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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权臣的小农女是乌鸦嘴
　　作者：竹茴
　　简介：
　　【通知】：6.23完结入V，从第29章 开始，看过的就别买啦~
　　*
　　清河村的小九是棺材女，因生得貌美，被大伯娘许给村里猎户，争执间小九触发了乌鸦嘴技能
　　小九：你说这话也不怕遭报应吗？
　　于是，黑心大伯娘被瓦片砸中脑袋
　　本以为是意外，直到她进山捡了个身受重伤的落魄书生
　　小九：该不会死了吧？
　　下一秒，昏死过去的人突然吐血，鼻息更弱了
　　*
　　小九凭着乌鸦嘴技能，成了众人心中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富婆遭逢变故，小九帮她
　　老大爷落难，小九帮他
　　被抢了功名的落魄书生，小九帮他
　　后来，富婆把她当闺女，老大爷身份尊崇，认她做孙女，那个被她捡回家的落魄书生……
　　谢钰他根本就不是落魄书生，而是权倾朝野的太师
　　她被骗了
　　*
　　世人眼中的谢钰，奸诈阴戾，只手遮天，却唯独在小九面前扮乖装无辜
　　#小剧场#
　　【诛杀朝臣】
　　谢钰将染血的手藏在身后，“小九，我没有动手，都是别人干的。”
　　侍·别人·卫：“？”
　　【收拾皇帝】
　　小九见皇帝倒在地上剧烈咳嗽，扭头盯着谢钰
　　他表情无辜：“小九，我没有动手，是他突然犯病了。”
　　皇·突然犯病·帝：“……”
　　————
　　【预收】《男扮女装的小醋精想和我he[重生]》
　　文案：
　　萧琼华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生得冰肌玉骨，眉目如画，一身潋滟红衣美得张扬绚丽
　　然而她却遭逢厄运
　　——容颜被毁，未婚夫与别人搞在一起
　　萧琼华微微一笑，不忠的狗，就该杀
　　*
　　殷西辞是丞相府的小庶女，在萧琼华被她丈夫害死后郁郁而终
　　重活而来，殷西辞有两个心愿
　　一、阻止阿琼嫁给她的未婚夫
　　二、待在阿琼身边
　　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萧琼华就把渣男锤得永无翻身之地
　　为了接近萧琼华，殷西辞重拾医术，暗中部署，最终等来皇帝旨意——
　　为公主医治毁容的脸
　　*
　　近来，萧琼华发现殷西辞很不对劲
　　她对别人笑，殷西辞酸不溜秋：“阿琼都没对我笑过。”
　　“……”
　　她随口夸了句别的男人长得好看，殷西辞：“阿琼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
　　起初，殷西辞喜欢对萧琼华撒娇卖萌，后来她直接化身小醋精，惹得萧琼华只能哄着她
　　毕竟殷西辞除了爱吃醋，没别的缺点
　　*
　　直到某天，萧琼华无意间看到殷西辞写的随笔纪事
　　——阿琼要和我做姐妹，但是我想跟她做夫妻，我要不要告诉她，其实我是个男人
　　萧琼华：“？”
　　*
　　*
　　基友新书：《和绿茶在一起之后我爆火了》
　　文案：
　　恣妙做了个噩梦，梦中的她不顾一切抛弃尊严爱上了江酥齐，但却被江酥齐害的流离失所，全网谩骂，惨死街头。
　　醒来以后，恣妙突然发现现实的走向竟然和梦开始了吻合！
　　为了改变自己的未来，恣妙只能在恋爱综艺上努力和其他男嘉宾互动，来远离江酥齐。
　　但是，远离着远离着，网上竟然有人开始磕他们的cp了？
　　而且江酥齐竟然开始走小奶狗-绿茶风了！
　　*
　　江酥齐有个秘密，他身上绑定着一个续命绿茶系统。只要茶里茶气地驱赶走恣妙身边的男人，和她秀恩爱，那么就能治疗绝症。
　　为了治好自己的病，他只能努力凑近恣妙，表演茶艺。
　　*
　　恋爱节目宣布江酥齐和恣妙成为cp之后，网上一线吃瓜群众迅速涌动，疯狂呐喊：【救命，我家哥哥不干净了！】
　　等到节目播出以后，网友们呐喊的更加大声，只不过内容变成了：【救命，这茶味，姐姐哪里抗的住！】
　　*
　　恣妙不想继承财产，所以才来娱乐圈打拼。家里的父亲一直不当回事，他知道自己女儿都性格刚直不屈，不容易出头。
　　但……
　　“老板，小姐在娱乐圈已经五年了。”
　　“那她认错回来了？”
　　“不，她已经爆火国际了！”


第1章 乌鸦嘴
　　夏日炎炎，树上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小九推开栅栏，背着箩筐走进院子，正准备卸下肩上的东西，大伯娘陈氏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哟，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才知道回来呀？”
　　陈氏带着隔壁村的媒婆从堂屋出来，小九清秀的小脸咻地皱起，“我这不欢迎你，你出去！”
　　“你这小贱蹄子，怎么跟你长辈说话呢？”陈氏挽起袖子，想上前给她一巴掌。
　　媒婆在旁轻咳，掐着嗓音说：“行了行了，我还忙着呢，没空听你们在这瞎扯。”
　　她扭着腰走到小九跟前，目光打量着她，啧啧称赞：“我赵媒婆也算阅女无数，还没见过生得这么标致的姑娘，漂亮，真是漂亮，难怪周猎户铁了心要娶你。”
　　陈氏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她扫了小九一眼，用长辈的语气压迫她：“小九，你也老大不小，是时候找个人嫁了。别说大伯娘对你不好，周猎户在咱村里可是顶顶有钱的，你嫁给他，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猎户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跟她保证，只要小九嫁给他，他就拿三十两给她家当报酬。
　　为了这三十两，她说什么也要把小九嫁给周猎户。
　　小九果断地拒绝：“我不嫁！”
　　周猎户比她大整整十岁，曾经娶过几门媳妇。他嗜酒，喝醉了就喜欢耍酒疯打人，他先前的媳妇就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
　　而且这个周猎户之前还三番几次逮着机会调戏她，她才不要嫁给这样的人。
　　陈氏立马唬着脸，嘲讽道：“你一个棺材女，克爹克娘的丧门星，周猎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敢挑三拣四，我呸！”
　　当初小九娘刚怀她的时候，她爹上山砍柴，遇到豺狼被咬死了。
　　后来，小九娘在快要生她的时候得了重病，药石无医，不久就撒手而亡。
　　小九命大，是在棺材里出生的。
　　从小到大别人都说她是棺材女，是丧门星，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而她大伯娘一家怕被她牵连，早早就与她分了家。
　　“小九姑娘，你看看你如今无依无靠，一个姑娘家独居，难免会遭人觊觎，要我说呀，你就应了这门亲事，乖乖嫁给周猎户。”
　　赵媒婆看出小九不想嫁给周猎户，但是没办法，她收了别人的钱，就得为人办事。
　　小九一脸倔强，就是不肯答应。陈氏看在眼里，生怕到手的银钱飞走，一急之下抓着小九的胳膊把她往外拽。
　　“老娘才不管你答不答应，周猎户你必须嫁！你爹娘已经死了，我是你大伯娘，就是你的再生父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你拒绝！”
　　陈氏常年在地里干活，满身都是力气，很轻松就把小九拽到门口。
　　小九抠着门沿，死活不肯走，甚至还对陈氏拳打脚踢，想让她放开自己。陈氏被她搞得满心怒意，抓着她的头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小九的脸颊上烙着鲜红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有些晕眩，一时间站不稳脚。
　　陈氏冲地上吐了口唾沫，“小贱蹄子，非得逼老娘动手，你才肯老实是不是？嫁给周猎户有什么不好？吃香的喝辣的，躺着就有钱花，你咋就不知足呢？！”
　　小九撑着门沿防止自己摔倒，耳畔响起陈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丧门星，棺材女，跟你那早死短命的爹娘一个德行，我呸，什么玩意儿！”
　　都说死者为大，小九听到别人这么说她爹娘，心里难受的同时又腾升起怒火。
　　她铆足劲推了陈氏一把，竟直接把人推倒在地，小九攥紧拳头，神情凶狠，“我不准你骂我爹娘！”
　　“哎哟喂，你个杀千刀的小贱蹄子！”陈氏坐在地上，那双眼睛里迸射的光芒恨不得戳死小九，“老娘不仅要骂你爹娘，还要骂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生得一副狐媚子样，表面装得纯洁善良，指不定背地里早就被其他男人玩烂了！”
　　陈氏嗓门大，很快就把务农回家准备吃午饭的村里人吸引过来，大家听到陈氏的话都对小九指指点点。
　　“村里其他姑娘到她这个年纪早就嫁人生子，你们说，她拖着不嫁人是不是想勾搭村里的汉子。”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长得像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
　　嘲讽，污蔑，轻视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要将小九溺毙在流言蜚语中。
　　小九眼里带着恨，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死的，偏偏陈氏铁了心不放过她，还在那给她泼脏水：“你们大伙都给我评评理，我身为她的大伯娘，看她孤苦无依可怜得紧，这才想着给她相一门亲事。对方不嫌弃她是棺材女，她倒好，挑三拣四不知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
　　“周猎户根本就不是好人，你急着把我推进火坑，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没有做什么交易！”小九咬牙切齿道。
　　看戏的村里人听到这话，看陈氏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周猎户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门清。
　　陈氏心里一慌，这丧门星的脑子倒是好使：“你胡说什么，我陈氏才不会干这种缺德事，要不是周猎户跑来跟我说，他与你早就情投意合，想让我这个做长辈的撮合你们，我也不会带着媒婆上门提亲。”
　　这番话足以毁掉一个未婚女的清白，小九气得不轻，愤怒道：“你说这话也不怕遭报应吗？！”
　　“老娘说的是实话，能有什么报应？”陈氏眼里带着嘚瑟，就这小丫头片子也敢跟她斗，简直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茅屋上的瓦片隐隐有松动，下一刻，好巧不巧砸在陈氏的脑袋上。
　　“啊——”陈氏吃痛得尖叫，她摸了摸脑门，温热的鲜血沾在手上，红得刺目。
　　陈氏当即脸色发白，抬头看着小九，仿佛就像在看瘟神。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想到小九刚刚说的话，大家都后怕得倒退几步。
　　这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赵媒婆是个信鬼神的人，她看到这幕，咽了咽唾沫，心里怕得不行，视线不经意对上小九，身子哆嗦得更厉害。
　　她掐着嗓音说：“我……我还有事，就……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地上的陈氏，直接推开人群走了。
　　陈氏的脑袋被砸了个大窟窿，血流不止，她惜命，也没功夫跟小九多费唇舌，在村里人的搀扶下，连忙去找村医医治。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瞬间变得冷清起来，小九盯着地上破碎的瓦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刚发生的事……应该只是场意外吧？
　　小九摇了摇脑袋，把心中的疑惑抛开，她抬头看了下日头，时辰不早了，她还是赶紧做饭吃，下午还要进山摘金银花。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九生来无父无母，小小年纪又被分家，为了活命，她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养活自己。
　　山里有很多东西都可以拿到镇上换钱，而这个季节正是金银花盛开的时候，她摘回来晒干，还可以拿去卖。
　　小九吃了午饭，在家小憩会，待太阳没那么烈之后，背着箩筐，戴着草帽进山。
　　蜿蜒崎岖的小路一直蔓延至深山，小九从小就在山里混迹，对这的地形了如指掌，山外围的金银花早就被摘光，她只能往山里走。
　　来到目的地，小九扒拉着枝丫开始摘金银花，时而清风拂过，吹散萦绕在身上热气。
　　猛然间，小九嗅到一丝血腥味，伴随着清风，越来越浓烈。
　　她咻地皱眉，停下手中的动作，循着气味的来源，背着箩筐朝小林子走去。
　　小九抓着肩上的箩筐绳，远远的就看到地上躺了个人，落叶掉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死气。
　　她大步走过去，见他满身是伤，鲜血都已经变成深褐色。
　　小九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胳膊，“喂？”
　　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反应，显然已经昏死过去，小九蹲着，伸手探他的鼻息，同时嘟囔着：“该不会死了吧？”
　　就在这时，原本昏死过去的男人突然咳血，小九被他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上，少顷，她颤颤巍巍的伸手，发现他的鼻息比刚才更弱了。
　　不知怎的，小九突然想到今天中午，因为她下意识说的话，导致陈氏被瓦片砸破脑袋，那现在……
　　她赶紧捂着自己的嘴，这次也应该是巧合吧。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命运虽然对小九不公，但她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对这种事没法做到坐视不理。
　　小九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人带回去，不过幸好这一路没碰到村里人，不然又要惹上流言蜚语。
　　她把人安置到炕上，烧水给他洗脸擦手，然后又煎了草药给他喂下，确定没有大碍后，夜幕已悄然而至。
　　各家燃起炊烟，透着一股安宁平和。小九在厨房忙碌，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她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屋内竟多了个人。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九吓得不轻，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赶紧拿着刀举在自己面前，佯装凶悍，“你要是不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猎户是翻篱笆进来的，他搓着手站在小九面前，笑得不怀好意：“小九，你赶紧把刀放下，别伤着自己，不然我可要心疼死。”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丝毫不畏惧，眼里带着贪婪恶心的光芒，“你家今天下午已经收了我的聘礼，你现在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咱两迟早都要成亲，不如你现在就从了我。”
　　话落，周猎户已经急不可耐的扑向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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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男扮女装的小醋精想和我he[重生]》
　　文案：
　　萧琼华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生得冰肌玉骨，眉目如画，一身潋滟红衣美得张扬绚丽
　　然而她却遭逢厄运
　　——容颜被毁，未婚夫与别人搞在一起
　　萧琼华微微一笑，不忠的狗，就该杀
　　*
　　殷西辞是丞相府的小庶女，在萧琼华被她丈夫害死后郁郁而终
　　重活而来，殷西辞有两个心愿
　　一、阻止阿琼嫁给她的未婚夫
　　二、待在阿琼身边
　　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萧琼华就把渣男锤得永无翻身之地
　　为了接近萧琼华，殷西辞重拾医术，暗中部署，最终等来皇帝旨意——
　　为公主医治毁容的脸
　　*
　　近来，萧琼华发现殷西辞很不对劲
　　她对别人笑，殷西辞酸不溜秋：“阿琼都没对我笑过。”
　　“……”
　　她随口夸了句别的男人长得好看，殷西辞：“阿琼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
　　起初，殷西辞喜欢对萧琼华撒娇卖萌，后来她直接化身小醋精，惹得萧琼华只能哄着她
　　毕竟殷西辞除了爱吃醋，没别的缺点
　　*
　　直到某天，萧琼华无意间看到殷西辞写的随笔纪事
　　——阿琼要和我做姐妹，但是我想跟她做夫妻，我要不要告诉她，其实我是个男人
　　萧琼华：“？”


第2章 被抓
　　周猎户常年进山打猎，身强体健，壮实得像座小山，他向小九扑来的时候，宽阔厚实的脊背快要把光线遮完。
　　小九身巧，拿着菜刀绕过灶台，与周猎户对峙。
　　越是危急关头，她越逼自己冷静。小九的左手扣紧灶台边角，试图厉声吓住周猎户，“我家就我一个人，我可没收你的聘礼，谁收的你去找谁，你要是再纠缠我，别逼我报官让人把你抓起来！”
　　周猎户扑了空，那点耐心也快磨没了，他今晚只想把人给办了。
　　听到小九这话，周猎户一副痞子样：“老子可不是被威胁着长大的，你大伯一家已经收了老子的钱，你现在就是老子的媳妇儿！还报官？你觉得官府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九握着菜刀的手猛然紧缩，分了家还要从她身上吸血，好，当真是好极了！
　　周猎户已经等不及，他左扑右扑想抓住小九一亲芳泽，谁料对方灵活得像条泥鳅。
　　就在小九奔向厨房门口，准备逃出去的时候，周猎户抡起旁边的木棍，直接打在她的后脑勺上。
　　“砰”地一声，小九被打得趴在地上，手中的菜刀也掉了。
　　这一棍挨得结实，温热的鲜血流出，小九疼得脑袋发晕，然而背后传来周猎户得逞的声音：“臭女人，老子这次看你还怎么跑。”
　　就在这时，小九突然想到白天发生的怪事，她说的都灵验了，那现在是不是也可以？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脑袋更加昏沉，看着手边的菜刀，小九想也没想，快速抓起来朝周猎户丢去，语气带着独孤一掷的狠厉：“去死吧！”
　　周猎户常年与豺狼虎豹打斗，身手自然敏捷，对于小九的反击，他根本就没看在眼里。
　　原以为会轻松躲过，却不料他的身体突然一僵，也就在这时，周猎户被菜刀砍中腹部。
　　这一刀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他直接跪倒在地上，痛苦的痉挛着，根本无暇顾及小九。
　　小九悬着的心陡然放下，她视线模糊，挣扎着往外爬，同时嘴里发出虚弱的求救声。
　　她的视线扫到一抹衣角，微抬着的头很快就垂下去，整个人陷入昏迷。
　　*
　　暖热的光束透过窗户，洒在狭小黑暗的屋内，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小九，眼睫轻颤，复而缓缓睁开眼。
　　她伸手摸了摸缠着纱布的脑袋，迷茫的望着床帐，她还活着？
　　“姑娘，你醒了。”谢钰端着药汤，推门走进来，见人没事，他把手中的碗递过去，笑得清风朗月：“赶紧把药喝了吧。”
　　小九撑着身坐起来，看着面前身姿挺拔，清隽俊秀的男子，看了好一会，才想起对方是自己捡回来的那个男人。
　　她接过药碗，道了句谢谢，药香飘进鼻子，小九闻味识药性，确定可以医治自己的伤处。
　　谢钰见小九喝了药，接过碗搁在旁边，他作揖，语调谦和平缓：“小生谢钰，多谢姑娘先前的救命之恩。”
　　活了十几年，从未有人对小九这么客气，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不用谢，我也只是顺手而已。”
　　“不管怎样，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谢钰复又作揖。
　　他举止有礼，让人如沐春风。小九不识字，见谢钰谈吐得体，好奇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幸亏你遇到我，不然现在就被豺狼虎豹吃了。”
　　村里很少有人跑到深山里，那里人烟稀少，被野兽吃了也没人知道。
　　谢钰握了握拳，“小生十年寒窗苦读，此番进京赶考，谁知考官被人收买，调换了我与旁人的答卷，那人高中后派人追杀我，我身负重伤一路逃到此地。”
　　小九不疑有他，对此深表同情，“你太可怜了。”
　　谢钰垂眸不语，让人看了心疼。
　　“那你亲人呢？”
　　“不在了。”
　　小九没想到捡回来的这个男人跟她一样身世坎坷，许是经历相似，她心里倒生出一丝惺惺相惜。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里简陋，可以暂时留下来养伤。”
　　谢钰抬眸望向她，小九脸上带着不被俗世侵染的纯良，“姑娘就不怕小生是坏人？”
　　“我见过坏人，他们不是你这样的。”小九盘腿坐在炕上，掰着手指认真说：“第一，相由心生，你长得这般好看，心地肯定善良；第二，你是个读书人，读的都是圣贤书，怎么可能是坏人；第三，你要是坏人，就不会救我了。”
　　见她一本正经说着自己的见解，谢钰挽唇浅笑，“姑娘谬赞了。”
　　小九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叫我姑娘，怪不习惯的，我叫小九，大小的小，九十的九。”
　　谢钰浅笑不语，书生风骨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院中传来大伯父破口大骂的声音：“小九，你个丧门星给我滚出去，再不出去，老子就把你这破屋给砸了！”
　　说罢，瓦罐落地的破碎声响起。
　　小九收起脸上的笑意，穿上鞋袜准备朝外走。她脑袋受了伤，此时身子也虚，刚站起身就一个趔趄，眼看要摔倒，谢钰眼疾手快托住她的手臂。
　　他拿起墙角的木棍递给小九，待她稳住身子，便守礼的收回手，浅声提醒道：“小心点。”
　　小九道了句谢，撑着木棍走出去，看到院中站着很多人，都是跟着她那大伯父过来看好戏的。
　　宋大看到小九，目光恨不得把她给活剥了，“小九，你害你大伯娘受伤，这件事我跟你说，你要是不赔个百八十两，我就把你送官查办，告你个伤人罪！”
　　他们昨天下午收了周猎户的聘礼，已经自作主张把小九许配给周家。
　　小九现在就是周家媳妇，周猎户那么有钱，借着这件事，趁机再从他那讹一笔，岂不是更好。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小九这两天饱受毒害，心里早已积怨，她盯着宋大，目光森然。
　　宋大被她那黑黝黝的眼珠子盯得背脊发麻，但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他心底那点害怕很快就烟消云散。
　　一个小丫头片子，他还不信治不了。
　　“赶紧给钱，否则你就等着坐牢吧！”
　　小九冷笑，杵着木棍走向宋大，“你说我伤人，那有人看到我亲自对陈氏动手吗？你告我伤人，那我还要告你污蔑！”
　　她只不过动动嘴皮子，陈氏就被瓦片砸中，这等怪力乱神的事说给官老爷听，对方只会治宋大污蔑罪。
　　“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你还想——”
　　话未说完，就被小九怼回去：“他们看到什么了？是看到我拿瓦片砸陈氏的头？还是看到我打伤她？他们都没看到，而且你觉得他们会为你作证吗？”
　　小九的目光在那些看戏人身上流连，嘴角上扬，友善的提醒他们：“没有绝对的证据就想治我的罪，小心火烧到自己身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素日里温和纯良的小九竟然会有伶牙俐齿的一面。不过她说得也对，他们只是来看戏的，犯不着惹一身腥。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
　　小九的视线落到宋大身上，再次打断他的话，“你急什么？我有说错吗？”
　　她杵着木棍步步紧逼，笑意不曾抵达眼角，配合她这苍白的脸色，到让人觉得瘆得慌。
　　“你想告我伤人，我还想告你卖人。”小九眼里带着恨和愤怒，“我小九跟你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当初是你们逼我分家，如今倒好，为了银钱竟然把我卖给周猎户当媳妇，试问，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说到最后，小九五指抠着木棍，纤细的手腕青筋暴起。
　　宋大顶着压力据理力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大伯，你父母早死，你的婚姻大事我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小九嘴里发出一声轻嗤，“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宋大看着她。
　　“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怎么样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小九忍住抡起棍子打人的冲动，“识相就把收的钱退回去，不然，你们宋家吃不了兜着走。”
　　这件事无论闹到哪，宋大一家都不占理。
　　就在宋大六神无主，绞尽脑汁怎么反驳小九的时候，周老太嚣张的声音响起：“好一个吃不了兜着走，老婆子我倒是要看看，你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原本围在一起看好戏的人，听到周老太的声音都纷纷让出一条道。
　　周老太穿戴精细，头上带着深褐的抹额，在丫鬟的搀扶下杵着拐杖走进院子。
　　她眼神精明，细看之下还有对小九的轻蔑和痛恨，“聘礼已下，宋家也收了，按理来说你就是我老周家的媳妇儿，不过现在，这门亲事，我老周家要不起！”
　　就是这个狐狸精，把她家独苗苗迷得晕头转向，人还没进门，就勾得她乖孙跑去与她夜会。
　　这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她竟然敢砍伤她的孙子，要不是她这老婆子放心不下，让人跟去看看，否则再迟些，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宋大闻言，率先慌神，怕到手的聘礼飞走，卑躬屈膝道：“周老夫人，这事咱好商量。”
　　“这事没得商量。”周老太冷笑：“小九砍伤我乖孙，这等穷凶极恶的女人，就应该送去见官！”
　　随着周老太话落，官兵从外面涌进来，一副要缉拿小九归案的做派。


