，瞳孔幽深如渊，而后他扬起两扇长睫，眼中晦暗不明，眼尾又挑出一种极致的风情。
　　他倾身覆上她，双手撑在枕上，手指轻柔掠过她被束在一起的手腕，声音低柔喑哑：“不要挣扎，我会很轻，不会伤着你。”
　　殷凝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不就解个衣带，怎么会伤到她？还能把她给勒死不成？她觉得这话好像别有深意，但抬头近距离看着他艳如鬼魅的面容，又被美颜暴击得有些迷糊，美女真好看呜呜。
　　于是她说：“没事啦，实在解不开就用剪刀剪下来，我可以换件衣裳。”
　　“嗯。”他知道她曲解了他的意图，却也哄骗一般地应着，伸手解了束发的发带，银饰落在她枕边发出细碎铃音，青丝如瀑蜿蜒而下，更衬得他的容颜艳得像是开到荼蘼的花。他的目光像是漫涨的春水，缓缓流过她的耳尖、双唇和陷进锦褥里的清纤身段，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要从哪里开始呢？”
　　殷凝说：“你先把我手上的衣带解开吧。”
　　他就伸了一指挤进她被绑在一起的双手间，细致地摩挲过每一道掌纹，声音轻柔又残忍：“不行，你今晚只能这样。”
　　“啊？”殷凝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破衣带有这么难解开吗，花上一晚都不行？
　　秋拒霜更加靠近了些，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有些不明白，都到这般地步了，为何她眼中还是这样清澈静谧。若是她挣扎、推拒、责骂，他还更好受些。但她信任他，信任得，倒像是在怜悯他。这样清澈的眼神就像一面明镜，他从中窥见了自己的卑劣还有脏污的爱欲。
　　殷凝对美女一向有耐心，但她没有等到他的答复，等到的是他拿起刚才解下的发带，将那段红绸描银的织物展开，低头含在唇间，用牙齿咬开了上面缀着的银饰，然后他就用这段发带覆上了她的双眼。“别看我。”他的声音哑得像是要枯竭，疯狂渴求她身上的甘泉。请不要直视我汹涌而下流的欲求。
　　殷凝视觉上陷入黑暗，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秋拒霜好像不是来帮她解开衣带的，他要做什么？
　　她试着挣了挣被束的双手，手腕上的缎带绑得不紧，不会勒到她，但又不容许她挣开。
　　干什么呀这是。
　　殷凝问：“你要做什么？”
　　秋拒霜顿了一下才低声道：“脏得我说不出口。”
　　殷凝不明白，一个大美女把她绑在这里蒙上眼睛是要做什么？
　　而秋拒霜见她皱眉，停下动作微叹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你至少要告诉我，那一百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这个问题上面？
　　等等，殷凝敏锐地回想起来，之前秋拒霜和她说过，会有未来的他回溯这段时间，而他方才出去是为了处理“入侵者”，还有，为什么他回来的时候，要敲门？像是只有她允许，他才能进入这个雅间...
　　她试探着轻声问：“你是不是，并不属于这个时间？”


第59章 万剑拱卫
　　“现在才发现的话, 有点晚了呀。”秋拒霜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细碎的笑意。
　　殷凝心想完了，她把别的秋拒霜给放进来了。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小声问：“你能不能把我眼睛上的发带解开？”
　　“你先回答我, ”秋拒霜又重复了方才的问题，“你去了哪？”
　　“我…”殷凝心想这到底是同一个人, 之前的秋拒霜妥协地不再追问，现在这人说不定也可以放弃逼问她。
　　而撑在她上方的秋拒霜像是看清她的意图, 低声道：“之前我没有想到你说的‘不在’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找你找得快要疯了。”
　　他的话气有些危险, 接近威胁道：“乖, 告诉我，别逼我用脏的。”
　　听起来这个秋拒霜确实属于她错过的那一百年。
　　殷凝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正常, 为了稳住他，只好轻声道：“我会告诉你，先给我松绑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 一改刚才的威胁口吻, 轻轻问道：“真的？”追寻已久的答案终于要被他抓在手里。
　　“嗯。”她开始连哄带骗，话语里掺了点事实，“你应该去鬼界找过命簿, 我并不属于这里…”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真的不想欺骗美女啊。
　　“嗯。”秋拒霜应了一声, 松开了她手上的缎带。
　　殷凝轻轻松了一口气, 自己解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发带, 一睁开眼就对上他暗沉的凤目。
　　她硬着头皮,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知道桑黎帝尊白风临吗？其实那一百年我是去找他。”
　　甩锅, 就是甩锅。
　　“白风临？”秋拒霜微怔, 但他很快眯着双眼问，“整整百年，你都和他待在一起？”
　　殷凝莫名闻到了一股酸味，但她只能顺势编下去：“对。”
　　百年避世不出，单独相处…秋拒霜越想越气，嫉妒得歇斯底里，高声质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殷凝被他问得怔了一下，秋拒霜好像很生气，虽然这种情况下愤怒是好事，愤怒会让人没有平时那样理智，但是让美女生气她有点愧疚。
　　她小小声道：“他说他是我祖宗。”
　　秋拒霜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像是理智回归一般道：“他也是魅妖。”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那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白风临有什么好的，我哪里比不上他？”
　　怎么有点无理取闹了。
　　殷凝心想她怎么能去找他，眼睛一闭再睁开就过了一百年，这说出去谁信？
　　“因为我在白风临的秘境里沉睡了一百年。”殷凝有些头大，她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补救。
　　秋拒霜闻言，垂下眼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殷凝拉了拉身下的外裳，弱弱道：“我能先去洗个澡吗？”
　　“去吧。”他下了床榻，打开床头柜取出洗漱用具递给她。
　　殷凝接过去，撩开床帐几步就走到浴室里。
　　她解下衣裳把自己浸到浴池中，随手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试着拿出锦囊里的传音符，没有一张是能用的。
　　雅间里被施下了某种结界吗？
　　殷凝看了看浴室紧闭的窗户，心想说不定把传音符拿到结界外就可以使用了。
　　于是她顺着台阶上去，迅速披上衣裳跑到窗边推开窗户，还没拿出传音符她就收到了一道带着合欢花印的紧急传音。
　　迟烟柔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还在珍味斋吗？有人暴露了你的身份和位置，蓬莱和瑶山阁联名发起委托，号召所有修士去珍味斋捉拿你，不论死活。”
　　殷凝皱眉，她想起了刚一踏进珍味斋就黏在她身上的目光，还有吃到一半强行闯进来的那个青年。
　　传音灵符那边的上绫补充道：“我刚才和秦浮茵确认过，她没有签署这个委托，应该是有人假借他们的名义发起的。”
　　寒楼弃树敌太多，这个委托一发起堪称一呼百应，现在估计已经有无数修士将珍味斋包围。
　　迟烟柔说：“现在那群人跟疯了一样，珍味斋外面结界封锁，我进不去，上绫一拔剑就要被强行遣送回妖界。”
　　上绫说：“我把本体送进去了，在珍味斋的后院，是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剑，整个珍味斋的妖族都会协助你找到它。”
　　“好，谢谢。”殷凝说完，在窗台上借力一撑，翻身跳了出去。
　　但是她一落地就发现周围光影错动，再一眨眼她又回到了雅间的浴室。
　　要命，秋拒霜的结界还把她困在这里。
　　她别无他法，只好推开浴室门，打算和秋拒霜讲道理。
　　她走出浴室，她的长发还是湿漉的，水珠落在地毯的金丝花瓣上。
　　秋拒霜斜倚在软榻上，长腿随意交叠，他在擦拭那把青色折扇，擦拭的素色软帕上是鲜血的颜色。
　　见到她出来，他就将折扇和软帕都搁下，拿起旁边叠好的毛巾，弯了弯眼眸对她说：“来，我帮你擦头发。”
　　殷凝走过去，他也没有腾出个位置给她的意思，直接拉着她坐到他腿上。
　　“你...”殷凝牵住他的手，看到了上面的三枚戒指，三界宫司掌印——而方才把她绑到床榻上的那个秋拒霜，手上并没有戒指。
　　好的，又换了一个。
　　殷凝看了看被随意搁下的折扇和沾了血的擦拭软帕，不可置信道：“你连你自己都不放过？”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强行送他回去他自己的时间里。”秋拒霜动作轻柔地擦着她的头发，将木梳浸了花油，再为她打理发尾。
　　大美人疯起来连自己都搞。
　　殷凝想了一下，对他说：“你应该能察觉到珍味斋被包围了，现在我得想办法出去。”
　　他说：“只要你和我留在这里，不用管外面发生了什么。”
　　修士围攻珍味斋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来自过去，其实是无法干预的，但他可以造出一个处于时间空隙的结界，将她永远困在这里。
　　“不行。”殷凝皱眉，就要从他身上下去。
　　秋拒霜却伸手一揽，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轻声道：“听话，留在这里。”
　　“你怎么会这样？简直毫不讲理。”殷凝想把他的手掰开，但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我当然会这样，”他的手臂不断收紧，像一条缠着猎物的毒蛇，声音也低下去，“我什么时候给了你一种错觉，我做不出这些事？”
　　殷凝被迫更加贴近他的怀抱，细眉蹙起，心想秋拒霜怎么疯得跟寒楼弃有的一拼。
　　他松了松力道，安抚地轻拍她的背脊，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兽，又继续给她梳理发尾，梳好一绺就放下来再勾起一绺。
　　而殷凝存心跟他杠，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发，将他梳好的都甩乱。他也不生气，很有耐心地再梳理一遍。
　　怎么办，如何跟疯批美人讲道理？
　　她不说话，秋拒霜就没话找话一样问她：“你沐浴时放了什么花，很好闻。”
　　“别管什么花了，”殷凝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你把我困在这里，我不能走到未来，也就没办法遇见未来的你了。”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些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一点一点的，“可我怎么知道，将来你会不会也忽然消失，百年，千年，还是更久？”
　　殷凝还在想要怎么见招拆招，他又说：“我去找过白风临，他还不知道你是谁。”
　　殷凝瞪大双眼，失算了，她哄骗的秋拒霜属于位任三界宫司之前的时间，现在这个已经当上了，还真的去找过了。
　　“你还要怎么骗我？”他看着她一脸错愕的样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嘴角，有些无奈地说，“满嘴谎话。”
　　言语是假的，只有把人紧紧拥在怀里才是真的。
　　“你，”殷凝不可置信，“你如果和我一直待在这里，你走不到你的未来。”
　　他说：“我不想要没有你的未来。”
　　“听我说，”殷凝冷静下来，道，“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不再有半分虚假，因为某些原因，我错过了那一百年，睁开眼就是百年后。”
　　“错过？”他仔细品味这两个字，眉头紧锁着问，“为什么？”
　　“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殷凝顿了一下，继续道，“我醒来的时候，修为尽失、身体虚弱，而且还被选为献给山神的祭品，那一晚是你救了我，如果你选择停留在这里，那未来的我该怎么办？”
　　“你想想，”殷凝取出瓷瓶里的一朵花，一边拨弄娇弱花瓣一边说，“改变过去就会影响未来，如果我死在那一晚，此刻在你面前的我也会随之死去，就像这样——”
　　她猛地攥紧五指，手心里的花瞬间破碎，红色汁液溅出，犹如鲜血。
　　秋拒霜的瞳孔连带着面容都痛苦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她刚才捏的不是花，而是他的心脏。
　　他没说话，但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松开了，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殷凝从他怀里起身，赤足在地毯上往前走了几步。其实她说得太过绝对，也不是没有秋拒霜她就一定会死，毕竟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但是秋拒霜很惶恐，她的安全在他心中胜过一切。她有些愧疚，于是又忽然转身走过去拥抱他，轻声道：“往前走，你会权倾天下，我们也会重逢。”
　　秋拒霜轻轻道：“不要让我等太久。”
　　她点点头：“好。”
　　下一刻，她眨眼后再睁开，还是原来那个雅间，但已经只有她一人。
　　殷凝拂开窗帘往外看去，珍味斋的幽青浮灯之后，各种法阵和剑诀发出的流光交织重叠，绚丽如不夜霞光。
　　——可惜这是为了捉到她，而且生死不论。今夜将有无数修士涌向这里，为了将她撕碎，拿她的碎片去邀功。
　　殷凝迅速抄起外袍将自己裹好，拿出锦囊将灵符放在方便拿取的地方，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她立刻抽出几张灵符攥在手心，清声问：“谁？”
　　“客人，我是珍味斋老板，奉上绫帝姬之令，护送客人安全抵达后院。”木门外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殷凝透过窗格往外看，门外只有一名戴着狐狸面具的青衣少年。
　　“请进。”她还是没有松开手中的灵符。
　　木门被推开，少年进来行了一礼，而后侧身退居门边，道：“时间不多，请客人立刻动身。”
　　殷凝想着留在雅间里也只是等死而已，于是快步上前，道：“请带路。”
　　狐面少年朝她颔首，身姿掠出如影，她提气轻身疾步跟上。
　　木质廊道两边悬挂着的青灯越来越暗淡，片刻后他们到了后院，上绫的本体剑很好认，因为那一把未出鞘的剑直直钉入莲池中，通体璨碧，肃杀剑气震落了不少莲花。
　　殷凝快步上前，抽出了那把剑，当然，她没能拔剑出鞘。
　　长剑悬浮而起，示意她踏上去御剑离开。
　　情急之下不容多想，她跳上剑身，长剑载着她直上云霄，碧色剑光在她周围凝成一个结界。
　　殷凝回头一看，发现珍味斋后院中忽然多了无数青莲，莲瓣绽开幻化成蝴蝶追上来，又被剑光荡开。
　　青莲化蝶...她很快想起之前在魔界遇到浮川涟的场景，看来他还没死，而且今晚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他作出来的，毕竟是原着反派，还得是有两把刷子的。
　　夜色里碧色剑光太过明显，而且剑气凝练浩大，很快就吸引了那些修士的注意，无数剑光和法阵锁定了她。
　　上绫跟殷凝保持传音：“他们追得太快，不要往蓬莱的方向来，已经埋伏了太多人。”
　　殷凝略微一想，当机立断道：“我们往妖界的方向！”
　　“对，妖界跟人界隔着无尽剑狱，只要能进入那里，你就会被万剑拱卫。”上绫说。
　　殷凝也不管有用没用，抓着灵符往后甩过去，杀伤力不够当障眼法也好。
　　一路上有不少修士结成剑阵阻挡，殷凝身下的长剑凝出的碧光更加璀璨，往前飞的速度也越来越块，没有任何退避直接冲撞开那些阻挡。
　　剑势浩荡，殷凝不得不半跪在剑上，减小作用到她身上的冲力。
　　暗夜里碧剑如流星，飞掠数重山河，很快就抵达两界边境。
　　但早已有修士根据她的方向猜出她要去往妖界，在这里设下了埋伏，数百人合力结成的法阵层层嵌套，将前方堵死。
　　长剑在空中停下，剑光一重又一重涌出，加固她周围的防御结界。
　　上绫的声音已经可以听出疲惫：“抱歉，凭借我的妖力冲不开他们的法阵。”这一路上她来不及考虑太多，都是直接外放妖力凝成剑气冲开一层又一层的阻碍，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没事，谢谢你。”殷凝缓缓站了起来，直面周围那些将她围起来的修士，其中也有不少魔族，他们的目光或愤怒或仇怨或贪婪，她像是被群狼环伺。敢接下这个委托的，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穷途末路之辈。
　　“我现在只能在你周围设下四十九重防御结界，”上绫微叹，“无尽剑狱里面的刀剑只有我兄尊能调用，不然哪里会让这些渣滓接近你。”
　　接下来也许是她为了全力加固结界，放弃了远程传音。
　　殷凝握紧手里唯一的引灵蝶，在识海里问系统：[我的修为复刻到哪里了？]
　　系统弱弱道：[75%]
　　殷凝简直是眼前一黑，她说：[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打个七五折？]
　　系统嘤嘤嘤说做不到。
　　就这么一会功夫，结界已经在众人合力的强攻下一重又一重地碎开。
　　同时殷凝发现，随着结界碎开，碧剑上的剑鞘也在破碎，里面没有剑，是个空鞘。
　　她忽然觉得，上绫和她断开传音很有可能是本体剑碎裂时会很痛苦，不想让她听到。
　　唉，这姑娘挺好的，殷凝连真实身份都没告诉她，她就这么拼死相护。
　　防御结界大概碎了快十重，殷凝看着不断碎裂的剑鞘，下定决心将外袍解了下来放在剑鞘上，兜帽里还有那只仍然在睡觉的小孔雀。
　　她轻声说“逃吧”，然后攥紧引灵蝶纵身一跃而下。
　　很快无数攻击瞄准了她，各种灵根所属的灵力亮起，像是无数的烟花。
　　殷凝心想，她最好是死了，不然这些崽种都给她等着。
　　突然，那些原本迅速朝她逼近的剑光和魔气都停了下来，她也停止下坠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殷凝就看到，丝丝缕缕的红线像是流入水中的血珠那般晕开，瞬间就覆盖了她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红线穿透那些灵修或魔修的身躯，开始无差别地汲取灵力或魔气，各色灵力和漆黑魔气一旦被吸进红线中，都被同化成妖艳的红色，那些针对她的所有攻击都无以为继地散去。
　　很快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灵力和魔气都汇聚向一个方向，艳红华光翻涌着，光芒稠密得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幕诡异到难以言喻，那些红线任意抽取，却在殷凝周围交织凝实成一片枫叶，她可以安然地坐在上面。
　　红线交织缠绕，中间的光团红芒炽盛，越来越耀眼，就像是太阳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殷凝只看了片刻就觉得眼睛酸痛，但是她必须谨慎地观察下去，然后她在炽艳的华光中看到了羽翼...
　　她还想看清楚，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让她闭上双眼，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知远近：“人族的双眼太脆弱，你会被灼瞎的。”
　　接下来殷凝看不到，但她听到了骨骼错动生长的声音，还有，万剑出鞘般的啸鸣。
　　而离得远些的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见到的这一幕，无尽剑狱中所有的刀剑瞬间齐发，巨剑以削山断海之势斩切，那些被红线钉在半空中的身影难以阻挡这般伟力，纷纷肉.身破碎。
　　万剑中出现的身影凌空而立，背后巨大双翼张开几乎要覆盖天地，他覆着锋利羽甲的双手捧着一片枫叶，枫叶上隐约坐着一个少女。
　　无边杀伐之中，只有她被珍重守护，像一朵只在他掌心上盛开的花。
　　他哪里需要逃，他本来就是可以凭借暴力君临天下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请宽恕我
　　殷凝看不见,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托在半空中，她试着伸手往下触摸，那片枫叶没有植物的纹理, 反而是丝绸般绵柔的触感。
　　然后她感觉自己在缓缓下降, 身后响起翅翼扇动的声音，优雅舒缓, 带起的流风轻抚她面颊。
　　片刻后殷凝觉得自己应该是落地了，她闻到了草木的清香, 夹杂着夜露的清寒。
　　她试着睁开双眼, 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就在她担心自己不会真的瞎了, 好听的声音响起：“刚才你看太久了，现在会失明片刻。别担心, 睡一觉就好了。”
　　这道声线很熟悉，与寒楼弃很像，但没有那么沉冷, 要更华丽一些, 尾音有种丝绒拂耳般的质感。
　　殷凝试探着唤道：“寒楼弃？”
　　他应了一声：“是我。”
　　她立刻想起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归墟，他和秋拒霜打了起来，如今他安然归来, 那是不是说秋拒霜...
　　“秋拒霜呢？”殷凝有些不安地问。
　　“他没事，放心。”他说着, 还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心, 她那两只下垂的狐耳瞬间竖起, 耳尖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殷凝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熟人, 那她就不客气了, 直接伸手道：“你扶我一下。”
　　借着他伸过来牵她的手，她站了起来，只是在迈出第一步时因为看不到路，磕到了什么东西，她一个不小心就栽了下去，扑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很热情。”他说，顺势将她拥进怀中。
　　“少来，是因为我看不见。”殷凝伸手锤了他一下，也没用什么力道。
　　她想起上绫的本体还有那只小孔雀，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把剑鞘，还有我的鸟。”
　　她的鸟…他对这个称谓无语了一瞬，然后才说：“放心，都没事。”
　　他用下颌在她头上蹭来蹭去，又问道，“耳朵给我摸？”
　　殷凝推开他，道：“不行，我要回去睡觉。”
　　“还回蓬莱？”他的声音有些慵懒矜贵，“也成，那些人要是还敢对你动手，就是我今晚杀的不够多。”
　　她却迟疑了片刻，蓬莱是肯定要回去的，她的修为还没有完全复刻好，但也并不急这一时半刻，主要是她不想带着寒楼弃大摇大摆地回去，他绝对会一言不合就杀人。
　　于是她道：“先不回蓬莱，这里是哪里？”
　　“无尽剑狱附近，”他伸手将她鬓边的发挽好，轻声道，“跟我回妖界如何？”
　　殷凝没有留意他说的“回”字，她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猜测这里也许是什么深山老林，于是她说：“不去妖界，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空的屋子？”
　　不想去客栈等有别人的地方，她怕寒楼弃今晚还没尽兴，这个杀胚。
　　“不用，我们到画境里。”他说。
　　然后她听见了画卷展开的声音，接着就被他拦腰抱了进去。
　　殷凝有些奇怪，画境是用水墨丹青引动天地灵气，拟造画中之境，需要极高的天赋和修为，在她印象中只有秋拒霜能够运用自如。
　　进入画境后，她听到了轻柔连绵的雨声，却并不觉得潮湿寒冷，估计是寒楼弃荡开了雨汽。
　　不多时她就被放到柔软的被褥中，带着被阳光晒过的暖香，因为刚才的逃亡而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惬意地卷了被子，晃了晃脚想踢掉绣鞋，乱晃的小腿被他抓住，鞋袜都被熟练地褪了下来。
　　“先睡下吧。”殷凝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
　　旁边的被褥往下陷，他上了床榻分走她另一半的被子，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殷凝直接说：“我很困，不想做。”
　　他怔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我没想。”
　　她闭着眼睛，疑惑了一声：“那你抱我干嘛？”说起来有些奇怪，寒楼弃的身形虽然也很是颀长，但好像没有这样高大，胸膛上的肌肉也没有这样蓬勃贲张，隔着几层衣服还这么，嗯，块垒分明。她有些手痒。
　　他沉默了片刻，才哄她说：“睡吧。”
　　殷凝听着窗外助眠的雨声，睡意却渐渐散了。而抱着她的人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臂，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她说梦话一样轻喃了一声：“你不睡啊？”
　　“想看着你。”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低下来就捎着一种撩人的磁性。
　　有什么好看的？她忽然想起好像有那么一种说法“小别胜新婚”，他们这才几天没见，他没必要吧。
　　殷凝觉得自己有些起鸡皮疙瘩，“啧”了一声：“闭眼，睡觉。”
　　他听话地照做了。
　　但接下来睡不着的变成了殷凝，她想起因为之前她报名了仙门大比，所以接下来她至少得上去打一场擂台。但现在她已经暴露了，裹着外袍也没用，那些人都知道她就是暴君的小皇后。那这样打输了就很不爽啊。
　　不行，不能输。
　　一生要强的她越想越气，而抱着她的人已经快要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还伸手轻抚她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是要哄她睡觉。
　　然后殷凝突然踢开被子，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被惊醒，问道：“怎么了？”
　　她开始打坐，双手结印：“我要修炼。”
　　“？”他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现在还是大半夜，先睡觉。”
　　殷凝冷笑：“你不知道社畜是可以不用睡觉的吗？我年底通宵冲业绩的时候，今晚那群追杀我的崽种还没到筑基期。”社畜绝不认输！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凝气运转周天。
　　他大致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道：“我可以让画境里的时间流速变慢，所以你…”
　　“所以我要修到金丹！”殷凝抢答。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睡觉。”
　　“先结丹。你去睡觉，不要打扰我。”
　　“……”
　　她是认真的，灵气已经运转了半个周天，他的语气很诚恳：“修炼一事不急于一时…”
　　殷凝：“我很急！”
　　他哽住，问道：“你以前也不是很在意修为，为何现在如此执着？”
　　她简单解释：“仙门大比，我不想输。”
　　“只要你的对手暴毙…”
　　“好了，闭嘴。”
　　殷凝没再管他，入定修炼，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后，她停下来微叹：“这样好慢。”努力也不能盲目努力。
　　画境里灵气浓郁，魅妖体质也优于普通人，只是她的目标太高了，从筑基到金丹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伸手，指尖抵上她眉心，殷凝觉得一股温和暖流从眉心汇入，流向四肢百骸。
　　“你的身体受过压制，魅妖血被剖离了大部分，损伤了根基，我可以帮你修复，但魅妖血脉也会完全觉醒。”他的声音平和沉静，尽可能地安抚她，“你要么？”
　　殷凝点头：“要。”
　　“好，那我开始了。”他见她点头，才伸手轻缓地覆上她的小腹，温和妖力注入丹田，修补残损灵根，还有与之共生的魅妖血脉。
　　殷凝觉得全身都温暖了起来，像是整个人浸到春泉中。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犹豫，完全觉醒的魅妖血，他认为这意味着往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她都要被迫委身于他。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殷凝说：“因为一些机缘，现在我不会受到月圆之夜的影响。”
　　他说：“这很好。”
　　她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轻声道：“之前因为是我带着断魂钉接近你，我对你心存愧疚，所以我没有拒绝你，但现在，我...”
　　她还在斟酌字句，而他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然道：“现在魅妖血不会发作，你会拒绝我的求欢。”
　　好直接...但是殷凝无法否认：“是。”
　　他还是说：“这很好。”
　　殷凝笑了一下：“清心寡欲也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的寒楼弃与过去相比有些不一样，好像稳重了一些，话语里带着一种包容，像是沉淀了万千岁月，从至高处俯瞰芸芸众生。
　　“我说的好是你终于不用再被魅妖的习性困扰。”他似乎笑了一下，“可不是在说你的拒绝。”
　　他的声音低柔了下去，尾音魅惑如丝：“真的不要？我会给你无与伦比的欢愉。”
　　“暂时不想。”殷凝说，“如果不是迫于一些不可控因素，我还是坚持身体始终要和情感联系在一起。”
　　——她如果没有心动不已，不会与他沉沦于爱欲。
　　“我知道，我也认同，”他的声音平静又偏执，“所以我更想要完完全全的你。”
　　“我爱你，比任何人都要爱你。如果你爱上别人，我会抹杀他，如果你爱苍生更胜于我，我不介意再一次见证世界的终结。”
　　刚才他向她展露的宽容全部消失不见，转化成一种清醒至极的疯狂。他历经了千岁万岁，但丝毫没有增长在情爱上的自制，反而让心中爱欲带上岁月的厚重，变得磅礴汹涌，摧垮一切。
　　他刚才还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态，现在像是被她从神坛拉下，最先动心的人，剥去一身锋芒，沦为她裙下之臣——
　　他的话语低得像是一声叹息：“请宽恕我。”
　　殷凝现在还看不见，但她像是能够想象他的表情和眼神，一定是无边的疯狂，燃烧一般耀眼。他野心勃勃，同时又低微脆弱。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轻声道：“那就来试着打动我的心吧，帝君。”


第61章 枫骨
　　“你真的准备好, 接受我的追求？”他的声音被他自己压抑得很轻。
　　这...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殷凝点头：“嗯。”浪漫一点地说，向喜欢的人求爱是每个人的权力。
　　他轻舒一口气，而后道：“我将画境中的灵气都吸引了过来, 方便你修炼。”
　　“好。”
　　完全觉醒魅妖血脉后, 殷凝的修炼效率提高了很多，她简直是越修越上头, 完全放空自我，沉浸在灵气的运转中, 流经四肢百骸, 不断重复, 臻至圆融自如。
　　结束这一次修炼后她睁开眼, 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金色曦华破窗而入, 在烟青色床帘上随风跳动。
　　床榻上只有她一人，掀开锦被时，她看见了一根差不多手掌长的羽毛, 通体都是暗沉的黑色, 但下半部分覆盖了绯红晶矿，剔透而绚丽。
　　殷凝有些好奇地拿起那根翎羽，用指尖戳了戳那些细小的晶矿, 起初坚硬如金铁，随着她的触碰而逐渐软化, 直到融成淡红汁液, 浸湿了锋锐的黑羽, 每一根绒羽都柔软了起来。
　　她不禁想, 这是什么鸟的羽毛？她碰几下就软得能滴水。
　　不过接下来殷凝没管这个, 她撩开床帘, 这间简雅的木屋里只有她一人。
　　她下了床，绣鞋和罗袜被规整地摆好，她几乎可以想象他是如何为她事无巨细地做这些。
　　铺了杏色碎花桌布的小圆桌上放着外相精致的早膳，青瓷瓶装着艳丽山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字字清挺：给我一些准备的时间。画境中有藏剑阁，山河图可以直接去蓬莱，一切小心。以及，记得吃早膳。
　　殷凝一边喝粥，一边摆弄着旁边的山河图，上面画了人界的各个地点，注入灵力就可以直接传送过去。看着这件可以说是出行必备的法宝，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以在擂台上坑人的办法。
　　吃完早膳后，她先推开门走出去，想去藏剑阁捞一把趁手的武器。
　　门外是一片翠绿稻田，随风翻涌至无垠旷野，昨夜残留的雨水如同洒在绿色绸缎上的珍珠。
　　殷凝闻着清鲜的稻香，舒服地伸了伸懒腰，修炼了一夜的疲倦一扫而空。
　　所谓的藏剑阁其实并不是一间楼阁，而是木屋后山的一座亭台，飞鹤檐下挂着无数张宣纸，上面都是画了一半的水墨画，亭中的石桌上搁着画笔和颜料。画境的主人也许曾在这里临山作画，画了一半又无疾而终。
　　她踏着石阶走近，拂开由水墨画卷组成的帘帐，亭中空间折叠，走进去是一间古木楼阁，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四壁都是水墨画屏风。
　　她走了进去，脚步声刚落下，四面屏风刷地往上收起，露出后面无数个暗格，暗格里陈列各种武器，既有修长刀剑，又有精巧玲珑的□□和梨花针。
　　殷凝看着看着，觉得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算了，既然能被寒楼弃收藏，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她随便挑了三把长剑放进腰带上的芥子珠里，想了想又塞了几件武器。
　　然后殷凝将画境收回，卷起画卷塞进芥子珠后，她拿起山河图找到蓬莱二字注入灵力，同时在识海里想着要去的地方。
　　周围光影明灭，下一刻她就出现在晴雪峰，秋拒霜的庭院里。
　　里面还是百年前的光景，一院子都是艳红枫树，中间是养着金鱼的圆形玉池。
　　她给迟烟柔她们传了一道简讯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在池边蹲下，拿起糕点掰碎了喂鱼。
　　很快回廊上响起急促的木屐声，地上的落叶被带起，有些飘到她的裙摆上。疾走过来的秋拒霜在她身后停下，看了她片刻后道：“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了。”殷凝过来就是和他报个平安。
　　“我知道他们围攻珍味斋，但碍于时空限制，我无法动手阻止。”他拿出锦帕，仔细地擦去她手指上的糕点屑，又说，“那些紧追着你去无尽剑域附近的人，无一生还。剩下的人对昨晚的事情，已经传出了好几种不同的说法。”
　　“他们自己把路走窄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殷凝耸肩。但凡仔细核对那个通缉令，都不至于急着来追杀她。
　　秋拒霜皱眉：“会有不少人在仙门大比上针对你。”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今天有比武吗？”殷凝问，接下来的一对一打擂台也是玄学抽签，修为相近者随机匹配。
　　“没有，我看了名单，下午有你的。”秋拒霜说，“对手是一个小宗门的掌门之子，筑基初期，已经公开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殷凝可以想象，无非是要把她打到跪地求饶之类的狠话。
　　她“哦”了一声，道：“没关系，他也就只能趁现在过个嘴瘾。”
　　“他只是一个草包，但还有别人。”秋拒霜想了想，问道，“蓬莱的宗门剑法你还记得多少？”
　　“差不多都记得，不过单凭我现在的修为大部分都用不了。”殷凝说。
　　秋拒霜皱眉，他说：“接下来你住到我这里，我教你别的剑诀。”
　　哇哦，美女要帮她速成耶。
　　殷凝当然是爽快地应下了。
　　秋拒霜看上去比她还急，见她应下就道：“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可以直接开始。”
　　“来。”
　　他展扇轻抬，庭中枫树瞬间万叶飘飞，枫叶在空中凝成一把长剑，剑刃是流丽的红色，叶脉般的灿金华纹隐隐浮现。
　　“这是枫骨，接下来我要教你的剑诀是专为这把剑设计的。”秋拒霜将其中一把剑递给她。
　　殷凝接过，枫骨入手很轻，就像一捧枫叶。她按照秋拒霜所说，划开指尖以血结契。
　　接下来秋拒霜以刀为剑示范了一遍剑法，凌厉又诡谲，殷凝觉得自己的脑子学会了，但手还没有，于是她说：“你可以手把手教我吗？”
　　他收刀的动作一顿，回过神一般答道：“可以，当然可以。”
　　他收刀的时候，左手拿着刀鞘放在腰侧，右手将半截刀身送进剑鞘，殷凝几步走过去，弯身钻进他两手之间。
　　秋拒霜没有预料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臂压着她也往后，殷凝措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把他撞倒。
　　两人就这么叠着往后摔，地上堆积的枫叶扬了起来，殷凝将脸上的落叶抹掉，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回头看看他有没有摔倒哪。
　　她自己是没什么事，毕竟摔下去时还有秋拒霜垫在她身后。
　　“你还好…”殷凝忽然收了声音，因为她看见秋拒霜眼中有些失神。
　　他身上也落了不少枫叶，甚至还有一片落在他鬓边，挡住了一只眼睛，微乱的长发散进背后的池水中，几尾金鱼若隐若现。
　　没被挡住的凤目中尽是迷茫之色，像是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但只有一瞬间，片刻后他拂去鬓边的枫叶，缓声道了一句：“你的魅妖血脉更加纯粹了。”
　　刚才近距离接触时，他被蛊惑了一瞬。
　　“对。”殷凝点点头，她的目光瞄过秋拒霜平坦的前面，心想坏了，本来就平，还被她这么一砸。
　　她忽然说：“练完剑后，我们去膳堂吃午饭吧。”
　　秋拒霜说：“我记得你更喜欢去山下吃饭。”
　　“可是膳堂有木瓜丝豆花。”
　　“……”
　　他别过脸，道：“练剑。”木瓜什么的一边去。
　　练完剑后，殷凝因为出汗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秋拒霜已经将派人去山下打包了烤鱼。
　　她嘟囔了一句：“不是说好去膳堂吗？”
　　秋拒霜：“所以你不吃烤鱼？”
　　“吃吃吃！”可恶，被拿捏了。
　　殷凝睡了个午觉，到点了就去试剑台附近的等候室里坐下，秋拒霜今天下午没有比试，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进去。
　　她没有穿外袍也没有扎双螺髻，坦坦荡荡地走进去。秋拒霜说过，魅妖血脉会遮蔽修为，所以那些人肆无忌惮地对她指指点点，她也听到了那些离谱的传闻：
　　“快看，她不就是那个谁吗？跑来仙门大比掺和什么，难不成这么快就失宠了？”
　　“嘘——小点声，当心有人去帝君面前参你一本。”
　　“哎哟哟，我又没指名道姓。再说了，蓬莱归秋宫司管。听说她不过是人间观星台的玉衡令，那些个算命的三脚猫功夫也敢来参加仙门大比，等下微之家的小少爷在试剑台上把人给欺负惨了…”
　　“别瞎说，那怎么能叫欺负呢，那叫刀剑无眼，只要不闹出人命，是说不得什么的。”
　　“这样真的没事吗？别忘了那些传闻…”
　　“一听就是胡言乱语，无尽剑狱万剑齐出，真当妖尊复活了？那妖物早在几百年前就死绝了，当时五界联手，每位前辈一人一剑，才将他诛杀在无尽剑狱中，可惜那些剑染上他的血，反倒成了他的。”
　　“确实不可能复活，不然说不通妖尊为何要救她，难不成是要给帝君戴绿帽，这不是比《九重天秘闻》还要刺激嘛。”
　　越说越离谱了。
　　妖尊？应该是上绫的哥哥，殷凝记得原着没有提及，就当是死了还要被拉来和她一起传绯闻的冤种前辈吧。
　　很快就轮到她上场了，那些无聊说闲话的人顿时来劲了：“她上去了！”“微之小少爷向来心狠手辣，可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我已经让人用留影石录下来，这种激动人心的场面，茶余饭后必不可少啊哈哈。”
　　殷凝没管他们，她一上试剑台，就看到台上站着月芙仙尊，月芙对她和对面的青年道：“点到为止，切记。”
　　青年一双狼眼冷冷盯着殷凝，嘴上却道：“当然，玉衡道友这么娇贵，要是脸上留道疤可就不好了。”
　　月芙仙尊下意识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闪身到了观战的高台上，留下一句：“比试开始。”
　　青年拿剑指着她，嚣张道：“微之黎，记住我的名字，等下会让你知道修真界的残酷。”
　　殷凝都懒得搭理他，不紧不慢地拿出山河图在手中摊开，就像在看书一样闲适。
　　微之黎被无视，顿时就怒了，他也不急着提剑冲过来，而是说：“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吧？呵，我可不收别人穿过的破鞋。”
　　世人皆知秋拒霜与寒楼弃不对付，加上这里是蓬莱，都恨不得变着方法损寒楼弃几句，就好像这样做就能得到长明宫的厚待似的。
　　殷凝冷冷瞥了他一眼，这男的是怎么做到句句都在她的雷区上大鹏展翅，她问：“听说过心平气和谷吗？那里长着恶语花，专吃说话恶心的人，你去那里学学怎么说人话吧。”
　　“你这狐媚妖女！”微之黎气得拿剑冲了过来。
　　殷凝没有躲，她只是状似随意地将山河图扔到地上，在他靠近时弹指飞过去一点灵力，落到“心平气和谷”几个字上。
　　然后说话吊吊心眼小小的微之黎就被送走了。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试剑台上只剩殷凝一个人。
　　她走过去捡起山河图，伸手拍了拍灰，然后从芥子珠里拿出一张铺了软垫的竹榻，还支了一张小桌板，悠哉悠哉地在上面开始泡养生茶。
　　仙门大比有规定，每一场比试不能超过一柱香的时间，只要时间过去，微之黎还赶不回来，赢的就是殷凝。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这简直岂有此理！哪有把对手直接送走的！”“那是秘宝山河图，不过凭借宝物罢了，她算什么啊！”“这不公平！”
　　但其实，如何准确判断，将山河图扔在对手的必经之路上，再找准时机注入灵力开始传送，也是一门精细的手艺活。
　　无论台下的人说什么，殷凝稳坐软榻，喝了一柱香时间的养生茶。
　　月芙仙尊宣布她获胜，她就收了东西走下试剑台。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殷凝除了在秋拒霜那里加班加点地修炼，就是在试剑台上使用从藏剑阁里拿出的各种武器出奇制胜。
　　每一场她都会听到台下爆出惊呼声：
　　“那可是失踪已久的青鸿剑！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邪剑，传闻初代蓬莱掌门要将它融掉时，它化作一只青色鸿鸟逃走了。”
　　“这是、这是琅玡珠！传闻里引发两只大妖争抢的秘宝啊！”
　　“去你大爷的，我和师尊撰稿的《法宝录》里第一回 就说归离刀只是误传，子虚乌有的妖刀，今天就让我亲眼看到了！我的稿子又要改了！”
　　……
　　关于她随手拿的武器都是绝世名品这件小事。
　　不过，一众修士占据自以为是的道德高地，批判她只是依赖这些武器取胜，本质上就是一个不要脸的废物。
　　殷凝从不辩解，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坏，直到挺进十强的那一场比试。
　　她的对手是一名筑基后期的阵修，繁雪。
　　阵修需要的天赋比其他更为严苛，各种阵法变幻莫测，有时一人甚至抵得上一支军队。更别说虽然殷凝这几天没日没夜地修炼，修为也只到筑基中期。
　　她这是越阶硬打。
　　“比试开始！”高处的月芙仙尊说。
　　繁雪抬手布下一个法阵，烟云四起笼罩了整个试剑台，他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这是锁灵阵，只要你的修为低于我，那些没有认你为主的法宝武器，你都无法使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名传千古的武器，真正的主人并非殷凝，她只是拥有了使用的权力。
　　殷凝皱了一下眉，她的修为确实比不上他。能够晋级二十强的修士，大多是天之骄子，她的修为在这二十人里面是偏弱的。
　　繁雪并不急着下杀招，他像是执意想要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和害怕，冷笑着折辱道：“没了那些武器，你又算什么呢？”
　　围观的修士顿时声援道：“就是！她不过是仗着那些法宝才有资格晋级前二十。”“这下原形毕露了吧，我的留影石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让我来帮你看清你自己。”繁雪双手结印，又施下一个法阵，他的身影幻化了一下，接着试剑台上就出现了十几个他。应该是某种分.身阵术。
　　然后所有的他都同时向殷凝挑出一个剑花，剑光交织成网，声势浩大，但事实上他没用多少修为——他太傲慢了，觉得她不配。
　　毕竟这些天来，殷凝表现得像个只会丢法宝的草包，对她的贬低也从未停止。
　　——这正是她的计划。轻敌，有时候是会导致惨败的。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从哪里拔出一把炽红流艳的长剑，出鞘的清啸声还未消失，少女就突然跃起，轻飘飘地躲过那些剑招。
　　枫骨出鞘时荡起一阵流风，直接将那十几个繁雪卷上半空，突然的失重感让他措不及防，还在思考为什么眼前的猎物突然撕掉伪装变成猎人。
　　然后殷凝持剑暴起，瞬息之间连斩数十剑，身姿快成残影，剑光轰在繁雪身上，发出清脆的金铁相撞之声。
　　把人挂起来再暴杀。这就是秋拒霜教她的剑诀，很凶残，很恶毒女配。当然，她只是将每一个繁雪都轰下台。
　　凌厉又艳丽的剑光划过，试剑台上被划出枫叶形状的红痕，殷凝落地，利落地将枫骨收进鞘中。
　　“胜者，秀秀。”月芙仙尊宣布。
　　围观的修士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说她是废物，说她不配，但这些人，谁能像她一样，在一瞬间连斩数十剑，将一个筑基后期的阵修硬生生轰下台去？
　　殷凝走下试剑台，就看到等候她的秋拒霜，他笑了一下：“学得很好。”
　　这种时候当然要夸夸美女了，殷凝说：“那不得看看是谁教的。”
　　秋拒霜还没说什么，殷凝已经挽着他的手，道：“我们快回晴雪峰，我要继续修炼了。”
　　毕竟她已经暴露了实力，晋级十强的又都是大佬，而且凭她的霉运，肯定不会那么快匹配到百年前的自己。
　　然后她就拉着秋拒霜一直修炼到深夜。
　　殷凝结束打坐运气，睁开眼发现已经很晚了，秋拒霜提着食盒，轻声道：“你先吃点东西。”她连吃晚膳的时间都省了。
　　“没事，我不饿。”殷凝站起身舒展身体，觉得身上有些黏，毕竟刚才练剑出了汗。
　　刚好她打坐的地方是山泉边，于是她三两下解了衣裳，轻快地跳进泉水中。
　　秋拒霜怔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慢吞吞地说：“你下次，要先跟我说一声。”
　　“那我说，你也一起吧。”殷凝拽着他的衣角，突然将他拽下去。她是想着，反正秋拒霜刚才陪她练了好一会剑招，而且他身上的衣裳还没换，干脆一起洗了。
　　作者有话说：
　　排核酸，晚点了，跪下道歉qwq


