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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杀妻证道的上仙道侣后》作者：王月亮


文案
伊追是一个小修道宗派的女修，偶然救了一个沉睡多年的修士。
朝夕相处中，她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救的尔玉似乎修为高深是个大腿。
她决定抱住大腿。
后来新婚之夜，与她结为道侣的尔玉决绝而坚定地一刀捅进她的心窝。
救命，道侣要杀她，她该怎么办？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一千年前魔尊耗费百年布下生祭活人大阵，为了救世她跳进了燃着地狱业火的祭台。
闻讯赶来的尔玉上仙跟着跳了进去，只捞出她的半枚玉佩。
排雷：是作者写的第一本书，第一人称。文笔还行，文风欢快，前期剧情线有点单薄。SC，各位小可爱随意看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尔玉，伊追 ┃ 配角：公山渡，清风，白枳，夫诸 ┃ 其它：单元小说，仙侠，甜文，灵异鬼怪
一句话简介：救命，道侣想杀她怎么办
立意：会有人爱你





第1章 楔子  红尘引

一
近日来，九重天上热闹非凡。上仙尔玉在进入小红尘幻境一年后，重新回到了九重仙界。天帝大悦，一时间，九重天上张灯结彩，尔玉的仙阁门前堆满了大仙小仙的慰问补品，大概三年都吃不完。
凡是在百年内出生的小仙小魔，都知道九重天上有位卓尔不凡的上仙尔玉。尔玉上仙在他刚满一万岁生辰的时候，误入夕和上仙执掌的小红尘幻境内，遗忘了身为上仙的红尘过往，从一个凡人开始了他体味七情六欲的百年修仙生涯。
小红尘幻境，是集三界内孤魂野鬼和罪孽深重的堕仙的魂灵而成的虚幻世界，小红尘里的万物众生一如三界一般遵行着天地秩序，幻境里的修仙者花费千百年苦心修习，却会在渡劫那日被所谓天劫斩杀。他们不会有成仙的那天。亵渎了神明的小红尘幻境众生，历尽了滚滚红尘，受尽了浮世红尘之苦，或因罪孽深重，或因魂魄不全，却将永远没有成仙的那天。
那时变成凡人的尔玉并不知道，他和他在小红尘里爱上的那个姑娘将永远没有明天，他身为上仙自可以成功度过天劫，可他的姑娘却会死在天劫之下。等他渡劫的那日，就是他们永远分别的那日。
尔玉好不容易从那小红尘幻境世界里失魂落魄地回来，天帝便琢磨着将早就商议过的喜事办了，百花仙子夕和执掌小红尘幻界，与坠入小红尘的尔玉甚是有缘，二人若是成婚，倒也般配。临着要成婚的一日，却寻遍了九重天的每个角落也找不着尔玉上仙。
二
据九重天上的月老讲，尔玉上仙与伊追的相遇，本该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红尘故事。
月老表示，他为仙的二十多万年里，还从未见过如此执着的上仙。尔玉从小红尘里出来，度了所谓的天劫，却在临着成婚的这一日再次进入了小红尘幻境。
尔玉上仙的红尘劫，就这样开始了。
尔玉上仙想，哪怕渡她成仙要历经百世的浮世磨炼，他也要找到她，陪着她去受那红尘之苦，将她从小红尘里带出来。纵使她前世是个因过导致魂魄不全的鬼，或是罪孽深重的堕仙，百世的红尘浮生，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她也尝够了。
九重天上一天，小红尘里则是一年。掐算起时日，尔玉上仙再度进入小红尘里约莫已有百年，大抵便是过了近百世。而尔玉上仙与伊追的故事，还要从这里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楔子以男主的视觉写的有点严肃，但是剧情需要，

后面会是女主视觉，欢脱文风，从女主在小红尘里的最后一世开始写，主线同时每一卷会写一个精致的单元故事。
也谢谢小天使们耐心看下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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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隔壁预收新文《美强惨攻略指南（穿书）》求收藏～白卿卿是一个网文作者，有一天她穿成自己笔下刚出场就领了盒饭的女炮灰。对，就是贪图大反派美色，将其囚禁在房中百般羞辱，直接导致反派开启黑化之路，最后被反派烧成灰喂鱼的那个女炮灰。
唯一一条生路，是给书中的美强惨反派献爱心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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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冥生于众神唾弃的幽冥界，还在襁褓中他的父君便杀掉了他的生母，并欲一把火将他烧死。男孩从火海中逃出，艰难的长大。他努力生长，按照早已写好的结局，他会被同父异母的龙傲天哥哥收为剑灵，困于剑中数百年，最后在孤寂中彻底黑化成为动不动就想灭世的堕仙。
作为半妖，他的世界孤寂冰凉。不论他怎么努力，命运最终都会拉着他坠入无尽幽冥。
但这一次却有一双手坚定的伸向他，发誓要将他带出深渊：“既然神不怜你，我便要你成为这世间的神明。”
这双手的主人予他陪伴，予他炙热的爱恋，予他从不敢奢求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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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美强惨男配慕冥已被你成功攻略。”
任务完成，白卿卿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彼时她看着已经得道飞升的神君慕冥：“如今你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胡说，”年轻的神君眸色深深，“我还要你，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娇软活泼现代少女×外冷内热阴鸷半妖
有人杀戮，有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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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救赎向甜文，爽文，一对一。

第2章 初相逢（上）

我叫伊追，这是我师父鹿飞子取的名字。大概十二岁的时候，我曾表示希望改个少女气息浓厚的名字，但师父表示他觉得我的命相里成仙的路途注定会有大坎坷，应当做一个有所追求，并勇于主动追求的人。
我生来福运亨通，修仙途上顺风顺水。这让我感到困惑，觉得人生实在太过容易，让我简直没有追求。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对师父表达了疑惑：“师父，弟子如今十三岁了，尚未对人生有所追求。怎么办啊？”
鹿飞子抬抬眼皮：“不妨去问问你同龄的师兄弟，我看公山渡最近在善道上小有所成。”
公山渡是同我年龄最相仿的师兄，仅大我两岁。往上数一个师兄，三师兄比我大了五十多岁。三年一个代沟，与比我多了几十个代沟的师兄们相比，可能公山渡的答案更有参考意义。于是我问公山渡：“像我这么大的姑娘，应当追求什么啊？”
正在青春期的公山渡摸着他腮边浅浅的胡子，表示简单的语言无法解决我的困惑。日薄西山，我们趁着师父进房休息，奔出囚因山来到山下的小镇。他指着河边那些清洗衣服的年轻女子：“你看，她们和你年龄相仿，你从她们身上看到了什么。”
这些凡间女子有着丰满的胸部和施了粉黛的姣好面容，我呆了呆，不解：“你指的难道是……”
公山渡摇头晃脑地指点我：“你方十二岁，要知道作为一个姑娘，得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所谓人生追求，便是你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喏，你看到那些姑娘了没有，她们这个面貌，就是你的榜样。”
琢磨着“面貌”二字，我看着自己平坦的胸部若有所思。
下山的机会得之不易，我们觉得不能白白浪费，于是一拍即合跑到集市上买烤猪蹄。转身的时候，公山渡看着街上窈窕动人的凡间女子十分向往，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
我看着路边卖的白馒头，想起黄昏时在河边看到捣衣的那几个少女，突然灵光一闪，受到了启发。我悄悄走到小贩身边，挑了最圆润的两只馒头装好。回到九道派后，我与公山渡别过后回到房里，悄悄取出了两只馒头，将它们塞进了自己的上衣。
当晚轮到我和公山渡夜训。我小心翼翼的端着步子，以免胸口的两只馒头掉出来。身姿看起来丰腴后，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面貌最妖艳动人的小姑娘。但是由于速度实在太慢，为了避免迟到，我加快了步子。走到宗派内讲学的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下时，已由快走变至小跑，而我涂的胭脂已然晕开。
比我早到的公山渡惊奇地看着我：“你……”
我挺了挺胸脯，等待他夸奖我身姿曼妙，如同一朵半开的花苞。却听公山渡喃喃：“伊追，你，不知何时，长瘤子了么？”
我低头看向胸部，发现在全力奔跑时，两馒头已经不知何时偏离了我原本为她们安排的去处，甚至其中一只已然不知所踪，此刻只留一只硕大的馒头横在我胸口上。我尚且年幼，此时不知如何是好，静默片刻干脆开始啜泣：“……我的馒头，不知丢哪里了……”
这一天直接导致我往后一百多年再也没能下山。我的师父狠狠地教育了我，并体罚了胡说八道的公山渡。师父这样教育我：“我们是修士，应当追求羽化成仙。”
我啜泣着说：“我为什么要成仙，师父，弟子只想吃山下的烤猪蹄。”
师父气得胡子发抖：“生活艰苦的人希望成仙，那是他们希望摆脱束缚。生活美满的人希望成仙，那是他们希望多享受生活。伊追，世人都想成仙，”顿了顿，见我不明所以，又小声地诱导，“你难道不想成仙后活得长生，有吃不完的烤猪蹄？”
我受到烤猪蹄的鼓舞，自此继续了百年修道生涯。
我虽然对做神仙没有什么想法，但对话本里神仙眷侣的爱情十分向往。
年幼时我曾问师父：“师父，我看戏本里说女儿家长大后都会嫁人，会找到自己的归宿。阿追以后会嫁给大师兄呢，还是二师兄呢，还是三师兄呢？”
鹿飞子摇摇头，眼睛也不眨地骗我：“你所有师兄们都是你的哥哥，你不能嫁给他们。”
我早恋的苗头就此被掐灭，于是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我埋头苦修，不问风月。
与爱情有关的故事，实在要往后翻很多年。
这一天，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天，天空并没有很蓝，白云也没有很白。我的师父鹿飞子说我一直很有福运，要我去远在中州的日月山游历。运气好的话，能拾两块天才地宝回来，运气不好的话，就当给我放假让我去春游。师傅对于天才地宝的渴望其实很迫切，但由于我学艺不精，所以得给我配上大师兄才能确保安全出行。而等待大师兄出关，则花费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均呈大风天气。只因我大师兄是个风修。囚因湖畔的一行垂柳愈发枝繁叶茂，山间的玛瑙石榴花开花谢，顺着蜿蜒曲折的石阶望去，一地残红。这一地的残红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一直负责打扫卫生的公山渡工作量将大大增加。
大师兄出关，意味着我要前往日月山一事，终于开始实施。早在等待清风的那一个月里，我便已准备好包裹。等到出发这一日，便将包裹全都放入袖中辟谷，轻装出行。
我对此次远门很有想法。想我修仙百载，如今一百二十四岁了，尚未出过青州，实乃遗憾。许多修士一身勤勉奋斗，并不知外界的好，也不曾想过世界这么大，他们该去看看。而早年有一颗去看看世界的心的我，苦于修为不精，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却不敢随便去看。此时有了大师兄相陪，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中州地势平坦宽阔，气候温和，风景秀美，但是我们并未找到地图上的日月山究竟在何处。我们咨询了中州当地居民后，方知道日月并非山名，而是借以形容山的形貌。如泰山，乃是一座很大的山；日月山，则是中周内最险峻高耸的山。
御剑向北，次日清晨，视野所及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在低矮的中州平原显得很鹤立鸡群。我同清风交流了意见，认为这座与众不同的山应该就是那日月山。
我同师兄决定来到距离日月山一里的地方，以日月山为中心做圆周运动，一圈一圈地慢慢向日月山靠近。
在脚下走出的第一个圆上，一棵柳树出现在视野里，周围有他人活动痕迹。我正要掉头，猛地发现它的树干被低矮的灌木丛树叶遮住，心下一动，便伸手将宽大树叶拨到一边，眼前赫然现出树干上的一个巴掌大的洞。我唤来师兄，他捏了个诀将内里物品取出。我们粗略观察，认为这是一本炼丹要术。
在脚下走出的第三个圆上，天上掠过一个残影，咚的一声后，一个包裹直直落在我前方。打开之后，发现内里有一个刻着上长派小篆字样的令牌，和一把丹药。
在脚下走出的第五个圈上，我发现一丛灵芝。
在走了十几圈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日月山脚下，该山背后有一条连绵向下的羊肠小路，我望着这条路心中隐约有一探究竟的冲动。御剑乘风，直直地顺着这条小道的方向落到地上，眼中所见是一个入口狭窄内里开阔的山谷。
我激动得手指发抖，扭头问：“清风师兄，你说这个地方会不会有机关啊？我们要不要用法门捏出个什么物什出来探探虚实呢？”
但是却没有看见师兄的身影。扭回头时发现清风已经站在了谷内，他缓缓道：“……我想，大概不用。”
走进谷内，果然不让人失望地发现了一棵郁郁葱葱，足有五人合抱粗的玉桃树。我和清风容光焕发地不断将成熟的玉桃摘进自己的袖中辟谷，吃了它们兴许可以离金丹圆满更近一步。以往我发现的大补之物，一般比较难吃，食之痛苦难言。今日偶然看见玉桃，想了想难得书上说它口感上佳，便爬上树去想要再摘一些。
我的左手紧紧攀着粗壮的枝干，右手拨开树叶伸向一颗发育的格外好的大个玉桃，用手用力掰了一下发现此桃纹丝不动。我心想新鲜的桃子果然长得比较结实，便施加了些灵力，用力将它从枝干上掰了下来。只听咚的一声，一只尖角龙头，玉色羽翼，浑身金鳞流光溢彩的灵兽从玉桃上滚了下来。它只有幼犬大小，本似在那大桃子上睡觉，现在极速向下坠落，竟然周身骤然喷涌出火焰，身形随之变到了一丈半大小。
我被这么一惊吓，左手一松便跌了下去，砸在地面竟突破了地上的植被直直掉在了一个地底石室里。“好痛……”我揉了揉屁股，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这个地方倒是很地下很机密啊。”
这时我听见了有人咳嗽的声音。
顺着透过来的光线向身后看去，那是一个玉床，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修士。他身形挺拔颀长，不知道在这里沉睡多久了。佩戴的貂裘抹额正中镶嵌有一块白如截肪的羊脂白玉，月白色的衣袍上有繁复的金边云纹。他的嘴唇微微翕动，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同他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尔玉出来了吗 这个人是尔玉吗 来猜一猜啊 猜对有奖  （毫无悬念的悬念）下章揭晓～打滚撒娇求收藏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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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相逢（下）

我的师父曾经教育我，防人之心不可无。等了片刻后这个人依旧没有能够成功醒来。我想，现在面临的情况这就好比一个老人跌倒在地扶还是不扶。我们在一个老人被扶起之前，并不知道他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是“赔钱”还是“谢谢”，如果我将这个男人救起，也不知道他是会感激地报答我还是残酷地杀害我。
可不论他是要报答还是杀害我都不害怕，若要发难，我还有个元婴期的清风师兄。
清风云淡风轻地声音从上方传来：“伊追，你有没有摔着？”
我说：“我没有摔着，但是下面有一个人似乎是闭关冥想太久没有办法醒来。我们这次有没有带元春丹啊？”
清风找了一阵：“没有。”
我心想，此人真是不幸，陷入走火入魔沉睡许久，在这么个隐蔽荒凉的地方好不容易被路人撞上，路人却因为没有带上可以解救他的丹药而无法施以援手。不知道他下次遇见误打误撞到这石室的路人，而路人恰巧愿意施以援手，且带上了元春丹的时候是猴年马月。摇了摇头，又看了他一眼，决定御剑飞回上面去。
这时上空一个包裹如流星般在眼前划过，砸在了我的脚下。清风淡然补充：“但是我们刚才路上捡的那个包裹里恰好有。”
我从一把五颜六色的丹药里找出了一颗元春丹，喂进他口中。又从随身的袖中辟谷里取出一葫芦琼酿，给他口中倒入些许让丹药得以下咽。做完这一切，我便在他身旁静静等着他醒来。真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
这个年轻修士，在一刻钟后悠悠转醒。他醒来的一瞬间，冷静的眼迅速地扫过周遭，打量完后刚坐起来，便看见了坐在背光角落里的我。
他迟疑道：“姑娘——”
不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我语速飞快地打断他的话：“——我发现你时你就在这里昏睡着，便用了丹药帮你醒来。你此刻身体灵力枯竭与普通人无异，所以你只能报恩不能恩将仇报，况且我大师兄还在上面等我。你要报恩可以告诉我你们中州有哪些罕见的吃食并带我去尝尝，或者告诉我这日月山附近哪里天地灵气比较旺盛。”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一瞬后，了然地揉了揉眉心：“姑娘之恩自然该报，但此刻却是不能。请你宽心，在下定不是那恩将仇报之人。不如我们先上去，等在下恢复片刻，再说不迟。”
于是将他载在万仞剑上，腾空飞了上去。他从袖中辟谷里取出一块一尺长的道玉，就地吸收起来。不多时，原本蕴含蓬勃灵气的温润道玉便黯淡下来。在这期间，我注意到方才摘玉桃时惊吓到我的那只灵兽不断地试图突破清风的防线朝他扑去。
他睁开眼，淡淡撇一眼地上已与土石无异的道玉，温声开口道：“若不是姑娘相助，在下怕是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站在这山海土地之上。”
此时那只不懈努力地灵兽终于找到空子，怪叫一声朝他迅疾地扑了过来，被他抬手擒住，身形被他打出的法印缩至幼犬大小。他捏着该灵兽的脖子，指尖又凝出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道印点在它头上，将它递给我：“你方才说想知道这附近哪里天地灵气旺盛，问它就最合适。我当初寻到了这里闭关，它就因为想吃我抹额上的玉而一直守在树上。”
但是此兽极力挣扎，顿了顿，他用手轻轻拨开该灵兽扭着脖子想要转过去吃他抹额的头，“没想到居然一直守在外面。这貔貅是传说中龙的后代，喜食天财地宝，不过可不是只能吃下天财地宝。平日很难得遇上，且今日这还是个无主的，此兽送你，是对你报的第一个恩。”话毕，柔和地鼓励我：“来，抱抱它。”
我接过这只貔貅，它立马不满地别过了头不愿看我。我问：“它平日都靠吃天材地宝为生，那它拉出来的都是什么？”
他挑眉道：“据说它只进不出。”
我望着那竭力挣扎试图挣脱我怀抱的貔貅，大喜：“假如我把它开膛破肚，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它从小到大吃下去的天财地宝啊？”
貔貅身子一哆嗦，立刻以它小巧的一对羽翼轻轻拂过我的肩膀，柔顺地窝在我怀里扭了扭。
我满意道：“这就对了，你如此灵动听话，我便叫你听话好了。”
天色已晚，我们当日在日月山背后的草地上搭了仙帐，又捏了诀阻隔一切蚊虫。他说他的名字叫尔玉，大致寓意是尔雅而温润如玉。我本以为他是当地中州居民，却在聊天中了解到他竟本是九道派之人。六百年追赶邪修来到中州，受伤后寻了日月山下的一处石室闭关。
这一闭关，便闭到了六百年后的今天。
如此一来，他的年龄便比我的师父还大上不少，我和清风有些头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但尔玉表示，他七百多年的人生有七分之六都在沉睡中度过，本人也不想被称作师祖，彼此不妨当做是同辈，叫他尔玉就好。
既是同门师兄，我便不太好意思再提什么让他报答的话。聊了些天南海北的趣事，至三更夜半便也困乏了，表示了就寝休息的愿望之后，就缩进了仙帐里。
大概此行实在太过顺利，没有如我所料有什么危险发生，我今晚右眼皮一直在跳，导致尔玉关切地问我是否身体不适。我数到八千多只羊羔时依然无比清醒，最终只能浅浅入眠。
悬着心睡到四更，却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趁着夜色来到我们的住处。
我刚睁开眼，却见来人二话不说挥剑向我砍来，冰冷的剑在月色下闪着锋锐的光芒。他挥剑的角度太过刁钻，简直避无可避，仿佛下一个瞬间我便要躯干残缺。我看着这个偷袭者残忍仇恨的眼神，不明白这仇恨从何而来。
眼下他的剑散发出强烈地灵力震荡，是要施展法术的兆头。我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连忙腾空而起向后飞掠，可他竟放弃施展法术直直向我追来，嗜血的眼神分明写着“我不用法术也要用刀剑把你宰了”。我心想，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我因战斗力低下，平日幸得护短的师父鹿飞子给了一些逃命的小玩意儿。此刻慌乱之下感应着袖中辟谷之物，却一样都找不到。眼看那人的剑就要刺向我面门，终于找着一把迷仙散，虽然此物有弊端，可眼下别无他选，我激动地直接朝他撒了出去。
一时间，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云雾缭绕。我也看不见了，偷袭之人也看不见了。松了一口气之后，我小心翼翼地转身，刚好看到一个人从云雾重重里现出身影。这个人眼睛通红，二话不说朝我举剑下袭来。
来不及施展法术，我咬咬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借用与万仞剑之间的感应，使得该剑所有蕴含的灵气在此刻轰然自爆，借助偷袭之人愣掉之际迅速向后飞掠。在一阵强力的爆炸冲击之后，烟雾缭绕飞石四溅。
我正想要上前查看那人是死是活，突然感觉有一物极速破空直逼面门，强烈地直觉告诉我，我避不开它。
我之前已经说过，能修至金丹期乃是因了我福运亨通，实际上本人既没有大量实战经验，也没有如师兄一般以雷电炼体拥有金刚之躯，一路凭借的都是运气。
师父收我做徒时曾说运气也是一种实力，然而这实力果然太靠运气。此时无法抵挡，心中便想起最后的凭借，看清水师兄是否能救下我。带着十二万分的期待转头寻他，视线一扫便见刚杀掉两个修士的清水似有些心得此刻正就地打坐。
于是我闭上了眼，心里想着，这一生虽然漫长却活得没有质量，许多事尚未经历便再也没有机会。一生都在为成仙做努力，可最终却是这样死掉。不知我死后，有没有谁会挂念着我，每到鬼节在我坟前烧点钱除除草。
如果有下辈子，我愿意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绝不再花一辈子做一个死不瞑目的修士。
这么想着，面上扑来一阵强烈的冲击波动后，我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而眼里映射出来的最后一幅画面，是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向我迅速奔来。他的衣袍是皎皎明月那样近似白色的淡蓝。
作者有话要说：
尔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伊追：为了，同门弟子的情谊？
尔玉：不告诉你

第4章 无所依（上）

等我醒来，天已蒙蒙亮。
我闭着眼不敢动弹，实在不能接受自己身体破碎血淋淋的模样。首先醒来知道惧怕，便确定自己尚在人世。再抬抬右腿，抬抬左腿，进而确定双腿健在。后伸出双手摸了摸肚子，于是确定躯干无恙。最后手指颤颤巍巍地抚上脸颊，终于确定自己尚未毁容。
于是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放心地睁开眼。
尔玉不知已看了我多久，冲我抬了抬下巴：“你在做什么？做早操？”
我摇头：“不，我睡了许久，很害怕面对自己破碎血腥的身体。怎么只有你在这，我大师兄呢？”
尔玉遥指我们放才发生打斗的地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我看见清风打坐的身影，估计从刚才在战斗中突然有所领悟便一直在打坐感悟，几个时辰都没有动过。
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解释：“大师兄他乃习的是心道，其实单打独斗很有实力，但不适合和队友一起面敌，假如他打斗中突然醍醐灌顶有所感悟，便会陷入这样的冥想状态，坑队友其实不是他本意。大师兄待人很和善的，是我们这一辈最厉害的修士。”
他完全是长辈看小辈的语气：“习心道者要明天地之变化，晓万物之造化。能在方才这样的小打小斗里有所领悟，可见清风领悟能力之佳。”
我突然想起昏厥过去前看到的那月白色衣袍的身影，轻咳道：“我其实也还算、勉强能打的吧……唔，那破空而来的剑实在太狠太阴险，挥出的气流将我震晕了。其实平日我，倒也没有这般不堪一击。”
而他不置可否勾了勾唇角：“我信你。”
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模样，我叹了一口气。方才我命悬一线被他救下，算起来，我也只不过是用了颗元春丹将他唤醒而已，比较之下已经欠他更多。何况他之前还捉了只貔貅给我，虽然没有过多说明此兽的珍贵，但我想定不是寻常之兽。我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别人欠我恩惠是我厌恶的，欠人恩惠不报答也不是我的行事作风。就是不晓得他喜欢吃什么，是清蒸龙鱼还是九尾狐火锅。
谁知他似乎并未将救我一事放在心上。却听他问道：“方才夜袭者共十二，从统一的服饰、腰上的令牌上看，应该是来自同一宗派。对方苦心积虑待到深夜突袭，你仔细想想，是否你们曾得罪过对方？”
我略加思索，分析：“我和大师兄同这些人素未谋面，之前也未过到中州，不可能是情杀、仇杀，倒有可能是要谋财害命。”突然反应过来，从路上捡的那个包裹里拿出一枚令牌：“是这样的令牌吗？我们在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些丹药和这个令牌。给你吃的元春丹便是从那堆丹药里拿的。看来是知道同门被杀，凭着令牌感应到包裹所在，于是跑来报仇。这实在是个误会。”
尔玉了然，看了我一眼，顿了顿，没忍住：“下次捡着别人的包裹，”顿了顿，“记着把令牌扔掉，东西放进自己的袖中辟谷里。”
我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提议：“……哦。嗯，那个，尔玉，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你想不想吃清蒸龙鱼、九尾狐火锅，或者红烧烈焰豹？我们可以回去后到阴博海买，吃了可以长修为的，一举两得。”我决定大度一次，豁达地挥手道：“我请你。”
正是六月，常日赤日炎炎，万里无云。本想借着等待清水之际在四周转转看看还能不能有所奇遇，也因恶劣天气作罢。七日后，终于天上积起了厚重的乌云，在一声雷鸣后天降暴雨，雨后温度果然不负我望急剧下降。考虑到清水乃是元婴期实力强悍者，光是肉身就不能轻易攻破，身上也没什么贵重之物，应当不可能发生什么意外，于是同尔玉商量，决定就近找个地方避雨。
七日里，福贵它十分委屈。六百年前它被羊脂白玉吸引，追着尔玉来到在石室外，最后饿得不行昏睡在了玉桃树上进入休眠。刚一醒来，尔玉便以强悍的行事作风给它施了个驯服的契约。
估计尔玉抹额上的羊脂白玉对它来说乃是美味佳肴，面对这近在咫尺的佳肴，却看得到吃不到。实在是委屈。等到七日后我们决定乘着它四处转转时，它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
我摸了摸福贵的翅膀，道：“你还能飞起来不？等我们找到天财地宝，第一个让你一饱眼福，好不好？”
它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耷拉着眼皮。
尔玉不知何时将前不久杀死的上长派众门人的长剑、刀盾等捆在一起一股脑扛在肩上带了过来，从里面给我和他挑选了两柄品质最佳的长剑，然后将其余地灵器全掷在福贵面前，看起来十足的潇洒而慵懒：“都是你的，吃吧。”
福贵眼睛一亮，兴奋地怪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一口咬在了一面中品寒铁盾上，像吃豆腐一样轻松地咬下一大口，口里发出令人汗毛直立的咂嘴咀嚼声。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场雨下了连绵三日。日月山因人口稀疏旅游业欠发达而比较静谧，显然周围没有客栈，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就地安营扎寨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清风他天赋异禀很快就从冥想中苏醒。并且在苦寻我二人未果之后，以为我和尔玉没有等他，已经失望落魄地离开了。
此事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进而对接下来的安排不知所措。
我和尔玉说来相识并不久，此番因他是九道派前辈而对他信任，又因他救我一命而更加信任。而这信任说到底，是因为我有一个元婴期的师兄，这是我自信别人不能欺负我的底气。
此时清风师兄的离开，让我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无所依（中）

站在山巅，低矮群山匍匐脚下像一头伤痕累累的巨龙，它连绵千里不知尽头，而四野荒无人烟。极目远眺更远处，才有零星光亮，是遥远的小城人家点上的一豆灯火。日月山历练也算圆满结束，收获不小，我应该打道回府了。我刚想问尔玉我们何时启程回九道派，抬头却看见他的神色。
皎皎月魄撒在我们头顶，撒在他浓密的眼睫上。
他淡淡地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幽深沧桑，像是这么多年曾有过很多故事沉睡在他的眼底，可再一看，却发现那样的神情裹着一抹云，一片雾。却是一副年轻公子哥的好皮囊。
我这才想到，他沉睡六百年，修道百年，当年是九道派的骄阳之子，时移世易，如今六百年后，世间已没有他认识的人。便是我那师祖，因天赋上佳突破到元婴后期此时也才近七百岁。此时他如此哀伤神情，不知心中在想什么，我必须加以安慰和鼓励，否则他万一想不开，对我有救命之恩的好人便又少了一个。
我吸了口气，尽量语气轻快：“尔玉，你在日月山有没有别的事要忙？清风先回府了，我们早些回去也免得他们担心，”说完却觉得他们二字用得不妥，毕竟大家尚不知道他的存在，应该只是担心我一个人，此时改口却更加不妥，“你失踪六百年，当时的师父师祖已经仙逝。但九道派能在六百年后寻回当年失踪的亲传弟子，一定高兴地不得了。”
尔玉眉头一皱似乎想说什么。
我急忙又劝道：“实际上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师父鹿飞子是最护短的师父。师父有时候叫我老四，但我觉得老四这个名字，呃，不是十分动听，你可以拜到我师父门下，当我的四师兄。加之我是当之无愧的运气之王，常常捡到钻石什么的放在屋里，预测大家今后会叫我钻石王老五。咦，钻石王老五，这个名字好像很不错，气派而十分形象，还十分动听啊。”我已经不知道我在胡扯什么。
尔玉似笑非笑，勾起嘴角：“你说说，当你的师兄都有些有什么好处？”
我说：“我会做很多吃的，还能找到很多吃的，通通分给你一部分，呃，嗯，唉，分给你一半，”眨了眨眼，脖子一梗脸一红道，“我三师兄说山下的小师弟都觉得我比较好看，选我做了派花。虽然三师兄不这么觉得，我也不这么觉得，但是大家都这么说，我就不好推辞，只能受着这名号了。当派花的师兄，且还是当钻石王老五派花的师兄，怎么想也比当别的姑娘的师兄好上一些。”
尔玉决定带我去一趟鹿鸣之地。
与日月山所在相对，鹿鸣之地在中州的另一端。之所以叫做鹿鸣之地，是因为传闻数百年前，有位大贤曾在这里看到过一只身比群山巍峨，声比雷霆气势磅礴的神鹿。此鹿怒而一鸣，方圆千里苍生万物无不泯灭于惊涛骇浪。该大贤用尽了毕生所学和数百载累下的法宝，逃出生天后拼了老命对弟子说了句“鹿鸣之地，众生靡归”，便一命呜呼。
这个地方往上翻个几百年，因为景色优美，旅游业较为发达，一度房价高涨，但因传出这样惊悚的事情，数百年来人口流失惨重，现已无人探访。尔玉说要去鹿鸣之地时我再三确定，尔玉他的确是要带我去鹿鸣之地。
我摇摇头：“鹿鸣之地，听起来好吓人。”
尔玉说：“那样巨大的鹿应该不符合造化规律，与天道苍生不和，之所以有这样的传说，应当是为了掩饰什么。况且我们只是到鹿鸣最边缘之处，不做耽搁便回，你不要太担心。”
我说：“可万一那鹿是真的，掩饰什么我不晓得，就会有人来给我们验尸，”摆摆手，又实在按耐不住好奇，“你去那里干什么啊？”
尔玉扬扬眉毛：“去取一些以前放在那里的东西回来。放心吧，我去过那里，比山还大的大鹿子没有，只有和福贵差不多大的山鸡野狗，”停了片刻，也不看向我，有意无意道，“刚好可以用做食修的食材。”
我欣喜地连连点头：“好好好，”后略迟疑道，“万一那大鹿子跑出来了，你可不可以保护我啊，我跑得慢，等我先跑一会儿你再跑。”
尔玉用手轻轻拍了拍福贵的背，让它趴在地上，扶着我爬上去，闻言垂下眼睫轻笑：“好，答应你，我让你先跑，然后我再跑。”
但是此番路途遥远，我和尔玉身上并没有足够的盘缠，且清风师兄是否已经回到九道派，我也十分担忧，同尔玉商量之后，决定在去鹿鸣之地之前回一趟九道宗，以确定大师兄平安回派里没有闪失，另外，此行可能耗费数日，拿一些肉干食补之物，只因鹿鸣之地人烟稀少，物价肯定十分离谱，食物味道也一定难以想象。
回九道派的路途遥远，思量一番，看福贵吃了许多兵器和道灵泉后精神不振尚未消化，我们没有让福贵驮着我们回去。尔玉沉睡已久，身上佩戴的剑已经无法使用。我们一路御剑踏浪而行，福贵缩成小小的一团站在万仞剑的末尾，尔玉站于剑头，我在中间站着，如此平衡该剑。
我视野的尽头，天际有零星晚霞伴着落日余晖，群山巍峨从天际连绵至云雾深处，一条长河七绕八弯环着群山，山脚下汇成一个湖泊名为囚因。这是凡人们做梦也想来的仙人生活、修炼之地。实际上，千百年来有零星凡人误打误撞来到过这里，却因师父们下的屏障并不知这里就是修仙之地。
我想，这究竟是不同的。凡人眼里是这山山水水宛如仙境，而我们眼里，是不知何时才能有所造化从这山山水水中离开，渡劫飞升。这么想着，却仿佛鼻尖嗅到了血腥之气。
算了算日子，我最近不会来月事。我说：“尔玉，你有没有觉得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血腥之气，虽然很淡，但我还是闻到了。”
随着万仞飞速破浪，转眼我们离那群山越来越近，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那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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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修后有点少 因为这两天大修了比较无聊的冗长情节- -