第3章 反转
　　这阵仗可把在场的人坏了，村民们纷纷往旁边站，生怕殃及自己。
　　毕竟周家可是有背景的，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哪经得住折腾。
　　宋大这时也没心思找小九要钱，砍伤周猎户，摊上官司，要是周家把矛头对准他们家，那可就得不偿失，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官兵将小九围着，周老太似枯槁的脸上露出恶毒的神情，“像你这种祸害，早就该死了！”
　　事态发展越发严峻，小九抿紧嘴唇，正要开口，就听到周老太说：“她还有帮凶，赶紧搜屋子，把另一个人一并抓了！”
　　把她乖孙抬回来的下人可都说了，小九这还藏了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
　　像这种既然收了聘礼，却还在外面勾三搭四的女人，就应该连带着野男人一并收拾。
　　小九闻言，握着木棍的手微紧，掌心浸出冷汗，心里暗道不好，她这次倒把谢钰给连累了。
　　几个官兵握着佩刀走进屋，很快就把谢钰带出来。
　　他出现的刹那，其他人均是一愣，没想到小九竟然在自己家里藏了汉子，不过这汉子长得倒是俊美无双。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村里其他男人身上，怕是要吓得屁滚尿流，毕竟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哪见过这种架势。
　　谢钰走到小九身边，神情淡然自若，他光是站在那，就让人难以挪开眼。
　　周老太冷笑道：“果真是一对狗男女，你两就等着吃牢饭吧。”
　　就在官兵们准备把人押走的时候，小九出声制止：“昨晚周猎户□□跑到我家，欲对我行不轨之事，砍伤他是因为我要自保，所以我与周猎户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自保？呵，你跟我孙子有婚约，那他对你做的事都是合理的。”周老太强词夺理道。
　　这话旁人听了都觉得愤怒，但碍于周家有背景，周老太更是镇上官老爷的亲娘，他们只是穷苦百姓，民哪能与官斗，看样子小九今天注定要吃哑巴亏。
　　小九盯着周老太，脑子里正在想该怎么反驳她，却听见身边的谢钰徐徐开口：“根据武朝律法，非亲者，擅定他人婚约，其罪同贩卖并论，无论轻重，一律行虿盆。”
　　“据在下所知，这位——”谢钰的目光落到宋大身上，“他与小九姑娘已分家，且彼此断绝亲人关系，那他私下收取周家聘礼，便犯了武朝律法。”
　　“你算什么东西，哪容你在这胡说八道！”宋大顿时急了。
　　谢钰淡漠的盯着他，背脊挺拔如松，端着君子风骨，但那身气势委实让人害怕。
　　“武朝律法摆在那，在下是不是胡说，去官府一问便知。”谢钰又把视线转移到周老太身上，“既然婚约作假，那他们便毫无关系，小九姑娘砍伤周猎户是为了自保，那在下又想问，周猎户用木棍打伤小九姑娘的脑袋，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他只是——”
　　“只是什么？失手吗？”谢钰的语调自始至终都很平缓：“不，他是欲行不轨未得逞后恼羞成怒了。”
　　读书人的嘴就是不一样，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小九看着谢钰，对这等光风霁月的男人生出敬佩，如果她也能念书识字就好了。
　　周老太哑口无言，憋红着老脸。她就是个老妇人，哪懂什么武朝律法，但谢钰说得煞有其事，让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不过想到她的乖孙现在还重伤卧床，周老太就恨不得把小九和她的同伙生吞活剥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抓起来啊！”周老太冲那些官兵吼道。
　　说罢，她捂着心口，像是受到刺激般，那些官兵见县老爷的亲娘这副模样，个个吓得不行。
　　谁都知道县老爷最听周老太的话，这要是出个好歹，他们也逃不了干系。
　　官兵们赶紧扣押小九和谢钰，许是动作过于粗鲁碰到伤口，谢钰的唇色白了几分，小九看在眼里，想到他那严重的伤势，担忧道：“你怎么样？”
　　谢钰微阖眼睫，掩饰住眼底弥漫而出的薄凉狠厉，唇角微扬，对她浅笑，语调温润平缓：“无碍。”
　　*
　　小九和她的“野汉子”被抓进大牢的事很快传遍清河村。
　　清河县，官老爷周志伟的府邸。
　　周老太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厢房，看到重伤卧榻的周猎户，她揩了揩眼角的泪，心疼道：“孙儿，阿婆为你出气了，眼下那对狗男女已经被关押到牢里。”
　　腹部被砍了一刀，周猎户说话吸气都得轻轻的，否则很容易牵动伤口。
　　他目露凶光，“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好好好，都依你。”
　　恰逢这时，周志伟带着师爷走进屋，听到自家亲侄儿这番话，说道：“放心，这个仇，大伯一定会为你报，左右不过是两个普通人，我让师爷随便给他们安个死罪，然后杀了便是。”
　　周志伟穿着常服，大腹便便，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
　　周老太年轻时生了两个儿子，不幸的是二儿子小时候被弄丢了，她愧疚大半辈子，直到后来大儿子当了官，动了不少关系才找到小儿子的下落。
　　母女重逢没多久，小儿子因年轻时积攒的病痛，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他死后留下周猎户这么个独子，于是，周老太把对小儿子的爱全部转移到孙子身上。
　　这也养成周猎户现在的性格，因为有周老太和周志伟撑腰，所以他目中无人，视人命如草芥。
　　而他打死的那几个媳妇，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民不与官斗，他们也不敢找周猎户算账。
　　周老太说：“他们把我孙子害得这么惨，光杀了怎么能解气，小九那狐媚子不是喜欢勾三搭四吗？那就把她扒光拉出去游街，让她受尽唾骂羞辱。”
　　“至于那个野汉子，嚣张至极，满嘴胡言乱语，还把武朝律法搬出来恐吓我，说什么虿盆？既然这么会编，那就把他的手脚砍断，毒哑嗓子，然后丢去山里喂狼。”
　　周志伟孝顺亲娘，对此没有丝毫意见，他对身边的师爷说：“徐师爷，这事你安排下去，就按老夫人说的做。”
　　“是。”
　　周老太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徐师爷，你熟读武朝律法，里面可有虿盆这种酷刑？”
　　徐师爷想了想，笑道：“老夫人，这种刑法我都没听过，怎么可能有？八成是那小子说出来唬人的。”
　　*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马蹄发出哒哒声，而后停在官府门前。
　　周志伟穿着官服，带着徐师爷站在门口迎接来人，卑躬屈膝道：“下官清河县县令周志伟，拜见巡抚大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那可是从京城里来的巡抚。
　　这种大官，周志伟活了大半辈子都见不着一面，早先听闻巡抚要来清河县办事，他左等右等可算把人盼来了。
　　要是能攀上高枝，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想到这，周志伟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
　　坐在马车内的孟江扬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眉毛咻地皱紧，听到外面传来周志伟的声音，他揣好纸条，掀开帘子走出马车。
　　周志伟见当今巡抚这么年轻，心里还格外诧异，但很快就主动上前，想伸手亲自搀扶孟江扬。
　　孟江扬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下了马车，他单手背在身后，面容冷峻，“你既然是清河县的县令，那本官交给你个任务，办好了重重有赏。”
　　周志伟原本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听到孟江扬的话，他连忙舔着脸说：“大人尽管吩咐，下官必定全力以赴。”
　　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一定要抓住。
　　“全面搜寻清河县所辖范围，尽快找到一个名叫谢钰且身受重伤的年轻男人。”
　　“是！”
　　“此事不要声张闹大，懂吗？
　　“懂懂懂，大人请放心。”
　　站在周志伟身边的徐师爷，听到孟江扬说的话，隐隐觉得谢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很快，他的脑子里就有确切的印象，随即蓦地瞪大眼，咽了咽唾沫，大着胆子问：“大人，敢问您与所寻之人是什么关系？”
　　“怎么？你认识？”孟江扬的视线落到徐师爷身上。
　　徐师爷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周志伟这个县令，如今有幸遇到当朝巡抚，更是诚惶诚恐。
　　他拱手打着哈哈：“大人见谅，小人只是好奇罢了。”
　　“不该问的事就别问。”
　　徐师爷用袖子揩了揩额角的虚汗，“是是是，小人知错。”
　　周志伟没想到平日里很聪明的师爷，今日会这么没眼力劲，不由得暗自瞪着他。
　　“大人，外头晒，还请移步。”周志伟弯腰请人进去。
　　孟江扬带着随从进去，周志伟在后头压低声音训斥徐师爷：“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大人，出大事了。”徐师爷警惕的看了眼孟江扬的背影，凑到周志伟耳边，紧张兮兮的说：“巡抚大人刚刚说的人，好像就是咱牢里关的那个男人！”
　　周志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哪个男人？”
　　“就是老夫人让官兵抓回来的那对狗男女啊。”徐师爷说：“您不是让我伪造他两的罪状吗？我当时写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他们的名字，男的就叫谢钰，而且他身上确实有伤。”
　　“当真？！”周志伟吓得不轻，脚步都有些虚浮，眼看着要摔倒，吓得徐师爷连忙把人扶住。
　　“千真万确。”徐师爷问：“大人，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把人叫来，私下问清楚，如果他真跟巡抚大人有什么关系，咱们得赶紧把人放了啊！”
　　徐师爷为难道：“可……可是。”
　　“可是什么？”
　　“看这时辰，谢钰就快要行刑了。”
　　周志伟差点两眼一抹黑，他一脚踹过去，气急败坏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他们住手！”
　　到手的高枝，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小人马上就去。”
　　“站在，跟谢钰一伙的那个女人，暂且也不要动。”周志伟吩咐道。
　　万一这俩人有关系，他动了小九，不就间接动了谢钰，这个关键眼上，为了以防不测，还是谨慎的好。
　　*
　　徐师爷给小九和谢钰都安了莫须有的罪名，狱卒把人从牢里抓出来，小九看着哪怕身处牢房，但仍镇定自若的谢钰，不由得生出愧疚。
　　“对不起，是我把你害了。”
　　谢钰侧头凝望着她，语调平缓沉稳，“万般皆是命，小九姑娘无需自责。”
　　“行了，都大难临头，还有心思在这废话！”狱卒嗤笑道。
　　小九不服：“哪有不审就给人定罪的，你们这样草菅人命就不怕遭报应，死无葬身之地吗？！”
　　狱卒嚣张至极：“呵，报应？吓唬谁呢，还有，在这清河县，我们县令大人就是王法，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管你们有没有罪，得罪了人就该死，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走。”
　　说罢，他还推了小九一下，谢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这才让人没摔倒。
　　就在狱卒准备按吩咐的办，大老远就传来徐师爷气喘吁吁的声音：“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第4章 太师
　　徐师爷跑得急，很快来到谢钰跟前，见他双手被拷着，魂都快吓没了。
　　他一脚踹到狱卒身上，“还愣着干嘛？赶紧松绑啊！”
　　狱卒被踹，满脸困惑，“师爷，他……”
　　“快点！”
　　狱卒被吼得不敢多言，赶紧拿出钥匙解开铁拷。
　　小九狐疑的看着徐师爷，又把视线移到谢钰身上。
　　她怎么觉得徐师爷好像有些畏惧谢钰？
　　脑中念头刚起，徐师爷又吩咐：“顺便也给小九姑娘松绑。”
　　“谢公子，可否移步？”
　　谢钰心里大致已经知道徐师爷要说什么，他抬手作揖，气质谦和温润，“徐师爷客气了，请。”
　　“诶，谢公子先请。”徐师爷微弯着腰，做出请的动作。
　　两人在旁边聊了会，小九挠挠头，就这么看着他们。
　　很快，谢钰折返，对小九说：“小九姑娘，小生还有事要办，待会回来寻你，可好？”
　　“啊？噢噢，好，你去吧。”
　　谢钰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徐师爷对身边的人说：“先送小九姑娘去客房梳洗。”
　　吩咐完，他又赶紧去追走远的谢钰。刚刚私聊了会，谁知对方聪明得很，一直跟他打太极，他也不能从中得个准信。
　　*
　　小九被人带到客房梳洗，牢里环境恶劣，她待了快一天，身上难免有些脏。
　　刚换了身衣裙，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发出“哐当”声。
　　小九吓了一跳，绕过屏风看到周老太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后面跟着躺在椅子上的周猎户。
　　周老太见小九不仅没事，反而还活得好好的，顿时怒火中烧，“好你个小贱蹄子，竟然敢越狱，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那些个虎背熊腰的婆子们卷起袖子，顺势围上去，小九身材娇小，灵活得像泥鳅，叫人不好抓住。
　　小九蹙眉辩驳：“我没有越狱！”
　　“没越狱，那你怎么出来的？”
　　“是徐师爷放我出来的。”
　　“荒唐，你当我好糊弄是不是？徐师爷怎么可能放你出来？”周老太面目狰狞，恨不得把小九吃了。
　　周猎户虚弱的躺在椅子上，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阿婆，你别跟这个贱人废话，快把她抓起来，我要把她扒了丢到外面游街！”
　　小九在他们的围堵下，想要溜出去，在经过周猎户身边的时候，被他死死的攥着袖子。
　　眼见背后的婆子要扑过来，小九情急之下，在周猎户的伤口上狠狠地锤了一拳，“你松开。”
　　“唔——”
　　伤口裂开，周猎户吃痛得抽气，霎时冷汗淋漓，手指不由得一松。小九逮着机会连忙跑出客房，却在门口撞到徐师爷。
　　徐师爷倒退半步，脸色咻地沉下去，“谁啊，不长眼——”
　　话未说完，他抬头看到面前的小九，上一秒阴沉的脸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弯腰点头，毕恭毕敬道：“小九姑娘，您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啊？”
　　这时，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按住小九的肩，周老太面露得意，想也没想直接抬手扇过去。
　　“你个小贱蹄子，我看你往哪跑？！”
　　小九挣不开束缚，偏着头想躲，徐师爷见状，脸色立马惨白，赶紧凑过去顶下这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周老太年纪虽大，但力气可不小，再加上她自己又是断爪，打起人格外痛。
　　徐师爷疼得半张脸都肿了，心里叫苦不迭，却也顾不上这么多，连忙劝道：“老夫人，不能打，不能打啊。”
　　“徐师爷，你怎么回事？”周老太的脸色不太好看，竟然叫这个小贱人躲过一劫。
　　徐师爷现在也说不出所以然，谢钰不说自己与巡抚大人的关系，眼下周志伟又派他来小九这套话。
　　“老夫人，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总之您听我的准没错。”
　　“不成！”周老太固执得很，让她放过小九，门都没有。
　　“老夫人……”
　　周老太警告他，“徐师爷，记住你的身份。”
　　仗着周志伟孝顺，周老太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徐师爷只能以退为进，想法暂时稳住周老太，“老夫人，您容我问几句话，问完您再动手也不迟。”
　　周老太的脸色稍好，“行。”
　　“多谢老夫人。”徐师爷转身问：“小九姑娘，我冒昧问一句，谢钰是何来历？”
　　闻言，小九眼里藏有戒备，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
　　谢钰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高中，不仅被夺走功名，还被别人追杀到清河村。
　　徐师爷突然问这话，莫不是知道点什么？小九心里没谱，不敢轻易把谢钰置于危险境地。
　　她挠挠头，眼神迷茫，“他啊，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徐师爷希冀的看着她。
　　小九有些纠结，数次张嘴都给了徐师爷虚缈的希望，但最后又让他失望，“我也说不清，你还是去问他吧。”
　　徐师爷：“……”
　　这打太极的模样像极了谢钰。
　　如出一辙地难缠！
　　得不到答案，徐师爷就忐忑不安，恰逢这个时候周老太的耐心耗尽，“好了，来人，把小九给我扒了，拖出去游街。”
　　“慢着——”
　　院外突然传来周志伟的嘶吼声。
　　*
　　牢外阳光正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谢钰从牢房出来，抬手挡在眼前，他指骨修长，在骄阳下泛着冷白，衬得手背上的青筋分外明显。
　　徐师爷从后面追上来，见谢钰身长玉立，气质浑然天成，顿时想到巡抚大人先前说的话，心下越发觉得谢钰的身份不简单。
　　他定了定心神，做出请的动作，“谢公子，请随我来。”
　　谢钰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竟把徐师爷吓得冷汗淋淋，他揩了揩额角的虚汗，觉得此时的谢钰像是换了个人。
　　哪还有半点书生气。
　　徐师爷把谢钰带到周志伟面前，周志伟看了他一眼，冲徐师爷使了个眼神。
　　“大人，何事？”徐师爷压低声音问。
　　周志伟用手挡住嘴，和徐师爷说悄悄话：“问出结果没？”
　　“没有。”
　　“怎么回事？”
　　“大人，他就是不明说啊，我也没辙。”
　　周志伟皱眉，“那你现在去问小九，她既然跟谢钰在一起，定然知道他的身份。”
　　徐师爷走后，周志伟脸上重新扬起笑，他看着面前年轻俊美的男人，“谢钰是吧？先前把你抓进牢里，只是一次意外，你别介意。”
　　“县令大人官威大，我只是一介草民，岂敢介意。”话里的嘲讽，任谁都听得出来，是以周志伟的脸色立马变了。
　　他阴恻恻的盯着谢钰，对方似有不察，反而还浅笑着凝视他。
　　那双清明的眼睛带着散漫，细看之下，就知道谢钰并没有把人放在眼里。
　　周志伟的怒意还未升起，房门就被人扣响，外面传来高成的声音：“周县令，巡抚大人想见谢钰。”
　　高成，孟江扬的随从。
　　刹那间，周志伟脸色苍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孟江扬是怎么知道人在他这？
　　就在愣神之际，谢钰跟着高成走了。
　　孟江扬身为巡抚，朝堂上树敌众多。此番奉命出行清河县，表面带了些随从侍卫，但背地里还有不少暗卫随行保护。
　　当他的人看到谢钰从牢房里出来，被徐师爷带到周志伟跟前，就立马赶过来通知他。
　　眼下他派高成去寻人，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孟江扬单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很快门口传来动静，他抬头望去，就看到高成带着人进来。
　　孟江扬快步走过去，拱手行礼：“下官孟江扬，拜见太师。”
　　“哐当——”
　　跟来的周志伟刚走到门口，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吓得脚步虚软，直接扑到房门上。
　　陡然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余嗡嗡声。
　　太太太……太师？！
　　孟江扬的话瞬间打开周志伟的记忆，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当今武朝势头正盛的人，可不就是太师谢钰！
　　周志伟吓得不轻，想也没想直接转身逃跑，高成本想去把人带回来，谁知谢钰却突然开口：“放他走。”
　　他挽唇盯着那道仓皇而逃的背影，挽唇轻笑，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已经决定旁人的生死。
　　“反正也活不了多少。”
　　*
　　周志伟一想到自己竟然敢把当朝太师关在牢里，顿时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虽然清河县距离京城很远，但他也听过有关谢钰的传言。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凡事跟他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眼下他把人得罪了，丢了乌纱帽是小，就怕这条小命也没了。
　　周志伟害怕急了，情急之下突然想到小九。她跟谢钰关系匪浅，自己现在跑去求她，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想到这，周志伟加快脚步，连忙跑去找小九。他急匆匆来到院落，大老远就听到自家亲娘那嚣张至极的声音。
　　“好了，来人，把小九给我扒了，拖出去游街。”
　　听到这，周志伟差点两眼一黑原地晕过去。
　　小九现在可是他的救命稻草！
　　周志伟鼓足力气嘶吼了声：“慢着——”


