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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玫瑰重逢
作者: 礼也
文案
中学时代的简皎月妖艳肆意，曾死缠烂打把颜正性子冷的学霸裴书临拉下过神坛。
但大小姐玩心重，新鲜感一过就出国留学继续潇洒。
后值毕业，简氏公司深陷金融泥潭。被世家未婚夫退婚那日，她听从家里安排和另一位相亲对象见面并商定婚约。
坐在对面的裴书临西装革履，清隽矜贵。
简皎月记起荒唐过往，心虚问候：“裴先生，你、您好。”
男人转了转手上早已准备好的婚戒，笑意颇凉：“见外了，裴太太。”
-你是我夜里腐烂的梦，梦里见过千万遍的人。
tips：男主钟情女主多年|婚礼策划师x外交院|婚恋小甜文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皎月 ┃ 配角：裴书临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被自己甩过的初恋男友结婚了
立意：我只得千言万语放在你心

第1章 、第 1 章
　　《与玫瑰重逢》礼也|2021.05.18
　　晚上七点，夜幕之下的几颗星子与庄园上方的灯火交相辉映。
　　大堂内，罗马柱上凹凸有致的雕塑线条流畅柔美，铜鎏金的一对比翼鸟恢弘不失格调，冰绸布所绕之处皆有绢花作为点缀。浮华声色，一场耗值七位数的婚宴距开幕仅剩几分钟。
　　戴着白手套、穿着马甲燕尾服的百十位侍应生依次站列在过道两边。
　　简皎月踩着7cm的小高跟从这片鬓影衣香中间匆匆走过，耳边附着手机，漂亮的眉心蹙起，正听着对面发小的道歉。
　　发小是骆天哲，江城这家最高星级酒庄的少当家。
　　简皎月回国也才半个月不到，下机场连这片土地的温度都没感受全，就被喊来他的酒庄接下这个浩大工程。
　　婚宴原本是为一七旬意大利富翁和他的忘年恋女友准备的，但骆天哲刚接到电话，说那位新女友临场逃婚了。
　　这对他来说倒也没什么损失，毕竟包下酒庄的这一个月尾款已经结清。挂断电话前，他还虚伪地安慰一句“年轻女孩心性不定，指不定过两天又想结了”。
　　不用办婚礼又能提前照常营业，骆天哲还没开心地翘起尾巴，就被从邻市视察回来的经理泼了一桶冷水。
　　也许是这些天看见酒庄都在认认真真布置会场，没人会以为他们不是在为慈善晚会做准备。
　　结果经理看见最终效果，急得要命：“我早就提醒过您今晚有场市级慈善会要在咱们庄园办，您怎么就给租出去了！”
　　市级慈善晚会，不仅有记者拍摄，据说还有帝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要过来。涉及本市形象，更涉及酒庄名誉。
　　骆天哲心想都怪那位意大利的老baby太过大方，让他见钱忘正事。
　　他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骆父还在海外旅游呢，要知道自己儿子把酒庄名声毁了，非得气成氢气球飘回来揍他一顿。
　　简皎月瘫进一张黄梨木椅里：“骆天哲，这婚礼布置我可是全程跟着的。你现在取消也就算了，还想让我给你收拾乱子？”
　　“小姑奶奶，我是真没辙了。反正都是晚宴，估计这种场合也没多少人来，你改改就行了啊！”
　　改改？说得轻松。
　　术业也有专攻，她就一搞私人婚宴策划的，现在居然得临场发挥变成慈善拍卖晚会。
　　但架不住骆天哲在那边把她吹得无所不能，就差哭天喊地求她救命。
　　简皎月揉揉眉心：“别嚎了，贵宾们的车什么时候到？”
　　骆天哲立马接话：“一个半小时左右，拍卖品已经送到院子里了。酒庄里所有人都原地待命，供你调遣。”
　　见她收了线，边上的大东小心翼翼问：“老板，怎么办啊？”
　　刚刚经理来这已经说了一通，都知道这婚宴办不成了。
　　简皎月拿过大东手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别愣着，待会儿大人物要来，都动起来。”
　　“全部当心点别踩乱红毯，连理枝和并蒂红的装饰品都拆掉。阿鹤，赶紧把门口这几座琉璃灯柱的投影关了。换什么？换成灰白调、翡翠暖玉色。”
　　“桌上的雪山白玫瑰弄下来，替成早上从巴黎空运过来的洋槐花瓣。宾客名单板弄好了就赶紧换上……”
　　宴会厅里的百来号人在简皎月的领导下瞬时忙碌起来，兹事体大的缘故，每个人都用了心思去做。
　　柴可夫斯基D大调的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优美和缓，在此刻却让简皎月感到万般不适合。把乐队撤下去，她走到前台打印机那，迅速弄了份肖邦的《幻想即兴曲》曲谱给T台边上的钢琴演奏者。
　　意大利那位客户喜爱华而不实，慈善晚会则要简约大气。
　　花了一个多小时处理这一系列变动后，宴会厅少了分喜庆热闹，多了分恬静舒展。
　　-
　　这场公办的慈善拍卖晚会云集了不少商业巨头，上面旨在鼓励各位企业家为公益募捐事业献出一份力。
　　片刻后，庄园里车灯如瀑。
　　各位举足轻重的成功人士衣着正装，在侍从带领下纷纷入席，随行记者也紧跟其后。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开场词，大东慌慌张张迈着碎步过来，凑到简皎月耳边：“老板，拍卖师他、他拉肚子，这会儿还在厕所蹲着！”
　　“……”
　　屋漏偏逢连夜雨，莫过于此。
　　简皎月起身往全身玻璃镜那照了照自己，镜中人明眸皓齿，乌发红唇。
　　高定丝绒抹胸裙衬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杏色印花低调，不喧宾夺主，却又流露出一朵富贵花的美感。
　　富贵花，想到这又是一哂。她也是难得在客户的婚礼上打扮一次，没想到用到这上面了。
　　“把拍卖品的介绍稿给我。”简皎月没磨蹭，默念几遍，提着裙边就往台上走。
　　台下人头济济，主持人下台后，简皎月替上，露出一个标准笑脸：“今晚的首件拍卖品是钻戒一枚，由设计师Surol女士捐赠，起拍价为30万。”
　　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放映着那枚小众戒指，精美的罗马图案镶嵌在钻石中，扇形弧线优美，扇面的衔接点灵活生动。
　　走流程的竞价一声比一声高，最后由她一锤敲定。
　　拍品渐渐变少，将近半小时后，厕所那位拍卖师终于回来接上工作岗位。
　　靠门近的一张圆桌那，一群中年男人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刚才那小姑娘不是简家的吗？”
　　“简家的小女儿今年回国了？”
　　有人接得意味深长：“家里都那个样子，也该回了。”
　　“在谈论什么？”
　　那人闻声下意识抬眼，差点磕巴：“徐部，我们在说刚刚那个女拍卖师……不是很专业，应该是临时上来救场的。”
　　徐维政退休四五年，站在桌边笑得儒雅，话语间依旧是在位时的滴水不漏，像是对晚辈的关照话：“这不是表现得挺好？纡余为妍，赏心悦目。”
　　从老爷子嘴里能得这么一句夸赞实属不亏，座位上的人都连连点头说是，止住了再说是非的嘴。
　　-
　　骆天哲赶来得恰到好处，瞧见收拾东西要走的简皎月：“要回去了？你工作室的人今晚都在这睡呢。都这个点了，你也明天再走呗。”
　　“瞧见那位领头走出去的大佬没？”
　　她神秘兮兮一指，骆天哲往大厅门外望过去。老人信步从容，风度翩翩地正和身边几个一把手说着话。
　　他俩都是年轻后辈，对今晚来的商客权要没几个眼熟的，自然也不认识这位。
　　骆天哲：“看见了，咋啦？”
　　简皎月手指勾着小香包的链条，边往门口走：“我观察了一下，场内咖位最大的就是他。人都打算走了，记者也不在，你自己收收尾，我也该回家。”
　　看了眼厅内宾客，骆天哲没强留：“行，等我忙完这阵子就请你吃顿饭，叫上安纯一起。”
　　在国内也就剩下这两个好友，她懒声应：“再说吧，看我时间。”
　　拍卖会接近尾声，来捧个场的徐维政一走，记者和闪光灯也跟着离开。剩余一部分宾客被骆天哲安排好，移步偏厅，继续用晚餐。
　　简皎月本想直接出去的，但碍于大门口那位被簇拥的老爷子还站在那讲话，她就乖乖倚在石柱边等了会儿。
　　须臾，一辆普通低调的黑色轿车开了进来。
　　路灯下，依稀可辨那是帝都的车牌号。后边数字连着嚣张的几个4，罕见的有人敢这么不忌讳。
　　那人是自己开车，下车后也没步入人群，只是在亭阁处安静站着。
　　他站在灯光暗处，叫人看不清长相。只知道身量修长，宽肩窄腰，应该也是个年轻后生。西服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平白多了分禁欲清贵感。
　　门口阶梯正中间簇拥着一小撮人，简皎月站在最边一角，一身礼服裙仍显得有些突兀。察觉到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毫不意外地朝那回视过去。
　　男人鼻骨高挺优越，侧首时露出深隽流畅的下颔线条，只是逆着光始终模糊了脸。
　　这种你暗我明的感受让简皎月不太畅快，也许是习惯了成为陌生人眼中惊艳的焦点，被盯着看也没什么所谓。
　　她索性移开视线，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板得更严肃冷淡。
　　她不在意的那一边，男人气定神闲的眼神并未收回。偏了偏头，目光越过稍显喧闹的记者人群，仿佛沾染了夜色下的泠冽凉风。
　　时隔五年，再在这座城市相遇。站在阶梯上的灯下美人依旧肤如凝脂，明艳清透。
　　庄园外的院子中央有一方水潭，亭阁建在中间。檐角的檀木花灯随风晃动，连带着男人的影子也在水中起了波澜。
　　聚在一起的人群慢慢散去，老人家往亭阁这看了一眼，做了个招手的动作，把人喊过去一同坐上了另一辆车。
　　来时的车辆缓缓驶出，简皎月跟在最后面，拿出手机准备喊车来接。
　　走了没几步路，那辆车牌号全是4的轿车停在自己边上。
　　驾驶位上的人显然不是之前那位，司机下了车，恭恭敬敬：“简小姐，回观江园吗？我送送您。”
　　受邀到晚宴里的人，又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姓氏和家里地址，已经让简皎月放松警惕。她大学时未曾回国，毕业后又多待了一年，对这个圈里的长辈都不熟络。
　　但想着可能是简父在生意上的朋友，她还是问了句：“这车是谁家的？”
　　“帝都裴家。”
　　果然不认识，也不好拂了面子。她上了车：“那代我谢谢裴叔叔。”
　　-
　　酒庄偏厅内的饭桌上酒香正酣，又都剩些生意人，说话也随意了点。聊起了最近几年的金融外贸，又提到刚刚那位徐部的接班人。
　　说是接班人其实不算准确，都知道徐老只有一个女儿。女婿也没乘他荫凉跟着从业，反而靠自己在商界闯出一片裴润地产的天地。
　　这里说的是徐老家里那位在外交学院国际经济系读研二的外孙，听说本科时期就成绩斐然，遴选时又考进了外事部。现在在国研院的单位实习，又归副部级手下带着。
　　年纪轻轻，后生可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人提到同行：“说到老简，他这次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倔驴不听好人言，我早就劝过他不要竞港城那块地标。”
　　简氏是老牌物流企业，电器、珠宝、物联网也都有涉足。但上半年领导层做了个失误决策，掉进了港城那圈人做的一个局里。把股市做空，绿得股民人心惶惶。
　　平日里都是会喝茶的茶友，但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是在商言商，免得把自己也拖下水。
　　“不是说席家那位公子爷和老简的小女儿早有姻亲？席关柏这个准儿媳妇怕是有点烫手啊。”
　　“我看席关柏没这么蠢，这半个月听见风声没？闹着在退婚了。”
　　“搞得这么难看，真退了？”
　　有人笑笑，摇着头：“等消息吧，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

第2章 、第 2 章
　　这车其实很普通，总价说不定还没那块车牌号贵。
　　但不知道是不是车载香水的味道特别好闻，让简皎月一身疲惫都减轻不少。给家里阿姨发了一条现在回去的信息，她靠在车窗那闭目养神。
　　从回国就住在骆天哲酒庄小半个月，说是帮他忙，其实也算逃避。
　　这都好几年没回过国了，更别说回家。
　　一想到回家，待会儿要见到阔别许久的父母和姐姐，高考后看见的某一场景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简母站在客厅，面色发沉地质问简父：“你这么早就想把皎月跟席家牵线，不为我们的女儿考虑考虑？皑雪还比她大！”
　　“我们的女儿”，一句话暴露了十八年的秘密。
　　从小简皎月只知道自己的姐姐有先天性哮喘，她身体不好，常年和母亲一起住在郊区外婆家。
　　却不知道简皑雪出生第二年，就常泡在医院，医生下病危通知说可能活不过几天。简父怕简母受不了丧女之痛，就去福利院提前领养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她。戏剧化的是，简皑雪活了过来，直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听到他们这番话时，简皎月缓了许久。
　　她没想过自己才是多余的一方，简母一直以来偏爱姐姐的原因也终于一目了然。
　　事实上，简家从来没有亏待过她，甚至算得上从小就溺爱自己。
　　皑皑白雪，皎皎明月，连名字也和亲女儿相似。江城这一圈同龄人里，哪个不知道她简皎月是出了名的骄纵纨绔大小姐，仗着家里人宠着就无法无天。
　　可到底是宠着还是懒得管教，这一刻已经说不清楚了。
　　和简父谈了一晚上心事，无非是安慰她说他和简母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但简皎月依然在暑假没过几天，就申请offer出了国。
　　好歹简家也算正儿八经的富商大贾，本以为自己拿的是爽文女主角剧本，没料到是个女配人设。
　　也许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即使她年年都有理由不回家、不主动联系，连银行卡流水都变少，他们也没再多言。
　　“叮”的一声清脆响打断思绪，是钱入账的信息通知。
　　骆天哲狗是狗了点，但该给的酬劳不会少。只不过这钱要花在她开工作室的经费上，在卡里也待不了几天。
　　司机把车稳稳停在观江园大门门口：“简小姐，到了。”
　　简皎月再次道了声谢，下了车。
　　桑姨收到信息后就给她收拾好了房间，站在玄关那候着她进屋：“小姐，欢迎回家。”
　　简皎月边换了鞋：“他们都在？”
　　桑姨：“大小姐已经睡了，夫人和先生都在客厅里等您。”
　　进了前厅，简邵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母亲金蓉看见她，迎上来：“回来了，吃过饭没？”
　　“吃过了。”
　　简皎月回来之前就听说了公司出事，回家时也不知道是面临公司破产还是未婚夫更换。现在一看母亲对她殷勤的态度，八成是要换未婚夫了。
　　他们这种家庭的小孩见多了为家族利益最大化牺牲婚姻自由的例子，对结婚一事都看得比较淡然。
　　简皎月除外。
　　这个出国前定下的未婚夫叫席翰，去美国时还跟自己进了同一所大学。但俩人互不干涉，一起玩的朋友也不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
　　她答应订婚时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就是简父好说歹说许久，又适逢两家公司合作，走个形式亲上加亲。反正距离真结婚还有个6、7年，变动太多了。
　　要真不想嫁，自己爸妈也不可能拿刀架她脖子上，再说她前面还有个长姐。
　　当然，这想法也是在听见她不是亲生女儿之前。缓了好几年逼迫自己认清事实，简家不欠她半分，相反，恩重如山。
　　想着结婚之后没有感情也是各过各的，要真是一桩婚约能挽救公司和简家于水火，简皎月自然愿意接受。
　　她在一张单人沙发那坐下：“席翰那边一直没回我消息，是婚事有变动吗？”
　　金蓉：“明天他们会对外界公布解除婚约，公司的事你也知道了……现在缺了一大笔资金周转，银行看见简氏江河日下的条件也拒绝融资借贷。”
　　金蓉絮絮叨叨劝说，无非是希望她能在之后几天的相亲中竭尽全力。
　　最后简皎月表情缓和，认真应承：“妈您放心，我不会任性的。就当是报这么多年的养育恩情也好，都听你们安排。”
　　简父一晚上异常沉默，也许是因为公事重担，或者对女儿感到惭愧。
　　在简皎月要上楼休息时才出声问了一句：“听说今晚市里有个慈善在骆家酒庄办，应当不好叫车，你怎么没让司机来接？”
　　“中途碰见了您朋友，捎带了我一程。”
　　“哪个朋友？”这时候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哪会特意挨上来伸出援手。
　　简皎月站在电梯门合上前停下，想起一个钟头前，站在亭台边的某个修长身影，总觉得哪里不是很对劲。
　　她皱了皱眉，顺着那司机的话回答：“他说是帝都裴家。”
　　两位长辈皆是一怔，互相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知肚明，裴家那位老丈人在位已久，从来不笼络人脉。更别说那位白手起家的裴润地产董事长极少往江城这边走动，同样看不上这些觥筹交错的应酬。
　　电梯门关上，客厅只能听见大摆钟的摇晃声。
　　简邵想了会儿：“……我记得裴家那位小少爷中学时候在江城陪他家老爷子住过几年，是不是之前和皎月在高中同过班？”
　　金蓉听着好笑：“我刚还说既然他们年纪相仿，可以接触接触。”
　　能为简氏补全这庞大资金缺口的世家家族没多少，之前金蓉也是考虑过帝都裴家，只是缺少媒介。
　　可人现在好像是主动伸出了橄榄枝，没有不接的道理。
　　“别说，你白养个女儿还真有用。她空有张脸，整日吃喝玩乐也能有段好姻缘。”金蓉说这话也只是客套客套，说简皎月有用，指的是不需要让简皑雪去联姻。
　　毕竟男方条件再好，建立在帮扶意义上的婚姻注定在婆家低人一等。
　　简邵觉得这话刺耳，心烦道：“她是我们的女儿，别这么说话。”
　　“姓简的！你对我发脾气又没用的好伐？”
　　说到底，养了二十多年的人，金蓉也有感情在。但现在在公司危夕之际，只能现实敞亮点。
　　“别愁眉苦脸的，这事要是成了，皎月也不委屈的。”金蓉软下语气，捏捏丈夫肩膀，轻声细语，“你要是觉得行，赶明儿我就去找人走一趟？”
　　沉默良久，简邵终究是点了头。
　　-
　　裴继这几天正好也在江城视察分公司的业绩，听说岳父大人和儿子都南下住进了家里酒店，忙完就去了他们所在的顶楼套房。
　　他敲门进去时，两人正在下象棋。
　　老爷子下棋心不在焉。远远看着，裴书临的棋子还剩一大半，颇有长江后浪推前浪、要把楚河汉界对面吃光的意思。
　　都说隔代亲这话不假，裴继不是文人墨客的温和性格，读大学也是选了商科的酒店管理。好在生了个性子沉稳的大儿子，有老爷子当年的风范。
　　裴继拿着份资料进来，上头还贴着女孩的校园卡一寸照：“岳丈，您让我关注这女孩干什么？”
　　“你觉得如何？”
　　“生得是挺好看，但个人履历普普通通。”裴继翻了翻家世背景那一栏，毫不留情地点评，“简邵家的女儿……他那个公司都要被自己作没了，一口想吃成个大胖子，怕是年底得宣告破产。”
　　棋盘边的裴书临除了一开始向父亲问好外，就没再分心听他们闲聊。听见熟悉的名字，才从棋局里抬起漆黑的眸：“外公为什么查她？”
　　老爷子坦荡地抿了口茶：“当着我面就让明目张胆地老钟送小姑娘回家，我不得关心关心？”
　　裴继听着不对劲：“书临不会是对这种姑娘有想法吧？”
　　“这种姑娘”，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但又没法反驳。这种家庭的姑娘，在父母舍得的情况下，就是手中的一份筹码。
　　裴书临对上父亲试探的眼神，不偏不倚地回答：“是。”
　　“……”
　　裴继无疑有被惊讶到，自己儿子的品性他再清楚不过，克己复礼，寡欲冷清。别家孩子闹着要买机器人的时候，他们家孩子在背古文观止。
　　二十多年来，也是头一次听见他这么明确地表达喜好。
　　老爷子见多识广，对自家外孙很放心。他波澜不惊地问：“就她了？”
　　裴书临没说话，手中的棋子往后移了一格。原本是稳赢的局面，这一步倒像是自我投降，让了他一把。
　　棋场失意，想换一个情场得意。
　　老爷子看懂了，笑着挥挥手示意他去睡：“行了，这事我做主。”
　　过了片刻，去而复返的裴书临拿走桌上那份简历：“两位晚安。”
　　“……”裴继无言以对，看向淡定的老爷子。
　　“看我做什么？”老爷子呵呵一笑，拍着他肩膀，提醒道，“你儿子表了态，看来你这彩礼钱得多花点了。”
　　-

第3章 、第 3 章
　　清晨露水未干，别墅园林区繁茂绿化的空气里带着初夏的微凉。
　　画室里弥漫着清淡的茉莉香和习以为常的药熏味。窗外天空一片霁色，工人在修剪灌木丛的身影跃然于纸上。
　　简皑雪腿上盖着一块波斯毡子，宽大的睡裙显得常年吃药的身子骨更为羸弱。她素着一张脸，手指缝里全是干涩的颜料。
　　画完最后一笔，才缓缓开口：“皎月，怎么站那看怎么久？”
　　倚在门框那的简皎月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打了个哈欠。
　　趿拉着拖鞋走进来，关住了那扇窗户。外面的工人在喷保育有机肥料，寻常人闻着可能没问题，但她这位姐姐显然是例外。
　　简皑雪看着紧闭的窗，叹口气：“听说妈妈让你今天下午去见新未婚夫？”
　　“嗯？”她看着那副画出了神，半晌后肯定地“嗯”了声。
　　“你要是不想去……”
　　“就可以不去吗？”简皎月截断她的话，似轻松地耸耸肩。“哪有端碗吃饭，丢碗骂娘的道理。就算是身高不足七尺还是貌丑不能见人，反正家里有钱，正好能供我继续大手大脚地消费。”
　　该糊涂的时候，就不要聪明得让自己陷入难堪境地。
　　这个道理，简皎月在十八岁那年就懂了。
　　远处传来管风琴的低音，哀婉的调子让人想到强弩之末的简氏。
　　简皑雪前天着了凉，这会儿咳嗽起来跟晚期病人一样，脸又苍白不少：“你觉得好就好吧……毕业快两年才回来，在美国都忙些什么了？”
　　简皎月坐到窗沿上，还真一副认真回忆的模样。
　　她撑着尖细的下巴，一双灵动的眼珠转了转：“让我想想……平时的活动就是打个飞的去纽约，和小姐妹们在第五大道买买买、去法拉盛吃吃吃，办party玩赛车。美国嘛，我这种玩物丧志的人的天堂。”
　　听出她开玩笑的语气，简皑雪恼得把画笔往她腿边砸过去，动作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又骗人，你读大学这几年都不怎么用家里的钱了，哪有钱给你这么挥霍？”
　　简皎月无所谓地挑挑眉：“不是还有席翰吗？”
　　“你会花他的钱？”简皑雪瞪眼，“这话骗骗爸妈也就算了。我是你姐姐，你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
　　听上去真感人，她并不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妹妹。
　　全家人都默契地在她面前守住这个谎言，简皎月也不例外，捡起脚边的画笔，轻声喃：“是啊，你是我姐姐。”
　　也许不纠结亲生和领养，不纠结利益和利用。
　　只想着今天下午的相亲只是普普通通的见面，会让自己更自在些。反正身边也不是没有过联姻生活的朋友，大不了多向她们取取经。
　　和那位裴家小少爷的会面定在了美国驻华大使馆旁的高树秋巷会所。
　　相比于其他地方，这家私人会所因为会员制度严格，客流量少，也显得安静。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同陪她过来的母亲金蓉，从上车那刻起就一直叮嘱她该怎么说话，如何行事。
　　其实两边的父亲因为公事已经见过面，甚至达成了协议。
　　这次见面说是相亲，不如说成是给即将领证的两个孩子一次交流的机会。
　　在金蓉对裴家的各种介绍中难得喘口气，她提出问题：
　　“既然他们裴家这么……”简皎月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是说，听上去这么目空一切的家庭，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们家联姻？”
　　金蓉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解释，安抚她：“独木不成林，他父亲要来江城接手新开发的地皮，和简氏是有买有卖的关系。妈妈总不会把你随随便便给嫁了。”
　　简皎月从小是没心没肺惯了，金蓉却不糊涂。
　　无缘无故专程送人回家，她只猜着裴家那位小少爷可能对这个曾经的同窗有点缱绻的心思。年轻人嘛，都能理解。
　　简皎月在江城千金里，样貌确实生得最美艳。
　　再者，她们简家是老牌企业。裴氏要想来江城发展，和简家联姻虽占益不大。但名声打响，也并不吃亏。
　　下车时，金蓉喊住她，拿出手帕擦拭她的嘴唇：“你这个口红太浓了，听说裴家小少爷从小笃学好思，性子也受外公影响。在他面前尽量淑女点，别把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块混的德行带到他面前。”
　　简皎月一路上对她的长篇大论左耳进右耳出，没给任何反馈。
　　这会儿终于愿意扯扯唇，手指狠狠地蹭过下唇，表情依旧匮乏：“知道了。”
　　在前台报了名字，就有人专程将她带上楼。
　　里厢偏暗，吊灯下的汤池冒着热气。途径几面绛红色屏风，隐隐映衬出服务人员的身影。外头是初夏的艳阳天，内里却仿佛四季如春，和风煦煦。
　　简皎月虽是江城本地人，却也没来过这。
　　不说能不能进得来，就说这的暗夜银光的装潢氛围：更像是那种而立之年的已婚公子哥躲开家里那位，消遣作乐的地儿。
　　台阶是木质的，也幸好简皎月没穿高跟鞋，不会踩出大响。
　　她本就是明艳挂的长相，五官夺目，又在江南水乡的宝地长了个近一七零的身高。金蓉便担心那位小少爷不够高大，恐生压迫感，特意给她搭了双平底。
　　“裴先生，简小姐到了。”
　　随着侍应生的介绍，简皎月正好拐过转角，抬眼往那临窗的桌位看过去。
　　因为一路上金蓉把裴家涉及的生意、家里人从政从军的背景全讲过一遍，反倒忽略了这裴家小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简皎月对他模糊的印象，只是一个在家教严格环境下和她完全相反的书呆子。
　　包厢里有方绿篱石潭，潺潺流水声十分悠闲。
　　入目中的男人西装革履，轮廓利落。边上一只半米高的白瓷瓶，釉白的瓷器和他的肤色相得益彰。他动作慢条斯理，清瘦的手腕稍稍倾斜，手上那套石瓢茶壶的热茶便从壶口慢慢浇淋到紫砂品茗杯上。
　　另一套茶器上也罩着水雾，看上去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简皎月不是没见过松花酿酒、春水煮茶这类细致手艺，可那大都是年纪稍长的人喜欢在这上面耗尽耐心。
　　这位联姻对象似乎和自己同龄吧？
　　她此刻对这人的老古板印象一升再升。
　　即使是知道她来了，那人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清瘦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杯盘边缘，待简皎月坐在自己面前，才缓缓抬眼望过来。
　　男人的长相出她意料，剑眉星目又干净俊朗，鼻骨直挺。明明周身泛着生人勿近的清寒冷感，却长了双狭长多情的眼。
　　眼皮褶子很浅，瞳孔颜色漆黑，盯着她看时让人有种暧昧深情的错觉。
　　简皎月和他对上目光，几乎是缓了十几秒才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这人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像……像极了她高中无聊时期谈过的初恋男朋友？
　　指甲不自觉地硌着手心，她带着一丝怀疑的语气问出口：“裴书临？”
　　被喊出名字时，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地微挑眉。温润眼神落在被她蹭花的红唇上，如鸦羽般密长的黑睫渐渐上抬，与她视线齐平：“喝什么？”
　　声音低冷，无波无澜，甚至没有回答她的话。
　　简皎月有些后悔来之前没看看这位小少爷的资料了，亏她还大言不惭地对简皑雪说大话。但他居然是裴书临！
　　是那个她随意说完分手后，跟着自己身后默默走了几站路不愿意放手的前男友！
　　在雨夜被淋湿黑发，沉寂清澈的少年。如今长得依旧清俊，手腕上一块铂金钻表更显矜贵。
　　见她不说话，裴书临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在她面前。
　　学生时代极少注意家世，毕竟能进她们学校的人也不会差哪儿去，但她没想过那时候内敛清隽的书呆子居然是这种身家背景。
　　考虑到她这趟来的目的，又想起自己的荒唐过往，简皎月不自觉用上了敬称，手扶着杯璧：“裴先生，你、您好。”
　　裴书临倒茶的手微顿，把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婚戒推过去，唇边笑意颇凉：“见外了，裴太太。”
　　“咳咳。”简皎月不太熟悉流程，看向那枚婚戒，“裴……太太？”
　　他轻笑，在她耳里也许更像嘲讽：“来这不是为了这句话吗？提前习惯习惯。”
　　“……你说的对。”
　　简皎月很快适应这副有求于人的样子，拾起那枚戒指。
　　也许是上面的钻石太耀眼太沉重，她手一抖，直接把戒指掉到了地板上。
　　“啊。”戒指在地上溜了小半圈，掉在男人脚边，她蹲身去捡。再起身时，头皮一紧，疼得她不得不把头凑回去，“什、什么东西？”
　　裴书临原先只觉得柔软发丝蹭过自己放在膝盖的手背，听见她痛呼才垂眼：“别动，头发缠表盘上了。”
　　他这块腕表是VCA周年最新男款，没有玻璃表盘，以珠宝著称的品牌连外表盘都镶有几颗凸出的闪钻。
　　简皎月出门前被金蓉拉去做了一个盘发发型，此刻因为繁琐的夹子，导致头发也一起缠进表带里。
　　裴皎月伸手去弄，恰好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尴尬地缩回去：“我自己来！”
　　她声音不自知地有些大，裴书临手一愣，抿抿唇，索性把腕表从手上解开给她一个安全距离。
　　但简皎月高估了自己，她今天出门做过美甲，手上的长夹片让她动作并不方便。
　　越弄，反而让头发丝越缠进机械指针中，外面两颗钻石也被乱乱地缠紧。怪那两颗钻石太碍事。
　　裴书临蹙着眉望住眼前的女孩，她耐心还是不好，脾气也依旧倔。
　　这么复杂的发型也不知道是花了多长时间，及脚踝的长裙因她绷直上身倒是更显衬身材。
　　守在外面的服务人员进来换茶，看见桌边简皎月的诡异姿势和裴书临的表情：“……裴先生，简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剪刀吗？”
　　“麻烦取把金属锤。”
　　两人同时说出口，简皎月捂着挂在头发上的腕表往后退了一步，美眸难以置信地瞪大：“裴书临，你居然恨我恨到为了一块表就想敲死我？！”
　　-

第4章 、第 4 章
　　屏风外拉着海顿的大提琴手显然被简皎月这声惊呼惊吓到，以至于拉错了一个音。好在服务人员的脑子还算清醒，立刻把两位要的东西一起放在托盘里送上。
　　门关上，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裴书临静静地看着她，就这么怔神的片刻，似乎又看见十七岁的简皎月：迷糊高傲、缺心少肺、语出惊人，也爱肆意地笑。
　　可四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从她进门那一刻，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全是戒心防备。
　　恨她恨到想敲死她？
　　虽然不知道她脑洞怎么长的，但裴书临还是拿着那把金属锤，半蹲在她面前配合地问：“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恨你？”
　　男人清澈点漆的黑眸渐渐和年少时的模样重合，像以前的很多时刻一样，裴书临总是不自知地为了她屈膝。
　　恨她才正常吧？总之他们不是好聚好散那类前任的关系。
　　简皎月知道自己高中时的臭脾气和渣女德行，追他时掏心掏肺，在一起了又爱□□闹，分手那天更是没半点留恋和耐心。
　　顾不得和头发较劲，简皎月谨慎地看着他，闭口不提从前：“恨我把你几百万的表缠头发上了？你放心，我就一剪刀的事儿。”
　　裴书临捻过她那一撮被挠乱的头发，十几根头发缠着两颗钻石凹进指针里，上面显然还有残留的定型喷雾和细闪。
　　充分说明了什么叫美好的事物不能近看，否则全是破绽。
　　简皎月就着这姿势也没动，小声问：“你拿锤子干什么？”
　　他语气平平：“砸开这两颗钻，省得你剪头发。”
　　要是在以前，简皎月自然觉得她几根头发都比这小破钻金贵。但她现在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钻石怎么砸啊？还不如直接剪。”
　　裴书临：“八面体解理知道吗？”
　　简皎月感觉在这位前男友的智商碾压下，她又成了文盲：“什么解理？你又讲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只知道如果你锤子锤偏了，我的脑袋可能会现场解体。”
　　她因为涉及到知识盲区而不自知地唠叨起来，裴书临唇角略扬，耐心科普道：“钻石硬度不高，施力方向正当的话，不大的力就可以让其沿解理面裂开。”
　　这是一种很传统的钻石切割方式，常玩玉石的人自然懂这门道。
　　恰好徐老爷子退休搬去帝都之后就好这口乐趣，常让他陪着去古玩市场敲石头。
　　话音刚落，裴书临一锤下去。令两颗小钻石碎成块状，平铺在他掌心，而那块价值不菲的表也顺势掉在地毯上。
　　简皎月觉得头上顿时轻了不少，手摸了摸，原来是珍珠夹子也一并掉在他手上了。
　　夹子还了她，但那块表显然要被他丢弃，简皎月暗暗记着改天一定要买一块新的还回去。戒指历经这一遭终于安安稳稳戴进她的无名指，女孩手指纤细白皙，被银戒衬得更为矜贵。
　　仔细一看，钻石两边居然已经刻好他们名字的字母缩写，不得不感慨裴家的办事效率。
　　临街的窗户还能看见简家的车停在路边，金蓉自然也在等她。
　　简皎月回归正题：“那我们这算合作成功了吗？”
　　“你指婚约？”
　　“是啊。”也许是因为和裴书临隔着一层旧恋人的关系，简皎月在他面前有种熟络感，“你知道规矩吧？”
　　裴书临望住她眨好几下的眼，淡声：“什么规矩？”
　　“联姻呀，我问过有经验的朋友。我们约法三章，互不干扰彼此私生活。但是在长辈面前，该配合的一定配合。”
　　听出她拉开距离的意思，裴书临不太意外。既然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必定会有多走的歧路。
　　简皎月手指抵着唇，“唔”了声：“婚礼就不办了吧，我们这种情况领个证就行。我爸爸公司那边的问题……”
　　他出声打断，有些冷硬：“公司的事不归我管。”
　　哦，和她一样都是被长辈生意牺牲的子女吗？可能他也只是随波逐流的一方，简皎月了然地点头：“好，明白了。”
　　其实该谈的也没什么，本以为这一趟是来了解彼此，但裴书临对她算是知根知底。而简皎月虽带着一丝丝窘迫，居然也松了一口气。
　　尽管是关系尴尬的前男友，也好过随随便便的其他人。
　　喝过半杯茶，她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门外的服务人员很识相地过来开了门，裴书临站起来，走到她边上：“等等。”
　　他是不是长个子了？好像比十七岁那年还高好几公分，她额头堪堪至他胸口。瘦削白皙的少年变成了英俊沉稳的男人，他们真的很久没见了。
　　简皎月一被他靠近就心思不在线，迷迷糊糊仰头，细长的眼尾从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滑过去：“还有什么要求没说吗？”
　　裴书临抬手，拇指蹭过她下唇唇瓣溢出来的一抹艳色，细细摩挲着。
　　女孩这次没再有躲开的下意识举动，微张开唇。他喉结一滚，压低下颔在她耳边提醒：“出门前不照照镜子？口红乱了。”
　　他声音很轻，近似恋人间缱绻的呢喃。有那么一瞬间，简皎月似乎在一旁服务人员的眼里看见了“恩爱情人”四个字。
　　只是想到这种词代入到她和裴书临身上，还怪惊悚的。
　　-
　　简皎月被退婚的事很快在塑料姐妹的圈子里传开，和裴家联姻的新闻却没多少人知道。
　　骆天哲趁着她还没嫁出去，特地把人约到酒吧里玩，恰好安纯也在。
　　“徐维政，曾任中国驻法、奥、美等国的外交大使，还任职过海牙国际法庭大法官，是世界知名的外交家和经济学家。”安纯看着百科念叨，感叹，“大小姐，你这个前男友的外公也太牛逼了！你说会不会他对你余情未了，所以才伸出援手？”
　　骆天哲噗嗤一笑，指着简皎月：“你要是知道这货在高中有多烂，肯定不会说出裴书临对她余情未了这句话。”
　　简皎月喝着小酒，闻言抬腿就是踹过去：“滚！我高中怎么啦？多好看一大美女要被你形容成烂人？”
　　安纯是骆天哲的大学同学，去美国交换那一年才偶然结识了简皎月。
　　她自然不认识裴书临，更不知道他们之间不懂事时的风月情史：“皎月高中啥样啊？”
　　骆天哲毫不留情地揭好友的短：“她高中就是一叛逆少女，旷课逃学无恶不作！仗着生得好，还勾搭我们学校的第一名一起早恋，腻了又把人甩开，你说她渣不渣？”
　　“骆狗哲！你到底哪边的啊？”简皎月恼羞成怒，嘟囔，“什么第一名，第一名怎么不去清华北大读？”
　　骆天哲高中时候没少见过简皎月折腾人，拿开她手上的酒：“姐姐诶，有点常识好嘛？你老公是我们那届高考省状元，帝都那所外交学院很出名的，曾经的录取分数线比清北还高！而且人家很明显是跟着外公脚步从政，难怪读书时候这么低调，都看不出是个富二代。”
　　“没常识”的简皎月听得别扭，挠挠脸：“怎么就我老公了……”
　　骆天哲认真寻思：“那难道是我老公？”
　　安纯在一边听着他们斗嘴乐开花，一颗花生米丢过去砸中他脑门：“你怕是有那个大病！”
　　好友茶话会被楼下司机的一通电话打断，说是金蓉让她回去签字。简皎月活了二十三年以来，属这几天签署的名字最多。
　　婚前协议合同、股权转授、房产迁入……就这一堆要签署的财产文件都花大半天才看完。
　　起初她还想着仔细看看条款，毕竟这会儿就算有对自己不利的合同，自家律师估计也不会说。
　　到最后签名签得麻木，手关节一捏都咯吱作响。
　　她索性自暴自弃，心想要是裴书临想卖了自己就卖吧。
　　法治社会，她不信有人敢要！
　　但一想到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总觉得结个婚已经像是把自己卖了。
　　脑海里想起和世家公子订婚几年的安纯安慰她说：数数这份婚姻给你家带来多大经济效益，把他当成你的金主，就会嫁得心甘情愿了。
　　说是互惠互利，但简家显然是占了裴家荫处。简皎月还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而后挫败地趴在榻榻米上：她还真值钱呢。
　　丢在一边的手机来了一个电话，她懒得拿过，直接垂头丧气地伸长手开了免提：“hello？Jane.”
　　那边没有回声。
　　简皎月坐起来点，看着这个陌生的连号号码，试探：“哟卟塞哟？”
　　“……”
　　“谁啊？”
　　“……”
　　“再不出声我就挂了。”
　　真烦人，大晚上的居然还有恶作剧电话。
　　那头在她挂断之前总算出了声，只是冷淡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悦：“你没存我的号码？”
　　嗯？是她的“金主”。
　　简皎月听出那边低沉的情绪，一个激灵：“存了的，刚才没看清来电显示。”
　　裴书临顿了两秒：“在做什么？”
　　“签合同呀，好多合同。”简皎月萌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想法，同情地问，“裴书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有个哥哥的话，会不会就不是你娶我了？”
　　话筒对面的男人轻皱眉，戴着戒指的手指在窗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一声：“你想说什么？”
　　简皎月平躺着，视线上方是银光灯散射的天花板：“就是觉得你会不会后悔啊？我们……”
　　话没说完，那端居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简皎月被人撂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深呼一口气。她觉得可能是因为骆天哲上次说的话真的让她有了一点点愧疚，所以才对他没发脾气！
　　她继续看合同，喝了口水的时间，微信叮咚一声，多了一个好友添加申请。
　　是裴书临，头像是个挺眼熟的建筑照片。看似只是随手一拍，但简皎月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高中时候大家还都是用Q.Q，而那个企鹅账号从出国后，她就没再登陆过。刚同意好友申请，裴书临就发来一条消息，是对她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我不会后悔，你没有嫁给别人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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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也许是因为裴家的资金汇了过来，前段时间还能在江城的金融板块看见简氏岌岌可危的新闻，这几天居然已经毫无动静。
　　股市也慢慢呈现涨势，一场经济危机化解于无形之中。
　　也因此，简皎月在家无所事事的几天，金蓉对她有求必应，甚至殷勤地给她打包去帝都的行李。
　　难得有个母亲嫁女儿的样子，这倒是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闲暇的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去市车管所换驾照。
　　简皎月的驾照是在德州考的，换回国内驾照倒也方便，弄完翻译原件后还只需要考个科目一。
　　她考完之后还在旁边的驾考点试了会儿驾，太久没开车，手生得很。
　　裴书临是在她撞倒第三个路障的时候出现的，彼时正是大下午的时间，太阳刺眼。他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手上拎着件西装外套，身形挺拔清瘦，在一群学员教练里极为招眼。
　　他接过教练递上来的烟，却只是夹在指间没点，而后将目光投向简皎月开的那辆车上。
　　简皎月远远地发觉他视线放在这个方向，显然是在看自己。心不在焉的情况下，一条直线开得更是歪七扭八，停在终点线上时还直接撞飞了最后一个路障。
　　边上的教练和学员都不敢打趣这位脾气大的简家大小姐，纷纷憋笑看向别处。简皎月挫败下车，倍感丢脸。
　　把气撒在车门上，夹羞带恼地朝裴书临走过去。
　　教练识相走开。裴书临懒散站着，径直看着她淡定地笑了笑。
　　男人黑发短利，和煦的阳光打在他眉眼间，倒衬得他气质温和，向阳而生。一双笑意很浅却眉目含情的黑眸，恰好中和了这张强势英气的皮相。
　　简皎月对他这种笑容特别熟悉，以前帮自己补习作业时，他就爱以一种上帝视角作壁上观，看她为了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
　　等她把一道大题解到最后，他才微微一笑，轻飘飘开口告知“从第二步的步骤开始就错了”。
　　什么清风霁月的高岭学霸，简皎月深知他藏在清峻外表下的腹黑皮囊。
　　每次都等人撞得头破血流，才伸出援手或是慢悠悠补一刀，还要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长记性。
　　但他们此刻当然不是能算账的关系，简皎月鼻尖都被热得沁出汗，好在今天只擦了防晒没化妆。
　　她来时是让司机送，对他知道自己行踪也半点不意外。手掌挡住前额，抬眼只看见他一小截下巴：“你怎么过来了？”
　　裴书临把放在西装下的两本户口本亮出来：“去领证。”
　　简皎月这才想起他们确实还没走完法律程序，扯了扯今天随便穿的Polo衫衣角：“你都没有提前跟我说啊，我没换衣服。”
　　提前说岂不是给了她思考的时间，裴书临不以为然，指指后排那个袋子：“我帮你拿了。”
　　“你还到了我家？”
　　她问完又觉得是句废话，没去她家怎么可能拿得到户口本。
　　简皎月依旧是有些艰难的面色，让对面的人产生种不齿的逼迫感。他还未开口，就见她把手提包扔进车里，钻进去，手肘撑着窗口：“我换衣服，你想在外面等还是里面等？”
　　炽热的阳光恰好被裴书临高大的身影挡住，她还是仰着头，却能睁开眼了，白皙的脸蛋在荫处更容易看出晒红的肌肤。
　　简皎月说这话只是怕外头烈阳太晒，完全没考虑其他意思。何况以他们的关系，再怎么样也不过分。
　　裴书临顺应她话，没客气地坐进驾驶位置。
　　把车开出练车场，稳稳停在树荫繁茂的街边。车窗玻璃是单向，他把门窗锁好，从车内后视镜里瞧了她一眼：“你换。”
　　袋子里是件藕粉色连衣裙，似乎是几年前堆在衣柜里的旧款了，简皎月略微嫌弃地问：“谁给你找的这衣服，我妈吧？”
　　他调低了空调，“嗯”了一声。
　　身后传出纽扣和拉链拉开的衣料摩挲声，她今天穿了条紧身牛仔裤，褪裤子时脚不小心直接蹬在了前面椅背上，挺大的动静。
　　简皎月下意识往他那看了一眼，他没回头，手指依旧把弄着那根烟。穿透树叶罅隙的阳光恰好照在他手背上，瓷润的冷白皮此刻泛着耀眼的金。
　　裴书临会抽烟了，也会和那些人一样一身烟酒气沉浸在声色犬马里。
　　简皎月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看过他穿一尘不染的校服曾是个清俊优等生，再见到时却是游刃有余、从容到让她有点陌生。
　　“裴书临，帮我拉一下拉链。”她把头发绕到颈部一侧，转身留给他一个光洁裸露的后背。
　　裴书临把指间的烟丢到一边，黑眸微沉。拉过拉链前，指骨不经意蹭过她敏感的蝴蝶骨。等她背脊僵直一颤，又伸手捻开她后颈处余留的几根发丝，好似一切都顺理成章。
　　这衣服乍看很符合长辈的审美，矜持温婉的人.妻打扮。
　　但简皎月怎么会买这么清汤寡水的款式，裙子后腰侧悄悄开了一道鲨鱼齿状的口子，正好把她不足56cm的细腰曲线展现出来。
　　简皎月舔舔下唇，抻平裙子下摆。拿过包往副驾驶坐过去，打开镜子：“你开慢点，我化个妆。”
　　语气轻松随意地，仿佛这辆车的终点站不是民政局，而是某家餐厅。
　　她皮肤好，简单地拿气垫打个底就有了气色。
　　唇上涂了层雾面唇釉，弯长黑亮的头发随意垂落在胸前，风情万种又不失俏皮温柔。
　　车停在红灯前，简皎月把镜子打上去。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紧跟着，她侧首，傲娇地抬高下巴：“很好看是吗？”
　　裴书临自然不会回答她这多余的问题，沉默着把脸转回去。
　　简皎月也不在意冷场，从包里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礼盒，推推他手肘：“喏，送你的。”
　　车恰好停在民政局附近的停车场上，他拿过打开，是块手表。
　　裴书临挑眉：“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她边低头解开安全带，边说：“就上次弄坏你一块，正好昨天去了躺商场。”
　　本来她都快忘了，奈何骆天哲昨天过生日，死皮赖脸让她送礼物。到商场看见新推出的这款男士手表，就顺便多买了一块。
　　解释完，瞥见他还盯着那块腕表打量，修长分明的手指托着礼盒，手背上突出的骨骼异常赏心悦目。
　　简皎月不确定地问：“不喜欢？”
　　“没有。”他把手腕上另一块表摘下放一旁，当着她面戴上新表，“走吧。”
　　怕是没有哪一对新婚夫妻像他们似的，从进门开始中间间距就还能塞下一个大胖子。
　　简皎月一直以为有一天自己真随随便便结婚的话，可能拍照时都笑不出来，但一直木着脸的却是裴书临。
　　简皎月撑着下巴靠在扶手上，两边都是卿卿我我的情侣。她斟酌着搭话：“知道安徒生童话吗？”
　　裴书临以为她要讲故事，实际上她说的是个段子。她说卖火柴的那个小女孩其实刮出第一根火柴后就变得很有钱了，问他为什么。
　　裴书临摇头，简皎月还没讲就把自己逗笑：“因为她刮出火之后，被路边的总裁看上了。总裁挑起她的下巴，眼里透露出三分薄凉，七分不屑：女人，你在玩火。”
　　“……”裴书临不语，看着她自娱自乐。
　　简皎月自顾自笑够了，看着他又叹口气：“你怎么比以前还难哄？”
　　裴书临听着稀奇：“你在哄我什么？”
　　她摊手，肩膀塌下去：“哄你笑啊，结婚证是要发朋友圈给大家看的，你这个不乐意的样子会让我很没面子。”
　　原来是为了面子。他坐在大厅通风口，手心竟蜷出汗意。
　　随着工作人员喊号而站起来，和简皎月一起过去填表格，几分钟前一直在想的问题此刻被卑劣地抛在脑后。
　　他不会后悔，却害怕她后悔。
　　简家度过这个关卡之后，他们这段婚姻又该何去何从。
　　“裴书临，你发呆呀？”
　　女孩软绵绵的提醒语气反倒让他陷得更深，她从前追自己时就爱趴在他桌上动手动脚，“裴书临，你发呆呀，在想女生吗？可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都在你面前了”。
　　工作人员给他们打过印章，开着玩笑：“先生有点不专心哦。”
　　简皎月附和一句，存心帮着别人揶揄他：“是挺不专心的，真不知道娶了个这么貌美的太太，心里还在想哪个女孩？”
　　她对自己长相倒是一如既往的自负，裴书临轻笑一声，思绪回笼。快速签完字，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搭在她的椅背上，贴近她耳廓：“没想其他人，只是在想新婚夜和太太要怎么过。”
　　他声音刻意不放低，像是说给别人听的。
　　面前的工作人员抽空瞥了一眼他们的姿势，一脸姨母笑。
　　男人气息挨得过于亲密，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水味近在咫尺。简皎月没料到会被反将一军，睫毛乱颤的同时强迫自己镇定点。
　　可混沌的脑子不受控制地一直循环他那句新婚夜，索性转移注意力。
　　暗暗思索着裴书临身上是哪家高奢的男香，她身边接触过的男士应该都没用过这款香水。没想到他这么中庸无趣的人，品味还不错。
　　宣誓完，两本红本本到手。
　　简皎月让他帮忙举着，咔嚓一张发进家族群。她除了炫耀显摆之外，不常秀私生活，朋友圈也只限定了熟人可见。
　　“拍完了？”他沉静的脸看不出情绪。
　　简皎月点头，就见他把两本证件全收走：“哎，你不给我留一本吗？”
　　裴书临放进车的储物格里，面不改色：“你容易弄丢，而且也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万一以后用得到呢，离婚的时候不就……”她突然消音，生硬地掰过话题，“这天好热啊，快放暑假了吧，你想不想喝咖啡？冰美式行吗？我去买！”
　　说完也没听他回答，立马推开车门往十米远的咖啡厅跑过去。
　　提着两杯打包的饮品出来，简皎月联想起几分钟前自己说到离婚时，裴书临阴沉的表情简直能吓死人。
　　大意了，把过河拆桥的心思摆明得太显眼。
　　简皎月宽慰地想，其实也没说错：假使以后两家公司的合作终止，他们这种婚姻关系或许也该自由地结束，互不耽误。
　　一条边牧犬蓦地朝她的腿蹭了几下，亲昵地围着她转圈。
　　她本能地举高手上的咖啡，简皎月在美国时的房东阿姨养的也是边牧，所以并没有太害怕，只是有点好奇它怎么跟只泰迪似的围着自己。
　　狗主人从后面姗姗来迟，牵住狗绳：“真是抱歉，这狗一看见美女小姐姐就走不动道。”
　　简皎月笑笑：“没事，它长得也挺漂亮的。”
　　男生看上去蛮年轻，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听她这么说，立刻拿出手机：“那介不介意加个微信？我朋友圈里还有挺多它的照片。”
　　简皎月一愣，现在要联系方式都这么大胆的吗？
　　“咖啡冰块都要化了，你还要聊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裴书临插入他们之间，接过她手上的咖啡盒，“认识？”
　　简皎月摇头：“陌生人。”
　　男生小心翼翼地问：“这位是？”
　　“他是……”她有些别扭，咬咬牙笑着回答，“我先生。”
　　搭讪到已婚女士可见其尴尬。裴书临微颔首，牵过她往车上走：“妈让我们明天回家。”
　　简皎月垂眼看着被他包裹着的手，呆呆地：“妈？哦，回北京啊。”
　　上了车，紧牵的手分开。裴书临低眸：“你的戒指呢？”
　　简皎月抿了口饮品，冷却下手心温度：“收起来了，你知道嘛，我不习惯手上长期戴着首饰品。”
　　这倒是真的，简皎月这姑娘从小到大的性格都极为简单好相处。我行我素不喜束缚，喜新厌旧还爱面子。
　　不喜欢她的人只会觉得她嚣张幼稚，言表溢于形色。但喜欢她的人就好她这口贪玩的俗劲，坦荡又可爱。
　　“我们结婚了。”他打破相安无事、安静的氛围，“不要有你是孤身的错觉，也不要让别人有我是单身的错觉。”
　　简皎月听着觉得绕口，但还是顺着答了句：“好、好的。”
　　-

第6章 、第 6 章
　　让她纠结了大半个钟的“新婚夜”想法，和停在家门口的车一起止住。简皎月看了看外面的园子：“怎么开我家来了？”
　　裴书临抬腕看了一眼表，闻言转头：“你想去哪？”
　　什么叫我想去哪，哪有刚领完证就把人送回家里去的！
　　难道联姻就真的只是一张靠证件维系起来的感情和利益？简皎月皱着眉：“你这些天在江城都住哪啊？”
　　他随手解开衬衫最顶上两颗纽扣，扯松领口，露出一小片肌肤：“裴润旗下的酒店，要去？”
　　“谁要去啦！”简皎月拒绝得太过斩钉截铁，以至于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不自在地盯着男人精致泠冽的锁骨，平时穿得正经不露半点肉的人，此刻衣衫稍乱，竟给人一种散漫慵懒的魅惑感。
　　简皎月冠冕堂皇地咕哝一声，眼睛却没移开：“说话就说话，衣服能不能穿好。”
　　裴书临瞧着她耳尖红红的样子只觉得想笑，外强中干用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他解开安全带，一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往她腰线上探过去，不经意勾过她的裙角。
　　简皎月穿的这条本就是及膝裙，坐下来时就露到大腿，被他一蹭又往上移了两公分。腿缝紧贴着，微凉的肌肤和他的手臂挨在一起。
　　男人上半身和她快贴在一起，简皎月只觉得属于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冷木香气更甚，渐渐侵占她的呼吸和感官。
　　要命，寡淡如裴书临居然也学会了调情这一套吗？
　　她咽了咽喉咙，还没说话，就听到耳边一声车锁啪嗒的声音。
　　车门被推开，裴书临把手移回来解开她的安全带，垂眼凝视着她尖细小巧的下巴，低声提醒：“家里人在等你。”
　　“……”
　　简皎月回过神，侧头看过去。简皑雪肩上盖着条披风，站在那一脸笑意地看向他们：“……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不用来接我，我们机场见！”
　　她红着脸风风火火地下了车，连还未喝完的那杯生椰拿铁也没带走。
　　裴书临拿过，就着那根吸管喝了一口。随即不悦地啧了声，什么阴间味道。
　　拉着姐姐回屋的简皎月幸亏没听见他这评价，否则一定能和他嚷一场。
　　她此刻莫名心虚，有种读书时早恋被家长抓正着的感觉：“姐，你怎么出来了啊，傍晚风大。”
　　“我打扰你们了？”简皑雪笑着说，“一直听爸妈提几次帝都裴家，他们长辈见过一次面，我也没去。今天下午见到你这个丈夫来拿户口本，才知道是老熟人啊。”
　　简皎月诧异：“你这话什么意思？”
　　简皑雪轻拍她的手：“还装？这不是你高中时候交的小男朋友嘛，倒是比高中长得还俊朗了。”
　　“是前男友！何况都是十七八岁不懂事时的黑历史了……”简皎月较真，纠正道，“最好还是别提往事，我记得我和他分手的时候可尴尬了。”
　　简皑雪看她这样子，不禁感慨命运无常。
　　简皑雪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自学，偶尔也会羡慕妹妹有这么多伙伴一块玩。起初她记住裴书临是因为他的笔记本总被皎月丢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少年字迹工整瘦劲，笔势豪纵。这个年纪能有这么朴茂工稳的笔力，着实让人过目难忘。
　　有段时间，她常听见简皎月和他在晚上打电话，缠着他讲东讲西也不见厌烦。也常听见女孩对他无厘头发脾气，让他次次拿着早餐守在家门外，看着她房间的灯。
　　后来，简皎月准备出国那几天，她再次见到裴书临。
　　男生高瘦腿长，穿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唇线轻抿着，肩膀单薄。校服穿得板正规矩，初恋少年气大抵就是如此。
　　他在门外不远处站了几个小时，只为等她出来说上几句话，也不知道之后又是怎么把人打发走的。
　　不过看简皎月这个表情，当初应该不是和平分手。
　　再后来，她没再刻意关注这个“前妹夫”，却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久别重逢。
　　简皑雪缓声说：“既然结了婚，也是一段缘分。”
　　简皎月鼓鼓腮帮，不以为然：“希望不是孽缘，我现在就怕他跟我算旧账。”
　　顽劣的少女那时恣意如风，从来不把辜负真心这种事放在心上，谁能想到也会有一报还一报的顾虑。
　　简皑雪拿出长姐身份的语重心长：“嫁了人可不能和以前一样了，江城和北京城隔了几千公里，你只能靠自己照顾好自己。”
　　“别担心了。”简皎月缺心眼地撇撇嘴，“你不知道我公公家很厉害的吗？在家我是大小姐，在帝都说不定能当个养尊处优的少夫人呢。”
　　简皑雪被她逗笑：“是是是，少夫人。”
　　她们都听简父说过帝都裴家，最怕不是财力雄厚，而是底蕴长久。裴父虽然是白手起家，但裴家在北京城的存在感极强。
　　独木不成林，能住在那个声名悠远的大院，又何止几个家族的联结。
　　门阶户席，皆王亲也，不外如是。
　　这算是简皎月上大学之后再一次长久地离开家。
　　大清早，为了赶航班，司机很快把两个大行李箱放好，给她开了车门。
　　和门口的几位家人告别，看着简皑雪不舍的神情，简皎月连忙把车窗关上，也不回头看。唯恐感情泛滥，把眼睛哭红。
　　讽刺的是他们都不知道简皎月这几年孤身在国外早就能独当一面，她已经习惯没有家人当后盾的生活。
　　小时候姐妹俩躺在床上也曾讨论，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婚姻和另一半。
　　简皎月从小贪玩懒堕，只想着读完书就做只家里的小米虫。
　　闲暇时去巴黎看秀，米兰看展，夏威夷度假，波士顿品酒.......谈很多场恋爱，给自己最大限度的自由。
　　结婚这件事总觉得遥不可及，反正还有个长姐顶着。
　　没想到自己却走在最前头，和大部分圈子里的花瓶千金们一样，发挥了该有的作用。
　　惆怅了大半路，以至于上了飞机后也戴着眼罩睡到落地才醒。
　　她对裴书临实在不太上心，坐上回裴家的车时才正眼瞧他，惊奇地发现他今天居然没穿西装。
　　卫衣牛仔裤，看着总算像和她同龄的穿着了。
　　老实说她一直觉得和裴书临谈恋爱不吃亏，他是那种很蕴藉的长相，颜值没得挑，越看久越有味道。沉郁清冷，棱角分明，有着将破未破的英俊。
　　裴书临见她又盯着自己走神，侧首：“昨晚没睡好？”
　　他身上香味真的好闻，简皎月享受地眯了眯眼，朝他凑近点。答非所问：“我熬夜查你喷的香水，是潘海利根对不对？”
　　前调柠檬，成分包含了鸢尾根和沉木香。
　　给人印象就是游离的盛气，沉稳守礼，和他很衬。
　　裴书临捏了捏眉心，说：“我不用香水，是衣物护理剂。你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备上。”
　　“我不用，这么淡的味道在你身上才好闻。”她想到这趟车的目的地，“阿姨叔叔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
　　“阿姨？”
　　她吐吐舌头：“忘改口了，我是说爸妈。”
　　裴书临把脸转回去：“不知道。”
　　简皎月瞪眼：“你玩我呢，自己爸妈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他反问：“你父母喜欢什么样的女婿？”
　　“你这样的。”
　　“……”裴书临语塞。
　　简皎月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居然还真有点困：“算了，我乖点应该就能讨他们喜欢了。打个盹，到了叫醒我。”
　　她总喜欢抱着膝盖蜷在位置上，高跟鞋悬在脚尖，不自知的诱惑。
　　今天挑的这身旗袍展现出江南水乡姑娘的娇软，没化妆，五官的凌厉美感也稍稍柔和，有种恹恹的乖顺。
　　今天天气晴朗，侧边的太阳光从车窗内照进来。刺眼的光线铺在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只诱人青涩的水蜜桃。
　　没等她蹙眉，裴书临已经下意识张开手掌替她挡住双眼。
　　-
　　简皎月在中学时代来过帝都看升旗，也自然到这旅过游。
　　原以为会被带去四合院，但裴书临听罢，只是说了句那地方除了他外公这一辈的老人都不爱住那。
　　裴父裴母没住在几环外的别墅区，很简单地在南锣鼓巷附近的居民楼就住。老居民楼外表残旧，钟声残影，但内里都是现代化的装修风格。
　　这是帝都的魅力，多少人宁愿留恋在这数千万只能买的小居室，也不想远离这座城市。
　　刚进门就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冲上前来，张开双臂：“halo！欢迎回家！”
　　裴父裴母从厨房齐齐探出头，笑容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简皎月把简父准备好的礼品递过去，乖巧地喊了一声“爸妈”。
　　她从小就是人精，虽然张扬不羁但很懂眼色，在和长辈相处上总有独特的一套。
　　裴书临给她拿了双鞋，边介绍：“这是堂妹，裴知。”
　　“堂嫂好漂亮，难怪我哥急着把你娶回家！”裴知刚高考完，在裴家暂时住两天，等她父母出差回来就一起去瑞士过暑假。
　　堂妹是个脸上带点婴儿肥的小姑娘，见他们进来就粘着简皎月，还殷勤地拿出手机跟她约了两把游戏。
　　简皎月见过联姻家庭的女孩和公婆相处，相敬如宾，刻薄疏离。
　　她也隐约了解到裴家在自己原先圈子的更上层，可家里气氛出乎意料地很温馨。
　　裴母吩咐阿姨给她端来水果之后也没打扰她们玩游戏，而裴书临被裴父喊去阳台那捯饬移植不久的洪山菜薹。
　　寸土寸金的地段，偏偏他们家还能在楼上空出一大块菜地来。
　　上千块一斤的紫菜薹栽植不易，种养土壤和温度的要求都挺娇贵。
　　裴父也是当个兴趣栽养着，才好好养了没几天，到做晚饭时裴母毫不客气地薅了一大盆丢进锅里煮。
　　到了餐桌上，裴父心里五味杂陈，筷子都不往这盆菜边上伸。
　　裴母不惯他那闷脾气，舀一大勺到简皎月碗里，乐呵呵地说：“皎月多吃点，太瘦了。比知知还瘦，要有点肉才健康嘛。”
　　简皎月笑着点头道谢，连忙分一勺子“罪孽”到边上的裴书临碗里。眼睛弯成月牙，人畜无害地像个乖巧小媳妇：“书临也多吃点哦。”
　　裴书临看出她想祸水东引的心思，低眸勾唇，沉声“嗯”了句。
　　吃过饭后甜点，裴父裴母在客厅看电视，裴书临带她回房间。
　　虽然在楼下只待了几个小时，但简皎月也是真的累。她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圈：“你房间东西好少啊。”
　　裴书临脱了外衣，进浴室前回她：“前几天妈都帮我搬进婚房了。”
　　“……”
　　简皎月瞥了一眼房间唯一一张床，欲盖弥彰咳了两声。
　　躺过去玩了会儿手机，等裴书临出来就迅速拿着准备好的睡裙和他错身进去。
　　裴书临把床头灯开了，瞥见简皎月没关屏的手机，停留在和裴知聊天的记录上。似乎在聊最近追的明星，但一串数字和字母他还真没看懂———
　　裴知：【awsl，sqggyyds！！！！】
　　简皎月：【nsdd！+10086～】
　　裴书临盯了两秒，从一列“gkd”、“yysy”等缩写词汇中放弃思考。
　　简皎月出来时就见他一手撑着额鼓弄手机，不知道在分析什么大事情。
　　打开自己的微信，恰好又见到裴知发了张男明星的海报给她：【U1S1，是不是比我哥还帅？】
　　她把照片放大，诚实道：【hhhh那倒没有！】
　　裴知回：【哼，情人眼里出西施！来楼下和二伯母她们一起玩牌吗？如果你们今晚要买可乐的话就当我没说～】
　　“……”现在的十八岁少女可比当年的她狂野多了。
　　简皎月看了一眼在自己旁边的裴书临，他们身上是一样的沐浴乳味道，却各自靠在床的两边，互相低头干着自己的事情。
　　她义正言辞地回了句：【好好读书，禁止侮辱中华汉字。】
　　裴书临突然靠过来，手伸向了她这边的灯座调节灯光亮度。
　　简皎月感觉到腰侧的软垫下陷，被他压过来时吃惊地深吸了口气，她的唇离他的侧脸只差两公分。
　　她异于平常的表情太明显，裴书临下意识以为手机上裴知跟她说了些什么不着腔调的东西。
　　低眼一看，裴知的信息正好蹦出来：【好哒dqb，我改成今晚你们要doi行了嘛？】
　　简皎月默默关了屏，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应该看不懂吧？”
　　裴书临：“我恰好有正常人的学习能力。”
　　“……”
　　简皎月脚趾头蜷着被单快要蜷出三室一厅，给堂妹发完一个“告辞”的表情包就关上了手机。
　　身上的男人还保持着压着她的姿势，以一种“你和高中生聊的居然是这种私密事情”的戏谑眼神垂眸盯着她。
　　房间静得过分，隔音也强，听不见楼下他们玩牌的半点响声。
　　简皎月慌乱地扯开话题：“你可能不知道，网络热词……不是靠学习就能记住的！你得学以致用，实践才能出真知。”
　　裴书临勾下颈，捻过她的碎发放到耳后。手指搭在她肩膀那根系着蝴蝶结的肩带上，动作有着要扯不扯的危险感。
　　他俯身贴近的唇微启阖，暧昧的语气融化在夜色里：“那我们来实践一下？”
　　-

第7章 、第 7 章
　　实践什么？
　　指的是多说说网络热词还是那句“doi”……简皎月想着都觉得小腹一抽。
　　她看着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缺。吊带睡裙被蹭到膝盖骨，白瘦匀称的小腿稍稍撑起，就这么被他压着也能感觉到身体隐约的触碰。
　　红润的唇微张开，主动伸手勾下男人脖颈，看着像是热情邀约，实际上却是咬着牙来了句：“裴书临，我肚子疼。”
　　“……着凉了？”他眼底那层晦涩逐渐消散，温热的掌心自然地贴着她小腹，“我喊医生过来。”
　　简皎月拉住他的手，有点迟疑：“不是特别疼，好像是例假。”
　　裴书临把她拿被子裹着，准备出去给她买卫生巾。
　　她靠在床头看他穿外套，咕哝一句：“那你别太大动静让爸妈听见了，我不想第一天就让他们觉得我事儿多。还有，能不能给我买点零食回来？”
　　“你刚才没吃饱？”
　　简皎月摸摸鼻子：“我不好意思在你家里人面前表现得太能吃。”
　　裴知正好从对面的游戏房拿了盒飞行棋出来，撞见裴书临出门：“哥，大晚上你穿着外套干嘛？”
　　裴书临：“出去买生理用品。”
　　裴知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哦，懂啦懂啦！你真是的，这种东西该常备嘛。”
　　“你嫂嫂来例假。”裴书临顿了顿，眄她一眼，“少给她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近在谈恋爱？”
　　裴知慌忙地磕巴一下：“没有的事儿！对啦，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去买姨妈巾啊？你肯定分不清国产和日夜用。”
　　他往楼下走，撂下句：“不用，我给她买过。”
　　简皎月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肚子那还放着裴书临给她的暖手宝。
　　大夏天的，空调无济于事，头发都闷出汗。
　　期间裴知还给她送来杯热的果茶，她没喝。漫无目的地想着要不是来例假，刚刚裴书临不会真的想和她做点什么吧？
　　虽然知道履行夫妻义务是应该的，但以她和裴书临现在的关系，总归会觉得别扭。
　　就这么混混沌沌想事的时候，裴书临回来了，还给她带了份关东煮和小龙虾。她没那些娇贵小姐胃的脾气，常跟人吃这些路边摊。
　　以前倒是裴书临嫌弃脏，不让她吃，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又给她买了。
　　简皎月从卫生间出来，捏着鼻子闻香气，一脸矫揉：“我要保持身材，可吃不惯这种路边小餐馆的油腻食品呢。”
　　裴书临眼也没抬，边打开小龙虾的包装盒：“给你剥。”
　　“好的呀！”她立马端着凳子眨巴眼看着他，闲聊似的，“裴书临，问你个事，你爸妈的婚姻也是像我们这样吗？”
　　他摇头，说裴父和裴母算是曾被家庭试图拆散的一对苦命鸳鸯。
　　奶奶那边不喜欢裴母这种不着家、还在外有工作的儿媳。外公当时也只想让裴母嫁给自己提携的后辈。
　　但裴父裴母想结婚的心坚定，两人空手来帝都生活那年过得也凄凉。好歹是出人头地了，让双方家长都无话可说。
　　直到裴书临八岁那年，才让两家家长正式见面和好，并给他们补上了婚礼。
　　简皎月听了似乎颇有感触，没想到让儿子联姻的裴父裴母也曾有过这么一段故事。她很同情地对裴书临说“那你也不要太委屈，我会对你好的”，在裴书临眼里看来傻得可爱。
　　其实她还想说的是，像他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什么都不缺。天生高傲的理想主义，或许把爱情看得很重要。
　　如果哪天碰见真爱，她才不想裴书临狼狈地和那个女人私奔，她一定会慷慨放手成全。
　　那晚简皎月睡得特别好，难得的一夜无梦到自然醒。
　　在裴家住过几天后，他们回了在帝都安置的新房。
　　婚房离裴书临的学校和实习单位都不远，这城市不大，一个小圆圈里却能容纳几十所科研院校、上百个不同国家的大使馆和驻京部队大院。
　　简皎月放下行李之后却没在婚房住过，她这几天忙着把工作室移到帝都来。她之前在德州奥斯汀大学读的是广告学，毕业之后很偶然地走上了婚礼策划这条路。
　　工作室定在国贸大厦C座十七层，最近在忙着招新。
　　她本就力求把“Epoch私人定制婚礼工作室”网红化，大幅度宣传之后，接的都是网红明星和富商的单子。
　　这世道就是这样，火起来的东西自有趋之若鹜的人。追求名气排面，哪怕是去赶这六、七位数的婚礼潮流。
　　开张没多久的工作室接了一个紧急点的单子，为数不多的几个员工熬夜加班在做ppt。
　　简皎月佛系又懒得很，看了一眼不到自己心理预期的报酬就丢给手下人去想方案，但也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准时下班。
　　想着帝都还没其他朋友，回去也是闲着，索性在办公室里置办张床。
　　加班加点的第二周，大东他们总算快把事情弄完。
　　她装模作样地视察，帮前台去洗手间的艾媛值班那几分钟里，居然等到一个外卖员：“简小姐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哇塞！老板你居然还给我们叫了晚餐。”大东和阿鹤他们闻香而动，自觉过来领盒饭，“香饵胡同的炖菜，干炸丸子、老北京酸辣汤……大伙快过来！”
　　一小撮人拥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外卖瓜分完毕。
　　简皎月迷茫地眨了几下眼睛，她明明想给的奖励是今晚提前下班啊。
　　谁点的外卖？她狐疑地扯过大袋子外卖的订单，看着那串打着星号也不难看出是连号的订单终于回过神来。
　　连号的主人正好把电话打过来，他似乎在大街上，能听见刺耳的车鸣笛声：“拿到晚饭了？在吃吗？”
　　简皎月看着手边上还剩两份餐点：“你点的外卖呀？点多了一份。”
　　“没点多，你胃口大。”
　　简皎月权当没听见他这话，瞥了一眼格子间：“谢啦，我的员工们都吃得挺开心的。”
　　裴书临“嗯”了声，沉默片刻：“今晚回家吗？”
　　“回、回不去，还得加几天班呢！”她睁眼说瞎话，“这次接的是个大单，方案还没做完。”
　　她刚说完，工作室里的几个人瞬间齐齐盯着她。
　　电话那头囫囵地应了句，简皎月也匆忙挂断，朝望着自己的一群人摆摆手：“吃完赶紧走，我自己加班。”
　　一行人闻言这才放心，嬉皮笑脸地对她说了几句好听的话，离下班时间还差几分钟就都溜得不见人影。
　　简皎月坐办公室里边看剧边把晚饭解决了，丢垃圾时蓦地眼前一黑。
　　好在外面灯火璀璨，不至于让她连手机都看不清在哪。
　　她直接拨了个电话：“大东，又没交电费吗？办公楼停电了。”
　　“交过了啊。”大东安抚下边上女友的情绪，走到电影院外面，“哦，咱们这栋楼今天检修，电梯好像也要停，您又不看我早上贴的通知！”
　　简皎月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她往落地窗看下去，十七层的高度使得视力上都有了短暂的眩晕：“我怎么办？”
　　大东叹口气：“您这有家不回的，都赖在办公室多少个晚上了……要不，我现在来接您？”
　　刚说完，就听见他那女朋友耍性子的声音。
　　简皎月说不用，她可不想变成万恶的资本家，让员工连约会都不安生。
　　本来想将就着继续在办公室睡一晚，但没空调的天气实在让人难以忍受。简皎月看着手机剩余不多的电量，咬咬唇打开了手电筒往楼梯间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对黑暗又安静的狭窄通道总是带着点恐惧感。
　　偏偏这时候检修工人还没来，穿着双高跟鞋走了五六层之后，她嫌踩在楼道上的声音太惊悚就索性脱下来拎在手上。
　　手电筒由于电量太低自动关了，简皎月似乎听见楼梯上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和自己重合。
　　还没等她惊恐地发出声音，缓步走上楼的裴书临已经开了口：“简皎月，是我。”
　　“裴书临？”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屏幕照过去，手机直接撞上他的下颔线，听见他一声闷哼才反应过来，“对不起，疼吗？”
　　“没事，走吧。”
　　他没问自己为什么一个人留在办公室，也没说其他的话。简皎月有点心虚地扶着楼梯往下走：“你怎么来这了？”
　　裴书临打开手机照着她脚下的路，随意道：“正好在你公司附近，看见整栋楼停电了，楼下又有一群维修工人。”
　　“我都忘记今天要维修了。你吃过饭了吗？”
　　“嗯。”
　　不知道为什么，裴书临给她的感觉不像刚见面时那么冷冰冰了，似乎又回到了他们谈恋爱时那种温柔的状态。
　　简皎月舔舔唇：“我的行李箱被你整理到卧室去了吗？”
　　裴书临疑惑地看她一眼：“我这几天住在宿舍，也没回去。”
　　“……”那她这几天是白躲在办公室里了嘛？
　　像是没事找话聊一般，说了几句没什么用的话之后，简皎月突然没了声。
　　裴书临侧过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沉寂黑暗的环境下，简皎月没了平时伪装的那副刀枪不入样，很颓丧地说：“我走累了，早知道就不买这么高的办公层了。”
　　“上来。”他蹲在她面前，留给她一个宽阔的后背。
　　简皎月看着还有五六层，也没矫情，乖乖爬上去。
　　“我刚刚多吃了很多饭。”为了把责任推开，她补充一句，“是你让我吃这么多的。”
　　裴书临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低笑两声：“嗯。”
　　简皎月松口气，小声说：“其实也不重，对吧？”
　　“有点沉。”
　　“？”
　　她拎着两只高跟鞋气鼓鼓地把气重新憋回去，明知道他是句随口说的话，却还是很较劲地生气。
　　越想越气不过，一口咬上他肩膀：“都怪你给我点两份外卖！”
　　夏季衣料薄，又沾上她湿漉漉的口水，贴着肌肤的触感明显。她魔怔也就算了，却觉得裴书临也被自己传染得不正常。
　　被人留下个深刻的牙印，他不但不恼，反倒闷声发出愉悦的笑。
　　-

第8章 、第 8 章
　　裴书临没骗她，他这几天确实没回家住，新买的沙发枕套连外包装都没直接撕开。
　　简皎月把拖鞋换了，也没有想参观新房子的意思，拉着行李箱就想往客房走：“我这几天都要熬夜加班，先睡客房了。”
　　说完还没两秒，手下的行李箱被裴书临扯住：“我也要赶论文，不会受影响。”
　　简皎月迟疑：“我打字的话，键盘很吵的。而且你写论文是不是也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不行，我会自言自语……”
　　她慌忙找理由的样子看上去怪可怜的，裴书临望住她，沉郁闲散的目光落在她没用化妆遮住的黑眼圈上，终究没勉强：“我睡客房吧。客房床小，怕你睡不惯。”
　　其实哪里会睡不惯？
　　她在美国不想找简家拿钱的时候，也将就着租过三十平米的小蜗居、买过0.9刀一盒的特价草莓。
　　简皎月吃过苦，瞒着所有人，偷偷从那个高傲的大小姐变成了现在这个冷漠市侩的死样子。
　　坦白说，裴书临对她已经很好了，她的处境也做不到怨恨谁。
　　把行李搬进主卧，又窝在床上打了几个小时游戏。期间简母给她发过几条信息，无疑都是在让她好好听话，别惹得裴家人不高兴。
　　简皎月看得口舌干燥，没回。
　　她拿着杯子想去客厅装点水喝，一出门却差点吓一跳。
　　沙发上躺着的裴书临换了套家居服，眼皮闭阖着，呼吸清浅，似乎在那睡着了。
　　茶几上还摆着几份法语的文献资料，简皎月看不懂，归纳到一块，从他手边上移开了点。
　　她蹲在沙发边上静静地注视他的脸，清俊温和，最擅长用温柔的一面让人丢盔弃甲。
　　一靠近他，那股罪恶感就在简皎月心里搅合着。遇上她顽劣滥情的少女时代，没躲开，被她腻烦了就甩。
　　偏偏在她这种无奈窘迫的状况下再次相遇，又和她纠缠到了一起。
　　简皎月伸出手，在距离他肌肤的一厘米处描绘他的五官，轻声喃：“裴书临，怎么总是你呢？”
　　年少时撺掇他一块早恋，现在又以“假千金”的身份和他联姻，每次祸害的都是他。
　　也许是裴书临睡意一直很浅，在她伸手那一刻就缓缓睁开眼，和她对上视线。没有太多诧异，只是像还陷在梦里似的，盯得很紧。
　　他大半张脸都笼在她的阴影之下，鼻骨挺直，神情黯然。眼神病态地在她脸上留恋，给人一种被掐住喉咙的压抑感。
　　这种表情让简皎月想起了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
　　淡薄昏黄的路灯下，他站在街口安静地盯着她。不问她为什么分手，只是很执拗地表达不同意。
　　没有人会对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耿耿于怀，尤其是简皎月这种潇洒没良心的人。
　　可被他凝视久了，她心里不免有些发毛，面不改色冒出一句：“我是想问问你，明晚一起吃饭吗？”
　　裴书临终于动了动眼皮，下意识“嗯”了声。
　　是疑问的腔调，带着点刚睡醒的低沉懒音。他缓慢地把眼神从她轻咬住的唇上收回来：“几点？”
　　“明天有个博览会，应该傍晚四点左右能结束。”她脚蹲麻了，又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趔趔趄趄回房间时留下一句，“我发地址给你，早点来接我。”
　　-
　　“神经病啊，又不是没吃过饭！”
　　下午三点，婚礼产业博览会的大厅里，简皎月把手机丢进包里之后便捂住脸反省自己。
　　边上一起来参加博览会的艾媛被吓得一脸蒙：“皎月姐，您怎么了？”
　　她撑着脸靠在桌上：“没怎么，就是感觉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什么啊？”
　　简皎月羞耻出声：“我好像在勾引人。”
　　艾媛：“我靠，谁这么好福气？”
　　简皎月忽略她的彩虹屁，试探道：“如果你的初恋把你甩了，几年后又因为一些原因想来找你复合，你会怎么办？”
　　艾媛斩钉截铁：“渣男快滚！难道有渣男来找您复合？”
　　“……没有。”她生硬地扯开话题，指向偏厅另一边，“那些人干什么的？”
　　博览会在帝都一家网红酒店的大厅举办，主办方请了几个一、二线明星镇场子。
　　记者一多，也有网红和一些二代们来玩。
　　那群穿着热款奢侈成衣，又挽着各种香香、爱马仕包的女人里，居然有混进几个面熟的脸孔。坐在偏厅的休息席位上，边上几个主办方一起陪着笑脸。
　　艾媛也一脸好奇：“好像是群有钱人呢。”
　　简皎月把懊悔表情收起，饶有趣味地看着那群充气脸里的钱薇，鼻梁那根呼之欲出的假体似乎能戳死人。
　　钱薇这女孩比她小两岁，在江城那个圈子里就没少编排过她，没想到在帝都还碰上了。
　　说什么名媛贵女会有大家闺秀的举止？
　　这都是网上营销号为划分阶级的毒鸡汤。现实里，肤浅虚荣的人在哪个阶层都是一个德行。
　　台上主持人已经在颁发品牌影响力奖项，婚礼行业自然也有最荣誉。
　　简皎月对大东他们有信心，参赛作品怎么着也能拿个人气口碑奖。拍拍艾媛的肩：“拿完奖就自己回去，我过去一下。”
　　毫不意外，喜欢嚼口舌的人在哪都能唠上几句。
　　“……你们听说了吗？简皎月好悄无声息就嫁人了，还就在帝都呢。也不知道嫁了个什么无名氏，没半点风声传到我耳朵里。”
　　几个小姐妹本来还附和着，一抬眼脸都僵住，使劲撞这猪队友的胳膊。
　　钱薇充耳不闻，坐在那一动不动：“有病啊！推我干什么？别看简氏现在经济回春，可她简皎月嫁出去了，又占不到好处。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看她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神气！”
　　简皎月被这姑娘的智商水平逗笑，她就笑着往前走，边上人都得给她让开一条路。
　　她长得大气明艳，天生肤白浓郁，把平时那张叭叭不停的嘴闭紧时就尤其像个高冷美人。穿了身合衬身型的黑色西服裙，颦笑投足都是凌厉风情。
　　裴书临进来时，只瞥见她一抹纤细曼妙的腰肢往偏厅走。眼尾嚣张地上挑着，眸子里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审视往对面一群女人看过去。
　　他了解简皎月，一般这种表情出来，总是对面的人吃亏。
　　果不其然，不知道几个人说了什么，就见到简皎月端着一杯倒满的香槟去敬酒。众人都默默往后退一步，唯独有个不怕死地还直愣愣坐在她面前。
　　简皎月弯腰，亲昵地伸手拍拍钱薇的脸：“你这孩子是动了多少刀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钱薇被她下过不少次脸，颤着音倔强道：“我又没胡说，你嫁人都偷偷摸摸的！”
　　“没请你喝喜酒，确实是姐姐考虑不周。”简皎月摁下她肩膀不让她起身，拿过另一个空杯子塞在钱薇手上，“给你赔酒道歉好不好？”
　　说着就往她空杯子里倒下手里这杯酒，她故意抬高手腕，跟筛酒似的，溅了钱薇一脸酒渍。
　　周边人都倒吸口凉气，认识简皎月就知道她的脾气，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怕引火烧身。
　　钱薇又是个欺软怕硬的，年纪小还在上大学。迫于之前在她这吃过亏，憋红了眼也不敢反抗。
　　吓了会儿人，简皎月觉得也没想象中好玩。
　　把高脚杯放回桌上，她一抬眼瞧见了站在偏厅入口的裴书临。
　　男人穿着基础的衬衫长裤，在他身上却也难掩贵气。
　　超模穿不出的气质，却被他这种超出年龄的从容展现得淋漓尽致。他鹤立一侧，正好整以暇地看自己热闹，似笑非笑的眼眸像是在问：又在和人扯头花？