第6章 无所依（下）

靠岸后，揣着快要炸开的心脏，我疾步跃上岸收起万仞剑。囚因湖庞两棵遮蔽九道派的巨大菩提被某种强大力量拦腰折断，它们散开的浓密枝叶倒在湖里，九道派的门匾就掉在被截断的树桩旁，细看上面还有被人用力踩踏的鞋印。云雾遮盖之下，宗派里什么景象却无从知晓。
腥甜的血腥味浓郁刺鼻，我正要向里踏去探个究竟，尔玉一把拉住我：“先别进去，万一里面有人行凶尚未离开。”他从袖中辟谷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珠玉，向云雾深处抛出，大概有片刻时间，珠玉才从宗派里绕回到他手上。
尔玉沉默片刻，皱起眉头，神□□言又止，抬眼看我：“里面……没有在走动的人了。”
我向那片云雾飞掠而去，看到的是我修仙百来年里从未见过的残状。
进入宗派内，在练气台上，入眼满地的残骸，黑的血，白的脸，红的衣，我无力地蹲下去，他们的空洞眼里映着一片残阳。那是最近几年刚拜入宗派的师弟师妹们，想来有强大的势力来灭宗派，他们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一眼望去，没有一个人还活着。我想这实在太过突然，出门前师父还在叫公山渡打扫阶梯，师妹师弟们都在努力为开光辟谷做准备。
我伸出手替我旁边的一位师弟合上眼，他脸上的血在我摸上去时还是温热的，仿佛他因受伤正在沉睡。可我知道，修士生命力旺盛，即便死去，血也不会立刻冷却。
我越过练气台，直奔里府而去。里府居住的都是和我一辈的师兄妹，我挨个搜寻，却发现除了公山渡和清风不知所踪，我的其他师兄弟也全部陨落，陈尸当场。不想多看他们熟悉的脸上遗留的死不瞑目的表情。我站起来，缓缓朝师父所居的登仙台走去。
尔玉背对着我，正站在登仙台的画壁旁，听见脚步声，他侧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画壁上画着九道派历代的师父师祖，有的渡劫失败早已陨灭，有的渡劫成功飞升入世不知所踪。
我问：“我的师父他，有没有活下来？”
尔玉让到一旁，我看见他身后有一个小小的元婴悬在空中。他只有三寸大小，眉眼可以看出是鹿飞子年轻时的模样，眼睛紧紧闭着，脸色异样红艳。没想到，这却是我第一次看到元婴。
尔玉把他的披风从肩上脱卸下来，将我裹着，然后拉着我坐下。
半晌。尔玉的声音轻轻响起：“在我还在九道派的时候，就知道修仙界不太平。那时九道派还很小，为了壮大，为了能得到足够的资源给弟子们修炼，我们时常跟着师兄出去拉拢一些更小的帮派。这是为了九道派的发展，也是为了联合起来抵御更大的帮派威胁。这么多年过去，弱肉强势，还是没变。”
我擦干眼泪：“弱肉强食，他们大可把我们并入他们的帮派，为什么要灭掉宗派，杀不留活口，”我抱起那个小小的元婴，哽咽，“我的师父他，一直对门下的弟子很好，他已经元婴后期了，假如以后他要渡劫，我们里府弟子几个一定会尽力守护他，如果渡劫失败，也要给他一个美满的晚年。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宗派，竟心狠至此，师父他消散了数百年造化的元婴也没能守住这个帮派。”
我闭上眼：“尔玉，你说我们，到底为什么想要成仙？”
尔玉闭口不言。
我说：“这人世的欲望，无穷无尽。大多数人对生有欲，所以历代凡世都有皇帝兴师动众寻长生不老之方。我其实对无尽生命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之所以修仙是当年被师父发现有福运，捡回来了。大家都想要成仙，我便也修炼想成仙。我是个弃童，跟着师父师兄弟生活、修仙，我才有所追求，也有了所谓的欲，”我转过头，“尔玉，我连报仇都不知道该向谁。我也报不了仇。我现在没有家了。”
残阳沉地，百鹤西归。
尔玉神情平静：“我听说修仙路上九死一生，死去的修仙者都会转入下一世，你不必为逝者太过伤心。你不是还有两个师兄还活着么，好好修炼，以后才有报仇的可能。还有人在，九道派就在。”
他拍拍我的肩膀，看向天空：“来，趁着天还没黑，我们把他们安葬了。”
是夜，我和尔玉不眠不休，连同拖着消化不良的福贵挖坑填坑，将九道派的七十二个同门埋在了一起。鹿飞子的元婴被我小心翼翼的埋在了他以前最喜欢打盹的那棵松下。我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师父还在叮嘱我和师兄妹们抓紧修炼。然而再一睁眼，只有满目疮痍。我握住拳头，不再去想。
忙到第二日，晨曦微露。我听见有人在吹奏玉笛，其声哀切悲怮，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慰籍着这片土地上陨落在修道漫漫途中的亡灵。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明月为途，乡愁悠悠。”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尔玉在九道派弟子们的坟前伫立良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离去之际，他弯下腰，将玉笛插在了一座坟前。
我看了这生活了百来年的、群山掩映下的九道派最后一眼，举起火把，将宗派的房屋从门匾开始一一点燃。
然后头也不回的踏上万仞剑，破浪西行。别了。
我们朝着鹿鸣之地飞去，至次日正午时，刚好到达中州中部偏北的阳安城，再往北，则是广义上的鹿鸣之地，往南，则是前几日我们探访过的日月山一端。两地以阳安城为界，以北人迹罕至，以南繁华热闹。因为鹿鸣之地常年气流汹涌，御剑不便，所以我们少做歇息后，将骑着福贵飞至鹿鸣之地。
我对未来忧心忡忡，问尔玉：“去拿了你在鹿鸣之地放的东西之后，你和我是不是就要一拍两散各奔东西？”
尔玉十分有责任感：“按辈分来讲，你应当叫我师伯，或者师祖。宗派虽然没了，我作为派里的长辈，有责任将你培养到元婴圆满，助你渡劫。”
我说：“那我万一没有达成你的期望怎么办。在九道派时我就和别的弟子们不同，我既不炼体，也不炼气。能修炼到金丹中期，纯粹是凭借天材地宝。我那么能吃，你养不起我的。”
尔玉分析道：“天材地宝的形成都需要漫长年岁，在你之前千百年，怎么没有人发现那些天材地宝？你所修的是运道，”顿了顿，“也就是说，碰运气。以前我的师父告诉我，我那一辈也有个女修士是修的运道，这种人，万里挑一。没想到你也习的是运道。”
我一直觉得自己太过特别，靠外物修炼显然不靠谱，对未来颇为担忧，此时发现了希望：“那你师父有没有和你说过，之前的那个修运道的修士后来怎么样了？”
他咧嘴：“你说那个女修士？她一路修炼顺风顺水，进步惊人，不过在渡劫时没熬过，”他顿了顿，“她在渡劫时被信任的人背叛，死了。”
我吓得一哆嗦抱住自己的胳膊。
作者有话要说：
qwq  据说9点是黄金期 以后我都要9点左右发文
第7章 有鹿鸣

烈日当空，福贵耷拉着脑袋气息奄奄。尔玉看我陷入迷茫，拍了拍福贵，拉着它朝铁铺走去，“所以，吃得再多，你也别怕我养不起你。倒是你以后得四海八荒到处寻找天材地宝养你自己，和你的这只貔貅。”
进入铁铺之后，我才知道他所说的养貔貅意味着什么。这个铁铺是该城凡人买卖普通兵器的铺子，大多是刀剑一类，而这其中销量最好的是菜刀。尔玉对着铁铺墙上挂着零零总总兵器略加思索，从辟谷里掏出一枚乾坤袋，对老板示意道：“把你们铺子里的中品兵器包四十把，装进这个包裹里。”老板眉开眼笑连连称是，吩咐伙计开始包兵器。
我十分肉痛，拉着他的袖子小小声的劝道：“诶，会不会太多了？它哪能吃这么多，如果要吃那么多我们买点下品兵器给喂饱得了呗。”
尔玉毫不迟疑：“貔貅的脾性是饿着就不会干活，不喂饱哪行。假如买三等兵器，就得带四百把才能喂饱它。我们坐哪？”
我心疼地瞪了眼兴奋地摇头晃脑的福贵，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来到偏僻之处才将兵器拿出来喂福贵。中州属于仙凡混居之地，在我从宗派带走的东西里，一半是什么炼器炼体的卷本，还有的则是一些师祖们留下的心得，丹药，以及少量道玉。至于凡间流通的黄金，仅数十两。假如每次出行福贵都要这样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它一定会把我吃穷。它简直不配福贵这个名字。
计算之间，福贵心满意足的将四十把形状各异的铁剑钢叉吞下了肚，抬起前蹄摸了摸肚皮。我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尔玉扶着我坐上它的背。
传说中的鹿鸣之地越来越近，我因为放心不下传说中的神鹿突然出现，心情紧张。不多时，俯瞰大地，现出了一片汪洋。尔玉告诉我，那是我们走到了中州的尽头，再往北去，是中州和雷州之间的汪洋海。
抱紧福贵的背，我们迅速地降在了一棵巨大垂柳旁的地面上。下落时一片蛛丝缠在了我的衣袖上，我将它们拂去：“你说，这里还有人么？”
尔玉从树底下取出一个三尺长许的红松盒子，打开，里面除了几块道玉，有一把薄而透着寒光的剑，剑柄有着祥云雕纹：“我被邪修追着逃到这里时，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剑，这么多年过去，它一直被我藏在这里，却没能带走，现在却找回来了。”
他细细的擦拭着剑身：“我在这棵树另一边还埋了坛梅子酒，现在取出来应该也算是难得的佳酿了。”说着来到垂柳背后，却见不远处栽倒着一个孤零零的酒坛。
我说：“你说的是这个酒坛吗？你看，蜡封早就坏了。”
尔玉收剑入鞘，放入袖中：“看来，有人来过这里，喝了我的酒，却没把我的剑拿走。”
我点头表示赞同，并总结：“这个人一定十分务实，荒郊野地，你的剑远不如一坛酒实用。这人也不贪财，即使用不上他也没把剑带走拿去二手市场倒卖。”
福贵从到到尾都对尔玉的剑十分感兴趣，在剑被收起来之后一直有些失落，此刻，却显得精神抖擞，飞快的蹿进林中深处，不久，又飞快的蹿回来，摇头晃脑地伏低身子要我们坐上去。
尔玉咧嘴，转头问我：“看来它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伊追，你想去看看么？”
我巴巴地看了眼郁郁葱葱的森林，又看了眼似乎很期待的福贵，又看了看饶有兴致等我决定的尔玉，末了，想到福贵以后会将我吃穷，便狠狠地握紧拳头：“那就去看看吧。尔玉，我们说好的啊，有什么差池，你得保护我，让我先跑。我跑得很慢的。”
于是我们向内而行，一路分花拂柳，倒也没有什么惊险发生，唯一比较难以忍受的大概是我赤-裸的脚踝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
此地常年湿热，人迹罕至，我和尔玉商量着，预计傍晚时分去海边捉点鱼烤着吃。这样盘算着，已经走到了一片破败不堪像是数百年前遗留下的房屋废墟。从遗留的痕迹来看，可看出当时房屋建造错落有致，约有百八十户，想来这个地方当年是一个热闹的小渔村。
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没法住人了。
我和尔玉认为，大概福贵发现了什么当地居民遗留下来的珍稀，决定深入探索一番，即使什么都没发现，也可以去废墟里找找保存完好的锅瓦瓢盆拿到凡世当古董卖掉……于是和尔玉从福贵身上跳下，改为步行。谁知刚一跳下，福贵便嗖的一声迅速穿过这片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转眼不见。
我和尔玉赶紧跟上。大概过了一刻钟，我们来到了与小渔村相对的靠近海的另一面，那是一个悬崖，悬崖下面波涛汹涌，有海鸟从悬崖下飞掠而过。向下望去，假如我们不是修士，一定不会看见，一个相对建造宏伟的府邸就坐落在悬崖下的云雾里。根据府邸周围的云雾，粗略可判断当年主人还在住宅低调地施过障眼法。我想，那大概是数百年前在这里修炼的厉害修士造的府邸。
但是福贵并没有在那个府邸里面。在我们身后，透过低矮的灌木丛，我们看见了福贵翘的老高的尾巴，和屁股。走进一看，它趴在一个一人大小的骨头架子旁边，口水已经快要滴下来。
我表示疑惑，问尔玉：“你说，福贵原来是喜欢啃骨头的么？”如果它喜爱骨头，那么我饲养它的成本无疑将大大降低。
尔玉弯下腰看着地面一圈不知道干什么的用的小木棍，指着地上被福贵撕碎的红色缎带：“传说中修士养的灵兽，死后不会埋葬，而是用一种特别的仪式将它的遗体供奉于土地上，表达生于大地，归于大地的寓意。貔貅想吃它的骨头，说明它一定是一只了不得的灵兽，是大补食材。”
说话间我已经发现该骨骸的特别之处：“我觉得它看起来像羊一类的灵兽，你看，不过它有四只角，”顿了顿，“不过放在野外这么久了，谁知道有没有发生异变什么的，福贵把这么多骨头都吞下去，会不会消化不良拉肚子？”
尔玉似笑非笑等我下文。我便又提议道：“不如这样，它先尝一只角，假如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我们就把剩下的骨头打包带走，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煮锅大补骨头汤。”
福贵显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看起来下一刻就会扑上去大快朵颐。
一阵风拂过，带着海的腥咸味。我听见踏碎落叶的窸窣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已在不远处。尔玉将我拉倒身后，不动声色的将袖中佩剑拔出。等到那人走近，一只纤细的手先伸出来，拂开挡在身前支出的枝桠。接着，入眼是一张白皙秀气的脸，细长的双眼，淡淡的胭脂，素白的衣衫，身形单薄却姿态端庄。这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
她理了理衣衫，姿态落落大方：“太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我竟怠慢了客人，”她顿了顿，歉意一笑，语气温柔却神色坚定，冲福贵抬了抬下巴，“鹿鸣之地数百年不曾来客，我会好好招待。可是，那是我的鹿，我答应他在我死前让他长眠于此，能不能别破坏他的骨骸？”
作者有话要说：
门派被灭不是重点，只是伏笔。
这个故事主要写海的儿子和海的儿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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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其生若浮，其死若休。”这句话出自庄子，我写的亡灵曲借用一下，非我原创。

第8章 临江仙

四面的海浪永不停歇，有鸟鸣一声声伴着阵阵海风袭来，风拂过脸庞，吹起我的衣袖。我们坐在她海上府邸的小亭子里，皓月当空，已快戌时。那个女子说她叫白枳，在这里生活了六百来年。
我们表达对该鹿并无冒犯之意：“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并不知晓这里有灵兽残骸。此行来鹿鸣之地，本来，我们是来拿之前放在这里的剑，还有一坛梅子酒。”
她莞尔：“你的梅子酒早些年被我喝了。在鹿鸣之地，长长久久，只有我一个人，我倒没想过那坛酒是谁的。不过，喝了你的酒，我留你们住宿，算是抵消了，可好？”
不待我们回答，白枳敛了笑意，神情疲惫：“我看你们都是金丹、元婴修士，周围也没有什么对你而言凶险之处。在我年轻时候，传闻海里有鲛人，虽然我从未见过。到底鹿鸣之地还有些稀罕之物，你们若想去探寻一番，大可放心去看看。西厢的两间客房，我已备好，你们早些回来歇息吧。”说完便起身离去。
我和尔玉趁着月色乘着福贵在海边降落。我说：“你有没有觉得，白枳看起来也是个元婴修士，但看起来很脆弱。”
尔玉点燃一只火烛，火焰在海风中忽明忽灭。我补充道：“就好像这只摇曳的火烛一样。她如今吃饭说话都已勉强，可她看起来却依旧年轻。”
“她大概到了元婴后期，渡劫失败了，”尔玉捏诀在火烛周围笼罩一层莹莹的光罩隔绝风，“你知道为什么但凡对生有渴望的人们都想成仙。元婴修士可以有数百年寿元，但是一旦数百年过去还未渡劫，他依然会死。白枳大概就是没有渡劫的元婴修士，可能过不久，她的寿元就将耗尽。”
我感叹道：“假如我知道我要死了，我一定要去周游天下，去尝尝那些地方的美食，再嫁个俊俏的郎君，生个娃娃延续我的生命。漫长无趣的生命远没有短暂精彩的一生来的珍贵。”
尔玉大概觉得我的假设不做评价，抬起眼皮看着天上的月亮：“倘若是我，我既不会如你选的那般，也不会偏安一隅默默等待殒灭。”
“那你想干嘛？”
尔玉抹额上的羊脂白玉在月色下渡了一层薄薄的柔光，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挑起嘴角：“为什么要认命？假如渡劫失败，我会选择再次渡劫。”
他的神色太过执拗。不知为何，我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我发现，福贵是个不大挑嘴的宠物。古书上说，貔貅衷心护主，能吞万物而不泄。如今看来，衷心尚不可察，但能吞万物不泄，实在所言非虚。我们这个晚上，在福贵的带领下，收获颇丰。已是夜晚，但它天生喜欢水，且是祥瑞所化，哪里有鱼群，一扑一个准。
福贵在海里就已然吃饱喝足，后十分大方地帮我们捉了很多鱼上来，码在一起，堆成小山。它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摇着尾巴，大概又开始消化。我看着它硕大的头，觉得它其实脾性很像一只狗。
尔玉在我们捉了鱼后说想去转转，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从岸边捡来树枝，点起篝火，将鱼开肠破肚架在火堆上，掏出从囚因山带出来的调料开始烹制。不一会儿，香气四溢。福贵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巴巴地看着我。
我说：“世人都说你是英姿勃发的灵兽，应该知道什么叫节制。吃多了不消化会拉肚子，还会长赘肉。”
福贵悻悻地躺回地上。
是夜，蛐蛐鸣叫，偶尔有一条鱼突然从海里跳起来，又咚的一声掉回海里。我把烤好的鱼放在一片悬崖上摘得巨大树叶上。不多时，尔玉回来了。
我递了一串烤好的鱼给他，满眼期冀地看着他吃完：“怎么样，是不是你吃过最好吃的烤鱼？我手艺一直很好的，你，你不准说不好吃。”
他垂下眼睫，轻笑：“我已经六百年没有吃过东西，所以，这的确是我六百年来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我说：“我说了我很有用的嘛。以后做菜，我包了，跟着我，吃香喝辣，快意人生，”顿了顿，好奇道，“你刚才干嘛去了啊？”
尔玉顿了片刻，从袖中辟谷拿出一粒比鸽蛋略小的珠子，这个珠子在溶溶月色下散着淡淡的光，好像一颗遥远的星星。尔玉撇嘴：“我原本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鲛人，可以找他们取些水灵。不过鲛人没找着，找到一颗鲛珠。”
我说：“传言鲛人泣而成珠，这是好大一颗眼泪啊。”
“……”尔玉拿起一串烤鱼，将鲛珠递给我，“你不是靠外物修习么？吃了它，早点突破到元婴期。”
我没想到他会把鲛珠送给我。我点怕他后悔，我飞快地伸手收下，却又觉得自己一定舍不得将它吃了，这样漂亮稀有的鲛珠，哪怕当做装饰也是好看的。在凡间的传说里，男子送予女子珠宝之类，均是做定情之意，而女子也当予以回报。
我的面颊有些发烫。鬼使神差地，我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狠了狠心，有些舍不得：“古人说君子无故，玉不离。你好像还没有玉佩，这是我十八岁的时候跑到阴博海买的，也算古玉了。喏，送你。”
尔玉饶有兴致挑眉看我，嘴角的笑意味难明。
我连忙补救，支支吾吾：“饶是我不曾见过世面，也知道这个鲛珠的珍贵……我可不能白拿你的珠子。喏，你收着。”有些局促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袖，我的心快要跳出来。
像是过了许久一般，尔玉接过玉佩，系于腰间。在夜色下我看不清他的脸色，所以大抵他也看不清我的面颊绯红发烫。
“尔玉，”我喃喃道，“我觉得，以前像是在哪见过你。”
尔玉摸了摸福贵的脊背，眼神深邃，仿佛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嗯？”
我摇摇头收起剩下的几条烤鱼，把它们包好收进袖中，翻身坐上福贵的背，道：“也不知道白枳歇息没有，倘若没睡，我们就给她送几只烤鱼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签约了，但是还是小透明一个。这两天没有更新，因为要控制字数…接下来就是白枳的故事了。

第9章 小花嫁（上）

戌时三刻，我们回到白枳府上。
福贵跟我睡一间房间，尔玉睡另一间房间。尔玉的意思是，假如发生什么意外，福贵还可以保护一下我。虽然我觉得假如真的有凶险发生，指不定是谁保护谁。天色已晚，尔玉便自己回了房间，由我一个人去给白枳送夜宵。刚踏进她的庭院，便听见似乎有人在低声啜泣。我拿着树叶包着的烤鱼有些茫然，对着门内轻轻地喊了一声：“白夫人，你睡了吗”
屋内传来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片刻，上了年岁的红木门吱呀一响，白枳开门走出，微侧着脸，我仍能看出她眼圈泛红，刚才应该哭过。我有些局促：“我们去海边捉了些鱼烤了吃，虽然我们辟谷期后就不食烟火，但这鱼确实味道不错。但给你带了些回来，不知道你睡了没，冒昧打扰了。”
白枳怔怔地不说话，她像是很仔细地看着那些烤鱼，侧头喃喃：“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的很无趣，”接过烤鱼，抬起头对我柔柔地笑道，“伊追，我太久没有遇到过人了。我这里热了一些温酒，你要不进来尝尝。你，你能听我讲讲故事么。”
时值夏末，屋内角落放了一个小小的香炉正焚着褐绿色的沉香。花梨大理石大案后放着一座折屏，上面画有海浪和白鹿。案上有一块砚台，花瓶里闲闲散散插了些不知名的白花。白枳取来青梅温酒，替我倒了一杯。
白枳柔柔地将故事说起：“我原本是白府的长女，那时候我还不叫白枳。四岁的时候，我的娘亲病逝……”
那是一个春天，江河雪融，汇成细流。白府府上的夫人常氏，熬过了严冬，却没熬过春寒。临死前，拉着白全，嘱咐白全在她死后一定要善待女儿。白全看着濒死的妻子，落下眼泪，连连应允。
那时这里还不叫鹿鸣之地，叫敖岸之山。敖岸之山临海，住有百户渔家。其中以白府最为阔气，是当地的村长一家。白府夫人生的长女叫白橘，姨娘高氏生的庶女叫白枳。姨娘在三年后成为了第二个白夫人，在当上白夫人的第二日，看着下私塾回来的两个小姑娘，状似不经意的喝了口茶，对白全道：“不如以后，白橘和白枳换个名字。只，寓意唯一。常夫人就剩了她一个，我们应该好好待她。”
白全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白家长庶女在白府从此就换了名字。
白枳长到十二岁，跟着私塾老师上课，功课比同龄兄妹都好，跟府里的老丫鬟学女红，能绣出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奈何白家注定不能让一个女儿家继承家业，所以近些日子白全一直致力于和高氏创造出一个能继承家业的儿子来，尝试许久终于感动上天，在白枳快要十三岁的时候，多了个弟弟。弟弟取名叫白楠。
其实假想我的后娘给我生了个弟弟，我肯定是不乐意的。只要家里长辈不在，他又不会说话，我肯定经常揍他……但是白枳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自她娘亲死后她在白府的待遇便一落千丈，平日好不容易得的桂花糕都要分弟弟一半。想来，这是多么伟大的人格魅力。比起性格骄纵的亲姐姐白橘，白楠反而和白枳关系亲些。
白枳十六岁，冰皮始解，春归。
在凡间，姑娘到了十六七岁，就要准备嫁人了。这些年来，除了白枳的闺房换到了最偏最小的一间，除了每逢过年白枳都没有新衣服穿，除了连烤鱼干都没有白枳的份，高氏待她也不算太差。
白家承包了该渔村的捕鱼大头，而村尾的张家则承包了鱼干出口的大头。在白枳还是个小奶娃的时候，两家人就已商量好要联为亲家，形成捕鱼出口一条龙产业链，以此形成竞争优势，走在周遭小渔村的前面。
婚期定在七月末，在此之前，按照中州的习俗，双方父母和未婚夫妻要会个面。
六月，庭院深深，坛里的小荷鼓起花苞。白枳小时候读私塾，她未来的郎君张桓就和她在一个班里，彼此并未曾有过太多接触。那一日，白枳见过张桓，隔着一池春水，张桓在亭对面，白枳在亭里。
这么多年，白枳已经出落成一个温柔清秀的姑娘。捕鱼人家的子女因为风吹日晒一般都皮肤粗糙黝黑，但白枳不是。白枳的皮肤很白，眼波回眸，似她院里的芙蕖映水。张桓看着她在亭里，就迫不及待地朝她疾步走来。
白枳柔柔地看着他不说话。
张桓羞涩地挠挠头：“我小时候常常和你一起上课，我爹和我说，以后你会是我的媳妇儿，我还不信。”
白枳垂下头，抿嘴，复又抬起脸，做出盈盈的笑容：“我早就听我爹爹讲过，所以每次你没背着经文，我都替你向夫子求情。你可得谢我。”
斜阳照疏影，日薄西山。张桓拿出一只葫芦形的香囊，微红着脸，鼓起勇气递给白枳：“我娘说，我应当送你礼物。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们这儿的姑娘都喜欢香囊。里面包了些我自己采的兰草花，很香的。你要一直戴在身上。”
白枳接过香囊，细细地看着香囊上寓意美好的雕纹。又听张桓对她许诺，神色郑重：“白枳，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一到夏季，海势汹涌，浊浪排空。虽说夏季的波涛的确比冬季大而猛，但那年似乎猛过了头。村头老张家的女儿张丹就差点淹死在突然猛涨的一个大浪中，房屋选址临近海洋的老刘家的房子也被冲进了海里。饶是如此，考虑到皇帝数百年前为了鱼群和贝类等的可持续发展规定，六月结束就将进入三个月的禁渔期，所以这个月，村长依旧决定全村上下出动一起捕鱼。
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白橘一如往常没有加入全村参与的捕鱼行动。在一个平淡的毫不出奇的傍晚，白橘约上小伙伴们一起去海边捡贝壳。据跑回村里的张丹讲，她们本在海边沙滩上愉快地拾捡贝壳，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数丈高的大浪拍过来，迅疾地将落在最后的白橘卷入了海里。据说张丹回家后就惊吓过度大病不起。
白家慌作一团。高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是村里上了年岁的老人，告诉高夫人近来敖岸之山海水泛滥，是水里的海神在作祟。要想保佑全村老小的安慰，救回二小姐，必须向海神献出一个地位尊贵的姑娘。而他们这里地位最尊贵的无疑是嫡长女白枳。
我听到这里时曾猜想是否这一切都是常夫人谋划的大计，但片刻后又被自己阴暗的猜测吓到。
白全闻言脸色一白，连忙让嬷嬷住嘴，表示此事不必再议，他不会那么愚昧，失去一个女儿，还要失去另一个女儿。无奈高夫人听在心里，夜夜吹枕头风。且村里突然传开一个说法，大概内容是假如不把白枳送去祭奠海神，他们这个小渔村就要像很多年前一样被发怒的海神以滔天巨浪所湮灭。
半个月后，白全把白枳叫到了全渔村平日召开集会的露天祠堂。
白全看着白枳，觉得她越来越像死去的常氏。这么多天以来，他也开始怀疑，是否将白枳投入海里献祭，这个渔村就能免于灾难。他有些苦涩地开口：“近些日子，敖岸之山不太平。小女白橘，被海神拖入大海。海势越来越大，恐怕有朝一日整个村将淹没在泛滥的海水里。传言说，献祭一个尊贵的未婚女子，将得到海神宽恕，诸位也能幸免于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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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花嫁（下）

他握紧拳头，下巴紧绷出坚硬的线条，说着正义凌然的话：“白枳，你能拯救全村人的性命，是你的光荣。”
白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惊恐地瞪着她的爹爹，但巨大的恐慌让她双眼模糊，她看不清楚父亲的脸，周遭闹哄哄的，仿佛自己身在梦中。
对于当时的感受，白枳是这样对我说的：“你知道，当时全村有两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他们，”白枳漫不经心地抚了抚额头，站起身来替我斟满酒，“他们都巴不得我去死。那一刻我有许多话想说，我想质问爹爹是否忘记答应过我娘要照顾好我，我想问他们是否真的相信我的死能拯救他们免于不知究竟会不会发生的灾难。但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这就是命了，我啊，站在所有人对面，被放弃了。包括张桓，我未来的夫君。”
她呷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叹道：“我那时活了十六栽，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刍狗草芥。没有人在乎你，那么便白活了。”
这真是一个难以判别对错的故事。我喉咙发涩：“归根结底人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你被所谓传说放在他们的利益对立面，假使他们认为那个能拯救敖岸之山的姑娘不是你，便不会有人希望你死。”
白枳扬起面颊，眼神幽暗：“我曾想过，我为什么是我，是白枳，不是别人。但是最终我还是被投进了大海，我当时自己也觉得这就是了，我的宿命。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我抵抗不了的。”
七月十五，连绵不歇的三日骤雨让海水暴涨。按照时日，今天是白枳被投海献祭的日子。近百来年该村大力发展捕鱼业，本已逐渐脱离封建迷信，如今要对海神献祭，还得从外地引进两个巫女。这一日，两个巫女翻山越岭也总算赶到该渔村。
按照上古传说，白枳将被打扮成新娘投入海底。近半月来，白枳受到了许久不曾受到过了的礼遇。每日嬷嬷们都给她做了丰盛的菜肴，大概希望她长地白白胖胖，好让海神吃的更心满意足。白枳每日也做女红，读诗词，吃好睡好。她从小一直很乖，这次也一样。
白枳站在屋檐下，眼神迷茫地看着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淌的水珠子，正欲伸出手去接，她的小丫鬟在她身后提醒：“小姐，夫人说今日约莫雨会停了，让我们快些将小姐打扮好。”
默了默，白枳收回探在空中的手，点头，转身回了房间。都说女子一生最好看的时候是出嫁的时候，这也是白枳这一生最好看的时候。
她要嫁给这片海。
她坐在梳妆镜前，老嬷嬷在她在她身后为她梳头。她穿着大红的喜服，长裙及地，裙摆绣着寓意平安喜乐的游鱼戏莲。胭脂一样殷红的嘴唇，施以脂粉后愈显白皙秀丽的脸。
她有些满足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哪怕是赴死，也要死的体面。老嬷嬷退了下去，她想了想，取出床枕下的小盒子，将母亲留给她的一小串珠玉戴在了脖子上，指腹在珠玉上轻轻摩挲。
模样小小的白楠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白枳。她看着年幼的弟弟，攒出一个温婉的笑：“姐姐今天要出嫁啦，嫁到很远的地方，”她摸了摸白楠的头，“以后姐姐不在，你要乖乖听话，早点成为一个男子汉。”
骤雨初歇，寒蝉哀鸣。山路本来就不好走，雨后的山路更不好走。抬轿的几个村民表示，他们走过最长的路，是这段山路。一路艰难而缓慢地行至悬崖边，老老少少两百多村民早已聚在此地苦苦等候。他们在等一个被拯救的伟大时刻。
两个巫女在主持一系列只有她们看得懂的繁复的仪式。到了正午总算完事。白楠姿态庄重，从花轿上走下。北方的风在呼啸，吹起新娘的裙摆，像现在漫山遍野盛放的鬼罂粟花。她站在悬崖峭壁上，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希翼的村民。这些人平日都是她的友善长辈，玩伴，现在聚在这里，是为了见证她的死。
她神色自若，目光从人群里一一扫过。随后转过身去，她伸出脚踢了踢悬崖边的石头，思考她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掉进海里。好在她不恐高且这个悬崖也不高，不然她可能会在半空中就惊吓而死，也就没有了后面的故事。
白全低着头，没有看自己盛装的女儿。她扫过张桓，看见他脸色憔悴，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但终究是别过头，什么也没说。
少女身姿伶俜，等待她的，是吞噬一切的无尽深渊。她向空中伸出手，仿佛在拥抱不知名的情人，然后纵身从悬崖上跳下。她纵身一跃的身影好像晚秋时节花落枝头。
围观居民们纷纷心中石头落地，认为今年百年难遇的洪灾应当已经化解，欢呼之余决定开个篝火晚会庆祝一下绝处逢生，顺便坐在一起讨论为了渔村更好的发展，今后是应该大力发展捕鱼业还是深入研究水产品加工。
白枳落水之后就放弃了挣扎，两下三下她就被卷入了深海漩涡。意识迷离之际，她仿佛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白鹿，它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她闭上眼，沉重的无力感压迫着她。最后一刻，她想，人都说弥留之际会想到自己最在乎的人事。可怜她连想谁都不知道，是该想早逝的母亲，还是大义凌然的父亲，或者她差点托付终身的张桓？她不知道。但是假如有下一世，她决不会再这样活。
我自然知道白枳没死，这个故事显然还很长。我原来听说过凡间遭遇大水会将年轻的未出阁少女献祭给所谓河神海神，但并不知道这些少女究竟是被水里的鱼虾吃掉还是被所谓水里的神祇给娶了当做新娘，亦或者根本就是被活活淹死。
白枳娓娓道来，解除了我的疑惑。
她自一团混沌中醒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入眼是一张屏风，上面绘有敖岸之山的海，和一只长着四只角的神鹿。白枳支着胳膊从美人塌上坐起，看见花梨案头斜斜靠着的一个年轻男子。
这个男人转过头，一副高冠博带的模样，衣襟上绣着的也是白鹿雕纹，就像她在海底迷迷糊糊中看见的那只鹿一样。他瞳孔黝黑深邃，似这无尽的海洋深渊，神色娟狂。他邪邪地冲着她笑：“你醒了啊。”
白枳还没有从“我还活着”的震惊中缓过来，傻傻地应道：“我醒了啊，”话未说完，突然一激灵醒悟，抬起头，眼神凌厉，“我的妹妹，白橘，是被你掳走的吧。你把她怎么样了？”
年轻男子皱起眉头，困惑：“你睡了三日。约莫是前天的样子，我就把她送回岸上了。我也并不曾掳走过谁，她是自己被海浪卷进海里的。我救了她，”话锋一转，手指捏着手里折扇转了个方向，指了指她，“就如同我救了你一样。”
“和你妹妹不一样，你是他们送给我的，我都看见了，”他说着，神色带着一种纯真无邪，眼眸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有些恍惚的脸，仿佛真的在询问她的意见，“你说，我是吃了你呢？还是让你做我的新娘？”
他十分耐心地等着她回答。白枳合上眼，默不作声。半晌过去，抱在一起的十指握紧又松开，她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神色温柔：“我还不知道，夫君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夫君打量了她一番，想着在她之前他也曾救过因各种原因投海的姑娘，但是姑娘们在被救后都依然坚定地哭闹着要去死。他垂下眼睫，回答：“夫诸，我的名字。我还以为，像是所有被投海的姑娘一样，你被我救了，也会再次寻死。”
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她抚摸着脖子上娘亲留给她的玉珠，侧脸微笑：“夫诸，我以前从来都想着要做一个世人眼里的好姑娘，所以我的功课，才艺，在我们那里的姑娘里都是最好的。可我还是被众人抛弃了，我的努力毫无意义。所有人的性命被强压在我的身上，所以那个悬崖，我只有跳下去。我跳海时，我的命已经还给他们了，”她神情坚韧，眼神明亮，“但是我没死，从今往后，我会更珍惜我的性命。这是上苍给我的第二个选择，是你给我的第二个选择。”
如此，在七月十八这一日，十六岁的白枳迎来了新生。次日，夫诸给她仔仔细细梳妆打扮后，他们成亲了。让我失望的是，此处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故事，大抵，夫诸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海神，而白枳由于此番嫁人大家其实都只当她是个祭品，没有对她进行一个系统的婚前性教育，所以两个人对拜过后，就坐在床上聊天。
双双端坐在床边，夫诸逗白枳开心，捏了个诀变出一盒胭脂：“我看你们这些姑娘家都喜欢这些脂粉，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姑娘家的东西，就变一个给你。喏。”
白枳显得很惊喜：“这是什么戏法，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教教我好么。”
我听到这里，对比了一下自己凭空造物的能力，假如是我变出胭脂，送给白枳后，用不了几日就会消散。这是因为我能力尚不足以真正造化。既然夫诸变个胭脂送给白枳，断不可能发生我这种情况，否则实在打脸。连我元婴中期的师父变出个胭脂，也只能维持个半把月。这样看来，这个夫诸可能已经元婴后期。
夫诸认真地看她：“你若想学，我教你便是。我其实不是你们所谓的海神，而是一个异修。但凡想要突破自然界限，获取长生，都得如我一般修行。修行是件很苦的事，白枳。你要跟我学么？”
“我不想长生，也不想做神仙，”白枳展颜，“漫长的长生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也太无趣，如果能平安过完这一生就好了。我没有什么别的愿望。”