第5章 谢钰安慰小九
　　撕心裂肺的吼声瞬间吓到院内所有人。
　　周志伟穿着官服，跌跌撞撞跑到小九面前，见她被两个粗使婆子压制着，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将两个婆子扯开，眼神凶狠：“滚！”
　　周志伟是县令，她们只是普通百姓，哪敢不听话。周老太见自己儿子在这发疯，蹙着眉厉声问：“志伟，你怎么回事？！”
　　素来孝敬亲娘的周志伟哪还管这么多，他当着众人的面，“噗通”一声跪在小九面前，惊得小九后退半步。
　　其他人脸色大骇，尤其是周老太，气得伸手捶他的背，“你失心疯了是不是，竟然对着一个小贱人下跪！”
　　“闭嘴！”周志伟固然孝顺亲娘，但跟身家性命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
　　他听见周老太这么辱骂小九，生怕惹怒对方给自己招来祸端，于是冷着声呵斥亲娘。
　　周老太被他的态度气到了，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这个混账，竟然还敢吼你老娘，我看你就是当官当久了，不知道什么叫做孝敬父母！”
　　她对着周志伟一阵打，惹得周志伟烦躁不已，一把将人推开，铁青着脸说：“放肆，你可知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你——”
　　周老太这下气得差点晕过去，她捂着心口，做出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摆着头痛心疾首道：“孽子，孽子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我周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身后是周老太哭天抢地的声音，周志伟根本不放在心里，他跪在小九面前，神情毕恭毕敬，“小九姑娘，先前把您抓进牢里真是不好意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小九头顶问号，眼神迷惑，“县令大人，你这样我可担待不起。”
　　完了，完了，完了！她一定是太生气，不肯接受自己的道歉。
　　这该如何是好？周志伟急得团团转，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躺在椅子上的周猎户，顿时计从心来。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丢到周猎户身上，哪还管他是自己的亲侄儿，“小九姑娘，把您抓起来这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都是周猎户仗着自己是我侄子，所以才借用职权，您要怪就……”
　　话未说完，周老太的哭声更大了，其中还掺杂着咒骂：“你个杀千刀的黑心肝，他可是你的亲侄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猎户虚弱的质问。
　　站在旁边的徐师爷看到这一幕，心下更加确定谢钰的身份不简单。
　　一想到自己还给小九乱按过罪名，徐师爷也不淡定了。
　　他跟着赔罪道歉：“小九姑娘，小的之前的所作所为，皆是奉命行事。”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院内乱作一团，小九接连看着县令和师爷给自己道歉，只觉得他们的行为很古怪。
　　她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
　　院外传来佩刀相击的清脆声，众人望去，就看到一大群侍卫闯进来。
　　高成大步而来，语气冰冷无情：“奉巡抚大人之命，捉拿县令周志伟及一干人等！”
　　周老太和周猎户不能幸免，两人嚣张的气焰如出一辙。
　　“巡抚算个什么东西？我儿子可是县令，你们凭什么抓我？小心你们的狗命！”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大伯是谁吗？”
　　听到这话，周志伟恨不得掐死他们，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他情急之下只能给小九磕头赔罪，“小九姑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
　　求饶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侍卫压着准备带走。
　　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得太快，弄得小九几乎全程懵逼。
　　院子瞬间寂静下来，盛夏的骄阳照在身上热烘烘的，小九有些热，正打算找处阴凉地歇会，就看到谢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谢钰走到小九面前，拱手作揖，“小生来迟，让小九姑娘久等了。”
　　“没事，你不用跟我客气。”小九连忙摆手，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她说：“谢钰，你知道吗，刚刚周县令等人被巡抚大人派来的人抓了。”
　　谢钰看着面前眼神纯粹干净的少女，挽唇浅笑，“我知道。”
　　“我刚刚去办事，就是为了让巡抚大人为我们伸张正义，他知晓周县令等人的所作所为，这才派人将他们收押。”
　　“是吗？”小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所以然。
　　谢钰盯着她微皱的脸，接着道：“相信有巡抚大人为你主持公道，你先前被迫订的婚也会作废。”
　　小九立马被他带偏，也没再细想刚才的疑问。她眼睛一亮，因过于开心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谢钰，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真是个好人。”
　　她不识字，也没读过书，那些文绉绉聊表谢意的话又说不出来，只能夸他是个好人。
　　谢钰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是好人，他笑道：“小九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再则你不仅救了我，还暂时收留我在你家中养伤，光是这份恩情，小生就已经没齿难忘。”
　　*
　　自从小九和谢钰被抓进牢里，村子里就传着两人的流言蜚语。
　　盛夏炎炎，蝉鸣吵得人耳膜都快破了，但村里大槐树下，不少人聚着闲聊八卦。
　　“欸，你们说，小九从哪找的汉子，模样怪俊的，看着不像咱村里人。”
　　“怎地，李寡妇你是瞧上不成？”
　　“我呸！那等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中看不中用，我才看不上呢，哼。”
　　“小九那孩子还年轻，眼皮子浅，说不定是被男人骗了。”
　　“她跟她那死去的娘一样古怪，谁敢骗她啊？保不准下一刻命就没了。”
　　“对对对，说起这个，我就想到宋大他婆娘，你们是不知道，那叫一个惨哟。”
　　“王大娘，你别卖关子，赶紧说啊。”
　　“就是就是。”
　　“前几日宋大他婆娘不是带着隔壁村的赵媒婆去小九那提亲嘛，我当时去看热闹了，小九那丫头邪门得很，就说了一句话，宋家媳妇的脑门就被砸出个大窟窿。”
　　长着张大嘴的王大娘说起事来眉飞色舞，末了还比划出碗大的伤口，听得其他人纷纷倒吸口凉气。
　　“这么邪乎？”
　　“可不是！当时我也在场，小九的嘴就跟开了光似的，可灵了。”
　　“看样子小九跟她娘一样，都是个不祥人，咱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免得倒霉运。”
　　村里人说话都是大嗓门，议论起别人来，那声音恨不得把房子掀了。小九和谢钰坐着牛车回来，路过村里的大槐树，正好将她们的话听进耳里。
　　小九抿着嘴，耷拉着头，看样子有些难过。
　　谢钰看着她，嗓音清雅温柔：“小九姑娘，人存于世，难免遭人异议，如百邪，不可避。”
　　“可我是个不详人。”小九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瓮声瓮气道。
　　谢钰浅笑着反问：“你若不详，那我怎么还好好的？”
　　小九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但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聊起其他话题：“对了，你能教我读书识字吗？”
　　学习这件事，小九始终记在心上。尤其是当她先前看到谢钰说话一套一套的，把其他人都唬住的时候，心里更是羡慕敬佩得不行。
　　怕谢钰出力没回报，小九连忙补充：“我不会让你白教的，我可以给你束脩。”
　　谢钰正需要一个留在这的借口，“小九姑娘不必客气，你收留我至此，我理应做点事偿还，你放心，小生必定倾囊相授。”
　　*
　　小九住的地方是曾经收留她的阿爷的，她在棺材里生出来，宋家觉得她是不祥之人，再加上父母双亡，于是就把她丢在村口。
　　村里的阿爷无儿无女，见她孤苦无依，这才抱回来养着。
　　阿爷年纪大，还要养娃娃，在小九十岁那年积劳成疾，不久就撒手人寰。
　　这些年她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家里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小九推开院门，见日头正晒，抬手揩了揩额角的汗，她说：“你现去堂屋歇会，我去灶屋做饭。”
　　“我帮你吧。”
　　小九看了眼他那双手，一点都不粗糙，不像是会干活的人。她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说罢，她就去灶屋开始做饭，谢钰在院中站了会，看到灶屋里小九有条不紊的忙碌。
　　家里第一次有客人，小九把饭菜做得丰盛些，两菜一汤还有白米饭。
　　村里鲜少有人顿顿吃白米饭，大多都是粗制馒头，个头大，顶饱。
　　小九虽然不能干力气活，但她脑瓜子记性好，阿爷以前教的识药本事她都记得，也会时不时进山采草药拿去镇上卖。
　　谢钰的吃饭礼仪好到赏心悦目，小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不由得发愣。
　　他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最善良的大好人。
　　用完饭，小九洗了碗，整理出一间闲置许久的屋子，她在炕上铺好被褥，拍了拍边角，对谢钰说：“被子都是干净的，我也晒过，睡着特别舒服。”
　　“多谢小九姑娘。”谢钰拱手作揖。
　　“不客气，你可以先休息，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抓紧时间进山一趟，改明儿还要去镇上。”
　　谢钰眸光微闪，“小九姑娘，山上多凶险，不然我随你同行吧。”
　　“没事，山里我可熟了，不会出事的。”
　　“还是谨慎些好。”
　　小九说不过谢钰，只好带着人进山。
　　山上树林茂密，挡了不少阳光，时而吹过一阵风，透着丝丝浸人的凉意。
　　谢钰跟在小九身边，见她竟然在挖灵芝，笑道：“这山里的好东西可真不少。”
　　“那是。”小九接话：“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
　　“什么？”
　　小九拍了拍灵芝上的土，把东西放在背篓里，“我小的时候听我阿爷说过，整座山都是宝贝，地底下说不定还有矿呢。”


第6章 酷刑
　　竹编的背篓里装了不少草药，谢钰替她托着，“我替你背吧。”
　　拗不过他，小九只好答应。谢钰背好背篓跟在她身边，继续刚才的话题：“矿？”
　　“嗯，我阿爷在世时跟我说过，就在这座山下，只不过这些年来没人真的从中挖出矿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九继续搜寻周边的草药，看到好的，眼睛都亮了，她拍了拍谢钰的胳膊，兴奋道：“那也有灵芝！”
　　谢钰细细冥思小九方才说的话，胳膊突然被拍，他立马回过神，看到小九往另一边跑去，连忙背着背篓跟过去。
　　采完草药已经日落西山，天边升起霞红，耀眼得很。
　　小九带着谢钰回去，路经田埂时遇到不少务农归家的村民。他们扛着锄头，身上沾着不少泥土，彼此扯着嗓子话家常。
　　看到小九和谢钰，大家对视一眼，彼此都带着揶揄。
　　许是采到不少草药，能换取很多银钱，小九开心得像个傻孩子，根本没注意到村民们的眼神。
　　直到她跟谢钰走远，这些人才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哎哟喂，孤男寡女这么亲密，真是刺眼睛。”
　　“小九快要及笄了吧？啧啧啧，她这样以后怕是更嫁不出去了。”
　　“命邪长得又跟妖精似的，谁敢娶她啊，也不怕头上绿得发光。”
　　回到家，太阳也快没影。
　　小九接过背篓放在墙角，又给谢钰泡了杯金银花茶消暑，“你先歇会，我去做饭。”
　　没出多少力，却被伺候得像祖宗一样的谢钰：“……”
　　他握拳轻咳，“如果小九姑娘不嫌弃，小生可以做晚饭。”
　　小九吃惊地望着他，在她印象里，村里的男人无论成亲与否，都不会进厨房做饭，好像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她不吭声，谢钰转身进灶屋，开始有条不紊的生火煮饭。
　　小九在门口看了会，最后去做别的事。
　　两人忙碌完吃了饭，谢钰又教小九识字，家里没纸笔，但有烧的柴灰，在院子里写，借着月光倒是能看清。
　　小九跟着谢钰写字，别人写的字颇有文人风骨，她倒好，写得跟只蛆在地上蠕动似的，简直没眼见人。
　　虽然写字不好看，但好在她记性极好，谢钰只要说一遍，她都能记住。
　　*
　　翌日清晨，天边呈现出深蓝，隐隐透着白。小九整理好草药，和谢钰一人背了一篓，徒步前往镇上。
　　路边的野草长得茂盛，清晨的露珠在叶间滚动，随即“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浸入泥里。
　　今天镇上赶集，不少村民都带着自家小孩出门，小九没跟他们走在一起，而是专心听谢钰跟她讲各种奇人异事。
　　来到镇上，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热得人直冒汗。小九带着谢钰去茶棚喝了碗凉茶，打算坐着歇会。
　　旁边的小方桌上聚着几个男人，正兴奋的讨论着。
　　“诶，你们听说了吗？咱清河县来了个大官，是当朝巡抚呢！”
　　“这事我知道，听说那巡抚大人一来这，就把周志伟给革职查办了。”
　　“那等脑满肠肥的昏官，有这下场也是他活该！”
　　“不止如此呢，他那嚣张的老娘，为非作歹的亲侄儿，以及跟他狼狈为奸的师爷，全都逃不了惩戒。”
　　“你说这话，莫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
　　“这还需要什么小道消息？昨儿个下午就贴出告示了，巡抚大人今天要将这些人全部行以虿盆。”
　　“虿盆是什么东西？”
　　“这我哪清楚，应该是一种酷刑吧。”
　　“酷刑？”
　　“反正待会我们也无事可做，去看看热闹不就知道了。”
　　小九听到他们的谈话，突然想起谢钰先前说的，她压低声音对谢钰说：“我们待会也去看看吧。”
　　“那可是酷刑，你不怕吗？”谢钰问。
　　小九对新奇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拍着胸脯认真说：“不怕！”
　　谢钰端着茶盏，轻抿了口，闻言，嘴角微扬，轻轻“嗯”了声，“那便去看看吧。”
　　歇息完，小九把采来的草药拿去药铺，药铺的掌柜检查完，按照以往交易的价格给了银钱。
　　小九揣好银钱，笑得甜美，“谢谢陈叔！”
　　“别客气。”小九阿爷在世时，就经常采草药拿到药铺换银钱，可以说陈叔是看着小九长大的。
　　他瞧了眼小九身边年轻俊美的谢钰，好奇道：“小九，这位是？”
　　“噢，他是……”小九突然顿住，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叔介绍。
　　谢钰拱手作揖，礼貌谦和：“小生谢钰，见过陈叔。”
　　陈叔见他谈吐举止不像普通人，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你跟小九……”
　　“普通朋友。”
　　“噢噢，原来如此。”
　　陈叔跟两个小辈聊了会就去忙了，从药铺出来，小九发现不少人朝一个地方涌去，她想起周志伟他们要行刑，于是带着谢钰紧跟众人。
　　清河县有个刑场，以往犯了罪被判刑的人都在这行刑。
　　但今天有意思的是，刑场旁挖了很大的圆坑，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小九混在人群里，看到刑场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相貌堂堂，神情冷冽，看着就不好相与。
　　旁边的小媳妇捂着嘴与同伴说：“看见没，那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就是当朝巡抚。”
　　“乖乖，生得也太好看了。”
　　“那可不。”
　　小九看了孟江扬几眼，又扭头瞧了瞧谢钰，谢钰低头凝视她，浅笑道：“怎么了？”
　　偷看被捉，小九磕磕绊绊道：“没……没事。”
　　却是在心下徘腹，她觉得谢钰要比那个巡抚大人好看。
　　看来每个人的眼光确实不同。
　　待到行刑时分，侍卫压着周志伟等人进入刑场，这时，有人提着菜篮，把里面的烂菜烂果全都砸在周家人身上。
　　“狗官，去死吧！”
　　“老不死的，活该你有今天。”
　　“苍天有眼，终于让周猎户这个杀人凶手遭到报应。”
　　“我家闺女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不得不说，周志伟等人在清河县作威作福多年，百姓早有怨言，这下报应来了，大伙心里可算舒坦了。
　　周志伟等人才过了一天多，就已经变得蓬头垢面，狼狈至极。
　　他们被人砸东西，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有个小孩很好奇，蹲在地上仔细打量他们，随即吓得脸色发白，竟直接哭出声：“好可怕，他……他们的舌头没了。”
　　人群里一片哗然，孟江扬看了眼旁边的漏斗，对随从高成使了个眼色。
　　高成站出来宣布罪行：“县令周志伟及师爷因私谋害无辜者性命，其罪不可饶恕。”
　　“周氏同其长孙欲逼人成亲，根据武朝律法，其罪同贩卖并论，无论轻重，一律行虿盆。”
　　小九记性好，高成的话让她立马想到谢钰当初说的，心里不由得升起敬佩。
　　谢钰长得好看又满腹经纶，还熟读武朝律法，真厉害。
　　顶着小九钦佩的眼神，谢钰面不改色，身为上位者，他见过很多人，从每个人的眼里，他都能大致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个生活在清河村的小农女，心思太过单纯。
　　见她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谢钰终是忍不住提醒：“开始行刑了。”
　　小九连忙回头，只见数名侍卫提着裹着黑布的大笼子，然后往圆坑里倒东西。
　　密密麻麻的细蛇彼此缠绕，拧成麻绳结，看得人头皮发麻。
　　夏季蛇鼠盛行，小九会些医术，也认出那些蛇的种类千奇百怪，有毒的没毒的都混在一起。
　　她隐隐猜到，悄悄拉了拉谢钰的袖子，谢钰垂眸望着她，嗓音清润温和：“怎么了？”
　　“谢钰，虿盆这种酷刑，是不是要把活人丢进蛇窟？”
　　“嗯。”谢钰扫了周志伟等人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圆坑里全是细密的蛇，周志伟他们被侍卫扒了鞋袜直接丢进坑里。
　　不少人都不忍心看，觉得这种酷刑过于残忍，小九听到坑里传来窸窸窣窣，呜呜咽咽的声音，只觉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抬头看着谢钰，“我们走吧。”
　　小九的个子不矮，但跟谢钰比起来，才刚刚抵到他胸口的位置，此时她昂头望着他，璀璨的阳光洒下，像是在她眼里落了星辰。
　　谢钰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
　　两人转身离开，周志伟等人被丢进蛇窟受尽折磨，想要活下来根本不可能。
　　眼看时辰还早，小九今天拿到银钱，打算去买些笔墨纸砚拿回家读书识字，却被谢钰拉住了。
　　“何必费钱，待会回去，我寻些沙砾堆在院中就可以用来练字。”
　　小九想了想自己那蛆扭似的字，第一想法就是谢钰好像还挺会持家过日子。
　　果然腹有诗书的人，各方面就是优秀。
　　“家里没有给你换洗的衣裳，不如我给你买几套吧？”谢钰借着小九收留他养伤这个由头，拒绝收取束脩。这件事小九一直记住心上，总担心自己亏欠别人。
　　谢·吃她的、住她的、用她的、花她的·钰：“……”
　　小九带谢钰去布料铺，店内有不少人，人手不够，也没人过来招呼他们。
　　小九还没给男子买过衣裳，她盯着谢钰上下打量，又伸手比划几下，估摸着尺寸选了几套。
　　“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谢钰看了眼，衣料远比不上他之前穿的，但他并不挑，浅笑道：“很好。”
　　闻言，小九鼓起脸，又突然觉得这些衣服上的绣纹配不上谢钰。
　　一时间小九有些手痒，让谢钰去试衣服的同时，她去选了些布，打算回家亲自做衣裳。
　　在布行花了些时间，两人拎着东西，又去集市买了肉油米面等食材，然后才坐着牛车回清河村。
　　赶集回村的路上有不少村民，看到小九买了很多东西，眼馋得很。
　　有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大着胆子凑上去，不怀好意的问：“小九，你这是捡到金子了？买这么多东西。”
　　小九虽然知道挣钱不易，但这些年她靠着自己的双手已经攒下不少银钱，在生活上也从未克扣自己，听到旁人说这话，她挠挠头，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多吗？”
　　那人被小九的话噎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想继续套话，视线突然与谢钰相撞，对方淡漠的看了他一眼，那种如同鹰隼般的眼神，让他心里没由来发怵。
　　回到家，谢钰帮着小九搬东西，想到她对人毫无戒备的样子，提醒道：“小九姑娘，你莫怪我多嘴，以后出门在外，对人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正在泡金银花茶的小九，听到这话先是“啊”了声，随即捧着陶瓷杯递给谢钰。
　　她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知道了，谢谢。”
　　谢钰喝着消暑的金银花茶，轻轻“嗯”了声，随即道：“趁着时辰还早，我先去弄些沙砾回来。”
　　“好，你去吧，那我去做饭。”
　　谢钰带着装沙的工具离开，此时正值太阳最烈的时候，务农赶集的人都回到家，村子里升起聊聊炊烟，田野间的狗吠也都消失了。
　　他用铲子把沙装上，身后突然传来孟江扬的声音：“太师，您吩咐的事，下官已经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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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虿盆：又名万蛇坑，为古代酷刑之一，出自于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