第62章 水上红莲
　　夜里山泉微凉, 却能最好地驱散身上出汗后的黏热，殷凝觉得每一处经脉都通透了起来。
　　她用双手捧起泉水洗了一下脸，又嫌不够凉爽, 干脆猛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山泉不深, 底下铺着鹅卵石，她在水里憋气, 透过泉水看着天际那一轮弯月。
　　片刻后殷凝钻出水面，不停地晃脑袋将头发和耳朵上的水甩干, 就像那些落水的小动物一样。
　　秋拒霜站在边缘, 和她隔了一些距离, 见状就拿起软巾递过去给她擦头发。
　　“没事啦, ”殷凝接过，将软巾折叠好顶在头上, 看着他几乎要将整个人贴到泉水边缘的山石上，有些好笑道，“你不洗吗？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就背过身去。”
　　秋拒霜视线飘忽着说：“不用, 我等下回去再洗。”
　　“好吧, 随你。”殷凝怕他觉得不好意思，还是转身背对着他。
　　她刚才脱剩贴身的寝衣，本来细软的布料被浸湿后多少觉得粗糙了些, 加上那些刺绣，更不舒服了。
　　于是殷凝伸手将长发撩到身前去, 伸手去解背后的系带, 想要将寝衣也脱下来。她穿书前在北方上学, 和很多女生一起泡澡堂子, 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所以也没有必要先和秋拒霜打个招呼。
　　而秋拒霜见状, 猛地退后，但他已经无路可退，背脊贴在山石上发出徒然的闷响。
　　林间夜雾弥漫，连月色都朦胧如纱，远处都模糊了起来，所以泉水中少女的背影格外清晰，格外吸引他的视线。
　　湿透的寝衣是一种半透明的微妙状态，紧贴白皙背部，勾勒姣好的蝴蝶骨，水珠贴着优美脊线往下，在腰处深陷进去。
　　她的手指很灵巧，勾起暗红的系带解开，那层寝衣就被丢到岸上，和几件外裳放到一起。肌骨纤秀的脊背终于毫无阻隔地展现在他眼前，沾着水珠更显细腻莹润，胜却世间一切名贵玉石。
　　她在水中踮起脚去拿锦囊里的洗漱用品，玲珑身段如同出水芙蓉，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要命。
　　秋拒霜喉咙抽搐般吞咽了一声。
　　殷凝拿起皂角和濯洗经脉的灵露，开始洗澡，她自己下手完全没有轻重，有时会把一些地方搓红。
　　他生出了些她在暴殄天物的荒唐想法，可那明明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如果是他来，他会很轻柔，每一处都细致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她在幻想些什么绮念，不由得轻吸一口气，攥紧双手浑身战栗。
　　这些殷凝当然不知道，她修炼了大半天终于休息下来洗澡，心中轻快得想要哼歌，头上有些湿漉的狐耳时不时扬起来。
　　秋拒霜无声而叹，他没有一刻不在唾弃自己生出绮念，却又不肯移开目光。
　　慢慢地他发现，她背上开始浮出红色的莲纹，不只是背部，那双他一拢就可以牢牢扣住的手，纤细优美的脖颈，引人掐握的腰肢，每一处都蔓生红莲，妖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妖异的红莲甚至抽离她的肌骨，缓缓开到水面上，摇曳着向他漂了过来，每一片花瓣都那么锋利，像是要将他的理智切割得破碎淋漓。
　　幽甜的香味散出来，牵动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像是喝醉一样思绪混沌，像是被蛊惑一样走近她，伸手轻轻触碰上她的肩。
　　“嗯？”殷凝还拿着皂角，她回过头，刚想问他怎么了，却率先看到了漂在泉水上的红莲。
　　这好像是当初寒楼弃给她下的情蛊吧？难道是发作了？但她并没有觉得身上有任何不适。
　　反而是秋拒霜脸上的神情迷离了起来，凤眸潋滟，眼尾流丹，面上也浮起了有些病态的薄红。
　　“你怎么了？”她问。
　　她的声音像是唤回了他的理智，秋拒霜垂眸低头，收回了手，低下来的声音有些哑：“没事。”
　　他想，也许是她还没能好好控制自己的魅妖血脉，但更多的是他自己起念动心，所以才会这样——她明明无意，却连每一丝发梢都在引诱他。
　　听他说没事，殷凝就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诡异的红莲上，她捞起一朵，捧在手心里觉得很轻盈，甚至还是温暖的，也许是因为沾上了她的体温。
　　林泉氤氲，水汽和不为人知的欲求一起蒸腾，红莲在月下翕张花瓣，她散着长发，青丝半掩凝玉肤色，弯身将手中莲花放了下去，水波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恍惚间是他心跳的波纹。
　　他难耐地加重呼吸，轻声道：“别回头，不要看着我...”
　　“？”殷凝有些疑惑，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衣物解开的窸窣声。她知道了，美女是想洗澡，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不让她回头去看。
　　嗯，一定是这样。
　　殷凝耐心地等着，甚至还将装有皂角和软巾的木托盘往后推过去。
　　身后水波荡漾，浮在水面上的红莲开得媚色横生。
　　殷凝等了好一会，荡在她后腰处的水波还未停止。美女洗澡真费时间，她都有些想拿起话本来读一读。不过话说练剑时秋拒霜一直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并没有出多少汗，怎么洗澡时动静这样剧烈，水面荡漾得那些红莲都要溅起来。
　　接下来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秋拒霜才缓慢吐息着说：“好了。”
　　他的声音莫名喑哑，像是被他自己极力压抑。
　　“啊，好。”殷凝回过神来，借着水上的倒影，她看到他低头轻轻抵着她的肩，鬓发缭乱，长睫半垂着看不清眸中神色，眼尾含着一抹柔和的水红色。
　　他闭上眼，轻轻在她肩上蹭了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讨好。
　　哇哦，美女在跟她贴贴耶。殷凝歪了歪头，也蹭蹭他。
　　因为殷凝还要修炼，所以她只是蹭了两三下就道：“我先上去换衣服。”
　　她一想离开，水上那些红莲又钻回去，隐在冰肌雪骨中。
　　“好。”秋拒霜抬起头，隔了片刻才说，“换一个地方，我是说，这里的灵气没有别的地方浓郁。”
　　“行。”殷凝勾起浴巾披上去，擦干后套上衣裙，提着食盒看见秋拒霜还浸在泉水里，就问道，“你不是洗好了吗？”
　　他一直低垂着眼眸没看她，轻声说：“你先去，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好，回见。”殷凝心想，大概美女还是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穿衣服吧。
　　她转身离开，秋拒霜立刻抬头看着她的背影，他伸手将被汗水浸湿的鬓发往后梳，面上仍然浮红，瞳孔还沉浸在刚才的意乱情迷中，兴奋成竖形。
　　真是，要了他的命啊。
　　他伸手一揽，纵身沉进泉水中，像是在拥抱她残留在水中的气息。
　　片刻后他起身换衣，手指微动，整片山泉被蒸发坍塌。
　　他自嘲一笑，外物可以销毁，身躯的情动却未曾平息，真是...欲盖弥彰。
　　殷凝在竹亭中喝完一碗粥，就直接开始修炼，奋斗批的日常，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明天她没有比试还可以再修炼一天一夜，争取尽早突破。
　　全身心地投入去做一件事，并且能够及时获得修为增长的正向反馈，就像以前打工赚钱积累存款一样，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期间她去看望过上绫，她有些虚弱，迟烟柔一直在照顾她。殷凝很愧疚，上绫却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等我缓过来一起喝酒。”
　　每次殷凝暂时结束修炼，都能看到秋拒霜递过来的食盒。
　　她干饭也很快，不到半刻钟吃完午膳，站起来翻了一会剑诀心法消消食，又坐下去入定修炼。
　　秋拒霜就说：“其实你可以消息片刻，明天你的对手综合能力比不过你，接下来你只要不匹配到我、你自己和沈霄玉，基本是稳了。”
　　她摇摇头：“我的运气一向不好。”
　　次日的那一场殷凝也赢了，台下的人说什么她已经不在意了。
　　然后下一场她的对手是：沈霄玉。
　　好霉啊，真是没谁了。
　　殷凝简直是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但怨天尤人没有作用，只能勤加修炼，恨不得将一个时辰掰成两半来修炼。
　　仙门大比到后面，经过一场场的淘汰，总共就剩下那么几个修士，所以一天两场比试，殷凝和沈霄玉那一场在下午，而殷凝加班加点疯狂修炼，直接连午膳都没有吃，气得秋拒霜差点去把沈霄玉给刀了。
　　总之今日午阳正好，月芙仙尊在高台上清声道：“比试开始。”
　　“蓬莱邀月道沈霄玉，请赐教。”沈霄玉动作优雅地抽出长剑，云肩长裙在风中漾开，端的是月下白鹤之姿。
　　“请。”殷凝拔出长剑枫骨。
　　沈霄玉提剑疾掠而来，殷凝持剑横在身前格挡，他的剑锋在枫骨的剑刃上划出刻痕，尖锐的声音让围观的低阶修士都捂起双耳。
　　殷凝借力后退，与他拉开继续，下一瞬间，青色莲印在试剑台上绽开，青莲剑阵覆盖全场，无数把长剑钉在台上，沈霄玉单脚点在其中一把剑上，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殷凝也跳上那些剑柄，不断地位移，从一把剑闪身到另一把剑，轻如飞燕——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青莲剑阵中的长剑并不相同，有些会在剑刃上开出青莲，如果莲开时正好站在周围，就会被爆出的灵力袭击。
　　以前沈霄玉还是她小师妹的时候，他们经常对打，因此殷凝可以说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最熟悉青莲剑阵的人。
　　她一边在剑上起落，一边接下沉霄玉的剑招。她太了解他了，因此哪怕修为暂时比不上，也几乎每一次都能准确预判他的出剑，见招拆招。
　　不能正面硬刚，她就用了巧劲，时不时倾斜剑身卸力，也能和沈霄玉打得有来有回。
　　这样的对打消耗极大，不过还好每一场都有一炷香时间的限制，殷凝硬是撑了过去。
　　最后她几乎浑身失力地半跪在台上，单靠右手的长剑撑在地上稳住身形。
　　还好，沈霄玉的剑尖离她只有半寸距离时，月芙仙尊道：“时间到，平手。”
　　殷凝松了一口气。
　　而沈霄玉收剑入鞘，一身凌厉剑气瞬间散去，清雅端方地对她颔首示意。
　　秋拒霜很快上台扶起殷凝，轻声道：“无论如何，你今晚都得给我好好休息。”
　　“先等等。”殷凝拉住他的衣角，抬头看着空中浮起的下一场名单。
　　蓬莱殷凝对阵合欢宫秀秀。
　　好耶！匹配到她自己了。
　　殷凝差点喜极而泣，总算苦尽甘来，老娘终于可以和自己贴贴了。
　　“你好像很开心？”秋拒霜扶着她往台下走，看着她脸上的欣喜忍不住问。
　　“那必须的。”殷凝很亢奋，一把搂住他的脖颈，道，“我现在开心得想喝一晚上的酒。”
　　秋拒霜微笑：“不行哦。”
　　第二天一早，殷凝一踏上试剑台，环顾了一下发现今天围观的人要比前几天多得多。
　　她今天心情好，就听了一耳朵他们在议论什么：
　　“居然让她混到了现在，还能和沈宫司打成平手，一定是昨天沈宫司身体不适。”
　　“问题不大，今天可是神女殿下，她的好运到头了。”
　　“神女殿下一定要替我们出这口恶气啊！”
　　殷凝摇了摇头，这些人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她今天根本就不是来干架的。
　　很快月芙仙尊就宣布比试开始。
　　蓝衣鹤羽的少女向她颔首，殷凝笑了一下：“来。”
　　系统：[复刻进度90%]
　　少女拔下发簪，提笔写下诗句，泼墨字迹依次浮现：
　　殷凝看都不用看，直接念出来：
　　“满堂花醉三千客。”
　　试剑台上飘花如雨，香散百里，她们隔着花雨相视一眼，齐声道：“一剑霜寒十四州！”
　　水墨铺展，天空都阴沉了下来，霜花翻飞中，一把剔透如冰霜凝成的巨剑破开丛云，从高天斩下。
　　她们本就是同一人，点绛唇认得殷凝的气息，这把巨剑当然不可能攻击她，只是重重向下斩切，将整个试剑台一分为二。
　　剑柄与剑刃交接处的狭长剑格上，她们各站一端，蓝衣少女伸手，飞霜凝成一把长剑被她握于手中。
　　拔剑、出剑、格挡、斩击...她们两人的动作一模一样，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不断交错，形影不离。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怎么回事？为什么神女的巨剑没有伤她？”“她们的动作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而交战的两人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她们同时掷出手中长剑，折腿向上一踢——
　　这原本是一招踢剑，但因为她们都知道彼此的意图，于是她们的腿踢到了一起，绣鞋相印，裙摆交错如同并蒂而生的花。
　　而后她们又默契地借力往后退，同时伸手接住彼此掷出的长剑，殷凝接到了对方的冰剑。
　　台下又爆出惊呼声：“佩剑不是认主的吗？为什么她们能交换啊？”“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被另一种景象吸引了——天空中忽然飞出一只巨大的鹏鸟，展开的翅翼遮蔽骄阳，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整个试剑台笼罩。
　　那是什么？殷凝疑惑。
　　而高处的月芙仙尊脸色剧变，高呼道：“所有人离开试剑台！”
　　那只鹏鸟双翼一转，垂直下坠，下坠时又变成了一只巨鲸，张大嘴巴咬下来，是要将整个试剑台连同周围的修士都吞下去！
　　来不及了，围观比试的修士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不少普通人，他们根本来不及撤离。
　　殷凝意识到那是秘境中封印的上古魔神，长离帝尊，又是鸟又是鱼的，看来他的真身是鲲鹏，而非鲸鱼。
　　她记得白风临说过，魔神破开封印既是百年前也是现在，之前是秋拒霜暴力镇压，但是这一次，现在的秋拒霜并不在场。
　　这种时候还是只能靠自己啊。
　　殷凝与另一边的蓝衣少女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管他什么上古魔神，她不想死，就只能把这玩意给干翻。
　　她飞掠过去，伸手拥住了百年前的自己。
　　同时识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复刻完成，回溯终止]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巨剑消散，狐耳少女从高处往下跳，她手中提着百照灯，落地时用灯柄在台上用力一敲——
　　“咚——”沉浑声响荡开，灯芯发出璨璨金光，无数引灵蝶翩飞而出，直上苍穹，锋利蝶翼向坠落的鲲鹏切割而去，发出金铁相撞般的刺耳轰鸣。
　　鲜血从高天飘落，灵蝶洒下细碎金光，血艳红妆，璀璨生星。提灯的少女眉目淡然，她身后足足有九条狐尾，迎风舒展着，投下的影子几乎将试剑台覆盖。
　　此时天色昏暗，她耀如烈阳。
　　高处的鲲鹏吃痛，凄声长吟，巨尾一摆遁入云中，负伤逃走了。
　　围观的所有修士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像是被鬼捏住喉咙一样说不出话来。他们觉得人生很幻灭，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妖后会是神女殿下？！
　　当然，殷凝也没有丝毫想解释的意思，她刚想离开，月芙仙尊掠至台上，对她一礼：“多谢神女殿下出手相救。”
　　“师尊不必客气。”殷凝上前扶起她，轻声道，“我此前的身份多有不便，不好与你相认。”
　　“没关系，”月芙仙尊温婉一笑，“我知道秋宫司选了一人下凡除去封魔骨，没想到您会亲自去。”
　　她眼中钦佩：“神女心系苍生，是我永远的骄傲。”
　　心系苍生个鬼啊。殷凝不想破坏自己在师长心中的美好印象，只好浅笑不语。
　　这时，秦浮茵御剑匆忙赶来，落地收剑后她一脸慌乱地说：“禀告神女殿下，秋宫司失踪了，无论如何我都联系不上她...”
　　她还没说完，月芙仙尊接下一道紧急传信，她看了一眼后惊呼一声：“妖尊现世！而且他还向蓬莱发了一封，婚书？”
　　殷凝还没反应过来，而秦浮茵已经将两件事串联了起来，愤愤不平道：“妖尊是向秋宫司求亲？难道就是他掳走了秋宫司，求亲有这样先斩后奏的吗？真是岂有此理！”
　　殷凝听后觉得这半路杀出来的什么妖尊简直是为老不尊，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居然还敢对秋拒霜玩强娶？
　　于是她说：“我去妖界把秋拒霜救回来。”
　　话音未落，殷凝已经瞬移过去妖界。
　　“等、”月芙仙尊来不及阻止，她扯了一下秦浮茵的袖子，道，“你急着乱说什么！婚书上写的不是秋宫司。”
　　“啊？”秦浮茵愣愣地说，“那写的是谁？”
　　月芙仙尊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而这时蓬莱负责对外交接事宜的长老赶了过来，将那封红底描银的婚书呈了上来，上面写的姓名分明是：殷凝。
　　“啊？”秦浮茵一脸迷幻，有些头晕眼花地说，“所以妖尊要娶神女殿下？”
　　这也太离奇了，妖尊才现世不久，跟神女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啊。
　　作者有话说：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贯休


第63章 妖尊秋霁
　　人界与妖界隔着无尽剑域, 曾经高耸的城墙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锈迹斑斑的刀剑钉入荒野中，土壤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滋养了一片靛蓝的花海。
　　殷凝坐在百照灯上俯瞰而下, 花海随风起伏，像一大片绚丽织锦。
　　无尽剑域就是一道覆地百里的广阔禁制, 没有妖界特令，他族禁行。
　　她试探性地放出一只引灵蝶飞过去, 竟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成功飞了过去。
　　因为担心秋拒霜, 所以殷凝也来不及多想, 运转灵力驱动百照灯飞过去。她一飞进无尽剑域中，底下那片花海被一阵风吹起, 万千花瓣纷扬如羽。
　　她穿花而过，很快就飞到了妖界上方。
　　从上往下看去，妖界的疆土多是山岩和旷野, 各色岩矿美如彩绘。她想起原着一笔带过的介绍, 妖界的城池都是浮空城，彩色山岩下流淌着地火，是上古魔神死去的血肉所化, 如果妖界遇敌，地火就会翻涌而出吞噬侵略者。
　　各座城池拱卫着中央的恢弘王都, 殷凝心想一般来说妖尊应该是住在王都, 秋拒霜应该也被带到了那里。
　　期间她收到了不少人的传音, 不过可能是被无尽剑域所扰, 信号不好, 听不清楚这些人在说什么。
　　殷凝很快飞到了王都附近, 按理来说应该有防御结界什么的，所以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外面的郊野下落，将百照灯和尾巴都收了起来，想了想又摸出一个面纱戴上。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片山林，各种不知名的乔木亭亭而立，青岚浮动，风送花香。
　　这时林中行道上驶来一辆马车，雕金镂银装饰华贵，车厢里传出一位妇人的清喝声：“停车！阮娘子快不行了。”
　　拉车的雪白骏马应声停下，白光流照中它化作一名身穿白袍的少年，白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后面也垂下银白尾巴，一些奇怪的“双马尾”。
　　少年面上慌乱，想伸手撩开车帘又克制地放下，只得问道：“阮姐姐如何了？还晕着么？”
　　“你上来，和我一块把她扶下来透透气。”里面的妇人说。
　　于是少年上去，和她一起将脸色苍白的阮娘子给扶了下来，妇人的一只手是翅膀，看来是雀妖，而那位阮娘子是狐妖，她一下马车就呕了出来，看样子是晕车。
　　“哎哟我的姑奶奶，”雀妖用翅膀轻轻拍她的背，道，“可怜你赶到王都献舞，这小命都吐没了半条。”
　　少年就说：“月妈妈，我们晴音阁本来就离王都十万八千里，今晚的宫宴不去也没什么事，让阮姐姐歇着吧。”
　　“你懂什么，”雀妖说，“平日里的宫宴当然是能推就推，但如今尊上回来了，我们晴音阁受到邀请，不去就是不敬了。”
　　“别吵了...”阮娘子秀美的面容惨白如纸，她按着眉心虚弱道，“我已经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跳舞，月妈妈，你还是到王都里的歌舞坊找个机灵点的狐女先顶上去，钱从我的工钱里扣。”
　　“这...”雀妖犯难了，“姿容上乘的舞姬应该都受到邀请，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出个合适的。”
　　殷凝站在树后听了这么一会，大概明白了王都今晚要举办宫宴，从各地征召舞姬来给妖尊献舞。这倒是个不错的混进王都的方法。
　　于是她装作一般路过的普通狐妖，上前问道：“请问诸位，王都怎么走？”
　　那位心疼阮娘子的少年看到，顿时喜上眉梢对雀妖说：“月妈妈，我看这位姐姐就可以！”
　　阮娘子更是吐怕了，看救星一样看着殷凝，道：“这位我异父异母的姐妹，一千岩晶币帮我去王都跳支舞行吗？”
　　那必须行！
　　殷凝装作矜持道：“我是去王都探亲，但是认不得路，跳完舞之后我就可以留在王都对吗？”
　　“当然可以。”雀妖问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会跳舞吗？”
　　“叫我秀秀吧，”殷凝一脸真诚，“会跳的。”
　　会跳才怪，但是现在不会也得说会啊！
　　“那太好了，”阮娘子松了一口气，“我的位置靠边，你随便跳跳就好。”
　　“好。”殷凝点点头。
　　“那我歇会，”阮娘子对雀妖说，“宫宴结束后再来这里接我吧。”
　　然后她就变成一只白狐钻进林间，留下一堆金钗步摇和层叠裙裳。雀妖捧起她的衣妆，对殷凝说：“那就麻烦秀秀姑娘了。”
　　殷凝就和她上了马车，换上了舞姬的装扮，发髻高挽步摇斜坠，眉间贴花眼尾缀蝶，红绡百叠裙充分体现妖界风格，露肩露腰露小腿，她好久没穿过这样清凉的衣裳。
　　少年又变回骏马拉车驶入王都，殷凝半卷起车帘看着窗外的落日美景，长街和两旁林立的商铺在夕霞中美如画卷，半空中云鲤拖曳七彩鳞光，中央的官道上行过不少王公贵族的奢华马车，偶尔有贵族女妖用手中折扇挑起车帘，袖角洒下飘香金粉。
　　一路看下来，殷凝不由得感叹，妖界不愧是六界最有钱的，真富贵。
　　入夜时飘起了细雪，马车也停在了王宫前，雀妖拿了一件外袍给她，嘱咐她道：“姑娘，等下你只要跟着侍女进去就行了，我们只能在外边等你。”
　　“好。”殷凝点头，撩开车帘轻快地跳下去，头上的步摇随着这个动作晃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扶额微叹，心想好歹得装得淑女一点。
　　她跟着其他歌舞坊的舞姬从侧门进了王宫，狭长宫道上洒着金箔和花瓣，两旁的宫灯上画了仕女图，青灯幽微一闪，那些仕女从灯衣上化形而出，对她们笑吟吟道：“诸位请跟我们来。”
　　殷凝听到旁边的舞姬在窃窃私语：“我们可得跟紧点，我姑姑说王宫的地砖里都封着凶兽。”
　　殷凝走了几步，宫砖里确实有些东西，妖界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宫道尽头隐隐传来流水声，走过去殷凝就看到一座悬在壮大瀑布上的辉煌宫殿，朱璃红玉中不断飘出枫叶，落入水中像是碎开的红宝石。
　　她们被带到了侧殿，仕女说：“尊上还没到场，等下丝竹声响起你们再进殿献舞。”
　　殷凝凑近门窗边，想听听看外面的宫侍在闲聊时会不会提起被抓过来的秋拒霜。
　　窗外是一对铃兰花妖姐妹，她们压低声音讨论道：“我活了一百年，都没亲眼见过尊上。”
　　“尊上以身划下无尽剑域后就失踪了，现在终于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尊上一回来，边境那些骚扰我们的散修和魔族都跑光了。”
　　“妖界能有尊上真是万幸，话说尊上至今未娶，我直接暴言，接下来尊上绝对是各种话本的主角！”
　　殷凝听了一会，心想妖尊在臣民中的风评还不错，就是一直没听到任何关于秋拒霜的言论。
　　这时正殿中响起丝竹声，风姿各异的舞姬依次入殿，殷凝脱下外袍，整了整面纱，跟在最后面。
　　一踏进正殿，满目的富丽堂皇，高台上垂着用金玉抽丝做成的重帘，上面印染了片片红枫，依稀可见帘后的高大身影。
　　下面的妖族大臣觥筹交错，管弦丝竹声和舞姬旋舞的银铃交织成一片，她无声无息地站在边缘处，借着屏风掩去身形。
　　她在想要不要等这些老妖怪都醉得差不多她再动手，然后就听到了一个高冠玉带的贵族问道：“下官听说尊上向蓬莱发了婚书？”
　　高座的妖尊没说话，应该是默认。
　　另一名身后拖曳着蝎尾的冷艳女子轻抬折扇，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紫眸，她笑道：“我听帝姬说，尊上的新娘已经到了王都。”
　　殷凝听得简直要翻白眼，直接把秋拒霜强掳过来还好意思说？她的秋秋估计是被寒楼弃伤了，妖尊这是趁火打劫，忒不要脸！
　　“哦？”旁边另一名蝶妖少女双手捧脸，“那尊上怎么不带她来宴上玩？莫非是闹脾气了？”
　　她的兄长敲了敲她的眉心，道：“说几句好话吧你。”
　　异瞳猫妖笑道：“哪里会闹脾气，我可是听礼官说，尊上连封后的日子都挑好了。”
　　“那想必尊上的新娘也很愿意。”
　　殷凝面容有些扭曲，不，秋拒霜她不愿意！
　　她忍不住了，随便拿了一盏酒，跟着那些前去敬酒的舞姬走到殿前。莲步盈盈的舞姬为那些王公贵族斟酒，有些直接唇含酒盏倚进他们怀里。
　　只有殷凝攥着那杯酒越想越火大，秋拒霜一个被寒楼弃打伤的女孩子，孤零零地被带到妖界，谁都联系不上，强娶的每一个流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气得都没空拔下发簪召出百照灯和点绛唇，直接运起灵力一掌劈了过去，同时怒喝了一声：“这巴掌是替秋拒霜打的！”
　　她扔掉酒盏冲上高台，凌厉掌风带起了高台上的黄金帘，清脆的金玉错动声中，她看清了妖尊是何等尊容。
　　玉座上的男子一身华贵端方的织羽玄衣，重要的是他的脸和秋拒霜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立体锋锐，提醒她这确实是一个男人。
　　他长睫一掀，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殷凝脸上的表情比他更加错愕，这什么东西，怎么把她好姐妹的长相嵌脸上了？
　　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手一抖直接拍在他胸膛上。
　　这熟悉的平坦，这熟悉的手感...
　　殷凝差点给他跪了，她愣愣地问：“你把秋拒霜吃了？”呜呜呜她的大美女。
　　“不，我...”妖尊还没说完，台下的妖族反应过来，顿时高喊：“来人！有刺客。”
　　他低呵一声：“住口！”台下瞬间寂静。
　　他一出声，殷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捏妈是寒楼弃的声音！
　　她觉得人生很幻灭，颤着声音问道：“你还把寒楼弃也吃了？”
　　“都不是，我为妖尊秋霁，”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听起来不像装的，“秋拒霜是我，寒楼弃也是我。”
　　殷凝沉默了。
　　这些字拆开她都认得，但合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是人话。
　　她冷笑一声：“去你的，我不信。”
　　秋拒霜加寒楼弃等于妖尊秋霁？搁这玩什么合成大西瓜呢？
　　一定是骗她的，这诡计多端的老妖怪。应该是易容什么的，声线也可以模仿。
　　殷凝伸手揪住他衣领，凶巴巴地说：“把秋拒霜给我交出来！”
　　“你听我说，”秋霁很无奈，“其实秋拒霜是男扮女装…”的身份。
　　但他还没说完，殷凝就怒道：“你住口！你不能因为她胸平，就说她是男的！”
　　这么可以这样侮辱女孩子！
　　“…我真的是男人。”秋霁说。
　　“你这不是废话！谁在意你，我在问秋拒霜！”殷凝很暴躁，她要见到美女，立刻！马上！
　　凑近看她才发现他耳上收起的耳羽，黑色的，跟鬓发混在一起，只是隐隐有些暗红，细看才能看得清楚。
　　秋霁有些心累地重复：“我是说，我就是他。”
　　“你的嘴怎么这么硬！”殷凝气急，伸手指着他骂，“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是你把秋拒霜掳过来要强娶，你还说你就是她？别在这里发癫。”
　　“强娶？”秋霁怔了一下，问她说，“你没有收到婚书？”
　　“婚书？”殷凝顿了一下，继续骂，“你真是胆大包天，秋拒霜是什么身份，你居然敢发一封婚书就把人带到妖界来！”
　　“你误会了，”秋霁心平气和地说，“我的婚书只写给你。”
　　“写给我又怎么了？写给我…”殷凝哽住，“你写给我？你他妈的要娶我？”
　　她很少爆粗口，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太癫狂了，忍不住。
　　“是，我要娶你，”秋霁凤眼微弯，温声道，“我的神女殿下，我的大小姐，我的小玉衡。”
　　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殷凝大脑卡壳，整个人都僵住。
　　她本来就是前倾着去揪他领口，先前一副破口大骂的嚣张模样，现在安静下来，才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
　　她差那么一点就要倚进他怀里，玄衣下宽阔厚实的胸膛，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声可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凸硬的、男人才有的。
　　假的吧。说不定是这老妖怪想办法窃取了秋拒霜的记忆。
　　殷凝晃了晃头，让那些步摇把自己敲醒，然后说：“随便你怎么扯，你骗不到我。”
　　她收了手，转身就要走，就算是翻遍妖界王宫，她也要把秋拒霜给找出来！
　　“等等。”他牵住她的手。
　　是隔着衣袖牵的，以前会这么牵她手的只有秋拒霜。
　　殷凝如遭雷击。
　　不是吧，开什么玩笑。
　　她猛地回过身，一把将他按在玉座上，伸手抚上他的胸膛，摸到了一层手感很好的胸肌。
　　她深吸一口气，问：“我以前说你这里什么？”
　　秋霁因为她突然的亲近有些恍惚，耳羽炸开了些许，然后就听到她这么问，于是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平。”
　　殷凝：“还有呢？”
　　秋霁：“…多吃木瓜。”
　　该死，暗号对上了。
　　他这句话就像是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将她劈得魂飞魄散。
　　“不对，”殷凝攥紧他的前襟，垂死挣扎，“你骗我，快说你是在骗我！”
　　秋拒霜，她那么大的一个美女呜呜呜。
　　秋霁轻声道：“我没有骗你。”
　　“不对！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殷凝气得炸毛，两只毛绒绒的狐耳竖起，躁动不安地上下抖动。
　　她顿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女扮男装。”
　　有没有一种可能，秋拒霜潜入妖界，是为了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任务，就跟上次她带着断魂钉去人界一样。
　　她悟了，一定是这样。
　　秋霁：？？？
　　作者有话说：
　　不负责任小剧场：
　　多年后，妖界的小公主问：“娘亲，你一开始是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殷凝点烟：“我一开始只是想救一个美女。”
　　.