第11章 吻别离

接下来的时月不再赘述，一晃六个春秋。六个春秋里，他们居住在海上的府邸与世隔绝，终日海波潋滟，敖岸之山潮涨潮落。白枳学会了一些便利生活的小诀，比如如何让茶叶自己钻进茶壶，比如让被褥自动清洗脱水挂上晒衣杆。本来资质尚可，加上她夫君尽心传授多年心得，白枳很快到达了开光期。
这个速度，哪怕在我们宗派里也算是比较快的。而到达开光，身体免疫力大大加强，伤风感冒的几率大大减少，青春流逝速度大大减慢。往往我们宗派到凡间招生的弟子们就是以轻易就可修到开光期的这些好处，作为招生的一大亮点进行宣传。往上修炼愈加困难，白枳十分懂得知足，炼至开光后便不再修炼。
平日里，夫诸待她极好。天气晴朗的时候，夫诸偶尔叫醒她起来看日出。闲暇时候，夫诸带着她四处去捉些温和的灵兽带回以做宠物。哪里的什么菜肴名气很大，他就腾云驾雾日行千里带着白枳去品尝。凡间女子流行什么样的衣裙，他都会第一时间买一套白枳的尺码回家。所以这些年来，白枳不但跟上了时尚前沿，身体也越来越好。不论从哪方面看，夫诸于她，都是个好的不得了的夫君。
一如他们往常游山玩水的日常，冬月，夫诸带着白枳来到了离敖岸之山不远的码头。传闻鲛人十分罕见，乃是传说中半鱼半人的生物。今次来了一行探险归来的船员，据他们说，他们带回来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鲛人尸体。
这一天，码头上人声鼎沸大家都放下渔具跑来围观。白枳披着厚厚的羊裘披风，被夫诸护在怀里。两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夫诸轻声地对白枳耳语，大概在讲关于鲛人的故事。
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鲛人抬出来了。”码头上的人推推搡搡地向前拥挤，有人从旁挤过，白枳侧着身子朝旁边让了让。这人挤过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白枳，这不经意的一看却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白枳不动声色地靠向夫诸，淡淡地看着张桓。大概全村人当年都觉得白枳已经死了，张桓此时显得很震惊：“白枳，你没死，你还活着！”
白枳点头，向他疏离地勾起唇角道：“这是我的夫君，夫诸。”
粗略扫了一眼夫诸，张桓笑容苦涩：“这么多年，我都以为你死了。当年你救了我们两百多人的性命，还没有报答过你，”停了一下，复又道，“我同你的妹妹成了亲。现在，孩子也已经快和你弟弟一起上私塾了。”
“哦？当年念书老先生教过我们，大海之水，朝生为潮，夕生为汐。晚夏水涨，我其实没有做到什么能救你们的事，不必谢我，”她转过身来拉了拉夫诸的衣袖，甜甜一笑，“将来带我看海里游的鲛人好不好，今日乏了，我们回去歇息可好。”
回到府邸后，一连半月，张桓和白橘都在当初白枳投海的那个悬崖上跪着。我觉得以世人人性来看，这个举动并不太像是在表达感激之情。相反，我知道大多时候人会下跪，都是因为有所求。
如同白枳当日被救起所言，她已经将那条命还给了生她养她的敖岸之山。这半个月来，刮风下雨风吹日晒，白枳连看都没看过远远的悬崖上，跪着的两个故人。夫诸曾问过白枳到底要不要去看看那俩人想干什么，白枳喝了口茶，放下暖玉做的茶杯，是这样说的：“他们在做什么，想做什么，都和我没有干系。夫诸，放着不管，他们不会一直跪着的。”
果然，跪了二十天之后，连白枳人影都没见着的两人再也没有出现了。
知道夫诸不是人的那天，是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夫诸闲闲坐在庭院里松树的粗壮树枝上，夕阳斜照，夫诸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白枳表达疑惑：“我现在也算是修士了，什么时候你能教我腾云飞天啊？”
夫诸：“我是异修，所以可以腾云而飞。你是修士，御剑术是你们修士飞行的法诀，我并不太知晓。”
白枳显然对飞有强烈执着：“那异修是什么？我能当异修么？”
夫诸思考片刻，从树上一跃而下。待降至地面，却变成了一头四腿有红色云纹的白鹿，这头鹿有四只角。这头鹿看了白枳一眼，又化作夫诸的模样：“本体不是人的修士，就是异修。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你去，你若实在想学飞，改日我们捉个修士来让他教你便是。”
在白枳面前露出本体的夫诸看似冷酷地背对着白枳，手却紧张的握在一起。
白枳沉默许久，道：“我道是怎么，那日在海底看见了一头鹿，原来我没有看错，是你来救我了。你从白鹿修来，这么多年很苦吧？”
“在三百来岁的时候，我就修到了元婴期，很快又修至元婴后期。五百岁第一次渡劫失败开始，每五十年，我便都要渡一次劫，我想看看，这世间鲜少传出有人见过渡劫成仙的大修士，这些成仙的修士，他们看到的天是否和我一样，”说着这些大胆的话，她的夫君神情桀骜不羁，转过身来，转注的眼看着妻子一瞬不瞬，“如今活了九百余载，我仍旧从未见过渡劫成功的仙人。我不知道到了下个月再次渡劫时能否飞升，但是这几年来，在成仙之前，我终于成了一个‘人’”
他用双手捧起白枳的下巴，垂下长长的眼睫轻柔地吻她。他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起誓：“不知为何，今次我竟然有些害怕。可就算依旧没能成功渡劫，我剩下的寿元也足够我陪你过完他们凡人说的一辈子那样长。”
我听师父说过，修士在成仙之前必须要渡劫，渡劫的方式因人而异。比如上个师祖作为雷修，渡劫时就要到雷州的辟神谷接受八十一道天雷劈身。凡间修士但凡渡劫失败，大多当场灰飞烟灭，少数活下来还能剩下个百八十年寿元。我不知道夫诸怎样渡劫，但他能一次又一次去渡劫，实在罕见得不正常。
我对白枳说：“白夫人，你的相公他是个很难得的天才。”
白枳将她的酒杯执起一饮而尽，眼圈通红。她站起身来替我又斟了一杯酒，将凉了的酒壶端去重新温着，一边声音软软地说着：“他一直都很了不起。”
我觉得今日实在有些不胜酒力，许是最近都没有喝过酒。迷迷糊糊地，我开始有些犯困了。但是我若此时告辞实在显得太不礼貌，便伸了个懒腰提提神。
“我的故事就快讲完了，”白枳坐回凳子上，手指敲着石案，长长地叹了口气，“假如那时没有发生那样的变故，兴许，一切都不会是如今这般。”
春初的时候，冰雪尚未融尽。元月，积雪化到一半的敖岸之山像一只被咬了一口流出内里的芝麻馅的汤圆。凡间里张灯结彩，庆贺新的一年来临，外出劳作的男人回家与妻儿团聚。他们的府邸也由白枳张罗着挂上了红艳艳的灯笼以示喜庆。
从开始渡劫算起，夫诸已潜入汪洋海十日。
夫诸还是一头鹿的时候便长在陆海之间，是头与水十分亲密的鹿。他修至元婴圆满，乃是修的水道。水，万物本源。所以此次他渡劫，乃是一场心劫。师父和我说起过这种天劫，和考验身体和意志的雷劫火劫不同，心劫则直接考验哲学和悟性。我猜想，大概夫诸这次的天劫，将是由创世盘古大仙留在时间的一缕神念举行的一次关于生死、来去等答案对错随神念心情来判定的哲学论道。但不论是什么样的劫，都需要一定的环境条件，不可被外界干扰。海底无疑是个很好的渡心劫之地。
白枳所说的改变了所有事情发展的变故，就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乌云压地，海风呼啸。汪洋海的波浪在怒吼咆哮，海浪翻卷之间，幽深的漩涡如远古凶兽择人而噬的巨口。年轻的白枳躺在美人榻上不停地翻身，急躁地仿佛是她自己在渡劫。
蓦然，三柄足有一丈余长的巨剑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不可阻挡地刺入海底，搅得海面大浪迭起。铅云初起，日沉西山，一时间，山雨欲来。约莫元婴初期的三个修士腾空而起，随即钻入海里。
白枳听着窗外的巨响恐惧地睁大眼睛，一骨碌从美人榻上跃起，推开窗外，接下来，她看见了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可就算依旧没能成功渡劫，我剩下的寿元也足够我陪你过完他们凡人说的一辈子那样长。”敲黑板，夫诸你一只成了精的鹿，这样撩妹从哪学的-----------------------------------作为一个什么都还在起点的新人真的很感谢大家点进来支持我，你们的每一个收藏评论我都很开心，谢谢大家。

第12章 长相思

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四只庞大的鹿角先从海底露出，接着，一头身长数十丈开外的白鹿从海里现出水面，通红的巨大眼眸充满了疯狂汹涌的仇恨，它扬起脖子愤怒的嘶吼着，浑浊的海浪如同受到指引一般排山倒海向天上充去，形成一波又一波高耸入云的滔天巨浪。密实的黑云乌压压地罩在天空，不见天日。这遮天蔽日的场景，同古书记载的上古时代凶兽横行的末日景象一模一样。天地间，鸟兽绝迹。
三名元婴修士也从海底冲出，他们伸出右手，捏出一诀，波涛怒鸣之间，三柄剑气寒意逼人的大剑瞬间暴涨数倍。他们口里飞速念着不知名的禁咒，使三剑盘旋之间形成一个繁复的大阵，将夫诸困在其中。
隔着怒啸的风和滔天的浪，夫诸回过头朝着白枳所在的府邸方向望了一眼，意味不明。不可自主的一阵心悸，白枳突然觉得他是在和自己道别。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夫君是世间最强的英豪，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杀死他。但她就是隐隐觉得，这可能才是他真正的天劫。他方才，似乎在和自己诀别。身体反应快过思绪，电光火石之间，她从夫诸用云雾障术遮蔽的府邸里纵身一跃，跳进了波涛汹涌的汪洋海里。
白枳这一生投过两次海，一次是迫不得已的献祭，也是这次献祭让她遇到了夫诸，重新活了一次。而这一次，她想着，夫诸给了她新生，纵使她力量渺小，她也想拼尽全力去救他。
剑阵越收越紧，压迫着那头孤立无援的巨鹿。这是上古时代传闻收服强大灵兽的法子，白鹿被飞速舞动的剑影划出无数道血迹斑斑的伤痕，殷红的血液汨汨流出，沁红了它雪白的皮毛。它看起来越来越虚弱，这样下去，终究会死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千百年来，传闻该法早已失传，没想到这三人竟然能够施展，不知是什么来头。他们选在夫诸渡劫的时刻，乃是因为修士渡劫时极其虚弱，乘机下手，能合力杀死夫诸。
其实本来修仙如同凡间考生前赴后继去考取需要积累和岁月沉淀的功名一般，除了苦修没有捷径可走。饶是我乃是修习运道，也是一点一点搜寻外物以求突破。但是上古偶然出现了一个邪修，只花费数年时间就修到了金丹后期，他创造的捷径是，杀掉修士后开肠破肚，取出修士腹内的元丹后生吞，将他人多年的努力占为己有。
这个方法越到后期越出现弊端，即若想修到越高修为则要杀掉越多的修士，取其元丹。很快，诸州的各大宗派便都知道出了这么一个残忍的邪修，遂派出元婴修士，将该邪修斩杀示众。从此，所谓杀生成仁的邪修被严厉禁止，倘若发现，将会有各大门派的元婴长老出手斩杀。
而比修士的元丹更为珍贵的，是异修的元丹。严格地讲，世人皆不承认邪修是人。因而杀掉邪修吞食元丹，除了不太光彩以外，倒也不会引起世人公愤。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邪修与修士相比，实在稀少。做一个邪修很不容易，除了与人的资质相比的先天不公，还要时刻保持低调避免被更高修为的修士注意，引来杀身之祸。对于心术不正的修士而言，异修，尤其是夫诸这样元婴圆满的异修，其元丹的价值，实在不可估量。
夫诸是心比天高的异修，平常修士难以承受的天劫，他都能一次又一次地挺过去。我想，就算这次注定会死，他那样桀骜不羁的性子也不会允许自己把元丹留给那三个修士。
黑云翻墨，天地肃杀。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阵的轰鸣，天雷滚滚，偶尔刺破重重乌云，照亮天地。翻腾不息地汪洋海波涛暴涨，随着白鹿四蹄踏海，一股股巨流从海里向着周遭陆地而去，如万马奔腾，挟着毁天灭日的气势。浪潮所到之处，一片汪洋，房屋树木皆被淹没在浩浩汤汤的海水里。
这一日，一个元婴大圆满的异修临死前的反扑，让敖岸之山在此后多年不见人迹。正值凡间百姓聚在一起张灯结彩地庆祝春节，由于这场毁天灭地的海洪，大多数人家一家老小都被吞噬在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里。余下少数死里逃生，也再不敢在敖岸之山居住，纷纷收拾行李举家迁徙。现在这里叫做鹿鸣之地，就是这样来的。
三名修士被冲天而起的巨浪不知卷向了何处，只留下三柄悬在空中的巨剑。没有了修士的支撑，这剑阵业已消散。白鹿实在支撑不住了，缩至一丈大小后四蹄踏云朝府邸飞去。尚未抵达时，它看见海里一抹小小的白衣身影在浮浮沉沉，那是被肆虐的巨浪冲得奄奄一息的白枳。
白鹿将白枳从海里叼起，放到自己的背上，然后朝着中州的南部飞去。无边无际的海上，只有它背着白枳的小小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的故事，就这样说完了。此后的数百年，再也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故事。这数百年里，我时常觉得太过难熬，现在回想，却是一晃而过。岁月久到仿佛，我这一生从未遇见过夫诸一般，”白枳神情温柔，左手抚了抚腹部，“但是这里的这颗元丹告诉我，我的夫君他死了。他把他的元丹给了我，从此在这天地浩大的世间，漫长悠久的岁月都是我一个人过。”
她拿起了酒杯，再次敬我，秀气的脸庞上神情带着一种突兀地，难以形容的妖艳：“好在这么多年熬过去，如今你们来了，我才觉得不再寂寞。伊追姑娘，听了我的故事，不如，就留下来陪着我吧。”
自她向我讲述她的往事时我便违反生物钟地开始犯困，此时大抵已经亥时三刻，不知是她替我斟的酒还是屋内的焚香有异，我的困意袭来，彻底地吞噬了我的思绪，眼前一白，我晕倒在了石案上。头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陷入黑暗之前，我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这块花梨大理石大案，它真的很坚硬。
这一觉是个冗长的噩梦。我沉睡了许久，许是内心害怕的缘故，我一直梦见自己以各种各样的死法不断地死去。这个惊悚的梦里，我一会儿被天上的一道惊雷劈死，一会儿在采药时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死，一会在比武招亲时被拥挤的人群踩踏死。此时我作为一个凡女，正躺在不知名的干枯的林间快要因没有食物而饿死，心里数着，一二三四，这次死了便是我第五次死。
我在心里许了个愿，天啊，能不能让我这次不要这么快就死。
然而一阵白光过去，我的胃疼得失去知觉，身体变得轻盈透明，我想，我的命运实在悲惨，终究命运是不可违抗的，我又要死了。那些看不穿拨不开的云雾重新将我吞噬，我再次忘却自己在那，身在何处。
一股淡淡的伽南香传入鼻中，模模糊糊中似还下起了豆大的雨淅淅沥沥讲我的面颊打湿。只听一个凉凉的声音在我头顶传来：“还不醒来？”
倏忽间，我穿过重重迷雾自无尽的梦里醒来。
这是在尔玉的房间。
福贵张着嘴，歪着头，眨巴着眼睛巴巴地瞅着我，口水淌了老长，一滴一滴地滴在我脸上。我一巴掌把福贵的头拍开。福贵将身子扭了半周，转过头对着桌上放着的一个珠子继续流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多了个读者，开心。仙侠有些冷，但是每多一个读者我都能高兴好久，哈哈哈哈今天加更！

第13章 山鬼谣（上）

我说：“我做梦梦到自己死了好多次，刚才我还以为，我又要死了。”
尔玉沏了杯温茶递给我：“你是做梦死了许多次，我若是迟点发觉白枳不大对劲，你就真的会死在你的梦里。”
我有些赧然：“你又救了我。这个，我和你也这么熟悉了，这样，下次我做烧鸡的时候，把两只鸡腿留给你，”又问，“白枳在哪？我去她房里给她送去夜宵，她非拉着我讲故事。我谅她这么多年太过孤独，没想她竟然想杀了我。”
顺着尔玉的目光，我看到桌上放着的那颗珠子，这颗珠子大约只有一个鸽子蛋大小，上面流转着修士赖以修习的元气。这是一颗元丹。尔玉拾起这颗元丹递给我：“传说元婴期异修的元婴和元婴修士的元婴不同，异修的元丹不会变成元婴模样。这颗元丹应该出自一个了不得的异修。我杀了白枳，她不死你就得死。”
我接过这颗元丹，细致地研究：“白枳告诉我，她的夫君夫诸是一个元婴圆满的异修，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之前担心过的传言里鹿鸣之地那只残暴的大白鹿么？那就是她的夫君。那时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投海的时候被夫诸救了。”
尔玉看起来很困惑：“寻常人家？我刚刚杀了白枳，可她分明是一只吸食凡人和修士寿元的活了数百年的山鬼。”
我错愕地睁大眼睛。没有任何预兆地，窗外骤然下起绵绵的雨。
我粗略地把白枳讲给我的故事给尔玉讲了一遍，他皱着眉头听完，摇头道：“我用剑杀了白枳后，如同所有山鬼一样，她的尸体随风消散，连白骨都没有留下。她确实不是一个人，”这样斩钉截铁地说着，看了眼那颗珠子，道，“你知道吞食他人元丹的邪道，除了被各大宗派以有违天和为由严禁之外，为什么少有人尝试？修士的元丹是长年累月以天地灵气滋养自身而生，所以元丹不但蕴含了修士的元气，还沾染了这个修士一生的记忆。直接吞服修士的元丹，会连同她的记忆也吞掉，过些时日，这个人就会以为自己是被杀死的那个修士。”
尔玉问我：“我打算把这元丹磨碎了做成药丸，既然你这样好奇，你要不要看看，白枳到底是谁？”
于是我和尔玉坐在小板凳上，守着这颗元丹。尔玉捏出一个我不知晓的诀，打在这颗元丹上。重重的白雾从元丹里弥漫出来，将元丹笼在里面。片刻，云雾消散，元丹变地清澈透明，现出一片无尽的汪洋，耳畔传来波涛翻滚的浪声，正是那一日，夫诸载着白枳向南飞去。
黑云散开，已至黄昏。他们停在中州南部一个小镇郊外的山脚下，两个人都奄奄一息。夫诸把白枳轻柔地放倒在地上，推了推她。白枳并没有醒来，苍白的皮肤渐渐失去了温度。夫诸垂着头，静静地默了半晌，躺到了白枳身旁，他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腹部，眉头一撇，掏出一颗圆润的珠子，正是他的元丹；另一只手用力地把白枳扣进怀里，指尖发白。
他把元丹放入白枳心口，静静地抱着她。慢慢地，白枳的身体有了温度。他放开白枳，往旁退了点距离，摇了摇她。白枳好不容易悠悠转醒，看着夫诸，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划过鼻梁。
白枳捏着夫诸的袖子，钻进他怀里：“还好你活着。那些人来的时候，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夫诸，倘若你不能渡劫便罢了吧，我陪着你，我们生一对孩子。九州八荒那么大，我们可以四处去看看。”
他说：“我救你那天起，你就想好好活下去。你会有孩子，也会有人陪着你浪迹四海八荒。”
白枳皱着眉头，正要说什么，突地，她摸到一手温热的血。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张口，想说的话却梗在喉咙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浸湿了夫诸的衣袍。
夫诸抚着她的面颊，把她的眼泪拭去，他将她的头发别到她耳后，落寞而无奈：“我不能陪你啦，我要死了。这个劫，可笑我终究没有渡过去，”他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捧起白枳的下巴，回忆着，“你才二十四岁，看起来和当初把你从海里救起时一样年轻。我不能陪着你了，你的人生决不会停在这样的年岁里。白枳，答应我，你会嫁给一个珍惜你、爱护你的人，会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等你老了，儿孙绕膝。”
夫诸抹去白枳的眼泪：“我要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此后我们看见的，就是白枳余下的一生。将夫诸就地埋在山脚的一棵红松下，她朝小镇方向蹒跚走去。由于年轻漂亮，她很顺利地嫁给了一个当地小镇的潜力股书生，书生为人老实，模样也不差，并在三年后很有出息地顺利考上了当地的公务员。她和秀才生了一双儿女，每日相夫教子，平日和邻里妇女打打麻将，日子平淡惬意。
这几年里不时有难民逃到小镇，皆是当年鹿鸣之地死里逃生的百姓。这一日，白枳牵着一双儿女到集市上买小糖人，路上遇见了个蓬头乱发的乞丐，想了想，便掏出钱袋弯腰放了点碎银在乞丐地碗里。
隔着几年，即使这人脏乱不堪，她还是认出这个人是张桓。不等她转身离去，张桓叫住她：“白枳！”他的眼睛从两个小孩的脸上细细扫过，复又看着眼前这个自幼就认识、差点成为自己妻子的白枳，语气卑微苦涩，“……那年的洪水，整个村子，只有我逃了出来。没想到我还能看见你。那年在码头看见你后，白橘告诉我，你身边那个人救了她的就是海神。白枳，我那时和白橘贪图福贵，山下来了几个修士许以百金四处打听附近灵兽的下落。”
他摆摆手：“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便将告诉了他们汪洋海里有海神，”顿了顿，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白枳，又低下头，责备，“我们在悬崖上跪了半月时日，你也不曾出现。假如你当初来见我们了，那么多无辜的村民，”他凄惨地笑着，“他们也不会死。”
时隔多年，终于知晓那些修士找到夫诸的缘由竟是这样。白枳闭上眼睛，牵着孩子的手用力收紧，少顷，她看盯着张桓的眼睛，脸上不神情不辨喜怒，一字一句认真解释：“我投海那年的涨潮不是夫诸所为，他也从不是肆意呼风唤雨的残暴海神。至于你们的死，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们活该？”
看也不看地上的乞丐一眼，她牵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去。走开两步，她侧过身子，语气平淡：“今日之后你就离开。假如再看见你，我会给夫诸报仇。”
随后四十年，窗间过马，白驹过隙。一个凡人的一生一幕幕展现在眼前，如她对夫诸承诺那样，她很努力地想过好这一生。随着四十年过去，和所有凡间女子一样，她的头发变得花白，眼神变得浑浊，脸上起了皱纹。在她七十二岁这年的一个冬天，她叫来相公和子孙，表达自己死后想归于尘土，将自己火葬后骨灰埋在郊外山脚一棵红松树下的愿望。当夜，白枳便归了西。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4章 山鬼谣（下）

眼前的一切归于迷雾，缩进小小的元丹里。这就是一个六百年前的往事了，不论前尘如何，现在却只留下这只小小的元丹。
我说：“既然白枳早在多年之前就和夫诸一起埋在了中州的一个山脚下，那夫诸的骨骸是怎么跑回鹿鸣之地的？”
尔玉将元丹握在手里仔细端详，闻言勾勾唇角，“我想，这颗元丹连同白枳的骨灰一起被埋在了红松树下。而山野常常是凡间埋葬逝者的地方，多年以来，这些亡灵对世间的眷念造化出一只山鬼，山鬼挖出红松下的元丹后误以为自己是白枳。山鬼是执念所化，故而挖出了夫诸的骨骸，回到了敖岸之山，一住六百年。”
我唏嘘道：“当年夫诸明明可以用自己的元丹让白枳拥有数百年的寿元，他却只让元丹支撑白枳刚好过完一生。我恰好也是当年白枳对寿命的期望。我想，从很多方面来讲，夫诸都拯救了白枳。”
尔玉收好元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柄剑扔给正在地上打滚以示不满的福贵，勾起唇角：“我救了你，你有没有什么比较诚恳、特别的报答方式？”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早点去休息，明日我带你去捉山鸡。你不是要把两个鸡腿留给我么？”
次日，尔玉带着我，我带着福贵，两人一兽浩浩荡荡冲进了敖岸之山的森林。想到方圆百里只有我和尔玉两个人，我不禁生出一股豪迈的类似“天下的一切都是朕的”的土豪情怀。登到山顶，我冲着山下的滚滚云海吹了一声口哨，福贵歪着头看了我一眼，跟着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巨吼。
我意识到不妙，连忙伸手捂住福贵的嘴，但是它的嘴实在太大，我并不能捂住。福贵更加兴奋，头一甩挣脱我的手，在陡峭的山顶上跳来跳去吼地一声比一声激昂。我眼巴巴地看着一群白燕受到了惊吓，倏地振翅飞起。
我拉了拉尔玉：“算了，我忘了它有多不聪明。山鸡野兔都被它吓跑了，看来鸡腿今天吃不成了。”
尔玉摸了摸傻乎乎的福贵的头，示意它安静下来。大概是尔玉比我强壮，修为也比我高出不少，福贵果然不再号叫。这真是一只势利的貔貅。
尔玉偏头看我：“你这个报恩实在不够诚恳。鸡，我来捉。你把鸡做好就行了。”
我表示同意。不过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他把福贵叫到一旁，不知道对它说了什么悄悄话，就见福贵心甘情愿地撒开蹄子朝着山林深处奔去。我满腹狐疑地远目它离去，尔玉闭着眼睛坐在草地上养神。不一会儿，福贵吭哧吭哧地又奔了回来，叼着两只山鸡和几只稀巴烂的蛋。
它神气地绕着地上的两只山鸡来回踱步，得意完之后静静地卧在一旁，头偏向另一边不看我们，等待夸奖。我站起身来，拔了一只山鸡身上最艳丽的羽毛插进福贵头顶乱蓬蓬的毛发里以示鼓励：“这么快就将山鸡一家满门抄斩，干的不错，”一边斜着眼睛瞪尔玉，“这就叫你来捉鸡啊？那你来烧鸡好不好？”
他直接气定神闲地躺在了草地上，满不在乎：“行啊，我也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说：“……算了，我不信你的厨艺。”
尔玉凉凉的声音悠悠传来：“另外，我刚才答应了福贵，把鸡翅膀和鸡脖子留给它。”
我看着山鸡被他俩预订后的剩下的鸡肋骨，默默地从装调味品的包裹里狠狠地抓出一把红辣椒。
最终尔玉还是因为以后还想再吃到我做的菜，分给了我一只鸡腿。我和他坐在福贵的背上，腾云驾雾沿着鹿鸣之地当年票价不菲的名胜古迹绕了一圈，表示到此一游。回程时又捉了一些野兔之类烤了烤了喂给福贵，我觉得这只神兽将会被我们喂的越来越接地气。
坐在福贵地背上，我问尔玉：“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尔玉淡淡地规划道：“本来夫诸的元丹足以让我突破到元婴后期，但那山鬼这几百年已经将元丹的元气消耗得所剩无几。我要那元丹无用，这枚元丹就做成丹药助你突破到元婴。回去歇息些时日，我们先到雷州去寻些入药的药材。”
我说：“那我突破到元婴期后，我的元丹也会变成元婴吗。不好玩的时候我可以和我的元婴玩。”
尔玉：“……你要保护好你的元婴，要是随便放出来玩儿，一个不注意被人夺去，或是被福贵吞了，你就再也吃不了鸡腿了，”停了一下，又道，“那样我也吃不到鸡腿了。”
我们停靠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城镇，该城位于中州最南部，山高水绿，人口稠密，且有多处三甲级旅游胜地，气候宜人，因此该城常年被票选为中州情侣度蜜月的圣地。我们来到一家位于小河边的客栈，热情的老板娘告诉我们来的正是时候，选在她家住宿更是眼光不凡。从今晚开始，河的两岸都会举办庙会，夜市也将彻夜不息，男女老少都会积极地参与庙会以示对神灵的敬畏。
尔玉问我想不想去。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常年流着口水的福贵，可怜巴巴地叹气：“我早听闻人间庙会名堂很多，夜市上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我内心是想去的，但是我们没有多少银两了，可以设想我们俩去逛庙会，只看不买是一种怎样煎熬的体验。”
此时尔玉的手轻轻扣着茶杯，邪邪地咧嘴：“现在太阳还未落山，离晚上的庙会开始还有一个对时。你既然想去，我们就趁着这个时候去赚点银两。”
我大感不妙，结结巴巴道：“君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尔玉，我们可不要做什么有违道德的事啊。”
我们将模样长得太过引人注目的福贵留在房里，并许诺给它带点当地特产后出了门。经过一翻打听，尔玉带着我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家赌坊，不待我表示抗议，他便从容地推门进去。
我惊愕地站在门外，咋舌：“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迂腐老成的修士。”
该赌坊规模宏大，按博弈类型划有有牌九、樗蒲等区。尔玉来到斗蟋蟀的一桌站定，掏出不知何时造化出的蟋蟀竹盒，打开，放在桌上。竹盒里面的那只蟋蟀身形不大，长圆头，细斗丝，看起来并不多么威风。
坐庄的抬起眼皮瞅了一眼那只看起来病怏怏的蟋蟀，不屑地撇撇嘴，又得意的看看自己的蟋蟀，摇头晃脑地开口：“我这蟋蟀乃是百里挑一的宝贝，名号，独孤求败。这位公子，我们这儿的规矩，压多少，输了就得十倍相赔。你可想好？”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钱袋。
尔玉的面容沉静，我想，既然为赚钱而来，那个病怏怏的蟋蟀是他造化出的，又怎么可能会输给庄家。思及此处，我伸出手悄悄打了个诀，然后连同原本钱袋里所剩的五十金，和捏诀化出的五十金，悉数交给了尔玉，以示我对他的支持和信任。
桌案上的香焚掉了一半，庄家不可置信地瘫坐在椅子上。我一股脑的将桌上的千两金悉数装进钱袋，瞟了眼脸都黑透了的庄家，在他变卦之前和尔玉速速离去，行至无人处，再将沉甸甸的千金纳入乾坤袋里。长久以来，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乃是个不屑金钱名利的高洁人士，此刻却兴奋地心跳急促，气血上冲。可再一想到这些钱是尔玉赚的，即使百般不愿，依旧慢腾腾第将钱袋递给尔玉，语气低落：“喏，你的。”
尔玉似笑非笑的瞧着我，忽而笑道：“怎么，我并不曾向你讨要，你就知道要把钱袋给我。”
我抬起头让自己看起来视金钱为粪土，忍着心痛：“我说了，这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的就是你的。喏，给你。”
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尔玉挑眉捉狭：“说得这样好听，前阵子是谁哭穷来着？本金是你的，这千两金就是你的，”说话间已朝着庙会方向走去，“你不是想去看庙会么，愣着干什么。”
我眉开眼笑地将乾坤袋收入袖中，小跑着跟上。
长到一百来岁，我都不曾看过凡间的庙会是什么景象。我和尔玉啃着糖葫芦一路分花拂柳，缓缓而行。河的两岸密密麻麻地摆着地摊，叫卖的物品玲琅满目，有雷州的灵芝草，道家的八卦阵，还有驰名九州的白家小吃麻辣鸡丝。起初我尚且有所顾忌，逛到后来考虑到自己如今财大气粗，看见什么稀罕的小玩意儿，就掏钱买下，纳入袖中辟谷。
走完一边河岸后，我和尔玉决定去对面的小吃一条街看看。来到一家包子店，落座后，我叫了一笼生蚝水晶包。在我的再三推荐下，尔玉也帮我吃掉了一只。我们吃饱喝足后继续朝前逛去，然而没走两步，行至一家支起架子卖烤乳猪的铺子便已后悔。
我不甘地打了个饱嗝，停在商铺前，两眼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烤架上烤得金黄的烤乳猪。尔玉了然，抱胸看我：“想吃么？”
我表示拒绝：“我吃不下了，再吃会长胖的，我们女孩子家可以饿不可以胖，”稍停一瞬，看了眼架子上的烤乳猪，有些不甘地补充，“不过，福贵看家那么可怜，我们可以买一只回去喂它。”
于是，我最终买下了一整只烤乳猪，并乘着无人注意悄悄收进了袖中。这条小吃街上仍有许多让我口水直流的珍稀美味，我也只能视作不见。不久我们便来到了一座小桥边，越过这座桥，再行百步便能回到我们下榻的客栈。
桥下有一个年轻男人不知在吆喝着搞什么活动，引得不少人注目。凑近一看，桥洞下用红色丝带吊着一块巨大的特制铜钱，中有一孔，上书四字，“兴旺安康”。不少人排起长队，朝桥下投掷铜板。我咨询离我最近的一位大娘后得知，这是庙会上的一个习俗，若是能将手中的铜板投入孔中，心中所想便能成真。倘若没有投中，那铜板也就归了那年轻男子。
梦想某种意义上可以看做欲望的一种，既然人人都有欲望，那么人人都会有梦想。普通大众显然对梦想成真十分渴望，但他们却将实现愿望的可能寄托在一个铜板上，假如人人都能将实现梦想寄希望于自己，那么中州很可能成为全九州最兴旺、最有梦想的一个州。
觉得无趣，我转身正欲拉着尔玉离开，忽然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耳中，那是我一百二十来载里听到过最多的声音。我停下脚步，不知是否那声音是我的错觉。可那个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良久，我心如鼓镭，屏气朝身后望去。
这个年轻男子此刻面朝我，正口若悬河游说未能投中孔内的大伯大娘再投几枚钱币。他的络腮胡随着他激动地游说微幅抖了抖。
默了默，我对尔玉道：“那日回九道派并未找到其中两个师兄。尔玉，那个桥洞下穿青色衣服的大胡子，就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三师兄。他叫公山渡。”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小天使们～这章就结束第一卷鹿鸣之地的故事啦，祝各位小天使新年大吉红包多多心想事成！！下一卷是一个情节更丰满的单元故事。