第7章 你还要不要嫁人？
　　谢钰“嗯”了声，继续专心铲沙。
　　他先前已经把事情都吩咐给孟江扬了，眼下需要他操心的也不多。
　　孟江扬见他在干这些农活，“太师，您何时回京？”
　　“急什么？”谢钰皮笑肉不笑的说：“小皇帝想趁机揽权，就让他做好了。”
　　“对了，清河县新任县令记得安排我们的人，另外暗中搜罗采矿经验老道的人。”
　　孟江扬：“太师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瞧见没。”谢钰拍了拍掌心的沙砾，遥遥指着那座苍翠欲滴的青山，“有个小丫头说，这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谢钰想要的东西，孟江扬心里很清楚，他这次来清河县，就是暗中奉了谢钰的命令，前来调查有关矿石的传言。
　　谁曾想，谢钰遭逢变故竟流落至此，要不是他接到京城递来的消息，还不知道太师会在小小的清河县。
　　谢钰装好沙砾，背在背后，抬手拍了拍孟江扬的肩，“清河县有我，你办好我刚才说的事就可以回京了。”
　　他收回手，背着沙砾回去，小九动作麻利，饭菜都做好了，见谢钰背了很多沙砾，连忙给他搭把手。
　　两人在院子的一角圈了一块地，把沙砾倒在其中，沙子细小不粘，轻轻用树枝一划就能看清痕迹。
　　两人弄完这个就去堂屋吃饭，饭后是谢钰抢着去洗碗。有人帮忙，小九落得空闲，她坐着休息的时候，脑子里在构思做衣服的绣纹。
　　谢钰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书生气，像这般清风朗月的谪仙，最适合竹兰等清雅的绣纹。
　　小九冥思了会，心中就有谱，她拿着布回屋，开始给谢钰裁制衣裳。
　　谢钰洗了碗，又把灶屋收拾干净。他虽是太师，走哪都有人伺候，但他并非生来就锦衣玉食，万事顺遂。
　　想到小九脑袋还有伤，谢钰又顺带给她煎药，等他端着药汤来到堂屋，却没看见小九的人影。
　　他走到她门前，轻轻扣了扣紧闭的木门，嗓音温和知礼：“小九姑娘，我给你熬了药。”
　　“吱吖”一声，门被打开，小九看着冒着热气的药碗，笑着接过，“谢谢。”
　　“不客气。”
　　晌午之后，太阳毒辣，晒得院外的树叶都打着卷，看起来焉焉的。
　　小九说：“现在无事，你快回屋歇会吧。”
　　待人走后，小九阖上门，回到位置上继续做衣裳。
　　她手巧，捏着针灵活的在布料上穿梭，许是绣纹络的时候盯着一个位置看久了，眼睛还有些发酸。
　　小九揉了揉眼睛，又继续缝制。
　　约莫酉时，太阳隐隐有落山的迹象，小九才完成一件衣裳的制作，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拿起来打量，眼里带着满意。
　　小九拿着衣裳去找谢钰，刚打开门，就看到他正从外面回来。
　　她也没多问，冲谢钰招手：“我给你做了新衣裳，你快试试，看看怎么样。”
　　谢钰把用草绳穿好的两条鱼放在水里，“小九姑娘，你不是才给我买了衣裳吗？”
　　“给你买的有点少，所以我又做了件。”
　　清河县毕竟是个小地方，买的衣裳再好看也好看不到哪去，小九总觉得穿在谢钰身上少了点什么。
　　生平第一次收到女子做的衣裳，谢钰指尖微顿，他垂眸凝视着小九，她看他的眼神太过清澈，没有任何爱慕之情，就像在对待普通朋友。
　　谢钰：“多谢小九姑娘。”
　　“不用，就当是束脩。”小九笑着说，催他去试一试，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她也好更改。
　　谢钰回屋换衣裳，小九去把鸡鸭喂了，彼时天边霞光大盛，洒在院子里竟透着几分温馨。
　　“小九在吗？”
　　院外门口传来爽朗的声音，小九闻言，拿着簸箕走到门口。
　　“宋宇，你怎么来了？今天学堂放假了？”小九问。
　　来人名叫宋宇，是她大伯父的儿子，年十七，按照辈分算，小九应该叫他一声堂兄，只是分了家，再这般唤于理不合。
　　宋宇长得高，因从小就被送去学堂读书，家里也不需要他干农活，所以养得倒是白净。
　　他此时提着一些鸡蛋肉食，小心翼翼的睨着小九，整个人拘谨得很，哪还有刚刚爽朗叫她的样子。
　　宋宇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小九，我今天休沐回家，才知道你近来发生的事。”
　　他对小九弯腰致歉，“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父母竟然会为了贪图钱财把你嫁给周猎户。”
　　宋宇是今天下午回家，发现陈氏的脑袋上缠着白布，几番追问下才知道真相。
　　他当时气急了，认真告诉他们，他们这样做要是真被追究起来是会坐牢的，然后又从家里提了点东西过来赔礼道歉。
　　这件事并不是一句道歉或者一点赔偿就能冰释前嫌的，小九没办法原谅陈氏和宋大的所作所为，但这件事与宋宇无关，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为难他，可也不会主动跟他亲近。
　　小九没收宋宇的东西，她看了下日头，提醒道：“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家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宋宇情急之下叫了声：“小九，我——”
　　话音刚出就被卡在喉咙里，宋宇看到身穿白衣，衣摆绣有清雅翠竹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
　　他生得高大挺拔，肩宽腰窄，气质衿贵温润，衣领交叠处还坠有小九缝制的饰品。
　　宋宇愣了愣，却见小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问：“感觉怎么样？合身吗？”
　　谢钰还是第一次穿这么恬静且书生气的衣裳，若是此刻让他站在朝堂中，任谁都想不到这会是独揽政权的当朝太师。
　　“挺合身的。”谢钰想到她先前在布庄，用手隔空冲他比划尺寸，那时她选的衣裳大小就已经很切合了。
　　可是裁制不比挑选，这对衣裳尺寸的把握更深，谢钰没想到小九年纪轻轻，功力倒是挺深厚的，只用肉眼看就能准确无误的辨别。
　　看来她会的还挺多。
　　小九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她抿了抿唇，笑着解释道：“冬天的时候，整个清河县都会下雪，大雪封山，便断了我生存的机会，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所以我便多学了些。”
　　刚开始学这个的时候，没有人带她，她走了很多弯路，后来摸索出自己的一套方法后，绣艺大涨，于是每年冬天都会待在家绣刺品，然后拿到镇上卖。
　　最开始还能换一点钱，后来她发现卖不出去，于是跑到各大布行观察，发现那些小姐夫人们看腻了没有新鲜花样的绣品，便很难生出花钱购买的心思。
　　于是小九又开始学习怎样设计出新颖的款式，奈何她没读过书，也不识字，自然就限制了自己的眼界。
　　好在她善于观察，有时候发现些新奇的东西或者事物，就会记在脑子里，偶尔灵感乍现，她就连忙记录下来。
　　靠着这样，每到冬天她的绣品都会很快卖出去，生意最红火的时候，还有大家千金让她裁制衣裳。
　　只不过当初第一次替人裁制出了点小差错，她出生卑微，只是个贫苦的小农女，对方看不起她，也不让她碰，仿佛轻轻挨一下就能把人弄脏。
　　她当时小，一心想着挣钱，也知道阶级很难逾越。对方不想让她碰，那她不碰便是，于是私底下慢慢磨炼自己，到现在她不用步尺，凭着眼睛就能看出别人的穿衣尺寸。
　　宋宇站在门口，尴尬得就像外人，但转眼想到小九无依无靠，家里平白出现个男人，他担心她被骗，冲小九招手道：“小九，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小九回头看着他，但并未过去。
　　宋宇警惕的看了谢钰一眼，视线落到小九身上，“你过来。”
　　小九走过去，宋宇伸手把人拉到角落，“他是谁？怎么会在你家？你怎么还给他做衣裳？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未成亲，等你及笄后还要绶带，这事要是传出去，到时候村里人会怎么看你？”
　　谢钰的身份不能暴露，万一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小九守口如瓶，模拟两可道：“他是个好人，还有我又没做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别人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村里生活的这些年，小九有时会对男女相处产生疑问，为什么在很多事上，都对女子有那么多束缚呢？
　　就好比现在，她给谢钰做衣裳，一是她自己喜欢，二来谢钰在她眼中就跟寻常人一样，她把他当朋友，难道男女之间就没有真正的朋友关系吗？为什么一定要把简单的事想那么复杂呢？
　　小九的小脑袋瓜不懂。
　　宋宇被她的话噎住，想到她没读书识字，很多事也没人教她。
　　他说：“小九，男女大防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还有，你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这话也是他气急了脱口而出，说完后，宋宇就有些紧张，怕小九生气不理他。
　　谁料，她还好意思笑着说：“我没打算嫁人。”
　　小九早就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了，她要在二十岁以前攒到足够的钱，有一定的防身功底，然后离开清河村，去见识外面更大更繁华的地方。
　　她不想一辈子都困在小小的清河村，局限自己的眼界与思维。
　　“……”宋宇脑仁疼，“你不打算嫁人就这样孤苦凄冷的过一辈子？”
　　小九不想跟他继续探讨这个问题，迅速结束话题：“宋宇，你该回家了。”
　　“小九！”
　　小姑娘转身跑回院子，对谢钰说：“我们今晚炖鱼汤喝怎么样？”
　　“嗯。”谢钰点头，看了眼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宋宇，“那我替你把鱼打理干净。”
　　没人搭理宋宇，他垂着眼，把篮子放在院里，最后深深望了眼，捏着拳头转身离开。
　　吃完晚饭，谢钰找了两根树杈，开始教小九读书写字。小□□习能力强，有时根据谢钰说的还能举一反三。
　　谢钰从未教过别人，但小九的勤奋好学让他省心不少。
　　小九练着字，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她抬头看着身边的谢钰，满脸纠结道：“谢钰，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8章 哥哥
　　谢钰正在看她写的字，闻言，抬眸凝视着小九，语气平和的问：“什么忙？”
　　“还有几天我就要及笄了，你能为我绶带吗？”小九说。要不是先前宋宇顺嘴提了一句，她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绶带在清河县是特有的习俗，凡是年满十五的女子，无论婚配与否，均要进行绶带仪式。
　　绶带的人，要么是家人，要么是婚配的郎君。
　　小九既没亲人，也没丈夫，谢钰比她年长，她想请他以兄长的身份暂时替她绶带。
　　谢钰浅笑：“可以。”
　　跟谢钰谈妥后，小九的心事也了却一桩。她白日依旧干活，先是把家里打扫干净，然后再背着背篓上山采药，而谢钰几乎成了她的影子，小九去哪，他就去哪。
　　有时候走到深山里面，来不及回家做饭，两人就会带上干粮和水，简单就着吃。
　　天气越来越热，哪怕山林里到处都是树荫，也挡不住那炎热。
　　小九喝了口凉水，见谢钰的额头上溢出细密的汗渍，原本白皙的容颜透着红，硬生生将他沉稳的书生气击碎，仿佛像有了活力的少年。
　　谢钰是读书人，小九觉得他的体力应该比较弱，比不得她整日在山上跑，怕他中暑，小九说：“我知道一处凉快的地方，你要不要过去歇会？”
　　拿着水囊喝水的谢钰，闻言，垂眸望着小九，他倒不累，但对方一个小姑娘可能受不住炎热，更何况女为悦己者容，让她晒久了也不好。
　　半晌，他用塞子塞住水囊，“好。”
　　谢钰跟在小九身边，和她来到一处山涧，山涧清凉，景色宜人，碧绿的荷叶与淡粉的荷花交相辉映，煞是好看，就连呼吸间也透着一股浅香。
　　小九指着一块大石头，“谢钰，你去那坐着歇会，我去去就回。”
　　“去哪？山里有野兽出没，我与你同去。”
　　“没事，整座山我可熟了，这附近是不会有野兽的。”
　　小九笑着说完，又把背篓交给他，转身提着裙摆跑远了。
　　谢钰望着她很快跑没影，拎着背篓走到大石块上坐下，这里很凉快，就连吹的风都不带一丝燥热。
　　他望着那一枝枝笔直挺拔的荷花，有些已经盛开，露出里面碧绿的莲蓬。谢钰单手支着下颚看了会，突然飞身踩着荷叶，像是蝗虫入境，直接把带莲蓬的荷花通通媷秃。
　　手段极其残忍！
　　回到岸边的那刻，谢钰一手抱着莲花，一手捂着胸口，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他的内伤太严重，看来还得修养一段时间。
　　谢钰把荷花放在大石块上，然后自己坐着休息，小九离开有一会后就回来了。
　　她怀里兜着东西，走得小心翼翼。
　　“谢钰，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小九走到他跟前，谢钰的视线落到她衣兜里，上面躺着饱满蜜橘以及紫红的桑葚。
　　她笑得眉眼弯弯，赶紧塞到谢钰手上，“你快尝尝，可甜了。”
　　小九瞥见他旁边有很多荷花，疑问道：“这些都是你刚刚摘的？”
　　“嗯。”谢钰剥着蜜橘，轻轻点头，“给你的。”
　　小九吃惊得睁大眼睛，她望了望石块上数目众多的莲花，又看了看水面上全是未盛开的花苞。
　　谢钰竟把它们全采了。
　　“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的吗？”
　　小九确实说过这话，不过那是她当时吃晚饭的时候顺嘴提了下。
　　这个季节莲花盛开，莲蓬里的莲房有药用价值，用来熬汤可以散瘀治病，她想着谢钰身上应该还有瘀伤，就想着什么时候去摘点莲蓬回来。
　　只是她没料到对方会记在心上，小九突然觉得，谢钰这般好，活该老天爷让他才貌双全，若是他高中科举没有被人顶替，那他以后定是一位人人称赞的好官。
　　小九还是很感谢他为自己省了不少事，谢钰将剥好的蜜橘重新递到她手中，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说道：“吃吧。”
　　吃着蜜橘的小九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眼眶发酸，谢钰偏着头看她，声音温柔：“怎么了？”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哥哥该多好。”小九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道。
　　她没有见过亲生父母，小的时候与阿爷相依为伴，后来阿爷老了，也离开她了。
　　她再也没有亲人。
　　谢钰盯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浅笑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当你兄长。”
　　刹那间，小九身子一僵，随即猛地抬头，眼睛亮扑扑的看着他，“真的？”
　　谢钰颔首，“嗯。”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哥哥，哥哥！”
　　谢钰：“……”
　　*
　　认了个兄长，小九别提多开心，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是飘飘然，逢人便介绍谢钰是我的哥哥，吓得村里人以为她得了失心疯。
　　回到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小九把草药分门别类后晒到院子里，谢钰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堂屋门口剥莲蓬。
　　小九干活麻利，随后又喂了鸡鸭，从鸡窝里拿了三个鸡蛋进灶屋，准备做晚饭。
　　村长杵着拐杖，慢悠悠走到小九家门口，语气和蔼：“小九丫头在吗？”
　　谢钰听见动静，喊了声在灶屋里的小九：“小九，有人找你。”
　　小九放下锅铲走到院门口，看到村长来了，笑道：“村长爷爷您快进屋坐。”
　　“爷爷就不坐了，爷爷是来通知你，明早卯时记得来村里的宗祠，绶带仪式可别忘了。”
　　“欸，我知道，谢谢。”
　　“你这小丫头跟我客气啥。”村长想到她孤苦无依，也没个亲人，担忧道：“明儿个绶带，找到人了吗？”
　　“找到啦，我有哥哥。”
　　村长微微皱眉，“哥哥？”
　　“村长爷爷您等会。”小九转身跑到谢钰跟前，把人拉过来介绍，“这就是我哥哥。”
　　村长也是见识过大人物的，见谢钰气质出尘，不像普通人，但也绝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说：“小九这丫头心思单纯，你既是她兄长，便多加照顾些这苦命的孩子。”
　　“嗯，村长放心吧。”
　　村长走后，小九继续去做饭，谢钰剥剩下的莲蓬。太阳渐渐落山，夜幕降临，两人吃了饭，小九又把莲房拿去熬汤，放了些糖让谢钰喝。
　　月光皎皎，小九先复习完先前学的，再继续接受新知识。
　　她练完后，揉了揉手腕，突然好奇的问道：“哥哥，你白天是怎么摘到那么多莲蓬的？”
　　“我会一点武功。”
　　“你会武功？！”小九很吃惊。
　　她的表情过于精彩，谢钰忍俊不禁，“怎么了？想学？”
　　相处的这段日子，谢钰发现她是个特别勤学的小姑娘，若不是这穷乡僻壤的村落禁锢了她，她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小九用力地点头，“想学，哥哥可以教我吗？”
　　等她学会防身的武功，届时哥哥也差不多娶妻生子，那她就远走他乡，去外面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可以。”看她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开始，谢钰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先休息好吗？别忘了明天还要去宗祠。”
　　*
　　清河村的宗祠至几百年前就一直存在，村里祖辈都供奉在里面。
　　大清早，宗祠里挤满了人，村民的说话声混着外面的鸡鸣狗吠，倒显得更加热闹。
　　村里及笄的姑娘不少，有些已经嫁人，但有些待字闺中。
　　宋宇今天下午才要赶回学堂，他把自家父母带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帮小九绶带。
　　“爹，娘，我先前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陈氏最疼这个儿子，哪怕心里再不喜小九那个丧门星，但此刻也不得不听话，“知道了。”
　　宋宇微微放心，抬头望向门口，目光搜寻小九的身影。
　　先前带着赔礼去看望小九，宋宇看出她对自己的疏离，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们以前还好好的。
　　小九和谢钰出现在宗祠的时候，让其他人一愣。男的俊俏女的漂亮，看着甚是般配。
　　宋宇看到他们，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紧，他走过去跟小九打招呼：“小九，你来了。”
　　今日绶带，村里大部分人都过来看热闹。宋宇出现在这，小九并不觉得奇怪，而且他的年纪也该议亲了，依陈氏和宋大的德行，肯定要跑来留意哪家闺女配得上他们儿子。
　　小九跟他打完招呼，也没再多说什么。宋宇假装没看见谢钰，“小九，我把我爹娘带来了，你无父无母，今日绶带就让……”
　　话未说完，小九就冷硬的打断：“宋宇，我先前就跟你说过，你爹娘做的事，我是不会原谅的。”
　　绶带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可能让仇人来做？
　　“小九，你别闹，今天特殊，你要是拒绝了，谁来为你绶带？难不成你待会就站在上面受人嘲笑吗？”宋宇耐着性子说。
　　“我的事跟你无关。”
　　“怎么就没关系？没有分家前，我是你堂兄，哪怕分家了，我也是……”
　　“够了，我不想听。”
　　“小九，你别执迷不悟。”
　　“小宇，你跟这丧门星说这么多干什么？她把你的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还管她作甚！”陈氏就见不得自己儿子受委屈。
　　宋大也跟着掺和：“有娘生没娘养的棺材女，活该这副德行嫁不出去。”
　　宋大一家嘴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先前见周志伟等人被收拾，也知道谢钰当初说的武朝律法是真的，于是在家缩了几天，不敢跑到小九面前造次，就是为了等风头过去。
　　现在听说巡抚大人已经走了，新官上任，事多着呢，哪有功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口子现在安然无恙，于是皮又痒了。
　　小九想跟他们理论，却被谢钰拉到身后，他看着宋大和陈氏以及他们唯一的儿子。
　　“先前逼婚一事还没有彻底解决，官府那边也留有案底，如果二位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去牢里吃些苦头就记住了。当然，若是还记不住，以后令郎参加科举过不了都察院的审核，你们难逃其责，毕竟考生家世不清白是你们咎由自取。”
　　“还有，你饱读圣贤书，应该也听过一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你管好你自己，把心思用在读书上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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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乞丐
　　宗祠的构建类似于四合院，中间是空阔的，抬头就能看到湛蓝的苍穹。
　　彼时初阳升起，透过树梢在院子里洒下明媚的光束。
　　小九躲在谢钰身后，抬头看着面前背影宽阔的男人，她心里暖暖的，抿着唇浅笑，自己又有亲人了。
　　谢钰的话让宋大和陈氏乖乖闭嘴，他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宋宇不能参加科考。
　　宋宇被谢钰说得有些生气，“这是我跟小九的事，与你何干？”
　　小九立马探出脑袋，默默补充：“他是我哥哥。”
　　宋宇：“……”
　　谢钰垂眸扫了眼左侧手臂弯处的脑袋，伸手给她摁回去。
　　他抬头看着宋宇，“我是小九的兄长，她的事有我操心就行。”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个外人别管那么多。宋宇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村长杵着拐杖走到高台上。
　　他摸着花白的胡须笑道：“让各位久等了，今天又到咱们清河村一年一度的绶带仪式。”
　　绶带一年举行一次，凡在当年要及笄的姑娘均要参与。
　　小九在进宗祠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织的矜带交过去，只等待会仪式开始，由谢钰为自己佩上。
　　她看了下今天来参加绶带的人，约莫十来个，其中有一半的人已经许配过人家。
　　“欸，你旁边的男人是你相公吗？”
　　站在小九身边的姑娘是从隔壁村嫁过来的，今年刚及笄。她在这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小九的名声，所以才大着胆子跟她说话。
　　小九一听吓得不轻，连忙摆手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相公，是我哥哥。”
　　“哥哥？你们看着不像亲兄妹啊。”
　　“……”小九挠挠头，“他是我认的哥哥。”
　　闹了个乌龙，那姑娘也不吱声了，开始专心听村长说话。
　　小九怕谢钰不高兴，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常，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像谢钰这般优秀俊逸的男人，她是半点旖旎心思都不敢起，唯恐对他是一种亵渎。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是兄妹，以后也不会生出不该有的感情，小九很满意这种状态，她有亲人，谢钰是她的哥哥。
　　村长说完话，又带着村里人向祖宗的牌位上香，等做完这些后，绶带仪式才正式开始。
　　村长拿着红簿子念名字，等到小九的时候，她拉着谢钰的袖子走到台前。
　　托盘里放有矜带，谢钰知道哪条是小九的，他伸手握在掌心，带子丝滑细腻，做工精细，可想而知小九为了这次的绶带付出多少心血。
　　小九的左右都是已婚的姑娘，为她们绶带的人是她们的相公。
　　“一绶带，愿万事顺遂。”
　　“二绶带，愿家室美满。”
　　“三绶带，愿晚景如春。”
　　绶带是对女子及笄后一生的祝福，村长的话音刚落，有人敲了铜锣，高声吟唱：“绶带仪式正式开始——”
　　小九微微张开手臂，方便谢钰为自己绶带，两人挨得有些近，小九的额头近乎要碰到他的胸口。
　　谢钰专心为她系矜带，清润的嗓音微微压了压，仅两人可闻：“待会仪式结束，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这是他临时起的兴，小九却不知道，眼睛亮亮的问：“什么礼物？”
　　“等会你就知道了。”
　　谢钰的指尖在她腰间穿梭，很快就系好矜带，他从小九身边离开，退后两步站定，既不过分亲昵，又不过分疏离，将尺度拿捏得很好。
　　他们最先完成，小九旁边的姑娘已经有些恼。
　　“你怎么回事？连矜带都系不好，笨死了。”
　　“这玩意忒复杂，你行你来。”
　　“相公，不是你这样系的。”
　　“你这婆娘知道什么？老子每天晚上给你解带子，早就看懂了，就是这样，准没错。”
　　小九夹在中间格外拘谨，绶带仪式结束，村长又说了些话，宗祠里的人才陆续离开。
　　宋宇本想再跟小九说点什么，陈氏和宋大急忙把他拽走，而小九似乎看穿他的意图，也赶紧拉着谢钰离开。
　　等看不到宋宇的影子，小九才松手，谢钰适时拿出先前说的礼物。
　　“给你。”他的掌心躺着一块做工精细的玉佩，墨色，像深夜里化不开的黑，透着浓稠。
　　小九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凡品，觉得有可能是谢钰的传家宝，想也不想的拒绝：“哥哥，这东西我不能收。”
　　谢钰却不容她推辞，低头给她系在腰间，他的嗓音温柔而坚定：“说了是送给你的礼物，那这就是你的。”
　　*
　　两人回到家吃了午饭，原本炎热的天突然凉快起来，炽热的太阳早已被云层遮住。
　　小九收拾好晒干的草药，打算拿去镇上换钱。
　　谢钰也没闲着，替小九背着背篓，两人徒步去清河镇。
　　下午镇上没多少人，大伙不是在家歇着，就是在茶肆喝茶聊天。
　　小九把药材送去药铺，拿了钱，又去买了些需要添置的东西，在回去的时候，她还买了包核仁酥。
　　毕竟是小姑娘，没有不喜欢零嘴的。
　　“哥哥，你尝尝，可好吃了。”小九捻起一块核仁酥递过去。
　　谢钰从不碰这些吃食，但盛情难却，他伸手接过递到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笑道：“很好吃。”
　　“对吧。”小九很开心，又捻了块准备投喂他。
　　谢钰却没再吃，垂眸凝视她，“你吃，多吃点。”
　　他的眸光很温柔平和，衬得整个人更加温润如玉。
　　小九抱着油纸，边走边吃，谢钰背着背篓跟在她身边，准备回清河村。
　　这时，小巷里突然跑出一个人，慌慌张张的，眼见要撞到小九，谢钰赶紧把人拉到身后。
　　那人脚步一崴，直接扑倒在地，小九探出头，把核仁酥塞到谢钰怀里，上前将人扶起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披头散发的乞丐摇着头也不说话，幽深的小巷内传出声音。
　　“那个哑巴女应该没跑远，赶紧把人找到！”
　　听到这话，小乞丐转身想逃，结果刚才脚崴了，此刻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痛。
　　眼见她又要摔倒，小九急忙托住她的手臂。
　　“快过来，人在这！”