第9章 、第 9 章
　　见简皎月直接和人走了，几个年龄稍长的女人才开始议论：“话说和她一起走的那位男士，是不是裴家啊？”
　　钱薇听着她们忌惮的语气，往男人高挺的背影看了一眼：“哪个裴家？”
　　“不知道是不是我男朋友说的那家，老爷子是退休外交官，伯伯住新街口大院……军政泰斗家的二代三代子弟，和我们比不得。”
　　“啊，简二小姐该不会嫁得是裴家那位小少爷吧！难怪没半点大动静，他们简家是怎么攀上的关系？”
　　钱薇不甘不愿：“很有钱吗？”
　　回话那人嗤了声，像是嘲笑她格局太小：“管你有几个钱？十个你的本家加起来，在人家眼里都不够看。”
　　几个人旁若无人地又讽了几句，大堂经理突然过来，在这堆人里为首的女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女人听完脸色煞白，手机里又正好新收到条信息。
　　看着经理身后还带着几个保安，似乎是打算不给面子直接赶人。她话也没再说下去，慌忙拉着还在整理仪容的钱薇离开大厅。
　　完全不知道被指指点点了好几句的简皎月，此刻正百无聊赖和身边男人压马路。
　　北京的夏天热得让人焦躁，晚风都带着不退的暑气。两个人互相没说话，裴书临终于把手机关了屏。
　　简皎月刚得瑟完，现在就是极度后悔中。
　　她想起来裴书临这种优等生似乎一直瞧不起她这幅模样。以前读高中时警告一个说自己坏话的女生被他撞见，他还帮着别人扣了自己学分。
　　因为觉得形象再度受损，以至于简皎月那顿晚饭吃得也含糊。
　　心不在焉的中途，她问了一句：“别人放暑假，你一个读研的人怎么也闲着？”
　　他顺手拿过餐巾擦着她唇边残留的莴苣汁，轻描淡写：“结了婚，不该有个蜜月假期？”
　　彼时她正喝着汤，差点没呛到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他嘴里的“蜜月”，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在车里对上他温情无波的黑眸。简皎月继续逃避，红唇翕动：“你别提刚才倒酒的事啊！我又没做错。”
　　最烦他那副守株待兔让、别人主动认错的样子。
　　明明差不多大，可他偏偏老成持重，总爱讲些大道理来约束人。
　　裴书临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突然想起裴母给她的评价“挺讨人喜欢的一小姑娘”。真就应了她的那句话：乖点就能讨人喜欢。
　　给她系上安全带时，他下巴似是无意般抵在她的肩胛骨那。贴着她的耳廓出声：“明知道自己乖点就能讨人喜欢，那在我面前怎么一点也不乖？”
　　简皎月被他这带着点不满的语气问得哑口无言。
　　他手掌滑至她腰侧，虚虚地环了一把：“在公司住上半个月还瘦了。”
　　“加班当然会瘦，你以为是去度假啊。”
　　简皎月为了弥补这个谎，快变成大话精。被他靠得太近，肩颈都是僵的。
　　裴书临撑着半条胳膊，淡声：“那我们去度假。”
　　“……”
　　-
　　裴书临是行动派，说要去度假，第二天一大早就订好票带着简皎月去机场。
　　目的地是南港的岛村，也是裴书临的奶奶家。
　　前一天晚上简皎月特地找他科普了一下家族史，才知道他奶奶和子女缘分一直凉薄。膝下三个孩子，两个在帝都成家立业，一个去了国外。
　　据说那是位十分孤僻的老人，早些时候看什么都看不惯。
　　不喜欢大儿子从军，不喜欢二儿子从商，孩子做什么都要掺和一手。到如今，没有子女愿意常去看望她。
　　“难怪你爸爸宁愿闲着没事陪外公下棋，都不回港城一趟。”
　　去往小岛的轮渡上，人声喧喧，吸一口气都是海浪味，简皎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她半个小时前还收到裴母发来的信息：【皎月啊，要是受不了我婆婆就赶紧让书临带你回来，别委屈自己了。】
　　简皎月越发对裴奶奶这个人好奇起来，就连裴书临都说她是个传统古怪的老人家。
　　下了轮渡后，他们坐着当地的出租车去榕树湾。
　　小岛上的巷子七弯八拐，简皎月被海岛风景迷了眼，往海岸线那看，猜测渔夫钓上来的那些鱼到底是秋刀鱼还是胖头鱼。
　　“裴书临！”她喊住他，伸出手，“我觉得在奶奶面前，我们要亲密一点。”
　　他两手都提着行李和带过来的礼品，扬眉：“你打算牵哪个手？”
　　“我可以帮你提。”她说着弯腰，准备拿过他左手的行李箱。雪白的后颈凑到他面前，那有一条纤细流畅的颈线，白得让人想吮住。
　　裴书临敛眸，不动声色避开：“不用，太重。”
　　“……”
　　不想牵手就直说，说什么太重。
　　简皎月撇撇嘴，以前就是她追着他跑。没想到几年过后，像是一切回到原点，可在长辈面前需要做好一对恩爱夫妻的人又不是只有她。
　　裴书临走在前面，在一所大院锁着的铁门口停住脚步。海岛上的住宅楼层都不高，用的也是抗台风材质。
　　他把行李放在那，转过身：“她不在家。”
　　简皎月打量了一圈屋子外观：“奶奶就住这啊？好简陋。”
　　裴书临：“这个岛是她的。”
　　“……当我没说。”她往四周看了看，“她一老人家能去哪？要不我们随便逛逛。”
　　他说好。
　　岛上风大，裴书临穿了件挡风外套。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牵过她的手，深入指缝，十指交握。
　　简皎月低头看着他把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揣进口袋里，眼睫眨了眨：“现在奶奶不在呀。”
　　裴书临睨着她：“奶奶不在就不牵手吗？”
　　这人怎么总问些她答不上的问题，简皎月摇头：“随便你啊。”
　　说完却是自己也忍不住低头偷勾下唇角。
　　坡下的七仔便利店门口坐着位头发银白的奶奶，风吹动她的发丝，像是一座望着海角的雕塑。
　　简皎月刚想感叹岛上的孤寡老人挺孤单的，就看见眼前这位奶奶朝他们跑来，扑向她边上的裴书临：“哎哟乖孙，你来了。”
　　边唤他，还边从他们紧挨着的中间挤开一条缝。
　　-

第10章 、第 10 章
　　进屋近一个小时后，简皎月终于体会到裴母说的“受不了”是什么意思。
　　这位裴奶奶，居然是传说中可怕的“儿孙控”！
　　她坐在这恍若一个背景板，看着裴书临被嘘寒问暖好半天，手边上的果脯茶水不间断。知道的以为是奶奶疼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招待哪位救命恩人。
　　良久，裴书临终于接收到简皎月的暗示：“奶奶，这是您孙媳妇儿，简皎月。”
　　简皎月立刻正襟危坐，矜持地打了声招呼：“初次见面，奶奶您好。”
　　裴奶奶敷衍看她一眼：“来之前你父亲已经跟我提过了，是江城简家的小女儿吧？”
　　两人领证之后其实并未通知其余家人、大摆筵席。“靠嫁女稳住公司”说出去不好听，裴家人似乎也不愿意大张旗鼓。
　　简皎月有些惊讶她知道自己家门，乖巧点头：“是，奶奶认识我父亲？”
　　“十几年前在国际商贸会上打过照面，倒是没想到会和他有这种缘分。”她向着这位陌生的孙媳妇说话时，脸上那股见到爱孙的喜悦立即变成了庄严肃穆。
　　简皎月无疑看得透彻，不是所有长辈都是和蔼可亲的。像裴母他们还得顾忌台面上的礼数。毕竟是联姻，两边都要过得去。
　　可这位独自住在海岛上的老人才不会做这些明面上的无用功，想必对这种靠利益绑在一起的婚姻也见多不怪。
　　和她连客套的话都没说几句，老人又转过脸对自家爱孙嘘寒问暖去了：“书临近来学业怎么样？”
　　裴书临：“明年就毕业了。”
　　裴奶奶拍着他的手说体己话：“在帝都有你外公教，我倒不担心。我听说你研究生的导师是吕瑾？他叔父是那位吕司长吧，这几年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来之前还托我向您问候。”
　　“他倒是有心，多帮我照料到你就更好了。”裴奶奶瞥见一旁正默默进食的某只小松鼠，扶着木桌起身，“你们来得正好，洗衣房里的被单去帮我晒了吧。”
　　这就让他们开始干活了？
　　简皎月急忙把最后一颗青提子吞进肚子里，正要跟过去。
　　裴奶奶突然转身往她身上扫了一眼，不赞同地说：“入乡随俗，穿衣服该保守点。”
　　简皎月穿得倒也不是不保守，只是不该出现在在这个岛上的小渔村。
　　吊带内衬，外面是件广袖毛衣外搭，牛仔裤包裹着两条长又直的腿，好好的衣服硬是被她穿出一股娇媚挠人的感觉。
　　待她先出了门，简皎月纳闷地拽了拽外套：“衣服哪里不保守啦！难道不是因为身材太好？”
　　裴书临递给她一个眼神：你问我？
　　下一秒他顺势揽过她的腰，用手掌张开量了量，真就应了那句“盈盈一握”。他眸里闪过一抹笑意，认真发表意见：“嗯，刚好合适。”
　　简皎月：？
　　说话就说话，现在怎么随时随地动上手了。
　　裴书临伸手，拇指擦过她脸颊上沾着的一小块提子汁，颇为哭笑不得：“你是小孩吗？吃个东西还吃到脸上去了。”
　　“我没注意。”简皎月被说得有些羞赧，摸了摸脸，仰长脖子凑他跟前，“没了吧？”
　　“还磨蹭就天黑了！”
　　———院外传来裴奶奶中气十足的喊声。
　　裴奶奶住的联排小平层在简皎月看来虽然朴素，但在海岛上也算个较为出名的民宿。院子里栽着几棵桂花、李子和杨梅树，盛满果实的枝桠伸到楼上去。
　　早桂已经开了花，飘出淡淡幽香。其余租给房客的小房间朝南透光，门窗极为讲究。檀木雕花，很适合拍照打卡。
　　这房子只有一层，楼顶全是竹子架起的晾衣杆。边沿处也没有围栏，只是象征性摆上了几十盆向日葵的盆栽花坛防止人掉下去。
　　裴奶奶说让他们帮忙还真没客气，衣篓里光是提上来的床单都有十几床。
　　暑气在白色床单里氤氲，光线流泻，远处海岸线上传来汽笛声和海潮的清香。和风飘渺，楼下能听见邻居和奶奶聊天的声音。
　　她们说的是当地白话，粤语听上去总给人一种在上世纪港城电影里生活的味道。
　　简皎月不是个乖乖干活的人，拈花吹风，无聊地绕着楼顶转了一圈。
　　看着男人在那专注做家务，她把自己外套挂在一个衣架上，钻进去把自己晾起来，伸出脑袋叫他一声：“裴书临，看我！”
　　裴书临转头看她，女孩绑着高马尾，未施粉黛的一张脸上流露出许久未见的鬼马天真。笑着露出一排小巧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弯，像只在夏日里晒太阳的猫咪。
　　这种晴朗的天气随时都有，但很难得的是，此刻还掺杂着空气中洗衣液的柠檬香和皂角味，让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十七岁的盛夏。
　　那个手臂总是会被汗液黏在卷子上的学生时代，简皎月总会拉着一两个小姐妹，借着去小卖部买水的名义经过他班上。
　　那时候裴书临坐在靠着走廊窗口的位置，午觉睡到一半，睁眼就是她笑眯眯盯着看的脸。
　　那时大把时光可颓唐，表达喜欢的方式笨拙又敞亮。
　　可成年之后，再相遇的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再提过以前。
　　简皎月觉得这对视的时间太长了点，她从衣架里下来，突发奇想：“我记得你好像会讲粤语，告白的话怎么说？”
　　“想听？”他漆黑干净的眼眸清清冷冷的，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不可言说的薄雾。低声，又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好挂住你，你知唔知？而家都系。”
　　简皎月失神地愣了愣，抿抿唇扯回话题：“诶，网上不是都只说我钟意你吗？你这句好长好难学会。”
　　“是吗？那就记第一句。”
　　一旁缓步走上楼的裴奶奶看着他们晒个床单都你侬我侬，冷哼一句，粗声粗气道：“骗你呢，他骂你生得难看！”
　　“……”简皎月小声戚了句，“我不信。裴书临，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裴书临低眸晒被单，随意道：“和奶奶说的正相反。”
　　所以“我好挂住你”等于“你好漂亮”？或者等于“我好欣赏你”？
　　简皎月自认为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非常强，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毫不吝啬地“夸奖”：“裴书临，我也好挂住你！”
　　他眉眼温和，望住她的眼睛问：“真的？”
　　“嗯。”
　　裴奶奶对小年轻的打情骂俏视而不见，在一旁浇水时剪下朵向日葵。
　　踮踮脚，费力地把那朵花栽进简皎月高马尾的发缝里。嘴上依旧不饶人：“挂来挂去，又不是衣服。”
　　简皎月一脸懵，眨眨眼。
　　老太太径直把空衣篓带下楼，头也不回地吩咐：“待会儿孙媳妇还要跟我去茶园摘茶叶。”
　　“……我这是在参加变形计吗？”简皎月瞪大眼，见裴书临不理自己，又恼怒地拽他衣袖，“还说度假，这哪里是度假！”
　　裴书临表情寡淡，但看得出心情不错，碰碰她马尾上的向日葵：“奶奶不是给你奖励了？”
　　简皎月：“这算什么奖励！”
　　他放低声音：“那我再给你一个。”
　　他身体覆下来的阴影太明显，简皎月下意识闭上眼睛，密长的眼睫颤动几下，手不自觉地拽紧他的腰身。
　　感受到他指尖蹭过她的唇，撬开，往她嘴里塞了颗刚摘的李子。
　　这个时节的李子还冒着青涩的汁，简皎月用牙齿剐了一口果肉就酸得面容失色，羞恼地抬眼瞪着他。
　　没等她松口说话，裴书临低睫，唇角稍勾。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她下巴抬高了点，勾下颈从她嘴边把那颗李子咬了去。
　　-

第11章 、第 11 章
　　裴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短短三天，简皎月在裴奶奶的摧残下已经被迫做了前二十多年都没做过的家务事。
　　住在海岛上的第三天，裴奶奶在天未亮透的大清早再一次把简皎月喊出去捡海螺，她回来补觉时一觉睡到天黑。
　　睁眼时已经是日落时分，院子里难得空空荡荡。
　　简皎月打开手机，在好友群里发了张自拍求安慰，一双纤纤玉指被海水泡得发白。
　　-安纯：【心疼我的月！你豪门老公的奶奶果然不走寻常路！】
　　-骆天哲：【嘿嘿，老太太精明着呢，专治恶孙媳。】
　　简皎月看得怒从心头起，气冲冲打字：【骆狗哲，再敢说话，我就鲨了你！！！】
　　-安纯：【加我一个，今晚必定爬你屋里暗鲨你！】
　　-骆天哲：【惹不起你们两个已婚女人，当我死了……】
　　岛上暮色四合，空气中混着海浪的气息。
　　简皎月这几天已经掌握了各种农家田园乐，从客厅很凑合地洗了个梨出门。
　　群里的安纯和骆天哲还在斗嘴，聊到安纯那个塑料未婚夫，这几天又和哪个女明星夜下厮混被狗仔拍进娱乐周刊里。
　　骆天哲安慰她：【别偷偷哭啊，不开心就来Monday bar找兄弟们一起玩，多大点事。】
　　安纯犟嘴：【谁哭了！商业联姻这种各过各的事，有什么好难过的。皎月现在也和我一个样！】
　　简皎月看得咂舌，吧唧吧唧把梨吃完，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和裴书临的夫妻关系似乎比安纯他们的要好些，她会扮演一个好妻子，他也会体贴绅士如一个好丈夫。
　　这种合约婚姻上给的最大舒适程度也莫过于此，包括一些必要的亲密义务。
　　简皎月发觉她也并不排斥裴书临的靠近，毕竟是喜欢过的人吧。
　　她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裴书临给她发了条消息：【码头有篝火晚会，要过来吗？我和奶奶都在。】
　　简皎月属于爱热闹的那类，本来遇到这种风俗活动肯定要过去凑个数。
　　但她这几天对裴奶奶的“残忍手段”快产生应激反应，怕她一个冲动又把自己喊去学着泡他们裴家祖传的“西冷茶”。
　　她闲逛着快到码头边，看见海岸线不远处两张沙滩椅上正坐着祖孙俩。
　　简皎月很坦诚地回：【我在你七点钟的方向，别把奶奶带过来行吗？】
　　裴书临收到她的信息时唇角弯了弯，转头朝后下方的礁石那看过去，只隐约看见她的裙角。
　　“那丫头过来啦？”裴奶奶瞧着他脸上的表情，哼了声，“怕我喊她学东西吧，现如今的年轻人真够懒的。”
　　裴书临把视线收回来：“奶奶当年也是这么训导苏女士的吗？”
　　“你妈那时候……也是个大小姐架子，难教！”裴奶奶目光深远，看向天际的海，“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他那个公司已经沦落到靠你结婚帮忙了？”
　　裴书临：“您错怪我父亲了。”
　　裴奶奶略惊讶，不悦道：“这么说是你自己要娶她？我人老了，眼睛还没糊涂。她对你没点耐心，也不用心！没懂事，也没个妻子样。”
　　裴书临神情很淡：“夫妻之间过日子，有一方付出得多就够了。她对我不上心，那我对她多用心也是一样。”
　　“你倒是看得透彻，参悟得早。”
　　“您教得好。”
　　静默无言了半晌，裴奶奶脸色缓和，又成了那副老顽童的不正经样子。
　　突然提高嗓门，朝礁石那的简皎月吼了一嗓子：“孙媳，昨晚上交代你的青团饭做了吗？”
　　“……”简皎月在那捡着碎贝壳荒废时间，闻声吓得一个激灵。
　　像只被捏住命脉的小雀鸟，惆怅地站起来。踌躇着，考虑要不要走过去。
　　裴奶奶见状，嗤了句：“为什么会是她？”
　　裴书临唇线抿直了点，温沉应道：“答案太长也太久了。其实您也喜欢她吧？”
　　老人家虽然这几天总是动不动“奴役”她，但他了解自己奶奶。要真不满意，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和简皎月待在一块。何况这几天，民宿就没接待过其他客人。
　　裴奶奶想到这几天小丫头背后怨声连连，但一到她面前就是乖巧小媳妇脸，还挺好逗弄。
　　她原以为这种商人家庭养出来为利益嫁人的女孩都娇气矫情，但简皎月出乎意料得单纯、胆大无畏、什么都写在脸上。
　　裴奶奶笑一声：“年纪大了，喜欢简单的人。哪跟你似的，一辈子都沉稳温和，这个年纪就不该绷这么紧。”
　　裴书临点头：“我人无趣，她能让您觉得有趣就行了。”
　　看着一旁的孙子“人在曹营心在汉”，她摆摆手，闭目养神：“行了行了，过去找你媳妇儿吧，让我老太婆在这安安静静吹吹风。”
　　……
　　裴书临颔首起来，朝礁石那踟蹰不前的人注目着，走到她面前：“吃过晚饭了？”
　　“吃了个梨。”简皎月从他背后看过去，“奶奶喊我过去吗？”
　　他垂下眼帘，径直捉住过她细瘦的手腕往对立方向拉着走：“没喊，不喜欢她？”
　　“没有！”简皎月再怎么缺心眼也不可能会说这话，她摸摸鼻子，“我就是不想被她喊去干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懒。”
　　裴书临看着她：“那明天回去。”
　　“真的？”察觉到自己兴奋的语气太夸张，简皎月收敛住表情，“我还想着能在岛上多住几天呢，这几天赶海、听汽笛的日子挺难得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是内陆人，很少见海。
　　裴书临垂睫看她片刻，若有其事地思忖：“你既然这么舍不得，我们多住几天也行。”
　　简皎月屈肘推他，恼了：“裴书临你好烦，我就是客气客气！”
　　他没被推动，反倒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拉近。唇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嗓音：“我知道。”
　　“那你还故意这么说！奶奶对孙媳妇的要求太高了。要懂琴棋书画还得会做饭煎茶，怎么办？我是不可能合格了。”
　　裴书临“嗯”了声：“我妈也没合格，你担心什么？”
　　你妈妈再不合格也把你生下来了。万一奶奶一个不顺心让裴父撤了对简氏融汇的资金，说不定还直接让他们离婚。
　　简皎月把自己的担忧忍住：“我只是担心……她会不开心。”
　　裴书临宽慰她说不会。
　　裴爷爷在世时，裴张氏的性格其实不那么好强。
　　但爱人去世得早，她一个人要打理诺大的家业，又想着把他的子女都照顾好，渐渐就变成了这种强势的古怪样。
　　“奶奶只是太寂寞了，爸妈和姑母他们都不回来，她这几天才会变着花样教你这些事。”裴书临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哄人，“不用喜欢她，但希望你也不要太讨厌她。”
　　“我还不至于和她计较，她是你奶奶诶，我……我是你老婆，本来就该处理好这些事。”简皎月语气很闷，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被他捏来捏去。
　　裴书临哪都生的好，手指也白皙修长，腕骨瘦削，抓着她像是在摩挲一件艺术品。
　　她抬眼看见他瓷□□瘦的下颔，唇线微抿着。黑色T恤的衣领松垮，露出大片锁骨，难得的放松休闲模样。
　　裴书临察觉到她的视线，低眸问她怎么了。
　　她立刻低下头说没事，手指微微动了动，不经意地挠过他手掌心。
　　这气氛太好，海鸥齐齐飞起，一轮红日余晖沉没。
　　岛民和游客都往篝火宴上赶，他们和人潮错开，像身处海角末端的一对恋人。
　　-
　　也许是今天就要和这位刁钻的奶奶分开，简皎月对她算百依百顺，一大早就把各种琐事乖乖做完。
　　离开时，还把放在高处的梅子酒坛全拿下来了。
　　叮嘱她以后别放这么高，腿脚不方便就让岛上的年轻游客帮帮忙。
　　上船回机场前，裴奶奶搀着裴书临的胳膊，一脸傲娇：“不用讨好我，把我这么帅一个乖孙给骗走了，就好好对他。”
　　简皎月对她这样已经习惯，总之就是孙子最宝贵。她马虎地点点头，伸手把裴书临领到自己身边：“好好好，会照顾好的，您回去歇着吧。”
　　裴书临牵着她上轮渡，唇边带着笑意。简皎月戳戳他：“你笑什么？”
　　他看向坐在礁石上的老人，笑着回：“她真的很爱逗你玩。”
　　海边风大，裴奶奶安静地坐在那，一身接地气的渔人打扮。却依旧是从容雍和的，有着历经风霜的从容和睿利。
　　老人家财万贯，年轻时见过商战沉浮，交涉各种圈子的动荡不安。岁月蹉跎过她眼角的细纹，她没有享受到天伦之乐和膝下孝道。
　　她不住在豪华昂贵的大别墅里，独独守着这座归属权在她名下的小岛，守着她逝去的爱人。也将在百岁之后，长眠此地。
　　简皎月没明白裴书临的“爱逗她玩”是什么意思，只是想到前一天晚上裴奶奶似是无意地问“除了父母的原因之外，你为什么要结婚呢？”
　　不是在问“为什么嫁给我孙子”，只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问这个问题。
　　简皎月半真半假地掺着卖乖讨巧的话，回得不算真诚，甚至说了句很违心的话：爱他呀。
　　实则是她没考虑过结婚，太年轻是一方面。
　　其次是除了在高中时候接触过一段恋爱后，她再没试过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
　　为什么要结婚？人生得意须尽欢。
　　没有父母的原因，她或许不会安定下来成为一个家庭的女主人。
　　-
　　回程的这架飞机的商务舱只有五个人，最前方的一对夫妻带着个两岁的孩子，从起飞时就哭个没完。
　　裴书临在边上看报纸，完全不受影响。
　　简皎月学不来，撇撇嘴，只好带好耳塞。
　　刚连上机舱的Wi-Fi，正好看见手机上安纯发来条消息：【你老公说的对，钻石真的易碎！我现在相信世界上最硬的东西只有男高中生呜呜呜！】
　　简皎月看得一头雾水，她是个不求甚解的好孩子，立刻打开百度搜了搜“最硬的男高中生”是什么意思。
　　页面刚刷新，上面出现的标准答案是：因为男高中生发育刚成熟，精力旺盛，那啥比钻石还硬哦！
　　“……”简皎月无言，想着安纯该不会是出轨了吧？
　　裴书临侧身绕过她的腰拿眼罩，视线触及页面上的字时低笑一声，把她耳塞取下一只：“你怎么总能让我发现这些？”
　　简皎月回神，条件反射似的把手机关了屏。耳边受着热气，烫得脸红，联想起了上次和堂妹的翻车聊天记录。
　　她越羞耻越能拿乔，虚张声势地反驳：“人不能有好奇心吗？我就查查，又没真对男高中生有想法！”
　　裴书临眸光如深潭，脸色算得上温柔，很有耐心地问了一遍：“只是好奇？”
　　还以为他要吻过来，简皎月有点扛不住这眼神，咕哝着：“难道我还能试试——唔！”
　　下一刻他真吻过来了，把她脱口而出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先是轻柔地纠缠，而后咬着她的舌尖，像是带点惩罚的意味。
　　简皎月完全被他出格的举动弄懵圈，心跳仿若漏跳一个拍。
　　手也被他的动作带着搂上去，被动承受他炙热的呼吸。从浅尝辄止到逐渐深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他柔软微凉的唇瓣。
　　身后的过道上传来乘务员踩着高跟鞋走近的声音，尽管足够遮住他们坐姿高度的椅背还能再遮挡几秒他们的暧昧纵情，简皎月还是惊慌失措。
　　她回过神，发觉那小孩已经不哭了。抱住他脖子的指尖挠挠他的后颈，总算把他推开。
　　乘务员从他们这经过，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看着整个人埋进裴书临胸膛的简皎月：“这位女士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差点被人撞见的简皎月耳尖冒着红，摇摇头埋得更深。羞赧的同时，狠狠掐了一把男人精瘦的腰身泄愤。
　　她听见裴书临语气平常地向空姐说：“我太太有些头疼，麻烦给杯温水。”
　　空姐笑着离去，裴书临见她依旧抱着自己不肯起。
　　手指拨弄她通红的耳垂，颇为意犹未尽。他俯下身凑近，跟她以商量的语气说：“男高中生你是没希望了，要求高点，男大学生行吗？”
　　-

第12章 、第 12 章
　　“男大学生”四个字仿佛变成了魔咒，在简皎月耳朵里徘徊许久。
　　领证这么多天以来，虽然两人之间偶尔也会过界，但实质性地接吻却是第一次。
　　以前高中时候多纯洁啊，穿个吊带抹胸上衣都能把他逗脸红。两人最亲密的关系也顶多是蜻蜓点水般亲一口，她是对那段感情游刃有余的人。
　　但现在一报还一报，她在他的亲吻下险些丢盔弃甲，笨拙又羞涩。
　　这样一想，裴书临接吻真熟练！
　　他这几年读个大学到底谈了多少位女朋友？
　　不过他舌头好软啊，很好亲。
　　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在这里停住，简皎月羞耻地捂住脸，她是色.魔吧。偷偷摸摸垂涎他，居然还回味。
　　再次回帝都，简皎月工作室的状况已经逐步稳定下来，她终于也如愿过上朝九晚五的工作族生活。
　　只是她睡懒觉的时间居多，上午10点才慢悠悠赶去公司，上楼前顺便给员工们提一挞咖啡甜点。
　　八月份月底，骆天哲被他爸赶到帝都来守着新开的酒庄分庄。
　　安纯偶尔也会从江城跑来这跟他们找个酒吧小包厢里聚一聚，简皎月觉得这已经算她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人生状态。
　　骆天哲对她这种咸鱼思想嗤之以鼻：“出息吧你，不过说真的，简家人没来过帝都看你一次？再怎么不是亲生女儿也养这么多年了啊。”
　　安纯接过话：“你指望简家谁来看她？她爸舍得把她嫁了，她妈一直就偏心，她那个病秧子姐姐能出门？我和皎月在美国那几年就没见过有家人来找过她。”
　　简皎月听着两个好友一来一回争论，皱起细眉：“我本来都感觉人生现在到达巅峰了。你俩这样一说，我好像很惨？”
　　“乖宝贝儿，你不惨！”安纯抱住她亲一口，“你还有我和骆狗，还有一个在读书的老公。”
　　骆天哲不在意地说：“就她那个老公，指不定半夜想起往事就气得把她掐死了。”
　　“……”
　　简皎月咬牙切齿看着他，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开始，不过裴书临从来不提以前的事。
　　安纯看着骆天哲在点歌，凑到她耳边悄悄问：“诶，和前男友同居的感觉怎么样？”
　　简皎月大剌剌摆个大字型瘫在沙发上，纠正她：“我们更像合租，又不睡一块儿。”
　　安纯：“我靠，你们玩纯情男大学生俏娇妻play吗？”
　　“你又看的什么小黄漫！”简皎月嫌弃地掏掏耳朵，“我没办法这么快就适应和他睡一张床上啊，他读研学业也重，最近都住学校宿舍……而且换成你，你能接受和你那个塑料未婚夫躺一起？”
　　安纯：“不能！但你老公这么大一个男人，又在每年都有一批十八岁学妹入学的象牙塔里，你就不担心你……”
　　简皎月打断她：“随便啦，我又没和他复合。婚姻没自由，至少给他在大学自由恋爱的权利吧。”
　　虽然大学毕业一两年也还是母胎solo的人不少，但裴书临这种长相，能一直单身也不太可能，她以前就经常被他的美□□惑……现在好像也是。
　　简皎月自认为能看得很淡，耳畔响起安纯的一句“是裴书临”，她吓得睁眼：“哪儿？”
　　安纯指指她的手机，笑得很坏：“他打你电话。”
　　“……”简皎月立刻丢了颗荔枝示意骆天哲关掉歌，清清嗓子接通，“喂？”
　　裴书临那边环境很安静，声音低低的：“在家吗？”
　　简皎月看看时间，下午五点，按道理来说她确实下班回到家了。不过和他解释一句在外面玩实在没必要，她索性“嗯”了声。
　　“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送本书？”
　　“什么书？”她边说边把小细高跟鞋穿上，和好友做了个“下次再约”的手势就匆匆出了门。
　　安纯和骆天哲在她身后笑：“这就是找了个在读生当老公的快乐？”
　　-
　　简皎月还是第一次进国内大学，更别说是名声在外相对神秘的外交学院。裴书临在老校区就读，校门口栏杆出写着“非校内人员禁止入内”，进出需要学生卡。
　　但也许是还在假期，校内在翻修操场，门卫也没有太严格。
　　她把裴书临的学号登记完，就拿着那本《外交学概论》进了校门。
　　这所学校规模不大，道路两旁都是树冠磅礴的银杏，历史悠久。
　　政治领袖的铁铜像十分威严，教学楼墙上一行鎏金字体：“努力为社会主义祖国培养合格的外交干部”。
　　简皎月步子迈得很轻，觉着自己这么不着腔调的学渣出现在这简直稀奇。一边正找着路，迎面拐角处就撞上了人。
　　被她撞的男生大概也没看清路，戴着副眼镜，脸长得斯文清秀，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学妹？”
　　简皎月回到家就把妆卸了，此刻清汤寡水的一张白净小脸。又穿双帆布鞋，胸前抱着本书，完全看不出已经是毕业两年的人。
　　她摇摇头，站稳解释一句：“没事。我应该比你大，也不是你们学校的。”
　　“那你是来参观？”男生眼神触及到她抱着的书，猜测道，“是家里有兄弟姐妹在这读书吧，哪个系的？本科部还是研究生？我们学校很小，但是专业多，新来乍到难免找不着门，我带你过去要不要？”
　　简皎月拿出手机查看裴书临发的地址，对这位陌生人的殷勤感到不耐烦，拒绝道：“不用，我结婚了。”
　　男生依旧温和：“有丈夫就不能交男朋友了吗？”
　　嗯？？？
　　真是个好问题，就这三观以后还能代表国家工作吗？简皎月完全惊呆，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在她沉默的时候，有人替她问了一句：“你说呢？”
　　声音低沉清冽，听着熟悉，简皎月惊喜地转过身。
　　裴书临离她很近，身姿挺拔，浅色上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散逸的目光朝他们这望过来。
　　刚刚还坦然自如的男生一改淡定，抬眼见到他，慌慌张张地站直问候：“裴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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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被喊了一句师哥的裴书临脸色并未缓和，他眼睑低压，密长黑睫在视线锁住这位师弟时轻扇一下。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重复方才的问题：“有丈夫能不能交男朋友？你觉得呢？”
　　男生看他这样也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弯腰笑得讨好：“我和嫂子说着玩的，师哥对不起啊，真不知道她是你女朋友。”
　　裴书临扫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脸极为冷峻有压迫性：“是跟我道歉么？”
　　也许是因为他平时给人印象总是温雅深隽，不骄不躁的性子，这副样子才让师弟看着仓惶。
　　师弟闻声立马朝一边的简皎月干干脆脆鞠个躬：“师嫂别介意！我这人就是贫嘴贫惯了，你别往心里去，千万别跟我计较。”
　　简皎月听着也是好笑，摆摆手让他走：“我能跟你怎么计较？回去上课吧弟弟。”
　　见人灰溜溜走了，她往前几步，扬高眉：“还以为你们外交学院的学生都跟你一样呢，原来也会有这种玩咖啊。”
　　裴书临淡声：“是你先入为主，把他们神化了。”
　　这世间本就没有高尚的职业，只有高尚的从业人员。他们现在只不过是一群被保护得很好的学生，研究学术的同时也正在享受青春。
　　简皎月耸耸肩：“行吧。给，你要的书！”
　　“这本……”他拿在手上欲言又止，伸出手牵住她，边往大课堂教室走。
　　他指节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简皎月跟着走，见他表情不对劲：“怎么了？我拿错书了？”
　　裴书临温声：“嗯，拿成西方近代史了。”他很快补充一句，“怪我没说明白。”
　　简皎月有点懊恼：“啊，不好意思，看来我白来这一趟了。”
　　他接过话：“也不算。”
　　他本就有一周待在学校写论文，都没时间好好看她的脸。在家更是不必说，除了拿外卖，简皎月几乎不会走出那间卧室。
　　看来慢吞吞等她自己走过来的方法太墨迹，不如直来直往更轻松点。
　　裴书临直接把她带进了教室，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陪我上节课，待会儿一起吃晚饭。”
　　她看着自己的腕骨还被他拉着，也没理由不同意。
　　后边姗姗来迟几个同级生，几双眼睛见到她总要讶异地多看几眼。
　　其中有一个大胆点的女生主动拍拍她的肩，笑着问：“你是裴同学的家属吗？”
　　“……是。”简皎月礼貌点点头，真没想到结门姻亲还得应付他的同学。
　　女生看上去似乎还挺好奇，显然知道不能找本尊去八卦，只好跟她打听：“你和裴书临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们都是直研时期一起读书的同学，没见过他交女朋友诶。”
　　裴书临写字的手一顿，钢笔在纸上停留出一个浓黑的墨点。听见她囫囵回答，“是家里人介绍”。
　　女生了然地回了一句“这样啊”，显然失去了再探索的兴趣。
　　他突然伸手扶着她腰，有意无意顺着她背脊中间那条弧度清晰的脊沟，一寸一寸摩挲下来，拍拍她提醒道：“坐好点，教授来了。”
　　简皎月被他摸得发痒，立刻挺直了背，转过头时瞥见后面几个人毫不掩饰的惊诧眼神。她纳闷：也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仿佛没见过裴书临碰女人一样。
　　讲台前的教授是位口齿伶俐的女士，大约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的旗袍，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知性优雅的。
　　研究生的课程已经比本科时简练很多，听着教授的一口英伦腔，简直是对耳膜的馈赠。
　　据说外交院出身的人大多都到英国进修过，简皎月才记起来裴书临应该在研一时期也去过伦敦政治学院做交换生。
　　她迷迷瞪瞪地想：如果他来的是美国，他们是不是可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裴书临边听着课，正好奇边上某个好动的人怎么闲得住。
　　侧头一看，她眼皮果然已经耷拉着半阖上，一上课就犯困的习惯至今未改。
　　简皎月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混乱又麻木。
　　偷听到自己不是简家亲生女儿之后，她偷偷做过亲子鉴定才死心。这样一想，也是时候少欠一点他们的钱了。
　　到美国之后，把几张卡全丢进西湾。她在学校认真找了份兼职，兢兢业业毕了业。
　　梦境的画面转到德州某年的一场暴风雪，简皎月居住的地区全面停电。她啃着法棍掏出几张纸币去超市买菜时，居然瞧见了裴书临。
　　那年她才大二，裴书临在她脑海中的印象依旧是高中时那个样子。
　　踩着双白球鞋，旧校服穿在他身上也不见老气。少年沉寂洁净，站在FedEx门口对她轻笑，眼里的爱慕夹杂着朦胧的温柔。
　　他牵着她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街上走，简父简母和他们擦肩而过。
　　大概是抓住她手心的那只手太过温暖，那股如同浮萍般没有归属感的感觉在这时也淡化下去。
　　简皎月心里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对裴书临好一点。
　　可这个念头刚起，裴书临松开了她的手，冷漠地后退了一步。
　　雪还在下，凛冽寒风刮过她的脸。她看见了少年眼中的嘲讽，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
　　“下课了？”简皎月醒时声音带着鼻音，稍稍有些哑。抬眼才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连他桌上的书笔都被同学带走了。
　　裴书临安静地看着她，像是等她醒等了很久似的，他伸手屈着指骨蹭过她的眼睑下方：“怎么在哭？”
　　她没察觉到，眼睫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啪嗒砸在他伸过来的手背上。
　　简皎月下意识抹掉，站起来伸个懒腰转移话题：“可能因为刚睡醒吧……你们班这个窗帘还挺好看。”
　　裴书临习以为常：“有什么好看的？”
　　她蓦地笑得没个正经，掀开窗帘半遮面：“不透明，干坏事就不容易被抓包咯。”
　　“你想干什么坏事？”裴书临钻进来，手臂撑着她后面的窗栏。
　　他另一只手正要牵住她，简皎月刚睡醒，手心都是冷汗，躲闪着往后缩进腰和墙壁那个细缝里。
　　裴书临手掌落空，眸光暗淡下来。
　　她裙子是无袖的，里面穿了件白色棉质小吊带。
　　裴书临的手径直从那伸进去，却只是往后顺着她的背脊线条。一点点把她按向自己胸膛紧贴着，感受她的呼吸和柔软起伏。
　　简皎月挣脱不开，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
　　刚想说话就感觉后颈那一阵刺痛，猝不及防的嘤.咛声来得暧昧。
　　裴书临没作罢，启唇含住了她的耳垂。
　　吮吻中托着她的腰让她踮起脚，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听着简皎月在自己耳边发出小猫一样的细喘，他眸色更深，又克制地碾过她后颈的软肉。
　　明明连亲吻都算不上，简皎月却感觉漫长得像是到了趟世界尽头。良久，她保持这低着脑袋的姿势，很正经地喊他名字：“裴书临。”
　　他低眼：“嗯？”
　　还以为她有什么大事要宣布，然而她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胸口，而后一字一顿地控诉：“你刚刚咬我了，好疼。”
　　教学楼下骑着单车的情侣打着铃一晃而过，后座上的女孩搂着前面男生的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发出咯咯的笑声。
　　裴书临把视线收回来，手指碰了碰简皎月通红的耳垂。目光专注，柔声回她：“那也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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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裴书临说“欠他”的时候，简皎月满脑子都是从裴父公司借过来的几十个亿。这么想，确实是欠得不少。
　　寄人篱下时需要收敛脾性，欠债更是如此。
　　但简皎月这些天被他惯得有些放肆，踮脚就凑到他后颈那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和他刚才的调情般的吮咬截然不同，只是很单纯地回击，留个牙印。
　　裴书临甚至在她凑上来的时候，俯低了身给她便利。
　　她咬完就从他撑着的手臂那钻出去，跑到门口，娇俏地歪着头：“还吃不吃饭啊？好饿。”
　　“请你吃食堂。”
　　“……”
　　简皎月觉得吃食堂已经够简朴了，可她没想到裴书临居然还扫了一辆校内单车，拍拍后座示意她上来。
　　她皱眉坐上去：“你们学校又不大，为什么还特意骑个车啊？”
　　裴书临还是那句话：“你欠我的。”
　　饶是再迟钝，她也知道这里说的不是钱。简皎月没矫情，拽紧他的腰：“行行行，我还欠你什么？”
　　“很多。”他没再继续说，却想到很久之前的规划。
　　简皎月没出国的话，以她的成绩大概会到离这六公里的北外上大学。他开车过去不过十分钟，他们每天都会见面……
　　遐想被一只手打断，简皎月拽着他衣角去排队，叨咕着说“你们食堂的菜居然还不错诶”。
　　他勾勾唇角，由着她把自己拉进队伍里，心想其实这样也不可惜。
　　外交学院藏龙卧虎，这话一点也不假。
　　尤其是当简皎月听说刚给她打饭那食堂阿姨都是东京大学的毕业生时，她对勺子里这颗酒酿丸子顿时充满崇高敬意。
　　她慎重地问一句：“那这个食堂不会也有什么大来头吧？”
　　“还真有。”裴书临说了个领袖级人物的名字，说他来访问民生时就在这个位置吃了顿饭，当时一起陪同的还有几位科研院赫赫有名的老院士。
　　简皎月听到那位领导的名字时，脸色都变了，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吃不下去了！我也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吃糖醋小排吗？我不配。”
　　裴书临低着头笑，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这顿被她抬高了身价的饭。
　　在简皎月这种外行人眼里，外交官确实是个很有光环的工作。
　　像裴书临这种一边读研写论文，另一边又拿着国家的实习工资，已经站在很多人的终点线上了。
　　不像她，最近工作室接了个破单。老公出轨，小三抢亲。
　　她站在新娘房外听这位原配哭哭啼啼半小时，良久后自认倒霉，连尾款也没好意思去拿。
　　就在这个损失十几万服务费的晚上，门外传来几声门铃声。
　　简皎月掀开面膜去开门，男人带着酒气的身躯差点直接压下来。
　　联合国人力资源部门来了几位外媒宾客，做完采访流程，应酬喝酒必不可少。裴书临又是年轻有为的在校实习生，免不了还得跟在几位资深官员身后学习。
　　他喝得确实不少，连密码都按错数十次，只好打扰她来开门。
　　简皎月下意识扶住他一只手，今天一整天脑子里都想着那位新娘客户的事，她此刻特别敏感，往他袖子上闻：“你身上怎么有女士香水味？”
　　裴书临看上去还算清醒，只是肢体有些跟不上脑子。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礼品袋子：“给你买的香水。”
　　简皎月接过来，发现是上次吃饭时跟他提过一嘴的新款女香。还以为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她把东西放进房间，再出来时发现裴书临已经扯开了领带，把那件沾了酒味和香水味的西装脱下来甩在地毯上。
　　往那一倒，浑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样。
　　他难得这么没有仪态，公文包摔在茶几脚边，一大沓文件掉出来。
　　简皎月本着人道主义给他收拾，看见最上面那张纸是全英文，然而第一个缩写单词就把她难住了。
　　她就快自我怀疑：“HLPF？什么啊，我白在美国混这几年了吗？”
　　“high level political forum，是经社理事会高级别政治论坛的翻译文件。”醉得一塌糊涂的裴书临闭着眼，居然还能为她答疑解惑。
　　“……”简皎月戳戳他的脸，确认他是真喝醉了。
　　她对醒酒汤最熟悉，以前中学时候就经常和骆天哲在他家酒庄偷酒喝，也没少给他们这群酒量差的狐朋狗友煮过汤。
　　好在冰箱里有阿姨会放好基础的蔬菜，她很快弄了份豆芽汤过来让他喝完。裴书临被逼着喝过半碗，再次倒下去睡。
　　简皎月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唇色有点红润。清瘦手背抵着微微蹙起的额头，也不知道清心寡欲如他会有什么烦事。
　　他五官生得考究，秀气高挺的鼻梁和直长的睫毛都显得温柔，平时笑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裴书临，你别在这睡啊，回房间。”她话语不自觉因为颜控属性放轻了点，撑着他往卧室走。
　　等把人扶房间里，才猛然发觉走得太顺脚，直接弄自己床上来了。
　　简皎月盯着自动踢开拖鞋睡进床里的男人，叹了口气，才刚给他松了两颗衬衫纽扣就被拉上床。
　　裴书临抱紧她的姿势无比熟练，仿佛在梦里重复过无数次，这力气也不像喝醉的人应该有的。
　　“裴书临，你松开我。”
　　“……”
　　像是一场拉锯战，但简皎月惨败，被他弄得精疲力尽也没拽开腰间箍着自己的手。
　　她索性认输，仰起脖子，伸手想去拉被子睡觉。明明差几公分就快扯到被角，却被男人伸个胳膊摁下去。
　　裴书临闭着眼摸她的脸，从脸廓、鼻尖一直抚弄到脖颈线条。
　　简皎月怕痒，一直往下缩，又被他捞上来。
　　听裴知说他大学四年常跟外公大院里的那几位警卫员锻炼身体。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一个常年握笔的人，指腹竟也有些粗砺。
　　他刮着她细嫩皮肤，渐渐寻到她水润润的唇，缠着她吻了一会儿。
　　最后像是撑不住困意，又怕她会走。
　　裴书临把人搂进怀里，热气的呼吸覆下来。低哑的嗓在她耳边喊着她的名字，呢喃好几声：“你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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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简皎月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除了胳膊和脖子酸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只不过一个人睡一张大床睡了几十年，突然被另一个的气息侵占，感觉还挺微妙。
　　她睁眼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房间空空荡荡，连昨晚被踹到地上的龙猫玩偶也放回到枕边。
　　要不是下唇那被咬破皮的痛感犹在，她大概会以为做了场梦。
　　裴书临大概是良心发现，客厅的锅里还给她温着一份艇仔粥。她喝到半碗的时候，安纯给她寄的礼物到了：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据说他们联姻夫妻都必备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安纯还发条语音：“当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简皎月乐了：“你就送我这啊？可真够缺心眼的。”
　　过了会儿，简皎月问她：【小鹌鹑，你会不会和你未婚夫接吻？】
　　安纯秒回：【应付家长他们，肯定要装一下啦，其余时候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昨晚也不用应付，而且他们似乎在很多次不用应付家长的情况下都……
　　现在的裴书临对她来说太过陌生，17岁和23岁的样子变化也太大了。男人到这个年纪是不是都比较血气方刚，荷尔蒙旺盛？
　　不管怎样，简皎月觉得好友和她这情况不太一样，于是很干脆地忽略安纯这份离婚协议的意见。
　　裴书临接到她的电话时是在晚上九点多，简皎月问他是不是还在外面应酬。包厢里还是昨天那些外宾，吃喝起来没个两三天都不会离开。
　　他找个借口出去，到走廊拐角接通：“昨天晚上麻烦你照顾，抱歉。”
　　“是挺麻烦，你昨天晚上还把我咬破皮———”简皎月说到这，摸着下唇开始悔恨：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这个，太尴尬了！
　　那端的裴书临大概也没料到她会提得这么直白，怔愣几秒后发出低低的笑。像是被烟呛到，咳了两声：“嗯，这个也抱歉。这几天别吃辣的东西。”
　　她囫囵应了一声：“对了，我昨晚在你公文包里塞了两个醒酒香囊，你看见了吗？还挺好用的，味道也不重。”
　　简皎月不是会偷偷摸摸体贴人的性格，她做了就要让人知道。
　　裴书临唇角笑意更深，垂下睫：“看见了，谢谢。”
　　这客气的说辞让简皎月不知道怎么回，她沉默时，裴书临也同样怕她觉得没劲，说了句“今晚不会喝多，早点睡”就挂了电话。
　　同事老冯从包厢里出来透气，见他对着手机发呆：“想什么呢？说上洗手间也逗留太久了，还不进去？”
　　裴书临侧着脸，清瘦轮廓有一半陷在暗处。指尖被风吹得发凉，他把手边上那根抽到一半的烟折断：“不去了，今天再喝进不了家门。”
　　进外交部的每个人简历上都会定时更新家庭信息，裴书临“英年早婚”的事自然在同事之间早就传开了。
　　老冯比他大几岁，深有感触：“昨晚被老婆骂了吧？唉，跟我上回一样，连房门都不给我开。”
　　他目光有片刻怔松，眼里深沉：“没骂。”
　　“那你怎么？”
　　似乎是想到简皎月刚刚跟他抱怨咬破唇的事，裴书临顿了两秒，把“怕吓着她”换了个说法：“酒味重，怕熏着她。”
　　老冯摇摇头，一脸被塞饱的表情：“新婚夫妻就是狗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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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皎月本以为上一次进外交学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没想到打脸机会来得这么快。
　　周末有一对中年夫妻订了工作室的一条龙服务：即从婚纱照到婚礼流程全由她公司负责。
　　恰好这对夫妻都是外交学院毕业的校友，从大学走到现在的感情。想回母校拍一次毕业照，还想补办一次婚礼。
　　简皎月在国外做过几场大腕明星的婚礼主策划，名声在业内也有点名气。这对夫妻不差钱，点名要她全程跟着。
　　她还能怎么说？给钱的客户就是“爸爸”。
　　从早上开始联系场地安排和常合作的摄影师，一直到下午进学校拍摄。
　　简皎月专业素养不错，时尚审美也到位，这组照片拍了两个小时终于结束。
　　下午两点多，学校今天有个篮球友谊赛。
　　他们收工时，一大批学生冲向操场，她耳边还听见有人提到裴书临的名字。
　　抬眼往那边一看，那群人里赫然站着裴书临。
　　他眼睑微敛，衬衫袖子卷至手臂，皮肤如白玉般瓷润。听着周边人说话，时不时点头。天生寡冷的脸因他眸中带着笑意，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裴书临今天没课，也没去实习单位，纯属是被学生会那批人缠着过来打场篮球。
　　明明主角不是他，一大堆学弟妹也争先恐后跟着，手上还各自握紧了一瓶水，蠢蠢欲动的心昭然若揭。
　　大东他们被那对夫妻请去下馆子了，简皎月站在球场最外沿，像是个看热闹的外来者。她被日光晒得迷糊，想着：裴书临，现在还挺受欢迎。
　　当然，以前也常被关注。
　　只是高中时候，他沉默内敛。除了起初偶尔被简皎月的追求方式有过明显不悦以外，其余时刻，对每个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校园里那些人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英俊低调、“被恶霸简皎月看上”的优等生。
　　不像现在，也许因为从事的职业需要。
　　他在人群之中谈笑风生，单单从容沉矜地站在一侧，却也能把旁人衬得黯淡。
　　简皎月本来想着上前和他打个招呼，但脚步迟迟未动。她上午陪新娘做造型的时候，被发型师怂恿着换了个一次性的蓝色发色。
　　她是浓淡颜都适宜的长相，化完妆就快被夸成个“蓝色妖姬”，一张脸被这鲜艳的发色衬得更灵气。
　　只是，站在这单调的校园里也更招眼。
　　早知道就不染这个头发了……毕竟不是花季少女的年纪。
　　裴书临又半只脚踏进了外交部，以后任职外交官是必然的事，别人会不会觉得外交官夫人就她这个样太不靠谱？
　　她难得有这么踟蹰犹豫的片刻，以前做事从不计后果，反正有人收拾烂摊子，现在不一样了。
　　准确来说，是从几年前就变了样。
　　盯着手里这瓶喝过大半的水发呆，后边有人拍拍她的肩。
　　简皎月转身，看见一张略有点熟悉的脸：“你是……上回那个师弟？”
　　师弟拿着个喇叭，显然是拉拉队的。他摸摸后颈笑着点头：“师嫂还记得我啊。”
　　其实也才过半个月，简皎月笑笑：“又把我当成单身学妹了？”
　　师弟很会讨乖：“怎么会？上次是不长眼！您这气质，又换个这么靓的发色，美人师嫂名不虚传，难怪能拿下我校高岭之花。这是来看裴师哥打球？怎么不过去？”
　　简皎月听习惯了彩虹屁，没什么波动。迟疑着回他：“我是工作顺便经过这，而且你师哥那边人也挺多的，就不去打扰他了。”
　　师弟是个自来熟性格，看着挺斯文，话说得却很溜。秉着帮师嫂解难义不容辞的责任心，他拍拍胸脯，表示“人多算啥？这事好办”。
　　他拿起手上喇叭，朝篮球场中央被簇拥着的裴书临大吼一声：“裴师哥！你老婆来了！”
　　“……”那一刻，简皎月觉得半个学校可能都听见了。
　　她一句“我他妈谢谢你”梗在喉咙里，看着他纯真的笑容，不知该讲不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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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从喇叭中传出去的声音一直在篮球场上循环了足足三圈：“裴师哥，你老婆来了”、“老婆来了”、“来了”～
　　简皎月只感觉数百道视线刷刷齐射过来，她看向师弟：“弟弟，爷爷奶奶来中学教室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最害怕那些大嗓门？”
　　“那当然了！”师弟深有感触，想起心酸往事，“那时候家里条件差，我奶奶在冬天给我带棉裤，总有人瞎拿我起哄。”
　　简皎月微微一笑：“所以你懂我意思了吗？”
　　师弟震惊：“你带棉裤了？这大热天的你带棉裤干什么啊？”
　　“……”操。
　　算了，简皎月不指望他能听懂自己的窘迫。
　　她悻悻然一哂，伸手挡住脸准备开溜。反正她只是头发招眼，又不是脸上写着“裴书临老婆”几个大字。
　　“皎月。”裴书临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别喊了别喊了！简皎月捂住脸当没听见，继续往球场方向走的人群中艰难逆行，连背都不自知地弓低了点。
　　他人高腿长，很快追上来扯住她的手腕：“越喊你，跑得还更快了。”
　　简皎月认命抬起头，解释一句：“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工作需要才来你们学校。”
　　裴书临也没想她能说出什么特意来看自己的话。俯身，牵着她往球场走：“下午还有工作吗？”
　　简皎月摇头。
　　他盯着她那头蓝发有半分钟，伸手摸了一下：“什么时候染头发了？”
　　简皎月很少折腾发色，这几年也只做过一个发尾卷。
　　第一次染发就染了一个这么艳丽的颜色，此刻也有点不太自信：“上午染的，这个是一次性的，能洗掉。”
　　“我替半场球赛，你等我会儿。”
　　“哦。”经过那个师弟身边，简皎月指了指他，“你这个师弟叫什么？”
　　师弟听力非常好，自报家门：“师嫂，我叫郝沅！”
　　简皎月倔强竖起大拇指，低声：“很好，你这个名字已经在我的暗鲨名单里了。”
　　郝沅：“……”
　　“别吓他。”裴书临无比自然地把她的手包裹住，领着她坐上观众席位置后，就去了馆里的更衣室。
　　简皎月坐的不算什么好位置，比较偏，不过她也不想成为场上焦点。只是当她被迫以“裴书临老婆”这个身份出现时，就注定变成讨论中心。
　　校园里的小姑娘们总是这么单纯，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而简皎月低着脑袋假装玩手机，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郝沅，你刚刚说是裴师哥老婆是什么意思？已婚人士和非单身人士有本质上的不同，你能不能严谨点！”
　　郝沅无辜：“真的是老婆啊！我听见裴师哥自称丈夫，师嫂也说自己结婚了！”
　　“好像是真的诶！之前听我师姐说裴师哥还带过他老婆去教室上课。裴师哥手上不是还戴了个银戒吗？虽然那个姐姐手上没有……”
　　简皎月听到这，下意识默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
　　“你刚刚见着那小姐姐的脸没有？我的天，怎么长的？好漂亮！有点那个女明星……孙妤年轻时候的味道。”
　　“难怪裴师哥在我们学校都没谈恋爱，感情已经名草有主了啊。”
　　“还以为裴师哥是清冷谪仙呢，原来喜欢的口味也和我们大众一样。下凡之后就感觉俗了，没那味儿了。”
　　这话就是说他们有多不般配了，简皎月这种浓郁长相和浮夸打扮，和自持矜冷的裴书临确实很难联系在一块。
　　她们叽叽喳喳完毕，篮球场正式开始。
　　裴书临打得是前锋，他穿了一身白色球服，6号球衣。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简皎月不是没见过裴书临打球，但是没见过他正儿八经打篮球赛。
　　和他待在一个篮球场，让她想起高中时的自己。
　　记得那次她是跟哪个男生打赌，那个男生挑衅说女生的运动细胞就是垃圾，后来一群人快吵起来，决定简皎月在他手里过了五个球就算赢。
　　赢了之后让男生操场跑三圈，边跑还得边喊“简皎月是我爸爸”。
　　那个男生是体育生，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可能只为争一口气，她一向是个要面子的，最后居然摔了几跤后真的赢了。
　　简皎月在学校是一呼百应的类型，赢了之后，好几个同学把她抬高往天上丢。大家都比较兴奋，她看见远处站着的裴书临也在对着她们这个方向笑。
　　他笑得真好看啊，漆黑澄澈的眼睛跟会勾引人似的。简皎月脑子一热，突然冲上去把人亲了一口。
　　……
　　往事简直不堪回首，中二又爱装逼的年纪一过去，回忆就成了黑历史。
　　再往台上看，裴书临那场快打完了。
　　他不是很喜欢自己出风头的人，丢了好几个三分球，之后的球就全传给了队友。
　　一直到下场，郝沅带着拉拉队喊得有些夸张。
　　裴书临径直朝她这边走来，中途婉拒了好几位同学递过来的水。而后直接拿起了简皎月手上喝了大半瓶的水，灌得挺汹涌。
　　他仰头喝着水，下颔线条尤其清晰，清瘦深隽的侧脸吸睛。
　　简皎月本能地盯着他吞咽时滑动的喉结，撩人而不自知说得就是这种人。
　　她跟着他一块站了起来，虽然被这么多人注目，但简皎月脸皮刀枪不入，已经适应了用镇定自若的表情应付。
　　场上拉拉队的美少女们跳得很火热，可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这对“校园夫妻”这里，无非带着点新奇和八卦感。
　　裴书临把她带到最边上，一颗百年大梧桐遮盖观众席的视线。他头发湿漉漉的，偏头盯着她：“刚刚就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简皎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空瓶子，嘟囔一句：“在想你会不会有球场阴影。”
　　她声音有点小，球场音乐声又大。他没听清，凑低了颈：“嗯？”
　　“就是我忽然记起来以前在篮球场貌似强吻过你……”居然说出来了，第一次聊起高中，简皎月难为情地抿了抿唇。
　　裴书临垂眸看着她，蓦地笑了一声，握住她的肩膀往怀里靠：“那算什么吻？这样才是。”
　　他唇覆过来的时候，简皎月听见有人吹了几声口哨，还用喇叭做了扩音。到底是在外面，裴书临没纠缠多久，只是尝了尝她口中味道似的，清凉气息渡进嘴里。
　　临了，还用指腹碰了碰她发烫的耳根。
　　唇分开，简皎月实在有点热得慌，抽身往后走，欲盖弥彰地找借口：“你等等啊，我去小卖部买水，水都被你喝光了。”
　　裴书临盯着她背影，眼里笑意不减。
　　边上一学弟见她走了，立马靠过来，笑嘻嘻地说：“老大，嫂子这头发够酷的啊！我乍一看还以为cosplay呢。”
　　他半点不含蓄，赞同道：“是吧？很好看。”
　　“……”学弟还是头一回看他这么引以为豪的样子，明明是平日里拿奖拿到手软也没什么反应的人。
　　回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裴书临突然喊住刚刚那学弟，问了一句让人听上去很惊悚的话：“最近大家约会都干什么？”
　　学弟一脸懵逼：“啊这，你问我一个单身狗干嘛？”
　　“你最近在追我们班的师姐。”很肯定的语气，他提出这种要求时还十分理直气壮，“不是上网搜了一个上午吗？借我抄抄。”
　　学弟傻眼了：？？？
　　好学生诚不欺我，不抄作业，专抄恋爱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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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皎月本来没指望会被裴书临带哪去，她想着今天大家都没工作正事，肯定和往常一样回家。
　　各回各房，各自消磨时间。
　　直到站在动物园里看大象表演时，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裴书临，你是不是在跟我约会？”
　　裴书临把她吃到一半的冰激凌拿走，换成刚买的牛奶，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嗯。”
　　“……”可真够硬核的。
　　今天不是周末，动物园里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爷爷奶奶辈的人带着孙子孙女来玩。
　　他们两个年轻人在这群人里显得格外突兀。
　　到灵长类动物的表演场馆里，错过了给大象和长颈鹿喂食，简皎月很激动地拿着那瓶牛奶递给那只猩猩。
　　猩猩接过之后，居然从屁股后面掏出根吸管。
　　一时间，游客都被这只猩猩吸引过去。
　　工作人员在边上戴着一个小蜜蜂做介绍：“大家观赏的这只金刚大猩猩叫扣扣，它今年已经6岁了。虽然长得有点不接地气，但是扣扣很温驯哦！还很聪明，能快速算数。”
　　一听能算数，大家都好奇地问了好几道问题。
　　简皎月对这些新奇事物最感兴趣，在给了一道乘法题都被算对时，她眼中的惊讶已经变成佩服了。连忙挥手：“啊啊啊啊裴书临！它好聪明，快点快点，你也来试试！”
　　一边的饲养员很是得意，笑着说：“这位先生也尽管问难度系数高一点的吧，我们家扣扣可是上过大学的！”
　　于是裴书临被她拽着走到那只猩猩面前，思忖片刻：“函数y=x/1nx的单调增区间是多少？”
　　扣扣：“……”
　　众人：“……”
　　场面有持续十几秒的沉默和尴尬，简皎月默默拿包挡住脸，逃跑前还大发慈悲地牵过了裴书临的手一起跑。
　　到吃晚饭时，裴书临的冷幽默一如既往：“是他说可以难一点的。”
　　“……”瞧着他半晌，简皎月憋住笑，“裴书临，我发现你这人怎么一直都闷得那么坏啊？”
　　他抬眼：“夸奖吗？”
　　她没好气儿：“骂你呢。”
　　原本只是想随便找家餐厅凑合一下晚餐，但他们运气好，在还没到饭点的时候就进了这家私房菜馆。
　　半小时不到，楼下已经是座无虚席，挺清雅的地儿一下子变得火爆吵闹起来。
　　好在他们的菜已经上全，简皎月跑了一天，吃了不少零食，此刻都没什么胃口。很挑食地吃了几口，就敲敲腿。
　　她今天穿的是双三公分的低跟鞋，饶是如此，小腿肌肉也酸得不行。
　　“累了吗？”裴书临注意到她这动作，伸手捞了她的腿放膝盖上揉了揉，这动作连贯地让简皎月都没来得及躲开。
　　她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想躲开。她否认不了自己贪心被温柔对待，被他这样呵护的体验。
　　从前谈恋爱的时候，裴书临就没少照顾她。他给人的好，不是暴烈的，像是润物无声，却极为有存在感。
　　也许是今天先开口提起了高中，简皎月对那时的记忆也全都回了脑子里。
　　“裴书临，你……”她想问问还怨不怨自己那时候把他甩了的事，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们坐在位置靠窗的角落，两人桌，偏僻反显得在喧哗之中更加安静。
　　裴书临放下她的小腿，掀起眼皮问她有什么话支支吾吾。
　　简皎月正要开口，一声男声喊了句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男人穿着身名牌花衬衫，手边上还搂着一个年轻小姑娘，像是在附近电影学院上学的女学生。
　　简皎月蹙眉：“席翰？”
　　“是我啊，没想到在帝都碰上啦！”他丝毫没有身为“前未婚夫”的避嫌自觉性，很是吃惊地看着她对面的人，“这是？”
　　简皎月懒得跟他介绍，他们在美国时就是互不搭理的关系。
　　唯一一次交集就是这蠢货在芝加哥飙个车进医院，不敢打电话给父母，监护人居然填了她的名字。
　　自此她觉得这未婚夫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而席翰对她那次伸出援手之后，竟一直把她当成好兄弟看，无数次在外人眼里歌赞他们的兄弟情。
　　倒也不是说简皎月没有女人味，只是他不好她这口脾气，就喜欢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没事就带着你的……走开点。”简皎月顿了下，竟不知道怎么称呼边上这位妹妹会让她体面点，干脆道，“别倒我胃口。”
　　席翰这人出了名的没眼力见也是名副其实，亏得投了个好胎才没容易被人打死。他蹲了点身继续寒暄：“别啊，你是不是还气我没接你电话呢？”
　　“……”这还真没有，江城这圈人里，谁不知道他在家没半点话语权？就是个大地主家里的傻儿子，简氏一开始也只是冲着他的家业才让简皎月和他定了亲事。
　　不接她电话才正常，简皎月也没想过过指望他家那老头子借钱给简氏度过危机。
　　所谓联姻就是互惠互利，平时亲家相称，相亲相爱的虚伪样子。实际上只要没领证，大难临头还是各自飞。
　　“傻儿子”把边上伴侣撂一旁，也直接无视了对面的裴书临。
　　他低着嗓子自认为做了个天大的提醒：“我听我爸妈说你前几个月嫁人了？害，要不是昨儿个碰见曹裕，我还以为你是和他结婚了呢。话说回来，你知道他回国了吗？我还看见他身边跟着一女的，不知道是不是新女朋友？”
　　简皎月放下筷子，砸在碗碟上发出一声响，冷着脸看他。
　　边上的小白花妹妹拼命扯了扯他的袖子，但席翰大概是头脑子未进化完全的猪。
　　他看着简皎月瘆人的表情僵硬一秒，心虚摸摸鼻子：“你怎么这么看我，真把他忘了？好歹是你在美国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前男友啊，你那时候不是还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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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从簋街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街边已经停了一辆来接他们回去的车。
　　要不是这辆豪车加上几个0的车牌号能抵朝阳区几套房，简皎月差点忘了裴书临其实还是个二代子弟。
　　他人低调惯了，从前跟着外公在江城住了几年, 受教良多。
　　气质清儒一绝，没半点富家公子哥的陋习。
　　哪怕是刚刚被妻子的“前未婚夫”当着面忽视, 还被科普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新鲜事, 他也面色无虞。
　　一直到简皎月听烦了起身, 才买单走人。
　　来接他们这辆车的司机是裴家大院的人，传了话来说裴舅舅的女儿要办一个艺术画展，简皎月这个学位总归有了点用武之地。
　　她是从小成绩就很差劲的那批学生之一, 别人接受应试教育时, 她跑去捣腾美术设计，好歹这几年也捣腾出点样子。
　　或许也因为一路上都在和这个小外甥女沟通策展的事情，简皎月免去了和身边人的交流。
　　裴书临靠过来给她解安全带时，已经是提醒她第三遍该下车了。她手机早就黑了屏，显然不是因为还在聊天而呆滞着没缓过神来。
　　下了车, 电梯门前明亮的白炽灯冗在两人头顶。
　　简皎月抬眼撞进他黑沉沉的眼眸里, 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 张了张嘴：“哦, 到家了啊。”
　　她说完伸手去按电梯层。
　　裴书临看着她浑然不知在地往快要合上的电梯门那伸过去, 在最后一秒握住。冰冷的肌肤温度相触，他把手收回来。凛冽眸光微敛, 没说其他话。
　　一直到了家门口，各自无声准备回卧室。
　　裴书临语气淡薄, 突然出声：“在想前男友？”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今天晚上的心情本来就被搅合得很差劲。
　　所有零散的头绪在此刻全被团成团乱毛线球，所以听人说几句他就信了？简皎月冷着眸子：“你提他干嘛？”
　　他薄唇轻扯：“你发呆太久, 已经影响正常生活方式，我担心你会在浴缸里忘记呼吸。”
　　论斗嘴，恐怕没人是裴书临这种人的对手。
　　四两拨千斤，杀人于无形。简皎月没空和他在大晚上针锋相对，直接把门关上了。
　　扑在床上的时候，简皎月想到他刚才冰冷的语气。
　　这才是应该有的反应，像回国后第一次见面那样冷漠地暗讽。刚才听见席翰说那些话，他这么倨傲的人大概只会觉得颜面扫地。
　　也是绝了，她什么时候在那些人眼里是会为了前男友“要死要活”的人？
　　这样看来，席翰确实是个煞笔，乱传播风言风语的煞笔。
　　曹裕这个所谓的前男友到底回来没有，成了简皎月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她还挺期待遇到他的。
　　周六晚上，她被骆天哲喊去一个他朋友新开的club喝酒。
　　简皎月到的时候，这位已经在酒吧敲钟，请了三、四轮酒了。
　　骆天哲据说是被新交的女朋友甩了，谁能想到这哥们儿坐在四十二万起步的T卡座，开了套高级神龙，嘴里居然念着一个骗了他钱的前女友。
　　“三十万！我一件衣服都不止这么点，她至于为了三十万骗我？”
　　“……”这倒也是，三十万在帝都能干什么？
　　简皎月连安慰都说得敷衍，抬手又开了一桌子黑桃，拍拍他的肩：“别哭了别哭了，今天晚上请你多喝点。”
　　骆天哲听她这语气还真以为自己哭了，抹抹眼睛。发现她自己在那喝上了，显然也是心情差劲：“你怎么了？也被骗钱？”
　　简皎月摇头，捏着瓶子：“我被一傻逼倒胃口好几天了。”
　　这话刚说完，远处晃着脑袋和几个女人一起摇摆的煞笔就近在眼前。
　　席翰先看见得他们，立刻屁颠颠跑了过来：“皎月！哎哟，天哲也在啊！”
　　“你怎么回国了？”骆天哲伸腿挡住他扑向简皎月的步伐，跟赶鸭子似的挥挥手，“一身香水味，滚远点。”
　　席翰也不恼，趴着护栏那：“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之前是因为皎月家的事没解决，我爹不让我回来。”
　　卖爹卖得最勤快，难怪说他是小二代圈子里的“傻白甜”。
　　简皎月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伸伸懒腰把高跟鞋穿上，给了个骆天哲“你自己和这货聊”的眼神。让t台上的人拽她一把，直接上去跳舞了。
　　席翰往台上看，简皎月长发及腰，穿着一条红色吊带裙，外衫半掉，露出白皙胸线和修长肩颈。骨肉匀停，纤浓得度。
　　她站上t台那刻，就跟自带光芒一般，极为耀眼。
　　“咱简姐真就是绝色美人，要是能温柔点，我都想把命给她！”席翰啧啧叹道，“天哲，你知不知道她嫁的是帝都谁家？我爹都不告诉我。”
　　骆天哲自顾自买醉，随他在边上叭叭。
　　席翰自说自话也不尴尬，回忆起了当初简皎月在美国和曹裕谈的那段情：“天哲，你知道她前男友曹裕吗？唉，我昨天打听到他要和温三家堂妹结婚了，简姐该多难过啊。”
　　“和她有什么关系？”骆天哲他们是真不知道简皎月在国外这几年怎么过的，一直到大四那年靠安纯去交换碰上她才联系上。
　　最开始那几年，简皎月谁也不搭理，发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直到大四那年，骆天哲发觉自己有个交换生同学安纯，在朋友圈晒了张合照。这才了解到她近况，但了解的也不多。
　　骂她跑美国去就连这些兄弟都不要了，简皎月难得发一次火，把自己不是简家亲生女儿的事吼了出来。
　　那会儿他也挺感性，大半夜飞德州找她，几个人抱头痛哭。
　　还是在骂她：他们这群老朋友这么多年了，有谁是因为她家境才认这个朋友的？
　　但交没交男朋友，骆天哲还真没注意这些事。
　　他纳闷：“你的意思是简皎月对那玩意儿旧情难忘？怎么可能，就她那德行？”
　　席翰：“是真的啊，我记得他们分手那会儿……哎哎哎，简姐那怎么回事？”
　　他话音转个腔，骆天哲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简皎月喝大了，脸色微酡，乌发红唇，一袭红裙美得像妖魅。
　　她正下方的t台下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身形和气质是个贵气矜冷的年轻人。长得剑眉星目，薄唇开阖着，似乎在跟她说些什么。
　　这会儿正深夜，酒吧high到最高峰，dj打碟声极大。
　　简皎月听不清声，脸往下凑，一个不小心直接从台上摔下去。男人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直接扛肩上走了。
　　场上不少人看过去，简皎月趴他肩上，头发垂直散落的瞬间像个女鬼，连挣扎迹象都没有。
　　骆天哲打个酒嗝，手疾眼快扯住身边这蠢蠢欲动的蠢货：“唉，你想冲上去干嘛？”
　　席翰这时候尤其讲义气，义愤填膺：“你没看见皎月被人带走了啊？好你个骆天哲，原来你是这种人！就算不在江城，我也不能让皎月白白被人欺负了！”
　　“人老公带她回家，你有病啊凑这个热闹。”骆天哲本就心烦意乱着呢，直接给他一脚，咕哝一声，“几年没见，裴书临这冷死人的气场倒是越来越强了。”
　　“……”席翰盯着那男人身后几个保镖看，还是没认出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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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实在太小，花钱消遣的几个贵林宝地随便逛一逛。
　　需要有身份和脸面的地方走一圈，就能遇到同一个圈子的好友。
　　裴书临被朋友卫淅喊来庆生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到能碰见简皎月在台上跳舞。
　　公子哥们往台上猛吹口哨，吧里突然开了几套神龙。按规矩，几个工作人员就举着刻有她名字字母的荧光灯牌从厅里走了一周。
　　JJY，够气派的，他沉着脸往台上看过去。
　　也没急着把人逮下台，反而先是把老板喊来，把她今天晚上的账单签了个字。
　　简皎月那点坏脾气在国外这几年已经收敛不少，却没想过裴书临用几个月又给她养了回来。
　　从车上她就一直晕得慌，被丢在床上时才清醒了点。
　　“我想喝水……”她卧趴着，脚尖翘起，把高跟鞋踹开。
　　裴书临坐在床侧的椅子上看她翻腾，他身影挡住了壁灯的光，半张脸隐在褪色的黑暗里。鼻骨停直，模样静默。
　　朦胧的眼眸微眯，有些病态粘黏的视线从她伶仃脚踝那往上，一寸寸移到她平直的肩线。
　　简皎月头昏脑胀，又喊了一句：“我想喝水！带我回来又不给我水喝，那你带我回来干嘛？”
　　裴书临上前俯身，握住她的小腿往下扯。
　　她浑身上下跟没骨头一样软，又轻。在蚕丝被上直线滑，没多少阻力就被拖到他眼前。
　　凑到嘴边的柠檬水太酸，简皎月瞪眼看向他：“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他抬手，指腹摩挲过她唇角的一抹红：“少喝点酒。”
　　何止是少喝点酒的事？简皎月知道他因为自己在美国的破事耿耿于怀，这几天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已经太过明显了。
　　今天又撞见她在酒吧玩这么嗨，能继续保持这幅面孔真是了不得。
　　“凭什么要我少喝点酒，你第一天认识我吗？”见他沉默，简皎月深吸一口气，“本来就是协议婚姻，你管我呢？”
　　这句话像是给多日来心照不宣的冷战下了一个死刑，清清楚楚划分了裴书临和她的关系。
　　他冷笑着勾唇，近乎无情地问：“既然知道是协议婚姻，被你父母送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教你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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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虐妻一时爽，娇妻床上躺（bushi）
　　阿裴，麻麻愿称你为最敢的男人/大拇指！（虽然你对她酷不过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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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简皎月在美国那几年其实混得相当狼狈, 憋着一口傲气不花简家的钱。
　　浑浑噩噩毕了业，工作第一年她运气好，被教授一封推荐信送到了德州艺术大拿手下带着, 教会她不少东西。
　　说实话，她这几个月一直在贪恋裴书临对她的好, 甚至很多时候也真的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太想要个家了。
　　在国外那几年为了找个便宜的租房四处搬迁, 条件变好, 好不容易能自力更生了，却又被简父一个电话催着回国。
　　她始终没有资格去怪谁，但听见裴书临这句话时也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一个被家里送来联姻的女儿, 拿什么乔？
　　这会儿就像大冬夜里被一盆冷水浇灌下来一般, 简皎月好几瓶的酒彻底醒了。木然着脸回答他：“教了，他们让我对你裴家的人唯命是从。怎么样？要我伺候伺候你吗？”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跪坐在床上伸手去解他的领带。
　　没等他拒绝，简皎月撑着他的肩膀把唇也堵上去。心不在焉地眨眨睫毛，扫过他高挺的鼻梁, 眼里尽是漠然。
　　裴书临站着看她自暴自弃的样, 握着她腰的手一点点扣紧。
　　紧闭着牙关不让她继续深入, 用了极大自制力, 终于忍着把人推开。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她, 眼底幽深，表情乏味：“你就带着一身酒味来伺候人？”
　　“哦, 嫌我脏啊。”简皎月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的自贬有多能气死人，她满脑子已经不在理智线上, 只是在想裴书临对她已经没耐心了。
　　是她得寸进尺了，瞧瞧安纯她们其实远没有她这么自由，未婚夫四处沾花惹草, 也只能憋下这口气假扮从容。
　　裴书临这些天对她太好，让她忘乎所以。
　　可她早该想到没有人是圣人，被甩好几年后碰上她这种初恋。再大限度的宽容也只是修养好，到这一刻已经用尽了吧。
　　扯过一条睡裙，她往浴室走，留下一句：“那我把自己洗干净点。”
　　擦身而过时，裴书临扯住她的手腕，看着她倔强的脸。
　　他下颔收敛，低着睫正欲说话。
　　简皎月抬起乌黑黑的眼看着他，眼里有他的缩影。殷红的花瓣唇张合着，口红被蹭乱，有种凌乱的破碎美感。
　　但她偏不是娇娇软软的性子，嘴上硬刚：“你要是连我洗澡都等不及，可以直接说。”
　　他脸色更沉，唇线抿紧，突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浓稠夜色中，男人欣长沉默的身影让人觉得寂静可怖。简皎月轻轻挣开他的手掌，光着脚进了浴室。
　　憋屈着作贱自己不是她的本意，一到密闭的空间里。攒了好久的委屈全面爆发，就像刚刚在房间里看上去不痛不痒的争吵。
　　她刚强果断太长时间，总用对所有事都无所谓的面具掩盖自己本心。
　　总觉得裴书临该是不一样的，对他抱的期望太大。
　　只要伤害了自己一点点，感受到一点点不满意，那他之前对她所有的好也会磨灭掉。
　　简皎月鼻子泛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却不知道门外那人点着根烟，倚着墙听她闷着声抽抽噎噎地哭，心下全是无奈和懊恼。
　　等半个钟过去，出来时，带了一室雾气。
　　简皎月头发没吹干，滴滴答答的水渗进地毯里。天气入了秋，室内空调也该调高点了，她从脚心开始泛着凉意。
　　裴书临已经不在家了，屋里空空荡荡，房间里只隐约能闻见烟味。
　　-
　　卫淅今天也是够呛，打算从凌晨开始包个场过生日，结果让他碰上这档子事。几个兄弟酒也不喝了，转移战地去自家会所打牌。
　　斗拱飞檐的小庭院里明亮幽长，包厢里的牌桌边坐着五六个人，边上各自带着女伴。
　　江晚葭来得最晚，也是这群躺坐着的人里唯一一个女人。
　　她一眼扫过去，自觉坐到和裴书临一边的位置：“怎么都在啊，卫公子今天不是过生？大好的日子不去普天同庆一下？”
　　卫淅贫嘴道：“哪能啊姐姐？裴少爷老婆和他吵架了，这都严重到跑我这来喝茶了。”
　　裴书临结婚没办婚礼，这圈里的人也没见过简皎月什么样。
　　这会儿想八卦几句，又碍着他面不好意思说。
　　韩琛换了个切入口：“晚葭姐，前段时间上面把江家那些事都查完了吧，小江爷他还没打算回国呢？”
　　江晚葭比他们都大上两三岁，都当弟弟看，说话也随意：“他回什么国？又没人惦记他。”
　　“我们惦记啊！再说前两年他不还巴巴着想回来吗？”
　　江晚葭听着想笑：“他想看的那小姑娘指不定都结婚生孩子了，他难道想回来找不痛快？还是回来做人家见不得光的婚外情人？”
　　“不能这么卑微吧。”卫淅接话道，“不过有首歌怎么唱的？说的就是他：‘年轻要任性，外出要尽兴，热恋也像驱车过境’。活该，祝他跟我一块孤独终老！”
　　说着还唱起来了，边上那几位都对他这神经质的嗓子习以为常，只当没听见。
　　韩琛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刻意地转移话题，调侃开口：“那裴老大又是怎么回事啊？花巨资娶来的小娇妻不满意了？”
　　卫淅瞧了瞧坐在那专心泡茶的裴书临，蹭蹭鼻梁骨：“就刚刚我喊书临一块去新开的club打算包个场，碰见嫂子在跳舞。”
　　“刺激啊，然后呢？”
　　“然后这对小夫妻现在应该是在床头吵了一架，到床尾还没和好。”
　　江晚葭经验十足地接过话题，走到牌桌边上加入他们，一块玩起了德州扑克。几声“all in”下去，连输好几盘。
　　他们在这热火朝天，倒显得角落的裴书临更为孤寂。
　　韩琛招招手，把边上女生喊过去：“去，帮裴先生倒茶解解闷。”
　　江晚葭嗔怪地瞪了一眼韩琛，显然是觉得他又在胡闹。
　　韩琛也不是第一次想拉下裴书临和他们一块玩了，但无奈这么久过去，他偏出淤泥而不染，清贵又自持。
　　卫淅这会所有点日式榻榻米附加温泉酒店的风格，就连服务员都是跪坐式的，礼貌到让客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姑娘叫古琦，是北影兼职的表演系大学生。模样生得可人，又很会来事。
　　她蹭着膝盖移过去，手还没抬起。
　　裴书临眼皮未掀起，清瘦修长的手指敲敲茶几桌面：“不用。”
　　古琦手顿在那，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她穿得工作服是包臀裙，跪坐时膝盖并拢，跟涂了点腮红一般通透。
　　这姿势让裴书临想到某人刚刚跪坐在床上替他松领带，说是伺候人，那架势像是给把刀她都能直接插.进来。
　　他难得露出些烦躁神情，往边上随意点了个位置：“随便坐，别挡光。”
　　这话可太照顾人了，古琦跪了几个钟的腿就快要跪麻。耳根红着道声谢，乖顺地坐在一边，帮他过滤丢弃的茶渣。
　　不知道想起什么，裴书临抬眼问了句：“今天几号？”
　　猝不及防的，古琦被他泠冽直击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十、十三号。”
　　“我还有事，你们慢慢玩。”他站起身，古琦立马递上外套。
　　直到门关上，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少爷又怎么了。
　　白瓷杯里沏好几杯八分满的茶，江晚葭抽空看了一眼跪回在席子上的女孩，指指那几杯茶：“你泡的？”
　　古琦摇头：“不是，是刚刚那位裴先生泡的。”
　　“他？”江晚葭抿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这茶汤的浓度着实不像在裴书临手下配出来的。
　　裴书临对泡茶有讲究，能把“温具”、“置茶”、“冲泡”、“品茶”这几项花费精气神的步骤做到极致。
　　不止这一件事，他是年少时钟意舞弄草书和练写行楷字体的人，也可见和同龄人之间的耐心对比。
　　但就是这么喜笑不形于色的一个人，今晚上把一杯上好的茶泡得乱七八糟，走时连袖扣落下都不自知。
　　江晚葭从沙发扶手缝里捡起那颗精致袖扣，放在灯光下转了转，一哂：“难不成特地赶回去给人盖被子？”
　　她往屋里人看了一眼，也起了点逗弄裴书临的意思，指着刚刚那个女孩：“你过来，帮我送还给刚刚那位裴先生，他应该还没走远。”
　　“好的。”
　　……
　　古琦小跑出去，见男人正要上车。
　　顾不得这么多，她大声喊住：“裴先生，等一下！”
　　接到这枚袖扣时，古琦仿佛捏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熙庭会所的薪水确实很高，有时客人给的小费都能抵她小半部片酬。
　　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她又是第一次被人关切到膝盖跪了太久，心思莫名其妙也多了点。大着胆子追过去递上袖扣：“裴先生，您东西掉了。”
　　“多谢。”裴书临接过。
　　她支支吾吾，忐忑地笑了笑：“裴先生今晚是有别的安排吗？不知道……”
　　裴书临垂眸，眉尾稍扬：“你想来？”
　　古琦羞涩低眉：“可以吗？”
　　他轻笑了一声，清朗声线落在女孩耳朵里格外撩人：“刚刚没听见他们在里面说我什么？”
　　古琦一愣，想着刚刚包厢里那些公子哥似乎是谈论了他和家里那位吵架的事。
　　她把那股善解人意的语调拿捏得极好，语气真挚：“您夫人是在跟您吵架吗？裴先生这么温雅谦和的好丈夫，裴夫人未免有些任性，太不知道珍惜了。这机会要是给了别人，她肯定得后悔莫及。”
　　他盯着女孩眉眼，蓦地开口：“你叫什么？”
　　她面上毫不遮掩喜色：“古琦，十口古，琦玉的琦。”
　　裴书临像是没怎么注意听，指间捏着那颗袖扣，几位数的物件往边上的垃圾桶里随手一抛。
　　语气依旧闲散温和，同她特地解释一句：“我问你名字，没其他意思。”
　　话毕，他转身眄了眼站在泊车员身前的会所经理。
　　漆黑的眼神毫无温度，提醒得很是直接。
　　话也不用说太明白，经理已经了然，恭恭敬敬地鞠躬开口：“裴先生放心，以后您出行的任何场所，都不会见到这位名叫‘古琦’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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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吵架了，我老婆也全世界最好: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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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各位宝贝儿的留言！！么么啾！！！！！！