第15章 浮玉山

本来我对未来的规划就是跟着尔玉走上人生巅峰，从没想过能和失去联系的师兄弟在茫茫人海相遇，而现在这个小概率事件发生在我身上，我除了迷茫地跟着尔玉追求人生巅峰外，这一日，终于有了新的追求。
我向公山渡介绍了尔玉后，三人回到客栈，公山渡就近在我的隔壁住下。聊天中我得知公山渡和清水当初如何艰难逃亡，他们逃至雷州浮玉山才歇息。二人一看风水挺好，便找到官府拿出了慌忙间从九道派中带出的所有积蓄，买下了浮玉山。
之所以倾家荡产买山，是因为他和清风想重新建立一个宗派，需要足够的土地。浮玉山临近一座人口稠密的小城，且该城富家子弟较多，人一富裕就会对长生有所求，我们的新宗派建立后可以迅速获得大量入门弟子。
不知道什么大宗派能将九道派灭了满门，在仇敌都不知是谁的情况下，拥有一个容身之所提升自己无疑是明智之举。他得知中州有庙会前来吸金为将来建立宗派做准备。由于招生形势严峻，每个正经的宗派都需要一个元婴以上的强大修士坐镇，而我们之中只有尔玉是元婴修士。
对此尔玉表示他的志向是闲云野鹤星辰大海，等我突破到元婴后他就要去追求他的浪子生活。不知为何，想到他和我终有分别的一天，我竟无比沮丧。我想，这可真难受。这么些天来我已经习惯和他浪荡山海，大概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事。
商量后我们决定一同前往雷州和清风师兄汇合。由于公山渡的加入，我们的速度大大降低。三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雷州浮玉山。天色已晚，到府上与清风师兄闲谈一番后我们便歇息了。
我们想要壮大宗派，光有教人修习的法子不够，得去凡间找两个教书夫子教弟子们品行和知识。第二日早，我和公山渡便去临近的杭城招纳贤才。然而这件事实在不太容易，当地书生显得兴致乏乏，显然考取功名远比到修士宗派教书有前途。
我和公山渡苦等许久无人问津。等到黄昏的时候，居然下起了雨。这实在很凄惨，我和公山渡连忙捏诀造出个光罩以免衣裳淋湿。桥头一个白色的影子“咻”的一声从我们前面晃过，我拉了拉公山渡的袖角，疑惑：“刚才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吗？”
话音刚毕，那个白色的影子就“咻”的一声跑了回来，在我们面前站住。这是一个年轻的公子，穿着读书人的素白衣裳，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想到跑的那么快……他本来只是路过，看到我们捏诀避雨后改变了方向兴致勃勃地朝我们跑来。
白衣公子一只手撑在头顶试图以此避雨，他看我们大雨中未曾撑伞却神色镇定，想来是被我们这种处变不惊飘逸除尘的气质所吸引，惊奇地打量着我们，道：“你们是妖？”
我说：“不是的。”
白衣公子继而推测道：“你们是鬼？”
公山渡说：“不是的。”
白衣公子摸着下巴感到疑惑，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我们避雨的光罩上轻轻点了点：“那你们怎么会这样避雨的法术。”
我擦了擦方才被淋湿的额角，理好乱发，好让自己的气质看起来不那么鬼魅，说：“我们是修仙的修士，今天来杭城是为了招个教书先生到宗派里教弟子读书。”
白衣公子像看稀奇一样看着我，就像所有凡人看见修士那样的震惊，不同的是，他看起来一点不害怕。此人思量一番，顿了顿，忽又极其开心地笑起来。我心想这人莫不是淋雨淋傻了……只听他又说：“我就是个书生，你们可以请我回去教书啊。不过我有个有孕在身的家眷，你们可得替我安排个敞亮的住所。”
我和公山渡今天在杭城待了一天，提出包吃包住包医疗报销一条龙服务也没找到愿意跟我们上山的夫子，此时很是失落。此时竟然蹦出了一个主动提出跟我们上山的书生，不免感叹上苍多么喜怒无常。
公山渡打量着这个随性的白衣公子，有些怀疑：“你不考取功名吗？今天我遇着好多个书生，他们都不愿意去山上教书的。”
白衣公子抬起眼皮对我们微微一笑，道：“我不喜爱功名。假如你们真是有能力的修士，我恐怕也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公山渡连忙道：“你到我们宗派教书，假如我们能帮到你，定会尽力而为。”
这个公子说他叫容与。我们在自己的府邸旁替他寻了处宅子，并随他去镇上原本的住宅搬了家。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容与公子乃是个阔绰子弟，所居府邸宽阔敞亮，有假山小亭，碧瓦朱甍。
在我帮忙将他的行李往外搬时，他的父母虽神色凄切却一言不发。他的妻子陈柳言是一个容貌明丽的女子，施了粉黛后眉目间有一种妖娆的气质，在搬行李时一直默默低头帮忙。容与同父母简单道别后，便毫不留恋地随我而去。
我猜想，这位公子难道因为媳妇与家里有了矛盾，而这婆媳矛盾无法化解，这个公子夹在媳妇和母亲中间不知如何是好，索性赌气到我们宗派离家出走？细想一下已然想远，于是打住。
不多时，马蹄踢踏着，我们行至了浮玉山下。一般凡人都会对修士的世界感到十分好奇，我已经准备向这对年轻夫妇介绍一些简单的小法术，但等了许久谁也不曾说话。一派寂静中，我打破沉默：“容与公子，你为何想到修仙宗派里来教书？山上比不了城镇的繁华，等你呆久了就会觉得很无趣的。”
身形瘦削的容与背着一大包衣物，有些喘气：“见惯了城镇的繁华，有时山野生活反而更有趣。况且我不是有事想要你们帮忙么，大概凡间也没人能解决我的困扰。”
说着，他转身朝身后许久没有说话、拿着一只插着不知名花朵的玉瓶子的陈柳言道：“累么？快到了，走快些。”言辞看似关心，实际在我听来却很疏离。
我看了眼陈柳言微微隆起的肚子，估计那只小小的玉瓶对她也不算负担，说：“夫人看来也有三四个月身孕了吧？公子真是好福气。”顿了顿，想起自己至今不清楚容与有什么忙要我帮，万一他的苦恼我也无计可施，他一怒之下又跑下山该怎么办。遂转头对容与道，“这几日我们会去凡间招徕有慧根的弟子，筹备建立宗派事宜，会比较忙。不知容公子你，想要我们帮的，是件什么样的事。”
行走间来到一处掩映在竹林下的小屋。风刮过林间，竹叶发出飒飒的声音。他停下来，眉目轻敛，确实笃定的语气：“我想让你们帮我忘记一些事。我听说修仙者有什么忘忧散之类的妙物，你能帮我吗？”
这个忙比起想要让某个亲人起死回生或者保佑他的媳妇儿给他生个儿子要好帮的多。我心里舒了一口气：“我前些年去中山游历，在狄希仙人那里得了一小瓶千日酒，你想忘掉一些事，喝了这个酒就能如愿。”
我们拂开竹叶，将行李放在院子里。陈柳言敛眉顺目，默默将玉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我拉起正蹲在假山旁喂鱼的公山渡告别：“那么，十日后，我来替你饮下千日酒。”
这个晚上，我见到尔玉时，他正靠着我房前的一棵腊梅树，这个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我心想他莫不是在等我？正想走上前去，刚走两步，又惊觉万一人家只是因为这里风景美好，有花有月有小亭子，来这里赏月，我这样岂不是很唐突。虽然此时腊梅尚未开花。
于是打算悄悄摸摸地转身回房。
可是刚转身他就叫住了我：“伊追。”
我转过身，两步跳到他的影子旁，站好：“你在等我啊？”
我本来以为尔玉会说我只是顺道路过之类的话，没想到他揉了揉额角，爽快承认：“嗯，我在等你。”他揉了揉肩膀，似乎在这里等了挺久了，“你怎么才回来？”
我说：“我三师兄他习的是善道，我被他拉去山下扶老村民上山去了，”又道，“你等我干什么啊？”
他伸出手：“我前些日子就发现你的那柄剑太沉了，只是那时居无定所不能帮你。现在好了，你把剑给我吧，我帮你重新淬炼，给你改造得灵便一点。”
前些日子我只在打斗和御剑飞行时短暂地在他面前将剑拿出来过，小时觉得佩剑的女子英姿飒爽，长大后却几乎不愿将万仞取出，只因实在太重。没想到这也被他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我原以为他只是长得好看，没想到还有多项技能加成。我从袖中辟谷里取出那把剑递给他，惊叹：“尔玉，你还会铸剑？你说说，你还会些什么。”
他却挑起好看的眉毛，勾着唇角看我：“我会的还有很多，你想试试么？”
月光下尔玉的脸离我特别地近，他说话时的气息仿佛就在我耳边。我的脸有些发红，不知胡乱想了些什么，我干巴巴地摆摆手，忙道：“不了，不了。我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圆啊，明天可能要出太阳？”
他从我手中接过万仞剑，抬头看向天上的圆月，不置可否：“今晚月亮确实很圆。”
作者有话要说：
伊追：今日我竟觉得尔玉对我有些想法。
尔玉：我觉得伊追有些木讷。
月亮：撩妹这件事上，尔玉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本文艺名《小红尘》俗名《被上仙撩的日子》你要对得起我们的俗名…
-----------------------------------------------------这章出现的中州狄希的千日酒是出自《搜神记》里的典故，传说刘玄石好饮酒，求饮一杯，醉眠千日。
2.8号晚上接近十二点会有更新，如果你已经看到这里，希望能动动手指点一下收藏支持一下我哦，收藏对新人真的非常重要啊……2.9号我就要上第一个榜单啦，2.9开始随榜应该一周至少会有四五更。这几日构思接下来的情节。第二卷目前码完了，脑洞略大。大胆的收藏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哒！！比心
第16章 落梅引

第二天早上，我一觉醒来，果然是个艳阳天。且此后一连三天，都是火辣辣的艳阳天，这就让人有点受不了了。中午的时候，我带回来的白衣公子的妻子敲了门找我拿我给她备着的日常用品。
我把准备好的换洗被褥等物递给她，她点头微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我突然感觉到好奇，于是问她：“你的丈夫，容与公子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她又摇头：“也不重，就没叫他。”她抱着被褥正打算离开，忽地又停住，转过脸来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睛，“伊追姑娘，你说的千日酒，真的能让我夫君他忘掉前尘往事么？”
我想了想，这样解释：“这个原理是这样的，喝下那杯千日酒，容与会开始睡觉。千日酒嘛，据说喝下会睡上一天，梦里则是过了一千天。等他喝了这杯酒，按时睡醒后，梦里的前尘往事当然就一并忘却了。”
从她脸上我看见到了悲伤的神色，她勉强一笑，又问：“可要是他没有按时醒来呢，会怎样？喝了那杯酒，真的什么都能忘却吗？”
我说：“到了时间还不出来，那就出不来了……放心吧，毕竟我们还等着他给新招的弟子们教书呢。他如果沉迷于那个梦，到时间了我会强行将他叫醒的。等他醒来后，梦里再刻骨铭心，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仍旧有些担心。虽然容与喝下千日酒后，我可以偷窥到他的梦，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容与他想要忘掉的是什么啊？”
她白皙的脸看起来很落寞，顿了顿，抬起头强颜笑笑，道：“……一个和我长得有些相像的女子。听说，是个法力了得的蛇妖。”说完便告辞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思考，恐怕与其说蛇妖像陈柳言，不如说陈柳言像她。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这是个怎么样的故事。可叹世间男子，得不到的女子总想找人代替，等到真的找到代替的人，又发现得不到的那个人依然是所谓的白月光，永远不能被替代。而这世间又有哪个女子甘心被当做他人的替代？所以陈柳言看起来，生活得一点都不开心。
我在房间里待了许久，觉得百无聊赖。我问福贵：“福贵，你闷不闷，乏不乏，想出去散步吗？要不要我牵着你出去溜一圈？”
但是福贵啃桌子腿的头抬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我奇道：“桌子腿好吃吗？嗯，你想不想吃烤猪蹄？我带你去山下买？”
福贵迅速地立起了耳朵，尾巴卷起来朝我身上蹭了蹭。
我最终决定去清风师兄和公山渡那里窜门，并邀请他们一同下山游玩。我牵着福贵一路上分花拂柳，不多时走到公山渡门前，但是正要开门，便听到公山渡急忙作解释的声音：“不，不是的，我心里并没有她。”
我狐疑地将耳朵靠在门边，又听见里面有沏茶的声音，接着，是清风的声音：“你不用解释，我看着你们长大，如今你也不小了，你心里有什么事我都知道……”
接着是公山渡焦急的声音：“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在我来不及反应之前，他已经一把打开了房门。不料门口的我正把耳朵贴在门上，他猛地一开门，我一个趔趄就倒向地面。我想，偷听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在干，以公山渡平日对我的态度，他一定会放任我砸向地面。
但是我并没有摔跤。他伸出手将我扶着，避免了我以脸砸地的惨祸。我方一站稳，他就立刻嫌弃地走开。
清风喝了一口茶：“没有？”
我奇道：“三师兄，你有心上人啦？哪家的姑娘这么，呃，婀娜，你这一百多年的铁树都要开花啦？”
公山渡一把拉住我，透过他脸上的络腮胡我竟看出他脸上有些发红，他凶巴巴地吼我：“老子没有心上人！你说你来找老子干什么！”
见他吼我，福贵冲着公山渡龇牙咧嘴地要咬，我大为感动的同时拉住福贵：“乖，不咬他，他太老了，不好吃。”
公山渡气急：“谁说我不好吃！”
我说：“那你把手臂伸出来让福贵咬一口，它说你好吃那就算你好吃。”
公山渡：“……”
我不理他，走到清风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师兄，我们三个自从重逢还没有一起好好聚过。你晓不晓得他们雷州最近张灯结彩很是热闹啊，好像叫什么，喝花酒？这山上什么都没有，福贵它想吃肉了，我们也可以去山下吃点东西啊。”
于是我们带上银两准备去山下吃花酒。路过尔玉的房门时，我本想也叫上他，但想他此时一定聚精会神在帮我淬炼万仞剑，万一打扰了他我的剑报废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没有叫上他。等到了山下的浮玉城，我把福贵揣进袖中辟谷，叮嘱它不要跑出来。
浮玉城，是由浮玉山得名的一座小城。我们赶到喝花酒的地方时已近黄昏，太阳挂在山边上，似被咬了一半的荷包蛋。这是一座长长的廊桥，架在一条奔流的小河上。桥上已经摆好了桌子，不少桌已经坐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我连忙掏出银两，到老板那里去交钱：“三位，麻烦老板选靠里的位置。”
老板娘表示疑惑：“三位？你和这两位公子？”
我说：“对啊，我们三位。”说着，跟在两个师兄后面往桥上走。
落座的大都是一男一女一个桌，每桌上约莫有□□盘菜，和一壶烧酒。我一眼望去，其实这些男子女子并没有吃多少，显然对于他们来讲吃饭是第二目的。而我带着饕餮来吃花酒，能把老板娘吃哭。
我瞅着盘子里的酱猪蹄，在公山渡和清风吃过之后，趁没人注意将它整个倒进了袖中辟谷……
畅谈了一番对未来的规划，互相取笑了儿时的趣事，老板娘一遍又一遍地给我们添菜，至月儿初上时，我们终于打道回府。
公山渡与清风百年不沾酒，那壶烧酒被他们瓜分完，现已醉的七七八八。我勉强一手扶了一个，至浮玉山后，又将吃饱喝足的福贵从袖中辟谷里放出来，然后把公山渡和清风一并放上去，坐着福贵一同朝山顶飞去。将二人一起扶到公山渡的床上后，我松了口气往我的房间走去。
但是走到门口，冷不丁看到尔玉正静静站在那棵腊梅树下，与昨日不同的是，时值仲夏，我却闻到了腊梅花开的冷香。我走过去，站定。不等我开口，尔玉问道：“喜欢么？今日在这里站了会，这棵腊梅便自己开了花。”
我说：“喜欢，我一直觉得腊梅是很美的花。”
尔玉却岔开话题，低头看我：“你今日去喝花酒了？和你的两个师兄一起？”
我奇道：“你怎么知道……”话未毕，又好奇：“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今天都没出门么？”
他扶着额头，半晌又道：“我在这儿等你许久了，刚才就看见福贵载着你们飞回来了。可是，你知道喝花酒的意思么？”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叹了口气，像是背经文一样跟我解释：“雷州的习俗，女子成人后，与意中人一起吃花酒，代表私定终身。”
我张大了嘴巴：“怪不得老板娘问我真的是三位一起么……”
尔玉折扇在手上一打：“嗯？”
我余光瞥见他背上背着的那把剑，那是他给我重新淬炼好的万仞剑，复又嗫喏解释：“早知道就和你一起去了，我和我的福贵都想吃肉了，我猜想你正在铸剑，就没敢叫你。以为喝花酒就是喝酒吃肉，就叫上了我的两个师兄。”
他像是没听清，似笑非笑问我：“早知道就和我一起去？”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连忙解释，却越说越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故意不叫你一起，嗯，啊不，你给我铸剑我总得谢你啊，不如请你一起吃花酒。”
他已经收敛了笑容，看起来平静无波。
我从袖中辟谷里拿了包裹出来，比划着递给他：“喏，我在喝花酒的时候顺道给你买的陈年桂花酿……还有两个烤鸡腿。你不吃烤鸡腿的话我就留着当夜宵，”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热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就没放辣椒。”
蓦地，他向我伸出手像是要来摸我的头，我不知所措地闭上了眼，却听他的声音响在头顶：“以后不要乱跑下山，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买。”我紧张的睁开眼，却见他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片腊梅花瓣。
我抬眼看向那棵怒放得莫名其妙的腊梅树，突然又想起什么，有些生气：“你骗我，你明明说过阵子就会走，不回来了，怎么可能我想吃什么你就会带我去买？”
他在夜月下静静地笑：“那在那之前，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去，我说到做到。”末了，他把万仞剑递给我，又道：“你试试，是不是灵便许多？你要谢我的话，”他伸出手，将那瓣腊梅放在我手掌心，“等花谢了，缝个腊梅香包给我吧。”
我点头应下，可我不会女红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日更或隔日更。2.9-2.23两周编辑推荐榜单只要求我更一万字，但我打算更两万多字哈哈哈。下一章开始是一个新的单元故事了，比第一卷更好看……有没有喜欢白娘子的小天使？谢谢收藏评论的天使们，这是一个脑洞很大的单元故事，阅读愉快
第17章 千年蛇

时间一晃已经是九天后，到了我要让容与饮下千日酒的日期。我本要叫上清风和公山渡帮忙，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尔玉表示他一个人可以代替两个人，要与我一起。本着人才合理配置的原则，我决定只带上尔玉。
这期间我曾经犯馋跑到尔玉房里嚷嚷着要吃清蒸八宝猪，果然尔玉很讲信用，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墨同我一起下了山。下山途中路过了容与夫妇的小院，因房屋材质问题隔音效果实在很差，我和尔玉很不小心听到了他们二人争吵的声音，那时我正要顺从内心的好奇听个究竟，却被尔玉拖走劲直下了山。
我捧着一只酒碗和一个小壶，跟在尔玉后面，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们的小院门口，抬手叩门。陈柳言垂着眉眼，将我们迎入房中。一进门，发现这么短短十天，陈柳言已经将这个简陋的房屋收拾得整洁雅致，虽然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有什么矛盾，但在为人妻子这个方面，她做的其实很好。
我悄悄看了看，容与今日穿着的衣袍上秀有芙蕖纹和淡蓝包边，想来这也算是男子比较华丽隆重的服饰了。容与坐在桌案旁，见我和尔玉入座，抿了抿嘴，道：“我的事，就劳烦二位了。”
我将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白玉瓶轻轻放在桌上：“你放心，我们还等着你以后给我们宗派弟子教授功课，”然后递给尔玉，让他拔出瓶塞，再倒入事先准备好的酒碗，倒至将满，抬头看向容与，“以你平时的酒量，能喝完吗？”
他摇摇头，老实答道：“不能。”
我说：“那就对了，都喝下去吧。喝千日酒，一醉方休，一梦千日，等你醒来，无论梦里是什么前尘往事，你都会尽数忘去，不论再怎么难以忘怀，醒后都不再记得。”
他眼神幽暗看着那碗酒，神色难辨。
我说：“容与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他极轻地点头。
我又道：“你喝醉酒后便会入梦，梦里会把你要忘记的那件事从发生到结束从新经历一遍，但是你记住，梦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回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梦里你会度过一千日，也就是三年。一千日后，不论你有多舍不得那段回忆，你也一定得醒来。如果梦里一千日后你还舍不得醒来，”我顿了顿，不知为何，却没有告诉容与就算他不想醒来我也会叫醒他，沉声道，“你就要永远留在这段回忆里了。”
他沉默半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然后端起酒碗，毫不迟疑地一口饮尽。他方一饮下千日酒，我便想起，应该让他做到床榻去喝。此时容与的妻子还在身旁，我又是个未嫁的姑娘，让他躺倒床上去的话却实在不好开口。
纠结之间正要给尔玉说悄悄话，让容与到床榻上去，可是以千日酒的酒劲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咚的一声，容与倒在了桌案上。
我眨巴着眼看着尔玉：“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于是尔玉将容与扶到了床榻上躺好。我端过水壶，往刚才的酒杯里倒了一杯清水。水一入杯，杯面就涌起了白色的云雾，后又淡开，水面现出一幅画面，正是容与的梦。入眼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这是容与想要忘记的那段回忆的开始。
我对站在身旁一脸关切的陈柳言道：“他要睡整整一个白昼，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去歇息吧。”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容与，又看着我郑重道：“那就劳烦二位了，如果，如果他没能及时醒来，”她抿抿嘴，勉强笑道，“劳烦姑娘一定将他叫醒。”
待她离开后，尔玉道出不解：“为什么要偷窥他的梦？”
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椅子上坐好，给自己沏了杯茶：“这哪是偷窥，这是观察。他梦里度过了千日，对我们而言，实际也仅仅过去一天，万一他梦做到一半就醒了，也才半天。所以我们得时刻看着他的梦境，假如他太早醒来，我们就给他灌一口千日酒让他继续睡，假如到时辰他还不愿醒来，我们就得采取暴力手段将他唤醒。”
没想到尔玉伸手将我的茶拿走，我瞪他一眼，只得起身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尔玉难得如此体贴：“那么今天是没法休息了，离夜晚还有那么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糕点？”
我摇摇头：“你明知道我就喜欢吃肉。”
可没想到他真的从袖中辟谷里拿出一块包裹，他淡淡看我一眼，然后伸出手将包裹拆开，露出里面冒着油光的叫花鸡。
我大感惊喜：“你这么厉害，连我想吃叫花鸡你都知道！”想了想，忍不住又道，“尔玉，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尔玉皱眉：“你不是救过我么？”
我有些失落，嚷嚷：“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你不也救了我么，我们之间早就抵消了。”
尔玉已经扯下一只鸡腿，正要递给我，听到我说的话，递鸡腿的动作在空中一滞，他看着我，神色看起来好似有些迟疑：“那你还要吗？”
我瞪了他一眼，含恨张口：“阿——”嘴里被他塞进鸡腿。
容与想要忘记的那个人，如同陈柳言所言，是个同她极为相像的蛇妖。二人面容相像，气质却大有不同。一个对丈夫恭顺，性子柔弱安静，一个活泼大胆，美艳撩人。
他们相遇，是在一个春日。这个时候，容与刚满十九岁，是浮玉城里数一数二的风流公子，爱吟诗作对，爱风花雪月。他读书用功，将来仕途坦荡。在他考取了雷州的县级头筹后，与玩伴们相约到山野间春猎，以示庆祝。
他们来春猎的这个山，恰好就是浮玉山后面那座山，两山相隔仅十里。不巧的是，时值春分，山上的野兽全都复苏，其中不乏对凡人而言致命的虫兽。也正因为这片区的山毒虫猛兽较多，地价实在低廉，公山渡才能买下这座浮玉山。
这一日，容与追着一只受伤的野兔到了山林深处，拨开灌木，远处是一块巨大的湖泊，湖泊尽头是一条弯弯的小河。湖泊虽然美丽，但是容与牢记他打猎的目的，便劲直向更深处走去，对于找到那只野兔十分执着。
很不幸的是，没走两步，他就被草丛里的一只黑斑蜘蛛咬到了腿。他强忍痛意想要原路返回，倘若回到浮玉城也许还能再抢救一下，但没走两步强烈的毒效便让他两眼一黑。更为不幸的是，他倒在了一堆茂密的灌木丛中。
见他久久未回，他的同伴便来寻他，没走几步，却听见山间传来一声清越的虎啸。毫不迟疑地，他的同伴们吓破了胆，仓皇逃命。
回到浮玉城后，容与的同伴们告诉容与父母他被老虎吃掉了，容老太太听了当场就昏了过去。等容老太太醒来后，大家均已接受这个惨剧，容与的丧事也就开始筹办。
因为知道容与必然没死，所以看到这里我一点也不担心。虽然被那种毒蜘蛛咬伤后，要想活命简直是奇迹，而容与则必然是遇到了奇迹。果然，在这无比不幸的一天里，容与并没有被老虎吃掉，也没有被蜘蛛毒死。
他苏醒的时候，正躺在湖边的草地上，入眼身旁是一个白色衣衫的背影，刚刚苏醒模糊的视线让他看不真切。他感到大腿有一股凉意，便支撑起身体，用手去摸，却惊觉自己的裤子被褪下，倘若他看地仔细些，便能看见大腿上那个被蜘蛛咬的伤口已经不再红肿。
那白色衣衫的背影转过身来，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又大又圆的眼睛，明艳的脸，额头上有一抹殷红的花钿，正睁大了眼看他。
他艰难张口：“姑娘，你是……”
话未说完余光却瞟到女子本该是双腿的地方却有着一条长长的蛇尾，此刻那蛇尾正有规律地在地上轻轻拍打，阳光照下来，蛇尾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第18章 相见欢（上）

于是，容与同他日后想尽办法要忘记的女子的第一次见面，便昏了过去。
然而此后当他醒来，苏醒后的他入眼的依然是那条蛇尾，于是他便又会昏过去。如此反复数次之后，等他醒来已是黄昏，一睁开眼，那白衣女子睁大眼睛正瞪着他，她耐心等了片刻，见容与还未晕过去，才缓缓开口，说出他们见面的第一句话：“你醒啦。”
容与毕竟是个凡间的书生，他遏制住害怕，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条巨大的蛇尾，勉强做出镇定的模样，道：“你不打算吃了我么？”
白衣女子不解地反问：“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救了你，为什么要吃了你？”
沉默片刻，他看着自己裸＿露的大腿：“你究竟是什么人，帮我把毒吸出来了，你却没死。但既然你救了我，我就会报答你。”
白衣女子白皙的脸在夕阳下泛着柔柔的光，使得她的蛇尾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吓人。她冲着容与极天真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目间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妖媚：“我是春和。我是五百年的蛇妖，妖，怎么会轻易就死掉呢？”
他本想试探春和是否是妖，没想到她承认地这样直接，这大概对容与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并直接导致他日后从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一个鬼神论者。容与的三观转变的这样快，这大概是因为春和是个女妖，何况这个妖还这么漂亮。
春和蹲下身子看着容与，眼睛一眨不眨，片刻，她站起身，那条蛇尾就幻化成了人腿，“我认得你，你是前些日子读书很厉害的那个书生。”
容与脸颊微红，看着春和光溜溜的腿有些出神：“在下容与，确是个书生。”
春和挑眉：“你刚才说要报答我？我救了你的命，你不如，娶了我吧，”她撩了撩自己的鬓发，神色妖娆，像是在说什么平常的事情，“我幻化人形，旁人看不出我是个妖。你会爱上我，那时，你就娶我吧。”
容与被这大胆的妖精震惊，险些被呛到，皱起眉头：“可是姑娘你，是妖。我若不能爱你，你也要嫁给我么？”
风拂过春和的衣衫，她的头发被风吹乱。春和摘了朵不知名的野花叼在嘴里，嘴里含糊道：“没有如果，我知道，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接下来的两天，约莫是毒蜘蛛的毒尚未排尽，容与一直躺在地上养伤，期间，身为一条水蛇，春和不惜改变自己水下生活的习性一直在容与身旁照顾着他，大抵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缘故，容与并没有太抵触同她的相处。
这两天里，春和寸步不离守着容与，只就近从湖里捉了两条鱼烤糊了喂给容与吃，好在两天后他伤势好转，最终痊愈，不然就快饿死。
伤势恢复的容与向春和道别，言辞恳切：“姑娘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可我没有爱上春和姑娘，我娶你，你也会不幸福的。在下还有家人，想必他们会担心我，我得回去给他们报平安。”
春和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因为知道我是妖？如果我救你时，用的是现在人的模样，你没有看见我的蛇尾，你会喜欢我吗？”
容与看上去似乎在认真思考，思考完叹气道：“春和，你我相处才两天时间，我没能喜欢上你，但并不是因为你是妖。你救了我，你有什么愿望，我理当满足你，但情爱之事，不能强求。”
春和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我就这么一个愿望啊。”她在他身边坐下，看起来心情极好，“我不想当神仙了，我想当一个人。我想嫁给你，你要教会我，什么是为人的苦与乐。你现在着急要回家报个平安，你去便是了，但你要回来，”春和额头上的蛇纹花钿在月色下微微泛着荧光，她眉眼都是笑，“我会等你，你一定要回来。两天时间不够，就两个月，两个月不够，就半年，倘若一年后你还不喜欢我，我放你走。”
容与勾唇，无奈地叹气：“你不担心，我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春和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容与的发丝，收回手，神色妖冶：“你不会不回来的。我在浮玉山下等你。”
第二天早上，容与就回家了。他的小伙伴们纷纷以为他已遇难，悲痛的容府甚至已经在举办丧事，容家老太太乍一看容与以为他诈尸，差点吓死过去。丧事没办成，容府上下开开心心地顺势将丧宴改办成了喜宴，庆祝容与大难不死。
容与是在七日后回去找春和的。那时春和正坐在浮玉山下的一棵歪脖子树上打盹。黄昏，夕阳沉地，暮色沉沉里，他在树下望着她，半晌，微不可闻地叹气，“春和姑娘，我来了。”
她活得警觉，在他叹气时就已经醒来，她见着他，很是开心，却不想没有坐稳，一不留神从那树上摔了下来。她唤着容与，声音紧张：“容与，我要摔死了。”脸上却不点也慌张，她闭着眼，果不其然，落入了容与的怀抱。
好在这棵树并不算高，否则容与此时已经胳臂脱臼，需要再次疗伤。
情场浪公子容与盯着她的面颊，憋了半天，关切地道出一句废话：“姑娘你，没事吧？”
“我已经等了你好久，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可是不知道你多久才来。好在，”她顿了顿，直到看着他侧过了脸，才道，“你可算来啦。”
容与抱着她没说话。
春和将他的下巴转过来：“一直抱着我，你不累吗？”
容与强自镇定地将她放下，却连耳根也红透。他咳了一声，不去看她玩味的神情，严肃道：“你要和我去哪？”
春和看向天际连绵的群山：“我们一直往北走，去游历四方。我没有什么目的地，走到哪算哪。你带我去看看，人世是什么样的。”
看到这里，我开始思考一段爱情如何产生。一种，有的人相爱，没有理由，看他的第一眼彼此就知道就是这个人了，另一种，有的人，却得相处许多年才能有一天顿悟，原来我，爱上这个人了。世间男女大多样貌普通，第一种情况较少发生，更多的人，是相处久了才相爱。
由于我已经被现实剧透，知道容与最终爱上了春和，却不知道缘由，现在很是好奇。兴许容与在看到春和第一眼时便被她的美貌吸引，只是碍于她是个妖一直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也不一定，而我始终认为，评判一段爱情的深浅不应该是看他们二人的相处有多久，而在于两人在一起经历了什么。假如二人相处百年，对彼此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三围几何身高体重，那这两个人，也不算相爱。
这么推断下来，要么容与一开始就爱上了春和，要么他们在一起，经历了什么让他爱上她的事。也有可能，容与爱上春和后，发生了什么事迫使容与正视自己的感情。
我所猜想的那件事，发生在一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碎碎念：求收藏，评论，日更的我这么可爱，小天使们不夸夸我嘛\（≧▽≦）/
第19章 相见欢（下）

想来春和也知道“历事”对于培养感情的重要性，他们向北而行，一路上专挑危险的山林或社会治安不好的郊区，途中遇到大大小小的妖怪三四个，谋财害命的劫匪两三波，好在春和是个道行了得的五百年蛇妖，这些杂碎于她，当然都不在话下，不过容与恐怕心里很有阴影。
不得不说春和在打动容与这件事上很是执着。每次春和救了容与，都不忘撩一撩鬓发，问：“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容与摇头：“没有。”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已经走到了雷州的尽头，再往北则是汪洋大海。春和的想法是，还有半年时间，他们还能再培养一下感情，既然北路不通，那便南下，反正他们没有目的地，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是开心的。
他们在一个叫中山泽的小山村里，找到一个生意惨淡的酒馆，此刻正忧愁地吃不太好啃的牛肉干。春和一身红衣，哪怕此时舟车劳顿，也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似乎是心情不佳导致容与胃口不佳，他拿起筷子，却并不动作。他看起来晒黑了一些，半晌，道出疑惑：“春和你，为什么要我娶你呢？”
春和简直莫名其妙，嘴里啃着牛肉干：“我喜欢你啊。”
容与放下筷子，耐心劝解道：“你为什么不想做神仙了？以你五百年的修为，成仙后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何必执着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正要说什么，却见春和突然哐当一声晕倒在桌上。他有些捉摸不透，唤她：“春和？”
她却没了声息。再看桌上的那盘牛肉干，已经变成了一盘霉变发黑的肉，想来是吃不得的，周围稀少的食客突然就化作了张牙舞爪的魑魅。
他心道，不知又是那路妖怪。不过没关系，有春和在，她对付得了。可等了片刻，也不见春和醒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的声音。
小酒馆无声无息地化作灰烬，从灰烬里又生出一些魑魅。数百只魑魅精怪拧在一起，朝着春和尖声冲去，要将她吞噬为他们的一员，一柄飞剑从地下飞出，直直地向容与胸口刺来。
他躲避不及，刹那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却见一抹红衣飞掠而来，刺目的红映入他迟钝的视线里。是春和勉强撑着身子飞身挡在他身前，电光火石之间，他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剑从春和的胸膛刺＿过。他想要张口喊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那把剑从她心口穿＿过。
红的衣衫红的血，春和闷哼一声，用力抱住他，笑了笑，在他耳边低语：“你走吧，我不要你娶我啦。”
然后她手掌发力，一股强力的冲击将他推出百八十米开外。容与在晕过去之前想，春和是妖，妖怎么会轻易就死呢？可她却把自己推开，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不敌的时候。
他在两个时辰后醒来，月亮盛开在他头顶，照在山间。他方一醒来，摸了摸面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一骨碌坐起，便朝小酒馆的方向奔去。但因摔伤了腿，行动速度大大下降。等他终于赶到那片灰烬，却看见春和合着眼静静地躺在那堆废墟上，胸口刺＿着一把血淋淋的剑。
这个瞬间，容与仿佛看见四时花落，灿灿星空，电闪雷鸣，风吹雨落。一川溪流自一片天际混沌中奔涌而来，那溪流里的一滴水珠飞溅出来，再一看，原来是他的泪。他的泪滴在春和的脸上。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春和胸口的伤口，颤巍巍地伸手替她擦拭脸颊上的血迹，顿了顿，想了又想，鼓起勇气拨开她的衣衫，看了闭着眼的春和一眼，咬咬牙，用力将剑拔了出来。
如春和说过，她是妖，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她的生命力有一种盲目的相信。这份信任眼下却变成深深地担忧，折磨着他的心。好在，妖毕竟是妖，倘若那么容易就死掉，也就不必花百年修行了。
在容与殷切的目光下，春和那伤在胸口极重极深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一点一点的缓慢愈合。可那一剑若是再偏一些，就会刺中她的心脏，元丹一旦碎裂，那样，春和就真的死了。
容与将春和搂在怀里，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这个道行了得的女妖精呼吸微弱，似一盏忽明忽暗风中摇曳的灯。顿了顿，容与在她还有些血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吻：“你是妖，你不会轻易就死了的。我还没爱上你，一年还没过去，你怎么会就死了呢？”
很难想象，漫天星河的这个夜晚，腿脚不便的容与背着春和踉踉跄跄向南而去，平日两三个对时可以走到的小镇，他们硬生生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走到目的地。期间很幸运地避开了豺狼虎豹妖魔鬼怪，我琢磨，大概红线老人也想帮一帮这对即将突破物种界限的情人。
晨曦微露。
容与只是个书生，能连夜将春和背回小镇，已经是个奇迹，在找到医馆后，便放心地昏睡过去。不知他在梦里梦见了什么，等他口里嚷着春和的名字从昏睡里惊醒，一睁眼，却看见春和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床头定定地瞪着他，似乎已经痊愈。
他一时没了言语，只用眼不断扫过她的眉眼发梢。
春和低头，凑到他耳边低语：“你叫我做什么？”
容与不答，怔忪半晌，又露出一抹开心的笑，低声：“你没有骗我，你是妖，你不会轻易就死掉的。”
春和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忽又笑道：“你说说，我叫你走，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放心不下我吧？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片刻，容与却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放在心口，坦诚：“我方才才知道，我放心不下你，我担心你。那把剑插进你心口的时候，你将我推开的时候，我很生气，更多的是害怕。你又救了我。而我是个男人，就算我死，也不会把你留在荒郊野外。”
像往常解决了祸患那样，春和问他：“你有没有爱上我？”
容与垂下眼睫，不等他答，春和已经俯身亲在他嘴唇上。末了，她在他饶有兴致的目光里展颜：“我的剑是你拔的吧？你们读书人说男女授受不亲，公子你把我剥了个精光，你说，怎么办才好？”
容与认真思考了片刻，沉吟：“待在下伤好，定不辜负姑娘心意。”
如此，春和终究打动了容与。在容与腿伤愈合后，他们便一路南下，向浮玉城而去，如此又是半年方才抵达。这半年里，二人感情升温迅速，你侬我侬，明明是一样的风景，却觉得连天上的月也较往常圆上不少。
当然，我们一般把这个成为爱情的魔力，这实际上是一种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周末愉快哈哈哈哈哈哈。我今天打LOL好开心哈哈哈哈
第20章 春归去（上）