第10章 你盯着我哥哥看干什么
　　小巷里跑出好几个身穿仆服的小厮，他们手中拿着木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小乞丐紧紧抓着小九的手臂，呜呜咽咽地发出破碎的声音，却听不清她想表达什么。
　　那些人来者不善，将小九三人团团围住。
　　“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别妨碍我们抓人！”
　　小乞丐听到这话，手中的力道加重，小九感受到她的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九记性好，觉得这些小厮有些眼熟，她皱着眉看了会，脑袋里很快就有印象。
　　他们都是青楼里的人。
　　她绣工好，做的绣活有时候也会被青楼的姑娘买去，所以跟他们打过照面。
　　“她犯了什么事，让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抓人？”
　　他们不会说出真相，只得不轻不重地恐吓：“臭丫头你少管闲事！”
　　其实这个哑巴女是被人拐带到这的，来的时候就是这副落魄样。楼里的老鸨准备饿她一段时间磨磨那身犟骨头，谁知她趁机跳窗跑了。
　　眼见时辰不早，太阳开始降落，每到傍晚时分就有衙门的人来街上巡逻，青楼的小厮也不敢耽搁，怕引来巡逻卫把事情弄复杂。
　　他们直接拿着棍子冲上去，那架势打算打完人后将小乞丐带走。
　　谢钰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夺过小厮手中的木棍，对付起他们来简直游刃有余，只是他下手确实狠，看得小九心头一惊。
　　见惯谢钰温柔谦和的一面，眼下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让人瞧了不免觉得陌生。
　　很快，那些小厮全部倒地，青石板上沾着鲜红的血迹。
　　谢钰的目光淡漠地落在他们身上，他丢下棍子，转身的刹那，脸上尽是温润。
　　他走到小九面前，嗓音温柔：“吓到了？”
　　小九呆滞的摇头，竖起拇指，崇拜道：“哥哥，你好厉害！”
　　*
　　回到清河村时，夜幕已经降临，盛夏繁星璀璨，点缀着整个漆黑的苍穹。
　　晚上蛙声四起，夹杂着蝉鸣，吵得人不清净。
　　彼时堂屋敞亮，谢钰端着做好的菜摆在木桌上，旁屋传来动静，小九打帘出来，闻着味眼睛一亮，“哥哥，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知道小九是在拍马屁，谢钰不点破，“准备吃饭。”
　　说罢他转身去灶屋准备盛饭，小九应了声，带着刚刚换洗完的小乞丐入座。
　　小九给她盛汤，“我哥哥的厨艺可好了，你尝尝这鱼汤，可鲜了。”
　　饿了许久的小乞丐，闻着香味肚子已经咕咕叫，她近乎迫不及待捧着碗，甚至顾不上烫，投胎似的咽下鱼汤。
　　哪怕被烫得嗓子疼，她也不肯放慢速度，小九生怕她呛着，“你慢点，还有。”
　　整顿饭大多进了小乞丐的肚子，谢钰收拾碗筷去洗碗，小九问道：“你吃饱了吗？”
　　小乞丐拘谨的放下碗筷，点了点头。
　　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小九支着腮浅笑，“吃饱就好。”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臂，下一秒，香味蹿进鼻翼，小九面前摆了一碗面。
　　谢钰坐在她身边，“赶紧趁热吃。”
　　小九其实刚刚没怎么动筷，可晚饭已经过了，她也没说什么，但谢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所以又去灶屋做了碗面条给小九。
　　小姑娘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小九甜甜的道了声谢，喜滋滋的吃着面，谢钰坐在她旁边，安静的看着她。
　　坐在两人对面的小乞丐，视线忽然落到谢钰身上，眼里突然划过一抹震惊。
　　“姑娘，你盯着我哥哥看干什么？”小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些疑惑。


第11章 温如渠
　　小乞丐先前的打扮邋里邋遢，眼下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小九才发现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看着就很温柔优雅的人。
　　谢钰扭头，视线落到她身上，小乞丐搁在膝盖上的手蜷紧，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蛰伏的巨兽锁住喉咙。
　　她垂着眼皮没吭声，小九疑惑的看了眼，又瞧了瞧谢钰。
　　“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小九只得赶紧扒拉面条，谢钰盯着小乞丐，视线让她如坐针毡。
　　他们真的是兄妹？
　　温如渠先前顾着逃命，被得救带到这也没敢正眼瞧这对兄妹。
　　现在安稳下来，她才开始打量他们。只是这不瞧还好，细瞧下她发现那男人长得实在太像当今权倾朝野的太师。
　　吃完面，谢钰收走碗筷，拿到灶屋清洗，小九揉了揉胀鼓鼓的肚子，看着对面的温如渠，“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问完她才恍然想起对方不会说话，正准备开口，温如渠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木桌上写字，小九撑着桌角，大半身子越过去。
　　尽管谢钰每天都会教她读书识字，但学的时间尚短，所以小九识的字不多，只认得中间那个“如”字。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小九头也不回，伸手招了招，“哥哥，你快过来瞧瞧这几个字怎么念。”
　　谢钰走到她身边，垂眸扫了眼桌面，水渍快要干了，但依稀可以辨别出字迹娟秀，格外赏心悦目。
　　“温如渠。”谢钰语调平淡的念出这三个字。
　　不知怎的，温如渠心里更加紧张，对着这张脸很难不产生畏惧。
　　小九捧着脸，呢喃温如渠的名字，羡慕道：“好好听。”
　　她忽而想起还没跟对方介绍自己，“我叫小九，这是我哥哥，名叫谢钰。”
　　正在喝水的温如渠突然被呛到，胀得整张脸都红了，小九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慢点喝。”
　　温如渠心里已经大致确定，对方极有可能就是当朝太师。
　　只是他怎么会在小小的村子里？
　　温如渠不得所思，想了会脑子就有些困。这些日子颠沛流离，过着人间炼狱的生活，她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紧绷，如今安稳下来，温如渠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疲惫。
　　小九见她困了，把她带到自己屋子歇息，“家里小，希望温姑娘不要介意。”
　　温如渠笑着摇头，用手势比了个谢谢。
　　待她歇下，小九熄了灯，轻手轻脚离开房间，院外，谢钰披着月光等她。
　　小九欢快地跑过去，跟他一起蹲在沙堆旁读书识字。
　　“哥哥，我发现温姑娘可能认识你，你对她有印象吗？”小九笨拙的练字，同时压低声音道。
　　谢钰拿着树枝指了指一处位置，“这里写错了，应该是这样。”他一边纠正，一边回复小九：“我以前从没见过她。”
　　“那就奇怪了。”
　　温如渠看谢钰的眼神分明就认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对方有些畏惧谢钰。
　　谢钰说：“我看她字迹娟秀，颇有大家风骨，不像普通人。”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会沦为乞丐，这就引人寻味。
　　谢钰这话也是为了提点小九，就看她有没有多长个心眼。
　　小九想了想，“可能是家道中落。”
　　“或许吧。”
　　练了半个时辰才结束，小九依旧精神奕奕，“哥哥，趁着时间还早，你再教我几招怎么样？”
　　说罢，她伸手在空中比划。
　　白日里谢钰的武功，小九都看在眼里，她也想成为这么厉害的人。
　　谢钰拗不过她，只得教她几招很简单的擒拿，小九在旁边看得很兴奋，跟着依葫芦画瓢模仿。
　　约莫亥时中，两人才各自回屋睡觉。
　　盛夏夜晚的天气也变化多端，任谁都没想到竟然会下雨。
　　大雨倾盆，哗啦啦的下个不停，豆大的雨滴疯狂砸在瓦片上，混着时而炸响的惊雷，让人听着就害怕。
　　小九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就在此刻，轩窗突然掀起一角，一根细烟筒伸进来，缭绕白雾开始在屋内蔓延。
　　隐匿在窗角下的人抽出细烟筒，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那些人可以动手了。
　　他一转身，就看到雨幕里站了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还未来得及抽出佩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原本离他几米远的男人顷刻间来到他面前，抬手竟用刀抹掉他的脖子。
　　殷红的血迹喷洒而出，混着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很快就被冲刷掉。
　　谢钰反手拿着刀，刀口淌着一串血珠子，此时夜空中雷声轰鸣，闪电四起，白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整个人阴冷肃杀。
　　而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体。