第19章 、第 19 章
　　这个晚上折腾得已经够风雨飘摇了, 偏偏简皎月来例假还痛经。
　　大概是凌晨三四点了，外面下起了大雨。秋雨带着一场寒意突至，阁楼的侧边窗户似乎没关, 有凉风灌进来。
　　简皎月脑子里酒精犹存，硬生生快憋出一身汗。
　　迷迷糊糊睁眼醒来, 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的姿势变成了睡在床上。
　　不仅如此, 她肚子那放了一个暖手宝。
　　腰上……腰上横亘了一条手臂, 手掌捂住了她的小腹。要不是那清浅的呼吸声太过熟悉，她怕是要惊呼出声。
　　简皎月小幅度动了一下，身后人睡意浅, 还以为她肚子又在疼, 半梦半醒间几乎是下意识又揉了揉她的肚子。
　　为什么这么温柔的人刚才对自己要这么冷漠？
　　她半腔委屈又快决堤，趁着残余醉意转过身往他怀里钻，额头抵着他锁骨。
　　他身上沉木香比平时浓上几倍，显然是为了掩盖那身淡淡的烟草味。
　　裴书临也会因为和她吵架彻夜难眠吗？总觉得他极少在意别人的事情，做什么都是淡淡的, 情绪不外露, 最擅长用沉默把人逼得崩溃。
　　雨声嘈杂, 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窗上。
　　风声听着可怖, 简皎月却有个奇怪的念头：以怎么没觉得这男人怀抱这么宽厚温暖？她好像还在做梦。
　　裴书临被她拱了两下就已经惊醒, 看见她不自知地往自己这钻，手臂也拢了拢她的肩。
　　低着眸在夜色中凝视她的脸, 想着，要是睡醒也这么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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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皎月这一觉睡得太沉, 再睡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电话铃声响了几圈，她迫不得已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接起，囫囵应了一句“喂”。
　　那端人似乎迟疑了两秒：“我打得不是裴先生的电话吗？”
　　裴先生？
　　简皎月这才不情不愿探出脑袋, 原来手机都拿错了：“是的，但是他手机落在家了。这个点裴书临大概已经在实习单位或者学校了，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您是？”
　　“哦，我是……是他太太。”
　　“这样啊，也没有什么要紧事，那我等他回来再说好了。叨扰您了，抱歉。”
　　简皎月笑了笑，把电话挂断。
　　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除了这手机，连他昨晚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因为生理周期顺带着心情颓废，她一整天都在家耗着没去工作室。
　　安纯傍晚过来的时候，简皎月带着笔电到楼下星巴克咖啡馆里坐着，正在做求婚策划方案的ppt。
　　安纯端着两杯热可可过来，看了一眼男主人公：“卧槽，你接的是罗讼的单子啊！”
　　罗讼，内娱正当红的小鲜肉男明星。
　　要不是给的酬劳丰富，简皎月大概也不会亲自动手写方案。她眼也没抬：“小点声，目还是保密的。”
　　安纯还是保持不敢置信的表情：“他都要结婚了？怎么没半点风声传出来？不是，现在男明星都不把女友粉当回事嘛！”
　　“他女朋友是素人。”简皎月敲字的手一顿，认真说道，“如果你的女友粉指得是你这种婚约在身的，那他确实不需要当回事。”
　　“……”安纯很心塞，“对了，听骆天哲说你昨晚蹦迪被你老公抓回去了，怎么样？”
　　简皎月语气冷漠：“你指望一对半夜在club相见的塑料夫妻能发生什么？”
　　安纯斟酌了半秒：“我还听说是因为席翰那二百五在你老公面提到曹裕了，都说一个合格的任应当像个死人……”
　　简皎月凉声出声：“他不是还没死吗？”
　　安纯：“……”
　　好吧，这么久了，一提到他反应还是好大。
　　“那你因为这和你老公闹不开心了？”
　　“不知道，席翰上回这么一说是挺不给他面子的。”简皎月抿了口可可，淡声道，“我能怎么办，当场把席翰的嘴撕了？还是穿越到几年，一刀把曹裕了结以绝后患？”
　　安纯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夸张表情：“大小姐，你为何还是如此凶残？”
　　简皎月勉强笑了笑，可惜笑容太过牵强。
　　安纯想了想，说：“虽然你看上去铿锵，但你越是这样，越让我感觉你和你老公像小情侣吵架，吵得还挺严重。”
　　简皎月听见这话陷入深思，她似乎从高中之后就没有正儿八经谈过一场恋爱了。她天性娇纵，情侣吵架的快感也几乎没体验过。
　　以裴书临总会让步，总会哄她。
　　青涩校园恋爱很简单，吵完架撑不过第二天。
　　一起在食堂碰见，在课桌下牵手，包括升旗仪式时的一个默契的对视也会气消。
　　不像现在，裴书临有意无意拿着联姻筹码威胁她似的。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和他相处很累，像是处在亏欠的弱势一方。
　　她不经意喃声出口：“安纯，你初恋是什么样？”
　　安纯：“我大一才开始谈恋爱，那时候还没订婚，挺自由的。男生家境很普通，我跟着他吃过几十块的关东煮，也发过一天一百五的传单。”
　　听上去真美好啊，如果她没出国，或许那次吵完架还会和裴书临和好，大抵也会在大学这样生活。
　　而不是每个周末在两个区的兼职咖啡厅里东奔西跑，为攒着那点生活费。
　　只可惜她当时18岁未满，因为一张DNA鉴定就让她脊背都被压弯，仿佛喘不过气来。从明媚骄傲的简家千金，瞬间成了一个被抛弃的野孩子。
　　或许她的生身父母是罪犯、是精神病患者……
　　那几天，她压抑着想逃离的冲动，不敢向别人透露自己的无助。
　　于是把怨气和不耐烦全发泄到无辜的裴书临身上，每次见面都把话说得极度难听。
　　所以她也不明白，裴书临那时候为什么能忍受这样的自己，还不愿意放手。
　　简皎月神思遨游太空的时候，突然听见安纯低声骂了一句“贱人”。
　　她很少听这只小鸟讲粗口，顺着她骂人的方向看过去，两个餐位之后坐着一男一女。
　　简皎月合上笔电，撑着下巴问：“认识的？”
　　安纯那张脸突然沉下来：“那个女的，就是抢了我初恋的人。”
　　“刚刚说得那个你陪着一起发传单的吗？”简皎月摩挲了一下手腕，眨眨眼，“这恩怨可有好几年了啊。”
　　安纯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视线收回来：“是啊，只是成年人已经不会像以那样幼稚了。”
　　她话音刚落，离她们两米远的那个女人倏地拿着一杯冰水朝这泼过来。
　　简皎月手疾眼快举起手边上的笔电给安纯挡了一下，忙拉起：“怎么样，没淋到吧？”
　　“没有。”安纯瞪眼过去，“于芊，你存心找不痛快？”
　　于芊看着她的目光更为阴毒，恨意颇深：“谁让你出现在我眼的！你有什么脸坦然自若地面对我？”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们的对话，事实真相像是没安纯说的那样简单。
　　简皎月和于芊边上那位男士成了局外人一般，俩俩相望，都没有要去当和事佬的意思。
　　安纯转头说了句：“皎月，我刚刚说成年人不幼稚那句话，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简皎月：“……”
　　围观的视线也越来越多，在服务员赶上来劝和之，两人动上手了。
　　帮忙一起扯下于芊一缕头发时，有人报了警。
　　……
　　晚上七点，帝都这片区域的派出所还挺气派。灯光明亮，候审室里坐着简皎月和衣服凌乱的安纯。
　　于芊更是惨不忍睹，因为和她相亲的那位男士中途离开了，在咖啡厅她算是被两个人一起欺负。
　　半小时后，安纯捂住脸：“太跌份儿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一架！”
　　“现在知道丢人了？”简皎月也好不到哪儿去，扯扯嘴角苦笑，“幸亏不是在江城，不然你婆家那里怕是要训死你了。”
　　安纯：“那你怎么办？这事儿会传到裴家人耳朵里吗？”
　　“……”简皎月语塞。
　　成年人扯架的代价就是不仅要蹲局子，还代表着整个大家族的脸面。
　　安纯低着头：“她先抢的我初恋，后来遇到一个富二代就把我初恋踹了。所以我以牙还牙，让那个富二代把她也甩了。”
　　候审室里十分安静，能听见她清晰的剖白声。
　　“但是我不知道她接近那个富二代是为了她爸治病的手术费，我那时候……只是很讨厌她，把她对我做的事情还给了她而已。”安纯边说着，掉了几颗眼泪在桌面上。她擦掉，多余地解释一句，“脸太疼了。”
　　简皎月头一回听见她的心事，一直以为安纯最大的烦恼是那个和她貌合神离的未婚夫。
　　她很轻地叹口气：“打个电话给骆天哲吧。”
　　安纯懵懵抬头：“让他过来抱着我们一块哭吗？”
　　简皎月：“让他过来做保释人，姐妹，你是希望我们今晚在这过夜？”
　　……
　　骆天哲接到要他去捞人的电话时，还在吃日料。
　　他边上可能还带着新交的女朋友，连回话都特地放轻了声。
　　安纯睁着眼睛卖惨：“你赶紧，别吃了，审讯室里蚊子好多！皎月啊？哎哟，她更惨，脸被打得不能看了。”
　　简皎月听着她睁眼夸张地说瞎话就想笑，也不知道半张脸被挠花的是谁。
　　电话挂断，简皎月看着她怪异的表情问了句：“喊来了吧？”
　　安纯纠结道：“喊是喊来了，但是有个坏消息。”
　　“说。”
　　“他接电话的时候，你老公也在边上。”
　　简皎月：“……”
　　安纯看着她面如死灰的脸色，委婉地继续加上压垮“简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老公说，他马上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月崽：颜、面、尽、失
　　裴仔：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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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份子液”的小天使：是不是傻 20瓶；茉茉 3瓶；陌上夜宸 1瓶；
　　（啊啊啊为了份子液立志码二更！

第20章 、第 20 章
　　坐上这辆车的副驾驶之后, 骆天哲就一直心惊胆战，摸摸鼻子提醒：“裴哥，你你你看路行吗？老看我这表是几个意思啊？”
　　裴书临把视线放回前方, 袖口向上翻折至小臂，露出泠冽骨感的手腕。他面色如常加了速, 行车依旧平稳, 突然开口问：“皎月送的？”
　　骆天哲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点点头：“昂？是。”
　　从日料店遇到裴书临的时候，他就已经盯着自己手上这块手表挺久了。
　　骆天哲默默把简皎月送的这块生日手表摘下来丢进口袋，心想着再也不戴这块表了, 这哥们居然对他老婆送的东西都能有心灵感应？
　　帝都的车道到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堵得不行, 如银河般铺展开的长龙车辆瞬间变得吵闹。
　　鸣笛声在一位位路怒族车主的按压下发出，这边路口已经多调来好几名交警。
　　骆天哲一直以为裴书临为人稳重，像是学渣天生对全能型学霸有崇敬滤镜一般，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高中那个沉冷安静的优等生形象里。
　　直到看见这男人为了抄近路，眼也没眨直接开进了应急车道, 简直不讲半点章法道理。
　　得, 六分没了, 这肯定少不了得请交管局吃餐饭赔礼。
　　他们过去的时候, 裴书临提前打了一通电话, 全程不超过五句话就挂断。
　　警局门前已经停了辆公家专用的车。
　　骆天哲跟着他来这么一趟，发现所里办公室的茶叶还不错, 沙发也挺软。
　　几位领导在和裴书临聊天时笑声爽朗，在私底下原来也是这么和蔼可亲的人。
　　人被请出来时, 这两姐妹也不知道聊到什么伤心事了。
　　安纯捂着眼哼哼唧唧在哭，脸上至少七八个指甲印子。再一次让骆天哲见识到女人的战斗力真是强硬，还挺会挑疼的地方掐。
　　裴书临站在前台窗口那看过去, 仿佛从头发丝就开始打量。
　　简皎月知道他在看什么，难为情地摸摸后颈。
　　想到安纯刚刚在电话里编造的瞎话，她小声解释了一句：“我没掺合进去，也没受伤。”
　　只不过是在拉架的时候顺手帮忙薅了一把那个女人的头发。
　　按以前的简皎月来看，她和女生打架什么时候输过？指不定还会很神气，反正她一向对自己“帮亲不帮理”的性格很得意。
　　尽管混战避免不了被挠上几下，但显然比起安纯和那位于芊来说，简皎月手背上这两条红肿印子根本不算事。
　　裴书临朝她伸出手，把人领自己跟前来，拨弄了一下她凌乱的刘海碎发。
　　他唇线抿得平直，眸色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因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性格，这会儿谁也看不出他心情如何。
　　简皎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他这样看着，总觉得掉进冰窖的温度也不过如此了。
　　安纯和骆天哲签过字就先走了，临走前还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带着“这种时候，我们讲不了义气”的抱歉表情，跟她挥了挥手告别。
　　出门时，倒是身后一个便衣警察问了一句：“裴先生，那和您夫人、朋友发生口角的那位女士……”
　　裴书临凉声：“监控给的不够明白？您是在问我如何处理一位恶意滋事寻衅者？”
　　简皎月听着有点不好的预感，赶紧小幅度拉了拉他衣角。她转头对那位小民警说：“我朋友那边是愿意和她和解的意思，麻烦您了。”
　　-
　　从警局回去的路上，车里多了位司机。
　　他们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两个靠枕。简皎月上车后就闷着头倚在一侧睡，虽然是个人都看得出她那只是个闭上眼的姿势。
　　今天帝都天气有明显降温，她穿得依旧不多。
　　白衬衫外一个马甲外套，底下配个长靴短裤，两条细腿在风中吹久点都让人怀疑会折。
　　简皎月今天出门就没化妆，打扮也素净，随便绑个高马尾比平日里看起来小上好几岁。
　　她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简家没吃过苦头、被保护得很好的宝贝女儿。加上极少看人眼色做事的恣意性格，让人觉得她心智也比同龄人看上去稚嫩纯良。
　　裴书临除了中途到药店给她买了药膏以外，再没和她有其他交流。
　　而简皎月摸不准他会不会因为这种丢脸的事担心让人看低，也憋着一口气，连那药膏动也没动一下。
　　到家后，两人倒是还算和谐，裴书临主动拉过她的手擦药。
　　其实真不算什么伤，她皮肤白嫩，看上去才显得有些触目惊心。简皎月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感觉鼻间都是这药膏的清苦味。
　　还是她憋不出先出声：“裴书临，你在生气吗？”
　　裴书临还握着她的手，眼底一抹倦色。他沉声：“以后遇到事先找我，帝都我比骆天哲更熟一点。”
　　简皎月闷闷道：“可是你今天手机落家里了啊。”
　　毫无征兆的，他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缓声开口：“以后我会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像是找到自己是有理的一方的借口了，简皎月低着脑袋磨指甲，自顾自把事情翻篇：“我有点饿。”
　　更深夜沉，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咕咕叫。
　　裴书临问她：“想吃什么？”
　　“肉。”她言简意赅地答。
　　北京的习俗，立秋该“贴秋膘”。
　　她今天一整天没认真吃东西，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总之现在就很想吃点肉。
　　裴书临看了一眼冰箱食材，背对着她出声：“我去做。”
　　简皎月试探：“那我打下手？”
　　他摇头拒绝：“你留这帮我做其他事。”
　　“什么？”
　　裴书临看着她的眼睛开口：“帮我收拾衣服，搬主卧去。”
　　“……”当初用的什么理由分房睡来着？简皎月有几秒的迟钝，眼前人倒是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给句回应。
　　沉默的间隔太长，她抬起清亮的黑眸，没什么底气：“可以先移一小部分过来吗？我衣服多，可能留给你的位置不太够。”
　　“好。”他暗暗庆幸，还好被她说出口的不是躲闪。
　　裴书临给她做了一份卤煮，简皎月嘴上喊着饿，可那股子饿意在洗完澡后已经过去后，她也只吃个小半碗就洗漱上了床。
　　洗手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红痕，就知道擦药是多此一举。
　　今天本来是很闲的，但从警察局走一遭出来，笔电被泼了水也没去开机看看方案有没有备份，更别说工作室里还有一帮人等着她回去。
　　谁能想到瞬间就堆积了一列未清理的事情。
　　可简皎月依旧不慌不忙，打算明天再做这些事。
　　她乖乖趴床上后也没玩手机打发时间，捏着修长指骨看了一眼边上多出来的枕头，完全代替了龙猫的位置。又望着房间里多出来的男人，正在衣柜面前整理睡衣。
　　裴书临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穿着正装时魅力更大，本就是寡欲清冷的长相，最适合沉冷凛冽的风格。
　　但此时见他穿着睡衣，又别有一番闲散清霁的味道。
　　简皎月眼神完全没聚焦，是常见的发呆走神的状态。
　　裴书临关上柜门，注意到这寸目光，上了床靠过去：“在想什么？”
　　“在想要是打架没打赢怎么办？”她还是那个半点不认错的性子，却又突然瑟缩一下，显然是故意要抱怨，“还有，刚才你在警局里看我的眼神很冷淡、很恐怖……是不是该训我了？”
　　他薄唇翕微张开，喉间干涩道：“不是要训你。”
　　触及到男人慢慢超越正经距离的姿势，简皎月咽了咽喉咙：“那你是要干嘛？”
　　“取悦你。”有点儿轻佻的话音落入耳中，简皎月不经意地一偏头，他俯身下来恰好吻上她微红的侧脸颊。
　　再一点点往下移，吮噬住她细长的脖颈。
　　裴书临稍直起身，反手背着，解开那块硌着她肌肤的腕表丢床头柜上。
　　唇轻柔地从她胸口贴上她下巴、唇瓣那。气息吹拂她裸露的肌肤，克制地低声一句“张开嘴”。
　　舌尖抵进来交缠，缓慢舔舐过她的牙关和上颚。窗帘那落下一角月色光辉，简皎月舌根被吻得发麻，身体软成一滩水。
　　她想起一句无厘头的歌词：接吻吻到黎明亮透。
　　这一定得跟裴书临这样的人才能吻这么久。
　　臀上冷不丁地被挨了一巴掌，简皎月揪乱他的衣服，咬上他锁骨。眼神凶神恶煞的，威慑力却不大：“为什么打我？”
　　裴书临掐着她腰肢，音色极黯：“你不听话，和别人打架。你几岁了？我的裴夫人。”
　　“……”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完，简皎月理亏。但被这么一弄，胆子莫名其妙地却大起来。存心乱碰，看他分心。
　　她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依旧傲娇：“喜欢我摸你吗？”
　　炽热呼吸打在她颈窝，带着黏腻的湿气。裴书临没有否认地“嗯”了一声，反而握住她捉弄人的手不让她退缩。
　　救命，他现在怎么都不装纯情绅士了？简皎月嘴唇被咬含住，水润润的眼里含着春色和讶然震惊。
　　本来就是逗着玩，裴书临终是慷慨地放开了她的手，亲着她耳垂低笑：“娇气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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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床头吵架，床尾和szd

第21章 、第 21 章
　　损友们的问候总是姗姗来迟, 下午回到办公楼摸鱼打游戏的时候，微信三人群里总算蹦出两条消息：【皎月，你还好吧？有没有被“大家长”教育一顿？】
　　简皎月退出游戏界面, 打上几个字：【何止教训？友友萌，我挨打了呜呜呜！】
　　她为求真实, 又多发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本以为群里这两位至少会发表一下同情的看法。
　　几秒后, 骆天哲：【屠狗是吗？我一大老爷们听这合适吗？小狗勾的命就不是命嘛！/气愤点烟.jpg】
　　安纯：【你们裴氏夫妇的闺房之乐, 不必对我们讲得这么详细。】
　　简皎月：“……”
　　昨晚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和裴书临接吻是一种享受，而后便是相拥而眠。
　　他手没有想象得这么不规矩, 只是回想一下, 臀上温度犹在。这么大了还被打那个位置，羞耻的一抹红攀上她的耳根。
　　裴书临打她的时候，力度是真不轻，带着点气没消的意思。
　　但她半夜去换个卫生棉躺回来时，他睡意朦胧间也凑过来抱紧她, 摸着她微凉的指尖放在心跳声清晰的胸口捂热。
　　那一刻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她已经很久没有试过全身心缩在一个人的怀里了。
　　连绵的秋雨没给这座城市太多喘息机会, 昨天半夜又开始下了起来, 到今天的傍晚时分也没停。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电闪, 阴霾密布的天气让人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她记得自己十七岁那年，江城曾迎来过一场14级风力的台风。
　　当时沿海地区大面积区域停课停工, 哪怕是他们那座城市位居内陆，也连续下了两周的暴雨。
　　学校临时收到通知给全校放假, 需要家长来接才能回去。
　　可当时简父母把司机带走冷，为了去郊区看望刚做过手术的简皑雪。
　　简皎月怕看见玩得好的朋友们露出同情眼光，索性在下了课后就一个人跑去了体育馆。
　　那场台风比她想象得严重许多, 到傍晚6点多时，全校断电。
　　学校位置低洼，台风混着护城河的水直接冲了进来，淹没到她小腿。
　　她想起一部童年时看过的国产电影，记不清是什么名字。总之也是关于台风给一座城市带来海啸，几只鲨鱼混入其中，撕咬市民身体。
　　那时候有拍摄出人性丑恶，也有大爱无疆、舍生忘死去救人的人民英雄。
　　体育馆里没有灯，夜色昏暗，天台处的雨幕和黑暗连成一片。
　　少女在最高处的观众席上瑟缩成一团，嘴唇咬得发白，天马行空地想着要是这片洪水里也藏着一只大鲨鱼怎么办。
　　她校服全湿透，贴着身体又冷又黏。迷迷糊糊中头脑也发烧，最后快睡过去前听见有谁找过来的声音。
　　不是什么想象中的鲨鱼，是裴书临。
　　他淌着水过来，漆黑的头发湿答答的渗着水。那张平日里总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在找到她时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有些颓然感。
　　简皎月那时还没把人追到手，她身上温度高，脑子也烧得神智不清，
　　但仍记得等人来帮忙时，裴书临用校服外套裹着她，把她抱到腿上，热气的唇挨着她耳廓亲密呢喃。
　　他让她不要睡。
　　清越嗓音夹杂着暴雨，在她耳边说着哄骗人的话：皎月，好喜欢你啊。
　　简皎月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抿着唇笑了一下，心想这世界真奇妙。
　　兜兜转转，还是原来那个人。
　　看这天色，雨一时半会不会停，简皎月收拾完东西就准备提前下班。
　　但一推开玻璃门，阿鹤就招呼着大家进会议室开会，拎着一个单肩链条包、预备开溜的boss本人倒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简皎月坐在最顶上的位置，听着艾媛她们解说了一遍自己写的策划案。
　　大家都提了相应意见加以完善，她在工作上的审美观点算得上刻薄挑剔，该认真的时候就完全没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罗讼的求婚vlog跟拍组都安排好了吗？”
　　大东点点头：“准备好了，微博、tiktok等app的热搜也和罗讼经纪人洽谈好了。”
　　简皎月这个婚礼私人定制小公司能够在众多工作室里脱颖而出，除开方案新颖、宣传给力之外，和各媒体合作也必不可少。
　　“对了老板，新娘礼服求婚那天穿的可能得换一个品牌方。”
　　她抬眼，努努下巴：“怎么了？”
　　“这个牌子的代言人是女明星孙妤，她昨天因为宣称爱动物却被扒出穿皮草，在热搜被挂了一天，快被网友喷死了。罗讼好歹也是公众人物，我们还是避免被挑刺比较好。”
　　简皎月点头，批了。
　　她说完，下班。
　　去咖啡房泡咖啡时，办公室里磨磨蹭蹭的几个人还在聊刚刚那个女明星：“这女人当年红得也莫名其妙，资本捧上来的吧。”
　　“我还吃过她改年龄的瓜，我上初中她自称十八岁、我上高中她百度上写是十八岁，我上大学时候都一度怀疑这女神还是十八岁！”
　　“啊这……可是花着几万块的定制面霜，也遮不住几十岁的颈纹了啊。不知道她爸妈养着个“十八岁的老女儿”怎么想的？”
　　“big胆！十八岁的女神是有丝分裂出生的，怎么会有父母！而且她出道几十年，网上似乎也没说过她爸妈是干什么的吧？”
　　简皎月没怎么关注过娱乐圈，听到她们闲聊到这也觉得有点过了。
　　哪有人会没有父母？又不是她。
　　敲敲百叶玻璃窗，简皎月提醒：“别瞎扯了，要是都不想下班的话，就加班多做几个方案？”
　　这话一出，这栋大厦的17层办公楼顿时变得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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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一降温，日子流逝的速度随着外衣的厚度一起增加。
　　元旦之后是农历新年，裴书临的学校在小年前一周才开始放寒假。
　　在这之前，简皎月这类朝九晚五的工作族已经躺家里休息了大半个月。
　　工作室的人一堆“绝世大方好老板”的彩虹屁夸奖把她夸得晕天转地，闲来无事就在工作群里发上几个6666、8888的大红包。
　　刷朋友圈刷到简皑雪发了一张家里换新对联的照片时，她点过赞后才后知后觉：原来今年也没有在家过年啊。
　　不过，以后应该都不会有机会回简家过年了。
　　正想关上手机，门口玄关传来换鞋的动静。
　　这段时间裴书临忙着写论文，已经在学校住了很久。
　　有点像“谈恋爱”的分居日子里，他们偶尔通话聊天。
　　但大多时候是裴书临熬着夜翻译文献，视频对面的简皎月睡得轻声打呼噜。
　　裴书临刚从国研院交接完工作回来，统一的白衬衫外是一件单调的深色大衣，还戴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
　　镜片后的黑眸凛冽，朝着沙发上呆愣的简皎月略挑眉，低哑地笑了声：“怎么跟不认识人了一样？”
　　在家潇洒住了近两个月的小女人这会儿家居服里连内衣都没穿，长发也随意地用发带捆成一团。
　　简皎月眨眨眼，一下、两下、到第三下时。
　　裴书临已经走到她面前了，额头抵着她的眉间把人稍稍抱起来点。蹙眉瞧着她呆滞的脸，怀疑的语气：“真没认出来？”
　　说没认出来未免太夸张，上周五晚上还视频过。
　　只是极少见他戴眼镜的样子，而且确实没想到他突然就回家了。
　　什么时候发现和裴书临关系的亲密度越来越高了呢？
　　可能是结婚以来柴米油盐里的各种接触；可能是打开衣柜能看见边上就是他的贴身衣物；也可能是在上次小区业主投票是否需要建游泳池时，她自然而然代表了裴太太的这个角色出席……
　　缓慢回神的简皎月舔舔下唇，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慢吞吞道：“认出来了啊，欢迎回家。”
　　他俯低身，目光濯濯：“有多欢迎？”
　　她自发凑到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正要退开时，裴书临突然扶着她后脑勺把人压回到沙发上，以一种温柔的力道箍着她的肩。
　　简皎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推开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
　　放在他背上的手缓缓地往下移，而后环住了他的腰身，一点、一点地收紧。
　　裴书临眼睛盯着她，熨烫的指腹揩过她眼角。
　　湿软的唇舌相触，裹着她的唇瓣吮吻。手从她的蝴蝶骨那往下移，蹭起点衬衣的下摆。
　　混合着情.欲的轻喘呼吸声让本就安静的氛围更加暧昧，明明是个周身清冷气质的男人，但接起吻来总是带着欲。
　　简皎月嘴被堵得严严实实，胸前也被他抵着，严丝密合地贴着他胸膛。
　　她身材不错，瘦和丰满都长在好位置。
　　被他用手压近时就更难为情了，喘息的起伏太大，让自己也有点羞恼。
　　唇稍稍分离，裴书临自问自答般接上刚刚那句话，贴着她的脸含糊出声：“嗯，感受到你的欢迎有多强烈了。”
　　“……”到底是谁比较强烈啊？
　　简皎月有点气恼地瞪他一眼，手握拳砸在他手肘那。
　　他顺势握住，摩挲了一下她手指，站直了点：“晚上有吃过饭吗？”
　　简皎月摇头：“没有，想点个饺子外卖。对了，今天小年诶，你要回家吗？”
　　“嗯，今年家人们都去外公那过。”他拍拍她浑圆的臀，手掌心挺顺手地揩了一把臀肉，“点什么外卖？去换身衣服。”
　　简皎月羞愤地打开他的手，迟疑了一下：“换衣服干嘛，我也要去？”
　　裴书临闻言低下颈，食指屈起在她额角上敲了一下，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家人都要去，你说呢？”
　　简皎月眼睫垂睑，脑袋往他手边蹭了蹭，跟只猫似的。干燥的头发在摩擦中起了静电，炸了几撮起来。
　　他用手抚平，低声笑，听见她重重地“哦”了声。
　　简父提起过，说他外公才是正儿八经的好几代帝都人。
　　简皎月记得读裴书临会转学来江城读高中，也只是因为他外婆患病晚期，在江城一家治肿瘤很出名的医院静养。而陪着外婆的那三年里，外公从外交部半退了位。
　　后来外婆去世，裴书临也在那年如愿进了外交学院。
　　老爷子现在住在新街口大院那，门口驻扎了几排警卫员，军用越野车也停了十来辆。
　　他们过去时，是大院派的车来接。
　　简皎月想着往事，蓦地出声问：“裴书临，你外婆那年是什么时候走的？”
　　裴书临顿了片刻，侧首注视着她。会问这个问题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此刻，他伸过来的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背，就已经是答案了。
　　简皎月心下闷得慌，原来是同一天。
　　她飞美国和外婆去世的日子是同一天，难怪那天凌晨，在机场的裴书临连背影看上去都这么寂寥难过。
　　车停在一辆院门外。
　　裴书临见她情绪不佳，牵住她的手：“这里警卫都带枪，你表情这么怪异是想让他们误会你别有所图？”
　　听出他开玩笑的意思，简皎月勉强扬扬唇角：“我哪敢。”
　　在老爷子那吃饭比想象得轻松，也许是因为人口多，大家关注点也不在他们这两个小辈上。
　　徐老爷子和几个女婿、儿子们还在喝酒，偶尔也谈到家国政事。
　　简皎月偶尔听着他们的专业话术觉得云里雾里，这种感觉就好比是陪着长辈看每天晚上的准点社会新闻，好在家眷里不是只有她看上去懵懵懂懂。有一对十岁左右的双胞胎一直眼巴巴地喊着“姥爷”，是裴书临二姨母的孩子。过了会儿见老爷子不搭理她们，又来缠着简皎月去拿ipad玩切水果。
　　妯娌太多，在屋里忙上忙下。
　　到各家人吃过甜点要回去时，坐在书房的老爷子喊了一声“外孙媳”。
　　这一大家子人里，裴书临是唯一一个外孙子。
　　跟着姑妈一起快走出门口的简皎月立刻回身应了句，她是南方人，自然跟着喊外公。
　　屋内现在只剩下一位常年服侍老人的阿姨在收拾餐桌，老爷子给她指了张凳子：“坐，第二回见面了啊。”
　　第一次肯定是说那次拍卖会了，简皎月矜持地点点头：“这么晚才来拜访外公，是我想得不周到。”
　　“我一个老头子，来不来看都不打紧的。”说着，他从桌口拿了一个玉镯子给她，“你外婆在世时候最疼书临这个外孙，可惜走得早，没见到他会和什么样的女孩结婚。”
　　简皎月妥善接过镯子，想着其实，她们是见过的。
　　只是那时候太小了，没想过会定下一辈子。
　　“你们夫妻俩有想过什么时候要小孩儿吗？”
　　“啊？”她反应有些大，窘迫地笑了两句，“外公，这太早了吧，裴、我是说书临还没毕业。”
　　老爷子眯着笑眼，转了转玉扳指：“你说得也是，毕了业准备也好。书临他也是这个想法？现在学业确实要紧，好在也快毕业了，你别着急。”
　　简皎月愣住，外交官都是什么分解语言的艺术家！
　　她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回身想找某人求助时，裴书临却很有先见之明，大概也怕老爷子会谈这些，早早到了车门边上等着。
　　原本往年来看，裴书临在大院过除夕，也会在大院陪同老爷子守岁。
　　但今年他们都说有了家室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劝着裴书临把老婆带回家去。
　　他们在离公寓还有几百米的路口下了车，简皎月吃得太多，需要走走消消食。
　　一到年关，北京城空荡不少。
　　比起万年璀璨的cbd大楼，越接近老城区越是安静。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红灯笼，标语上依旧写着三环内不能燃放烟花爆竹。
　　简皎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可是你不陪着守岁的话，外公今年岂不是会很孤单？”
　　“他常说有我陪着也没劲。”
　　“因为你也闷是吗？外公可能觉得大过年的对着你这闷葫芦，是挺没劲，”
　　他不自知：“我闷？”
　　简皎月吐吐舌头，牵住他进了超市。
　　保姆阿姨放年假，冰箱里空了许久。她补了点生活必需品，又买了点生肉蔬果。
　　简皎月站在自助结账口拿出手机准备付钱，慷慨道：“大过年的，明天就不点外卖了，我给你做饭吃！”
　　裴书临表示怀疑：“你会？”
　　简皎月哼了声：“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那个州几乎没几家正宗中餐。所以好歹有几年的练手机会，你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她扫码时，露出了腕骨那的玉镯子。见裴书临盯着看，解释了一句：“外公给的，我可以戴吗？”
　　他语速放缓：“外婆留给她外孙媳的，你不戴还有谁能戴。”
　　简皎月抿抿唇，尽量以不经意的神态提一嘴：“他刚刚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说……你还没毕业。”
　　“所以决定权在我？”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她总不能直接拒绝老人家吧。
　　裴书临：“外公老糊涂了，很多事情不要太注重结果，享受过程就好。”
　　简皎月是真烦他有话不直说了，站在原地还想了想他想表达什么，就见他在收银处拿了两盒避孕套。
　　“……”简皎月近来的脸皮被他锻炼得越来越薄，堪比购物袋里多出来的那两盒超薄0.01。她面无表情：“裴书临，你跟我逛超市就只选两个这？”
　　他轻描淡写：“研究证明：如果另一半长得很漂亮，男性思维会长期处于繁殖状态。”
　　读书读得怎么这么呆？这种事居然还能冠冕堂皇弄出个实验结论出来！
　　幸亏这个时间点，超市几乎没几个人。
　　简皎月气得直接上手拧他腰，却被攥住。
　　裴书临站她身后，把她手指指纹摁在手机付款处。低首，声调放低几度：“省着点力气，回去再进行你的‘家暴’，嗯？”
　　-
　　作者有话要说：　　潜台词：“省着点力气”，听这一句就够了
　　-
　　以为礼会做卡车司机？
　　哼！再翻一页康康（。记得评论撒花爱我喔QAQ

第22章 、第 22 章
　　再次回家的心境截然不同, 简皎月一个人往前走，身后的裴书临拎着一大袋东西跟在身后，保持着间隔两步的距离。
　　到按过密码锁, 她转头：“你把它们放冰箱里去，我先去洗澡了。”
　　外面风大, 北风吹得人脸都是麻木的。
　　从客厅的落地窗那看, 万家灯火在夜间似乎点燃了帝都。
　　进到室内, 她穿得繁琐，被闷出一身汗。
　　站在浴室大半天，才发现往浴缸里放的是冷水。捣腾好久, 水流声哗哗不停。
　　简皎月闭着眼睛在朦胧热气间放空自己, 即使知道待会儿要发生什么成年人的事也没太多感想。
　　她这些天总想着自己该主动点吧，不管裴书临还介不介意以前的事，但她现在想弥补。
　　裹着浴巾出来时，裴书临正在衣帽间那卸手表。
　　自从简皎月上回说过她衣服太多之后，这男人几天之后让人过来把隔壁那间小客房打通了, 于是她多了一整面内嵌式收理柜。
　　裴书临转身, 对上她乌沉沉的眼珠。下一刻, 居然就直接当着她面解衬衣扣子了。
　　简皎月眼神有点飘,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伸手想帮他。
　　他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往下：“连我洗澡都等不及？”
　　这话听上去真熟悉, 简皎月知道他在揶揄自己。踢开鞋，踩在他脚背上：“你不是喜欢我陪着你吗？我陪你一起洗。”
　　“怎么陪？”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 仿佛一个小时前开着雅俗共赏玩笑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简皎月大概是魔怔了，眼前只有他颈部线条和起伏的喉结。
　　她一直对裴书临的脸没什么抵抗力，学生时代是这样, 现在也常是如此。
　　她不自觉地捏着手指，低头：“怎么陪，你不是更有经验？”
　　至少，该比她有经验吧。
　　裴书临声音低沉几分，好整以暇看她：“谁教你的乱冤枉人？”
　　这话的意思到底涵盖在哪个范围？
　　简皎月突然没有勇气问他交往过几个前任的事，她倏地又想解释解释之前被误会的曹裕，却又怕他不是很关心。
　　“再洗一遍？”他拦腰把人直接抱起，进了浴室。
　　唇被吮咬得发烫，她自找的。
　　裴书临身上还残留着淡淡酒香和凛冬的气息，漆黑眸子里染着深沉的情.色。
　　惊慌过后，是半推半就的迎合。
　　浴室的镜子全是雾气，他伸着胳膊撑过去。雾状液化成水珠，被渐渐烫融，一颗颗掉落在白玉瓷板上。
　　……
　　简皎月从汗涔涔的酸麻中睁眼，看见镜中的自己咬紧下唇，眼尾泛着泪光，脸上绯红难消。身后男人偏着头，下颔线条凌厉流畅，密密麻麻地吻在她颈窝，啃噬她细白的后颈。
　　她头发随意散落背后一侧，贴着光洁裸露的背和胸膛。
　　垂下来的一小撮发尾一下、又一下晃动着，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背被扫得发痒。
　　画面让人血脉偾张，简皎月直接闭上眼选择装死。
　　“继续看。”他注意到她的动静，偏要出声，湿润的指腹点在她薄薄的眼皮上，舔着她耳廓问，“不好看？”
　　“不好——”话被冲散在喉间。
　　时隔几年，她对男女之事没点长进。而裴书临轻而易举就能让她狼狈不已、眼神失焦。
　　额头相抵，睫毛都被润湿。
　　他贴着她耳朵，不紧不慢。嗓子哑得如同沙砾在贝壳里摩擦，压抑地掐着她下巴亲：“怎么这么会哭？你总哭。”
　　“轻……”简皎月呜了几声，掐着他手臂直接骂粗口，“你他妈到底有过多少个女朋友？”
　　这个问题无关其他，完全是对他技术的赞美。
　　可裴书临没听出来，叹口气含着她的颈细细磨：“我的女朋友，不是只有过你吗？”
　　这种时候的话，不该信的吧？
　　可简皎月还是信了，带着点存攒很久的歉意回吻他，乖软得过分。
　　她的回应和逆来顺受只会让裴书临更难忍。
　　一个晚上反反复复，简皎月如同一条涸泽之鱼。花洒之下，她嗓子依旧感到干涩，在一波波浪潮里簌簌发颤。
　　情到浓时，简皎月哭出声，腰被按得更紧。
　　她咬在他劲瘦白润的肩胛骨上，仍听见他不以为意，温柔地摸着她的后脑勺说，“用力咬”。
　　那一刻，简皎月总觉得他有点陌生。
　　清心寡欲的面具被撕开后，是克制和重欲。是无数个晚上荒谬的梦，成了真。
　　…
　　…
　　找回理智的那一刻，简皎月已经被不专业地洗浴服务了一把，此刻裸着身体如蚕裹在蛹中。
　　只不过不是睡在床上，而是跪坐在一边的沙发里，看着裴书临换床单。
　　他也只穿了一条黑色长裤，上身裸着，金属皮革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额发微湿，锁骨泠冽诱人，荷尔蒙的性感指数快要爆棚。
　　盯着他背上许多处指甲印子，简皎月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再抬头，裴书临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过来。
　　看着扔在地上那张斑斑水痕的床单，他意有所指：“多喝点，怕你缺水。”
　　“……”不，坦白说你才不怕。
　　简皎月喘得累，瞪他一眼的力气都吝于。乖乖喝了大半杯，光着脚跑回床边一躺，像条失去理想的咸鱼。
　　过了几分钟，他关了房间的大灯，倾身过来。
　　简皎月下意识躲，两个人也没其他交流。
　　她嗓子哑得过分，又觉得刚做完那种事就要面对面，挺放不开。退到床角，没了后路，总算被他剥开被子，伸手捞进怀里。
　　裴书临扣住她微凉指尖，薄唇贴在她耳廓问有没有哪不舒服。
　　简皎月被他一提，羞耻底线又破防了，缩着脑袋要往下移。
　　裴书临也没急着把人拽出来，拿起消息响了很久的手机，看见好友群里发的消息。
　　卫淅带头在群里喊人去打牌，过了几点钟没见到回应，又提议说去山上放烟花，这帮人是不着家又无法无天的主儿。
　　上面通知说三环内不能放烟花，他们顶多往后退上一尺也要尽兴。
　　“看不看烟花？”裴书临拍拍被子下的圆臀。
　　简皎月悄咪咪探出一只手捏他的手背，闷声：“去哪看？”
　　他索性把裹在被子里的简皎月抱着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这栋公寓楼层高，能看见百来里外的山脉。
　　裴书临动动手指，把她的微信也直接拉群里了。
　　对自己进群之后火速成为话题人物的简皎月毫不知情，找了条吊带睡裙和裴书临一起靠在那。
　　几十秒后，不远处的山头传出烟花炸放声。
　　凌晨一点多，电子烟花秀和各种灯塔亮光混在一起，十分盛大壮观。
　　简皎月以前不是没见过钱多烧得慌的富二代包广场、包大厦影楼，没想到这帝都居然还有包下郊区山头的烟花塔玩的。
　　那半片区瞬间都被冷光烟花点亮，简皎月带着欣赏和半吐槽的心情看着这道风景，忽然出现了一排红色字体：祝裴氏小夫妻新年快乐！
　　她惊讶捂住嘴，推推裴书临手臂：“喂喂，这个裴氏不是我们吧？”
　　裴书临自然也看见了，他兴致不大：“嗯，他们给你的见面礼。”
　　“你朋友？”
　　“下次一起出去见见。”
　　“哇……”她发出这声惊叹之后，片刻后就彻底安静下来。
　　裴书临低下颈看靠在他肩膀上的人，阖上了薄薄的眼皮，冷凝的长睫时不时抖动一下，睡得不□□稳。
　　他就着这不方便的姿势凝视了须臾，随即笑了笑。
　　坐着都能睡着，这是有多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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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反思反思你自己，为啥第一次就把人累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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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上午下过一场雨, 好在大家都在放年假，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简皎月醒时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开，室内昏暗安静。一角日光从阁楼的天窗那透进来, 一道晨昏线般的分割印在墙纸上。
　　想看看时间，却恍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留在客厅茶几上没拿进来。
　　也是绝了, 当代年轻人能有一次接近24小时不碰电子设备的时候, 居然还是因为和自己老公睡了一觉。
　　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 但隐约觉得睡了很久才会睡得有些头疼。
　　盯着那面素净的墙，她心想着得换个明亮清新点的墙纸，还得贴几张好看点的海报才行。
　　简皎月睡相不太好, 昨晚又太累, 此刻脑子跟喝醉酒般断片了片刻。
　　呆愣着从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忆那找过去，结果越想，脸红得越过分。
　　怎么被吃得哼咛，声音如何被他撞碎。
　　从浴室到床上，到处都是她飘摇情动的证据。
　　翻个身坐起, 睡了十几个小时后, 腰腿间的酸痛感也回来了。
　　这痛感让简皎月想起中学时候跑的三千米, 跑完不觉得疼。但第二天直接瘫痪在床, 毫无生存欲望。
　　抑制不住地呜咽一声, 手臂艰难地虚虚撑了一把床沿。
　　她咬牙切齿地想：裴书临昨晚一定是疯了。
　　“男人脱了衣服就不是人”这句话诚不欺她，就算是裴书临也不能免俗。
　　以后谁再说他有分寸、理智禁欲, 她一定第一个跳起来不赞同！
　　在现在瘫着都觉得累的情况下，昨晚看夜半烟花的惊喜感已经消失殆尽。
　　枕边人早就不见, 房间倒是清理得很干净，连垃圾桶里的那些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简皎月指尖轻敲着被子又发了很久的呆，正想拿着衣服进浴室时,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像是怕吵醒她，来人迈开的脚步也很轻。
　　裴书临穿着条休闲长裤，上衣很薄，手上拿着瓶水和一个运动型耳机。
　　他一直有在健身房跑步机上晨跑的习惯，此刻显然是比往日还要跑得久，大冷天的连衣衫都渗出汗的水迹。
　　他站在门口，背后是廊外的亮光。
　　下颔稍低，染着点笑意的目光朝她看过来：“睡醒了？”
　　“几点啊？”她嗓子还是有点痛，以至于出口都是低哑的。
　　裴书临自然也听出来了，俯下身，带着热气的呼吸近在咫尺：“快两点了，肚子饿不饿？”
　　她点头，能不多说话就尽量用手势回答。这声音听着沙哑沾媚，像是一遍遍提醒彼此昨晚的事情。
　　他揉揉她的脑袋：“起床吧，我做了一桌菜。”
　　陷在被单里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简皎月没偏开头。定定地看着他头发梢的濡湿，真诚发问：“你不累吗？”
　　“好像是你比较累。”他说着，手从被子下探进去。
　　简皎月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手忙脚乱往后退：“干、干什么！”
　　按在她大腿上的手掌收紧，往自己这个方向拉了一把。
　　裴书临凑近吻了一口她的下巴，低着声调却是极其自然的语气：“我看看肿了没。”
　　“……”
　　简皎月该庆幸刚才没摸到遥控器把窗帘打开，否则不借着这幽暗的环境，她可能会羞耻到无地自容。
　　往下抓住他的手攥着，就差把脸也一起贴上去压着：“不许动了！我……我挺好的。”
　　就是起初饱胀感太强，如今腰酸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个低着颈部的姿势能让他看见什么。吊带丝绒睡裙的带子很细，V领的领口也不小。
　　纤瘦蝴蝶骨突出，身前的春光就随着她动作轻晃。雪白的肌肤上沾着他覆上去的红痕，像中世纪油画里的雍贵小姐。
　　似乎在他很长时间的印象中，简皎月还是那个在生人端着高冷不好靠近的架子、在亲友面前则是只灵动聒噪的小黄雀。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了，裴书临第一次想用“性感”这个形容词来看待她。
　　顺着她脸廓往下捏了捏，软肉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
　　他视线愈加深隽，作势要把被子剥开。
　　简皎月看他又要压上来，手赶紧横亘在胸前，带着点嫌弃的表情：“不要不要！你身上全是汗，快去洗澡。”
　　听她嗓子哑成这样，他本来也没想再碰她，只是想多和她亲近亲近。
　　放开细腰的那一刻，裴书临突然想起什么：“今天，还陪吗？”
　　用昨晚的话翻译一下，是今天还陪他一块洗澡吗？
　　简皎月直接把手边上的枕头砸过去，用行动告诉他：你在想peach！
　　他失笑，轻易抓到枕头放回床上。
　　另一只手还捏着瓶喝了大半的纯净水，随意地在衣柜前背过身，单手把上衣脱开，从衣柜里拿了条长裤进浴室。
　　卧室卫生间的淋浴间和洗手台是分离的，里面有面磨砂玻璃。裴书临进去后没几分钟，简皎月也趿拉着拖鞋去刷牙洗脸。
　　低头那一刻，她从镜子那看见自己的脖子、锁骨、胸线以下那简直不能看。擦完护肤品，她还在磨磨蹭蹭地给脖颈那擦遮瑕和素颜霜。
　　想到罪魁祸首就在边上若无其事地冲凉，简皎月脱口而出一句“狗男人”！
　　话音一出口，淋浴间的水声恰好停了。
　　浴室门推开，裴书临裸着上身出来，颇有深意地微挑眉：“骂我？”
　　简皎月抵死不认，头也不抬：“不是你！”
　　他绕到她身后，帮她捻起掉下的几缕头发。放在指间摩挲了几下：“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哪个男人？”
　　“……”
　　简皎月语塞，斜他一眼不作声。
　　镜子位置够大，他靠着洗手台悠闲自得地看她化妆。
　　食指蹭过她胸口那抹红痕，像是有点疑惑地自说自话：“我有用这么大力气？”
　　简皎月其实很乐意看他发愣的时刻，这男人沉静隐忍成性，偶尔露出这种神情时很有少年意气。
　　她撇撇嘴：“你心里没点数嘛。”
　　裴书临连“下次不会再这样”的承诺都不敢给，因为够了解自己。
　　碰到简皎月就会失控，他自幼就极少沉迷什么事情。比如金钱名利、笙歌性.欲都是浮云，可他只是单纯地对眼前这个人上瘾。
　　简皎月感觉身上各处又在被揉捏，起床气未消，她神情有些恹恹的，挡开他的手：“你干嘛？”
　　他勾唇笑：“不干嘛。”
　　看着他笑的一瞬间，简皎月心跳得很快。
　　裴书临生得温润清俊，寡言但凭一双多情的狭长眼睛就能拉近和别人的距离感。明明温和淡然的背后，是他疏离淡漠的真实模样。
　　他几乎不与人交心，却让每个人都觉得他好相处。
　　以前简皎月觉得自己看不懂他，现在似乎能明白一点了。也许这就是他的性格，面面俱到的伪装，悄无声息的卸防。
　　见他对自己笑得这么温柔好看，她觉得自己真没出息，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全消了。戳戳他后腰：“你去穿上衣服啊，当心感冒。”
　　戳完忽然想起他发力时这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立马羞赧地缩了缩指尖。
　　裴书临漫不经心应，手掌包住她的指头。
　　出去前又掰正她的脸和她接吻，一记深吻把人弄得水润润，最后亲亲她洇红的眼尾：“快点出来吃饭。”
　　……
　　原本是说好她做饭的，但裴书临帮她盛好汤时暧昧不明地说了一句：那就晚上请他吃宵夜。
　　好好的一句话被他覆在耳边讲就变了味。
　　简皎月记得自己刚开始学做饭时还得多亏室友教得好，从简单的墨西哥taco、再到日式料理和中餐。
　　她做得虽然不算美味，却也能凑凑胃口。
　　裴书临听着她讲，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请厨师？”
　　在他看来，简皎月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一个人学着独立很不现实。她高中时脾气大，习惯了一堆人哄着，难以想象到她会主动学做菜。
　　简皎月边喝着汤，差点呛到：“……我们那个州没什么合我胃口的厨师，而且自己做也挺好的，多门技艺不容易饿死。”
　　他沉眸：“以后不用你做。”
　　“可是。”她很不给面子地说，“你的厨艺也没有比我好很多。”
　　都是家境富庶的孩子，分得清油盐顺序都算不错了。
　　裴书临想了想：“我花时间去学学。”
　　简皎月塞了片鱼肉进嘴里，含糊着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学霸人设永不倒！”
　　闲下来，一天都快过去。
　　成年后的新年越来越没年味，两个人在沙发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电视机里在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
　　裴书临微低下颈在整理论文发表，他是今年春季的研究生毕业班，寒假也不长。偶尔停下来，会看看躺在自己腿上的简皎月，问她想不想出去玩。
　　他总是怕她无聊，毕竟知道她闲不住的性格。
　　简皎月摇头，想着白擦这素颜霜了。
　　她刷着朋友圈心情还挺微妙：去年还在异国他乡，大过年的为了吃盘饺子跑去超市和华人ABC打抢。而今年的同一时刻，她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裴书临，你的这些朋友好热情啊。”她看着群里的99+信息感叹一声，“你在这群里真是格格不入。”
　　裴书临没什么所谓，目视电脑屏幕，习以为常道：“是卫淅太吵了？”
　　简皎月看着这一刷屏的表情包，斟酌用词：“也不能说是吵，他很活跃，就是一个水群小王子。”
　　她花了半小时才弄清楚这几个人是谁，都是裴书临在帝都的发小，也就是昨晚闲着没事包下整座山头放烟花的人。
　　尽管没正式见过面，但从聊天语气中已经能摸清楚点他们的性格。
　　尤其是卫淅，八个人的小群里，只有他乐此不疲地在发红包。
　　但红包有上限的缘故，每次发的数量也不大。于是卫小爷为了彰显自己财力雄厚，安装了一个红包机器，说一句话就有一个1600的红包发出去。
　　简直无聊透顶。
　　简皎月都想把身边最傻逼的席翰介绍给他做朋友。
　　春晚放到小品了，是她挺喜欢看的女话剧演员。
　　简皎月把手机放一边，注意力也没在那个刷屏红包的群里。
　　再拿起手机后，群里居然安静下来了。
　　裴书临正好改完论文最后一版，合上电脑，把腿上的人托起来往自己怀里靠，问了句：“他还吵吗？”
　　“不吵……对诶，他怎么不继续了？”简皎月瘫在他身上懒洋洋地晃着腿，带着点疑问刷手机，蓦地看见自己朋友圈那亮起一个小红点。
　　卫淅晒了一张截图，特意@她看，是裴书临几分钟前和他私聊的聊天记录：
　　P：【你自己退群吧，吵到她眼睛了。】
　　卫淅大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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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卫淅大帅比：兄弟如衣服，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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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晚来是因为“我去输液了”。懂得都懂ww
　　感谢在2021-06-14 00:06:16~2021-06-15 23:4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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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看来这条朋友圈应该是屏蔽了裴书临, 他这会儿还一脸无辜地和她说卫淅肯定是发觉自己话太多，所以才闭上了嘴。
　　简皎月默默在那条朋友圈下点了一个赞，顺着他的话点头：“这样啊, 那这个卫小少爷还挺会反思自己的。”
　　裴书临一本正经，双腿交迭着：“他们都很好相处, 你随意点就行。”
　　那语气像是生怕简皎月会不喜欢他圈子里的这些朋友。
　　她丢开手机, 慢腾腾坐起来爬到他腿上。闻他身上独有的冷木质香气, 干净又清冽：“裴书临，你……”
　　手托着她的臀，裴书临与她额头相抵：“嗯？”
　　简皎月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笑着夸奖道：“好可爱。”
　　“……”能不能用点阳间词？
　　事实证明, 直男大概接受不了这种形容，身体力行地要证明自己“多不可爱”。
　　他眸色深沉，低首吻在她发间。握着腰际的手渐渐收紧，往自己怀里摁得更用力。
　　身体贴近，一点点异常都变得明显。
　　男人的劣根性吗？好好说着话怎么就动起手了。
　　简皎月腿根还疼着, 挣扎着要下来, 手放在他腰线上用力一揪：“啊不行, 你又发.情！”
　　裴书临闷声笑了声, 捉住她的手腕放到唇边吻, 一点点含到她指尖。故意囫囵开口，曲解她意思：“我哪里不行？”
　　长指摸到她腰侧, 轻轻往下一扯，把裙子拉链拉开了。
　　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这温度的凉意让简皎月下意识一惊，立刻双手抱住胸口，她觉得自己确实该正视这个二十四岁的裴书临了。
　　这人也太能玩了, 大白天在客厅里也能这么肆无忌惮。
　　下一刻，他把人放平在沙发上，埋首下去。
　　感受到腿间温热的呼吸，简皎月仰长脖子，难耐地揪住他黑发，声线在颤：“裴书临，你以前不、不这样的。”
　　以前那个少年穿着一尘不染的校服，衬衫扣子永远系得一丝不苟。对人淡漠又冷静，似乎在他面前多说几句不正经的话都在玷污他耳朵。
　　这些花样，他是从哪学的？
　　裴书临扣住她手腕，沉默着吻她腰腹。
　　为什么不能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像以前那样，无趣乖乖地等着她主动。
　　她想不理人的时候，就直接十天半月一直闹分手冷战。简皎月太随心所欲、恣意妄为。他却也一直纵容着，没治治她这毛病。
　　于是一步步退让，结果变成她潇洒地离开了五年。
　　极有耐心地折腾够她，裴书临欺身而上，暗哑的嗓子在她耳边缱绻低语：“那就别记着以前，以后都会这样。”
　　唇和唇贴近，简皎月闭上眼睛咬住他柔软的舌尖。唇齿间带着湿冷的空气相吻，还残余着她刚刚吃过的糖果味。
　　甜甜的，凉凉的。她觉得裴书临的嘴巴好软，好适合接吻。
　　半小时后，简皎月蜷在他怀里，又出了一身汗。
　　手指都失了力气，挠在他心口的位置，倔强道：“纵欲，伤身。”
　　“我还没纵。”他躺姿慵懒，手指在她锁骨处游移，告诉她，“吃胖一点。”
　　太瘦了，骨头都硌人。
　　简皎月觉察出这话的深层含义，羞恼抬头：“你是嫌弃我胸小吗？”
　　“不敢。”裴书临似笑非笑，调侃，“怪我手太大。”
　　“……不听不听！你闭嘴！”
　　这人变态没下限起来，真的太有斯文败类的潜质了。
　　年初十之前，这两人要去各种亲戚那拜年。
　　裴书临家旁支系很大，光是奶奶和外公这两边的亲人就够组成十几个麻将桌。简皎月觉得麻烦，初三回江城娘家之后就没跟着他再回去过。
　　简皑雪的身体情况受不了太闹腾的环境，更别说这隔几个小时就轰一炮的新年节气气氛，过完除夕就和爸妈一起去了郊区住着。
　　这就导致简皎月在江城能玩得更开心，不用每天对着简父简母佯装一些没必要的感情。
　　骆天哲带着她一块去马场玩，闲着纳闷地问：“连安纯都要跟着她未婚夫四处应酬，为什么你连年都不用去拜？裴书临这是不给你脸了啊，他不跟你办婚礼也就算了，居然还懒得向他那些家人介绍你！”
　　简皎月无语，翻个白眼：“婚礼是我不想办的，拜年也是我不想去的。怎么在你嘴里我跟个天天睡书房的可怜女人似的？”
　　\"别介，哪敢说您这裴少奶奶可怜呐。\"
　　简皎月不理会他这揶揄贫嘴：“说真的，我觉得裴书临对我挺好的。”
　　骆天哲赞同，指了指谨安路那显眼的一栋新建一半的大酒店：“裴哥就是气量大。瞧瞧你家和他家一起入股的生意，这得耗资多少。”
　　这就把话引到利益上去了，简皎月有些不乐意，试探地咳一句：“说不定，他只是喜欢我呢？”
　　“……”骆天哲摸摸鼻子，给她一个“你觉得自己敢不敢信”的眼神。
　　她当然没什么底气，裴书临一直都待人接物很有自己那套温柔标准。
　　他们本就是因为利益联姻在一起，何况他这种人喜欢和讨厌都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骆天哲摸着身边这匹黑马的鞍：“其实我以前也看不出他有多喜欢你，他对你更像是一种占有欲？我记得每次周末我喊你出去玩，他那个眼神冷的啊……”
　　她自己心里默默又放杆秤量着：那就是比喜欢少一点，比陌生人又多一点的感情？
　　扯开话题，简皎月瞥他一眼。
　　“你这几年身边怎么就没个正经女朋友啊？”说完，她恍然拍了一下脑子，指着他，“你该不会还惦记着你的白月光吧？”
　　她也算和骆天哲青梅竹马的友情，都快忘了骆天哲第一次提起那个白月光是在什么时候了。
　　那时候好像才13、4岁？
　　骆天哲抱着暑假作业来找她一起补，半小时不到突然神经兮兮地来了一句：“简皎月，我恋爱了。”
　　简皎月吓一跳，差点以为他被数学题弄伤了脑：“谁啊？”
　　“我不能跟你说。”那时候，才戴着牙套没几天的骆小少爷满怀憧憬地描绘那位白月光，谈到她时眼睛会发光，“她好温柔啊。”
　　……
　　“所以现在那位白月光怎么样了？”简皎月一脸八卦，“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学校也没什么特别温柔的大美女啊。”
　　骆天哲被她盯得不太自在，转过脸去：“不是我们学校的，人现在……现在好着呢，没什么变化。”
　　简皎月戚了一声，看他嘴依旧这么严实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宵前一天，年假也快放完。
　　简皎月买了下午回帝都的机票，安纯和骆天哲一起把她送到机场值机口那。
　　等她进了闸机口，骆天哲还感叹了一句：“搁读书时候，谁能想到简皎月这么个像二世祖的姑娘会自己开公司啊。这年还没过完就急着回去，真敬业。”
　　安纯在边上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她说是回公司，你就真觉得她是急着回公司了？”
　　骆天哲反问：“当然啦，那不然呢？”
　　“……”傻逼。
　　-
　　下飞机后，简皎月差点回家扑了个空，旁敲侧击才知道裴书临今天被他导师喊去另一个校区给本科部讲课去了。
　　打车直接过去，新校区人多，管理得也没有老校区这么严格。
　　简皎月原本想着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吓，但进校之后才发现，她压根儿不知道裴书临在哪间教室讲课。
　　但也许是因为裴书临实在太出名，她走在路上看见上课但学生一批批往逸夫楼赶，还听见几个学生在讨论上课老师。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大多是颜控，提起帅气老师就兴奋。
　　简皎月从几个聚在一起的小姐妹群体那听见熟悉的字眼，不动神色靠近听———
　　“待会儿是靳教授的课，可我看他朋友圈说不是发烧住院了吗？”
　　“所以我们又能看见裴师哥了啊。”女孩兴奋跺跺脚，“希望靳教授好好在医院修养几天，这几天的课就都让裴师哥来吧！我愿意每天都承受上早八的痛苦！”
　　“哎，赶紧抢座位去，公开课上喜欢看帅哥的同胞们太多了。情敌漫山遍野！”
　　“拉倒吧，上他的课我期末必挂科，无心画重点，只想观察他的脸。不过上回听老校区的同学说裴师哥结婚了啊！”
　　“卧槽，真的假的？不可能吧，咱们学校这么多漂亮姑娘，他来这么多回可没看上过一个啊！
　　“鬼知道师哥的老婆是什么天仙美女，我才一个学期没见到他而已啊！帅哥不是属于全人类的吗？他这么年轻，急什么呀呜呜呜呜！”
　　简皎月淡定地听完有效信息后，自动屏蔽这些小姑娘背后对自己丈夫的示爱言语，慢步跟在身后进了教室。
　　她没敢坐在最前面浪费课堂资源，特地找了位高个子同学最后面的位置。
　　没过几分钟，四周的空位子已经被坐满了。看着隔壁这小姑娘还拿着一本化学书，显然是过来蹭课的。
　　裴书临人气可真高。
　　纵观整间教室，视野还不错。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简皎月晃着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了好几分钟还没瞧见他来。
　　学生们倒是很自觉地在温习课本，她掏出手机微信戳戳他：【你在干嘛？】
　　P：【去上课的路上，到家了？】
　　简皎月没透露自己会来他学校找他的事，装模作样地回了句：【嗯，刚到。】
　　P：【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说完就没了下文，简皎月撇撇嘴，正好看见门口男人拿着教案进门。
　　他过个年怎么都没长点肉？
　　脸庞削瘦疏淡，头发比半个月前短上几公分。
　　浅浅的眼皮褶子，眼窝微陷显得深邃有神。他穿得还挺随意，白衬衫，黑色裤子，长身玉立，衬得窄腰腿长。领口两颗扣子松开，露出干净白皙的锁骨。
　　这个身材长相，难怪会让这么多学妹惦记。
　　简皎月撑着下巴盯着看，又犯了对着他花痴的老毛病。
　　裴书临讲课相当无聊，至少在简皎月看来是这样的。
　　听他们的外交课仿佛在看晚间新闻，欧洲政治外交、政治决策分析、军控和不扩散等等听上去格外催眠。
　　唯一一个小插曲就是前排有个女同学拍照开了闪光灯，也不知道是不是借着拍PPT来拍人，但也只是被他皱眉提醒了两句。
　　简皎月也趁机拍他照片，百无聊赖P了几张表情包。
　　花了大半个小时弄配文：“冷漠”、“我木得感情”、“上我的课，还敢玩手机？”
　　看了看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她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应该要分享出去。
　　勾选上这些表情包图片时，简皎月欠兮兮地配上一条文案：【我都没什么兴趣认真听讲，可见：裴老师真的不适合教书育人这一行！】
　　过了一两分钟，朋友圈小红点那就开始叠加数字。
　　-简皑雪：【妹夫很帅喔，难怪学生都无心上课。@P】
　　-骆天哲：【楼上给皎月姐姐问个好，顺便评论一句，再秀拉黑！@P】
　　安纯：【居然还把人公开到朋友圈……】
　　-裴知：【有生之年终于能看见有人敢开我哥的玩笑了，嘿嘿嘿嘿堂嫂yyds！@P】
　　-江晚葭：【我们家弟媳真幽默@P】
　　-卫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跟楼上一起走走队形@P】
　　简皎月一路划下来，发现列表朋友的这些评论实在雷同得过于巧合。大部分都是她和裴书临的共友，居然还都很默契地@了他。
　　切，你们以为当事人有空回应吗？
　　也许是临近下课，学弟妹们也放轻松了点，问作业的开始问作业。
　　裴书临慢声一个个解答完，不经意的一个抬眼，反应慢半拍似的顿了顿，怔松的目光放在了最后一排。
　　像是确认再三般地压低了眉眼，一动不动地睨着她。
　　简皎月也发现他终于看过来了，托着脸颊向讲台那笑得一脸得意，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没想到我会来吧！
　　但他也只是惊诧几秒，须臾后就面色无波地收回定格在她脸上的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下课前几分钟总是最难捱最持久的，总算熬到打铃声。
　　简皎月拍拍睡麻的手臂，恰好站起来。
　　“倒数第一排，中间那位穿白色连帽卫衣的女同学。”裴书临没关话筒，声线低沉，足够让站在最后一排的简皎月听见。
　　简皎月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你先生近来厨艺见长。”裴书临停了一下，唇角稍扬，“他想问问你，今晚一起回家吃饭吗？”
　　———“呜呼！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赶上直播！”
　　原本拖拖拉拉快走到教室门口的同学又走回来，学弟妹们立刻起哄地叫起来，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简皎月低头发现自己那条朋友圈下面多了一条最新评论，正是被这么多好友@过来的裴书临。
　　他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三个字：欠调.教。
　　-
　　作者有话要说：　　俗人：欠*
　　小裴：文化人：）回家慢慢教XD