如此，春和终究打动了容与。在容与腿伤愈合后，他们便一路南下，向浮玉城而去，如此又是半年方才抵达。这半年里，二人感情升温迅速，你侬我侬，明明是一样的风景，却觉得连天上的月也较往常圆上不少。
当然，我们一般把这个成为爱情的魔力，这实际上是一种错觉。
世间人与妖精的相恋其实并不少见，但是如春和一般一出现就以妖的模样示人的实在很少见。假想春和是个平凡女子，以她的容貌性格，早就应该把容与拿下。但她以妖的模样示人，就是要容与认可她妖的身份，这是一个对自我身份很敏感的女妖。纠缠许久，在生死边缘走了几遭，容与竟然真的爱上了这个愿意用性命相救的女妖。
但我们知道，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谈婚论嫁则是两家人的事。春和没有家人，所以这是春和与容与一大家子人的事。容与的一大家子人，一定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女妖。容与既然接受了春和，肯定也对这个问题十分担忧。他叮嘱春和在他家人面前不要露出蛇尾，春和觉得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妖，虽有些不情愿，考虑到他年迈父母的心情，春和最终勉强答应。
容与带着春和在容府见家长的那天，春和着了一身红色的衣衫，模样清新多过妖艳，看上去很良家妇女，何况娶这个姑娘不用花聘礼……容老太太很是满意。容老大爷全听容老太太的，于是容老大爷也很满意。容老夫妇满意，于是全府上下都很满意。
时值七月，容府门客众多。门客里有个修士却对她起了疑心，悄悄在春和喝的酒里下了些不知名的粉末。如我所料，这个故事本应在这里欢天喜地的发展下去，可这个转折终究还是发生了。喝了修士呈递上的酒的春和，当着容老太太和容老大爷露出了蛇尾。可怜的容老太太受不了这个刺激，没缓上来便昏了过去。
一时间，荣府炸开了锅，老小上下纷纷拿出锅碗瓢盆要打杀这个妄想嫁入容府的蛇妖。顾不得其他，容与脱下身上的衣袍裹住春和的蛇尾，带她逃出了容府。二人一路狂奔，奔至浮玉山脚的一座小桥后停住。他们在拱桥上坐下，春和靠在容与的肩头，天上一轮巨大的明月，从枝头探出。
春和望着天，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右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蛇尾：“人是多么弱小。我却不想做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想做一个有七情六欲的，脆弱的人。容与，我所求的，不过如此。”
容与一只手把她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后颈：“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春和从他怀里抬头：“你说什么？”
容与吐字清晰，不像是开玩笑：“我们私奔吧，”顿了顿，又道，“世人皆知我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其实我不想升官加爵。我读了十几年的书，书里的道理却没有告诉我为人该如何面对抉择。我和你在一起，是快乐的，春和。早在被蜘蛛咬伤时，我就该死了，我的同伴们没有来救我，我的家人没有来寻我，甚至我急着赶回家保平安时，他们已经在筹备我的丧事了。”
桥下的湖里，一只鱼儿跃出水面，又咚地一声掉进水。他抱着她的手指指骨因用力而发白：“我带你走吧，春和。我会一点医术，知晓乐理，作得了文章，身为一个男人，我总能养得了自己的爱人。再不济，我还年轻，有双手，有力气，”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指着天上的月，“我回一趟家，同父母做别。三天后，我来这里等你，我带你走。”
春和闭上眼，默了默，虽是欣慰的神色，却是有了哭音：“好。我跟你走。我等你来，带我走。”
故事到了这里，一片月色融在一起，复又化开。重现的画面，是容与与家人争吵、道别的情形，画面再一转，杯中现出一抹弯月。
尔玉戳了戳我：“容公子是不是要醒了？”
我走向床榻观察一番容与的神色。他皱着眉，呼吸急促，面色苍白。
我说：“故事即将到尾声，梦也快做到尽头。他过会儿就该醒过来了，我们看好他。”
我回到桌前坐下，容与正梦到三日后他们相约离去的那个夜晚。
杯中可以看见月上枝头，如同三天前他们相约离去的那番景色。容与背着行李，在桥上等春和。他在夜里数着时辰，左等右等，等到初日瞳瞳，春和也没有前来赴约。他想，莫不是她记错了时辰，亦或是迷了路？是不是再等等，她就会出来？
但直到容与在桥上睡着了，春和也没有出现。夜晚将尽之时，他被鼻腔闻到的一股血腥之气惊醒。未曾细想，睁开眼，就见一个红色衣衫的女子靠在桥头，他一扫疲惫，向春和走去：“春和，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说着，他去拉她的胳膊，她却像没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向他怀里倒去。容与正想笑她，手指却摸到了一手冰凉的血。
容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心也停跳一拍，已经想到了什么糟糕的事。仔细看去，她周身被冰蚕丝缠绕，那蚕丝我认得，是凡间修士降妖伏魔的器具。春和终究来赴约了，身体却被冰蚕丝割裂，伤口深不见底，胸口碗大一个窟窿，尚且有血汨汨流出。就连元丹也被人偷去。
他极怒，双眼通红，手指发颤，一颗热泪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她胸口。她的红色衣裙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色花朵。
他紧紧地搂着她，极轻极轻的摩挲她的面庞，从眉梢，到嘴唇。他轻轻地摇了摇她冷透的身体，愤怒地哀嚎，声音沙哑，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哭着求她：“春和，我们走吧。”
这就是了，软软红尘之上，他等的人永不会来。

第21章 婵娟月

其实可以理解，容与的父母觉得容与被妖媚的蛇妖迷了心魂，所以花了重金求了大修士取走春和性命。但没想春和纵使被挖走元丹，也拼了最后的力气赶到了桥头赴容与的约。她想让他知道，她是愿意跟他走的。她没有退缩。
无论春和还是容家都低估了容与的承受能力。他等她一夜，等来她凉透的尸体。容府的大公子容与，也就是在这一日被刺激了心魄，通俗点说，容与疯了。
我喃喃道：“怪不得这个梦里的容与，与我这些日子见着的容与，有些不一样。”
画面重回一片乌黑。这个故事到了这里，已经尘埃落定，回忆到了尽头，梦也到了尽头。一段掩藏在红尘里的往事就此消散，谁也不知在梦里将一切原原本本经历一遍的容与此时做何感想，但无论他此时怎么感想，他就要醒来，这个梦里的回忆会被他留在梦里。春和，他带不走了。
我取过架上的干手帕，打湿后拧干，替容与擦汗。他眉头皱起，面无血色，这个回忆令他很是痛苦。他的眼睫毛被眼泪打湿，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我叹了口气，将手帕清洗好放回架上。
尔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伊追，容公子是不是还没有醒来？”
我说：“是啊，大概他需要缓缓？怎么……”说着，却见那本已重归一片漆黑的杯中正现出一轮圆圆的月亮。那是那日他们从乱作一团的容府逃出来时的那个晚上。
我说：“坏了，他怎么又梦回去了。他得出来啊，他现在不愿意醒来，就永远醒不来了。”
尔玉挽起袖口。我说：“你要干嘛？”
他站起来舒经活骨，将拳头捏的咯吱响，想来陪我偷窥了一晚上容与的梦，一颗急欲展露拳脚之心无法按耐，低头看我：“暴力唤醒他。”
然而我们不论是怎么摇晃、拉扯容与，他也只是动了动眼皮，没有醒来。总，总不能对他狂扇耳光吧？我一时想不出办法，坐回凳子上。杯中的梦境里，容与拉着春和一路奔至桥上，头顶是一轮大大的圆月。
微醺的春和靠在他的肩头，如果这个梦只是重复的记忆，那么接下来春和会说：“人是多么弱小。我却不想做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想做一个有七情六欲的，脆弱的人。容与，我所求的，不过如此。”
令我惊讶的是，这次还没等春和说话，容与已经开口：“春和，你知道跟我在一起，会有很多人阻拦么？”顿了顿，又道，“你怕不怕？”
春和因微醺的缘故显得娇憨，看上去就像人间的稚嫩少女。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不怕的。”
容与将她抱进怀里，指着天上的月亮：“我容与愿与春和结为夫妻。不拜天地，不拜高堂。我心明月可鉴，”他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道，“等你酒醒，我们就走吧，春和。我们离开这里，不再回来，我们一直朝北走，去看你想看的大千世界，滚滚红尘。”
千日酒铸就的梦境到这里已经失去控制。倘若他再不醒来，他便会陷入记忆的缝隙中。我看着容与平静的面容，不知这是否正是他真正的目的。他想改变过去，在梦里和实际上早已死去的春和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挣扎了片刻，不知是该放任他带春和离去，还是该将他唤醒。忽地，我却想起那个和春和容貌足有九分相似的那个女子，陈柳言。我握紧了手。
走到容与床榻边，蹲下，我趴在他耳边低语：“醒来吧，容公子。你其实知道的，春和她早就死了，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记得你还有个妻子么？她叮嘱我一定要把你带出来，”顿了顿，却是有些于心不忍，“都过去了。”
杯中的梦境里，容与牵着春和向北而行的身影一滞。容与低着头怔忪地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神，等他抬头，那块梦境里的那轮圆月忽然就裂成了两半。依托记忆再现的梦境开始崩溃，夜幕以圆月为中心开始碎裂，万物在狂风中化为灰飞，尖叫着消散。
梦境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容与痴痴地站在原地，月亮在他们头顶不断分离崩析，星辰一颗一颗陨落。那个他心心念念的，额头有蛇纹花钿姿容艳丽的情人冲他甜甜地笑，然后，就在他眼前，化作了一缕白色的烟。
他缓缓地向那缕烟伸出手，握紧，再摊开手掌，什么也没能抓住。
入夜，容与终于醒来，醒来时眼角还挂着一滴泪。他睁开眼，做起来，察觉异样，抬手揩拭那滴泪。我和尔玉坐在案头，也很踌躇，只因我们也从来没有让人饮下千日酒，遗忘一段往事。按照常理，被容与忘记的应该只有春和。可方才容与记忆也出现了混乱，常理并不十分靠谱，不知此刻他是否还记得我和尔玉。
我说：“容公子，你醒了？”
容与看了看窗外的新月，站到窗前，推开窗户，低头沉吟片刻，对自己的作息表示疑惑：“我仿佛睡了许久。为何醒来才堪堪入夜？”
我舒了一口气，好在他还记得我们。我急中生智，直着脖子胡扯：“你夫人今晨找到我们，说你重感冒，烧迷糊了，于是我们急冲冲赶来给你服了药，让你好好睡了一觉。啊，你夫人很担心你，方才我们想到她还有身孕，便让她去休息了，”说着，拉着尔玉告退，“我们去把她叫过来，就先走了啊。”
时间一晃就是小半年，这半年容与十分敬业地给今年新招的弟子们传授知识，据我观察，他同陈柳言的感情也较原先好上了一些。
公山渡拉上清风时不时下山做好人好事，既积累了功德，又对自己在善道上的修行有所裨益。因下山路途遥远，他总是乘着风来，乘着风去。又爱摆排场，每次现身之前，都要捏诀降下一道惊雷。他做了善事后，挥一挥衣袖，又捏诀降下一道惊雷，乘风而去。
因太过神秘，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好汉姓甚名谁，只得形象的给他去了个名字，雷风。
小半年后，发生了一件对我很有里程碑意义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伊追在感情上终于大彻大悟……看着收藏真的心痛。肯定是我写的不够好，但是我努力了。希望小天使们多给我提提建议什么的，我好改进。

第22章 少女心

我的修为已快要突破到元婴期，尔玉如他的承诺的，要守护我直到我渡劫那般，待在浮玉山不曾离去。他对我那样好，日子一久，我不禁有些想入非非。
这个冬日的清晨，为了刺激清风师兄的诗词创作，我们下山去采风。一路上看见不少小玩意，只要是我多看上两眼的，尔玉都慷慨解囊替我买下，起初我还很有兴致的拿在手里把玩，后来看见更新鲜的小玩意儿，便失去行至，最后尔玉买下的物什全都转交给了公山渡。
我们途径一处小山坡，山坡上长着一棵青松，清风看着这棵树突然笑得无比灿烂，大概是突然有了灵感，于是就在这里停下。
公山渡抱着一堆姑娘家的小玩意儿，咬牙切齿的凑到我耳边，低语：“他追求你，给你买东西，凭啥子到最后都是老子拿？”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尔玉，还好他似乎没有听见，转过头一把捂住公山渡的嘴，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是修善道的，你帮我拿这个小玩意算是助人为乐么。”顿了顿，“你不要乱说，我怎么不知道尔玉在追求我！”
公山渡气急：“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喜欢你！”
仿佛“嘭”的一声我烧红了脸，害羞地摆摆手：“哎呀你不要乱说，”顿了顿，扫了不远处的尔玉一眼，小声道，“咳，我其实，其实也觉得他喜欢我。”
公山渡忽然又换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师妹你是不是也喜欢他？”末了，又胳膊戳了戳我，“你可千万别喜欢他，你想，他活了几百年了肯定是个风流鬼，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他去调戏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妹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尔玉正和卖糖葫芦的小姑娘说些什么，逗得小姑娘笑得合不拢嘴。
我咬牙切齿，恨声道：“我当然不喜欢他，他是单相思来着！”
公山渡瞟了我一眼道：“这就对了，让他单相思。人的相貌可以看出人的性格，你看看我，看看你师兄，多老实本分。他一看就知道是个风流鬼，跟了他少不了你哭鼻子……”
一串糖葫芦伸到我鼻子前，月白衣袍的公子在我面前站定，尔玉问我：“谁哭鼻子了？”
公山渡瞪了尔玉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装作不经意问起：“你刚才和卖糖葫芦的小姑娘说什么呢？”
尔玉勾起唇角，看了一眼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姑娘，又看看我：“你觉得呢？”
我有些委屈：“不说算了。”说着转身要走。
“我刚刚和她说，”他却把糖葫芦塞到我嘴里，慢条斯理：“有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一直心心念念想吃糖葫芦。我让她挑一串新鲜的卖给我。”
看着尔玉镇定自若的脸，我终于承认，我喜欢他。大概已经喜欢很久了。
我虽然有一百二十四岁，但其实在感情方面乃是白纸一张。现在终于正视自己的感情，实在算是铁树开花，一百来年头一回。尔玉对我那么好，我隐约怀疑尔玉他也是爱慕我的，可若说他喜欢我，为何相识这么久，他也不曾向我表白？
此次采风后，回到浮玉山，四下无人时，我向公山渡求救：“师兄，我大概喜欢上尔玉了。”
公山渡大吃一惊，右手颤巍巍地抚上自己的络腮胡：“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师妹，你们女孩子家，真是善变。”
我赧然，咳了一声，道：“但是，你说，尔玉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从此就要单相思了。可如果他喜欢我，为什么他不向我表白。只要他表白，我肯定会答应的。”
“你，你！”公山渡气不打一处来，顿了两拍，思量一番，却开口安慰，“兴许他慢热，或者他怕你拒绝他。你看，他一个六百多岁的修士，和你年龄差如此巨大，他怎么知道你介不介意呢？”
我实在没有恋爱经验，呆呆地等着公山渡的下文。公山渡见我眼巴巴地看着他，忍不住给我支招：“你看，你是女儿家，最好的办法是勾引他向你表白，但你得有耐心。我觉得，你平时给他的暗示太少，如果他知道你也喜欢他，那他肯定毫不犹豫跟你表白。”
我琢磨着关键字：“勾，勾引？”
“老子的意思是引导！”他气急败坏，“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文学素养不高！”
我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他确是不知我喜欢他。于是决定当晚便去找他，给他一点暗示。若是叫我直截了当去约他见面，我会有些难为情，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委婉的方法，索性找来一张宣纸，修书：尔玉，今晚戌时三刻，我们山下莲池不见不散。想了想，为显得俏皮可爱，我在落款处仔细地画上了我的肖像。
戌时三刻，我在莲池的桥上安安静静地等。夜色融融，也不知道尔玉他看不看得到我为了见他特意涂的胭脂。
不多时，我听见有靴履踏在积雪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转过身，看见尔玉着了一身青衫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柄伞。我向来知道他长得好看，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眼眸深邃。此时越看越喜欢。他站到我身旁，高出我一个头。
他薄薄的嘴唇翕动，狭长的眼里含了笑，垂下眼睫毛看我，声音低沉，带有一些沙哑的慵懒：“方才收到一封书信，让我戌时三刻到这里来，却不写落款。我还以为是恶作剧。”
“你！”我有些懊恼，“你没认出来出来，我画上了自己的肖像么？”
尔玉偏着头，认真回想：“……没看出来。”
我打了个寒颤，觉得有点冷，早知道就不为了摆造型穿裙子出门了。眼前一晃过什么红色物什，是尔玉从袖中辟谷里取出了斗篷替我披上。我不知所措，他的声音穿入耳朵：“你叫我来，要干什么？”
“给你暗示啊，笨蛋。”我心里这么想，却说不出口，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包递给他，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结结巴巴，比划着，“你，你看，这里空气多么清新，环境多么优美，啊，你找我做的腊梅香包了，喏，我早就给你备好了，给你。”说着一把塞在他手里。
我忽然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我想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想问他，知不知道叫一个姑娘送香包给男人是什么含义，还想问他，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他什么也不说，我什么也不知道。这股冲动从心脏冲向我的喉咙，叫嚣着就要冲出我的嘴唇。
我抓紧他给我系好的斗篷，咬着嘴唇。
那只丑兮兮的香包被他仔细把玩，他唇角噙着笑：“伊追，我很喜欢。”
我心想，那只香包可不要你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在取章节名字的路上放飞自我……我这章叫……少女心……三个字的章节名都快被我用完了……

第23章 故人归

寒冬的天，莲池里莲花都谢了。前天下的那场大雪盖在地面仍未消融，一眼望去，天地一白。突然，一股寒意从我的脚下升起，毫无来由的，我的心跳停了两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尔玉抬头正想对我说什么，我却看见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我的左肩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让我几乎瘫软在地。我无力抗拒这个疼痛，在陷入昏睡之前，我仿佛看见一条白蛇吐着信子从我眼前一晃而过。
尔玉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焦急地唤我的名字。闻着他身上的清香气息，我安心地陷入了沉睡。我知道他在我身旁，就够了。
好在这蛇并不是有剧毒的蛇。我醒来时，是当晚深夜。方一醒来，我便看见公山渡和清风在我屋内守着，尔玉不知去向。左肩依旧有些疼痛，我咬牙说：“尔玉去哪里了？我是被什么东西所伤的？”
话音刚落，却听开门的声音，是尔玉推门进来。走到我床前，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却见他关切地看着我：“你还记得么？你被一条白蛇咬伤了，我将你送回来便去寻它，”顿了顿，撇嘴，“没想到，被它逃了。”
公山渡一脸心疼地看着我，陷入沉思。
清风感到十分地困惑，提出质疑：“可这是冬天啊，这么冷的天普通的蛇应该正在冬眠。你的伤口我替你清理了，也没有中剧毒。我猜想那条蛇可能是被你们惊醒的的小蛇妖。”
我支着身子坐起来，肩上的疼痛让我“嘶”地抽了一口凉气：“我刚才还以为我要死了，幸好没事，”顿了顿，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陈夫人才生了孩子，我们被蛇咬了倒还好说，陈夫人他们身为凡人被蛇咬了就坏了。”
公山渡沉吟片刻，补充：“哦，对，刚才你被蛇咬了陷入昏迷，容公子他也很担心你，他说要找到哪条蛇，免得它再度咬人，已经往山下莲池那里去了。他走后不久，陈夫人担心容公子，也追去了。”
突然之间，我脑中浮现出曾在千日酒梦境里见过的那轮圆月，莲池旁还有红色衣衫的春和。我按耐住心中不详的预感，对尔玉道：“我们得去山下看看。”
待我们御剑飞到山下，已是午时。隔着老远，我便看见容与孤身站在桥头的身影，走近一点，可以看见，寒冬腊月的天，桥下的莲池里的莲花却已经盛开。暗红色的莲花开在浮着一层薄冰的池水里，妖冶而美。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与道法天地自然相悖。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依稀是在一年前的夜晚，容与同春和从容府逃出来，莲池里芙蕖映水，他说要和她私奔。假如容与不曾饮下千日酒遗忘前尘往事，那么，他一定觉得物是人非。可容与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心头一酸，正要走近容与同他说点什么，突然，尔玉却拉住我，带着我一同向丛中藏去。
天上的圆月撒了一地清晖，将容与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一片沉寂之中，修士不同常人的五感让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积雪缓慢消融的声音，腊梅花开的声音。一条白蛇从池水里急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抹弧线落在容与面前。那正是咬伤我的那条白蛇。
怕这蛇再度伤人，我正想上前保护容与，却见那条白蛇周身涌起一阵白雾，氤氲雾气消散后，现出一抹亭亭玉立的身影，红色的衣衫，灵动的眼，额间一抹殷红的蛇纹花钿。
我失神喃喃：“这个模样，那是春，春和！”
容与浑然不觉害怕。他目光痴痴地打量她片刻，半晌，向她拱手，轻声道：“姑娘你，是人，还是妖精？”
那红色衣衫的女子把玩着头发，抬头看他，却不发一言。一阵脚步声传来，却看见追过来的陈柳言终于赶到山下。她就像没有看到容与一般，径直走到春和身旁。抬头，是和春和几乎一模一样的艳丽的脸孔。
然后，陈柳言抬起手臂拥抱春和。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女子的身影融在了一起。除去了额间的蛇纹花钿，这个身影分明是春和的模样。
容与眉头一皱，从眼眶里滚落一滴泪，他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轻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看到这里我想起古书上所记载的禁咒，震惊之余对尔玉道：“我知道了，原来春和当初没死，她早在被容家找到前就用元丹给自己施了离魂之诀。离魂之诀，魂魄分离出两个身体来，一个是魂，一个是魄，合在一起就变成一个完整的人。春和她，为了容与，竟将五百年的元丹散了去。”
一阵风拂过，吹起春和的发丝。她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拭掉他的眼泪，眼波流转从他的眉梢眼角一一扫过。殷红的唇映衬着她火红的衣裙，姿容在月色下更显妖媚不凡，她歪着头，极眷恋地凝视他的眼：“我是春和，亦是陈柳言。我是你的，妻子。”
我睁大了眼，看着桥上相拥在一起的那一对情人，忽然有些理解了春和的执着，上古禁咒实际有风险的，假如失败了不但她多年的修炼都会白费，自己也会魂飞魄散。好在也许是上苍也被她的痴情感动，这个禁咒终究是成功了。
尔玉拉着我从草丛里走出来，抬头望月，却感到脸上一凉，看见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下。
明月照飞雪，万里故人归。
回去的路上，我们御剑而归，路上尔玉不知作何感想，没有说话。鹅毛大的雪落在我头顶，冷的慌。我打了一声喷嚏，便见尔玉捏了个光罩笼罩住我，将飞雪隔绝在外。
这人倒是温柔。
我抽了抽鼻子，有些难为情：“尔玉，我好像感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懂为什么春和与陈柳言就是同一个人，下一章是春和的番外，会好好解释。还有开车……但是我这个车开的很隐晦，咳咳。那个，上车的车票是小天使们的收藏和评论
第24章 ｛捉虫｝番外离魂记（

一 春和
春和长到一百岁的时候，开了灵智，有了人形。也是那一年，她独自从山林走到城镇，城镇车水马龙，她满怀好奇。街上的行人看起来和她的人形长得很相似。她有些不知所措，对凡人的生活产生了强烈的向往。
回到她长大的湖泊，她向阿婆表达她的想法：“阿婆，春和想去凡间看看。”
她的阿婆眯着眼，用浑浊的眼静静看她：“春和，你苦修百年才可勉强化出人形，待你修行五百年，那时你若仍对人间向往，阿婆就放你去。春和，我们是妖，是人眼中的异类，你要知道，他们容不得你。”
她不作辩解，点头应下。可她已经见过了人间的繁华，人间的灯火和炊烟映入她的瞳孔，刻进她的心上，成为此后四百年让她心心念念的夙愿。
到了她五百年的时候，这个夙愿已经深深地在她的心里盛开，所以阿婆允许她再入凡间的时候，她便迫不及待地去了。
春和第一次见到容与，其实是在他考取上状元的时候，彼时春和化作人形隐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是容与鲜衣怒马，被人群簇拥。高高在上的年轻公子谈笑风生，每一个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激起一片涟漪。
她想，这个公子，大概便是凡间了不得的好男儿。
“女人”，她在心里喃喃着这个字眼。如果她成为了一个女人，她要嫁的也将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
她救起那个在毒蜘蛛咬伤的男子，在看到他的脸时，冥冥中觉得，这大概就是命运，上苍知道她爱慕那样的男子，就让她认识这样的男子。她为他消除了伤口的毒液，忐忑地等他醒来。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她既希望他快快醒来，又希望他迟些醒来。
“想要做一个人，一个有爱有恨的人，”春和想。怎么样，才能让他爱上他，她是妖，她要爱情，可绝不是夹有欺瞒的爱情。假如她说自己是凡间的女子，待他知道她是个妖，他会怎样？如果一开始她就将蛇尾大方的展露在他眼前，倘若日后他爱上她，便不会有惧怕她是妖的隔阂。
她知自己姿容俏丽，寻常男子见了她难掩眼中的惊艳。一样的光彩，在容与醒时看见她的眼里见到，但下一秒，他就被她的蛇尾吓晕了去。
他说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问她要什么。
春和大胆而热烈地凝视他的眼眸，直到他在那样的目光下躲闪，说出大胆的话：“你不如娶了我吧。”他被她吓到，欲告辞回家，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她没有阻拦，她知道，要他接受她，还有很远的路。
阿婆曾说，人间的爱恋，缘起不过那几种缘由。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被容与爱上，但她已经尽力。每每救他于危难，她都期待容与能告诉她，他接受她了。但是没有。直到他们一路向北走到雷州的尽头，那些人间残念化作的魑魅设了障眼法欲将他俩一同吞噬。
春和推开容与，被数百只魑魅打得奄奄一息，躺在一片废墟上时她觉得这五百年活的不算冤枉。她是幸运的，倘若死在这里，她也做了一个美妙的梦。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义无反顾地追求他。差一点，她就打动容与，她就能嫁给他，成为一个融入人世的“人”。
她醒来时，却是在一个人间的医馆。妖的自愈能力出类拔萃，很快她的伤口就愈合不见，看着躺在床上正在沉睡的容与，她笑得合不拢嘴，半晌，心里一酸，却落下泪来。他终究没有丢下她不管。可他大可丢下她不管。
容与对她的这份爱情，用她濒死作为代价，拨开重重迷雾，逐渐清晰。
人间的爱情想要开花结果，却不是那么容易。春和随容与到容府见他父母，却被修士用计逼出了她的原形，他拉着她一路奔逃至浮玉山脚，桥下的莲花正盛开，头顶的月是那样圆。
春和觉得，她怕是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女人”了。这注定，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情缘。
容与却拥着她，深邃的眼眸深深地看向她的眼底，他说要带她走。
春和的梦，就在这一刻圆了。哪怕她此时死去，她的心里也不会再有遗憾。她在他怀里极开心地落下了眼泪，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相约三日后在这个桥上见面。她回到她从小生活的那片湖泊，找到阿婆：“阿婆，我想用我的元丹，换一场离魂计。”
“春和啊，”老态龙钟的阿婆叹气，“你要想清楚了。这次离魂计，会使你的魂魄分离，变成两个独立的身体，一个是你的原形，一个，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女人身体。一旦离魂，你就没了回头路。”
她咬着嘴唇：“我想清楚了，阿婆，春和不后悔。”
这场离魂记因缘巧合为她被容家请来的修士刺杀作了未雨绸缪。她的元丹被取出，送到阿婆那里施了离魂计，因而胸口那方缺了一处。那修士的剑从她空洞的的心脏狠狠刺透，不留生还可能。这些凡人这样容不下她。
她本已施了离魂，原先的身体不过是个驱壳。在那具受了重创的驱壳失去生气之前，她赶去与容与相遇的地方，她想让他知道，春和没有失约。春和只是想要彻底变成一个人，永远陪在他身旁。
二陈柳言
春和的尸体，被葬在浮玉山下。离魂计让她魂魄分离，生出魂魄残缺的两个躯体，一个是白蛇，一个是忘记前尘的凡间女子陈柳言。这是春和的一场搏命，她设计要容与娶陈柳言，待生下孩子后，她残缺的魂魄相融，她便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假如容与很快放下春和，娶了别的姑娘，她化作陈柳言的魄便无法和魂相融。
忘却前尘的陈柳言化作孤女，因容貌极似春和，被容家找到，见到了已经疯癫的容与。容老太太问陈柳言愿不愿意嫁他，她看着他的脸庞，觉得似曾相识。她羞红了脸，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如果容公子喜欢，我愿意。”
成婚那日，陈柳言顶着盖头坐在床头等容与。她透过余光看到床单上大朵大朵的红色喜莲，和鸳鸯戏水的图案。
容与在陈柳言身旁坐下，挑开她的盖头，狭长的眼扫过她的绯红的脸，待她正迷茫的时候，却一把把她拉入怀里，右手扣住她的腰。她不知所措，呼吸急促，眼里映着一片灼热的红。
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夏夜蛐蛐鸣叫的声音。容与挑起她的下巴，轻柔地吻她。她不知所措地闭上眼，感觉到容与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子上，就要灼烧起来，他忽地停住，看她的眼一往情深，“我们终于成亲了，”顿了顿，他亲吻陈柳言的眼，十分欢喜，却唤她，“春和。”
她满腔的柔情才刚刚开始燃烧，就这样被浇灭。
洞房的第二天早上，陈柳言从没有梦的睡眠中醒来，却看见容与已经穿好衣裳坐在床头。见她醒来，容与冷冷地盯着她的眼，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怒气：“说，你是谁？”
陈柳言抿抿嘴，只得低声道：“我是你的妻子。”
容与怒极，一把掀开喜被，他指着她的心口，逼问：“这里的伤疤呢？春和为了救我，心口有一处剑伤，”见她呆坐不言，勃然大怒，两三步走到墙边抽出一柄锐利的剑，再冲回她身旁坐下，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心口的伤疤去哪儿了！”
陈柳言只看剑尖的寒芒，一时没了言语。
容与忽地举起剑，朝她的心口刺去。她被吓傻了，眼看着那柄剑朝她而来，下一刻，她就将一命呜呼。她闭上眼，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那柄剑就要刺透她的心脏。
陈柳言听见刀剑落地的声音，睁开眼，容与已将她抱在怀里，这个年轻的公子失魂落魄，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她感觉到一行泪顺着她的脖子滚下，容与轻声哀求她：“春和，别走了。我们生个孩子吧，我们，我们离开这里，他们有人想杀你，”他深深地吻她，许诺，“我会保护你的，春和。”
容与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错乱。在陈柳言怀孕后不久，他却突然恢复了清明。他挣扎良久，终因陈柳言怀了身孕，决心找到修士替他斩断前尘。
好在，他不曾让他失望，她用性命做的赌，最终是赢了。合了魂魄的春和，失去妖气，失去道行，俏生生地站在桥上，那是一年前他们私定终身的地方。
纷纷扬扬地，天空飘来这一年最后一场雪。容与饮下千日酒，前尘尽忘，却痴痴看她：“不知姑娘，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注：离魂记是我用的典故，戏曲上常见这种手法，比如聊斋里阿宝离魂。我很喜欢白蛇，小时候看白蛇传觉得许仙配不上白蛇，这个故事就是圆一个夙愿，给白蛇一个配得上他的男人……接下来会写写主线了。