第12章 汴城富婆落难
　　下了整晚的雨，翌日清晨，整个清河村都笼罩在薄薄浓雾里，寂静安稳得犹如世外桃源。
　　小九揉着脑袋走出屋子，洗漱完后来到灶屋，谢钰刚把粥熬好，见她神色颓靡，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哥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感觉脑袋晕晕的。”
　　谢钰知道原因，但他并没说，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没发烧，你可能是睡久了，还没调整过来。”
　　“有可能。”小九摇了摇脑袋，笑道：“谁让我昨晚睡得太香了，哥哥，我来帮你生火。”
　　谢钰抿着唇浅笑，轻轻应了声。
　　做完早饭，温如渠也醒了。这段时间她实在太累，这一觉竟睡过头，白白让主人家看笑话，她弯腰致歉，热得小九很不好意思。
　　吃完早饭，小九开始收拾院子，谢钰在灶屋洗碗，温如渠看了眼拿着扫帚扫落叶的小九，然后转身走向灶屋。
　　谢钰背对门口，他耳力极佳，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就知道不是小九。
　　她跳脱得跟只兔子似的，不会这样走路。谢钰不用扭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他拧干抹布擦拭灶台，语调没有起伏：“你到底谁？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
　　直击要害的问话，省去温如渠很多事。
　　她眼眶一红，走到谢钰面前跪下，双手交叠于前，头磕在手背上。
　　温如渠不停地磕头，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因为嗓子不能说话而急得流泪。
　　谢钰怕小九突然闯进来看见这一幕，到时候他就算能解释，只怕对方也会起疑。
　　“有什么事起来说。”
　　小九常年待在清河村，不知道他是谁很正常，但这个来历古怪的女人，恐怕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温如渠站起身，绞尽脑汁比划手势。
　　谢钰看了几眼，隐隐知道她要说什么，“家里没有笔墨纸砚。”
　　闻言，温如渠的眼神骤然暗淡。
　　“哥哥，我去山上采药了。”
　　院外，小九已经收拾完院子，此刻正背着背篓，里面放着小锄头和水囊。
　　“你等会，我随你一起去。”
　　“不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声音渐渐从远处飘来，可想而知小九溜得有多快。
　　时辰过得很快，转眼就快要正午，谢钰做了饭温在锅里，只等小九回来，然而他等到未时中却依旧不见人影。
　　谢钰微皱着眉，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也不管坐在堂屋门口的温如渠，直接去山里找人。
　　还没来得及进山，蜿蜒曲折的小径尽头跑出一道人影。
　　谢钰看清那是小九，脚步更快了，近乎顷刻间来到她身边。
　　小九背着背篓，束好的发髻微散，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浑身脏兮兮的，沾了不少泥土。
　　“你怎么了？”谢钰握着她的手臂，感受到小九轻微的颤抖。
　　小九回头看了眼，发现没人追来，于是抓着谢钰的手快速离开这。
　　小路狭窄，左右都是农作的田地，一人过刚好，谢钰被她拉着跟在后头，“你慢点，小心摔着。”
　　待快速离开那个地方，小九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谢钰替她背东西，抬起手臂，让她能撑着自己。
　　“你在山里遇到什么了，怎么被吓成这样？”
　　“哥哥，有人想杀我。”小九心有余悸的说。
　　得亏现在村里人都在家午休，要不然被其他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谢钰这才发现，小九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背部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鲜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看着触目惊心，可想而知下手的人有多狠。
　　谢钰脸色微沉，并没有隐瞒，“那些人应该是想杀人灭口。”
　　“啊？！”小九很震惊，眼睛瞪大，她只是一个小农女，有什么值得对方下死手？
　　还有，灭口？灭什么口？
　　“你待会就知道了。”
　　两人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瓦罐破碎的声音。
　　小九和谢钰连忙赶回去，就看到有两个人拿着刀正准备杀温如渠。
　　温如渠边躲边用瓦罐砸他们，谢钰拿起墙角削尖的树枝，用最快对速度解决这些不速之客。
　　他出手狠，从未考虑留有余地，而且这些人留着也没必要，他想知道的，温如渠等会也会如实招来。
　　地上很快躺了两具尸体，鲜血弄脏院子，温如渠吓得脸色发白，显然没回过神，小九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直到谢钰走过来唤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哥哥，你杀人了……”小九这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谢钰手中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但他从不惧怕这些，这世道向来如此，他不狠，死的就是他。
　　“吓着你了？”谢钰弯腰，目光与她平视。
　　小九目光轻颤，与他对视，摇摇头道：“不怕，我们这也是为了自保，不过这些尸体该怎么处理？”
　　“放心，我会处理好。”谢钰把人拉进院子，关了门，防止被人看见。
　　他让小九和温如渠去堂屋，自己则去处理尸体，回来后，谢钰洗了澡换了衣裳，确定身上没有血腥味才走进屋子。
　　他给小九倒了杯热水，随即视线落在温如渠身上，“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九疑惑的看了眼，突然想到方才在回来的路上，谢钰说过‘你待会就知道了’。
　　难不成，她会被追杀，跟温如渠有关？
　　这事说来话长，温如渠不能开口说话，家里又没笔墨纸砚，她突然想到院子里有处沙堆可以用来写字。
　　于是起身走过去，捡起树枝开始诉说自己的经历。
　　原来温如渠今年三十有二，家住汴城，她更是当地首富。
　　温家世代行商，各行各业均有涉猎，到温如渠这代，家里只有她一个小辈，再加上她天赋卓越，颇有经商之能，温家便把她当继承人培养。
　　温如渠有位竹马，名叫周禹明，两人感情深厚。她及笄那年，周禹明家道中落，欠了不少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求助温如渠。
　　她念及两人情分，再加上对他也有几分情意，便出手帮了那人。
　　却不想，温父知她爱慕周禹明，又舍不得女儿以后出嫁，于是想着让人家入赘。
　　周禹明入赘后，跟温如渠如胶似漆，两人十分恩爱，羡煞旁人。
　　成婚十六年，哪怕温如渠一直无所出，周禹明也依旧爱她如初。
　　谁知这一切竟都是假象。
　　温父去世后，温如渠病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温家一直由周禹明打理。
　　周禹明早就生了不轨之心，不仅谋夺温家家财，还伪造温如渠病故。
　　他给她灌下毒药，彻底毁了她的嗓子，让她再也不能说话。不仅如此，还派人企图把温如渠送到偏远地方，让她有生之年都不能回汴城。
　　那人领了钱却生了歹心，见温如渠生得漂亮，就想着把人卖到青楼，还能趁机再捞一笔。
　　谁料周禹明做事谨慎，早就暗中派人盯着，他怕温如渠在汴城附近流转，然后被人察觉，最终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安心。
　　温如渠命大，在不停的追杀中，流落到清河镇，后来又被小九救回家。
　　详情细致，谢钰全都念给小九听，听完后，小九似感同身受，攥紧拳头有些生气：“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谢钰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小九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偏概全，连忙笑着拍马屁，“哥哥你跟他们不一样，不一样的。”
　　安抚好谢钰，小九又问：“温姑娘，那你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躲躲藏藏吧？要不你报官，把周禹明的恶行公之于众？”
　　“各方官府所辖区域是朝廷划分的，不能逾越，恐怕她还没能在汴城报官，就会被周禹明察觉，毕竟官商勾结这种事谁都说不准。”谢钰说。
　　小九：“就不能去京城报官鸣冤吗？”
　　“从此地去京城路途遥远，她能不能活着去那已经是个问题，更何况就算去了京城又如何？谁会为一个平民申冤做主？”
　　京城是整个武朝最繁华的地方，但也是人情最冷漠自私的地方。
　　那里的□□。
　　这其中的艰难苦楚只有温如渠懂，可是她不甘心让周禹明拿着温家家财过着肆意潇洒的日子。
　　她心里有恨，想到谢钰的身份，又想跪下求他替她做主，奈何对方察觉她的意图，只是淡漠的瞥了她一眼，眼里的警告格外明显。
　　温如渠背脊一僵，小九没怎么注意他们，她双手环抱，摸着下巴问：“温姑娘，你说周禹明一直在不停的追杀你？”
　　温如渠轻轻点头。
　　“那是不是知道你事迹的人都难逃一劫？”
　　温如渠再次点头。
　　小九：“……”
　　突然有点生无可恋是怎么回事？想到今早在山里的遭遇，小九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拿着刀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追着她砍，要不是她熟悉地形，东躲西藏拖延活命的时间，只怕早就死在刀下。
　　不过那些人的武功高，她想轻易逃出生天也不是简单的事，要不然她的手背也不会留下很重的刀伤。
　　真正救她一命的，是她说什么就灵的乌鸦嘴，要不是这次突发情况，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小九不想活在随时丧命的恐慌中，她说：“哥哥，要不我们帮她一把？”


第13章 我再穷也不会委屈你的
　　谢钰完全理解小九的担忧，平静的生活了十几年，突然某天就要面临没有尽头的追杀，换谁都不能接受。
　　恰逢先前让孟江扬寻的采矿人也搜集齐了，谢钰只能把任务暂且交给新上任的清河县县令。
　　县令诚惶诚恐：“太师请放心，下官必将全力以赴。”
　　“此事不可声张。”
　　“下官明白。”
　　安排好事情，谢钰同小九及温如渠准备出发去汴城。
　　此次出行，小九带走家里所有储蓄，毕竟路途遥远，没有盘缠怎么行？
　　同时，她还买了辆马车用于赶路。
　　谢钰将包袱放进马车，听到小九说：“哥哥，温姨，你们先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小九先前左一句温姑娘，右一句温姑娘，叫得温如渠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让小九称她温姨。
　　她虽保养得好，看着像二十出头的姑娘，但毕竟今年三十有二，成亲十六年，这年纪都可以当小九的娘了。
　　小九来到药铺，掌柜正拿着毛笔低头算账，“陈叔，我想买一套银针。”
　　陈叔抬头看看面前笑脸盈盈的小姑娘，语气和蔼：“好端端的你买银针干什么？”
　　“治病。”
　　“你病了？”陈叔只是问了句，就转身去拿银针。
　　他知道小九擅医，一手针灸术得她阿爷深传。
　　小九手臂交叠放在柜台上，“没有。”她是买给温姨的。
　　温如渠体内有毒，她的嗓子便是这样哑的。
　　“这套银针挺适合你的，你看怎么样？”陈叔拿着装银针的布袋，摊开放在小九面前，听到她刚才的回复，笑道：“是不是想在家练习一下你阿爷交给你的针灸术？”
　　小九点头，试了下银针，还挺趁手的，“陈叔，这套多少钱呀？”
　　“不收钱，就当陈叔送给你的。”他也算是看着小九长大的，当年小豆丁似的孩童，跟在她阿爷身边背各种草药，却皮得让人哭笑不得，后来她阿爷死了，这苦命的孩子连最后的亲人都没有了。
　　小九拿出银钱放在桌上，“那怎么行，开门做生意就得收钱。”
　　“你这丫头咋就这么犟呢？快收回去，否则别怪陈叔生气。”
　　话音渐小，只见小九给完钱，拿着银针就跑没影了，陈叔笑着摇头，暂且把钱收下，打算下次还给小九。
　　小九把银针揣进随身斜挎的小布袋里，这是她阿爷以前做的，虽然老旧，针脚也粗糙，但却是她的珍宝。
　　“哥哥，温姨，我回来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谢钰看小九跑得脸颊微红，额头也有细密的汗珠，他也没问她去干嘛了，而是伸出手臂，让她能够借力爬上马车。
　　小九搭着他结实修韧的手臂，“谢谢哥哥。”
　　“快进去吧，外头晒。”
　　“嗯嗯。”
　　待人进去，谢钰拿起旁边的斗笠戴在头上，轻轻往下压，挡住大半张脸，他驾着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驶出清河县。
　　清河县距离汴城约莫三四百里路程，再加上此刻正值盛夏，宽阔的行道上鲜少有马车或马匹出没。
　　小九坐在马车里，经过这几日相处，她跟温如渠倒是熟悉起来，“温姨，你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把把脉。”
　　温如渠不疑有他，伸出纤细的手臂，小九卷起她的袖子，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反复多次把脉，小九又问了些问题，温如渠知道她不怎么识字，也争取用简单的手势把回答讲明白。
　　幸好小九聪慧，从中也能猜准七八分，她从小挎包里取出银针，“温姨，我想试着替你针灸解毒，看看能不能让你重新开口说话。”
　　温如渠中毒已有三月多，毒存于身，拖得越久越不利健康。
　　她原本对自己的嗓子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听到小九的话，温如渠眼睛一亮，做了个谢谢的手势。
　　得到允许，小九先用银针替她扎了几个穴位，马车行的官道，道路倒是平坦，一路也没什么颠簸。
　　温如渠坐得笔直，待时间到了，小九取针归位，一扭头就看到她累得将脑袋靠在包袱上睡着了。
　　小九取出薄被盖在温如渠身上，掀开车帘，探出大半身子。
　　谢钰靠着车壁，察觉身旁有人，他侧头望了眼，“怎么出来了？”
　　“我来陪你呀。”小九扶着车壁，坐在谢钰身边，“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在一旁坐好，别摔了就行。”
　　小九乖巧地坐着，手臂抱着双膝，如今太阳正烈，吹起的风带着热意，没一会脸颊就开始泛红。
　　谢钰摘下斗笠，随手盖在小九头上，“出来也不知道戴上斗笠，你就不怕热晕了？”
　　“我可没这么娇气。”小九笑着取下斗笠，拿来给谢钰扇风，丝丝凉意传来，暂时将脸颊旁萦绕的热气吹散。
　　“哥哥，你有妹妹吗？”小九无聊，突然开始跟谢钰话家常。
　　谢钰的左手攥着马绳，听到小九的话，他的手指下意识蜷紧，绳子在他虎口处勒出一条红痕。
　　他神情镇静，浅笑道：“你不就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九说：“你有其他的妹妹吗？”
　　“问这个干嘛？”
　　“我觉得你当哥哥没有一点违和感，想着你是不是有妹妹。”
　　谢钰待她极好，事事考虑周到，如果他以前没有当哥哥的经验，又怎么会做得这么好呢。
　　小九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钰驾车的速度不减，回答她最开始提的问题：“我以前有个妹妹。”
　　小九一副“果然如此，被我猜准”的得意模样，她问：“那她现在人呢？是不是还在家里等你高中的消息？”
　　“不。”
　　“嗯？”
　　谢钰目视前方，手中的马绳不曾松开半分，手背上的印记也越发明显。
　　小九只听见他平静的说：“她已经死了。”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小九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她想着该怎样安慰谢钰，对方却一扫方才的神色，又恢复惯有的模样。
　　他扭头凝视小九，问道：“小九，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小九盘着腿，单手支着下颚做冥思状，随即抬起头，甜丝丝的说：“哥哥为人正义又温柔体贴，而且满腹诗书，武功高强，是个非常好的人。”
　　她的嫂子以后一定非常幸福。
　　*
　　赶了快一天的路，当夜幕降临，蝉鸣四起时，三人寻到一家小客栈。
　　客栈修在官道旁，周围只此一家，来往赶路的人都会在此歇息。
　　谢钰率先下马车，小九扶着温如渠跟在他后面。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的肩上搭着抹布，弯着腰笑道。
　　“都有。”
　　“得嘞，您里面请。”
　　店小二将马车停靠在旁边，拿了些草料与水喂养马儿。
　　谢钰他们走进客栈，发现里面灯火通明，每张桌子都坐满人，大家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掌柜问：“客官，要几间房？”
　　“一间。”谢钰道。
　　掌柜的视线立马落到小九和温如渠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小九也是一愣，她悄悄拉了拉谢钰的袖子，凑过去低声道：“哥哥，一间屋子不行吧，我们有三个人呢。”
　　她随即伸出两根手指，笑道：“掌柜，我们要两间房。”
　　“不用，我在马车里将就一晚就行。”住店价格不便宜，更何况是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谢钰以前不会将这点钱放在眼里，但小九不同，她赚钱不易，他都看在眼里。
　　小九被谢钰的行径逗乐，挽着他的手臂笑道：“哥哥，我再穷也不会委屈你的。”
　　钱没了，她还可以再挣。
　　但是来之不易的亲情，丢了就没了。
　　小九跟掌柜要了两间房，谢钰一间，她和温如渠一间。
　　谢钰垂眸看着被小九挽着的手臂，她的手揪着他的衣服，指尖细长修韧，看着并不柔软，但却格外有力。
　　他看得出来，小九逐渐把他当做唯一的亲人。
　　三人住在二楼，客房相邻，小九几人用完饭，洗了澡就开始睡觉，准备明早赶路。
　　夜幕渐深，一楼大厅的喧嚣逐渐褪去，掌柜算完账，打了个哈欠，“桌凳擦干净后，记得把门锁好。”
　　店小二：“得嘞，掌柜的放心吧。”
　　快速干完手中的活，店小二拿起门栓准备锁门，却见外头似乎有影子闪过。
　　他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店小二不放心，放下门栓往外走。
　　左右两边都是马厩，他走过去细瞧，没发现任何不对劲，于是转身往回走，刚跨出半步，背后突然出现一人，捂着他的嘴，迅速在他脖子上一抹。
　　黑衣人拖着店小二的尸首将他藏起来，随行的人压低声音问道：“确定是这吗？”
　　“消息没错。”
　　那些人快速分散，拿出事先备好的油桶，却在这时另一队人也跟着出现。
　　两方彼此警惕，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硝烟。
　　谢钰站在二楼客房临窗处，垂眸看着下面的情形。
　　两队人？
　　若他没猜错，一方是来杀温如渠的，那另一方……
　　呵，他的好妹妹，倒是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第14章 小九靠在谢钰怀里
　　小九在床榻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渴得嗓子难受，她蹑手蹑脚爬起来喝水。
　　忽而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小九揉揉眼，迷迷糊糊走到窗前。她伸手支起一点细缝，睁着惺忪的眼往下瞧，结果看到一闪而过的黑衣人，吓得立马清醒过来。
　　想到可能是来追杀温如渠的人，小九大步走到床前将人摇醒，“温姨，快起来，周禹明又派人来追杀我们了。”
　　温如渠觉浅，很快就醒了，听到小九的话，她赶紧比手势。
　　意思是我们赶紧离开才行。
　　“嗯，我先去隔壁叫我哥哥。”
　　小九跑到隔壁，正欲敲门，背后突然传来谢钰的声音：“你在这干嘛？”
　　小九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她来不及问谢钰大晚上怎么不睡觉还在外面瞎晃。
　　“哥哥，追杀温姨的人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哪有什么人？许是你看错了。”谢钰双手背在身后，笑得温润谦和，宛若翩翩公子。
　　他身上穿着小九当初缝制的衣裳，衬得整个人高大挺拔，俊秀非凡。
　　小九解释：“我没看错，真的有人。”
　　“我刚从楼下上来，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也没看到任何杀手。”
　　“啊？”听他这么说，小九挠头，“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夜已深，快回去睡觉。”
　　小九点点头，正当她转身回屋的时候，突然瞧见谢钰衣领交叠处的饰品不见了。
　　那是她当初设计的时候，突发奇想加上去的。
　　“哥哥，那条流苏呢？”小九指着问。
　　谢钰垂眸，眼底划过一丝凛冽，稍纵即逝，倒是他大意了。
　　“应该是白日里赶路，不小心掉了。”谢钰垂着眼，模样看着让人心疼，像极了怕小九生气。
　　小九不会因此责怪他，“哥哥别难过，以后我再给你做一条就是了。”
　　“嗯。”
　　“那我回屋了，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谢钰抬头凝视她，挽唇道：“好。”
　　目送小九回屋，直到房门阖上，他才推门而入。
　　谢钰看着沾满鲜血的手，眼里闪过厌恶嫌弃，用水反复清洗了很多遍，才拿起锦帕将每根手指擦拭干净。
　　第二天清晨，雾气未消，四周白茫茫一片。
　　小九扶着温如渠上马车，不远处传来店小二的喊声：“掌柜的，您快出来看，咱客栈外怎么突然多了几个油桶。”
　　“大早上的囔囔个什么劲？我看看，咦？还真是，老实说是不是你和小木昨天干活偷懒了，院子里的油桶都忘了搬到厨房去。”
　　“掌柜的冤枉啊，我们哪敢偷懒。”
　　“不敢偷懒？骗谁呢？我今早起来就没看见小木的身影，指不定就是跑哪去偷懒了。”
　　掌柜的在那骂骂咧咧，谢钰支着手臂，温声提醒小九，“快上去，我们要赶路了。”
　　*
　　白蒙蒙的大雾随着太阳升起而逐渐消散，官道两边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金黄的光束下折出闪闪的光亮。
　　车轱辘碾过道路，马蹄发出哒哒声，马车渐行渐远。
　　遥远的京城，金碧辉煌的凤栖宫内，镂空紫金香炉里燃着熏香。
　　宫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身穿月华纱的女子展开手臂，任由侍女为她穿衣。
　　身段婀娜的女子脚边，匍匐着身穿劲装的女人。
　　“得手了？”
　　“启禀太后娘娘，太师昨夜杀了我们的人，仅留一个活口，还让他代传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太师说，他能让您享受荣华富贵，也能让您一无所有。”
　　这句话说出口，寝殿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来杀身之祸。
　　静谧的空气里传来浅浅的嗤笑声，谢衿缓缓转身，迤逦在地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弧度，身穿大红宫袍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她捻着兰花指，轻轻掩在唇边。
　　“哀家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儿，他怎么舍得动哀家一根手指头。”
　　谢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殿内的人似乎对此早已习惯，纷纷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笑得妖媚的少女，理了理宽大的袖袍，那张可爱清纯的脸上染着无害的神色，“传哀家懿旨，继续追杀谢钰，谁要是杀了他，哀家重重有赏。”
　　*
　　谢钰带着两人日夜兼程的赶路，三四百里的路程，约莫走了七八天，可算在一个雨夜里赶到汴城。
　　汴城临河，水路运道均发达，来往商客也多，是以这座城甚是繁华。
　　三人寻了家客栈住店，打算开始商议对策。这段时间，小九每天都给温如渠施针，她体内的毒素一天比一天少，情况也有所好转。
　　只是小九万万没想到，打小生龙活虎的她，竟然因为舟车劳顿病倒了。她趴在房间的桌子上，整个人无精打采，温如渠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厉害。
　　温如渠赶紧戴上纱帽去找谢钰，谢钰停好马车，拿着自己的包袱上楼，看到温如渠从房间里出来，他也没多问。
　　正准备回屋，温如渠拦住他，给他比手势。
　　谢钰蹙眉问：“你说小九病了？”
　　温如渠连忙点头。
　　小九觉得自己浑身很烫，脑袋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眼冒金星。
　　滚烫的额头上突然覆下一抹冰凉，小九就像行走在沙漠里的旅人看到绿洲，整个人不由得靠近些。
　　谢钰没想到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病得不轻，他对温如渠说：“你留在这，我带她去找大夫。”
　　他一手拥着小九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膝窝，将人抱在怀里，转身大步离开。
　　小九闭着眼，自己突然悬空，然后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那凉意就像酷暑里难能可贵的风，引得小九往里钻。
　　谢钰垂眸看着不断在他怀里乱拱的小姑娘，她嘴唇干涸得快要起皮，苍白得失去血色。
　　他抱着人来到医馆，刚看完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老医师见病人似乎病得不轻，说道：“快坐下，让老朽给她把把脉。”
　　小九现在病得神志不清，谢钰坐在长条木凳上，长臂拥着她的肩，让小九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处。
　　谢钰把她的手放在脉枕上，老医师诊察完后，提笔开始写方子：“令夫人积劳成疾，再加上汴城突然降雨，温差使她染了风寒，今晚出出汗，再喝几副药就没事了。”
　　拿了药方，抓了药，药童去后院煎药，小九靠在谢钰怀里，仍没有转醒的意思。
　　这会雨势更大，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不少撑着伞的行人快速跑回家。
　　医馆现在也没什么病人，老医师得空，终于可以捧着热茶休息。
　　他看着坐在木凳上拥着小九的谢钰，笑道：“年轻人别紧张，你娘子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身上衣服都打湿了，还不去火炉子那烘干，小心着凉。”
　　谢钰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无碍。”
　　“你这小伙子倒是挺犟的，小心病了让你娘子担心。”
　　谢钰抿唇不语，药童端着熬好的药出来，他道了声谢，端着碗，用勺子舀了一点吹冷，然后喂到小九嘴边。
　　结果药喂不进去。
　　谢钰轻轻唤道：“小九，醒醒，快起来把药喝了。”
　　小九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在叫她，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便是重重幻影，鼻翼间充斥着苦涩的药味。
　　她的脸瞬间皱了起来，谢钰扶着人，又开始给她喂药，“先喝药。”
　　小九染了风寒，味蕾竟比平时更加敏锐，药汤的苦涩味萦绕在口腔里，冲得她想吐。
　　谢钰率先有所察觉，连忙捂住她的嘴，尾指勾起小九的下颚，让她被迫咽下药汤。
　　连哄带强迫，谢钰费了不少力气，才让小九把药喝完。
　　他揽着小九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垂眸温声道：“先睡会，待会雨势小了，我再带你回去。”
　　“嗯……”小九靠着他，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阿爷去世后，她都不敢让自己生病，唯恐病倒死了都没人知道。
　　哥哥待她这么好，她以后也要加倍还回去，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小九晕乎乎的想，而后陷入沉睡。
　　谢钰揽着她，垂眸瞥见她额头处散落了一缕发丝，他犹豫会，伸手为她拂在耳后。
　　老医师喝了口热茶，瞧见，笑道：“老朽见你两都挺年轻的，小伙子，这是你刚娶的媳妇儿吧？”
　　谢钰的手一顿，“她是我妹妹。”
　　“？？？”老医师一脸不可置信，“你两看着不像啊？”
　　而且，哪家兄妹是这种相处模式？
　　谢钰没解释，目视医馆外面，雨势很快弱下去，没过多久雨就停了。
　　谢钰见小九睡着了，将人打横抱起准备离开，老医师在后头提醒：“今晚用被子给她捂捂，出了汗就好了。”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
　　温如渠没睡，一直在等他们回来，见谢钰抱着熟睡的小九，她赶紧走上去，脸上带着焦急，比着手势问。
　　小九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小九染了风寒，时间不早了，你回屋睡吧，今晚我照顾她。”
　　说完，他就把人抱回自己的屋子，温如渠站在门外，眼看着房门关上。
　　谢钰将人放在床榻上，拿了两床被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坐在榻前守着。
　　盛夏炎热，哪怕是晚上也热浪滚滚。小九热得踢被子，谢钰刚给她把脚掖住，转眼就见她的手臂伸出来。
　　如此来回折腾，谢钰依旧持有耐心，正当他起身倒水，小九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嘴里呢喃着。
　　“阿爷，我想你了……”
　　谢钰扯了扯袖子，又听见她说梦话：“阿爷，别走……”
　　“……”谢钰只得坐回去，拍着她的手背，犹豫了会，慢悠悠的说：“嗯，睡吧，阿爷不走。”