第25章 、第 25 章
　　明明下课了, 公共教室此刻却人头攒动，两道门被堵得水泄不通。一群男生在起哄，女生则在手机里呼朋唤友地喊人来看热闹。
　　看着手机上“调.教”两个字, 简皎月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得很歪很歪。
　　很莫名其妙的，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因为过于羞耻的画面在脑子里翻过, 红了耳根。
　　他一定是故意的, 为了回击自己把他晒到朋友圈！
　　简皎月想到这, 很想咬牙切齿地横一眼过去。
　　但顶着众多看她如同看“稀有物种”的目光，她只能施施然回以一个微笑，而后在手机上敲出三个字：【可以, 你够狠。】
　　附带上一个刚出炉的新鲜表情包：木得感情！
　　讲台前的裴书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双手撑在桌上，瞥了一眼屏幕亮起的手机信息。弯眼笑笑，没想跟她计较的意思。
　　他站直了，朝她伸出手：“过来。”
　　声音通过麦传过来，也这么好听磁沉。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不假, 简皎月认命走过去, 牵住他的手狠狠一揪。
　　或许是知道裴书临四月底就毕业的缘故, 学弟妹们本就在他这受过不少帮助, 对他本人这么早有了家室也很吃惊。
　　一小撮人就这么默契地挤在外面, 好奇地打量着他身边的简皎月。
　　简皎月倒是无畏这些目光，加上她也不算是第一次被裴书临在学校公开关系而受到这么多关注了, 这会儿已经能很熟练地微笑面对各位吃瓜群众。
　　正前方冲上来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学弟，喊住他：“裴师哥, 下周打辩论，有个论题想找你请教一下！”
　　见他有正事做，简皎月正要松开手, 却反手被他握得更紧。
　　裴书临回头淡淡瞥她一眼，给了一个让她乖乖待着的眼神。旁若无人地挠挠她手心，又把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论题上。
　　围着的人群没散，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师哥，你真的结婚了啊？”
　　简皎月朝问出这句话的方向看过去，晃了晃手，没什么所谓道：“人都在这了，还能假吗？”
　　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的无名指上都戴着婚戒，就差拿着结婚证自证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脸：“恭喜师哥师嫂，师嫂好漂亮啊，难怪师哥这么早就把人套牢了。”
　　简皎月眯着那双月牙眼笑得很灿烂，一点也不谦虚地扬扬下巴：“也就一般般漂亮吧，配他刚刚好。”
　　她比这些大二学生年长好几岁，但是此刻看上去没半点成熟的成年人样子。
　　换句话说，简皎月和裴书临是两个极端，犹如赤道和冰岛的差距。
　　这两人除了长相都优越之外，看上去并不像性格上能合得来的人，更别说做夫妻了。
　　被简皎月这么开个玩笑，现场这些同学也纷纷活跃起来。一口一个笑嘻嘻的“早生贵子”，“长长久久”的祝福。
　　裴书临那边讲完题，发觉手边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在这些同学面前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室。
　　她在人堆里也没半点小家子气场，还大言不惭地打着广告：“你们要是有想办婚礼的可以找我们Epoch，报……报裴书临名字打八，不对，打七折！”
　　“走了。”他扯扯手，把脱缰的简皎月扯回来，“我的名字这么值钱，还打七折？”
　　简皎月眼睫毛眨了眨，面带真诚：“那当然了。”
　　裴书临：“可惜我们学校校友不是你的目标客户，怕是订金都交不起。”
　　这说的太过分了，简皎月老神在在：“虽然经济基础决定服务态度，但是真爱和浪漫无价。如果是认识的人来订办婚礼，我接了单就会好好做的啊。”
　　大家看他们要回去，很快让出一条路来。
　　出校门时倒是冷清不少，裴书临问了句：“不是说要月底才回来吗？”
　　“我回公司嘛，节假日办婚礼的单子很多的。”简皎月从包里拿出一个车钥匙，往路边上一排车按了按，补充一句，“而且我年前订的那台车已经到了，喏！”
　　她在江城时已经收到车钥匙快递，4s店早就通知她可以来取车。
　　于是简皎月刚刚就发信息过去，想着直接让人开到校门口边上，省得她再多跑一趟。
　　裴书临往那辆车打着双闪的保时捷看过去，是最新款的911，落地价一点也不便宜。大红色车身，外面贴着闪钻纸膜，还有她喜欢的龙猫贴纸。
　　他也没问简皎月什么时候买的，因为结婚大半年以来，她也没从自己这拿过一分钱。
　　“你开吧，我们回家。”简皎月很爽快地把车钥匙丢给他。
　　有路上的行人在拍照，大学校区附近出现豪车自然能引起注目。裴书临看着她利落进了副驾驶，不由得一笑：这是把他当成司机使唤了？
　　天知道简皎月不自己开车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还不敢开上路！
　　不说北京城的路线四达八通，她本就很久没开，手生得很。何况上回在驾考点被他笑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裴书临说给她做饭，还真就载着人去了超市。
　　夫妻俩推着个购物车在生鲜区慢慢走，在生活气息满满的地方，他们看上去和这里一点也不违和。
　　挑了几瓶果饮，简皎月怀疑地看着他：“确定会做？我可真不客气地点菜了。”
　　裴书临点头：“点吧。”
　　好歹请了个江城本帮菜的师傅学了半个月，他目前对自己的厨艺还比较有信心。
　　“焖豆腐、清蒸鲈鱼、炒鸽松、糖醋小排、藜蒿炒腊肉、辣椒炒笋……”简皎月喘口气，看着他低下身在挑生鱼片，戳戳他的肩，“你记住没啊？”
　　裴书临应了句：“记住了，还有吗？”
　　“有想吃的，但是已经点了很多了。”她良心发现般，苦恼地抿抿唇，“万一就刚点的这些都吃不完怎么办？”
　　裴书临神情不变，淡声：“你吃不完它们，我就吃你。”
　　光天化日之下！简皎月惊慌地看了看周围。
　　还好他们在角落这，暂时没人过来。一句脏话裹在喉咙里，气呼呼地瞪着他。
　　裴书临无辜地揩揩鼻骨，承受着她凶神恶煞的眼神扫射，贴近她耳：“放心，你吃慢一点，我也会吃得慢一点。”
　　简皎月故意冷酷地板着一张脸，凶猛地屈起手肘抵开他，丢下一句：“你还是别说话了。”
　　说着说着，她倒是恼起来了。
　　一直到家门口，裴书临手上提着袋子，示意她去按密码。
　　刚进屋，简皎月把包才挂好。突然被迫转过身，下巴被抬起，呼吸也被掠夺般汲取。
　　“唔……你说让我回来先吃饭的！”
　　裴书临手指抚摸她脸廓，毫不犹豫地说：“我改主意了。”
　　简皎月憋屈：“哪有你这样的———”
　　抱怨声被男人的唇彻底封住，手上的袋子丢在地上。里头的瓶瓶罐罐碰撞出响声，却遮掩不住他们的水声啧啧。
　　裴书临圈住她的双腿缠上腰身，把她直接面对面抱起往卧室走。吮着她的下唇一起压入床上，喉间含糊：“事有轻重缓急之分……你饿了我很久。”
　　她愤怒抬眼，唇被含咬住，沾得湿漉漉。一句“我哪有”的辩驳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威胁似的假意顶撞一下。
　　按在他泠冽白皙的锁骨处的手指差点软下来，简皎月想也没想就一口咬了上去。
　　明明刚刚在外面还一脸清风霁月、道貌岸然。
　　这人怎么衣服都没脱完，就变了一个样。
　　简皎月发觉平时说不过他就算了，在床上和他吵嘴更是没有一点胜算。
　　他不让自己开口争辩，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只想听她嘤嘤咛咛喊他名字，声音娇软得溢出呻.吟来。
　　错眼间，简皎月还发现之前跟他提过一嘴的墙纸也换了，房间顿时亮堂生机不少。她偏开脸，腿胡乱蹬在他肩胛骨上。
　　咬着发软的牙关，责怪道：“好歹你见我、我这么早回来，也不说句好听的嘛……”
　　知道她娇气在故意发难，裴书临动作稍缓，十分配合地亲着她圆润的肩头，沿着她颈线吻：“想听什么？”
　　“我怎么知道！”简皎月指尖下意识扣紧他的后腰，轻声哼一句，“反正你这人都不会说。”
　　她又不是没见识过裴书临的冷场能力，中学时代别的小情侣约会看电影，到百天纪念还互送礼物。
　　而轮到他们，裴书临的脑子只能想到待图书馆和去图书馆的路上。他那时候的名句就是“浪漫都是无用的三点水，当心淹死在爱河”。
　　想到以前，简皎月记旧帐一般执着地说：“所以你……是真的连说句情话都不会嘛？”
　　哪有什么不会？没那个习惯也没特意去学罢了。
　　裴书临盯着身下的人，乌黑长发散开，铺满大半个枕头。精致的脸蛋没有半点被遮盖住，伸手要来解他的扣子。
　　像是想到了新玩法，她蓦地顿住手也不规矩。轻抬勾人的长睫，眼底是旖旎风情，很会磨蹭：“你说不说啊？”
　　简皎月本来就不是多含蓄的人，慢慢被他引诱突破底线了，总会放飞自我。
　　裴书临很识时务，也许也是被她这些小心思取悦到。当即俯身挨近她，扣住她的手交叉往头顶上放。
　　唇贴着她柔软湿润的唇含吮，摸着她明熙的脸，声线低哑到不能再哑：“想你了，宝宝。”
　　简皎月抿直的唇角终于在这一刻失守，像是要给他奖励似的，撑着胳膊去亲亲他喉骨。满心欢喜地回他：“我也想你啦。”
　　声音甜得发腻，话语流畅地如同没过脑。
　　相触的齿间留恋，令人流连忘返。裴书临亲着她耳廓，只觉得她连耳骨都漂亮得无可挑剔。
　　窗帘外夜色渐沉，从清醒到朦朦胧胧，罅隙里透露出几丝路灯光线。
　　简皎月终于不继续顺着他意思，委屈地要睡觉。一个傍晚被兴致过浓地折腾完，裴书临最后给她洗完澡，换身衣服，亲亲她沉睡的脸才出去。
　　-
　　简皎月在飞机上就没打个盹，被折腾得几个小时也够呛。
　　眯着眼睛出房间，看见餐桌那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还冒着滚烫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她有些难为情，自己睡得不省人事，留下他一个人在那做晚饭。
　　裴书临把最后一道鱼汤端上来，瞧见她光着脚，把脚下鞋子脱下踢给她：“过几天就是经期，当心着凉又疼得睡不着。”
　　简皎月听话穿上，还要反驳一句：“这几次都不怎么疼了。”
　　她知道自己每次姨妈痛都是因为饮食不规律不健康，但结婚以来被他看得严实，已经减轻不少了这些毛病。
　　她拖开一张椅子坐到桌前，等着他把饭盛好。
　　裴书临坐在她对面，袖口被翻折到小臂。他眸里盛着温和的灯光亮度，凝视着简皎月尝菜的表情，周正清隽的一张脸上带着点探究：“合胃口吗？”
　　简皎月嚼了几口，又伸筷子到其他碗里各尝了一口：“好吃诶！有空教教我！”
　　“好。”他总算笑笑，却没继续陪她吃晚饭的意思，边解开围裙起身。
　　简皎月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今晚不在家吗？明天周末啊，要赶回学校？”
　　没料到她会问这么细，裴书临沉默了会儿：“不是，这两天领事馆有东欧小国的外宾访华团过来，馆里缺人手。”
　　简皎月跟着他一块起来，去厨房收拾便当盒：“等一下，那你饭还没吃，得带一点过去呀。”
　　其实到馆里已经是半夜了，估计也吃不了。但裴书临还是站在那看着她装好，临走时又问：“周末两天会无聊吗？”
　　他知道骆天哲他们还在江城没过来。
　　简皎月怀疑他是真把自己当小孩看着了，拿过弄好的便当塞进他手心，推着他出门：“我会玩的东西这么多，怎么可能无聊？快去吧，碗我会自己洗的，觉也会自己睡。”
　　裴书临转过身，摸摸她脑袋：“碗放洗碗机里就行，不要因为和他们玩游戏就熬太晚。回屋去吧。”
　　门一关上，房子明明白白地安静下来。
　　虽然裴书临也闷，但是至少他在时，简皎月会一直有倾诉欲望。
　　她从江城回来之前，简母金蓉带她去赴了一对夫妻金婚50周年的宴会。圈子里利益相关的家庭大部分都是联姻，这对老夫妻也不例外。
　　因为嫁了人，她被安排的位置，那一桌也都是和她境况相似的千金小姐。
　　简皎月回国后就没怎么露过面，坐在那也低调，听着她们七八个人在聊江城贵太太圈的那些脏事。
　　谁家二公子出轨找网红，谁和谁被捉奸在床，就连婚宴这对主角在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也不少。
　　谈到彼此家里那位时又支支吾吾，心照不宣的坎坷关系。
　　人前恩恩爱爱，人后各自分家。
　　很没有缘故的，简皎月那一瞬间一点也不想融入她们。
　　她不要和裴书临变成这样。
　　她突生一个荒谬的想法：想和裴书临谈恋爱，想和他复合。
　　纵使他们是夫妻，会做所有亲密的事。但总归是不一样的，和她想象的那种关系不一样。
　　沉默着一个人吃完饭后，手机倒是没让她太冷清。
　　安纯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两个人互相覆着面膜躺在床上。
　　安纯正惦记着爱马仕家新出的那款包，全世界才限量三只。她哼哼唧唧：“……还要等配货，那个sa也够不给面子的。”
　　简皎月磨着指甲：“下次来我这拿吧，裴书临妈妈之前给我办过这边专柜的vip身份。配货什么的鬼话都是看碟下菜的势力眼借口，一张百夫长黑卡能让你免去所有的烦恼。”
　　安纯立刻乐呵呵应下了，扯了七八句才聊到重点事情上：“皎月，帝都温赟传媒影视，他们家那个温三小姐你认识吗？”
　　简皎月摇头，表情乏味。
　　她从前就不爱往这些圈子里凑，来帝都后就更没扩展这些明面上的名媛社交了。真有宴会要去时，她认真打扮一下倒也从不落于谁的下风。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安纯顿了顿：“就是……曹裕，他下周要和温小姐订婚了。他昨天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简皎月听到这，舌尖顶顶齿缝：“哟，曹少这是傍着了个富人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6 20:12:31~2021-06-17 22:3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渺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第 26 章
　　手机没注意从床沿掉下去, 模糊地传来安纯关切询问的声音。
　　简皎月俯身捞起来，解释道：“没事，手滑了一下。”
　　“吓死我了, 和你每次提起曹裕都这样。”安纯心直口快，也没顾虑太多, “我没搭理他, 你还要联系他吗？”
　　简皎月手顿了会儿：“他找我干嘛？”
　　安纯耸耸肩：“谁知道, 嘴欠得慌呗。你要是真遇到他来找事，别气着自己了，不值得！”
　　曹裕那人, 风头一起来就想要炫耀到周围十几公里以外。
　　他就是曹父在外和情人生的一个私生子, 如今要娶温家三小姐。不管是入赘还是联姻，都算赚大发了。
　　安纯吐槽一句：“说真的，我当时交换来你们学校时，听那堆华人留学生他们说曹裕是你前男友，我简直惊呆了！”
　　“……怎么了？”
　　安纯：“你初恋可是裴书临啊！有珠玉在前, 怎么看得上曹裕那种糟糠？我听骆天哲这傻子说你老公听多了, 还真以为他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土书呆子。老天呐, 上回在警局见上一面才知道原来长辣么帅！是他冷冷清清的贵气气质不香？还是钱包里的卡不够多？”
　　简皎月听着她夸张的语气想笑：“收敛点好吗？你嘴里这个男人已经跟我结婚了。”
　　“这就当私有宝贝护上了？”安纯哧哧笑了两声, “所以我才更好奇, 你当初是怎么会看上曹裕的，他真的差远了啊！”
　　这话, 确实也只有为你好的闺蜜才会这样惋惜。
　　说实话，他们这些圈子里的人都不会长太差。毕竟基因摆在那了, 而且不管男女都有最华贵的保养条件。
　　曹裕自然遗传了他母亲美貌长相的一部分，挺清秀的一张小白脸。
　　只是气度和其他男生相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这倒也好理解, 他私生子的身份在曹家待得并不开心，生活也拮据。
　　正室妻子生的儿子处处压他一截，在家不让他好过，在外不让同龄人跟他来往。
　　久而久之，他那种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怯懦特性就无限放大。
　　简皎月呆滞了须臾，蓦地开口：“安纯，我其实……没和他谈恋爱。”
　　安纯迟疑：“那为什么……”
　　“我当时只是觉得我和他有点像。”鼓足了勇气又渐渐褪下去，简皎月很重地叹口气，“挺丢人的，我不想说了。”
　　“啊，没事没事宝贝儿，不想说就不说了！”安纯清楚简皎月，像简皎月那样肆意耀眼的女孩，如果这件事不是实在难以启齿的话，她估计早就以开玩笑的自嘲口吻解释了。
　　她记得她认识简皎月时，她和曹裕早已经分手了，也就一块上课那几个华人同学聊过几句。
　　当然，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她们自然也没少碰过曹裕。
　　只是每次都是曹裕大大方方打招呼，简皎月要么避开要么恶语相向。
　　安纯只当他俩不是和平分开，曹裕倒是身边莺莺燕燕没断过，简皎月兼职上课两头跑，忙碌也孤独。
　　今晚听她这么说，好像又不是简简单单的男女之间的一回事。
　　两个人扯开话题，闲聊了点其他事情才互道晚安。
　　电话挂断，简皎月在微信搜出曹裕名字，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没过几分钟，信息果然就发了过来。
　　曹裕：【晚23点，migas，理查7瓶。】
　　简皎月眉头一皱，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端人比她还惊讶：【我去，皎月！你怎么把我放出来了？你终于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简皎月：“……”
　　没等她说话，曹裕那张嘴就没停下来：【哎，少了一个备忘录。】
　　简皎月冷笑，心想他这种为人想被人拉黑多攒几个备忘录还不容易吗？没有跟他寒暄的功夫，直接问：【你找我有事就说，别去骚扰安纯。】
　　曹裕：【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不是？我们关系没差到这个地步吧，这不是回国听说你结婚了，我特意来送送祝福嘛。】
　　简皎月耐心耗尽：【我结婚，你意难平？】
　　曹裕：【是有点可惜，但是都过去了。】
　　他吊儿郎当说完，发来商贸大厦里头一家咖啡厅的地址：【明天喝个下午茶吧，很久没见了，也怪想你的。夏夏还有东西在我这没给你。】
　　一个晚上的心情就被这么硬生生地破坏到冰点，简皎月看着他最后那句话，终于还是同意见一面。
　　夏夏是个法国姑娘，也是和她合租了一年半的室友。
　　她的名字对简皎月来说一直是个不小的刺激。
　　那年简皎月上大二，传媒课挂了一科。美国大学补学分考试要交的钱不少，她那时又因为风雪天在路上摔跤进了医院。
　　就算有学生保险，捉襟见肘的负债经济条件依旧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无助。
　　曹裕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一个学校的中国学生也就这么多。他们常打照面，但是没说过几句话。
　　一到黑色星期五的大扫荡日，他偶尔会搭把手给她提东西，她迟到时也会把上课重点给她记一遍。
　　曹裕恐怕也吃惊为什么简皎月那时会对他格外友善点。
　　她在这一群留学生里样貌身材没得说，性格又这么辣，经常被不同但富二代倒追。
　　虽然简皎月不是和那群女生一样天天蹦迪去网红地拍照打卡，但行为举止加上穿用物品，也实在不像一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
　　他会主动接近这个对外冷冰冰的简皎月也是有所图，他们那圈子的几个二世祖拿谁能追到她打了一个赌。
　　曹裕好不容易混进一个会带他玩的圈子，欣然同意了这个赌。
　　简皎月看见他们的聊天记录之后，也没多大反应。
　　她并没对曹裕产生友情之外的感情，会允许他靠近，也只是因为该死的“同病相怜”感在作祟。
　　他是曹家多余的存在。
　　而她自己也是简家多出来的人口，是可以用来联姻稳住商业合作关系的一个存在，说不定她的真实身份还不如一个私生子来得磊落。
　　那天，她很理智地问：“你们拿我下注多少？”
　　曹裕怯生生地举起两个手指头，比了个数。
　　够了。
　　至少还她拖欠了好几个月的房租是彻底够了。
　　“你赢了，我7你3。”简皎月冷静说完，“你现在可以发消息给群里那些人，在你那群兄弟面前吹牛说追到我了。下个礼拜你就说谈腻了，然后把我甩掉。”
　　他们各取所需，一个挣足了面子，一个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
　　故事没停在这。
　　曹裕和她分手后几天看上了她的室友夏夏，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他借着简皎月朋友的名义很快和夏夏熟络起来，而夏夏也因为简皎月的关系对他没什么防备。
　　食色男女，干柴烈火，两个人很快就陷入热恋。
　　当时夏夏还非常感谢简皎月这个媒人，总是动不动就分享他们的恋爱日常给她。
　　而简皎月依旧是在兼职和学业之间忙得自顾不暇，没空理会他们的风花雪月。
　　她看人看久了，一眼就看出曹裕是个胆小鼠辈，贱兮兮的样。
　　作不了大恶，掀不起什么腥风血雨。
　　但简皎月忘了曹裕还可以是一个猥琐的渣男，不敢玩弄圈里的白富美，只好挑些没背景的欺负。
　　而夏夏心思单纯，和他们想象的那种“open girl”完全不一样。
　　她是认真跟他谈恋爱的，傻姑娘一头栽进去。被pua得昏头昏脑，觉得没了爱情就没了一切。
　　曹裕出轨，和同系两个女生在酒店开房被抓到个正着。而前一天，夏夏还得知自己怀了孕，听着他说会结婚的鬼话。
　　零下4度的德州深夜，简皎月受他牵连，被夏夏连包带书一起丢出了门。
　　很长一段时间，夏夏没来学校，甚而办了退学手续。
　　再见到她是在ins的社交动态上，她发了一张预备做人工流产的手术单和自己的自拍。
　　照片中的女孩眼神灰暗，脸色惨白。
　　简皎月感到很难过，这是她在美国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
　　她们文化习俗和肤色都不一样，但她发烧时，夏夏整晚陪着她降温。她摔断腿那几个星期，也全靠夏夏照顾。
　　她气愤地去找曹裕，彼时他在酒池肉林里玩得不亦乐乎。
　　“我怎么知道她玩不起！说结婚就结婚，有没有搞错？我爸能让我娶一个普普通通的洋妞回国？”曹裕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了让自己清净点，甚至反讽了句，“这还得怪你啊，怎么说也是你朋友，你就不会劝她想开点？不就打几炮的事。”
　　这句话再次提醒了简皎月，确实怪她，不该让夏夏和他认识。
　　她明明自诩不是道德感很强的人，但总频频想起这个碧绿眼睛的姑娘，看着自己笑时，眼里盛着光。
　　再之后，夏夏不再被人提起。
　　异国他乡的一个不起眼的女同学慢慢被遗忘而已，简皎月也再没和她联系上。
　　-
　　下午两点，简皎月准时赴约。
　　曹裕依旧没变，他约人也迟到。也许是新傍上的那位温三小姐审美不错，把他打理得还像个人。
　　待人坐下，简皎月抱着手臂睨他：“夏夏给你什么东西了？”
　　曹裕本来还想嬉笑两句，但看她眼神太冷，就老老实实把手上那封信给了她。
　　这信是前几个月寄到他们大学的。
　　夏夏也没提其他，只是表达了一下当年对她的歉意，也委婉说了不会再和中国男人交往了。
　　曹裕点了点桌面：“你看，人家好几年都不计较了，你也别总呛着我。以后回江城多得是机会见面，别闹得面上不好看是不是？哦，你丈夫是不是也在帝都。是哪家公子爷阿？”
　　简皎月没搭理他的废话，面无表情：“曹裕，夏夏是说算了。但你的破事在我这没算。”
　　曹裕啧了句：“不是，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啊？好歹我们才是同胞，你老为了一个外国妞跟我闹，是不是挺没劲的？”
　　大学那两年就因为她这情绪没好过，那些二世祖都见色忘义，每回都帮着简皎月膈应他。
　　一杯冰水毫不留情地泼到他脸上。
　　简皎月站起来，眉尾挑起：“说你不要脸，你还挺洋洋自得？听说你月底订婚，那你最好小心点。”
　　她那语气说得怪让人毛骨悚然，曹裕见怪不怪地抹了把被泼的脸，拿纸巾一抹。他处在卑躬屈膝的地位上太久了，在人前也难横起来。
　　看了看时间，他那个未婚妻午觉快醒了。
　　曹裕也不敢耽误，起身准备走，又晦气地说了句：“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你老爸的面子上，鬼他妈才供着你！”
　　简皎月唇线抿紧，坐回去，手放在那张信纸上摸索两下。
　　———“阿嫂？”
　　右后方传出一声试探的男声，简皎月往后转。
　　只看见一对正在约会的男女，她不知道能不能称他们为男女朋友，但她认出了这个男人：“卫淅？”
　　卫淅点头：“是我哈哈，看来没认错。”
　　两个人在这之前只在互相的朋友圈看过照片，卫淅倒是在酒吧见过她一次。但灯光陆离，他也没看清脸。此刻就跟网友见面一样。
　　简皎月也不清楚他在那坐了多久，听没听见她和曹裕说的那些话。
　　卫淅摸摸鼻梁，瞧着她问：“裴哥今天生日，嫂子怎么没陪着？”
　　“他生日是今天？”
　　卫淅耐人寻味地应了一声：“看来是贵人多忘事。”
　　“……”这真冤枉她了，她记得以前裴书临告诉自己生日是清明节来着，所以从来不过。但现在想来，那时候似乎是因为他不堪烦扰，随口说了个日子给她。
　　简皎月没耽搁，说了句还有事就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
　　她一走，边上的女伴笑了声：“您刚刚在这儿偷拍这么久，怎么也没点其他作为？”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懂不懂？”卫淅掂量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她刚刚要是真慢悠悠没表态，我指不定还真做点什么了。”
　　不过他倒觉得就算把视频发给裴书临了，也没什么用。
　　-
　　简皎月去外交部的路上买了个迷你小蛋糕，两个巴掌大小，模样精致。
　　她之前就有被裴书临给过一张来宾卡，说有要紧事时会方便一点，没想到用到这上面了。
　　现在算是上班时间，简皎月只能通过前台喊人。
　　前台今天似乎也特别忙，拨了一个电话，语速很快：“一楼大厅，随员裴书临的家属来了。”
　　裴书临从电梯里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简皎月手上的蛋糕。
　　尽管她自以为用手提包挡得很严实。
　　这还是简皎月头一次看见他正经工作的样子，政府人员在这栋楼里似乎都显得特别正气凛然。
　　许是工作需要，他和平时穿着也有一点点不一样。
　　深色西服衬着挺拔的宽肩，领口系着根蓝色领带，胸口一张蓝色卡纸写着翻译联络员和一排编号数字。
　　裴书临把视线从她手上移开，配合地问：“怎么了？”
　　“噔噔蹬！”简皎月献宝似的把蛋糕拿出来，“生日快乐！我买了一个很小的。”
　　他黑眸清润，不禁笑了笑：“就为了这个特地跑一趟？”
　　“那你以前还骗我说不过生日呢！晚上你又回不来。”话题到嘴边难免会发散，简皎月闭上嘴怕耽误他时间，“你吃完再上去啊，我特地买了一个糖分很低的。我先回去啦。”
　　裴书临揽住她的肩：“等一下，可以等十分钟再上去。”
　　她有点担心：“不会影响工作吧？”
　　“不会。”
　　裴书临是地区司的，这两天礼宾司把他借走来做联络翻译员。活动还有一个小时开始，商务部的人还准备会议高访。
　　他把人带到了一间类似会议室的隔间里，四面都是磨砂玻璃，地上放着几箱水。
　　简皎月被他拥着的时候才发觉他身上有酒味，估计是中午喝的。
　　难怪声线比平时还要温哑几分，听上去很温柔，让她一下午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把裴书临推到椅子上坐好，给他把那个小蛋糕插上了根蜡烛：“可惜没有火给你点了，你将就一下许个愿吧，24岁了呢。”
　　“许完了。”
　　不经意地被吻了吻手指尖，简皎月瑟缩一下：“许什么了？”
　　裴书临伸手环过她的腰身：“保密。”
　　保密就保密，简皎月看着他吃蛋糕，挺无聊地盯着他那张脸看，突然开口：“大中午还要陪着喝酒，你工资多少呀？”
　　裴书临拧开瓶水润润喉咙，面容倦隽。
　　他也没回答，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张工资卡塞她手上。塞完一张大概觉得还不够，又把平时买大物件的黑金卡塞过去。
　　“……”简皎月退回去，“哎呀，我不是找你要钱，就是对我国体制内的福利表示好奇好奇。”
　　裴书临把手机打开，划到上个月的收款信息那：“自己看。”
　　她瞥了一眼：“才这么点啊，连你这张金卡的年费都不够交。”
　　“工资是死的，平时全靠津贴、补贴。”当然还有一些特定公职人员的权利，例如他转正后那本和常人不同的外交官护照，可以去很多国家。
　　裴书临看她蹙着眉，想了想补充道：“记不记得上回在外公大院那一起吃过饭的舅舅？”
　　简皎月回忆了一下，含糊说：“记得啊，貌似是在海军部队工作的嘛。”
　　“嗯，他手下的中尉工资才7千。”
　　“……”她沉默了片刻，叹口气，所以这是要比谁更惨嘛？
　　简皎月心想这些人家里要是没个经商的，恐怕不会对钱这么没概念。
　　不过倒也不用担心没钱花，裴书临光是每年在裴润地产的分红股份也一般人过十几辈子了。
　　看了看时间，好像刚才说的十分钟也已经过了。简皎月垫脚想亲亲他，却被他手掌无情地摁下去。
　　“有点感冒，别传染给你了。”裴书临捂住她的嘴，复而俯身埋到她颈窝吸了口气。温凉的唇沿着她的颈线到耳廓亲了亲，软香温玉用来形容她一点也不过分。
　　扫开长发，能看见雪白肌肤那还有昨晚的印子没消。
　　简皎月就任由他把自己当温柔乡靠着，虽然没时间认认真真过个生日，但她至少能陪在身边一会儿。
　　想到这也没什么好遗憾，正要环住他的腰时，倏地听见磨砂玻璃外传来两道中年人的男声。
　　“使节团下午要去展览馆，记者们都到蓝厅了，安排好礼宾车了？”
　　“其他都没问题，但是翻译少了一位。”
　　“这两天调了这么多人手还不够？”
　　“不是，上午副部长手下是调了个年轻人过来帮忙吧。那个实习生科员在外宾面前倒是有几把刷子，镇得住场。长得也挺人模狗样的，可现在人呢？”
　　简皎月一顿，仰头怀疑地看着眼前人。
　　裴书临也稍愣，片刻后重新拥住她。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贴在她耳边轻笑：“好像是在说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自信点，打工人小裴！人模狗样必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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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转眼至四月中旬, 春困的帝都迎来连绵不断的艳阳天。路边的国槐和悬铃木生机盎然，大片繁茂的绿意冗着这座城市的行人。
　　那天下午，简皎月的工作室迎来一对特殊的客户。
　　之所以说特殊, 是因为介绍人是她的母亲金蓉。
　　她的原话是：“你爸爸生意上的伙伴曹叔叔小儿子要结婚，娶的是帝都女孩, 你那个弄着玩的婚礼策划公司不是正好能搭把手？别寒碜到人家就行了, 这两家都不缺钱。”
　　简皎月接了这个单, 坐在办公室看着简介上写着的两位新人的名字：
　　准新娘温黎、准新郎曹裕。
　　片刻后，艾媛敲了敲门：“老板，预约的那对VIP客户到了。”
　　简皎月回神, 情绪凉淡地开口：“请到会议室去, 喊大东他们一起进来。”
　　推门走在前面的是位个子娇小的女孩，短发齐耳。她穿了双近7公分的高跟鞋，站在一米八几的曹裕边上半点不输气势。
　　这就是温家三小姐温黎。她长得很温婉，眉眼极细，和北方女孩的大气明艳长相相悖。
　　办公室里坐在边上的大东他们手上都拿好了纸笔, 手机录音功能和数位板也已经打开, 投影仪正放着常见的几种订婚宴模式。
　　室内没人先张嘴说话, 默默打量着这位空降客户。
　　简皎月这个工作室本就是打造高奢风格的婚礼, 在这个行业接触的达官贵人和一线明星也不少。
　　但这位温小姐绝对能算得是他们接待过的最奢侈的一位新贵。穿得贵气奢华, 连指尖都在告诉别人她多有钱。
　　温黎身上那件NEWLOOK系黑色褶皱束腰裙，裙摆上点缀的刺绣完全是意大利手工工艺的质感。
　　肩膀处渐变紫的亮片上顶珠和钻石也是顶级贝母材质。耳环是18k黄金精制, 下排镶有一串蓝宝石。
　　包括手上那只山羊绒斜纹软面料爱马仕包包，简皎月定睛一看, 还正好是上次安纯想要的那只。
　　看来这位妹妹，是什么话都会写在脸上的性格，有钱也爱张扬。
　　打破安静氛围的自然是曹裕, 他没落座。
　　往办公室肆无忌惮地走了一圈，笑着套近乎：“皎月，你还有模有样地弄了个工作室啊，楼下那上百号人都是你的员工？”
　　简皎月冷脸的太明显，回都没回一句，低头捣鼓数位板上的线条。虽然她不是个常笑兮兮的形象，但在客户面前完全不接腔也是头一次。
　　艾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老板，没事吧？”
　　“哎，你是什么时候跟着你们老板的？”曹裕显然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一个个盘问过去，甚至还扯到学历上去比较。
　　艾媛诚实回答：“我没上过大学，当初在美国唐人街端盘子的，后来被老板捡来一起弄策划了。”
　　曹裕摇摇头：“你们这水平就不行啊，一个完美高效的团队……”
　　简皎月凉声打断他：“这栋大厦做婚礼策划的还有很多家，你可以出去另请高明。我的团队要是不好，你会找到这来？”
　　大东也接过话来：“是啊这位先生，请不要随意评判怀疑我们的业务水平。前段时间上热搜的影后和天王那场世纪婚礼也是我们家办的，几亿的浏览量，上千万的转发，网民都说好看。”
　　曹裕被这话塞住，梗了一下。
　　虽说是长辈搭线，但Epoch在婚礼行业的口碑也有目共睹。他嘴硬地说了句：“害，不就是买了几个奖来提提名声嘛。”
　　“你又懂了？懂王啊。”一边默不作声的温黎出口讽刺一句。
　　难得见夫妻这么不和睦的，大东他们没憋住笑了出来。
　　曹裕面露尴尬，直接当作无事发生，又向边上坐着的温黎介绍：“小黎，这是我大学同学，你喊她皎月就行了。”
　　简皎月这才和今天的女主角对上一眼，互相颔首算打过招呼。
　　她扬高手示意：“行了，两位没其他问题就开始吧。”
　　艾媛拿着pencil在一旁边记录边提问，围绕着样式格调等基础问题确定框架：“我们这边的VIP能享有免费赠送新娘旅行箱、参与抽奖价值六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旅行券，订单满二十八万元会赠送家居沙发一套。”
　　“两位需要添加什么浪漫元素呢？这个元素可以是能表达相处之间的爱意、类似定情物，又或者彼此印象中最深刻的东西。副歌、色调和航拍机位有其他要求也可以现在备注。”
　　曹裕正要继续开口，在边上磨指甲的温黎已经出声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就不是自愿订婚。”
　　“小黎！”一边的曹裕觉得挂不上面，扯扯她的衣角。
　　温黎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似乎嫌脏一般又放到嘴边吹了吹灰：“你老实坐着别朝我嚷嚷，真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想插嘴也等婚礼结束后再说，准备一个订婚宴还敢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大东和艾媛他们面面相觑，见过为应付父母联姻的豪门世家，也见过为炒作情侣cp的顶流爱豆……
　　可没见过还没开始办婚礼，就已经起内讧起得这么大的一对。
　　简皎月倒是淡定，甚而还冷笑了一声当看热闹。
　　听安纯说这位温三小姐的父母去世较早，她是被温家掌权人，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叔叔养大。
　　虽说是叔叔，但温黎自幼也是被宠溺到大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大学毕业就硬是被塞到联姻路上去了。嫁给一个私生子已经让温黎面上无光，她的厌恶程度比简皎月想象得要深。
　　简皎月把其他人支出去：“行了，剩下记录什么都我一个人搞定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温黎随意了点，往后一躺：“简小姐是吧，我听知知说过你。”
　　“知知是？”
　　温黎：“你丈夫的堂妹。”
　　简皎月还没来得及应上一句，曹裕又插口道：“小黎还认识皎月丈夫那边的人？是哪家……”
　　话再次被温黎一个不耐烦的眼刀扫过去：“你能不能闭嘴？一点眼色也不会看，我看你在我叔叔你哥哥面前倒是乖得像条狗！”
　　狗逼急了还会跳墙，但简皎月清楚曹裕不会。
　　他好不容易攀上了温三这条高枝，以后有人拿他私生子的身份说话，等于也是在打温家的脸。
　　温黎把话说完：“订婚宴没什么要求，一要弄得上台面，按前段时间热搜那两位的规模办，当天会有记者过来。二：请柬上，新娘的名字要在前面。”
　　简皎月瞥了一眼不再出声反对的曹裕，点点头：“了解了。”
　　“其他杂事就不用再联系我了，我很忙。”温黎说着，站起身朝她礼貌伸出手，“有劳。”
　　简皎月回握：“应该的。”
　　曹裕没跟着一块走，留下几分钟美其名曰和老同学叙旧。
　　温黎也不像想管着他的样子，眄过一眼就径直发信息让司机来接。
　　“皎月，看来你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上回被你泼一脸水也值了！”人一走，曹裕又恢复了那副嘴脸，作势伸出手，“上回我也不对，不该对你这么冲。来，我们握手言和？”
　　简皎月坐回到椅子上，肩膀往后倦懒地塌着。
　　细长的脖颈斜斜靠着椅背，眼尾上扬，轻乜过去。
　　看着他伸出手也没其他反应，只是缓缓抬起脸笑了笑：“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办一个让你毕生难忘的订婚宴。”
　　-
　　周末，骆天哲被他爸派去了海外谈酒庄生意，简皎月只好和安纯两个人聚了聚。
　　她们在王府中环把好几张卡刷到限了额度，身后两个人的司机从SKP到复兴门，手上的包越来越重。
　　LV专柜店，简皎月正在男装那边挑袖扣。
　　安纯看着她两边手上都拿着一副，指指左手那副：“挑这个吧，你看这副的时间久一点。”
　　“两副都要！”简皎月拿出卡，往玻璃柜子里的领带扫上一眼，对sales指着一排过去，“这里，到这里都帮我包起来。”
　　安纯看着她利落刷卡，啧啧赞叹：“简老板大气，逛个街还不忘给老公买东西呢。”
　　“他衣柜太单调了嘛，来来回回都是品牌方送的应季那几款。”简皎月边签完字，笑了笑，“而且我工作室这两天接了个大单，钱包暂时很富余。”
　　安纯：“又是哪位明星还是富商啊？”
　　她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摇摇，一脸得意：“保密！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嚯，不过你们工作室确实厉害，上回曲影后的婚纱是高定吧？哪家婚礼策划有你们这实力啊。”
　　简皎月一点也不含糊：“你当我国外待那几年白待了？光是挣人脉我也吃了不少苦。”
　　“是是是，好好的少奶奶不做，硬是要自立门户当老板。”安纯挽住她往外走。
　　简皎月弯弯唇角：“按你这么说，裴书临也一样！好好的大少爷不做，跑去做什么外交官。”
　　安纯不满意了：“外交官多酷啊！”
　　“哪里酷？我看是苦吧。”简皎月这段日子对他们外交部的工作也有所了解。
　　随便一个高级访问团来访华，光是准备时长就要两三个月。裴书临现在又是年轻实习生后辈身份，加班加点是常态。
　　“要是他是新闻司就好了，每天例行举办的发布会上说不定还能看见他。”简皎月发自内心地感叹一声，“裴书临前几天就出差了，说是跟着国宾车去了A市参加ASIA博鳌亚洲论坛……他这工作还没转正就快忙死了。”
　　出差前还把之前调走的阿姨和司机给她调回来了，生怕简皎月离了他不能自理似的。
　　安纯笑了几声，瞧着她这黏糊劲，摸摸她的脸蛋：“我记得裴书临是地区司的吧，转了正岂不是还要驻外？你现在就开始患相思病了啊！”
　　简皎月手掌盖上眼，有点苦恼的样子：“不知道，再说吧。”
　　……
　　晚上她没和安纯一块吃晚饭，因为前不久遇见了以前学校的班长。班长严华是个热心肠老好人，说正好在帝都的老同学有个高中聚会。
　　她那个私立学校的同学大部分家境都不错，毕业拿到留京指标后自然往帝都扎堆。
　　简皎月本来不太想动，毕竟过了五六年。当年出国后就和那群玩的好的朋友都生疏了，过去免不了一顿骂。
　　但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被磨得没办法。
　　去的途中，她手欠地给裴书临打了通电话，本来也没抱着他会接通的希望。
　　可他偏偏接了，似乎在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
　　听着他那边的风声，简皎月也不自知放低了声音，脚尖无聊地踢踢车门：“在干嘛呀？”
　　裴书临：“喝茶。吃饭没有？”
　　“喝茶呀……”简皎月下意识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赶紧说自己今晚要参加同学聚会。
　　他们以前不是一个班的，听到这，裴书临没什么语调地嗯了声，嘱托她不要喝太多酒。
　　电话没通几分钟，裴书临说有事要关机了。
　　她唇抿得平直，带着点情绪把电话挂了，连说再见都免掉。
　　简皎月觉得不太好，这才多久啊。
　　她脑子里现在老想着依赖裴书临，可他为什么总要工作。
　　刚到酒店大门口，严华就出来接她进去。
　　吃饭的时候简皎月挑了最边角上的一桌坐着，她这几年在国外被磨了心性。长相依旧张扬，性子却收敛不少。
　　可架不住她一进来就被注意到，本就是以前的风云人物。先扑过来的是范洋，以前和简皎月翻.墙和上主席台的老搭档了。
　　老友见面本该带着熟悉的生疏，但她们不一样。
　　范洋直接一巴掌拍她屁股上，恶狠狠抱紧她：“还以为这次又见不到了！”
　　简皎月手扬高点：“哎哎，我刚做的美甲可别给我搞花了。”
　　几个人看她这样又在那笑，说简皎月还是没变，依然是那副又欠又懒的傲娇样。
　　范洋直接打开她的手，抱着她脑袋往自己36D的胸口闷闷地摁：“还担心你一个指甲，老娘当年为了你怒闯过多少次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你这个没良心的！去了美国就断联！”
　　寒暄中带着青春回忆，很快把彼此距离拉近。
　　推杯换盏之间，大家一叙起旧就停不下来，几个人都是高中后进生里鼎鼎有名的那几位。
　　一大波人吃完饭，辗转楼上的台球室和KTV包厢。彩灯斑驳流转，微醺夜色和低语声交错着。
　　简皎月被敬了不少酒，有些人就是不迎合大众也能受瞩目欢迎。
　　一群人默契地不去提结婚没有、事业怎么样的倒胃口话题，光就是哄笑玩乐。简皎月喝了好几瓶，看看时间也该回去。
　　她对自己酒量有数，再喝下去怕是要交代在这。
　　刚拎好包推开门，范洋和几个女生就追上来，走廊也被流泻出一室冷光：“皎月，上哪去啊？”
　　简皎月是真怕她们了，疯起来不比她弱。她扬扬手机，示意她们小点声，装模作样附在耳边接电话：“喂，老公～”
　　“老公在。”还真有人应上一句了。
　　简皎月蹙着眉转头，视线里是一道身欣修长的人影逆着走廊光线站着。
　　男人站在那黑眸清沉，温润深隽的一张皮相，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风尘仆仆的归客，却仿佛没沾染上这酒色中的半点烟火气。
　　她眼神平视处是他衬衫领口那微开露出的嶙峋锁骨，冷白皮肤。下巴稍稍抬起，和裴书临那双寡欲的眼睛对上。
　　简皎月往前走两步，把手机放下：“你开车来的吗？好快啊。”
　　裴书临朝她伸出手：“嗯，聚完了？”
　　简皎月有些醉了，但她酒量还不错，毕竟从小锻炼起来的。
　　手指乱摸进他西服口袋，把手机塞进去。拽着他靠近自己，嗅嗅他唇角：“你是不是又去陪酒了？”
　　她犯迷糊的样子着实可爱，没了往常的嚣张气焰。白腻的肌肤润上走廊顶上迷离的灯光，诱人不自知。
　　裴书临托着她的下巴颔亲了一下，笑笑：“什么陪酒？”
　　简皎月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说：“你还开车来的啊，没被抓嘛？”
　　“谁会抓我，”他勾下颈，声音带着低低的温哑，手指从她眼尾一抹醺红揩过，“你吗？”
　　他先回过家，应该还洗过澡。身上味道有点香，西装那的袖扣换上了她白天买的其中一副。
　　简皎月踮脚抱着他去闻他脖子上的冷香，有点气闷：“我抓不到你，你都好久没回家！”
　　裴书临手掌覆在她光洁凹凸的蝴蝶骨上，安抚似得拍拍她，提醒道：“你同学都在看你。”
　　站在后边几个老同学看着都觉得懵逼，其中离他们最近的范洋直接喊了一句：“我靠，简皎月！这男人是裴书临？你们又搞在一起了？”
　　简皎月这会儿脑子转得也磨蹭，慢慢吞吞把手上无名指的戒指亮出来，呆萌的样子有点乖：“我们结婚了呀。”
　　众人：“……”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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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月崽拍拍胸脯：没想到8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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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1-06-19 00:07:57~2021-06-19 21:4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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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简皎月和裴书临这对, 当初在江城私高也算蛮出名的。两个人在性格、学识上就没一处是匹配的。
　　裴书临在大部分人眼里是内敛沉默的英俊优等生，性冷淡似的寡欲隐忍感。
　　而简皎月娇蛮肆意，脾气一般, 很随心所欲的一个人。
　　回回犯错站在主席台上把念检讨当成朗诵范文，屡教不改。下巴微微扬着睥睨全操场的人, 在人群里都像只开屏的高贵小孔雀。
　　当时简皎月放话说要追上裴书临, 大家只当她找到个新鲜事来攻克。
　　消息传出去不久, 贴吧那还有人弄了一个投票。
　　相信、支持她能追到人的只有百分之一。
　　那时候还有人说百分之一的水分还挺大，是简皎月威逼利诱别人投她的。
　　学霸那边的代表团说简皎月是吊车尾班上的典型学生，癞.□□想吃天鹅肉！上天是公平的, 让她空有张美人脸却没长个好脑子。
　　那些人披着网名在网上发言半点不留情, 拐着弯儿骂她蠢。
　　可谁知道一个学期后，还真让她“官宣”了，几乎震惊了整个年级。
　　简皎月这人做什么事都爱弄出大动静，一辈子学不会低调似的。
　　有一次居然夸张到情人节捧着99朵大玫瑰花跑到裴书临教室来，两人相处起来完全性别调换。
　　一个负责主动宠, 另一个默默承受她给的所有。
　　后来大伙儿看见他们的日常少不了吵架、分手、和好这几个步骤。
　　大家对这对不太适合、看上去很别扭的组合似乎又能接受了。
　　一直到毕业聚餐, 裴书临没来, 简皎月也没来。
　　有人开玩笑说这俩人一定背着他们出去约会了, 还是和简皎月关系亲密的骆天哲说了一句“分手了, 简皎月月底出国”。
　　青春时候总有些意难平的事情，也有几对令人唏嘘不已的“早恋情侣”。
　　但时隔几年, 这故事的女主人公跳出来一句他们修成正果了，秀恩爱都秀到眼前来了。
　　简皎月这一句话, 又被范洋这大嗓门重复地嚷嚷一遍，把大半个包厢的人都引了出来，拥挤在这过道上格外引人注目。
　　“少爷？”推着果酒车的几名侍从要从这边过, 见人都堵上了路还有点不知所措。
　　班长严华惊讶地说了句：“诶，这是送我们包厢来的？可我们没点酒和水果了啊。”
　　侍从看了一眼裴书临，解释一句：“我们酒店少东家送的。”
　　少东家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男人站在光影分界线上，鼻梁高挺，白色衬衣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恰好卡在突出的喉结那。姿态闲适地抱着怀里人，手指微微蜷曲搭在简皎月腰上。
　　“这间包厢今晚的消费全免。”裴书临看了一眼快倒自己身上闭着眼睡着的简皎月，手扶住她腰线撑了一把，才抬眼向她的这群同学，“她喝多了。下次有空再聚，多谢你们照顾。”
　　一群人呆愣住，傻傻地笑着招手。一人一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都不约而同地想：简皎月总能让他们对她刮目相看，从宣布自己和裴书临谈恋爱开始的惊悚。到现在还居然结婚了，实在匪夷所思。
　　-
　　等伏在他背上出了大门，简皎月才迷蒙着眼睛睁开，回头往这栋酒店看了几眼，嘟囔一句：“怎么这也是你家的啊？”
　　裴书临把她放进副驾驶，轻描淡写：“是我的成年礼物。”
　　“……”
　　人和人果然还是有区别的，简皎月想了想她的十八岁：刚过太平洋不久，在彼岸的异国他乡拖着一个行李箱狂奔。
　　简皎月叹口气，把鞋跟踢开，蜷在副驾驶上感慨道：“裴书临，你的成年礼物真棒。”
　　他坐到驾驶位上，给她系好安全带：“我当时的生日愿望不是这栋楼。”
　　“那是什么？”
　　“是你。”他轻声道，就着这俯身的姿势目光微垂，盯着她微红的脸。简皎月和他四目相对，突然很想和他接吻。感觉来了，就毫不犹豫地直起上身往他唇那印上去。
　　酒香微苦，混着他的舌尖探进来，撬开她发软的牙关。
　　裴书临喉结轻微吞咽，松了两颗纽扣，露出嶙峋锁骨。
　　一手握住她的后颈，指腹上移，摁着她清晰的下颔线固定住脸。浅尝辄止，却极尽缠绵，末了又吮了吮她的唇瓣。
　　安静温柔，是久违亲密的一个亲吻。
　　简皎月被他撩得头脑一窒，觉得今晚是醉得不清醒了。她手指还攥着他的西服衣角，高级成衣的面料被她捏得皱巴巴。
　　听着他在耳畔的低音，像是诱哄：“刚刚喊的，再喊一声。”
　　昏沉夜色里，裴书临的脸英俊矜贵，温和多情的一双黑眸注视着她。
　　简皎月手挂上他脖子，脑袋偏了偏：“刚刚喊了什么啊？”
　　温热呼吸拂过她的锁骨，裴书临低声：“你说呢？”
　　身前一阵温凉湿润的触感，简皎月红唇微张，浑身哆嗦地抖了一下：“哎！你起来，这是在外面。”
　　他嗓音听着模糊，含着她时气息也没了往常的稳妥，狡辩道：“在车里。”
　　不在外面。
　　一只手撑在她头后方的椅背上，肘关节小抵着她腿根。濡湿的手指混着热吻时的轻微水声，在密闭的环境下，听得人脸红心跳。
　　简皎月快从座椅上滑下去，不自觉地想支起身子，脚趾头无奈地蜷缩。
　　裴书临把她捞起来，握住她脚踝又一点点吻上去。
　　掰开她捂住胸口的一根根手指，往自己腰腹下放。触碰到冷硬的金属皮带，简皎月神情一顿，瑟缩了一下。
　　晴朗的夜晚伴随着天际的星，车停在胡同里的一棵大树下。这个点不算早，阴翳处偶尔传来几声小猫叫春的声音。
　　倒了一瓶矿泉水洗手，简皎月一身汗意。
　　白皙透红的脸上还带着无辜的委屈，把手掌凑近鼻间闻了一下。
　　裴书临看得眉心一跳，伸手急急把她的举动制止。
　　一路上车开得飞快，还得时不时照看好旁边这位好动的“宝宝”。
　　简皎月喝醉酒话变得超级多，看见小区里一条狗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平安锁都要屡屡回头。
　　到电梯里，整个人趴在裴书临怀里，腿夹着他腰。
　　那件西装外套缠在她腰间帮她挡住凌乱的裙角。
　　简皎月把脑袋埋在他凹陷的颈窝，唇贴着他弓起的肩胛骨碎碎念念：“裴书临，刚刚那条狗有项链。”
　　“嗯。”他耐心地应了一声。
　　她手指戳戳他后颈那，小小声：“我也想有项链。”
　　裴书临拍拍她的后背，哄着：“明天给你买。”
　　幸亏是一栋一户的梯型，否则别人看见他们这模样简直会觉得诡异。一个俊朗的男人身上攀着一个醉鬼女孩，他还挺认真地搭腔交流着。
　　简皎月揪住他湿润的发根，垂头丧气：“不一样的。”
　　小时候，她很羡慕那些手上戴着红绳子的女生。
　　那条简简单单的红绳在简皎月心里比几万块的首饰要贵重多了，她看过姐姐简皑雪手腕上也有一条。
　　红绳子和长命锁，只有妈妈想为自己孩子求平安好运才会系上去。
　　可金蓉从来没给过她。
　　“呜呜呜呜我也想要啊，为什么就我没有……”简皎月趴在他肩膀上难过地哭起来，像个缺爱的小孩。
　　哭声在电梯打开的那一刻，久久回荡在过道上。
　　裴书临捂了捂她的嘴，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温声：“小声一点，我们进门再哭。”
　　不是让她别哭。
　　他从来都顺着自己的意思，不强求不强迫什么。简皎月乖乖安静下来，等进了家门也不再哭了。
　　抱进浴室洗澡，裴书临给她脱衣服，白炽灯给她裸露的肌肤上打上一层釉质的光。
　　简皎月往镜子里看他，冷白肤色，冷峻五官生出禁欲的凛冽感。
　　灯太亮了，裴书临漆黑精致的眉眼垂下睨着她，眼睑下方拓着淡淡阴影，连他睫毛根都数得分明。
　　花洒下水珠溅湿彼此衣衫，她害羞地挣扎：“不要……我不脱。”
　　简皎月为了搭配这件裸背一字肩裙，特地穿得是无肩带的抹胸打底内衣。领口处延伸出的细白脖颈上还有方才他留下的吻痕，一道道地犹如草莓印。
　　胸口一凉，内里衣服顺着小腿掉下来。
　　把手伸进她衣服里去，裴书临唇贴上她耳：“湿了，你脱不脱？”
　　敏感肌肤毫无防备地贴着外面这条沾了水的裙子，简皎月微僵两秒：“你都脱了，还问。”
　　也许是看她今晚带着醉意更好拿捏。
　　裴书临手掌压着她纤弱后背，长指扣紧她雪白手腕压下去，故意哄她换了好几个地。
　　乱七八糟的意识蓦地被落地窗冰凉的玻璃唤醒，简皎月觉察到离开了床，在温存中恍恍惚惚开口：“原来我的膝盖在这个姿势下能碰到肩膀啊……我、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软的……”
　　“……”
　　毫无征兆的，听到这么一句单纯的想法，裴书临眸色更深。
　　可简皎月现在说话完全不思考后果，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睫毛上沾着水珠：“裴书临，你说你的成人礼物想要我，是这种方式的想要吗？你十八岁就好变态喔……我那个时候还很小，什么都不懂。”
　　其实现在也不懂，越是哭唧唧求饶越是能让他兴致更高。
　　越是说这种话，只会让他更兴奋。
　　堵上她那张嘴，裴书临闷声胁迫：“……今晚还想睡的话，你还是别出声了。”
　　简皎月呜咽，摇摇欲坠的浴巾被他稍稍揉捏就彻底丢开。
　　被诱骗着喊了多少句“老公”，她对这两个字已经不再感到陌生，可到最后又莫名其妙不让她喊了。
　　她跪趴着，刚刚磨着自己肩膀的膝盖此刻贴着柔软丝滑的被褥。
　　身后动作稍重就会坚持不住塌下去，简皎月没了半点力气，手指也软趴趴地搭在枕头上，全靠小腹那横亘的精瘦手臂托起。
　　……
　　……
　　次日，又是一个睡到大下午的懒觉。
　　裴书临从来没陪着她睡过懒觉，他最近忙着毕业论文答辩，实习单位和学校两头跑。
　　窗帘昨晚被她艰难地扯开一点缝隙，西至的太阳光撒在自己薄而透明的眼皮上。简皎月抬手想捂住眼睛时，却倏地一滞。
　　她的手腕上居然多了一根红绳，是昨天晚上哭着要的红绳子。
　　绳子中间系着一个扁平的银制小月亮挂件。
　　正面是平安喜乐的字样，背面是刻上去的两个字：皎月。
　　-
　　这月下旬，曹裕的订婚宴在江城举办。
　　曹家在江城是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人物，当天上午江城最大的展览馆中一场宴会缓缓拉开帷幕，各类经济周刊记者也蓄势待发。
　　这场婚礼简皎月参与感不多，大东的策划，艾媛他们按执行弄成了星空系列。
　　从粉色殿堂到蓝色星系，因为资金充足，顶框的琉璃水晶灯和细钻都是最优质的，请的主持人也是业内大腕前辈。
　　来宾共有42桌，接近300位。
　　其中包含了大半个江城的知名企业家，也不乏有其他行业的十几位著名人士，几个保险箱里都装着刚收完的礼金。
　　简皎月是陪同简家一起出席的，简父得知这场订婚宴的策划师来自她的工作室时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诺大张纸牌上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右下方则是Epoch落款。
　　就连简皑雪都惊讶地问了句她这个工作室的人有多少。
　　她们落座时，正听见邻桌一位太太向艾媛打听这场婚礼的预算和Epoch的能力。
　　“……婚纱照可以出国拍，Epoch和国内最好的摄影团队是合作关系，也能在最快时间内为客户预约到像fontainebleau这样的殿堂。”艾媛回答得十分官方，又立马向眼前的贵妇指了指简皎月所在的位置，“那位小姐就是我们的老板。”
　　今天的曹裕不愧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荣升曹驸马。他穿着剪裁工整的西服，手臂上挽着一个同样笑着的温黎。
　　简皎月离台上有些远，但隐约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她这处。
　　她看过去，对上温黎弯弯眼尾的意味不明。
　　主持人正在台上讲开幕致宾词：“……喜日订良缘，喜气催人醉！今日我们欢聚一堂，为温黎小姐和曹裕先生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在互送彩礼环节之前，让我们一同欣赏两位郎才女貌的准新人的甜蜜史，请各位把视线转向我身后的大荧幕！”
　　浪漫的钢琴曲渐渐传出，琴声深邃动听。
　　屏幕上很快出现几份文件截图，字样清晰，有中英文双份的对照。
　　数百份的开房记录、堕.胎手术上的监护人名字展现得格外清楚。
　　夜店搂着两个女孩在接吻，手上拿着几根雪茄……十几张照片里的男主人无一不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是谁喊出一声：“这不就是今天的准新郎嘛！”
　　片场灯光暗下来，摄影机器的闪光灯一拥而上，记者们带着话筒和新拟定的新闻稿跃跃欲试。
　　“这不是我，是p图恶搞！”曹裕急昏了头，竟然妄图冲上去挡住十五米的荧幕，“谁要害我？谁敢在这里闹事？大哥，你快说句话啊！”
　　有保安急忙上前去切换画面，但图片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两段视频。
　　一段是类似于s.m的现场，曹裕坐在一个女孩背上。把未灭的香烟摁在女孩裸露的大腿根那，一群公子哥在狂欢，拍照留念。
　　另一段是吞云吐雾的场面，他在吸食大.麻。
　　宴宾们哄作一团，闲言碎语完全盖住了主持人意图控住场面的声音。很快外面进来十几位保安，将记者、客人等强制.性请出宴会厅。
　　视频未放完，有道威严的男声斥责道：“像什么样子！还不关掉？”
　　“等等！我要看。”一旁的温黎不管不顾冲上前，看着台下的某一方向开口，殷唇张开，忿忿不平中带着报复的快感，“我倒要看看我亲爱的叔叔给我挑了一位什么良婿！”
　　坐在贵宾席上的温正湛冷眼看向她，朝身后人抬了下手，凉声吩咐：“婚宴暂停，把三小姐带回房间。”
　　在场还剩下的很多人其实对此都见怪不怪。
　　但这些本该是放在暗处的事突然被人戳破丢到明面上来，也确实是难看。
　　曹裕脸色煞白，往台下看去，和简皎月讥讽的笑对上视线。
　　她连演都不想演，站在几个慌慌张张的员工之间。看似在商量对策，实则看上去无比悠闲，唇边还残余笑意未收。
　　曹裕后知后觉，扯开胸口绢花。朝她冲过去大喊，再不见往常的温顺和战战兢兢：“简皎月，是你对不对？你个疯女人！你他妈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他从台上跳下来，直直撞过来。
　　简皎月穿着高跟鞋，被推搡得小崴了一下。
　　大东和阿鹤两个人立刻抓紧他摁住，周边几个保安对这状况也摸不着头脑，但他们工资从Epoch这里拨，自然是优先护着简皎月。
　　“还嫌没闹够？”曹家大哥拽过曹裕衣领往一边的侍从身上扔过去，眼神从不屑中转化成赤.裸裸的“废物”两字嘲讽。
　　看向简皎月时，他抻平西装袖口，略表歉意：“小裴夫人，闹剧已经结束了，你受惊。收尾就换我们的人来吧。”
　　他喊她裴夫人，显然意味着这个面子。他给了，是看在裴家人的份上。
　　简皎月其实不在意这么多了，她弄这一出就知道后果。
　　连带着Epoch的名声也会受到损坏，但她无所谓。自己一手打理的东西，毁起来也心安理得。
　　“曹裕，这场订婚宴够难忘吗？”简皎月偏开头，眼眸薄凉地没有半点温度，“够让你记着夏夏记久点吗？”
　　在国外那几年，像曹裕这类人的奢靡淫.欲算是黑历史。按理说他哥应该帮他处理得很好，就算是私生子，也是他曹家人。
　　但曹裕是个扶不上墙的烂阿斗，挑挑拣拣，脏污的屁股很难擦得一干二净。
　　原先简皎月只保存到那两段视频，本来怕只有雁过拔毛的影响。
　　万幸的是，温黎这个叛逆妹妹为了和家里长辈作斗争，在伸出援手上毫不吝啬。
　　-
　　这场订婚宴手笔够大，连伴手礼的香水都是祖玛珑和dior，几百名宾客暂时被安置到展览中心附近的五星级酒店里。
　　简皎月回家时，金蓉和简邵正在厅堂。
　　她回来得晚，曹裕闹腾那会儿大家都退了场，现场只有Epoch和曹家人在。
　　客厅气氛很阴沉，简皎月识相地打过招呼想直接上楼，但金蓉喊住了她：“刚刚干什么去了？”
　　她顿了一下：“收尾款。”
　　金蓉冷哼一声：“还装作无事发生？你知道曹家那个长子刚刚是怎么和你爸爸通电话的？我倒不知道我简家养得出你这么有本事的女儿！”
　　简皎月今天挺累的，为了这出戏准备也费了不少精神气。
　　她揉揉眉心：“养不出也养了。好在不是您生的，这样一想会不会好受点？”
　　金蓉气性更大了，顾不得拦着自己的简父，怒不可遏站起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哐当”一声，向日葵盆栽从楼梯上滚下来。
　　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不知道在那听到些什么的简皑雪支气管炎突然发作，瘫倒在地。
　　简皎月慌忙拿过茶几上备用的纸袋跑过去，套在简皑雪的口鼻处。
　　简父看她稍稍稳定就赶紧把人抱到了床上，桑姨取来药，金蓉在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一时之间大家的关切点全到了迷蒙着眼睛半昏迷状态的简皑雪身上，因为这种状况在几十年来都发生过无数次，大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金蓉坐在她床边，面色苦愁让他们都出去。
　　简父陪着她一块下楼时，医生正好也上去。
　　父女俩互相沉默地走到门口，简邵叹气：“皎月，刚才你妈妈说的那些话……”
　　“不要放在心上，是吧。”简皎月熟练接过他的话茬，“爸，曹裕他哥对您说什么了？”
　　简邵看着这个女儿，没答，反倒说：“皎月，你这几年变化真的很大。”
　　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是一事无成在国外混学历的小女孩，浑浑噩噩什么事都不懂。
　　谁知道她做起报复人的事来，会这么不留情面。
　　简皎月最怕这种相处时的疲惫，明明是因为他们对她的关心太少，只停留表面和几年前的印象里，却要在这种时候说她变化很大。
　　她想知道如果这样做的人是姐姐，他们会不会问她有什么理由，而不是觉得她暗黑、无情。
　　简皎月人生的前十八年常处在怀疑父母偏心的疑虑中，十八岁以后又为自己的疑虑感到羞耻。怎么能奢求养父母再多给自己一点亲情呢？
　　养育恩情已经很重了，她不能贪心。
　　面对这种生疏，简皎月只能笑笑，若无其事开口：“嫁人了嘛，变化大也正常。”
　　-
　　有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如同“我”拖着另一个沉重的“我”。简皎月发觉自己实在太重，光是远离那个家都觉得竭尽了全力。
　　走出别墅区不远，裴书临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简皎月脚痛得要死，没什么力气地问：“你来江城了吗？能不能来接我？”
　　裴书临：“好。”
　　这毫不思索的语气让简皎月稍稍诧异了会儿，她拎起高跟鞋，走得慢了点，像是谈心似的跟他说：“裴书临，我好坏……但是你不能不要我。”
　　他说：“好。”
　　她不满地问：“你只会说‘好’吗？”
　　裴书临停了一下：“我还会说‘再见’。”
　　“……”简皎月有点生气，明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她抱怨了一声，“不想理你了。”
　　裴书临低声：“要挂电话之前也先转个身，‘你不想理的人’来接他的裴太太回家了。”
　　声音顺着风声拂进耳里，离她这么远又感觉这么近。
　　她转过身，回头看向十字路口那辆车。边上的裴书临长身玉立，正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简皎月觉得自己那一刻一定哭得特别丑。
　　否则他的眉头怎么蹙得这么深。

第29章 、第 29 章
　　江城绿化环境极佳, 暮春的林荫大道上，午后阳光懒懒散散地洒下来。
　　站在树翳下的裴书临身量挺拔，面容清俊。白衬衫纽扣下方松开两颗, 一双漆黑狭长的眉眼总是温和沉稳的。
　　他手机没放下，看见简皎月那张嘴角耷拉的脸时, 像是很轻地贴近她耳边叹了口气：“又在哭啊。”
　　和读书时候相比, 他们都变了很多。
　　裴书临头发比从前短了些, 西装革履少了几分少年气。脸廓棱角褪去青涩和冷漠，成年男人的从容和英俊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光是听这么一句，简皎月眼眶就再次红了。
　　她无所不能的时候永远是不和简家人联系的那几年, 这几年不回国也是为了彻底断了己念想。
　　以前觉察到爸妈偏心时, 总觉得己乖一点、懂事一点就好了。姐姐身体一向不好，多得到疼爱也是应该的。
　　谁知道一切都是己安慰己的独角戏，可笑至极。
　　把电话挂断，她小跑到马路对面。可惜崴着一只脚始终跑不快，甚至看上去有些滑稽。
　　裴书临眉头蹙得更深了, 眼睫颤了一下, 看向她高高肿起的脚踝。
　　简皎月浑然未觉他情绪的转变, 扑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你不是上午还在学校嘛？”
　　他抱起人往车里放, 语气漫不经心的：“我太太跑到前男友婚礼上的事情, 她好像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啊那个……”简皎月抱住他的腰，咽了一口口水, 有些紧张地问，“你生气了吗？”
　　“是该生气, 毕竟她还是去破坏婚礼的。”裴书临弓着背，手撑在椅背上垂眸看她，抬手抹了一把她眼角的水渍, “怎么把别人欺负完，己还哭上了？”
　　简皎月顾不得他的调侃，睁大眼：“你都知道了，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种做完坏事转身还没毁灭证据的感觉又来了，她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会不会像金蓉他们一样，说她不懂事，因为没有给曹家面子。
　　“我和他有私人恩怨！”终究害怕他怪己无理取闹，简皎月揪住他的衣角，有些艰难地解释，“抱歉，以后不会再这么出格了。”
　　她清楚己在外的身份代表，一言一行都会被盯着比较。
　　回了酒店后，裴书临请了一位专攻跌打损伤的女医师给她揉药。
　　简皎月硬生生在大白天沉睡过去，巴掌大的脸带着妆容也显得苍白，唇轻动着呢喃几个音节。
　　她梦到年幼时期的己发了一场高烧，那天下着大雨，雷鸣电闪的天幕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黑路。
　　家里阿姨晚上喝过酒，睡得很沉，怎么敲门都敲不醒。
　　小小一个的女孩被烧得迷迷糊糊，爬到高脚凳上，熟练地拨通妈妈的电话。
　　彼时的金蓉正在巴黎待了一个月，参加完一场春夏成衣秀，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就正好接到了简皎月的电话。
　　“妈妈要去郊外看看姐姐，你让桑姨送你去医院看看。”
　　简皎月手指细细地攀着电话线，哭腔中隐隐藏着委屈：“可是桑姨睡着了，门开不动......可以明天再去看姐姐吗？我生病了呀妈妈。”
　　车停在交叉口，左边是回家，右边是去郊区母亲家。
　　思女心切的缘故，金蓉只犹豫一秒便示意司机往右开。
　　舟车劳顿，时差没倒。
　　她没什么耐性，对电话对面的简皎月说：“你发个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姐姐从出生起就病着，也没你这么多话。打赵医生的电话行不行？”
　　缓了缓，她喝口水提神，继续说道：“打赵医生的电话打不通就打司机伯伯的，这么多人的电话都可以打，为什么要打给我呢？”
　　雷声隆隆，终于把睡死过去的桑姨吵醒。
　　在听到阿姨往客厅走来的那一刻，简皎月像做错了什么错事的孩子，怯生生地听着电话已经被挂断的“嘟嘟”声，小声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你是我妈妈啊。”
　　第二天，简皎月的周记作文是篇很老土的话题。
　　她写着下大雨发高烧，妈妈背她去医院。大家都在笑这是个老梗，只有她一个人念着念着忽然哭起来。
　　画面转到初三毕业时的家长会那天，她站在校门口看见金蓉发来的抱歉：【你姐姐今天过生日，大家都在，我走不开。你去问问你爸爸吧。】
　　简父忙于工作，简母心挂姐姐。
　　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简皎月已经没什么大的期待。只是那天她想找桑姨帮忙时，也只收到一句不方便。
　　桑姨也请了假去己孩子的家长会上。
　　知道己的身世之后，简皎月去过一趟简父把她领回来的那个孤儿院。
　　可那里没有她的收养记录，这也证明了她不是被送到那去的。简父显然撒过谎，向她们所有人。
　　出国前一晚，简父依旧在支支吾吾，隐瞒她生母是谁。
　　简皎月甚至因为害怕己是私生女，她还去做了DNA检验。看见两边结果都不匹配，她反倒不知道要不要松口气。
　　人都有追根溯源的本性，简皎月那时才觉得无尽茫然。
　　从云端跌入谷底是最难受的，她是个没有根源的人，也不知道去哪才能找到归属感。
　　在美国那几年，她午夜梦回的最后一个场景是简家客厅。同一个地点，同样的两个人———金蓉因为简父给己安排了和席家的联姻而生气。
　　“你把她抱回来的时候，我就请易大师算过一褂，他早就说过皎月这孩子八字和我们皑雪犯冲！我让你把她丢回福利院，可姓简的你当初怎么说的？”
　　“你说古时候不是还有书童吗？我们现在不兴这说法，皑雪一个人也孤单，你就当给她养了个妹妹陪着玩吧！家里养的工人也不少，不差多一个小孩！你现在倒是好，她才高中毕业就帮她把婆家都找好了！你想过谁是你亲女儿吗……”
　　简邵的声音在空旷客厅里响起，冷酷到让人分不清他是说着权宜的话还是真心想法：“......席家那小子又有什么好？席孟岱要个筹码，订婚就是简氏给他的诚意，你真舍得让皑雪去？”
　　为什么猜不到呢？
　　骆天哲也不是没打趣过，“你姐和你在爸妈这的待遇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简皎月你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
　　简皎月有时在想，如果是寻常人家把她领养走了，或许内心深处是会把她当成亲生孩子养的吧？
　　而不是像他们那样，简父待她和善，像个客人。简母大多时候只是把她看成一副多出来的碗筷，姐姐的玩伴。
　　她的生母对她生而不养，她的养父母对她养而不教。可她找不到生母去怨恨，更没资格对养父母抱怨一句。
　　简皎月很早就知道了所有得到的好处都要付出代价，命运中的每一份礼物都有暗中标明价码。
　　她年少缺爱敏感，却依旧过得出彩，把揣揣不安的心思藏在骄纵和大大咧咧的皮囊之下。
　　没被爱过，所以不懂爱，也活得更我。
　　代价就是在十八岁时发觉风光之后都有漫长的还债史，这些偿还的因果中，除了裴书临。
　　对裴书临所有的亏欠都没有换来报应。
　　-
　　简皎月没睡太久，她依旧是个蜷缩的姿势，手肘没有安全感地挡住大半张脸。
　　醒来时才发觉脚踝上覆着一块药香味的温热毛巾，毛巾温度在她发呆的时间里渐渐降低，门被轻轻推开了。
　　裴书临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进屋，见她睁眼有点诧异：“这么早就醒了？”
　　简皎月漆黑的一双眼看着他，细哑的嗓子有点疼，带着鼻音“嗯”了声。
　　她睡相差，又因为做了场乱七八糟的梦而翻来覆去，被子滑到腰腹那。
　　裴书临走上去给她拉上去点，给她换了敷的毛巾后又学着医师的手法按摩着。
　　他手背经络清晰，骨感分明，十指都生得修长好看。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简皎月丢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能猜到，大概是简皑雪瞒着父母偷偷摸摸打来的。
　　说来实在讽刺，几年前她在同样的位置偷听到身世之谜，几年后换来简皑雪再次听到这个秘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敢接这个电话。
　　这么多年来虽然姐妹俩感情一直没有间隙，但很多时候，简皑雪突发状况晕倒、气短时，金蓉总是能联想到是她的原因。
　　简皑雪生来就是不能情绪波动的人，一身孱弱，带着重病，这个姐姐在己心里是一个容易破碎的琉璃娃娃。
　　简皎月羡慕过她，却没讨厌过她。
　　可也没法在那种父母偏心的生长环境下，毫无保留地去爱她。
　　裴书临握住她脚跟：“你姐姐刚才也给我打过电话，要回趟家吗？”
　　事关联姻的两个家庭，想来简皑雪也没对他说什么重要的话。
　　简皎月摇摇头：“不想回去。”
　　若无其事地对着那一家人对她来说太难，毕竟十几年来就一直处在他们之外。
　　那时候不知者无畏，甚至会偶尔地想做些什么引起简父简母的注意，可如今却没法再厚着脸皮插.进去了。
　　裴书临抬眼：“和姐姐吵架了？”
　　她扯了扯嘴角，随意地应了一声，问他：“你也会和兄弟姐妹吵架吗？”
　　“不会。”他小温和包容，少与人有口角是非，“何况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
　　简皎月眉头紧锁，唇线撇下来，有点怅然失落：“你总爱拽些我听不懂的。”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上方是打开的，降至傍晚的斜阳倾城，悠悠扬扬把楼下房间放的黑胶唱片歌曲传上来。
　　唱片机里都是老歌，简皎月安静听着，突然开口问：“裴书临，你会唱歌吗？”
　　他垂眼看她：“嗯？”
　　简皎月蜷起小腿，把那块毛巾稍稍踢开。
　　攀着床沿向他磨蹭过去，脸贴在他的腿上，喃声念着：“他们说会唱粤语的男人都可有魅力了，你能不能唱给我听一下？”
　　裴书临纵容地让她枕着，偏偏她手指也不正经，左戳右碰。伸手握住，放到唇边咬了一口：“想听什么？”
　　“就这首。”她指指窗外，正在播的是《k歌之王》。
　　不是声嘶力竭、情绪外放的陈奕迅版本，而是李克勤版的舒和曲调：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得千言万语放在你心
　　......
　　“我只得千言万语放在你心，比渴望地老天荒更简单未算罕有。”
　　他声线磁沉，一贯游刃有余的内敛沉稳，哼了大半首温柔煽情的副歌。
　　脑袋被他宽大温良的手掌一下下抚摸，那些不知名的情愫好像也慢慢有了指向。
　　简皎月听到这，趴在他腿上的姿势变成了跪坐。
　　有点怀疑地咬着唇喊他一句，郑重其事地问：“我觉得，你给我一种喜欢了我很久的错觉。”
　　猝不及防的，被问了这样一句话，裴书临在一室静谧中无声地回望她。
　　“不是的话就不是干嘛用这种眼神回答怪让人尴尬的。”
　　可能是感觉到在取其辱，她这句话连个停顿的标点符号都没有。脾气上来了，脸也臭。
　　被她的表情逗笑，他抬手摸脸了摸她的脸，捏起软肉亲了一口：“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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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0 22:10:01~2021-06-22 14: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渺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辞头不秃 9瓶；月亮 6瓶；我一定会考上华东师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第 30 章
　　自动窗帘渐渐合上, 暗谧的空间里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简皎月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好好地在跟他谈心，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这句话, 看来在裴书临这也不例外。
　　门外传出说话声，简皎月吓了一跳, 嘤.咛一声。
　　裴书临也被她的下意识反应影响到, 手推着她的裙摆至腰, 身影笼住她在怀里，在她锁骨边低声问：“我们合法的，你怕什么？”
　　“……”重点是这个嘛！她乌沉沉的眼睛瞪得有点大, 能倒出他的影, 像小鹿受惊的表情，“外面是谁啊？”
　　他们住的是顶楼套房，房间外是个摆了一张五米长鱼缸的大客厅。但那人显然已经推开第一盏大门走了进来，脚步声音也越来越近。
　　屋外敲敲门：“小裴少爷，您叫的晚餐送上来了, 是放在客室还是帮您推进来呢？”
　　简皎月仔细听完, 松了一口气。
　　指甲磨在他的虎口, 小声问他：“你饿了呀？要不要先吃饭？”
　　裴书临喉结滚动一下, 没答她。
　　一只手依旧桎梏住她雪白肩头, 另一只手按通室内的电话，声音暗哑地如同在磨砂玻璃上滚过一圈。他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门外侍应生的推车车轮滚着地毯发出轻微响声, 车停在某个地方。人的脚步有些凌乱，估计是自己脑补了些耽误别人好事的画面。
　　简皎月觉得有点尴尬, 被打断的情.欲缓慢减退。
　　她看着悬在上方的男人，眨眨眼，随意找话聊：“你点了什么晚饭啊？”
　　“专心点。”对她悠闲的态度不满, 裴书临直接咬上软桃尖，齿间还轻沿磨着，听见她喊疼才松口。
　　云淡风轻是装不出来了，简皎月挺了点上身，十指揪紧他的黑发。半推半就的动作，迟疑道：“裴书临，我好像有点感冒。”
　　他贴上来咬着她的唇，嘴里含糊一句：“那就传给我。”
　　极尽耐心的亲吻和柔情都来得缠满悱恻，满室的缱绻春光都作陪。
　　裴书临比任何一次都温柔，问她怎么弄伤的脚。让她别乱动，又含着她的耳垂问是不是“伤了脚不够，还想伤到腰”。
　　简皎月实则没听清楚几句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偶尔应完他一声，思绪和意识就在这柔软细腻中软成春水。
　　而她自己的感知能力就这么一点点融化，化作薄霭，化作轻雾，快要弥散于无。
　　这身裙子实在是上下都能掀，最后不上不下地挂在腰间，更方便了他上下求索。
　　简皎月转身背对，汗水淋漓，感受他再次贴近时胸膛那炽烈的心跳。
　　她想起高中时候贪心裴书临那张英俊对胃口的皮相，又觉得他冰絜渊清的气质迷人心窍，只想把他拉下神坛。
　　那时候不懂感情，年纪小。天生养成了不爱负责、自私自利的坏习惯，爸妈也不会纠正管教。
　　说喜欢就喜欢了，喜欢就要得到。
　　但她同样骄纵脾气差，心情不好时连全世界都想抛弃，更别说一个裴书临。
　　最后一抹斜阳散进云晖里许久，黑暗彻底地接管这座城市的白昼。
　　裴书临打开了床头的灯，和她相拥着。手摸到她脚踝驾在自己身上轻轻揉，他在情动最深时也一直惦记着这处的伤。
　　简皎月依偎在他怀里絮絮叨叨说些废话，本意是想转移今天事情的重点。
　　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相见，像是许下什么重大承诺一样：“裴书临，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裴书临抬手捻过她额前挡住眼睛的头发，面色无波地回：“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简皎月语塞，带着真诚的愧疚，“高中那年抛下你，我很抱歉。”
　　高中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或许对简皎月来说是的。
　　很抱歉若无其事地把回国后在江城的第一次见面当成是初见，也很抱歉结婚以来就刻意不去承认自己的错。
　　她神情温软下来，抿抿唇。
　　脸埋在他颈窝，似乎有点困地打了一个哈欠：“我很喜欢你，比以前更喜欢了。”
　　裴书临稍垂眼，听见了一个迟到五年多的告白。
　　他手背抵了抵唇，沉默良久后，低声开口：“那我比你差点，没有更喜欢。”
　　在她转过身的时候，诉说过无数次爱意。从十七岁的夏夜清风开始，到她说出口的这一分钟之前———
　　裴书临独自爱了简皎月好多年。
　　他的青春，他的懵懂青涩，都是从简皎月开始。
　　年少时的裴书临是天之骄子，高傲又冷漠。
　　他把这种不讨喜的模样藏在对所有人都温和的面具下，学会将心比心、也学会把情感收敛。
　　高中三年太过无聊，题目太简单，同学都很吵，老师也聒噪。
　　可他知道凡事总有例外，行车也偶尔驶出轨道，自己总不可能轻松掌握所有事情。
　　比如在学校里最近那个总盯着他看的一个女生。
　　制服裙子改得很低很小，头发黑亮。脸很小，声音很大。很多人追，早饭没吃就会在朋友面前异常娇气。
　　有天晚上，他不管怎么样都解不开一道奥数题。
　　躺在床上后，裴书临做了一个梦，一个属于青春期男生的梦。
　　房间内是暖橙色的灯光，香氛和酒精味很浓，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而他声音嘶哑，用力地扣紧坐在自己身上的女生的腰。
　　那是裴书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失控。
　　看她弯眼笑时，光停留在她长睫上。
　　那时候没想过，会爱得一塌糊涂，没有尽头和归路。
　　“没有更喜欢了，一直在爱你。”
　　简皎月困意深隽，揉揉酸软的腰，心想不能被他的甜言蜜语弄昏头。哭红的眼凑上他嶙峋喉结，蹭了一把眼泪。
　　她瓮声瓮气，盛着倦劲的语速极慢：“就算是跟我告白，我也不会陪你再做第四次了！”
　　裴书临安静听到这，轻笑出声。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短我先说（喊加更的那些ID，等礼今晚来暗鲨！
　　你们都不知道心疼人的.jpg

第31章 、第 31 章
　　简皎月待在裴氏旗下的这家酒店整整三天都没出过门, 好在顶楼的娱乐设施很多。台球、棋牌室、VR保龄球馆、私人电影房和酒窖都能供她消遣。
　　她睡到早上自然醒时，就去健身房陪裴书临锻炼一下。
　　简皎月实则很懒，读大学时候没有好好注重过调养身体。熬夜酗酒是常有的事情, 情绪焦虑时还曾经猛吃助眠药。
　　裴书临存心要给她治治这些坏习惯，明明自己学校还一大堆临近毕业的事情要处理, 外交部也好几份翻译文件的工作。
　　他却也每天不慌不忙、云淡风轻的模样。晚上在床上折腾她, 白天则随处折磨她。
　　正在例行做平面支撑的简皎月看了一眼不远处把电脑搁在腿上办公的裴书临, 她小幅度松口气，正打算躺平偷个懒。
　　“肩胛骨收紧，肘关节拉直。”男人的声音平缓向她这个方向传过来。
　　简皎月挫败咬唇, 抬眼斜眙：“……你是健身教练吗？这么严格。”
　　他合上笔记本走过来, 半跪在她面前纠正她的动作：“哪有我这样的健身教练？”
　　简皎月疑惑：“你这样是指哪——啊。”
　　话没说完，后颈那猝不及防地被他咬上一口。
　　她知道了，知道得很清楚了。
　　确实没有他这样的教练，哪有动不动就对学员上嘴的！
　　裴书临气定神闲地退回安全距离，冠冕堂皇指着另一边的器械开口：“山羊挺身, 这个姿势是该好好练练。”
　　简皎月看过去, 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这个怎么练？”
　　裴书临握了一把她的大腿, 让她腹部朝下, 躺卧在器械上。
　　简皎月穿了套紧身运动服, 这么一躺，骨肉匀停的身材轮廓饱满, 弧度曲线被勾勒得异常美好。
　　这姿势耗力气，她才保持了没几分钟, 发间已经渗汗。
　　简皎月好几日没化妆，素颜却不见憔悴。汗打湿的眼睛越发清泠泠，明皙的一张脸也总算被他这几个月的喂食养出点肉。
　　裴书临在边上看了会儿, 凑近道：“好好练练腰腹，对下脊有益处。”
　　总觉得这男人又在说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简皎月腰沉下去，伸手去捏他的脸，气愤道：“你把我清风朗月的初恋男朋友还给我！”
　　“不是在这吗？”裴书临说着，俯身吻了她脸颊一下。
　　来送水的服务员恰好推门进来，简皎月心虚地看了门口一眼。有外人在，她霎时就偃旗息鼓，没了闹腾的劲。
　　在酒店住这几日，简皎月就真像与世隔绝一样。不碰手机，上网看电影也特意避开江城本地的商业新闻。
　　或许这期间简家有人在给她发信息，比如一直想让她去给曹家人赔不是的金蓉。
　　大人们只会觉得是几个年轻孩子的小打小闹，但他们不知道夏夏那件事在自己心里一直是根刺。
　　为什么明明是曹裕的不对，她却要被强制以德报怨？
　　何况简母连原因都没有过问过，就只会觉得她的以牙还牙的做法过于冷血阴暗了吧。
　　简皎月确实没把自己当成多好的人，她只是略微睚眦必报了点。
　　曹家和温家那门亲事的后续她半点不清楚也不愿去了解，而裴书临就连回个电话都会特意避开她，大约是不想让她心烦。
　　他没问过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也没再提过订婚宴的事。
　　简皎月满腹心事不能说，自己的身世和裴、简两家的联姻势必会形成矛盾，她也没想过怎么说。
　　一直到第四天下午，她心情从阴转多云，终于想起要给几日不见的手机充个电。
　　刚开机，一大堆信息提示都涌现出来。
　　消息栏那，安纯给她发了好几排长长的话：【我靠，你上回给我说的秘密就是曹家那个订婚宴？简女王你牛逼PlUS啊！听说曹家长子为了摆平在场拍到独家的记者都花了不少钱！】【不过你这样肯定要挨骂了吧？你家好像还和他家有合作……不过你现在都嫁出去了，可能曹家也不敢对你说什么。】
　　【大小姐您人又哪去了？没回帝都吧？骆狗和我在老地方等你一块出来玩，收到速回！】
　　……
　　再往下是简皑雪发的安慰，简皎月清楚她这个姐姐。
　　把她说成是小菩萨也不为过，脾气真好，待人也心存最大的善意。就算知道自己和她并无血缘关系，也一定会待她一如既往。
　　翻完几十条下来，简父的消息在这时突然跳了出来。
　　他先发的是一个医院的地址：【你妈妈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住院，你过来一趟吧。】
　　这句话一下把她砸懵了，简皎月下意识觉得是什么事，她慌乱地扯开充电线。
　　从浴室出来的裴书临手疾眼快捞过被她不自知从桌上扫下的口红，见她面色苍白，温声问她怎么了。
　　“我妈妈晕倒了，我得去一趟医院。”
　　或许是这么多年金蓉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无坚不摧的，简皎月莫名地紧张起来。
　　裴书临比她镇定许多，立刻喊人备好车。
　　找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他边准备换衣服：“车快到大堂门口了，别着急，我陪你一起去。”
　　简皎月穿鞋的动作一停，渐渐冷静下来。
　　往后退了一步，拒绝道：“我、我自己去吧，可能是因为家里有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没解决，气着她了。家长里短的，你也帮不上忙。”
　　她会这么说，实则还是担心金蓉是因为自己身世的事情。而裴书临在这件事上，显然是要被他们一家人排在外的。
　　好在裴书临没想太多，送她上车前还在叮嘱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
　　金蓉这些天为了缓和简氏和曹家的关系，差人送了不少礼品过去。加上劳心劳力照顾亲女儿，着实有些心有余力不足。
　　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居然是一直以来睡在枕边的人。
　　简皎月赶到时，病房里还在争吵不休。
　　她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走近没关的门口那时，恰好对上了金蓉尖锐的眼神。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金蓉拿起另一边的枕头丢向简邵：“你还把她喊来干嘛？怎么？知道东窗事发遮不住丑事了，就急着让这小畜生去认她亲妈？”
　　简皎月僵在那，手指冰冷，第六感准确得让人心悸。
　　简邵似乎也实在忍受不了她撒泼几个小时了，怒吼一声：“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妤妤没有私情，皎月也不是你嘴里的小畜生！”
　　“姓简的，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金蓉依旧不相信，哭出声，“我倒是没想过我会被骗着养丈夫和其他女人的孩子这么多年，最傻的原来是我……”
　　简皎月似乎明白了点，从手机里Office文档中调出一份文件：“妈，您的意思是说我是爸爸私生女吗？您放心好了，爸爸没做对不起您的事。”
　　这两张DNA检验是她出国前就做过的，她本人不论是和金蓉还是简邵都无半点血缘关系。
　　金蓉慢慢停下哭嚎，似乎是有所怀疑的再度看了看，而后冷凄地叹了一声：“简邵，那你确实大度，连她和别人的孩子也愿意养。”
　　简皎月把手机收回去，才发觉自己是不该出现的人。
　　她看向简父：“她是谁？生下我的那个人吗？”
　　“你生身母亲，叫孙妤。现在在娱乐圈拍戏，你上网就能搜到她。”金蓉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丈夫，冷笑一声，替他回答道，“是你爸爸读大学时暗恋了三年的女人。”
　　简邵不免说一句：“你总提过去的事做什么？”
　　金蓉忿忿：“过去？你把旧情人的孩子放在家当亲女儿一样养了这么多年，这叫过去？”
　　“我当时没办法，她丢下皎月就走了。那个时候皑雪又正好下过两次病危通知……”
　　简皎月低着头良久，听他们争吵终于有了会间隔。
　　她轻声喊了一句：“妈。您是不是觉得小孩子都感觉不到什么，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您喜欢姐姐比喜欢我多。”
　　“我以前总觉得一定是我哪里做错了才让您不开心，总想着下回改正就好了。”她苦笑一声，“没想到一辈子也改不好，因为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不知道身世真相时，简皎月会不满会嫉妒，会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总想插入其中去吸引父母在姐姐身上的注意力。
　　可后来听见金蓉说的话，恍然大悟之后是浓重的羞耻心在作祟。
　　简皎月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处境中。
　　待在家里，离他们一家人很近只会让她觉得更痛苦难堪。毕竟被忽视的难过和无奈情绪都显得多余，她的所有想法都失去了资格。
　　可是凭什么人家要容忍她的脾气和情绪呢？
　　尽管他们收养自己的理由也不单纯，但简皎月很清楚自己现在只能说一句：“真的很感激你们养大我。”
　　没有像亲生女儿一样爱她、给予她家人的情感也是正常的。
　　一直以来都是她逾矩了。
　　这份感激用金钱来衡量的话，已经能够两相抵消。
　　她以一纸婚约挽救了濒临破产的简氏。
　　可她和睦美满的婚姻却不能归功于这个家。
　　因为简皎月知道如果对方不是裴书临，而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又或者是个年长她几轮的中年男人，金蓉也会为了公司把她嫁出去。
　　所以要是谈到母女情分，那实在是有些可笑。
　　正是因为简皎月把什么都看透了，才会觉得她和这个家庭的缘分浅薄。
　　“我不会去认那个生我的人。您要是讨厌见到我，我今后会乖乖待在帝都的。以后还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也只管开口。”
　　简皎月这番话着实真情实感，也是第一次剖析自白：
　　“至于曹裕婚礼上做的事，很抱歉但我不后悔。如果您一定要我去赔礼道歉，必要的话我会去。”
　　金蓉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养女心里这么透彻，她想起丈夫把她抱回来时，理由是想弥补女儿可能会离开的苦痛，延续她留下来的生命。
　　但简皑雪很争气，这些年来虽然进过不少次重症室，却也磕磕绊绊地陪着她二十多年。
　　后来她见到简皎月时只会觉得晦气，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这个养女是她曾经准备取代皑雪的备选品。
　　再加上迷信心理，大师算过两个孩子八字不合。
　　她开始总把简皑雪犯病的原因怪罪在这个养女身上。
　　情绪缓和下来，金蓉躺回去：“我好歹听你喊了二十多年的妈妈，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不喜欢你。”
　　但当然也说不上爱，姐姐和她之间，一定是姐姐。
　　简家和她之间，也一定是简家为先。
　　简皎月有些怔然，半晌后点点头：“这样已经很好了。”
　　说清楚很好，没必要再虚与委蛇地客套，更没必要说些“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妈妈不会害你”的假话。
　　把话说开，她和金蓉有没有其他话要谈。
　　得知生母和简父曾经的关系，只会令简皎月更加窘迫。
　　医生过来查房后，门关上。
　　金蓉镇定下来，问了一句：“她爸呢？”
　　简邵摇头：“不知道。”
　　“你到现在还打算瞒住我什么？”金蓉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我知道你记得孙妤当年对你的好，你说你是同情皎月，也为了我才把她带回来养，我也信了。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支支吾吾不把话说完？”
　　有点难以启齿似的，简邵叹口气：“我是真的不知道，孙妤她自己也不知道。你又不是没听过她那些八卦！你说你，怎么又哭起来了……”
　　病房外，简皎月静静听完他们的感叹声。把手上的水果篮递给正要进去换盐水的护士，黯然离开。
　　一个把她生完就丢弃的母亲还不够，原来比自己想象得还糟糕。
　　走出医院门口，她下意识摸出手机不自觉地就点开了浏览器。
　　想来自己对这个孙妤似乎有过耳闻，但她嫌少看娱乐圈的人，即使是工作需要也是助理插手。
　　手放在输入法上停留几秒，最终是懒得去搜。
　　她站在大门口，把屏幕划到微信，给裴书临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接起时，裴书临稍稍遮盖了会儿镜头：“妈妈没事吧？”
　　“啊。”简皎月脸色还没缓和过来，扯扯唇角，“没事，你不在酒店吗？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家？”
　　“嗯，该回北京啦，我都听见你们外事部催你好几次了吧。”况且这里的事情都已经结束，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工作，继续待着也只是逃避生活。
　　裴书临顿了顿，说让她先回酒店收拾东西。
　　他拿手机的姿势很不讲究角度，饶是这样，那张精致耐看的脸也经得起他的随意。
　　但简皎月这会儿没空欣赏美色，她鲜少看他一句话停顿好几下，很快没了耐心。见他那里环境有些暗，又莫名其妙慌乱起来：“我和你一起啊，所以你到底在哪？”
　　“我在……”他咳了一声，尽量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来，“警察局。”
　　话说完，简皎月的手机因为没电，彻底黑屏。
　　-
　　警局医务室，曹裕没想到自己道个歉居然还能挨顿打。
　　他起初是想和简皎月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温家那个老三也是个狠性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和她在背后合计好了看他出丑。
　　曹敖亦看足了自己笑话，非但没帮着他说话，还拎来两盒百万红酒让他跑简皎月那去道歉。
　　曹裕当然不肯。
　　他仗着最近风头过盛，气狠狠威胁道：“我今年和温三这婚要是结不了，简皎月这死丫头就准备被我玩死吧。”
　　“你自己没本事藏好这些东西让人小姑娘找到了，还有脸说这些？”
　　曹裕看向他：“大哥，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你前几天不是还把简家人送的玉镯子退回去了。”
　　“我可没你这么蠢，撞裴家枪口上去。”曹敖亦冷笑出声，“不认识她嫁的裴书临，也该知道他外公徐部长吧？”
　　曹裕从小不受家里人喜爱，被丢在国外待的时间比在国内长。
　　但对这位徐部长，他确实有点印象。那是位曹父在时都要鞠躬屈膝、敬重有加的老人。
　　难怪简皎月敢跟他作对，原来是仗着身后的靠山。
　　曹裕被迫忍下这口气，一个小时前，他提着东西到酒店去。只不过没碰上简皎月，倒是碰上了她丈夫。
　　酒店大堂一侧的前台那，男人肩宽腿长，简单地披了件长外套从台阶上走下来。
　　额前刚洗过的黑发还湿润着，往大理石台面上渗了几滴水珠。他随手往后一扫，露出光洁额头，皮相白皙，骨相优越。
　　裴书临边戴上那支银色腕表，摸出手机对了一眼时间。
　　他闲暇时打了个球，洗过澡没多久就听见前台来人说有访客，看了一眼大厅忙着办理入住的几位宾客，把注意力收回来：“是谁要见简小姐？”
　　前台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到，抽空站直看过去，指了指会客室靠玻璃窗那的一张桌子那：“少爷，这人说不见到简小姐就不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闹事的，要不要喊保安？”
　　裴书临简略地瞥了一眼那人的穿着，又看见桌上那两个礼盒。
　　摆摆手，示意前台继续忙自己的事。
　　曹裕坐在那一直没见到简皎月人来，看着一个陌生男人慢慢走近，坐到自己对面。
　　他倒也不蠢，扬扬下巴：“你就是那个裴书临吧，简皎月她老公？”
　　裴书临颔首：“听说你找我太太有事，不巧，她这会儿不在。”
　　曹裕一笑：“那当然是找你更好。”
　　这个裴书临倒是比简皎月看上去好说话得多，年轻矜贵，谦逊温和，在谈话间不经意就让人放松下来。
　　几百万的酒被他眼也不眨就开了。
　　曹裕见他开了酒，觉得这个歉意也带到了。
　　陪着喝了几杯，曹裕嘴里开始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放，把和简皎月那点破事全都吐了出来。
　　裴书临醒了醒另一瓶酒，给他递过去：“也就是说，你玩弄了她的室友，还让她在大半夜被赶了出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地很，像是出于礼貌一般问问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曹裕听过简家被退婚之后又和这位联姻的事，既然是见多不怪的利益联姻，那大家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关系。
　　他也不说得太直白，手指推推桌上的开瓶器，挨向裴书临：“女人就是矫情，这点屁事能记这么久。不像我们男人，私下一杯酒就能解决。”
　　这会儿酒店大厅那只有几个办理退房的人了，地方大又空旷。
　　放在门侧的一架钢琴迎来了一位年纪很小的弹奏家，水晶吊灯也在暮色下沉时亮起。
　　曹裕又喝了几杯下肚，闻了闻酒香之外的香薰。他觉得这趟来得不亏，真是难得碰上一位交谈让人这么舒服的公子哥。
　　日光寂寥，他哥俩好似的拍拍桌案，说道：“那这事你就做主算都过了啊！她在我订婚宴上弄这么一出，我也懒得跟她计较。简皎月就是典型的蛇蝎美人，我推她那一下，她那个阴测测的眼神……妈的，难怪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
　　裴书临温和的接腔在这刻钟彻底停下，恍如白玉润色过的指骨稍稍屈起，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
　　曹裕还没把肺腑言语倒空，蓦地问得低俗，低了音量：“话说她性子太辣了，在床上骚得起来吗？空长得好不行啊，要活……”
　　裴书临突然凉凉地笑了声，打断这种话的延续。他不紧不慢地挽起大衣袖子，翻了个折角至小臂，腕表摘下放在一边。
　　曹裕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笑得风流：“简皎月不在啊，那我们晚上换个地方消遣去？”
　　“嗯？”他似乎有些不解，稍稍侧着头，“你说去哪？”
　　看来还是个乖少爷啊。也对，看上去正经得要命。
　　曹裕起身凑近他耳朵，嬉皮笑脸地说：“水月涧、停云阁都是好地方。这块我熟，那些叔伯都常去，保证没有母夜叉来打断好事。”
　　下一刻，人还没退回去，脸上猛地挨了一拳。
　　“我操———”曹裕没反应过来，脖子再次被掐住，狠狠地往后退着被压到石柱上撞。
　　……
　　再之后，酒店有人报警，他们都被送到了警局。
　　曹裕从医务室出来，眼睛和脖子上都缠了白纱布。
　　他算是被边上的小片警搀着坐到位子上的，屁股还没完全沾上板凳，又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带了人进来。
　　简皎月风风火火跑进来时，只见到裴书临好整以暇坐在一边，视线放在手机屏幕上出神。见她来了，才把通话中断的页面关掉。
　　“怎么来这了？”她压根没认出来另一个人是曹裕，直接走向裴书临，仔仔细细看他一遍，“交通事故还是什么？”
　　拿着酒店监控视频过来的一警察见怪不怪，径直开口道：“家属是吧，交通事故哪归我们管？是打架，别看他了，来看看被打的人。”
　　“……”简皎月这才回头，不太确定地朝着那快包成粽子的人问，“曹裕？”
　　曹裕脸肿高好几厘米，说话都不利索，指着裴书临咿呀骂脏话。
　　边上的警察瞪他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说说吧，私下和解就赔钱了事。来谁先说打架原因。”
　　裴书临掀起眼皮，面不改色：“他性.骚扰我。”
　　“什么？！”简皎月没控制住情绪，从椅子上蹭得站起来。
　　看着垂眸不语、略显委屈的裴书临几秒。她气得上手，拿起桌边上的档案夹朝曹裕脑门上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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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讲最离谱的话，挨最甜蜜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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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简皎月确实听过曹裕在国外玩得大胆, 但没想到他还好男色这一口。
　　看裴书临一言不发的样子，她想着肯定是听了曹裕这衰人说了什么污言秽语！
　　把文件丢过去不够，她手上摸着从桌子上扫到的钢笔也一起砸过去。
　　到最后没东西了还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像是被鼓励一般，手上蓦地又被塞了个重物。
　　她下意识要朝曹裕丢过去, 定睛一看发现是裴书临塞过来的手机。
　　简皎月有点恼地塞回他外套口袋, 振振有词道：“才不要浪费这种人身上！”
　　“哎, 家属你怎么还动上手了？”边上的警察也听了裴书临的话有点懵，慢好几秒才伸手要来拦住简皎月。
　　裴书临把她揽自己身后去，挡住警察要探过来的手, 冷眼看过来：“不是要和解？和吧。”
　　小警察是个实习警员, 被他这么一个凌厉的眼神一眄，气焰都消一大半。
　　他这小派出所极少看见这种自带气场的人，大约是在高位许久才有的威压，可看这男人又挺年轻的。
　　“和你妈！我敲里妈……”曹裕被打得口齿不清，挣扎着想还手, 却又忌惮她身前的裴书临。指着他骂道, “你放、放屁！老子怎么可能骚扰你！”
　　小民警听腻他来来回回这几句了, 从医务室就没停下过。
　　这会儿也没耐心地敲敲桌木警告：“你这嘴也消停下吧, 正好大家都在, 那一起看看监控。”
　　酒店提供的监控只截取了他们说话的那十几分钟，起初都是祥和的交谈状态。但说着说着, 曹裕还真动起手来了。
　　起初只是没完没了地拿开瓶器去揶揄地挨挨裴书临的手掌，看着也算正常。末了居然挨了过去, 姿势看着像是在和他耳语。
　　只是裴书临皱着眉，似乎有点不悦。
　　片刻后，就是曹裕单方面挨打的场景。
　　裴书临面色如常把视频进度跳回到刚才曹裕紧挨着他的镜头上。
　　他往后闲散地靠在椅背上, 明明白白就一句话：你们看，真的是骚扰啊。
　　“我去……”边上两个小民警看着也有点晕头转向的，刚才那好几秒的近距离接触属实让他有点震惊。
　　看了一眼裴书临这英俊清隽的长相，好像也不是没有半点可信度。
　　“他说听不清，我他妈才凑上去的！”曹裕见他们都一边倒，瞪大眼看着画面解释。说到一半觉察过来，“哦我知道了，你敢诈老子！”
　　“你胡说八道。”简皎月蹭得再度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猛拍一下桌子吼道，“我们家裴书临耳朵好着呢！就是你这个淫.魔男女不分，你还真是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死！”
　　裴书临淡声点点头赞同：“对。”
　　“你闭嘴！你要不要脸？”听见他还敢附和，曹裕简直是快要被气死。顾不得会扯到伤口，气愤出声！
　　简皎月怒气冲冲指着他，像护崽子一样把裴书临护在身后：“你才闭嘴！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少给我来什么被害者羞耻论，曹裕你这个死变态，连有妇之夫都不放过！”
　　小小的审讯室里又吵起来，两个实习生压根管不住。
　　本来以为只是吵口互相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但看完这个视频，只感觉到业务都扩展了。
　　站在最中间的民警示意都别说话，两方安静了一会儿。
　　简皎月是真气得不轻，脸蛋红扑扑的。
　　看着她扯着嗓子骂人的生动模样，裴书临突兀地想笑，他好不容易憋住了，又闷声咳嗽。
　　民警例行公事地对曹裕说：“这位先生，目前为止人证、物证都对你不利。如果你真的企图骚扰他的话，建议你道歉，否则你将面临三到五天的拘留和两千块罚金。”
　　“道歉有用要你们警察干嘛？”简皎月听到这，直接扯起裴书临起身，“走，我们不和解了，就要告他！吃牢饭吧你！”
　　走了还没两步，门外的曹敖亦陪同着一个中年男人正要进来。
　　室内两个小实习生第一次见上级领导下来视察，倒也没慌张，老老实实喊了声“李局”。
　　曹裕却是像见到救星，恬不知耻地喊声大哥，说他可算来了。
　　曹敖亦本就看不上这个小妈生的弟弟，见他故意在人前喊自己哥哥，不耐地瞥过一眼他脸上伤口：“你又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裴书临这才缓声开口：“令弟和我有点摩擦，下手没注意。”
　　这个嘴上一笔带过的没注意，也不像是抱歉的意思。
　　曹敖亦和他并非第一次见面，很给面子地赔了一个笑脸：“理解，年轻人嘛，难免会有些冲动了。既然大家都认识，那这事……”
　　“那就好好道个歉。”一旁的中年男人发声道。
　　曹裕一向是个愚笨的狗腿性格，见形势不对只好低头。边上的简皎月和两个实习小民警对上视线，一个比一个无辜。
　　简皎月站在这逼仄的审讯室也觉得透不过气，看见那个叫李局的朝她看过来，也就对着抿了抿唇角，收起先前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几个人招呼着要出去，曹裕跟着他们走出走廊。
　　简皎月也没再闹了，拉着裴书临出去，盯着他指骨关节那的破皮直皱眉。
　　中年男人在拐角处转个身，喊了声：“书临，来，喝口茶再走。”
　　简皎月小声问他：“你认识啊？”
　　他嗯了声，朝那边礼貌性点点头，表示待会儿就过来。
　　等人全走了，那两个小民警也跟着拿起两包新茶叶过去。。
　　“还没玩够？嗯？”裴书临俯身看了看她，柔声问，“心情好点没？”
　　本来就是演一出让她发泄脾气的，简皎月倒也不傻，接戏接得快，骂得更是解气。被他直接说穿，她也了然地抬眸，扯扯唇角：“玩腻了。”
　　他笑笑，指骨屈起敲了一下她的额角：“我进去打声招呼，你在外面等会儿。”
　　简皎月乖乖应好，也没去思考刚刚那中年男人和他是什么关系。走之前朝他伸手：“我手机没电了，钱包也没带钱。”
　　裴书临把手机和钱包都交到她手上，揉揉她脑袋，像是早就知道她要买什么，提醒道：“经期别吃冰激凌。”
　　“……”
　　她不满地“啧”了声，这人上辈子是算命的吧。
　　简皎月百无聊赖地在前厅逛了逛，最后走到门口自动售饮机那买了一瓶汽水。
　　刚扭开瓶盖喝了几口，就见曹裕臭着一张脸踱步过来。
　　“温三死闹着不跟我订婚，是不是你教唆的？”他不敢靠太近，显然是忌惮监控视频和刚才的前车之鉴。
　　简皎月靠着售饮机头也不抬，懒得跟他说话。
　　她自认为自己确实本事不大，能小小地报复一下都算解口闷气。
　　温黎的婚事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左不过是她自己心有所属，何况温家那位掌权人看上去也不像会愿意把侄女嫁给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曹裕刚刚得知婚事无望，曹敖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趁机打压下他的机会。预计着，他过几天就会被送回美国。
　　想到这，他刻意压低嗓，阴鸷的眼神黏附着她，说话间也肆无忌惮：“简皎月，你不就是个骚货嘛？难怪在大学那会儿装什么清高不理人，原来是这么早就内定有目标了。你牛逼，勾男人的手段真高明啊！”
　　“是啊，你嫉妒吗？”简皎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真对裴书临有意思，难怪对我这么仇恨。”
　　“……”
　　“曹裕，还不滚过来！”不远处的车停下，后座车门打开。
　　曹敖亦狠狠瞪他，要他合上嘴巴少说蠢话。
　　车离开时，曹裕看见裴书临别有深意地往他这看上一眼。
　　表情一向寡淡的男人，居然在这时唇角上扬，给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因为闹这么一番事下来，这个点已经是傍晚了。
　　这片区的派出所离人民公园很近，老街区的白墙都是斑驳陈旧感，碧绿层叠的爬山虎铺展开。有风吹过，一片哗哗的叶声响。
　　人行道上有背着书包从补习班放学回来的学生，江城的几个附属中学也在附近。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别扭地争吵不休，穿着校服打闹的模样青涩又美好。
　　他们没打车直接回酒店，反倒是沿着街边一排的绿化芒果树慢悠悠地散着步。
　　裴书临对这座城市的记忆不多，高中那三年除了外公外婆，似乎其他时间全被简皎月占据了。
　　“去不去吃炭烧鳗鱼！”简皎月的情绪整理得很快，没受到半分影响似的。
　　拿着他的手机搜了搜附近新开的美食店，琢磨着说好像煲仔饭、叉烧饭也不错，不过鲜虾云吞面也好几年没吃过了……
　　她总是这样，选择困难症重度患者。
　　最后把几个选项比较来比较去，还是要把问题抛给他。
　　如果身后不是警察局，简皎月那低着头捣鼓手机碎碎念的样子，还真能一下把他们带回到两人十七、八岁谈恋爱的时候。
　　裴书临垂眸盯着她须臾，随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个：“就它吧。”
　　毫不意外，他得到的回答也总会是“好啊，刚好我也想吃”。
　　以前也有一段时间，简皎月很喜欢他，很听话。她之于裴书临的一生，总是既长又短。
　　-
　　回酒店没多久，裴书临看见徐老爷子的电话已经打过好几个了。
　　简皎月还在酒窖间挑要带回帝都的红酒，看上去没有被今天的事情影响到一般，心情不错地评价了句：“这个罗曼尼Conti在骆天哲家好像也只有一瓶诶！”
　　裴书临没陪着她一块挑挑拣拣，认命地找了间房间和外公视频。
　　在派出所这么一闹本来没什么，但无奈碰见了老爷子的后辈。估计他们人还没走出几米，报告早就打到了帝都大院那去。
　　他极少有被老爷子严肃约谈的时候，电话接通，这几天的旧账新账也要放一起算。
　　世家大族，靠着祖荫庇佑，续着百年名声。
　　他们裴家做生意的和入仕的都不少，旁系和外亲也多。谨小慎微、行事妥帖就成了必备规矩，免得落人口舌。
　　“我记得你是北美司的？美国使馆就先搁着吧，反正你这媳妇儿也回了国。”
　　老爷子在外头说话就跟艺术家似的，对着外孙却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几乎是很直白地告诉他这几天玩过头了。
　　“毕业驻外也别折腾了，别浪费你这学了三年的欧洲小语种。届时去东国实习几个月，先锻炼锻炼心性。”
　　裴书临也没做什么异样的反抗，颔首应承下来。
　　通话结束，他关了显示屏要出去。
　　却又想起曹裕今天看向简皎月的眼神，哪哪都让人不舒坦。他愣了会儿神，手指屈起抵了抵齿。
　　敲门声中断他的神游，简皎月歪头从狭小门缝里探出头来：“还在打电话吗？”
　　暖黄灯光下，她披着一条丝巾披肩，手上端了份温凉芋圆，懒洋洋地眯着眼笑，像只舔完牛奶的猫咪。
　　裴书临把门拉开：“打完了。都收拾好了？”
　　“嗯，两个小时后去机场值机。”她没有要在这继续待一个晚上的打算，稍显惊喜地递上那碗芋圆给他，“尝尝看，我刚才借酒店后厨做的。”
　　他接过，咬了一颗珍珠，轻声笑：“不错。”
　　“那当然了，这个很简单的。”简皎月把手很熟练地插.进他外套口袋，挨着他晃了晃。而后伸出来，突然往他臀上拍了一下。
　　背着光，裴书临瞳孔颜色有点浅淡，格外柔软。
　　惊愕之余，嘴里那颗珍珠嚼得有些慢，显得久违的呆萌：“干什么？”
　　简皎月鼓鼓腮帮子瞧着他，表情颇为得意和记仇：“你今天跟人打架，你也不乖。”
　　-
　　作者有话要说：　　公平，老婆你再打一下～