第64章 极恶相
　　女扮男装...秋霁做梦都想不到会得她这么一句, 顿时额角青筋狂跳。
　　而殷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秋秋，你装男人还挺像的。”
　　秋霁心累：“我本来就是男人。”
　　“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用意, ”殷凝眨了一下眼, 压低声音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放心。”
　　“......”救救他，他要吐血了。
　　高台下的妖族听不清楚他们的交谈, 在他们看来, 就是一个蒙面舞姬疑似要刺杀妖尊, 但尊上的态度喜怒难辨。
　　眼下看这过去好一会了, 黄金帘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名妖族大胆问道：“尊上可有何吩咐？”
　　秋霁凤目轻斜，往下扫了一眼后淡声道：“歌舞继续。”
　　殷凝看着他束发的赤银羽冠, 眉眼间浑然天成的华贵威仪，搭在玉座上的手指更加挺拔修匀，三枚戒指威光凛凛。
　　她想, 难怪秋拒霜能成为妖界宫司, 原来妖尊也不过是她的马甲。
　　于是殷凝好奇道：“在妖界你一直要男装吗？其实我有些不明白，你本来就是妖界宫司，已经手掌大权了。”这个妖尊身份又是何必呢？
　　“......”秋霁闭眼轻叹, 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喉结上，低声道, “你碰碰我...”
　　随着他说话, 那一处凸起在她手心中上下滚动, 顶着她的掌纹。
　　殷凝“哇”了一声：“好厉害的易容,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真是...”他的眼角眉梢都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无语凝噎。
　　在这之前, 他试想过殷凝见到他的本相后会作何反应，惊讶、愤怒或是害怕，想都没有想到，她完全不相信。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扮作女子时用的是少年相，苍白清瘦，掩盖喉结改变声线；现在他的外相完全是一个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明显凸起的喉结、宽伟双肩、蓬勃胸膛......谁看着这些，还能说得出他是女扮男装这种鬼话？
　　“不单是喉结...”殷凝轻声说着，伸手按着他的肩凑近细看，鼻尖快要贴上他高挺的鼻梁。
　　秋霁莫名地吞咽了一下，他被她身上的熏香笼罩，舞姬的红绡裙上染了甜媚香料，不对，他才意识到这身衣裳有多暴露，想到她就这样穿着走过正殿，他气得有些咬牙切齿。
　　很好，今晚那些赴宴的妖族连呼吸都是错的。
　　而殷凝说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峰，由衷地感叹：“好俊，秋秋真是神通广大。”
　　秋霁已经放弃言语上的自证，他算是看出来了，殷凝没办法一下子接受他是个男人，所以会自发地找各种借口逃避这个现实。
　　他轻声道：“你回霜天阁看看吧，侍女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看过就明白了。”
　　殷凝说：“果然，你女扮男装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秋霁心累地闭上眼睛。
　　殷凝猜想他可能是要跟那些妖族大臣商量什么，于是就打算先去霜天阁。
　　临走之前，秋霁摘下了她垂在额上的银链，轻声问：“这个给我好不好？”
　　银链中央是一枚泪滴形的红宝石，进殿献舞前仕女给她们戴上的，殷凝耸耸肩：“随你啊。”
　　他用手指轻抚那枚宝石，垂眸笑了一下。
　　殷凝召出百照灯，灯芯一闪，她的身影化作璨金灵蝶翩飞而去。
　　霜天阁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细雨中青灯照夜，繁花缱绻。
　　殷凝一踏上熟悉的木质回廊，侍女就迎上来，拿了外袍给她披上。
　　她拢了拢外袍，跟着她们七拐八弯地绕了一会，走到一间隐在枫树中的楼阁。
　　侍女向她盈盈行礼后退下，殷凝看着八扇雕花木门，上面的图纹是禁制法阵。
　　但她伸手一推，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把门推开。
　　雨夜昏暗，阁中静寂，只隐隐传来幽微墨香。
　　殷凝一走进去，穹顶垂下的红莲宫灯瞬间燃起，灯盏里金鱼游动，光影婆娑。
　　楼阁里放置的物件一下子映入她眼底。
　　都是画，各种被精心装裱起来的画，黑白水墨或是描金重彩，画的都是同一个人，都是她。
　　云阙城中锦衣拥簇，蓬莱山间鹤羽蓝衣，试剑台上苍山尽起，九重天上受封神女，观星台中狐耳少女抱着尾巴睡在花树上，南离皇宫中她提裙踩雪，帝后婚典上百里红妆，风停雪霁时她抱着团雀在窗边午睡......
　　无数个她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瞬间，被铭记，被珍重画下。
　　她穿书过来，换过不同身份，辗转去过各种地方，而千万画卷笔触如一，都是同一个人的刻骨揉心。
　　“我为妖尊秋霁，秋拒霜是我，寒楼弃也是我。”
　　方才他说的话回响起来，像是一根线索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她想起青棠水阁里秋拒霜那些当时听起来云里雾里的话，凤血孔雀涅槃需一分为二，分出一半元神保护幼弱本体，待其成长起来再合二为一。
　　这时刚才被她关上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殷凝知道是谁，转身抬手，木门就向两侧滑开。
　　秋霁又变回了少年相，青丝玉面，枫红大袖金鲤游弋。
　　门口灯火昏暗，殷凝忽略了他的喉结和锐利的眉峰，以为是秋拒霜。
　　她几步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秋霁浑身一僵，而后又慢慢放松了下来，伸手缓缓轻抚她的发。
　　然后殷凝甜甜地喊了他一句：“姐姐。”现在想起来，其实秋拒霜对她不坏，只是不太会表达，嘴硬心软的美女，这样的好姐妹给她来一打好吧。
　　“？”他呆了一瞬间，然后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秋拒霜不是你的女相吗？”殷凝说完才觉得不对，他刚才说话听着是男声啊。
　　她警觉地抬头，伸手摸到了他的喉结，瞬间推开他退后了几步。
　　殷凝一边后退一边强撑笑意：“你最好是女相。”
　　秋霁知道多说无用，于是他反手关上了门，还上了锁。
　　“是不是你自己看。”他说。
　　然后他利落地挑开了自己的腰封，大袖外裳落到了地上，然后是中衣和寝衣......
　　织锦华衣层层落地，像是艳鬼蜕下来的美人皮。
　　冰雪为肌玉作骨，匀称有力寸劲暗藏，完全不同于女子的纤柔，这是略显青稚的男性身躯，不容错认。
　　殷凝痛苦地捂上了双眼蹲下去。
　　然后她抬头，咬牙切齿地说：“草！”
　　岂有此理，原着是个什么东西，那些后宫是女装大佬也就算了，连恶毒女配都搞她！
　　她穿的真的不是《踏虚空》的盗版吗？
　　她的美女“啪”的一下没了，呜呜呜，怎么可以这样。
　　秋霁换上一身玄衣，身形也恢复了成年体，他踢开地上挡路的衣袖，走到她身边半跪下去，轻声道：“还喊我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殷凝报复性地喊，尾巴狂躁地甩来甩去，“你气死我了！”
　　“别气，”他软下声音来哄，伸手抱住她的尾巴熟练地顺毛，“我不是有意欺瞒，三百年前妖界被五界围攻，我身死涅槃，为了防止被继续追杀，只好男扮女装隐入蓬莱。一直没能告诉你真相，你要我如何道歉都可以。”
　　哪怕半跪下来，他的身形依旧伟岸，轻易将她笼在阴影里。
　　殷凝下意识皱眉，好吧，事出有因，不是存心消遣她...而且，听上去很痛...
　　她问道：“可是为什么寒楼弃的相貌跟你不一样...”
　　不对，她想起来，寒楼弃也是一双凤目，五官相似，但是气质截然不同，秋拒霜艳丽张扬，寒楼弃阴鸷沉郁，而之前的雨齐呆滞安静......
　　妈的救命，她越想越觉得他们长得差不多，真的是合成大西瓜。
　　“会有一些不同，你知道上古魔神吗？皆是神魔一体，向善和作恶只在一念之间。”秋霁说，“你的帝君是我的极恶相。”
　　殷凝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先不管这么多，反正这确实是同一个人。
　　但她还是好气：“抛开事实不谈，你还是很不像话！你知道连续失去几个好姐妹有多痛吗？太过分了！”
　　“我的错，”秋霁倾身向她靠近，凤目漫上流水般的柔光，声音也低哑了下去，“要罚我么？做什么都可以...”
　　殷凝去捏他的脸，怒道：“不要用美女的脸说这些话啊啊啊！”
　　秋霁咬牙，强调道：“不是美女。”
　　“我知道，”殷凝挠了挠头上的狐狸耳朵，“我只是还不习惯。”
　　这谁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啊。
　　秋霁凤目微弯，声音平和：“没关系，慢慢来。”
　　“这事还没完！”殷凝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开始算账，“之前我以为你是女孩子，和你一起睡觉，还一起洗澡！”
　　他小声提醒：“在人界的时候，我们已经成过婚。”
　　被气上头的殷凝渣得明明白白：“嫁给你的是玉衡令，关我朝华神女什么事？”
　　他眼中晕开柔和的无奈之色，“所以我才写婚书重新求一次。”
　　“秋，”殷凝还是不习惯，继续唤道，“秋秋。”
　　“嗯。”他温声应下。
　　她站起来，垂眸俯视半跪在地的三界至尊，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是说，我不清楚我对你算不算喜欢...”
　　她在说些什么东西...算了，就那个意思，他应该懂。
　　他点头，还是说：“没关系，慢慢来。”
　　“那，那就先这样。”殷凝别过脸，快步走到门边，一推才想起被他锁了。
　　她没回头看他，只是闷声道：“呃，你先开个门？”
　　秋霁站在她身后，伸手覆在门锁上，低声问道：“你要去哪？”
　　其实她也不知道，修为是回来了，但是原着的剧情进度已经崩到不知要从哪里救起。而且她现在的心情很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满涨着，憋得她不知所措。
　　她的沉默令他不安。
　　片刻后殷凝看到那只放在门锁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泛白，青铜锁上的禁制只能用他的妖力解开，但他像是要硬生生捏碎掰开。
　　“还是要抛下我？”他低头，眉心抵上她的肩，声音又轻又哑，“为什么还是这样...”
　　殷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就看到他瞳孔泛起妖异的红，眉眼间一片阴鸷，因为是成年体，远比寒楼弃更有压迫感。
　　然后她猛地被拥紧，秋霁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低声道：“不要走。我做梦都想你能心悦我，但我也不是做不出强取豪夺之事——别离开我，求你。”
　　他像是在威胁，又同时在苦苦哀求。
　　殷凝深陷进他宽厚的怀抱，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铜浇铁铸一样推不开半分，她有些恼了：“你冷静点。”
　　他紧攥青铜锁的手蓦地放开，缓慢地松开禁锢她的手，轻吸了一口气后道：“抱歉...”
　　殷凝转过身去，抬手勾着他的下颌迫他低下头，他的瞳孔又恢复墨色，面上也没有刚才的阴郁和脆弱。
　　怎么回事？是他之前说过的极恶相？
　　她踮起脚，用袖角拭去他额上的冷汗，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受到了封魔骨的影响？”
　　秋霁顿了一下，轻声道：“没事。”
　　他解开了门锁上的禁制，道：“先跟我回妖界好不好？”
　　他先解开禁制再征求她的意见，这意味这殷凝可以拒绝他，然后离开这里不去妖界。
　　自制得可以说是禁欲，但明明他的吐息炽热得要灼烧她的后颈，刚才的阴鸷独断也不是错觉。
　　这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本性残暴冷戾的上位者在她面前收起爪牙，伪装温和宽容。
　　门外夜风忽急，雨汽越发寒凉。
　　殷凝抬头，说话时漫出细密水雾：“如果我拒绝呢？你会如何对我？”
　　秋霁一怔，他眼里又隐隐泛起猩红，又被他自己压抑下去。
　　他垂下眼睫，轻声道：“别这样...”
　　殷凝收起试探，道：“去妖界吧。”
　　他凤目一亮，像是怕她反悔，直接带她瞬移回到妖都。
　　琉璃穹顶垂下璀璨宫灯，暗金地砖铺着织羽绒毯，床榻周围的屏风上绘着孔雀华纹。
　　是妖尊的寝殿。殷凝并不意外。
　　她看着那几扇高大屏风，忽然问道：“你的本体是孔雀？”
　　“是，”秋霁眉眼略弯，“你要看吗？”
　　殷凝赶了一天路，有些累，看到柔软床榻就坐了上去，她稍微往他的方向倾身，问道：“会开屏吗？”
　　孔雀开屏不看得亏死。
　　他挑了一下眼尾，勾得殿中金玉黯然失色，“你真的想看？”
　　殷凝点头。
　　他弯身在她耳边低语：“可我要与你双修后才能长出尾羽，为你开屏。”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唇印
　　他要与挚爱之人双修才能长出尾羽, 才能算是完全地成年。
　　秋霁抬手熄灭殿中灯火，只剩下床头一盏琉璃灯，灯纸画着榴花和枫叶, 透出的光莫名地幽艳。
　　他眉眼略弯, 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高锁的领扣上，轻声喑哑：“要看吗？”
　　“......”殷凝的手指颤了一下, 淡粉色指甲磕在银莲青玉领扣上，像是落入江南碧水中的桃花瓣。
　　只能说他生得实在好看, 无上威仪勾起人来, 也是无上蛊惑。
　　他如愿以偿地捕捉到她眼中的迟疑, 弯唇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有些自得，像是在对她说：你瞧, 你也是会想要我的。
　　秋霁方才还在跟她道歉，现在就顺势在床边跪坐下去，低头枕在她腿上, 上挑的眼尾勾着她。
　　象征妖界至权的华贵衣袍在地毯上随意铺开, 他摘去头上冠冕，长发绸缎般流淌在她身上，在灯火下泛着流丽柔光。
　　殷凝没忍住上手去摸, 他的发质很好，细软微凉。
　　秋霁凤目弯起的弧度更甚, 他一边蹭着她的手心, 一边伸手去把玩她腰带垂下的流苏。舞姬的衣裳并不含蓄, 腰带很低, 缀着剔透冰晶, 有种一碰即掉的易碎感。他用手指勾着那些冰晶流苏, 有意无意擦过她半露的一段腰身。
　　无言而暧味的挑逗。
　　殷凝觉得有些痒，于是按住他的手，道：“别乱动。”
　　秋霁反而牵住她的手，用指尖轻轻挠她的手心。
　　他当然不可能安分下去。
　　她用手捏住他作乱的手指，看了看他宽伟的肩背，就问道：“我能摸你的翅膀吗？”
　　“好。”秋霁利落地解开自己的腰封和衣扣，外袍和上衣滑落至臂弯，露出一大片玉白肌骨，线条修美挺拔。
　　然后硕大双翼破背而出，黑色的，翅羽边缘又流转着艳丽红芒，看上去锋利如箭的羽毛在她的注视下柔软了起来，修长的翎羽弯起漂亮弧度。
　　殷凝想起之前在画境的床榻上捡到的羽毛，跟这些一模一样。
　　她轻轻将手放了上去，比丝绒还要细腻柔滑，而且上面的红芒像是有生命一样，她碰到哪里，哪里就绽开绯红，艳色横生。
　　她觉得有趣，在细羽交织的宽厚羽被上勾勒出一个心形，于是那些红芒也凝成相应的形状。
　　“很漂亮，”她说，“你的尾羽也是这样吗？”
　　秋霁摇了摇头，动了动翅翼缓缓将她笼住，他说：“凤血孔雀赤而泛金，尾羽应如是。”
　　“赤而泛金...”殷凝觉得肯定很好看，但她拨了拨手里的翎羽，道：“可你的双翼都是黑的。”
　　他说：“是因为封魔骨的影响，本来不是黑的。”
　　殷凝差点忘了，他吞噬了封魔骨，这东西带了上古至今的魔障之气，在原着剧情中是要被永久封印不见天日的。
　　她没有顺着他的翎羽抚摸，而是逆着那些绒羽将手指插进厚实的羽被中，有些好奇向深处摩挲。
　　秋霁掀了一下眼睫，抿唇不语，环住她的翅翼轻微地颤了一下。
　　殷凝摸到了里面更加细密柔软的幼羽，紧贴着翼骨肌肉，她甚至能触碰到里面随着心跳勃动的筋脉，很温暖很温暖，天冷的时候贴在里面睡觉一定很舒服。
　　她的手摸到翅翼与脊背相连的羽根处，这处的羽毛乖张炸开，还没有彻底温顺地软化下去。于是她没轻没重地捏了一下。
　　枕在她腿上的秋霁轻声嘶气，双翼将她缠绕卷裹得更紧了一些。
　　“疼了？”殷凝轻轻揉了揉，那些桀骜竖起的羽毛渐渐柔软下来，她的指尖拨开重重黑羽，在羽根处挠了几下，这里更加温暖，甚至随着她的触碰在逐渐升温。
　　他的羽翼小幅度地扇了一下，像是在战栗，并没有什么力道，只是落了几片羽毛下来，勾着她的发丝。
　　殷凝有些奇怪，然后枕在她腿上的秋霁用面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腰腹，抿起的薄唇漏出几声难耐的低喘。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心想她好像碰了些比较敏.感的地方...
　　“你可以继续。”秋霁抬头，眉梢眼尾都含着笑意，只是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变态。
　　殷凝觉得再摸下去他就会扑上来压着她要她负责了，于是收了手，张开手指作梳齿，把刚才那些被揉乱的翎羽梳理好，还安抚地轻轻拍了拍。
　　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眯起，翅翼在她手指下舒展着。顺毛摸还是舒服的。
　　窗外的下雪声轻灵又温柔，殷凝听着听着渐渐有些困了。
　　秋霁就收了羽翼，在床头柜里拿出寝衣递给她，道：“先去洗漱。”
　　殷凝接过，拿起来翻了一下，上好的细软云锦，缎面上的云雾在烛光下散开，现出绚烂霓虹。
　　她大致看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好像是我的尺寸。”
　　“是。”秋霁说，“还有屏风后面的墙柜，里面也都是你能穿的衣裳。”
　　殷凝轻哼一声：“蓄谋已久。”现在想来霜天阁里面的衣饰也都是按着她的尺寸和喜好来的，他像是从很早以前就认定她，径自备好属于她的东西。
　　秋霁勾唇：“正是。”
　　她瞪他一眼，抱起寝衣踩着绒毯去了浴室。
　　洗完澡殷凝又觉得没有那么困了，她拿了软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去，水滴落在地毯上，金丝细绣的牡丹花纹舒展着花瓣吸收掉水珠，她信步踏过，带起幽微花香。
　　秋霁很快过去接过软巾帮她擦头发，温热泉水蒸起她身上的甜香，露出的一片后颈像是等他采撷的莹润果实。
　　殷凝拿起桌上的茶盏把玩，杯中是妖族的独有工艺“花上釉”，一旦倒进茶水，那些彩釉就会抽出纤长花丝，美轮美奂。
　　桌上的酒液红如鲜血，瓷盘上也放着红宝石一样的石榴，还有枫叶托着的茶点...都是红色，他瞳孔的颜色。
　　他像是故意的，要她看着这些就想起他。
　　片刻后她的长发已经干了，有些蓬松微卷，在烛火下泛着暖光。
　　他坐在她背后，低头枕着她的发，轻声提醒道：“如果要拒绝我，就不该这样毫无防备。”这样散着湿漉长发，眉眼捎着朦胧水雾，赤足走过花毯，浅粉脚趾揉弄香菲。
　　“嗯？”殷凝看了看自己的寝衣，也没露什么啊，她有些无语，“你只是看着我的脸都想要吗？”
　　秋霁闭眼轻叹：“不用看着，我闻到你的气息就要难以自已。”他的身体早已对她食髓知味。
　　殷凝揉了下眉心，好吧，她低估他了。
　　她动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上绫也住在王宫吗？”
　　“是，”秋霁说，“怎么了？”
　　殷凝说：“你去沐浴，我今晚和上绫一块睡。”
　　秋霁：“...可以不去吗？我不碰你。”
　　她转过半张脸看他，扯了一下唇角：“你保证？”
　　他沉默了，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那不就是了。
　　殷凝将手中茶盏推过去，道：“喝完就去沐浴，然后安寝。”
　　甚至还敷衍地哄了一句“乖”。
　　秋霁没有去接那杯茶，他问道：“你去找她做什么？有什么我不能陪你做的？”
　　“我去看看她恢复过来没有，顺便喝——喝茶聊天。”殷凝就将那盏茶搁在桌上，下了软榻走到墙柜边拉开。
　　一柜子的衣裙琳琅满目，殷凝顿了一下，随便挑了一件披在寝衣上穿好。
　　她拉开底下的木格，本来是想找双绣鞋穿上，无意间拉开了放着整齐叠好的抹胸...她迅速推了回去，脸上有些烫。
　　她在心里暗骂，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尺寸。
　　秋霁没有留意这个，他皱眉追问：“你们有什么好聊的？”
　　殷凝甩上柜门，道：“女孩子的事情你少管。”
　　秋霁：“......”她还在记恨他男扮女装骗她，一定是。
　　殷凝不管他脸上郁色，拿出锦囊翻了翻找到了口脂纸含上，还描了眉。
　　秋霁越发不满。
　　她以前跟他出去都没有上妆，一次都没有！
　　殷凝捯饬完，收了东西就要离开，这事太癫了，必须找上绫和迟烟柔狠狠吐槽。
　　他牵住她的袖角，还想再说什么。
　　殷凝一心想让他喝完茶洗澡睡觉，别耽误姐几个喝酒。
　　然后她抄起桌上那盏送不出去的茶，自己喝了一口，刚上好口脂的双唇在杯沿留下一个艳丽唇印。
　　接着她就直接将这杯茶喂到他嘴边，那抹唇痕刚好印上他的唇。
　　秋霁眼睫瞬间扬起，眼里闪过惊喜的光，容颜都生动起来。他怔怔地接过那杯茶。
　　殷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一个举动。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转身快步走到门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推门而出。
　　她的动作有些着急，门口的侍女被她吓了一跳，很快躬身行礼：“见过姑娘。”
　　殷凝说：“带我去找上绫帝姬。”
　　她在侍女的带领下成功踏进帝姬的若冰殿。
　　殷凝伸手，敲了敲殿门，轻声道：“上绫？”
　　“快进来。”上绫说，从声音听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迟烟柔先一步过来推开殿门，斜倚在门框边笑看她：“哟，居然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别乱说。”殷凝伸手将她推了进去，自己也踏进去，反手关上殿门。
　　上绫坐在桌案边，面无表情道：“我们刚才还在打赌，你们要几天几夜。”
　　“那你们都输掉了。”殷凝耸肩，“上次不是说要喝酒，直接来吧。”
　　迟烟柔兴奋起来：“来来来！好久没有一起骂男人。”
　　上绫也说：“我正好有话要说。”
　　侍女替她们收拾好窗外的露台，将花藤上的积雪扫走，又烧好了炭火，还打了火锅，直接吃夜宵。
　　露台上可以凭栏俯瞰妖都夜色，殷凝一手撑在栏杆上，一边晃着酒杯，对迟烟柔说：“你知道秋拒霜有多离谱吗？”
　　“怎么了？”迟烟柔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边往锅炉里下蘑菇一边道，“这疯女人不是失踪了？”
　　知道真相的上绫轻咳一声。
　　而殷凝气得狂拍栏杆：“他是男的！男的！男扮女装你能想到吗？”
　　迟烟柔睁大双眼，震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滑到火锅里，半晌她说：“绝了。”
　　殷凝猛地灌了一口酒，开始控诉。
　　迟烟柔听后连连摇头：“我以为寒楼弃是妖尊这件事就已经够离谱了。”
　　上绫连喝了几杯酒后才说：“其实，这件事我有责任。”
　　迟烟柔和殷凝表情扭曲了一下：“你不会也是？”
　　“不，不是！”上绫的语气难得激烈了起来，“我那一柜子的抹胸和月事带是买来垫桌脚的吗！”
　　“好吧，你继续说。”
　　上绫道：“我兄尊一直没怎么管我，三百年前我跟一个剑修好上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唉？”迟烟柔好奇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事。”
　　“那个剑修，”上绫微叹，“我待他也没有什么不好，定婚的时候还把我的本体剑给他。但他其实是仙门派来的杀手，跟我成婚的时候用那把剑重伤了我兄尊，后来就是五界围攻妖界...”
　　重伤…殷凝斟酒的手无意识一抖。怪不得那日上绫的本体只剩剑鞘。
　　上绫又连喝了几杯酒，叹气道：“我现在都记得当时那一声‘二拜高堂’...然后血都溅到了我的衣角。”
　　迟烟柔说：“一直缠着你的程珂，是那个剑修的转世？”
　　她点了点头。
　　殷凝轻叹，但毕竟不是亲身经历，也许背后有隐情或是苦衷，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
　　迟烟柔摇摇头，道：“唉，男人。”
　　“前尘往事罢了，爱也爱了，恨也恨了，就那样吧。”上绫放下酒杯，对殷凝说，“所以真的是迫不得已，兄尊不是故意欺瞒你。”
　　“我知道，”殷凝说，“我就是抒发一下心里的郁闷。”
　　“都是什么晦气东西，”迟烟柔豪气冲天，直接拎着酒坛子猛灌，然后摆手道，“我前几天遇到的男的更是让人火大...”
　　然后不到半刻钟，她们一起说了十几个人的坏话。
　　后来话题又偏到上绫和迟烟柔共同执笔的禁断话本，各种猎奇的情节让殷凝被迫长了不少见识。
　　再后来...殷凝就记得妖界的酒真烈啊，后劲上来直接让她不知今夕何夕。
　　上绫的酒量比她们好，所以她听到了侍女的禀告声：“帝姬，尊上过来了。”
　　她下意识说：“让他进来吧。”
　　然后秋霁一踏进露台，只见殷凝一手勾着酒盏，另一手揪着迟烟柔的裙摆，神志不清地说：“不行，你的要求太高了，谁能一夜二十次？”
　　迟烟柔打了个酒嗝，然后拍着她的狐狸头说：“你傻啊，一夜不行就几天几夜呗。”
　　秋霁：“......”
　　上绫：“......”
　　她默默捂脸，心想就不该把自己兄尊放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话本
　　妖都青月高悬, 露台上花雾与酒香馥郁醉人。
　　殷凝和迟烟柔两个醉鬼挨在花藤秋千上，越晃越晕乎。
　　秋霁走过去，伸手轻托殷凝腋下想将她扶起来。
　　“唔...”殷凝低喃了一声, 回头看到他, 转身从秋千上起来，一下就蹦跶进他怀里, 双手环住他脖颈，双腿夹着他的腰。
　　他僵了一下, 有些不知所措地托住她, 害怕她不当心摔下来。
　　殷凝贴着他的颈窝蹭, 被他的长发磨得有些痒, 轻轻笑出声：“美女，大美女。”
　　——她像是忘记了今日发生的惨痛事实。
　　上绫看着自己兄长黑如锅底的脸, 忍笑忍得有些辛苦。
　　秋霁低柔下声音哄着怀里的人：“跟我回去好不好？”
　　上绫搓了搓手臂，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兄尊用这种声音说话。
　　而殷凝像是慢半拍一样，一边扒拉他一边胡乱应道：“嗯嗯, 美女说什么都对。”
　　他很无奈, 但好歹是把人哄了回来。
　　这露台秋霁是一秒都不想多待，直接瞬移回自己寝殿，吩咐侍女备下醒酒茶。
　　他怀里的醉鬼开始拉扯他衣襟上的坠饰, 一边嘟囔道：“好平...你真的，怎么会平成这样？”
　　秋霁将她放在榻上, 拿下她不安分的双手, 拉过锦被给她盖上。
　　喝醉的殷凝很叛逆, 一脚踢开了被子。他再盖上, 她又踢开, 如此往复了四次。
　　秋霁有些无奈, 声音轻轻的：“你想怎么样，嗯？”
　　殷凝看他不再盖被子，觉得自己赢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毛绒绒的狐耳都向上扬起，很开心的样子。
　　他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一下，眼眸温柔如水。
　　她眨眨眼，伸手去戳他弯起来的唇角，继续喊：“美女。”
　　秋霁牵住她的手，否认道：“不是。”
　　“就是，”殷凝坚持，“你这么美，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美的人。”
　　他低头凑近，眉眼一寸寸温柔下来，软化了所有锋芒，声音也好听得不像话：“那你想不想，把我彻底变成你的？”
　　至高之美、至尊至贵之身，甘愿被她私有。
　　殷凝看着他，像是有些困惑，居然道：“可我又不喜欢女孩子。”
　　秋霁牵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喉结上，低声道：“你觉得哪个女孩子会这样？”
　　“啊...”殷凝小声地发出一个感叹词，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身别过脸，头上的狐耳耷拉下去，闷声道：“我的美女没了呜呜呜...”
　　她的尾音带着细碎的吸气声，听上去像是在啜泣。
　　秋霁有些慌，他探身过去，竟然真的在她眼角看到了些许泪花，委委屈屈的。
　　“你别哭...”他简直是手足无措，拿出丝帕想擦去她眼角泪痕。
　　殷凝却反而扣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泪眼婆娑地凶道：“你们一个又一个的骗我，真的好过分！”
　　一个又一个...秋霁有些疑惑，但是他知道醉鬼的话没有什么逻辑，所以没有深究这一点，只是好声好气地哄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她撇撇嘴，埋在他身上说：“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姐。”
　　“为什么呢？”他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殷凝想了一下，闷声道：“你超凶的唉，但只对我好，这样的姐姐谁不想要？”
　　秋霁失笑：“我现在也只对你好，以后也是。”
　　“...不一样，”她重复道，“就是不一样。”
　　“为什么？”秋霁忽然有些明白了，他道，“如果把我当姐姐，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你好，但我是一个对你有所企图的男人，所以你是不敢负责么，神女殿下。”
　　殷凝没说话，只是伸手揪了揪他肩上的流苏。
　　他温声道：“其实没关系，我对你好，只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就像我的本能一样。”
　　“情爱并不需要等价，我很爱你，但只求你不要离开我。”秋霁笑了一下，“你为我碎过姻缘锁，哪怕只有一点喜欢也好啊。”
　　她侧过身枕在他肩上，轻声道：“你说得好像我很过分一样。”
　　“我没有这种意思，”他耐心地说，“但我把握不好你是什么态度，你离我好像很近，又一下子变得很远。”
　　殷凝说：“你是在说我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有一些。”他用柔软的指腹掠过她耳尖上的绒毛，轻声道，“最好不要这样。凤血孔雀可以不断涅槃，但千万年后我近乎举目无亲——我族忠贞不渝，殉情是常有的事情，但更多的是因为爱人变心而陷入癫狂。”
　　他说：“上绫的父母就是如此，她父亲无法接受她母亲离他而去另嫁他人，抢婚、囚禁，甚至用了幻术和药物，她母亲生下她后不久就抑郁而终，她父亲也殉情而死。”
　　“好惨…”她轻叹，忽然反应过来，“你不是她哥吗？”
　　“我并无父母，只是念着她是同族亲缘，所以认作幼妹。”秋霁说。
　　——举目无亲。
　　殷凝伸手轻抚他的鬓发，“摸摸你。”
　　“我并不值得你怜悯。”他牵住她的手，轻声道，“所以你如果要拒绝我，最好尽快离开，趁我还能控制我自己——我不敢保证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殷凝并没有回答他，她闭着眼枕在他身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样重要的警告也不想听么...”秋霁有些无奈，小心地将她抱到榻上。
　　这时侍女敲了敲殿门，醒酒茶已经煮好了。
　　他放下床帐，命令侍女将醒酒茶放到桌上，而后侍女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秋霁端了那碗温度适宜的醒酒茶，又走回床边坐下，想了想还是得把殷凝整起来喝下。妖界的酒太烈，明天醒来宿醉的头疼会很难受。
　　她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下雨了？”
　　“并没有。”秋霁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样问？”
　　某醉鬼揉了揉眼睛，不太清醒地说：“我以为你叫我起来收衣服。”
　　他牵起嘴角有些好笑，拿了调羹舀起醒酒茶喂到她唇边，哄道：“来，把这个喝了。”
　　殷凝喝了一口，然后就咬住了勺子，细眉皱起。
　　他问道：“怎么了？”
　　她松开了瓷勺，吐了吐舌头嫌弃：“不好喝。”
　　“乖，不喝明天醒来会头疼。”秋霁轻抚她的发心。
　　“好吧。”
　　殷凝喝完醒酒茶，又不困了，开始一个劲地盯着他看，一双杏眼明亮澄净。
　　秋霁忍不住轻轻撩了一下她的眼睫，问道：“在看什么？”
　　她眨眨眼，很认真地问：“真的不可以是姐姐吗？”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
　　殷凝又开始呜呜呜，整个一流泪狐狸头。
　　秋霁熄了烛火，解下外袍也躺了上去，哄道：“不早了，先睡觉吧。”
　　她乖巧地点点头滑进被窝里，又卷着被子挪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秋霁哄睡地轻拍她的背，缓缓闭上双眼。
　　然后殷凝忽然伸手“啪”地一下按在他胸膛上，他脱了外袍，寝衣布料轻薄，胸肌的感觉很明显。
　　“你这不还是有料的嘛。”她用力捏了一下。放松状态下是软弹柔韧的，手感好到不像话，这寝衣着实是太多余了。
　　秋霁被她给捏清醒了，听惯了她说他胸平，现在听到别的评价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殷凝用掌心搓了搓，他的肌理很漂亮，但是碍着一层衣料，摸不到。于是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直接去解他的衣扣。
　　“你…”秋霁还在犹豫要不要阻止，她已经解开他的寝衣，直接将脑袋埋了进去。
　　他浑身一僵。
　　而殷凝很享受，大胸肌埋起来真的很舒服，他的胸围目测得有三位数，赚耶。
　　秋霁伸手绕过她腋下将她托起来，涩声道：“别乱来…”
　　“就要乱来。”殷凝的双手继续作孽，因为他伸手托着她，发力状态下胸肌蓬勃渐硬，手感也很奇妙。
　　捏捏，再捏捏。
　　秋霁：“……”
　　他的呼吸有些缭乱，薄唇抿起，缓缓收回了阻止的手，一副任她轻薄的样子。
　　殷凝感受着掌心下的肌肉又放松下来，光滑细腻又温暖软弹，手指可以陷进去的感觉可太爽了。而且他身上带着新雪一样干净甘冽的冷香，闻起来有些上瘾。
　　她满头的长发散在他身上，还不老实地蹭来蹭去，毛绒绒的狐耳也一直在动，磨得他有些痒。
　　他说：“你都这样，还说不喜欢我就很欺负人了。”
　　殷凝拍了拍他的肩，好歹是哄了一下，说：“别担心，至少你这里胜过别人。”
　　她伸手覆上他的胸膛，手心下心跳蓬勃生猛。
　　秋霁说：“当然，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她还没醒酒，很敢说：“我是说你的胸。”说着又捏了一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殷凝枕在他身上，还有些晕乎的大脑一抽，张嘴咬了上去。
　　秋霁一惊，捏着她的狐狸耳朵，低声道：“乖乖睡觉，除非你想做点别的事情。”
　　这种威胁对一个醉鬼是没有用的，她手嘴并用了一会，然后竟然开始哭唧唧起来：“美女呜呜呜，我的美女…”
　　摸就算了，她还边摸边哭。
　　秋霁：“……”
　　他已经麻了。
　　殷凝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秋霁本来想叫她起来吃午膳，但她愣是钻被窝里去怎么也叫不醒。
　　她揉着眼睛甩了甩脑袋，没有预想中宿醉的头疼，只是喉咙有些干。
　　秋霁坐在床边翻着折子，见她醒过来就递过去一杯温水。
　　殷凝接过，怔了一下：“我昨晚没和上绫一块睡？”她回想了一下，喝着喝着就喝断片了，她和迟烟柔去荡秋千之后发生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你居然真的敢忘了。”他瞥她一眼，合起手中奏折搁到一边去。
　　“我忘记什么了？”她双手捧着茶杯啜了一口，一副乖巧的模样。
　　秋霁眯起一双丹凤眼，挑了挑唇角，笑得有些危险。
　　殷凝歪头想了片刻，还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她说：“我倒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见了手感很好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她上去就是狠狠揉捏，好像还抱着啃了一会。
　　他听完她对梦境的大致描述，道：“有没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梦呢？”
　　他还是眯着眼睛微笑。
　　殷凝莫名抖了一下，小小声问：“所以我到底啃了什么？”
　　秋霁笑得更加意味深长，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衣扣上，道：“解开。”
　　她迟疑了一下：“这，这不好吧，大白天的。”
　　“昨晚你明明脱得那么熟练，”他还是笑：“现在你最好不要让我自己脱。”
　　那脱衣服就是要办事了。
　　殷凝狠狠地懂了，慢吞吞地把他的几枚领扣解了下来，然后就是前襟的暗扣。当然，她没傻到去碰他的腰封，那就是引火上身了。
　　暗金玄袍被解下，然后是中衣和寝衣，那一层云锦雪缎被掀开，她的手指开始颤抖…他胸膛上那些大片大片的红痕是怎么回事？满是指痕，甚至还有咬痕…
　　糟，她知道她的梦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举起双手，小狐狸投降。
　　说完，她颤颤巍巍地帮他把衣裳拢了上去，期间鬼使神差地又捏了一把，手感依旧。
　　秋霁挑了一下眉。
　　“呃，我…”殷凝瞬间缩回手，支支吾吾地想要开始瞎编。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对上她躲闪的眼神，低声逼问：“现在也喝醉了？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殷凝简直是欲哭无泪，刚才她为什么非要手痒那一下。
　　秋霁低头缓缓吻上她的唇，只是与她双唇相贴，并没有深入。而且他捧着她脸的手并没有用力，她可以随时挣脱。
　　殷凝没有躲开，她慢慢地闭上眼睛，与他安静地唇贴着唇。呼吸相融，气息交换。
　　她觉得很安静，可以听见窗外午风吹动风铃的声音，渐渐地那阵风吹进来，他鬓边的碎发轻轻拂过她面颊，有些痒。
　　片刻后殷凝退开了些许，结束了这个清浅的吻。
　　她侧开脸时觉得面颊上擦过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秋霁的呼吸急促了些许，温热气息扑在她脸上。
　　殷凝稍微抬起头，发现被她抓在手中的是他的耳羽，原本是收起来紧贴在耳后，刚才吻她的时候舒展开来，片片黑羽交织成弯月形的弧度，像两片小型的羽翼。
　　她伸手去一手抓一片，揉了揉发现羽毛上的黑色在她指尖下退去，泛出明艳的赤金色。她一松开手，又慢慢从羽根变回黑色。
　　好神奇。
　　殷凝觉得有趣，于是手上动作不停，将他的耳羽由黑揉成漂亮的赤金色。
　　直到她听到了他发出一声轻喘。
　　殷凝瞬间松开了手，然后她看到秋霁的耳根泛红，而且有烧到脸上去的趋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玩了他的翅膀又去捏他胸肌，现在又揉他耳羽。
　　秋霁轻咳一声，自己将耳羽收回去，问道：“今晚有灯会，要去玩吗？”
　　殷凝眨眨眼，他这是在约她么？
　　反正今晚也没有什么事情，她就点头同意：“好啊。”
　　他弯起唇角，似乎是受到心情影响，耳羽又倏然舒展开来。
　　有些可爱。她想。
　　接下来侍女送来了一些膳食，殷凝就当是吃下午茶，她连床都懒得下，直接支起小桌案将吃食摆上去。
　　吃饱喝足就总想找点乐子，于是她问了秋霁一句：“你有话本吗？”
　　他还在给她剔石榴籽，闻言放下手中当作刀片的锋利羽毛，顺手拿出一册话本。
　　“我读给你听吧。”他将话本翻开，开始念出上面的字句：
　　【“原来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妹的一道影子！”九重天上，姿容艳丽的女子站在诛仙台上声如泣血。
　　“不是的，我能给你和她同样的爱。”身穿鎏金祥云华袍的神君伸手想去拉住她，往日里提灯执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别过来！你再踏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开场就是这样狗血的剧情，他的声音却四平八稳。
　　殷凝心想这估计是什么玩替身梗的渣男火葬场话本，这个好，下饭。跳下诛仙台后，接下来就是追妻火葬场情节了。
　　然后秋霁继续往下念：
　　【神君听到她竟是下了决心要跳下诛仙台，顿时目眦欲裂，伸手召出数道金线将她绑住，横抱起她就往寝殿中走去。
　　“你放开我！”她不断挣扎，却只是让金线在玉白肌肤上勒出红痕，如同红梅开在雪中。
　　神君见此，顿时口干舌燥起来，他将她抱到金丝床褥上，倾身覆上。手指过处衣裳尽解，霜雪肤色上遍开红痕，他眼中流露出痴迷之色，一边亲吻一边道：
　　“我爱你，拒霜，我的宫司大人。”】
　　秋霁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什么东西？”殷凝手一抖差点把果茶给洒了。
　　她瞥了一下封面，好家伙，是那本《纯情宫司哪里逃》。是把她性转后和秋拒霜强行爱来爱去的禁断话本，看来里面的“神君”就是她，一上来就是这么狗血泼天吗？
　　秋霁这才想起来要去翻扉页上的剧情简介，看了之后他沉默了。
　　殷凝问：“怎么了？”
　　“这话本的主角是我们，准确来说，是冠了我们的名姓，还逆转了我们的性别。”他迟疑了一下，道，“前面几折是我们七天七夜不出寝殿...”
　　“什——”殷凝嘴里的桃花酥还没咽下，她差点把自己给噎死，猛地灌了一大口茶后她惊疑不定地问，“这什么话本？也太离谱了。”
　　这是她免费就可以听的吗？
　　她怒斥道：“岂有此理，这些话本真敢瞎编，七天七夜是可以存在的吗？”
　　秋霁喝了一口茶，悠然道：“你昨晚还说要二十次。”
　　殷凝大惊失色：？？？
　　她真的说了这种鬼话？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许愿
　　“二十次？！”殷凝不可置信, “你会不会是听错了？”很有可能她们当时是在谈论迟烟柔一个月换了二十次男人。
　　秋霁放下茶盏，沾了水光的薄唇嫣红得勾人，“迟烟柔还对你说, 一晚上做不完就几天几夜。”
　　殷凝听他连自己老友都扯出来了, 就知道这事应该是假不了。
　　她揉了揉眉心，心想真是喝酒误事, 喝酒误事。
　　他大致翻了翻手中的话本，竟然说：“上面的花样不够看。”
　　“啊？”殷凝怔了一下, “七天七夜...还不够吗？”
　　秋霁单手支着下颌, 弯起唇角, 缓缓抬眸向她看来, 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万种。他的衣扣还没扣上，刚才被她拢起的衣襟散开, 肌骨蓬勃舒展，像是随时要过来把她给办了。
　　她被看得瑟缩了一下，妖尊一听就见多识广, 更别说他还是寒楼弃的时候, 那些情蛊啥的就没少接触。
　　“那个，昨晚我只是随便说说，所以你也随便听听就好...”殷凝低头喝茶。
　　她最怕的就是,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我也没说要做什么。”他屈起指节敲了一下桌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殷凝觉得气氛越发古怪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在床榻上, 这个地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于是她放下手中茶点, 对他说：“我要出去走走, 还不知道妖都王宫是什么样子。”
　　秋霁点头, 道：“你先去洗漱一下。”
　　殷凝应了一声, 就轻巧地跳下床榻, 从墙柜里拿了一件碧绡百蝶裙。
　　洗漱后她怕气氛再次变得暧味不清，直接用灵力蒸干了头发，走出浴室就利落地挽了发髻。
　　秋霁看在眼里，只是垂眸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将自己的衣扣扣好，下榻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王宫坐落于绝云山顶，山间还有古时的彩绘壁画，时间一久就成了各种画境，还有流泉折出的万丈霓光。你暂时看不完的，留下来吧，殿下。”
　　殷凝避过他后面那句话，四两拨千斤地回答：“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他说：“好。”
　　寝殿大门一被推开，殷凝就看到了万里雪晴之景，积雪折出灿灿金光。幽青的山雾歇在朱璃碧瓦的屋檐上，流动的云霓绚丽如织锦。
　　宫道上侍女正在扫掉积雪，落雪被拨开，里面埋着的花瓣就露出来，风一吹就飘得满庭芳香，殷凝一伸手就能接到好几片，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秋霁俯身，伸手拂去她发上的落花，指尖的动作轻柔温存，当他不小心碰到她颈侧的肌肤，手指就在克制地轻颤。
　　她并没有发觉，将手撑在宫道的护栏上轻巧地翻到庭院里开始堆雪人。
　　堆到一半她趴在雪球上，抬头看着被云层筛落的霓光，忽然觉得这一瞬间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此时的情景她已经经历过了。
　　好奇怪的感觉…殷凝晃了晃脑袋，将这股感觉甩了出去。
　　秋霁伸手，宽大的掌心覆在她发心上，轻声问道：“可是累了？”
　　“没有，”殷凝看着满地晶莹的雪，忽然有些想吃雪糕，妖界有种类似的糕点，于是她说，“我饿了，去给我拿些糕点。”
　　他说好，转身就去给她拿。
　　殷凝拍了拍手抖掉沾上的雪花，在护栏边坐下来晒太阳。
　　她倚着红玉栏杆，可以看到下一层的庭院是种着靛紫色莲花的玉池，一叶木舟划进碧叶琼花中，上面的花妖侍女一边摘着莲花，一边小声闲聊。
　　因为修为，殷凝可以听到她们在聊些什么。
　　“你听说了吗？昨夜的宫宴上，尊上留下了一名舞姬的额链，这可是留她侍寝的意思。”
　　“真的假的？那个舞姬是哪里来的，王都的歌舞坊头牌我差不多知道了个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千真万确，昨晚给舞姬发额间玉的是我三舅的小姨的二女儿，我听她说收回来的额链少了一道。”
　　“那就没跑了。天哪，尊上不是不近女色吗？那舞姬怎么做到的？”
　　殷凝揉了揉眉心，怪不得秋霁向她讨要，原来是这个意思。
　　很快秋霁就提着食盒回来，在她身旁坐下，将茶点和温好的茶水都摆好。
　　她拈起一块，刚好就是她想吃的那种糕点，外面是薄薄一层糯米皮，里面的馅有种冰淇淋一样的口感，还是不同口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在惦记这个？”殷凝随口一问。
　　他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而后声音如常：“我是看你刚才只吃这些。”
　　她“哦”了一声，也没有在意。
　　吃了两碟糕点后，她伸了一下懒腰，看到不远处的梨花树下一只橘猫一边睡一边晒太阳，看上去舒服得不行。她心念一动，变回魅妖的原形，拖着毛绒九尾的花尾白狐。
　　殷凝从绫罗绸缎和发饰里钻出来，正打算跑去紫藤花架下面晒太阳，就被秋霁托住前爪抱了起来，九条尾巴拖得老长。
　　她抗议地哼唧着，声音软绵绵的，狐狸叫声听起来像是“嘤嘤嘤”的。
　　“乖，我带你去。”他将她抱到怀里，伸手给她顺毛，挠了挠她下巴又沿着脊背抚摸，手法非常熟稔。念在很舒服的份上，她收回了想要去挠他的爪子。
　　秋霁好像提前知道了她想要去哪里，径直走去紫藤花架下的藤椅坐下，稳稳将她抱在怀里，还拿自己的一根翎羽作软梳，轻轻给她梳理绒毛。
　　殷凝心想鸟类可能对给毛绒绒梳毛有种与生俱来的执念，不过这样很舒服就是了。她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窝着，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尾巴有些无所事事地去卷他的腿。
　　她有种直觉，秋霁很想把她抱起来猛吸，摸到她掉毛那种，不过他还不敢。
　　紫藤花瓣不断落下来，甜丝丝的香味很好闻，她抖了抖身上的紫藤花，顺滑的绒毛泛起流动的光泽，直接把毛绒控的秋霁拿捏得死死的。
　　他很想把她抱起来亲，但是殷凝转身扑进自己的大尾巴里，想把里面的紫藤花叼出来，被自己毛绒绒的尾巴团住时，她也理解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毛绒绒——实在是太治愈了，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就像云团一样，更别说她还有九条尾巴，九倍的快乐。
　　她抱着自己的尾巴玩了片刻，好歹是拿了一条环上秋霁的脖颈给他当围脖。
　　不多时天色就黑了下来，青灯挑上檐角，一弯月牙儿也上了柳梢。
　　“我们去玩吧。”秋霁揉了揉她的耳朵。
　　于是殷凝几步跳过去叼起自己方才落下的衣裳，钻进隔间里化出人形穿戴整齐。
　　秋霁也换上一身不显山不露水的常服，殷凝端详了一下，从锦囊里摸出一个以前逛街买的狐狸面具给他戴上。
　　“先去哪里玩？”殷凝很有兴致。
　　“先吃晚膳。”
　　秋霁带她去了一间搭在巨大古树上的餐馆，垂落的铃兰花向上卷曲花瓣，放着各种精致糕点和清茶酒水。
　　殷凝伸手拿下一杯果茶，当她的手指擦过花瓣，心中又产生了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怎么了？”秋霁拿了托盘上温好的湿毛巾，将她的双手细致地擦了一遍。
　　“没什么。”她将那阵奇怪的即视感压下，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秋霁在她旁边落了座，他将脸上的面具解下，抬手往下压，示意侍女退下。
　　片刻后衣饰富丽的女子上来对他恭敬行礼：“不知尊上驾临，妾身未能备好平日尊上所用菜式，还请尊上见谅。”
　　“无妨，今日你们的贵客是她，”他转眸看了一眼殷凝，道，“我是作陪。”
　　“是。”女子对殷凝盈盈一礼，“请问姑娘是否有何忌口？”
　　“没有，”殷凝摇了摇头，“都可以。”
　　于是那女子恭敬退下，然后他们的饭桌旁就围起了十二扇描金屏风，碗筷也换成很有分量的描银青玉，铃兰花妖跪下随侍，都是低眉垂眼不敢直视她。
　　然后一道又一道菜式被呈上来，已经不能用精致来形容了，每一盘的装饰都恨不得精雕细琢，比如殷凝面前那一碟鱼肉，冰丝花釉玉盘，上面用各种水晶珠玉雕琢成珊瑚落霞的景致，那些鱼肉大概就占了一整盘的十分之一位置吧。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过奢侈。
　　殷凝一边吃一边问秋霁：“你平时吃的菜式是什么？”朝露水的一百八十种烹饪方法？
　　“夕山朝露，翡翠桐花结出的果实，雪髓沏成的茶。”他说，“不过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现在没这样讲究。”
　　怪不得人家老板说没有准备好。
　　殷凝感叹：“真难养。”
　　他就说：“不用你养，饮食对我来说不是必需的。”
　　好像真的怕她会因为这些小事不要他似的。
　　她有些好笑，舀起一勺清淡的豆花去喂他，“张嘴，啊——”
　　秋霁将那一勺豆花吃下，手里给她剥的虾也好了，他顺手拿了竹签将虾肉串起再递给她。
　　殷凝“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想这样吃？”这样蘸酱料吃贼爽。
　　他眼睫微垂，道：“猜的。”
　　她没多想，毕竟美食在前，将一串虾肉一口闷的感觉太幸福，好吃得她的白绒双耳都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秋霁将手指沾上的汤汁用妖力除去，还从花妖捧着的檀木托盘上拿了软巾细致擦好。
　　殷凝看着他那根根冰雕玉琢一样的手指，心想要是她还没吃饱他不就得再去给她剥虾了——虽然她已经饱了。而秋霁就像知道她已经吃好了，才不紧不慢地擦手指。
　　她的思绪被唇角的温热湿润的触感打断，他已经拿起丝帕来给她擦嘴。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而且还一副很乐意的样子。殷凝暗想。
　　他们吃完了晚膳走出去，灯会已经开始了，各色浮灯缓缓升上夜空，交织成一片璀璨光海，犹如银河倒悬。
　　因为不想像方才那样张扬，殷凝踮脚，又将那个狐狸面具扣在他脸上。
　　她这人逛街就是哪里热闹往哪凑，就算拉着身形高大的秋霁，也丝毫没能阻拦她穿街走巷的势头。
　　妖界各种新奇玩意儿很多，她见着有趣就都买了，秋霁就是她的人形钱包。
　　瞎买了一大堆东西后，她才想起要去买一盏浮灯，随便找了个商铺就凑上去。
　　小贩热情招呼，货架上挂着的各种灯笼形态各异，有月兔有飞鹤有莲花，琳琅满目得她不知道选什么好。
　　“这个吧。”秋霁给她挑了一盏圆形花灯，看上去普普通通，灯纸连花纹都没有。
　　殷凝接过，道：“原来你喜欢极简风吗？”
　　“公子好眼力，”小贩却笑呵呵地说，“这灯笼里面放了流萤草芯，姑娘一点亮就知道其中暗藏的玄机了。”
　　她一听就有些好奇，秋霁指了指河上的浮桥说：“到另一边去，那里人少些，会更好看。”
　　殷凝就按照他说的话，踏着水上浮桥到另一边河岸上，点燃了灯芯。
　　随着那一点幽□□火亮起，殷凝发现一只又一只的蝴蝶被吸引了过来，斑斓蝶翼在夜里华光流转，翩飞在她身侧。
　　“要许愿吗？”他说，“听说很灵验。”
　　殷凝想了想，道：“我没有愿望。”
　　捎着花香的长风从山那边吹来，浮世灯火照亮每一寸黑暗，她感受着手中灯盏传来的暖意，轻声道：“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祈求的。”
　　她觉得她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是么...”他眼眸里划过一抹暗色，转瞬即逝。
　　殷凝觉得他隐隐像是在期待什么，但又像是并不意外她的回答。
　　她就说：“这个愿望你来许吧。”
　　秋霁笑了一下：“并没有其他存在来兑现我的愿望。”权倾诸天，神佛亦不敢多言。
　　“你就当给自己一个念想。”殷凝拔下自己头上的玉簪化为笔墨递给他，“写吧。”
　　他俯身，提笔在灯纸上写下一行字迹。
　　写完后殷凝就松开了手，那些蝴蝶托着灯盏飞上夜空，融入那片承载了无数愿望的灯海。
　　“不问我写的是什么？”他将发簪重新簪上她的发。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笑了一下。
　　“你能猜到的。”秋霁看着她眉眼温和。
　　他所求为何？当然与她有关。也只有她能实现。
　　殷凝垂眸，轻声道：“我可不知道。”
　　“嗯。”他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
　　殷凝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好几个妖族女子结伴从浮桥上走过，碧裳绿眸的藤萝妖很期待地说：“今晚有人在万古尘缘楼求亲，听说排场很大，赶紧去看看。”
　　“万古尘缘楼？”她有些好奇。
　　“妖族结缘之地，也是求亲的场所。”秋霁说，“走吧，去看看。”
　　这一瞬间殷凝又觉得有些奇怪，她总觉得自己还没跟他说想要去看看，他就已经知道她要去。
　　今天是怎么回事？老是有这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万古尘缘楼看上去是一间客栈，只是屋檐、墙角、窗边...各处都挂满了红色的姻缘线，上面还缀着五彩的璎珞绳和鸾凤铃，看上去很喜庆。
　　房间有点像是客家土楼，多间相连，将中间一个高台围起来，高台上一名青年在向心爱的女子求亲。
　　每一间客房只要卷起窗帘，都可以看到高台上发生的事情。
　　当女妖收下青年递给她的花冠，围观的妖族纷纷祝贺起来，万古尘缘楼红绸翻飞，高台上凭空出现了无数金玉雕琢的绣球，缀着的银铃发出清脆响声。
　　然后他们开始朝围观的人抛绣球，像是想要将喜结连理的喜悦分享出去。
　　殷凝也接到了一个，那个可爱的女妖高声祝福她。
　　她笑了一下，觉得手中绣球也很熟悉...好奇怪，这种仿佛不是第一次接到的熟悉感...
　　殷凝揉了揉眉心，这时她的识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警告！剧情进度1%]
　　这道机械音很奇怪，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阻挡了，却又像突破一切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等等——1%？怎么会跌得这么厉害，前些时候还是20%啊？
　　不对，这不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殷凝有些迷茫地轻喃：“为什么我会一直觉得今天的事情好像是发生过一样？”
　　秋霁放下了窗帘，倒了杯温茶递给她，道：“这是你第九次问我。”
　　“第九次？”她皱眉，“什么意思？”
　　他伸手轻柔抚平她蹙起的眉，声音仍是平和的：“前面十次你都没有察觉，但渐渐地你觉得不对劲了。”
　　他坦率地承认：“我不断回溯我们一起度过的‘今天’，这是第十九次。”
　　殷凝睁大眼睛，所以剧情进度也相应地崩掉了19%，所以她老是会觉得今天做的事情很熟悉。
　　“十九次...不断重复这一天，”她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觉得很腻吗？”
　　“并不。”他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年年岁岁都似今朝也好。”
　　他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温和平静，但做出的事情却如此疯狂。
　　殷凝拂开他的手，道：“可我并不想要不断重复的一天。”这还有什么意思？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她觉得有多安逸舒适，现在就有多难受。
　　“我知道，你说过的。”秋霁点头，温声提醒她，“现在离子时还有半刻钟。”
　　殷凝知道子时就是午夜，凌晨十二点一过，一切又开始轮回。
　　“停止！不要再溯回了。”她有些暴躁地说。
　　“第一次听你说这句话我还会愧疚，但现在...”他弯了一下唇角，到底是没说出来气她，只是将手中茶盏往她的方向一寸寸推过去，“喝茶吧。”
　　殷凝当然没空喝什么破茶，只剩一刻钟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他要不断轮回这一天？大概只有一种可能——第二天她会离开。
　　秋霁像是在提醒她，轻声道：“各种幻境迷阵都有一个阵眼，这个也有，你仔细想想。”
　　殷凝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你好温柔，你明明可以直接打晕我继续轮回今天，还要给我提示。”
　　他眉眼弯出一个动人的弧度，“还要我再多说一些吗？”
　　“你闭嘴！”她瞪他一眼，在脑海里迅速将今天的事情回想了一遍，从始至终他有什么地方表现得不一样...
　　殷凝额上已经冒出了一些细汗，她顾不上了，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她手背上还映着窗外浮灯的温暖火光。
　　等等，浮灯...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之前在放灯许愿时，她说她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时，他失落却不意外的眼神。
　　难道她可以向那盏灯许愿？
　　殷凝瞬间伸手撩起窗帘，召出引灵蝶，将之前放飞的那盏浮灯寻了回来。
　　秋霁笑了一下：“很聪明。”
　　她不理他，对着灯盏说：“结束时间回溯。”
　　“直接说没有用的。”他说，“想想别的。”
　　别的...他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她离开他，但殷凝觉得这盏灯说不定有什么古怪，最好不要说什么“我不会离开你”这样类似誓言的话。
　　所以还有别的什么？
　　秋霁示意她看向房间里那个即将漏完的沙漏，提醒道：“快到子时了。”
　　去他的！他还有脸在这提醒她！
　　殷凝很生气，抱着浮灯对他恶狠狠地说：“那这一句如何——我要睡你！”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筑巢期
　　殷凝说完, 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顿时有些大脑当机。
　　她都说了什么...她怎么能说这个...
　　秋霁凤目微睁，而后垂眸轻轻笑了一下。居然会是这种愿望啊...
　　她继续气鼓鼓地瞪着他, 只要自己不尴尬, 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太离谱了，殷凝有一瞬以为自己在玩什么攻略疯批反派的恋爱游戏, 只要说错愿望就会NG重来。
　　沙漏中的琉璃砂都漏完了，午夜降临。
　　殷凝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要是下一秒周围场景都倒退回昨晚就糟了。
　　“别紧张, 到此为止了。”他又斟了一杯温热茶水递给她。
　　“真的？”她狐疑地看着他。
　　“不骗你。”秋霁将茶盏推过去, 声音带了一点哄劝的意味, “喝茶吧，你的嘴唇有点干。”
　　殷凝接过那杯茶, 热汽氤氲而出，她缓缓喝了一口。
　　他抬手支着下颌，眸光流转着看她：“毕竟是这种愿望, 我当然可以实现。”
　　“咳——”她被还没咽下的茶水给呛了一下。
　　不是吧, 他当真了？
　　秋霁伸手过来轻拍她背脊帮她顺气，轻飘飘地责怪了一句：“怎么这样不小心？”
　　殷凝问他：“在你回溯时间之前，原本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他皱了一下眉, 在她坚定的眼神中还是说：“你支开我独处了一会，然后就说要去九重天。”
　　“就这？”殷凝有些无语, “你单单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止, 九重天亦在我掌控之下。”他说。
　　殷凝很想替仙界宫司沈霄玉说一句“你礼貌吗”, 不对, 她还是神女来着, 如果她想, 九重天应该归她管才是。
　　秋霁继续说：“我推知过天命，你会离开这里，你的命数里没有我。”
　　他幽幽地看她一眼，眉眼间的平静温和寸寸碎裂，猩红瞳孔烧出一片戾气，他咬牙切齿一般地重复：“你的命数、没有我！”
　　殷凝忽然觉得肩上一重，然后她意识到秋霁伸手握住了她的肩。他居高临下地俯身看她，眉间妖异红纹蔓生，耳羽也炸开，看上去锋利无比。
　　“为什么？”他轻喃着问，又有些手无无措地去抱她，将额头抵在她肩上，不甘心地问，“为什么？没有你我怎么办？”
　　该如何在怀中人的命数里刻下轨迹？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却带着一股想要把她禁锢住的执拗。殷凝心下一叹，真是祖传疯批。
　　她伸手安抚地轻拍他的背，轻声道：“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推知天命？也许出了一些错误。”
　　“我从未失算，”秋霁声音艰涩，“我能看到六族身上的因果，借此推知前尘与未来——你的因果不在这里。”
　　殷凝并不意外，毕竟她是穿书过来的。
　　“我能推算出你是为了完成一件事，这件事完成后你就会离开。”他轻吸一口气，有些颤抖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害怕她会突然消失。
　　殷凝被他墨缎般的长发磨得有些痒，心想他说的应该是她要推进下去的原着剧情。
　　当然，她没有在这个时候承认，那就是在刺激他了。
　　而秋霁沉默地蹭着她的颈窝，蹭了一会又说：“我做过很多个噩梦，你无数次离我而去，有时我都分不清是不是梦...”
　　殷凝皱眉，她直觉这样不好，于是她清声道：“我就在这里，无论天命还是梦境，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左右我的去留。”
　　他小声地问：“那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道：“夜深了，先回去吧。”
　　秋霁得不到她准确的回答，就只是继续这样抱着她。
　　殷凝只好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暂时还不会走。”
　　先把他哄得正常了些再说。
　　眼前景物一换，他们就回到了王宫里妖尊的寝殿。
　　殷凝摸到柔软的被褥，上面的金线刺绣磨着她的手心。
　　秋霁和她一起坐在榻上，丝毫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
　　她有些无奈一叹：“先让我去洗个澡。”
　　他这才松开手，眉眼还是沉郁，炽艳的妖纹也没有退去。
　　殷凝下了榻，从墙柜里抱了衣裳走去浴室，将手里的衣物挂在屏风上，顺着暖玉台阶下了浴池。
　　她枕着池壁，抬手召出一张传音灵符，联系上迟烟柔。
　　“你的酒可醒了？”迟烟柔的声音带着挪谕。
　　“别说这个了，”殷凝已经把昨天重复了十九次，转移话题道，“上绫在你身边吗？”
　　“在呢在呢，怎么了？”上绫又补充了一句，“我兄尊有时候说话难听了一些，还请你多担待。”
　　岂止是说话难听...殷凝暗自腹诽，简直偏执得有些病娇。
　　简单解释了那离谱的十九次轮回后，她微叹道：“是这样，现在他死活不让我离开，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迟烟柔听后“嘶”了一声：“这种可不好招惹。”
　　问题是殷凝已经招惹上了。
　　上绫沉默了一瞬后道：“有些不对劲，我明天再过去找你，你先稳住我兄尊。”
　　“好。”
　　殷凝掐断了传音，洗漱后穿戴整齐就走出浴室。
　　秋霁已经在另一处浴室洗漱好了，他披着外袍靠坐在床榻上，温和对她一笑。他脸上的妖纹已经不见了，耳羽也顺服地收了回去。
　　殷凝有些犹豫，毕竟昨晚是因为她喝醉才和他睡到一起，但现在她是清醒的。
　　算了，那张床榻那么大，她睡在边边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走过去时顺手熄了烛火，防止生出什么事端，她就道：“睡吧，我有些累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听上去挺鬼扯的，她现在是神女之躯，不吃不睡也没什么大碍，还能赶去九重天批折子。
　　她和衣躺下，在被窝里不断往墙边挪，挪到一抬手就能摸到贴着墙的床帐时才停了下来。
　　秋霁睡在另一边，也没有提起她刚才情急之下乱许的愿望。
　　安静，安静得殷凝有些尴尬。
　　虽然刚才是她自己说累了，但其实她还没有什么睡意。
　　终于她忍不下去了，问道：“你睡了没有？”
　　秋霁说：“还没有。”
　　所以接下来该说什么...殷凝又陷入尴尬中。
　　他挑起了话题：“刚才的愿望，你不是真心的，对吧？”
　　殷凝心想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换了一个睡姿，背对着他侧睡着，轻声道：“我只是太急了——而且，就算掺了那么几分真心，你觉得我会承认吗？”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后面那句话实在多余，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是这样啊。”
　　殷凝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她觉得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就是那种黏黏糊糊、但又没有进一步发展的阶段。她知道他喜欢她，但是不想答应又不好拒绝。她很少有这样优柔寡断的时候，但这种事情又不好当断则断。
　　她沉默了，他就缓声道：“你可不可以陪在我身边，同吃同寝，就像现在这样也好，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在床笫之间勉强你。”
　　殷凝闭着眼睛说：“这样就够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当然不会放弃追求你，可是你看，”他轻声道，“我还有什么能用来留住你？”
　　殷凝不禁想起他还是寒楼弃的时候，寻尽天下珍宝来讨她欢心，连嫁衣都备了那么多...当然，这一次他也早就挑好了妖界封后的日子，还是那种后位非她不可的想法。
　　她轻呼一口气，道：“先睡觉吧。”
　　但其实接下来他们谁也没睡着。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可以听到雨水在屋檐上汇集流淌，然后落到地砖上发出幽微轻响。水汽含着草香，天地清幽。
　　殷凝喜欢听雨，穿书前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耳机里都会放着雨声。她听过很多个地方的雨，只有这一次，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这里也是个好归处的感觉。
　　雨声让一切思绪都安静地沉淀下来，她渐渐沉睡过去。
　　殷凝醒来的时候天色刚亮不久，秋霁已经离开寝殿了，难得。
　　她洗漱完后推开殿门，侍女向她行礼，告诉她妖尊去上早朝了。偌大一个妖界，还是有一些要事需要决策的。
　　殷凝刚吃完早膳，上绫就过来找她。
　　屏退侍女后，上绫就问：“我兄尊这种症状已经持续多久了？”
　　殷凝想了一下，回答说：“嗯...他一直都挺疯的。”从她跳过百年与秋拒霜重逢开始。
　　上绫说：“比起以前那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我居然觉得他这样更好一些。”
　　殷凝挑了一下眉，妹子你认真的吗？
　　“扯远了，”上绫轻咳一声，“其实我来找你，是想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问。”殷凝点点头。
　　上绫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不好意思这种情绪，她小声问：“你们有没有...呃，那个，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会一点医术，就当是在...”
　　殷凝看她这种反应，猜到她在问什么，直接道：“我们双修过。”
　　“哦，好，好的。”上绫怔怔点头，又疑惑道，“那兄尊为什么还没长出尾羽？”
　　殷凝道：“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是在人界，他还是寒楼弃。”
　　“那这有点麻烦。”上绫说，“最近他可能会比较暴躁不安，应该会想方设法黏着你。”
　　殷凝：？
　　上绫解释说：“雀妖一类都有‘筑巢期’，会不由自主地动情，收集伴侣的衣物为自己筑巢...兄尊他以前不会受这个天性影响，但因为你们双修过，加上他早已成年又迟迟没有长出尾羽，所以...”
　　殷凝听懂了，接话道：“所以我会藏好我的衣服。”
　　上绫怔了一下。重点不是这个啊！