第15章 哥哥，你都有胡茬了
　　小九这晚做了个美梦，梦里，待她像亲孙女的阿爷回来了。
　　阿爷还是记忆里那个精神倍棒的小老头，喜欢把她放在大大的背篓里，背着她漫山遍野的跑。
　　他给她摘桑葚，给她抓知了，还下河给她摸虾。
　　阿爷一生无儿无女，孤苦一辈子，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小九。
　　他总是摸着她的脑袋，满脸慈祥：“我家小九是福娃娃，是阿爷的开心果。”
　　这个梦美得小九不愿意醒来，她就想这样陪着阿爷。
　　可当梦境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小九拼命想抓住那点仅剩的温暖……
　　谢钰坐在床榻边浅眠，手腕突然传来钝痛，他立马睁眼，垂眸就见小九死死抓着他，指尖似乎要陷入他的皮肉。
　　小九从梦中惊醒，视线对上一截手腕，顺着手臂往上，她怔愣地看着谢钰，“哥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只手握着谢钰的，另一只手掐着他的手腕。
　　小九立马撒开，蹭地一下子坐起身，局促不安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钰扫了眼自己的掌心，温热瞬间消失。他抬眸，挽唇浅笑，语气温柔：“昨天明知道自己不舒服，怎么憋着不说？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
　　小九伸了伸懒腰，瞥见谢钰有些不对劲，咻地凑近瞧了瞧。
　　谢钰下意识往后靠，脑袋撞到床木杆上，不知怎的，他突然不敢跟她对视，于是微微撇过头，露出半截修韧的脖子，问道：“你看着我干嘛？”
　　“哥哥，你该净面了。”小九用指尖戳了戳他的下颚，有些硌手，笑道：“都有胡茬了。”
　　虽然不明显，但小九视力好，还是看见了。
　　谢钰整宿没睡，好不容易等小九稳定下来，他才阖眼没多久就被掐醒，此刻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有些邋遢。
　　他是爱干净的，起身绕过屏风去梳洗，小九抿唇笑了笑，掀开被子穿好鞋袜回到隔壁。
　　温如渠见她好好的，悬起的心可算放下，又从楼下给小九端了热粥垫垫胃。
　　小九道了句谢，不免有些担忧：“温姨，现如今咱们在汴城还是小心点好，你尽量少出门，省得被周禹明发现。”
　　温如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喝了粥，小九取出银针给温如渠治病，毒素在她体内久已，越到后面，温如渠的反应越激烈。
　　那种蚀骨的刺痛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冷汗淋漓，几度要晕厥过去。
　　小九也紧张，担心自己一个疏忽，就会害了别人。
　　她格外谨慎，额头溢出细密的汗渍，直到一个时辰过去，小九才收针。
　　她揩了揩额角的汗珠，扶着温如渠的肩膀将人放平，“温姨，你先好好休息，我跟哥哥还有事要办。”
　　所谓有事要办，就是打听如今的周禹明，究竟在汴城是个什么情况。
　　汴城有条河，名为盼河，是水运最重要的通道，来往商客络绎不绝，因此这也是整个武朝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小九心里有整套计划，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俏皮：“哥哥，你觉得我们该去哪打听？”
　　谢钰看着她卖关子，“茶楼。”
　　茶楼是三教九流常聚之地，在那可以打听到不少消息。
　　小九伸出食指摇了摇，“有个地方比茶楼还管用，你待会瞧好了。”


第16章 小九被绑
　　谢钰疑惑的看着她，小九当即拉着他买了个菜篮子，然后挎着木篮子假装去买菜。
　　她边选菜，边状似无意的跟买菜大娘唠嗑：“大娘，你这小白菜挺新鲜的呀。”
　　“那可不，早上刚从地里摘的捏。”
　　小九挑了些，“大娘，你家菜这么好，平日肯定很多人抢着买吧？那你的生意一定很好。”
　　好话谁都喜欢听，买菜大娘高兴得嘚瑟，忍不住吹嘘：“小姑娘，不是我跟你吹，我家这菜就连温府那样的门第，吃了也得称一句好。”
　　“哦？”小九把称好的小白菜放进菜篮子，谢钰跟在她旁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来挎在手臂上。
　　小九偷偷看了他一眼，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抿着嘴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继续跟卖菜的大娘唠嗑。
　　“温府？可是咱汴城首富温家？”
　　“那不然捏。”大娘见她又开始选土豆，眉眼都笑开了。有人光顾生意，她心里就高兴，一高兴也愿意跟客人多聊两句。
　　“温家后院的厨娘，每次都来我这买菜，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而且啊，温家这次办宴，很大部分食材都出自我家呢！”
　　这话是真是假小九并未考虑，她笑着恭维，竖起拇指道：“听大娘你这么说，那我以后也常来光顾你的生意。”
　　“那感情好啊。”
　　小九三言两语就跟卖菜的大娘混熟，两人越聊越起劲，到最后大娘一骨碌把温家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都透露了。
　　“要说温家女婿周禹明，那可是顶顶的痴情人，妻子死了，整日吃素祈福，汴城里的人都在夸他呢。”
　　“而且这次温家办宴，是周禹明办给已故的温家大小姐温如渠，说什么佳人已逝，却依旧活在他心中。”
　　“还有还有，周禹明还专门请了戏班子，听说是温大小姐生前最爱听戏。”
　　“啧啧啧，这么深情的男人，现在可不多咯。”卖菜大娘深深的感慨着，视线忽地落在谢钰身上，她打趣道：“哟，刚成亲的小夫妻吧？瞧瞧这黏糊劲，买菜都舍不得离开半步。”
　　小九吓得土豆都掉了，连忙红着脸解释：“大娘你误会了，这是我哥哥。”
　　“哥哥？”大娘似乎懂得挺多，眼神暧昧，“现在的小夫妻都爱这个调调吗？”
　　小九不敢再待下去，赶紧付完钱，拉着谢钰离开。
　　等走远后，她才松了口气，怕谢钰多想，小九道：“哥哥，你别放在心上。”
　　谢钰浅笑，将挎在手臂上的篮子拎在手中，开口就很温柔：“不会的，小九很厉害。”
　　干这些事，小九确实得心应手，毕竟她打小就生活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对这些人的性格行为拿捏得透透的。
　　小九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哪有，哥哥也很棒。”
　　从卖菜大娘那得到消息，小九又打听到周禹明在为温如渠操办生日宴，时间就在明天。
　　劳累了一天，该打听的消息都打听了，小九听得最多的就是周禹明如何对温如渠深情不悔，听到最后她都忍不住攥紧拳头，打抱不平道：“温姨嫁给这种男人简直是倒大霉。”
　　谢钰安抚她：“别气，明日温家办宴，咱们混进去瞧瞧虚实。”
　　*
　　距离温如渠逝世已有大半年，温家子嗣单薄，如今掌家的就是周禹明。
　　汴城首富大办生日宴，宴席多如流水，热闹得一时无两。
　　周禹明今年三十有六，岁月并未在他脸上刻下沧桑的痕迹，反而衬得他越发俊儒尔雅。
　　许茗知看着整理袖袍的周禹明，脸上依旧带着不开心，“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给她大办生日宴？！”
　　这话她已经质问过很多次，周禹明也听烦了，脸色咻地一沉，“茗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问这种无意义的话。”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开始对我厌烦了？”
　　“没有。”
　　“你还说没有，自从温如渠死后，你对我怎么样，我难道看不出来吗？”许茗知用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泪珠，委屈道：“周禹明，我给你当了十几年的外室，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说什么只爱我一个人，说什么娶温如渠只是为了谋财，你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周禹明脸色铁青，“许茗知，适可而止！”
　　他似乎不想再看到她，甩袖离开，候在外头的管家对屋内发生的事充耳不闻，弯着腰恭敬道：“老爷，客人们都陆续来了。”
　　“嗯，安排人好好招待。”周禹明问：“戏班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老爷放心，都准备好了。”
　　周禹明颔首，单手背在身后大步离开。
　　管家不敢看追出来的许茗知，拱手一揖，退后几步也走了。
　　许茗知看着周禹明离开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尤其是前院传来锣鼓喧天的热闹声，落在她耳里更是讽刺。
　　这时，背部长着瘤子的老人走到许茗知身边，他整个人看着阴恻恻的，让人觉得瘆得慌。
　　“小姐，刚刚接到消息，温如渠回来了。”
　　*
　　小九挠挠头，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温家转悠。今天周禹明为温如渠大办生日宴，全汴城不少人都来凑热闹，温家前院的人太多了，就跟赶集似的，竟把小九和谢钰活生生冲散。
　　温家世代行商，家境殷实，作为汴城首富，宅子更是恢宏气派。
　　小九正想着该怎么找到谢钰，也没注意旁边有人走来，一不小心就撞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小九边道歉边抬头，视线瞬间跟周禹明撞上，她看着面前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歉意。
　　周禹明却是怔愣的看着她，半句话都没说。
　　小九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再加上这里也没什么人，出于警惕，她朝后退了几步。
　　半晌，周禹明回过神，用长辈温和的语气说：“小丫头，别担心，我没事。”
　　小九点点头，抓着斜挎在身上的布袋，转身镇定的走了几步，到最后直接撒开脚丫子跑没影了。
　　周禹明望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原本温和的神情却在顷刻间变得狠戾。
　　太像了……
　　*
　　小九逃命似的离开，一只手从假山石后伸出来，迅速抓着她的后衣领。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谢钰走出来。
　　小九听到他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扶着假山喘气，“哥哥，你吓死我了。”
　　“瞧你跑得这么急，满头都是汗。”谢钰拿出锦帕递给她，“擦擦。”
　　“谢谢哥哥。”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谢钰问。
　　小九皱着眉说：“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他看我的眼神很古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莫名有些害怕。”她摆摆手，很快抛之脑后，“对了哥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有，周禹明有个外室，名叫许茗知，两人私会已有十四年。”
　　小九瞬间睁大眼睛。
　　藏了十四年的外室？
　　岂不是温姨成亲两年后，周禹明就开始背着她在外面偷腥！
　　*
　　小九和谢钰都没有去凑温家的热闹，探了虚实后就回客栈了。
　　小九推门进去，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完嗓子才绕过屏风，“温姨，我们回……”
　　她的话卡在嗓子里，只见床榻上连人影都没有，被子也没叠上。
　　小九跟温如渠相处也有段日子，知道她素来爱整洁，每次都会把床榻收拾得干干净净，绝不让它有半点凌乱。
　　她脸色大变，急忙跑去找谢钰。
　　“哥哥，出——”
　　小九推门而入，视线猝不及防看到屏风后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吓得小脸一红，赶紧背过身去。
　　谢钰没想到小九会突然闯进来，抓着衣服的手指微微蜷紧，他耳根子泛红，迅速穿好衣裳，故作镇定的走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看着面前背影清瘦娇小的人。
　　小九连忙说了温如渠不见的事，谢钰微微皱眉，周禹明的消息这么快吗？许是常年待在官场，谢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茗知的名字，能在温家的眼皮子底下与周禹明私会十四年不被发现，那会是个简单角色？
　　小九担心温如渠的安危，见谢钰在思考，她也不打扰，而是继续整理先前的思路，不得不说她脑瓜子灵活，很快就跟谢钰想到一块。
　　她问：“哥哥，你说这事会不会跟许茗知也有关系？”
　　“有可能。”谢钰看了她一眼，“我先出去找人，你乖乖待在客栈。”
　　小九本想跟去帮忙，谁知谢钰动作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追上去人就没了。
　　怀揣忐忑的心情，小九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直到金乌西坠，谢钰还没回来。
　　小九等不及，起身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她的心突然悬起来，反手就想把门关上，不料被人抵着。
　　其中一个男人出手迅速，一掌劈晕小九，然后用麻袋把人装上带走。
　　*
　　夜幕沉沉，温家灯火通明。
　　周禹明劳累了一天，管家奉上热茶，“老爷，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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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九进了山匪窝
　　小九是被颠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麻布口袋有股霉臭味，熏得她胃里一阵难受。
　　没过多久，她就被丢在地上，套在身上的麻布口袋被人扯开，视野立马开阔起来。
　　“哟，这妞竟然醒了。”
　　先前从客栈将她绑走的男人双手环抱胸前，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小九。
　　小九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双手绑在身后，目光盯着面前的两人。
　　其中一个矮个子男人说：“这小妞倒是镇定，被绑了竟然不害怕。”
　　“行了，管她害不害怕。”另一个高个子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粗声粗气的说：“这天都快热死了，咱去喝点酒吃点肉，等大当家晚点回来再看看怎么处置她。”
　　哥俩勾肩搭背离开，小九听到外头传来落锁的声音，悬着的心稍微松下。
　　还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小九发现她经过几次追杀后，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她靠着灰白的墙面，发现屋里还有几个女孩，她们饿得面黄肌瘦，嘴里塞着破布，双手绑在身后。
　　跟她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
　　*
　　将小九绑来的两个男人离开屋子后，就去厨房捞点酒肉吃。
　　恰好遇到也在喝酒吃肉的弟兄们。
　　高个子笑道：“吃东西都不叫我们兄弟俩，你们也太不讲义气了啊！”
　　“得了吧，你两下山绑了个姑娘上来，这种好事不也没叫我们。”
　　“诶，跟弟兄们说说，这次绑来的姑娘，你们收了多少佣金？”
　　“没多少，就百八十两金子吧。”矮个子喝了口酒道。
　　“啧啧啧，这么多还嫌少，贪心了啊。”
　　“对了，你们这次绑了哪家姑娘，竟然赚了这么多佣金。”
　　他们常年占山为王，是附近出了名的土匪窝，只要有钱赚，什么事都干。
　　大概十多年前，他们拓展了一项业务，专门收钱绑架年轻姑娘，然后把人转卖到外地青楼，从中再赚一笔丰厚的报酬。
　　高个子吃了口肉，再喝了点酒，在众人的好奇下，满不在意的说：“好像是个外乡人，刚来汴城没多久。”
　　“乖乖，这估计是跟人结仇了吧，要不然别人怎么会花钱雇你们绑人。”
　　矮个子轻嗤道：“结啥仇呀，这次雇我们的人是周禹明，这种事他干得还少？”
　　众人一听是他，顿时没了兴致，显然这种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
　　“大当家好。”突然，门外响起声音。
　　喝酒的弟兄们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看着大步走进来的男人。
　　他长着满嘴络腮胡，目光凶狠锋利，脸上还有丑陋的刀疤。
　　大当家扫了眼屋子里的人，沉声问：“今天谁在汴城里绑了人，给老子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当家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绑架小九的两个男人顶着畏惧站出来，此刻就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大当家怒不可遏的骂道：“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不知道最近官府查得紧吗？”
　　“大……大当家，官府那边，咱们不是打点过吗？有什么好怕的。”
　　“对……对啊，而且，他们哪天不是在查，反正都是做做样子而已……”
　　“混账！”大当家将两人踹翻在地，“那你们知不知道，王岩那老贼突然出尔反尔，现在已经派官兵上山了！”