第33章 、第 33 章
　　回帝都后的日子没什么大不相同, 对简皎月来说，在国外漂泊了近五年多的时光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偶尔睡醒到半夜，总迷迷蒙蒙地觉得还在北美德州买了不久的小公寓里。白色的隔板墙, 听着凌晨三点街口醉汉敲碎玻璃瓶，骂骂咧咧往前走。
　　但睁开眼, 室内的橘炽夜灯散发着温馨的光。
　　北京城人口紧凑, 夹缝中却依旧存有浪漫。
　　简皎月在这一片灯火通明处, 想着她或许也开始认真地爱上这片平静。也终于拥有了属于她的家和能蜷缩的臂弯。
　　五月十四号这天，骆天哲一大早就在微信群里轰炸表情包。
　　他大声怒吼着：【今年的情人节，一定会是我人生最后一个独自过的情人节！！！！！！！】
　　简皎月疑惑：【你明年到这天不过啦？要自杀？使不得啊！】
　　骆天哲：【伤害人的话, 你可真有一套|jpg.】
　　安纯姗姗来迟：【刚醒, 今天是什么情人节？情人节不是2.14吗？】
　　骆天哲哈哈两声：【狭隘了吧！每个月的14号都是情人节，五月份是玫瑰情人节！】
　　简皎月慢悠悠补刀：【你说得挺有意思，可你一个单身狗为什么记挂这么多节日？】
　　骆天哲：【友尽，你们这些有对象的就是了不起！退网886，微笑|jpg.】
　　安纯出来留下一句：【别把我和月月划分到同一领域, 我和季其野这种塑料夫妇别说情人节了, 连端午节都是各过各的！】
　　彼时简皎月正窝在阳台的吊椅里喝着锡红茶, 看到这条信息时还停留了几秒。
　　她和裴书临虽然说是以两家利益的由头结婚, 但感觉他们都心照不宣地能分清这些生活是夫妻义务还是真情实感的爱意。
　　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久了, 简皎月也在慢慢熟悉和少年时候不太一样的他。
　　十七岁的裴书临在自己印象里白白净净，逗弄过了头还会脸红, 但现在的他更偏向成熟男人的克制和熟练。
　　花样玩得多又玩得狠，也亏简皎月是玩得起也会配合的人。
　　记得有次做完之后, 她赖着不动。
　　说又不脏 ，不洗澡也行。
　　洁癖如裴书临，硬是把人从睡袍里剥了出来。暧昧地咬含她的耳垂, 喉结轻动：“脏了，被我弄脏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简皎月每次都能被他的下限刷新世界观。
　　这段时间裴书临因为实习太费心神，申请延毕到夏季那一批。
　　好在忙完了毕业论文的准备工序，即将正式步入外交部。也算清闲几日，以至于闲着没事把简皎月带去外面听讲座。
　　他们确实在互相渗入彼此的日常里。
　　只是裴书临能有耐心去了解简皎月的工作室，却并不代表她也能和他的付出比例达到一比一的效果。
　　坐在大礼堂前排位置，简皎月强撑着眼皮听台上这位政坛老人演讲。
　　从国家外交讲到社会发展进程关系，身后一大批学生犹如醍醐灌顶，鼓掌声热烈。
　　演讲将结束时，老人向大家现场展示了听译新闻的翻译功底。
　　一位学生随机挑选一篇中式新闻，让他三十秒内听完并翻译出来。
　　不愧是外交部翻译司退休的老将，语言的转换速度和词汇换用的准确度，让简皎月这种喝了五年多洋墨水的学渣留学生自愧不如。
　　末了，老人用英语问了在座的人一个问题：你快乐吗？
　　像是回到学生时代的老师点名环节，好在那个倒霉蛋不是简皎月，而是她身边这位。
　　因为他是用英文问的，被喊起来的裴书临自然也是用英语答。
　　简皎月听见他的回答里引用了王尔德《自深深处》的一句话：“拥有自由、书籍、鲜花和月亮的人怎会不快乐 ”
　　老人微微点头，对着他笑了笑。
　　简皎月没听懂，只觉得这些高知分子说话实在太过费劲，简直让人分不清什么是喻体本体。
　　讲座结束，学生们都从后面那道门鱼贯而出。
　　裴书临无疑还要在那和几位大佬聊上几句。李寮是外交部原部长，和徐老爷子算同级，这会儿见到他的后孙当然免不了多唠叨几声。
　　简皎月站在过道上等他，这间百年老校的环境很不错。
　　走廊上悬挂几盆藤萝，几尺宽的栏杆上还摆了几盆薄荷叶，长得郁郁葱葱，青绿肥美。
　　不远处有只猫扒拉着叶茎咬了几口，亢奋地从盆栽那一跃而下。
　　简皎月手痒痒，也悄咪咪摘了一片干净的叶子放在嘴边轻轻咬上一口。
　　好奇心苦得她龇牙咧嘴，一转头，瞥见裴书临和那位老人的视线正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老人笑声温朗，拍拍裴书临的肩从正门走出去。
　　这叶子看上去好看，吃起来却极为苦涩清凉。
　　太丢人了，简皎月嘴里那片叶子还没吐出来，红着脸把脑袋低下，看着他的腿一步步迈近自己。
　　他轻声笑：“无聊到和猫抢薄荷叶吃？”
　　“就是很无聊啊……”简皎月声音闷闷的，背靠着栏杆，外头姣好的阳光倾斜在她柔软卷曲的发尾上。
　　裴书临揽住她，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
　　本该浅尝辄止的，但又鬼使神差地又抬起她下颔，把她嘴边那片薄荷叶子顶回简皎月口腔里。额头和鼻梁骨都抵着她，侧头吻上她的唇。
　　薄荷余香在两个人的纠缠中久久不散，叶子被咬出汁水，一股清苦味道在喉咙间弥漫开来。
　　简皎月手指攥着他腰间的衣服布料，小力地推推他。虽然这栋楼没几个人在，但他未免也太不顾场合了。
　　感受到长睫轻轻颤着，扫过他的鼻骨。
　　头顶上方，裴书临稍稍退开，低着嗓子说：“带你去玩。”
　　他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盛满笑意的黑眸显得温柔多情。
　　简皎月极少看他笑得这么恣肆，留个心眼往后退了一步：“玩……什么？”
　　他复而挨近，亲亲她的唇角。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意有所指地问：“天都没黑，你在担心什么？”
　　简皎月把手塞进他掌心，抿抿唇不以为然：“有你在，还能怕什么。”
　　-
　　裴书临说带她去玩，原先她也没想着能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想到司机把车开出弯弯绕绕的胡同里，直接朝新源街开。
　　简皎月看着那地方熟悉，不敢置信：“你要把我带去联合国大楼玩？”
　　“怎么会？”他也听着诧异，没料到她会这么想，随即笑笑，“那地方又不能玩。”
　　也是碰巧，司机开着开着已经停下车。
　　入目是一家挺俗气浮夸风格的酒吧门口，招牌和装潢很豪气。
　　墙面玻璃里塞着小半米厚的冰块，表层暗银色。走在地上那闪着粼光和钻饰的地板上时，简皎月突然觉得这环境和裴书临的喜好完全不搭。
　　五月份的北京城在这个天，白昼时的温度直逼三十七、八摄氏度。
　　裴书临只穿了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本该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口纽扣被简皎月刚刚在车上闹着玩拽松开两颗。
　　他身量挺直，走到亮光处，皮肤被这冷色调的光衬得更为冷白。
　　眉骨温润，眼眸干净冷冽，英俊清冷的皮相和这名利声色场合极为格格不入。
　　倒是简皎月的打扮和这相得益彰，一双天生上扬的笑眼深邃明亮。微微翘着的红润花瓣唇，艳丽到极致，长睫在白净面皮上投下淡淡的影。
　　她穿的是吊带小v裙，外衫丢在了车里。
　　肩胛细瘦，骨骼勾人。纤薄的手指蜷着金粉色裙边。周遭暗蓝色烟雾升腾，若是身边没有裴书临在，必定会吸引不少蠢蠢欲动的搭讪者。
　　人声嘈杂，音乐声震耳欲聋。
　　墙上显示荧屏那的酒水神龙套餐正好翻页，从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开始，十五万优惠打折，限时十三万。
　　简皎月扫过一眼，随口说：“哇，我们待久一点再点这组酒的话，可以省两万呢。”
　　这话其实在这明着说是有些掉价儿的，来这玩的都不会是贪这几万块便宜的人。就怕消费不够多，让人看轻了。
　　因此她一说出口，本来要领着他们上楼的公关姐姐就多看了她一眼。
　　简皎月注意到她打量的眼神，不卑不亢地回视过去，甚至抬了抬下巴。
　　好在公关也是个人精，没这么多先入为主的势利想法。
　　往简皎月身上的衣服首饰扫上一眼，心下也估了估数值，何况她边上这位年轻的男人也不是什么气度一般的人。
　　“先生小姐往这边请，当心台阶。”公关姐姐在机器上扫了一眼他们的VIP卡，笑着问，“是给您二位安排哪种间合适一点呢？”
　　裴书临来这来的少，侍应换一波之后，他就是个新面孔。看了一眼手机，问：“你们老板席总呢？”
　　“席总不就在这咯！”左侧意见包厢传出一声应答。
　　一块出门迎接的是席翰和卫淅，互相都在微信群里聊过天，但正儿八经被聚在一起却还是头一回。
　　这间包厢够大，进门就见到桌上一只黑银亮色的鳄鱼皮Hermes立在那，边上一排五六公分高的乐高，搭成树屋、太阳花和云雀。
　　诗情画意又需要耐心，显而易见是个女孩子堆的。
　　边上还有一张台球桌，桌边上坐着个抽雪茄的男人，见他们来了就把手上那根抽了一半的东西摁进烟灰缸。
　　简皎月被拉着简单介绍了一下，卫淅她是见过的。
　　出来迎他们的是这家酒吧老板，席翰。抽雪茄的叫韩琛，都是裴书临在帝都这些年的好友。
　　阳台门没关上，溶溶月色照映下来，几缕凉风却解不了室内的火热。
　　她还没落座，门口又有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进屋。气势汹汹，很合简皎月眼缘，想来这就是江晚葭了。
　　江晚葭和她对上视线，两个漂亮女孩间一个眼神都带着赏识和探究。
　　“来，来姐姐这玩儿。”
　　简皎月就被她领到沙发那落座。
　　高脚杯里盛满各种颜色的鸡尾酒，几支香槟倒进杯中还冒着气沫。她生来不用融入这气氛，毕竟从前从来都是热场子的一号种子选手。
　　几位青年人围着一张台球桌，熟络地闲聊起来：
　　“奥兰多那边的房源开发商都奸着呢，卖得不好就直接推辞说没经济房源，所以都说the enclaves at festival需要竞价嘛……”
　　“炒这玩意儿耗心神，还不如去拉斯维加斯玩几个晚上。”
　　“跑那么远干嘛？澳门不香吗，给我们国家的□□业添砖加瓦，多纳点税。”
　　卫淅下意识想点烟，但看了看屋里两位女士又只好放弃。
　　一杆入洞后，他扬扬眉：“人裴哥不就常跑美国那个赌.城去？大二那段时间是不是去得最勤快啊，当时他爸还和我家老头说怀疑养了个败家子哈哈哈哈哈。”
　　简皎月正在尝江晚葭调配的果酒，听到这，扭头问他：“你常去啊？”
　　她喝得有点多了，嘴唇水润润的，脸颊浮着一层醺红。笑时嘴角上扬，一脸惬意甜美的样子。
　　“别听他们瞎说，没去过几次。”裴书临手揩了揩她嘴边晶莹的酒渍。
　　往江晚葭那不太和善地看上一眼，眼睑深隽地敛着，是告诫她“差不多就得了”的意思。
　　江晚葭不甘示弱瞅回去。得，帮他出口气还能被瞪一眼。
　　真是个值得等了五六年的宝贝，碰都碰不得。
　　简皎月再转过头，酒一杯一杯被撤了。
　　江晚葭说要和她谈谈心，舍不得再拿她做试验品灌了。
　　那边几个男人也转了话题，开着玩笑说要去澳门大学那个赌博研究研究专业概率学知识，免得总被叠码仔看了输钱的笑话。
　　又聊到什么人在自家院子里种的生菜一颗两千三，带着轻蔑的语气笑着哪个圈子的二代们太没品，玩完车又玩人。
　　他们似乎看不上穷奢极欲那一类“朋友”，或许是因为都是些日常必需品，常显摆的意义也不大。
　　几个人聊着聊着玩起了牌，话头不知道被谁又转到她这来。
　　说到她开的那个婚礼工作室，一个个促狭着眼问“简老板有什么生财之道”。
　　简皎月今晚上虽然后边没再继续被劝酒，但这几杯酒的后劲都不低。
　　看了看在他们这群闹腾的人之间还沉静地坐着一个裴书临，笑着回答：“也没什么，谨记着体力谋生是第一阶梯，智慧和钱生钱是第二阶梯，用资源换钱是第三阶梯。我就是含糊含糊跟在资本家身后捡漏，你们肯定比我要懂得多。”
　　这话确实说得过于万无一失了，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
　　说完，几个人都若有所思地做了个思考模样。
　　还没来得及对裴书临吹上几句，就被隔壁包厢发出的几声女人的尖叫打断。走廊上也闹哄哄让人玩得不安生。
　　江晚葭走过去开门前说了声：“谁安排的啊，这不就是现场直播一出好戏当助兴了？”
　　门刚开，迷离声乐里，有十几个穿着便衣的人朝他们亮出证件：“我们是缉毒支队的……”
　　席翰走上前看那个领头的警官，瞧着眼熟：“哟，乔sir啊。”
　　乔警官平视他：“席总，突然到访对不住，配合一下。”
　　“应该的，良好市民配合检查。”
　　这包厢里的人多少都打过照面，乔警官朝裴书临看过来，打了声招呼：“裴先生。”
　　裴书临颔首，算给过回应。
　　席翰朝过道上缩在角落打颤的那几个男人看了一眼，严肃了点：“怎么着啊？我这酒吧里头有客人磕东西了？”
　　“他们承认说是吸.笑.气了，具体情况还要带回去一个个做尿液检验才能做判断。”
　　刚说完，门口一个摇摇晃晃的男人，抱着门框喊：“简皎月？皎月啊，来，哥哥跟你谈谈心！”
　　简皎月有点疑惑地往前走几步：“曹裕？”
　　曹裕吸昏了头，整个人亢奋上头了。咧开嘴对着她笑得自以为很灿烂，实则显得十分狰狞。
　　下一刻，他突然朝简皎月猛扑过来。
　　裴书临伸手拉过她，简皎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箍进他怀里。
　　猝不及防朝他胸膛扑个满怀，明明自己身上全是酒气，可在他这颈窝处靠着，鼻间只剩下冷香。
　　身后传来一声被电击棍击倒的惨叫，乔警官漠然地戳弄曹裕衣领，语气饱含肯定地审问：“你怕是不止吸了那点东西吧。”
　　简皎月酒醒了大半，咽咽喉咙没抬头。
　　也因为这姿势，她看不见裴书临脸上神情倨傲，微抬眉。眼神森冷得如睨死物，却依旧在她耳边淡声道：“乖，我们不看这些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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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猎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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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礼本来想加更，但看了看章节，大概下周日能完结，所以我们还是一章一章来吧（。）谢谢友友的份子雷和份子液！！感谢在2021-06-25 13:15:14~2021-06-26 21:4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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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大半夜, 一行人配合去了趟警局，做完笔录出来也没耽误多长时间。
　　出来时，外面下了场短暂的雨。朦胧城市里, 满地都是狼藉的落叶和碎片般的倒影。
　　在路边等了会儿，江晚葭早早被人接走了。
　　韩琛让司机把他的劳斯莱斯开过来接人, 最后发现几个人落座后还少了一个位置, 索性让司机打车回去, 他自己开。
　　玩得好好的突然被这种事情打断，搁谁都不开心。
　　但席翰作为酒吧老板，却也只是笑着说：“完了, 瞧那十几米的黄色警戒线一拉, 好几辆警车还都在鸣着声响，这几天肯定都没生意做了。”
　　这话是冲着裴书临的，瞧他做的好事。
　　裴书临偏了偏头，食指关节抵在唇边不作声。一车人顾左右而言他地笑，只有简皎月还在状况外。
　　她还是第一次看离自己这么近的身边人出事, 国外有些地区的大.麻是合法的, 所以看人抽这种东西也并不稀奇。
　　只是回国就没谁惯着他们这群人的臭毛病了。
　　刚才曹裕的尿检呈阳性, 很快, 曹家派了私人律师过来, 请求二次检验毛发。这其实没什么用，只是在拖延时间。
　　本来听说曹裕婚事黄了后, 手上持有的股权也被放了一大半。
　　过几天就要被他哥赶回美国继续被流放了。
　　明明再忍几天就能出境，偏要在这时候试探国内法律。
　　简皎月想不明白, 他药.瘾有这么大吗？还是被哪个朋友拉进坑里去了？
　　她坐在最后排，听前面卫淅他们在聊这些事，好奇地凑前去问了一句：“会判.刑吗？”
　　“吸几口是关不了多久的, 除非他手上藏的货超量了……那就麻烦了。”卫淅说着转过头，多嘴地问，“嫂子你担心啊，是朋友？”
　　简皎月若有所思地喃喃：“嗯，好担心这种垃圾被判得太少了。”
　　“……”
　　席翰和韩琛听得目瞪口呆，还以为这姑娘会婆婆妈妈地动什么恻隐之心呢。
　　简皎月对上他们吃惊的目光，平淡地回视过去：“怎么了？”
　　还怎么了？
　　不愧是裴书临老婆啊，就连语气都这么趋同了。
　　卫淅不是还说那是她旧情人吗？
　　几个大男人互相对上眼神，跟打哑语一样。车内几个人最后一起往后转头，奇怪地朝她看上一眼。
　　哥几个都听过点她甩了裴书临的风言风语，现在为了填上自家公司的亏空，又莫名其妙和他们兄弟结上了婚。
　　好手段啊，不是千年的狐狸，也是个百年的妖精。
　　他们这种环境长大的男士，见过不少女孩。
　　名媛千金、网红外.围、情.妇爱侣……初初看简皎月也算合得来，漂亮、会来事、玩得嗨。
　　因为带着偏见看她，也没去了解这位兄弟内眷的品性。
　　但现在看来，简皎月也好像没什么重心思值得他们去探究。
　　一个眼里有点儿空洞的美人。
　　说她没心没肺，偏偏她情感充沛得很，爱憎分明。
　　裴书临把简皎月捞回自己身边，手扶着她腰线。慢条斯理地抬眼：“继续聊。”
　　“……”
　　聊是没什么好聊的了。
　　这事出了之后，简皎月倒也没去特意关注后续。
　　要是真进去了，曹敖亦指不定把消息关锁得更严密。要没进去，估计这几天也偷偷摸摸出境了，没个几年消停时间，曹裕压根不敢回来。
　　也如席翰所说，他那酒吧是真休整停工了。只不过停了没几天，他直接来了一个大翻新。
　　装修风格比之前更夸张迥异。
　　暗银轻奢质地的灯光加了几抹莫奈灰、克莱因蓝，不伦不类的艺术俗气混杂在一块，生意却比以前更好。
　　受邀去玩的时候，简皎月还纳闷：“他哪来的闲钱啊？前几天不是还说投资失败被他爸停了卡吗？”
　　裴书临听罢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她没听懂的话：“补偿费。”
　　长居都市的人喜欢在喧嚣灯光里的热情和烈酒下解压。
　　简皎月也不例外。
　　她读书时候在走读班制那会儿常爱拉裴书临陪她一块出去罚站，在这里也最喜欢在纸醉金迷中把裴书临一起拉下来陪她疯。
　　新调的果酒通过她的嘴渡进来，馨香甜辣溢进五脏六腑。
　　嘈杂人声里，裴书临对声色犬马一向腻烦，可他没法拒绝简皎月。
　　在各种漫射彩色的灯柱照耀下接吻，看她慵慵懒懒迷人的眉眼。
　　大胆地笑和跳舞，他更喜欢这样的简皎月，永远不失鲜艳，永远天真快乐。
　　所以当席翰他们几个人趁简皎月不在时，问他：“你们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啊？”
　　能言善辩如裴书临竟然也会沉默片刻，才面容淡淡道：“婚都结了，还能算什么情况？”
　　卫淅是有点中二理想主义的，他自诩不婚族。
　　就是因为瞧不上这时代的速食爱情，豪门世家为了成百上千亿就能贡献婚姻作陪。另一部分工薪族为了车房妥协，还有些人为了合群……
　　婚姻多神圣啊，糊里糊涂容易憋屈后悔一生。
　　所以他没想过，骄傲的裴书临也会有一天，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时刻决定结婚，做一对联姻夫妻。
　　卫淅喝大了，靠在一个陪酒的女孩肩膀上问他：“裴哥，她爱你吗？”
　　“嗯。”
　　卫淅：“我感觉你在撒谎。”
　　裴书临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挥挥手让人把卫淅送楼上房间去休息。
　　说他撒谎也就算了，裴书临没反驳。
　　他能感觉到简皎月在婚后对自己越来越依赖，习惯他对她的好。
　　至于爱，当然有。
　　有多少呢？裴书临也是真的没把握。
　　毕竟简皎月太狡猾了，天生就活得随心所欲的女孩子。
　　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
　　看着娇柔，可据他所知，她在美国大一开始就试着独立赚生活费，能力比起很多富家小姐也都要出色。
　　他们无法忽略这五年多的生疏，各自曾经都在彼此看不见的时候往前走。
　　简皎月在感情中却极为不给人安全感，在一段关系中有所求时，会伪装出一个没你不行的样子。
　　下一秒没了感觉，还是会头也不回地丢弃你。
　　他吃过亏，也更谨慎。
　　但裴书临并不想矫情地去计较这些，他只愿过好当下，伸手就能牵上她，低头就能吻着她。
　　这样很好，已经能抵过先前漫长无望的岁岁年年。
　　-
　　五月底，裴书临答辩顺利通过，被颁发了研究生结业证。
　　只是拍毕业照那天，简皎月有工作在忙，说去不了学校陪他一块儿。
　　所谓的工作就是Epoch赞助了一档婚恋综艺节目，综艺导演看过简皎月的照片，觉得她形象十分适合出镜。
　　公关这方面一向是艾媛负责，好说歹说才让简皎月同意去台里看看情况再说。
　　《先恋爱再结婚》是内地某平台自制的情感综艺，节目组会请一些先婚后爱的素人夫妻和几对正在热恋中的明星cp作为对照组。
　　通过每期节目的同居生活来展现不同情人间的生活方式和思考思维。
　　而这类情感综艺总会有主持人和飞行嘉宾在镜头外和观众以互动的形式参与节目流程。
　　简皎月就是被总导演邀请的飞行嘉宾之一。
　　当然不是说办多了婚礼就一定对感情很了解，这些综艺80%有台本走程序，导演大概也只是想卖婚礼赞助商一个面子。
　　而艾媛觉得自家老板不管是长相还是游说能力都很拿的出手，说不定还能提高工作室的知名度，就一直怂恿她接下来。
　　简皎月十来岁的时候也爱关注娱乐圈，把自己零花钱攒下来给喜欢的明星打榜是常有的事。
　　但成年以后看过不少真人人设崩塌，对明星也没了滤镜。
　　接到导演邀请时，她瞥了一眼节目里其他几对cp的名字。好家伙，一个也不认识。
　　但人导演也说了，可以先去现场看一期节目录制，感兴趣就上来录几期。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三阻四也显得不近情理了。
　　等开车进了台里，副导演很快给她安排了一个靠前排的VIP观众席。
　　各部门都在做准备工作，棚里一百个观众席也逐渐被坐满。
　　只剩简皎月边上有张空位子，一分钟后也坐下了一个女人。
　　女人生得很漂亮，虽然脖子那的青筋颈纹暴露了年龄，但脸看着状态很紧绷，也没比简皎月大多少岁的样子。
　　娱乐圈靠皮相吃饭，就算是老前辈也要注重仪态和容貌管理，闲时打打美白针、玻尿酸，做做热玛吉都是家常便饭。
　　应该也是个艺人，但简皎月看了一眼，实在不太眼熟。
　　“带口红了吗？借我补补。”旁边这位女士突然开口道。
　　简皎月愣了一下，指腹碰了碰唇：“只带了一支，这个颜色可以吗？”
　　她唇上这支是姨妈红，很显气色，红艳艳的唇显得明艳清丽。
　　女人看了一眼她的脸，点点头。
　　她似乎没带助理，手边上连个包也没有。简皎月帮人帮到底，还给她举了举镜子。
　　“你是嘉宾？”女人随口问了句。
　　简皎月摇头：“不是，我是赞助商之一。”
　　她调侃一声：“金主爸爸啊，是哪一家？”
　　简皎月指了指宾礼桌上写着Epoch婚礼工作室的招牌：“这家。”
　　也许是了解过圈里人的婚礼定制，女人了然点头：“看不出啊，还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总裁。”
　　“总裁”实在是夸大其词了，不过是家规模中等的工作室。
　　简皎月还没来得及谦虚几句，就看见远处一个小助理拿着小牌子径直朝她们走过来，把牌子扣在女人胸前，边说道：“孙老师，化妆师找您半天了。”
　　简皎月本能地往她胸前名字那扫了一眼，这一眼却彻底让她僵硬住：“孙……妤吗？”
　　孙妤转过脸笑：“嗯，听过我？”
　　简皎月慢慢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抿紧，渐渐成一条冰冷平直的线。下一刻，她也没回答，直接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孙妤喊住她：“诶，小姑娘，你的口红。”
　　简皎月走到过道上，没回头，但嘴里吐出刻薄的字句：“脏，我不要了。”
　　孙妤脸上表情呈现了一点疑惑，侧首问小助理：“她认识我吗？”
　　小助理颤巍巍接话：“您是不是又说什么话，得罪人家了？”
　　“没有啊，她不是个搞婚礼策划的吗？”孙妤面露不解，看着手上的口红，“叫什么名啊？长得挺顺眼的，还以为是新起来的小明星呢。”
　　小助理：“好像姓简吧，江城人，说来和您还是老乡。”
　　孙妤迟疑了会儿，随即不屑道：“算什么老乡？我连江城话都不会讲，都拿着帝都户口多少年了。”
　　…
　　…
　　简皎月快步走到停车场，确定甩开嘈杂的演播厅几百米才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刚那个女人的模样，原来她长那样。
　　简皎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气愤、恶心、酸楚……在这一刻变成了没出息的落荒而逃。
　　把车开出电视台，她顺手打了一个去工作室的电话。艾媛出外景跟拍去了，接线的是大东。
　　简皎月长话短说：“转告艾媛，那个综艺我不接了。”
　　“为什么啊老板，反正你平时也不忙，为咱们工作室打打广告也好呀，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要在全国各地开连锁店嘛！”大东鼓励她，“加油呀！有了目标就要去努力奋斗！”
　　“……”
　　为什么她身边的老员工都这么正气向上？
　　简皎月没有被三好员工的话激励到，随口扯了一句：“真不想接，有那闲工夫，我不如回家跟着我家里那位学学做饭。”
　　总让裴书临做还挺不好意思的，她正好也学学。
　　被她这么一提，大东才想起来老板身后似乎是有一个默默无闻的男人在。
　　大东思忖片刻后，弱弱开口问：“老板，您是不是急着备孕啊？”
　　“你放屁！”简皎月被转移开话题，情绪好了点，嘴不饶人，“动不动就拿这种事来问职场女性，怎么？生孩子是我一人生？少给我来性别歧视这一套啊。”
　　大东惊得一颤：“不敢不敢，那我待会等媛儿回来就转告她。”
　　“嗯———啊靠！”
　　大东听得很懵：“都说没歧视了，咋还骂人啊？”
　　“哎，不关你的事，忙去吧。”简皎月急急挂了电话，把车里蓝牙关了，往前面探出头看。
　　上高速前的一个十字路口，刚刚前边一辆车转弯时貌似没打转向灯。导致简皎月反应慢摆拍，也没减速，直接撞上车尾巴了。
　　双方都自觉把车开到事故路边上，对方车主看上去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一看简皎月的那辆小四百万的保时捷就吓到了，撞的力度有点狠，车灯碎了半盏。更别说刮花摩擦痕迹什么的，光是维修都要五、六位数。
　　她自己那辆玛莎拉蒂也好不到哪去，好在两人除了惊吓到，也都没什么事。
　　简皎月下车时表情依旧绷着，她是明艳凌厉的长相，又化了妆，糟糕的心情配上脸蛋显得气场很强。
　　女孩显然是吓得不清，爬回车位上，朝简皎月大喊：“我打电话给我男朋友，你等一下啊！”
　　“……”
　　简皎月本来想说直接交给保险公司，但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后座，也拨通了个电话。
　　接到简皎月电话时，裴书临刚拍完毕业照，有师妹师弟们想单独找他合影。
　　“裴书临，我出车祸了。”
　　突如其来就是这么一句话，他听得呼吸一窒：“人受伤了吗？”
　　“没没没，你别担心，我毫发无损。我的爱车倒是受了点伤。”
　　裴书临沉默两秒：“那先打电话让保险公……”
　　“已经打过了。”简皎月打断他，迅速补充一句：“但是对面把她自己的男朋友喊来了。”
　　他明白了，不是自己不能解决，只是想他过去。
　　裴书临很受用她这举动，低声：“知道了，把地址发我，马上过来。”
　　看了看排着队找他合影的十几个师弟妹，裴书临抱歉地说一句：“拍不了了，我太太那边出了点麻烦事。”
　　一群人带着点八卦的好奇心：“什么麻烦啊？”
　　他蓦地低颔笑了声：“可爱的麻烦。”
　　“……”
　　一群人面面相觑，这都毕业了也不忘再秀大家一脸？
　　-
　　对方一对情侣都在耐心地等裴书临过来，玛莎车主大概是将心比心，觉得简皎月一女孩难解决这种事，还安慰她说不用害怕。
　　交警也来过拍了照，慢慢围集了不少路人。
　　裴书临学校离这不远，他来得也匆忙。
　　高挺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浅金色的眼镜，学士服塞进公文包里，轮廓疏落冷清。
　　简皎月下巴磕在窗户上，脸蛋被晒得有点红。悠闲地接过他买来的冰美式，咧开嘴笑：“来啦？”
　　他弯腰伸手摸摸她的头，嗓音温淡：“嗯，等我几分钟。”
　　事实证明也确实不需要多久，两边的男士互相握了个手，互递了一张名片就开始商议赔偿事宜。
　　等保险公司的人过来前，裴书临还在电话里交代4s店帮她改良一下车：“避震别用KWV3了，改成Bilstein B16。刹车钢喉的脚感不太合适，这个半热熔胎也不要用了……”
　　车被拖走，简皎月去后座把东西取出来。走到他身后，等他打完电话，像献宝似的把一束黄色玫瑰花拿出来：“锵锵！给！”
　　裴书临接过来，带着她往边上的小公园里走。先问她的情况：“今天去电视台顺利吗？”
　　她眼神闪烁一下：“还行，但是我不想接综艺，怪麻烦的。”
　　“那就不接。”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略扬眉，“庆祝毕业，送玫瑰？”
　　简皎月快速接话说：“恋人之间送玫瑰。”
　　他目光重新垂下，敛着黑睫。
　　简皎月垫脚亲了一下他的左脸，搂着他的腰说：“裴书临，毕业快乐。”
　　裴书临总算笑了，唇角弯起：“嗯，谢谢。”
　　那天简皎月不止在一两件事上倒霉，她本来订了一家法餐为了庆祝裴书临毕业，步入仕途。
　　但还没到那时，餐厅经理就打来道歉电话，说主厨吃坏了肚子进了医院。
　　她只好没什么自信地打开手机搜索食谱做法，也幸亏裴书临没对她的厨艺抱有太大希望。
　　最后当然是在做饭中途换了人，才勉强拯救这一顿晚餐。
　　简皎月兴致不太高，她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心情就是表情。
　　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八点多。她怕睡不着，在洗完澡后拿出了很久没吃的褪黑素来。
　　刚出浴室的裴书临看见她嚼了两三颗还不够，止住她要再拿的手，躺过去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简皎月焉巴巴地说：“就这两天接了一个单子耗脑子，客户要求太多，现在有点失眠。”
　　这两天裴书临在学校，忙着毕业答辩也确实没听过她说。伸出长指按摩她的太阳穴，问了句：“当初怎么会想到要做婚礼策划？”
　　“阴差阳错吧，一开始是我们专业老师把我推荐过去一个策划公司实习……”简皎月目光有点飘，定在他嶙峋喉骨那缓缓说，“后来觉得做这行很快乐，每天都在见证一个家庭的组成。”
　　她极少感受到一个平凡有爱的家该是什么样的。
　　某一次因为一对新婚夫妻十年的长跑爱情喜极而泣时，也就在那一刻，简皎月决定做婚礼策划。
　　偶尔想想，她的工作室不管是求婚还是结婚的创意，都是在贩卖浪漫。
　　“那你呢？”简皎月问。
　　“什么？”
　　“外交官啊，是从小的目标吗？”她说到这，咬了一口他的锁骨，“以前在高中你都没提起过你外公这么有名，我们那时候还以为你家里条件很一般，是靠成绩进来的。”
　　他不穿名牌，还申请过补助奖学金，谁也想不到这是个富好几代。
　　裴书临闷声笑，没回答，反倒掐着她的下巴吻了几分钟。
　　吻得她眼角通红，含着一池潋滟春色，细细趴在他胸膛喘气，羞恼地朝他手臂上锤了一拳。
　　裴书临握住她的手，翻身把她压下，附在她耳边循循善诱：“睡不着是因为不够累，别吃这些东西了。”
　　“……”简皎月戳戳他的肩胛，尽量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得提醒你，爸爸交代过你晚上给他回个电话。”
　　“不理他。”他手勾开简皎月睡袍领口，探进去。声线染了情.欲，显得更为低沉。
　　简皎月刚把手搭上他后颈，就听见一阵铃声。
　　一下清醒过来，推推他：“不行，你先去接电话！肯定是爸爸打来的，正事要紧。”
　　正事已经被打断了，他想。
　　裴书临埋在她颈窝，挫败地冷静了会儿。起身前难得孩子气似的把被子拉上来蒙住简皎月的头：“我去书房接。”
　　他一走开，简皎月也红着脸把睡袍拉好。
　　她索性坐起来点靠在床头，拿过手机打算刷刷微博。始料未及地，入目发现自己的消息栏那一片红。
　　最新发出的那条微博下面很多网友来打卡：【热搜榜那过来的，我爱美女！】
　　【蹭蹭小美人富婆呜呜呜！btw蹲个外套链接可以吗？】
　　【小姐姐和姐夫修养都好好的样子！郎才女貌，祝99999】
　　“三百万的玛莎和四百万的保时捷今天下午在西城区一撞，玛莎全责”的新闻上了本地热搜。
　　事情本来在这结束，但不料这条视频被一位网络大V转发。还配文道：豪车相撞，车主颜值和人品都一级棒！
　　视频只拍了十几秒，从双方一起握手言和开始。
　　拍摄角度很刁钻，而且拍摄者似乎是偏爱裴书临，拍到他时好几个特写放大镜头。
　　裴书临气度和长相摆在那，脸部棱角分明，站得笔挺，窄腰长腿又是一身正装。不笑时气质冷冽，犹如在拍画报的禁欲男模。
　　只是他手边上还牵着一个女孩，低眸和她讲话时神情不自觉地温柔下来，让人觉得这反差魅力更绝。
　　这条新闻已经被顶上热搜前十了，评论区一致好评：
　　【车头都撞烂成这样了，两位还这么淡定，这就是格局吧！】
　　【救命！这就是豪门夫妻吗？颜值太可了吧，活该他们般配我呜呜呜呜！】
　　【是不是网红啊？蹲蹲传送门！后来的踢我一下！】
　　【知情人来爆料啦！女方好像是江城富商简氏集团的小女儿……以前和我一个私立高中的，江城攸同外国语中学的校友捞我一把！！！】
　　【校友来了，这就是简大小姐嘛，依旧这么漂靓～看来是国外留洋回来了啊，前段时间在机场果然没认错人。】
　　【她好像在帝都还开了个私人婚礼定制工作室，微博是这个@Epoch婚礼策划。】
　　网友各显神通，通过蛛丝马迹，很快就有人顺着工作室官博的关注找到了简皎月的私人账号。
　　简皎月这个账号平时转发一条微博都可能被渣浪屏蔽，现在却以一分钟暴涨三千粉的速度往上增加。
　　【等等！怎么女方被扒得这么快？虽然美女也很不错，但是我是lsp，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帅哥？置臀，蹲一个传送门啊！】
　　【前排！男方后援军来了，p是我们外交学院的高岭之花，男神本神，绝佳大帅逼一枚！小声说一句，男神已经结婚了哦！】
　　【真的真的！师哥真人谦逊温和，也不高冷，又高又帅！】
　　【之前两位还到过我校虐狗啊啊啊啊啊！不多说了，没想到两人还这么有钱！真的太甜辽！！】
　　……
　　配合这条热搜一起的，还有另一组图片。
　　简皎月看得云里雾里，匿名投稿的居然是裴书临外交学院的校友。
　　但这条投稿不像上一条热搜一样温和，照片上是之前简皎月去另一个校区找他时被拍的。
　　当时她刚提车，校门口，简皎月把车钥匙抛给裴书临，笑着和他说话的场景就被过度解读了。
　　虽然这几张照片都把脸马赛克了，但大家都认得出那辆红色911是同一辆。
　　投稿人着重强调了简皎月一身穿搭非富即贵，还科普道她手上那只白玉镯子是几百年的古董，能抵几个四合院和带泳池的别墅楼。
　　简皎月也是头一回知道裴书临外婆送的镯子这么贵重，她还没来得及考证是真是假，评论区一众网友就已经直接认定了。
　　被这么刻意一引领，网友的评论也逐渐走向奇奇怪怪的方向———
　　【啊这……只能说长得帅真好啊，姐姐还缺小白脸吗？】
　　【我呜呜呜呜我直接自信，hi，老婆！】
　　【卧槽，这么说是男方吃软饭？这简直是外交学院的耻辱！英年早婚原来是因为早就傍上富婆了啊！】
　　【单手开保时捷的美人小姐姐谁不爱呢？小姐姐看看我，一米八二、八块腹肌、四十分钟，我可以！！！我什么姿势都可以！！！！】
　　-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嗯？
　　#仔你怕啥！你186、全身是腹肌、一次一晚上（呸）
　　-
　　又迟到/跪ORZ
　　可以说礼拖拖拉拉，但短、小、快？这对一个花季少女（p）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哇！（当心我写个十几万字番外吓死你萌！！！

第35章 、第 35 章
　　沙雕网友实在让人快乐。
　　简皎月看得乐不可支, 默默浏览下来，还看了一眼自己爆满的私信箱。问衣服包包链接的、夸赞看热闹的、还有一些普信男“自荐枕席”的……
　　裴书临在外交学院荣誉校友榜的几寸照制服照片也被扒了出来，应该是他早几年前拍的。端正俊朗, 英俊青涩。难怪大家都说帅哥都献给了国家。
　　下边还有他的留学经历、在校成绩和实习资历。
　　虽然这些东西在他这个机制中总是公开透明的，但被刻意放到网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友群里很快就发来幸灾乐祸的消息：
　　安纯：【大小姐, 在吗？这个新闻里的美女为什么这么像你？还有这辆撞烂的车, 以及你边上那个大帅逼, 我可以确定这就是你了吗？】
　　她发了那条微博链接过来，不怎么关注八卦新闻的骆天哲点进去看了几分钟，发出几个嘲笑的表情包：【简皎月你厉害啊, 以一己之力直接把你老公变成了小白脸！采访一下, 你老公什么感想？】
　　简皎月回了一串很长的省略号给这两个损友。
　　“这么认真地在看什么？”打完电话回来的裴书临无声无息地推开门，从床沿那边挨过来，低首亲了亲她的指尖。
　　猝不及防碰上他温凉的唇，简皎月被撩得忘了东西南北，乖乖把手机页面滑至微博那递给他看。
　　本以为他至少会发表一下什么看法, 谁知道裴书临只是看完后低笑一声就把她手机关屏放一边床头柜上了。
　　下一刻没等简皎月开口说话, 就直接含住了她的下唇。
　　湿润的触感、深至喉咙的吞咽很快把她弄得酥麻。
　　心动的感觉来势汹汹, 他偶尔温柔, 偶尔凶猛, 似乎是要补足这分居的两周。
　　简皎月心跳怦怦响，犹豫地没让自己坠入情.潮。双手抱住他的后颈, 手指渗入他发间：“那个……热搜怎么办？”
　　“不用管，公关部看见了会去处理。”睡袍被扯开丢到地毯上, 裴书临引领着她的手帮他解开带子。
　　外衣经她的手弄得松松垮垮，褪至他腰间。流露出白皙的胸膛和块状的小腹肌肉，紧实的人鱼线条也直线没入。
　　感受到他的唇从胸口游离到自己脖颈, 简皎月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公关部，你、你是指外交部还是家里公司？”
　　“都会。”裴书临声音哑到不能再哑，按住她的腰，“你还要聊这些事多久？”
　　温热的舌头探进来，索性堵住了她的嘴。
　　呼吸被吞没，简皎月努力伸长手去碰灯的开关。
　　裴书临把她的手掌桎梏住捞回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指尖。牙齿磨着她，嗓子温温哑哑地问：“关了灯，我看什么？”
　　简皎月被他厚颜无耻的问题问得语塞，看着他平日清俊眉目此刻含着欲.色。有句话说得没错：越好看的男人越危险。
　　听见抽屉柜传出响声，包装袋被撕开。
　　这个被吃掉的过程无比漫长，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垃圾桶里被丢了好几次重物，被弄得太久，简皎月累得想躲，推搡着他往后缩。
　　他今晚欲望这么怎么强？也才小半个月没同床而已啊。
　　裴书临把一直要躲的人捞回身下，手臂撑在她脸侧，耳鬓厮磨却是在说正事：“宝宝，我要去东国驻外一段时间。”
　　这话像是把黑幕嚯开一个口子，有了一个休停期。
　　简皎月涣散的意识被他轻轻的亲吻唤醒，睁开迷蒙汗渍的眼睛：“为什么……要去东国，你不是北美司的吗？”
　　她知道外交官刚上任都要到他国使馆驻扎很长一段时间，但明明裴书临应该是去加拿大或者美国的。
　　如果是东国的话……就算不爱看新闻，她也听过不少那边几个国家的消息，经常发生中国维和士兵伤死的战乱地带。
　　裴书临有些意外她会关注这么多，看着她担心的神情又觉得满足。
　　亲在她潮红未退的脸上，解释道：“使馆有位前辈请假回来陪他老婆待产，暂时缺人，我本科时候学过那边的小语种。”
　　简皎月眉心微蹙：“那要去多久？我可以过去看你吗？”
　　“几个月。”考虑了不到几秒钟，他咬了咬下唇，“东国不是太安定的国家，等我转回本司的驻守国……”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简皎月嘴角撇下来，有些恼地掉眼泪：“你都说那里不安定了。”
　　裴书临无奈地笑，指腹擦掉她的眼泪：“怎么还有力气哭啊。”
　　明明是特意挑这个时间才打算说的。
　　简皎月骨头缝都是酸的，想到要分开几个月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去那种国家。心里想着事，一脸羞恼：“喂，你别乱摸了……”
　　她的手指被他扣住，放在两人相贴的胸膛间，感受彼此的心跳声。裴书临靠在她耳边哄着她，揉揉她脑袋说是最后一次。
　　她整个人现在都超级敏感，几乎是每弄一下都在抖。
　　裴书临听着她哼唧哭声漫进耳骨，咬上她藕白手臂内侧，哑声说：“喊老公。”
　　“……呜，老公。”简皎月嗓子软得能出水，控制不住的甜腻。
　　但心里又记挂着他要驻外的事，有点烦他说得这么晚。
　　似乎是因为这件事开始，她心里就闷着气了。
　　可是不能气安排他的国家机关，又不能气一个青年人要远赴中欧的职业责任，只能生闷气。
　　她咬着牙关的憋屈声，只会导致裴书临到最后更难克制住。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深更半夜。
　　简皎月窝在小沙发里等他收拾床上狼藉，又去看了一眼热搜榜。
　　她和裴书临那条视频已经被全网撤下，唯一还在狂欢的只剩她微博下多出来的二十多万粉丝。
　　想了想，她登陆了很久没用过的□□号，从空间相册里翻找照片。
　　终于翻到一张两个人在高三时正经穿着校服的合影。
　　简皎月忙着编辑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大意就是他们是年少相识，并非网友嘴里的“被富婆包.养”关系。争议最大的古董手镯也是丈夫外公那边送的，希望谣言止于智者。
　　事实证明当代网友都是夜猫子，凌晨两点多发出去的微博一下子就挤满了评论———
　　【卧槽！这澄清了个啥？意思是你俩是早恋修成正果，从小就是人群中最好看的崽，还都是有钱人吗？】
　　【我就说师哥不是那样的人嘛！不过师哥家里居然这么有钱？在大学这几年也是真的低调啊。】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我呜呜呜呜，大半夜被虐！我先酸为敬！】
　　【srds两位都啥背景啊？热搜广场看不了，发有关你们的词汇居然会被屏蔽？！】
　　【高中校友来证明一下，我们攸同入学门槛很高，学费也是真的贵。大可不必造谣男方穷！他可是我校杰出校友！】
　　【明白了明白了，大家别再乱玩梗了！富婆小姐姐这么晚还没睡啊！】
　　……
　　看了看回响还不错，简皎月暂时放了心，又发了一条会退出微博的通知，说自己丈夫的工作代表国家，不希望受到外界更多的干扰。
　　解决完这些事，她被裴书临抱回床上。
　　简皎月侧过身戳手机里找出来的那张照片，他从身后环过来亲她的耳垂，瞥见那张图：“怎么还存着？”
　　她呛他：“这个世界上多得是高科技，你一好学生什么时候会保存这些啊。”
　　说来好笑，这张照片是高三运动会上拍的。
　　那时候裴书临还没答应她交往，简皎月借着拍大合照的理由凑到他边上。当时几十个同学在按下快门那一刻都配合她蹲下身，于是画面中只剩下她和裴书临。
　　这算是他们的第一张双人合照，在学校光明正大的一张合照。
　　哪怕之后拍过不少情侣合影，也抵不过这一张了。
　　十七八岁的校园恋爱不仅仅是因为初恋才难忘，更多是因为和同学们的宝贵回忆。
　　一起被老师点名时的起哄声，那些走廊上被通知的刻意偶遇，还有一大群僚机帮着他们在一起……
　　看出她的不开心情绪，裴书临认栽般地叹气：“下周就走了，你要一直这样跟我置气？”
　　虽然驻外令一下来，部里就有前辈说他是新婚，肯定很难和家里那位小妻子商量好，但他也确实没想到简皎月会有这么大反应。
　　简皎月背对他不出声，手机关屏滑落在地毯上。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颊，摸到意料之中的泪水。她最近好像越来越爱哭，不知道有多少是自己的原因。
　　哄人对裴书临是项技术活，更别说要他哄的还是脾气在普通人中都算大的一姑娘。
　　他挨着她的脸，开玩笑说：“要不我辞职算了？”
　　“……”简皎月忿忿咬上他的手背，哭腔明显，“是辞职的事吗？你这么晚才说！”
　　裴书临见她肯和自己说话终于松了口气，掰过她的脸乖乖道歉：“嗯，是我不对。我以为你不会太在意。”
　　他习惯了简皎月的不闻不问，也早就适应自我攻略。
　　多年来的经验，裴书临已经下意识接受她不去付出同等的耐心和爱意对待自己。
　　简皎月有点委屈：“可是你说的那里好危险啊。”
　　她白净的脸上还有泪，长睫毛湿漉漉的，稚气一如从前。
　　裴书临忍不住笑了，清隽英俊的面容微陷。在夜色中无声地和她对视，嘴形微动说出两个字：亲我。
　　-
　　这一周Epoch最高执行人的工作室常放出广播声，就连客户进门都会小小地惊讶：你们老板还是个关注国际问题的三好公民啊？
　　对此，艾媛等人只能尴尬地笑笑。
　　推开门第N次提醒简皎月时，广播里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道：“中方与东国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根据海关部统计：中国是东国第一贸易合作伙伴和最大出口国，国有企业和私人贸易注入该国市场，投资累计达到了50多亿美元……”
　　艾媛委婉开口：“……老板，您觉得我们一婚礼策划工作室听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简皎月充耳不闻：“哪不合适？挺合适的啊。”
　　“这……您要是放个小情歌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想起上回热搜事件，艾媛慢声问，“您这是变相来虐狗吗？大伙儿都知道您先生是外交官了。”
　　这话说得简皎月又不开心了，拿着钢笔戳弄桌上那盆仙人掌开的花，气愤开口：“外交官有什么好！”
　　结婚快一年，她算是知道了。
　　这职位只是看上去光鲜亮丽，工作强度却很重。
　　新闻司要抛头露面，辗转于各种镜头和聚光灯下。
　　像裴书临这种还没上任挑大梁的也是日日加班，无休无止出差。更别说驻外要连轴转，时差和工作压力的缘故，很难顾上家。
　　裴书临大概也没想到简皎月的反应会这么剧烈，做准备工作的这几天，他一闲下来就能发现她给自己发很多信息。
　　有时是东国的实时难民新闻，就连车祸和杀人犯案例也足以让她恐慌。还有时是那边的天气和民俗，交代他多塞衣服和一些注意事项。
　　从茶水间回来，他桌上手机显示的最新那句是：【你说你同事是因为老婆待产就请假回来了，那我是不是怀孕了你也能回来啊？】
　　裴书临看得眉心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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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逻辑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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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要放刀啦礼要放刀啦礼要放刀啦（溜）感谢在2021-06-28 16:57:54~2021-06-29 22:4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知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essiehiii 8瓶；知渺 5瓶；姜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第 36 章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简皎月正打算提前下班, 给仙人球浇了点水，刚站起来就发现来电人显示是裴书临。
　　“你下班了吗？”
　　他声音有些空荡的飘渺意味，似乎在什么空旷的地方：“没有。”
　　简皎月坐回椅子那去, 跷着小腿：“那你在哪给我打电话的？不怕被领导骂吗？”
　　沉默须臾，裴书临轻声：“我在楼梯间。”
　　简皎月无趣地“哦”了声, 嘲笑他：“上班时间跑那去, 你偷懒啊。”
　　裴书临斜靠着那道门, 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事情暂时都做完了，而且是因为你刚刚问我……”
　　“我就是问问。”她声音小下来，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办公桌,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怀了吧？”
　　“理论上不会。”他自己清楚每次都做了措施, 所以也不是很慌张。
　　简皎月手指不自知扣着桌上钢笔，单手拆解一遍。听着电话那边温润的嗓音，脱口而出道：“裴书临，你想要孩子吗？”
　　“……”
　　对面静默无声几秒。
　　简皎月羞愤地捂住脸，额头磕在桌子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天呐, 她问了句什么玩意儿！
　　生不生孩子是不是太早了？！听起来好像很想要一个孩子似的！！！
　　话说回来, 他们结婚还不到一年。
　　领证那天, 谁都没想过会有一天聊到生孩子这种事上去吧。
　　“我……”
　　裴书临正要说话, 简皎月急忙打断他：“我知道了！不生不生，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楼梯间似乎有其他人过来, 他低声说了句“等会儿”。
　　通话没挂断，简皎月乖巧地放在一边, 听他那有些嘈杂的谈话声。和他聊天的似乎是个实习生，跑楼道里抽烟来了，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
　　裴书临说了他两句, 把人打发走。把手机重新放到耳边喊她名字：“简皎月？”
　　她脸颊磨着桌角泛了红，耐心地等他：“我还在。”
　　裴书临眉目柔和，垂眼聚焦到皮鞋尖那，淡声说：“我目前几年内没有想要孩子的打算，你呢？”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简皎月不知道心下是什么滋味。
　　没有想象中的放松，也没有太遗憾。
　　原本联姻关系就是不能太早要孩子的，免得双方家里公司的合作出问题后，遗留下来的麻烦太多。
　　提前有了这个预知，她也不太意外，舔舔唇瓣：“哦，我也……也不想要。”
　　裴书临听不出她的情绪，薄唇开阖几下，艰难地找到措辞：“我是觉得你还小，自己还是个小孩。”
　　简皎月听着不满，扬声提醒他：“喂！我们是同一年级同一年生的。”
　　“嗯。”他声音低哑几分，勾唇时驱散了点面部自带的清冷感，“生孩子很辛苦，不能总是说着玩。何况我们都还年轻，不用着急……我想你再多陪我几年。”
　　他破天荒地解释了这么多话，听到最后一句。简皎月一怔，心里甜丝丝的酥麻感重新泛起。
　　她极力把弯起的唇角压平下去，枕着胳膊闲闲地对他说：“可是生了孩子也还是在陪你啊。”
　　裴书临：“那不一样。”
　　简皎月漫不经心地抠指甲，撇嘴：“哪不一样了？”
　　“你的精力会被分散。”他轻咳一声，停顿下，“原本留给我的就不多。”
　　简皎月手上使了力气戳那盆无辜的仙人掌，反驳道：“明明这段时间有很多，我还怕你会嫌我发的消息太多，会烦。”
　　裴书临抿抿唇，声线温柔：“我都有看。”
　　虽然每天不下于十多条链接，但他都有一条条点开去浏览一遍。
　　她自己也有点没料到才听他说这么几句话，先前郁积的不知名闷气就一扫而空。
　　话题被转移开，简皎月声音清脆：“那我再发几条链接给你！”
　　“好。”站在楼梯间和她说会儿话，连抽烟的欲望都没有了。裴书临在结束前说，“今晚要加班，你自己先吃。”
　　她无疑是要抱怨：“你明天就要走了，怎么还这么多事啊。”
　　他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安静地听她抒发不悦。
　　说了好几句，简皎月也懒得再说了：“我今晚可能都不在家，妈妈喊我陪她去Dior prestige的茶会上玩。”
　　裴书临有些疑惑：“妈？”
　　“是啊，茶会被sa安排在城郊山上。你是明天上午的飞机是吗？”
　　“嗯。”
　　她鼓鼓腮帮子：“希望我能赶得回机场来送送你。”
　　裴书临听见她的低落语气，温声说：“回不来也没关系，和妈玩得开心点。”
　　简皎月想也没想：“你都要走了，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又是无言的沉默。
　　他明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从容滔滔的模样，却总是在她面前发挥失常。
　　“哎，我不跟你说了。”说来说去也只是增添他的无奈和自己的苦恼。
　　简皎月又叮嘱一声，“那你晚上也要记得吃饭，晚上回去收拾行李记得把我买的驱虫水放进箱子里。”
　　裴书临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简皎月靠在桌子上又呆了会儿，执拗地把刚从小红书上刷到的某博主的东国旅游vlog发了几条给他才算安心点。
　　内线电话铃声响起，是前台那的。
　　简皎月抬手接通，有气无力：“什么事啊？说。”
　　“老板，有位女士找您。”
　　她不解：“我今天还有预约的客户没见？”
　　“没有了，这位女士说她没有预约。”前台声音有些迟疑，“她说她是您父亲简邵先生的老朋友。”
　　爸爸的朋友？
　　简皎月把包又放回去：“你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戴着法式太阳帽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全身上下围得严严实实，口罩墨镜一个不落。要不是手上的钻石手链和一身贵重的奢侈饰品太显眼，指不定被人当成什么可疑的违法分子。
　　艾媛把茶倒完出去，她才肯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简皎月从她进门那刻起就起过会是她的心思，见到真容也没太大反应：“孙女士。”
　　孙妤笑容殷切：“皎月———”
　　“打住。”简皎月肩膀微塌陷，靠在椅背上挑眼睨向她，是个极为不尊重人的姿态，“孙女士没必要这么亲昵地喊我名字，毕竟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她被这么刻薄对待，也半点没反应，只是笑意收敛一点：“看你上回对我的态度，你爸应该已经跟你提过我了，你长大好多。”
　　废话连篇，不知道她在试图做些什么套近乎。
　　简皎月语气淡薄，直接拨通外线：“喊楼下保安上来一趟。”
　　“皎月！我想和你谈谈”听出她想赶人的意思，孙妤不再磨蹭，站了起来，“我知道你怨我，但我那时才十八岁，没钱又没前途……你现在事业有成，是简家千金，又嫁了个好婆家，证明我当时的做法也没错。”
　　简皎月对这些理由听得乏味。
　　她养母金蓉都不曾说过她嫁给裴书临这段好婚姻是她的功劳，这人倒是一口一句“幸亏她当年弃养”的意思。
　　不过能把孩子生完就丢弃的女人，能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也不过分了。
　　简皎月假意嫌她聒噪地指指耳朵：“行了，我和你没有叙旧的必要，也不会对你有半分同情心。你要是不愿意自己走出去，那我只好安排人把你丢出去。”
　　孙妤站着没动：“你这孩子……性格真是随了我当年的脾气。”
　　“你是老年痴呆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除了生我出来之外，对我的人生没再干预过任何事情。”简皎月还是没憋住怒气，手握紧椅子扶手，“你这种人突然找上门来肯定也不是为了道歉，不如直接说你的目的。”
　　孙妤犹豫开口：“我想找你借笔钱。”
　　像是怕被拒绝，她立刻补充道：“我会尽快还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可能来找你帮忙。”
　　简皎月压根不想听，垂眼看了看手机，微信上给艾媛发消息：【保安怎么还没上来？】
　　艾媛：【电梯故障，怎么了老板？】
　　简皎月：【办公室这个女人是个乞丐，你让大东、阿鹤过来把人弄出去。】
　　“我丈夫前段时间被人骗去澳门赌钱，身家都输光了，还欠上了高利贷。”孙妤眸光微动，“我名下所有的房产都卖了，所以你能不能……借我五亿周转一下？”
　　简皎月打字的手微微顿住：“五个亿？你是真当我提款机。”
　　“裴家少夫人怎么会拿不出这点钱？”
　　简皎月冷笑：“今天就算你是个跪在地上找我要钱的乞丐，我也连五百块都不会给你。”
　　果然，说她乞丐都是在侮辱乞丐。
　　话聊到这，也实在没有再伪装礼貌和情分的必要。
　　敲门声霎时响起，孙妤慌张地拿出最后砝码：“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谁？”
　　“我爸叫简邵。”简皎月不欲和她多言，站起来正打算把门把手打开。
　　孙妤急急道：“裴家人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吗？”
　　见她停住手，孙妤淡定地笑笑：“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得吗？”
　　孙妤父母在她童年时病逝，她十五岁辍学离开了喝醉酒就爱打骂她的爷爷，一个人来到帝都打拼。
　　因为容貌姣好，倒也没吃太多苦头。几十年前的娱乐圈比外行人想象得要水深很多。
　　她十七岁跟了一个澳籍华裔制片人，但性格急躁骄烈，没认真讨他喜欢，制片人很快玩腻了她。
　　孙妤那时还小，没了靠山只好自己去求经纪人签了自己。那年她才刚成年，一向被养坏的脾气让她在圈内树敌无数。
　　某次被经纪人送去陪酒换一线角色，她被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一群爽完就不见踪影的男人，你爱是谁就是谁吧。”
　　简皎月脸色煞白，心下反胃。
　　孙妤当然知道她恶心，自嘲道：“你怪我弃养，你想想我那时候正当青春貌美，难道小小年纪还要养一个女儿？简邵是个好男人，我知道他对你不会太差，但没想到他能给你找这么一门好亲事。”
　　她能顺利找到这来，还多亏了上回在微博热搜闹大的事。
　　孙妤不动声色：“裴家家大业大，听说门第深远的大家族都看重出生。如果他们知道你是个滥.交出来的野.种，你丈夫会怎么看你？你又该怎么在这个贵人圈子里待下去？”

第37章 、第 37 章
　　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吗？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 简皎月大概希望她生下来就是死.胎，也好过此刻被这样羞辱。
　　孙妤丝毫不觉得可耻，她一直都认为这样的孩子才是提醒她脏污的存在。
　　可简皎月现在是简家小姐, 又搭上了裴家这条线，自己的事业也如火如荼。
　　她想, 这个存在也并非一无是处。
　　打完一巴掌要给颗甜枣, 她深谙此道。
　　孙妤温和下脸色：“皎月, 我不是来打扰你幸福生活的。你现在过得好，妈妈也开心。”
　　简皎月强忍着脾气：“你不配在我面前自称那两个字。”
　　“不配就不配吧。”她倒是应口得快，抬眸坦然自若道, “你瞧你, 硬是让人把难听的话都说出来。我们虽然母女情分浅薄，但倒也不用这么刀戈相见。”
　　“你在威胁我？”
　　孙妤：“算什么威胁啊，你抬抬手借点钱给我，能影响什么呢？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你裴家小少夫人的出生真相。”
　　简皎月背倚着门口, 低垂的黑眸渐渐变冷：“你觉得我会害怕这个？”
　　“你不在乎这些东西, 那你也该考虑考虑你那个刚上任的外交官丈夫。”她颇为胸有成竹, 悠哉悠哉, “前几天网民的战斗力你也看见了吧, 你们这一对上个热搜，他们都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就算之后撤下词条又怎么样？
　　全民娱乐的时代, 永远堵不住悠悠众口。她生活在镁光灯和人们口舌下多年，早就对该如何控制舆论了如指掌。
　　资本论在狗被逼急的时候也没用, 孙妤位居一线多年，这会儿穷途末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见这个和自己有着一层血缘关系的女儿久不出声, 她当即就笑了。
　　看似雷厉风行的百万入账女商人，其实遇到事情还是个小女孩心态。
　　这样才对嘛，姜还是老的辣。
　　简皎月的冷讽打断她的遐想，微扯唇角：“你真蠢，你以为在逼我给钱，可我要是离婚呢？”
　　拿裴家压她，拿裴书临的名声压她。
　　可她生来最讨厌受人胁迫，尤其是一个存着恶劣心思来敲诈她的女人。
　　孙妤不赞同地看着她，厉声：“弄得鱼死网破就没意思了。你心倒是硬，好歹我是生你的母亲，你居然眼睁睁想看我破产流浪街头！”
　　原来还知道是生她的母亲吗？
　　二十多年来不闻不问，一句“无可奈何”就把她丢开，还要以一个冠冕堂皇的预先借口说知道简父会对她很好。
　　简皎月深呼吸一口，手指蜷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爸妈不养我……”
　　孙妤不屑：“行了，你这不是好端端活着吗？死了我也不会来找你。托我生了你的福，你做着吃穿不愁的大小姐，现在又嫁进豪门，张开腿就能有钱花。”
　　从来没想过，这种话会出自自己亲生母亲之口。或许她自己贯行这种三观，就急于把别人也同质化。
　　孙妤已经表露出不耐烦，完全没了之前温和的样子：“找你借五个亿而已！和你说这么多，不会连这个忙都不愿意帮吧？”
　　毫无征兆的，简皎月沉默者，直接把门打开了。
　　隔音消失，大东和阿鹤站在门口正要再次敲门的动作一滞，茫然地喊了声：“老板，还要我们帮忙吗？”
　　简皎月略嘲讽地看向孙妤：“要让他们帮忙请你出去？”
　　事情还没谈完，她在外人眼里还是个风韵犹在的女明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再撒泼，孙妤强装镇定把墨镜帽子戴好，指指手机，别有意味：“我会再联系你。”
　　孙妤来时不敢声张，怕被人发现。
　　但办公室的人在此时都看见了她真容，等她走进电梯里，一行吃瓜群众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裴母的车到楼下时，简皎月已经整理好情绪，补了个妆。
　　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山下，Dior主办方请的都是帝都圈子里叫得出名字的一些贵太太。
　　看得出Dior有下功夫组织这场茶会，山腰有几间四面由屏风环绕而成的茶室，绿树成荫作为天然景致，小巧亭阁屹立在旁。
　　天还没黑，路边上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引路灯，干冰带来朦胧水雾气，与服务人员身上的裙摆交错而行。
　　裴书临母亲苏润是名调香师，也是诸多奢侈品牌的长期合作用户。
　　她是场上唯一一个带着儿媳妇来的太太，简皎月自然也不免被轮流搭讪。
　　只是简皎月心情不佳，也没刻意迎这些奉承。
　　几个回合下来，只有苏润在时，她才勉强说几句话。
　　被几个sa带领着试了几盘自助蛋糕水果，而后是一个一对一的美容护肤课程。
　　套房内，服务人员正用小气泡仪器在给她做Dior最新款的花蜜系列美容。
　　脸上的那只手在下一秒覆上来时突然变暖和不少，简皎月下意识睁开眼，惊讶出声：“妈？”
　　苏润笑笑：“嗯，别担心，我手艺也不错。”
　　她年轻时候在法国学过奢侈品管理专业，做护肤是必学课程。
　　按摩脸部是最能验证骨相的方法之一。
　　苏润扬起眉梢：“我们皎月生得真美，起初书临他爸把你照片给我看，我还有些慌张，以为是什么女明星呢。”
　　倒是头一次听她讲起婚约前的事情。
　　简皎月疑惑：“是女明星的话，为什么会慌张？”
　　“女明星也没什么，只是怕是非多。”苏润平静地阐述事实，“书临和他外公从事的职业都是国家机关、司法队伍。他们这些特殊岗位要求高，家世清白是基本，政治背景也得可靠。上面用人会审查直系亲属，有的甚至会审查旁系亲属……”
　　简皎月听得发怔，手心不知不觉出冷汗，半晌后喉咙艰涩地滑动一下：“这样啊。”
　　苏润轻声“嗯”了句：“书临明天该走了，你会不会不开心？”
　　“嗯？”
　　“我爸当年驻外，我妈妈哭了好几天。”苏润给她用湿巾褪去脸上的乳液，边说，“你们结婚不到一年就要分开，当然会心有不悦，看你今天确实心情不佳。”
　　简皎月坦诚开口：“是会有舍不得。”
　　苏润开解道：“没办法，既然选择做外交官夫人就要承担这些离别。外交官其实就是没有军衔的军人，服从机关安排是天职，他们要为国家和人民服务。”
　　简皎月点点头：“我明白的。”
　　茶会结束之后，服务人员把她们领到度假酒店中安排好的套间休息。
　　简皎月的房间和苏润不是同一层，和她一块搭乘电梯的女人是温黎那家的妯娌之一。
　　女人追进来递给她一个小礼盒，笑盈盈道：“小裴夫人，你的伴手礼忘记拿了。”
　　简皎月接过来。
　　那女人盯着她看好几秒，脱口而出：“小裴夫人生得像电视上的女明星孙妤，不过她年轻时候没你这么好看。”
　　简皎月表情乏味：“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骂我。”
　　“啊？”女人刚种下的长眼睫慌乱眨好几下，拼命回忆刚刚说了什么得罪这位娇贵少奶奶的话。
　　好在简皎月也没故意为难人，察觉到有些失态后就笑了笑，以玩笑语气一笔带过。
　　回到房间把手机充上电，看见有裴书临发来的几条短信。
　　一口气没喘，他又拨来了一个视频来电。
　　她不是爱把坏情绪分享给别人的类型，等铃声响几圈自动挂断后给裴书临发了条短信。
　　说今天很累，要睡觉了。
　　坐在波浪镜面前端详自己这张脸，简皎月看着自己这对眉眼倏地感觉到恶心。
　　脑子里重复孙妤的话，压抑着烦躁紧咬着下唇。
　　金蓉他们可以为了公司把她的婚约当成筹码，孙妤以生下她的名义向她讨债。
　　每个人都诉说自己的无奈，她却总是被放弃、被推出去的那一个。
　　也许因为她一直是垃圾桶里腐烂的苦樱桃、是即将过期的牛奶、是排在次要位置的最后一名、是能随意丢弃的玫瑰。
　　-
　　第二天，简皎月不出意料地没赶去机场送人。
　　一行外交人员穿着绣有五星红旗的西装制服走进绿色专属通道。飞机起航，从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痕迹，再落地已经是彼岸他乡。
　　天微微透着白光，东国日出从里海海岸线的云端露头。
　　外派到中欧国家驻外，先是大到向外国驻华大使递交国书、约见外国使节，再至翻译文书都成了首要工作。
　　裴书临身边还有一个跟着他过来的本科毕业生，许徉。
　　小他两岁的缘故，一直跟在他身后喊裴哥，对他平时的话就差拿本子记好。
　　工作在黎明大亮时收尾，许徉捧着杯当地的骆驼奶来找裴书临，发觉他坐在边厅外的阶梯角落抽烟。
　　青雾笼着男人大半张脸，五官清冷疏离，脸廓干净疏落。
　　同样是加班熬夜整理文件，裴书临眼睑下方有淡淡乌青，除了眼里是浓重的疲倦以外，表情却莫名的沉凝耐心。
　　“裴哥，吃早饭去啊？”许徉打着哈欠把热奶递给他，低低骂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话，“算了，出去吃还不如回宿舍楼做。”
　　这附近只有三家中餐厅，两家都在老城区，离他们这一块的政府机关大楼都比较远。
　　裴书临似乎在专注地发呆，烟蒂快烧到指尖才反应过来。
　　黑色西服放在膝盖上，沾了几抹烟灰。衬衣袖口上卷至凛冽突出的腕骨，小臂线条流畅。
　　熬夜好几日的缘故，他的皮肤白皙到接近病态。
　　上大学之后，他就极少在有人时还保持私下那副冷脸少语的样子，毕竟寡言冷漠并不适合这个职业。
　　许徉也只当他是累了，拍拍他的手臂：“你要不先去宿舍休息，我给你买了早点送过去。”
　　裴书临摇头，声音有些嘶哑：“你先去，我在这休息会儿就好。”
　　东国时间比国内晚三个小时，时差倒也差得不大。
　　当地网络很差，使馆内总是经常断网。只是简皎月也极少主动联系他，和他出国前几天的样子判若两人。
　　裴书临突然想到那次在江城酒店碰到曹裕，心下渐渐不确定地忧疑起来。
　　那时候曹裕提过一句在简皎月电脑里曾看过一张亲子鉴定报告，显示的是并无血缘关系。
　　当时曹裕说什么来着？
　　他说简皎月或许是简邵在外和情人养的私生女，所以她才去做了份和她妈的亲子鉴定。
　　只是他自己是私生子的背景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传遍，如果简皎月是私生女，那他也半斤八两，就没把这个话题再度延伸。
　　而裴书临一并不在意她的出身，他极少在意她这个人之外的事物。
　　二是他也没对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留心。
　　和简皎月联系越来越淡的这些天，他总算开始疑心地往前翻任何不容错过的细节。
　　是上次把她送的玫瑰养死了，还是出国前那一周把她弄得太累……
　　都不对。
　　她虽然骄纵，在大事上却很得体，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连他好几次打的电话都不接。
　　仔细想想，简皎月的母亲似乎对她的确不太上心。
　　他们交往时，她也没少抱怨过母亲总是不太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
　　如果真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
　　简皎月显然不会跟他透露半个字，她那样要面子要尊严的人，怎么会愿意在自己面前露怯。裴书临叹了口气，纯粹地有些累。
　　他人不在国内，上一辈的事情查起来预估要惊动不少人，他也不喜欢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查她。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但简皎月对他冷淡多日，让他感觉到不好的预感。
　　即使知道隔着屏幕不能谈正事，裴书临还是打算和她聊聊。
　　下午近三点，午觉还没结束的简皎月接到了他的电话。
　　“喂，裴书临。”
　　好几天没听见她带着困音的声音，裴书临一天的心思沉了下来。
　　馆里的同事有一大半值班人员都去了食堂吃午饭，他坐在安静的石凳上，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
　　简皎月人还有点犯懵，在办公室这张吊床上睡了太久，昏昏沉沉地做了一场绵长可怕的梦。
　　这些天的担心在梦里都慢慢变成现实，她成了所有人唾弃恶心的对象。
　　眼尾还残余着没掉下来的眼泪，嗓音里也带了哭腔：“裴书临……我有点害怕。”
　　她胆子其实不大，是看完鬼片都会做噩梦的姑娘。
　　每回惊醒就是这种语气。
　　裴书临强忍着安抚的话，话头一转：“我上次在家收拾行李，看见了你的离婚协议合同。”
　　简皎月注意力被调开，有点不敢相信：“我什么时候———”
　　记忆回笼，确实是有一张合同的存在。刚结婚没半个月，安纯给她这类联姻夫妇的新婚礼物。
　　裴书临：“怎么不说话？”
　　她是该否认解释的，但又想到孙妤。
　　裴书临无疑有更多套话技巧，发言时能与国外记者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在政局中运筹帷幄的男人在这一刻却没了其他话术。
　　他有些心烦地去摸烟盒，却听见简皎月主动说了一句：“你要和我离婚吗？”
　　他眉间愁云更深，毫不犹豫地否认：“不要。”
　　简皎月低着脑袋戳桌上那盆仙人球，柔软的指腹没留心刺破了皮。
　　她放在嘴里吮，咬着手指把犹豫了好久的话说出口：“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其实我和我爸妈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的反应简直是截然不一样。
　　简皎月紧张地提心吊胆，裴书临反倒松口气：“所以因为这件事，这几天才一直不开心？”
　　她眼泪失守：“这不是小事啊。”
　　裴书临是个共情能力很低的人，哪怕对面是简皎月。他低声：“你在担心什么？”
　　简皎月：“我生母是个很糟糕的人……”
　　“没人介意，她和你没关系。”
　　“外公还有爸妈也不会介意吗？你是这种职位上的人，妻子身份是什么样，难道真的不重要吗？”
　　他神色很淡：“不重要。”
　　下一秒，简皎月直接把电话挂了。
　　缓了须臾，她抹干净眼泪，重重打上几个字：你说了不算。
　　裴书临把电话再次拨了过来，简皎月狠狠心挂断。
　　那边过了很久终于有回音，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我爱你。
　　简皎月愣住片刻，抿成线的嘴角一点点耷拉下去。眼泪又冒出来，啪嗒啪嗒掉在手臂上，透着点可怜和委屈的意思。
　　不明白在这样双方剑拔弩张的吵架状况中，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句话。
　　印象中，这应该是裴书临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吧。
　　墙上网络电视机里的实时新闻播报把她的思绪拉回来，如机械般正式的主持人说道：东国于今日上午十一点五十六分，发生6级地震。
　　时间正是两分钟前。
　　-

第38章 、第 38 章
　　大使馆内的工作人员在电路设备勉强通行之后, 就向国内外交部汇报了地震破坏程度、灾难规模和受灾情况。
　　六级地震并不至于造成大面积伤亡，但领事馆接到另一则紧急通知。
　　当地治安机构表示当前安全形势较为严峻，东国南部与北部内战即将打响。
　　沿着乌哈尔河流而上的难民逐渐流入东国的首都和一线城市, 天灾之后，本就不太.安定的国家基底最容易发生动摇。
　　信仰邪.教的一些东国公民, 多次试图在政府和各国驻东大使馆门口自焚和游行示威。
　　中国部的大使馆内灯火通明, 后勤人员正在处理室内因余震带来的坍塌石块, 另一部分官员坐在长桌前正在开会。
　　暂时顶上副司长职位的裴书临站在桌前给大家安排工作任务。
　　事件发生突然，馆里已经向中国外交部申请撤侨活动，并请求推迟了所有外交部官员来东国的访问行程。
　　地区领事馆的几位总领事姗姗来迟, 说是因为中途被没有组织的难民挡住了车。
　　“……网络通信会在明天上午8点左右全面恢复, 当地警方在使馆地区提升了警戒级别。”裴书临低眸看向桌上文件，修长如玉的长指撑在桌面上。
　　“大家保持好平稳冷静的心态，养精蓄锐，提高安全防范意识。不要与当地外交使者讨论东国政治形势，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法律条规……”
　　“通信恢复后开始做事。各位, lots to do.”（任重道远）
　　十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着气。
　　大使馆内像裴书临这类初次驻外的外交官不少, 第一次就遇到这么大阵仗, 不被吓到也会被惊到。
　　趁着地震还未休整完, 他们直到昨天夜里还能听见城外的炮弹声。
　　这会儿虽然都没手上要紧的事做, 但馆里的人都没立即回宿舍。
　　从办公室出来，许徉心有余悸：“裴哥, 你怕不怕啊？”
　　“怕什么？”裴书临神情很淡，破天荒开着玩笑, “出国挂国旗，死了披国旗。多风光。”
　　许徉一听更着急了：“呸呸呸！裴哥，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太不吉利了！”
　　虽然来时就知道这几个国家最容易发生动乱，但当灾难战争就在眼前，没经验的他们也不免恐慌。
　　比起这些初来乍到的后辈同僚，另一批前辈领事大使要淡定很多。
　　“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啊，我记得一零年去非洲北部驻外才叫难啊，疟疾、传染病，好几个同事后来回国都落下了病根儿。”
　　“是啊，当时还没有青蒿素，只有副作用很大的奎宁，你们这一批来东国的小菜鸟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肯定比北非那块好多了。”
　　几位老前辈说起从父辈那听来的事情，又聊到建国初期的各种艰辛。
　　“玻利维亚才难待下去啊，他们那的首都4千多米，我这把年纪的心脏都难负荷。”
　　“书临应该了解点吧？当初我听说你外公徐部长初次驻外也是南美雨林的某个国家，那些年我们国家的软实力硬实力都不能容许我们过于硬气……”
　　“不过这么说，徐部长也是从小鲜肉熬成老腊肉了哈哈哈哈，小裴你也注意点。”
　　裴书临勾了勾唇角，淡然地跟着人群笑笑。
　　他生得清风朗逸，眉眼英气，下颚线流畅锋利。俊朗的长相极为冷淡精致，在这一群人里显得十分出众。
　　裴书临的帅是男人也会愿意承认的帅，不仅是因为一张皮相。
　　更多是那种举手投足间超越同龄人的锐气和睿利，逆风转盘的从容气质在他身上展现得一览无余。
　　许徉听着大家侃大山也听不下去，他现实得很，不想装面子说不害怕。趁人没注意，就拉着心不在焉的裴书临一块回了寝室。
　　“哎，现在网通不了，外线信息也不能发。”许徉还有些后怕，“昨天警报响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一大好青年就要没在这了！吓得我这辈子打字都没打这么快过，从浴室套了条短裤飞出来，各种银行卡密码全发短信给了我妈！”
　　裴书临：“……”
　　“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回国后，好好享受那20天任期假日。”说到这，他好奇地侧首问，“话说裴哥你发什么了吗？你当时是正好在和老婆打电话吧？”
　　地震时的警报声响起时，裴书临的确是时间最充盈的一个。他正好拿着手机，也没有什么要善后的重要话。
　　但总怕一个意外砸自己身上，他才缓缓把一句“我爱你”给简皎月发了过去。
　　裴书临低眸，扯扯唇角：“嗯。和她说了句很生疏的话，应该是第一次说。”
　　虽然生疏，但也幸好说了。
　　简皎月看着大大咧咧，私下其实敏感又缺爱。
　　听到她昨天带着哭腔说她自己的事，裴书临更庆幸自己说了那句话。
　　她那个性格，在国外那几年过得肯定不容易。
　　先是DNA检测、到半工半读、又是碰到曹裕那样的人，再至被简父母推出来联姻，前段时间还要因为生母的事怕他会离婚……
　　既然简皎月把精力都用在掩饰自己的软弱上，没空间再去毫无保留地爱人，那就让他来。
　　一百步里面，帮她先走完九十九步也好。
　　许徉拿着没通信号的手机看合家欢照片，随口道：“你还是新婚呢，嫂子估计在家急死了。”
　　裴书临垂着眼，情不自禁低念出声：“不知道会不会怕。”
　　“我还是头一回看你这么直接地说起嫂子。”许徉挠挠脸，肩膀碰碰他，“明天早上，等我们的通信都恢复了就给她回个电话嘛。”
　　“算了，家里人会看新闻。”怕联系上又会听到她哭，指不定还想过来这找他，那他估计连正事都会耽误。
　　明明在外面挺坚强一个人，这一年里的娇气全让他养回来了。
　　事实证明裴书临想得也没错。
　　次日网络通信一开，使馆内的时间显得更紧凑。
　　一百个小时之内，大使馆的人在三班倒机制中加班加点，通宵达旦。
　　外派务工人员需要交公司证明、商人交商务证明、学生交在校证明……
　　别说趁空闲时间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了，几十个人在工作岗位上马不停蹄，都形成一个共同的默契：反正家里人能看见国内的外交部的最新消息，这边也有记者在发送实时新闻稿件。
　　两个领空拉了个群做沟通和准备工作，要求返华者上传各种证件。
　　有句话说“中国护照的含金量不在于能为你免签多少个国家，而在于危机时刻祖国能让你回家”。
　　只在这种时候，才能深刻体验到真实感。
　　上面下了通知，撤侨飞机在凌晨时分会进港，指定了东国首都机场。
　　统计到一共有1949名中国公民，其中驻领事馆、大使馆以及驻国际组织、地区组织代表团的工作人员共有101位。
　　领事和大使协同每一批送去机场的车一起离开又返回，前线记者全程跟拍。
　　前半批国人顺利在东国地震后的第四天，从里海港口被运回来。
　　直播画面上的舰船广播中放着嘹亮的声音：中国海军，奉命为你舰护航！
　　记者在报道时还说起一个小趣闻：撤侨时候大家丢失护照，有位年轻的大使给出唱国歌审核的方法来确认是否为中国人的身份。
　　只可惜当时摄像设备没了电，没能把几百位国人齐声唱国歌的热血场面录下来。
　　-
　　简皎月在家里等了几天，把能看见的直播、重播和前线视频全看完了一遍。
　　发现实在没消息之后，才想着去外交部大楼那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刚要出门，才发现安纯也来了帝都找她。
　　这几天的头条新闻和热搜都是东国撤侨事件，不管是裴家还是江城那边都有安抚简皎月。
　　安纯也是为了这事而来，正巧赶上和她一块去外交部。
　　见到简皎月时，安纯捏着她伶仃手腕惊讶出声：“我去，上回来帝都见你也才半个月前吧，你怎么瘦这么多啊？”
　　简皎月揉揉眼睛：“我最近睡不好，失眠。”
　　“担心吗？”
　　知道她在说什么，简皎月摇摇头。
　　没有坏消息传来，她不想自己吓自己，但睡眠状态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安纯：“我来的时候恰好碰见骆天哲和你姐，他们都让我带消息来让你安心点。说真的，以前觉得这些事离我们好远……”
　　没说完的话，简皎月都懂。
　　只是眼皮直跳让她心更慌，无暇去和安纯聊心事。
　　等她们赶到外交部大楼那，前厅已经站了好几排人。
　　简皎月问过前台，才知道那些人全是在东国暂时失联的务工人员的家属。
　　安纯小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会失联啊？新闻上没说啊。”
　　前台小姐尽礼仪地请她们到侯客厅去，端来两杯水，边解释道：“这次东国地震在郊外小城市的受伤失踪情况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何况有些人早就放弃了中国国籍。”
　　有些是移民过去几十年的人，不是中国公民的身份，使馆也无权干涉。还有些趁乱发东国的国难财，统计人数时也有不配合的。
　　前台不方便说太多，她们也不好问得过于详细。
　　过了片刻，前厅那帮人被前台和和气气也请进了侯客厅。
　　听他们聊天，十几位务工人员的家属似乎在要求外交部安排飞机赴东国寻找亲人。
　　也许是因为被委婉驳回这个要求之后，他们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在厅里一个接一个地吐槽外交部的官员和使员：
　　“我上回在国外钱包被偷了，找领保帮忙，使馆居然直接让我找警察？”
　　“啊这也太过分了，在外当然是想找中国人帮忙啊，这帮吃闲饭的，就会浪费资源！”
　　“真的，也不知道平时做了什么啊？一到大局面上只会推拉、小心翼翼地抗议表示不满，国家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
　　简皎月听了直皱眉，这都是些什么素质感人的人。
　　她忍了又忍，直接开腔回击：“说外交部只会小心翼翼抗议的那位大姐，麻烦您有空看看现在外交部的例行记者会上，哪次不是针尖对麦芒、与外媒互不相让？”
　　那位女士大概是被她哽住了，不服气地怼了一句：“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简皎月：“那各种疫情天灾期间协调中外互助是谁在做？撤侨飞机是谁安排的，是航空公司良心作祟自觉履行社会责任吗？中国人走出国门的领事保护要靠谁？”
　　安纯拉拉她胳膊，示意她别太动气。
　　毕竟还是在政府大楼里，简皎月知道分寸，软下语气：“这次东国出事，我也是家属之一。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但是请给我们国家一点耐心。”
　　带头说话的几个人被她这一通教训下来，脸色变得讪讪。
　　好在这尴尬沉默的时刻没有持续太久，楼上部委里下来了一位秘书给众人一个交代。
　　倒也没说其他场面话，一句“没有遇难遇袭人员”就让场上所有人松口气。
　　至于给家属安排飞机去他国寻亲，先前确实有过实际例子。
　　只是那次情况是为家属去告慰空难遇难者才准备的航班。
　　这次不说前提是大家都安全，就说联想到东国如今的局势，恐怕也不会容许他们这么自由进出。
　　好话说尽，道理也温和地解释完，那批人总算愿意离开。
　　简皎月也打算拉着安纯出去时，那位秘书长突然喊住了她，确认了她的身份：“裴书临副司长的夫人是吗？”
　　她不解转头：“是。”
　　秘书长脸色变得沉重下来，喉咙有些艰涩道：“三个小时前，东国一队激进分子冲进各国大使馆纵火烧国旗。裴副司领导使馆人员跟着我国维和士兵撤退，他自己……为收国旗中了枪。”
　　简皎月听着慌了神，眼前有点恍惚。脱了力撑着墙，靠一边的安纯勉强扶住她。
　　秘书长顶着莫大压力把话慢慢说完：“裴副司的使团和后一批公民的最新行踪是滞留在了埃塞机场预备转机，目前处于联络不到的状态。”