第25章 常随山

这是这年冬日最后一场雪，天地山河被连绵三日的大雪覆盖，一眼望去，宛如我这几日裹在身上的白棉被。期间气温持续降低，导致的我的感冒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三日后公山渡终于看不下去，跑来我房里，忧心忡忡地看我：“师妹，你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弱了。你看天晴了，不如我带你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我指着房间一角傻笑：“这里空气也挺新鲜的，你看，尔玉送我的盆栽，好看吧。”
他白我一眼，不再说话。
由于清风师兄每日都给我煲了鸡汤让我喝下，不得不说味道十分鲜美，我竟不愿意感冒快点好转，每日装作仍旧感冒发烧，好骗得师兄继续给我煲汤。
但是这个假象很快被尔玉揭穿。他端来鸡汤，坐在我床边看我：“你大师兄让我告诉你，最近鸡肉涨价了，以后就没有鸡汤喝了。近日雷州杭城出现了魃鬼，伤了不少人。隔壁常随山的长老飞鸽传书过来，说要和我们通力合作，让我们前去灭了魃鬼。”
不等我开口，他却瞟一眼鸡汤，问我：“好喝么？”
我说：“前几日的鸡汤鲜美诱人，很好喝，这两日味道不知怎么地却不胜从前。”
“其实这几天的鸡汤……”尔玉本说着，听到我后半句，咳了咳，做出合理解释：“你看，再好喝的东西，一直喝也不那么好喝了。”
第二日，我们启程朝常随山飞去。远远地我们看到一座被云雾遮蔽的山，山腰云雾环绕，十分有仙气。山顶有大大小小的房子，一个尖尖的塔。这里就是建在常随山上的常山派了。雷州有大大小小数百的修仙门派，其中常山派以貌美女弟子数量最多被票选为男修士心中最为向往的门派。
公山渡与我从小到大一起成长，彼此知根知底，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万万没想到，本来我们是来这里打僵尸，公山渡却意外地爱上常山派的一个女弟子，开始了他的初恋。
我们在山顶降落，见到了前来迎接我们的常山派风情万种的漂亮女弟子们，以及说话文绉绉，听口音约莫是巴蜀人士的长老。
常长老捋着胡子，半眯着眼摇头晃脑：“各位九道派的年轻修士，最近我们雷州出现了飞僵，那些平头老百姓都吓瓜了。我请你们几个来，是为了把那些飞僵弄死。”
顿了顿，他吞了吞口水，依旧眯着眼：“我们是去板命，所以，你们碰到那个僵尸要勇敢，要雄起！”
因常长老的口音，我听得似懂非懂，应下。常山派一个小孩模样的小弟子冲他做了个鬼脸，被常长老看到。他将手里的拂尘转个方向，用手柄敲小弟子的头：“特别是你这种瓜戳戳，小心你龟儿被飞僵魃鬼吃了。”
公山渡悄悄地走到一个头上戴了朵小百花的女弟子身旁，摆出他觉得很有魄力的姿势，甩头撩头发的力度刚刚好：“好巧，我们又见面了，缝尘。”
那叫缝尘的女弟子皱眉，一言不发朝后面躲了躲。
“他原来是这么风流的吗？”我惊愕地转头，悄悄同尔玉交流，须知强行撩妹最为致命，方一见面便要强撩，这是找死，何况对方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冰山美人，“三师兄他一见钟情了？”
清风凑过来，小声道：“半年多以前，我们刚建宗派时他去山下置办家具，碰巧看到缝尘姑娘在扶老人过山路，三师弟觉得这个姑娘人美气质好还心地善良，很适合被他喜欢。这不，回去后就暗恋上了。”
我亦小声道：“我觉得那个姑娘看起来很内敛，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三师兄。看来他的情路颇有一些坎坷呀。”正要再说下去，却见公山渡吃了闭门羹垂头丧气朝我们走，于是打住。
由长老在前面带路，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御剑飞向杭城，但为时已晚，从天空中俯瞰，该城已变成一座死城。尸毒蔓延之处，普通老百姓毫无还手之力。是夜，这座城却没有亮起一盏灯，黑漆漆一片，格外瘆人。
我活了一百来岁，其实没有怎么参加这种降妖除魔的实践活动，天色又黑，我的心已经害怕地扑通直跳。我执着剑，悄悄绕过人群走到尔玉背后，躲好。
尔玉转过身，声音凉凉的，波澜不惊：“怎么，害怕？”
我本觉得这是一个丢脸的事，但尔玉都发现了，便也老实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来站住，从袖中辟谷里拿出两只小虫，将两只虫中间的红线扯断，又取出两枚镂空的玉珠，把一只虫塞进一个玉珠，穿上线递给我。一套动作飞速完成，他道：“这是阴阳虫。阴阳成对，我把其中一只送给你，只要你戴着它，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将玉珠挂在脖子上，藏进里衣，觉得十分安心。不单是因为他修为高深，可以保护我，还因为我喜欢他，想依赖他的时候，他真的让我这么依赖着他。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们此行顺畅无比，并没有遇上什么危险。这些飞僵魃鬼并没有同我们玩悬疑，我们原本分头寻找，却一无所获，向城郊而行，找到他们时，他们都乖乖聚在一个小树林里。凡人无法免疫尸毒，一个感染，翌日全城皆被感染，最终死光。但并非是说这些飞僵魃鬼很厉害。
对于修士来讲，他们很好对付。这一城的人死光了，主要是四周没有修士及时发现这些飞僵。一直以来，公山渡觉得妖魔鬼怪也是万物众生，应当一视同仁，上苍有好生之德，他习的乃是善道，降妖魔鬼怪之事，向来不愿参与。此时为在缝尘面前表现一番，竟破天荒自告奋勇要去对付飞僵。
看来对于公山渡来说，爱情的向往可以短暂的与信仰抗衡。
大师兄使的乃是拂尘，拂尘一扫，飞僵一一被道法净化，化作灰飞。尔玉使得乃是一套百步剑阵，百步之内，上千把长短不一的剑悬在空中，在他捏诀之后刺向飞僵头颅。……画风清奇的只有公山渡。为了引起缝尘的注意，展现自己的雄风，公山渡使用花里胡哨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拳法，赤手空拳与飞僵挨个单挑，且打死一个飞僵，便潇洒地甩一甩头发。
可惜的是，公山渡如此费力的一番表现，缝尘并没看到。
……我不忍再看，捂住了眼睛。
转过头，正想看看缝尘在哪，找了两圈却都没找着她人影。上百只飞僵魃鬼在一刻钟内被杀的干干净净，因公山渡选择了最没有效率的法子，事毕后他显得极为狼狈。飞僵的血污和他的汗水黏答答地沾在额头上，使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英俊潇洒。
你这样怎么追求缝尘啊，我看着公山渡忧愁地想。
不多时缝尘终于出现，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公山渡一看到他，便欢天喜地地朝她奔去，扬扬眉毛，掏出一只文玩核桃递给她：“看见老子，咳，我刚才怎么潇洒地杀掉那些飞僵了吗？”
缝尘拿眼睨视他，简短有力地拒绝：“没看到，不想看。”
公山渡将那核桃朝她手里递：“送你。你一个，我一个。”
缝尘嫌恶地撇他一眼，看也不看那核桃，连拒绝的话都吝啬，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我走向公山渡试图安慰，却见他双手贴在自己长着络腮胡的面颊上，望着缝尘离去的背影痴笑。我看他实在爱的汹涌澎湃，应该给他鼓鼓气。我咳了咳，安慰道：“虽然她现在还不喜欢你，但是师兄你是个有恒心的人，假以时日，我相信她肯定被你打动。”
公山渡置若罔闻，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笑叹：“伊追你有没有觉得，她很有性格，很有气质。”
我疑惑：“什么性格，什么气质？”
陷入相思的人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矫揉造作。他顿了顿，学清风晨颂咏诗的语气，迷醉而抑扬顿挫地说：“让人着迷的性格，”再顿了顿，“让人着迷的气质。”
我被他成功的油到，斜睨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找尔玉。
此行为了歼灭飞僵而来，众人在将其老巢一窝端后，为防止有有漏网之鱼的存在，分头去检查了是否有落单的飞僵，好在看着确实已经没有残留。此番剿灭行动宣告成功。
可当我们御剑离去时，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座漆黑的死城却有一处亮起了微弱的光。那一抹微弱的光仿佛会呼吸一般，明明灭灭。假如那时我们回头看了一眼，有的事大概也就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次被小天使催更。哈哈哈哈哈哈，赶来更新。因为上学，课多，所以只能隔日更。么么哒
第26章 鹿台山

我们将常山派一众女修护送回常随山。常长老对我们的效率赞赏有加，并送了我们一些有益修士的丹药作为感谢。回程时公山渡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想来此时一颗少男心全都扑在了缝尘身上。要不是常山派现在已经不收男修，为了追求缝尘恐怕他会留在常随山。
回到浮玉山，大家各回各房休息。饭后，尔玉找到我房里来。彼时我正在房内练字，他冷不丁敲门出现，把我吓了一跳。
他站桌案旁，拿出一枚圆润的丹药，勾唇：“喏，给你。夫诸的元丹果然灵气深厚，我花了半年才把它炼成丹药。”
我放下笔，站起身，接下丹药，有些不敢置信：“这丹药如此珍贵，你不自己留着吗？”
尔玉扬扬眉毛：“我已修至元婴后期，用不上这个，”顿了顿，又道，“你服下它，会陷入沉睡，半个月后醒来就会突破长出元婴。那时候，我再来找你。”说着，又从袖中辟谷里取出一块包裹放在桌上，我接过后赫然发现里面有一只烤猪蹄。
好吧，尔玉很了解我的口味。福贵本来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桌下打盹，闻到香味后便巴巴地跑出来将我望着。尔玉从袖中辟谷里拿出一个更小的包裹，从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鸡腿放到它嘴边。福贵馋得口水直流，窜到尔玉怀里拿爪子蹭他。
吃完猪蹄，我服下丹药，喝了一口水，便两眼一合安心地陷入沉睡。等这一觉醒来，我睁开眼，便看到尔玉背对着我，立在我床前。
他竟然没走，我刚才睡梦中没有打呼噜吧？我毫无防备地，没出息地红了脸。
尔玉见我醒来，转过身弯腰看我，盯着我绯红的脸颊，眼神意味不明：“你生病了？”
女孩子的心事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道，却不敢这样说，咳了咳：“可能我睡了太久，被被子捂的不舒服，咳，我没事。”
他将信将疑：“真的？我估摸着你付下丹药已十五日，便来试试能不能等着你醒来。你试试，看看元丹里有没有结出元婴。”
我想了想说：“怎么看有没有成功？我师父没教过我这个。”
他已经走向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坐好，悠悠道：“气沉丹田，用灵气冲击你的元丹，如果你已经突破至元婴，你的元婴就会现出，如果没有，那你就没有突破到元婴。”
看着尔玉近在咫尺的脸，我忽然想到他曾说等我突破到元婴期就会离开。我心里念着他，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也念着我。我不想他离开。我只得假装照着他所说的方法努力尝试，元婴并没有出现。
尔玉放下茶杯，不解：“按理你服下我给的丹药，应该突破到了元婴期了才是。”
我只得按耐下心中的愧疚撒谎：“我不知道，可能我资质比较平庸吧。”
他揉了揉额头，顿了顿，沉吟：“鹿台山有万兽之谷，里面有不少珍稀灵兽，你随我去捉一些回来，你不是以食替修么，吃了它们就能长修为，兴许能突破到元婴期。”
于是我和他往鹿台山飞去。因路途太遥远，冬日御剑又实在很冷，我们最终使用了昂贵的一念千里符，一念之后，我们就来到了鹿台山。这真是一个有违天地和谐的发明。
鹿台山山上可见成片的梅花林，其花状如飞雪。山间烟雾缭绕，不时有野兽长啸。我将福贵从袖中辟谷里放出来，以备不时之患。
尔玉看我一眼，又扫过鹿台山茂密的山林，道：“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却看见尔玉的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整个人气势暴涨，他的周身渐渐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细密的闪电，然后他伸出手，从哪些细小的闪电里随手一捞，一道惊雷便被他握住。
我平日见过的雷修并不少见，如清风师兄，如我的师父鹿飞子，可我从未见过直接将雷霆当做自己法器的雷修。我看得目瞪口呆，吞了吞口水，怯生生地掏出两把暗器，干巴巴地笑：“你这么厉害，我和富贵就在你后面跟着断后就好。有灵兽想偷袭你，我就一把飞刀给它扔去。”
我们一路前行，尔玉雷厉风行将一路碰上的灵兽杀掉，取出元丹，能做成菜爻的便纳入袖中辟谷，有毒的就转手喂给福贵。不多时，我们已经收获妖丹十余枚。再向前便是深林更深处，更深处的深林反而显得更为安静。
尔玉仔细听一会儿，他似是颇为意外，扬起眉毛，轻笑：“今日运气好，里面竟有一只受了伤的囚牛，我去将它收服。你和富贵就在这里别动，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说罢，便灭了掌心的惊雷，取出一只玉笛朝林中走去。
囚牛这种灵兽，我曾在古书上看到过。传闻它是上古神龙九子之一，排行老大，是龙和牛爱情的产物。因为有“对牛弹琴，牛不知音”这个说法，囚牛很不服气，便发奋学习乐理。同龙的其他九子不同，收服囚牛需要用音乐打动它……不知尔玉对它吹几天几夜的笛才能将它打动。
福贵在我身旁躺下，它被我们走一路喂一路，此时无欲无求，懒到眼皮都不想抬一下。我百无聊赖想同它玩闹，见它无动于衷，便也失了兴致，靠着它的背打盹。
我是被一股寒意惊醒的。我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一柄剑架在我脖颈上。顺着烦着寒芒的剑柄往上看去，是一双裸露的胳臂。再往上，是一张明媚的脸。这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子。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现在将剑架在我脖颈上，我却不知道哪里得罪过她。她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我，说明她的修为远在我之上。我打不过她，只能寄希望趁她分散注意力时逃走。
这个看起来明媚可人的女子用一种冷漠地眼神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个遍，冷哼一声，嗤笑道：“你就是伊追？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能让尔玉这样守着你。”
看来是我的情敌。我连忙摆手：“我确是伊追，但姑娘你有所误会，我和尔玉同为九道派的弟子，尔玉他不过与我有同门情谊罢了。”
“九道派？”她偏偏头，讥讽，“真是个笑话。尔玉的事，你又知道些什么？他现在陪着你就是浪费时间。”
我抬起头让自己显得临危不惧，不去看架在脖子上的长剑，鼓起勇气道：“我同尔玉是九道派弟子，朝夕相处，哪怕我和他生出什么情愫又如何？不知姑娘你都知道些什么，我不认得你，你不能让尔玉喜欢你，却要对他身边的师妹下毒手。”
她扬起眉毛，一副娇蛮的模样，听闻我反驳她，只咬咬牙恨声道：“我管你如何狡辩，尔玉现在不在你身边，你打不过我，我就是杀了你，谁又知道？今日你被我碰上，是你倒霉。你便认了命吧。”
不等我说话，她便要抬手将剑朝我脖子上抹去，我避无可避，抢在她动作之前拿了备在手里的暗器朝她背心扎去。慌乱之下我没能命中她要害，她吃痛，动作一滞，却执着地将长剑朝我脖子处刺去。
此时昏睡的福贵终于惊醒，在我一命呜呼之前，它猛地张开了嘴，顺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飞沙走石之间，我便被它整个吞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觉得这本书不写男配女配……后来想了想还是来个妖艳贱-货的女配吧。没有女配的小说不是完整的小说哈哈哈。
下一次更新是周二。这是这个单元最后一章，下一章开始是第三卷南柯子的单元故事，敬请期待。打滚求收藏评论～
第27章 星河里

传说中貔貅能吞天下财宝，想来肚容量极大，大到脱离时空限制。我被福贵救下，进入它的腹中，它腹中因没有光明而漆黑一片。我捏诀变出一个灯笼，在它腹中缓缓踱步。我不知那女子到底有没有离去，因而也不敢随意走出去。
灯笼朦胧的光照亮我周围三丈，我一路摸索着，因根本漫无目的，走了不知多久后，又绕了回来。方才我在它腹中看到不少金银财宝，甚至还有我喂它的烧鸡。如同传闻所言，它无法消化，所吞之物都在它腹中存着。我在蹲地上迷茫地坐了会儿，便站起身，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我继续前行时，竟一步踏空。霎时两眼映着星河灿烂，虚空出现繁复的星象，我向无尽深渊坠去，片刻后，砸到一块长长的石头上。我吃痛，惊呼一声，转眼却看到这块孤零零的长石上还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年轻地凡间男子，约莫二十余岁。他闭着眼，想来睡的很熟，直到我砸落在他身旁他也没有醒来。
我揉着被摔得生疼的胳臂，向周围望去。四周皆是空洞的无尽虚空，黑漆漆一片，在我头顶有一束朦胧的光笔直地当头照下，刚好照亮我所在的这块长石。我用灯笼照了照，长石外也是一片虚空，什么也没有。假如我不甚从石头上跌落，不知又会坠落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抬头看去，可看到虚空里密密麻麻地浮着一些气泡，气泡里是不断变换的人间百态。这里分明是一个幻境。
我捏诀御剑，想要从哪儿来飞回哪儿去，刚腾空而起，便又重重地跌回长石。
我身旁的男子悠悠开头：“没用的，我被她关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
我说：“她是谁？”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她是天姥山的仙子，她叫执烟。”
我吸了口气：“天姥山是传说中的仙山，你一介凡人，为何会认识执烟？”
“我怎么会认识执烟？”这个男人喃喃自语，眼里一派迷茫之色，像是已经记不起来，忽地，他看向空中悬浮着的那些气泡，双眼恢复清明：“是了，那日我伤了她，她生我气，便将我关在这里，任凭我怎么求她，她也不让我出去。”
此人看起来有些疯癫。我问他：“那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两眼扫过周围的虚空，指着屁股下的长石，白我一眼：“这里不就是天姥山？她生我气，用了法术将我关在这里了。”
想来这个人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久，说的话已经颠三倒四，我掉到这里和他一起，却必须要知道怎么出去。我问他：“你知道怎么样她才能放你出去么？”
这个男子低头想了想：“我想不起来那日究竟为何会伤她，倘若我想起来，说不定还能讨得她原谅，”顿了顿，伸出手指指着虚空漂浮着的那些气泡，“你看见这些珠子没有？我的记忆被关在那里了，你去把它们取下来，我就能记起来。”
我只得照做。那些透明的珠子被我一一取下，放在他手里。
他说他叫苏恒。苏恒撑着脑袋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他是为什么会遇见执烟。他从那一堆珠子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那颗装着关于他和执烟仙子相遇记忆的珠子。
苏恒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颗珠子，那珠子表面流光溢彩，被他那样轻轻一戳便轰然爆开，我有些戒备地站起身，却见周围的虚空渐渐散去，一团云雾将我和苏恒包裹住，待那片云雾散开，我和他正身处一个小房间里，我们一丈外有张床，上面躺着一个垂垂老去的妇人，妇人面色蜡黄，像是卧病已久。床边跪着一个年轻地少年，因少年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那个少年正跪在妇人面前发誓：“娘亲，医馆说你的病只有神仙才能治好，传说天姥山有女仙子，我去求女仙子，你等着，我一定能救你的。”
我说：“他们看不到我们？”
苏恒怔忪地看着一丈外躺在床上的那个妇人，迟缓地答道：“是了，这是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当然看不到我们。”他一边说着，望向空中悬浮的其他珠子，“我要去看看，究竟为什么执烟要困住我。”
随着其余珠子的打开，苏恒的过去被一一展现在我和他眼前。那个时候，苏恒才十七岁，是个没有烦恼的小镇青年。他是个孤儿，养母将他抚养大。有一日他的养母得了不知名的重病，他是个孝子，四处找了大夫替母亲看病。可能这个病超过了这些大夫的医术所及，他们告诉苏恒，他的娘亲没救了，除非神仙才能救得了。
苏恒并不是一个无神论者，他听大夫这样说，竟真的以为这世上有神仙可以治他娘亲的病。他四处打听，得知穿过一条大江便能到达对岸的天姥山，遂收拾行李，跪在母亲床前发誓，要带回仙丹救母亲性命。
透过幻境，我看见那条长长的，宽宽的大江，一个汹涌的浪头打来，足有四五丈高，浩浩荡荡，一波千里。我很难想象苏恒一个小小的少年是怎样乘着小舟渡过这条江的，但幻境里的苏恒真的渡过了那条犹如天堑的大江，甚至找到了传说中真实性不可考的仙镜天姥山。他被一阵浪潮推到岸上，所乘的小舟也被大浪拍散，他精疲力竭地看了一眼被云雾缭绕很有一番仙意的小山岛，便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入眼是一双小巧而雪白的鞋。顺着鞋一路往上看，是一身雪白的衣衫，这是个极美的女子，眼神清澈而淡漠。
他挣扎着站起来，不顾满脸的泥浆，看着眼前这个冰雪一样冰清玉洁的女子，拱手：“您就是天姥山的仙子么？”说着，“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我母亲病重，大夫说只有神仙才能救得了她。还请仙子赐我一枚仙丹，救得我母亲性命。”
这个女子，想来就是执烟，那个苏恒口中，日后将他囚禁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卷出来了，这卷叫南柯子……顾名思义和南柯一梦有关系的单元故事。下一章更新在周五。周五之后周六也有更新。

第28章 天姥山（捉虫）

说完这些话，苏恒就因力竭再次晕倒过去。等他醒来，入眼是一个女子的闺房，白色的床被上绣着朵朵婆罗花。大概这个天姥山上均是女子，所以这个岛上的装潢皆是如此风格。
执烟白衣胜雪，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气质。很难以想象，这个女子在多年后会将苏恒囚禁在这块幻境里，连带着我也被囚禁在这幻境里。
见苏恒醒来，执烟停止了思考人生。她脚腕上的雪白的婆罗花随着她移步而轻轻颤动，她在他床畔站定，等他坐起来，轻轻开口问他：“你知道天姥山是什么地方么？”
苏恒点头，不明所以：“知道，传说中的仙山。仙女姐姐，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来到这里，为了向你求药救我母亲。假如能换得你赐我救命的丹药，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窗外有清风拂过凌霄。执烟默了片刻，冷冰冰地笑：“你所愿便是我赐药救你母亲，是吧？哪怕我说，代价是你的命呢？”
苏恒点头，急切地再次表明决心：“如果仙女姐姐能救我母亲，我愿意做任何事，”顿了顿，道，“就算，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她皱眉，抬眼看他，又冷冰冰地笑了笑，“你可知道，从来没有过人找到过天姥山，也没有过人来到这里找我求药。你母亲既是无药可医，要想救她便是逆天改命。你想她活着，我确实能帮你，但你得付出代价。”
苏恒道：“仙女姐姐，你但说无妨。只要苏恒能办到的，一定会帮你。”
“我虽然在天姥山上女修众多，门下却没有男弟子。我可以救你母亲，但逆天改命会耗费我的元气。我要你留下来做我的弟子，守着我恢复元气。假如有一天，你能打败我的大弟子星沉，我就放你走，”顿了顿，执烟皱眉，“我叫执烟，以后叫我师父。”
在寻找天姥山的路途中，苏恒受伤颇为严重，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两次晕厥可以看出来。但是颇为神奇的是，这样严重的伤连我都要修生养息十天半个月，他却一夕之间就调养得仿佛从未受伤一样……我估摸着要么苏恒天赋极佳乃是可造之材，因而执烟收他为徒，要么是天姥山作为从来没有人找到过的仙山，风水极佳……
总之，一夕之后，恢复活蹦乱跳的苏恒自信爆棚，便兴冲冲地跑去找星沉单挑。
身为大弟子的星沉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股她师父执烟的清冷气质，但细看，却还较执烟稚嫩许多。星沉见苏恒张牙舞爪的朝她扑来，动也不动，待他逼近，瞬间施诀。生出一股劲风将他逼退至五丈开外。
苏恒被星沉捏出的法诀击退倒地。他睁开眼，却半天爬不起来，有脚步声逼近，他看见天姥山神女所穿的小白鞋，然后便听见星沉稚气未脱的声音：“你省省力气吧，今晨我师父就派人去把丹药送到你母亲那里了，现在伤了元气正在修养。师父说你若能打败我，便放你走，怎么，你觉得你能打过我？”
苏恒不说话，半晌：“师父她，已经将丹药送去了？她元气损伤很重么？”
星沉撇撇嘴：“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师父她竟愿意收你当徒弟。既然是徒弟，而师父还救了你母亲，你理当好好学学本事，不要丢了我天姥山的脸面。”
苏恒默了半晌，改口：“知道了，大师姐。”
天姥山的神女执烟在不久后便恢复好了元气，宣告出关。四季的花开了又谢，得知母亲病好后苏恒便潜心在天姥山住下，安心地当起了天姥山唯一一个男弟子，每日同一干师姐一起向执烟学习道法诀门。起初苏恒还企图找星沉单挑，落败几次后，便没有了这颗越挫越勇的心。
我和苏恒在虚空的气泡里不断穿梭，看见了苏恒和执烟的种种过去。期间我不时观察苏恒的神色，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记忆，如在梦中。那些过去一一在我和苏恒的眼前飞逝，一晃又是百千日月，我看见苏恒渐渐不再去找星沉单挑，而对向执烟求学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
一晃八年已过，苏恒已经从一个凡间少年，变成了一个有了些修为的成年男子。按照苏恒短短八年修习的进度，我估摸他差不多现在是元婴初期……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天赋异禀的奇才。
因苏恒乃是天姥山唯一一个男弟子，所以他的住所被分在天姥山最偏远的一处。这一日一如往常，苏恒去找执烟修习道法，却在半路被星沉拦下。
星沉一身鹅黄的衣衫，俏生生地立在他身前。她倚在一棵美人树旁，捏着拳头，见苏恒现身，便祭出自己的法器，她不由分说，执了一面雪白的羽扇，朝他轻轻一挥扇，便是一股劲风朝他打去。
苏恒躲避不及，被她刮出来的劲风打翻在地。
他黯然道：“大师姐，从很早之前我便知不敌你，你此番又是何意？”
“你少作模作样！”星沉撇撇嘴，却很快朝他走来，关切地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哼，我知道你是装的，我可看出来了，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打不过我时非要和我打，现在能打过我了，却再也不来找我打了。”
苏恒垂首，再抬头时朝着星沉挤眼：“师姐真是高估我了，我要能打得过你，早些年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不早就来找你报仇了？”
“当真？”有些迟疑地，星沉伸手扶苏恒起来，她的双手触碰到苏恒的身体，等他站起身便忙不迭松手，撇过脸去，面颊微红，声音却是冰冷，“师父说你差不多修为也到元婴期了，我还心道你修炼速度怎如此快。你不是刚来便想离开天姥山么？你现在若是打得过我了，便告诉我，我们俩比试比试。”
苏恒眨眨眼，道：“师父她救了我母亲，我自当守在她门下好好侍奉她。何况师弟拜入门下仅十载，等我修为高过师姐你时，我自会找师姐比试一番。师父她还等着我们讲学道法诀门，我们快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蠢啊……存稿箱里设置的周五发，结果现在就已经发出来了……我忘了2月只有28天……下一章是周五。希望小天使们喜欢这个故事～
第29章 踏春来

等他们到了天姥山讲学的大堂，执烟已同山上众多的女弟子一起等候，见苏恒和星沉到来，便开始讲学。他们那日讲的是一个施展风刃的法诀，堂下一干天资不那么聪慧的女弟子听的云里雾里，执烟没了法子，只得从堂下的弟子中抽人来手把手示范。
这个抽人，乃是自愿原则，执烟话没落定，便见唯一一个男弟子跳了上台。大众都习已为然，毕竟这几年来苏恒表现的极为好学，想来对道法十分感兴趣。
苏恒立在执烟身前，眼神灼灼地瞅着她。
执烟淡淡看他一眼，走到苏恒身边，双手从苏恒背后环过，手把手地教他施展风刃。她的身体离他仅有一寸距离，堂间有东风拂过，将执烟的发丝和苏恒的发丝吹到一处。执烟极认真地教着苏恒催生风刃的法诀，但奈何苏恒就是催生不出风刃。
讲学完毕后，执烟将苏恒单独留下。她皱着眉，看向苏恒，半晌，忽然又背过身，朝他扔了一把剑，冷冷地开口：“把剑捡起来。”
苏恒站着不动。
“把剑捡起来，”执烟顿了顿，冷声道，“我道三声，你若还不拿剑，便赤手空拳和我打吧。”
“一。”
风拂过菩提树，一树的枝叶发出飒飒的声音。
“二。”
苏恒动也未动，只静静地看她的背影。
“三。”
话音刚落，执烟倏而转身，解下头上的白色缎带，那缎带顷刻暴涨至数丈长短，此刻随着执烟挥手，便朝苏恒打去。元婴以上的大修士通常会有法器，这大概就是执烟仙子的法器。我并未看明白为何执烟突然向苏恒发难，但我知道，假如他依旧站着不动，那法器也不是闹着玩的……他大概会被打死。
那软软的白色缎带在苏恒眼前停住。这一刻仿佛万物无声，苏恒仍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执烟，看起来似乎淡然自若，但他捏的紧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苏恒莞尔，第一次没叫她的名字：“执烟。”
执烟似乎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赖皮的人，隔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闭了眼，收起缎带，当着苏恒的面，伸手将散落的头发挽好：“我能耐你怎地？”她自嘲，“你是笃定如今你这样，我也不会真的杀了你。”她挽好头发，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我救你母亲时，和你说的那个代价，你可还记得？待有一日，我知道你修为高过了我的大弟子，你就走吧。如今我早已经元气恢复，你不必再待在这里了。”
苏恒默了半晌，答非所问：“师父是否从没到过天姥山之外的地方？苏恒想，如果有朝一日能带师父去看看外面的山和海，就好了。”
执烟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僵，却是片刻不停地向前走。
这一日之后，苏恒学道法诀门时更加认真，踊跃参与讲学……但是依旧什么都学不好的样子。当然，我很多年后正站在我身旁的苏恒看回忆里的执烟，眼神又爱又克制，如同在看前女友，说明当时的苏恒爱上了自己的师父。这个师父是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仙，是和他判若云泥的存在。我猜想，少年时期的他因为替母亲求药而遇到执烟，执烟真的救了他母亲，可见这个执烟仙子不但人美心地也美……这不正是世间男子可遇不可求的姑娘么。
苏恒的修炼速度异于常人，他克制自己的修为，装作什么都学不会的模样，却同我的处境有些相似。尔玉他曾说他会守护我直到我突破元婴，我却因怕他离开而克制自己的修为。甚至他为了让我涨修为要来这鹿台山为我狩猎，我其实是不大愿意的。
我爱上了尔玉，我不想离开他。苏恒爱上了执烟，他也不想离开她。
我忧愁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恒，私心里很希望他能打动执烟。这大概是处于一种同病相怜。
苏恒那日那番话其实对执烟起了作用，一次讲学时，执烟突然宣布要带上几个弟子外出历练。要知道执烟多少年来都稳稳地待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姥山。天姥山被传说传成一个无人到达过的仙山，跟执烟宅女的属性关系很大……
这些随执烟外出历练弟子里，就包括执烟的大弟子星沉和苏恒。
这大概是前半生作为宅女足不出户的执烟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她没有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见过那些山川和花海。她还从来没有与男人接触过，更不知道被男人爱是一种什么感受。离开了天姥山后，苏恒常常带她去看她从没有见过的景色，同他讲他知道的人间百态。
这些日子，执烟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仙，她仿佛是一个被情郎宠爱的少女。这是这么多年，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一日，星沉和另一个女弟子追着扑蝴蝶不知所踪，苏恒带着执烟来到了一处山巅，站在山顶望去，下方云雾叆叇，滚滚云海一如这世间的百丈红尘。
苏恒和执烟在山巅站定。他默默瞅了山下半晌，作势向后倒去：“执烟，我恐高。”
执烟板着脸瞪他：“我是你的师父，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直呼我的名讳。”
多少次苏恒开玩笑似的唤她的名字，这次被她纠正却不再改口。他直勾勾看她：“可是执烟，我从来没把你当做师父。”
执烟不说话，大概她从未受过表白，此时没有经验，很是惶恐，面上却依旧做出一派冷清的神色。
苏恒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他从执烟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你，真的希望我叫你师父吗？”
苏恒复又上前一步，此时他已长高，高出执烟半个头，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很是般配：“执烟，我濒死的时候被你救起，我母亲被你赐药医治好，我的命便是你的，”他柔柔地看着她，“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我是被你救起的凡人，我本不该对你有肖想。可是执烟，是我贪心，你这么好，我不想做你的徒弟，我只想同你在一起。我闭上眼，假如你愿意，你就将手递给我。假如你不愿意，今日我就下山去不再来烦你。”
此刻站在回忆外的苏恒突然冷哼了一声，我转过头去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多年后的苏恒站在回忆外，他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后悔，他喃喃：“想起了也没用，我爱上她，这本就是个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更新是明天，也就是周六。有没有想跑龙套的小姐姐们？可以报上名字……我把你写进去，不过至于是什么角色只能自由发挥啦～
第30章 群芳妒（上）

这头回忆外的苏恒看起来十分感伤，那头回忆里的苏恒却紧张得不得了。
苏恒闭着眼，睫毛微颤，他在天姥山的近十年其实想象此刻已经无数次，无数次他在想象中向她表白。这件事本来应该再早一点发生，因为他确实爱慕她许久了。情不自禁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开口。
他闭着眼大概想了很多事，又或者根本什么也没想。这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白云在天上飘，树叶在风中摇。
苏恒想表白这件事其实无非就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他都想好了如果做反应，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听到那个答案之前，一双柔软的嘴唇便覆上了他的嘴唇，他惊愕地睁开眼。
执烟虽然没有恋爱经验，吻技生涩，但勇气，同我这样的姑娘比起来却是让我惭愧……
末了，执烟向后退了一步，稍稍拉开距离。一时间告白的苏恒反而没了言语，他咳了咳，有些失神，前一秒他还在担忧会不会被拒绝，转眼间彼此的初吻都已经发生，世事无常，实在难以预料。
执烟淡淡笑了笑，道：“如何？”
苏恒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一双手紧紧地将她的腰环住，他闭上眼在她的耳边满足地轻叹：“执烟，我很开心，”顿了顿，像是所有刚定情的男女一样憧憬未来，“你既然同我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以后你和我，永远不要分开。”
执烟亦是软软地笑：“好，我信你。你不要骗我。”
于是，这场年龄悬殊巨大的师徒禁忌之恋就这样发生了……我原本以为苏恒同执烟不过是师徒关系，最多再算上一个苏恒的单相思，没想到执烟那样冷冰冰的一个女子真的愿意跟苏恒在一起。
思及此处，虽然世人普遍觉得冷冰冰的姑娘确实不大容易追求，但其实冷冰冰的姑娘们说不定内心反而十分火热……说起冷冰冰的女子，我周围还有一个缝尘，我本觉得有生之年公山渡大概是追不到缝尘了，但现在看来说不定情况还能再抢救一下。
这场师徒恋发生在她们在外历练的时候，说起来，同行的另外两个女弟子星沉和阿蛮真是莫名其妙就当了电灯泡。早知道世人皆知当电灯泡是个不美好的体验，何况电灯泡是一个多么惹人嫌的存在。
苏恒与执烟在确定好恋人关系后，就开始了无尽的秀恩爱，尽管有时候这个恩爱不是刻意为之，但两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在发射粉红色爱心……我们可以想象这对有生之年一直都在单身的两个女弟子而言是多么难以忍受。终于在某一天，执烟忍不住乘苏恒去给执烟摘山间野花的时候找到了执烟。
执烟淡淡看向自己的大弟子，抬首：“星沉，你找我何事？”
星沉咬着嘴唇：“师父，你不是个女神仙么，怎地近日同苏恒师弟走的这样近？”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个怎样了得的神仙，”执烟淡淡回应，“星沉，你被我收为徒弟的时候，我便告诉过你，神仙也有七情六欲。”
“可是师父，我一直都敬你重你，”星沉涨红了脸，“如今你同师弟在一起，回到天姥山，那些同我一样敬你重你的弟子们又会怎么想师父？”
极轻的叹了一声，执烟道：“星沉，我仍教你们道法诀门，我便仍旧是你们的师父。至于你觉得不妥当的地方，星沉，为人尚且有七情六欲，我如今有了爱情，我亦想自由自在活一回。”
星沉低下头重重弯腰朝她拜下，因而执烟没能看见她脸上滚下的一行泪：“弟子知道了。”
往后数个月，苏恒执烟一行人皆在外界游荡，平日偶尔接一些降妖伏魔的小差事赚取外快，日子也算有滋有味。苏恒与执烟师徒二人感情升温迅速，两个弟子里阿蛮倒是表现得很正常很普通，但星沉似乎就没那么开心了……
我觉得，要么星沉确实觉得这个师徒恋打破传统，而她是个保守派，要么星沉就是嫉妒。就是不知道，她是喜欢苏恒，还是喜欢执烟，其实再仔细想想，她喜欢这两者皆有可能……
这几个月里，星沉曾经找到过苏恒，同他搭话，旁敲侧击出他绝对不会和执烟分手的决心后，星沉开始沉默。而我知道，这段师徒禁忌爱情最终失败了。
一段恋情的失败有很多种原因，也许是因为有人棒打鸳鸯，也许是有了小三，也许是突然不爱了，也许是失忆……随着我和苏恒向以后的回忆里穿梭，慢慢看清这段恋情的失败，很大原因是因为棒打鸳鸯。
这根大棒，我起先没有猜到，正是执烟的大弟子星沉。
回到天姥山后，执烟挑了个良辰吉日向一干女弟子宣布了她同苏恒的恋情，大众先是不信，后终于确信这是一个既成事实。几个月里，最小的小师弟苏恒辈分便升了一个大台阶，不出意外不久以后一干女弟子就得从师弟改口叫苏恒师父……这实在很让人唏嘘。
虽然大众对改口叫苏恒师父有一点点抗拒，但大家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也没有谁听闻师父与小师弟的师徒恋后就要死要活有反对意见。这更加说明，星沉肯定对苏恒或者执烟有所想法。
苏恒与执烟的婚期被定在一个月后。当然这个婚姻其实也就是一个过场，苏恒的母亲在两年前便安详过世，执烟又是个过了不晓得多少年的女神仙。这场婚姻的举办仅仅是班给天地和他们自己看的。
也就是在他们将要成婚的前一个月，将要棒打鸳鸯的星沉终于按耐不住了。
苏恒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星沉拦在那棵菩提树下。苏恒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三步之外，神色自若：“师姐找苏恒，是有何事？”
“师姐？”星沉嗤笑，却有些落寞，“以前你叫我师姐，可以后你还叫我师姐么？我问你，那时你刚入我天姥山，你常常来找我比试，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我？”
皎皎明月光撒向地面，菩提树下却一片树影斑驳。星沉做出一派轻松的样子，好像她真的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了。苏恒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师姐，那时我常常来找你比试是为了早点离开这里。后来不再找你比试，是因为我爱上了执烟，我不想离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
线写的…今天更的有点晚，抱歉抱歉，进城去看金刚狼去了。真的好看，落魄的狼叔和博士看得我泪眼婆娑……
表个白…嗯…能一路看到这个章节的小天使们这样欣赏我我真的特别感谢，也不能怎么表示，只能说我绝对不会弃坑，不会烂尾，就用更好的故事报答你们吧哈哈哈。
没有收藏的小天使请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哦～目前我红字榜收藏涨势不太好呢，我有些担心下周轮空…你的一个收藏可能会让我下个榜单不被轮空…打滚拜谢
第31章 群芳妒（下）