第69章 弄香阁
　　“这个不是衣裳的问题。”上绫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解释。
　　“我知道, ”殷凝笑了一下，“和你闹着玩呢。”
　　上绫松了一口气，又说：“我兄尊现在, 你可别跟他闹着玩。”
　　殷凝心想我见到他都快尬得说不出话了, 还闹着玩什么花样啊。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简略地跟上绫说了一些事情，然后说, “我想问一下魔神的极恶相是怎么回事？”
　　上绫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才说：“其实我还没有你了解他。我娘怀我时心气郁结, 导致我一出生就虚弱无比, 本来是活不了的, 但兄尊寻了碧落神剑赐我根骨，将我养在无垢圣泉里几千年, 我才活了下来。”
　　“那时天地鸿蒙，六界不分，他与一众魔神厮杀, 我在圣泉里意识混沌。等到我能记事, 洪荒太虚已经散作六界，他已经是妖界至尊。”
　　她道：“说这么多其实我是想说，魔神混战那个年代民不聊生, 平定战乱的魔神最终都放弃了自己的极恶相，相当于剖离了一部分七情六欲——是遇到你之后, 我才在他身上看到这么多种情绪。”
　　殷凝想起魔神是神魔一体, 不忍见苍生悲苦所以平定战乱, 这是神性, 而与之相反的暴虐杀欲就是极恶相。
　　秋霁说寒楼弃可以被视作他的极恶相, 而寒楼弃体内有封魔骨...封魔骨与魔神的极恶相之间, 必然存在着什么联系。
　　该死，这些信息原着可没有提及。这个世界自有它存在、运行了千万年的历史，原着像是只截取了几百年来讲述一个龙傲天如何逆袭成神。
　　上绫诚挚建议：“这几天要不你干脆搬到我的若冰殿去住？”
　　殷凝的思绪被她的声音唤回，摇摇头说：“别刺激你哥了。”
　　“也是，太难办了。”上绫想了想，低声说，“实在不行，你就说你来癸水。”
　　殷凝笑出声：“然后我摔杯为号，你和烟柔立刻冲过来把我拖走是吧。”
　　“你还能和我开玩笑，我就放心了。”上绫说。
　　殷凝说：“没事，他这人其实挺好哄的。”
　　“也只有你会这么觉得，”上绫微叹，“这几日那些朝官都是白着个脸进殿，白着个脸出来。”
　　她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你们能终成眷属当然是好事，但要是他有心你无意，那你就尽早抽身，兄尊他...”
　　“我当如何？”秋霁推门进来，华袍曳地冠冕威仪。
　　“呃，没什么。”上绫一下子收了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抽出殷凝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给她剥荔枝，一边问道：“午膳想吃什么？”
　　“都可以，”殷凝低头，有些无所事事地用手里的瓷勺压着他刚剥好的荔枝，抬头问上绫，“要留下来一起用膳吗？”
　　“不用不用。”上绫哪里还敢多待，起身告辞道，“我先回去了。”
　　她走后，气氛又胶着了起来。
　　殷凝一边吃荔枝，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他，看上去挺和气的，没有上绫说的筑巢期的症状。
　　“要看就大方地看。”他说。
　　“唔。”殷凝偏转了视线，咽下香甜多汁的荔枝肉，没话找话一样地问，“最近六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秋霁温声道：“都不是什么大事，交给我解决就好。”
　　殷凝是不信他的，她想问系统，但这破玩意又失联了，或者说是因为有秋霁在她身边。
　　得找个办法离他远点。
　　于是吃完了午膳，殷凝就说：“我下午要去找上绫她们玩。”
　　“不能我陪你去吗？”秋霁问。
　　“不要。”殷凝应付过去，“几个女孩子的事情你掺和什么。”
　　他没再多问，只是说：“什么时辰回来？”
　　这还要报备啊？
　　殷凝想了一下说：“日落之前。你今天起得早，快去午睡吧，睡醒我就回来了。”
　　“好。”秋霁颔首，唇角还牵着一丝微笑。
　　但是殷凝走到门边时后过头看了他一眼，窗外的雨还没停，昏暗天光映得他的侧脸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样子，垂下的眼睫还带着几分委屈。
　　她在想什么呢，堂堂妖尊。
　　殷凝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在她走后，秋霁将桌上她落下的手帕拿起，整齐叠好再收起来。
　　若冰殿离妖尊的寝宫还不算远，殷凝走进去就看到上绫和迟烟柔坐在花树下写什么东西。
　　“你们在写什么？”她从背后靠近，一手揽住一人。
　　上绫一激灵，回过头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以为兄尊也跟着你一起过来。”
　　“没，我让他去睡觉了。”殷凝一看，果然是这两人之前说过的不可描述话本。
　　迟烟柔把手中毛笔一搁，一边伸懒腰一边道：“写不下去了，没灵感啊。”
　　殷凝坐下去，喝了一口果茶，笑道：“你对这种事情还会没灵感啊？”
　　“写多了就腻了。”上绫面无表情地说。
　　“好吧，”殷凝不懂她们写书人的事情，就问道，“我们下午去找个地方玩吧，只要离秋霁的寝宫远点就好。”
　　“可巧，”迟烟柔说，“我们下午刚好要去弄香阁取材，一起去吧。”
　　弄香阁...能让她们取材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果然，上绫犹豫说：“这不好吧，要是被兄尊知道，他得气疯了。”
　　殷凝只关心一件事：“弄香阁离王宫远不远？”
　　上绫说：“远着呢，在王都西郊，隐蔽得很。”
　　那太好了。殷凝就说：“带我去带我去，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知道呢。”
　　她又不是去找新欢，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上绫还有些犹豫，迟烟柔已经两眼放光地说：“走走走，久闻妖都弄香阁大名。”
　　二比一，上绫拗不过她俩，只好说：“那就走吧。”
　　天边云霓化作雀鸟托着一顶软轿落地，上绫一脚踏上去，还不忘嘱咐贴身侍女说：“若是兄尊问起，就说我们去锦月楼吃甜点心听小曲，你明白的吧？”
　　“奴婢明白。”侍女忙不迭应下。
　　“没事的啦，又不在那里过夜。”迟烟柔拽着她的衣袖将人拖进软轿里。
　　片刻后软轿落地，撩开轿帘下去，殷凝就知道这俩人取材的果然是烟花之地。
　　弄香阁坐落于清幽山间，甚至从山下看去还挺像一座祈福神殿，系着彩绸的神铃在山风中叮当轻响。
　　如果不是通往山上的台阶铺着香粉和落花，殷凝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她们来错了地方。
　　“哦，看来今年的花魁又是清悬公子，”迟烟柔在逛窑子方面见多识广，“弄香阁会根据每一年的花魁来变幻装饰，传闻中清悬花魁高冷如山巅雪，所以也有种将他拉下神坛的感觉，越禁忌越刺激嘛。”
　　殷凝惊讶了一瞬：“男花魁啊？”
　　迟烟柔和上绫异口同声：“就要男花魁。”
　　行。殷凝不做评价。
　　山阶尽头是种满梨花的栈道，落花清幽含艳，梨树上坐着的貌美花妖少年朝她们甜甜地笑着，一口一个姐姐。
　　栈道绕过庭院，红衣妖娆的猫妖少年迎上来，媚眼如丝地看着她们：“几位姐姐里边请。”
　　他看到上绫，忙不迭恭敬地向她行礼：“参见帝姬殿下。”
　　“嘘——”上绫说，“不要让消息传到王宫。”
　　“明白的。”他抛了个眉眼，风情万种又自然而然，异色双瞳犹如宝石。
　　迟烟柔迫不及待地问：“清悬花魁下午有约吗？”
　　“还没有呢。”少年善于察言观色，立刻让侍者呈上一个宽口瓷瓶，瓶里用水养着几朵青莲。
　　“这是清悬花魁种的解语花，几位姐姐挑一朵，花瓣里若是藏着诗笺，花魁会自己来找你的。”
　　迟烟柔和上绫都抽了，青莲里空空如也。殷凝本来不打算抽的，但架不住迟烟柔在那劝：“你试一试呀，请他过来给我们抚琴也成啊。”
　　行吧，她就上前随便捞了一朵青莲，拨开花瓣还真在里面看到了两句诗。
　　迟烟柔和上绫：“好耶。”
　　她们挑了一坐二进制的庭院，殷凝将那朵藏有诗笺的青莲留在前庭，也不陪她们等花魁了，直接就进了里间。
　　她还有正事要做。
　　殷凝阖上门窗，在软红床褥上坐下，闭眼在识海里呼唤系统。
　　[在。]机械音仍然有些模糊，[由于未知错误，穿书局调整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等级，判定为高危级别，宿主可以放弃该次任务，另选一本书进行跳转穿越。]
　　未知错误是什么鬼...殷凝说：[你看剧情线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基本没有。]系统说，[原本这个世界应该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下去，此乃天道。但现在有人篡改了天道，在上次帮助宿主恢复修为而进行的时间回溯中，穿书局对于这个世界的干预权限已经透支，以后向宿主提供的功能只有信息解答。]
　　这确实难搞了起来。
　　殷凝追问：[篡改天道的是谁？]
　　[未知。]
　　她换了一个问题：[如果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我会遭遇什么危险吗？]
　　[未知。]
　　殷凝都要被气笑了，[你这也叫信息解答？]
　　系统连忙补充道：[无法判断这个世界最高意志的善恶。但是可以告诉宿主，其实直接跳过百年重生，虽然考虑了宿主的意愿，但更直接的缘由是——如果宿主没有选择跳过，那百年里不但剧情线会全面崩溃，您也会被永远滞留在这个世界。]
　　殷凝立刻问道：[为什么？]
　　系统说：[只是预测，根据一些说了你也听不懂的数值进行智能推算。]
　　殷凝：......
　　莫名觉得自己被这人工智障给看不起了。
　　她转而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拥有随时离开的权力，还会被永远滞留在这里吗？]
　　[会。]系统说，[如果宿主与这个世界发生了关联，那穿书局也会与你断联。]
　　[什么样的关联？]
　　[创造。改变一个世界的从来不是毁灭，而是创造——如果宿主在这个世界诞下子嗣，创造了与你血脉相连的生命，你就会留在这里。]
　　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殷凝了然地点点头。
　　系统最后说：[如果宿主选择跳转穿越离开这里，到月下宗彻底剖离魅妖血即可——当然，不会痛。]
　　殷凝心想，原来还能彻底剖离的。
　　她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殷凝道：“进来吧。”
　　是弄香阁的侍者，他行礼道：“帝姬她们邀您去后山的温泉。”
　　殷凝想着泡温泉也算一件美事，就爽快地应下了：“好，带路吧。”
　　接下来她被引到一片水雾氤氲的山泉，白雾迷蒙中看不清人影，只听到依稀水声。
　　殷凝想着这两人可能在一边泡温泉一边看话本什么的，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解下发饰下了温泉。
　　她拨开水面上的青莲往前走，雾气中的人影也渐渐看清，却不是迟烟柔和上绫，而是一个长相清逸的青年，他在斟酒喝，白玉指夹青铜盏，琥珀般的美酒微漾，映得他的眼瞳流转生辉。
　　殷凝尬住：“你是？”
　　“在下清悬，”他的声音是清冷的，其实神情也是，但他带着不甘道，“姑娘是第一次拒绝我的人。”
　　“我也是第一次这样骗客人过来。”他的肤色白，所以耳尖上的薄红格外明显。原本清冷的人好像因为她的拒绝而傲娇了起来。
　　殷凝明白了，这位花魁是借着迟烟柔她们的名义把她骗过来的。
　　她赶紧解释道：“我刚才是有急事要做，没有故意拒绝的意思...”
　　“所以客人还是想见我的？”他说。
　　其实也不是...但毕竟是自己拿的青莲，所以殷凝礼貌微笑：“嗯。”
　　“那现在客人已经见到我了...”他说得欲言又止，别有深意。
　　殷凝很想说既然见到了那我们就可以说再见了，但她还是说了一些较为温和的说辞：“要不我们先上去说话？”
　　“不急，现在只是刚入夜。”清悬说。
　　“已经入夜了？”殷凝下意识抬头往上看，水面上漂了几盏浮灯，明亮烛光和朦胧水雾让她忽视了时间。
　　糟了，她刚才还跟秋霁说日落前回去！
　　殷凝顿时急了：“清悬公子，赶快上去，离我越远越好。”秋霁估计还有几秒就要到达战场了。
　　救救她，快救救她。
　　但清悬就像感受不到她话语里的焦急，而是道：“客人这副神色，莫非是担心被情郎找上门？别怕，往常也有这种情况，我们弄香阁一向隐蔽，不会轻易被发现。”
　　殷凝急得想一掌把他拍上去，但做人要文明一点，所以她转身就要和他拉开距离。
　　却不料清悬拉住了她的袖角，道：“客人是想要再拒绝我一次？”
　　殷凝给他气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清悬耳尖上的红蔓延至面颊上，他说：“我不介意帮客人消去心火。”
　　殷凝：？！
　　淦！她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好么。
　　殷凝本想说“哥你放过我吧”，但她只说出口一个“哥”字，就被一道阴冷得渗人的声音打断：
　　“定是我伺候不周，才让你有心思另觅新欢。”
　　殷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浑身一抖，完了，秋霁已经过来了。这捏妈的要她怎么解释啊！
　　温泉上的水雾被瞬间驱散，殷凝低着头不敢看，而清悬睁大双眼向上看，回过神立即要行礼，但被一阵可怕的威压压制得无法动弹，他甚至感受到了致命的杀意。
　　殷凝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甚至想钻进水里。
　　泉水被拨动的声响传来，她的下颌被捏起，对上秋霁妖纹恣肆的眉眼。
　　她弱弱地说：“你听我解释...”
　　秋霁不想听，他低语着打断她：“原来你喜欢这些勾栏瓦舍的伎俩，怎么不让我来讨你欢心？”
　　作者有话说：
　　殷凝：这泡温泉可真是一件美逝：）


第70章 吃醋
　　被捉间在池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殷凝是不想再体验了一次了, 她用眼角瞥到那边可怜的花魁在秋霁盛怒的威压下已经七窍出血了。
　　她连忙伸手环住秋霁的脖颈，按着他往下，然后胡乱地在他脸上亲吻, 清浅的一连串啄吻, 就像蝴蝶翩飞。
　　趁他失神之际，殷凝甩出一只引灵蝶将那倒霉催的清悬给送走。
　　很显然, 秋霁不满她一边亲他一边还别有用心，捏她下颌的手将她下半张脸都拢进掌心, 发狠了一样地吻上她的唇。
　　殷凝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背过气去, 她收回手的时候擦过他手背, 都能感受上面暴起的青筋。
　　秋霁在她唇上咬了几口, 力气很重，只是没咬出血而已, 这几下过后他又带着怜惜地舔吻她有些干涩的唇瓣。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插进她的长发中，手掌牢牢箍住她的后脑勺，强硬地启开她的齿关深入, 征伐她唇齿后的每一寸甜香温软。因为身高差殷凝完全处于下位, 他的唇舌又凌厉暴烈，她缓不过来差点被呛死。接吻中她不适应地后仰着头，他倾身而下地紧追不放, 她觉得后腰都要被折断。她性子里的不服输被激了上来，伸手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往上推, 用力地想将他的舌抵回去, 唇舌上的交锋却只是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接吻, 彼此都恨不得用尽全力, 他在攻城略地她在抵死推拒, 纠缠得近乎疯狂, 齿列都不时磕碰在一起。
　　殷凝整个口腔都酸麻了起来，她有些体力不支，被他彻底掌控，肺部的每一丝空气都要被压榨殆尽，轻微的缺氧感让她有些头晕眼花。她撑不住了，踢了一下他笔直的小腿。
　　秋霁还算做个人，适时地放开了她。被松开时殷凝有些浑身失力地软进温泉里，又被伸手托住腋下给提了上来，不过这样一来她的衣裳全都被浸透了，紧贴着每一根身体线条。
　　她撑着背后的草甸稳住身形，觉得有些丢脸，急喘了一口气后开始撂狠话：“你给我等着，下次我吃龟息丹，亲死你！”
　　这该死的好胜心。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叫什么话，又道：“给我失忆！当作没听到。”
　　她张牙舞爪得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秋霁没忍住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下去。
　　那要命的亲吻殷凝可不想再来一次，她侧着脸躲开了，于是他在她颈侧落下一连串的吻。温热气息让白绒耳尖泛出桃花般的浅粉，他用唇舌卷入，欺负了好一会才说：“你若是想寻欢作乐，我不比他们干净？”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烈，她身上那些被画下的红色花纹渐渐浮现，被浸透的衣裳裹着，艳情半露。
　　“我没有想过。”殷凝被他禁锢在怀中，只好向一边缩着身子竭力躲开他的吻。
　　她解释着，但秋霁根本不相信，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逼问：“他碰你哪里了？”
　　似乎是想起殷凝为了帮花魁脱逃不惜主动与他亲近，他更加生气了，平日里无论他如何央求她都不肯的。
　　秋霁冷道：“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护着他，我要捏死一只莲花妖不费吹灰之力。”
　　“你冷静点，”殷凝简直头疼，“他没碰我哪里，这是一场误会。”
　　他被气疯了，根本听不进去，手臂死死锁着她，指甲因为妖化而变得锋利。
　　然后殷凝突然被他横抱起来，她下意识抓紧他的肩，然后她衣裙上的水分都被瞬间用妖力抽干了，他低声道：“你也不嫌脏。”
　　她很想说人家真的不至于，但不想刺激他只好闭嘴了。
　　然后秋霁就问她：“怎么不说话？你刚才不是和他相谈甚欢？”
　　他在吃醋，疯狂吃醋，甚至自我脑补来醋自己。殷凝自己都不知道她和刚才那个花魁哪里来的“相谈甚欢”。
　　殷凝就解释：“我不是不想跟你说话，我只是怕说了你更生气。”不过看样子她就算不说他还是生气，男人真是难搞啊。
　　他说：“你怕我做什么？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觉得这种情况下只能哄了，于是她伸手贴上他后颈的长发，顺着背脊往下轻抚，轻声道：“别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是来找别人的。”
　　秋霁的语气缓了一些：“那你是来做什么的？犯得着来这种地方。”
　　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躲开他询问系统，但是这个原因她也不好说出口啊。
　　殷凝一下子哽住，而他看见她眼中的心虚，直接炸毛了，“你还在骗我？！”
　　好的，她很直观地感受到了，筑巢期的暴躁不安。
　　殷凝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于是只好抱住他，轻轻蹭着他的颈窝，用行动来安抚。
　　且不论他如何生气，对她的亲近还是受用的，炸起的耳羽一点一点乖顺下去。
　　安静下来后殷凝就听到了清脆空灵的雨声，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变换了，他们离开了弄香阁，走进一条雨中竹径。
　　这是哪儿？
　　很快殷凝就知道了，竹径尽头是一座眼熟的庭院，是青棠水阁。
　　“来这里做什么？”她有些不明白。
　　秋霁说：“当然是投你所好。”说着他就抱着她踏着一地落花穿过庭院进了里边的寝间。
　　金丝垂花帘帐系着鸾凤铃，桌上红烛成双，屏风上鸳鸯戏水...这些暗喻风月的装饰也就罢了，殷凝还瞄到了细链、香膏和铃铛这些不太正经的用器。
　　这投的是她哪门子的喜好啊喂？
　　殷凝倒不是害怕，毕竟就如同秋霁方才所说，他再生气也拿她没有办法。
　　秋霁在床榻上坐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低头胡乱吻了一堆红印，尽挑那些衣裳遮不住的地方，就像在宣示所有权一样。
　　他的鬓发和耳羽擦着她的颈窝，痒得她轻笑出声：“别闹。”
　　他就停了下来，只是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急而乱。
　　“我看看你。”殷凝伸手抚上他侧脸，指尖掠过他眼尾的妖纹，很漂亮，摸上去有种碎钻一样的触感。两扇长睫因为她的触碰而扬起，瞳孔红得就像带着血气的宝石，眼眶也有些红，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表情僵着满是克制，眼中又分明在渴求更多。
　　殷凝用手心拢住他的耳羽，顺着向上展开的弧度轻轻抚摸，柔和地安抚着。他慢慢闭上双眼，神色舒缓了起来。
　　“因为筑巢期，所以需要我的一些安抚？”她问，又补充道，“是上绫告诉我的。”
　　“嗯。”他的语气有些轻软，满含对她的依赖。
　　这么高大的身躯靠在她身上让她有些吃力，殷凝又看见他眼底些许疲倦的淡青色，就动手摘了他发上的冠冕，轻声哄道：“你躺下来睡一会，我陪着你。”
　　秋霁就躺下来枕在她腿上，伸手环着她的腰。
　　殷凝牵了被子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就听见他闭着双眼问了一句：“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睡午觉，所以你才这样气我？”
　　“没有，不是这样的。”殷凝解释清楚，“我去弄香阁的时候拿了一朵青莲，刚好抽到花魁的诗，但我又拒绝了他，他不甘心所以用上绫她们的名义骗我去温泉。”
　　秋霁锐评：“诡计多端。”
　　殷凝笑了一下，又问道：“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他皱了一下眉，“会做噩梦。”
　　“所以现在好好睡觉，”她抚平他的眉心，哄道，“醒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睡久点，让我准备一下。”
　　“好。”
　　窗外夜雨绵柔如纱，竹尖滴水落青砖，闭眼正好眠。青棠是他的本命武器，所以她待在这里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殷凝轻抚他的长发，渐渐地听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现出九条蓬大狐尾，几乎铺了半床。
　　殷凝抄起柜子上的软梳，一边梳着尾巴上的绒毛一边感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样上心。
　　搞定后她收起尾巴，轻手轻脚地躺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睡下了。
　　半夜的时候殷凝被弄醒，因为秋霁突然惊醒，死死将她抱在怀里，有些冰凉的手摸索着去触碰她的脸，连呼吸都在轻颤。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殷凝还有些迷糊，伸手安抚地轻拍他的背，“梦是假的，别信。”
　　他缓过来，轻声道：“梦到你离开了，不要我了。”
　　“没有，我不是好好地被你抱在怀里吗？”殷凝去暖他冰凉的手，哄道，“别多想，睡吧。”
　　秋霁点头，展开双翼将她裹了起来。毛绒绒的太舒服，她没多久就又睡过去。
　　所以她没有听到他的低语：“月下宗剖离魅妖法相...是梦吗？”
　　“殷凝，殷凝…我分不清啊。”
　　隔天醒来，殷凝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晌午，而且地点也从青棠水阁转移到了寝宫。
　　她从床上坐起来，撩开帘帐就看到秋霁端着午膳走进来，他未束冠，发尾用缎带束起，看起来温和了很多。
　　他说：“先去洗漱，然后来吃饭。”
　　殷凝看到他才想起昨天答应他睡醒后送他礼物，于是她蹦跶着过去，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毛绒团递给他，白蓬蓬的，系着红色流苏。
　　别问，问就是薅她自己的尾巴毛。
　　“这个给你，我原本是想给你编个剑穗什么的，但是它太炸毛了，就当个挂件吧。”她说。
　　“我很喜欢。”他捧着那个毛绒团，戳了又戳揉了又揉，然后放在脸上蹭。
　　果然，殷凝觉得她要是变回原形，总有一天会被他狠狠吸。
　　洗漱后回来，她看见桌上都是对她胃口的膳食，先挑了一碗蟹肉粥和蟹黄汤包开胃。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有点想吃这些？”殷凝随口一问，精准狙击她的喜好了属于是。
　　她夹菜的筷子一顿，狐疑地说：“别再回溯时间了嗷。”再来就不礼貌了。
　　“没有。”秋霁摇头否认，“我说是我梦到的，你会信吗？”
　　“那也太神奇了，”殷凝没当回事，“巧合吧，我不挑食。”
　　吃完午膳，她到庭院里散步，顺便喂池塘里的鱼。秋霁一直黏着她，形影不离。
　　殷凝坐在石凳上，有些好笑地说：“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我又不可能凭空消失。”
　　“不忙。”他也一同坐下，拂开桌上的落花，卷袖开始沏茶。
　　殷凝抬头看着天边变幻多姿的云霓，不经意间留意到，周围并没有任何侍女，她的日常起居都由他亲手照料。而且现在，他也不会说要带她出去玩。
　　她猜想是因为筑巢期的影响，他的独占欲变本加厉，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她、看到她。
　　秋霁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说：“从今晚开始你就变成小狐狸吧。”
　　殷凝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他将煮沸的水倒进杯盏里，和里面的茶叶蒸腾出袅袅茶烟，他的声音在茶水的沸腾声中显得很平静：“因为明天开始就是我的筑巢期，你变回原形安全些。”
　　他用了“安全”这个词。
　　她有些意外：“原来明天才是吗？”
　　“对，不过近日都会受到影响。”秋霁顿了一下才说，“我是第一次压制不住天性，会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
　　殷凝陷入沉思，这筑巢期听起来很像那什么发请期。
　　他见她蹙眉不语，轻声道：“其实我都有点，厌弃现在的自己。”无法自控的肮.脏冲动。
　　殷凝见他凤目里一片暗色，就拍拍他的手道：“没关系，总会有些不如意的事情，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然后她捧起他递过来的茶，小口小口慢慢喝，有些惬意地晃着小腿。
　　半晌殷凝问：“对了，年关是不是快到了？”虽然妖都的天气不受四季更迭影响，但她记得她离开蓬莱时差不多是冬天。
　　秋霁说：“按人族历法来说，还有一个月。”
　　“这样啊，”她喝完茶放下茶杯道，“我还以为差不多了，今晚可以吃饺子。”
　　他给她添茶，一边应道：“我吩咐膳房去做。”
　　“你让他们准备饺子皮和馅料，我要自己包饺子。”殷凝心血来潮，又说，“把上绫和迟烟柔也叫过来一起帮忙。”
　　秋霁见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还是没有拒绝。
　　然后殷凝就发现这三个养尊处优的连饺子都不会包，她不知道多少次说“别往里捏了，都露馅了”。
　　上绫包废了几个后也会了，剩下秋霁和迟烟柔在那比烂。
　　殷凝很拿手，每一个饺子都给捏了漂亮的褶子。
　　然后她把所有包好的饺子都推给秋霁，让他拿去膳房，“蒸的和下汤的还有炸的别搞错了。”
　　他一走，上绫就小声地跟殷凝说：“兄尊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殷凝说：“也还好吧。”
　　迟烟柔轻声嘶气：“你都不知道，他下令要肃清月下宗，被沈霄玉拦下了，不过看样子沈霄玉拖不了他多久。”
　　“肃清月下宗？”殷凝吃了一惊，“他们犯事了？”
　　“没有，就是无缘无故，但兄尊那样子又不像是随便下令。”上绫轻叹，“也不知道月下宗哪里招惹他了。”
　　迟烟柔说：“他是多少有点疯病在身上的，昨天要不是上绫拦着，非得把弄香阁给整治了不可。”
　　她们并不知道花魁作的死。
　　殷凝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秋霁已经回来了，于是上绫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
　　后来的晚膳吃得一桌四人各自心怀鬼胎，殷凝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秋霁要针对月下宗？
　　饭后上绫和迟烟柔识趣地离开了，那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殷凝想了想还是问：“你为什么要对月下宗出手？”
　　秋霁在给她修指甲，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道：“一个小宗门而已，我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秋霁。”她难得这般唤他，“我还是神女，你是我的宫司，我可以认为你在僭越。”
　　“所以你要罚我么？”他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伪装出的温和又散去了，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地将她的手指含进去。刚修剪的指甲还没细细磨好，锋利得将他的舌尖划开。
　　殷凝一颤，将自己的手指拿出来，素白指尖沾上了触目惊心的红。他就牵住她的手，缓缓将上面的血痕舔舐干净。
　　“我不罚你，”她心平气和地说，“但你不能这般毫无理由地抹杀月下宗。”
　　“那你要什么理由？我费些心思编一个就是了。”
　　“你！”她有些生气。
　　而秋霁见到她的神情不复平静，有些恶意地笑了一下。他当然喜欢她因为他失控的样子。
　　“不，这不对，”殷凝慢慢反应过来，“沈霄玉并不能拦你，如果你想，你可以在瞬息之间将月下宗夷为平地，也不会让上绫有机会透露这个消息给我。你是在试探什么吗？还是想拿月下宗跟我讲条件？”
　　“看来月下宗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他轻抚她的侧脸，轻轻道，“是因为它关系到你能不能离开这里。”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殷凝讶然，他为什么会知道？
　　秋霁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我做过无数个同样的噩梦，所有细节我都清晰记下，包括你离开这里要剖离魅妖血。我找了你整整百年，怎么可能让你就这样弃我而去？”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都偏激了起来：“你要六界安宁，我偏不如你的意，玩弄权术、掀起腥风血雨，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殷凝轻吸一口气，捏妈的，她和系统的交谈有内鬼。六界安宁是指封魔骨上面的魔障之气被彻底封印，是原着剧情线的收束。
　　她的面色有些难看，秋霁就低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面颊，声音又低柔了下去：“你留在这里，我就乖乖的，永远听你的话。”
　　殷凝简直是心情复杂，他确实是为了威胁她，或者说为了留住她，甚至不惜倾覆天下，真是疯了。
　　她沉思了片刻，然后选择了缓兵之计：“给我时间想想，先别动月下宗。”
　　秋霁说：“好。”
　　殷凝推开他，自己去洗漱了。
　　过后她卷了被子上了床榻，睡在靠墙的位置与他拉开距离，赌气一样地侧身背对他。
　　殷凝当然有些生气，她自己都不急着离开这个世界，秋霁却硬要逼她做出选择。她挺喜欢这里的，但她是个去留随心的人，她如果想要留下来，就必须是完全自愿，被逼迫着多少都会不舒服。
　　秋霁知道她心情不快，但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所以也没再说什么，怕惹得她更生气。
　　谁都不说话，只有外面细密的夜雨声。
　　殷凝憋着一肚子气睡着了，半夜又被闷醒。
　　她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伸手一摸触到了大片大片毛绒绒的羽毛，而且秋霁不知何时已经贴在她身后，胸膛的温度高得吓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
　　殷凝不爽地扒开他收拢着将她裹起的羽翼，问道：“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像是给了他莫大的刺激，秋霁一下子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身上蹭来蹭去，一连串的亲吻落在她脸上和脖颈上，带着明显的向她求.欢的意味。
　　殷凝怔了一下才想起，那什么的筑巢期。
　　她居然给忘了，现在变回原形还来得及吗？
　　殷凝下意识就想化出原形，但她做不到，而且她身上灵力的运行也迟滞了起来。
　　秋霁的妖力似乎是处于一种无意识外放的状况，纠缠她、困住她。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因为妖化长出了锋利的指甲，以很轻的力道摩挲着她。


第71章 冰渊
　　这种时候还是先拉开距离比较好吧？
　　殷凝想着, 伸手去扒拉重重向她拥紧的羽翼，早知道就不睡这么靠墙的位置，现在她相当于被壁咚了, 伸展手脚都难。
　　感知到她想逃脱, 秋霁将她抱得更紧，细长翎羽锁住她的手腕, 粗重呼吸扑在她的耳鬓。
　　“冷静。”殷凝说，指尖微动将殿中的灯盏燃起。
　　黑暗容易滋生罪孽, 明亮烛光下, 他凤目中闪过一丝清明, 羽翼收起, 扣在她腰上的手臂也缓缓松开。
　　殷凝松了一口气，离开他下了床榻, 到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喝了几口压压惊。
　　“你要不要也喝点水？”她问床帐里边的秋霁。
　　深色床帐似乎透不进烛光，暖色光芒映在上面, 像一层熔开的金箔。
　　“不用, ”他的声音莫名低哑，“你继续睡，我去一趟北地。”
　　殷凝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去哪里, 床帐后已经不见人影。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躺在床上还没开始思考, 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睁开眼已经是天亮了。
　　殷凝洗漱了一番, 就去若冰殿找上绫她们。
　　不过垂花连廊上只坐着迟烟柔, 她正在一边看话本一边吃点心。
　　殷凝走过去坐下, 问道：“上绫呢？还没起床？”
　　“她一大早就被女官拉起来, 妖尊不在，一些大事就要她这个帝姬去决策。”迟烟柔说。
　　殷凝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哦”了一声。
　　迟烟柔搁下手中话本，看着她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传闻？”
　　“嗯？”殷凝正捧着一个桂花栗子糕，就着一杯花茶慢慢吃。
　　“值夜班的宫女说，昨天半夜看到妖尊阴沉着脸离开寝殿。”迟烟柔饶有兴趣地问，“莫不是你半夜把他踹下床？”
　　“不是，是他自己走的。”殷凝说。
　　迟烟柔大吃一惊：“色中饿鬼也会知道距离产生美？”
　　殷凝有些无语：“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正说着，上绫已经回来了，她挥手屏退了随行的女官：“明早再说明早再说。”
　　然后她就一边走过来一边脱下了庄重繁丽的朝服，最后一身素裳和殷凝紧挨在一起坐下来。
　　“忙死我了，终于能歇会。”上绫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迟烟柔耸肩：“在说你兄尊昨晚连地板都没得睡就被赶出来了。”
　　“这样啊，”上绫问殷凝，“他惹你生气了？”
　　“没有。”殷凝说，“他跟我说要去北地。”
　　“妖界北地？”上绫有些意外，“那里都是冰原冻野，兄尊去那里做什么？”
　　殷凝想了一下，猜测道：“应该是因为筑巢期的影响，他好像有些难以自控。”
　　迟烟柔了然道：“他担心影响你，所以干脆自己到冰天雪地去。”
　　而上绫有些担心地说：“筑巢期没有伴侣的安抚会很痛苦...”
　　殷凝喝茶的动作一顿，温热茶水让冰玉杯盏摸起来也是温暖的，她不由得联想到北地的肃杀严寒。
　　迟烟柔按住她的手，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轻声道：“你自己要想清楚，那种人的情感没有任何保留，所以你一旦接受，很有可能会没有任何退路。”
　　殷凝自己何尝不清楚，如果她留在王宫不去找他，那这件事情就是一个插曲，甚至秋霁本人也希望如此；如果她去找他，那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上绫也说：“别管他，反正死不了。”
　　太孝了。
　　殷凝垂眸，轻声道：“我再想想。”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想离开这里，这其实是最好的时机。但一想到秋霁独自熬过彻骨冰寒后发现她离开了，她又有些不忍。再说了，这个世界她还有好多舍不得的朋友。
　　算了，想不出个结果的事情就不想了。其实殷凝是个不喜欢拖延的人，当天的工作就当天做好，但对于这件事情，她只想拖延下去。
　　然后迟烟柔拉着她俩一起打牌，一直玩到傍晚，只是殷凝偶尔会心不在焉。
　　晚饭她们出宫去吃烤鱼，每个桌位都是一艘乌篷船，边吃边欣赏湖光山色，妖界的晚霞美得可以入画。
　　迟烟柔一边掰螃蟹一边感叹道：“这种时候就会想找一个男人来给我剥壳。”
　　上绫将剥好的虾丢到她碗里，道：“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当姐妹的？你就是想找男人，要什么借口。”
　　殷凝看着她们打闹，忍不住轻轻笑开。唔，不过自己剥虾突然有些不习惯就是了。
　　看着满天云霓燃烧至水天相接处，偶尔也会突然生出想要分享这般美景的想法。
　　吃完晚饭干什么？喝酒，继续打牌。什么叫做醉生梦死啊。
　　殷凝醉得睡了一小会，醒来时迟烟柔在榻上睡得歪七扭八，上绫一边喝酒一边写话本。
　　她看着窗外困在雨幕中的夜色，有些怔怔地说：“这雨怎么还没停啊。”
　　“你醒了？”上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殷凝捧着水杯，也不喝，咬着杯沿对着里面的水吹气，吹起一串咕嘟咕嘟的气泡。
　　上绫摇了摇头，好吧，看起来还没醒酒。
　　然后殷凝放下水杯，抱着膝盖缩在床上，侧过半张脸问：“北地也会下雨吗？”
　　上绫有些好笑地答道：“那里只有雪。”
　　殷凝将脑袋埋在膝上闷声“呜呜”了两句，说：“听上去好冷。”
　　上绫说：“没关系，冷不到我们，睡觉吧。”
　　殷凝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醉眼朦胧地说：“我好像有一点点、一点点想他。”
　　“知道啊，”上绫灌了一口酒，道，“从你喝醉了开始，无论我们说什么你都能插一嘴北地或者兄尊。”
　　她停笔看过来：“我正好写到一句‘思君无论朝暮，才觉情深入骨’，可巧，你就醒来了。”
　　殷凝眨眨眼，认真地说：“情未入骨，是我不忍与他殊途。”
　　“只是不忍啊...”上绫知道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看来自家兄尊追妻路还长。
　　而殷凝却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榻，连绣鞋都没穿就径直走向门外。
　　上绫赶紧拉住她，问道：“好姐姐，你要去哪？”
　　殷凝皱眉思考了片刻，缓缓说：“去北地看看会不会下雨。”
　　“下个鬼的雨。”上绫将她往里推，“睡觉睡觉。”
　　殷凝跺了跺脚，道：“我去给他送床棉被。”
　　上绫说：“别送了，这是去送你自己。”
　　殷凝小小声“哦”了一声，但脚尖还是向外的方向。
　　上绫语重心长地叹气：“你现在醉得不清不楚，兄尊也没清醒到哪里去，你们两个是要做什么啊？”
　　殷凝没说话，也没有想折返往回走的架势。
　　上绫说：“你喝醉了，别意气用事，你如果现在把兄尊要了，过后又抛下他，事情就会变得很难收场。”
　　“把他...要了？”殷凝关注点清奇，“怎么说得你哥像什么未出阁的大小姐。”
　　上绫直摆手：“他可比大小姐难搞多了，总之一个原则，非必要不招惹。”
　　殷凝酒气上涌，觉得有些晕，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负责就是了。”
　　“你清醒点！”上绫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现在喝醉了，别想着出去乱搞，女孩子要爱惜自己知道吗？”
　　“嗯嗯。”殷凝仿佛回到了中学时期被班主任揪着训的时候，乖乖点头。
　　“好，”上绫叉腰，“现在往回走，去睡觉吧。”
　　殷凝还是说：“我想去找他。”
　　“你......”上绫直接被整无语了，哪有白菜上赶着被猪拱的？
　　而殷凝已经下定决心，召出百照灯坐在灯柄上，对她说了句“晚安”就走了。
　　留下上绫在风雨中凌乱。
　　妖界北地亘古冰寒，冻得殷凝把九条尾巴都露出来裹紧自己，她越发觉得秋霁可怜兮兮，该不会被冻掉毛了吧。
　　所以他会在哪里呢？从高空往下俯瞰只见万里冰原，是一片肃穆的银白。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外放的妖力实在太夸张，方圆百里内的妖物和灵兽都不敢靠近。
　　殷凝下落才发现那是冰川深处的一片寒渊，她还没深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睫上已经挂起了霜花。
　　这种鬼地方...她抱着百照灯，灵蝶灯芯发出璨璨光焰，才没有被冻僵。
　　“秋秋？”她抱着灯走进去，才唤出一声，就被翎羽缠裹住腰身，猛地拽了进去。
　　百照灯被落在地上，灵蝶四处翩飞。
　　殷凝被狠狠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周围太冷，她下意识拥住了这个热源。
　　“殷凝，殷凝...”他唤着她的名字，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颈窝，“我好难受，你碰碰我。”
　　殷凝因为寒冷而有些迟钝的感知慢慢恢复过来，她发现秋霁身上很温暖，暖得甚至可以说是滚烫，像是有什么在他骨血里烧灼着。
　　她坐在他交叠的羽翼上，曲起双腿紧贴着他的胸膛，而他是半浸在寒池里，他身边的坚冰都被融化。甚至她眉睫上的霜雪融化了滴落在他身上，都被蒸发起白蒙蒙的水雾。
　　“你发烧了吗？”她有些疑惑，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她主动的触碰让他的体温又往上升了一个层次，连呼吸都热烈了起来。他颤抖着去吻她，带着确认的意味，像是还不敢相信她会来找他。但耐不住被天性激起的渴求，亲吻和抚摸逐渐向她索取着。
　　“好像也不是发烧。”殷凝头脑昏沉，在他怀里找到熟悉的位置，双眼一闭就想睡觉。
　　秋霁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他怔了一下：“你是喝醉了？”
　　殷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真是...要我的命。”
　　后面殷凝不知道，她真的睡着了，风雪的啸声和结霜的清响不曾停止，但有他的呼吸萦绕耳际，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清醒过来时，周围还是一片昏暗，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哪里，于是道：“上绫，你是没点烛火吗？”
　　“这里只有我。”是秋霁的声音，听起来干渴至极。
　　嗯？他不是在北地吗？
　　殷凝顿时清醒过来，宿醉带来的头疼让她揉了一下眉心，然后他就伸手帮她按揉太阳穴。
　　“你，”她看着他妖纹蔓生的容颜，凤目中的浓郁情愫让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还好吗？”
　　秋霁轻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呼吸，他低头，鼻尖抵上她的鼻尖，然后缓缓往下，从唇珠掠过下颌和脖颈，最终他枕在她胸口上听她的心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轻叹着问。
　　殷凝也明白了自己应该是喝多了跑过来找他，她是什么意思？她也很想问问昨晚喝醉的自己。
　　“不知道，”她轻声道，“我不知道...”
　　他并不意外，有些无奈地说：“回王宫，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殷凝可以看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在冷白肤色上像是细密的毒蛇，凌厉蜿蜒。因为昨晚她喝醉，所以强忍着不冒犯她。
　　如果、她就这么走了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来。给以希望再掐灭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殷凝咬了咬唇角，缓缓拥紧了他，声音轻而坚定：“我不走。”
　　寒渊里久冻的冷气都像是被她这句话给点燃了。
　　秋霁猛地去吻她的唇，一寸一寸侵进去，像是恨不能把她揉了融进骨血，再不离分。
　　玄色衣袍落到冰面上，很快软纱罗衣叠了上去。殷凝拂开自己挡在身前的长发，心跳和呼吸在不受控地加快。上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上次，那个时候的寒楼弃还是好哄的少年暴君，现在他的成年体长开了许多，更为健硕和高大。
　　秋霁其实有些紧张，因为她朝他瞄了一眼后面色就苍白了起来。他暗想是不是相比起现在，她更喜欢他的少年相。他忍下血脉里叫嚣的冲动，轻而柔地吻着她，动作温吞又细致。殷凝咬着他的肩轻哼了几声，熟悉又陌生的潮汐在四肢百骸中涌起。但后来她还是嘶了一声，猛地推开他，用脚勾着衣裳堆里的锦囊，拿出那盒软膏甩给他，某种意义上来说天赋异禀也很费事。秋霁一边哄一边细碎地落吻，她实在是太软太柔，像融化的蜜浆，又甜得让他上瘾。
　　殷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急声道：“等、等等，我不想怀上。”
　　他安抚地亲着她的耳尖，轻声道：“好，我去吃避子药。”对于这种事情他并没有什么异议。
　　虽然殷凝自己基本上没怎么动，但还是很累，后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在他臂弯里睡过去，摆烂了。
　　醒过来时她陷在一片温软的绒羽中，伸手一摸全是那种指甲盖大小的细嫩新羽。她恍惚着想要坐起来，一动就轻声嘶气着又躺了下去，忍不住伸手给抱着她的秋霁一爪子。
　　他乖乖任她抓挠，肩颈上又多添了一道伤痕。
　　殷凝觉得有些渴，喉咙干痒着难受，她动了动手指，想弄点融化的雪水来喝。
　　秋霁阻止了她，他割开自己的手腕凑到她唇边，轻声道：“这里的冰雪沉积千万年，就算融了也寒气重，你先喝我的血。”他想了想，还是把那句“补一补身子”给咽了回去。
　　殷凝也不跟他客气，缓缓吮了一些，浓郁的腥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也不算难喝。秋霁似乎很喜欢她喝他的血，伸手轻抚她有些湿润的鬓发，眉眼略弯着，凤目里一片温柔。
　　她将嘴唇移开，他手臂上的切口愈合如初。以他的身体强度，受伤了也会瞬间愈合连血丝都不会渗出来，但她挠他咬他的痕迹他想留着。