第39章 、第 39 章
　　为了有助于面前这位年轻的外交官夫人能更好理解他的意思, 秘书长耐心解释了很久。
　　其实他后边的话简皎月已经听不清了，只知道外交部这边给出的态度是持乐观的。
　　那颗子弹据说没有打到裴书临的要害，他们也安全撤离了被炮火包围的东国首都。
　　从外交部到回家的车上, 简皎月慌张地失去头脑，只顾着碎碎念：“安纯, 我前几天最后一通电话还在跟他吵架, 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
　　眼圈是酸的, 但是她拼了命忍住眼泪。
　　没到最后一刻，不想这么自找晦气。
　　安纯心下也有点慌张，刚刚那番话听着就比较可怕。
　　可她这会儿也只能拍拍简皎月的肩膀, 安慰道：“不要想太多, 人家外交部都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中枪嘛，在东国那地带很常见。”
　　她浅浅瞳仁里浸没湿润，眼里噙着泪：“可是裴书临他骨头好薄啊，够不够子弹打一枪？”
　　安纯有些哭笑不得，叹口气：“谁的骨头不薄啊, 你别慌了, 通知你们家里人先。”
　　简皎月摇头：“肯定轮不到我说, 外公估计比我还先知道。”
　　接下来两天内依旧是没有其他消息, 她的噩梦做了一场又一场。
　　搬去裴家父母那住的前一个晚上, 简皎月发了场低烧，迷迷糊糊感受到床边陷下一块去。
　　睁开眼, 闻到有点像裴书临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黑色西服挂在衣帽架上，他身上带着从深夜屋外的细雨, 额前黑发被淋湿。面容洁白清俊，眼皮白而薄，坐在床沿边蹙眉看她：“怎么生病了？”
　　他声音在寂静夜里有种无端的磁沉感, 听得人耳廓发烫。
　　简皎月眼泪再也忍不住，边哭边控诉：“我生病怎么了，你还挨枪了呢！没事说什么‘我爱你’……本来平常都没说过，就像是临终前的话……”
　　“裴书临，你疼不疼啊？”烧得半梦半醒间，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
　　裴书临却只是无能为力地看着，眼神安静而悲伤，连一个拥抱都没给。
　　早上简皎月醒的时候，才知道是苏润过来了。
　　“妈？”
　　苏润坐在沙发上，点点头：“嗯，烧退了点吗？”
　　“啊。”简皎月后知后觉摸摸额头，“好多了，麻烦您昨晚上照顾我。”
　　“不麻烦，做噩梦了吧，怎么哭了这么久？”家里唯一一个孩子出了事，苏润的精神状态也不好，交代她，“收拾收拾东西，回我们那去睡几天。”
　　她既怕简皎月年轻扛不住事，一个人在家容易胡思乱想，又想着把儿子唯一挂念的媳妇儿给照顾好。
　　回到裴家也只是在等部里的通知，裴父一天往外几次打听中亚那边的情况。上午徐老爷子来过一趟，听他们在客厅讨论再不行就坐私机去埃塞接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话说得没有余地。
　　裴母在边上咬着丝巾哭，说着“几千个人怎么就只有我家书临受伤？这孩子平时不笨啊，遇到子弹怎么都不知道躲开”。
　　老爷子偏开目光，淡声：“不是说过是为了收国旗吗？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他过去做交接短驻，负责使馆大小事宜，责任更重。”
　　到第三天傍晚，外交部终于来了消息。
　　使团后一批人包括一千余中国公民在埃塞机场转机后，坐上了国内从迪拜派过去的航空返程，现在正在飞机上。
　　一家人松口气，毕竟哪怕是做了最坏打算，也仍旧撑不住悲观结果。
　　简皎月吃完晚饭在家待了两个小时，看了看手机上和孙妤约好的地点，咬咬牙挎过包出去。
　　“皎月，我陪你一块去。”在玄关那换鞋，裴父突然走了过来。
　　简皎月下意识慌张地往后退：“爸，去、去哪啊？”
　　裴继穿了一身正装，手上拿着公文包，声音很淡：“书临他妈妈那天晚上照顾你时，接了你的电话。”
　　她脸色煞白，听见裴父继续把真相剖开：“你婆婆担心你碰上勒索犯了，就让我去留了个心眼。”
　　那几天孙妤确实一直有在换手机号码来催促她给钱，而简皎月怕裴书临会打电话给自己，就一直没换过号码。
　　裴继没说关于她身世的事，只看了看她带的手提包，问她打算怎么解决。
　　简皎月被赤.裸裸摊开，也没了再掩饰的意思：“我……手里有几张支票，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千万，再多我也没有了。”
　　说来实在讽刺，法律并没有给她一个断绝母女关系协议的权利，但这项协议却能在她的养父母身上执行。
　　裴继拍拍这位晚辈的肩：“傻孩子，不能给一分钱助长这种人的气焰。”
　　他们过去时，孙妤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听到简皎月会妥协先拿一笔钱来，她表情愉悦不少，出门也有认真打扮，一身黑白经典香奶奶成衣，低靴配芬迪的披肩。
　　哪怕是大夏天，她也不嫌热一般在头上套了不少贵重首饰，化着精装的妆，衬得那张美丽脸庞越加神气。
　　见简皎月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她扬起的唇角慢慢放平：“怎么？这是带帮手来了？”
　　“这是我公公。”简皎月拉开两张椅子入座，除了说完这句话就再没出声。
　　来之前裴继就交代过她，接下来一切由他解决。
　　孙妤看他们神情寡淡，倒也没想太多，一双漂亮的眉眼在灯光照映下显得泛橙色：“亲家好，初次见面。”
　　裴继在商战许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她这种人的嘴脸也摸得一清二楚：“不要套近乎了，浪费时间。直接说吧，要钱没有。”
　　“那你们来这干什么？”孙妤立马皱眉，双手抱胸。
　　裴继声音寒凉：“五个亿没有，五年牢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她愤慨提高音量：“你什么意思？”
　　“阴阳合同，偷税漏税，灰色生意。”裴继每说出一个字，孙妤的脸色就变得更差。
　　裴继笑了一声，极尽讽刺：“我想你不会怀疑裴家有没有这个手段把你这些事情都揪出来，还有你那位嗜赌成性的丈夫，真的只是在澳门赌钱吗？”
　　这几句话像是抓住了她的命脉，孙妤彻底没了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强撑着问出口：“你想怎么样？”
　　“三天内出国去，并且永不再入境。”裴继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合同，“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签字，我会帮你请最好的移民中介安排移民事项。”
　　孙妤被震住了，完全说不出话。
　　“对了，之后的事宜直接联系我公司的律师。我想我和孙女士彼此都不是乐于相见的态度。”
　　裴继说完就起身出去了，把剩下来的时间交给简皎月。
　　“好啊，白眼狼！”孙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翡翠镯子被桌面震得当啷响，隐约出现裂痕，“小杂种，搭上裴家这座靠山就出息了，连你妈也赶尽杀绝！”
　　简皎月对她这些污言秽语早就麻木，从包里把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一系列她的催债信息都放在桌面上：“孙女士，我咨询过我的律师了，这些威逼利诱的证据足够判你勒索的罪名。”
　　孙妤仿佛被反咬一口，气得几度语塞：“你、你！”
　　“很惊讶？”
　　起初简皎月的确会被自己恶心的出身吓到，以至于无措地觉得自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也给了她一个冷静的缓冲期。
　　除了她自己，谁也没资格否认她活着的意义。
　　“你尽管在网上大肆宣扬，我没办法告你造谣，但我也绝对不会去跟你做亲子鉴定，不会承认你是我妈。”简皎月没再提出要给她支票的话，冷声说，“不过当你要求赡养费时，我一定会给，希望你到法定年龄那年不是在牢里。”
　　孙妤咬牙切齿：“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你简直是个冷血畜生。”
　　简皎月怎么敢这样和她说话！
　　从头到尾都是她不要这个杂种，什么时候变成了简皎月敢恶心她？
　　从裴继给出的那份合同，到她打算玉石俱焚的决心，简皎月此刻已经有了足够底气。
　　“一个畸形的童年成长经历不是我爸妈给的，是你。在你的衬托下，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母亲会比你糟糕。”
　　怀胎十月生育她的恩情在这刻显得无比讽刺。
　　她想，或许她也只是比较倒霉，注定不能有个爱自己的母亲。
　　出门时，简皎月侧脸冷艳，语气强硬：“也不要再去蛊惑我爸爸为你再付出，简家从来不欠你什么。我养父母十分恩爱，我想你的人品也不至于低贱到上赶着去当小三。”
　　-
　　从会所出来后，裴继还在门口等她。
　　简皎月抿抿唇，小跑上去鞠了一躬，道谢：“爸，谢谢您。”
　　裴继：“之后也不要再跟单独跟你生母联系了，金律师会接手她的事。”
　　“好。”走去停车场的路上，简皎月把忍了大半天的话说出口，“爸，你和妈妈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她有点难堪地说：“因为我不是简家的亲女儿，我骗了你们。”
　　裴继沉重地叹口气：“你知道吗？我们书临从小就不粘人。他妈妈总说要是生个女孩就好了，肯定没他这么冷漠自持，连小情绪都没有。”
　　小时候不玩玩具，没有童心。大了也不沾烂习，根正苗红。
　　裴书临无疑是个让身边所有人都满意的孩子。
　　家长眼里懂事成熟，从不做出格叛逆的事。老师眼里成绩优异，青出于蓝胜于蓝。上级领导和同僚眼里，同样是个值得培养和景仰的人才。
　　“但是简小姐，你似乎一直对他不满意。”裴继缓声说，“高三毕业那年，这孩子难得一见地闹了脾气，把自己锁在房间两天没出门。”
　　路上有车鸣笛，是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了过来。
　　简皎月手指蜷着包链，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年少时的劣根性不能更改，她也没办法回到以前。
　　“我们裴家极少受制于人，也从来没有联姻这一说法。”裴继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合同，是在他们结婚前就要求裴书临单方面签下的离婚协议书。
　　“我和书临都是同一个看法，既然选择了和一个不情愿联姻的女孩子结婚，那就提前给好让你离开的机会。”
　　简皎月愣怔住，呆呆地伸手去拿那份离婚合同。
　　所以一开始，裴书临就做好了她会不爱他、会在公司渡过难关之后提出离婚的准备吗？
　　“你尽管放心，裴润地产和简氏中止合作只是因为公务上没有必要再联结，对双方也没有益处。”裴继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道，“简小姐，我们裴家不耽误你，你可以提出离婚。”
　　-

第40章 、第 40 章
　　裴书临是在次日凌晨三点多转入帝都军医院的, 入院时阵仗很大，过半百的护士医生们全聚集在vip病室的楼层处等候。
　　院长正在和老爷子一家人商讨手术情况，因之前在埃塞没有得到及时治疗, 风险也比平时高了不少。
　　急症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推着医疗车疾走相奔。
　　近两个小时里, 楼道竟然安安静静, 没半点闲言碎语的声响。
　　苏润在手术中途看见大量血的纱布送出来时晕了一次, 起来就靠在床头无声流泪，见者不忍。裴继倒是一直在劝老爷子先去睡会儿，但老爷子照样揪心, 摆摆手去了几次抽烟区。
　　听同在使馆的许徉说在埃塞转机时, 有极端恐怖主义无区别杀人，试图挑起国际争端。
　　于是这层楼下面，还有同样在急救的三名维和军人。
　　简皎月站在离门最近的一侧，脑袋是空白的，手指蜷在后腰那抵着瓷墙, 一下一下百无聊赖地磨着。
　　他们来时, 裴书临就已经进去了, 谁也没看见他的脸如何。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走廊上白织灯让人头晕目眩。
　　主刀医生是这间科室的专家, 推开门时都不免紧张，连常问的那句“谁是家属”都没说, 居然有了一种在做学术演讲的错觉。
　　“……患者伤及肺叶，大面积脑梗。脑细胞在之前极度缺血缺氧的情况下, 影响到了他的意识状态。”
　　医生咳了一声，看着后面的病床被推出来：“接下来四天内他会经历一个水肿，等水肿高峰过去后预计会引起脑疝……这在医学上叫意识障碍, 即我们说的昏迷不醒。”
　　几十双眼睛目不转睛，跟着往前推的病床移动。
　　主刀医生把语速加快：“总而言之就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最坏的结果是预后不好，可能多并发症。死亡率和残废率较高，家属还是要自己取舍。”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被吊了起来，这听着就好像是短时期内，病床上那位是植物人状态。
　　会不会醒，醒来能不能健康都是不定数。
　　转战特殊病房，围着的人骤减，只余下家属和医护人员在配药。
　　简皎月不知不觉被挤到最边角，远远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裴书临脸色苍白洁净，没有半点血色。戴着氧气面罩，呼吸轻微。
　　一直以来他在自己眼里无所不能，从来没有虚弱成这样的时刻。
　　简皎月预想过很多再见到他的场景，她会哭会闹，会道歉会生气，会紧紧抱住他要他再也不去做这样的工作。
　　但正当裴书临安安静静躺在那的时候，她只感觉到心定下来了。
　　像是在狂风巨浪里汹涌支撑的一只船帆，终于停靠在岸。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站在边上的许徉才如梦初醒地拿出兜里手机：“哦，裴哥的手机。两天前就有个日历闹钟一直没关。他没醒，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
　　徐老爷子拄着拐杖，问：“是使馆里还有事没办完？”
　　许徉挠挠头：“后续收尾我全程跟着的，应该没有落下的啊。”
　　坐在病床边的苏润转过头，满脸泪痕：“他平时没和你说过这个日子吗？”
　　“没有诶。”许徉托着那支手机，递给了离自己最近的简皎月，“嫂子，你保管吧。”
　　简皎月垂眼看了看那个日期，恍然须臾。
　　她声音彻底哑了，喉咙说话时隐隐作痛：“前天是七月五号，是我们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
　　这话说完，陌生医护人员看过来的目光饱含同情。
　　小夫妻才结婚一年啊，怎么会想到丈夫会发生这种不幸。
　　探视在黎明降至时结束，简皎月在病房里陪床。
　　早上六点，护士进来给裴书临量过一次体温，低烧已经退了。见到简皎月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眼她的脸。
　　简皎月眼睑下方淡淡乌青，像是一直没阖眼。
　　护士忙说了一句：“是患者的太太吧？要注意休息啊，这可是个长期战。”
　　简皎月听着有些呆滞地点点头，道了声谢。
　　破晓时分，这座医院反倒难得消停下来。
　　查完最后一班房的护士已经离开，走廊的感应灯也暗下去。
　　简皎月坐到病床边上看着裴书临，他本就是周身红尘烟火气极为浅淡的人。
　　这张脸在沉默时最出尘，明明是寡言寡欲的人，骨子里良好的教养却又掩饰了那份生来的凉薄。
　　她脸贴在裴书临冰凉的手腕上，感受到脉搏的微动，轻声说：“快点醒啊，我想带你回家。”
　　-
　　这几天vip病房无疑最热闹，铺天盖地的新闻等着安排上，各种平时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领导来探视。
　　简皎月漠然地看着人来和人往，没有特地迎客，只是按时把送来的花插进花瓶里养着。
　　她几乎把病房当成家，没请护工，凡事亲力亲为。
　　安纯和骆天哲来过几次，看她虽然疲惫，但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劝慰她。
　　近半个月过去，裴书临依旧没醒。
　　而简皎月离开去领个感冒药都能听见楼道口有小护士们把她当八卦聊。
　　“最里面那间是什么中欧战乱地区的外交官吧？听说前段时间好多记者联系想过来采访来着。”
　　“他老婆好可怜，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长得帅有什么用，天天闭着眼睡，她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是啊，趁现在年轻漂亮，说不定二婚还能再嫁个好人家。”
　　“也别说这么早啊，之前我接手过一个脑梗病人，昏迷两个月都醒了，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只要有钱在重症病房里耗着，谁说不会有奇迹呢。”
　　“确实，医院待久了什么都见得多。”
　　“对了，你们知道608号那位老首长家里的事吗……”
　　话题被转到其他人身上，听完别人聊自己的闲话，简皎月倒也没其他感受。
　　这些天来，她的情绪已经极少有变化。
　　这天下午，简邵和简皑雪倒是来了一趟医院。
　　恰好裴书临父母也都在病房，两家人打了个照面。
　　简皎月把他们送过来的礼品收好，突然听见简邵在说些不太中听的话。
　　原本只是来送安慰的，但简邵字里行间却是在暗示如果裴书临醒不来，那他们的婚约或许可以放弃掉。
　　简皎月站起来直接把简邵拉出门去，临走前还示意简皑雪帮她在裴父裴母面前解释解释。
　　虽说这过河拆桥的做法有些不地道，但简邵对这件事的态度非常强硬：“爸爸是为你好，这也是你妈妈那边的意思。你要是担心裴家会不同意———”
　　简皎月打断他：“他们会同意。”
　　“你是说他们同意你离婚？”简邵错愕片刻，开口说，“皎月，你一直是爸爸的好女儿，联姻这件事是爸妈做得不好……你妈妈知道裴家那孩子的事情，也托我说了，只要你想离婚，我们一定会支持。"
　　因为是在为她考虑的基础上说这些话，简皎月不能去责怪他们。
　　她垂下眼睫：“我不想离婚，我很爱他。”
　　“你当时不是不乐意嘛。”简邵着急道，“闺女，现在不是说爱不爱的时候，他人都昏迷大半个月了，你还这么小，难道就要干等着？”
　　“我愿意等啊。”眼眶有泪掉落，简皎月抬起脸笑，“爸爸，我好傻的。我不知道他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等了我好多年。”
　　到现在，简皎月已经不会去像小孩子一样纠结妈妈不够喜欢自己了。
　　年幼时喜欢吃的棉花糖，长大后吃只会觉得过于甜腻。
　　人可以抱怨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好、不完美。
　　但绝不能以此为借口，连让自己获得幸福的权利都被剥夺。简邵像是被她说服，默默回了病房向裴家人道歉。
　　简皎月站在消防通道那缓了会儿情绪，正要出去时看见转角一个小护士正盯着自己看。
　　看那张脸，似乎有点像在楼道那说自己闲话的其中之一。
　　那小护士见简皎月看过来，吓得一哆嗦，装模作样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喂？是啊妈妈……我上次就说那个静善寺很灵。”
　　“等一下。”
　　简皎月在她抬脚转身时喊住她。
　　小护士战战兢兢转过身，未打先招：“对不起对不起小裴夫人，我不是故意在这偷听的……是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
　　她身后还有吃到一半的外卖，应该是没有说谎。
　　简皎月笑得温和，一双美眸潋滟生姿：“我是想问问，你刚才和你妈妈说的静善寺是不是真的很灵啊？”
　　“……”
　　-
　　简皎月挑了一个不太好的日子去拜佛，天气预报明明说不会下雨，但苏润硬是往她包里塞了一把伞。
　　也幸亏有这把伞，她走到山腰阶梯那才幸免成为落汤鸡。
　　青山灼灼，秋雨淅沥。
　　廊柱分立支起庙宇，佛塔高耸入云，经幡前风散晦暝。
　　雨天来拜佛的人不多，就连门前撑着伞的扫地僧人也惊讶地多看了简皎月几眼。
　　平心而论，她在一种香客里其实不算打眼，姣好的容貌、金贵的首饰在佛殿都不值一提。
　　只是当这些身外之物全在一个人身上，可见这位俗客的愿望有多迫切，又有多难解。
　　简皎月挂上香囊时，巍峨飞檐上有雨水渗着她雪白后颈滑下，她已经漠然到没有什么反应。
　　殿内几座金身佛像盘坐着，香火缭绕。
　　烛光照亮两边幔帐，黛青色衣袍的僧人正在敲钵念经。
　　地藏菩萨常说众人在世，皆在种因得果。
　　他入佛道，只为普渡众生。愿求者得愿，愿苦者得乐。
　　简皎月这一生太过恣意自由，回首过去种种：离经叛道，百无禁忌，鲜少有过信仰二字。
　　但若是菩萨真有灵，可否低眉看她一眼？
　　潭水悠悠，山寺日晚。
　　佛殿后堂隐约放着大悲咒，僧人的念经声伴随着钟声暮鼓。
　　清风刮乱她面前香灰和红纸，世人宏愿也皆被刮散。熙熙攘攘的香客来了又往，不知道菩萨今日还愿意再听几个人的愿望。
　　跪在蒲团上的女孩虔诚叩首，不求红尘姻缘，不求名利富贵。
　　只求她所爱之人，喜乐平安。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刀了不刀了，再刀该刀傻了。亲妈含泪终于敢出声，下章正文完结QAQ。感谢在2021-07-01 11:02:02~2021-07-05 04: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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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七月底, 原先得州的公寓中介给简皎月发来邮件，让她处理房子紧急出售等事宜。
　　飞机在乔治布什国际机场降落，正是暑假旅游旺季, 陌生又熟悉的航站楼里有不少中国旅客的面孔。
　　简皎月打上一辆车去之前买的公寓那时，恰巧接到了安纯打过来的电话。
　　她靠在车窗口, 一缕碎发从鬓角掉落贴在唇角：“恭喜啊新娘子, 回去就把礼金给你补上。”
　　“不用补什么礼金啦！这场婚礼都是你工作室免费做的, 我觉得这个场面实在太棒了宝贝儿！”安纯看着满室星光兴奋开口。
　　“应该的，没想到你会突然结婚啊，早知道我就不挑今天出来了。”简皎月淡声道, “安纯……恭喜你和我一样, 步入人生第二阶段。”
　　“你这说得这么严肃干嘛，我和老季都不是什么太认真的人，和你的情况不一样哈！”那头的安纯似乎心情不错，订婚好几年总算和那位塑料未婚夫走进婚姻殿堂。
　　简皎月叹口气：“虽然这话不中听，但我还是想说一纸婚约建立在利益上这种方法真的不该存在, 所以我在你床底安排人放了一双跑鞋。”
　　“……”半晌后, 安纯哑然失笑, “我去, 还真有！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啊？”
　　简皎月也跟着笑, 懒洋洋地说：“为你千千万万遍咯。”
　　“可惜啊，今天保安这么多, 跑是跑不掉了。何况季其野那狗东西还新买了一辆兰博，我怕连酒店大门口还没跑到就被他丢进副驾驶啊。”安纯翘着二郎腿, 把话题一转，“对啦，你没忘记要给我带什么吧？”
　　简皎月撩开头发, 总算正经了点：“记得，碧昂斯的签名合影嘛。小意思啦，我现在就去公寓里把这些旧物件收拾出来。”
　　电话那边传来长辈喊安纯过去的声音，安纯也不好再耽搁：“好，那先这样说了，晚上闲下来就给你发照片。”
　　简皎月点头：“嗯，新婚快乐。”
　　安纯却突然莫名地又叹口气：“皎月啊……”
　　“别说那些掉眼泪的话！”简皎月赶紧给她提个醒，“赶紧去照照镜子，眼妆防水不防泪。”
　　挂断电话，把车窗降到最低。
　　夏末凉风顺着一百码的时速吹拂到她脸上，在这里随处可见乡村牛仔文化。除却downtown之外，两边街道房屋并不高。经过几家Rudy店，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烧烤的香味。
　　司机是位墨西哥黑裔，在红灯口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漂亮的中国女孩。
　　睫毛密长漆黑，顺滑的一头黑发披在肩后。鹅蛋脸弧度流畅，净白手掌张开半覆着额角，一双微微扬起的笑眼盛满细碎阳光，那分明是个自由浪漫的姑娘。
　　但他仍然细心地看见了简皎月无名指上的钻戒，闲聊般开口，十分热情：“nice day ! Mrs.”
　　简皎月目光眷恋地看着熟悉街区，轻轻点头。
　　是啊，恰逢夏阳灿烂，而她在这风华正茂的年华里，正享受着这好天气。长路漫漫，但从没后退过一步。
　　签完转售公寓的合同后，简皎月把行李和答应好给安纯带的东西都一起先邮寄回帝都，又回了一趟曾就读四年的大学。
　　最器重她的那位海报设计专业教授刚过五十大寿，知道她来了十分高兴，特意在附近商业大厦的顶楼定了一桌烛光晚餐。
　　简皎月是第一次来这座网红大厦吃饭，读大学那几年太穷，在校内兼职好几份工作。好在选的专业比较擅长，不至于忙成那样还被挂科。
　　后来毕业那一年又极少回学校，跟着带自己入设计门的前辈到处出差。
　　侍应为她们倒上朗姆酒，教授晃着高脚杯和她提起往事：“简，回国这一年里，看来你过得很开心。”
　　简皎月偏了偏头，很是俏皮地问：“何以见得？”
　　教授努努下巴，示意她手上的婚戒很耀眼：“你当初和我说要回国结婚，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毕竟很多被她带出来的学生最后都坚持不下去这条半艺术的路，都宁愿回国继承家业。
　　简皎月抿唇笑，把手机照片打开递给她：“这是我丈夫。”
　　“很帅，和你很般配。”教授对眼前这张爱徒的婚纱照一点也不吝啬夸赞，又说道，“我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眼里很空洞，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趣，像个被全世界丢弃的委屈小女孩。”
　　简皎月：“现在呢？”
　　教授挑眉：“也许是位幸福的婚后太太。”
　　夜幕降临，以治安良好为美称的奥斯汀大学城附近已经是灯火一片。
　　这块地区没有过于璀璨的高楼林立，一条环绕着城市的河流像是分割的蓝绿色绸带。
　　她们用完晚餐之后，玛琳教授将她带到这顶楼的玻璃墙一角：“站在这处，是俯瞰校园最全面的地方，尤其是我们系的教学楼。我从这座学校的传媒学院广告学专业毕业，已经任职二十多年了。”
　　简皎月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久负盛名的常青藤院校楼层低平，但唯有草坪上那根国旗杆子和最主楼顶上的长柱形石碑最为瞩目。
　　她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平视那块长柱形石碑，盯久了反倒越觉得熟悉。
　　简皎月鬼使神差地找到裴书临的微信，点开她第一次见就觉得有眼熟感的头像。
　　那座建筑如今在旧地重新看一遍，正是奥斯汀大学主教学楼的石碑顶端一角。
　　察觉到身边人低下头久未抬起，玛琳教授问她：“简，你怎么了？”
　　简皎月脸颊微醺，带着绯红酒气和晚霞倒映的粉色。
　　她抬眸看向那座石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没什么，我只是确定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原来在她颠沛流离的那几年。
　　他一直默默在身后，爱着她一遍又一遍。
　　-
　　裴书临苏醒时是在他昏迷的第51天。
　　那天下午，艾媛她们几个人给简皎月用邮件传来了一份匿名客户的中式婚礼策划案。
　　简皎月起初还以为是艾媛接朋友的私活，毕竟这是一份完全和Epoch风格相悖的婚礼理念策划案。
　　没有奢华夸张的宝石吊灯，没有极尽奢华的装潢摆设。而是简约大气的三书六礼，十里红妆。
　　彼时她正在病房外的阳台上，抱着笔记本回复艾媛说创意不错，希望她第一次自己想的策划案能够做得更立体一点。
　　回复完消息，她习以为常地把其他几份需要确认的工作处理完，而后走回病房里。
　　“不是过几天就要入秋了吗？怎么天气还这么热啊。”
　　“诶，这厢车厘子是谁寄来的？不会是晚葭姐那边吧……不过也可能是温三……”
　　“啊，又忘记给花浇水！”简皎月碎碎念地往回走，拿过花洒喷着阳台上养了近一个月的十几盆玫瑰盆栽。
　　这一排盆栽已经成了重症病房里唯一一道旖丽风景，红色卡罗兰、粉色黛安娜、白色坦尼克、香槟、小雪山……
　　就连医生也说每每走进这间病房都会有眼前视野一亮的感觉。
　　其实潜意思大概是说简皎月是少见的乐观家属之一，在这类病症里，久病床前，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消磨殆尽。
　　而简皎月已经渐渐习惯了病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说上百句也不会得到回答。
　　可她总不长记性，偶尔要问上一句“裴书临你觉得呢”，空无回应会让她无端愣怔好一会儿。
　　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陪护上，但裴父裴母怕她辛苦，请了好几位专业人士做繁琐的清洁护理工序。
　　于是简皎月照常工作与生活，也照常忙着美丽和社交。
　　一直到晚饭后两个小时，回复给艾媛的信息得到了她打来的一个电话。
　　“老板，晚上好！”
　　“嗯，怎么了？”简皎月拿着湿润的棉签放在裴书临干涩的唇上擦了擦，拿起手机去了阳台那的椅子上接听。
　　艾媛有些支支吾吾：“就是关于我发给你的那份策划案……不是我写的。”
　　简皎月猜测道：“那是大东还是新来的那个总监？”
　　“都不是，是、是裴先生。”
　　简皎月呆滞地微张开嘴：“啊，谁啊？”
　　“是裴书临先生。”
　　艾媛记得那是在两个月前，他不知道从哪加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她约定好趁简皎月不在时通知一下他。
　　这位年轻英俊的外交官在某个和风熹微的下午走进了工作室，那是她们第一次接触到老板身后的男人。
　　虽然不清楚他的职业年龄等外在信息，但看人第一眼总是从外形看起。
　　那位裴先生身着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周身清清冷冷的气质很强。
　　好在有一双温柔的眉眼让人情不自禁就心生欣赏的好感，谈话间也从容有度。五官恰到好处地俊朗，却又并不锋利到摄人心魄。
　　艾媛记得当时他还很谦逊地说自己没有什么风情细胞，比较无趣。找了不少她们工作室的视频看，实则全是简皎月担任主策划的那些婚礼。
　　就像是一个直男有些愚笨地在讨女友喜欢，尽他所能去了解她的喜好一样。
　　艾媛纠结地说：“策划案是裴先生自己提的，我和大东几个人只是帮忙完善……因为这位客户比较特别，虽然说是个客户要求的惊喜保密婚礼，但现在也只能把完成的方案发给您了。”
　　“谢谢，我知道了。”
　　把手机放到桌上，简皎月坐回床沿。
　　裴书临早已能不借助输氧管呼吸，只是意识依旧深深沉睡着。
　　凑到他耳边小小声，简皎月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喂，这么说我还欠你一场婚礼呀。你都交钱了，不能毁单噢。”
　　说完又觉得有些幼稚，不满意地撇撇嘴。
　　裴书临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大骗子，怎么连布置婚礼这种惊喜的任务都甩到了她手上……
　　夜间查房的护士刚走，病房里没有开灯。
　　起初只是放在他掌心的手指被拨动，简皎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这些天里经常被自己的幻想弄昏头脑。
　　可当手背也被那只宽大温凉手掌轻轻包裹住时，她猛然抬眼。
　　裴书临掀起薄薄的眼皮，望向她的目光温和而安静，声带因为太过嘶哑干涩、久没开口而出不了声。
　　只能望住她，漆黑的眼睫眨了眨。
　　“醒、醒了吗？”简皎月像是不敢置信般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敢握太紧。唇开阖几下，话都有些抖，“裴书临，我好想你啊。”
　　她没有彻底惊慌过头，连忙按了床边的紧急铃声。
　　俯身抱住他精瘦的腰，脸和他相贴。
　　简皎月吸了吸鼻子，明明每天都存着一腔话和他讲，可这一刻却只顾着低声哭。
　　眼泪划落他的唇边，裴书临尝到味道，是咸的。
　　手指尽可能地活动，挠挠她伶仃纤细的手腕，像安抚似的。
　　这温存不到半分钟，鱼贯而入的医护人员迅速把她挤到了一边。
　　开了房间里的灯，一群专家团队从仪器显示的数值开始分析，医生又拿起听诊器贴近他心脏。
　　简皎月在百叶窗那有些拘谨地站着，脸上的担忧和怯怯毫不掩饰，猝不及防地对上裴书临侧头看过来的视线。
　　他这些天不能进食，全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以至于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荤味，像是重新洗过一次胃道。
　　本就削瘦的脸又小了一圈，挺拔鼻梁下难得没有了往日倦色。肤色苍白，有些单薄的脆弱感。
　　明明她是想笑给他看的，却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几倍。
　　一直以来，简皎月在别人眼里有令人着迷的高光，年轻妖艳的皮囊。
　　可他只见到她的笨拙善良，也偏爱她庸碌平常时的凡人模样。隐没在云端的星星发出微小余热，无声的夜色中，裴书临静静看向窗沿边那片皎洁月光，终于笼罩在他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写完辽～球个作者和下本文收藏，开文早知道ww
　　《于春日热吻》混不吝渣仔x反骨乖乖女
　　室友口中的江辙，谁沾谁上瘾。他是浪荡的天之骄子，从不为谁停留。
　　陈溺安静听着，未置一词。
　　游泳馆内，她以为他落水，伸援手时反被揽住腰一起下沉。
　　水花四溅，男生挑眉，覆在她耳笑得恶劣坦荡：“没告诉过你？我人渣来的。”
　　没人敢想过多年后，他会因一个前女友喝得酩酊大醉。
　　长廊处，陈溺擦着嘴边被咬乱的口红，语气讥讽：“你是狗？”
　　江辙俯身贴近她后颈，烟灰灼烫指尖，自嘲般勾唇：“嗯，你的狗。”
　　-
　　再多bb几句，这文是我调节情绪写来甜牙的，虽然主基调甜，但心情不好嘛，就想着写个不完美身世的孩子吧。从取名到开文两天不到，所以内容也少，更新时间不稳定的一部分原因是外交官相关资料查了很久…不过连载这一个月还挺高兴的！
　　有番外！让礼休息两天，小仙女们看喜好订阅：校园番外（傻白甜千金x清贵优等生）、婚（荤？）后日常甜番。。
　　永远爱大家！！！下次见=v=
　　（唠嗑围脖@晋江礼也）

第42章 、第 42 章
    1.
　　晚上八点, 平湾KTV某间包厢里传出鬼哭狼嚎的歌声。
　　如果不是这一遭，骆天哲他们那一伙人大概忘了这茬：上帝赋予简皎月美貌的同时，不仅拿走了她的脑子, 还夺走了她的嗓子。
　　一首周杰伦的《你算什么男人》硬生生在她的“绝对音准”之下变成了《晴天》和《安静》的混合调子。
　　偏偏简皎月本人还浑然不觉地扯开嗓子不怕丢脸, 自以为唱得很好听。
　　“简皎月, 你他妈真是白抢这么多回周董演唱会VIP座的门票！挨歌王这么近还唱得这么难听！”
　　“我的耳膜已经不中用了, 皎月你干脆把我的命也拿去吧。”
　　“男人实在是可怕的生物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被他逼成这鬼样，都快报复社会了。”
　　“要不这样, 我们找几个人过去把那个姓裴的揍一顿吧？把人捆来你面前怎么样？”
　　“……”
　　简皎月随手拿起果盘里两个水蜜桃往声源那丢，一个杀气腾腾的白眼扫过去。
　　几个出烂主意的损友立马噤声，纷纷做了一个胶带封住嘴巴的手势。
　　一群人都清楚她为什么心情不好，毕竟也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在A班那个学霸裴书临那碰壁了。
　　“这次是怎么回事？”姗姗来迟的吃瓜好友卢煜推门进来, 熟练地找到范洋边上坐下。
　　范洋佯装嫌弃地挥挥鼻间的浓重香水味, 皱眉看他：“从哪个温柔乡出来啊？知道简大小姐心情不好, 还这么晚才来护驾。”
　　“最近新看上个小学妹，嘿嘿, 够纯的。”卢煜看了一眼坐在高脚凳上当麦霸的简皎月，戳戳范洋的肩，“诶, 她又被裴书临拒绝了？”
　　“是啊。”
　　其实也就晚饭间发生的事。
　　简皎月跟着裴书临去吃食堂，再一次说些轻佻的话逗人时顺便问了句：“你到底做不做我男朋友啊？你说我这么一大美女，单身不合适吧！”
　　裴书临不上她的当, 面不改色道：“那跟我一块儿单着，就合适了。”
　　“……哪里合适！”
　　简皎月鼓着腮，闷闷不乐地戳排骨。
　　过了会儿，她想着说个笑话。
　　结果发挥失常, 说了一个也不知道从哪个狐朋狗友那学来的荤段子。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边上几个A班的同学本就在看热闹，耳朵都提长了听。
　　听完这个段子之后，几个男生都压着嗓子笑，带着点看“老司机”的眼光看着简皎月。
　　裴书临的反应更是不给面子，直接放下刀叉站了起来，撂下一句：“你影响到我的胃口了。”
　　这话还是说得算委婉，是裴书临修养过好才会说得这么体贴。
　　他本就不是冷冰冰的人，但正常人用脑子翻译翻译就明白，其实就是在说简皎月的出现倒他胃口了。
　　……
　　范洋把经过叙述完，随口一句：“裴书临也真够死板的，我们家皎月的身材长相哪方面不是顶级的？真活该他不行！”
　　再看台上的简皎月，坐在灯光昏暗处追着调唱歌，脚尖蹬着地板也不知道是打的哪首歌的节拍，反正不是在唱的那首。
　　她仿佛在和这几首歌较劲，明明就是唱不好，但偏要唱。
　　就像追裴书临，大家都不看好，说就算追到了也只是受不了她烦才答应，但简皎月偏要笨拙莽撞地按自己的方法去追。
　　强扭的瓜甜不甜，她只想先扭下再说。
　　她一张小巧鹅蛋脸偏尖细，唇上抹了亮晶晶的唇釉，两道勾魂的细眉弯弯如反月，一头蓬松卷曲的黑发松松披在胸前。
　　校服外套不好好穿，里面只有一件白色吊带，露出小半个圆润的肩。
　　虽然面上表情郁郁，但那张脸随便一看也透着魅惑的清艳感。
　　“长这样还被拒绝十几回，实在不应该啊，裴书临真是个人才。”卢煜盯着她看了会儿，竖起大拇指，“真的，我敬他是条汉子，头一回见简皎月追不上一个男人！”
　　骰子桌边上的一女生笑了：“这不也是大小姐头一回追男人嘛。”
　　话点到为止，他们这伙人跟简皎月玩得好，开个玩笑打趣也是常事。
　　但她这会儿在裴书临面前丢了脸，心情正糟糕，也没人敢上去撞枪口。
　　“皎月，算我求你了，咱放过大伙儿的耳朵行吗？”还是骆天哲敢把人拉走，朝她扬扬手上的扑克牌，招招手，“来这边，哥哥们陪你玩玩牌。”
　　简皎月不情不愿松开麦克风，被拖过去，坐在四人桌边拿过扑克。
　　规规矩矩打了会儿之后，就开始玩得毫无章法。
　　起先是“三个A带三个Q”这种奇葩耍赖，然后又是“对六对八对九对十。”
　　“你的2不能吃我的J！”她认真地拍拍桌子，示意对面收回去，“我这个J到军营培训过，两个2才能干过它一个！”
　　“………”
　　一群人够无语的，但也舍原则陪美人，陪着她一块胡闹。
　　到简皎月去洗手间的休停片刻。
　　边上A班的饶露露很天真，弱弱开口：“刚才皎月玩的这是什么新玩法啊？”
　　骆天哲凉凉出声：“简派玩法呗。”
　　喝了几杯新出的果酒，简皎月看了看手机时间。
　　已经翘课翘到第二节晚自习了。
　　她直接说要走：“我要打车回去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是‘六个眼’值日，被抓到又要叫家长。”
　　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约而同地明白她急着回哪，摆摆手：“行行行，注意安全啊。”
　　范洋和她一块出门喊车，把她送走时问一句：“皎月，你都追那个裴书临快一个月了也没进展，要不我们换个目标吧？”
　　简皎月咬着唇不满道：“追喜欢的人哪能说换就换啊！”
　　这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听着怪异，一直以来，简皎月给人的印象也不是什么会动春心的小女孩。
　　野得像个躁动青春期的男生，翘课翻.墙、甚至看隔壁学校的人打架，是教导处办公室的常客。
　　范洋不解：“我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他了，因为长得好看？可明明高一你也见过他啊。”
　　“高一我都没正眼瞧过他好吧！”那时候她还不是会把注意力放在陌生男同学脸上的德行，更何况是A班那些尖子生。
　　一个个都是戴眼镜的痘痘脸，偏偏各门功课都考第一，是常青藤名校的重点接收对象。
　　同样都是家境富裕的孩子，有人站在父辈肩膀上走得更远，有人安于现状，乘荫纳凉。简皎月这群人显然属于后者。
　　入夏的夜风还有些凉，风吹动她们的校服衣角。
　　简皎月对上范洋严肃发问的脸，站直了点：“我真的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就是没有理由啊。想让裴书临做我男朋友，想和他谈恋爱。”
　　忘记是在走廊和他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还是在主席台上她被批评、他被夸奖时站在同一侧的反差感。
　　也许还因为那天风轻云淡的日光之下，少年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腰背挺直地站在几千人面前即兴演讲。
　　不是什么书山勤为路的老掉牙论点，而是说“……也许大器晚成，也许一生平庸，这个世界允许普通人的存在。”
　　这几句话让站在边上被“挂脸示众”的简皎月抬眸多看了他一眼。
　　原先只知道他蛮高挑的，两条腿被长裤裹着也格外修长。玉立一侧，把周边几位啤酒肚的领导们都衬得暗淡。
　　却没想到他这张脸也生得不错，眼珠漆黑清澈，鼻骨挺直，皮肤白皙干净。剑眉星目的冷淡长相，气质看上去像个修养极好的富贵小公子。
　　下台前，裴书临似乎是极有感应地觉得某人视线十分袒露，侧首往她这瞥了一眼。
　　简皎月无聊懒怠地靠着栏杆，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立刻朝他抛了个浮浪的媚眼，还附送一个飞吻。
　　没什么意义，好玩而已。
　　在主席台上还敢这么放肆，全校也就简皎月他们这几个人。
　　副校长气得吹鼻子瞪眼，压低嗓音训她。
　　骆天哲他们几个人在边上疯狂憋笑，简皎月被教育得麻木，左耳进右耳出的姿态，错眼间却看见了正在下阶梯的那个优等生勾了勾唇角。
　　裴书临唇的左边有个很浅的窝，笑时凹进去一点。
　　他皮肤磁润，唇色有些淡粉偏红。阳光下的头发泛栗色，那股清冷不可攀的视觉感消散不少。
　　怎么会笑呢？
　　被调戏还能笑，他一点也不像个好学生。
　　重点是，笑得太好看了，完全把简皎月的心勾走了。
　　简皎月思来想去，回答范洋：“可能我有智性恋倾向吧，喜欢比我聪明的人？”
　　“……”
　　见她还是不满意，简皎月随意道：“哎，为什么一定要追根究底找理由呢，我开心不就行了吗？”
　　范洋疑惑：“你现在还开心？”
　　简皎月把晚饭时丢脸的羞恼感早就抛开，咬住下唇笑得有些傻气：“等我回去看见他，我就开心啦！”
　　-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学校里正好打铃，是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简皎月直奔第二教学楼的第二层，轻车熟路走到了A班第三排的窗户那。
　　她动静虽然已经刻意放轻，但一上楼梯还是引得人侧目。毕竟这栋楼人人把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把她衬得格格不入。
　　班里靠门窗这边的座位上，十几个人互相推攘着同桌，示意往窗户那看。
　　简皎月不把这些不友好的视线当回事，撑着下巴挥挥手：“裴书临，好久不见！”
　　裴书临头未抬起，低敛着黑眸，漫不经心的调子：“你失忆？”
　　“啊？”
　　他把桌上书收起，缓声说：“晚饭时候，你还跟着我一块儿去的食堂。”
　　言下之意就是：哪来的“好久不见”？
　　简皎月忽略在食堂的尴尬，隔着窗玻璃丝毫不脸红地说：“可是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古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按我们这关系算，两小时不见……嗯，隔了至少有小半个秋吧，你不想我吗？”
　　裴书临掀起眼皮瞧她一眼，十分利落道：“不想。”
　　她托着明艳的脸蛋，靠在窗口像朵左右摇摆的小太阳花，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皙的小犬牙：“那没事啊，我想你就行啦！”
　　“……”
　　裴书临直接起身，往门外走了。
　　刚刚说话间，简皎月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其实有些重。
　　她又正好杵在教室的窗口，走廊上有风一吹，酒气全扑到裴书临鼻间。
　　见他往楼下走，简皎月急急忙忙追过去跟着他下楼：“你去哪儿？小卖部吗？”
　　“……”
　　“裴书临，你怎么不理我，没礼貌！”
　　她倒打一耙的嘴皮子不知道从哪学的，用来压人十分熟练。
　　裴书临插兜往前走着，拐角时，脚步放缓了点。
　　简皎月注意到这细节，立马得寸进尺和他并肩一起走：“你在等我吗？”
　　他侧脸冷峭：“不是。”
　　简皎月不信：“那你为什么走慢了？”
　　正好走到一楼，他闻言迈开了步子，很快甩她小半米，撂下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因为我没礼貌。”
　　“……”
　　“好拽哦！早晚有一天，我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给你！”她这话没控制音量，一脸毅然决然的模样，紧握着小拳头。
　　裴书临耳朵尖，走在前面恰好听见她说的话，带着点疑惑地往后觑着她。
　　这个年纪的女生虽然早恋不算稀奇，但把婚嫁之事挂在嘴边，确实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毫无征兆的，简皎月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裴书临清清淡淡的一双眸看着她，沉默又无语。
　　她虽有点小女生的害羞，却并不胆怯，瞪过去胡搅蛮缠：“我在说我的话，你干嘛停下来偷听啊？”
　　“……”
　　简皎月天真地问：“那你听都听了，以后能这样做吗？”
　　裴书临似乎被她的厚颜无耻哽住了，唇张启又合上，半天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哼！”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是异常执拗，“你完了裴书临，从小到大我就没做过不能实现的梦。”
　　抵不过她的胡搅蛮缠，他抿抿唇直接进了小卖部。
　　简皎月本来想进去买零食来着，但出门急，钱包落在来时的包厢里了。
　　她也不指望裴书临能帮她付钱，索性就在外面等。
　　小卖部的旁边有条羊肠小道，再往里走是个小树林。
　　简皎月年少无知时闯进去过一次。
　　好家伙，国际留学生吸烟的、打啵的、从高三那边的高压环境里过来玩手机放松的……应有尽有。
　　白天这是片安静祥和区。
　　到了晚上，只要没被教导主任拿着照明灯突袭，这里头简直等于“快乐天堂”。
　　有了前车之鉴，简皎月很乖巧地蹲在了花坛上等着。
　　但这块儿也不是清静地。
　　花坛另一边，传来两个女生的嬉笑声：“笑死我了，你知道我晚自习看见谁了？”
　　“谁啊？”
　　“食堂‘倒裴书临胃口’的那位，我还以为她被裴书临那样说完之后会消停几天。谁知道才两节课不到，又眼巴巴来找人家了。”
　　“漂亮就是好，什么高峰都敢攀！”
　　“也要她攀得上吧，裴书临可没这么肤浅，高一下学期转进来的时候多少学姐追他啊，愣是一个没搭理。简皎月她有什么本事？难道她凭自己月考那三百二十七分来吸引人吗哈哈哈哈。”
　　简皎月沉下脸，闷闷不乐地偏头看了一眼说她坏话的两个女生。
　　她们在小道一角，一盏路灯下的花坛瓷板上坐着，看穿着打扮貌似都是A班的。
　　要不是怕给裴书临留下坏印象，她一定冲上去把她们说的话全还回去！
　　但一瞬间又突然有点羞耻劲，简皎月潜意识里觉得：她们好像没说错，上次考试，貌似刚好327分诶……
　　哎，学霸的记性都这么好的吗？
　　那两个女生在小道上吃冰激淋，好一会儿还没吃完，期间一直围绕着简皎月的事嘲笑。
　　裴书临也是听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她们口中才留神听了几句，听完后也没其他想法，直到看见了离她们不到两米处的简皎月。
　　女孩蹲在地上，借着花坛把自己隐蔽起来。表情看上去很认真，好似在从别人口中听一个名叫“简皎月”的人的故事。
　　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应该是在说些什么。
　　他悄声走近，稍低下头才听清她在小声碎碎念：“反弹，反弹。”
　　裴书临：“……”
　　-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丰收的季节，本农民心系庄稼所以来晚辽=v=
　　番外日更，这章给大家发发小红包～

第43章 、第 43 章
　　一大清早, 门外榕树上有两只麻雀吵个不停。
　　裴外婆怕吵到房间里还在睡觉的老头子，拿着长杆子拍打枝叶，可惜手抖, 一直够不着。
　　裴书临从房间出来, 刚洗过一把脸, 湿漉漉的水滴顺着额发稍稍滴落。
　　他很粗糙地往后捋, 露出立体洁净的眉目。
　　从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后，他去杂物间翻翻捡捡，挑到一个幼时玩的弹弓。
　　外婆端着小板凳到院外这方草坪上来, 见他了走出来：“书临今天起的很早啊，是被吵醒了吧？”
　　他接过老人手上的板凳，轻轻点头：“是有点吵。”
　　“之前环工部说帮我整理整理门前这颗老树，我心想这大榕树也快一百年了, 有灵的, 就不让他们碰。”外婆笑笑, 指着高枝桠的一个鸟巢说，“没想到养了几只麻雀。”
　　树上那两只麻雀都比较小, 却相继滚到了枝桠外，好在枝桠够粗壮，不让它们立刻滚下去。
　　麻雀妈妈出去觅食了, 两只还没学会飞的麻雀此刻用细小的脚蹬着树桠和草环系成的巢，叽叽喳喳地叫喊着，唯恐掉下来。
　　外婆打算拿杆子把它们杵上去, 看了看他手上捏着的弹弓：“怎么找了个玩具出来？”
　　裴书临弯腰找石板路上的石子，语气随意道：“打下来就好了。”
　　外婆不赞同地拍掉他手上的石子：“你这样一打，万一它们掉下来摔死了怎么办呢？”
　　他丝毫不犹豫：“那不就刚好不吵了吗？”
　　外婆有些错愕地看他，被堵得有些胸闷, 摇摇头：“这样也不行，还是拿杆子……”
　　裴书临：“拿杆子不也有可能把它们杵下来吗？”
　　外婆闻言放下杆子，提议道：“那不如爬上去吧。”
　　“不好。”他一本正经，“您这身子骨不能爬树，外公醒来该说您了。”
　　外婆拿过他手上的弹弓，加重声音：“我是说让你爬。”
　　“……”
　　裴书临这人小时候就不好动，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爬树居然还是被外婆要求爬的。
　　爬完还收到外婆的一句评价：“我们书临的感情好像总是淡淡的，有点太冷漠了啊。”
　　这说的显然是刚才用弹弓试图打麻雀的事。
　　裴书临不太理解这说法，他明明是在为外婆排忧解难，怎么就成了她嘴里的情感冷淡。
　　不过很快，他就见到了“情感冷淡”的反义词：正在公交站台等人的简皎月。
　　别墅内环路的公交站台那，简皎月扎着个高马尾，肌肤白皙清透，素面朝天也十分惊艳。
　　虽说是五月份了，但大清晨的露水还未干，空气中都带着凉意，风吹得人打冷颤。
　　可她爱漂亮，只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薄款及膝连衣裙，一双腿又白又直，小臂上挂着校服外套。
　　简皎月左顾右盼好几分钟，终于看见了向这边走过来的裴书临。
　　这一块的别墅区都离得不太远，依着护城河，隔着江畔。
　　简皎月虽然不知道裴书临家具体在哪，但在附近的公交站见过他几回，所以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来逮人。
　　裴书临从她那张明艳的脸看过去，见她小蹦着朝自己打招呼，咧开嘴笑得大气又活泼，情感确实比常人充沛许多。
　　见他走得这么磨蹭，简皎月直接朝他跑过去：“早呀裴书临！你也起得好早啊，我们正好一块儿去学校上早自习！”
　　裴书临淡淡“嗯”了声，礼貌地算给了个回应。
　　还没等简皎月继续说话，身后传来老人喊住他的声音。
　　是外婆追了上来，往裴书临手上塞了个小食盒：“外婆早上还做了鲜花饼，正好分给同学吃。”
　　简皎月在一边不动声色把外套穿好，庆幸今天因为懒就没化妆。拿出小镜子照了照，从裴书临身后探出头问好：“外婆早上好！”
　　她在长辈面前知道怎么笑才好看，说话时还弯腰贴近老人身高，很给人好感。
　　外婆点点头，和善地摸摸简皎月头发，笑着说：“书临同学吧？长得真漂亮。在学校要和书临好好相处啊。”
　　“好，外婆您————”简皎月刚应完，话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书包背带就被扯着往后走。
　　裴书临让外婆先回去，指着停在路边的公交说要去学校了。
　　简皎月头一回见到裴书临家里人，还想多说点话拉点好感值。但无奈他手劲很大，直接把她拽上了车。
　　贴在窗玻璃口那朝外婆挥手说再见，直到车子启动远远甩开了她的视线。
　　简皎月闷闷不乐地转回头来，对这个座位的安排十分不满意。
　　裴书临实在太阴险小气了！
　　居然坐在单人座这一排，还坐在她前面不让她看他的脸！
　　盯着他圆润饱满的后脑勺一分钟，简皎月突然看见他头发上沾了根鸟类的白色绒毛。
　　她伸手去抓时，裴书临如有所感，转头捏住她探过来的手腕，面无表情地觑着她：“干什么？”
　　“有东西。”简皎月执拗地起身把他后脑勺的绒毛拿下来，示意他看，“裴书临，你还养鸟了呀？”
　　裴书临松开手，把头转回去：“没有。”
　　简皎月趴在他的椅背上，细白手指戳戳他平直的肩胛骨：“那你头上哪来的鸟毛？你养的什么鸟，我能看看你的鸟吗？”
　　女孩吐息就在耳畔，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柠檬味洗发水。她没有很大声说话，可能是怕吵到要上早班还在补觉的其他人。
　　但她声音刻意压低，也就不自觉离自己更近。那股很轻很柔的声音一下下撩拨他的耳廓。
　　裴书临吞咽一下喉咙，觉得让她坐在后边真是个错误决定。
　　简皎月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面前的人居然转过头，手塞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她没躲开，密长卷曲的黑睫颤了几下，嘴里猝不及防地被他喂了一块饼干：“泥肿么知道我没吃枣餐？”
　　“…….”他只是想让她闭嘴。
　　看了一眼手上那盒鲜花饼，干脆全给她了，“那你慢慢吃。”
　　简皎月立刻开开心心地接过来，嘴依旧没停下：“裴书临，你外婆真好啊，做的饼干也好好吃。”
　　不像她外婆，一年到头也才见一次面。
　　见面也是冷冰冰的，比裴书临对她还疏离客气。
　　“鲜花饼是什么鲜花呀？有点桃花的味道，还有点桂花香。”简皎月吃得很香很满足。
　　“裴书临你家里是不是种了很多花？我家花园里也有，要不下次你来我家摘回去给外婆做多一点鲜花饼？”
　　她每次自说自话时，裴书临都不知道怎么接腔，索性叹口气背靠窗户，侧对着她。
　　他鼻骨到下巴的弧度流畅，漆黑眼睫微垂下。表情恹恹，像是有些犯困似的。
　　少年人的棱角轮廓已经长得颇为好看硬朗，足以撑起英俊二字的形容。再往下看，是他突出的喉结和白皙修长的脖颈，处处都让人视觉享受。
　　朝阳升起，金色晨曦从车窗里照射进来，染上裴书临乌黑的短发，笼着他清隽的眉眼。
　　简皎月难得安静了会儿，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她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嘴里细细地咀嚼，盯着裴书临干净秀气的侧脸发呆。
　　她好像很失败，看着胆大包天，无所不能的，可怎么追个男生追这么久还没追到。
　　那时人生最大的难题，除了做不出的数学物理，还莫过于喜欢的男生不喜欢自己。
　　下了车，简皎月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裴书临的衣角：“谢谢你的饼干，帮我转告外婆，很好吃！”
　　“嗯。”他随口应了一句。
　　三三两两的同学都从校门口进去，简皎月和他分开时又说：“下午马术课，记得要选欧洲马场呀。”
　　裴书临一愣，瞥见她眼里狡黠的笑，月牙弯弯，无意勾人一般。
　　进了学校，简皎月反倒安分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听见被人编排那些话，说她是“女舔狗”、“癞.□□”等一系列侮辱性词汇。
　　她死要面子，那天晚上听完也没表现出什么其他表情。或许是碍于他在，站起来之后提都没提过。
　　裴书临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她的背影。
　　-
　　攸同私立高中只有两个马场，一个欧洲马场，另一个是北美。
　　顾名思义，马的种类也是分为欧洲和北美两个区域的。
　　到下午马术课自选马场时，裴书临本来是按往常习惯选北美马场的，但联想到简皎月说的话……
　　要不还是听她的？
　　免得这次没被安排成功，她还会有下一次的花招。
　　正要拿牌子时，边上的学习委员章凯推推他手肘，把最后一块欧洲马场的牌子抢过去，一脸防备：“裴哥你干嘛？”
　　裴书临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拿牌子去选马。”
　　章凯：“你平时不是都选北美吗？”
　　“……”裴书临顿了顿，“我……”
　　章凯打断他的话：“哎哎裴哥，别说了，我需要这块牌。”
　　他淡声：“我也需要。”
　　“你需要干什么？你又没女朋友！”
　　“……”
　　“我女朋友她们那栋楼就选的欧洲马场，我都跟她说好了会选欧洲的了。”章凯做了一个作揖手势，“行行好啊，而且我女朋友和简皎月一个班的，她应该也是这个马场，这不正好有机会躲开吗？”
　　裴书临皱眉：“我为什么要躲？”
　　章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有点呆滞，理所当然地说：“那……你不躲吗？”
　　最后章凯看他不想松口的样子，拿了牌子直接往更衣室跑。边跑还边道歉：“裴哥就这一次，让让我！下回我为你做牛做马！”
　　“……”
　　重新拿回北美马场的马牌后，裴书临换完衣服挑了一匹棕红色的奎特马出来。
　　他来得晚，前面的同学们已经在马场里策马疾驰上千米远了。
　　牵着马绳到起跑线那刻时，身边蓦地停下一匹花马，斑块花色，毛发斑斓。
　　夹着小马肚子的简皎月低眼看他，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嘿嘿，我就知道你要避开我肯定不会挑欧洲马场，所以我就和你们A班的人换了牌啦！”
　　“……”裴书临直接跨上了马背，抿了抿唇不作声。
　　不知道该说她自作聪明还是运气好。
　　他们起步都不算快，慢慢腾腾骑着。
　　偶尔裴书临故意坏心眼扬鞭加快速度，简皎月也立马追上来。
　　她半伏在马背上，侧头看他，懒洋洋地说：“裴书临，你的马很像你诶，都不喜欢跟我说话。”
　　“……”看了一眼她不规范的动作，裴书临拉拉缰绳提醒她，“你好好骑。”
　　“哦。”简皎月乖乖坐好，鼓鼓腮帮子，“可是马术课真的太无聊了，什么时候才能考试啊。”
　　她不是好胜心太强的人，是很典型的咸鱼学渣心理。但骑马这种玩乐的学科正好是她擅长的一门，所以才有勇气说出这种话。
　　简皎月突发奇想：“要不我们来比赛吧？我挑这匹马很久了，肯定能跑过你！”
　　裴书临拒绝：“不比。”
　　“为什么啊？”
　　“对我有什么好处？”他一向是目的性很强的人，不喜欢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没必要的事情上。
　　简皎月想了想：“那输了的人就欠对方一个愿望怎么样？你可以对我提很多要求，比如我很有钱，你看上什么可以让我给你买！”
　　说到这，她扭捏了一下，装着娇羞做作的模样：“要是看上我也可以哦。”
　　“……”裴书临睨着她几秒，手起鞭落。
　　利落一声，鞭子从风中呼过。
　　裴书临身下那匹奎马特如在弦之箭，飞快冲了出去。
　　简皎月怔了两秒，立刻也追上去，在他身后大喊一句：“啊啊啊啊啊！裴书临你作弊！！！！！！！”
　　早就在终点线上跑了一个来回的同学们都不由自主把视线朝他们这看过来。
　　疾风劲草少年狂。
　　他们在坪上驰骋张扬，其他人也被激发了劲头，调转马头一同朝着终点狂奔而去。
　　裴书临比简皎月快了几十秒，在最尽头那等着她。下巴稍扬，冷冽的一张脸上就明明白白摆着一句“我赢了”的姿态。
　　简皎月本来想不认账，但想想输给他也没什么要紧的。
　　只要他不提出什么“离我三尺远”“不准来烦我”这类丧心病狂的要求，她都可以满足他！
　　想到这，简皎月轻快地上前：“行吧，算你赢了。快告诉本“简拉丁灯神”，你想要什么愿望？”
　　她刚疾跑完，脸上还粘连着亮晶晶的汗，凝脂般的白皙脸蛋透着红扑扑的活力。
　　把视线从她细颈上一颗往下爬的汗滴那移开，裴书临咳了声，留下一句：“先攒着。”
　　切，还挺会吊人胃口！
　　简皎月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也无视周围那些人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欢欢喜喜地下马去了更衣室。
　　刚才那一遭确实过于轻狂张扬，以至于更衣室里都有人谈论她。
　　换完衣服出来，经过A班的女更衣室，起初里面其实是有人在夸赞她的。
　　“你们看见简皎月刚才骑马的样子了吗？我突然get到她的颜值了，英姿飒爽的大美女啊！在马背上被风吹成那样都这么好看！”
　　“我也觉得很迷人，漂亮妹妹谁不爱！我居然还觉得裴书临和她站一块挺配……”
　　“日！羡慕啊，同样戴着头盔，人家赏心悦目，我他妈怎么像个挖煤的？”
　　话语的好评在下一句出现时就急剧下降，那人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
　　熟悉到简皎月想起了那天晚上小卖部附近骂她的两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个。
　　“……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平时不都是妆化出来的啊？而且你们没注意到她偷偷改了那身骑士服吗？就是故意想在裴书临面前秀身材的！”
　　“美女不秀身材秀什么？绣花吗？”听这火爆的脾气显然是范洋。
　　简皎月往后转头，范洋和饶露露从走廊那边过来，给了她一个“怎么傻站着让人欺负”的眼神。
　　更衣室没关门，她们讨论的声音都能飘到走廊上。
　　刚说完闲话的凌丹怯弱闭了闭嘴，一转身，看见简皎月站在门口看着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气势汹汹的范洋和饶露露。
　　简皎月头发全披散在肩上，她咬着皮筋，用手抓几下把头发绑高，朝那喊了句：“你，出来。”
　　更衣室里其他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凌丹强装镇定，跟着她们到过道上：“你、你们想怎么样？”
　　“还我们想怎么样？”范洋的身高在女生中算佼佼者，搭住简皎月的肩，“听你在那说得这么顺口，平日没少编排过我们家皎月吧？赶紧给我道歉！”
　　凌丹眼眶微红，很会审时度势：“对不起。”
　　简皎月本来见她快哭了就不打算说了，但又觉得总被她说坏话实在不爽。
　　临走前，又扬声在她耳边威胁道：“再在我身后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明明还没怎么着她，凌丹突然眼泪掉下来了。
　　哭得跟掉小珍珠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简皎月有些疑惑地看她，下一秒看见几个男生往这走过来，最边上的是裴书临。
　　“哟哟哟，打架呀？”开口的是学生会干部之一，赵嘉雷，他吊儿郎当地推推裴书临，“老师都被喊过来了，今天是你值日吧？”
　　裴书临冷淡抬眼看过去，走廊上简皎月身后还带着两个女生。而她们面前的凌丹眼眶里湿泪打转，无助又可怜。
　　再往前几米，不知道被谁吸引过来的值班老师在墙侧站着，似乎在观察什么。
　　或者也有点怀疑地朝她们这看过来，以为有学生在校内欺凌弱小。
　　裴书临他们走过来的时候，简皎月已经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范洋撑住她的腰，和她咬耳朵“你怕什么啊，你又没做错事”。
　　话虽如此，但这局面任谁看了也是简皎月没理。
　　“简皎月，别惹事，回去上课。”他凉声开口。
　　果不其然，他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打发她走开的话很快惹恼了简皎月。她不让范洋她们说话，愤愤开口：“我又没干什么！”
　　话说完，凌丹的低泣声变成了有点响亮的呜咽。
　　“聚众闹事，扣五分。”裴书临望了一眼想从那边走过来的值班老师，和她视线对上。
　　下巴压了压，示意他能解决。
　　那值班老师认识裴书临，见状也就放心地在边上旁观了。
　　简皎月不可置信地看他，身后范洋和饶露露要不是被她死死按着，早就朝他开骂了。
　　裴书临没什么表情，一双凉薄的眼稍眯：“还不走？待会儿是你们班主任的课。”
　　“走就走！”简皎月强拉着两个姐妹走了，原本想狠狠瞪他一眼，但又没出息地委屈，怕再抬眼就要哭了。
　　走廊上其他人见简皎月走了也没再继续围观，只是有些唏嘘。
　　大家都明白要不是简皎月喜欢裴书临，换成另一个人，她都不会这么憋屈地忍气吞声。
　　凌丹哭完了，边上有一个女生给她递纸，安抚她。她喊住裴书临：“你刚才听见简皎月威胁我了吧？”
　　那句“撕了她的嘴”的话，音量一点也不低。
　　但裴书临边低眸解开手上护腕，只是面不改色地说：“没听见，还以为她在夸你。”
　　凌丹不满：“她能夸我什么？”
　　她声音有些大，吼完，裴书临恰好掀起眼皮凝视她那张挂着泪痕的脸。
　　他话少却温和绅士，极少冷脸对着人。也因为这样，唇线抿得平直时显得尤为无情。
　　似嘲讽般开口，裴书临薄唇吐露几个字：“夸你演技超群。”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全撒糖，不写到分手那，别担心有刀！
　　感谢在2021-07-05 00:15:20~2021-07-11 19:5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鹿子、5221544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失楼台 5瓶；未稚 3瓶；你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一更
　　刺耳的上课铃恰好打响, 凌丹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平日里温和淡然的人在这时似乎不加掩饰地更为冷漠。
　　她被这凛洌眼神震慑到，无措地咽咽口水：“你在说什么演技？我、我听不懂。”
　　裴书临眼睛眯了眯, 他都能听出面前这女生声音的特点, 想来简皎月应该也猜得到那天晚上是谁在嚼她舌根。
　　他勾起讽刺的唇角, 语调冷淡：“真的不懂吗？”
　　感受到眼前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凌丹紧张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书临，你刚才不是也看见她和她朋友在威胁我吗？我们都是一个班的,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伸？”
　　“哦？”裴书临站姿有些懒散, 俯身靠近她。
　　他肤色白皙, 漆黑眼珠少见的温柔魅惑。
　　本就是出类拔萃的长相, 在这种年纪里稍微给点暗示就能让女孩自己编织绯梦。
　　凌丹其实也不是因为对裴书临有好感才嫉妒简皎月，学校总会有些张扬不羁的女生，而她恰好讨厌这类人而已。
　　可见他挨近自己, 她还是露出了小女生的局促，还没来得及推开。
　　下一刻，裴书临从她抵在墙壁那的手里抽出了从简皎月喊她起就一直在录音的手机, 慢条斯理地把备份也全删除了才还回去。
　　凌丹愣了，她不知道裴书临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在录音的。
　　裴书临显然没有和她再聊下去的兴致，就着手撑墙壁的姿势跟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想你从来没有资格评价简皎月追求人的行为, 今后也最好管牢你的嘴。”
　　......
　　“凌丹，都打上课铃了，你怎么还在这发呆？”
　　好友阮绫从洗手间出来，拍拍她的肩膀，“刚才幸亏我去喊老师了吧！看简皎月那架势跟要吃了你似的。”
　　凌丹脸色还白着，想到刚才裴书临说话时凌厉的目光和冷然的语气，平时文质彬彬的男生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反差。
　　谁说简皎月要吃了她, 她更觉得裴书临可怕太多。
　　阮绫跟她说了几句话，见她没回应，大力打了一下她的背：“喂！你发什么愣啊？在想裴书临啊？”
　　听见熟悉的名字，凌丹下意识抬头：“你说什么？”
　　“裴书临啊？刚才这么多人都看见他帮着你了，没想到我们班上的学霸关键时刻这么够义气。”说到这，阮绫推推她手臂，揶揄地眨眨眼，“刚才他靠你这么近，是不是还跟你说什么了？你脸色都不对劲。”
　　被这样误解，凌丹有些生气：“别胡说八道了，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有病啊？”阮绫莫名其妙地看她，“人家帮你你还骂人。”
　　凌丹很烦躁地甩开她的手：“懒得跟你说，你什么都不懂！”
　　...
　　...
　　虽然说简皎月追人失败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但也就是从这天过后，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变化。
　　走廊上，简皎月拉着饶露露到小卖部买水回来。
　　经过A班时，不知道是哪个班上的男生大喊了一句她的名字，说“裴书临来了”！
　　平时大家愿意帮着她偶遇，让裴书临尴尬是一回事，开开她玩笑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简皎月想到上回他为了帮他们的女生就直接忽视自己，她已经生了几天的闷气了。
　　几个嘻嘻哈哈的男生在走廊上见到简皎月没回头，故意又笑着说“皎月啊，你的预备男朋友来了”。
　　“……”
　　简皎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猪脑子，大声说：“是不是找打啊？少给我乱点鸳鸯谱！”
　　为首的是C班的梁燎，笑呵呵走出来揽住简皎月的肩，一脸哥俩好的姿态：“怎么了大小姐，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滚开！”简皎月手上还拿着刚买的柠檬茶，放冰箱里冷藏出来的，还凝着冰冷的水珠。她直接搁在梁燎脖子上，冰的男生深嘶一口凉气，却也没躲开：“我靠，你来大姨妈？”
　　“闭嘴！”简皎月不耐烦拉着饶露露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要上楼回E班那，突然转过头警告梁燎那一伙人，一字一顿————
　　“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裴书临这三个字！”
　　梁燎他们被唬得一愣一愣：“怎么啦？真玩腻了要换目标？”
　　简皎月拼命忍住自己委屈的情绪，一想到他就烦躁又难过。气呼呼的模样收敛不少，索性就顺着他们想的那样：“是啊，玩腻了。少拿他在我面前讨人嫌！”
　　梁燎舔舔嘴皮子，看见她后边站着不动的男生，故意拿手指去碰简皎月脸：“小祖宗诶，别气了别气了。天涯何处无凯子？比他帅的更是一大把。”
　　“谁觉得他帅了。”简皎月别扭地打开他的手，咕哝一句，“皮肤比女生都白，就是一个小白脸。”
　　边上的饶露露使劲扯她手腕。
　　简皎月不耐烦皱眉，满肚子不满：“你老掐我干什么？我疼啊！”
　　她顺着饶露露的眼色转身，身后正站着A班班长和他旁边的……“小白脸”本人。
　　裴书临手上还抱着几本奥赛书，显然是在准备下学期升高三的竞赛。
　　他鼻挺唇薄，眼睫漆黑垂下。脸上没半分表情，仿佛刚才简皎月在走廊上大声谈论的不是她一般。
　　简皎月粗粗看了眼身形就知道是他，几乎不敢抬眼。保持着刚才不屑又凶狠的气势，故意从他们之间撞开：“别挡路！”
　　她力气倒也不大，只是裴书临似乎在走神，目光落在她被捏红的手腕上。
　　他自己没留心握紧，手上的书蓦地就被撞掉在地上。
　　几个人都错愕片刻，简皎月也回头看了一眼。
　　裴书临没其他反应，正常蹲下捡书，撩开眼皮和她恰好对上视线。
　　他脊背微微弯曲，半蹲下膝。眼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像是在以最大的包容耐心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简皎月不想回去道歉，咬咬牙直接不管不顾地走了。
　　“哎哟，没事儿吧裴同学？”身后的梁燎一嘴不正经的腔调，蹲下帮他捡好书。
　　裴书临道了声谢要走，又被他拦住。
　　梁燎倚着墙，吊儿郎当地说：“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家皎月已经对你没意思了。以后你们A班这些背什么函数、赤壁行的好学生就别总针对她了，真当我们这没人啊？”
　　一边的班长大概是觉得这涉及到A班名声荣誉问题，急忙道：“我们班上没人针对简皎月同学的。”
　　梁燎身后一个男生站出来：“你别说话，有没有我们这些娘家人能不清楚吗？”
　　听见“娘家人”这几个字，梁燎推了那男生一把，不悦地补充：“反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啊，少拿简皎月追人说事儿。”
　　“你说了算数吗？”久未出声的裴书临突然开口，紧绷着下颔角和他平视。
　　梁燎有点不爽：“怎么着？我说了不算数，还得让简皎月下来这把刚刚说的话都说一遍？”
　　“那就让她下来说。”裴书临拍了拍书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斜眼睨他，“还有，是《赤壁赋》。”
　　他说完进了班，留下梁燎一脸懵逼：“他刚才说的什么赤壁赋？”
　　旁边的小弟憋笑回答：“燎哥，你刚才说的赤壁行是啥啊？”
　　“……”
　　操。
　　-
　　作者有话要说：　　吃了没文化的亏。

第45章 、二更
　　简皎月单方面的冷战一直持续到周末, 她觉得自己在不断撕扯和争辩中煎熬。
　　脑子里总想着不要喜欢裴书临这种人了。
　　他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脸了，而且说不定他就喜欢凌丹那种女生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简皎月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裴书临一看就不是个颜控, 否则自己都追她几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没点反应。
　　而凌丹成绩好、说话也不大声、眼泪还说来就来, 比她温柔多了。
　　可是他凭什么喜欢凌丹？
　　凌丹还说自己坏话呢, 坏女生！比她还坏！
　　简皎月彻底把自己绕死胡同里了, 她现在对裴书临的要求变得很低。
　　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喜欢她讨厌的人吧。
　　简皎月是个不擅长讲道理的, 她撇着嘴越来越悲观。
　　要是裴书临真的喜欢凌丹, 那她肯定会慢慢变得连带上一起讨厌他。
　　-
　　郁郁寡欢的日子持续到周末。
　　周五晚上, 骆天哲他们那伙人带她去网吧打游戏, 美其名曰放松心情。
　　也许是看她这段时间心情低落地太明显，还真就没人刻意在她面前提过裴书临这三个字。
　　而上回在走廊那一遭，不少人觉得简皎月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典型的追不上人就恼羞成怒。
　　这网吧简皎月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很娴熟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去边上撸猫。
　　那只橘猫是她前不久捡的，大概才6个月大。
　　捡到它的时候, 橘猫一条腿卡在铁栅栏里了，耽误治疗的时间太久，到医院已经没了用。
　　简皎月钱多的没地儿花, 捡了这只残疾的野猫好吃好喝供着，还带着去医院打了各种疫苗。
　　家里有个身体不好的姐姐，当然不能养动物，她只能放网吧养着。
　　好在网吧老板也是个性情中人，把手一扬高说你养吧，猫粮什么的自己平时记得买就行。
　　于是这只猫就彻底留在了这间网咖，光荣成为了“潮流网猫”。
　　实际上除了带去医院之后, 简皎月压根儿不需要花什么钱养它。
　　网咖人来人往，随处有人喂食。这只小猫又是不挑食的主，特别好养。
　　“简00？”简皎月朝窝在音响那的猫咪招手，“快点过来妈妈这，你好像比上次看的时候胖了不少啊，又被喂薯条了吧！”
　　骆天哲边打开机子，戴上耳机前听见这名字依旧乐不可支：“还喊这名字啊？你也不嫌膈应。”
　　简00，简，临临。
　　司马昭之心啊。
　　她一开始捡了这猫之后也没想太多，套个喜欢的男生的名字和自己挨在一块，很正常的心理。
　　简皎月剜了一眼过去，转回头发现橘猫直接往门口蹿了出去：“哎，简00！你往哪走呢？”
　　橘猫往前小跑着，她视线也跟着往下看，跟着这只肥胖的身躯停在人前。
　　入目是一双白色板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藏着在黑色休闲裤里。因为瘦，显得裤管略有余地，裤脚处的脚踝骨白皙凸出，跟腱深陷着。
　　男生和她一起蹲下来，手都不约而同伸向简00的背脊。
　　陌生的体温相碰，简皎月愣神地抬眼。
　　居然是裴书临。
　　裴书临和她对上视线，缓慢地点了点头，算是跟她礼节性地打了招呼。
　　比起他的大方从容，简皎月故意抿紧唇显得尤为小心眼。
　　他哪里会知道自己在心里已经直接宣判他们以后都不会有关系了。
　　她的生气是单方面生气，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裴书临手上还拿着一罐猫粮，身后站着他们班男生章凯。
　　见他们气氛不对劲，章凯站过来打着哈哈眼：“好巧啊简同学，你也在啊。”
　　简皎月直起身子来，下意识出口讽刺：“不巧，你们A班的人怎么会来这？网吧诶，好学生变坏的罪恶源泉。”
　　章凯“啊”了一声，显然没反应过来简皎月口中的敌意满满，诚实道：“这是我舅舅开的网咖，我们没事就会来这转转，打打游戏放松一下什么的。”
　　“……”
　　简皎月出师不利，挑着眼尾强行找回颜面：“我们也来过很多次啊，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们？”
　　这话实在有些自取其辱了，章凯尽量以不在意的口吻说：“大概是因为你们之前来的时候，我们在上课吧。”
　　“……”
　　第二次被堵了。
　　简皎月此刻像吞了一只苍蝇般胸闷，往田园区那的骆天哲他们看了一眼。这群傻逼损友，只顾着带妹打游戏。
　　而依旧蹲在地上的裴书临还在逗弄猫，仿佛没注意他们的交谈。
　　他勾着颈，只露给简皎月一个发旋和后颈处几截突出的棘突。
　　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白色棉质圆领T恤勾勒出利落结实的上身线条，显得人极为少年气。鸦羽黑睫垂下，安静又英俊。
　　简00是只没有节操的猫，任由她妈妈在边上尴尬，而她躺在裴书临臂弯一脸岁月静好地享受被撸毛。
　　简皎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气这只白眼猫还是该妒忌它。
　　察觉到简皎月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这边，裴书临把猫抱起来，问她：“有事？”
　　简皎月指着简00，语气硬邦邦地说：“它，我的。”
　　“原来这是你的猫啊？”在旁边开了一台机子的章凯探出脑袋，摸摸鼻子，“你这猫……还挺粘裴哥。”
　　像是为了证明这话似的，简00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裴书临低睫，目光落在猫咪的身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很温柔地摸了摸猫的耳朵。
　　夕阳从门外斜射过来，逆着光的少年被浅浅的晚霞勾勒轮廓，深邃狭长的眼里尽是柔情。
　　这只臭猫！
　　它疯了吧！简皎月都没感觉到自己不悦烦躁的心情已经快要外显了，一把把简00抱到自己怀里，咬牙切齿地说：“我带它去那边玩，你们玩你们的吧，不打扰了。”
　　“简皎月。”他喊住她，声音是一贯的温和。
　　简皎月停住脚步，有点想不理他。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转身，语调生硬地回：“干嘛？”
　　裴书临把手上买的一小罐猫粮递过去：“路上买的，别浪费了。”
　　“……”简皎月皱着眉接过，依旧保持高贵冷艳的姿态，“谢谢，但是以后不用买了。我的女儿我自己养！”
　　裴书临似乎没觉得她态度反常，只是淡定地点点头，就回了章凯边上的那个位置。
　　另一边的骆天哲终于看见了他们这边熟悉的面孔，朝这走过来，同样发出了阴阳怪气的惊叹：“啧，不得了！学霸也来这上网啊？”
　　章凯爽朗地笑笑：“打游戏吗？”
　　他脾气不错，况且成绩论只在学校会划分距离。出来玩都是一起玩，不聊学校那些糟心事。
　　骆天哲身后的梁燎也跟了过来，见到是裴书临，立马换了副嘴脸，成为第三位站在对立面嘲讽的人：“打游戏？书呆子也会打游戏啊？”
　　章凯抵抵腮，笑着看向裴书临。不太理解这一伙人是对他们A班的尖子生有什么误解。
　　不过也大概知道为什么一个个火气都这么重。
　　裴哥的桃花债啊。
　　与此同时，裴书临正好把LOL的账号登陆上线。
　　网吧的广播处适时播报：【欢迎006号机，来自钢铁烈阳区的王者，祝您上网愉快！】
　　“……”
　　“……”
　　一片寂静，几个男生顿时都悻悻地摸后颈，又或者是尴尬地把视线移开。
　　日！学霸居然是王者，白调侃人这么久了。
　　章凯看出他们写在脸上的无所适从，拍拍裴书临的肩，把刚才的沉默翻篇：“一起玩吗？缺三个人一块儿五排啊。”
　　裴书临也没什么反对意见，耳机挂在颈上。抬眼看着站在一旁的几个男生，耐心地等他们回应。
　　梁燎十分有志气，冷着一张脸回自己那台电脑那：“我不玩。”
　　“我来！学霸果然深藏不露啊。”
　　骆天哲本就对优等生有天然敬畏，也没想和简皎月要有同仇敌忾的决心，立刻抱上大腿，“来来来，裴哥，带我们飞几盘？”
　　裴书临点头，淡淡道：“可以。”
　　几个男生在游戏上达成一致目标后就没了半点嫌隙，戴上耳机就进了峡谷厮杀。
　　简皎月算是游戏玩得差的，平时都是躺着的辅助。不过他们男生都在一块玩，她这会儿也懒得插入进去。
　　刚才听见那个播报，她心里都不知道什么滋味。
　　裴书临怎么什么都会啊，衬托得她那么平凡不出彩。简皎月自己都没意识到，喜欢他之后，她是会自卑的。
　　坐在那排人中间的裴书临戴着耳机，骨感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小臂线条流畅精瘦，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脉络。
　　少年神情认真，额发阴影半遮住漂亮的眼睛，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漠然无声时显得尤为出尘。
　　他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了勾.引她！
　　简皎月盯着他半晌，见他有抬头的姿势就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怨气和说不出来的闷都发泄在简00脸上，手捏着简00的大饼脸，不自知地磨牙：“你这个叛徒，别人给点吃的就跟着跑了！”
　　简00正在舒适地吃猫粮，被亲妈这么非人道主义地对待，脾气也大了起来。
　　停下嘴，不满地伸出爪子挠了简皎月一把。而后头也不抬，继续地啃粮。
　　他们几盘游戏打下来，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骆天哲看着连胜三盘的记录越发斗志昂扬，朝猫窝那瞅了一眼，只剩橘猫吃撑了发出打呼噜的声音。
　　骆天哲皱眉：“简00，你妈呢？”
　　简00舔了□□上的毛，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裴书临侧首，起身走向那只猫，一边说：“它叫简00？”
　　骆天哲拿着手机给简皎月发了条消息问她是不是回去了。戴上耳机准备再战，随意地继续出卖朋友：“是啊，简皎月的恶趣味取名法。”
　　裴书临低眸看向那只橘猫，小声喊了句它的名字，安抚般地帮它顺了顺毛：“刚才她有没有捏痛你？”
　　简00立刻乖巧地把脑袋趴回他掌心，闭上一双墨瞳，委屈似的朝他温凉肌肤那蹭了几下。
　　这猫明明受着哄，却还要占人便宜的样子像极了养它的人。
　　裴书临笑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不好意思，你妈妈好像是因为我才生气。下次让让她，别挠疼她。”
　　-
　　作者有话要说：　　但凡你把哄猫的劲头放在你老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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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一个新坑《啾啾》，有兴趣地阔以收藏一下！
　　痞炸飞行员x软萌营养师
    1.
　　余啾在18岁喜欢上比自己大十岁的商业大佬段宴，小心翼翼做了他三年备胎。
　　跨年夜被放鸽子，她看见金融新闻写段总为初恋守身如玉，苦候三年终于有了回音。余啾彻底死心离开。
　　段宴没当小姑娘的脾气当回事，拿着名牌包到学校来哄人。
　　人来人往，余啾咬牙弯腰，直接鞠了个90度的躬：“爸，您回去吧，我会好好上学的！”
　　段宴一脸隐忍，正欲开口。
　　校园内试飞基地降落一架直升机，驾驶位跳下来的男生眉眼漆黑，直接朝他们走来。
　　他气质冷冽慵懒，一把搂过余啾的腰，挑眉道：“岳父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啾啾的。”
    2.
　　余啾和骆逸臣从出生起就认识，斗嘴撑腰背黑锅都是家常便饭。后值骆逸臣读高一，骆父因工作变动举家搬迁。
　　大学重逢，骆逸臣却发现昔日喊着要和自己结婚的女孩眼里有了另一个男人。
　　拖着行李箱住进余啾公寓那天，他把人圈在身前，兴师问罪：“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好长大后要做哥哥老婆吗？”
　　-同你于人潮重逢，走过朝暮寒暑，直至天光之处。
　　-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tips：啾啾轻度社恐｜大佬火葬场，天降竹马上位｜小学鸡拌嘴恋爱日常