“你不想离开她。”轻轻呢喃着苏恒的话，星沉抬手掩住面庞，这是一个黑咕隆咚的夜，是以苏恒也未察觉她的异样。末了，她才叹了一口气，道：“苏恒，我原以为……罢了，是我自作多情罢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是喜欢着我的呢？”
苏恒怔忪道：“师姐，我……”
话却被星沉打断：“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你爱着师父。明明陪你修习筑基的那个人是我，明明离你最近的是我。你说，我哪里不好？”
苏恒从树荫下走出，头顶的月光洒下，一地清辉。他的面容在朦胧月色下看不真切。半晌，却听苏恒涩然道：“师姐，自我来到这天姥山，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亲近的师姐。苏恒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执烟，情爱一事，我也不懂得。可我心里确是只有执烟一人。”
我想原本星沉只是想找苏恒表个白了却一下夙愿，顺带看看能不能勾引苏恒劈个腿什么的，没想到却听到苏恒对执烟情真意切的表白，还被发了一张好人卡……星沉被这样的话刺激到了，于是她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苏恒。
她哭了，大概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眼泪滚落在苏恒的衣襟上，她抱着苏恒不撒手，嘴里低声地哀求道：“别动，别动，就让我抱抱你。”
却听苏恒无奈地声音：“师姐，你这样，以后我该怎么对你？”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来天姥山多久，我就喜欢你多久了。那时你常常来找我比试，看着你一次次被我打败，不知不觉我就喜欢你了。我原本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却没想到，你心里的那个姑娘，是师父。”星沉咬紧牙齿，攥着拳头，却是执着道，“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吗？没有师父，就我们俩，好吗？”
爱情让人变得多么卑微，卑微如星沉，明知不可能，却依旧说着这样荒谬的请求。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覆上星沉环在他腰间的手，似是情人一样的动作。下一刻，便见那双手狠心地将她的手从腰间挣开，苏恒推开星沉，退后两步，面色冷静无波：“师姐自重。下个月便是我同执烟成亲的日子，还望师姐给彼此都留些颜面。”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此刻她站在树荫下，他站在月光里，中间隔着一道明晃晃的白月光，犹如银河一样，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苏恒转身离去，不再看星沉一眼。星沉出神地朝着他离去地方向走了两步，就着淡淡的月光，露出一个凄然的笑，末了，突然又面露怒狰狞之色。我心道，这难道是要黑化了么……
星沉气急，双袖在空中胡乱挥舞，她咬咬牙，朝着苏恒离去的方向哈哈大笑道：“苏恒，你以为师父他真的救了你母亲么？别逗了。师父的那个秘密，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你啊，却什么也不知道。你竟然真的会爱上师父么？”
星沉黑化后，便致力于拆散苏恒与执烟。奈何苏恒与执烟最近大婚在即感情甚笃，终日形影不离黏在一起，等了大半个月，终于让星沉找着了机会。
按照习俗，凡间男女成婚前是不见面的，虽然执烟与苏恒差不多也算不得是凡间男女，但是双方觉得婚姻这种事对他们而言也是仅有一次，是很宝贵的经历，所以向凡间习俗靠拢，婚期前半个月，暂时就不见面了。
但是这一日，执烟不知为何一改冷淡的常态，按耐不住内心的思念，跑去苏恒的房里找苏恒。她一见面，便抱住苏恒，口里软软地呢喃：“阿恒，我好想你。”
苏恒抱紧了她，轻笑道：“你不是说要按照民间习俗，最近就不见面了吗？”
执烟红了脸颊，像是所有恋爱着的女子一样问自己的情郎：“你呢？你想我吗？”
苏恒老老实实道：“当然想你。执烟，我们……”话音截然而止。一把软剑从苏恒的心口穿过，刺透了他的身体，霎时血流如注，将苏恒的白衣衫染得如同喜服一般。
执烟从他的怀抱里抬头，眼里一片冰冷，嘴角噙着笑：“哦？你想我做什么？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救了你的母亲？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爱上你？”她毫不掩饰嘲弄之意，看着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的苏恒，“你只是个凡人，将你留在天姥山，教你修仙，都只是派遣时光罢了。你还当真？”
她将苏恒放平到地上，看着地上的他，如同看一只低贱的蝼蚁：“我们不会成亲。你的梦，现在做完了。”
说着，她走出房间，不带任何眷恋，头也不回。
等执烟走出房间，摇身一变，现出星沉的模样。她眼泪汪汪地看向苏恒的房间，两行清泪滚滚落下，口里喃喃着：“苏恒，你不要恨我。你不要和执烟成亲，我都是为你好。你不会死的，等你痊愈，你就去找她报仇吧。”
她方才刺在苏恒胸口的那一剑，其位置精心计算过，并不会伤他性命。星沉要的是一个误会，一个大到可以让两个人反目成仇，刀剑相向，这辈子再也相爱不起来的误会。星沉的思路是这样的，制造误会让执烟和苏恒感情破裂，老死不相往来，待苏恒心灰意冷受了情伤之际，她在温柔安慰苏恒，兴许苏恒会觉得，啊，还是大师姐好。
这个设计的唯一缺憾是，万一苏恒跑去对峙执烟，两个人一来二去争论间，这个误会解除了怎么办？
我隐隐期待着这样的发展，但这个故事进行到这里，走向已然是个悲剧。苏恒伤的极深，在被刺上后便逃出了房内，躲到了山间一处深林中等待死亡。但因那一剑并未中要害，不久便凭借强悍的身体复原能力恢复过来。等他决定去找执烟复仇的时候，正是他们原本约定好的婚期的前一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更新可能是周三或者周四啦～我最近在考虑开一本快穿文……想了想自己的手速…嗯…我在想想…

第32章 南柯梦

苏恒设想过很多次，将要成亲的那一日，是什么样的情形。他的新娘是执烟，是一个极美的神女。她嫁给他，他是从心底发誓要将她当做宝贝一样好好待她的。但是现在物是人非，执烟怕是并不知道他还活着。曾经的恋人眷恋的脸，面容还是曾经那样，但看起来那么陌生。
执烟将剑挥向他的模样，决绝，冷酷，不留情面。而现在，是苏恒找她复仇的时候了。
假如不出星沉假扮执烟刺上苏恒的那桩事，那么，这天将会是他们最紧张的那天。这天过后二人就将成婚，成为天姥山上的第一队夫妻，成天对着天姥山众多单身女弟子撒狗粮。然而这桩事已经发生，苏恒被刺伤险些丧命，为躲避“执烟”的追杀，苏恒躲了起来。那边真正的执烟其实很无辜，欢天喜地地待嫁，准备成为新娘，忽然被告知新郎不见了……且因苏恒实在藏的隐蔽，执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悔婚。
他们再次相见时，执烟正背对着窗户，温了一杯酒端端地坐着，似乎在思考为什么“我要结婚了新郎不见了”这个人生难题，突然轻轻地背后传来声响，是苏恒从窗外跃进来，落在地上。
她听着这样的声响，回过头去，看见了双眼通红的苏恒。假如再看仔细一点，她就会发现苏恒的衣衫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但是苏恒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这么多天，她很是生气，除了生气之外，还有害怕。这样的情绪加在一起成了无尽的委屈，导致执烟此刻迫不及待地将她的委屈宣泄出来，向所有恋爱中的女子一样等着情郎哄。
执烟哼了一声：“你来干嘛？走就走了，还回来？”
“我来干嘛？”苏恒一字一句的重复执烟的话，顿了顿，又道，“怎么，我来不得？”
执烟一听更加火大，她冷冷哼了一声：“走掉了就别再回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苏恒走到她面前，双手用力地扣住她的肩膀，压着嗓子一字一句的问她：“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救我的母亲。这么些年我跟你在天姥山做徒弟，你是不是骗我的？”
默了片刻，执烟也不挣开苏恒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她感觉不到疼，勾了勾嘴角，道，“哦？你从哪听来的，我没有救你的母亲？”
苏恒抬手朝她心口探去，一把扯下她心口的那面镜子，冷冰冰地瞅着她，“你不是有红尘镜么？你给我看看，我母亲现在是否还活着。”
“不用了，”执烟冷声道，顿了顿，脸上现出一抹淡淡笑，“你母亲确实已经不在世上了。阿恒，你知道吗。我……”
话却被他打断。苏恒脸上突然流下一行清泪。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执烟的嘴唇，片刻的温存后，他抬起头来，仔细地看过她的眉眼发梢。他们差一点就成亲了。成亲，他们就会成为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然而现在想来他多愚蠢，这么久了，他竟不知道，故事的一开始就是谎言。
执烟没有救他的母亲，他被收做徒弟留在天姥山那么多年，甚至与执烟相恋，这一切只是执烟高高在上游戏人间的一场好戏。
“那个时候，你没能一刀杀了我，”苏恒缓缓地在执烟耳边低语，他闭上眼，没有看见执烟愕然的神情，伸手将执烟扣在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绸缎般顺滑的发。然后，像前些日子假的“执烟”刺杀他那样，握着一柄匕首，朝执烟的背心刺去。
我身旁的苏恒站在多年后的回忆外，此刻突然开始疯狂地大叫，他眼睛通红，面颊上淌满泪水，他癫狂地朝回忆里正将长剑朝执烟背心刺去的苏恒大喊大叫，甚至拔出长剑朝苏恒刺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我和苏恒站在回忆外，回忆里的故事却早已成埃落定，他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苏恒每每想靠近另一个苏恒，就被一股无形地力量打落回地上。
最后，我和苏恒一起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插  ：进了执烟的背心，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执烟素白的衣衫突然绽开了朵朵血红的红莲。
多年前的苏恒搂着执烟，在执烟耳边温柔地呢喃：“你是不是没有心的？你骗了我这么多年，甚至想杀了我，这样戏弄我，你有没有觉得不安？”
苏恒与执烟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他看着她瞪大的眼瞳，确实笑道：“你没杀死我，真是你的失算，我却要杀了你与我作陪，”说着，他捏诀，那深入执烟背心的长剑再次向内刺入，也刺穿了苏恒的胸口，苏恒拥着执烟倒在地上，面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我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即使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我也不会骗你。执烟，恨我吧，你肯定没有想过会死在我的手里。”
住在隔壁闻着房内的响动赶来的星沉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两个人的血汇流在一起，染红了他们素白的衣衫。有种别样的美。随着执烟心头血流失，执烟房内突然开始爆发地震。首当其冲的星沉突然化成了一缕白烟，房内的建筑开始有规律地一一坍塌，很快就把执烟和苏恒掩埋在废墟之下，再向外看去，四周万物从白云到花鸟全都一一开始消失，甚至执烟房内的一切连同执烟也已消失，天姥山的一切就在瞬间消失地无隐无踪，仿佛世间从来没有过天姥山。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执烟死后一瞬间。回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黑乎乎的虚空里胸口插：着一柄长剑的苏恒。
我愣愣地朝坐在我身旁的苏恒看去，有些蒙。
他将他的过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仿佛重生，但与重生不同的事，他站在多年之后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着过去的一切，这个故事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却毫无办法。一切都无法再改变。
苏恒已经想起了一切。他两眼无光，失魂落魄，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抽去了灵魂。半晌，他才开口道：“是了，我都想起来了。我和执烟受星沉挑拨，我杀了执烟。她确实没有救我的母亲，”顿了顿，他凄惨地笑道，“她根本救不了我的母亲。”
我迟疑道：“传说中天姥山是一个没人能找到的仙山，执烟是天姥山的仙子，你能找到天姥山，她作为仙子，怎么会没办法帮你？”
“她救不了我的母亲，”苏恒顿了许久，才道，“天姥山是从来没有人能找到的仙山，我能找到它是因为，早在渡江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我被震惊到，久久不能言语。又听他失神喃喃，“她只是一只有些法力的小山神，怜悯我才收留我当弟子，她甚至捏出一个幻境收留我这样的亡魂，我却被星沉蛊惑，我杀了她，”他仰天大笑，捂住脸颊，眼泪却从他的手指缝中淌下来，声音悲切，“我杀了执烟，我再也不能走出这个幻境了，执烟，执烟，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默了许久，我忍不住对他安慰道：“其实捏出一个幻境，是与天地道法相悖的禁术，只是为了捏出这样一个幻境收留那些亡魂，便耗费了她很多心力。这么多年，执烟她早就厌倦了，好不容易遇上你，她才过的有趣了些。按理说仙子没人能杀，只因是你要杀她，她便毫不反抗。”说到这里，苏恒看起来更加崩溃，于是我接着道，“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和她相聚。”
我伸手指着头顶的虚空：“天姥山其实是一个鬼山，或者说，是一个执烟捏出的幻境，你杀了她，她铸造的幻境万物自然就分离崩析，但是幻境还在，喏，这片黑漆漆的虚空就是。我们现在都在天姥山幻境里。”
苏恒眼睛亮起来，有了期待，我复又接着道，“你看，我修为不如执烟，没有办法凭空捏出一个幻境，但是凝聚魂魄我可以做到。她的魂魄散落在天姥山幻境里，我替你凝聚她的魂魄，你们可以在这个幻境里继续活下去。”
“苏恒，”我道，“我帮你凝聚执烟的魂魄，你可切莫不要再负了她。”
苏恒朝我重重拜下，我叹了口气，闭上眼，从幻境里搜寻执烟的魂魄。废了约莫半日，我便将执烟的魂魄寻来，然后将它们凝聚在了一起，成了软软的一块光团。不消多少时日，执烟便会在这个幻境里重新活过来。
只是不知道，苏恒能不能取得执烟的原谅。
作者有话要说：
啥都不说了，为了表示道歉，晚上再更一章番外。

第33章 番外众星沉

星沉被执烟救起来的时候，是一个冬天。那时她是一个凡间的普通少女，因着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她想着要投河，本以为自己死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执烟的房内。
这真是个极美的女仙子，星沉看着执烟想。和自己不一样，执烟明明看着年龄也不大，但却生的如此出尘貌美，且法力了得。
星沉看着执烟的脸，突然就不想死了。她觉得，天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执烟仙子又美又厉害，我却差点命都没了，天哪，我不要死了，我要跟着她，当她的徒弟。
只是那时星沉还不晓得自己确实已经死了，假如那时执烟没有考虑到星沉的感受直接告诉她真相，后续的一切自然也不会发生。星沉因为心里隐隐生出的一股嫉妒心而重新有了斗志，央求着执烟当了徒弟，从此跟着执烟修炼法术。她成了执烟的大弟子，而自她之后，在此后许多年里，执烟又收了许多女弟子，岛上男女数量非常不平衡，直到某一日，星沉在岸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苏恒，天姥山岛上才有了第一个男弟子。
男弟子苏恒长的眉清目秀，不消几年就长的身形高大，很是帅气，在他成为天姥山弟子后连续几年都成为了天姥山众迷妹票选的第一帅男弟子……没有第二。这个男弟子很爱找星沉切磋，但是每每都打不过。前几次还有一点越挫越勇的感觉，后来打不过，就再也没找她切磋过了。
这个时候的苏恒一心想着回到尘世，他的母亲被执烟救了，不能见到母亲，苏恒心里很放心不下。
说不清什么原因，总之星沉就是在一次次和苏恒的切磋中被打动了。又或许，她同一干女弟子在天姥山上待了太久，一见到苏恒，她就爱上了苏恒。她原本见苏恒眉清目秀还很有孝心，对这个师弟很是有好感，但好感同喜欢是不一样的，好感让她时时想着苏恒，却没有表白的必要。
这样的好感在得知苏恒喜欢执烟后，经由嫉妒催化，变成了喜欢。或者说，星沉自以为她也喜欢苏恒，但是苏恒喜欢的却是她的师父执烟。这么些年潜移默化，她处处学着执烟的穿着打扮，学着执烟说话的神态，却依旧比不过执烟。
那日乘执烟熟睡，星沉偷了执烟的红尘镜想要看看苏恒的母亲过的怎样，假如苏恒的母亲过的不好，她就好告诉苏恒，她愿意陪同苏恒走出天姥山回他母亲身边照顾他母亲，说不定还能培养出感情撬得墙角……但万万没想到，红尘镜里现出的是一个简陋的长草的墓碑，从墓碑上刻的日期来看，早在十年前他母亲就死了。
师父撒谎！星沉想到。那时执烟告诉星沉已经救活了苏恒的母亲，可现在却看到并不是这样。她想着，不能让苏恒被白白蒙骗，于是找了个时机向苏恒表白。她想，假如表白成功，她就告诉苏恒真相。
但是她还是被拒绝了……听着苏恒拒绝她的话，她心头十分想不通。她在很受伤的同时还很忧愁，苏恒怎么能这么笨呢？她该怎么样才能帮苏恒脱离苦海呢？
她想，假如注定要有一个得罪师父的人，那就让她来吧。她必须告诉苏恒真相，他已经被蒙骗了八年，不能再让他继续被蒙骗。就算师父对她很好，但是一码事是一码事，骗了苏恒是很不对的。
星沉根据对执烟和苏恒的了解，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计划。她假扮成执烟的模样，做出要杀了苏恒的样子，告诉苏恒这些日子的感情只是一场玩笑，救他母亲也只是她游戏人间玩弄感情而已。她刺伤苏恒的补位很特别，再往里一点苏恒就真的死了。她刺在他身上，却心疼地掉下了眼泪。但她觉得这是值得的，只要苏恒能够认清执烟的虚伪面孔，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如同执烟想的那样，苏恒本来面对执烟就比较自卑，苏恒觉得自己只是个凡间少年，还穷，还弱小，执烟愿意和自己谈恋爱就如同做梦一样。现在她假扮成执烟的模样告诉他梦该醒了，一切都是她骗苏恒的，果然他真的信了。一颗自卑的心让以为自己大难不死的苏恒找到执烟后草草问了几句便想复仇。
星沉猜想的很对。苏恒找到执烟，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他的母亲有没有被救，执烟默认后，苏恒没有再问为什么要刺杀他，为什么要玩弄他的感情，苏恒的自卑让他无法说出口。而执烟的骄傲让她被误解后没能主动解释，执烟觉得既然不信她那她就不要解释了。
一个骄傲，一个自卑，两个本该紧紧依靠的人就这样阴差阳错的错过。这一切都在星沉的意料之中，但她没有意料到的事，她本以为苏恒复仇后，她能安抚苏恒，让苏恒爱上自己，却没想到苏恒杀了执烟，却要同执烟死在一起。
他就算死也要同执烟死在一起。匆匆赶来的星沉看着苏恒和执烟抱在一起的身影，望着地上那摊血，夺目的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就是了，她是多么的可笑。
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四周万物化作了灰烬。星沉本就呆若木鸡地杵在门口，不久却发现自己如这万物开始消散。
她化作了一缕烟，灰飞烟灭前，她突然想起来，是了，早在投河的时候她就已经溺死在了滚滚河水中。冥冥中她看到了一个女子，清冷而美地无暇，是执烟将自己的魂魄带走，让她得以有在幻境中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可她却是那样的嫉妒她的师傅执烟，嫉妒她美貌，嫉妒她姿态高高在上，嫉妒她法力高强，还嫉妒她被苏恒喜欢。
不知道执烟知道是自己这个陪了执烟最久的女弟子假扮了她的模样，挑拨得苏恒来杀她，她会作何感想？
恍惚中她没能想出答案。来不及想自己是否有后悔，星沉便化作了一缕烟。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A°｀）╮
说好的番外来了 我要化身码字机 这个单元故事就完了 我只想塑造一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星沉也算我写的比较坏的女配了：）

第34章 君不知

那团软软的光团快要凝聚成人形的时候，我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冲击着从这块天姥山幻境里飞出，最终落在另一块黑黢黢的虚空里……想来执烟即将在幻境里再生，当时留下的天姥山幻境已经不再需要我，但我运气实属不佳，方从一块幻境里逃出，又掉落在另一块幻境里。
我现在大抵正在福贵的肚子里，依旧没有光，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这次我因上回摸索道路而跌入天姥山幻境不敢再到处乱走，只乖乖地留在原地，胡思乱想，东想西想，借此打发时间。不知道这个时候，尔玉有没有猎得那只囚牛？他发现我不见了，能找到我吗？
我不知道从福贵肚子里出去的法子，假如尔玉不能将我救出，我既饿不死，又渴不死，被困在这里，死都死不掉，岂不是很悲惨……这样胡乱想着，终于没能坚持住，又委屈又害怕地睡着了。
我睡眠中途醒过两次，见依然是黑漆漆一片，便又闭上眼，强迫自己继续睡，等到第三次睁眼的时候，却见到茫茫虚空里，一个亮亮的光点在朝我缓缓飞来。我心想莫不是还在做梦吧……便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多时却眼睛感觉到了外界有柔柔的光。我睁开眼，便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面露焦急之色，额头有一块莹莹的羊脂白玉抹额。他此刻降临在我身边，恍如天神下凡。
尔玉。
我一时失了言语，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得软软唤他：“尔玉，你来啦，啊……”
话未说完却被他打住：“伊追，我先带你出去，等出去后，我有话和你说。”
他背着我在这片虚空里穿梭，因飞行速度过快，大多数时候，我是闭着眼睛的，静静靠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说不出的好闻的淡淡香味。但又实在好奇，便又睁开眼，霎时周遭的星河灿烂便盛开在我眼里。我和他就这样在一片星河里穿梭，与星月同飞。
这是我长到这么多岁，从来没看到过的景色，这样的尔玉，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过了会，我忍不住咳了咳，道：“尔玉，我是不是有点重？背了我这么久，累不累？”
尔玉的声音平稳无波，一点也不喘气，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他是笑着的：“你也太小看我的臂力。你再长胖一点试试，我也能照样背着你上山下山，”顿了顿，他微微侧过头，“抓紧我，我们要出去了。”
我乖乖地抓紧他，将身体都靠在他身上。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亮敞的小口，随着我们的靠近，那小口越变越大，最后“咻”的一声，我和尔玉从那小口里飞出，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福贵闭上了嘴。想来我们方才就是从它的嘴里飞出来的。
福贵见我平安无事，翻了个身，就地躺下打盹。
我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该说个什么，尔玉却两三步走近我，微微低下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我有些呆傻的模样。他低沉的声音就响在我耳边：“伊追，你刚才害不害怕？”
我当然害怕，但是我不想告诉他。尔玉方才说有话和我说，难道就是想和我说，让我以后勇敢一点，遇事沉着冷静？枉我刚才胡思乱想，以为经过这次的小插曲，他会对我说我想听的话。
于是我强作一副镇定的模样，微笑摇头：“我不害怕。”
他看了我一眼，望着夜空的繁星，最后又看向我，朝我再走近了一步，拉起我的手：“好，你不害怕，可是你的手在发抖。”
我的大脑里“噼啪”一声，有一根弦快被烧断了。
我正想说什么，却见他执起我的手掌，用他的手，将我的手包住，然后放向他的胸口。然后他抬起眼，极认真地看向我：“可是伊追，你不害怕，我却很害怕。”
我脑子里那根弦彻底被烧断了……我小声的道：“尔玉，我……”
却被尔玉打断，他一用力，便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发。我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黑漆漆的夜幕里有极明亮的星。就像此时的我，虽然已经有些害怕，但此时也被他安抚下来，并隐隐期待着接下来他要对我说的话。
他却久久没有说话。我实在舍不得和他相依相偎的这一刻，因而只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大气也不敢出。半晌，尔玉放开我，双手撑在我的肩膀上，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一时有些懵：“啊？”
他转身就走，留我在原地发愣。片刻后他便回来，手里多了一朵不知道名字的小红花，他把这只花别进我的发髻上，很满意的看着我：“好了。”
我说：“这是什么？”
尔玉勾起嘴唇：“定情信物。”
我说：“哇，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和你在一起的？况且，一朵山花就能当定情信物了吗？花，”我顿了顿，小声道，“主要是，花会谢的。”
“怎么，你不喜欢我啊？”尔玉似笑非笑，“还是不想这朵花谢太快？”
不知怎么，我突然变得很难过，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最终说话便有了哭腔：“尔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那时你问我为什么服下那颗药丸还没有到元婴期，我其实，其实是骗你的。你说等我突破到元婴你就要走，我不想你走。”我从袖中辟谷里掏出他给我的那颗药丸，“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根本就没有服下这颗药。”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却什么话都不说，我一直都很惶恐不安，而你，却若无其事。”我哭地难过，一时间委屈地不行，本想傲娇地说我不要喜欢你啦，话说出口却变成了，“你这样很讨厌。你以后要对我很好才行，不然，不然我就把这朵劳什子花扔了。”
在此过程中尔玉轻轻地拍我的背，好让我哭地舒畅一些，此刻听我这么说，笑道：“好，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过了一会，我情绪平复下来，方想起问他：“我方才在这里遇到一个长得很艳丽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看见我，二话不说便要刺杀我。你知道她是谁吗？听她说的话，似乎她和你有什么情感纠葛。”
尔玉敛眉肃穆道：“知道。她……是我以前的旧识。”
我不依不饶道：“说清楚，什么旧识，老相好也是旧识，老邻居也是旧识。但是二者区别大了……她差点杀了我，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姑娘肝火这么旺盛……”
他看了我好一会，在我以为他要亲我的时候，他却揉了揉我的脑袋，将我抱进怀里，“我和她本没有什么瓜葛，但今日这笔账我记下来了。伊追，我迟迟没有向你表白，是因为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你。我可以成为你讨厌的人，但是绝不会成为一个没用的男人。和我在一起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是伊追，假如有那么一天，我会为保护你，流尽最后一滴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更新啦，尔玉终于表白啦，然而小红尘故事大概还有一点才能完结。最近有点忙……现在忙过了回来会尽快更新哒 久等啦
第35章 君不知（二）

我一开始很感动，感动了片刻，还是更好奇他口中的危险是什么：“和你在一起会有什么危险？”
尔玉咳了一声：“你看，我们修仙之人，旦夕祸福，明日会发生什么很难预测，但是你不必担心，我一定能保护好你。”
我说：“命运无常这个我知道，这算哪门子危险……我还以为你说你爱慕者众多，时常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不知道哪个女子看我不顺眼要杀害我。”
他扬了扬眉毛，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他嘴唇却带着笑：“我哪有爱慕者？”
我说：“是了，你这么讨厌，肯定没有爱慕者。”说着我便转身离开。
但是他却把我一把拉进怀里，伸手将我扣住，在我耳旁轻轻笑了笑，在我耳边轻轻嘘了一声，我看着漫天的星辰，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浪漫的奇妙之夜，尔玉是这样的真实，温暖。其实此刻是冬天，星辰和月在夜里都不算常见。这样的繁星让我觉得这个夜晚很是不同。
过了片刻，尔玉才道：“那你是什么？”
我红了脸，撇开眼不看他，嘴里乱七八糟地自夸：“我是一代女娇娥，貌美如花内在外在都很美，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话没说完却被他打断，他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然后，极慢地，轻轻地，吻住了我。
他柔软的唇有些温热，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口腔里传来他的味道让我几乎要晕倒。这是我和尔玉的第一次亲吻。
这个瞬间，对我而言时空停滞，万物无声……我眼里映着着灿灿星河，映着融融月色，最终我闭上眼。我在这两天内经历的刺杀，跌入执烟的幻境，那些在我心底涌动的踹踹不安的情绪，就这样消失不见。
这就是了，我长到一百二十来岁，第一次喜欢的人。我喜欢他那样深，对他有那样多的期待，幸好，他没有让我失望。
这个点点繁星星罗棋布的冬夜，大概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和尔玉既然确定了关系，表明了心迹，也收服了囚牛兽，便欲打道回府。我和尔玉一同坐在福贵的背上，他捏了个决将寒风挡在外界。不多时，我们便回到了雷州浮玉山脚下。
我问尔玉：“你说，你那时候为什么骗我说等我元婴期了，你就要走？”
尔玉顿了顿：“我没骗你啊，我等你到了元婴期就要离开。”
我咬牙切齿：“那你送我的花我现在就扔了。”
尔玉说：“……等你到了元婴期，我就要去准备渡劫了。我说我要走，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早说啊，”我撇撇嘴，“为了不让你走，我没吞下那颗丹药，要是吞下了，现在我就是元婴修士，你已经可以去准备渡劫了。”我锤了他一下，“以后你这些事都要和我说明白，我不是很聪明。”
尔玉揉了揉我的头发：“好，我依你。”
我还没说什么，却突然听见一声粗犷低沉的“住手”。我和尔玉作远目状，便见天际飘来一团雷电翻滚的祥云，待这块祥云落在地上，云里走出一个修着络腮胡的俊俏修士。
公山渡走到我身旁，站定，眼睛瞅着我和尔玉牵在一起的手，面色变了两三次，忽而奇道：“你们在鹿台山的两三天，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山上，我同公山渡坐在屋顶上讲述了我和尔玉在鹿台山的所见所闻。听到有不明女子乘尔玉不在，意欲刺杀我时，显得很是唏嘘：“师妹，我早就和你说过，他那样的修士不适合你，桃花债太多。你应该找个像三师兄和大师兄这样老实稳重的。”
尔玉突然跳上屋顶，坐在我身旁：“你们在说什么？”
我说：“三师兄说你老实稳重。”
公山渡瞪了我一眼，却道：“你们走这几日，我们宗派失踪了两个小修士。我带这两个才进宗门没多久的小修士随我去了趟常山派，他们就失踪了。我在那里找了两日一无所获，常长老让我先行回来，假如有那两个小修士的下落，会立即告知我们。”
尔玉沉吟：“你去常山派做什么？”
公山渡耸耸肩：“去给缝尘送胭脂。”
我说：“那两个丢失的小修士当时没和你在一起么？我这几日要闭关，争取突破到元婴期，你再带人去好好找找那两个小修士，如果再找不到人，我便同你一起去找常长老。”
等我服下丹药，突破到元婴期后，失踪的两个修士依旧没有音讯。于是我同公山渡和尔玉三人便一同前往常山派找常长老。雷州地区地形复杂，常随山假如发生人口失踪，也有可能是因为迷路……但这么多天依旧没有两个小修士的下落，显然他们俩不是迷路……
来到常随山后，常长老忧心忡忡地表示他也不晓得这两个修士去哪里了：“这几天我动员了常山派上下，翻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找到两个小修士。我也不晓得咋个办了的嘛。”
公山渡着急道：“我来的时候是来看望缝尘姑娘，那两个小修士并未曾跟着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没了踪迹。”
常长老摸着胡子，纳闷道：“那老夫就不晓得了，他们两个小娃娃又没跟到我跑。”
这时一旁的女修士小小声地道：“弟子曾经在小婆罗禁地看到过两个外来修士。”
我正想说什么，尔玉却握住我的手，朝那女修士问到：“你为何早些日子不告诉常长老，非要到我们来了才说？”
那女修士毕恭毕敬，面露胆怯：“我告诉长老，长老说那里是禁地，外有许多机关，定是我眼花才会看到有外来修士在那里。”
我看向常长老，皱眉道：“不知道长老能否告知，那小婆罗禁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常长老神色肃穆：“那是一个禁地。一个，就算我们内门弟子进去后也凶多吉少的禁地。伊姑娘，你的两名弟子，假如真的出现在禁地，想必也是九死一生。”
“如果我的两个弟子真的在禁地里呢？”我正色道，握紧拳头，“常长老，就算我的两名弟子闯入禁地是他们的过错，那么就此付出代价，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们今日一来，就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下落，哪怕只见到尸首，也要将尸首带回去。”
常长老有些浑浊的眼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方又叹道：“罢了，你们的心情老夫晓得，老夫是不想进这禁地，但既然如此，也只好给你们带路了。禁地内机关遍布，险象丛生，若发生什么意外，可没老夫什么关系。”常长老顿了顿，忧愁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么们休息一晚，我们明日再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尾了