第72章 向她展羽
　　殷凝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回王宫的寝殿？”
　　“这里的寒气能压制一些。”秋霁说, “不然我会忍不住继续下去。”
　　“原来你还没好？”她一哽，下意识缩了缩。
　　“没关系，我尚能自控。”他低头亲了亲她, 顺势缓缓舔去她唇角残余的血迹, 薄唇沾染艳色后他轻声道，“我长出尾羽了。”
　　“唉？”殷凝有些好奇, “我要看。”
　　秋霁就缓缓扶着她坐起来，殷凝往他身后看去。
　　寒渊里遍地霜雪, 如同玉台琼宫, 修长而璀璨的尾羽像是照破冰雪的一束霓虹, 片羽赤金, 又浮动着胭脂般的艳红幽光。
　　然后他的尾羽轻轻漾起涟漪般的柔光，刹那间如同一把华艳无双的绸扇被展开, 他向她展羽开屏，完全展开的尾羽巨大得像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
　　殷凝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上面的眼状斑瑰丽奇绝, 金色和赤色交织渐变, 环状光斑中间是蝶翼的纹路…越看越像是她的引灵蝶。
　　“最里面是蝴蝶吗？”她问。
　　“是你的引灵蝶。”秋霁笑了一下，“因为跟你双修，所以我的尾羽会永远带上你的痕迹。”
　　他的声音轻下去, 字字都带着微妙的颤栗，像是一种誓言：“我永远, 永远都是你的了。”
　　殷凝感觉他抚在她侧脸上的手也在轻颤, 慢慢地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她有些不懂, 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让他开心成这样。秋霁拥着她, 细细碎碎地吻着她的脸, 像是怎么也亲不够。
　　殷凝拢了拢身上的单衣，之前的衣裳是不能要了，然后他就拿了一件堇色裙裳递给她，“穿这个吧。”
　　她没拿，就这样盯着他。
　　秋霁以为她不喜欢，就道：“也有另外几件。”
　　“你哪来的？”
　　“…咳。”他的耳尖有些红。
　　这些衣裳她都穿过，居然被他不知道从哪里搜罗起来。这筑巢期真的…
　　殷凝也没说什么，拿过衣裙穿上，衣带丝绦还是他帮忙系的。她想了想还是坦诚说：“虽然不知道你如何得知，但如果我要离开，确实要到月下宗剖离魅妖血——别紧张，我没说要走。”
　　秋霁眼中的神情挣扎了一瞬，然后缓声道：“我不会再动月下宗，你如果要走…”后面他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仅仅只是假设就痛苦得无法忍受。
　　这是要把选择权留给她。
　　殷凝有些意外，托着下巴问：“真的？”
　　他颔首，“你都来找我了，我不能太卑劣。”卑劣到配不上她。
　　秋霁继续说：“我会帮你平定各界内乱，浮川涟动了不少手脚，加上之前珍味斋一事，他死不足惜。”
　　他像是提前知道了她需要做什么。这样剧情进度还可以再被推回去。
　　殷凝不由得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推算天命比猜你的心思容易多了。”
　　秋霁说，“封魔骨承载了各种魔神的极恶相，魔障之气会利用我的心魔，让我陷入各种幻境，这些幻境亦真亦假，有时我也分不清，所以前些天才会试探你。”
　　原来封魔骨与极恶相是这种关系。
　　“你的心魔？”殷凝怔了一下，她直觉与她有关。
　　“你离开的那一百年，我尝试过回溯时间强行留住你，”他苦笑了一下，“无一善终。”
　　相思成疾，堕成心魔。
　　殷凝心想，系统会选择让她跳过，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一百年其实有很多个走向，但我没有一次留住你，我也做了很多错事。”秋霁将额头抵在她肩上，轻声道，“再也不会了。”
　　其实殷凝有些好奇，秋霁对她做了什么，逼得系统直接让她错过百年时间。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和谐美好的事情吧，不然他不至于疯批成这样。
　　殷凝伸手摸了摸他的耳羽，问道：“你自己可以吗？我要先回王宫，这地方太冷了。”
　　很典型的睡完就走，就差拿出卷晴霓来抽事.后烟。
　　秋霁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凤目里的欲求不满都快溢出来，他轻捏她的手心，低声道：“你就不能陪陪我？”
　　他耷拉着眼睫靠在她身上，面容颓艳得惊心动魄，更别说那美丽得如梦似幻的孔雀尾羽。筑巢期让手掌至权的妖尊带上几分易碎感，像是得不到她的爱就会死去。
　　“好吧。”殷凝心软了，抱着他一部分尾羽，心想她好像有一丢丢共情那些被红颜祸水迷得不早朝的昏君。
　　都怪这男人该死的又撩又黏。
　　秋霁自然是喜不自胜，不住地贴蹭着她，用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一些黏糊糊的情话。
　　殷凝发现他真的挺好哄的，她不是那种善于表达情绪的人，所以很多时候只是静静窝在他怀里，但只是这样他就满足了，又是亲又是蹭的。一天亲八百下都不腻，殷凝也是服气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敷衍，就问道：“筑巢期是你们一族才有的吗？”
　　“不是，”秋霁说，“大多数雀妖都有。”
　　殷凝“哦”了一声，就问道：“那别的妖族都是怎么做的？”
　　“筑巢期是繁衍后代的最佳时期，如果期间伴侣有孕，会一直持续到后代降生。”他温声解释，“保护欲剧增，并且十分依赖伴侣，会给伴侣筑巢和孵蛋。”
　　看起来筑巢期只会发生在男方身上，不过——
　　“孵蛋？”殷凝怔了一下，“你们是怎么生宝宝的？就像小鸟生崽一样，雌性生蛋然后一起孵化吗？”
　　“一般来说，负责孵化幼崽的都是父方。”秋霁说。
　　殷凝说：“那假设，我是说假设，以后我们俩有孩子，你孵蛋那我做什么？”
　　他即答：“做一家之主。”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殷凝做了什么假设，耳尖红了一下，耳羽倏然炸开。有孩子…她想过跟他有孩子…
　　“不过话说，”殷凝托下巴，“我的孩子不应该是小狐狸吗？”那这应该还是胎生吧？
　　他沉思了片刻后道：“这不好说。”
　　后来殷凝也不记得和他在寒渊里就这样黏糊了几天，那些时间里她都现出原形，变成一只九尾白狐窝在他怀里，时不时就会困倦地睡去，醒来时他的尾羽都会亲昵地勾缠着她的尾巴。
　　离开北地时，永夜的天空生出绚丽的极光，伴着满天风云流卷，壮美异常。
　　殷凝说：“听说极光是好运的象征。”
　　他牵住她的手，微微而笑：“千世万世，幸能逢卿。”
　　这种话张口就来啊…她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杏眸略弯着，也没说什么。
　　回到王宫后，秋霁花了半天去处理累积的政务，上绫终于松了一口气。
　　迟烟柔搂住殷凝，压低声音道：“你们不会真的要成吧？”
　　殷凝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这事不急。”
　　上绫嘲笑：“急的应该是兄尊。”
　　秋霁确实很急。
　　下午殷凝在寝宫前庭的紫藤花架下喝茶，没多久他就分花拂叶地走过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唔，今天是一身水墨底碎金长袍，领扣还别了几片翎羽，长发不束冠，星银额链碎光闪闪。
　　他这几□□袍都不重样的。
　　殷凝有些忍笑，臭美，嗯，应该说注重外观应该是孔雀的天性。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呢，秋霁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勾着她。
　　他在她身边坐下，还挑了一个光线好的位置，从她的视角看过去，他的眼瞳在浅金午阳下有种琉璃般剔透的质感。
　　“你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问。
　　“没有，绝对没有。”殷凝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
　　秋霁伸手摘了她发上的紫藤花瓣，又拿手指去卷她软软下垂的狐耳，揉了揉耳尖的绒毛，不知是第几次问：“所以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
　　他现在还是没名没分的。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殷凝有些使坏地弯了弯眼睛。
　　一些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文学。
　　“你喜欢慢慢来也可以，”他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略弯的眼尾，缓声道，“就像现在这样也很好。”虽然他还是…略感不安。
　　殷凝伸手去顺他的耳羽，她也觉得现在这样不错。
　　晚上睡觉的时候，殷凝也不至于缩到床边去，不过她还是变成毛绒绒的小狐狸形态。
　　秋霁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埋在她蓬松柔软的背毛上狠狠吸着。
　　可能是由于小动物有舔毛的习惯，所以她半梦半醒间开始舔他的耳羽，还用牙齿轻轻磨着羽根，然后他的耳尖越来越烫。
　　秋霁哑着声音说：“你还想不想睡觉了？”这是向他求.欢的意思，但她只是无意，所以他越想越憋屈。
　　殷凝顿时清醒了，软乎乎地蹭了蹭他的下颌，缩到他怀里闭眼装死了。
　　秋霁：……
　　还能怎么样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隔天殷凝醒来，有些诧异地发现床榻上居然只有她自己。她有些不习惯地挠了一下睡得乱蓬蓬的绒毛，毕竟以往秋霁恨不得从早到晚和她黏在一起。
　　但现在枕畔的另一个位置空荡荡的，一点余温都没有，看上去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变回人形，拿起旁边的衣裳穿上。真是奇怪，今天秋霁都不好好帮她叠整齐了，放得有些乱，像是很匆忙的样子。
　　侍女敲了敲门，在她的应允下进来送早膳，行礼退下之前被殷凝叫住。
　　“你们尊上去哪了？”她问。
　　“回禀姑娘，尊上只是吩咐奴婢过来送早膳而已。”侍女也不知道。
　　“好，你先下去吧。”殷凝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秋霁才踏着满地残阳回来，他的衣袍还是昨天那身，甚至当他走近的时候，殷凝嗅到了丝丝血腥气。
　　“你去哪了？”她坐在花藤编织的秋千上，抬头问道。
　　“没有。”他眸光微闪，又从瞳孔里泛出温柔的无奈之色，站在秋千后面小幅度地轻推了一下。
　　殷凝的裙角被带着翻飞如素蝶，她皱了一下眉，在下落时转身抱住他，挠了挠他的掌心道：“说实话。”
　　他弯腰，说话时气息熏暖如夏风，捎着细碎的笑意：“去浸了冰浴。”
　　冰浴…殷凝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地舔了他的耳羽。好吧，这确实是莫得办法。
　　但让她疑惑不解的是，接下来他们相处的时日里，秋霁时不时也会突然消失，隔段时间再回来和她黏糊。后来几次她也没撩拨他，他也犯不着去浸什么冰浴，但问他去了哪里，他要么就找借口搪塞要么就只会沉默地过来贴蹭她。
　　殷凝跟迟烟柔她们说起这件事情，迟烟柔的第一反应是：“他不会外面有人了吧？”
　　别说殷凝，就连上绫都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我们一族是很忠贞的好不好，而且都长出尾羽了，背叛伴侣会遭天劫的。”
　　“应该不是，”殷凝冷静分析，“我没有在他身上闻到别人的气味，只有压不住的血腥气。”
　　不问世事的死宅美女上绫和醉卧美人膝的迟烟柔显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殷凝就对上绫说：“你召过来几个女官，我有事情问问。”
　　很快，三个身穿朝服的女官疾步赶来，恭敬地行礼。
　　殷凝问：“最近可有一些地方突生灾祸？”
　　“姑娘是想问天灾祸乱还是邪魔作祟？”女官问。
　　“都说清楚。”殷凝说。
　　“是。前几日妖界骨枯河被血染红了，无尽剑域无故暴.动，削平了百里青山，还有魔界，浮川涟逗留过的城池一夜倾塌…”
　　殷凝揉了揉眉心，这绝对是秋霁下的手。
　　“以及，今早尊上突然中止朝会，只是问了一句——‘幽夜城何在’，可是幽夜城是百年前的鬼都，已经迁都改名五十年了。”女官说，“然后他就离开了。”
　　百年前…殷凝皱眉，她想起秋霁跟她说过，她错过的那百年里有很多种不同的走向，难道说他被封魔骨制造的幻境魇住了？
　　幽夜城现在不过是一片荒废的旧址，秋霁去那里做什么？
　　她决定过去看看。
　　事不宜迟，殷凝召出百照灯直接飞往幽夜城。
　　然后她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没有断壁残垣，幽夜城竟然像百年前一般繁华，人皮骨灯发出幽艳红芒，只是她一进城就看到各种各样的鬼族都在往城外逃，有个长舌鬼口齿不清地劝她快点一起逃出去。
　　殷凝感受到了他们的惊惧，她逆着拥挤的鬼族往里边深入，很快踩到了一层血水，越往里边走越深。
　　然后她知道那群鬼族为什么怕成那样了，整条忘川冥河被一刀斩开，血红河水漫溢四野，无数的彼岸花命簿被连根挖出，随意扔了一地。企图阻止的鬼族都当场死得透彻。
　　血河上站着熟悉的身影，他双手都是血，一身云纹白衣被染红，那还是她今早帮他穿上去的。
　　他看着她缓缓笑了一下，妖纹横生的眉眼因为染血而更加艳绝，他静默了片刻才启唇，声音轻而沙哑：“你瞧，我说过的，你就算死，也甩不掉我。”
　　殷凝提灯迈过血水和枯骨，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秋霁忽然扣住她的下颌就吻了上来，力道凶猛得她下巴都生疼了起来。
　　发什么疯？
　　她奋力挣开，退一边擦着下颌染上的血一边退后几步。
　　见她拒绝，他的眉眼又阴鸷了下去，眼神浮出几分阴毒，语气又是温柔的：“神女殿下心系苍生，你再从我身边逃一次，我就屠掉一座城可好？”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殷凝忽然意识到，封魔骨给秋霁的幻境，不仅会让他沉浸其中，甚至还回让他身边的景象也回到百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占有欲
　　忘川倒悬, 万千命簿像是开到荼蘼的花。
　　殷凝思绪纷乱，如果秋霁的幻境能够用过去覆盖现在，这也太可怕了。
　　“你就如此厌恨我？”他沉浸在幻象中, 盯着她的目光阴冷又悲怆。
　　她微叹, 觉得现在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吧。为了避免覆盖其他地方，她拿出了之前他给她的画境。
　　殷凝避过他血肉模糊的手指牵住他的手腕, 带着他往画境里走去，里面还是风吹稻苗的静谧清宁。
　　她将他按在廊道上坐下, 拿出纱布和药开始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血肉里还残留着锋利的花瓣。他却无知无觉一般, 眼中混沌不明。
　　殷凝拿了绷带包扎好伤口, 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脸，轻声道：“再乱跑我就把你绑起来。”
　　他垂着眼睫, 完全不给反应。衣袍上沾染的血水已经干涸了，变成一身红衣，因为他面上的妖纹, 看上去竟然泛出一种生冷的艳。
　　漂亮是漂亮, 就是不定时发疯。
　　殷凝蹲在他身前，觉得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在她身上，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秋霁还是没什么反应, 上挑的眼尾像是蝴蝶标本，呆滞又死气沉沉的美丽。他现在安静乖顺得就像一具任由她支配的木偶, 有点像是以前的雨齐。
　　雨齐, 不就是“霁”吗？殷凝猛地反应过来。
　　她单手托着下颌看了他好一会, 觉得他的薄唇有些发干, 就拿了一盏茶, 拿指尖蘸了茶水点上他的唇。
　　看起来线条锋利的唇其实很柔软, 颜色浅淡，但是她的指尖稍微按下去一点又生出鲜艳的红。殷凝就这样沾着茶水描摹他的唇，然后就去摩挲他的唇珠。
　　秋霁眼神空茫，像是根本意识不到她在做什么。这样反而让她生出几分玩心来。
　　殷凝忽然将手指伸进去，没费什么力气就启开乖巧的齿列往里深入，他的眼尾越发红了。
　　“好乖啊。”她感叹一声，拿出手指吻上他的唇。难得由她主导他们之间的亲吻，他像是慢半拍一样小幅度地回应。
　　殷凝浅浅亲了一下就靠坐在雕花廊柱上，秋霁下意识向她依偎过来，缓缓倚过来枕着她的肩。她就伸手轻轻抚着他的长发，上面还黏了血块，有些滞涩。
　　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她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背，若有若无地安抚着。
　　安静乖顺地靠着她的秋霁忽然浑身一颤，晃了一下身形后站起来，连连后退，轻声道：“别怕，我不会碰你了，我再也不碰你了…”
　　又开始疯了。
　　“你在说什么？”殷凝满头问号，她向他走近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她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将狐尾甩过去把人卷起来，牢牢锁死，他当然不敢挣扎。
　　殷凝觉得还是把人抓回寝宫让几个医师来看看，于是她伸手捧起他的脸，轻声道：“听得到我说话吗？停止把你的幻境外化出来。”
　　秋霁只是盯着她，没说话也没动，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殷凝试探性地收起画境，周围的幽夜城已经变得一片荒废，野草蔓生，曾经的富贵贫寒不过一抔黄土。
　　行吧，至少她说话还是管用的。
　　几滴冰凉落在她脸上，殷凝发现开始下雨了。唉，还是回去躺床上钻被窝吧。
　　“殷凝？”秋霁的双眼重新聚焦，眉眼间灼艳的妖纹也淡去了，雨水晕开他身上的血迹。
　　看样子是清醒过来了，殷凝收回尾巴，沉吟道：“封魔骨对你的影响比我预料的要严重。”这玩意上的邪祟魔气最擅长蛊惑人心，加上他的修为无可匹敌，一旦被幻境蛊惑着做出什么事情来，对六界来说太危险了。
　　“我会控制住，别不要我。”他苍白着脸，下意识想要去牵她的手，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污，又缩了回去。
　　“没有不要你。”殷凝定定地牵住他的手，顺势抱住他，轻声安抚道，“我们先回去。”
　　他低头抵着她的肩，轻轻应了一声。
　　回到寝殿，殷凝吩咐侍女：“去请医官，还有把殿中熏香换成静心宁神的。”
　　然后她直接押着秋霁去浴室，主要是怕她一不好好看着他又不见了。
　　“你要看着我洗？”他浸在池水里，衣袍和长发浸出血丝，像是大片大片开得锦簇的花。
　　“嗯。”殷凝脱掉鞋袜，顺着玉阶走进浴池中，温暖的池水让身体放松下来。
　　秋霁垂下眼睫，动手解下了身上的衣袍，他手上的伤口已经自愈了，血污被流水冲走，冷白肤色如玉生辉。
　　殷凝拿过浮盘上的茶点，一边吃一边看，大概是茶点太甜，她一连喝了几杯茶。
　　他的长发散在水中，赤红发尾像是燃烧的花，她看着看着，想也没想地说：“我帮你洗头发吧。”
　　他弯起唇角，“好。”
　　殷凝就站到他背后去，拿了皂角软巾等洗浴用品，一边洗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脑抽了，他的头发又多又长，这是什么苦差。
　　她还用了自己调的洗发露，因为想搓泡泡，细致地搓了一遍后她就开始舀水冲洗，一边提醒道：“闭眼，别进眼睛里了。”
　　洗完后殷凝轻呼一口气，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她勾起一绺长发，低头嗅了一下，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了。
　　然后她抬头，发现秋霁转眸静静地看着她，眼瞳蕴着流水般潋滟的光。
　　水雾氤氲着，气氛又胶着了起来。
　　殷凝直觉他可能想做点什么，及时推了推他，道：“上去上去，去穿衣服。”
　　秋霁撩了一下她的发尾，轻声问道：“不用我帮你吗？”
　　“不用，我很快。”殷凝回绝了。
　　然后她趁他穿衣的时间洗漱好，也没有避讳他，直接走上玉阶换好衣裳。
　　秋霁按了按眉心，哑声道：“我怎么觉得你没把我当成男人来看。”
　　殷凝轻咳一声，挽着他的手往外边走去。
　　几位医官候在屏风外，秋霁本来想挥退他们，被殷凝按着强行就医了。
　　医官们把了脉，最后说：“尊上贵体无恙，许是心气躁郁，静养几日即可。”
　　秋霁就让他们退下了。
　　他笑了一下：“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
　　“是是是，我关心你。”殷凝坐在床沿，凑近打量他，还是不放心，“感觉你是心病药难医。”
　　“没什么大碍，我分得清，”他重复道，“我分得清。”
　　自欺欺人。要是分得清他也不至于跑去幽夜城。
　　殷凝将他扑到床榻上，解下自己的发带想去绑他的手，一边说：“不许再乱跑了。”
　　秋霁乖乖被她绑，却没有答应她，只是说：“可我怕伤了你。”
　　“只要是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伤我。你得在我身边。”殷凝将缎带另一端系到自己手腕上，又拿毛绒绒的尾巴去缠住他的腰。
　　她威胁道：“要是我明早醒来看不到你，有你好果子吃。”
　　秋霁发出一声低笑，他问道：“你会惩罚我吗？”
　　听起来隐隐有些期待是怎么回事？
　　殷凝黑着脸，咬了一口他的耳羽，如愿以偿地听到他的呼吸变了一个调。
　　她躺下去，一条腿横过去挂在他腰上，盖好被子后道：“好好睡觉。”
　　床榻不小，平时她和他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睡觉的，但现在她要看着他，所以少见地和他挨到了一起。
　　紧紧贴着另外一个人不太习惯，所以殷凝睡不着，然后她开始无聊地换着腿横到秋霁身上。
　　秋霁：“……”
　　他说：“如果你睡不着，我建议来做点别的事情。”
　　殷凝：“我建议你不要建议。”
　　她说：“你没听见医官建议你这几天要静养吗？清心寡欲一点，养生。”
　　“庸医。”他说，“我本来就懂医理，犯不着听他们的。”
　　殷凝说：“那你明天给自己开张药方出来，我让侍女给你煎药。”
　　秋霁说：“我没有生病，不用开药方。”
　　“唔，”殷凝往上拢了拢被子，说，“我是说有没有那种能降一降火气的，你克制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明天给你开几张滋阴补气的药方。”
　　殷凝：“…滚啊。”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这件事了，轻声哄道：“睡吧。”
　　只是过了许久，她都没有睡下，翻了个身，借着皎洁月色静静看着他。又长又密的眼睫闭着眼睛时还有些翘，像是要时时刻刻勾着她，月光下几乎每一根眼睫毛都清晰可见。
　　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数着，数到三位数时他睁开了眼，问道：“怎么还不睡？”
　　殷凝轻哼一声：“怕我一睡着你就跑了。”
　　秋霁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意外：“原来你也会想把我留在身边。”
　　他侧身贴近，在她耳廓说：“这是占有欲，对我的占有欲——不要否认，我时时刻刻想把你彻底私有，我当然清楚这种感受。”
　　殷凝说：“我只是担心你出什么状况。”
　　“你应该清楚我的修为，我会出什么状况？”
　　她不说话了，半晌憋出一句：“你说是就是吧。”
　　“你既然承认了，”他得寸进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她的耳尖，“为何不干脆要得彻彻底底？”
　　像是只要得到她一丁点确定的承认，就迫不及待献出全部，以此来渴求神女的偏爱。
　　殷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对他并不是别无所求。
　　她缓声道：“其实，我从未明说，但我可能、好吧，我一直默认你是我的道侣。”但这并不好解释，因为当初是系统按头配对。
　　这个世界的道侣狭义上来说要经过双方宗门同意、举行合籍典礼；但广义上，双方同意也可以说是道侣。
　　“道侣…”秋霁怔了一下，耳羽都扑闪了几下。
　　然后殷凝又看到了孔雀开屏，大半夜的流光璀璨，炫目得她睡意全无，甚至他的尾羽差点把床弄塌，得亏殷凝及时把大部分尾羽卷到床下。
　　她有些无语，早知道不说了。
　　然后秋霁还老是问她：“真的？”
　　不知道应了多少句后，殷凝疲惫地闭上眼睛，道：“如果我说是假的，你能把尾巴收回去吗？”
　　“嗯，是真的。”他选择性地听自己想听的话，然后轻声道，“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殷凝不开心，她睡不着，睁眼闭眼全是闪瞎眼的孔雀羽。不过后来还是被他用尾羽卷着轻声哄睡了。
　　后来半梦半醒之间殷凝觉得手上的缎带被拉扯了一下，她立刻清醒，秋霁弯身哄她：“没事，我只是去上朝，你继续睡。”
　　殷凝说：“我要跟着你。”
　　但她懒得洗漱打扮，直接变成一只小狐狸窝在他怀里，用尾巴卷了卷他的手腕。
　　后来她又睡了，那些朝官议政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秋霁很正常，一直在轻抚她的背。
　　期间殷凝做了一个梦，梦见纣王在跟妲己说“我早知道爱妃是狐狸变的”。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绑住
　　那个梦太邪性, 殷凝瞬间清醒过来，她还是窝在秋霁怀里享受全身顺毛服务，屏风后是妖族朝臣。她有些无聊地张嘴去咬秋霁的手指, 没用什么力气, 就是用牙齿磨了两下。
　　他就去揉她毛绒绒的耳朵，手法娴熟, 先勾着耳尖上的绒毛，再从耳根由下往上抚摸, 一边梳理内耳的软毛, 直到那些细软绒毛变成浅粉色, 就会收获她挠过来的一爪子。
　　殷凝一爪子拍过去, 反而被拿捏了开始掐揉爪子上的肉垫，她甩着尾巴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手, 然后连尾巴都被揪住摸个没完。
　　她忽然发现殿中的气氛有些凝重，那些朝官都垂首不语，沉默了片刻后其中一名妖族拱手作揖, 郑重行礼后道：“启禀尊上, 蜉蝣神寺早已废弃多年，您又何必下令掘地灭族？”
　　蜉蝣神寺？听起来好耳熟。殷凝想起来了，这是妖界地下城, 因为蜉蝣一族要在地底渡过漫长的幼年期，成年后才能见到天日, 却只有一朝一暮的寿命。她有一位后宫就是蜉蝣神寺的圣女, 不过因为感情线不计入剧情进度, 而且一定又是女装大佬, 所以殷凝一直没去。
　　按照剧情, 如果殷凝一直不去唤醒圣女, 那蜉蝣神寺就会一直沉寂下去，这位圣女也就不会朝暮而死，原着她死的时候刀得读者神智不清。
　　所以好端端的，秋霁为什么要针对这一族呢？
　　秋霁一边轻抚她背部的绒毛，一边漫不经心道：“蜉蝣神寺下面有道离火渊，相传跳下去神魂可以跨越三千世界，本尊甚是不喜。”
　　殷凝怔了一下，还有这种东西？
　　慢着，她忽然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矜傲又漠然，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惶恐。
　　她扒拉着繁复羽饰和云纹刺绣抬头往上看，秋霁脸上又浮起了妖纹，眉眼笼着一层阴郁情愫。
　　殷凝心累，又开始了是吧？
　　而下面的朝官战战兢兢道：“尊上，离火渊五十年前就熄灭了。”
　　——可是秋霁已经陷进过去的幻境中，听不进他们说的话了。
　　甚至不知道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直接拔刀向前一斩，刀光奔逸如平地惊雷。
　　那片凌厉刀光被殷凝甩出的引灵蝶截下，轰鸣声响引得殿中金帘狂舞，烛光四晃，惊得百官朝臣都跪了下来。
　　殷凝额角青筋一跳，一尾巴卷走他手中的长刀。秋霁已经越来越疯了。
　　上绫很快赶过来，她也被刚才那阵动静惊吓到，殷凝传音过去：“先退朝，你哥不太对劲。”
　　于是上绫端出帝姬的架势来，让一众两股战战的朝臣退下了，又让侍女阖上殿门。
　　殷凝叼走秋霁的外袍，先将就着化成人形披上，她迅速扣住他的手，又坐上去制住他的腿。
　　上绫停在屏风后，只看见他们亲密交叠的身影，担忧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秋霁眸底的杀意已经消散，只是低头蹭着在他怀里的殷凝，轻声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别走？”
　　殷凝跟上绫说：“没事，日常发疯。”
　　她又跟上绫说：“让医官开些稳定心绪的药，一点糖都不要放，怎么苦怎么给他来。”
　　然后殷凝就和秋霁瞬移回到寝殿，将他按在床头坐下，又拿出发带将他双手绑到后面。
　　越看越觉得，她的道侣是个作精。
　　他倒是配合得很，甚至还弯着唇角说：“你又要罚我？”
　　嗯，罚你喝超苦的药。殷凝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一边说：“不要尝试挣脱。”
　　“没问题。”他笑了一下，下颌微扬起，眉眼上的妖纹艳情入骨，眼神包容一切也挑衅一切，话语低哑得让她的骨头都有些酥，“只是把我的双手绑起来？只是这样的话可不够看啊，不再对我做点别的？”
　　殷凝站着，他坐在床沿上，甚至需要稍微仰视她。但他还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眼神轻慢，一身反骨。
　　若不是受到幻境影响，秋霁平时不会这样，他面对她的时候磨去了尖锐乖张的棱角，为了她将自己驯服得温和沉敛，哪怕床笫之间情动不已的时候，也会万分顾及她的感受。
　　但其实，疯狂和恶劣才是根植进他骨髓的天性。
　　殷凝绑好了结，直起身说：“那你想我对你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神在升温，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猩红瞳孔燃出一片兴奋之色。
　　殷凝觉得他一定又在想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道：“别乱想，我只是喂你喝点药。”
　　他像是直接忽略了她这句话，看着她身上那件临时披上的外袍，声音低柔了下去：“这件外袍上有不少质地坚硬的玉扣，加上那些金丝刺绣...你的后腰和锁骨下面三寸的地方应该已经被磨红了，还有膝弯，要我替你疏解这种麻烦吗？”那双凤目潋滟含情，甚至他还当着她的面舔了一下唇，浅淡唇色泛出柔润嫣红。
　　殷凝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有点明白了秋霁的本命武器为何会是青棠那种魅惑人心的东西，只是他的实力强悍无匹，没有人敢直视威压之后的艳色，除了她。
　　他本质上，就是为了勾她的妖啊。
　　她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给我老实点。”
　　不过他说的没错，妖尊的朝服庄严雍雅，外袍穿着很不舒服。
　　殷凝想换一身舒适居家的衣裳，于是又拿起一段发带，伸手蒙上他的双眼。
　　秋霁勾起唇角，趁她靠近时吻了一下她的下巴尖，轻声道：“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殷凝被他撩起了几分玩心，故意亲了一下他的耳尖，声音压得和他一样轻：“你猜？”
　　他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耳羽舒展着，纤毫都是夺目的美丽。
　　殷凝当然没做什么，只是走到墙柜里拿出一件衣裳换上。
　　换衣裳的这一时半会，被冷落的秋霁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说：“你绑得有些紧了。”
　　殷凝拔下唇上含着的发簪，一边挽发髻一边问：“哪儿？眼睛上面还是手腕上？”
　　“后面。”
　　殷凝就弯身下去，伸手绕到他腰后去松了松缠在他手腕上的发带。却没想秋霁趁着她拉近距离，吻上了她的后颈，温软唇舌带着春夜雨雾般的潮漉绵柔，席卷她露出的那片肌肤。
　　她颤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扯动他手腕上的缎带。他以唇舌描摹而上，卷弄她狐耳根部的软骨，声色低哑煽情：“我想看着你。”
　　殷凝起身，拉开了距离，解开了他覆眼的发带。他睁眼的一瞬拿捏得恰到好处，从窗外照入的霓光落进眼瞳，折出桃花春水般的柔波。
　　她捧起他的脸，缓下语气道：“这都是幻境，不要被影响。”
　　他轻声道：“是么？说不定你其实并没有错过那一百年，你只是被抹去了记忆，爱恨嗔痴，是真是幻？”
　　他的瞳孔幽深如渊，像是要将她的神魂吸进去。
　　殷凝怔了一下，道：“不要动摇我。”
　　秋霁说：“你相信什么是真，那就是吧。”
　　殷凝摇了摇头，心想封魔骨实在是太邪性了，于是她问道：“我要如何做，才能清除封魔骨上的魔障之气？”
　　他姿态放松地交叠一双长腿，问道：“这很重要？”
　　“当然重要。”殷凝说。
　　“那你凑近点，我悄悄跟你说。”他眸光微动。
　　殷凝担心他耍什么花招，伸手按着他的肩，稍微拉近了距离，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秋霁低声说：“你这样很美。”
　　殷凝：“......”果然不能对这个疯批抱有什么期待。
　　“我喜欢仰视你，从下而上，”他稍微垂落眼睫，凌乱地勾着几缕她垂下的发丝，平时盛气凌人的眼尾垂下去一点，就有种被她欺负了一样的脆弱，“这样都不能激起你一点想要对我做什么的欲.望吗？”
　　殷凝说：“我只想喂你喝点苦到说不出话来的药。”他这张嘴可快点给她闭上吧。
　　她故意说这样煞风景的一句话来，但他还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低声笑了一下：“除了药，我能从你那里再讨点什么吗？”
　　殷凝板着脸：“没有糖。”
　　“我要的不是糖...”沾染水色的薄唇微动，他还没说完，殷凝就伸手过去捂住他的嘴。
　　她道：“你这张嘴可消停点吧。”
　　然后她手心上的掌纹被细致地亲吻着，逼得她又拿开了手。
　　秋霁不依不饶地说：“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你害怕听到什么？”
　　“我不是怕。”殷凝反驳。
　　他挑了一下眉，有些锋利的眉梢扫进鬓发里，他放松下来往床头靠着，交叠的长腿也放了下来，随意地叉开了些许。
　　但他的言语剑拔弩张：“你当然怕，你是害怕承认内心深处对我的欲念。”
　　殷凝摆手，“不，我在跟你说正事。”
　　“可我不想说正事，”他提醒道，“嘴上说着拒绝，但你的耳朵已经开桃花了。”魅妖动情，狐耳才会生出桃花色。
　　殷凝隐隐觉得耳尖有些烫，她恼羞成怒，一脚踩在床沿上，刚好是他衣袍下摆的位置，刚换上的高底绣鞋挤进两月退间，上面缀着金丝珠花。
　　秋霁笑了一下，明明双手被束缚着，但他笑得胜券在握。他抬起头，鼻尖与她的相抵，每一寸视线交汇都妙不可语，他低声蛊惑：“不想玩我么？”那层厚重的外袍早就被她解了下来，他的双手被绑到背后，这样更显得胸膛的线条蓬勃凌厉，随着呼吸而起伏出极致的张力。
　　他长于武力杀伐，但要勾起人来，也是无可匹敌。
　　殷凝简直都要分不清楚谁才是狐狸精。
　　太蛊了。
　　她忍无可忍地吻上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单耳坠
　　她一吻上去, 他绚丽的尾羽就倏然展开，天地流光汇集于此，赤金上飞灵蝶, 片羽都是绝景。
　　这是第几个由她主动开始的亲吻？殷凝记不清了。
　　他的眼睫时不时颤动着, 扫过她的面颊，有些痒。殷凝嗅到他发间和她一样的味道, 那是蓬莱山上初夏时竹木的清香。
　　秋霁轻柔地吮着她的舌尖，节奏倏然凌厉, 她不满地轻哼, 他就温吞地与她接吻。
　　唇分时殷凝睁开眼, 霓光被雕花窗格切割洒了他一身, 像是一大把破碎的宝石。
　　秋霁暂时放过她的唇，细细碎碎地在她颈间落吻, 只待她稍微平复了气息，他就又要亲上来，但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殷凝顿时想起她托上绫去煎药, 于是她推开秋霁, 走过去开了殿门。
　　上绫端着药说：“这一碗着实带劲，闻着味我没喝也要被熏死。”
　　殷凝也闻到了，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苦, 她接过药，道：“辛苦你了。”
　　“没事, ”上绫轻咳一声, 小声问,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嗯？”殷凝本来有些疑惑, 然后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然后想起来刚才秋霁吻过, 他应该是故意吮出红痕。
　　殷凝顿时有些尴尬，而上绫已经识趣地转身走了，还对她说了一句“玩得开心”。
　　她端着药，后脚踢上殿门，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秋霁本来是要黏过来给她个亲亲，看到她手里那碗黑糊糊的药，动作顿了一下，“我可以不喝吗？”
　　殷凝笑道：“不行哦。”虽然这碗东西看上去确实不像是给人吃的。
　　她舀起一勺递过去，“来，张嘴。”
　　他慢吞吞喝了一口，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殷凝笑吟吟地问：“如何？”
　　“难喝，难喝至极。”秋霁感叹，“那群医官是什么废物，有些药材本身就带甜味，非要加一些苦药来盖掉甜味。”
　　估计是上绫下的命令。
　　“真的有那么苦吗？”殷凝有些好奇，虽然光是闻着味道就已经够呛人了。
　　秋霁斜倚床头，看着她的目光依然不安分，“你试一试？”
　　“不了，我光是闻着味就要吐了。”殷凝觉得弯身舀药太麻烦，又不想自己端着碗，干脆坐到他腿上。
　　“我是说试这里。”他侧过脸，唇贴着她的唇吻了过来。
　　好吧，确实苦了那么亿点点。
　　殷凝好歹是往里面放了几块糖，但还是苦得秋霁喝一口就要从她这里讨几个吻。
　　不过她发现，半碗药下去，秋霁没那么花枝招展地勾着她了，估计是被苦蔫巴了。
　　这药她爱了爱了。
　　药物里应该有助眠的成分，他的眼睫耷拉下来，倒是安分了不少。
　　殷凝解开他手上的发带，轻轻拍他的肩，哄道：“快睡吧。”以后他发疯就灌药哄睡，也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
　　她一解开缎带，他挑着眼尾笑了一下，妖纹飞红，倾魂摄魄。
　　殷凝心想，糟了，被骗了。
　　她还来不及将他的手绑回去，已经被掐住下颌接吻。他像是记恨她喂给他那么苦的药，非要让她也尝一尝，苦涩药味在唇齿间蔓开，他热烈的侵略让她应接不暇，舌尖被勾缠得发酸，稍微侧开脸想躲开，却被按住后脑勺吻得更深。吻着吻着，殷凝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膝弯，一手摸过去是软柔的尾羽。他一手扣住她后脑，另一手托住她的腰臀将她整个人带着往上，又用尾羽将她的膝弯拉到他腰身两侧。
　　等这快要将她溺毙的一吻结束，殷凝环着他的肩颈靠在他身上平复气息，缓了片刻才发觉这个资势有多么不对劲。她试着拉开距离，他强健的手臂铜浇铁铸一般锁着她。殷凝就道：“你做什么？”
　　“你喂了我那么苦的药，就准我尝点甜的。”他的话语像是含了水雾，拂在耳边朦胧又轻哑。
　　“那边有桂花糖。”殷凝说。
　　“比不上你。”他拨开她有些缭乱的发，吻上她的颈，又顺着优美的线条吮吻她的锁骨，轻声道，“真想在你这里画点什么。”
　　殷凝还在思考她为什么会是甜的，然后就看见自己锁骨上浮出一朵红莲，琉璃般的莲瓣在他唇舌下舒展着。她明白了，是红莲情蛊散出的蛊香。
　　“差不多就行了啊。”她推了推他，纹丝不动。
　　秋霁执意要从她身上讨要点什么，她刚才换上的棠花紫绡裙露出一大片肩颈，因为她懒得穿外罩的水烟纱大袖衫，现在倒是便宜了他。殷凝刚想说什么来制止，他就拿起一颗桂花糖喂给她。
　　那糖入口即化，桂花的细腻甜香在舌尖漫开，他的怀抱温暖有力，纤长尾羽时不时拂在她身上，似安抚也似挑逗。
　　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殷凝这一瞬间的感受有些错乱，细微的快乐一点点充盈心脏，像是一片花噼啪绽放，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桂花糖，还是因为被珍视被热烈爱着。
　　“别动，”她咽下化开的糖，慢慢伸手拥住他，轻声道，“就这样让我抱一会。”
　　秋霁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温情，安分了下来，低头靠在她肩上。
　　殷凝忽然意识到安神静心的熏香和药物都没有用，他只是缺乏安全感，他需要她的拥抱与安抚。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绸缎般的长发，轻声哄道：“没事了，都是幻境，我还在这里。”
　　秋霁安心地闭上眼睛，小幅度地蹭着她。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殷凝都有些昏昏欲睡，他就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鬓角，道：“我没事了。”
　　殷凝看见他眉眼间的妖纹淡去了，伸手卷着他的尾羽玩，一边问道：“封魔骨的魔障之气无法彻底清除吗？”那他可能要永远受幻境困扰。
　　“现在不行了，我曾经将封魔骨打进自己的幼体，原本想一起掐杀，少一半神识对我而言也没什么。”秋霁的声音缓下来，“但既然当初你下不了手，就顺其自然吧。”
　　他说：“现在要除去魔障之气，只有一种办法，回溯到千万年前，摧毁众多魔神的极恶相。”
　　“那就回溯过去，”殷凝说，“没有人比你更懂回溯时空了。”
　　秋霁说：“不行，那时候的我因为自身的神性，亲自定下天道万律，在那段时间里只能有一个我，回溯时间违背天律，不会被允许。”
　　“那为什么最近几百年你可以这样做了？”殷凝瞥他一眼，这多少有些双标了哈。
　　他看出她眼神中浅浅的挪谕，伸手揉了一下她的狐耳，道：“因为我舍弃了当初的神性。”
　　神明拯救苍生，而他只偏爱一人。
　　殷凝沉吟道：“既然你回溯不了，不妨让我试试。”既然系统都可以回溯时间把她塞到百年前的仙门大比，没道理秋霁做不到。
　　只要回到千万年前，在过去解决封魔骨的问题，那这样他就不会陷入幻境，也可以顺利推进剧情进度。
　　“你？”秋霁没有多想就否决了，“不可以，千万年前魔神混战，远比现在危险得多。”
　　殷凝就说：“我并不柔弱。”
　　“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他解释道，“上古时期并没有像现在这般纯粹的天地灵气，在那里你的修为会被限制。”
　　她再怎么龙傲天，归根到底也是修士，没有灵气通天修为也使不出。
　　殷凝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一趟，就说：“那我可以找到那时候的你，跟他说清楚情况，让他帮我。”
　　“我那时只知杀伐征战，绝非善类。”秋霁的拒绝毫不动摇，“我不能忍受你发生任何意外。”
　　殷凝挣扎：“可是那时的你既然有神性，那多少还是悲悯苍生的吧，应该会帮我。”
　　“神性并非只有悲悯苍生…”他沉默了片刻，还是不同意，“不行。”
　　殷凝气得去抠他的衣扣：“我都有点想睡服你。”
　　“我很想与你亲近，但这件事不行。”他斩钉截铁。
　　她微叹：“可我想去，你也不想受困于幻境的吧？而且，你是知道我的，只要我想做，总是有办法的。我可以翻找一些回溯时间相关的古籍，还可以在你陷入幻境时骗你——这样还不如你自己送我过去，还能做好充足准备。”
　　“你尽会气我。”秋霁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一定要这样做？”
　　“嗯。”殷凝点头，她缓缓道，“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听到她的话，一瞬间讶然地睁大了双眼，很快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眼中惊喜的碎光一片柔和，但转眼间又满是担忧。
　　最终他轻叹着同意，无可奈何道，“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准备，但你记得跟当时的我说，你绝不是故意回溯时间，是意外所致。还有——”
　　秋霁解开衣襟，从心脏的位置凝出一片孔雀羽，这一片是纯粹的赤色，赤羽包裹着中间的灵蝶印记，甚至当他拿出这片羽毛，周围浮动的妖气都敬畏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我的护心羽，上面有我三成修为，你带上。”他放到她手心里。
　　殷凝觉得手心中的那片羽毛是如此温暖，热烈又不灼烫的暖，心血滋养而出的护心羽。
　　她有些迟疑：“那你就只剩下七成修为，不会出什么事吧？上次其他五界联手...”
　　“不会再有这种可能。上次是意外，碧落神剑已经被涅槃之火熔毁，世间不会再有能够威胁我的东西——”他说，“我唯一的死穴，是你啊。”
　　“只剩下七成修为，”秋霁伸手揉她的发心，道，“当年的神魔混战我都用不上五成实力，无论你给我找什么情敌，我都能一手捏死。”
　　殷凝：“......”话题是怎么扯到这方面上去的？
　　她看着手里的孔雀羽，要放到哪里呢？她的锦囊和芥子空间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好像有点配不上这么珍重的东西。
　　秋霁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说：“看来你应该听说了，雀妖一脉成婚时才会彼此交换护心羽，收下就是相守一生的承诺——事急从权，你也并非雀妖，没关系。”他并没有拿这个来绑架她的意思。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殷凝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在纠结这个，我只是在想要把它放到哪。”
　　然后她忽然心血来潮一样道：“我可以把它改成耳坠。”
　　“你的狐耳上没有耳洞，而且——”他用手指卷了卷她的耳尖，“耳坠很明显，你一戴上去，看到的妖族都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殷凝瞥着他上扬的唇角，觉得这正合他的意。
　　她摸了摸自己毛绒绒的耳朵，道：“那就打耳洞啊，我有好多喜欢的耳饰，变成这样倒是没再戴过了。”
　　“可是好像很痛。”他轻轻用指腹揉着她耳尖的绒毛。
　　“这点不算什么，想想我那些漂亮耳饰。”殷凝起了兴致，就要下床去召来侍女帮她打耳钉。
　　秋霁想跟上，被她叫去梳妆匣里挑耳钉了，她说：“选一个就好，我喜欢单耳坠。”
　　然后她坐在软榻上，对有些不敢下手的侍女说：“没事的，痛了也不会罚你们。”
　　她眨眨眼，开玩笑道：“要我立字据么？”
　　气氛轻松了些许，侍女正要下手，她手里的物件精巧，是一个小银盒，里面的针已经用烛焰消过毒。
　　然后秋霁过来拿走了银盒，仔细地询问过后就知道要怎么打耳钉了，不过万全起见，他还是让侍女在屏风后面候着。
　　殷凝等了片刻，甚至她都把那片护心羽改成了单耳坠，他都没有下手，只是一直在轻抚她的狐耳。
　　于是她催促道：“快点，你在等什么？”
　　秋霁一脸疼惜地说：“你要不再想想？”
　　殷凝：“打！”
　　他拗不过，只好动了手，“咔哒”一声，针刺入狐耳，少量的血落在他指尖上，却并不怎么痛，殷凝轻呼了一口气，将手心里的孔雀羽耳坠递上去，“帮我戴上吧。”
　　按理说刚打耳洞不宜戴有坠饰的耳钉，不过他都用妖力帮她止血愈合了。
　　秋霁小心翼翼地将耳坠给她戴上，然后缓缓舔去指尖上的血。
　　殷凝刚想欣赏一下，抬头却看见他耳垂上也冒出一滴血，就凑过去，发现他也打了耳洞，不，应该说是出现和她一模一样的伤口。
　　“是长生契，外力所致的伤口我都会替你承受，方才关心则乱，竟然忘了。”秋霁恍然说。
　　怪不得不痛。
　　殷凝看着他耳垂上的小孔开始自愈长合，连忙拿起他手里原本是给她挑的耳坠，小心地戴了上去。既然都替她痛了，不能白痛是吧。
　　那是一枚漂亮的菱形晶矿，剔透如冰川，中间的纹理又是浓烈的红，像是雪山的心脏。
　　“好看。”殷凝夸夸。
　　他伸手摸着那枚耳坠，垂着眼睫弯了弯唇角。
　　殷凝越看越觉得，单耳坠真是好文明，而且秋霁本身就有耳链，链刃所化的耳链受他情绪影响，现在都不怎么动了，只是安静贴合着他的耳骨，所以那枚晶矿耳坠摇晃起来就特别明显。要是在和她做某些事情的时候，随着动作在暗夜里摇晃出碎光，好涩。
　　不对，她在想什么？！
　　打住打住。
　　殷凝摇了摇头，收起心中的浮想联翩。
　　秋霁看着她刚才刷地一下就竖上去的狐耳，现在又耷拉下来，孔雀羽耳坠随之撩起一个弧度，让他有些心痒痒，想亲上去。
　　殷凝转移注意力，决定说正事：“那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就开始回溯吧。”
　　侍女都退了出去，厚重殿门被阖上，秋霁还抬手布下几重结界。
　　他道：“我会让过去的时间流速加快，就算你在那里停留万年，在此刻也不过须臾——不然我忍受不了相思之苦。”
　　殷凝倚进他怀里，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会很快回来。”
　　秋霁拥着她，还是不放心道：“如果那个时期的我不配合，把护心羽贴上去，我能暂时取代他。”
　　殷凝点点头，好耶，随时切换。
　　然后他又事无巨细地嘱咐了诸多事宜，她都快要听睡着了，最后他就轻声道：“睡吧，醒来你就会过去，我等你回来。”
　　殷凝醒来时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她站在一片皲裂的荒地上，寸草不生，天空暗沉着，像是在孕育一场雷暴。
　　或许那不叫天空，而是无数个小世界，像是被打碎的镜片拼接而成，悬空的殿宇倾塌，一处在这边，另一处在那边，还有巨兽的尸骨、倒悬的血色瀑布、不断破碎的原野…
　　她动了动手指，荒芜天地间完全没有一丁点灵气。脚下的荒地蔓延至无边无际，被烈日暴晒得干裂，一片水洼都没有。
　　殷凝看了看上方黑如锅底的天，觉得暴风雨来临前她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避一下。
　　然后她走了大半天，还是没走出这片荒地，不过遇上了一队赶路的人，大约十几个人，一头毛驴拉着车。
　　她没有贸然上前，先躲在岩石后打量了一下，这个时期的百姓生活凄苦，粗衣草履，面黄肌瘦。有个跟在后面的小女孩体力不支地倒下，她的父亲看了一眼，拦住要过去的妻子，说了一些发音有些陌生的话，殷凝隐约听出“粮食”“太少”这样的字眼。
　　于是那个妇女哭着继续往前走，他们被丢弃的女儿发出几声细弱的呼喊。
　　殷凝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抱起那个小女孩，好瘦，轻得像被粗麻布包裹起来的一捆柴。
　　那些人都看到了她，惊诧地喊了一句什么，然后纷纷跪地拜她，嘴里喊着什么“狐仙显灵”。
　　殷凝抱着小女孩走过去，尝试跟他们交涉，字词说得很清晰缓慢：“你们好，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那个妇女感激涕零，说的话殷凝只听懂“多谢仙人庇佑”这一句。
　　于是殷凝就和这些人同行，他们这一行人缺少粮食，她的芥子珠里被秋霁塞了很多食物和水，拿一部分出来也够他们消耗很多天，只是时不时要对她顶礼膜拜，就很恐怖。
　　路上她试着和其他人交流，粗略地得知他们住的村庄被天火烧了，要走过这片荒地去找另一个宜居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这么尊敬她，是因为这个时候魔神统治人族，时不时混战厮杀，有心善些的魔神会庇护人族，通常这些魔神会化作人形，因为她头上长着狐耳，衣着看上去也不普通，成功被错认了。
　　很快夜色降临，他们只能暂时就地休息，搭了几个简朴的营帐，原本他们还想单独给殷凝一个，但她自己去和那些女眷将就了。
　　篝火燃起，轮流守夜的人在外边都忍不住冷得打颤。殷凝睡不着，索性让轮到守夜的小男孩回去睡觉，自己坐在篝火旁，抬头看着破碎诡丽的夜空，极远处有一片星河。
　　有点想秋霁了，他的翅膀和尾羽比这篝火暖上许多，虽然她也并不觉得冷，灵力使不出来，但修士的身体还是比较能扛的，而且她辟谷了，可以不吃东西。
　　接下来他们走了两三天，也算幸运，在雷雨到来之前离开了那片荒地，前面不远处是一条清澈长河。
　　领队的老者说了些什么，殷凝只能听见什么“帝尊之血脉”，然后这些人就对着那条河跪拜了起来。
　　殷凝不理解也不掺和，等他们起来，就一起过去找了撑船过河的船夫，讨价还价了一会，最后交了一些殷凝看不太懂的货币，一行人坐上了船。
　　她留意到床头供奉着一片枫叶，叶脉是耀眼的金色。
　　挨在她身边坐着的妇人就解释说，这是什么帝尊种的神木，有这片叶子他们才能安全渡河。
　　殷凝就开玩笑：“这河里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吗？”
　　妇人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这些。
　　殷凝觉得可能是什么忌讳吧，人要入乡随俗，于是她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去打量潺潺流动的河水。
　　很奇怪，这水清得剔透，却一条鱼也看不到，连水草也没有。她看着这水，觉得脸上有些干，就想掬一把来洗洗脸，手刚伸进去就被身边的妇人惊慌地抓起来，连连对她摇头。
　　殷凝怔了一下，就刚才那么一瞬间，这河水的触感是灼热的、沉重的，而且当她的手抬起来，竟然一滴都没有沾上。
　　这条河绝对有古怪。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他们的船在河中央停了下来，不远处驶过来另一条船，上面的人看起来都凶神恶煞，拿着制作粗陋的弓箭和刀剑指着他们，恶声恶气地说：“粮食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而方才那个撑船的船夫也和这群贼人一伙的，从船舷上拔出一把剑来。
　　殷凝反应过来，这是打劫的，在地上怕他们跑了，把他们骗到水上，船一停，这河水又古怪得很，他们不敢跳船逃跑，只能任由宰割了。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殷凝安抚地拍了拍缩成一团的小女孩，站起来道：“让我们过河。”已经讲好价钱了，再打劫就太不礼貌了。
　　那群贼人有些忌惮地看了看她头上的狐耳，但又垂涎他们丰足的粮食，还是张弓射出箭矢。
　　殷凝召出长剑枫骨，向前横扫将箭矢截断，然后她就发现，那些箭矢落下，在水面上直接被消融了。
　　那些贼人见状，并不惊慌，领头的青年问了她一句：“青墟？”
　　“什么？”殷凝听不懂。
　　青年见她疑惑，蔑视一笑，招手让一个浑身缠满黑纱的少年走上来。
　　此时无风，他身上的黑纱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殷凝看到黑纱下，他身上居然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
　　然后这少年解开了左手上的黑纱，他的左手只有两根手指，然后他居然拔出一把小刀，利落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切下，那根断指还没落下，他身上那些眼睛从瞳孔里张开血盆大口，将断指吞了下去。
　　殷凝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居然自残？这是什么路数？
　　少年习以为常，说的话语发音奇特，古拙诡谲：“请——千眼魔神！”
　　然后他头上的阴沉天空突然塌陷了一角，一个庞大的黑影盘踞在乌云中，无数双眼睛睁开，纷纷看向了殷凝。
　　她觉得毛骨悚然，看样子这位少年是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为祭品，召出了这个什么千眼魔神。这个时期的人族，就是这样修炼的吗？
　　接下来那些眼睛的瞳孔里探出猩红染血的獠牙，凶猛地咬向了殷凝。
　　她并不清楚这位魔神的实力，也不敢轻敌，发簪化成百照灯，灯芯里飞出十几只引灵蝶，蝶翼划过，灵光交织成细密金线，将扑咬过来的獠牙大嘴切割成碎片，落下来被水面消融，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天空中那团黑影痛苦地嘶吼着，愤怒地张开了更多的血盆大口朝她咬下来。
　　敲！怎么还有更多！
　　这破地方没有灵气，百照灯里储存的灵力只够放出十几只引灵蝶，真是太憋屈了。
　　殷凝觉得她狐耳上的孔雀羽飘到她面前，安抚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不过那些獠牙尖利的腥臭嘴巴还没扑过来，就突然停住，甚至在发抖。
　　殷凝觉得脚下的船只晃动了一下，平静清澈的河水也涌起了波澜。
　　那个千眼魔神似乎怕极了这条河，居然一溜烟地缩回了天空里。
　　“快撤！”黑纱少年惊恐地说，那伙贼人的领队对他很是信任，连忙招呼着手下划船逃到岸边。
　　而撑船的船夫也跟着逃走了，剩下船上的人瑟瑟发抖起来，对着河水拜了又拜，连连喊着什么“帝尊息怒”。
　　这又是在搞什么？殷凝简直是一头雾水。
　　而这时，一名穿着舞裙蒙着面纱的少女策马而来，迅速将花篮里的枫叶洒进河水里，那些枫叶没有被消融，安然无恙地在水面上漂着，晃荡的涟漪也随之慢慢平息了下来。
　　少女松了一口气，皆下腰间的长鞭，一鞭子甩来缠住了船头，用力一拉就将他们的船只拉到岸上去。
　　“多谢仙人。”船上的人得救了，又对着少女跪拜起来。
　　少女伸手往上抬，示意他们起来，抱胸对着殷凝哼了一声：“千眼魔神这种好食血肉的脏污货色，帝尊肯定不喜，居然让他那些恶心的东西落到河水上。”
　　她说话的发音也很陌生，但奇怪的是，殷凝完全听得懂。
　　“吾乃谛听魔神之女，繁音。”少女抬手指了指殷凝，“你得罪了帝尊之血脉，跟我去神木大寺向帝尊谢罪。”
　　神木大寺…殷凝总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称，之前秋霁跟她说过这个地点。
　　于是殷凝有些开心地说：“走！我们这就走！”
　　繁音惊讶了一下，因为殷凝竟然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反而很激动，好像求之不得一样。
　　“你这罪仙真是放肆。”繁音摇摇头，一鞭子甩过来卷上殷凝的腰，将她带上马背，然后自己也骑了上来。
　　随着她清呵一声，白马向前奔腾，披风踏云般迅速。
　　殷凝趁机收集信息：“既然有魔神，那他们为什么叫你仙人？”
　　“仙人就是魔神和人族的后裔，你不也是吗？小罪仙。”繁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近看之下，殷凝才发现她的颈间覆盖着一层珊瑚色的鳞片，眼瞳也是少见的粉色。
　　殷凝猜想着，是因为自己有狐耳这一非人的外相，所以才一直被误认成什么仙人。
　　她实在是需要补充一些信息，又问繁音：“你们说的帝尊是谁？那条河为什么是帝尊的血脉？”
　　“魔神中的强者才配称为帝尊，像是天东的长离帝尊，青墟的桑黎帝尊，但这些都需要冠以封号来区分，诸天魔神只有一位可以直呼为帝尊——枫曜帝尊。”
　　殷凝下意识接话：“秋霁。”
　　繁音呵斥道：“不准直呼帝尊圣名！”
　　殷凝耸肩，这有什么，她还叫他秋秋呢。
　　也许是路上无聊，繁音倒是又回答了她的问题：“帝尊多次涅槃重生，骨血化作青山长河，这条河当然是帝尊之血脉。”
　　殷凝好奇：“一路上遇到的人我都不太懂他们的语言，但我能听懂你说的话。”
　　“那当然了。”繁音骄傲地抬起小下巴，“我母亲可是帝尊座下排名前一百的谛听魔神，聆听圣音以传达给万族，只要我想，你当然可以听懂我的话。”
　　就这么聊着，很快就到了神木大寺，殷凝先是看见了一棵高大参云的枫树，然后才留意到树下的恢宏建筑，上面的浮雕没有未来那样精致，却也古拙苍美。
　　上面的天空也没有别处暗沉，反而霞光万丈，辉煌得近乎神圣。
　　“神寺中不可高声而语，”繁音低声嘱咐，“待会跪在神像前诚心思过，帝尊不会为难你的。”
　　然后殷凝就被她推上了台阶，一级一级的石阶往上，台上是一尊高大雕像，只是殷凝还没看清，她一踏上去，神像就发出一阵金色华光。
　　高台下有人喊到：“恭迎帝尊亲临！”然后又是一些磕头叩拜声。
　　周围的光影扭曲了一下，殷凝发现自己战立的地方已经不是神寺高台，而是一座辉煌殿宇，尽头是骨玉雕琢的宽敞帝座，座上的魔神还是华羽曳地的孔雀，翅翼不是黑色，而是绚丽至极的赤金色。
　　那漂亮如宝石的眼瞳凝视着她，情绪难辨。
　　殷凝提议：“你能变成人形吗？我不太习惯。”她不懂鸟语。
　　赤羽的孔雀双翼向中间一收，羽光流动如霓虹，披着羽袍的青年从华光中走出，面容冷厉了很多，眼瞳也是璀璨的金色。
　　但此刻殷凝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露出的大片肌理上，胸腹和长腿，冷白如玉，还覆着红色的晶矿，有些已经融化了，流淌在清晰的身体线条上。
　　殷凝默默捂住鼻子，这些半融的晶矿，怎么越看越涩。
　　看着他清疏无情的面容，眼角眉梢都写着杀伐果决，殷凝忽然想起之前和上绫迟烟柔她们的半夜讨论，各种姓癖大赏，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
　　最想看禁欲者动情，神圣者堕落，上位者被侵犯。秋霁，一款她的姓癖。
　　作者有话说：
　　看在这么多的份上原谅我晚更吧qwq，跪谢