第46章 、第 46 章
　　入夏的晚上本该是非常美好的, 月明星稀，空气中传来烧烤香味和橘子汽水的甜腻感。
　　但简皎月此刻心情不佳，看路灯下几只无辜的飞蛾都觉得不顺眼。
　　小区里的小孩在游泳池里玩耍, 飞起的水花溅到岸上几米。
　　简皎月经过那, 很倒霉地被溅湿了裙边, 抿着唇凶狠地瞪着那个腰上穿着一个小黄鸭游泳圈的小男孩。
　　小男孩胆子非常小, 肩膀一缩，立刻往边上哭着喊了一句：“妈妈！”
　　简皎月：“……”
　　就你有妈妈能告状是嘛！
　　回去路上, 她在群里回了骆天哲一句：【玩你的游戏, 别管爹死活了！】
　　玩起游戏就不顾朋友临阵倒戈, 说好的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呢。
　　快到家门口, 微信上简皑雪恰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回家了吗？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再晚点回来？】
　　简皎月：【？怎么啦】
　　简皑雪给她道了个歉，大致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下。
　　简而言之就是她本来见放学这么久简皎月还没回来, 发消息也没回，就有点担心，想让司机送自己去学校找找。
　　但是晚上忘记吃药了, 差点又犯病，把金蓉吓得不清。
　　简皎月看到这，撇撇嘴回她：【我跟骆天哲他们那伙人到网咖玩, 忘记看手机了。你干嘛突然想找我呀，是不是也想出来玩？】
　　简皑雪苦闷地点点头回了一个“是啊”。
　　其实她去年做过手术之后身体已经改善很多，只要平时情绪没太大浮动，按时吃药的话，她完全可以自己出门。
　　可是十多年来的照顾让金蓉太过紧张，已经习惯了简皑雪的脆弱，也把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简皑雪：【对不起啊, 待会妈妈肯定会迁怒到你身上，说你这么晚还不回家什么的......】
　　“......”
　　简皎月叹口气：【无所谓啦，这个锅帮你背下。反正她骂我的次数也不多，毕竟很少见面。】
　　只是她想得太过简单，真当面临金蓉怒火时远没有想象得这么云淡风轻。
　　客厅的水晶吊灯轻轻晃着，晚风顺着桑姨开门的动作吹进来。
　　家里空调开得很大，简皎月湿透的裙子黏住小腿，又冰又难受。
　　金蓉披着条羊皮披肩，拿着她上个月月考的检测成绩重重拍在茶几玻璃上：“总分750，你考227？”
　　简皎月被她的嗓门吼得瑟缩一下，手指缠着裙边：“妈妈......我可以解释的，上次我英语没考。”
　　“为什么没考？”金蓉不是很耐烦地看着她，斥责道，“我倒要看看你又有什么借口，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猪都不止考这么点分！”
　　上次英语考试，她貌似是因为肚子疼才缺考的。但就像金蓉所说的那样，她确实只顾着玩，没认真学习过。
　　也因为这一点，简皎月没再继续反驳，她已经躺平任骂了。
　　金蓉大概是把不悦的心情全发泄在教育她的事情上，难得浪费小半点钟的口舌。
　　临了说到简皎月不负责任的老师，可是她自己确实没来过简皎月学校几次，连简皎月班主任姓什么都记不清。
　　简皎月不爱听这些长篇大论，脑子一直在持续走神中。
　　直到看见简皑雪在楼上走廊那打算下楼，显然是要来劝阻的。
　　可金蓉正说到兴致上，简皎月不打算让她冒险，小幅度摆摆手示意她回去.。
　　最后，金蓉以一句“周末在家待着，我让人给你安排家教”结尾，怒气未消地回了房间。
　　简皎月垂了许久的脑袋终于在这一刻抬了起来，直接走楼梯上去，声音放低了点：“你别出来了，楼下空调开好大，冻死我了。”
　　说着她还搓了搓胳膊。
　　简皑雪一脸抱歉的神情，眼尾垂着：“她肯定又觉得是你想找我出去玩，所以才对你突然严苛起来的。”
　　“算了，反正我在他们眼里就是坏孩子，我不挨骂谁挨骂。”
　　走到房间门口，简皎月跟她挥挥手：“睡觉了，我现在周末跟你一样，是禁足状态。”
　　“......晚安。”
　　关上门，简皎月把书包丢一边靠椅上，直接把裙子脱了。本来夏天的气温应该很容易让它干，但楼下简直和春季温度有得一拼。
　　手机群里的消息一直在响。
　　-骆天哲：呼叫简皎月，呼叫简皎月！你这么早回家干嘛，家里有事？
　　-梁燎：皎月明天早点起床，哥哥带你去时贸广场玩。
　　翻下来，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也复制了梁燎那句话，都在等她答复。
　　简皎月粗略回复几句：【家里没事。家教严，周末没空出去了。】
　　-梁燎：…….
　　-骆天哲：你在家干什么，学习吗？那我明天也过来！
　　简皎月直接私戳他：【你过来干嘛？蹭我的家教？】
　　骆天哲：【我去，你妈还给你请家教了啊。男的女的？我更得来了！】
　　简皎月无精打采换了身睡衣：【你管我家教是男的女的呢？骆狗哲，你不正常啊，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
　　骆天哲那边停顿几分钟才回复，悄然无声地转移话题：【我今天晚上可帮了你一件大事，明天去你家蹭个家教怎么了？】
　　“......”
　　简皎月低声骂了句傻逼，懒得回他这没头没尾的话，直接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等她吹完头发，做完护肤之后，才注意到亮屏的手机。
　　看了看消息，简皎月恍然明白了骆天哲说的是什么大事。
　　一个小时前，裴书临给她发了张图片，是她落在网咖的小玫瑰发圈。
　　这发圈原是落在骆天哲那，他偏死皮赖脸地塞进裴书临手里，说着“我和简皎月吵架绝交了，劳烦你还给她”的鬼话。
　　裴书临：【周一给你？】
　　简皎月擦干净手上的乳液，连忙拿起手机。
　　这种绝无仅有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想了片刻，她直接回：【不行，我现在就要！】
　　裴书临正在回家的路上，看了一眼不远处关江园别墅区的某栋房子。
　　那块地方总是灯火通明，灯在白天也是开着的。
　　他停住脚步，回：【现在怎么给？】
　　简皎月看了看时间，才9点半。
　　她火速换了套休闲运动服：【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裴书临叹口气，把定位发给她。
　　就在离这不到几条街区的位置，视力要是超群的话，指不定在大白天还能透过阳台看见他。
　　简皎月家是座带园林的独栋别墅，大铁门只有一扇，从那出去势必会被发现。
　　她思来想去，蹑手蹑脚下了楼，往花园那走。
　　家里这堵外面的围墙实在有些高。
　　但忽略东南方那个坏掉的监控摄像头，这确实是个最好离开的地方。
　　妈妈说周末不能出去，但今天是周五呢，不算周末吧。
　　简皎月自我安慰不到半分钟，手上握着手机，在花园里寻寻觅觅找凳子。
　　凳子没找到，她在那像只无头苍蝇的样子却十分可笑。还在墙内有个葡萄藤的藤架，给她垫了垫脚。
　　简皎月高估了自己，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往下黑黢黢的灌木丛里一看，迟迟不敢跳下去。
　　手上的手机震动几下，裴书临问她：【我在你家门口。】
　　关于简皎月家门地址，也是她之前自己暴露的。她追人没章法，毫无保留，什么都托盘而出。
　　简皎月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一只脚跨着墙内，另一只脚悬在墙外。
　　葡萄藤架被自己蹬开，现在既不敢往外跳，也没法回去了。
　　她深知这时不是矫情的时候：【你能往我家东南角这块墙下过来一下吗？】
　　裴书临：【？】
　　简皎月怕大声喊把小区巡查的保安人员喊来，只好拍了一张黑漆漆的照片过去。
　　借着路灯光，勉强能看见她挂在墙上、无所依靠的一条腿。
　　裴书临：【......】
　　几分钟后，两个人在月色下隔空相对。
　　简皎月有些尴尬，摸摸后脑勺：“我本来想出来迎接你的，但是走错门了。”
　　裴书临抬头看她，并不打算接腔：“发圈怎么给你？”
　　简皎月瞪大眼，有点生气：“当然是我下来，你再交到我手上啊！你能不能在不惊动人的前提下，帮我弄张梯子来？”
　　“......”裴书临揉了揉眉心。
　　大晚上的，他上哪扛梯子。
　　简皎月大概也知道这要求有点难为人，挂在空中这么久，她那条腿都被风吹麻了。
　　“你跳吧，我接着你。”还在底下的裴书临突然朝她张开了双臂。
　　简皎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迟疑：“我不敢......”
　　“我会接住你。”他清澈干净的眸里晕染着阑珊夜色，语气很淡，神情却很专注认真。
　　怕什么呢？
　　总之有他在下面。
　　简皎月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好几下心理准备：“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哦......那、那我来了。”
　　她紧张不安得要死，生怕摔地上留疤，又怕吃太胖把裴书临压垮。
　　虽然围墙较自己在学校翻的那些都算高，但实际上落地也才两三秒不到。
　　她闭住眼，顺利落怀。
　　裴书临抱紧人，被她的惯性冲退了几步。稳住步伐时，见她头埋在自己肩上，温声问：“吓着了？”
　　简皎月有些懵，害怕过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旖旎心思。头一回靠男生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裴书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那种短暂的失重感和扑到男生怀里的归属感变成了两股线，缠乱在自己心间。
　　简皎月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对他生气，告诫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
　　但此刻她必须得承认，她的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裴书临看她一直不说话，托着她大腿的一只手伸出来拍拍她的背：“磕到了吗？”
　　“嗯......对。”简皎月支支吾吾地应了声。
　　她的动作其实十分不美观，两条腿是夹在裴书临腰腹上的。夏季衣服又薄，她能感觉到少年腰间紧绷的力量。
　　简皎月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他硌人的肩胛骨上，喊他名字：“裴书临。”
　　大概是夜晚让人防备心降低，女孩声音细细软软的，听着很乖巧。
　　裴书临动了动喉结，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嗯？”
　　她鼻尖凑在他脖颈那，唇离他耳廓很近，模糊又快速地说了一句话。
　　裴书临没听清，耐心地又问一遍：“什么？”
　　简皎月手臂环着他脖子，心跳砰砰乱响，小声矜持地重复了一遍：“我还想再抱会儿。”
　　“......”
　　-
　　作者有话要说：　　行

第47章 、一更
　　简皎月本来就是直来直去不怎么会含蓄的人, 从她第一天大张旗鼓追求人就该知道了。
　　哪有女孩子会明目张胆当着几千号人向他抛飞吻，又哪会有女孩子把要追他的话宣之众口后就天天来他教室逮人的。
　　但是裴书临确实没想到她还能在说完“想再抱一会儿”之后，居然还抱得自己更紧。
　　少女柔软的头发蹭着他脖颈和喉结, 她刚洗完澡洗完头发才出的门, 身体都是香香嫩嫩的。
　　他掌心是温凉的, 握住她腿的手顺势放下来, 语气冷硬：“你下来。”
　　简皎月失去他手的扶持，只能凭自己腰力夹紧他。手环住他冰冷的后颈, 明明自己脸都红透了也不放开。
　　她苦闷地摇摇头, 一点也不老实：“我今天本来很生你气的。”
　　裴书临往后退几步, 背靠在一棵大榕树旁。有些别扭地想把她拽下来, 可她像只八爪鱼似的。
　　简皎月额头抵在自己手臂湾，耳朵和他不经意相碰，有点好奇地抬手摸了一下：“裴书临, 你耳朵好烫。”
　　少女吐息一股一股地扑在耳廓软骨上，小小的指尖还很是诧异地戳了他耳朵几下，让人大脑都停滞几秒。
　　裴书临自幼克制懂礼, 哪和女生有过这么亲密无间的接触。
　　“简皎月！”他有些恼了，更多是被戏谑耳朵滚烫的恼意。
　　简皎月被他吼得一瑟缩，赶紧松开手跳下来：“知道了知道了！小气鬼。”
　　“......”裴书临站直, 抻平被她弄乱的上衣。
　　抬手狠狠地蹭过自己耳朵，像是要把她抚摸过的痕迹蹭没一般，这才把手腕上的小发圈褪下来递给她。
　　简皎月意犹未尽地接过，声音有点儿闷：“我怎么觉得这小发圈和你的手还挺配的呢。”
　　裴书临不解看她，透着路灯光，少女瓷润的肌肤也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着打了几下颤，平日里的欢脱不复存在, 眼角有些湿，眼睛仿佛快要......下雨。
　　应该不是因为他，可她刚才分明说过今天很生他气的。裴书临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啊？”简皎月知道他在问什么，捂了捂嘴假意打个哈欠，“就是有点困了啊。”
　　裴书临：“那你回去睡吧，我走了。”
　　“......等等、等一下！”简皎月见他转身，急忙勾住他的衣角晃了晃，不自知地撒娇，“再聊会儿嘛，现在还早呀。”
　　“你不是困吗？”
　　“我不困。”小姑娘乌黑的眼珠胡乱转了几下，有点难以启齿地说，“我就是刚才在家里不太开心。”
　　回来被家长训一顿，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何况她明白妈妈并不是针对她成绩不好才训的，只是因为姐姐生病才迁怒于她。
　　“我妈妈这两天应该会把我当成重点管教对象了。”她碎碎念吐着黑泥，话头一转，“而且你是不是觉得你们班的凌丹比我好啊？”
　　其实她本来想趁机说个坏话，比如上回压根儿不是她的错，明明是凌丹三番两次在背后抹黑她，所以她才发了火。
　　但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说那个女生不好，好像也显得自己和她没什么两样了。
　　裴书临垂眼看着她，眸光深遂，当然也不是多迟钝，很快从理性角度上能分析出她问这句话的意思。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安慰小朋友一样的姿势：“你别拿自己和别人比。”
　　简皎月头发蓬松又柔软，离近了就冒着橙花精油的香味。她大概是也有点诧异，僵住了不敢动。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朵刚开的花，裴书临是采蜜的蜜蜂。她这朵花要是颤几下，指不定就把蜜蜂吓跑了。
　　一定是刚才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得了裴书临的同情，简皎月心里暗喜，情不自禁地朝他掌心那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下一秒，裴书临皱眉看着她挨过来的动作，直接把她推开了。
　　简皎月：“......”
　　她瘪嘴，很委屈：“你为什么总这样，对我忽冷忽热的。”
　　追他这么久了，两个人的熟悉度怎么着也应该是比普通朋友好很多的关系吧。
　　裴书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可能知道她是特别容易得寸进尺的人，稍微给点甜头就能幻想和他生孩子了。
　　果然，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依旧阻挡不住简皎月有恃无恐的进一步追问。
　　她蜷着手指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给我抱一下就害羞。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上我了？”
　　“简皎月。”裴书临冷凝着脸，一本正经地如同教导主任，“你还小，一天到晚能不能想点正事？”
　　张口闭口就是喜欢，他没那么幼稚，才不会相信这些十几岁的荷尔蒙反应。
　　简皎月听着很是不满，脱口而出：“可你就是我的正事啊。”
　　“......”
　　裴书临再度语塞，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她猛得扑过来。女孩柔软的胸脯压着他，手掌还顺势捂住了他的嘴。
　　两个人的姿势都变成了趴在草坪上，简皎月紧张地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简家大铁门打开，是桑姨提着垃圾出去了。
　　这大门打开的时候会有智能语音提示，这也是简皎月一开始不敢走那出去的原因。
　　她脑袋贴在裴书临胸膛，调整了一下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听着少年心脏跳动的声音，有点占便宜还不自知的意思。
　　这年江城还没有实行垃圾分类政策，桑姨把存了好几天的厨余垃圾都装进一个大袋子里拖着走。
　　周边环境慢慢安静下来，桑姨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裴书临看着开启的大门，觉得这是个让她回去的好机会。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推过去：“从这进去，我走了。”
　　“哎！”简皎月急了，又不敢大声喊。
　　他回头做了个小声的动作，提醒她：“快进去，你家阿姨回来了。”
　　简皎月站在门口急得跺脚，小声对他说：“那你记得看手机！”
　　说完就边往里头跑了，脚步迈得很轻，还掉了只拖鞋。捡起来后索性没穿了，垫着脚尖生怕弄出声响，灵活得像只小兔子。
　　裴书临无意识地勾勾唇，慢悠悠地从那离开。
　　简皎月鬼鬼祟祟回到房间，立刻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回去了吗？你家里离我家这远不远啊？】
　　过了几分钟，走在路上的裴书临抬起胳膊摸了摸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软绵绵又毛茸茸的触觉。
　　手机响了好几声，只要他没回，估计对面会一直发。
　　【皎月月】：其实你不用这么早让我回来的，大不了，我可以去骆天哲或者范洋家里凑合一晚上啊！反正我家里人又不会特意来看有没有在房间睡觉！
　　【皎月月】：裴书临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我消息，不会转身就碰上桑姨了吧？
　　【皎月月】：那你千万别说和我有关系哈！我妈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发现我早恋，肯定会打断我的腿。
　　......
　　裴书临皱着眉：【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简皎月趴在床上看见他这句话，盯了有十几秒钟：【有关系！是你深夜诱拐未成年少女翻.墙出去约会你的关系。】
　　裴书临被她的倒打一耙弄得无话可说，索性直接不回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百无聊赖地又开始发消息：【你到家了吗？一个人走夜路害不害怕，要不要跟我打电话？】
　　“......”
　　简皎月连发好几条，发现他没回，百无聊赖地把脑袋埋枕头里。想起刚才他说不用和凌丹比，又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说他不喜欢凌丹，还是说她和凌丹没有可比性啊？
　　凌丹......比她成绩好，比她安静。
　　不过没她高，也没她漂亮，没她朋友多。可是这些优点在裴书临看来应该都不算优点吧。
　　他话本来就不多，不爱吵闹的环境。
　　要说长相的话......那她就更没胜算了，这张脸在他那恐怕也不算什么加分项。他要是个颜控，平时多照照镜子也够满足了。
　　简皎月悉悉索索在被子里拱来又拱去，分析完她们之间的利弊，最后在群里问那群狐朋狗友。
　　骆天哲一句“他不喜欢你的话，你再折腾也没用”就把她打回原型。
　　把手腕上的发圈放在床头柜上，简皎月认真对它许下一个愿望：虽然现在还早......但是我早晚让裴书临心甘情愿戴上你。
　　-
　　周末两天，简皎月被困在家和新来的家教学长做周旋。新来的家教学长叫廖峰，挺高大帅气一小伙子。
　　金蓉也不知道从哪请来的人家，据说还是她学校高三的“三好”学长，长得好，成绩好，耐心好。
　　好在这学长也不算特别死板，每天按课程任务教，教完了还能带她在房间打打游戏。
　　等桑姨又或者是金蓉一来视察，他立马能回归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于是简皎月和他迅速发展出革命般的友好合作关系，差点爱上学习这件事情。
　　等回学校交作业时，整个E班都睁大眼看着简皎月把一科科完成的作业往上交，怀疑她转了性。
　　范洋见状推推她：“皎月，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就吃溜溜梅！”简皎月很顺手地从桌洞掏出两包溜溜梅往后扔给她。
　　范洋：“......”
　　简皎月看她那懵逼的表情就好笑，几句话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开始做作业的理由。然后拉起她：“走，陪我去A班！”
　　范洋才塞颗梅进嘴里，还是很懵：“你他妈不是说不准再在你面前提裴书临吗？”
　　“我......我觉得人生要是能按正常方式走下去的话，那得多无聊。”简皎月做了一个给自己打气的动作，一点也不觉得重新追回去丢人，“那我又舍不得放弃嘛！”
　　范洋恨铁不成钢地敲敲她脑袋：“真想知道这里面装了几斤水！”
　　明明平时是这么潇洒一大美女，遇到裴书临，硬是要自降身价贴冷屁股被A班那群人看笑话。
　　她们还没走到A班门口那，梁燎从边上跑过来递杯奶茶：“给，拐走月亮。”
　　是说这奶茶的名字。
　　简皎月接过来喝了几口，懒声说：“别拐走月亮了，天这么热，你考虑考虑炸掉太阳呗。”
　　“我炸太阳之前先炸掉你脑子。”梁燎没好气，看着她走的方向，“又去找裴书临？”
　　简皎月朝后面扬扬手：“是啊，上次就当我放了个屁。”
　　她“屁”字刚说出口，A班那位年级第二的孙蔓就正好从教室出来，迎面被她送了一个“屁”字。
　　简皎月：“......”
　　简皎月平日本来是不太记住这些不熟的人的，全年级可能没几个不认识她，但她主动记住的别班同学实在不太多。
　　能记住这位孙蔓同学，一是因为某次坐在裴书临位置上不小心吃了一份早餐，恰好是这位同学送的。
　　二是因为每次来找裴书临时，她的白眼总是翻得格外大。
　　以简皎月自认为敏锐的洞察力，这应该是她的情敌之一。
　　孙蔓显然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听见她嘴里这么粗俗更是鄙夷地看她。破天荒搭了一句话：“又来骚扰我们班第一名？”
　　简皎月“啧”了一句：“又没骚扰你。”
　　“是没骚扰我，但是你打扰到我后桌了。”孙蔓倚着后门门框那，不经意般说，“上周也有一个来找我后桌告白的呢，你猜怎么着，他说只喜欢年级前五百的。”
　　“......”
　　孙蔓咳了两声，盯着她说：“你上回的排名似乎是2443吧？”
　　这精确度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有多关注自己，简皎月侧头，十分嚣张地眄着她：“前五百名而已，很难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月：考不上我把裴书临脑袋给你！
　　裴：？
　　（有福同享 有难裴当。
　　-
　　礼真的有点儿慢，校园还有几张…感谢在2021-07-14 23:39:00~2021-07-16 19:3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哈呀 2瓶；沈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补更
　　攸同国际私高的高二年级一共有3000余名人。
　　前500名除了是国内清北、双一流高校的招生目标, 还包括了申请常青藤名校的学生。
　　虽然说这所学校的本科录取率是99.99%，但一千名之后的大家心里也有数。
　　不是被送进国内三本私立，就是送进国外野鸡大学混个文凭。
　　简皎月, 上回考试2443名。
　　就这么一个学渣竟然夸张到挑衅全校第二说“前五百名很难吗”？
　　事实证明, 在高二这个半松弛半紧张的年龄阶段, 八卦是调动大家积极性的最大动力之一。
　　她们才站在门口没两分钟, 班里就已经有人支棱着长耳朵偷听了。
　　范洋也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扯扯她的马尾, 示意就此打住, 免得待会就发生点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儿。
　　但孙蔓已经被她这自不量力说空话吹牛逼的样子激怒了, 抿着唇不悦地看她：“你考得上？不如我们打个赌, 你要是没考上......以后就不准来找我后桌！”
　　简皎月稍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
　　————“简皎月。”
　　正好是课间操结束的时间, 裴书临从外面跑完回来，额发湿润，还有点滚烫的汗意。
　　他垂眼站在简皎月身后, 神色淡漠：“回你班上去。”
　　“......”简皎月不是很开心，没瞅见她现在正放狠话吗？一来就不给她面子，居然还让她回去！
　　她挡在门口, 寸步不让：“我不回去，我跟你前桌聊天呢。”
　　裴书临蹙眉，鸦羽般的睫毛垂下遮住眸色，情绪很淡地说：“别聊了。”
　　简皎月撇撇嘴，手挡着门口开始吐槽：“那你昨晚上又不陪我聊！我发这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我，还不让我来找你吗？”
　　孙蔓被搁一块儿显得很多余，强行插.入两人之间：“别转移话题, 还赌不赌了？”
　　“赌啊！”她脑子一抽，很大言不惭地看着裴书临问，“你喜欢的人一定得是前五百名是吗？那我考上了就和我在一起？”
　　裴书临低眼看她，声音很轻：“不是。”
　　这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全盘否认。
　　简皎月急得跺脚，情急之下直接上手拽了一把他的校服外套：“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机会都不给！”
　　孙蔓眉间快拱成一个“川”字，手指攥紧衣角：“可是上回隔壁班颜冬琳来找你，你就是这么说的。”
　　裴书临眼也未抬：“我是说让她考上前五百之前别来找我。”
　　“这有什么区别？”孙蔓指着简皎月，很不礼貌地说，“那你考不上前五百，也别来找我后桌！”
　　她一口一个“我后桌”，完完全全把她自己和裴书临划分为一个阵营。
　　“嘿！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站在后边的范洋显然不服气，赶紧站出来。
　　就连A班有几个对简皎月印象不错也出来抱不平：“孙女侠，你这样就不地道了......”
　　“就是，让倒数五百考进顺数五百，这让谁考谁能行？”
　　“不就是自己是个万年老二，永远冲不上去嘛，所以经常对着裴书临脾气上天，动不动就刁难人家的示好者。”
　　简皎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脑子滞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么多人眼中的“弱势群体”。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骨节分明又有力，下一刻竟逼迫她转身。
　　裴书临稍低头，不顾旁人惊讶的眼神，对她又说了一遍：“回你班上去。”
　　简皎月被他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没半点发言权利，跟落荒而逃似的。
　　她蓦地脾气有点大，挥开他的手：“你少瞧不起人！你就觉得我考不上是不是？”
　　“我说，回你班上去。”裴书临加重语气，显然是不想跟她谈论这个话题，眼睫动了动。
　　孙蔓被一伙人嘘声也觉得丢脸面，小声说了一句：“那让她进步500名总行了吧？要是考不上，那以后就不准来找我后桌。”
　　裴书临侧目，不解地问：“她来找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她每次都在自习课上来，贴在窗口那吓死人！影响我学习状态！”孙蔓一口气把理由全丢出来，说到底也是有些冠冕堂皇的，“而且这样你成绩也会下降啊！第一名成绩下降，不但我没有竞争的乐趣，还会丢我们高中的脸面！”
　　“.........”
　　一群人被她这一套说辞整得有点无语，但又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简皎月立在那比她高上一点点，听明白她意思了，垂眼看她：“行啊，那我要是进步了500名，你就跟老师申请换座位。”
　　孙蔓冷笑一声：“就你那脑子，省省吧。”
　　简皎月无辜地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周边人全沦为背景板。她红唇轻启，傲视道：“就你，也省省。”
　　狠话撂完，简皎月就走了。
　　被搁一边凉快的裴书临沉下一张脸回了自己位置上。
　　这节课是自习课，原本简皎月不会这么快离开，但战书已经宣下了，人当然是争分夺秒赶着回去补课了。
　　跟在身后的学习委员游坤站到讲台上宣布大事：“刚才班主任喊我来提醒大家一件事，我们学校下次月考是九校联考，和市一中、省二他们一起比赛，所以考场的安排会......”
　　这是本学期最后一次考试，考完后还有一次校内送别活动，是给即将高三毕业的学姐们举办的。
　　因为这个学校的大部分学生都是在国内高考前就已经收到了国外大学或者一些保送通知书，所以很多活动安排也和普通高中不一样。
　　他在上面说着，下面人的心思已经游离到天南地北去了。
　　九校联考就意味着考试难度比平时的要高好几倍，刚才那位吊车尾班上的女生还胸有成竹的样子浮现在各位吃瓜群众的脑海里。
　　孙蔓往后瞥了裴书临一眼，他刚才和学习委员一块儿从教研组办公室回来的，应该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裴书临正低头写着奥赛题目，万事与他无关的模样。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镜框，冷白肤色被漆上一层走廊上落下来的阳光，单薄冷淡的五官极有生人勿近的气质感。
　　“裴哥，简皎月这回是要栽啊。”左前方的章凯转过头来和他说话，敲着桌子挑挑眉，“怎么办，以后没有小美人来给我们送零食了？”
　　裴书临同桌也参与讨论，语气有点不善：“这不是多亏了你同桌吗？偏要拉着人打赌......我就坐在学霸边上，也没觉得有什么影响啊。”
　　孙蔓动静很大地捂住耳朵，大声喊了一句：“吵死了！自习课能不能自觉点？”
　　她嗓门一喊，还在讨论的同学们居然真的主动安静下来了，静得只剩下翻书和笔尖落在纸上的刷刷声。
　　孙蔓也有点委屈，明明裴书临也对那个E班女生的骚扰不堪其烦，她只是正好也帮他解决他不喜欢的人而已。
　　为什么大家弄得好像她在故意欺负人一样，明明之前有人想追他，她也常用这种方式把人赶走啊。
　　孙蔓本质上是有点傲气的，她从小就听老师说女生到高中成绩就比不上男生了。所以哪怕知道自己前路坦荡，进了这所私高也毫不松懈。
　　只是每一次！每一次都会被裴书临压下几分。
　　渐渐的，她把裴书临当成了自己的目标，每次考试都暗暗和他较劲。
　　她也不知道面对那些大胆向他表白心迹的女生，内心那种只想把人赶跑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一点点心动的情愫，也有可能只是觉得那些连700分都考不上的人压根不配做她对手的女朋友。
　　教室里开着空调，但前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也一直没人去关上。正常情况下，这会儿简皎月应该拎着冰果茶过来找裴书临了。
　　可那扇没关上的窗户那只有闷热的风从那刮进来，球场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
　　靠着第二扇窗户的位置，突然响起一阵桌角在瓷板上移动的咯吱声。
　　裴书临站起来，往挨着第三扇窗户那的男生喊了一句：“换个位置。”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让月崽来找你后桌，那小裴就不做你后桌

第49章 、第 49 章
　　从后排杀过来的骆天哲听说了简皎月在A班夸下海口的事迹, 一连暴击夸赞：“皎月，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简皎月在整理各种模拟测验卷子中抽空瞥他一眼：“放。”
　　“我女神袁湘琴啊！”说着，他还把手机打开给她看。
　　那是b站的一个剪辑cut镜头, 05年版本的《恶作剧之吻》。林依晨饰演的袁湘琴傻气满满, 莽撞又天真地向面前这个天才宣战：
　　“江直树！我一定会考进百名榜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简皎月：“.........”
　　笑不出来。
　　骆天哲没点逼数地推推她, 咧开大白牙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不像你？像不像你？”
　　简皎月随手拿本书往他脑袋上敲：“滚开, 像你个大头鬼！”
　　“我这不是激动吗？你怎么敢的啊！你上回考试比我还低了几十分。”骆天哲念念有词，摇摇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吗？没认真读过书就不知道读书到底有多难？”
　　“......”
　　简皎月快要被这群狐朋狗友打击得体无完肤, 卷子都懒得整理了, 挫败地倒在桌子上枕着手臂。
　　过了会儿, 骆天哲这张嘴总算停下。低头捣鼓着手机，把字打得啪啪响。
　　简皎月有气无力：“你在干什么？”
　　“我在我们年级群里发消息，让那一千个兄弟到时候到了考场上都交几科白卷！”骆天哲大义凛然地做出牺牲, 咬咬牙，“虽然我们无疑会回家挨一顿揍，但是能成你之美, 也值了。”
　　“......”
　　简皎月没被这兄弟义气给感动到，趴在桌子上气息很慢，表情恹恹：“别！心领了, 但我不想胜之不武。”
　　骆天哲见状收起手机，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没事儿，大不了就不去找那个孙啥啥的后桌了嘛。反正她后桌又不是你的裴书临。”
　　“嗯？！”这话总算让她起了点劲，抬头问他，“怎么回事儿？”
　　边上的范洋和饶露露凑过来把最新情报分享给她：“听了别激动啊！听说学霸在你走后的十分钟里，换了个座位耶！！！！”
　　裴书临换座位了吗？
　　她重新趴回去，喜悦的心像一罐摇晃许久后猛然打开的汽水, 但等气泡散去之后，她也冷静下来了。
　　裴书临只不过是觉得她一定不能提高五百名吧，不想让她输得一败涂地，才勉强换了个位置。
　　简皎月考虑到这深层的原因，半点旖旎心思也没了。
　　E班这节课也恰好是自习课，与A班肃静的环境完全不一样的是，这个班比平时任何时刻都要炸锅。
　　连他们班班主任宣布事情也听不清，简皎月听见六个眼说到“考试”几个关键词的字眼，才拍拍桌子：“别吵了，听老班把话说完！”
　　班里最混不吝的学生之一一开口，总算镇住了场子。
　　六个眼清清嗓子，温和地说：“宣布个事啊，下周月考是九校......”
　　————“啥玩意儿？？？？”
　　简皎月激动地站起来，一脸慌张，“不是月底才考试吗？”
　　“但是因为高三他们要高考啊。”六个眼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学生的反常行为，拿起三角板拍拍桌子，“九校联考会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来咱们这，大家布置考场的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再次被颤颤巍巍的简皎月打断：“小6啊，你刚才说九校联考是什么意思？”
　　“哎简皎月，你好好喊老师！”六个眼的全名叫陆屹岩，全校也就他会对吊车尾的班这么尽责任。
　　他又是研究生刚毕业就接手了他们班，因此学生对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六个眼把九校联考安排的事都简单说了一遍。
　　简皎月听得有点儿蒙圈，她目前得到的信息都太不利了：离下次月考只剩一礼拜不到，而且还是传说中题难如竞赛的九校联考模式！
　　虽说难的话，大家都是一块难，但难保有些偏科生应运而升。
　　像简皎月这种科科都差的情况，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有人笑着喊了一句：“6老师！咱们班皎月刚刚和A班那个万年老二打赌了！”
　　六个眼比她还慌：“和孙蔓？赌什么了？”
　　“赌简皎月能不能在这次月考里提高五百名的排名，她要是提高不了，那就不能去A班找咱们年级的大学霸了呗。”
　　六个眼看向简皎月，十分紧张：“皎月，咱们E班‘分穷志不穷’，你可千万别干些在考场作弊的傻事啊！”
　　“......”简皎月“嘶”了一声，撇撇嘴，满脸都是不高兴。
　　E班几十个人都很有义气，咋咋唬唬说到时候在一个考场一定帮她打小抄。
　　最后六个眼把她喊办公室去，他倒也没觉得简皎月这个赌幼稚，年少气盛嘛，什么都热血沸腾。
　　六个眼带她下楼的时候走的是三楼走廊，经过A班教室时，从正门过去。
　　简皎月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往那往了一眼。
　　熟悉的位置上已经不是裴书临了，她内心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再走几步，到了A班后门那。
　　窗户边上的男生正好抬起头看黑板，清亮的一双黑眸余光里瞥见她。手搭在眉间，又低下去看报纸。
　　简皎月盯完人，这才快步穿过那间教室。
　　办公室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六个眼严肃着一张脸，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册卷子纸张，委以重任：“皎月，我这些教案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六个眼还真打算好好让简皎月努把力，既然话放出去了，那就要全力以赴。
　　何况那个目标其实也不太高，不就是......提高五百名嘛。
　　简皎月自己心里也有数：“老师，你看吧，我上次虽然是倒数五百，但是是因为我英语没考啊！”
　　六个眼是教数学的，听得入神：“那你的英语水平平时怎么样？”
　　简皎月想了会儿，终于记起来对英语的唯一印象：“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
    1943名，是她需要达到的名次。
　　其实这应该不算难，前提是简皎月确实是个十足十的学渣。
　　她中考都是踩线过的省线，因为简父捐楼和财力雄厚才被校长招进来。不仅仅是她，这所私高的后排生大多都是如此。
　　这关键的一周里，她可以算是抱佛脚抱到寝室难安，简皎月唯一能在短时间里提高的只有英语和数学。
　　上次月考的1943名分数在420分上下，而简皎月上回就算英语没考也只有326。
　　按平时英语成绩蒙选择题顺利的话可以蒙到80分，不顺利的话则在30——60分之间起伏不定。
　　这一周里，E班环境尤其安静。
　　自习课上，六个眼加班给她补课开小灶，主要全练的是12道数学选择题和5道填空题，大题也力求抓住前两道全答对。
　　其他科目的提升空间虽然也很大，但数学和英语显然是她最差的，也是分数能提得最快的。
　　简皎月的英语其实没有差到离谱，中学时的英语老师大部分是外教，所以简单的口语可以应付。
　　但高中考试都是应试高考教育，能说和能写不是同一回事。
　　背单词和被作文范文成了她每天睡前和醒来的例行事件。
　　金蓉给她请的学长家教终于派上用场，他已经拿到了人大的保送通知书，这几天也十分清闲地教她英语，一放学就蹲咖啡馆那给她批改试卷。
　　这周末对简皎月来说过得极为快，她感觉自己才摸到了那学习状态的门就已经结束了。
　　但考试就在下周一，有人欢喜有人愁。
　　-
　　周六下午，A班班群里有人po了张照片。
　　下一句话是：【你们猜我看见谁了？居然是简皎月和一个男生！】
　　裴书临垂眼拿着手机搜东西，切换页面时正巧看到群消息那冒出简皎月这三个字。
　　发照片的是班里的八卦小王子赵嘉雷和他小青梅，两个人周末出去逛街，经过新街口的一家星巴克咖啡厅那，恰好就碰见了简皎月。
　　起初他们只是看见了个后脑勺，赵嘉雷为求没认错，还装模作样地进去点了杯芒果西番莲出来。
　　偷偷摸摸拍了张照片发群里，让大家都稀奇一番。
　　也许是知道裴书临这些前几名从来不花时间看群消息，大家聊得都有点肆无忌惮。
　　-【那男的我好像认识，是高三A班的廖峰学长吧，人据说拿到人大保送名额了，难怪高考在即都这么悠闲，还有空去约会呢。】
　　-【不是什么约会吧？简皎月不是才和孙蔓为了裴书临打赌了吗？难道这就放弃了？！亏我还觉得她勇气可嘉呢！】
　　-【我说各位能不能看图说话！没见着这两人都在看书吗？显然是在补课呀，不过这图这么高清，老赵，你用的什么手机啊？】
　　-【还真是诶，男帅女美，跟拍海报一样！美女随手一拍都美得像风景这句话说的真不错！】
　　......
　　-【说真的，我没觉得人家简皎月有什么特别讨厌的！挺漂漂亮亮一小姑娘，每回来裴书临那还常给我们这边一圈人带奶茶和零食。】
　　-【我挺讨厌她的，很烦啊，仗着漂亮、朋友多就妄图“逼良为娼”！】
　　-【我中立派哈，其实裴书临看上去也没这么不喜欢她吧......不都是你们起哄，说什么学神不能下凡？】
　　-【孙蔓看见这图是什么反应......出来跟我们聊聊？】
　　......
　　裴书临往上划了几页，打开了那张图片。
　　一张靠着街的桌子，简皎月和对面的廖峰对坐着。
　　夕阳西下，外头的晚霞呈紫粉色。湛蓝的天上一尘不染，一边云朵厚重，一边万里无云。
　　女孩穿了条白裙子，难得没化妆，脸色素得干净，显得整个人都很软糯。
　　她低眼咬着笔头，乌黑柔顺的头发被落日染成余晖的颜色，盯着卷子一脸认真又苦恼的模样。
　　而对面的廖峰双手抱胸，眼带笑意地瞧着她。
　　两人点的都是冰美式，两杯冷饮搁在一起，吸管都是同一方向的摆放。
　　裴书临放大那两杯咖啡，手一移开，移到了简皎月卷翘纤长的睫毛上。
　　再看了一会儿，他直接按下home键退出去了。
　　扯开耳机丢桌上，手机也扔一边，直接扑床上去慢慢合上眼。
　　不到一分钟，躺床上连鞋都没踢开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起身去衣柜前挑了身出门的衣服。
　　听见玄关鞋柜那的动静，徐老爷子瞧了一眼在厨房忙忙碌碌的人，隔着客厅远远地喊了一句：“书临，这都快吃晚饭了，还去哪啊？”
　　裴书临垂着眸换鞋，闻言回了一句：“买咖啡。”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要去酸言酸语了

第50章 、第 50 章
　　原本以为自家外孙要去漫画屋还是书店, 但没想到回得到一句这样的回答。
　　徐老爷子皱眉：“这个点去买什么咖啡？”
　　裴书临手放在门把手上，转身问：“一定要在适当时间才能做适当的事吗？”
　　爷孙俩对视片刻，互不相让的架势。半晌后, 裴外婆从厨房正要端菜出来。
　　老爷子终于笑笑, 囫囵回他一句：“那, 可能十七岁除外吧。”
　　......
　　裴书临刚到星巴克门口, 就看见了那张刚在手机里出现的图片景象。霞光万道，照映着大玻璃落地窗。
　　亲眼见到的动态比照片看上去生动许多, 那两杯冰美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了一半。
　　简皎月还在背高级短语和句子语法，一睁眼, 察觉到左边落地玻璃窗那一堵高大阴影笼着自己。
　　少年肩背宽阔, 漆黑短发, 穿了一件黑色Polo衫，领口露出泠冽白皙的锁骨。
　　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裴书临越靠越近。
　　棱角清晰削瘦的下颔线条, 鼻直唇薄，眼尾耷拉着倦色和不悦。手掌张开放在窗户玻璃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简皎月刚还记得的单词瞬间从她脑子里飞奔到太平洋彼岸去了，半天支吾不出来一个字。印象中，这应该是她头一回这么乖巧地捧着书本在裴书临面前出现。
　　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羞耻劲。浑身血流逆转, 耳尖通红滚烫, 居然一刹那有些闷得慌。
　　廖峰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也转过头看。
　　他对高二年级的人不太熟悉, 但是对裴书临这张脸却很眼熟，毕竟三寸照照片常出现在三好学生的报栏里。
　　“皎月，这是你朋友？”迟疑片刻, 廖峰有些尴尬地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
　　“......”
　　这话问的有够委婉的，还不如直接问他是不是没喝过咖啡。
　　明明星巴克也不是啥高级东西，但简皎月这会儿被他一问，突然想起来，万一裴书临的确没来过这地方呢。
　　他在学校也不看不出来算是什么有钱的人，平时穿的也一般。
　　简皎月看了看前台那面菜单，一杯要四五十呢……
　　烦死了，怎么这破咖啡这么贵！
　　早知道就随便找个小摊子边上坐着了。
　　他们隔着玻璃说的话，外面半点儿听不清。
　　裴书临只看见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脸色更沉。下一刻，简皎月起身走出来。
　　“裴书临！”她站门口喊他，早就把学校里几日不见的尴尬抛之脑后，抿抿唇，“你来这干嘛？”
　　裴书临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淡声开口：“喝咖啡。”
　　那为什么站这不进去？
　　简皎月联想起廖峰的话，又想起这间星巴克服务员有些势利眼的服务态度，咬了咬嫣红水润的下唇瓣：“我帮你点单吧，我请你喝。”
　　“好。”他直接了当走向她刚才坐下的那张桌子那，又转过头，“我要和你一样的。”
　　简皎月稍愣：“啊？哦。”
　　廖峰就这么看着边上坐下一个侧脸十分冷酷的学弟，人也很冷漠，居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他犹豫地问：“学弟，你要一直坐这吗？”
　　裴书临掀起眼皮：“不然呢？”
　　“......”廖峰挠挠脸，解释道，“是这样，我待会儿还得和皎月讲题，你要是想安静地喝个咖啡可以找边上坐坐。”
　　这诺大的咖啡厅，多得是空位子。
　　又正好是晚饭时间，来吃甜点的都不多。
　　裴书临直接忽略他，垂眼扫到桌上那两本王后雄。淡淡一眼过去，满页红叉叉。
　　光是一片阅读理解，边上的生单词注释就快要挤不下空白地儿。
　　再加上那篇作文......裴书临拧着眉毛看过去。
　　作文倒是还行，除了有几处介词搭配用错之外，状语从句和长复合句都用得不错，看得出有用心背范文好句。
　　只是裴书临对这种联考试题的难度早就摸透，他也知道简皎月在一个礼拜之内想提高一百分简直是天方夜谭。
　　本来不汲取这些知识，简皎月靠运气蒙答案，指不定还能正常发挥。
　　但抱这一星期的佛脚之后，她恐怕会比之前蒙得还要差。
　　少年声音带着点凉意：“不用浪费时间。学长，你拿这种冲刺高考的方案来教她是没用的。”
　　廖峰还没说话，边上一股气势汹汹的风冲过来。
　　简皎月重重地把两杯星冰乐放在桌子上，冰凉的水珠溅到他手上的肌肤处。
　　裴书临微微皱着眉看向她给自己点的东西，居然是两杯粉粉嫩嫩的果饮。
　　简皎月撇下唇角，看着他：“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廖峰一看就明白了，合着两个小朋友闹别扭呢。
　　刚还满脸云淡风轻的少年此刻架子再也端不住，局促地坐直了身。唇动了动，依旧倨傲道：“我说的是实话，他教的这些没有一点用。”
　　简皎月唇抿成一条线，满脸可见不高兴了。
　　她自己也清楚可能一礼拜的努力接近于零，但被他这么直接地看低又是另一回事。
　　她气鼓鼓地把脸呼成河豚，拿过桌上的课本和其中一杯饮品：“学长，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我们Q.Q上再联系。”
　　“好。”廖峰点点头。
　　简皎月气冲冲地走出去，廖峰翘着二郎腿，闲闲地问他：“不追啊？”
　　裴书临扫了他一眼，起身前又停顿下，把简皎月给他买的星冰乐拿上了。
　　简皎月没走太远，商场外一条平阔大路，少女身影就在离自己十来米的距离。
　　手上那杯星冰乐不断冒着水汽，氤氲的水珠都浸湿了手掌。
　　“简皎月。”他追上去追得很轻松，仿佛她不紧不慢的步子专为等他一般。
　　少女胸前抱着书，找了张路边长椅坐下。盘着腿喝东西，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黄昏的烂漫里，路灯依次亮起。
　　傍晚的风仿佛会拐弯，穿进简皎月发丝里刮出一绺，柔软的黑发便黏在她嘴角。
　　裴书临伸手帮她拾起，绕到耳后。
　　简皎月半点不领情，硬邦邦地一字一顿道：“不、要、碰、我！”
　　她想明白了，裴书临一点也不在意她这次考试能不能提升五百个名次。
　　在他心里，他一直就瞧不起自己。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后排生，一时兴起说要好好考试。
　　简皎月低着头很久，委屈上头了，脑子也跟着一块矫情，小声嘟囔着说：“等我考完了，不管我赌输还是赌赢了，我都不会去A班找你。”
　　树上传来夏蝉短促有力的叫声，属于这个六月的，还有啤酒和烧烤味道。
　　风吹起少女的裙角，有好几秒都搭在他黑色的裤腿上，纠纠缠缠地分不开。
　　简皎月心一横，把裙子扒拉回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裴书临，我以后......也不会继续喜欢你了。”
　　裴书临脸色有些苍白，头顶的路灯光照射下来，碎发遮盖眼中情绪，只留下眼睑那一小片阴影。
　　他没对她说的一堆话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轻声问：“简皎月，谁让你拿我做赌注的？”
　　说赌就赌了，还是自己毫无把握的事情，他就这么不重要？
　　简皎月被他问得愕然，想到那天孙蔓咄咄逼人的样子，似乎临阵退缩也不是她会做的事。
　　她猛喝了一口手里的草莓轻乳酪，没好气地说：“那你怎么不去问孙蔓为什么要拿你跟我打赌？”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裴书临语气淡薄：“她想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听见他的话，简皎月心下狠狠地荡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轻易撩拨自己的心情。
　　似乎从某次台风过后，他们就一直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
　　她也不是没说过以后不喜欢他了之类的话，但彼此心照不宣的是，简皎月总是没什么出息，放的都是空话。
　　她第一次追男生，没有经验，却也凭着一股韧劲不舍得放弃。
　　往边上看了一眼，坐在那喝东西的裴书临睫毛漆黑密长，秀挺的鼻梁骨上漆上一层温柔暖黄色的光。
　　对面的商场显示屏那换了一张明星的巨型海报，暖色的光变成了瓷白色，衬得少年的皮肤更为冷淡。
　　真讨厌他这么好看。
　　唇薄鼻挺，五官端正立体。他依旧是沉默温和的，看上去有点清冷的疏离感。只是手上捧着一杯粉色饮料，和大帅逼的气质有些不搭。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没再进行过交流。
　　刚才不开心的对话和矛盾像是一堵无形的冰墙，在彼此的星冰乐见底时也渐渐消弭。
　　简皎月走出门时就给家里司机发过定位，此刻天暗下来，路边正好停下一辆车。
　　看着熟悉的车牌号，她声音放软了点：“我要回家了。”
　　裴书临轻点头，想了想措辞：“谢谢你的......嗯……桃子汁。”
　　她站起来，猛地扭过头纠正：“那叫人鱼桃桃！”
　　“......”
　　-
　　周末不咸不淡地过去，周一开考，六门科目一共要考两天。因为是九校联考，考场安排不是按照之前的成绩安排。
　　简皎月头一回坐在了A班教室里，只可惜那张桌子并非她想象的那一张。
　　更不巧的是，整个E班，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一层楼。
　　一个星期太短了，简皎月没半点底。
　　下午考完生物化学也没什么感觉，只听见考场里闹哄哄的声音。学霸们都在互相对着答案，都是些她不熟悉的面孔。
　　第二天上午的科目是数学，下午考英语。
　　简皎月中午考完也没回班上看一眼，直接就着那张桌子睡了个午觉。
　　中途范洋和梁燎他们带着零食过来慰问大小姐。
　　见她睡着了也不敢吵醒她，悄悄把奶茶放一边，又给她搭了件校服外套才溜开。
　　裴书临回来换笔的时候就见她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午休时间有好几个人从厕所回来。
　　简皎月坐的位置又正好是后门那，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吵得人眉间都不自觉地蹙起。
　　她半张脸压在自己胳膊上，花瓣唇微微嘟着。脸上有些婴儿肥的软肉，因为这个姿势被挤压成一小团，有股无辜的稚气感。
　　考场开了空调，门都是关着的，窗户却没关紧。
　　夏风习习，暑气蒸腾着，绕过窗棂停至少女的脸颊，吹落她压在桌角一边的卷子和起着褶皱的草稿纸。
　　裴书临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后门那，完全堵住了后面那扇门的进出口，后面几排人的午觉都因此睡得很好。
　　他捡起那张卷子，看了看简皎月在上面写的答案。
　　出乎意料，居然对了挺多道选择题。
　　-
　　两天考试结束后，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只是简皎月从考场回来那天过后，就没再找着过自己的数学卷子。
　　她没有急着去找老师要一份新的试卷，心想着反正也只是要看年级排名。
　　这几天班上都有股淡淡的禁忌气息流动着，都没人提过赌约的事，生怕惹到简皎月似的。
　　联考的试卷出成绩很快，国际私高不像普高重高，每个班里总有佼佼者。
　　从E班开始之后，几乎全是混日子的学生。
　　所以当六个眼看见班里居然有五个上了四百分的学生时，一整天都喜笑颜开，仿佛全校第一名都在自己班上一般。
　　“这次联考试题比平日里都要难很多，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我刚看了一下A班成绩表，那个落差大得诶......光是第一名和第二名在数学这一科目上就拉开了十三分呐！一分干掉一千人，这要是两个人都走高考这条路......得岔开多少名了。”
　　六个眼站在讲台上说：“虽然这次全校的分数都不高，就连第一名的总分也比平时平均分低了五分......不过A班学生不需要我们操心。在这里，我是要特别夸奖一下我们班上的简皎月同学！”
　　简皎月神思完全游离在外太空，从六个眼捏着成绩表进来时就一直心悬着。
　　不止是她，她身后那群狐朋狗友也都替她提心吊胆，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急切。
　　六个眼大抵也知道他们的心情，没卖关子：“皎月这次数学考了80分，全班第一名！”
　　这个分数在E班已经算是很好了，只是鸡头永远比不上凤尾。
　　简皎月有些紧张地问：“老师，那年级排名呢？”
　　班里气压低了几度，全在屏息凝神倾听。
　　六个眼：“1929。”
　　比她上回的年级排名，进步了514位。
　　五十个人安静半分钟后，后面倏地齐心协力，发出一声巨响：“卧槽牛逼！简皎月，你考到啦！！！！！！！”
　　“赌赢了，真他妈牛逼！！！！！”
　　一班人没点文化，只会用这几个词来表达情绪。何况这还是难度升级的九校联考，年级排名都压了这么多人。
　　简皎月靠在桌子上，松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比起赢了的解气，更多的是轻松。
　　因为她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运气的成分存在。
　　这节课上得都很积极。
　　下了课，大家都觉得扬眉吐气，想让简皎月去A班显摆显摆的时候，孙蔓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比打下赌时还要嚣张，倚在门口喊简皎月出来：“恭喜啊，1929。”
　　并非所有的优等生都会对差班的人用这种鄙夷态度，但孙蔓表现得极为明显。
　　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以分数和成绩作为代号的。
　　简皎月皱眉，倒也没想放什么狠话，含糊一句：“你知道就好，反正这次我赢了。以后我去你们A班不管是找谁，你都少在我面前逼逼赖赖。”
　　“你赢了？”她冷冷地笑了一声，疾言厉色道，“你们班上六个人，在第二天的考试都没来！靠这样赢的吗？”
　　简皎月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孙蔓不屑地看着她：“我一开始就不该跟你赌，你们这种没有原则的人，坏主意多着吧？谁知道是不是全班配合你作弊了。”
　　范洋听着就想上去抽她，被饶露露抱紧腰拦着了。
　　简皎月起初也还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听她这么不尊重人，立马也不给好脸色了：“输不起就直说，少给我们班同学戴这种冤枉帽。”
　　孙蔓不服气，继续叫嚣：“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近墨者黑，一群人加起来还抵不过A班一个人。”
　　她站在那时，就有人看她不爽了，这会儿就像激起民愤。
　　“你够了啊，来我们班门口撒野？”
　　“关门，放范洋！”
　　“考不上高分又怎么了？吃你们家大米了？”
　　“就是闲的没事干，万年老二这次连第二名都没保住，来我们E班找优越感来了吧。”
　　......
　　“你不就想继续缠着裴书临吗？”孙蔓被骂了也没任何反应，看着她讥讽道，“连动量守恒、热力学这种在你耳朵里听起来都像外次元的东西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觉得自己能和他正常沟通？”
　　简皎月眉心皱着，往后退了一步进教室，哐当一大声响把门关上了。
　　大家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就见她转过头问：“谁没去考试啊？”
　　后排常和骆天哲一块打球的那几个站起来，比老师喊还紧张：
　　“皎月，对不住，我们那天考试真的不是故意不来。”
　　“对对对，你要怪就怪骆天哲！他说什么要给女神弄惊喜，喊我们去骏麟湖放白日烟花......结果人都没来，白瞎我们旷考大半天了。”
　　“皎月......你真没必要听那女的搬弄是非！你数学这个分数，我们就算是打小抄也不敢抄到80分啊。”
　　......
　　骆天哲今天上了两节课就请假回家了，情绪也看得出因为私事挺低落，这几天心情一直不佳。
　　简皎月没再说话，点点头找了张靠后门的桌子坐过去。校服盖住脑袋，索性什么都不管，直接睡大觉。
　　全班人都听见了孙蔓刚才的嘲讽，说来都有点气，但也知道简皎月现在心里肯定不太舒服。
　　这么拼命比之前高了几十分又怎么样？在别人依旧是瞧不上眼。
　　在外面能说这些天天读书的就是书呆子，可是在学校，大家比的不就是成绩嘛。
　　学霸嘲讽起人来都是针针见血的，简皎月确实刚才连孙蔓说的是什么都没明白。
　　她物理才考了16分。
　　窝在衣服下听着嘈杂的人声，少女咬着唇眨了眨眼。
　　-
　　简皎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自习第二节课，一起床，桌上堆满了各种零食小吃，都是他们给自己带的晚饭。
　　最前边坐着年级教导主任，也是他们班的生物老师。
　　简皎月伏低身子从后门悄悄钻出去，门那发出咯吱一声响。
　　教导主任戴起眼镜，狐疑地往后看，一群人立马不约而同地咳嗽起来。
　　......
　　年级排名表早就出来了，此刻贴在公报栏那的也只有年级前一百名。
　　简皎月拿着手机打开屏幕光照了一下：
　　第一名：裴书临 728
　　第二名：赵嘉雷 705
　　第三名：孙蔓 703
　　裴书临交完作业从那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身影磨蹭在百名榜前几名的位置上。
　　要不是她迟迟没下一步动作，他指不定以为是屈居第三的孙蔓来偷偷撕榜了。
　　但是等简皎月转过头来，他倒更是不解了。
　　为什么偷偷摸摸来看榜？
　　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那样肆意生长一个女孩子，几个月前说要追他也十分不用心，架势倒是闹得沸沸扬扬。
　　而且她又何必这么在意成绩，就算不认真学，对她的人生也不会有太大改变吧。
　　站在公告栏那的简皎月低了低头，手指不断地往衣角那卷了几下，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啪嗒一颗掉在了地上。
　　虽然现在全校都在上晚自习，但她还是觉得很丢脸。慢吞吞走到一栋教学楼墙角，蹲在那把头埋进手臂里，发出隐忍的哭腔。
　　学习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一点也不想哭的，本来就怪自己从来没好好努力过。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却在各种科目面前笨如朽木。
　　就算努力了一个礼拜，可还是在孙蔓的羞辱下没有半点反击的资格。
　　这一周里，她也算明白了学好一门课到底有多难。
　　别人花了几年才积累的基础，她试图一周内学会确实很不切实际。
　　哪怕是这次碰巧提高了名次，不可控因素也太多了，所以简皎月没反驳孙蔓说的实力问题。
　　————“简皎月。”
　　突如其来的男声把她吓到了，她往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简皎月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是他，狼狈地低下脑袋，声音很闷：“你逃课晚自习，我要举报你！”
　　“......”
　　裴书临居高临下看着她几秒，半蹲下来：“你在干嘛？”
　　看不见她在干嘛吗？！
　　她倍感丢人，索性懒得站起来了，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我好难过，为什么你考得这么好，她也考得这么好。”
　　你们连名字都是拍在同一列里，而她连上百名榜的资格都没有。
　　裴书临垂眸：“我......这次考得没之前好。”
　　刚才班主任还找他过去谈话了，题难度增加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在考试时有些心不在焉，答题卡都涂错好几处。
　　简皎月皱着眉看他说完这话。
　　更难过了。
　　被拥入他怀里的时候，她很明显地噎了一下，连哭声都缓了好几秒。
　　还在梨花带雨时，脑子顿时麻掉了。不知道是眼泪没跟上表情，还是表情没跟上思维。
　　简皎月打了个哭嗝，鼻音很重，语气有些疑惑：“裴书临，你怎么抱我了？”
　　裴书临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生疏，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安抚：“别哭了，好吵。”
　　“......”简皎月一点也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胸口，眼泪往上面蹭了蹭。
　　她稍稍退开一点，眼尾通红，薄薄的眼皮有些红肿：“你不要、不要告诉别人。”
　　她很要面子，偷偷哭又不想别人知道。
　　裴书临有些好笑，指腹情不自禁地伸过去擦她掉到唇边的泪，问：“告诉别人又怎么样？”
　　简皎月脑子一热，张嘴咬住他的手指。
　　两个人都一怔，无声的尴尬和暧昧在彼此之间流动。
　　简皎月智商回笼，赶紧松开嘴，红着脸小声警告一句：“告诉别人的话，我会咬你！”
　　-
　　周一早上例行升旗仪式，结束后是奖状颁布。
　　E班最亮眼的那道风景还是简皎月，只是和往常不一样，她拿着本古诗词小册子站在前边背。
　　也许是从那次考试之后，她渐渐把成绩也看重起来。就算不可能有一天和裴书临并肩，她也希望能和他出现在同一张百名榜上。
　　何况，裴书临答应了她，周末给她补习。
　　每次月考后，主席台上的副校长都会给前十名学生颁布奖状。
　　这次也不例外。
　　年级前十都站在了台上，按以前，简皎月说不定会偷偷和同学在下面嘲笑上面是群呆子。
　　但现在，她只会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孙蔓站在裴书临旁边。
　　原本是按名次排位置的，但赵嘉雷可能是让孙蔓说了几句，只好把第二名位置让出来，站在另一边。
　　奖状一张张发过去，有摄影老师在一边拍照。
　　天空中突然传出机翼震鸣声，简皎月跟着众人注意力一起被吸引几秒，居然是连在一起的两台航拍机。
　　那两台航拍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E班人的头顶上盘旋好几回，始终黏在一起。
　　九校联考这么格外不同吗？竟然还出动无人航拍机来拍大合照了。
　　简皎月闷闷不乐地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投向主席台上。
　　离得太远，她索性站在了拿班牌的范洋边上看过去。裴书临穿着一尘不染的校服，下颚线条流畅清俊，站在那就把其他人都衬得透明。
　　他目光投向斜下方，正好也是她们E班的角度。
　　就在这时，几千个人的晨会上发出几声惊叹。
　　那两台黏在一块的航拍机终于分开，分开时才把它们连着的那张长方形横幅打开。
　　那上面写着：
　　【皎月美女，天下第一！进步神速，无人能敌！】
　　简皎月：“..….......”
　　我他妈！
　　怕大家看不清似的，两台航拍机绕着操场很有默契地像只螃蟹横了一圈。
　　简皎月这刻脑子转得特别快，往班级队伍后面一看：骆天哲和梁燎他们被几个人围着打掩护，皱着满满的抬头纹，正合力把航拍机送进主席台那。
　　啊啊啊啊啊靠！！！！
　　好丢人呐！！！！！！！！！
　　她能不能冲过去把骆天哲这一伙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但她没想到，还有能让她更看脱眼的一幕出现。
　　骆天哲操纵的那台航拍机冲进主席台上时出了点故障，横幅压根没被夹住，其中一边就这么垮了下来。
　　站在主席台上c位的裴书临很顺手地捡过那张横幅的另一边，然后和旁边那台完好无损的航拍机一块，把横幅又给拉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速度，还是不立flag比较好…校园还有4章。感谢在2021-07-18 12:21:29~2021-07-20 08:2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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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晚自习课间, 从教导室挨了一顿批评的裴书临抱着模拟周考卷子回教室。
　　其实倒也说不上什么批评，只是老师眼里一向引以为荣的优等生突然配合E班那群人扰乱学校秩序，这场面实在是让边上站着的校长都一言难尽。
　　但裴书临站在办公室半天, 也没承认一下错误。
　　反而是无辜地问“我做错了什么”、“简皎月确实进步神速”、“东西掉了, 帮忙捡起来而已”。
　　一番话让教导主任都没法反驳, E班那群人直接用写检讨就能打发。可遇到裴书临, 他们倒是差点出份检讨来阐明他行为的荒谬性。
　　最后还是A班班主任从副校长手里把人保下来，拿着一把试卷让他回班上发。
　　裴书临刚进教室, 座位那一圈人立刻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嘴，一个个正襟危坐着, 注意他的反应。
　　那张素来东西不多的桌子上, 此刻浮着一层薄薄的的水渍。
　　虽然看得见已经被擦过一次, 但显然倒的水非常多，他两本错题集已经湿透了。
　　裴书临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自己这张桌子, 就等着罪魁祸首自首。
　　可他没想到的是, 这居然还是一个团伙作案。
　　学习委员转过来弱弱开口：“不好意思啊裴书临，我不该把杯子放你桌上。”
　　同桌：“对不起啊，我不该喝了他的水之后忘记扭住瓶盖。”
　　前桌：“抱歉，我不该在课间和我朋友吵闹。”
　　前桌的小伙伴：“我罪该万死！不该推了他一把，然后撞倒了你桌上的水杯！”
　　裴书临：“......”
　　他无语半晌后, 才接过他们献上来的纸巾把错题集整理干净, 放到空调下吹。
　　等裴书临再度坐下, 他同桌一脸歉疚：“对了，你桌上原来还有几张草稿纸也被弄湿了,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没事。”
　　-
　　另一边，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简皎月和骆天哲他们在学校东门老街那吃烧烤。
　　按骆天哲这傻逼的话来说, 这叫庆祝他们又完成了一次经典又不失隆重的表演。
　　“梦成疏雨滴梧桐”的炎热天气，越靠近烧烤架，越让人汗流浃背。
　　简皎月还在梁燎那打听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航拍机，饶露露举着一根烤肠从他们中间挤进去：“皎月啊......你和裴书临是不是在谈恋爱？”
　　简皎月喝着汽水也差点被噎住：“什么？”
　　梁燎没好气重复一遍：“她问你是不是和A班那书呆子在谈恋爱？”
　　“怎么可能！”她一脸讷讷，干笑一声，“我要是真谈上了可不得放一千八百响爆竹炸一炸嘛。”
　　几个人听着觉得有道理，又说：“那你们早上搁主席台上撒什么糖？”
　　“......”
　　简皎月坐回烧烤架前面，任由火光温度把自己弄得汗涔涔，语气有点闷：“我哪知道这么多啊，航拍机惊喜都是你们准备的，他会拉起那张横幅就让我更惊喜了。”
　　“得嘞！”骆天哲一听，骂她这白眼狼，“合着我们只是‘惊喜’，他牵一下横幅就是‘更惊喜’了，你这个重色轻友的。”
　　简皎月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瞥见他捞起一根翅要往嘴里放，她连忙大喊：“骆狗哲！不准吃那几根我烤好的鸡翅！”
　　“……”骆天哲认命地把到嘴的翅放回去，不解，“你这都烤好了，为什么不让爸爸吃？”
　　范洋扫过一眼，说穿她的心思：“人家留着给A班那位男生的呗。”
　　“卧槽，简皎月，你还喊了裴书临啊？”
　　“人家一乖乖仔好学生，能陪你翘课来吃烧烤？”
　　简皎月撇了撇嘴，一脸神气：“我又没让他翘课来！我在他本子上留了口信的好吧，让他下完晚自习来这。”
　　“还有两分钟下课。”梁燎看了看手机，指着她烤完的那盘翅和腿说，“等他五分钟后还没来，我可就把它们全吃了。”
　　简皎月烤完自己想吃的，靠在椅子上划拉手机懒懒开口：“行。”
　　他们这一伙人是烧烤摊老板这的熟客，每次点的东西都快包下半个车。
　　所以老板每回都是把车和烧烤架丢给他们自己烤着玩，在边上和便利店老板聊天。
　　两分钟后，学校大门前停满了各种接学生放学的轿车。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不乏有人往他们这块地方看过来。
　　简皎月斜斜地倚在椅子上，她穿得是夏季校服。百褶裙下一双笔直雪白的腿搁在另一条凳子上，削瘦白皙的脚踝十分吸睛。
　　玩了两把斗地主，把欢乐豆全输光后，她才抬起头来往校门口望了望。
　　“别看了，这都下课十五分钟了。”骆天哲敲了敲手边上刷的那盘辣椒盘，说，“我看你烤的这些东西都凉了。”
　　但凉了也没人敢碰。
　　简皎月低着眼睛，打开手机给裴书临发消息：【你在哪啊？我给你留了好多烧烤。】
　　原本裴书临平时也没带着手机来学校的习惯，但今天早上为了在公交车上回简皎月的消息，也就一起带上了。
　　他这会儿正在回家的车上，不明所以地回她：【3号公交车上，我不爱吃烧烤。你又翘课？】
　　“......”
　　简皎月脸一黑，明明给他留了字条说放学出来一块儿吃东西，他居然直接回去了。
　　回去就回去，还一股老练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又翘课！
　　是啊！她本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翘个课怎么了？！
　　边上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相互对视一眼后决定谁也不去理睬这位在暴怒边缘的少女。
　　但简皎月没直接发泄出来。
　　她忍了又忍：【周末你答应给我讲联考卷的错题，是真的吧？】
　　裴书临想到那两本被水毁了的错题集，叹口气回：【这周末不行，下周吧。】
　　简皎月直接把手机关机了，气呼呼把那一盘烤串丢进了垃圾桶，拉起椅子上的包往路边走：“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
　　-
　　高考几天，高一高二年级放了短假。
　　其实也跟暑假差不多，但按照攸同中学的传统，低年级的人还要出几个节目在欢送毕业生晚会上表演。
　　简皎月和文艺老师关系还不错，凭借着平时的交情和穿着打扮光荣入选。
　　这几天，她频繁去舞蹈教室和大家一块排练，却再也没有主动发消息给裴书临过。
　　也许是那次考试之后，她也明白了一些东西。
　　就像孙蔓说的那样，她和裴书临的确没有共同语言。他们在一起可以讨论各种奥赛难题，而简皎月连把这些东西听明白都费劲。
　　难怪裴书临拒绝人的方式都是“考不上前五百就别来找他”。
　　她才不想做一个让人看笑话的笨蛋。
　　简皎月那腔不知名的冲动和热血，在看见自己努力学习几天后也只有423分，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想放弃，也不觉得自己认真学几天就能一步登天。
　　只是，她也有些累了。
　　—————“皎月，你很累吗？怎么妆都没化完就睡着了？”
　　舞蹈室的老师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简皎月的头发顺滑乌黑，从没烫染过，发尾却有点天然卷。
　　老师把她的头发彻底拉直了，这次的舞蹈类型是girl crush风格，又美又酷的少女团队。
　　简皎月揉了揉眼睛，差点把双眼皮贴扯下来：“对不起啊老师，我昨晚通宵了。”
　　“明知道今天晚会要正式表演还不好好休息。”文艺课老师嗔怪似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试图让她清醒点，“赶紧去换衣服，下一个节目就轮到你们了。”
　　简皎月照着镜子把唇釉补完，点点头：“好的。”
　　她们的节目算是压轴登场了，舞蹈过去之后只剩下两个小品和一则朗诵，主要是祝愿高三学子顺利毕业和祝福他们前途光明。
　　这个舞蹈一共有八个女生，个个都是盘靓条顺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又都化了淡妆，还没从幕布后出来就听见台下有人闹哄。
　　幕布拉开，灯光也调黑了点。
　　简皎月和其他七个女生迅速站好位置，摆好pose。
　　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听见骆天哲他们那伙人喊她名字，跟粉丝应援一般，还整了个灯牌。
　　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简皎月轻咬了一下下唇瓣，忍不住往A班位置看过去。她们台上光线暗淡，但台下灯光明亮。
　　只消一眼，她就瞥见了站在班级人群侧边的裴书临。
　　他看得好认真，盯着台上某一处。
　　简皎月泄气地想，男生是不是都这样？就喜欢盯着身材好的女生看。想到身后七个姐妹，她心里更堵了。
　　几秒后，灯光乍明。
　　少女们的身体随着快节奏且凌乱的音乐节拍和鼓点律动，自信洋溢，青春活力。
　　个个肤白貌美，姿态妙曼。
　　她们才刚跳起来，下面一排男生女生、学弟妹们都坐不住了，纷纷大喊：
　　“我擦，居然是女团舞？”
　　“都是E班和H班的吧？好像还有国际艺术班的，小姐姐们也太漂亮了！”
　　“前面那个学姐是谁？太飒太美了，我去你妈！这个腰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是简皎月学姐啊！你们不认识？她今晚的手机号会被要爆吧！！！！”
　　......
　　被他们谈论的简皎月穿着紧身露肩露脐的短上衣，外面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
　　裙子很短，短到大腿根那，大片的肌肤白得打眼。
　　她这张五官精致的脸和狐狸眼经得起浓颜眼妆的画法，一双微微上扬的眼尾出有几点亮片点缀，长而卷曲的睫毛稍掀起，摄人心魄。
　　明眸皓齿，乌发红唇，一个wink就让台下不少男生高声喊叫她的名字。
　　“我操简皎月！简皎月！简皎月在我等宅男学长学弟们眼里已经封神了！！！”
　　“今天晚上杀疯了吧，简皎月！！！！”
　　“这张妖精脸、这袅袅婷婷的身段不去娱乐圈疯狂出道，窝在这里埋没人才？！”
　　场下尽是沸腾，掌声雷动，男生喊叫声比女生还夸张。
　　轮到ending pose，简皎月和前面两位女生一起把外套脱开，往台下洒脱地丢过去。
　　一群人哄着抢夺，还是几个老师出来才勉强震住了场面。
　　A班人也跟着一块喊了几声，碍于班主任就站在旁边，大家只能收敛一点。
　　赵嘉雷快被女朋友掐废半条胳膊，跑来裴书临这清净地避难：“哎哟裴哥，看表演呢？”
　　裴书临眄他一眼，收回放在下楼梯那某人走路有点艰难的视线。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说下一场节目的解说词。
　　“不是我说，头一回见识到那群平时爱打扮的女生这么惊艳，她们认真起来可太绝了。”赵嘉雷也没点名道姓，推推他，“裴哥你说是吧？平时看着咋咋唬唬、一副懒样，关键时候艳压群芳啊！”
　　裴书临嘴唇轻抿着，弧线平直，漆黑的眼眸润泽有神。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拇指掐进掌心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矛盾和不爽。
　　他一言不发，直接离开了大礼堂会场。
　　赵嘉雷挠挠脑袋，不知道又哪惹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哥了。
　　...
　　...
　　在幕后休息室里换完衣服，简皎月捂着肚子从后门溜了。虽然大老远还能听见陌生学弟来问她Q.Q号的声音，但她也没回头。
　　她刚才跳到一半才发觉来了大姨妈，好在量不多，不至于弄脏裙子。
　　懒得打扰朋友们继续看节目的雅兴，只好咬着牙准备先自己回去。
　　“皎月。”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简皎月转过头：“廖学长，你怎么来了？”
　　廖峰追上来和她并肩走着，没注意到她脸色异常：“这不是看你刚才出了风头，我们班好几个男生都知道我和你认识，全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简皎月惊讶地“啊”了声：“你给啦？”
　　“没，我能是那种他们给点蝇头小利就出卖学妹的人？”
　　“哦，那说明他们给的好处不够多。”
　　“啧！这话说的，我就算是给了，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吧。”廖峰突然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扶着，贴近她耳朵说，“神女喜欢的那位，站在前边等你呢。”
　　简皎月一愣，往校门口那看过去。
　　大榕树下，一个男生的身影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像是守株待兔一般，早早地把视线朝他们这看过来。
　　“他又不是等我。”简皎月垂下眼睫，打算直接忽略他走过去。
　　廖峰：“难说哦。”
　　少年身板挺直，高高瘦瘦地站在四下无人的校门口。清浅路灯光顺着树叶罅隙照在他乌黑的发顶，夜色在他清隽的脸上留下沉默黯然的痕迹。
　　简皎月原本以为他们这几天的互不干扰已经形成默契，没料到裴书临会喊住她。
　　廖峰挡在她前面：“这位同学，找我们皎月有什么事吗？”
　　裴书临抬眼，皱眉：“你是谁？”
　　他这话其实可以直接翻译成：你算什么？管这么宽。
　　但廖峰只当没听懂他的意思，揽住简皎月的手臂，吊儿郎当地回他：“我正告白呢，下一秒可能会是皎月的男朋友。”
　　“......”
　　简皎月没力气挥开他的手，虽然觉得这样很幼稚可笑，但她还是没说话。
　　“没那个可能。”裴书临眉眼清峻，声音沉冷地唤她，“简皎月，到我身边来。”

第52章 、第 52 章
　　离大礼堂这么远, 依旧能听见广播里在放会场的背景音乐。
　　和上一场燃点很高的舞蹈配乐不同，现在的音乐节奏舒缓温和，配合上这个空气中带着啤酒味道的夜, 显得极为戏剧化。
　　廖峰识趣地先走了, 把时间留给两个小朋友。临走时还对着简皎月眨眨眼, 不知道隔空发送着什么讯息。
　　修长白净的少年就在那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生得清隽秀气，看上去温和有修养。
　　但不说话时又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有些疏离而冷漠。
　　简皎月听见他那句话还有点懵，慢吞吞地问：“你刚才让我到你身边来是什么意思？”
　　裴书临抿了抿唇, 只靠近她：“你是不是生理痛？”
　　她有些惊讶, 手放在小腹那：“你怎么知道？”
　　他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 披在她肩上：“你跳完舞的时候，我就看见你捂着肚子了......伸手。”
　　有人都在看台上的简皎月闪闪发光, 只有他注意到台下的她脸色发白。
　　简皎月胸口顿时有点闷, 在他清澈的音色下被带着走。晕晕乎乎地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里，周身被一股熟悉清冽的味道包围住。
　　裴书临稍俯下身，帮她套进自己宽大的衣服里，给她捏起长长的袖角。又低着头，认真给她把拉链拉到锁骨下方。
　　这件外套对于简皎月的身高来说还是有些长, 几乎盖住了她的大腿, 把她的裙子都隐藏了起来, 有种下衣失踪的风格。
　　少年侧脸温柔英俊，声线清朗地提要求：“既然说喜欢我, 就不要总是看别的男生行不行？这样我会不开心。”
　　“......”简皎月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直接地把话说出来，又觉得十分不公平，“凭什么喜欢你就不能看其他男生？喜欢你有什么用, 你又不喜欢我！”
　　他勾下颈，步步逼近：“谁说的？”
　　女孩还带着妆容的脸在霓虹灯下显得更为娇媚旖丽，长睫也扑闪扑闪像把小扇子一般眨了好几下。
　　简皎月撇了下嘴，不耐烦：“反正你就是不喜欢我。”
　　“没有。”
　　她眼睛瞪大了，听见裴书临重复一遍：“没有不喜欢你。”
　　双重否定等于肯定，她这次是听明白了的。
　　还好连门卫大叔都去了礼堂参加晚会，否则他们站在这可真算得上是顶风作案。
　　“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年，没办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他柔声细语地补充着话。
　　简皎月生怕听见他要说什么等成年后才能在一起谈恋爱的屁话，立刻截停他。
　　把他往后推到那棵大梧桐树上，她很霸道地踮起脚努力和他平视：“你要是不陪我早恋，我就答应刚才那个学长！你刚才也看见了，礼堂还有很多喜欢我的男生，我可受欢迎了！”
　　“......”裴书临被推到树干上，没有使力气挥开她。被她树咚着，有些无奈地舔了舔干涩的下唇。
　　“答不答应啊？”不明白为什么又变成她主动问了，明明一分钟前是他先忍不住的。
　　裴书临呼吸有些乱了，安静了几秒后，抬起手把她扯到自己身前，紧紧攥住她的胳膊，而后有些僵硬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柔软服帖的衣服面料蹭着她的脸，简皎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熨烫的体温。
　　他唇贴近她的颈，热气漫到她的锁骨那：“好。”
　　简皎月丝毫没控制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弧度，但仗着他看不见，依然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可是我要先告诉你，我还是考不上前五百名。”
　　裴书临似乎想了会儿这话是哪来的，才缓声说：“五百名是对别人的标准，我对你没有标准。”
　　她眼睛弯成月牙，继续说：“那我也听不懂你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函数题呢......”
　　“我不跟你讲就是了。”
　　简皎月语气不善，变脸飞快，气冲冲地问：“那你要跟谁讲？孙蔓吗？”
　　裴书临面色淡定，放开手，漆黑有神的眸子盯着她说：“我没同她说过几句话。”
　　“......”
　　简皎月没辙了，像是把有该挑出来的刺全扔过去，可他句句打得是温柔拳，一步一步把她斟酌的招数全接住，还变成了软绵绵的云朵还回来。
　　她大概也是不想再继续和他推拉下去，小小地挣扎了片刻，妥协道：“好吧。”
　　裴书临唇线轻抿着，问她：“要回家？”
　　“得先去一趟超市。”
　　“干什么？”
　　简皎月语气闷闷：“买姨妈巾。”
　　饶是裴书临也有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你走得动吗？要不要背？”
　　简皎月鼓鼓肉肉的腮帮：“我只是肚子疼，没有残废好吧！”
　　“......”
　　好不容易告白成功，简皎月觉得这个大姨妈来得真不是时候。她是个有仪式感的人，觉得这样的开始实在有些不浪漫。
　　一直到裴书临把她送回家，她还在碎碎念说不想回去，今天才不算他们的第一天。
　　谁知道刚进园门，家门口正站着桑姨和简皑雪在放风筝。
　　她狼狈地躲在电线杆后边，看着眼前的裴书临，满脸不开心：“明天就正式放暑假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放暑假就不见面了吗？”
　　简皎月迟钝地抬起头：“什么意思啊？”
　　裴书临摸摸她的脑袋：“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市立图书馆等你。”
　　她不解，不老实地蹭了蹭他掌心：“为什么要去图书馆？”
　　“不是说要考进百名榜和我在同一张纸上吗？定了目标就要做到，不能总是半途而废。”
　　“......”
　　好吧，至少也算是他主动提出的第一次约会了。
　　回到家，简皎月洗完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微博，不知不觉把江城市的情侣打卡地点收藏了近三十多条。
　　一直到晚上11点多，她兴奋地有些睡不着。
　　在Q.Q群里发了一条普天同庆的消息：【各位！我脱单啦！和裴书临哦！！！！！】
　　这个点大家还都是夜猫子，立马“叮咚叮咚”刷了一排回复下来。
　　-范洋：？？？？？就睡着做上梦啦？多吃点菜，别光喝酒！
　　-梁燎：友友们！明天早上的飞机去斐济一周游，我爸朋友的私机，有没有一起的呀？包吃住！还有帅哥作陪。
　　-饶露露：皎月疯了。楼上，我也想去玩，我爸妈跑三亚度蜜月去了，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寂寞如雪！燎哥，斐济的班机私聊我一下！
　　-骆天哲：皎月疯了+1008611。斐济有什么好玩的？太远了我晕机，不如去东京，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
　　这些人！
　　居然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简皎月快要气成河豚，径直关闭了群消息，点开裴书临的Q.Q主页。
　　他主页高冷又简单，和他本人一样简洁。
　　简皎月把他拉进一个单独的分组里，取名字时想了想，改成了“皎月的” ，还把他的备注也改成了这个。
　　不管是皎月的同学、朋友、还是男朋友......他现在都是自己的私有宝藏。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还是忍不住给裴书临发了条消息：【裴书临！你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给她回了一个电话。
　　简皎月吓得一激灵，先接通。迅速把自己窝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男生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电波传至耳廓：“这么晚还不睡？”
　　她绞着被单，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裴书临，你声音好好听啊。”他似乎是愣了愣，而后低低地笑了声，把简皎月的心脏都弄得有些酥麻。
　　她觉得自己花痴得有些太没颜面了，转移话题：“裴书临，你明天答应过我要一起去图书馆的。”
　　裴书临应声：“我记得。”
　　简皎月小幅度地踹了踹搭在腿上的被子，问他：“那你明天穿什么？”
　　他笑意未散：“嗯？”
　　“就是衬衣还是T恤？什么颜色呀......”
　　裴书临把手上的砚台放好，拿着手机回了卧室：“你想让我怎么穿？”
　　简皎月听他这么问，立马跳下床。
　　一手拿着手机在耳边，另一只手打开衣柜门，在里面挑挑拣拣。
　　她语速不快，甚至因为一心二用有些断断续续地：“那你明天......穿蓝色和白色的衣服裤子可以吗？”
　　虽然没明白这举动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没反驳，点点头说：“好。”
　　把谓的正事说完，简皎月依旧不舍得挂断电话。无聊到把刚才刷微博看见的八卦娱乐全给他分享了一遍，明知道裴书临对这些都没了解的欲望。
　　好在裴书临只是耐心听着，时不时地“嗯”上几个字，表示有认真地听她讲话。
　　这通电话打了快一个半小时，裴书临只听见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呓语般的音量：“裴书临......怎么办？明天我八点半可能起不来了。”
　　他刚想回答，就已经听见对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把电话挂断，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来，我一整天都可以等你。】
　　-
　　第二天早上，裴书临比平常作息时间醒得还要早。
　　想到昨晚简皎月的要求，他换衣服时挑了一件白色Polo衫和浅蓝色牛仔裤。
　　出来吃早餐时，裴外婆惊奇地看着他：“哎哟，今天怎么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裴书临抿了口牛奶，拿餐巾擦拭干净嘴角：“是穿的很奇怪吗？”
　　“很青春。”裴外婆帮他抻平上衣下摆，比了比早已比自己高出十几公分的外孙子，拍拍他的肩，“多穿点这种衣服，适合你这个年纪......我们书临平时就是太沉闷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
　　裴书临不置可否。
　　“假期也不睡懒觉啊。”外婆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揶揄道，“有特别的活动安排？”
　　“我......”他指骨蹭了一下高挺的鼻梁，难得有些犹豫，“我去图书馆。”
　　外婆笑笑，佝偻着身躯往客厅走，突然转身问了一句：“书临啊，要带上回那个鲜花饼吗？”
　　“......”裴书临到玄关换鞋，动作稍怔，落荒而逃似的快速回答，“不要。去图书馆带什么饼。”
　　在公交车到站，裴书临才发现简皎月已经给他发过消息，说她已经醒了，在来的路上。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猜想到她肯定为了不迟到就没吃早餐。
　　正要去附近早餐店给她买好时，手机里又多一条消息，是外公手机号发的，但显然是外婆打的字：
　　【小姑娘跟着你起这么早肯定容易肚子饿。我把便当塞你背包里了。放心，这次不是鲜花饼，是紫菜包饭。】
　　“......”他有些挫败地叹口气。
　　站在公交站台那等了十来分钟，一辆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简皎月从车上下来，蹦蹦跳跳的模样看得出多开心，她只擦了防晒和唇釉，唇蜜是带小细闪的，在晨曦照射下隐隐发亮。
　　一身蓝色衬衣和及膝小白裙，山茶花的logo就印在裙角，裙摆随着她走近的动作活灵活现。
　　裴书临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才发现和她穿的像极了：情侣装。
　　-
　　作者有话要说：　　月崽的小心思呜呜呜，麻麻的好大儿