第36章 大结局

这一晚，尔玉睡在我隔壁。
在睡之前他问了我，要不要以后和他结为道侣。
这实在是吓了我一跳。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我们才刚刚定下关系，道侣这两个字在我之前一百多年的人生中，根本就没有想象过。我无法想象，当我有了道侣之后，会是什么什么样的生活。
他却微微一笑：“伊追，人的一生太短又太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意外。假如我渡劫失败了，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不是要你立马就同我结为道侣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论会遇到什么困难，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这话听着有点怪，但我说不上究竟怪在哪里。但我也没有多想知道，只觉得世人都有害怕的时候，就连尔玉也不能例外。
我嘴上安慰他一定会渡劫，成功的让他不要多想。这几日实在让我受到了惊吓，各回各屋后没有多久我便进入了梦乡。可谁知道这一梦便梦了许久。
迷迷糊糊中，我梦见一个男子正在同女子说话，视线所及能看到的是我正处于一间婚房里，一男一女面对面坐在婚床前，想来是大婚当日，而那男子转过头来，我惊得叫出声，好在那一对新婚夫妻就像看不见我一般恍然未觉。
这副面容这双眼睛我忘不了。就在不久前，这双眼睛还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这双眼睛的主人说要同我结为道侣，我心中无比惊骇。我努力的睁大了眼视线从这男子身上每一寸看过，试图找出他和尔玉之间的区别。但任凭我怎么去找，怎么试图说服自己，还是无奈的承认，这人和尔玉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一些。此时我心里还有一种安慰自己的猜想，这人与他生的这般相像，兴许只是尔玉的同胞兄弟也不是没有可能。而这时坐在他对面的新娘叫他名字，直接打破我的假设：“尔玉，今日你便是我的夫君了。”
一瞬间我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这一瞬我仿佛坠入漫天冰雪中，我的心被大雪冰封，当下动弹不得。
这时尔玉伸出手替新娘揭下了盖头，随着红盖头飘然滑落，露出新娘的脸，我此时非常好奇尔玉会娶什么样的姑娘？当然好奇之余更有一些难过、嫉妒、悲伤的情绪，五味杂陈，折磨着我的心。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盖头落下，入眼的，先是一双饱满的红唇，再往上是挺翘小巧的鼻梁，最后是一柳叶眉，而她那灵动的丹凤眼正望着尔玉，视线却仿佛透过尔玉看到了我的藏身之处一样。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罢了，她定然看不见我。
虽然如此，我还是被吓得起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个女子我见过，确切的说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见过，这个女人，竟然生的同我一模一样。
我正有些害羞。心下感叹，原来我自己潜意识中是想嫁给尔玉的吗？我自己竟然不知道，现在竟然直接梦到了这个场景。
而这时尔玉低头去，亲那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我听见他嘴里这样唤她：“苏穆。”然后将她拥入怀里。苏穆一副小女儿家的样子，而这时尔玉掏出一一柄银晃晃的锐利长剑，剑柄在烛光下亮着银色的精光。
他将剑拔出剑鞘，而此时沉浸在幸福中的苏穆却恍然未觉。看到这里我已经心中生出了不妙的预感，正想大声提醒苏穆快逃，可我的声音并不能够被他们听见，任凭我吼破了喉咙，最终苏穆也恍然未觉。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尔玉将这把长剑从苏穆的背心刺入，长剑带着血从她的胸口破处。血红的花在她的胸口绽开，好像一朵地狱的婆罗花。
苏穆睁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嘴嘴唇微微翕动，仿佛还有什么话想要说，最终她抬起手指，用尽全力，轻轻地抚了抚尔玉的脸庞，随后那手指便无力地垂了下去。苏穆竟然在新婚之夜死在了夫君的剑下。奇怪的是，抱着死去妻子的尸体，尔玉却没有留下一滴泪。他伸出手，最后替苏穆理了理双鬓有些微乱的发丝。
对于我来说，这个梦的内容妥妥的可以被称之为噩梦。随着这个梦的完结，我眼前的画面开始崩塌，然后崩裂，最终像雾一样向着四周散去，眼前重回黑暗。
我心想这下可以醒来了吧。
可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却重新开始了画面。
这次是在某个修士宗门里，一个女子正盘膝坐在一处高峰之上。天空乌云密布，不远处有雷声响起。这个场景我很熟悉，之前有师兄师弟他们渡雷劫的时候便是这样的情形，想来这个女子正在渡劫。
眼前的画面离我越来越近，终于我看清了这女子的脸，赫然和我一模一样。
我透过梦境远远的看着她，这样的感觉真奇怪，就好像我亲眼看到自己修为已经高到可以渡劫成仙了一样，然而此时这个女子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因为远处密集的雷鸣声显示着她此次的天劫定然不好度过。
这场劫迟迟没有降下来，从清晨一直到傍晚，那女子头顶上的乌云才积累好能量。
此时残阳如血，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就像一只发怒的老虎，朝着女子发出了阵阵咆哮，想要降临，将她撕成碎片。女子微闭双目，长身玉立，手中拿着一柄浮尘。
仿佛这女子非常有自信，并不将这天劫放在眼里。
耳中天地雷鸣的声音渐渐响起，不如清晨如同雷鸣一般那么声势微弱，而渐渐的却变成了海啸一般，汹涌澎湃，好像滚滚劫云之下隐藏着什么巨兽。
就连我这个没有亲身经历过天劫的人也知道这是天劫即将降下来的预兆。
骤然间，那女子睁开眼，朝着一个方向望了望。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在另一处山峰上矗立着的一个男子的身影，再近看，这男子竟然又与尔玉生的一模一样。女子向着尔玉微微颔首，似乎是让尔玉不必担心。
而这个时候，天地之间的灵气在积蓄之中已经来到最为激荡的时候，天地日月之间一片漆黑。灵气激荡之处传来破空之声，这时连晚霞也消失不见。空气中不见一丝光亮，只有着令人绝望的厚重威压。
一派死寂中忽然一道闪电从乌云之中破处，带着雷霆之势，直直朝这女子身上轰去，那女子也没有动手，闭目默默咬牙承受下来。这只是第一道天雷而已，而下一瞬更多的雷霆从云中破出，霎时在空中爆出强烈的光芒，如同发怒的巨兽咆哮着张牙舞爪朝女子袭去。
无数道气势惊人的闪电轰击在女子身上，她都咬牙承受，忽然随着雷霆的增强，她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随之颓然的倒在地上，此刻她仍然强制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这时一道比先前所有闪电更为强势的大雷，从天际破出，一路蜿蜒至天空的边际，最终直直地轰在了女子的头顶，我眼睁睁的看见这个女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十余步。当下再也没有动弹。
原本立在另一峰顶上的尔玉见到这样的场景，他像是发疯了一般朝这名女子所在的方向跑去。他伸手轻柔地扶起女子的身体，不顾一切的疯狂地将自己身体里的灵力朝女子输送去，他一边摇着他的身体，一边口里不断呼唤：“卢岚，醒过来，你一定要睁开眼醒过来。”
可是直到尔玉疯狂地将自己身体的灵力全部输给了女子，骤然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卢兰确是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定格在尔玉抱着卢兰的身影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几章，大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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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隔壁预收新文《美强惨攻略指南（穿书）》求收藏～白卿卿是一个网文作者，有一天她穿成自己笔下刚出场就领了盒饭的女炮灰。对，就是贪图大反派美色，将其囚禁在房中百般羞辱，直接导致反派开启黑化之路，最后被反派烧成灰喂鱼的那个女炮灰。
唯一一条生路，是给书中的美强惨反派献爱心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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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冥生于众神唾弃的幽冥界，还在襁褓中他的父君便杀掉了他的生母，并欲一把火将他烧死。男孩从火海中逃出，艰难的长大。他努力生长，按照早已写好的结局，他会被同父异母的龙傲天哥哥收为剑灵，困于剑中数百年，最后在孤寂中彻底黑化成为动不动就想灭世的堕仙。
作为半妖，他的世界孤寂冰凉。不论他怎么努力，命运最终都会拉着他坠入无尽幽冥。
但这一次却有一双手坚定的伸向他，发誓要将他带出深渊：“既然神不怜你，我便要你成为这世间的神明。”
这双手的主人予他陪伴，予他炙热的爱恋，予他从不敢奢求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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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美强惨男配慕冥已被你成功攻略。”
任务完成，白卿卿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彼时她看着已经得道飞升的神君慕冥：“如今你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胡说，”年轻的神君眸色深深，“我还要你，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娇软活泼现代少女×外冷内热阴鸷半妖
有人杀戮，有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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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救赎向甜文，爽文，一对一。

第37章 大结局 二

又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画面渐渐如没散去，最终重回一片漆黑，再然后心的画面重新浮现。我透过这些画面，看见了尔玉和无数个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的过往。
每一个同我生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名字身份都各有不同，但同样的是尔玉一直都是尔玉。
每一次这些女子都同尔玉在一起。
这一连串的梦实在是荒诞极了。
过了极其漫长的一夜之后，我缓缓醒来。等到醒来的时候，便惊喜地发现尔玉已经将禁地中我的两个弟子给带出来了。
我睁着惺忪的睡眼问他：“你怎么自己就跟常长老去了，你不等我一起吗？”
他笑了笑，伸手揉我凌乱的发丝：“你睡得太死了，我叫了你两三声，你都说你还要再睡会儿，我便没有在等你。让你安安稳稳的睡会儿，想来这些日子你累得很了吧。”
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他跟我说话，心里却想着那个冗长的、复杂的梦。
思考片刻，我决定还是得问他。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梦更像是回忆。
我叫住他：“尔玉，”他抬头不解的看着我，身形微微一顿，“你认识苏穆吗？”
尔玉再抬起头时，面上面色如色，神情坦然：“不曾认识。”
我松了一口气，果然梦就是梦。
他见我心不在焉，神色恍惚，于是问我：“怎么了，苏穆是谁？”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昨晚做了许多梦罢了。”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些其实根本不是梦。
吃过早饭之后，尔玉跟我说了一个好消息他告诉我在我被吞进混沌肚子里的这段时间，他的修为已经到达问劫期，三日之后就是他即将要渡劫的日子。
听了这话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如果渡劫假如成功了，他就和我的距离越拉越远，我离渡劫还差一个大阶段呢。假如他飞升到天上去，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就见不到他了呢？而假如他渡劫失败，我不敢想象这个后果，是否他会出现生命危险呢？假如这样我宁愿他不要渡劫。
于是我没有说话。
他见我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我不想你去应劫。”
或许他觉得我的话傻兮兮的。于是他伸出手来揉我的脑袋瓜：“你是在担心我吗？或许你应该对我相信一点，信任一点。”
我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尔玉，我想听你商量下，你能不能不渡劫？”
尔玉却摇摇头说：“其实早在前一段时间，我的修为就已经到达问劫期，此刻这个天劫已经拖了一一些时日，眼下已经不能再拖了，不管我愿不愿意三日后都会有一场雷劫降临。这是不能够避免的事情。”
果然，不管我是否想去面对，这个雷劫都不可避免的来了，甚至比想象中来的更早，第二日的时候天空突然黑云密布，看着让人十分窒息。
我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临的。
尔玉临走前我叫住了他的名字，他停住。
我却迟迟没有开口。真的叫住他，我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他转头将我一把拥入怀中。
“你相信我吗？”他问。
我说：“我自然是信你的。”我感觉到他细长的手抚着我的发丝。
“那你就等着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那时候有的事情……”他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已经几乎听不清。
雷劫之时到了。尔玉独自一人负手而立在那旷野之中。
这时天上的那些劫云已经蓄势待发。那些雷云慢慢的积蓄着灵力，最终一道暗红芒从其中直射下尔玉。
尔玉唇角微微勾起，伸手将背后的剑拔出鞘，朝拿到雷芒斩去。顿时那道红色的雷芒就支离破碎。第一道雷劫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化解了。
与此同时三道雷劫从他的左面右面和背面同时进攻，尔玉飞快舞动佩剑，舞出一道漂亮而凌厉的剑花，面对着那一道道有着惊人能量的劫云儿玉，微微嗤笑，他眉毛一挑，挑衅道：“还有什么本事？你们一并来吧。”
顿时数十道闪电发出剧烈的光芒直朝他劈去，一时间天地都亮了起来，尔玉的身影也被这些雷劫所遮住，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身影，不知道此时他有没有受伤。在我为他担忧不已的时候，突然之间一道亮光，从那些雷劫之中爆发出来。
尔玉挥舞着剑将雷劫们一一化解。与此同时，那漫天的劫云一并四散逃去，然后露出原本便高悬于夜空中的那轮清冷皎洁的明月，月魄冷冷的清辉照射着这片人间。
他离我离的有些远，从我这个方向看去，见他挺拔的身姿好像一棵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便是这世间的主宰，虽看起来他与渡劫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可是我知道他身上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劫云一散，夜空恢复晴朗，这意味着尔玉渡劫成功了。
我想象中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到来，渡劫成功后尔玉没有立马踏空飞升，他笔直的朝我飞来，最终落到我身旁。
而这时却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四周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大地不断的颤动。这种意象惊扰的林中的飞鸟不断的飞起朝空中逃去。我眼中的天地万物就像一副被点燃了的画卷一般，不断的燃烧着化为了灰烬。
最后在我陷入黑暗之前，尔玉紧紧的拉着我的手，然后我便进入了混沌之中。
原来，我梦里梦到的都是真的。
原来，这些记忆碎片里的女子都是我同尔玉的过往。
回忆碎片如雪花一般涌来，往事前尘一一涌入我脑海，我终于想起，我认识尔玉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遇到尔玉的第一世，我叫迢月。
“选吧。”我摊开手，手掌心上放着两枚黄豆大小的药丸。一枚红似火，一枚黑似夜。我充满爱意地盯着丹药：“你看这丹药，像不像后天测灵力师父用来奖励内门底子的灵石。”
明烨眯着小眼睛瞅着这两枚色泽鲜艳的丹药，极力谦让，他看看丹药又看看我：“迢月，你先选，我选你剩下的。”
我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放心吧，这次吸取了第七代聚灵丹的失败经验，放了大块的冰糖调味，一点都不苦。快些服下，后天咱们宗派弟子都要测试灵根灵力，你就不想让师父眼前一亮？”
还想找什么别的借口，明烨张着嘴巴右手挠头。我乘此机会将红色药丸一把塞进他张开的嘴里，再眼一闭心一横将黑色药丸扔进自己口中，就着水服下。
闭眼等待药效发挥，不足一刻，我和明烨突然睁眼看了眼对方，随机飞快起身就往茅厕跑去，可惜终究男女有别，速度的悬殊导致我被明烨抢先一步。
七月，暮色四合，四野无人，不时有蛙鸣蝉鸣。我举着火把鬼鬼祟祟地穿过寝居院，朝着山下一路跑去。显然，这次炼制丹药又失败了。我腹部传来阵阵绞痛，以我往常服用自制丹药的经验来看，这种很熟悉的感觉再发展下去势必会造成说窜就窜的腹泻。
一路上分花拂柳，我跑到后山那处凤凰树下，熟练的拨开枝叶钻进小灌木，我望了望天环顾着四周，正犹豫是否立即宽衣解带，迎接某种和谐。
霎时，我眼前一团黑蒙蒙的影子飞速晃过，一眨眼就不见，我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片刻，便听有什么声音从老凤凰树的方向传来，感觉暂时没有腹泻的趋势，只犹豫片刻，我便捏紧火把轻手轻脚朝凤凰树走去。走近了，道：“是谁？”
但我没有听见回答。望了眼高耸茂密的凤凰花树，我把火把靠在树根旁，笨拙地爬上树，却见粗壮的树干上真挂着一个黑衣服的人，看这修长的身形，约莫是个男人，抑或是彪悍结实的女人。
不知是听到我的呼唤还是疼痛的缘故，他嘶了一声。我此刻在树冠上悬吊着，颇有些恐高，看到树上真有个人，便大着胆子想看看这人是否是我宗门弟子，正想爬下去一点，忽然感觉身体开始失衡，这样的情形使我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阵天旋地转后，我从树冠上栽了下去，摔在黑衣人的身上，将他压得一声闷哼。

第38章 大结局 三

不知道伤的重不重……不会压死了吧……我很是难为情，但方才腿被粗粝的枝干撞击，此刻疼的要命，加之恐高腿软，一时半会并不能站起来。我努力地撑着半个身子，关切道：“这位兄台身体可还好吧？”
他没回答我，许是被我砸晕了。就着月光，我拨开挡在他面上的凤凰花瓣，见着他的脸。这是一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月色下他卷卷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他穿着一声朴素的玄衣，衣领上一圈火红的不知名羽毛，没有行李，没有多余装饰，我判定他不是什么有权势之人。
他帅，不过我不认识。
我宗门的师兄们都长得很老实，鲜少有这样俊俏的容貌。明烨曾根据他从各处听来的八卦总结，长得帅的陌生男子不要对他掉以轻心，说不定是个坏种，是渣男。此人不知来路，看这虚弱的模样应该是受了伤，我不能罔顾自身和宗门的安危直接将他带回去，一般修行之人都有宗派，有宗派就有信物。
我目光灼灼的盯着黑衣男子的腰部，口里念叨道：“冒犯了。”便伸手朝他的腰部探去，终究是女娃子家家面皮薄，我迅速地胡乱摸索了一通，得出此人腹部平坦紧实，肌肉有八块的结论，并没有摸到什么玉佩之类的。
真让人气馁啊！
视线缓缓上移，我盯着他微微隆起的胸口，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心跳如鼓，默念着一切为了宗门安危，喃喃道，“得罪了。”我眯着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他胸口摸了个遍，得出此人健身有成，身材上佳不但有腹肌还有胸肌的结论，此外并没有发现任何能表明身份来历的物品。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失望地抽回手，却突然被人抓住。只见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我朝他看去时，正巧他也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此时我的心情就是后悔。
深更半夜，皓月当空，我一年仅十七岁的妙龄小姑娘，尚未出阁，也尚未出过轨，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恨不得立马转世投胎重新开始。
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贴着的衣服上，一只腿还跨在他的腿上搭着，此时改变当下的状态将会更加尴尬，只得硬着头皮努力朝他微笑。
他似乎并未领会到我的善意，悠悠开口，笃定的语气：“你摸我。”
想不到这人如此直接，这让人窒息的场景下我脑子飞速运转，脱口道：“我方才在给你打蚊子，方才有个蚊子在叮你。”
我一番胡诌，这人竟然信了，他面上漏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我瞧着姑娘也不像是淫贼。”
“淫贼”两个字让我吓得我立马松手抬腿朝他身旁挪去，却不曾注意身下枝干并不如我想象的宽阔，身体落空失衡便要朝下摔去摔个狗吃屎，腰部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抱紧，他将我重新放回他的腿上。
他面色有些苍白，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我放在他腿上的腿，撇撇嘴：“我同你开玩笑的，”顿了顿，看着我惊慌失措的脸，戏谑道，“你打蚊子摸到我，摸就摸了，摸完摇头叹气，怎么，是蚊子没打到，飞了，还是你觉得我……嗯？”
我扁了扁嘴，窘迫的满脸通红感觉快要哭出来了，偏生只是感觉该哭一哭解除困境而已，我哭不出来……我双手支撑着身体，试图保持平衡，努力调动脸部的肌肉试图对他大方得体的笑笑，让他感受到我身为名门正派所拥有的温柔正面气质，再加上我本身长得不赖，总之就是与淫贼截然不同毫无关系的气质，那他必然不会再误会我，误会解除我再问问他是何方来路。
于是我撑起上半身，抬头冲他笑：“其实我——”然而一股来自头皮的痛打断了我的话，我侧过脸，发间插着的发簪不知何时掉落不见，想来是方才掉下树导致我的头发缠绕在了树枝上。我冲他尬笑一下，伸手扯了扯头发。
我的头发纹丝不动，与弯弯曲曲的凤凰树枝缠绕地难舍难分。
真想连夜搬到月亮上去住啊。大脑一片空白中，我放弃了展示所谓正面温柔清丽的气质，努力勾起唇角，解释：“我是迢月，何欢宗的女弟子，不是什么淫贼。”
他面色狐疑。我忙摆手，“不不不，不是那个合欢！是，庄子里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的何欢。我们是名门正派！我来此处……散步！见你不知从哪里来的，昏迷在我宗神树上，便想从你身上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物件，”顿了顿，岔开话题，“你也是修行之人吧？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灵力，你是哪个宗门的啊？”
半晌他也不答，目光幽深地看着我。我心想这莫不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不成，行走江湖之人有秘密有隐私可以理解，但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将他带回宗门疗伤了。
正在为难，他的声音从下方响起，“不记得了，”见我鼓着眼睛不屈不挠地瞪着他，他微微皱着眉思索着，道，“我历了雷劫，天雷劈下时击中了头部，有许多事记不起来，不太记得宗门的事。”
“哇！”我惊讶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然就已经历劫了。你的修为一定很高吧？你是一重镜的入道期强者吧？入道期有三道劫，你历的是第几道劫啊？”
他却不答，看着我的眼，偏头，挑唇笑：“你怎么断定我年轻，万一我已修至三重镜，是容颜不老的老怪物呢？”
我愣住，正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一双眼如子夜寒星，静静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人明明生的剑眉星目，看起来却浪荡不羁。此时我闻到空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我问：“你流血了？”
他摇头：“没有吧，天雷降下只是对金丹造成了细微损伤，但体表并无伤口，”顿了顿，皱眉，“确实有血腥味，迢月姑娘，你方才是不是被树枝划伤了？”
我回想了下，好像没有。突然我想到了什么，轰的一声，一股热血伴着热气直冲上我脑门，虽然月色影影绰绰，我背对月色他不能将我看的分明，但我仍旧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我声如蚊鸣气若游丝：“我没事，我很好。”
黑衣男子的声音听着十分关切：“是吗？可我分明闻到有血腥之气，就在方才突然出现的，”顿了片刻，言辞恳切，“可不要因为搭救在下伤了姑娘，伤着哪里了？”
我的葵水此时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汹涌，不受控制地顺着小腹汨汨地往外流。一定是此前服下的自制聚灵丹的缘故！按照以往规律，大约再过十日才会迎来葵水，此刻我的心情就是后悔。前些日子明烨拿着他新配置的第八代聚灵丹配方找到我时，我就该断然拒绝他！明烨从话本和乡里八卦里听来的配方能当真么？他就是一个不靠谱的人。更不靠谱的是我真花了半月认真收集药方子所需药材。
无尽悔恨中，我的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我勉强出声：“我没事，方才将腿划破了小口子，不碍事。”
勉强打消了他的疑惑，在我松一口气时，由于丹药发挥作用气血上涌，葵水再次汨汨渗出，湿透了七月我单薄的衣裙，好在夜晚看不分明。他突然神色迷茫地伸出手：“方才不曾注意，我的裤子怎么湿了一块。”说着就突然探出手摸向他被我葵水浸脏的裤腿，在我没反应过来前轻轻用手指捻了捻，然后那两根粘了葵水的手指径直朝鼻子而去。
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随着他手指离鼻尖越来越近，眼看他就要嗅到我的葵水。
这怎么能行！我情急之下大叫，吼破了音：“不可！万万不可！住手，手下留情！”
却见他动作来不及收回，电光火石之间，我瞥见他别再背后的佩剑，顾不得其他，我飞速拔剑出鞘，手腕一转用剑柄朝他脖颈敲去。终于在他嗅到我葵水之前将他击晕过去。
这实在是迫不得已之举。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凤凰树斑驳落下，他像睡着了一般安静。我修为低微没有灵力，并不能腾云驾雾将他轻松带回宗里，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要不干脆把他扔在这树上得了……霎时眼前一黑，我便晕了过去，正巧砸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新文已经开始预收，点点收藏吧～
第39章 大结局 四

晨光熹微，薄雾冥冥。我缓缓转醒，抬起眼帘，四周景物正有规律地小幅度上下晃动，目光所及郁郁葱葱一片，透过几缕薄雾远瞭，依稀可见立在不远处的何欢宗宗门。
背我的人正是昨晚我同我在凤凰树上待了大半夜的男子。我很茫然，树上昏睡了一夜，起来之后腰酸背痛，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想到打这个字，我心虚地看了一眼黑衣男子的后脑勺，昨晚的尴尬变得清晰，我不但打了人家，这会反要劳烦人家送我回宗门。
干脆继续装睡得了。
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估摸着该到了门口了，我微微睁眼，却听他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昨晚多谢姑娘搭救。我叫尔玉。”
我连忙从他背上下来。明明啥忙也没帮上，这人真会胡诌，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磕巴道：“不，不必谢，助人为乐这是我何欢宗，向，向来的宗旨。”
说话间已然来到宗门不远处，一眼便看见大师姐和罗云两团嫣红的身影朝我飞速跑来。大师姐一把将我圈在怀里，结实的抱了抱才放开我，皱眉问：“你昨晚去哪了？明天就要举办四大宗门小测验了，周围四宗的人现如今都聚集在石脆山脚下。鱼龙混杂，你可得小心些。”
大师姐叫百里沁，是师尊百里牛的亲女儿。我和罗云是十几年前被遗弃在石脆山脚下的，这么多年她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她扫视我一圈见我并无大碍，转眼瞥见站在我身边的泊冥，倏地眼中冒出金光，眼神炽热。她咳了一下，伸出手娇羞地理了下鬓边发丝：“迢月，这位道友是谁啊？”
罗云突然指着我的裤子叫道：“师妹，你怎么流血了？你受伤了？”然后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尔玉。
我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右脚悄无声息地探出去对着他的鞋使劲踩了一脚。
“她身上的血是我的。昨夜我从高空坠下，迢姑娘救了我。我听闻贵宗要收内门弟生，我并无师门，便跟着迢姑娘过来问问。”尔玉替我解围，我很感激，他神色如常仿佛事实如此。
大师姐屁颠屁颠地带着尔玉去拜见师尊。
这便是我和尔玉的第一次相遇。
因不记得前程往事，我便将去劝宗内长老将他收留。此后百多年，我和尔玉结为了道侣。一直相互协助，修为一直不相上下，直到两人都迎来渡劫之日。
这一日，我没有熬过去，在渡劫时陨落了。
而尔玉却是那个创造奇迹的存在，他扛过了雷劫。眼前的画面再次陷入黑暗，无边无际的寂寥中只剩下我一个，我甚至无法分清我还存在，还是我只是一股飘渺的意识。
晨光熹微，照射在我眼皮上，让我从回忆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不是末日般的景象，环顾四周我竟然身处飘渺的云中。
尔玉见我醒了，问我：“你想起来了吗？”
我脑海中一片混沌，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记忆：“所以到底我是谁？”
他叹了口气，腾云驾雾中，我们来到他的寝宫。这片屋宇修的金碧辉煌，十分气派。可我却无心欣赏。
“你是我的妻子，伊追。”尔玉的手盖在我的双手上，让我止住颤抖。
“我梦到，我同你早就认识了，那时我叫迢月，而公山渡还是罗云的模样，你却还是你。后来你渡劫成功，飞升而去，我却死在雷劫之下。再后来，我梦到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梦到，我和你一遍一遍的在梦中相遇，相识，相爱，最后又分开，进入新的轮回。”我口中止不住的说着，眼泪砸在他手上，“这是真的吗？”
沉默良久，尔玉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在一百多年前，尔玉还是天上的一个年轻上仙，在一次机缘巧合中，他勿入了由百花仙子希和掌管的小红尘幻境，在这里，他遇到了我。
那时他失去了所有记忆，而我正处于迢月的那一世，他和我相识相爱，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结为道侣。如果没有意外，我和他大概可以一同飞升。明明是一样的修为，最终我却惨死雷劫之下，而他步入仙阶，飞升渡劫回到仙界的那一霎那，他便想起自己原来是九重天的尔玉上仙。
与我在小红尘的一百多年，就好像一个梦一般飘渺，没过多久就消散了。小洪辰只是一个虚幻的小世界，他与九重天的时间流逝是有差异的，在小红尘内一百多年对于九重天的神仙们来说，也只是一年多而已。在他消失的一年多里，大家都以为他是去哪里游玩去了。只有尔玉知道他在小红尘里经历了多少，又与我度过了多少难忘的事，从怎样从年轻到衰老，又在衰老之际努力一生成功渡劫。
但这一切所有人都不知道，九重仙界的天地得之而愈，重新出现后，便想着将尔欲和百花仙子西河的清史提上日程。
尔玉初回到神界，他不是很能分辨究竟小红尘内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妄，所以当他反应回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他和夕和大喜的日子。于是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上仙而欲逃了。他又重新悄悄溜进了小红尘幻境里与我相遇了第二世。
此后，他一直守候着我。因我只是个小红尘内的残魂，不管度过了千世万世，我也不能过得了雷劫。所以数十世以来，我一直在这小红尘内不断轮回。而每一次，尔玉都一直会安排我们相遇，而尽管没有了那些前世的记忆，每一世，我却都会重新爱上尔玉。
就这么过了许多世。
后来，见过许多世生离死别后，尔玉想着这样下去终究不行。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全力以赴。虽然作为一只残魂，我的命运一定是悲剧，但他偏不信这个邪！
他回到九重天，向天帝求助。天帝先是震怒于他在大婚之日抛下夕和的行为，后来却终究妥协，指了明路：“接下来那残魂女子还会在小红尘里一直轮回，但是如果你能在十年内让她历经百世，并让她产生强烈的飞升欲望，那么你就可以替她渡劫，她就有机会可以破开着小红尘幻境。“于是，这边我在梦里见到的，轮回了百世的新婚夜杀妻。
每一世，我都无比信任他，而每一世的新婚之夜，他都决绝地将剑刺入我心口。
那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是心疼还是什么呢？
我不得而知。
这时尔玉却突然问我：“你会恨给我吗？我杀了你那么多次。”
“恨。”
“可我只能让你生出恨意，只有恨意才会激发出你对飞升的执念，”尔玉试图亲吻我。
但我避开了，此刻我的脑中依然是那些新婚夜血淋淋的场景。
“你知道吗，我只能这么做。小红尘幻境已经在破碎的边缘了，只有这样才能将你救出来。”
我问：“我是怎么出来的，我记得你渡了劫，然后小红尘就崩塌了，可我没有渡劫啊。”
“在百世过后，虽然你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你的潜意识里已经有了强烈的执念想要飞升成神。我替你渡了劫，将天雷引导到了自己身上。”
我还是不能原谅他：“公山渡、福贵，还有其他小红尘内的人，他们去哪里了，小红尘崩塌了之后，他们就消失了吗？”
尔玉将我拥入怀里：“他们都被我封印在了一颗锁灵珠内，只要假以时日，等你整整修炼成神，你就可以将他们渡成九重天内正真的神灵了。”
在五月的晨曦里，从窗外望去，山色空翠一派幽静，两只白鹭在空中不断盘旋，扑腾着翅膀。我没有了烦恼，心中一片轻松。
我问出心中最后一个疑惑：“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呢？既然你知道小红尘是个幻境世界，出生在小红尘里的生灵不管怎么潜心修炼都无法得道升天，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尔玉顿了顿，“受小红尘内的法则约束，我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你真相，但我想，这一生很长很长，足够我能够与你度过许多世，直到我将你从虚幻的世界中带出来。”
我低头不语。
他不禁莞尔：“我想知道，经过这么多后，还有没有人愿意同我携手走完这漫长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虽然这篇文是四年前挖的坑，那时由于我新手前期没掌握好节奏，导致有点崩，所以更加感谢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小可爱。
隔壁我的新文开始预收了，以下是文案。

第40章 番外一万年与公山渡

公山渡作为一个小红尘幻境里的生灵，也经过了许多世的轮回。小红尘世界破碎以后，这个虚幻世界的生灵都被封印了起来，直到一万年后，伊追终于成为了新的上仙，也是唯一一个前身是残魂的上仙。
她成为上仙的第一日，就立马将小红尘中的生灵放了出来。
见到伊追后的第一眼，公山渡一眼眼尖的看到了她隆起的腹部：“怎么一天不见，你就怀孕了？等等，你不会被什么妖邪之物夺舍了吧？”
说着就要伸手往她肚皮上拍。
伊追连忙拦住他：“什么一天不见，都过去一万年了。”
公山渡这才仔细打量伊追，见她一如往常的年轻，还处在女子含苞待放的模样，当下不信：“你怕是喝了酒，我们区区元婴，哪能活一万年。”
这时他晃了一眼四周，之间四周景色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远远望去，一轮太阳就在离他不远处冉冉升起，四周不断有仙车鸾鸟飞过，一片片紫霞就在他眼前，只要他想，他伸手就可以碰到。
“鬼鬼，你才是给我灌了酒吧……”公山渡呢喃出声，“我这是在哪儿？”
时隔万年见着故人，伊追很是高兴，对于她而言，公山渡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样，是顶重要顶重要的亲人。此刻虽隔了长长久久的时间长河，自己为了将小红尘众生唤醒，遭受了很多罪，此刻这些辛苦简直不值一提。
“我们在九重天，这里是我居住的长安殿。”
“你现在没有跟那个尔玉好了？”公山渡稀奇的左瞧瞧右看看，“不过，九重天是什么地方，我们没有听说过，看着倒是还算气派。”
看来是免不了一番促膝长谈了，她认识公山渡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性格，不好好解释，他一定不能相信。
“什么？你是说，你已经是上仙了？”公山渡咋舌。
“尔玉竟然也是上仙，就我是个元婴是吧？”公山渡叹气。
“我说尔玉怎么就看上你呢，原来你前身是个小散仙，为了破魔君的阵自己献祭了。我瞧着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你啥了，原来是早就认识了。”公山渡唏嘘。
“我们生活的世界只是虚幻的小红尘幻境？”公山渡气愤，“那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呢，还有活下来的吗？”
伊追朝某个方向打了个响指，只见一整狂风袭来，一只巨大的貔貅朝着他们奔来，正是福贵。
“别的我忍了，你竟然先唤醒的是它！”公山渡欲哭无泪，控诉道，“难道，我不是你哥哥了吗。”
伊追笑道：“它可不是我唤醒的，早在五千年前它就自行觉醒了，尔玉说它本来就是九重天的灵宠后代。它醒的早，元宝和榴曦都是它帮着带大的，你可要好好加油了，不然你的修为永远都会垫底了。”
“哼，不是还有清风大师兄他们吗，我好好修炼，反正他们还没苏醒，可以给我垫背～”
如同此刻初升的明日一般，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有亲人陪伴在身边，他们都将不再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感谢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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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隔壁预收新文《美强惨攻略指南（穿书）》求收藏～白卿卿是一个网文作者，有一天她穿成自己笔下刚出场就领了盒饭的女炮灰。对，就是贪图大反派美色，将其囚禁在房中百般羞辱，直接导致反派开启黑化之路，最后被反派烧成灰喂鱼的那个女炮灰。
唯一一条生路，是给书中的美强惨反派献爱心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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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冥生于众神唾弃的幽冥界，还在襁褓中他的父君便杀掉了他的生母，并欲一把火将他烧死。男孩从火海中逃出，艰难的长大。他努力生长，按照早已写好的结局，他会被同父异母的龙傲天哥哥收为剑灵，困于剑中数百年，最后在孤寂中彻底黑化成为动不动就想灭世的堕仙。
作为半妖，他的世界孤寂冰凉。不论他怎么努力，命运最终都会拉着他坠入无尽幽冥。
但这一次却有一双手坚定的伸向他，发誓要将他带出深渊：“既然神不怜你，我便要你成为这世间的神明。”
这双手的主人予他陪伴，予他炙热的爱恋，予他从不敢奢求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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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美强惨男配慕冥已被你成功攻略。”
任务完成，白卿卿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彼时她看着已经得道飞升的神君慕冥：“如今你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胡说，”年轻的神君眸色深深，“我还要你，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娇软活泼现代少女×外冷内热阴鸷半妖
有人杀戮，有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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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救赎向甜文，爽文，一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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