第76章 初生
　　面容清艳, 神情冷肃，他一点点褪去身上的细羽和晶矿，就像一层紧贴肌理的宝石, 融化了缓缓流淌下来。冷白肤色上流丽绯红, 恰如冰霜上开牡丹。
　　这…殷凝很难把视线从那些流动的红液上移开，她甚至想着能不能摸一摸手感是怎样的, 会黏吗？
　　他走近了，略微弯身, 视线落在她狐耳上的护心羽耳坠上, 又缓缓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白皙纤瘦, 衣饰精细, 眼神明澈灵动，要费许多心思才能养出来, 如同细琢名玉。
　　他知道，直觉一般确认，眼前的人对他而言万分重要。
　　殷凝也在打量他, 他身上那件缀羽白袍只是随意一拢, 胸腹的大片结实浮凸的肌理露出来，有些还覆着赤金细羽，羽根处是菱形晶矿, 璀璨耀目，让她越看越想去抠。
　　“你不属于这里。”他收回视线, 金瞳淡然, 如此断言道。说这话的同时他也直起身, 随手拢上白袍。
　　看不到男色的殷凝撇嘴, 头上的狐狸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 那枚孔雀羽晃呀晃, 晃进了帝尊眼里。
　　她这是…不开心了？
　　他暗忖着，自己刚才的言行有哪里不对？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不属于这里”，是他的语气不好？听起来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责问，仿佛很是排斥她一样。
　　而且他看到她的衣袖和裙角还沾着些许沙土，孤身一人来到这样糟糕的年代，经过一路风尘走到他面前，肯定不想听到他这样一句话。
　　“吾只是在说，”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缓和的语气说话，有些不习惯地慢了下来，“这里并不是你原来生活的时间。”
　　说着，他想了想，缓缓伸手抚在她头上，像是在安慰她。
　　“是啊，我从几万年后过来，”殷凝动了动耳朵，狐耳上的绒毛轻轻蹭过他的手指，她想起之前秋霁的嘱咐，补充道，“是意外回溯过来的。”
　　那纤软又蓬松的狐耳擦过他的手指，内耳绒毛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软绵而毫无攻击性…他不是没有见过狐狸或者狐仙，只是，有哪一只会这样可爱？
　　他回过神来，想起她刚才说的话，颔首道：“吾会想办法送你回去。”
　　殷凝抬头，看着他冷硬如雕塑的熟悉面容，轻声道：“我能抱抱你吗？”
　　他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吾不喜外物的触碰。”
　　“好吧。”她有些失落地说，真不习惯，往后的秋霁黏她黏得恨不得两人天生就砌在一块，现在这帝尊冷淡成这样。
　　呵，男人。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问了一句：“以后吾会抱你？”
　　“会，”殷凝心里有气，越说越满嘴跑火车，“你黏死我了，没有我的亲亲抱抱就要发疯，你还偷我的衣服去筑巢，哦，我们的孩子都会走路了。”别问孩子哪来的，她胡诌的。
　　帝尊沉默了，似乎难以想象她口中的黏人精会是他自己。至于她说与他有子嗣，其实子嗣是次要，她的存在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一些。
　　他想，她的语气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的亲近是天经地义，世间至理。也是，他连护心羽都交给她了，触碰与拥抱本就是必行之事，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于是他张开手臂，想起记忆中那些人族相互拥抱，有些生涩地拥住她。怀中人很温暖也很柔软，带着浅淡好闻的甜香…颇为新奇的感受。
　　殷凝：！
　　她怔了一下，刚才不是还一脸很拽地说自己不喜欢被别人触碰吗？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话说，他抱起来硬得硌人，每一寸肌骨都坚如磐岩。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第一次化成人形？”
　　魔神之尊并不屑于以人族形态行于世间，但刚才她要求了，所以他才尝试化形。
　　他顿了片刻才问：“吾有哪里，不像人族？”应该与雄性人族无异才对。
　　他知征战攻伐，精通诸武也阅遍群书，但化成人形这件事…这是第一次，也许哪里出了差错。
　　面对未知，那双金色的凤目微茫，疏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殷凝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开玩笑道：“你让我看看？”
　　她只是随口一提，他却当了真，直接动手将身上的白袍解了下来。
　　殷凝：！！！
　　好，好直接。
　　她的视线一寸一寸掠过去，玉骨朱血撑起一身修匀皮肉，其实不是第一次看，但眼前所见实在是…涩得前所未有。从骨骼里生长出的细羽覆盖在新生的肌肤上，那些宝石般的晶矿其实是凝固的血液，有些还在流淌，红艳而湿漉。
　　偏偏他一脸冷淡正经，丝毫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好像他向她所展示的不是他赤/裸的身躯，而是随便一把刀剑等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种表情就会让她心痒痒地想要做点什么。
　　殷凝伸手，纤细的指尖缓缓向他靠近，在离他的胸膛只有半寸时，她才想起来问道：“我可以碰你么？”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要征求他的意见。
　　“可。”他的声音也是平静至极。
　　她就将手掌贴了上去，触感柔滑如名贵绸缎，却又坚硬如磐石，她戳了戳，有些无奈地说：“人族只有骨头是硬的，肌肉柔韧，皮肤也是软的，当然有些地方会起茧子…”
　　他随着她的话语调整自身。
　　殷凝伸手掐揉着他蝴蝶骨中间的软肉，憋着坏笑着问他：“这样会有感觉吗？”
　　他静静地感受了片刻，道：“一点点。”他说不上来被她这样触碰是什么感觉，不同于厮杀时砍在身上的利器，也不是风沙拂过的粗粝，也不是细雨浸润的轻微…
　　这到底，是什么呢？
　　“那这样呢？”她换着花样玩，可惜的是，眼前的帝尊反应淡淡，也没有动欲。
　　这真是难得。
　　殷凝就这样趁机吃了好久的豆腐，然后她轻轻拨开那层细羽，原本锋利得有些扎手，她揉了几下就慢慢软化下来，那些晶矿也是，在她的指尖下慢慢融化，在冷玉般的肌理上流淌，如酒盏倾倒。
　　她用指尖蹭走了一些，比水要粘稠沉重些许，嗅了一下有一丝丝的甜，她问道：“为什么会流血？”
　　他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啊。
　　“人族形态过于脆弱，吾还不能精准控制力量的外溢。”他说。
　　殷凝点点头，第一次化人形，理解理解。然后她发现手指上的血液开始消融，化成了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她试着调用，居然从中抽出了丝丝缕缕的灵气，足够的灵气凝成茧，一只引灵蝶破茧而出，翩翩飞舞。
　　她猜想，应该是因为双修过，所以他的力量能够为她所用。在这个乱世一样的混乱时代，她终于找到了稳定的人形灵气来源。
　　然后他身上那些半融不融的晶矿殷凝一点都没浪费，全拿去造小蝴蝶了。突然多起来的引灵蝶给她一种暴富一样的美妙感觉。
　　片刻后殷凝抬起头，看到有一只灵蝶停在他纤长的眼睫上，和他璨金的眼瞳相得益彰。她伸手拿开那只灵蝶，细看才发现他的瞳孔还是熟悉的赤色。
　　“还是红色看起来习惯些。”她轻声嘀咕着。
　　“红色？”他眼神微茫。
　　“是说你的瞳孔颜色，以后你情绪一激动，瞳色也会变红。”殷凝解释道。
　　帝尊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她：“你还要抱吾否？”
　　“嗯，一小会就好。”她埋进他怀里，熟悉的温暖宽厚让绷紧了几日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怪不得说，拥抱就是充电。
　　片刻后殷凝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松开了他，又提起那件白袍给他裹了上去，从锦囊里拿出几枚衣扣，锁得严严实实。
　　还是穿得守男德一点好。
　　她说：“你沐浴的时候再解下来吧。”
　　他颔首表示同意。
　　殷凝忍不住道：“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是谁，我的名字我的来历什么的？”
　　帝尊四平八稳地说：“你是我未来的妻子。”
　　“啊这…”殷凝哽住，这也不是啊，“其实，还没成婚。”
　　他顿了片刻问：“那跟孩子是怎么说的？”
　　糟了，露馅了。殷凝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口无遮拦。
　　她轻咳一声，道：“孩子很懂事。”
　　开始瞎编。
　　然后她很快转移了话题：“我是殷凝，唔，这样写——”
　　她牵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姓名。
　　他一笔一划地记住，然后道：“吾不知其意，这并不属于现在的文字。”
　　“没关系，”殷凝说，“你终究会知道是哪两个字。”
　　写完名字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奇怪，我记得我被繁音带到了神木大寺，走上了一个高台认罪…”
　　“你无罪。”帝尊说，“不过为了维持天律，吾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殷凝并不意外，这样的话，居然有种偷情一样的刺激感？
　　说完他自己觉得这句话不妥，又补充道：“当然，吾会倾尽所有庇护你。”
　　“为了维持天律…”她笑了一下，有些刁钻地问，“如果我和天律站在对立面呢？”
　　她的眼睛像是像是在说，你敢不敢为了我去践踏规则？
　　殷凝已经做好准备他不会说什么好话，但他只是说：“不必问，你已知道答案。”
　　——他当然会。
　　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好吧，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冷淡，还是很会勾人啊。
　　周围恢宏大殿化为光影消散，一眨眼殷凝又回到了神寺中的高台，她看清了高台上的神像是一只羽翼微垂的孔雀，红琉璃与金芒石镶嵌成羽翼，在她看过去的同时它睁开了金色双瞳。竖瞳带着凶杀戾气，但又有悲悯苍生的慈悲神性。
　　殷凝移开了视线，用眼角余光瞥到它又闭上了双眼。
　　而等周围耀眼的金光散去，高台下的繁音和人族都跪下叩首，似乎是不敢直视。
　　“平身。”帝尊淡声道。
　　于是众人站起，看见他的人形都难免惊诧了一瞬，又恭敬地垂首。
　　然后他就带着殷凝走下高台，踏着铺了枫叶的木制廊道去了一间宽敞的正殿。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侧殿，对殷凝说：“你以后就暂住在那里。”
　　“哦，好。”殷凝看见青铜桌上有茶水，就上前倒了一杯，入口苦涩的粗茶，虽然杯盏是青铜。她知道普通人家都是用粗制的陶瓦，这种时代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不多时外面有人敲门，很有节律的三下。
　　帝尊在椅上坐下，平声道：“进来。”
　　得他允许，门外那人才敢进来，是繁音。殿内有座位，但她不敢落座，只是跪坐在地上，行了礼后禀报道：“千眼魔神和其信徒都已经拿下，请问帝尊该如何处置？”
　　“魔神一律诛杀，至于其他人族，”他凤目微凝，“生活所迫罢了，从轻发落。浮璃三野久旱必有灾邪作怪，持吾诏令至浮璃，让息云魔神出手解决。”
　　“是。”繁音恭敬接过那道诏令。
　　“无事便退下罢。”
　　“可是帝尊，”繁音看了一眼殷凝，为她求情道，“她并不是故意…”
　　“她无罪。”
　　“多谢帝尊！”繁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殿门又被阖上。
　　旁观全程的殷凝有些讶异，见惯了秋霁的暴戾霸道，她都有些不习惯眼前帝尊的平和，他身上，确实是带着悲悯苍生的神性。
　　她忍不住望过去，金瞳纯净无垢，倒真有点神明低眉的圣洁。
　　冷静平和，又像骄阳一样神圣明耀。这是她对他现有的印象。
　　她忍不住好奇，他是如何亲手剖离这些神性？就像是…被什么一点点污染一样。
　　“吾脸上有什么？”他问。
　　“没有。”殷凝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未来的你与现在差别太大，我有些感叹。”
　　“差别？”他有意追问，“有何处不同？”
　　殷凝心想，那可区别大了，说不完的，也解释不清楚。
　　所以她只是说：“你终究会知道的。”
　　他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殷凝住在给她的侧殿里，两个人族侍女给她备好了晚膳，殷凝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入口实在粗粝无味。
　　她并不需要吃饭，看着那两个细瘦的侍女也觉得怪可怜的，就将饭菜都推给了她们，嘱咐道：“我不用吃饭，以后给我的你们拿去吃就好，记得不要声张出去。”万一受罚就不好了。
　　侍女本来还愧不敢受，但殷凝已经撩开帘帐去洗澡了，她们等了片刻才狼吞虎咽起来。
　　殷凝躺在浴桶里，撩着水面上的花瓣玩，她记得上学时老师教过，越是恶劣的地方，能生存下去的植物开出的花就会越浓丽，果然如此。
　　她在浴桶里的水凉掉之前洗好了澡，然后拿起旁边折叠整齐的舞裙，应该是繁音的衣裳，想来是仓促之下来不及给她准备衣服。
　　虽然缎面粗粝了些，但是形制很漂亮，而且很清凉，上衣垂下的青铜细链和流苏遮挡腰腹，裙子只到膝弯，小腿上也只是缠了几圈丝带。
　　这里的天气很炎热，她又不想浪费灵力制冷，穿成这样合适得很。
　　于是殷凝换上这身舞裙，让侍女熄了烛火后就躺在竹席上闭眼想要睡觉。床板太硬，而且这竹编的席子做工不太精细，有些扎。
　　好吧，又睡不着了。来这里这几天她就没睡过觉。
　　殷凝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护心羽，突然心念一动，她还没试试切换功能，这就去试一下。
　　决定了，今晚把秋霁切换过来哄她睡觉。
　　于是她一骨碌爬起来下了床，隔壁就是帝尊的寝殿，方便她作案。
　　她原本是想敲门的，但看到门口的侍卫，心想让别人知道她半夜私会帝尊好像不是很好，于是她就绕过廊道，打算翻窗进去。
　　雕花木窗半关着，殷凝将手撑上窗台，轻灵一跃就翻了进去，同时舞裙不愧是舞裙，裙摆展开，缀着的铃铛清脆作响。
　　这也太张扬了！
　　她的计划是悄咪咪摸进来，趁着帝尊没有发现她，将护心羽贴上去。
　　然后殷凝一翻进去，就看见了正在沐浴的帝尊。
　　好的，计划泡汤了。
　　周围不是寝殿，空间折叠了一下，这里是一处月下林泉。
　　别问她风景如何，她不在意，因为泉水中的青年肉/体美得遮盖一切。他背后展开了赤金羽翼，像是将最耀眼的太阳切割成碎片重构而成，每一片羽毛都被流水浸润，不染尘垢。
　　殷凝记得秋霁的双翼是暗沉的黑色，没有这样耀眼温暖——因为吞噬了封魔骨，被上面的污秽魔气污染了。
　　“怎么了？”他回眸朝她看来，捧起流水清洗赤而泛金的耳羽。
　　她怔怔地说：“你真好看。”


第77章 醋起来了
　　殷凝觉得秋霁要是在场, 绝对会戳着她眉心说一句“喜新厌旧是不是？”
　　对于她的赞美，林泉中的帝尊只是颔首接受，旁若无人地继续沐浴, 羽翼浸在泉水中, 月色流银，片羽熔金, 好看得难以言喻。
　　殷凝发现他好像有很严重的洁癖，非得将每一片羽毛都清洗干净才算完。
　　她就在岸边走来走去, 不为别的, 站着不动容易被蚊子咬。然后她走到了某个灌木丛, 惊起了一片流萤。
　　“你有什么事要吾解决？”他问。
　　殷凝蹲在岸边的山石上, 解下耳坠上的护心羽，道：“确实有点小事, 接下来你别动。”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还是听话地保持静止，然后殷凝就将手里的护心羽“啪”地一下按在他眉心。
　　红芒钻进他眉心, 鎏金瞳色黯淡下去, 千万年岁月沉淀为一片暗色，腥红瞳孔越发幽深。秋霁伸手搂住她，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好想你。”
　　殷凝有些无奈：“你那边只是过了一瞬息吧？”不过只有几秒时间。
　　“那又如何？相思不减。”他从泉水中站起, 一手拿起地上的白袍披上，另一手直接将她抱起, “轻了, 又不好好吃饭？”
　　“这边的食物我吃不太惯。”殷凝顺势环住他的脖颈, 伸手摸了一把他还没收进去的双翼, 抓起来一大把碎光, 手指一松又顺着缝隙流下去, 散在夜色里，“你现在好漂亮。”
　　“让侍女给你备羊奶，”秋霁听到她后面那句话，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腰，声音低得有些危险，“所以你更喜欢过去的我？”
　　有点酸味。
　　殷凝觉得这是一个送命题，于是赶紧和稀泥道：“不都是你吗？”
　　这个回答还是让他满意的。
　　回到寝殿，殷凝被放到床榻上，还是那种竹编席子，不过上面铺了一层羽织软毯，躺下去如陷云团，舒服得不行。
　　她晃了晃脚，脚踝上系着的青铜铃铛声音清脆，很快秋霁就握住了她的脚踝，解开上面的丝带脱下鞋子，说是丝带，但质地还是粗糙了些，就这么一会她白皙小腿上已经被磨出了红痕。
　　他垂眸吻了上去，本来在培养睡意的殷凝吓得又坐了起来，她把腿往里缩了缩，道：“没关系，别弄得我好像很娇贵一样。”
　　秋霁没有强求，也上了榻伸手将她拥到怀里，道：“你在我这里确实娇贵。”
　　殷凝也懒得拒绝这种关怀，一边玩着他的耳羽一边问道：“现在的人族，是不是能通过献祭一些东西来成为魔神信徒，然后获得力量？”她想起之前那个打劫团伙里的黑纱少年和千眼魔神。
　　“是，不同魔神要求的祭品不同。”秋霁说，“有些甚至不是有形之物，例如痛感和悲伤。”
　　“那你有信徒吗？你要求的祭品是什么？”殷凝顺势问。
　　“没有。”他道，“人族太过孱弱，难以承受我的力量。”
　　“好吧，”殷凝说，“想想也是，你都位及帝尊了，要什么没有，不需要从人族那里获得什么祭品。”
　　她忍不住说：“我看着现在的一切，简直难以想象未来如何化出六界，苍生安宁。”
　　“很快了，再忍一忍。”秋霁微叹，“一旦除去魔神的极恶相，不要停留，立刻把灵力注入护心羽，我会带你回来。”
　　殷凝应下，她当然会立刻回去，毕竟除去魔神极恶相也会把她积攒的所有灵力耗光，不回去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连续几天睡不着，现在舒舒服服地躺着倒是没什么睡意了，殷凝睁开眼，隔着床幔看到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
　　秋霁侧躺在她身旁，烛光给他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笔直清挺的锁骨中央还残留着水珠，落在凹陷处，要掉不掉的。灯下看美人，果然是要美上三分。
　　殷凝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凑上去轻轻吹了一口气，那颗水珠顺着肌理线条往下落进去。
　　秋霁是懂怎么勾人的，随着水珠落下他自己拉开了衣袍，大片肌骨在烛光下温如暖玉，水色曳出潋滟微光。
　　这都能忍？女人不能说不行！
　　于是殷凝扑了上去，环着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
　　秋霁笑了一下：“不是要睡觉吗？”
　　她一边占便宜一边说：“那你为什么不把烛火给熄了？这不就是在邀请我为所欲为吗？”
　　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秋霁眉眼弯起漂亮弧度，低头准确找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殷凝突然有些懂了为什么说小别胜新婚，隔了几天不见，她确实有几分想念。
　　也不知是谁起的，这个吻逐渐发酵，殷凝自己扯散了舞裙的绑带，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现在的身体还是魔神。”她用膝盖蹭了一下，毫无反应。
　　“嗯，神性无私欲。”他抬手抱着她的腰臀往上带了些许，在她露出的侧腰吻了一下，修匀手指有力地抚过背部凹下的脊线，眼尾往上勾，低声道，“但我有的是办法取悦你，放松一下再睡吧。”
　　然后的确是爽快地睡着了。
　　只是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有点火葬场。
　　殷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鎏金凤目，不掺杂任何欲念，美得就像某种无机质宝石。
　　敲！已经切换回来了！
　　她瞬间清醒了，意识到自己还死死环着他的腰，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衣物早就被随意丢到床下。
　　殷凝整个人尬住了好一会，才松开手道：“额，早上好。”
　　“早。”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平稳的。
　　一从他的怀抱拉开距离，殷凝才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难以忽视的红痕——她顿时想起来，昨晚她睡前根本就没有做任何清洗，他身上都是她留下的痕迹，还有长发和羽翼，无一幸免。
　　这多少有种，将神明玷/污的禁忌感。
　　殷凝有些头晕目眩，怎么办，现在应该道歉吗？
　　而帝尊抬眼问道：“你昨晚来找吾，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哪件啊！殷凝开始扯谎：“我只是，额 ，只是睡不着，我房里的床——”
　　她还没说完，他就颔首道：“吾知道，疏解欲求可以助眠。”
　　啊？？？
　　“你、”殷凝的表情开始扭曲，“你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昨天晚上他半途切换了回来？也不对啊，她并没有感觉出来。
　　他看出她脸上的疑惑，清声解释道：“回溯。”
　　“……”殷凝默默捂脸，她都忘了他有这个作弊一样的能力。
　　所以他都看到了、听到了，啊啊啊啊！
　　她内心在天崩地裂。离谱，离天大谱！
　　“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情，你可以直接找吾。”帝尊拿出那枚护心羽重新系在她耳坠上，声音没有刚才的平稳，“他能做的，吾亦可以。”
　　“直接找你？”殷凝怔了片刻才理解这句话是他喵的什么意思，“啊？你是在开玩笑？”
　　这种玩笑可不兴开啊。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否认自己刚才那些话，只是拢上衣袍，将那身舞裙递给她。
　　殷凝有些懵地接过去，内心还处在震撼中。
　　他伸手抚在她发心上，动作有些生涩地揉了揉，然后就撩开床幔下了榻。
　　殷凝呆呆地将舞裙套上，觉得这一切可能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太对。
　　所以她又躺了下去，一觉睡到下午被热醒，这鬼天气真不是给人过的。
　　拉开床幔，一身白袍缀羽的帝尊正坐在椅上，长发一直拖曳至地，淡金的发尾像几尾静止不动的锦鲤。
　　他见她下了床，就放下手中书卷，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碗，“先把这个喝了。”
　　是一大碗羊奶，还是温着的，殷凝喝了一口，里面放了不少糖。糖在这个时候还是很奢侈的，所以她就说：“以后可以不用放糖。”
　　他问：“你不喜欢？”
　　殷凝摇了摇头：“有人比我更需要。”
　　他垂了眼眸，道：“能者多劳亦多得，不然权与力就没有任何吸引力。”
　　“是这样，混乱的时代需要强有力的秩序。”她笑了一下，“但我只是一个过客，不居高位也不掌至权，有些东西我并不需要得到。”
　　“可你是吾的…”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想起自己昨天才说过不会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
　　殷凝忽略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悔，因为神性，她默认他没有感情。
　　所以她喝完羊奶，跟他打了个招呼，想了想还是翻窗离开了。玷/污了帝尊的身子，总不好再搭上人家的名声。
　　殷凝绕过廊道，迎面就碰上了繁音，她一只手勾着花篮，另一只手提了一张藤网。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殷凝问道。
　　“去抓美人蜂。”繁音轻快优美地转了个圈，挽着她的手臂转到另一条回廊，“就是一种蜜蜂，它们翅膀中间有很多糖，可以抠下来。一起去玩吧。”
　　“好。”殷凝也想帮忙，就跟她一起去了。
　　繁音和她跑过一大片芦苇丛，进了一片乔木林，逆着山溪往上走，瀑布从高处落下，被繁密的树冠拦下，雨滴一样落下来，水雾在午阳中折出霓虹。
　　这时日头毒辣得很，这里却很阴凉。
　　“所以那些蜜蜂在哪？”殷凝环顾四周，也没看到。
　　“之所以叫美人蜂，就是因为会被在风中招展的鲜花吸引，但这里的风太狂烈，所以只能起舞了。”繁音将编好的花冠戴在头上，手腕上也带了花环，然后就开始翩然而舞。舞步优美而奔放，裙摆旋如花绽。
　　“真好看。”殷凝对于美女向来不吝惜赞美之辞。
　　繁音嫣然一笑，伸手也将她拉过去，“来，我教你。”
　　“唉？”
　　殷凝没有任何舞蹈基础，刚开始跳得像一只抽筋的蜘蛛，后来就差不多有个能看的样子了。
　　不多时，她抬头就看到周围飞来许多只美人蜂，比寻常蜜蜂要大上些许，翅膀上的金色糖块就像琥珀一样漂亮。
　　“好了，开抓！”繁音抄起藤网，熟练地捕捉，“它们不会扎人的。”
　　殷凝放心地拿起另一张藤网，跟着她上蹿下跳地抓蜜蜂。
　　然后她们坐在山石上开始剔出蜂翅上凝结的糖块，繁音跟她闲聊：“我虽然是仙人，但实际上没有什么能力，上不了战场，只能做一些打杂的事情。”
　　“我觉得你很厉害，上战场是粗活，怎么让大家生活得更好，这才重要，所以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殷凝道。
　　繁音成功被她安慰到，干劲满满地说：“好！今天抓到的美人蜂比平时多，可以拿一些糖去哄小孩子，等下还要给大家补一下被子，夏天很快回去，凛冬要到了。”
　　殷凝感叹这时的气候真是恶劣，都热成这样居然还是夏天的尾巴。
　　这个下午过得很充实，晚饭还是一碗羊奶，这次只加了一点糖，殷凝干完就去沐浴。
　　一浸到浴桶里她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那身舞裙的衣料是粗麻，下午跑来跑去让一些比较细嫩的皮肤都磨破了，一沾水痛得那叫一个酸爽。
　　真是要命，她草草洗完澡，从锦囊里拿出质地细软的衣裙裹上，有些一瘸一拐地挪到床榻上躺尸，又被竹席扎了一下。
　　累觉不爱。
　　殷凝让侍女那些药来，那些药粉太烈了，一洒下去她差点去世，咬咬牙忍了。
　　其实也就一个治愈法诀的事情，但她觉得又不是多大点事，没必要浪费灵力，万一到时诛灭魔神极恶相就差这么一点点灵力呢？
　　就这么一折腾，上完药殷凝已经很疲惫了，睡意这不就上来了，管它石板竹席，躺下就是睡觉。
　　不得不说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睡前殷凝问系统：[如果我顺利将剧情线推完呢？能不能给些实质性的奖励，比如说我可以自由往返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
　　[我去向穿书局申请。]系统隔了片刻后道，[可以，加油。]
　　殷凝愉快地闭眼休息了。好耶，干劲满满。
　　隔天一醒来，侍女说繁音已经在外面等她了，她们约好今天一起去帮忙摘棉花。
　　殷凝拎着那件舞裙和自己原来的衣裳，想了一下还是换上了那身舞裙。昨晚的药虽然烈，但效果挺好，伤痕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棉花长在旱地上，天气又炎热，多是一些人族女子在摘。女性之间的同理心是很强的，殷凝和繁音看见她们辛苦，二话不说也上去帮忙。
　　她们会唱一些好听的民谣，调子软软的，殷凝也跟着哼了起来。棉花田很大，必须在结霜前收完，于是日子就这样忙碌地过去。
　　棉花下面的棉壳很尖，一不小心就会扎到手，所以她们手上缠了麻布，不过殷凝手生，还是中了招。
　　“笨手笨脚的。”繁音见此就让她去旁边休息。
　　“没事，以前练剑时，久了也是一手的血。”殷凝只是又缠了一圈麻布。
　　“你还会剑法？也对，我记得遇到你的时候你手里就拿着一把很漂亮的长剑。”繁音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早上去接帝尊的诏令，他还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
　　“在忙呗。”殷凝耸肩。
　　“帝尊好像很关心你，难道他觉得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想培养你？你虽然实力不强，但很踏实努力，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一名魔神。”繁音猜测，但她很快又否掉了这个猜想，“不对啊，上次的召云魔神那才叫惊才绝艳，帝尊也没这样放在心上。”
　　“谁知道呢。”殷凝敷衍过去。
　　“话说你信仰哪一位魔神？上次我看你召出来那么多蝴蝶。”繁音问。
　　殷凝笑了一下：“朝华神女。”
　　“唉？有这位魔神吗？”繁音没有细究，又换了一个话题，“我还以为你是帝尊的信徒。”
　　殷凝摇了摇头：“他并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作为祭品。”
　　“也是哦。”
　　殷凝本来聊过就忘了，但她刚好想问帝尊一些问题，于是就决定今晚再摸过去。
　　不过下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遗憾的事情，那些棉花还有很多没收完，但是天色忽变，暴风雨忽然席卷天地，她们只好先回神木大寺旁边的土屋里。
　　殷凝看到很多妇女还扒窗看着风雨中的那些白色棉团被打湿，都是一脸心疼，有些还在一边抹眼泪一边骂自己不争气。
　　繁音也叹气道：“这可是大家种了大半年的心血啊，这场雨看样子要好久，等晴了的时候都烂进地里了。”
　　殷凝也跟着叹气，天公不作美。
　　等到入了夜，殷凝上完药本来是不想动的，但又想起来还要去找帝尊，又下了床榻。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廊道，从半开的窗户翻进了寝殿里面。
　　落地的姿态很优美…个鬼，大腿内侧的擦伤被牵扯到，殷凝差点稳不住身形摔下去。
　　她撑着窗棂站定，帝尊走过来，金瞳里映着她的身影，他说：“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没什么大事。”殷凝摆了摆手，刚想问他一些事情，就被他打断了。
　　“这里，”他牵起她的手，看了一下她磨破的指尖，目光又掠过她的腋下和双腿，“这里，还有这里。”
　　虽然殷凝强调了没事，但还是被他抱到了床上。
　　“你用的药不妥。”他拿出一盒膏药，拿手指蘸了抹上她的手指。
　　这药膏洁白细腻，像一块上好的温玉，看上去珍贵非常，涂上了也并不刺激。
　　殷凝见推拒不过，也就躺着接受了。
　　“你之前的衣饰皆是精细之物，这身子也是娇生惯养才有的，又何苦换上这里的。”他很是不解。
　　“此身，应是至尊至贵。”他柔软的指腹抚过她的手腕。
　　“你看得出来那些绸缎金银的做工绝非现在能有的水平，可别人看不出来。你不是说过，能者多劳才能多得，在他们看来，我一事无成却用上这样好的东西，心态会失衡。”殷凝道，“人心不可失，帝尊。”
　　他稍微睁大了一双凤目，“你是…为了吾？”
　　“有一些，不过我自己也想融进这里。”殷凝说。
　　“你之前还说你是一介过客。”
　　她笑了笑：“是啊，所以我尽量不改变既定的历史，又想尽我所能让这里的人过得好。”
　　“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从在荒地里救了那个小女孩开始，你就改变了很多将死之人的命轨。”他说，“无妨，诸天万律在面对你时应该是情怯的。”
　　情怯？殷凝只知道“近乡情怯”这一说法，这个词应该是形容面对心中渴望事物时的犹豫又担忧。
　　她问：“诸天万律是你拟订的吧？”
　　“是。”
　　“那就当我无赖一回嘛。”
　　“改变既定的轨迹需要付出代价。”他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但如果改动太多，你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反噬？”
　　“比如说，你还是改变了吾。”金眸的魔神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近日，吾觉得甚是漫长。”
　　“漫长？”殷凝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他掀了掀眼睫，映着暖色烛光，声音好像也被烛火烧得融化了几分，“吾在盼你来。”
　　“啊…”她发出一声并无意义的感叹。
　　神性不是无情无欲的吗？好吧，她前几日的所作所为确实流氓了一些…这样会消磨他的神性吗？
　　这不太好吧。
　　她的思绪纷乱着，而他涂药的指尖离开她的手臂，停在她大腿上，裙摆只堪堪到膝弯，他循着血味也知道伤痕在哪里，但是那个位置，有些不妥。
　　殷凝也留意到他的迟疑，接过那盒药膏道：“我自己来就行。”擦伤在大腿内侧的软肉上，一走动就细细密密地泛疼。
　　他就收了手，垂在身侧，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
　　殷凝又放开了半掀起的裙角，轻咳一声：“你先，背过身去。”
　　他听话地转身背对着她，还顺手拂落了床幔。
　　她正给自己上药，他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是他，你是不是就会让他帮你上药？”
　　殷凝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啊？谁？他在说谁？
　　片刻后她回过味来，他说的是秋霁啊！
　　“其实他更喜欢给我舔。”殷凝一时心直口快，说完赶紧解释，“我是说舔掉血，啊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哪知床幔突然被拂开，金瞳彻净的帝尊欺身压过来，垂首舔去她腋下伤口渗出的血。
　　“别，痒。”殷凝缩了一下，她胳肢窝怕痒的啊！却被他按住了肩，牢牢压在榻上。
　　殷凝有些傻眼，这就是男人之间奇怪的攀比心理吗？


第78章 你在躲着吾
　　“等、等等！”殷凝下意识缩着手臂, 她的腋窝最怕痒了，他舔舐的动作有些生涩，但温吞怜柔, 有些伤口已经结痂, 新生的皮肤细嫩，舌苔有些粗粝, 磨得她无措地抓着他的衣襟。
　　她偏过头，被痒得轻轻笑出声。
　　“好了。”帝尊抬起头, 浅樱色的薄唇沾染水泽, 为了方便, 他伸手撩起绸缎般的长发, 露出白皙侧脸，鼻尖到唇珠再到下颌尖的线条性感得无以复加。
　　殷凝有被蛊到了那么几秒, 于是来不及阻止，他就又低下头去轻舔她另一边腋窝，直到上面的伤痕也都愈合。
　　“好了好了。”她轻轻推开他, 抱着自己的膝盖坐起来。
　　他也顺从地半撑起身坐在她身旁, 金瞳明彻，泛着不食烟火的清冷，但烛光下的唇又那样艳, 也许是因为沾上了她的血。
　　难怪说魔神是神亦是魔，殷凝收回了视线, 低头这样想着。
　　“还有伤处。”他掀起眼睫瞥着她的腿, 眼神并没有任何的孟浪之意。
　　但殷凝将裙角往下拽了拽, 道：“没关系, 已经上好药了。”
　　为了避免他二话不说直接上来, 她就在床榻上躺下, “我要睡了。”
　　“好。”他熄了烛火放下床幔，也躺了下来。
　　本来这没什么。
　　但他躺下后就直接伸手将她抱到怀里，动作有些生疏，所以殷凝懵然抬头，一不小心就磕到了他的下巴。
　　她嘶了一声，捂着额头，有些头晕目眩。
　　“小心。”他将手掌贴上她的额，尝试着用手指揉了揉。
　　殷凝问：“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躺下睡觉，为什么要来抱她？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道：“为何他的触碰你就可以接受，换成吾就不行？”
　　殷凝双眼略微睁大了些许，这也要醋吗？
　　她哽了一下，然后道：“这不是谁可以谁不可以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想要触碰我？”
　　帝尊沉默了，像是第一次审视自己心中那份自然而然的、对她的渴望。
　　殷凝把自己挪远了一点，轻呼一口气：“睡吧。”
　　他的寝殿里隔音很好，不然外面狂风暴雨的，她还不一定能睡着。
　　因为下雨，第二天没什么事情要忙，所以殷凝晚起了一些。
　　昏晦雨光映在床幔上，简雅花纹有些黯淡，她伸手勾起床幔，看到帝尊坐在窗边，天色阴沉，他看起来就越发金灿灿的。
　　殷凝下了榻，决定说正事，于是她问道：“你有见过一些记载缫丝冶炼技术的书籍吗？呃，就是养蚕然后抽丝，冶炼金属铜铁，相关的也可以。”这地方各种各样的农耕技术都太落后了。
　　“有一些，但很零散，而且是用不同文字记载，大多文字已经失传。”他说。
　　“啊，”殷凝有些遗憾，“就没有人能看得懂吗？”
　　“吾可以。”他颔首。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你可以念给我听，然后我整理出来。”
　　于是接下来，桌案上堆叠了很多卷籍，他翻著书页逐字逐句地念，殷凝坐在另一边，提笔写下来，有时那些字句太过艰涩难懂，她就停了笔仔细询问。
　　他垂眸看着她写下的字，她写得很快，字迹都勾连在一起。
　　“这是以后的通用字？”他问。
　　他一停顿，殷凝也就跟着停笔，她说：“是，其实我是学了一些时间才会写。”抄完整理一下再去说给繁音听。
　　“简略了很多，这样对照着，吾也可以学。”他微倾身过去，一边接着念一边与她写下的字句对应起来。
　　殷凝想说其实你没必要学，但他已经开始念了，她也就提笔抄写了下来。
　　大半天时间过去，除去中间几次休息的时间，一本古籍就抄完了，他又拿起一本，念了一半忽然收了声音。
　　抄完一本书，殷凝已经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抄写机器，跟着抄下来几句，悬着笔抬头问他：“怎么了？”
　　帝尊的神色有些奇怪，金瞳微茫，默了片刻他才开口说：“这本书假借造器之名，实际上是在讲房中秘术。”
　　？？？
　　殷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下意识低头看清楚自己刚才究竟抄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得神飞天外。
　　可能是这种时代没有什么娱乐方式，所以床上玩得特别花，而且用词相当狂浪，几句话就艳色生香。
　　她移开视线，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掉，也伸手抽掉了他手里的书，有些不自在道：“换一本。”
　　他却像是生出探究的心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你好像要含蓄一些，声音很轻，很软。”那一夜烛火映着绯红容颜，微颤着舒展的身躯玉浪翻涌，白皙手指抓着床幔，足踝青铃声音不绝，伴着清清浅浅的缭乱呼吸，云收雨歇后含着水色的杏眸一瞥，刚被撩起的床幔又放了下来，遮住又一轮的春光连绵。
　　殷凝：？！
　　她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些羞恼地搁下手中笔，含着警告瞪了他一眼。
　　金眸帝尊神色如常，他对于这种事情并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羞耻心，问也是大大方方地问，不带一点风月之意。
　　殷凝轻呼一口气，心想着不要跟性冷淡一般见识，低眸整理着手中誊抄的书稿，一边随口应道：“我是含蓄，你倒是放得开。”
　　她口中的“你”当然只能指秋霁。
　　殷凝没看他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他问了一句：“所以你喜欢不含蓄的？”
　　什么东西？这个结论到底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殷凝皱眉，她不想跟他谈论这种话题，拿起桌上另一本书递过去，要求道：“给我念。”
　　他就伸了手过来接那本书，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殷凝像是被火烧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
　　这个有些不和谐的插曲就这样过去，她一直抄到天色暗下来才停止。
　　入夜的时候雨势越发大了起来，惊雷不时炸起，在隔音了的寝殿听起来都很恐怖，更别说外面那些住在简陋土屋里的人族。
　　雷声停歇时，殷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雨幕轻声道：“你知道吗，往后这里会是河清海晏，天下安宁。要结束战乱，好好对待你的臣民，帝尊。”
　　他说：“我答应你。”
　　不，不应该是这样。
　　殷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按照秋霁所说，他应该是自己选择做这些事情才对，跟她有什么关系？犯不着答应她什么。
　　所以她还是改变了最不该改变的——动摇了他的神性。
　　殷凝忽然站起来，衣袖带翻了那些她自己亲手抄的书稿，青铜纸镇被打翻，夜风吹来，满室稿纸翻飞。
　　她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急着将那些稿纸收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绊到桌腿，不小心就扑到了他怀里。
　　没等他说什么，殷凝自己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迅速从他身上起来，继续去捡那些散落的稿纸。
　　“剩下的在这里。”他将手中另一沓递过去。
　　殷凝想了想，将手中那些稿纸也放了上去，低头说了句：“先放你这里，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神色，立刻翻窗离开了，绕过廊道的时候被斜着下的雨淋了一身，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侍女都被她吓了一跳。
　　殷凝让她们准备洗澡水，隔了片刻还没好，她们又说柴火不够用了。湿衣服贴着身体实在不舒服，她只好自己用灵力温好了水，洗完就在床上躺平了。
　　第二天醒来头有些疼，直接受了风寒。这地方没有靠谱点的医师，她自己又不通医理，一场小病都折腾得够呛。
　　繁音听着她咳嗽，心疼道：“要不我去请帝尊帮你看看？”
　　殷凝摇摇头：“别去。”现在必须终止跟他的接触，神性要是没了就只剩极恶相了，她无法想象这样要如何平定乱世开拓六界。
　　——她不能夺走这个世界的神明。
　　“可是你这样…”
　　“没事，我再躺几天就好了。”殷凝倒是不慌，她是修士，身体基础还是有的，只是这地方的气候实在恶劣。
　　她嘱咐繁音：“我生病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不然帝尊一定会过来。
　　“好吧。”
　　然后殷凝就知道了什么叫做“病来如山倒”，一整天她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而且很奇怪，她直觉她身体的不适好像不单只是因为这场风寒。
　　入夜后她也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中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温暖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源源不断的温暖传来，暖得让她想起躺在紫藤花架下晒太阳的午后。
　　第二天醒来她的风寒就好了，而且天气也终于放晴了，虽然日头还是有些毒辣。
　　繁音进门，抱了一捧花，拿了个陶盆盛了水养着。
　　“哪里来的花？”殷凝有些好奇，细碎而艳丽的山花，张扬着那种野性蓬勃的美。
　　“这个呀，”繁音噗嗤一笑，“还记得上次来神寺请令的一个少年魔神吗？他今早摘了送你的。”
　　“啊？”殷凝怔了一下，“送我做什么？”
　　“你傻不傻？”繁音走过来戳她脑门，“他看上你了呗。”
　　“看上我？你想多了，我就没见过他几次。”殷凝当她是在开玩笑。
　　“哈，你别小看我，”繁音叉腰，“上次你跳舞我抓美人蜂的时候，他过来找我问话——啧啧，你是不知道啊，他看你的眼神，黏得都能拉出丝了。”
　　这个形容让殷凝恶寒了一下，她有点印象，是个性子沉冷长相清俊的少年。
　　殷凝微叹：“下次他再找你给我送花，你想个理由帮我婉拒了吧。”
　　“唉？”繁音有些可惜，“他长得挺俊的呀，而且年纪轻轻就是一方魔神了。”
　　殷凝只说：“不合适。”
　　繁音就又说起另一件事：“今天我去面见帝尊的时候，他让我跟你说，剩下的书稿他都帮你抄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去取。”
　　他应该是根据她已经抄好的书稿比对字迹，学会了她用的文字，然后帮她抄完剩下的。
　　殷凝顿了一下，道：“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啊？行吧。”
　　简单洗漱完后，繁音戳戳她，语气有些低落：“我们去抓美人蜂吧，有个孩子染了病昨晚没挺过去，其他小孩子都不开心，拿点糖去哄他们。”
　　殷凝就说：“好。”
　　日落时她们又跑到山里去挖一种会在夜里发光的菌菇，虽然殷凝觉得这玩意看上去像是吃了要一起躺板板的样子，但繁音说能煮汤。
　　回来洗漱完就睡觉，有时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纯朴生活也不错。
　　不过隔天殷凝发现，桌上那盆山花不见了，侍女说她们也不清楚，繁音也没拿。
　　所以这花是到了哪里去？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殷凝又跟着繁音出去忙来忙去。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帝尊明里暗里找借口让她过去，但殷凝有意躲他，一直敷衍了事。她有时又跑去和繁音一起睡觉，或者是哄小孩干脆宿在那边，行踪不定。
　　既然说过“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所以他也不可能直接上门来逮她。
　　直到某天下午在山谷中抓美人蜂，繁音跳舞跳累了换她去跳，殷凝踩着泉水起舞，水雾折出绚丽霓虹，落在她旋起的裙角。
　　一舞完美收尾，殷凝才注意到繁音已经停下来站着，神色古怪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向上看。
　　殷凝顺着她的眼神往上看，不远处山崖上静立的青年身姿颀长，白袍金瞳，灿金耳羽在风中摇曳出碎光。
　　好吧，还是被他逮住了。
　　她心下微叹，顺着山道走过去也上了山崖，在他身侧隔了几步距离站定，唤道：“帝尊。”
　　他一直在看着她，陈述事实道：“你在躲着吾。”
　　殷凝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怎么说呢，让她想起刚才繁音的形容：黏得都能拉出丝来。