第53章 、第 53 章
　　八点四十五分的公交站台,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晴空万里无云，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和合欢的香气。
　　有上班族搭乘最后一程早班车赶去公司，也有不慌不忙的学生党背着书包从这走去图书馆。
　　简皎月大概是这一些人群里最普通的一份子, 但肆意而张扬的她无疑又极为特殊。
　　短裙和合身的上衣勾勒出少女特有的曲线, 她绑了一个高马尾。额头饱满圆润, 眼睛亮晶晶的, 见到裴书临那刻起就满脸笑意。
　　让这场面变得尴尬的是从后面追上来的简家司机，拎着她粉白色的北极狐背包追过来：“小小姐, 您忘记书包了！”
　　来图书馆连书包都落在车里，可见她对这次见面存的不是什么学习的心思。
　　简皎月干笑一声, 道了谢, 接过书包后又往裴书临那看了一眼。
　　好在裴书临对她的状况百出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站在那等她。
　　简皎月小跑过去，矜持地挥挥手：“早。”
　　“早, 吃过早餐了？”
　　她下意识摸摸肚子, 不想暴露自己为了赶时间就忍受肚饿的事实：“......当然吃、吃过啦！”
　　裴书临看她一眼，故作遗憾：“那白费外婆给你做的了。”
　　简皎月很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外婆知道你跟我一块儿出来嘛？你好开放，居然和家里人说了你在和我谈恋爱！”
　　“......”裴书临已经习惯她的戏多，自顾自把便当找出来递给她, “我想她老人家应该只是觉得我和班里同学一块去图书馆学习作伴。”
　　两人慢慢往图书馆方向走, 紫菜包饭可以边拿边吃, 简皎月的书包都是被他提着的。
　　等吃完东西，他们找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把书和卷子拿出来。
　　简皎月带的东西尤其多, 笔袋、水杯、草稿纸……一应俱全，“差生玩具多”大概就是说的这种。
　　等她把东西摆好在桌子上，裴书临坐她对面, 把她期末联考的数学卷子拿出来。
　　“原来在你这啊！”简皎月狐疑地看他一眼，不解，“为什么会在你这？”
　　裴书临淡声：“上次你在我们班考试落下的。先把错题重做一遍，不会的等着我来讲。”
　　“哦。”她慢腾腾地拿过笔在本子上订正，看了一眼裴书临手下的暑假作业......
　　真是个乖乖仔。
　　这年头谁会自己写完暑假作业啊，明明后面都有答案可以抄。
　　低下头才重做了几道填空题，简皎月就忍不住往对面看。裴书临写题时格外心无旁骛，专注的神情显得格外英俊认真。
　　他似乎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眼皮都没抬，笔帽敲敲桌子：“看卷子。”
　　简皎月索性也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撑着下巴跟他打商量：“你能不能不坐我前面啊？”
　　“怎么了？”
　　她拿笔戳戳自己脸，还有点委屈：“我老想看你。”
　　“......”
　　裴书临无奈地轻收一口气，站起来准备换到她旁边的位置。
　　不远处一个披着长发的方框眼镜女孩走了过来，
　　简皎月和她对上视线就有些不自在，她从小就觉得带着这种眼镜的女生都是学富五车的精明学霸。
　　下一秒，有着隔壁附中人的气质学霸拍拍她男朋友的肩：“同学你好，能借只笔吗？”
　　简皎月：“......”
　　她是怎么绕过好几桌人径直到他们这个畸角里来的？
　　裴书临转头看了她一眼，在简皎月旁边坐下：“抱歉，我也只带了一支。你可以问问我女朋友。”
　　本来埋着头在扣指甲的简皎月顿时心花怒放，立刻抬起头，把笔袋送过去：“来，用吧！”
　　眼镜学霸露出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居然就在裴书临面前坐下了，还顺手拿过了简皎月笔袋里一支笔，道谢：“......谢谢。”
　　这个点其实算很早的，图书馆里空位置还有很多，不明白她为什么硬是要坐在那。
　　偏偏这位小姐姐好像还是和他们同一年级的，瞥见裴书临写的暑假作业，居然十分不怕生地拿起手上的生物奥赛题向裴书临请教起来了。
　　简皎月小声叹口气，更没心思学习了。
　　她又不好表现得太不通情达理，默默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一只耳朵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轻声细语地讨论。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图书馆的人也变得多了。
　　她也恰好做完了整张卷子，抬头一看，刚才那位小姐姐似乎去找书了，东西还留在桌子上。
　　简皎月拿起水杯抿了几口水，才戳戳裴书临的胳膊：“忙吗？”
　　“嗯？”他顺手拿过她的错题本，“写完了？”
　　简皎月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看他，小幅度打了一个哈欠：“你帮我改一下。”
　　她那个位置靠着窗玻璃，有阳光在她脑后渡了一层金粉似的。裴书临见状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喊她坐过来。
　　简皎月刚挪过去，对面那小姐姐就回来了。
　　见到对面变成了她，还愣了片刻，把笔还给她后，又默默把位置挪向了裴书临的正前方。
　　这回可让简皎月确定了，她就是故意的。
　　但裴书临大概是个什么也不清楚的直男，低下眼给她改错题，时不时还附耳过来给她讲公式该用哪个。
　　简皎月有些心不在焉，闷闷地应了几句，拿着水杯往嘴里灌了几口水。
　　刚放下，裴书临就拿过去，居然对着那个唇接触的位置喝了两口。
　　“......”
　　这下不仅是简皎月惊愕了，连对面那位小姐姐也被他这一举动打得措手不及。
　　裴书临似乎没察觉到异常，面色如常拿着笔敲敲她的额头：“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
　　“唔......有。”简皎月眼睫心虚地乱眨几下，心想他刚才说的到底是和差角公式还是和差化积公式来着？
　　他凑近了点问：“是不是累了？”
　　简皎月抬眼和他四目相对，目光慢慢放到自己的水杯杯口上，胡乱点点头：“有点。”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她昨晚睡得确实晚，精神状态在一大早的回光返照之后就变得不怎么好了。
　　裴书临勾唇笑了笑，旁若无人似的摸摸她脑袋：“那先打个盹？”
　　他眼神温柔，快让简皎月觉得自己喝醉酒，快要醉倒在他的眸光里。
　　不经意瞥见对面那位小姐姐打量的目光，简皎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他的手指攥下去。
　　但把他的手攥到桌子下倒显得更为刺激了，明明在桌面上还没什么。
　　裴书临顺着她的力气往下垂着手，感受到小姑娘温温软软的手掌心贴着他手背，手指摸到他冰凉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就松开。
　　他侧头，就看见简皎月把头转向玻璃窗那边，唇边一道美人沟浅浅凹下去，偷偷笑得还挺开心。
　　裴书临蜷了蜷给她握过的手指，弯着指骨，抵了抵唇边。
　　对面那小姐姐咽了几次喉咙，心塞地把视线收回来，边捡着书准备换个位置。
　　她走了没多久，裴书临就喊了句装睡的某人：“还做题吗？”
　　简皎月睁开眼，虽然知道说这话显得太不用心了点，但还是鼓起勇气抿了抿唇线：“我想去游乐园。”
　　“好。”
　　-
　　与此同时，攸同中学的贴吧有了一个新帖子：逛个图书馆，偶遇学校校草和校花？[图片]
    1L:【我靠我来市里图书馆还个书，没想到会遇到简皎月啊，还有她边上站着的是裴书临吧......这两人的关系还挺密切的。】
    2L:【遇到简皎月怎么了？人家不是最近决定好好读书了嘛，少看不起我们E班学生！！！！】
    3L:【回2L:没有看不起啊！别激动，你先看图！陪着她一块儿学习的是谁？】
    4L:【简皎月用的什么威胁手段啊？！居然把学神弄过去给她开小灶！】
    5L:【赌五毛钱，他们在一起了。】
    6L:【呵呵，我赌一块，一定又是简皎月死皮赖脸缠上来的！】
    7L:【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嫉妒心频频作祟？】
　　...
　　...
　　贴吧为这两位主人公吵得不可开交，但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简皎月觉得今天出门就该看看日历，早知道忌水的话，就不该来玩这个叫什么“浪个夏天”的水上漂自旋过山车项目！
　　她本来只是想在害怕的时候有机会抱住裴书临来着，谁知道玩完下来冲了一脸水，精心弄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
　　在休息室里，大家都在用干净的毛巾擦脸。
　　简皎月是第一次来玩这种设施，骆天哲他们从小就跟着爸妈来，早就觉得幼稚了。
　　她好不容易能让裴书临陪自己玩一次，但看着镜子里一脸狼狈的样子，她越想越难过。
　　裴书临头发也被打湿了一大半，两个人都是头一次玩，没有经验。经过出水口忘记戴上帽子，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渗水。
　　他生得出类拔萃，哪怕是湿.身湿发都不掩清俊英气。
　　等把外面那件雨衣放好，裴书临才发觉简皎月不知道躲哪去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午后，游乐场的人都不太多。
　　他往外面走了几步，就瞧见小姑娘窝在墙角很执着地吹着自己那几根凌乱无序的刘海，眼角红红的。
　　“简皎月。”他喊了一句。
　　简皎月低着头，吸了吸鼻子不看他。
　　裴书临俯低身配合她的身高：“你怎么了？”
　　显然是感觉自己为这种事哭很丢人，但她被他这样柔声一问，又控制不住地诉苦：“呜呜呜呜我今天特意起很早，自己用卷发棒做了好久的头发......我怕妆花掉，都没敢化妆......现在全弄乱了……”
　　“......”
　　简皎月边哭边不管不顾地搂住裴书临的腰，踮脚把眼泪蹭在他颈脖上。
　　被她吐着热气挨近的喉结滚动几下，裴书临脸色一变，四肢僵住般往后退了几步。
　　她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懂。
　　也不清楚他这个年纪的男生，稍微被挑逗就会在今晚的梦里做些下作的事。
　　都说青春期的女生会比男生更成熟点，但在简皎月和他这，就是反过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柔软馨香的身体蹭着一个生理正常的男生，能轻易让人起反应。
　　简皎月确实只能察觉到他在刻意疏离自己，泪汪汪的黑眸地抬起来望住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不好看？”
　　裴书临拧着眉摇头：“还是很漂亮。”
　　简皎月指了指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满地嚷嚷：“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呜呜呜！”
　　“......”他缓了缓下身的异样，偏头凑上去。最终还是用了极大自制力，挺拔的鼻梁骨只贴在她侧脸问，“乖一点。还玩吗？”
　　“我还想坐下那个海底隧道车。”简皎月觉得自己还蛮好哄的，立刻识相地再度抱着他。
　　她一直很喜欢裴书临身上的味道，有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清香。
　　他们坐上那节海底电车的最后一排，整节车厢加上他们也只有四个人。
　　另外两位是一对老夫妻，坐在最前面。
　　裴书临望着他们，短暂地走了会儿神。
　　须臾后，他把简皎月的手抓过来握着，十指紧扣。
　　车里屏幕上正在播发海洋爱情童话动画片，又是某则公主爱上王子的故事。
　　简皎月盯着看了会儿，转过头问他：“裴书临，为什么公主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之后就没有续集了？
　　“前半部分，作者要忙着写阻碍，后半部分他们忙着做a———i。”裴书临说得太顺口，把失焦的眼神放回到女孩求知欲满满的脸上，罕见地语塞几秒。
　　他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简皎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开点，还被他嫌弃般地来了一句“挨太近了。”
　　“......”她听到一半被打断，不悦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臂。“嗯？做什么啊？”
　　裴书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包裹住她小巧纤细的手指：“……做一些生儿育女的事。”
　　-

第54章 、第 54 章
　　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是漫长而炎热的, 整整两个月的一大半时间，简皎月都花在每天和裴书临出去玩的事上。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图书馆里。
　　他们没有正式讨论过关于考哪所大学的事。
　　只是基于简皎月连二本线都达不到的成绩，裴书临觉得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连基本的义务教育知识都不清楚。
　　好在简皎月也有羞耻心, 觉得好歹都和他们学校最牛逼的学霸谈恋爱, 也不能太拉垮。
　　但在她这么胡乱跟着裴书临跑出去一个多月的时候, 简父终于也注意到了自家女儿的异常。
　　难得没参加夏令营, 也没和骆天哲那几个朋友出去旅游。
　　可是据司机报告日常，却说她每天都起一大早出门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诶！这还是简皎月吗？
　　这还是他养的一天吃五顿、穿新衣服从来不超过三次、考试门门不及格的娇娇女嘛！
　　简邵觉得不对劲, 一大早特地在车库那拦住简皎月：“早餐也没吃呢，一大早就去学习？”
　　简皎月早就有应对措施, 拍拍书包里的书：“一日之计在于晨啊爸爸, 我要做一个努力上进的人。”
　　简邵摸着下巴：“我总觉得你这又是在耍什么花招啊？”
　　简邵平时忙于工作, 对家里这两个女儿都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但他对简皎月这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德行也有所了解。
　　上学期还哭着让他给12分的数学卷子签字，这学期还没开始, 怎么可能说改变就改变了？
　　“说说, 是不是最近惹祸让你妈不高兴了？”简邵继续猜测，“还是有什么想要的玩具没钱买？”
　　简皎月听着不开心了，撅着嘴：“您怎么能这样想您女儿啊，我就不能是突然醒悟吗？”
　　简邵瞅着她，满脸怀疑：“醒悟什么？”
　　简皎月声声掷地：“不能仗着自己满分的美貌和巨大的财富就混吃等死。”
　　“......”
　　这自恋的劲儿倒是一如既往, 简邵上下看了她一眼, 背着小书包蓄势待发的样子确实挺认真。
　　听家里阿姨也说了, 晚上还会写作业呢。
　　小孩长大了，知道为自己未来考虑了。
　　简邵感叹地“啊”了一句, 拍拍简皎月的肩膀：“宝贝女儿啊，爸爸大受震惊，没想到你突然愿意好好学习了。”
　　简皎月抬高脸蛋, 十分得意：“那当然了，等我上了高三，开学考试我一定能进攸同前一千名！”
　　简邵：“行，那爸爸相信你，对你的进步拭目以待。为了鼓励你，我还决定给你一个奖励！”
　　简皎月眼睛都亮了：“是什么？”
　　..….
　　.…..
　　半小时后，站在老地方等人的裴书临接到一通哭哭啼啼的电话————
　　“呜呜呜呜裴书临......”
　　“怎么了？”他眉心蹙着，担心她是不是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简皎月难过地扑在床上，干嚎道：“我爸爸、他，他要把我送去集训机构......”
　　暑假还剩下三周半，简邵见简皎月努力读书的决心这么大，立刻托人把她弄进了江城最好的补习机构。
　　补就补吧，这他妈居然还是封闭式管理！没收手机和平板，断网还不让出校门！
　　简皎月闷进被子里，小声呜咽：“三个礼拜都不能见你呢，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
　　裴书临打了辆车，把安全带扣好后低声哄她：“别哭了，那你现在在哪？”
　　“你要过来吗？来不及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哽咽，“我爸爸就在门口喊我走，我不想去......”
　　裴书临叹息：“你先把我电话号码背下来。”
　　“好长啊......有十一位数。”
　　“不长。”他想了想，说，“你背前三位就行，后面八位全是4。”
　　简皎月也没正儿八经记过他电话，毕竟这年头都是直接用q.q或者微信通话。她自己默念了会儿，确认自己记住了，问他：“然后呢？”
　　裴书临：“然后你先听爸爸的话去补习，闲下来了就给我打电话。”
　　？？？
　　还以为他会想什么办法呢，为什么只有她担心见不了面？！
　　简皎月很气，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心思，狠狠挂断电话前大吼一句：“......裴书临！我讨厌你。”
　　-
　　简皎月在两个小时后就被送去了英才机构。
　　这机构地址在江大旧校区旁边，和攸同私立高中简直一个南一个北，更别说离家有多远了。
　　要不是简父一脸“哎哟我女儿终于懂事了哦”“说不定进这机构十几天就能一飞冲天考清北”的诚挚表情，简皎月简直要怀疑他在故意整自己。
　　进机构没多久，就看见校长手上戴着块闪眼的百达翡丽来迎人，车开的还是最新款路虎。
　　再往其他同龄人那看上一眼，私家车全是名牌。
　　有这么一瞬间，简皎月觉得这个什么蝉联几届奥赛冠军的补习班可能全靠买上来的声誉。
　　她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学霸模式的气质，反倒都像是专送有钱人的子女过来受苦的学校。
　　简邵难得亲自陪她过来一趟，把航班都延了两个小时，语重心长地交代她：“进来了就好好学，到高三才不会这么吃力。”
　　简皎月敷衍地点点头，跟着宿管阿姨去了寝室。
　　这里学生并不多，全机构加起来在暑假也只有200个生源不到，但学费比起普通机构可以说是贵得离谱。
　　只有一栋男女混住的寝室楼，中间一道铁门隔开。寝室倒是布置得不错，四张床和沙发都很大，像个小公寓。
　　......
　　人赌气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潜力无限。
　　比如简皎月凭着一股气居然连续十天都没分过心，成了各科老师在班上极为重视的学生。
　　还比如她以为自己肯定会想家、想出去玩、想找裴书临，但她咬咬牙又忍下来了。
　　这机构只是威名在外，纪律严明。
　　但进来才发现：所谓的不让出校门，其实只要几个女生合起伙来撒娇求求门卫大爷，还是能争取到买个炒饭的时间的。
　　各个学校的开学时间都接近，所以机构越到后面反倒管得越宽松。
　　简皎月这个补习班一共二十一个学生，都不是内向性格的孩子，十天下来已经混的比较熟捻。
　　联想到有些离本地远的学生明天就要回老家，大家晚自习也都不上了。
　　点了几十份关东煮、麻辣烫，还买了几瓶啤酒，拿着个宿舍专用的电饭锅在班上下火锅吃。
　　教室门关得紧紧实实，走廊上却依旧飘着火锅香。
　　但这种机构除了上面几位校领导，老师全是隔壁大学城的高校教授来兼职的。
　　这群人早就收到消息说校领导们在附近大飞鸿酒楼做东，其他老师对他们这群快要结束补习的学生肯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班里明天就回家的马超凡抱着个纸箱子进来：“诶各位！我把手机拿过来了。”
　　有人慌张地说：“可是我还没到回家的时间呢......”
　　“管他呢，不差这一两天了啊！你想想，校领导还能拿什么威胁咱们？”
　　“就是，老朱还指望我们给他这破机构招揽生源呢。”
　　十几个人一来一回给自己壮胆一般，最后话全掉进食物里。
　　简皎月毫不例外也拿到了手机，她上交时候是满格电量，如今再开机也还是满格。
　　室友何荔荔瞥见她的壁纸，推推她：“喂，手机上那个男生是你对象啊？”
　　那张壁纸是她在图书馆拍的。
　　当时裴书临靠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们之间离得好近，简皎月数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一时兴起就把照片拍了下来。
　　但整整十天，他居然都没想过自己。
　　简皎月很傲娇地关掉手机：“马上就不是了！我回去就要跟他分手。”
　　“干嘛？长这么帅分了多可惜。”何荔荔夹了口生菜，怂恿她，“要不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觉得长得还挺对我胃口的。长得正正经经的，技术怎么样？”
　　简皎月没听明白，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什么技术？”
　　“就是那个啊。”说着，何荔荔坏笑着摸了一把她的胸，“哇哦，你好有料哦，软绵绵的。”
　　简皎月惊慌失措，仓促推开她：“你在说什么啊！我们还是高中生！”
　　不得不说，她们这伙人玩得还挺开。
　　何荔荔满不在意的吹了吹指甲：“那又怎么了？我上上个月可就满18了。”
　　简皎月捂住手机，瞪一眼她：“总之你想也别想，我男朋友单纯着呢。”
　　“小气鬼。”何荔荔咬着筷子，扬扬眉，“你防我有什么用，你男朋友光凭这张脸也招得到不少烂桃花吧？”
　　简皎月听着不得劲，猛灌一罐青啤，点点头：“没错！他就是个不守夫道的渣男！”
　　臭男人，居然一条消息也不给她发。
　　一定是仗着她这么喜欢他就肆无忌惮，等她回去了，绝对要先提分手！让他哭着求自己复合！！！！
　　何荔荔这人就是个颜狗，对漂亮姑娘和帅气哥哥都没什么抵抗力。
　　见到简皎月把酒当水喝，嘴里咕哝得还挺可爱。立刻捏捏她的脸亲一口，亲得她满脸油渍：“笑死我了！简皎月，你才是个漂亮的乖宝宝。”
　　简皎月被偷袭，满脸不开心。
　　防变态一样防着她，搓了好几下脸，捏着一罐啤酒就从人群里溜出去了。
　　校区这会儿空荡荡的，简皎月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常翻围墙出去的那块地方。
　　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剩将见底的青啤罐倒在一边。
　　她有点醉乎乎地想睡觉，但在那之前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办完。
　　发了会儿呆，默默拿过手机拨通电话。
　　她也没存备忘录，只是之前听裴书临的把他号码背下来了。
　　电话拨过去还没十秒，那边立马接通了。
　　少年嗓音清越，几乎没迟疑地喊了一句：“简皎月。”
　　简皎月听见他的声音就开始骂人，一口一个“坏男人”，最后既委屈又生气：“......呜呜我现在就要跟你分手，我们机构小哥哥多着呢……我要无缝衔接下一任！”
　　裴书临听着她碎碎念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停顿的空档插句话：“你们学校的保安大爷出去买烟了。”
　　简皎月：“你怎么知道？”
　　他温声回答：“我在大门门口。”
　　“不准动，你就站那等着我！”她费力爬起来，立刻往大门口跑。
　　十七岁的小姑娘谈起恋爱来是很不讲道理的，开心了就笑，不爽了就要发脾气。
　　就像前一分钟还在闹分手，这一刻看见人来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简皎月居然觉得眼前的人有几分陌生。
　　夜下的裴书临踩着一地破碎的月色，黑黑的影子被路灯光拉得很长。他一步一步靠近时，简皎月搓了搓眼睛，想把他的脸看清楚点。
　　直到裴书临站定在她面前，俯身闻了闻她唇边：“喝酒了？”
　　简皎月被他贴近就更没了底气，清了清嗓子。
　　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复存在，却依旧用嗓门代替勇气：“对，我喝啦！你打我呀！”
　　“......”
　　这姑娘今天怎么这么冲。
　　裴书临稍稍蹙眉，耐着性子扶正她左右摇晃的身体：“还站得稳吗？”
　　简皎月还没说话，校门口一行人走了过来。
　　其中声音最大的是刚才的何荔荔，很夸张地发出一声奇异起哄声：“简皎月，你和男朋友私会啊？今晚还回不回来了？！”
　　简皎月被她的音量吓得一瑟缩，往裴书临怀里钻过去，抱着他的腰嘟囔：“好吵。”
　　裴书临垂眸看她，敛着眼笑了笑。
　　何荔荔舔了下唇，和身后那群人一起看懵了眼：“卧槽简皎月你装什么娇羞胆小呢？在我们班你可是个勇子好汉啊！”
　　简皎月是真有点恃醉无恐的意思，脑袋埋在裴书临胸膛那只当没听见。
　　她脸烧得有点红，嘴里呼出的气都是熏酒香。闭着眼睛，头有点晕，也不抬起来和这些同学打招呼。
　　只感受到裴书临胸腔震鸣，似乎在和何荔荔她们说话。
　　过了会儿，耳边嘈杂声全消失了。
　　简皎月这才抬起脸来，慢吞吞地说：“裴书临，我想睡觉。”
　　“要回宿舍吗？”他手攥着她的腰，显然是没有要送她回去的意思。
　　但简皎月这刻没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会抱紧他的胳膊，急忙摇头：“不回去。”
　　裴书临圈着她在身前，侵略感铺天盖地地把她包围，吐出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
　　像是引诱一般，语气温柔：“那跟我出去住酒店？”
　　“好。”她嘴比脑子快，答应完又想了会儿，伸出手，“要背。”
　　...
　　...
　　因为两个人都没有满十八岁，只能找附近那种对身份证查得不太严的小宾馆。
　　好在简皎月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在五星级酒店和五十平米的宾馆房间都没有什么区别。
　　也幸好她醉得不省人事，才没看见前台阿姨一脸戏谑调侃的眼神。
　　两个少年少女跑来开房，任谁都会想歪。
　　裴书临把背上的人放在床上，看着两张洁白的床单，他洁癖发作，又往简皎月身下垫了件自己身上的外套。
　　拿一次性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暖黄的灯光下，女孩肌肤微微透着红。长睫毛眨了几下，才睁眼看着他。
　　裴书临半蹲在地上给她脱鞋，是仰视的姿势：“有哪不舒服吗？”
　　“有点热。”她说着边扯自己的衣领，手往里面放企图单手脱掉内衣。
　　裴书临看出她的动作，微怔几秒后，连忙制止她：“这个不可以。”
　　简皎月醉意朦胧，黑眸湿漉漉地像是含着水。居高临下看着他，脚尖踢在他膝盖上：“可是好热。”
　　“我把空调调低点，先忍一下。”他拿过毛巾沾了冷水，又给她擦了一次脸。
　　简皎月垂着眼，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你刚才和何荔荔说什么了？”
　　裴书临：“刚才喊你名字的那个女生吗？”
　　她点点头。
　　“让她给你向老师请个假，说家里哥哥来找你了。”
　　简皎月鼓了鼓腮，没注意听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你不要跟她讲话......她刚才亲我......把我的脸亲得好脏！”
　　他抬手轻抚过她的脸：“亲这里了吗？”
　　“嗯。何荔荔还摸我！”她嚷嚷着，把裴书临的手拉过来放胸前来感受，脸很臭地继续告状，“她还说我的胸软绵绵的！”
　　裴书临：“......”
　　蜷起的长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说的那个位置，确实很......柔软。
　　仅存的理智让他把手收回来。
　　他刚站起来，简皎月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躺回床上时一起把人拉下来。
　　裴书临一时没防备，直直压在她身上，全靠最后一秒伸出手撑在她耳侧才分担了重量。
　　简皎月似乎不知道这动作有多大的勾引意味，漆黑分明的眼睛眨了两下：“裴书临，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他呼吸错乱，下颔绷直。盯住她天真的脸说：“你的家教老师来检查一下你学了两周的成果。”
　　她头发散落在白色枕巾上，乌黑秀发和满目的白形成极大反差，唇稍启：“可是小裴老师，我感觉什么也没学到呢。”
　　裴书临抬手把她领口扯上了点，指腹摩挲她的唇角，压低沉冷的尾音：“怎么没学到？不是学到怎么和我说分手了吗？”
　　简皎月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这茬。不自觉地挺了挺胸，郁闷道：“那你对我好一点呀，你都不喜欢我。”
　　不能把小醉鬼的话当真，尽管她鼻头通红，还把自己形容得凄惨可怜。
　　裴书临闭了闭眼，睁开时却是眸色渐深。
　　压制了很久的那根线被她抱上后颈的手彻底扯断，裴书临把她搂住自己的手拿下来，压到床头上。
　　简皎月嘴唇微张开，表情呆呆地和他对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衣料间的摩擦，下巴蹭过她柔软的发顶。
　　裴书临温凉的唇从她眼睫往下、吻上她挺翘的鼻尖，慢慢移到她的唇瓣那。而后吮住，滚烫的唇舌相贴，却不敢乘人之危再继续深入了，只在边缘处又亲了亲。
　　简皎月只感觉唇瓣被他不轻不重地含着，还挺舒适。嘤咛几声，顺从地阖上了眼皮。
　　......
　　次日起来时，简皎月断片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牛逼哄哄说完要分手，又十分不要脸爬到裴书临背上那。
　　她无暇顾及房间环境，倍感丢人地捂住脸。
　　看着身下的外套，又听见浴室里的哗哗流水声。反思的时间还没几分钟，裴书临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他刚洗漱完，下颚线那还有没擦的水珠，清隽的一张脸没有半分被她昨晚翻来覆去影响睡眠的痕迹。
　　简皎月和他对上视线，迅速倒打一耙：“裴书临！你居然带着我来开房，禽兽！”
　　他罕见地没反驳，直接忽视她的指控：“快点起床吃早餐，待会儿还要回机构上课。”
　　“......”
　　一想到还要再待一周，简皎月顿时偃旗息鼓了，闷闷不乐：“我不想去了。“
　　裴书临长腿微屈，膝盖抵住床沿，身体前倾环住她，语调温和地像是在哄小朋友：“只剩一礼拜了，我女朋友有没有进步啊？”
　　“当然有啦！”她立马为自己正名，“你都不知道这个机构好变态，每天都是题海战术，我这半个月都能把近三年的数学模拟卷做完了。”
　　“而且我们机构那个数学老师叫蒋培源诶，就是附中那个很多年前被清华录取，又自动退学重考进了北大的老师，不知道机构校长花了多少钱请他来教小班......”
　　简皎月本来还想吐槽一下遇到的奇葩同学和室友，但联想到两人现在应该还在吵架中，不自在地闭上了碎碎念分享日常的小嘴。
　　裴书临很喜欢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着她转变极快的表情，眉眼淡淡：“还在生气？”
　　“......没有。”
　　生气这种事情就该一鼓作气，否则只会再而衰三而竭。这都过去十多天了，再大的怨念也没了。
　　只是她还缺个台阶下，怪难为情的。
　　裴书临坐在床沿，伸手摸摸她的脸：“我有每天发动态给你打卡，要不要看？”
　　他把手机递给她，平时动态为零的朋友圈果然多了很多条新动态。
　　每日单词app打卡分享图片、评论区补充做了多少题和模拟卷......
　　虽然很像例行报告学习计划，但这些都是仅限她一人观看的，是她独有的裴书临。
　　...
　　...
　　暑假结束后的第一天，是高三正式的开学日。
　　第一天除了报道外，还有几场入学考试。
　　理综考完的那个傍晚，班上有人放电影，放的正是那年大热的《功夫》。
　　因为第二天还要考试，考试桌椅还是考场的布置。
　　简皎月的桌子搬到了后门那，暑气未消的风从门口刮进来。她还在担心自己化学公式是不是背错的时候，突然听见班里人一阵哄闹声。
　　抬眼一看，才发觉自己是这场笑声里的主人公。
　　门口的少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的，手上端着个凳子，很自然地放在了自己旁边。
　　简皎月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来你们班蹭个电影。”裴书临垂眼看了看她手臂下压着的试卷，“考得好吗？”
　　“一来就问这么扫兴的问题，你还是回去吧！”
　　简皎月撇着嘴和他对着干的时候，骆天哲和范洋他们已经怪异地叫起来了。
　　还调戏着问裴书临是不是要当他们班的“班嫂”。
　　裴书临脾气倒是好，还跟他们有问有答的，在桌子下牵过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简皎月很护内，拍拍桌子：“看你们的电影啊，不准往后看！”
　　大家就都憋着笑，配合地往前转过头去。
　　电影里正放到周星驰饰演的角色向女主厚颜无耻地喊了句：看什么看，没看过吃东西不给钱的啊？
　　简皎月偷偷瞥他懒散靠着墙看电影的样子，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手指。
　　她指尖戳戳他掌心，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仰着头亲了一下他。可惜太紧张没发挥好，只吻到他的唇角。
　　他有些错愕地低眼。
　　小姑娘恼羞成怒学着电影台词，小声霸道地说：“看什么看，没看过亲完人不给钱的啊？”
　　她侧脸微红，让人深深记住这十七岁夏日里最炽热的风，也成了裴书临醒来前做得最长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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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无缝衔接正在进行时ing

第55章 、第 55 章
　　裴书临结婚前一天, 卫淅他们这群好友在会所给组了个单身夜的局。
　　美酒泡沫，纸醉金迷，这哥们愣是没看一眼。
　　其实一开始没人知道他要娶哪家女儿, 帝都的朋友对他在江城待的那三年并不了解。
　　而大学四年到如今研二, 也没见他身边有哪个年龄合适的女孩。
　　后来大家默契地想着可能是联姻吧, 虽然他们这些人的父母都比较开明, 早就不流行这套婚姻绑定生意的招数。
　　但......裴书临都没反对, 他们也不好插手。
　　比他年龄稍长两岁的江晚葭被一群人派上前打听情况，端着杯香槟过来：“恭喜啊, 新郎官。”
　　“叫什么新郎官？”裴书临指间夹着根烟, 摁灭在青玉烟灰缸里, 表情很淡地补充，“又不会办婚礼。”
　　江晚葭晃着高脚杯里的酒, 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还有让你裴书临上赶着求场婚礼的姑娘，看来是旧相识？”
　　他没否认, 也没说话。
　　裴书临在这群老友眼里从小就是会弁如星的翩翩贵少爷, 成年后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皎如玉树的谦恭君子。
　　遇事淡然沉着，极少有超脱稳定的情绪出现。由此, 大家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如何。
　　江晚葭换了个问法，斟酌道：“是旧情人？”
　　“我高中时候谈的女朋友。”
　　“啊？”她反应很大, “你在江城谈的？！”
　　裴书临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示意她镇定点。
　　江晚葭实在没法正视这位弟弟了，明明是一块长大的, 这群人里谁早恋也不该是他啊。
　　她原本还没这么大兴趣，这会儿酒也放一边，认真地问：“那姑娘是什么样？能勾搭你一块儿早恋, 了不得啊。”
　　裴书临皱眉，纠正她的措辞：“不是勾搭，是我自愿。”
　　“......”
　　他抿了口酒，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杯中液体：“她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孩，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他们班不管男生女生，都很喜欢她。”
　　“有点本事啊。”江晚葭挑挑眉，“是不是长得漂亮，还特会玩儿？”
　　裴书临微点头：“算吧。”
　　江晚葭“啧”了一句：“你说的哪个算啊？是特漂亮，还是特会玩儿？”
　　“两者都有。”他垂眼想了想，说，“但这不算什么优点，很常见。”
　　江晚葭不赞同地说：“我的乖乖，一个漂亮女孩子能被男生喜欢很正常，被同龄人里的同性喜欢才叫厉害啊。”
　　“何出此言？”
　　江晚葭缓缓开口：“你想啊，她漂亮还会玩儿，在男生眼里就是个香饽饽。根据我的经验，异性缘太好的女孩子在女生群里就会被排斥，但偏偏还有这么多同性也喜欢她，这不就说明这是个很会处理人际关系的宝贝嘛。”
　　裴书临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笑：“那时候年纪小，不会想这么多。只觉得她爱和别人出去玩，不把我摆第一位。”
　　“哟，你还有醋了的那一面啊。”
　　“我也没想过自己会那样。”他抿着唇，似乎想起过往，连心情都好了点。
　　江晚葭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你们怎么分的？”
　　“她出国读大学去了……”裴书临侧脸清泠，笑意敛了点，“没再回来过。”
　　江晚葭接过话，猜测道：“然后这次家里公司出事，来求你帮忙？”
　　裴书临摇头：“她没找过我。”
　　十几岁谈的恋爱对恣意的女孩来说可能就像过家家，不问生平事迹、不问家世背景。
　　只顾着眼前的欢喜，哪里会涉及利益。
　　江晚葭听了直咂舌，没想到他们这堆人里还有情种：“她就这么好？让你记挂这么多年。”
　　他上身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背上，坐姿闲散：“也没多好。在我面前很娇气，性格任性又霸道，一个劲......要面子，还经常欺负人。”
　　江晚葭听着他的形容，明明是缺点，在他嘴里却跟优点似的：“所以是那时候被甩的不甘心，现在想把人娶回来圆个遗憾？”
　　江晚葭这话说完，眼前的男人也沉默下来。
　　她发麻的舌尖顶了顶腮帮，觉得这话说得太快没经过脑子。毕竟像裴书临这种修养的人，就算是为了解一口气，也不会容许被人这么直白地指出来。
　　裴书临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江晚葭觉得他不可能会回答这个问题。
　　正要起身离开时，他却突然开口了。
　　“不是。”他沉声，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是为了圆遗憾。”
　　总有人觉得留恋过去的人，只是因为留恋过去那段回不去的青涩岁月。
　　就像一次同学聚会，能让你对很多人都有所改观。而见到前女友，也是同一个道理。
　　被分手一年多之后，那些乱七八糟、充满回忆的夜里，裴书临也并非没拿过这段话安慰自己。
　　他那时候十七、八岁，英俊稚嫩，是个坠入情网的毛头小子。而简皎月天生不羁，个性洒脱，也许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攻略玩.物。
　　玩够了，腻了，就甩开了。
　　对这样伤害自己感情的女生，有什么好怀念的？
　　怀着这样强迫自己对她放弃、不屑的情绪，他却在某一天买了张飞美国的机票，一股脑儿打了车到简皎月就读的那所大学。
　　意料之中，她过得挺好的。
　　和同学们吵吵闹闹，说着要去吃哪家墨西哥快餐厅的taco。
　　裴书临见到她那刻起，才知道自欺欺人的谎言是如何不攻自破的。
　　年少时不能一厢情愿把心全都交付出去，因为那时太过年轻，很多事情都会刻骨铭心。
　　他是走在风中丢失半缕灵魂的人，而简皎月是长明灯塔的馈赠。找到她，终得完整。
　　哪里是那段青涩时光可贵？分明只有她最可贵。
　　大一到大二这两年，他频繁地在两个机场奔波来往。偶尔见到她在图书馆，偶尔见到她和朋友外出约会......可大多时候，运气没这么好。
　　裴书临只能在远处眺望她的学校，无聊无趣，又不肯放手。
　　后来，裴父以为他沉瘾于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三番五次找机会劝他把心思放正事上。
　　他有一身傲骨，却被她无情地丢弃。
　　在不知道多少次只能远远看着她笑的时候，裴书临终于决定回归自己的生活。
　　按部就班地，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又过了几年。
　　不知道她是否顺利毕业工作、是否婚恋......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生活平淡无味。别人眼里是天之骄子的平坦仕途，于他而言不过是得过且过。
　　直到听见父亲和下属谈论工作时，聊起了江城那位富商大贾。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抓住了这次机会。带着不确定的各种心理，领着她一起跨进了婚姻这道大门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三张婚后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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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1-07-21 21:24:09~2021-07-25 22:1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倦 3瓶；1008611你爸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第 56 章
　　撤侨时的领事馆有外交官受伤一事起初并没在网上放出消息, 直到裴书临苏醒的康复期才有了一系列专访报道。
　　病房里在裴书临出院前几天，来来回回全是记者和相关官员探视，官微这才在总结报告时才一笔带过了几句。
　　做采访的记者离开后, 裴书临在听许徉说起简皎月在大使馆的“壮举”：
　　“......听小筠说, 嫂子站在会议室里舌战群雄, 把一群找事的家属弄得无地自容！”
　　“她那天把咱们部的秘书还吓了一跳, 说头一回见外交官夫人这么厉害……一个人单挑几个大妈......”
　　裴书临边听边笑, 笑得伤口隐隐作痛。
　　许徉见他咳嗽，赶紧闭上了滔滔不绝的嘴：“裴哥你别太激动啊, 这好不容易快出院了, 笑出点什么毛病我可担待不起！”
　　把被子给他盖上一点, 给他端了杯茶顺顺气。
　　许徉环顾四周，才说：“嫂子呢？这两回来我怎么都没见到人。”
　　裴书临笑意慢慢收敛, 抿了口茶：“不知道。”
　　他醒来一周里，做基本的康复治疗, 简皎月都在边上陪着。
　　等他身体渐好, 能交谈和自行生活了，她反倒把照顾他的事情全扔给了护工。
　　这几天听到她的消息，不是在亲友嘴里, 就是在同事嘴里。
　　裴父说她在见到离婚协议时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拒绝了这份协议书。裴母说她为了照顾自己寸步不离, 凡事都亲力亲为。
　　现在又听见许徉说她在外交部如何冷静地劝导滞留东国侨民的家属们......
　　这些人嘴里的简皎月，坚韧稳重、大气玲珑，于裴书临而言无一不是陌生的。
　　许徉见他反应不太对劲, 暗暗咂巴了几下嘴，打着马虎眼儿：“没事没事，总不能跑了的。你昏迷的这一个多月里, 嫂子有多难过又有多坚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嗯。”
　　他淡声应了一句。
　　晚上从医护人员查完床，到护工离开病房。
　　来来往往的摄像机撤去，各种看护礼盒都堆在墙角，忙碌了一天的室内总算彻底寂静下来。
　　裴书临躺在床上假寐，直到外面的走廊上再无脚步声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白茫茫的天花板。而后拔掉手背上的针管，单手把皮带扣上，披了一件外套准备出去。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转动一会儿，门对面仿佛有推力。等到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扇门被推开，裴书临才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
　　门另一边的简皎月刚好奇地探出头，后颈就被他温凉的掌心贴着。
　　带着夜里冷空气的冰冷温度，一点点汇聚在她的皮肤上。
　　简皎月呼吸一顿。
　　听见耳边传来男人沉哑的声音：“夜袭病房？嗯？”
　　“......”
　　她手上还拿着一份虾饺皮蛋粥，下巴被他长指抬起，被迫接受对视。
　　病房里昏昏暗暗的，沉寂而索然，只有走廊上几束粲白色灯光从门缝罅隙里渗进来。
　　男人站在光影分割处，身量修长。侧脸轮廓分明，下颚线削瘦。嶙峋喉结微动，按在她后颈的手往身前靠拢，给了简皎月一个结结实实、密不透风的拥抱。
　　简皎月把手上那份粥扬高了点，在他胸膛里闷闷出气：“裴书临，你再不松开手，就要失去一个美丽智慧的老婆了！”
　　裴书临手松开了点，不至于不给她留喘气的空间。
　　只是仍旧未放开她，把人捞进来，病房门关上时发出声响。她似乎又瘦了不少，盈盈一握的细腰被他掐得更紧。
　　黑暗中，两个人额头互相挨着，鼻尖相触。
　　这仿佛是一次全新的见面。
　　彼此瞒着的事情都阴差阳错被揭开，毫无秘密的、赤忱相见。
　　简皎月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总觉得男人视线一直在自己脸上。
　　她清清嗓子，手握成拳推了推他肩胛骨：“干什么？”
　　“你怎么才来？”裴书临勾下颈，话语里不乏疲惫，表情恹恹地把下巴磕在她肩上，“我还想回家找你。”
　　简皎月愣了一下，垂下眼：“谁告诉你我在家。”
　　“那你去哪了？”
　　她泄了气，在阒寂的夜里开口道：“我去反思了，反思我们这段婚姻。”
　　裴书临眼睫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站直了点：“然后呢？”
　　简皎月背靠着门，仰起脸盯紧他：“然后我觉得自己很失败……结婚是你要求的，离婚你也准备好了。你从来都是一个人决定了所有事，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像个傻子？”
　　她会说这段话，像是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裴书临目光低垂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为了确认她的眼睛在哪似的，他指腹挪到了她纤长的眼睫那：“不是。”
　　他阂下眼，垂眸望着她说：“我很心疼我们皎月。”
　　从裴父那彻底了解了孙妤的事情后，裴书临把等她的那几年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宣泄口。
　　出国前明明还是受点委屈就会哭的女孩子，却要强迫自己长大。才刚18岁，就要被迫接受无亲无名、自力更生的现实。
　　对那个被她丢在江城的所有人，包括裴书临。
　　她不是放弃了，只是自顾不暇。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是那时候的简皎月，也没有人能责怪她。
　　“很心疼我们皎月”。
　　从来没有人对简皎月说过这句话。
　　知道自己身世后，她做得太过独立完美，几年后也并未落魄潦倒。
　　但只有裴书临会想到她那几年过的有多难捱，所以才会心疼她。
　　一个人在雨里被淋湿，只会想着继续往前跑。她会无坚可摧，本能地为自己树立起一面刀枪不入的屏障。
　　但当有人前来撑伞并给了个安慰的拥抱时，屏障会碎，眼泪也会决堤。
　　简皎月眼眶发酸，抬手抱住他的腰：“你不要因为生我的人很糟糕，就不喜欢我。”
　　因为有个不堪入耳的出生，她在最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会自卑。
　　裴书临低头，唇蹭到她耳廓，低哑的嗓音轻微震动着她的耳骨：“我的皎月很棒，和那种人从来就不一样。”
　　简皎月撇撇嘴，觉得他这话像是哄小孩的一样。才哽咽了一下，覆在她脑后的手就稍往上抬，指尖渗入她的发丝。
　　下一秒，他温凉的唇寻了过来。
　　在暗处，呼吸也变得敏感。简皎月配合着抬起下巴，顺从地张开嘴。唇瓣被他温柔地含吮住，感受到他舌尖抵着贝齿，细腻的舔舐，撬开牙关缠住她。
　　停在她后脑勺的手掌逐渐往下，抚摸她雪白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她发出呜咽轻喘声，只让气氛变得更为缠绵缱绻。一个绵长深入的吻却中止于身后那道门突然被推了一下。
　　是护士长来换药瓶，推了一下门没推开，又再度推了一下。嘴里嘀咕：“怎么回事，推不开啊。”
　　“......”
　　反应过来的简皎月吓了一跳，舌尖直接磕到裴书临的牙齿，疼得她眼尾都泛水光。
　　仓促分开，裴书临伸手开了灯，正要看她时反被瞪了一眼。
　　简皎月指指门口，示意先让人进来。
　　推不开门本就是因为裴书临手掌撑在那挡住了，护士长在门口急得快要打电话喊保安过来撬门。
　　这会儿从窗户那见到里面开了灯，护士长才喊了句：“裴先生？这门好像坏了，您试试从里面能给我开开吗。”
　　环境一亮，简皎月那张绯红的脸看得更清楚。
　　她自己站过去把裴书临的手扯下来，打开门，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刚才是我在换衣服，就把门锁着了。”
　　“哟，是小裴夫人来了啊，今晚在这陪床吗？”护士长拎着药瓶进来，和善地微笑，没有对她的说辞起疑。
　　简皎月看了一眼躺回到床上的裴书临，抿了抿唇，点点头：“嗯。”
　　“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前段时间累坏了吧，好在马上就快出院了。”
　　护士长边拿出药品，正要换时却发现之前那瓶葡萄糖还剩一大半没挂完，“这怎么回事啊？您把针管都拔了。”
　　天底下的护士医生一上年纪比爸妈还严厉。
　　裴书临对上她凌厉询问的视线，以商量的语气问道：“营养液能停了吗？”
　　“这得问医生，不能说停就停了啊。”护士长碎碎念道，说着苦口婆心的话，“像您这种昏迷太久的患者，最缺的就是营养了。除了饮食上的补充之外，输液当然也不能停了......”
　　一边的简皎月听着有道理，停下安静舔舌头的动作，附和地点头：“对，不能停。你躺在那睡了这么久，身体各项机能都该好好补补。”
　　“输液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把手弄得青一块紫一块实在不太好看。”裴书临说着，把手背朝简皎月伸过去。
　　刚才在暗处，简皎月也就没注意到他的手。
　　此刻凑近了才发现，原先骨节如玉、修长干净的一双手，因为长期输液，手背没一块皮肤是能看的。
　　她眼里的不忍太过明显，握住反复看了好久，指腹在上面轻轻按摩着。之前昏迷时候，她就有注意护理这块皮肤，但这几天没来，护工也没用心注意到。
　　怎么好端端一双手变成这样了，一大片青紫淤血，看着就疼。
　　简皎月把半分钟前说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立马倒戈向着病床上看上去精神恹恹的男人：“护士长阿姨，今晚就不输液了行不行啊？”
　　护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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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只在老婆眼里装成小·可怜·裴=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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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耽误一下，咕噜几句。
　　啊是这样，校园番外是因为前文没怎么提过，写着写着都是新鲜事儿，所以写的多。
　　但这文开篇没几章就是婚后了，就觉得婚后有几章收尾就好..
　　（。还有关于订阅问题，正文末章作话里已经说过顺序是校园、再婚后，看喜好订阅。
　　打开目录提纲，在写婚后part后也有特别标明。怕订阅率不足的完全可以等防盗时间过了再看。
　　一直不存在强制购买所有番外。
　　当然，如果还是有小可爱不小心把校园看成婚后订了，可以在这章评论下举举手。
　　礼找新号看看订阅币，以发红包的形式返还。
　　写文就为开心消遣，希望大家看文也是。
　　最近忙着弄学校的事，这文到番外更新时间不定也挺抱歉。下本文会先存稿十万字，预计八月上旬再开。
　　（屁话就到这里，不想做人菜话多的讨人嫌玩意儿。感谢观阅over

第57章 、第 57 章
　　瞧瞧, 一大男人在清醒时刻拆线都没吭声，偏偏为了一血液堵塞引起的淤青在媳妇面前撒娇。
　　偏偏这小媳妇儿还挺上套，才看几眼就开始心疼了。
　　因为这小两口统一战线, 最后护士长里外不是人。
　　她觉得自己是吃饱了这对年轻夫妇的狗粮, 才离开这间酸臭味满满的病房的。
　　简皎月完全没察觉到裴书临是在装可怜, 握着他的手揉了又揉：“不行, 明天我就跟医生说一下不挂盐水了......再打下去手都该废了！”
　　裴书临反手握住她：“那你呢？”
　　“我什么？”
　　“给我看看。”他说着两指轻抬起简皎月下巴, 捏开她的嘴。突然俯身亲下来，舌尖慢慢地舔舐了一下她磕着牙的那块地方, “还疼吗？”
　　简皎月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呆滞好几秒才闭上唇, 结结巴巴推开他：“不、不疼了。”
　　她咂巴了下嘴，起身把刚才那碗粥拿过来：“你吃晚饭没有？”
　　“没有。”
　　简皎月有些懊恼：“啊？可是我只做了份粥诶, 本来只是想带过来让你尝尝味道。”
　　裴书临以怀疑的语气问：“你做的？”
　　这话说的实在没有求生欲，她瞪眼, 佯装生气：“你什么意思？担心我做不来？”
　　裴书临察觉失言, 在自己老婆面前很识时务：“怎么会？你多才多艺，不用我担心。”
　　简皎月轻“哼”一句，傲娇地把食盒打开, 桌子升上床，故意为难他：“那你说说我怎么多才多艺了？”
　　她是随口一问的, 但裴书临却答得很认真，背靠着枕头看着她说：“以前在高中就很古灵精怪，聪慧过人, 老师同学都喜欢你。”
　　“在学校顺利毕业了，还拿过奖学金。说明学习很认真，门门功课都有努力做。”
　　“办的婚礼策划工作室口碑在业内也很出色, 很有商业头脑啊。”
　　“还能在外交部为外交官辩驳，看得出有好好查阅丈夫的职业......还会为我做羹———”
　　他话没说完，就被简皎月拿手捂住了嘴：“别说了别说了。”
　　她很久没听过这种正儿八经的表扬，脸微微红，把勺子递给他：“快点吃，时间不早了，吃完早点睡。”
　　“我说的还只是千分之一。”裴书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形容得有多夸张，摸摸她脑袋，“你在我心里很好，很厉害。”
　　简皎月撑着下巴催促他喝粥，心率都不齐。她清楚自己本来就是夸不得的人，特别容易翘起骄傲自满的尾巴。
　　但偶尔能听见裴书临这样称赞，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喝碗粥，简皎月把东西收起，让他先去洗漱。
　　也许比起其他人漫长的等待，裴书临停留在昏迷状态中的那点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但只有她能清楚记得每一天是怎么过的，每一天有多虔诚地期盼他能平安醒来。
　　真当裴书临醒了，她陪着他慢慢康复训练，在他不能说话的那段时间也避免和他交流。就算是说话，也是分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安纯结婚、知知新交了一个小男朋友、晚葭姐上回和卫淅来时打了一架、爸妈出去旅游了......
　　没人教过简皎月该如何打理一份婚姻和一个家庭，她在生她的孙妤那只看到了自私自利。
　　在简家长大，感受到亲情的时刻却寥寥无几。
　　但她没有长成小时候不喜欢的样子，她也没有成为一个糟糕的大人。
　　“裴书临，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简皎月站在浴室门口，靠着墙忐忑地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会答应我的告白啊？”
　　简皎月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其实挺刁蛮任性的，就像骆天哲说的那样，她除了脸能看，也没其他优秀的地方。
　　而裴书临从来就不是个看脸的人。
　　裴书临洗过脸，毛巾擦了擦眼角眉梢的水珠。他抬眼看向镜子，恰好能看见门口的简皎月探出半张脸望着他。
　　他低眉思忖片刻，嗓音淡淡，站定那里说：“其实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觉得你很可怜。”
　　？？？？？
　　简皎月猛地跺跺脚，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反问：“我诶？你觉得我可怜？”
　　其他时刻她不敢说，可在简家那十几年，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全校乃至半个江城，谁不知道她是简邵的心肝小女儿？
　　就连她自己后来在国外留学那几年也常怀念那时候的风光，可裴书临居然会觉得当年的她很可怜！？
　　裴书临看着她被惊讶到的表情，转过身来看着她，轻笑出声：“这个理由有那么难接受？”
　　简皎月一字一顿，表情难看：“你觉得呢？”
　　别人说心动理由不是外貌就是气质品行，他倒好，很同情的语气来了一句“可怜”。
　　简皎月瞪着他，控诉道：“你当你是慈善家啊？就因为我可怜所以才多关注我？”
　　他眯了眯眼，把人从浴室门口拉走，轻描淡写地问：“那我怎么不觉得别人可怜？”
　　第一次注意到简皎月也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了，可能比他想象得要更早吧。
　　似乎是高一某次月考后的家长会，同时也是校园开放日。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家长，校领导也忙得不可开交。
　　在各路和和美美的家庭里，裴书临不经意瞥见了侧门墙角那的女生。
　　似乎在和家里人抱怨没来家长会，但对面的人没什么耐心，半分钟不到就挂了电话。
　　女生气得掉眼泪，可下一刻看见有朋友过来找她。她立刻擦干脸，扬着笑蹦蹦跳跳地挽着朋友胳膊出去了。
　　在那之前，简皎月在裴书临眼里只是“E班那群爱玩的学生之一”。
　　但很稀奇地，看见她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脆弱后，裴书临居然会觉得笑起来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是不是不应该为些没必要的事情哭？
　　她就像朵温室里向阳开的玫瑰花，漂亮勇敢，鬼马浪漫，这样的小公主就应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才对。
　　“......”
　　被他这么一解释，简皎月勉强好受了一点。但还是不免不满意：“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个人魅力迷住了呢！”
　　“比如？”
　　“比如我骑马和击剑课每次都是前几名啊，赢了之后一大堆朋友把我抛上天！还比如我带着骆天哲他们一班男生到隔壁一中英雄救美，一脚踹倒他们学校那个大壮哥！”
　　简皎月讲起自己以前的英雄事迹可得意了，一脸骄傲，口若悬河。
　　裴书临听她讲完，沉思片刻，认真地问：“这些事......要我说真话吗？”
　　“......”简皎月从他表情上已经看出“真的很中二无聊又傻逼”这几个形容词。
　　往他床上滚了一圈，她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示意他：你最好还是别说话。
　　他笑得宠溺而不自知，若有所思点点头：“早知道就把这些事记进便签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了。”
　　“......”
　　VIP病房的病床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简皎月爬到他起先睡的那个位置，拿起他床头上的手机翻开日历，边说：“是不是后天就能出院？我查查你该吃点什么补———”
　　话戛然而止，因为打开浏览器，已经有了好几条搜索历史记录印入眼帘：
　　求婚餐厅选什么样的比较好？
　　女朋友突然被求婚会给出什么反应？
　　求婚戒指是不是该比结婚戒指小一点？
　　......
　　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简皎月犹豫了会儿，抬眸看向他。
　　裴书临本来听着她说话，见她停了嘴也发觉过来，快步上前拿开她手上的手机。
　　果然，被发现了。
　　简皎月有点尴尬地问：“你要求婚啊？”
　　“不是。”他把手机扔开，坐在床沿上否认道，“是一个朋友。”
　　她迟疑地歪了歪头：“你哪个朋友？”
　　他信口胡诹：“江辙。”
　　这名字好像有点印象，简皎月想起了点，奇怪地问：“可上回听晚葭姐说，他还在国外没回来啊。而且他不是被分手很久了吗？”
　　裴书临面不改色：“嗯，他可能准备先求婚再复合。”
　　“......哦，这样啊。”简皎月眼睫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接受了他这个乱七八糟的说辞。
　　也不是没想过他在准备向自己求婚，但他住院前已经在Epoch这下过单，如果真的有其他后续，没理由她会不清楚。
　　大概是也发现自己这借口烂的没眼看，裴书临垂眼很直接地转移话题：“门关好了吗？”
　　简皎月点点头，把一边床头柜上的夜灯打开，被子往胸口这拉了拉，仰起头问他：“你要干嘛？”
　　“我能干嘛？”裴书临欺身而上，凑过来前封住她的唇前反问一句。
　　牙齿轻轻衔住她的唇肉厮磨，细密交错的亲吻落在她唇瓣上。舌头捣入她齿间，逐渐急切地舔舐，吮吻般占领她仅剩的注意力。
　　他的下文迟迟没来，似乎只是要补全刚才被中断的吻。
　　简皎月倏地被他亲得喘不过气，眼睛被逼出湿漉漉的生理性泪水，还要分神攥住他向自己胸前游移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耳侧终于听见他压低嗓音，有些囫囵地补完了话：“我不就想跟你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接个吻么......”
　　-
　　裴书临出院没几天就回了外交部，说是要回去补之前落下的工作。
　　而简皎月重新闲了下来，八月中旬算得上是婚礼淡季。夏季太炎热，新娘子的妆容易花，宾客也大多在避暑度假。
　　在工作室装模作样地视察了会儿，久不见的安纯给她打了个电话。
　　安纯在结婚之后的自由也变少了。
　　据说她那位丈夫把海外市场的生意转移到内地，待家的时间也变多了，每天都累得她要死。
　　简皎月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正拿着两份新设计的邀请函比较，随意问：“你累什么？”
　　安纯说话很不含蓄：“怎么？你好歹比我多结了一年的婚，还要问我累什么嘛！”
　　“............”
　　大无语。
　　简皎月嫌弃地说：“喂，这种闺房之乐就别和我说得这么清楚了好吧！”
　　安纯切了一声，一连致命三问：“干嘛？欲求不满？没性生活？”
　　“......”
　　安纯听见她没说话，惊奇地“哎哟”一声：“真的假的啊！裴书临不是都出院一礼拜了吗？你们夫妻俩晚上住一间房，在家盖着棉被纯聊天？”
　　简皎月听着脸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可别想隔着屏幕就瞒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姐妹啦！当心我直接飞来帝都找你讨论！”
　　“喂打住！我可不想你家那位跑我这来要人。”简皎月搓了搓脸颊，沉思了须臾，“我就是觉得我和裴书临现在状态好像一夜回到多年前......”
　　安纯：“说明白点！”
　　“......”
　　简皎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一直跳过了成年时期的恋爱步骤，裴书临似乎就在走那一步。
　　像是黏黏糊糊的热恋期，克制又隐忍。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该不会是伤还没好，所以不太行了吧？”安纯拍了拍桌子，语气严肃，“皎月，要不你试试熬熬中药......鹿茸、紫河车、巴戟天、仙茅什么？”
　　简皎月听得云里雾里：“这些是什么用？”
　　安纯：“壮肾补阳！”
　　“啪嗒”！
　　简皎月直接把电话挂了，她在这事上没这么开放，隔着屏幕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挂完电话没多久，安纯大概也知道她脸皮薄，给她直接打字发消息：【你别害羞啊！你男人受伤才落下的病，这又不丢人！不过刚刚那些中药别煮多了，我拿这玩意整过人......正常情况下不能乱试，容易两天下不来床！】
　　简皎月：【.........】
　　她想起某人每次吻得她动情时身上的温度，似乎和安纯说的“身体不行”一点也不符合。
　　安纯纳闷：【如果不是身体不行，难道是“一年之痒”！】
　　简皎月：【别人都是七年，为什么到我这缩短这么多？”
　　安纯：【男人“没性趣”还需要固定时间？如果真的是有些腻了的话，那我给你发的快递可真是及时雨啊！】
　　简皎月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发什么了？】
　　安纯发了一个熊猫头笑得很猥琐的表情包过来：【新看中的一家情.趣内衣旗舰店，叫“初恋”。我特地给你也下单了一套，包你喜欢！她们家发货很快的，估计已经到了。】
　　简皎月对安纯随手送的惊喜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是在她二十岁生日时送她避孕套的朋友。
　　不过这种衣服她也从来没买过，她打开这个名叫“初恋”的网站链接，一眼就看见主页上那套吸睛的内衣。
　　如果安纯眼光和她一致的话，应该就是这套了。
　　把链接转发过去，她打下两个字：【这个？】
　　———咚咚。
　　门外的大东敲敲门：“老板，今晚我能不能提前下班？女朋友过生日。”
　　简皎月下意识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清清嗓子：“啊行！没事儿了就让大家都下班吧，提前回去吃饭也好。”
　　“诶好嘞！”
　　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一阵收拾东西准备走的动静。
　　这群人啊，是有多急不可耐？
　　笑了还没两秒，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转发链接的时候好像也没认真看，直接就转给消息列表第一位好友了。
　　按往常来说，第一位一定是刚聊完天的安纯。
　　但她似乎在很多天前，就已经把某个男人的对话框置顶了！
　　“.........”
　　卧槽。
　　-
　　另一边的裴书临其实正在外交部写报告，脱离工作岗位太久，很多文书都需要他重新攥写。
　　手机原本是放在桌上的，被在他位置上誊报告的老冯瞥见了发消息的人。
　　“小裴，手机亮了。”他多眼瞥到锁屏上显示的备注，笑着说，“这一看就是家里老婆来查岗了吧。”
　　裴书临接过手机，也没说其他话。
　　那备注是简皎月自己打上去的，在这种场合看见总显得有些突兀。
　　起初屏幕上只显示着：
　　【必须秒回的皎月小宝贝】：/链接/
　　【必须秒回的皎月小宝贝】：这个？/疑惑/
　　裴书临也没多想，顺手点开那条链接。
　　图片刚加载出来，他眼皮一跳，立刻捂着手机在手掌心。
　　弯着腰在看他电脑的老冯见他表情不对劲，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他把一脸复杂的神情慢慢收敛起来，不动声色按灭屏幕，“你先看，我去趟洗手间。”
　　倒也没直接往厕所走，裴书临去了常去的楼道那。见四下没人，才皱着眉重新点开那条链接。
　　他轻咬了一下食指关节，手握拳抵了抵唇，不太理解地看向这套薄如蝉翼的蜜桃粉色蕾丝内衣套装。
　　模特穿着十分魅惑，脑袋上带着一双假兔耳。
　　腰臀那一根细细长长的铃铛直接延至小脚趾，脚踝上还绑着个毛绒绒的白色圆球。
　　标题写着：维秘之恋激.情.挑.逗内衣套装，给男人极致的性.感.诱.惑，是“初恋”给你的最初承诺。
　　裴书临：“......”
　　看完后面几行小字，从网页切换回微信时，他发现两条消息都已经被撤回了。
　　那头的简皎月被自己的蠢钝吓傻了，连骂了好几句才反应过来赶紧撤回。
　　好在消息都在两分钟之内，也没见他回复，应该正好不在看手机。
　　简皎月想了想，欲盖弥彰地给他发了一大段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书临，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上班？晚上回家吃饭吗？我下厨！闲下来再回我也没关系哦！工作最重要，为人民服务！冲鸭！！！！！！】
　　大抵是心虚，她还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下来。
　　小半分钟过去，简皎月握着手机依旧保持紧张状态，一动不动地盯着对话框。
　　下一秒手掌心的屏幕震动一刹，对面的消息发了过来。
　　裴书临：【都行。】
　　还好还好，应该是没看到。
　　可她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差点儿被他下一句给送走：【衣服不错，今晚你在上面。】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58章 、第 58 章
　　“.........”
　　简皎月看着这信息有点想死。
　　她很好奇, 裴书临是怎么做到在那种正经严肃的工作场合，还能平淡地发出让她羞耻到想钻进地缝里的信息的？
　　她以头抢桌半分钟，终于抬起脸, 艰难地打出三个字：【想得美。】
　　字还没按下发送键, 裴书临直接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斟酌再三, 简皎月不太情愿地接通手机：“喂。”
　　他声音在楼道口的音质低而沉：“在工作室？”
　　像是要把刚才的尴尬直接忽略一般, 简皎月清咳喉咙, 端起桌上水杯抿了口水，睁眼说瞎话：“是啊, 我可忙了。哪像你, 上班时间还在玩手机。”
　　裴书临低声笑, 嗓子清越。明明听起来一股风韵谦和感，说的话却很让人脸红：“因为被我看见了, 所以恼羞成怒？”
　　简皎月咬了咬下唇，表情瞬间比鬼还囧, 又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
　　她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闷闷道：“你要是再说那个，我就挂电话了。”
　　裴书临倚着墙，眉梢带笑：“那个是哪个？”
　　她最近对裴书临的忍耐度提得越来越高, 明知道他是故意逗弄自己，但就是对他发不起脾气来。
　　简皎月难得有这种有话说不出, 害羞到光听他声音就抬不起脸的时刻。
　　哼唧半天，软软细细的声音透过磁电波传到裴书临耳朵里。又有点小委屈和不耐烦，彷佛受了天大的欺负似的。
　　他听着喉结微动, 才发觉过来逗的不是她，是他自己。
　　事实证明，裴书临回的那条信息也确实是想想。
　　他为了能顺利在任期二十天的假期里不被工作打扰, 连续在外交部加了半周的班。
　　于是这件小插曲也被简皎月遗忘到脑后。
　　她拿到安纯下单到货的那套衣服时已经没了太多波澜，直接和寻常衣服一样洗干净丢在了衣柜里。
　　周末在家，简皎月闲着无聊想做个便当，偷偷跑外交大楼那去送温暖。
　　很巧合的是，她做便当是为了给惊喜，而裴书临休假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她。
　　从外交部出来后还处理了一些个人私事，于是当裴书临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客厅里的电视机面前没人在看，却放着新闻。
　　而简皎月穿着一件围裙，乌黑长发在脑后用了个鲨鱼夹子挽起。厨房朝阳，日光倾斜一室。
　　她侧脸轮廓温柔而恬静，几缕发丝在鬓间，和平时咋咋唬唬的样子相差很大。
　　简皎月背影朝着厨房门口，油锅翻炒的声音太大，起初并没听见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有些事要靠天分的，就算她私下背着裴书临偷偷学做饭，厨艺却依旧是一言难尽。
　　裴书临怕吓着她，走上前就出了声，赶紧帮她接过锅铲轻轻翻过锅里的鱼：“我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简皎月放开手，有点惊讶地盯着他看。
　　裴书临垂眼看她，语气随意：“休假，回来陪你做饭。”
　　他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还没脱，只松了身前几颗纽扣，不复在外的正凛，神情较为放松。
　　单手挽了挽衣袖，小臂线条紧绷，青筋隐约显现，顺手把简皎月身上那件围裙给解开了挂自己脖子上。
　　简皎月还以为他这几天在部里会把自己弄憔悴些，但现在看来还好。脸色也不差劲，本就生得出众的一张脸比之前还要有气色许多。
　　她头靠在他背上，帮他系带子，没个正形儿地压着他：“我本来还想做完送到你那去，谁知道你居然就回家了。”
　　把油烟机开大了点，裴书临低声笑：“回家不好吗？”
　　“当然好啦！”也不说是不是挺想他，简皎月踮脚起来亲了他脸侧一口，“省得我跑一趟嘛。”
　　把锅里的鱼捞到翠玉盘子里端出去，简皎月把他推出去：“可以了可以了，接下来我收尾，你回来到现在都没喝口水。”
　　“电视怎么没关？”他瞥了一眼眼前的新闻频道，边伸手从冰箱里拿了瓶纯净水出来喝。
　　简皎月把洗好的碗筷端到饭桌上，擦干净手抓起遥控器关掉：“我一个人在家，想房子里有点声音啊。”
　　裴书临了然点点头，眼睛瞥到冰箱上层一排棉花糖，拿了一根出来：“买这么多棉花糖？”
　　“昨天下午我们小区里有个业主会，在天台办的。”简皎月塔拉着拖鞋小跑到冰箱口，就着他拿起棉花糖糖棍的手咬了一口，让他也试试，“这些棉花糖都是我自己在机器那烤的，可甜了，而且那个糖不腻，什么味的都有。”
　　一排棉花糖根根颜色不一样，形状也各异。
　　简皎月嘴里吃的是个青色独角兽，苹果味。棍子扔垃圾桶里，手上捏着一簇棉花糖给他。
　　裴书临没吃，抓住她的手把棉花糖全塞进她嘴里，慢条斯理地扭紧瓶盖把水放回去：“你有必要解释解释这些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他手掌握住她颈脖，稍稍侧了点让她看向冰箱柜里买了不久的鹿茸、紫河车等中药材。
　　这当然也是安纯让人送上门的杰作。
　　简皎月眼睫慌乱地眨了眨，不好直说用途：“那个......听说煲汤很好喝，补身体的。”
　　“是吗？那套衣服加上这里的中药材......”裴书临话突然停住，钳住她的下巴，闭眼亲上去。
　　口腔里还有淡淡的苹果香，棉花糖的甜味在彼此嘴里融化，甜腻气息环绕着他们的呼吸。
　　简皎月本来还在听他想说什么，倏地下巴就被捏着了，半强迫式的接吻让人无心分神。
　　几日未见的思念没用语言表达，唇心无旁骛地被堵着。
　　冰箱门还未关，简皎月脑后的夹子硌着那，感受到冷气浸进她的后颈里。
　　身前是火热的，后背却被吹得发凉。
　　裴书临也注意到了，紧贴的唇舌终于稍稍停下，把人带到身前来，关上了冰箱门。
　　他有些看不懂，额头抵着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不怪她多想啊......
　　简皎月懒得嚷嚷，抱住他的腰，把手从他紧实的腰腹肌肉那往下移了几寸，不解地抬头：“因为你在家那段时间总是亲着亲着我，就自己跑浴室去了......你是不是待会儿也要去浴室？”
　　纵容地任由她把手放在那，裴书临俯身亲了亲她湿润的眸：“我怕你会不适应。”
　　另一个原因，也确实是因为他觉得两个人之间都没有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
　　高中时更多是以学习为主，哪怕他在少年时代的梦里再放纵再不耻......
　　可第二天见她时，裴书临依旧是那个会把纽扣系到喉结下，一本正经教她做题的优等生。
　　后来再见面，婚后的隐瞒和隔阂接踵而至，他边忙着学业和实习。
　　再之后他又驻外，在孙妤为难她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还受了伤回来，让她白白难过这么久。
　　他很想和简皎月慢慢来。
　　那些该弥补过来的岁月、其他女孩有的一段循序渐进的关系，他希望他们也都有。
　　简皎月被他抱起来换了个位置，被压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手撑在他胸膛：“......那你现在怎么不慢慢来了？”
　　“你这么担心，我哪里还忍得住？”
　　他低哑的嗓音顺着他咬住耳尖的动作掉进简皎月耳朵里，气流在空气中微微震动，让她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
　　裴书临俯视她素颜时看起来也略显妩媚风情的五官，目光停在她脸蛋上很久。
　　稍稍粗糙的指腹从她泛红眼角，轻轻抚摸至细嫩的脖颈。
　　简皎月的脸颊很小，虽然很瘦，但脸上的肉摸上去软乎乎的。所以总能听见她照久了镜子，就暴躁地说着怀疑自己长胖的言论。
　　身上多余的累赘被一层层卸下，裴书临含着她耳垂：“裴太太，那套衣服不穿给我看看吗？”
　　“......”
　　他脱开衬衣，露出精瘦的腰，目光凝视着她解开皮带丢一旁：“买都买了，别浪费。”
　　迷迷蒙蒙的情.欲里，人总是会突破一些平时没做过的事。简皎月身上换成那件衣服后，衬的她全身肌肤泛粉。
　　沙发太小难施展开，裴书临拦腰把她抱上床。
　　跪在她腿前，反手把腕表解下放桌上，又拉开了抽屉柜拿东西。
　　“不要拿……就、啊！”她话语因他的动作提高了音量，半天缓不过气。手抱住他后腰，指尖轻轻挠了他几下，让他先停。
　　裴书临额角有汗，和她肌肤相贴，似乎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要顺其自然？”
　　简皎月咬住他肩膀，有点难捱般的表情痛苦而愉悦，嘤.咛声响从齿间迸出：“嗯。”
　　他自然不再碰那个抽屉里，含住她的唇吮吻，又有些不满的情绪：“可我们皎月自己还是个宝宝。”
　　他这话无疑又刺激到了简皎月，抬手捂住他的嘴。她凑近他耳朵，像是讨好般撒娇：“裴书临......你不想跟我生小孩吗？我想诶。”
　　柔若无骨的身子贴紧他，铃铛发出脆耳响声。
　　裴书临把她脚踝那那毛茸茸的圆球摘下来往上移，笑得性感要人命：“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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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awsl..
　　下章婚礼完结！这张发发红包，感谢大家支持裴月夫妇到这里！！！感谢在2021-07-26 11:52:57~2021-07-28 12:3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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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全文完结
　　房间里窗帘密不透光, 一只藕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四处摸索，总算把灯打开。
　　暖黄色的夜灯充盈整间房，简皎月艰难地往上爬了点, 透出张绯红的脸。
　　灼热的呼吸在她后颈, 裴书临伸手摸到她的中指, 一个冰凉的指环套了上去。
　　简皎月迷迷糊糊睁眼, 嘟囔：“什么啊？”
　　“戒指。”他沉默了会儿, 罕见地紧张，“我想过弄得声势浩大一点。但是找了很多人, 想要个不俗气的方案, 一直没找到。”
　　简皎月稍愣, 感受他手臂环住自己，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般问：“第一次求婚, 答不答应？”
　　手指上的求婚戒指和寻常钻戒不一样，是私人订制的图形。一朵银制玫瑰, 更像是装饰品。
　　说实话, 简皎月没料到他会特意再求一次婚，毕竟两个人领证都一年多了。
　　她几乎毫不犹豫就点头了。
　　裴书临把她翻过来，脸朝着自己：“都不想一下, 就直接答应了？”
　　“那我刚才都说想和你生小孩了，要是装模作样拒绝你求婚的话, 得多假啊。”简皎月鼓鼓腮，唇贴着那枚银戒指说，“而且谁稀罕什么声势浩大的求婚仪式了？最烦一堆人盯着看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客厅的时钟到整点时响了一下，中断她的絮絮叨叨。简皎月爬起来端着床边的水抿了几口，又躺回去。
　　裴书临没穿上衣, 稍坐起来背靠床头，任由她把脑袋枕在腿上叽叽喳喳地继续说话。
　　“跟你说过没有？我把之前那份离婚协议也撕掉了。”简皎月仰起脸，手指隔着一公分的距离描绘他嶙峋的喉结和冷洌的五官。
　　“嗯，爸跟我说了。”他想起裴父传话时的生动表情依旧觉得很搞笑。
　　简皎月在家长面前很会讨乖卖巧，乖乖糯糯的女孩子。所以当她利落撕毁协议书时，着实把裴父吓了一跳。
　　“你才把我吓了一跳。”台灯光被他高大身影遮了一大半，简皎月很得意地说，“明明这么离不开我，怎么舍得签字的啊？”
　　裴书临抬了抬手，抚过她的脸颊。在安静的氛围下看着她开口道：“因为太喜欢你了。”
　　所以比起不舍得签字，更不舍得的是她会不开心。
　　简皎月听了都觉得有点眼酸，她清楚自己对高中的裴书临其实并不好。
　　喜欢归喜欢，但总归在毕业后就把他和国内的一切都一起丢下了。
　　回过头来想想，他在原地真的等了自己好久。
　　“呀！我的鱼！”简皎月后知后觉餐桌上那些做好的菜可一口都没开始吃啊，懊恼地咬了一口他的手臂，“都怪你弄这么久......现在肯定都凉了。”
　　裴书临很想表示这不怪他，怪小妻子太热情。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讨打，只好安抚她道：“那待会儿我叫人送餐过来。”
　　“不行，凉了你也得吃！”简皎月愤愤不已，十分霸道，“我做的不好吃你也得吃，你还得习惯很多年！”
　　他笑了笑，吻着她说好。
　　-
　　八月下旬，是帝都的盛夏。
　　简皎月自认为经她设计的婚礼没一百场也有七八十场，但轮到自己结婚时，反倒落了一身轻。
　　从喜糖、请帖、餐食、摄影……这些都是裴书临一手安排。
　　他这几天频繁往工作室走，像工作室以往的每一位客户一样，和大东他们那群人商讨婚礼细节。
　　知道的以为他是亲力亲为，不知道的还以为简皎月要把工作室交给她丈夫打理了。
　　正式婚礼是中式风格，但他们还是穿着寻常的白色婚纱和西服到拍了一组婚纱照。
　　两个人之前也没商量过去哪拍，却在订票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攸同私立高中。
　　摄影团队和他们过去时，校园正是放暑假时期，空空荡荡。中途当然免不了还有骆天哲他们过来凑热闹和蹭镜头。
　　最后拍下来的照片都是满满的青春回忆：熟悉的公交站、学校篮球场、后排的座位和走廊尽头……
　　婚礼日期定在了九月一号。
　　场地安排在裴书临外公的一处郊外房产那：紫玉公馆。
　　与此同时，外交部的大一新生已经军训完。开学典礼上，裴书临受邀返校，出席新生演讲。
　　男人一身金贵西装，面无表情不说话时，脸上一股冷漠、英俊的疏离禁欲感。但他一开口却是清冷感散去，嗓音磁沉有力，只剩儒雅随和的绅士风度。
　　听完台上这位优秀师兄对于他们未来的祝福之后，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师哥！我和您一个高中考上来的，能问一个问题吗？”
　　裴书临抬手，示意他问。
　　男生兴高采烈站起来，清清嗓子：“我们攸同现在还在流传您的传说，当然了，对您和E班那位漂亮学姐的早恋结局也很好奇！”
　　大一新生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进大学，满满的期待和撒了欢儿的跳脱。
　　裴书临挑了挑眉，见几位校领导们都在看自己笑话，不打算出手救场的样子。
　　顿了顿，他俯身靠近话筒，微勾唇：“毕业之后，我们分手了。可见早恋确实需要斟酌。”
　　无疑有人眼尖地瞧见裴书临手中的婚戒。
　　男生似乎有些失望，场下其他人大概也因为不是自己心中的结局而感到低落：“那请问，她算您难忘的前任白月光吗？”
　　“我一直认为人生中的爱情，有一次就够了。”裴书临抬眸看向台下，话语愉悦，“我只有一位前任，她已经是我的太太。”
　　“.........”
　　“？？？！！！！”
　　全场安静整整十几秒，而后满满地沸腾起来。
　　“卧槽，所以是分手之后又破镜重圆了吗？”
　　“你们是都没看过这位师哥的热搜吗？我好像有点印象，他和他太太好恩爱的，有钱有才还有颜。”
　　“我酸了，羡慕羡慕死了啊！！！！！”
　　场下一群人发出感叹的吃瓜声，感慨过后，又有人问能不能待会下台和他们拍几张合影。
　　裴书临抱歉地拒绝：“我赶着去参加我的婚礼。喜糖已经放在系主任那了，待会大家可以去领。”
　　又是一阵暴击，人群中气氛更加闲散：“哈哈哈多损呐！今天结婚，居然还跑一趟学校来，不怕新娘子不结了吗？”
　　裴书临：“正是我太太让我过来的。她要是说不结，那就不结。”
　　他临走前，虽然知道这已经和专业无关，但依旧把话缓缓说完：“没有人是为了结婚生子、体验人生顺序而来到这世上的。希望各位学弟妹们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一同看日升月沉。毕竟那才是结婚的意义。”
　　-
　　中式婚纱的最大惊艳度莫过于凤冠霞帔、褂黄在身。新娘给人的印象总是比新郎要深。
　　凤冠栖霞，十里红妆，良辰美景羡鸳鸯。
　　原以为简皎月这种明艳五官会与这身打扮不太相合。但她今天淡妆宜人，粉黛红颜。
　　长发挽起，居然别有一番高贵华丽的气质在。
　　因为结婚前一天有夫妻双方不能见面，裴书临也是头一次见她全穿好的扮相。
　　幸得卿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太过耀眼，以至于他移不开眼。
　　“巍巍华夏，天下炎黄，中华民族，礼仪之邦。论人伦之初，原始于夫妇。以婚姻定其礼，自礼行时连理成比翼具纵万难千险而誓与共患，见富贵华容而誓与不弃，仰若高山浩若苍穹，及情万代其爱之永。”[1]
　　台上的司仪正在念从网上弄来的主持流程稿。
　　古谚其实有些拗口，好在台下也没多少人注意听，全在看大屏幕上投放的婚纱照拍摄花絮，被剪辑得又甜又搞笑。
　　“祖上厚德，万代香火。今日，裴、简两家缔结秦晋之好，以六礼之制，行婚典之仪。执礼者各执其礼，执事者各执其事，宾朋云聚，威仪有序。此刻我仅代表两府的各位家人，对诸位贵客亲临婚礼现场表示诚挚的谢意和热情的欢迎。接下来让我们共赏这古风怡景，鉴一世唯美爱情！”[2]
　　高堂上座，礼请新郎母亲点亮喜烛。
　　繁琐礼节虽然已经一减再减，但厚实的金钗银项链还是把简皎月累得不行。
　　裴书临和她一边敬酒，闲下来时就揉揉她的腰，有些怪自己思虑不周。
　　两个孩子太实诚，礼数和酒都行得太满。
　　最后还是裴母和金蓉过来，教他们偷个懒，去楼上休息一下。
　　......
　　楼下宾客还在庆贺，只是两位新人都不见踪影。
　　简皎月敲门进来时，裴书临正倚着书桌在整理宾客名单。
　　菱形纸板上的宾客名字都是他用楷体书写而成，字形恣肆，极为拿得出手。
　　抬眼看见简皎月把那身复杂的龙凤褂换成了眼前的裙子。
　　裴书临瞧着眼熟，手上拿着的钢笔挑起她的百褶裙摆，眸色渐深：“怎么是这套衣服？”
　　这是她高中时的校裙，校牌还没摘掉。
　　她比十七岁要高了两三公分，身材也更丰满。胸前那两颗扣子有些吃力的绷着。
　　简皎月瞪他：“问你啊，这是妈妈从房间里找出来给我的。收藏人家校服这么久......居心何在？”
　　裴书临笑，握住她的腰往身前靠：“可能就为了这一刻？”
　　当初他从江城回帝都，确实很多东西都放在这边公馆里。虽然这校裙有被好好保存着，但显然是简皎月当年的坏习惯———什么东西都往他包里塞。
　　他身上还穿着婚服，左侧胸花下写着“新郎官裴书临”几个字，和她校牌上的“E班简皎月”对应上。
　　简皎月看着看着，鼻间蓦地泛酸。
　　好像是十七岁的自己站在这，圆了那时简单又常挂在嘴边的白日梦：嫁给了成年后的裴书临。
　　裴书临低下身亲她的脸，仰起的下颔线条流畅凌厉，唇边碰到泪： “好咸，怎么又在哭？”
　　简皎月气恼地咬上他的指尖，她这段时间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哭过了。
　　今天纯属因为太开心，莫名其妙地眼眶就会湿润。
　　虽然是从小嚣张张扬的性格，但她也确实是娇气包，受点委屈、来点情绪就要哭唧唧寻安慰。
　　可照顾昏迷的裴书临时，她不敢掉一颗眼泪，总觉得像是哭丧，太不吉利。
　　心里只想着一定会醒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命运不会对他这么不公平。
　　裴书临把手指从她齿间取出来，顺势放在她下巴那抬起。细细密密的吻慢慢落在她唇边，轻声哄她别哭了。
　　这场婚礼办完，裴书临的休假也要结束了。
　　他还剩三年半的驻外期，本来是应该继续分离两地。但简皎月被上次在东国的事已经弄出了心理阴影，说什么也不想只有他一个人过去了。
　　她查了查，外交官夫人是可以随任的，还有补贴当工资。只是外交官夫人想申请一起驻外随任的话，需要通过一次考试才能获得这个资格。
　　简皎月叹口气，抱着他的腰小声打了个哭嗝：“我刚刚看了往年考试的题目，好难喔……我最近可能要多看点新闻了，做一个根正苗红的接班人。”
　　裴书临亲她发顶，低声说：“不难。不是还有我在吗？”
　　说得也是，反正总有他在呢。
　　只不过都大学毕业三年多了，还要像高中一样被他教题，听着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但或许是今天日子太特殊，简皎月一点也没去在意其他事情。眼泪往他胸口蹭了蹭：“裴书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嗯。”他勾下颈，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
　　窗外霎时放起了白日烟花。
　　简皎月吸吸鼻子，微张开嘴：“不要分开了，约定到九十九岁！”
　　他应声：“好。”
　　她一遍遍询问，他一遍遍确认。她轻声喃喃他的名字：裴书临，裴书临。
　　以后，换我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
　　乏味平静的十七岁，裴书临收过一捧最灿烂的玫瑰。送他花的女孩鲜活恣意，漂亮天真。
　　她站在那万众睢睢，一笑百媚。
　　从此他夙夜梦寐，跋山涉水。既来吻她刺人蓓蕾，也爱她破碎的根。
　　【ending】
    2021.07.28/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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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886，全订的宝贝儿可以给礼一个五星好评嘛（。
　　永远爱大家！！！！祝快快乐乐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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