第79章 吾心悦你
　　他的眼神…
　　从纯澈明净到情愫缠黏, 原来只需要这样短短几天。
　　殷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她低头小声道：“没有躲，只是巧合。”
　　“巧合？”帝尊的语气加重了些许, “你真的, 很放肆。”
　　殷凝觉得他好像有些生气，不至于吧, 她就躲了这么几天，没必要这样小心眼吧？
　　她抬起头, 对上他微眯的凤目, 流金的瞳色就像翻涌的熔岩, 她轻叹：“好, 我不该躲着你，以后不会了。”
　　他却转而质问道：“为何要收下青泓的花？”
　　谁是青泓？殷凝听到后面才反应过来, 是那位给她送花的少年魔神。
　　“你误会了，他是托繁音转交给我，我已经让繁音以后婉拒他。”殷凝赶紧解释, 她是知道这只孔雀醋起来有多可怕的。
　　帝尊神色稍缓, 他顿了片刻才道：“若你想看花，青墟有百里桃花林。”
　　青墟…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殷凝想起来了，她问道：“掌管青墟的是不是桑黎帝尊白风临？”
　　“是, ”他立刻追问，“你为何提起他？”
　　提防每一个潜在情敌。
　　“他说我是他的后裔。”殷凝道, 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她有些无语, “别多想, 我不喜欢一些我要叫老祖宗的男人。”
　　“我成为魔神时, 他还没出生。”帝尊顿了一下, 凤目瞥过来，问道，“你喜欢年轻的？”
　　殷凝：……
　　她说错话了行不行。这心眼比针尖还小的老男人。
　　说实在的，她确实比较喜欢年轻貌美的，但比他年轻的没他有实力，而且他能化成少年相，这不是赢麻了吗。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的沉默就是默认，追问道：“年轻者有什么好？”
　　殷凝一时嘴快：“那可太好了，嘴甜讨喜，调戏一下就脸红，还会管我叫姐姐——不是，你当我没说过！”
　　救命，她怎么把内心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了？
　　帝尊：……
　　他面色不善地问：“往后你和吾在一起之前，还谈过几个这样的好弟弟？”
　　“没有，真的一个都没有。”殷凝连连摇头，她一脸诚恳地说，“我更喜欢年纪大的，真的。”
　　“别说了，”他瞥她一眼，“再说下去就要天打雷劈了。”
　　殷凝立刻闭嘴，低头对了对手指。
　　但他还在继续揪着这个点不放，“年轻者不可能永远年轻，总会老去…”
　　“但总有人年轻——”殷凝杠完就自己捂住了嘴，救命，她为什么要长了张嘴？
　　“……”帝尊闻言闭了一下眼睛，似乎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要隐忍要包容，然后他睁开眼平静道，“比你年长的未必不好，你不用跟吾一起尝乱世厮杀的艰苦，吾已经掌持至权，将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殷凝有些忍笑，他好像在推销自己，怎么有点可爱。
　　流光变幻之间，他居然变成了清削的少年相，伸手勾住她的袖角，轻声道：“要叫姐姐也可以。”
　　少年自带淡漠孤冷的气质，凤目金瞳是神是仙，瞳孔和眼尾的红又似妖似魔，那一身白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殷凝默默抹掉并不存在的鼻血，精准拿捏死她的喜好了属于是。
　　她轻咳了一声，道：“变回来吧，不叫姐姐也可以。”几万岁的男人管她叫姐，路子真的很野。
　　他摇了摇头，金瞳无波无澜地说：“狐狸耳朵都翘起来了，姐姐。”
　　殷凝：！
　　有这么明显的吗？
　　她下意识抬手想捂住耳朵，半晌又自己放下了手，欲盖弥彰嘛这不是。
　　少年帝尊轻声道：“陪我去青墟看花吧，姐姐。”
　　“去的去的，”她还要去找白风临问魅妖血脉的事情。不过她“嘶”了一声，警告道，“不要再叫姐姐了！”
　　太羞耻了。
　　说完殷凝就想走，他出声阻止了：“你要的书吾都帮你抄完了，今晚…”
　　“哦，你差人送过来就行，搞快点，我还要整理呢。”她摆摆手，说完转身跑下山崖，轻灵得像一阵风。
　　“……”
　　殷凝和繁音携手回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整齐堆放了几沓手写的稿纸。她一边整理一边说给繁音听，繁音的能力与声音相关，能记住她讲的所有话。
　　整理完了大半，夜已经深了，殷凝看繁音已经困得下巴一点一点的，就道：“你有什么能够记录声音的物件吗？我把声音录下来。”
　　“有是有，”繁音拿出一个留声贝壳递过去，又道，“都这么晚了，你明天再忙也可以。”
　　“明天要去青墟了。”殷凝就说，“今日事今日毕吧。”
　　“青墟？”繁音怔了一下，而后道，“也是，供奉帝尊神像的一共有九九八一一座神寺，这一次帝尊能在神木大寺停留这么多天已经有些不寻常了。”
　　“居然有这么多神寺？”殷凝有些惊讶。
　　“那当然了，苍生凄苦，只有在神明的注视下才能安居乐业。”繁音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太困了，我先睡了，明天再跟你一起去青墟。”
　　“嗯，安寝。”
　　殷凝录完了剩下的书稿，抬眼一看天边已经初露曙色。她将书稿收进锦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走过去，将手臂搭在窗框上，看着朝阳一点一点升起。
　　这个时代虽然艰苦，但她能感受到一切还是在上升的、在向前走的，只要如此，就还有希望。
　　不久后，繁音穿得很庄重地过来找她，有些紧张道：“我还是第一次破例随行，没有哪里出差错吧？”
　　“没有，你看起来很好。”殷凝伸手拨了一下她发鬓上的银饰，道，“很漂亮。”
　　繁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挽着她的手一起到正殿去。
　　殷凝很困，所以她没有留意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帝尊召来了神鸟青鸾，青鸾的背羽很柔软，她坐上上面靠在繁音身上就开始补觉。
　　繁音感觉帝尊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这边，于是她挺直了腰背保持端正的跪坐姿势。
　　殷凝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喃，蹭着蹭着直接躺进她怀里，她也伸手轻抚殷凝微乱的鬓发。
　　帝尊：……
　　可恶，好酸。
　　到了青墟时，殷凝才悠悠转醒，一抬头满目都是青山桃花，流水载舟。
　　繁音推了推她，小声道：“快起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殷凝从她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青鸾已经落地，帝尊在一旁负手而立，他还保持着少年身形。
　　殷凝就挽着繁音的手轻快地跳了下去，地上的落花被惊起，在裙摆上打着旋。
　　繁音小声道：“这、这太失礼了！”
　　“没事，”殷凝抬头看到花树上垂下来几绺银发，道，“还有更失礼的。”
　　她一说完，在桃花树上睡觉的白风临立刻下来站直了身，拱手道：“恭迎帝尊大驾，臣下半月前喝多了，醉到了现在。”
　　帝尊瞥他一眼，道：“等你清醒些再谈正事罢。”
　　“帝尊圣明。”白风临轻咳了一声，“容臣下备下薄宴，为您与两位——”
　　他看到殷凝头上的狐耳，顿了一下，托着下巴道：“这位姑娘，我并没有在族谱上见过你。”
　　殷凝正想说什么，帝尊率先出口道：“她的事情你不得多问。此外，夜宴就不必了。”
　　“是。”白风临应下，一双风流多情的狐狸眼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两人。
　　殷凝拉着繁音越走越慢，故意离前面那两男的越来越远，转过拐角就拉着繁音跑开了。
　　“唉，这不合礼数。”繁音牵着缀了银饰的裙摆，有些笨重地跟上她。
　　“没关系的，这两个老、咳，两位帝尊都不是拘泥于礼数的。我刚才闻到了桃花糕的香味，快跟我去瞧瞧。”殷凝慢了些，和她坐上了一张竹筏，流水两岸有些小商贩，繁音被那些胭脂吸引了，殷凝就只是馋那些桃花糕。
　　她尝了一块，不太对味，于是买了原料打算自己折腾。
　　繁音抱了一些胭脂水粉回来，问她说：“我听说前面还有卖首饰的，跟我一起去看看？”
　　“不用了，你好好玩，回来尝尝我做的桃花糕。”殷凝只想吃点好的。
　　她回到客房，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就顺手摘了来做糕点，做好让侍女拿去蒸，最后吃到的那一瞬间眼泪都差点流下来，她已经喝奶喝了不知道多少天。
　　她一口气吃了好多，一边想着青墟看起来比其他地方安定了不少，白风临还是有点东西的。
　　吃饱喝足之后殷凝就直接趴在桌上睡觉，庭院里阳光温柔，灿灿桃花被晒出暖香，做梦都是甜的。
　　直到繁音回来晃醒她，殷凝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屋内的竹榻上，身上还盖着一件羽织软袍，赤金绒羽暖融融的。
　　“唉，怎么你的房间和我的隔了好几个庭院，太远了。”繁音叹气。
　　殷凝没说话，但她知道是因为某只乱吃醋的孔雀。
　　“看，我觉得这个颜色适合你。”繁音递给她一盒口脂。
　　“谢谢。”殷凝接过，没打开就闻到了扑鼻的桃花香，她拿出一碟桃花糕递过去，“试试这个。”
　　“哇，好好吃！”
　　“慢点，别噎着。”
　　繁音快速干完了那些桃花糕，又道：“他们说今晚可以去求姻缘，听说特别准，我们也去看看。”
　　殷凝本来想去找白风临，但繁音已经开始拿起梳子给她编发，一脸期待地说：“今晚看看能不能找个小郎君。”
　　小郎君，小…
　　算了，随她去吧。
　　入夜后，殷凝被繁音不由分说地拖去求姻缘，十九道河流都通向中间的桃花树。她坐在竹筏上，有些昏昏欲睡，繁音就精神多了，一直在嚷嚷哪个郎君俊俏得很。
　　她眯了一会，繁音晃着她的肩膀道：“别睡了，快来拿姻缘结。”
　　“啊？拿什么…”殷凝还在懵懵然，手心里就被塞了一个绳结，红绳编织成桃花的形状。
　　繁音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棵桃花树是桑黎帝尊亲手所植，他庇佑世间姻缘，所以拿着姻缘结，有缘的话会遇到命定之人…”
　　殷凝再一眨眼，两岸熙攘的人群都已经消失不见，月下桃林像是蒙着浅粉的花雾，流水潺潺，她身下的竹筏被载着漂向桥头。
　　桥边立着一道清修身影，白袍飒沓，金瞳映月，潋滟无双。
　　“帝尊？”殷凝觉得，这一定是什么暗箱操作。
　　“嗯。”他向她伸出手，想要将她拉上去。
　　“不用。”殷凝抓住桥头的栏杆，轻灵翻了上去。
　　少年帝尊像是有些局促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姻缘结，眼帘掀起又落了下去，欲言又止了半晌憋出来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殷凝：？
　　突然夸她是怎么回事？这话题是什么展开？
　　她的睡意都被吓没了，有些发怔地看着他。
　　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思考着自己那句话可有什么不妥，忙补充了一句：“你平时也好看。”
　　“谢谢，”殷凝看了看自己，之前繁音给她编了发辫再拆开，所以她的长发变得有些卷，头上还戴了个花冠，她将那个用桃花和柳叶编织的花冠取下递给他，“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他下意识接过花冠，然后又道：“不，吾是在说，你全身上下都很好看，性格也很好…”
　　殷凝第一次知道夸人可以用“全身上下”这个说法。
　　他难得有些无措，配着少年相，低眸垂睫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清纯腼腆，他强调：“你真的很好看。”
　　殷凝礼貌性地说：“真的谢谢你。”
　　“……”
　　少年帝尊沉默了下来，一脸欲言又止。
　　殷凝看到不远处的桃花丛中似乎闪过灯火，就对他说：“前面是有花灯吗？过去看看。”
　　“好。”他就跟着她走了过去。
　　落花像是铺了一地的胭脂，殷凝拨开锦簇花枝，看到前面的河水上漂着许多盏花灯，灯纸上都用朱砂绘了桃花纹。
　　“你可以走近一点看。”帝尊示意她靠近那些花灯。
　　殷凝稍微弯身，想捞起一盏花灯，她的指尖刚一触碰到灯纸上的桃花纹，那些丹砂忽然浮起，升到空中炸开绚烂烟花，清澈河水倒映着一切，流光璀璨，周围的每一瓣桃花都像是在发光。
　　烟火无声盛放，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羽翼舒展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去。
　　夜风适时拂过，揉落了满树桃花，还有他华美羽翼散出的细碎金光。
　　周围都是茫茫夜色，所以这就好像是，他将这世上最璀璨的光芒，都一一捧给她。
　　他试探着将双翼缓缓向前拥，于是她被裹了进去，像是与外界隔绝，只陷入他的怀抱。
　　花雾氤氲，少年帝尊的眼眸像是温柔了些许，他将一捧花递给她。
　　殷凝接过，几枝桃花嫣红鲜艳，错落着白色的梨花与细碎的山樱，中间还掺着几片漂亮的翎羽，很漂亮也很用心，一看就是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他见她接过，眼眸亮了些许，轻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殷凝忽然反应过来，无论是刚才用力过头的赞美还是现在这些花里胡哨的，这男的是在追她啊！
　　这是在干什么啊，不去开拓六界反而一心想搞她。
　　他缓声道：“吾——唔？”
　　殷凝及时地从锦囊里摸出一块桃花糕塞进他嘴里，成功打断他想要表明心意的话语。
　　“不准吐出来，我亲手做的！”她警告，然后飞快地说，“天色不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先这样哈，再见。”
　　说完她将那个姻缘结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了。因为没有姻缘结，所以她也就离开了这个幻境。
　　他伸手想拦，却抓不到她的衣角，嘴里那块桃花糕径自化开丝丝缕缕的甜。
　　他很少吃甜食，只觉得这种甜有些上瘾，但最初的甜味过后，却是无以为继的、微涩的苦。
　　少年帝尊对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声将未能说完的话继续下去：
　　“吾心悦你。”


第80章 有她，不见苍生
　　殷凝逃命一样飞奔回去, 看到河水里繁音撑着竹筏，二话不说跳了上去。
　　竹筏在江心荡开圈圈涟漪，繁音吓了一跳：“你做什么？有鬼在后面追你？”
　　“我倒宁愿是鬼。”殷凝揉着眉心, 站在竹筏上惊魂不定地喘着气。看着晃荡不止的水波, 也不知道江面和她的心绪相比，哪一个更乱一些。
　　她当然知道那句被她打断的话是想说什么, 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的恋慕之情。
　　他怎么会动心呢？他怎么能动心呢？
　　洪荒太虚尚未散作六界，破碎诸天还没合为宇宙, 一切都是这样混乱无序…
　　不对！这不对！
　　繁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没什么。”殷凝缓缓坐下来, 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下午桃花糕吃太多, 有些噎了。”
　　繁音伸手轻轻拍她背脊，道：“那没办法, 怪它太好吃了。对了，你是在哪里买的，我去再多买一些, 他们说再过不久, 冬霜南下，就算是富饶的青墟，大家也要在挖好的地城里躲着。”
　　桃花流水难敌凛冽冬霜, 一树姻缘只不过短暂欢好。
　　殷凝说：“那是我做的，你要是喜欢, 我再给你多做一些。”
　　繁音听了自然是欢欣鼓舞起来, 她好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还没吃过这么细致的点心, 好吃到让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啊。
　　殷凝忽然觉得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去神木大寺, 也不该遇上这时候的秋霁, 这样他的神性也就不会被动摇。
　　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帝尊，只要等到封魔骨现世，魔神极恶相被封印进去的时候出现就可以了。
　　心念百转不过一瞬间，殷凝垂下眼睫，挽了繁音的手，轻声道：“我们先回去吧。”
　　繁音被桃花糕吸引，连声应好。
　　殷凝将剩下的糕点都拿给她，没停留半分就去找白风临，她打算问完一些事情就立刻离开。
　　侍女将她引见给白风临，银发少年躺在殿中桃花树上醉生梦死，手里还勾着酒壶。
　　殷凝问候了一句：“桑黎帝尊？”
　　他坐起来抖掉身上的桃花瓣，笑吟吟地说：“奇了怪了，你不去和心上人共度良宵，来找我做甚？”
　　殷凝想起今晚的姻缘结，猜测道：“是你在背后搞鬼。”
　　“怎么这样说嘛，”他撇嘴，坐在树枝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们既然对彼此有意，我也是成人之美。”
　　殷凝皱眉：“不说这个，我是想问您几个问题。”有求于人，好歹用了个敬称。
　　“好哦，你问。”
　　“我真的是魅妖吗？你的同族。”殷凝迟疑了一下，“其实我并不属于这里，我——”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歪头笑了一下。
　　殷凝一怔。
　　白风临并不意外，他说：“魅妖一族善长幻术，但有些族人生来就深陷幻境，他们总是幻想自己其实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这类族人通常是神魂过于强大，能够与大千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共感——不过很多人最后分不清虚实，反倒陷入疯癫。”
　　“不是，不是幻想，”殷凝道，“两个世界对我来说，都是真实。而且，后来由于一些原因，魅妖一族天生残魂，要等一半神魂从异界归来。”她想起未来在桃花汀秘境里，白风临说的那些话。
　　“后来会这样么…”他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就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生活，要想神魂圆满，必须选择放弃一个世界。”
　　他抬眼打量她，眼里带着深究的意味：“那么你要选哪一个呢？小可爱。”
　　他忍不住说：“其实…我跟随帝尊几千年，头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这样上心，你若是选择留在他身边，往后万世万代皆是尊贵殊胜。”
　　殷凝说：“不用做选择，我全都要。”
　　白风临怔了一下，而后轻轻笑出声：“你这小家伙当真是有趣地很。”
　　殷凝忽然觉得已经不用再追问下去，重要的从来不是她生来是什么人，而是她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魅妖也好穿书者也好，这并不重要。
　　“多谢桑黎帝尊，我先告辞了。”她拱手一礼，然后就离开了。
　　白风临还乐呵呵的：“去吧去吧，我等着喝喜酒。”
　　殷凝默默在心里应道，你喝西北风去吧。
　　绕过连廊，她拂去衣袖上的桃花，让随行的侍女先退下。
　　推开房门殷凝又差点夺门而出——屋内有别人。她捏紧了门框，对上少年帝尊的鎏金凤目。
　　他端坐在桌案旁，显然已经等候了片刻，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明澈如水，他眼中似乎也泛开波澜。
　　殷凝心想，不是吧，就因为她打断了他的表白，他还非要追上门说完。
　　她缓缓地阖上门，站直了贴着门板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身上有酒味，”他皱了一下眉，“去找白风临做什么？”
　　怎么有种深闺怨夫盘问晚归妻子的错觉？
　　殷凝赶紧掐掉这个奇怪的联想，回答道：“没什么，只是问了他一些问题，魅妖血脉的事情。”
　　他也没再追问下去，起身向她走过来，白袍曳地发出轻响。
　　殷凝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有几分想要推开门逃掉的冲动。救命，他靠过来了。
　　她才留意到他今晚换了一身衣装，白袍上烫着很有质感的金色云纹，庄重又清逸。她可以闻到他身上干净纯澈的莲檀香，那是他化成人形后，端坐神寺大殿，染上供奉神佛的沉檀莲香，神圣而不可侵犯。
　　本就不该、堕入爱欲凡尘。
　　“如果今晚的事情让你感到不适，吾道歉。”他缓下声音，认真解释，“吾之前问过白风临，他说女子多爱听溢美之词，喜爱鲜花和烟火这些——”
　　“嘘——”殷凝伸出一指抵上自己的唇，示意他先噤声。
　　“我知道，”她缓了口气，闷声说，“我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又迅速地垂了下去，想要掩盖眸中涌上的情绪，但两侧耳羽又倏然炸开。
　　不说真实年龄，看上去真的很像什么情窦初开的清纯少年。殷凝暗自吐槽。
　　那两扇长睫终于还是缓缓地掀了上去，他有些踟蹰地问：“所以你…”
　　“我不能接受。”殷凝平静地说，声音听上去轻柔却残忍。
　　他的瞳孔颤抖了一下，有些急地质问道：“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殷凝伸手勾起他腰间的符玉，上面还刻着祈语，她道，“如果不是遇到我，你应该贯彻天律，为这里带来安宁，这才是万民对你的祈愿。”
　　“这些事吾现在也可以做到，你并非与天下苍生相违背。”帝尊皱眉，“如果这就是拒绝的理由，原谅吾也不接受。”
　　殷凝摇了摇头，一旦神性提前消失，他带上私欲去征战杀伐…她无法想象这会是如何偏离的走向。
　　她理解了，为何他之前定下诸天万律，禁止回溯这段时间。她已经干预太多了。
　　——不能再多了。
　　而他倾身靠近，轻声道：“吾之前未曾动心，若是言行举止有何不妥，你可以说，可以教，只要你喜欢，吾会做到最好。”
　　“不用，”殷凝忽地推开他，声音提高了些许，“不要为我做出任何改变！”
　　他愕然了一瞬，流金瞳色剔透得有些脆弱。
　　究竟是…哪里又做错了？
　　殷凝按了一下眉心，心想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就不该去找他。
　　她放下手，忽然伸手隔着衣袖扣住他的手腕，一下子推开门，拽着他往青墟神寺的正殿走。
　　走廊两边，月下静开的桃花卷帘而入，被殷凝有些烦躁地拂开。一路上遇到的侍女都默默垂首，知道这是她们不能看也不能妄言的事情。
　　殷凝走得气势汹汹，甩袖摧红，破碎的桃花瓣就落在她身后的少年帝尊身上。
　　正殿很快就到了，一推开门，殿中供奉的诸天神佛雕像都睁开眼开着她，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他们庇护苍生，而正中央的孔雀神像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有她，即是不见苍生。
　　殷凝抬头看着这诸天神佛，有种自己正在被审判的错觉，她松开了拽住他的手，觉得胸腔突然闷得慌，于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他不明白她将他带到这里来的用意，看见她的面色有些惨白，下意识想伸手轻抚她的背脊，但想起她刚才的抗拒，抬起的手又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中。
　　“没事。”殷凝深吸一口气，压下这阵奇怪的不适，伸手将他拉到身前，问道：“你平时在这里做什么？”
　　他虽然面露不解，却还是回答道：“静听祈福者的愿望，感通八十一座神寺的孔雀神像，注视一切，诛灭罪孽。”
　　她道：“好，现在我就是罪孽，我向你忏悔。”
　　“不，你——”他反对的话还没说完，殷凝已经伸出一指抵上他的唇。
　　她缓缓闭眼，继续道：“我不该违背天律，不该来找你，不该——”
　　他忽然拿开了她抵住他嘴唇的手指，低头吻上了她有些干涩的嘴唇。
　　殷凝瞬间睁大双眼，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般，连殿中摇晃的烛光也被他挡住。
　　他还不会亲吻，微凉薄软的唇只是生涩地贴着她的，小幅度地蹭动几下。
　　她回过神来，挣开了连连退后，慌乱得几乎要落荒而逃。
　　她被地上放着的蒲团绊了一下就要摔倒，却被帝尊稳稳地扶住了，他把声音放轻：“这些事情明天再说，吾先送你回去休息。”
　　然后殷凝就被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后面他劝哄地说了些什么，她一概没听清，只是被抱到床榻上，柔软的被子罩在她身上，连被角都被细致地压好。
　　他轻叹一声，熄灭烛火后就关门出去了。
　　殷凝等脚步声消失，就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她掀开被子才发现床褥和被子都是细软的羽织物，细细密密的翎羽自带着厚实的温暖，哪怕是在冬季也免受严寒侵袭。
　　夜长梦多，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她现在就要离开。
　　殷凝没有收拾什么东西，只是拿出锦囊里的衣物塞进被子里装一下，然后就翻窗离开了。
　　根据她目前得到的信息，这个世界野蛮又凄苦，只有在神像庇护的地区能够生存下去，所以她只要避开人群，挑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就能逃离神明的注视。
　　还好，这个时间的帝尊没有像以后的秋霁那么疯，时刻监测她的行踪。
　　一夜都在赶路，她已经离开了青墟，走到一片荒漠，黄沙遍地，狂风猎猎。
　　殷凝拢了一件外袍，脸上也裹了纱巾，走了一段路后就在沙丘后面歇一会。顶着漫天风沙走路确实艰苦，但好处是留下的脚印会很快被风沙掩埋。
　　谁都找不到她。
　　她就浅浅眯了一下，半梦半醒间听到脚步声向她靠近，顿时警觉地挣开双眼，看到一个戴着幕篱的小女孩。
　　小女孩见她醒来，迅速将手背到身后，然后又有些腼腆地将手伸出来，起了硬茧的手心里放着一颗糖，怯生生道：“姐姐，吃糖。”
　　殷凝看她骨瘦如柴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些怜悯，于是她摇摇头说：“谢谢，你吃吧。”
　　很快她发现，小女孩是跟着另外一些旅人来的，这些人衣装各异，口音也不尽相同，应该是路上遇到就一起结伴走的。
　　几名女子就过来，说她们要一块去沙漠那边的连云山，还热心地问殷凝要去哪儿。殷凝谎称自己也去连云山，于是就跟着她们一起走。
　　这些旅人中有个能够辩识方位的老者，于是他们在日落之前走出了沙漠。
　　沙漠之后是荒野，越过去才逐渐有流水和连绵青山，一行人停在河边修整，有一些人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毕竟只是暂时同行穿过沙漠。
　　殷凝在河边蹲下，解下面纱，伸手掬起一捧清水，细细洗去了脸上的沙尘。
　　她身边来打水的小女孩脱下幕篱，看见她的容颜，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殷凝没在意，洗好脸后将兜帽往下拉，又将衣领提上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观察着陆续散去的旅人，眼前分出五条小路，最中间那条却没有什么人走。
　　于是她向身边女子打听：“大家为何不走这条路？”
　　多亏了繁音那与声音相关的能力，她现在能够与这里的人正常交流。
　　女子脸上闪过惊恐之色：“这条路通向冰临城，那是霰霓魔神的领地，那位可是残暴的主。”
　　原来如此。
　　“先喝碗热汤吧。”之前那个小女孩就着河水和野菜煮了汤，招呼大家回去喝汤。
　　殷凝不饿，只是走过沙漠有些口渴，喝点热汤也好，于是接过小女孩给她盛的那碗汤。
　　没有什么味道，但热腾腾已经足够了。只是喝完之后她眼前模糊了起来，那个小女孩蹲在她身前，笑眯眯地说：“这次倒是遇上了个好货色。”
　　糟了，中招了。她太大意了，虽然心中对陌生人有些防备，但因为对方是如此年幼的孩子，还是起了恻隐之心。她一时间忘了，有很多歹毒的骗子，都是利用幼弱的同性来骗取信任。
　　昏过去之前，殷凝其实不是很慌张，因为护心羽还在她的耳坠上，如果真是遇到什么危险，会自动保护她。
　　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双手被绑住，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使不上劲。
　　一把冰冷的短刀抵在她脖子上，拿刀的是那个小女孩，她笑道：“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殷凝觉得，之前自己在沙丘后面睡觉时，她当时可能想直接拿刀杀人劫货，看见自己醒来才换成一颗糖，那颗糖多半也是下了药的。
　　殷凝寒声问：“你要带我去哪？”
　　“临冰城啊，霰霓魔神好色，虽然他说过别再给货物下药，毕竟他不喜欢躺在床上像死鱼一样的女人，”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说的话却像淬了毒一样，“但你这种姿色，药昏过去了他也不会抱怨的。这次我能拿到的魔神之力，绝对远超之前。”
　　看来她是霰霓魔神的信徒，献上不少女人来当祭品，是惯犯了。
　　殷凝说：“真恶心。”
　　“骂吧，你也就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了，”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这样做，我早就死了，虽然这样活得难看，但活着总比死了强。提醒你一下，好好利用你的美貌，别像那些死鱼一样，活不过今晚的。”
　　殷凝狠狠瞪了她一眼。这种人就是这样，多说无益。她的知觉在慢慢恢复，心想实在不行把引灵蝶放出来，不过为了不引起太大动静，最好是在与那什么魔神单独相处时杀了他。
　　夜色降临，马车停了下来，女孩掀起车帘，跟守卫说：“是我，这次是上等货。”
　　殷凝在车帘被掀起时看过去，只瞥到冰雪铸成的高耸城墙。
　　城门打开发出沉重闷响，马车走过去时殷凝听到那些守卫的交谈：
　　“他娘的，今晚有暴风雪，在今天被叫来守城可真是倒了大霉。”
　　“呵，你能怎么办？帝尊亲自下的令，封锁青墟周围所有城池，他挨个过来搜人。”
　　“这么兴师动众的，不知道还以为他的相好跟人跑了哈哈。”
　　……
　　殷凝心下微叹。赶紧宰了这魔神跑路吧，一刻都不能多待了。
　　马车走了片刻又停了下来，殷凝被蒙着眼睛带到了一间内殿，其实她的双手已经能动了，但她装作不能动弹的样子。
　　然后她被推倒在一张还算软的床榻上，女孩摘下了蒙着她眼睛的黑纱，对她眨着眼睛笑：“祝你能活下来哦，美人姐姐。”
　　她说完就推门离开了，殷凝躺在深红被褥中，一边动手拆解手上的麻绳，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间内殿宽敞，桌上红烛高烧，装饰还算富贵堂皇，窗户半开，一轮圆月皎如玉盘，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看起来这间内室是在高处。
　　打量了一圈后，殷凝手上的绳子也被她自己解开了，但她继续保持着背在身后的弱势姿态。最好是那个魔神进来时，趁他不备一击击杀。
　　片刻后，冰砌大门被打开，走进来的霰霓魔神外相清正，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肆无忌惮。
　　他端详着走近，赞叹道：“的确是好货色，哪怕那些从小用牛奶浸泡身子的美妾，跟你相比还是皮糙肉厚了些。”
　　殷凝微微眯起眼眸，手指微动想召出灵蝶，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凝滞了起来，而且身躯内涌出几分情热。
　　“现在才发现吗？”霰霓魔神笑了一下，“我屋内的熏香可是好东西呢。”
　　敲！这些魔神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阴间。
　　殷凝面沉如霜。
　　“这样臭着脸也很好看哦。”他放下床帘，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冷笑：“我一定要杀了你。”
　　“很好，”霰霓魔神说，“对，就是这种眼神，继续保持，我相当有兴致把你——”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出口，因为就在这一瞬间，纯白刀光划过，将他的身躯连同这间内殿一起劈开成两半。
　　然后赤金烈火燃起，将他的尸首烧成灰烬，连翻涌的霜雪都被烧灼成水汽。
　　内殿被劈开，刺骨风雪灌进来，殷凝下意识往后缩，但她的下颌被掐住，持刀而来的帝尊一脸盛怒，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发狠，说出的每个字又都在轻颤：“殷凝…你怎么敢？”
　　怎么敢从他身边逃走，还把自己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那双凤目中的金色灼烈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瞳孔里翻涌出丝丝猩红。
　　殷凝的眼角余光瞥到一片血红，她顺着望过去，发现整个冰临城都陷入一片血海中，刀光纵横，即使斩杀了所有城民，仍未散去，像是余怒未消。
　　她像是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屠了整座城。
　　——这绝对不是一个拥有神性的神明做出来的事情！
　　殷凝很难受，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胸腔泛着一阵阵的疼涩，她眼前有些模糊。
　　帝尊收了长刀，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怀中的女孩烫得惊人，杏眸微睁，唇间淌出几声轻轻软软的哼鸣。
　　他伸手去探她脉搏，得知她身体的情动时浑身一僵，抬头看了看窗外那一轮满月。
　　魅妖…月圆之夜…
　　而殷凝已经有些不清不楚了，恍惚间看见熟悉的容颜，就缩进他怀里，小声地唤道：“秋秋…”
　　抱着她的神明僵得越发厉害，他当然知道这个称谓是在唤谁。之前她用护心羽切换时，她就是这样唤过未来的他。
　　他缓缓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可以把吾当成他。”


第81章 蛊惑
　　屡次推开他的双手终于缠了上来环住他的肩颈, 怀里的女孩温香软柔，就像阳光下恣肆舒展的花枝。
　　他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她主动的亲近令他心口怦然, 一下一下升起隐秘而甜美的欢愉。他可以为此而不顾一切, 甚至甘愿成为她口中的另一个自己。
　　血腥气掩盖莲檀淡香，殷凝在昏昏沉沉中感知到熟悉气息, 下意识向他靠近，口中低喃着“秋秋”这个昵称, 情热越盛, 她缓缓凑近, 用鼻尖蹭开他的鬓发, 去含吻他贴着耳廓的耳羽，那一束灿金软羽在她的挑逗下炸开竖立, 像是向阳而开的花。
　　帝尊的呼吸顿时加重，他当然知道亲吻耳羽是向他求.欢之意，心中顿生的狂喜伴着扭曲的嫉妒, 他嫉妒往后的自己可以得她这般垂爱, 嫉妒得心尖酸涩。
　　因爱故生妒，因爱故生忧…如此这般，他也知道起念动心不应该, 但从看到她开始，神明就不再两眼空茫。
　　命轨错动, 星河倒悬, 违背一切又如何, 他即是天律, 即是法则。
　　他带着殷凝瞬移回到青墟神寺, 他的寝间。
　　外边的侍女跪地垂首, 皆是不敢直视。其实他的房间周围设了禁制，只有殷凝能够自由进出，不过她一次都没有来找他。
　　“去温池备水。”他吩咐下去。
　　“是。”侍女领命退下。
　　殷凝只是听到模糊的声音，她放过了被她舔咬得战栗不止的耳羽，然后接下来她被轻轻放在床榻上，垫在身下的不只是床褥，还有交叠的羽翼，伸手一摸全是细软绒羽。床褥又往下陷了一点，温热身躯覆上来，她的鬓发被拂开，然后鬓角被印上一个安抚的吻。面容被一丝不苟地吻过，很生涩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很小心地避开她的双眼。
　　秋霁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她轻轻笑了起来，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他顿了一下，却被她伸手按住了后脑，殷凝很容易就寻到他的唇吻了上去。她像是小狐狸舔水喝一样细细地尝了一遍，又启开他并不设防的齿关深入，像往常一样接吻。他像是愣怔了片刻，才开始试着回应她，有些收不住力道，没多久她就唇舌酸麻，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殷凝觉得这孔雀今天格外没眼力见，她都快窒息了他还在亲，于是她只好伸手去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平复气息，他就又亲了上来。像是第一次跟她接吻，怎么都亲不够，而且居然就只是纯粹地亲她，以往都是趁她被亲得七荤八素一边干坏事的，这么纯情她都不太习惯了。于是这个亲吻结束时，殷凝往上挪了一些，让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他终于不再只是将唇印上去，交错了细密缠连的舔吻和啮咬。她偶尔会出声让他换个地方亲，他也意外地听话，让亲哪里就亲哪里，没有往常那样磨人。
　　他就只是亲个没完没了，她半垂着眼睫，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他僵了一下，屋内没点烛火，但月色澄明，可以看到他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一大片。他像是听不得她这些话，亲上她的唇以吻封缄，指尖听话地往下。殷凝本就头脑昏沉，被他亲得更加头晕目眩，偏开脸躲过他的吻，贴着他的耳轻声开口引他如何继续，咬字散漫如烟。持刀的手温存起来也是直击要害，她的眉眼笼上水汽，一凝成泪就被温柔吻去。
　　某一瞬，殷凝抬头瞥见他那双黄金瞳，昏沉的头脑忽然清明了起来，她缓缓地轻吸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她不是逃了吗，怎么还是回来了？不对，那个该死的霰霓魔神拖住了她，然后帝尊找了过来，整座冰临城都…
　　她打了一个寒战。
　　他一直在观察她所有细微的变化来调整，见状就停下动作轻声问：“疼了？”
　　殷凝摇了摇头，推了推他道：“你先起来。”
　　他纹丝不动，温言哄劝道：“忍一下，等今晚过去。”
　　“今晚？”她有些不明白。
　　“你是魅妖，会受月圆之夜影响。”
　　“我不会受这个影响。”殷凝拢了拢衣裳，心想刚才的意乱情迷应该是霰霓魔神的手段，现在他都挂了，她也离开了那间有问题的内殿，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就正常了。
　　她失了兴致，他仍在狂乱的心跳与呼吸无处可依，轻声挽留：“我有哪里做得不好？”
　　——他已经放弃“吾”这个固有的自称了。
　　殷凝微叹：“你很好，帝尊。是我的问题。”
　　“帝尊”这两个字让他颤了颤眼睫，缓缓地收回了手。
　　殷凝慢吞吞地穿好衣裙，借着这个时间缓了一下，就要下榻时却被一把抱起。
　　她没有预料到，一下子抓紧他的衣襟，“你做什么？”
　　“去沐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词，然后才道，“往后不要再离开了，留在我身边。”既是祈求，也是陈述。
　　“你这是要关着我？”殷凝掀起眼睫瞪了他一眼，还记得之前他说过要想办法送她回去，现在这话已经被他自己给吞回去了。
　　呵，男人。
　　“不是，”他急于否认，却找不到支撑的理由，最后只好说，“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
　　殷凝没说话，只是低头玩着衣裙上缀着的流苏。
　　纱幔被撩开，那是一处由天然玉石凿出的圆池，四周的神女雕像手抱银瓶，琼浆玉液般的流水不断落入，水上漂着几片枫叶，叶下躲着小小的金鲤。
　　殷凝被抱进水中，池水温暖，她抱着膝盖有些困倦，随便往自己身上泼了几下水后就懒得动了。
　　然后她身上一暖，回头看到他打开了一个精巧的青铜罐，将里面微光流曳的细砂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他身旁的木盘上还放着其他瓶罐，还有一些香料一样的东西，她嗅到了淡淡的莲檀香。
　　这样洗澡真的很麻烦…还没洗完她就要先睡着了。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只有浓密微卷的长发披散在水中，被他伸手捧起细细清洗。
　　殷凝都快要睡过去时听到他在问：“接下来你要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嗯？”她轻喃了一声，理解了他在说什么后道，“你先出去。”
　　他有些犹豫：“万一你又离开了…”
　　殷凝简直头大，刚才及时刹车，他的神性尚存，还没有因爱生欲，现在要是再亲近，万一撩拨起他的欲求，那就真的没救了。
　　她抱起那个木盘，站起来俯视着他，他的衣袍在水中漾开如莲，金眸平和，神情安宁。方才那些事，可能他并没有抱着什么绮念，只是纯粹想帮她疏解而已。
　　殷凝说：“你待在这里，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洗。”
　　这个玉池颇为宽敞，她绕到离他最远的位置背对着他，解下衣裙，随便挑了一些瓶罐倒在身上，快速地洗完澡。
　　今夜月色偏凉，青墟飘起了细雪，清冷光影在她身上明明灭灭，暖玉一般的肤色还留着点点红痕，隔着氤氲水雾看去如同肌骨生出的桃花。混着窗外飘入的花香，一时让他分不清，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将唇齿覆上去亲尝的渴望。
　　对她的渴望。
　　殷凝洗完，拿起架子上挂着的软毯擦干，然后就套上衣裙，再慢悠悠地走回他那边。
　　金瞳白袍的神明还端坐在水中，静静地抬头看着她，这是一个微妙的仰望姿态。
　　殷凝擦着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忽然发觉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她竟然从中读出了几分渴求。
　　他从池水中站起来，缓缓走到岸边，洁白暖玉上她赤足而立，垂落的发尾上水珠滴落。
　　“我…”他犹豫着，回想以前其他魔神是如何蛊惑人心，迟疑着开口道，“留在我身边，无论你想要我付出何种代价都可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明明就是此世至高无上的神明，此刻却像是在朝拜她，甘愿倾尽所有换她垂怜。
　　他哪怕化成人形，却并无人心，但这一刻仿佛从神变成了人，怀着满腔爱意的人。
　　殷凝擦干了头发，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纯粹无垢的金色摇摇欲坠，她轻叹：“我只希望你为苍生带来福祉，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他眼中浮现期待的神色，闪闪发光，“如果我做到了，你可不可以…”
　　他像是在向她在讨要奖励。
　　殷凝只好说：“你先做到吧。”
　　“好。”
　　她实在是太困了，哪怕和他同处一榻，一沾上被子几乎立刻睡着。
　　他听到枕侧均匀绵长的呼吸，才敢稍微向她靠近了些许，侧过身细细看着她的睡颜。
　　他的呼吸与心跳全都乱了步调，丝毫不能自控，势不可挡，又妙不可言。
　　隔日殷凝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窗边的竹榻，上面铺了厚实绒毯，被子也换了一套。
　　奇怪，她昨晚不是睡在床上的吗？
　　她顺势望过去，床褥和被子全都被拿走了，那张床空荡荡的。
　　发生了什么？换季了洗被子吗？
　　殷凝一头雾水，然后就看到帝尊推门进来，将早膳放在桌案上，对她说：“洗漱好了就来吃些东西。”
　　他换了一件衣袍，主体还是白金色。她随口一问：“你昨晚穿的好像不是这身？”
　　他顿了一下，然后神色自然道：“嗯，换了。”
　　殷凝点了一下头，之后也没管这件小事，抬手利落地挽好发髻后就去洗漱了。
　　然后她再慢吞吞地走过去吃早膳，雷打不动一碗羊奶，还有一些糕点。
　　殷凝留意到屋内开始烧起炭火，往窗外看去才发现下雪了，一夜风雪摧桃红，肃杀银白蔓延至视野尽头。
　　他忽然轻声说：“霰霓魔神的力量来源于欲念，你体内还有他残留的魔神之力，可能会时不时引起不适。”
　　殷凝有些烦地闭眼，这货不是已经祭天了吗，真是破事贼多。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崩坏
　　“我没事。”殷凝一边说, 一边用筷子折下盘中桃花糕的一小块，有些漫不经心地抿在唇间，用舌尖缓缓舔食。
　　银筷, 晶莹糕点, 嫣红双唇，这一幕透着难言的幽艳, 与她对坐的神明蓦地蜷起手指慢慢摩挲，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温腻水痕。
　　“啪嗒”一声, 殷凝放下了手中银筷, 转头看着窗外连天的飞雪, 问道：“清虚的居民都转去地城了？”
　　“是, ”他补充道，“地城不见天日,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不会冷。”
　　殷凝忽略他后面那句话，只是问：“繁音呢？”
　　“也跟着下去。”他说，“现在的侍女都是我剪的纸灵, 毕竟是死物, 还是我来照顾你。”
　　她淡声拒绝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他眼眸微黯，轻声道：“我让你厌烦了？”
　　“没有，”殷凝莫名有些心浮气躁, 她缓了一口气说，“我答应你不走, 你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去处理事情吧。”
　　“你醒之前我已经把今天的事务安排妥当, ”他微微向她那边倾身靠近, “剩下的时间我只想陪着你。”
　　殷凝看着他温和的眉眼, 还是没有冷冰冰地说出一句“我不用你陪”。
　　她沉默了下来, 心中压了些许闷气，就踢了一下裙摆，上面缀着的铃铛响了一下。
　　他主动开口问道：“你还没有和我说过，往后我们是如何相遇？什么时候在一起？”
　　之前得知她来自未来，并且与他关系亲密，他都没有多问，但现在他却很好奇，恨不得拥有那些记忆。
　　殷凝想了一下，道：“相遇的话，应该是在蓬莱，那个时候我参加入宗考核，是要运气渡过一片湖。不过御兽山出了差错，在湖里误放了一些鬼齿鱼，咬伤了几个人，然后那时恰好你从山下回来，出手解决了这件事。”
　　那时天降流风，所有鬼齿鱼都被风甩了上去，然后秋拒霜拔刀连斩，清光如莲，瞬息之后只剩一阵血雨飘下。还在感叹师姐风姿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血糊了一身。这很恶毒女配。
　　她心想，那个时候秋拒霜应该没有留意过她。
　　“蓬莱？入宗考核？”他面露疑惑之色，却也耐心地等她说完再问。
　　殷凝就跟他一一解释清楚。
　　他听后若有所思道：“这般遥远，我还要很久才能与你相遇。”
　　——但现在却提前了。
　　殷凝一直在说各种事情，他就递了一杯热茶过去，“喝一些润润喉。”
　　她接过去浅浅啜着，风雪被隔开很远，炭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气氛安谧起来。
　　他又问：“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并无姓氏，应该是跟你姓。”
　　他们哪里来的孩子？哦，是之前她口嗨。
　　“咳…”殷凝冷不防被茶水给呛了一下，一口气没喘匀差点撅过去。
　　他就伸了手过来轻拍她的背脊帮她顺气。
　　“孩子…”她摆手，这个谎言已经没办法圆下去了，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没有孩子，我那天乱说的。”
　　“真是张口就来。”他凤目微弯，“这种玩笑下次不要再开了，我的神性比较特殊，也许你真的会怀上。”
　　殷凝睁大眼睛，“为什么？”
　　“我的神力来自于祈愿，”他说，“我可以将这些愿望实现，由结果倒推出原因，将万事万物导向我想要的结局。”
　　“所以——”他接着说，“一旦我默认我们真的有孩子，由果溯因，也许有些事情我也不好控制。”
　　真是可怕的能力，只要他想，推演因果关系就能做到一切。
　　殷凝深深觉得，当时秋霁不同意她回溯到这个时间，其实最大的危险是这时候的他自己。
　　她试探着说：“所以大概还要多久，你才能送我回去？”
　　帝尊垂下眼睫，有些为难道：“暂时还不能，要等我将所有魔神封印之后。”
　　——封魔骨终于要出现了！
　　殷凝面上不动声色，装作随口一问：“大概什么时候封印？”
　　“大约半个月之后。”他轻声道，“该收网了。”
　　还有半个月，太好了，总算是近在眼前，事情做完了就赶紧回去，一刻都不能多待了。殷凝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往后靠在椅背上，就连雪片撞在窗户上的声音都动听了几分。
　　一松懈下来就莫名有些困倦，甚至她还是刚醒不久，居然又想睡觉了。
　　“我念一些奇闻异事给你听。”他执了书卷，缓声念了个开头。
　　然后殷凝就不知道了，她真的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黄昏的光景，血色残阳漫照万里飞雪，她觉得自己这作息有些离谱。
　　可能是下午睡太久，殷凝有些昏昏沉沉，被帝尊哄着吃完了晚膳，然后就在纸灵侍女的服侍下洗漱完，一转眼又躺到床榻上，被褥都已经换了一套新的，都是暖融融的。
　　身侧的床褥往下陷，他熄了烛火也躺了下来。殷凝记得他们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她又睡着了。
　　又睡着了…
　　但是深夜里殷凝又醒了过来，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灼，好渴，但不是想要喝水，并没有任何痛感，但她觉得身上干渴得都要皲裂出缝隙，急切需要什么来填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殷凝忽然想起今早帝尊说过的话，现在她身体的异常很有可能就是残留的魔神之力导致的。
　　她在心中暗骂，实在忍受不了，只好向枕边的帝尊求助。
　　殷凝伸手原本是想扒拉他一下，一隔着寝衣触碰到他的手臂，传过来的体温却疏解了她的异样，与他接触的地方不再难受，她不由自主地凑近挨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醒转过来，伸手轻贴在她背脊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难受。”殷凝稍微弓起背部，让更多地方贴上他的掌心。一旦得到就会渴求更多，她现在就觉得，他们各自身上的两层寝衣实在有些碍事。所以她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轻声道：“把衣裳脱了。”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倒像一句命令。
　　他没有片刻犹豫就解下自己的衣袍，殷凝贴了上去，肌肤相触、他的体温像是唯一能够缓解的药物，但身躯的躁动仍未平息，她皱眉轻哼着。
　　“嗯？”他以为她在说话，低头询问，“你刚才在说什么？”他说话时微灼的气息喷洒而下，拂过她的耳尖。
　　殷凝也不知道自己浆糊一样的脑子在想些什么，竟然就这样循着他的气息，不清不楚地亲了上去，唇舌纠缠间她用力地攫取着莲檀般干净清幽的气息。很奇怪，这种渴求并非情动，所以当他试探地将手指掠至她腰间的盘扣，又被她一把拂开。
　　等这阵奇怪的不适过去，殷凝又困倦了起来，所以她偏过脸躲掉他的吻，又很快睡了过去。
　　连续好几天，她都是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嗜睡，莫名其妙地嗜睡，入夜后不久又会因为身体的难受而清醒过来，后来都是压着他开始接吻，又拒绝掉他所有有意无意的索取。
　　她像是被这场暴风雪和这里的神明合谋困在这座神寺，与世隔绝。
　　终于在某一晚，殷凝一边与他亲吻一边瞥到了窗外那一轮新月，由满月到新月，差不多是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样连续不断的、每一晚都由她开始的接吻中，逐渐沉迷得无法自拔的是他。他全身心地投入，所以无比敏锐地察觉到她这一瞬间的分心，伸手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覆上她的眼睛，让她闭上眼专心与他亲吻。
　　这一吻结束后，殷凝从他身上撑起身体，问道：“你明天就要封印魔神了，是不是？”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轻声道：“床榻之上不要说这些。”
　　他尝试着将她往下带，想要她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中，但殷凝拒绝了，显然她更在意那个问题的答案，“不，你得告诉我。”
　　“是，明天。不用担心，我会在你醒来之前解决。”他安抚道，“然后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好不好？别担心，一切都交给我。”
　　殷凝说：“明天我也要去。”
　　“为什么？”他有些讶异，“很危险，也很脏。”他无法忍受那些东西溅出的鲜血沾染她一丝一毫。
　　她摇了摇头，没有告诉他原因，只是坚持道：“我必须要去。”
　　目光对峙半晌，他还是让步了，“好，我带你去。”
　　殷凝才又躺了下去，埋在他怀里一言不发。如果不出意外，她明天就可以离开，偏离的轨迹，崩坏的神性——是时候结束了。
　　他想要继续刚才的亲吻，伸手去勾缠她的下巴，但殷凝一根一根推开他的手指，轻声道：“睡吧。”
　　但事实上她整晚都在掐自己的手心防止自己睡过去，不能功败垂成。
　　还好没有煎熬太久，外边天还没亮，帝尊就已经起身穿衣。
　　殷凝在床幔后，脱下身上的舞裙整齐叠好，又从锦囊里拿出之前的道袍，蓝衣鹤羽束袖轻装，她摘下属于这里的银饰，挽了发髻戴上自己的两根发簪，百照灯与点绛唇。
　　撩开床幔出去后，她看见那双流金凤目中飞快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是一片平和。他今日的穿着与平日无异，上战场对他来说实在平常。
　　“来。”他向她伸出手。
　　殷凝就上前几步，想了想还是牵住了他的手。
　　帝尊牵着她往前走，周围光影流转，神寺被远抛在身后，银白风雪忽地猛烈起来，但又被他周身的神威荡开。
　　殷凝看了看脚下，发现他们走在坚冰铸成的悬崖上，下面是纵横交错的暗红锁链，钉住无数形态各异的魔神，锁链洞穿心脏与死穴，他们连愤怒的嘶吼声都被剥夺。
　　她俯瞰着，周围是弧度优美的苍白高塔，但细看才发觉那不是高塔，而是巨大的兽骨，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她身前站着的帝尊衣袍猎猎如旗帜，原本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形又伟岸如山岳，他是这片土地的神灵，是审判所有罪孽的刀剑。
　　他抬手往下压，漆黑污秽的浓雾从那些魔神身上被剖离而出。
　　“这就是，极恶相？”殷凝虽然早有预料，还是被震撼到，那些黑雾涌起足以遮蔽天光，天地之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他灿金双翼展开，流光如烈阳。
　　“对。”他颔首，振袖一甩，袖角的银饰掠过平直光芒，凛冽如长刀出鞘。
　　随着他这个动作，一众魔神的极恶相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往下压，凝实成大小不一的丹形，像是兽类的内丹。
　　——时机到了。
　　殷凝纵身一跃，拔下发簪召出百照灯，刹那无数引灵蝶翻飞而出，翅翼锋利如刀，穿透那些被凝成丹的极恶相。她踏着交错的锁链，十指勾着灵蝶引成的金线上下翻飞，一一绞杀。粘稠血液溅出，在金芒划过后爆开。
　　很奇怪，这些污秽的东西破碎开来，她却嗅到了清幽的莲檀香。
　　殷凝最终将这些所有的极恶相都杀得干净，她停了下来，立在锁链中央，仅剩的几只引灵蝶缓缓环绕在她身边。
　　直到她听到一声又惊又怒的呵斥声：“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白风临的声音。
　　殷凝循声看去，银发少年的面容比周围的冰雪还要苍白。
　　她在做什么？当然是诛灭魔神的极恶相啊。
　　但是她听到白风临愕然说：“那是帝尊外化的神格，你为何要击碎？”
　　神格？什么东西，她击碎的明明是魔神的极恶相。
　　殷凝缓缓抬头往四周看，只见无数破碎的金光，形状隐约是垂翼悲悯苍生的孔雀神像，已经被细密金线切割得破碎——那根本就不是她刚才所见的黑雾，爆开溅出的也不是鲜血，而是无数翎羽状的碎光。
　　不对，这不对！
　　她刚才看见的、击杀的明明是极恶相！
　　殷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与冰崖上的白袍少年遥遥相望。尽管隔得很远，但她确信，他在笑。
　　——他分明是故意的，刚才她身边只有他，他是故意让她看到幻象。
　　他竟然让她亲手抹杀他的神性。
　　殷凝说不上来这一瞬间涌上来的复杂感受是什么，她浑身都抖了一下。
　　“别生气，”他的声音穿透漫天风雪，声色低缓温柔，“你想除去魔神的极恶相，我帮你啊。”
　　然后他拔刀纵身跃下，不知用什么手段强行抽出那些魔神的极恶相，黑雾丛生，一如她之前所见的幻象。
　　他持刀穿行在其中，挥出的连绵刀光恣肆张狂，带着连天地都要斩开的威压与气势。鲜血溅在他衣袍上，他因此而杀欲暴涨，不过片刻就将那些黑雾抹杀。
　　鲜血连飞雪都染红，只有她站在中间滴血未沾，但浓郁的血腥气仍然令人作呕。
　　当那个一身血衣的少年站在她身前，殷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心脏狂跳，有些惊慌失措，立刻抽出引灵蝶的灵力注入耳坠上的护心羽，秋霁，她要找秋霁，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是那片护心羽毫无反应，甚至就在她的手指中变成了几瓣花。
　　“是在找这个吗？”帝尊伸手，那一片护心羽悬在他手上。其实那些血并没有溅在他身上，他应该是用了某些方法清理，但衣袍上的血洗不掉，所以他看上去像是穿了一身红衣，狂艳无双。
　　殷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竟然提前调换走了她的护心羽。
　　她立刻伸手过去想把那片护心羽抢回来，却被他牢牢扣住手腕。
　　“不可以——别想跑。”


第83章 “乖孩子”
　　殷凝双手都被他扣在一起, 她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收起那片护心羽。
　　“你怎么能，”她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怎么能这样？”
　　他稍微松开了扣在她手腕的五指, 用指腹轻抚她自己挣扎出来的红痕，话语平静又偏执：“我能, 我当然能。”
　　殷凝有些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但下面还有魔神, 她不想当众和他闹, 只是偏过视线四处看着, 就是不看他。
　　近看她才发现那些苍白骸骨完好无损, 在她身侧不远处是一片修长得可以横贯这片冰川的翼骨，她顺着脚下锁链延伸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帝尊没有拦她, 现在她也跑不了。
　　殷凝走到边缘的冰川峭壁，伸手轻触那些骸骨，冰凉的, 她却觉得熟悉。
　　不久之后, 周围的景象又变换了，她手心触碰到的已经不是冰冷骸骨，而是熏了香料的纱幔。
　　她又回到了青墟神寺的那间内殿。
　　身后跪着的纸灵侍女上前来, 细致地拂落了她身上的霜雪。
　　殷凝也有些累了，伸开双手平展, 吩咐道：“替我更衣吧。”
　　纸侍女毫无温度的手伸了过来, 对着她腰间的盘扣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殷凝正想自己解开, 就看到一双修匀如玉的手伸了过来, 指尖在那几枚青花玉扣上细致地摸索, 没多久他就成功解开了盘扣。
　　这身鹤羽蓝袍贴着她的身线滑落下去, 同时纸侍女退下，阖上了殿门。
　　外袍下面还有几层衣裳，形制严谨，温暖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单薄又柔韧。
　　殷凝说：“你的事情忙完了？”
　　“嗯，剖去极恶相，魔神之间不会再混战不休，这片山河不会在战乱中停滞，一切都会越来越接近你后来见到的一切。”他说着，手臂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所以我该走了，把护心羽给我。”殷凝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本来在这件事情上乱来的就是他。
　　他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了一下，低头埋在她肩上轻声道：“对不起，我做不到，几万年后我才能遇到你，一想到这样我就无法忍受。”
　　如果他没有动心，千万年孤独都没有什么，但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美好，他已经见过光明，又怎么可能回去忍受黑暗？
　　“你太任性，”殷凝本来就压了几分火气，现在全都涌上来 ，她生气地说，“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间，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陪你？”
　　“我任性，都是我的错，”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哀求，“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蠢话。你也许只是一时觉得新鲜，这才几天。”殷凝并不相信一见钟情。
　　“一时新鲜？”他低笑了一声，“你太低估你自己了。”
　　殷凝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反应过来地问道：“不对，你为什么知道我要除去魔神的极恶相，为什么要调换护心羽？”
　　“我推知了你身上的因果，你牵连了太多，所以我几乎得知了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他垂眸，眼睫小扇子一样扑过她的面颊，“你可以理解为，我窥探了你的记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要做什么，这些天都在陪我演戏？”她皱眉。
　　原来他之前说的“收网”，要抓住的是她。
　　“这样你才会放松警惕。”他有些难以忍耐地去吻她的唇，被她躲开了也不恼，只是道，“你能陪着我当然是最好，但我也不介意用些手段来留住你。”
　　手握至高无上的权与力，失去了神性的约束，他现在可以做任何事情。
　　“你要对我用什么手段？”殷凝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会与你结合。”他的话语带着轻微的战栗，用力地拥紧她，就像死死抓住了千万年来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渴求，强烈到崩坏所有理智，只剩本能，“让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气息，彻底融入这里。”
　　“你疯了吗？”殷凝掰开他的手，急于抽身，反倒被自己刚才解下的外袍给绊了一下，身形晃了一下就要往下摔，被他伸手稳稳扶住。
　　殷凝看着前面换衣用的铜镜，才发现她现在的姿态有多糟糕，她单脚点地，另一腿的膝弯被他托住，裙摆随之展开，缎面上缀着鹤羽，她像一只被囚困起来的笼中雀，徒劳地张着羽翼。
　　毫不意外，接下来她就被抱起来放到床榻上。他解着身上刚换的白袍，殷凝趁机挣扎着想要下去，又被扣住脚腕拽回去。
　　该死，他是来真的。
　　“不要，放开我！”殷凝呵斥着，手腕和脚踝上都有纤长的翎羽攀上来，缠紧了让她挣脱不了。
　　疯了，真是疯了。
　　“省点力气。”他轻柔地抚着她的侧脸，倾身覆了上去，很有耐心地去摸索她身上的衣带和暗扣，逐一解开，一层一层的衣裳散落下来，像是逐瓣盛开的花，露出软腻脆弱的内里。
　　殷凝竭力想蜷缩起来，却被轻柔但不容拒绝地展开。她抬头看见他暗沉的凤目，里面的沉重爱欲毫不掩饰。
　　她并不排斥与他亲近，只是不想也不能被这样留在这里。
　　只剩一层寝衣了，她竭力想拖延时间，出声道：“等，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你问。”
　　殷凝心想，那这她不得给他整出几十个问题来，一直问下去。
　　她回想起自己近日身上的不适，就问道，“我为什么会嗜睡？半夜又会难受得醒过来？”
　　他的手指还勾着她的系带，又耐心地解释道：“你不属于这个时间，所以这里在排斥你，日日更替时，你都需要我的气息来压制试图排斥你的天道。”
　　难怪差不多凌晨的时候她就会特别难受，最近也是感到困倦嗜睡，这个她本不该存在的时空在消耗她、排斥她。
　　“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殷凝赶紧回答，别的问题别的问题…她追问道，“你的气息指的是什么？”
　　他弯了弯眉眼，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之前还骗我说是因为残留的魔神之力。”殷凝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
　　“我本来是在期待你对我做点别的事情。虽然没有，但我很喜欢半夜被你吻醒。”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淌下，顺着指节往下，滴在她唇上，像是点上艳丽胭脂，“我的气息，当然是鲜血最佳。”
　　殷凝觉得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渴求又在蠢蠢欲动，她微抬起头，咬住他的伤口去汲取鲜活的血液。
　　“乖孩子。”他就这样拿自己的血喂给她，低头安抚地吻着她的眉心。
　　殷凝吮了片刻就放开了，她得想点别的问题来拖延时间，所以她几乎是心中闪过一个疑问就迫不及待地说出来：“我记得我之前碰你的时候，你没有反应的。”
　　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这个话题简直是在点火。
　　他喉结微动，却还是克制地吻了一下她的眼尾，声音含了一种磁性的哑：“半个月之前，你背对着我洗澡的那一晚。”
　　殷凝回过味来，想起那晚他并不熟练的蛊惑，隔天醒来消失不见的床褥，“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梦。”
　　他没有否认，往下咬开她寝衣的暗扣，鼻尖贴着暖玉般的肌肤。她没有看见他的眼神，干净又暗沉，像在朝拜又像在亵.渎。他启唇，温热气息扑在她肚脐周围。
　　“自那以后，夜夜艳梦。”
　　殷凝真心后悔，这真的不是个很好的话题。她还想再问别的，就被他以吻封缄。
　　她被亲得七荤八素，心想完了。但他的动作却顿了下来，然后他稍微挪开了些许，道：“你流血了。”
　　“什么？”殷凝没有反应过来，绑着她的翎羽都松开了，她撑起身来往下看。
　　好的，来癸水了。
　　这玩意儿居然有这么懂事的时候，能再拖几天实在是太好了。
　　她看着他错愕的神色，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推了推他：“起来，给我煮点红糖水，记得放点姜，不要太甜。”
　　他反应过来，问道：“癸水？”
　　殷凝应了一声，拢起自己的衣裳，想要下床去洗漱一下，他很快披上衣袍过来抱起她，就要往浴池的方向走。
　　“等等，用浴桶就好，多备些水。”她一下子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以前寒楼弃也是二话不说把她抱进池子里，无法忍受淤血散了一池子的殷凝气得扇人。
　　现在他就听话地让纸侍女拿了浴桶和洗漱用具过来，殷凝把自己的长发全都盘起来，再慢吞吞地把自己浸进去，阻止他将木盘里的花瓣和一些瓶瓶罐罐倒进来，“不要弄这些。”
　　她在里面清洗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从浴桶里站起来，带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怔了片刻，又垂下眼眸，舀起一瓢水试了试温，才浇在她身上，一边拿软巾轻柔擦拭。
　　有他代劳殷凝也就省得自己洗，但是这样的话她发现自己有些无事可做，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飘。
　　蒸腾起的水汽遇上窗格里传来的霜寒，又凝起细密白雾，水雾中他的面容轮廓看上去柔和了些许。
　　他站在她面前，低腰弯身，连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气都柔和下来，却又自带一种岁月沉淀出的气质，沉稳而不张扬。
　　殷凝忽然觉得有些难言的温情默默流淌，就像现在浇在她身上的水一样温暖。
　　她轻声问：“没了神性，你不会祸害苍生吧？”
　　他好笑地瞥她一眼，“我又不是闲得慌。放心，一切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下去。”
　　他说：“要生养出你，必是天地灵秀。”
　　殷凝嘴角带笑，忽然吻了一下他的喉结。
　　他的呼吸滞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些无可奈何，“你也只在这种时候才敢撩拨我。”
　　“吃豆腐不用负责多好啊。”她弯弯眼睛，像只小狐狸。
　　“其实别的时候也可以。”他说，“我爱你，所以你想怎么为所欲为都可以。”


第84章 御前求婚
　　可以为所欲为？
　　殷凝眼巴巴地说：“那就把护心羽给我嘛。”
　　他弯着眉眼, “除了这个。”
　　她轻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他拧干手中软巾，对她说：“先闭上眼。”
　　殷凝闭上眼睛, 他一只手捧着她的下颌, 缓缓擦着她的脸，唇上残留的血迹在软巾上晕开一团艳丽的红。
　　他怕她着凉, 又很快帮她穿上了衣裳。
　　殷凝抬脚跨出浴桶，他就顺势半跪下去, 握住她的脚踝擦干净再穿好罗袜。
　　他本来就是上位者, 这种姿态也优雅从容, 未见卑微, 只是喜欢亲手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她看到他铺在地毯上的衣摆，红袍艳如流枫, 他眼中也不再是淡漠的金色，墨瞳中间蕴着一点猩红，鬼魅又妖异。
　　“你怎么穿红色了？”她问。
　　“上次的白袍沾了血洗不干净, 干脆都穿红色, 这样看不出来。”他一直都记得，他一身血向她走过去时她会往后退。
　　殷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红衣和少年相真是绝配。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以后都穿红衣, 这意味着他以后都要沾染鲜血吗？
　　她迟疑着问：“你接下来还要杀谁吗？”
　　“有些魔神早已放弃神性, 所以一旦除去极恶相就会灰飞烟灭, 他们的臣子会来找我复仇, 小事情。”他说。
　　“那不能把他们劝降吗？”殷凝问。
　　他摇了摇头, 道：“在这里, 每一位魔神的属臣都是以命起誓，哪怕他们不想，也会沦为血誓的傀儡。”
　　殷凝有点理解，为什么原本的时间线，秋霁只是将极恶相封印进封魔骨中。虽然他说这些是“小事情”，但处理起来也并不轻松。
　　“所以在这里，一旦许下誓言就无法违背。”她转念一想，问道，“婚约也是一种誓言，所以一旦成婚就永不离分？”
　　“当然。”他说，“此为‘神婚’，意为神明见证下的婚约。”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自己盘起的长发，眸光微动。这个时代的人族女子在成婚后才会盘起长发，他见她也盘发不禁浮想联翩，若是，能成婚一起携手度过往后年岁该有多好。
　　显然殷凝没有和他一样多想，她看见侍女将红糖姜水端上来，就拿了勺子慢慢舀着喝，总算暖和了起来。
　　也许是刚才喝了帝尊的血，她现在没有前几天那么困倦，看到窗外难得停下来的雪，有些想出去玩雪。
　　他看出来了，问道：“想出去？”
　　她点了一下头，忽然意识到现在还是白天，顿时瞪了他一眼：“现在都没到晚上，你刚才怎么对我下得去手？”还好因为癸水躲过一劫。
　　他单手撑着下颌，眼尾往上勾，笑吟吟道：“这有什么，我原本还打算十几日不出殿门，只给你喂我的血。”
　　殷凝：“滚啊！”
　　“别气，”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我抱你出去玩一会。”
　　殷凝环住他的脖颈，轻声道：“去高点的地方，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那就抓紧我，不要放开，”他倏然展开双翼，抱着她飞上高天，在烈烈破风声中低语，“不要放开我。”
　　殷凝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抬头可以看到镀着金光的云层，万里苍穹，触手可及。
　　他带她飞上了这里最高的山脉，俯冲下去时，流云被翅翼扇开，神秘古美的岩矿是绚丽的彩色。殷凝想起来了，万年以后，这片山脉崩裂，山与山之间悬落飞瀑流泉，最高处坐落着妖界的王都。
　　殷凝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岩，又想起了和秋霁一起躺在床褥上听雨，被雨水打湿的霓光浮漾在他眼底，安静的雨声亘古绵柔，滴透时空。
　　很奇怪，错误的时空，毫无煽情的话语。当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开始发觉自己应该是爱他的。
　　难言的情绪在心腔里流淌，像是一汪融化的糖浆，满涨着连心尖都要被浸得发软。她忽然很想跨越时空重回他身旁，给他一句确定的答复。
　　是的，我愿意陪着你，哪怕此世终结，大千世界无边寰宇，我们都要携手同归。
　　抱着她的帝尊不知道，他只是直觉怀里微微蜷缩起来的女孩慢慢涌出一种强烈又温柔的情感。难以言说的情绪丰盈如春雨，又轻得像是一座山的落花。
　　殷凝埋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后才闷声说：“这里很漂亮。”
　　“这里是我第一次涅槃的埋骨之地，尸骨架起山峦，没有风化的翎羽埋入土地，晕染成诸多岩彩。”他平静道。
　　她轻轻“啊”了一声：“所以这里的山河，都曾是你的骨血？”
　　“是。”他抬手轻抚她的发心，缓声道，“魔神的时代终会过去，诸天洪荒散作六界，万物竞发，生机永存，才不会辱没我的血肉。”
　　她这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谈恋爱啊。
　　殷凝忽然觉得很赚。
　　他抬手止了山雪，抱着她降落下去，赤金羽翼铺开，又将她卷裹进去。
　　殷凝伸手摸了摸他还是金灿灿的翎羽，想起秋霁被封魔骨污染后的沉黑羽翼。虽然他不说，不过高傲的孔雀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耀眼的赤金色吧。
　　说起来，其实封魔骨应该也是他某次涅槃的遗骨，所以他才能顺利地吞噬掉。
　　她忍不住对帝尊说：“其实本来你没有除去极恶相，只是封印起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自己吞噬掉它们。”她向他解释了封魔骨的由来。
　　“具体的事情我无法推知，但我能隐隐猜到原因，”他瞥了她一眼，“如果我没有这样做，解决掉封魔骨之后，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选择将它吞噬——”
　　他说：“我要让你接下来的万千道路，全都通向我。”
　　——我会是你最后的难题，唯一的解就是你走向我，你爱上我。
　　平静至极的疯狂，机关算尽的偏执，只为了赢下她的心。
　　殷凝怔了一下，又了然地轻叹：“你一贯是这么疯的。”硬生生让她的龙傲天打怪升级剧本换成如何攻略疯批。
　　他随意地席地而坐，让她坐在他腿上，以一个不会弄疼她的力道拥紧她，轻声道：“所以你就勉为其难将我看在身边，好好管着我。”
　　殷凝说：“我考虑一下。”
　　他用下颌轻蹭着她的发心，轻声说好。
　　她看着遍地晶莹的积雪，就想动手堆雪人，他婉拒了：“你这些天都不要碰生冷的东西，当心腹痛。”
　　然后他就用雪团给她捏了几只小兔子，赋灵后还会蹦蹦跳跳的，殷凝隔着衣袖戳着玩，一边戳一边问：“我好好陪你几天，然后你就放我回去好不好？”
　　他捏雪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好。”
　　殷凝气得，将手里的雪兔子塞进他衣领里冰他，他也不恼，只是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几口。
　　她问道：“为什么？”
　　“现在封魔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瞪着他的时候睫毛翘起好看的弧度，所以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撩她的眼睫，“你一回去就差不多要离开了，倒不如留你在此，能多贪几个年岁也好。”
　　殷凝没想到他是抱着这种心理，轻声道：“我不走，我会陪着你，未来的你。”
　　他凑近，亲昵地用鼻尖蹭着她的，微叹道：“虽然知道你是在骗我，但我还是很开心。”
　　“我没有骗你！”她强调。
　　“嗯，好。”他轻轻应着，但看起来并没有相信。
　　殷凝有些无奈，她的态度一直不明不白，所以他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她起了些疼惜的心思，于是低头呵气暖了暖自己的手，缓缓贴上他的后颈，刚才被她塞雪的地方。她问道：“还冷吗？”但其实，他的脖颈比她的手还要暖，这样反而是他在给她暖手。
　　他没说话，耳羽动了动，裹着她的羽翼都柔软地颤了一下。
　　殷凝觉得，她这种细微的关心好像让他很开心。她心下微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紧紧拥住他。
　　她还在想这种时候是不是要说点情话，他就轻抚着她的长发道：“天要黑了，我们先回去吧。”
　　殷凝还没想出来的话被他一打岔，就更想不出来了，算了，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
　　窗外天色暗下来时，她舒舒服服地窝进温暖的羽被中，他躺在她身后，伸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暖融融的。窗外的雪又簌簌下了起来，散着幽蓝松烟的炭火噼啪作响，温馨静谧，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床榻上只有她自己，不过拂开床幔可以看到桌上压着纸条的早膳还有红糖姜水，都是热腾腾的。
　　殷凝慢吞吞地喝完，又躺回了床上，癸水来了就是合理摆烂。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有些小心翼翼地。
　　殷凝让来人进来，是繁音，她走过来小声道：“还好这里没有那些纸人，慎得慌。”
　　“你可得小点声，她们听得到。”殷凝打趣她，见她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又道，“安心，逗你的，坐上来吧。”
　　繁音没敢上榻，只是把椅子搬过去坐下，认真打量了她一番，道：“帝尊命我过来照顾你，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殷凝刚想说自己来了癸水，就听到她问：“昨天是不是累到了？”
　　？？？
　　殷凝哽了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
　　繁音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到侍女拿下去的软巾…上面有血。”
　　“不，那其实是…”殷凝顿了一下，总不好说那是她喝了帝尊的血后擦嘴留下来的。
　　殷凝扶额，算了，她认为是就是吧。
　　眼前的小姑娘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她双手捧脸，期待地问：“你会有小宝宝吗？”
　　这问题实在是扯太远了，殷凝转移话题道：“帝尊在忙什么？”
　　“有些魔神属臣发起御前挑战，虽然他们都没能接下帝尊的一刀，但血染神台还是很吓人。”繁音搓了搓手臂，“总觉得帝尊有些性情大变，虽然他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
　　繁音向她解释，御前挑战顾名思义，御座之前举剑挑战神明。
　　殷凝认真问：“那你们觉得，这样是变糟了吗？”
　　“也不是，”繁音摇摇头，“怎么说呢，以前的帝尊高高在上，他给我们指明方向，但从不过问一些小事情。但他现在会把一些大事交给我们自己抉择。”
　　她看了一眼殷凝，继续说：“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爱憎分明，提到你时他的眼神会很温和——他以前看谁都像是在俯瞰草芥。”
　　殷凝沉默了一下，才说：“他已经不再是神明了。”
　　繁音说：“面对你时他当然不是，他只是一个心有所爱的男人，像那些在姻缘树下祈求的人一样。”
　　殷凝忍不住伸手戳了她一下，“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怎么这样头头是道的。”
　　“没有，情爱一事还是看别人深陷其中才有意思。”繁音眨眨眼，道，“我看人很准的，好好把握，他是真的爱你。”
　　殷凝若有所思，她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问繁音，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花。
　　“年关都要到了，大雪封山，只剩下悬崖上的无垢莲华。”繁音说，“那是炽红如心尖血染就的花，是有情人求亲用的。”
　　殷凝浅笑，“那就正好了。”
　　“什么正好，你是要做什么？”繁音听不明白。
　　殷凝下了床榻穿好外袍，对她说：“麻烦你去跟帝尊说，在御座上等我回来。”
　　繁音怔了一下，急道：“你不会也要发起御前挑战吧？别啊，有什么事情是吹枕边风解决不了的，一句不行就两句呗。”
　　殷凝摇摇头，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就坐上百照灯的灯柄飞出神寺，直往那些冰雪覆盖的悬崖峭壁。如今她已经不用再节省灵力了，不过找到无垢莲华还是费了她一些时间。
　　回到神寺的御神台已经接近黄昏，遍地冰雪在夕阳下呈现一种瑰丽的胭脂色。
　　高台上一片血色，她看到一身红衣的少年随意坐在御座上，手起刀落又抹杀一名那剑指着他的挑战者。他一手持刀抵地，另一手支着下颌，眉眼间尽是不屑和嚣烈。
　　殷凝觉得他这种表情真的很欠。
　　她是最后一个站上御神台的，不握刀剑，手捧莲花，眉眼略弯着。她抬头直视他写满错愕的凤目，扬声道：“御前求婚，帝尊可否接受？”
　　满座哗然，所有围观者都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幕，议论纷纷。
　　然后他们就看到，高高在上的孔雀魔神走下御座，接过少女手中的花，而后紧紧拥着她，指尖像是在发抖。
　　殷凝小声提醒：“快说你接受，不接受我就真的要发起御前挑战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启唇，华美悠扬的声线清如凤鸣玉扣，天地万物都听得清楚：
　　“我接受。”
　　眼前景象一晃，下一瞬殷凝就被他带回了内殿的寝间，门窗同时紧闭，就好像怕她说完就不负责任地跑了。
　　他一将那束无垢莲华放好，就迫不及待地来亲她，殷凝躲过了，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你都不打算跟我说说你是什么心情的吗？”
　　“很开心，前所未有地开心。”他眉眼弯起的弧度刚平复下去，唇角就又扬了起来，满心欢喜涌上来，变成止不住的笑意，“如果这是梦的话，是我做过的最美好的梦。”
　　“这就让你满足了？”殷凝笑了一下，声音轻下去，“我还什么都没做…”一字一字像噼啪绽开的春蕾，勾动他的心绪。
　　——高级的枕边风要以爱之名，要用声色之诱。所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枕边风解决不了的，遇事不决，就吹枕边风。
　　他稍微俯身，吻着她的耳尖说：“万分期待。”


第85章 神婚
　　虽然说着万分期待, 不过等最初的欣喜若狂过去，他立刻伸手拂去她衣裳沾上的霜雪，屋内添了炭火, 融化了渗进去会着凉。
　　“怎么不隔开风雪御寒？”他伸手剔去她发丝上结着的薄霜。
　　“我的灵力用完了。”殷凝扑进他怀里, 央求着，“快给我生小蝴蝶。”
　　他见过她从他的神息里抽出灵气化成引灵蝶, 于是放出神息，无形的力量凝实成为淡红晶矿, 覆在他伸出的右手上, 如同宝石雕琢。
　　殷凝一直想问：“这些到底是什么？”
　　“太初洪荒时一切生命起源的圣泉, 现在已经枯竭了。”他说。
　　她问：“所以你并没有父母？”
　　“没有。”
　　灵蝶翩飞中, 殷凝将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在他的心跳声中缓声许诺：“家庭, 爱人，亲缘，我都会给你。”
　　他僵了一下, 才说：“不要随意向我许诺, 我会当真。”神灵会将誓言信以为真。
　　她微叹：“我是认真的。”怎么现在她存心想哄，他反倒是不信了？
　　他只是拥紧了她，眷恋地轻嗅她发间的香气, 轻声道：“就这样陪在我身边，这样就好。”
　　“就这样？”殷凝伸手戳他手臂, “你可是答应了要和我成婚的。”
　　提及此事, 他又忍不住来吻她, 这次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尖不让她躲掉。
　　他有些失控, 亲吻的节奏毫无章法, 只知道抵死缠绵。殷凝觉得自己再这么亲下去就要七荤八素, 估计也顾不上吹什么枕边风，所以她找准他腰间软肉掐了一把，示意他适可而止。他就听话地放开她酸麻的唇舌，又贴上去蹭着她的唇。
　　殷凝看着他因为亲吻而变得嫣红的唇，配上一身红衣，明艳张扬，又隐隐带着高傲的嚣烈。
　　他太过珍视她，除非被气得发疯，在她面前总是收敛了所有傲气和棱角，尽力学着如何温柔待她。
　　但其实，殷凝很喜欢他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就很欠，让她很想做点什么。
　　所以她贴着他的唇轻声道：“换个表情，像你坐在御神台上那样。”
　　他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那样…有什么好？”
　　殷凝踮脚，在他耳边含笑低语：“我喜欢别太死板的。”
　　“原来你喜欢这样。”他凤目眯起，瞳孔隐隐又成竖形，声音也低哑了下去，“我一定，谨记在心。”
　　殷凝觉得自己有点危，他给她一种“你早说你喜欢野的，我就摊牌了，不装了”的感觉。
　　好了好了，吹枕边风才是正事。
　　于是她将他推到床榻上，手肘压着他的长发，整个人也趴在他身上，一边晃着小腿一边拨弄他的耳羽。
　　他有些锋利的眉宇向上挑，伸手抚在她颈侧，这是个很有压迫性的手势，四指压在她脖颈动脉上，拇指轻抚她的下颌线条，“让我看看你要做到哪一步。”
　　这可以说是挑衅了。
　　但殷凝也如他所愿被勾起了兴趣，她纤细的手指没入他的鬓发，低头忽轻忽重地啄吻他的面容，却唯独避开了他的双唇。每次他稍微侧开脸想要与她接吻，她都轻巧地躲过，很明显就是故意钓着他。殷凝解开自己的发簪，发髻散开，长发滑落的同时她终于吻上他的唇，清浅一吻，在他反应过来要去追逐她的唇舌前分开了，她一边吻着他的耳垂一边道：“让我来。”
　　他听话地任由她亲下来，于是她按着自己的节奏，一点点舔吻他的唇，才启开唇齿深入进去，亲吻得细致又温吞，像春雨慢慢浸透，温软黏涩。
　　她心中在庆幸因为来了癸水，不会翻车。虽然不知道结合了会不会真的被永远留在这里，但提前让他长出尾羽开屏，本来就崩坏了原有的时间线。
　　她拿回了自己的手指，去解他的衣袍，她解得缓慢，像是在拆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礼物，红衣中露出的修匀身躯就像沐浴着血泊的宝石，美得盛气凌人，美得危险暗藏。她在他上面辗转勾画，轻而缓慢，一边说，“你后来教过我画画，有机会在你身上画试试。”“一边和我——”他凤目轻斜，眼尾如勾，也不明说，就伸手拂过她的腰侧，声音低如夜雾，“一边画，画不好就再来一遍。”
　　殷凝看着他艳色横生的眉眼，心想这孔雀真的很会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傲人的外相引诱她坐上去自己来。但她今天是来吹枕边风的！要坚定，不能动摇，区区男色罢了。
　　她亲上去堵住他的嘴，一边将手贴着人鱼线往下，碰到的时候又飞快地拿开了手，像是被咬到了一样。他有些好笑，捧住她的脸亲了又亲，“听话，别玩那里。”殷凝被激起了一些该死的好胜心，又伸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来。她在作死，但对他来说是撩拨，他的呼吸变了一个调，瞳孔缩成一线，看着她的每个眼神都带着危险的侵略意味。
　　殷凝吃力地呼吸着，她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撑在他身上，狐尾缠住他的手腕防止他制止她，虽然他都是一副纵容的样子。她咬了咬牙，她缩回来的手又伸了过去，指尖发抖但总算没有狼狈逃回来。
　　她听到他蓦地加重的呼吸，然后就被他翻身制在身下，吓得她赶紧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九条尾巴也毛绒绒地炸开。
　　他伸手捏住她的鼻尖，低声道：“我只问一遍，你最好不是故意碰我。”
　　殷凝缩进自己扭捏成一大团的尾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闷声道：“我就是故意的，你待如何？”
　　他倾身而下，逆着烛光的眉眼暗沉得吓人，“真想吃掉你。”她刚想提醒他这几天她都不可以，他就说：“我知道，我舍不得。”
　　“既然是故意，”他低垂着的眼睫缓缓向上扬起，眼里晕着流水般的柔光，“那就继续。”
　　殷凝被他眼里流光晃了一下，有些晕头转向的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累得不想说话。他亲昵地吻着她，从面容吻到发丝，乐此不疲。殷凝搂住他的脖颈，用了几分巧劲翻过身来。“我给你揉揉手？”他唇角还捎着笑意。“我是想让你答应，”她开始说正事，虽然说男人在榻上说的话多半是信不得的，“把护心羽给我——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和你在这里完成神婚。”
　　他沉默了片刻，摸着她的耳朵道：“你也许是一时兴起，神婚是终生不渝的誓言，日后你要是悔了…我不想误你。”
　　殷凝有些无奈，又问道：“神婚要做什么？我想了解一下过程。”
　　“成婚那天一早，由新郎绾起新娘的长发，然后他们会分开，神婚慎重，这段时间是给彼此想清楚。日落时新郎会在婆娑海边等待他的新娘，如果日落后还等不到，那婚礼就不作数。”他说，“一切皆是梦幻泡影。”
　　殷凝就追问：“那如果他的新娘还是回来找他呢？”
　　他微微弯起眼眸，眼瞳里闪过温软又脆弱的期待，“那就好了。”
　　她摸了摸他的耳羽，真想要说什么，他就缓声道：“我给你护心羽，不求神婚，但至少，与我神交。”
　　“神交？”殷凝问道，“那是什么？”
　　“是神婚的一部分，在彼此的神魂深处刻下印记。”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不想改变与你相遇的未来，所以在你离开后我会抹去这段记忆，但我又不甘忘记。”
　　——所以让我的灵魂还记得爱你。
　　也许往后无数个年岁，他独行世间，看到某些美景会突然想要分享给某个人，让她也看到；也许在午夜忽然醒转，徒然地感受着双唇上的冰冷，想起某个人会在半夜吻醒他；也许他会做无数与她有关的梦，却记不起她的姓名与面容…
　　他需要这些，来提醒自己一定是深深爱过一个人，让满腔思念有所可依。
　　“我…”殷凝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离开和重逢，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回过神来秋霁还在妖都王宫里等她；但这对他来说，却是跨越万年，这太残忍。
　　她还不知道说什么，他已经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他明明闭上了眼睛，但殷凝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黑暗，黑暗尽头睁开了一双鎏金凤目，那般炽烈纯粹的金色让她神魂一荡。
　　她坐在枫叶上漂过黑暗，然后好像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在散发湿润草香的森林里奔跑，像是要追逐什么。日夜交替，四季流转不过一瞬息，森林尽头有一棵高大得要穿透云天的枫树，落叶是红的，树下的泉水也是红的。
　　泉水凝结成血红晶矿，里面各种各样的生命破壳而出，它们开始厮杀，最后胜出的孔雀抖去身上的鲜血与破碎晶矿，赤金的羽翼比宝石还要瑰丽，他展翼飞上那棵枫树，在树冠上滴下自己的血，这棵枫树就变成了他的。
　　树枝深入土壤，叶脉交错纵横，从上面演化出青山流水，渐渐地出现了妖鬼邪魔，还有孱弱的人族。强者在枫树下受封为魔神，他们奉树冠上的孔雀为尊，献给他各种珍宝，他不屑一顾。
　　殷凝摇了摇尾巴，但她跳不上那棵枫树，实在是太高了。高处的孔雀看了她一眼，姿态优美地飞落下来，垂首用漂亮柔软的羽冠拱了拱她。
　　殷凝用前爪扒拉住他，凑上去舔了舔他的羽毛，像是兽类之间亲近的示好。然后他叼着她的后颈，带着她飞上了树冠上用软羽和宝石搭建的巢穴，美丽的羽翼将她拥裹，他低头轻轻给她啄理绒毛。
　　后来树下出现了朝拜的人族，用血泪诉说魔神战乱，苍生凄苦。于是高傲尊贵的孔雀化身修罗，将山河血洗成他想要的模样。他数次身死，又在战火中涅槃新生。
　　殷凝追着他跑，想让他停下来、停下来。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没力气在地上蜷成一团，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然后她又被温柔地叼起来放到他背部的软羽中。她在他背上看过沧海桑田，万物生息，这世间只有他是苍古永恒，未曾改变。
　　孔雀意识到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在某一瞬感通神性，莲绽沉檀，血泊里开出花，屠刀都放下。
　　然后神性崩毁，神明的眼里只有她的身影。
　　殷凝回过神来，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暖色的烛火映在床幔上，她与他交颈相吻，气息相融。
　　她啮咬他的下颌与脖颈，细细密密，耳羽也没放过。他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可即，但她又好像追逐了很久，久到沧海都枯竭成荒漠。他揉着她的长发，好像她还是那只小狐狸，微红的眼尾上还有没褪去的细羽，宝石一样，又艳又锋利，化了人形懂了人心的孔雀在她耳边低笑着，像是在回应她的追逐：
　　“吃掉我吧。”
　　殷凝看着他优美的脖颈，说不清楚心中的冲动从何而来，她低头咬了上去，鲜血涌出被她啜饮，恍惚间竟然是甜美的。
　　片刻后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松开了唇齿，他脖颈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却故意留下了她的齿痕。
　　“你做什么。”殷凝本来是想责怪他，却看到他含笑倚在榻上，眉眼间泛着极致的风情，长发缭乱，耳羽艳张。
　　“不做什么，我喜欢我的东西融进你身体里而已。”他支起身，抬头细致地吻去她唇上鲜血，手指撩拨一样地勾着她的耳尖。


第86章 正文完结
　　殷凝毛绒绒的耳尖微动, 看着他眼瞳中深隐的偏执，道：“你挑个日子吧，这婚我可只求一次。”
　　他闭了闭眼, “三天后吧, 再留下去，我就不会放你走了。”
　　他用指腹轻抚她的面颊, 话语轻轻绕绕，似要绕到她心窝里, “真想把你嵌进我身体里, 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说起永远不分开, 那双凤目闪过病态的神往, 眼瞳也因此流转着妖异的神采。
　　“你想想就好。”殷凝有些无奈地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人本质就是一身疯骨，也就只在她面前收敛一些。
　　她的触碰成功安抚了他，眼中的情绪稳定下去, 他将她往上抱, 埋进她怀里轻声道：“你真的要嫁给我？”
　　“不然呢，”她在他颈窝里找到合适的位置闭上眼睛，有些想睡觉了, “就算我想把说过的话吞进去，你会同意？”
　　“不准, 说了就要负责。”他即答。
　　殷凝晃着尾巴轻拍他的肩, 声音轻轻的：“所以别多想, 快睡吧。”
　　他安静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始轻轻笑起来, 胸腔都随之震颤着, 殷凝枕在他胸膛上，掀开眼睫瞥了他一眼。
　　他就熄了烛火，轻抚她流水般的长发，轻声哄道：“睡吧。”然后他开始轻哼一些调子柔和软糯的民谣。
　　“春风拂杨柳，杨柳入江流，江流花不休…花开花尽无绝期，故人折花不肯归、不肯归…”
　　隔日殷凝醒来，柔金晨光透过床幔，一伸手就能抓到一大把。将她抱在怀里的帝尊还没醒，睡颜看上去安分了不少，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分毫。
　　她忽然心念一动，撩开床幔将桌案上的纸墨笔砚拿了过来，拿了一张宣纸铺在他身上，用笔蘸了墨水就开始写起来。
　　不多时他就醒了过来，问道：“你在写什么？”
　　殷凝伸手挡住，道：“写给你的，等我走了你再看。”她想到什么就些什么，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写完一句话就整齐剪下来折成纸条。
　　他拿过那些纸条，听话地没有拆开，指尖灵巧翻动，就将那些纸条化成托着长羽的纸鹤。
　　她看了一眼，一边写一边道：“你以后的尾羽比它们好看得多，很好看，最好看了。”
　　他伸手勾着她的长发把玩，盯着那些无论如何梳理都仍然卷翘的发尾，道：“那我真想现在就长出尾羽，天天开屏给你看。”
　　好的，昨天晚上才说要放她走，说完就开始反悔，护心羽也一直没拿给她。
　　殷凝俯身亲了一下他的眉心，轻声说：“现在还不可以。”
　　接下来她就一直闭门不出，一直在写纸条，也没有和繁音他们告别，因为她走后相关的记忆都要被抹去，毕竟她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
　　帝尊忙于各种事务，因为她要走，情绪不稳定时常发疯，繁音就会着急忙慌地过来找她过去哄。
　　殷凝搁下纸笔，看了看窗外快暗下来的夕霞，有些无奈地推门走出去。
　　很好，御神台方圆几里静悄悄的，连鸟兽都被吓到逃窜得没影。刀光纵横交错，青铜神台崩毁，高座上的红衣少年双手持刀正握于前方，凤目红芒流转，恣肆妖邪。
　　殷凝观察了一下，应该没有造成什么杀伤，他就是在闹别扭，知道不能强留她，所以越想越气。
　　她心下微叹，走上去伸手捧起他的脸，一边捏一边道：“再乱来我可就要罚你了。”
　　他挑着眼尾笑，“你要如何罚我？”
　　他看着她的眼神在逐渐升温，殷凝只得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他最近像是对她的亲吻上了瘾，经常在她话说一半就凑过来亲她。
　　他见她踮脚，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抱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唇分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沉了下去。
　　“好了，先和我回去——唔。”殷凝话还没说完，他就又吻上来与她唇舌纠缠，紧紧拥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殷凝都不知道亲了多少回，然后她就被他按在御座上，后背抵上那些青铜浮雕，他见她不适地皱眉就张开羽翼将她卷裹。
　　现在是她坐在御座上，他俯身压下，轻易将她锁在冰冷王座与滚烫胸膛中间。这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姿态，但他只是胡乱地蹭着她的面颊，央求着：“亲我，就在这里，别的地方也要。”
　　他笑了起来，少年相特有的青稚眉眼泛起耀眼的艳，鬼魅妖异得让人一眼荡魂，因为亲吻而嫣红的唇开合如花绽，“我想以后，无论我去哪里、无论我在做什么都要想起你。”
　　想起被你亲吻被你触碰时，心跳怦然着，一丝一丝的欢愉升起，美酒般上瘾，在往后的岁月里历久弥香。
　　殷凝觉得他就像是要被弃养的小鸟，拼命想要记住她的气息，无论被丢到多远都要找到她。
　　她都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要忘记还是铭记。
　　天色早就暗下去了，他瞳孔里的猩红翻涌成永恒不落的夕霞。
　　殷凝抚上他的面颊，轻声道：“如果你想要我亲你，就念我的名字。”
　　他牵起唇角，立刻就念起来，声声如咒：“殷凝，殷凝，殷凝…”
　　再念下去她就亲不过来了，于是她只好以吻封缄。
　　远处夜雾升腾，流风四起，妖鬼夜行响起魅惑人心的铃音与歌谣。
　　清冷月色下他眉眼略弯，泛出入骨的艳情来，附耳的低语轻烟般丝丝裹住她的心脏，怂恿着蛊惑着，“在我的身上留下痕迹吧，越多越好。”
　　殷凝大抵是着了他的道，真的沿着他优美的颈线吻下去，从吮吻到啮咬，他吻着她的眉心，煽情地念着她的名字。
　　最后还是回了寝间，殷凝坐在床榻上，床边支了木桌，她继续写纸条。他枕在她腿上，抱着她的尾巴用面颊轻蹭着，然后埋进去深吸。
　　她看着他沉迷吸她的狐狸尾巴，心想这应该是哄好了。
　　殷凝搁了笔，摸了摸他绚丽的耳羽，直到那一簇羽毛在她手心里柔柔瘫开，像是喝醉了的流云。
　　她说：“明日就是婚期。”
　　他眼睫微垂，轻声道：“好快。”
　　殷凝推开桌子躺上床榻，抱着他想要安慰几句，最后只能说：“我们终将再会。”
　　沧海逆流、桑田抛荒，星河倒悬、万物生灭，在青山浮翠的蓬莱，他们终将再会。神交之后，这就是永不磨灭的誓约，刻入灵魂的宿命。
　　第二天一早，殷凝就被叫醒，她一撩开床幔，看到他换上了华美庄重的婚服，炽红色为主调，各种祥纹描金重彩，银饰流苏垂落至地，束发的银冠古老苍美，额间细链垂落的宝石折出霓光，一一收进他眼底。
　　孔雀天生就与一切美丽的事物相配。她刚醒，脑子还没开机，想到什么说什么：“睡不到你有点可惜。”
　　“那就留下来。”他似笑似叹。
　　“呃，我只是…”殷凝轻咳一声，摆了摆手，“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一大早的什么对话。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同样形制的嫁衣给她穿好，又拿起银梳给她梳发，缓慢地从头梳到尾，像是这样就能一生携手顺遂。
　　殷凝抱着双膝，轻声道：“要好好的，好好的走到与我相见的那一天。”
　　他放缓了呼吸，顿了一下才说：“好。”
　　他试了几次，才将她的长发盘起，戴上了花纹古美的银饰，发间别着花瓣与赤金流羽。
　　最后他将那枚护心羽重新放回她耳坠上，将触碰她的手收回来，轻声道：“你自由了。”
　　殷凝回头望着他，看着他依照古礼与她分开，在他阖上门之前，她说：“我没有不自由过。”
　　殿门已经阖上了，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离去。
　　殷凝在识海里询问系统剧情进度，封魔骨的问题解决了，已经恢复成85%，剩下的就是些善后的小事，回去后到九重天打卡上班几个月应该就能处理完。事业稳中向好，是该成家了。
　　她起身伸了伸懒腰，提起嫁衣繁重的裙摆走到窗边坐下，看着天际不断飘落的雪花，神思蓦地飘远。
　　她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最后还是想起了秋霁。别扭着关心她的秋拒霜，罗衣镇中牵着她袖角的雨齐，在银杏叶飘飞中忽然来吻她的寒楼弃，至尊至贵的魔神帝尊…蓬莱终年不散的烟岚被风吹起，拂过这一切，荡开妖都万里云霓，她像是看见他朝他望来的眼眸。
　　千岁万岁，此生不悔。
　　殷凝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接近落日时分了。
　　她将手撑在窗台上轻巧地翻了出去，拨雪寻花，加上忍冬藤编了一个还算漂亮的花冠。
　　天边夕霞绚丽如织锦，殷凝提起裙摆往婆娑海的方向奔去。
　　此时还是深冬，海上结起坚冰，海边等候的帝尊静默着，风雪中只有衣袍翻飞的声音。
　　从晨曦微亮等到暮色将熄，他一点一点地望，直到少女的身影映入他眼帘，她榴红的裙裾美得就像他出生时见过的第一抹霞光。
　　婆娑海万里坚冰融化开来，一层一层的海浪翻涌着，荡漾开他心跳的波纹。
　　她来了，于是这里的冰雪都温柔消融。
　　他看着她不断走向他，嘴唇颤了一下才唤出她的名字，声音轻轻的：“殷凝…做我一生一世唯一的妻子。”
　　殷凝没有拒绝，她坚定地走到他身边，将手中花冠给他戴上去，然后轻声道：“秋秋，等我。”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用这个昵称叫他。
　　他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抓住她，她像是提前预料到，指尖灵力注入耳坠上的护心羽。
　　他抓了个空，海风揉落花冠上的花瓣，下了一场凄艳的花雨。
　　殷凝一眨眼再睁开，她站在紫藤花架下，天空中云霓变幻多姿。她回到妖都的王宫了。
　　她正想去找秋霁，一回头就看到他在花架另一边静静站着，似乎是等了她许久。
　　殷凝看到他身边停栖了很多纸鹤，都是那些她写的纸条，宣纸已经泛了黄，她能看出上面沾染的天地灵气，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
　　万年之前，他在忘记她之前，将这些她写过的只言片语化作纸鹤，飞入万水千山之间。失去记忆后他只能感受到隐约的羁绊，他如她所愿守望河山，直到六界长宁。
　　他一直在寻找这些她写下的字迹，万年岁月是一场她留下的谜题，答案是永不消逝的爱。
　　殷凝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裙摆掀起落花。
　　秋霁定定地看着她，瞳孔竖起，眉眼艳丽又嚣烈，他渴望得眼尾泛红，但还是提醒道：“这一次你再走向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了，下地狱也不会。”
　　殷凝又想起婆娑海边他的请求——做他一生一世唯一的妻子。
　　她还是走了过去，踏碎一切动摇，扑向他怀里，轻声道：
　　“我答应。”
　　他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蓦地拥紧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放开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宝贝，比心心，谢谢你们的陪伴，深鞠躬～
　　婚礼和婚后日常放番外，还有黑化线（不好这口的宝贝慎点哦），番外明天就更~
　　最后是下本奇幻的预收：
　　《重生反派教我攻略他自己》
　　表面甜妹内心lsp穿书女主Vs高岭之花师尊/邪魅重生魔尊精分男主
　　玄赐是《除魔》这本仙侠文的反派魔尊。
　　他当了几千年的仙道第一人，只是谁也想不到，高岭之花会因为徒弟惨死而入魔，为祸苍生。
　　魔尊重溯千年，决定要做两件事：
　　一、督促徒弟变强，强到没人能暗害她。
　　二、让那时的自己尽快发现对徒弟的心意。
　　虞岁岁穿进《除魔》，成为仙尊玄赐的徒弟，命运就是徒弟祭天法力无边。
　　她不想死，所以定下摆烂目标：只要她够烂，烂到师尊无法忍受，就能倒逼他换个徒弟。
　　但是她绑定了卷王系统，系统自称本座，每日都在催她修炼。
　　虞岁岁：我就烂。
　　于是系统推出一键修炼功能，“修炼期间本座会掌控你的身体，不要惊慌”
　　系统：“突破筑基需要一瓶凝元丹，本座的宝库里多得是”
　　然后虞岁岁就看着自己闯进师尊房中，抢了柜子里的一瓶丹药一口闷。
　　虞岁岁：卧槽？
　　系统：“本座为你找了最合适的功法，开始修炼”
　　虞岁岁看着那本“千娇百媚诀”，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不可描述环节，一旦修炼无法停下。
　　——前提条件是她得有个道侣。
　　然后她就看着自己走进了师尊的卧房里，还反锁上门。
　　虞岁岁慌了：淦！你这二臂系统，快给我停下！
　　即时刹车后，虞岁岁和浴池里的师尊相视无言。
　　就这样多次以下犯上，虞岁岁每次都先撩拨后道歉。
　　她没发现师尊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病态...
　　终于，她按照剧情演戏死遁。
　　再次遇到师尊，他站在尸山血海上，眉间是冶丽魔纹。他将白骨雕成万千回魂灯，将手指上的冰冷血气细细擦去，再如同过去一样轻抚她的发心：
　　“好孩子，到为师身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