第18章 平平无奇的小聪明
　　小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她横躺在地上，圆溜的滚到那些姑娘跟前。
　　她们被绑来多时，一直都关在这间屋子里。小九挑了个看起来比较聪明伶俐的人，冲她一阵示意，那人看懂后，努力挪了挪身子，半侧着用绑在身后的手扯掉小九嘴里的破布。
　　口腔里恶心的感觉顿时散去，小九胃里好受多了，她板了几下，凭着柔软灵活的身子坐起来。
　　那些姑娘都看着她，小九被盯得压力有些大，她一边试图解绳子上的死扣，一边压低声音询问：“你们都是被绑来的？”
　　她们闻言都面露悲伤，其中还有人默默的流泪。
　　她们都是苦命人，也不知道招谁惹谁，不过是外出一趟，醒来就被绑到这土匪窝。
　　“你们别哭呀。”小九就看不得这些，她安慰道：“不要怕，咱们都会没事的，我哥哥可厉害了，他会来救我们的。”
　　在小九心里，谢钰无所不能，既会读书识字，又武功高强，还能帮她摆平很多难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没闲着，而是努力解死扣，只是她隐隐觉得这绳子的绑法有些熟悉。
　　小九对刚才帮她扯掉破布的女孩子说：“你能再挪一点位置吗？能让我看清你的手就行。”
　　那姑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小九仔细琢磨绳子的绑法，又摸了摸自己的，都是一样的死扣，只是……
　　这不是村里绑猪时常用的法子？
　　小九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也干过绑猪的事，她脑子转得飞快，没多久就解开绳子。
　　手腕被粗砺的绳子磨出红痕，小九懒得管这么多，赶紧给脚腕松绑。
　　其他人见小九这么厉害，纷纷瞪大眼睛。
　　小九先替最近的人解开绳子，“门被锁上了，屋子又是封闭状态，待会我躲在门后引人进来，然后把人打晕，咱们就趁机逃出去。”
　　“可……可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的逃得出去吗？”有人不安的问。
　　小九捡起墙角边上的一根木头在手里掂量，挺沉的，把人打晕应该不是问题。
　　她听到这话，笑得露出浅浅的梨涡，“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小九躲在门后，抬手示意她们靠边站着，她故意制造动静，外面的人听到后，对话声透过房门传进来。
　　“里面什么声音？”
　　“不知道，我去看看。”
　　随着脚步声靠近，小九屏住呼吸，她举起手中的木棍，十指抓得紧紧的。
　　锁被打开，前来查看的人走进屋子，里面光线偏暗，看得有些不清晰，他往里走了几步，小九出现在他身后，手起棍落打在他的后颈上。
　　眼见那人要倒地，小九赶紧伸手扶住，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守门的有两个人，被他打晕了一个，还有一个，得把剩下的那个也解决了才行。
　　小九耐心等着，她相信外面那个人见里面迟迟没有反应，一定会进来查探。
　　果不出她所料，外面的人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立马大步走进屋子。
　　小九如法炮制，又打出一棍。
　　确定无人后，她压低声音：“快走！”
　　结果——
　　她刚带着一群姑娘跨出门，就跟土匪窝的大当家撞个正着。
　　两行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小九的心都提起来了，大当家板着张凶狠的脸，震声道：“把这些女人都抓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蜂拥而至，三下五除二将人绑起来。
　　小九被单独拎出来丢在大当家面前。
　　“大当家，这就是今天绑回来的人。”
　　大当家警惕的打量小九，这是周禹明出佣金最高的一次，就是为了绑这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小丫头片子。
　　这倒也不说什么了，但他得到的消息是，王岩那老贼之所以出尔反尔派兵进山，听说是为了找人。
　　“你什么来头？”他问。
　　“？”小九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什么来头？她能有什么来头？
　　“大当家，这就是个外乡人，看她手上还有茧子，一看就是经常干活，出身肯定不高。”
　　大当家虎着脸呵斥：“闭嘴！”
　　“大当家，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官兵，咱们寨子都被包围了。”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说道。
　　“来人，把这个女人带上，我们撤！”
　　小九被人压着带走，但她却丝毫不慌，外头来了很多官兵？是哥哥请来的救兵吗？不管怎样，至少她和那些被绑来的姑娘都有救了。
　　整个寨子被围，正大光明是出不去，只能走暗道。
　　*
　　王岩是汴城知府，这些年管理这个地方从没出半点差错，就算有，他也递银子到上面去疏通关系，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都安然无恙。
　　谁曾想当朝太师来到汴城，而他竟然还不知道。
　　太师谢钰的威名，他可是如雷贯耳，这个掌控武朝的权臣可不是好惹的主，死在他手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王岩心里叫苦不迭，唯恐办事不利就人头落地，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谢钰，舔着脸恭维道：“太师，剿匪这种小事，怎劳您亲自动手。”
　　谢钰看着面前这座寨子，看模样有些年头，上山的路并不复杂，地形也并非易守难攻，若当地官府有心剿匪，又岂会放任多时？
　　说到底还是有勾结。
　　谢钰看破不说破，视线落在王岩身上，语气慵懒而危险，“那还愣着干嘛？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王岩哪怕再人精，也猜不透谢钰心里在想什么。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吩咐：“传本官命令，就地剿杀所有土匪！”
　　官兵们拔刀冲进去，一时间火光漫天，厮杀声无数。
　　谢钰抬脚走进去，吓得王岩心尖一颤，要是太师出了什么事，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你们还杵着干嘛？赶紧去保护太师啊！”王岩对身后一小溜人怒吼道。
　　真是一群没有眼力劲的东西。
　　周遭都是刀光剑影和厮杀声，王岩跟在谢钰身后，看见鲜血到处洒，吓得他时不时抖一下。
　　“启禀太师，大人，属下找到这些从城中被绑来的女人。”
　　谢钰的视线挨个扫过，并没有看到小九。今天他办完事回到客栈发现人不见了，于是又去找王岩，让他加派人手全城搜寻。
　　王岩说山上有个土匪窝，极有可能是他们把人绑走，可如今并没有人。
　　谢钰眉宇微蹙，沉声问：“你们可曾见过一个身材娇小，年十五的女子？”
　　“见……见过，她被那些土匪带走了。”
　　*
　　小九看着坐在地上，疼得脸发白的大当家，再次“好心”的开口：“我刚刚就说过，现在正值酷夏，蚊虫蛇鼠最喜欢出没，这大晚上荒山野地的很容易被蛇咬。”
　　“你给老子闭嘴！”
　　大当家恶狠狠的瞪着她，这娘们真是个灾星。她方才开口说话没多久，他就被蛇咬了口，眼下腿部发麻，疼得他直抽搐。
　　小九不知道会被他们带到哪去，只能借着自己的乌鸦嘴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她抿了抿唇，模样看着很无辜，但说出的话可就不那么对劲了：“我也是好心提醒而已。”
　　“就算没遇到蛇，说不定在这树林子里，也会遇到捕猎的陷阱，到时候就更惨了。”


第19章 剿匪
　　夜晚繁星璀璨，林子里还吹着晚风，皎洁的月光洒入，显得这片林子越是寂静诡异。
　　也就在小九刚说完话没多久，这群人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只见有个人不小心踩到捕猎的坑，掉进去被捕兽夹夹到小腿，那痛苦的哀嚎声传得老远。
　　大当家听得心烦，皱眉说：“赶紧把人捞起来，动静小点，是想把官兵都招来吗？！”
　　他撕下一块布，三下五除二的包在被蛇咬过的位置。
　　小九视力好，之前就看过他的伤口，提醒道：“你这样不行的，得把蛇咬过的地方用嘴吸出来，否则毒液流转在全身，迟早会出事的。”
　　大当家听到她的话，又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着实诡异得很。
　　他目光锐利的盯着小九，生怕她那张乌鸦嘴再说出点什么坏话。
　　“来人，给我把她的嘴堵上！”
　　小九：“……”
　　一行人没敢多耽搁，连忙带着小九继续逃。寨子那边已经被官兵占据，谢钰带着人一路追来，看到突兀的捕猎坑，坑里还有鲜血。
　　王岩趁机道：“太师，他们肯定没逃多远。”他为了在谢钰面前露脸，可谓是铆足劲，“来人，赶紧追，今天一定要将这些土匪一网打尽！”
　　小九先前说的话又开始灵验，大当家没跑多远就开始遍体生寒，倒在地上直抽搐，眼睛也跟着翻白，就差口吐白沫。
　　主心骨都出了这事，其他人更是一慌，与之对比小九显得格外沉稳镇定。
　　刚刚被压着逃跑的时候，她曾数次回头张望，期盼着救援快点到来。当然也看到林子的那边开始冒出火光，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前来搜援的人。
　　“大当家，您还好吗？”
　　“现在怎么办，那些官兵应该快要追来了吧。”
　　他们之前用金钱贿赂王岩，来换取这些年的安生日子，也没想到对方有一天会出尔反尔，带着官兵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林子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逃亡的土匪纷纷拔出佩刀，警惕的看着将他们围起来的官兵。
　　小九双手绑在身前，嘴里塞着布，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官兵，落到站在外面的谢钰身上。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露出可爱的梨涡，她就知道哥哥会来救她。
　　谢钰见小九没事，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他随即环视四周，寻到个好位置，然后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悄悄靠近小九。
　　小九的视线一直都停在谢钰身上，看他从死角处慢慢靠近，不知怎的，她的心情突然紧张起来，很担心谢钰受伤。
　　那些土匪见自己已经被包围，抱着必死的心态决心杀出重围。
　　刀光剑影也就在一瞬间，小九懵了下，一串血珠子已经飞溅到她脸上，温热的，夜晚的凉风都吹不散它的温度。
　　谢钰已经在变故突生的时候来到小九身边，长臂一伸准备带她离开，结果距离小九最近的大当家瞧见，立马用粗砺的手掌攥紧她的脚踝。
　　小九挣脱着，奈何对方力气很大，她怎么也逃不掉。
　　恰逢这时，一抹寒光从眼前划过，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喷洒的鲜血洒在裙摆上，染出昳丽的红花。
　　一截斩断的手掌掉在脚边，沾着肮脏的泥土。
　　小九怔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谢钰手中拿着官刀，锋利的刀刃还淌着鲜血，一滴滴汇聚在刀尖，然后浸入泥土里。
　　他抓着小九的手腕，轻轻用力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小九，怎么了？”谢钰一手拿刀，一手摘掉她嘴里的布，虚环着她，将人护在怀里。
　　大当家断了一只手掌，再加上中了蛇毒，饱受折磨的他，疼得在地上蜷缩打滚。
　　明亮的火光照在谢钰清冷的脸上，仿佛他生来就是无情无欲的神邸，可是他看向小九的眼神又带着惯有的温柔，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
　　小九回过神，摇着头笑道：“我没事。”
　　她刚刚只是被那一幕冲击到了，但随即想到她都看过谢钰杀人的模样，现在又有什么好惊讶害怕的。
　　谢钰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她的脸上沾着别人的血，黑夜里就像出来涂害生灵的女妖，奈何她的眼神又过于干净纯粹，衬得她整个人呈现出诡异的美感。
　　他伸手，用指腹拂去她脸上的血迹，“没事就好，我来迟了。”
　　小九只觉得他的指腹带着凉意，不像他这个人那么温暖。
　　她抓着谢钰的手腕，谢钰抬眸凝视她，“怎么了？”
　　“哥哥，你不用给我擦，别把手弄脏了。”小九笑着说。
　　谢钰垂眸看着染血的指尖，倒也没说什么，这些逃亡的土匪很快就被官兵斩杀，大当家见大势已去，恨不得把王岩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碎尸万段。
　　他呲牙裂目道：“王岩，你——”
　　话刚说出口，王岩夺过官兵手中的佩刀，直接刺入他的胸膛。
　　王岩的掌心浸着薄薄的冷汗，他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道：“此等土匪贼寇，人人得而诛之！”
　　欲盖弥彰的做法，谢钰懒得去追究。王岩转身走过去，脸上扬着笑，准备请谢钰下山，视线却不小心跟他撞上。
　　王岩从谢钰眼里看到警告，他也是官场上的人精，稍微一想便知道了。
　　他也没有拆穿谢钰的身份，一行人离开这准备下山。
　　小九跟在谢钰身边，“哥哥，那些被绑来的姑娘有没有救出来？”
　　“她们都在山寨外，不会有事。”
　　这时，有官兵清点土匪人数，跑来跟王岩禀告：“大人，有一个土匪逃走了！”
　　*
　　温府。
　　厅堂里，丫鬟将饭菜布置妥当后，拿着托盘离开。
　　周禹明舀了点汤递给许茗知，见她的神色并不是很好，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许茗知心里藏着事，怕周禹明看出来，她转移话题问道：“禹明，如今我们也稳定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堂堂正正娶我？”
　　她当了周禹明十几年的外室，哪怕在外人眼中温如渠已经死了大半年，但她待在温家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更何况如今还有变故，温如渠并没有死。说来也奇怪，那个女人的命，怎么就这么大呢。
　　许茗知想到这，视线不由得深了几分。
　　周禹明喝了点汤，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茗知，你如今在温府的地位已经跟正室没什么两样，又何必在意这么多。”
　　“这能一样吗？！”许茗知本就藏着事心里不舒服，结果周禹明还说这样的话气她。
　　她冷笑：“周禹明，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娶我进门？你老实点，你心里是不是对温如渠念念不忘？”
　　“你又在撒什么疯？！”
　　周禹明也心烦，他跟许茗知之间，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地谈话，总是说几句就吵起来。
　　这时，管家弓着身子走进来，压低声音对周禹明说：“老爷，有人想见您。”


第20章 往事
　　周禹明看了管家一眼，微敛眸色，他微不可见的颔首，抬手示意管家先出去。
　　许茗知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这个管家是周禹明的人，对他衷心得很，她曾试图向他打探有关周禹明的事，结果都无疾而终。
　　管家走后，周禹明又恢复俊儒尔雅的模样，他对许茗知温声道：“茗知，我还有事，你自己慢慢吃。”
　　“站住！”许茗知叫住他，目光死死盯着周禹明的背影，不甘心的问：“有什么事非得大晚上出去办？明天不行吗？”
　　周禹明背对着她，“茗知，别太过分了。”
　　“哐当——”
　　许茗知将手边的碗砸在地上，她红着眼嘶声力竭：“周禹明，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在外面藏女人了？！”
　　回应她的是周禹明冷漠离开的背影，决绝得很。
　　许茗知崩溃得胸脯剧烈起伏，她看着满桌的菜，全都扫在地上。
　　她趴在梨花檀木圆桌上，哭得梨花带雨。
　　“小姐……”背部长着瘤子的老人无声地走到她身边，轻轻唤道。
　　“滚！”
　　“小姐，周禹明如此待你，你又何必对他抱有幻想。”
　　许茗知抬起头，那双哭肿的眼带着莹莹泪光，她锐利的盯着面前的老人，语气嘶哑：“许叔，你知道的，我心悦他整整三十年，给他当了十四年的外室，我不甘心！”
　　她对周禹明投入得太多，如今已经不能收手了。
　　“许叔，我要嫁给他，我要当他的妻子，你替我好好查查，看他是不是在外面有野女人了，如果有……”
　　她咯咯的笑出声，就像午夜里骇人的女鬼出来索命。
　　许茗知神情疯狂，抓着老人的手，继续说道：“你就派人杀了她。”
　　“我许茗知，不许任何人抢周禹明。”
　　“谁要是敢跟我抢人，那她就得死。”
　　*
　　周禹明来到一处自己的私宅。
　　管家守在门外，他推门进去，就看到屋里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正喝着水，听到动静立马起身，若小九在场，定能立马认出这人就是先前绑她的那个大高个。
　　“你找我有什么事？”周禹明问。
　　“周老爷，您这次可把我们寨子害苦了。”大高个说：“您雇佣我们绑架那个小姑娘，却不告诉我们她大有来头，您知不知道王岩今晚已经派官兵上山剿匪了，要不是我机灵逃下山，现在早就死了！”
　　他说得很生气，周禹明眉头紧蹙，“那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黄毛丫头？她要是黄毛丫头，王岩怎会出尔反尔带兵上山？周老爷，我不管，如今我除了逃离汴城，已经无路可走。你必须给我准备五千两金子，否则我就把你这些年让我们干的破事全都宣扬出去，到时候，呵呵。”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危险：“到时候整个汴城的人都会对你恨之入骨，你想想，因为你，这些年来有多少无辜少女被绑然后流落青楼，又有多少家庭因为你而支离破碎。”
　　“周老爷，你觉得你可以承受这么惨重的代价？”
　　周禹明气质儒雅，闻言，也只是轻轻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道：“你在威胁我？”
　　“周老爷心里清楚就好。”
　　周禹明轻轻一笑，踱步在屋里走来走去，听到大高个不耐烦的催促：“你赶紧做决定，我没时间跟你——”
　　话未说完，只见周禹明走到他身后，袖子里的匕首落到手中，他捂住大高个的嘴，干净利落地抹掉他的脖子。
　　大高个还想挣扎，周禹明又往他的脖子里推进几分。
　　“愚不可及的蠢货，就凭你，也配威胁我？”周禹明儒雅的脸上露出一抹狠戾。
　　直到大高个彻底断气，他才松手。
　　尸体轰然倒地，周禹明垂眸看着手中的鲜血和匕首，神情有些淡，似乎对这种事早已习惯。
　　他丢下匕首，拿出锦帕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抬脚走向屋外。
　　周禹明站在管家跟前，平静的吩咐：“屋子里的人记得处理干净。”
　　他丢下已经弄脏的锦帕，抬脚走下阶梯。
　　*
　　小九和谢钰回到客栈，就看到浑身肮脏的温如渠。
　　她是被王岩派出去的官兵找到的。
　　小九见她身上有细小的伤口，看样子应该是被树枝割伤的。
　　温如渠洗了澡，小九给她擦药，说道：“温姨，以后咱们都待在一起，不能再分开了，否则要是再遇到这次发生的事就麻烦了。”
　　毕竟不是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温如渠点头，她见小九的手腕疑似有被绳子摩擦过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比着手势问。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把你绑走了？
　　小九不想让温如渠担心，笑道：“没有的事。”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温姨，我跟你说件事，周禹明有个外室，你知道吗？”
　　这事本来打算回到客栈就告诉温如渠，结果不曾想发生了小插曲。
　　闻言，温如渠摇头。
　　她跟周禹明成亲十六年，在此期间，周禹明对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要不是他最后露出狼子野心，温如渠根本不知道这是披着人皮的狼。
　　小九说：“哥哥查到那个外室名叫许茗知，跟了周禹明十四年。”
　　闻言，温如渠一把抓住小九的手，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小九见她这副反常的模样，猜测性的问：“温姨，难不成你认识许茗知？”
　　温如渠点头。
　　何止认识，她们还很熟悉。
　　小九惊讶的“啊”了声，挠挠头道：“那你们是朋友？”
　　温如渠又点了点头。
　　小九：“……”
　　她已经脑补出一场狗血大剧。
　　这样一问一答太麻烦，温如渠让小九去隔壁叫谢钰，打算把他们的关系写出来。
　　小九把人叫来，温如渠便开始提笔写字。
　　原来，温如渠，周禹明以及许茗知，三人打小相识。
　　其中，周禹明和许茗知同岁。
　　许茗知及笄那年，家里见她爱慕周禹明，本想借此和周家定亲，以便促成大好姻缘，但是却被周禹明婉拒了。
　　后来，许茗知十八岁那年，许家因为押送一趟很重要的镖，在陆运时遇到劫匪。许家的人不仅惨遭灭亡，甚至因为护镖不利赔得倾家荡产，至此许家迅速没落。
　　许家没落后，许茗知也突然消失了，温如渠和周禹明念及儿时玩耍的情分，四处派人打听她的下落。
　　但是依旧没有结果。
　　一年后，也就是温如渠及笄那年，周禹明家道中落，之后的走向，小九和谢钰先前就已经知道。
　　补了段往事，小九听完吐槽道：“那个周禹明到底怎么回事？当年婉拒许茗知是因为不爱她，可为什么成亲两年后又和她私会？”
　　小九真的搞不懂这复杂的感情，难不成以前年纪小不懂什么叫喜欢，后来年纪大了才后悔当年错过的一段感情？
　　但是这样又把温姨置于何地？
　　别说小九不懂，温如渠也不懂。
　　她成亲后，周禹明对她是真的好。她每次在外做生意，都有人羡慕她的感情。
　　谢钰却突然问：“温姨，那你跟周禹明成亲的头两年，有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按照温如渠的叙述，周禹明存在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在逢场作戏，一种则是周禹明真的爱温如渠，只是他因为某些原因，才导致变成后面那样。
　　听到谢钰的话，温如渠努力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
　　成婚十六年，要想起最初两年发生的事很不容易。
　　她绞尽脑汁，在记忆深处扒拉到一件“特殊”的往事。
　　温如渠当即提笔写字，谢钰和小九同时凑过去看，结果脑袋不小心撞到一起。
　　谢钰揉了揉她的额头，“撞疼了吗？”
　　“没有没有。”小九问：“哥哥你没事吧？”
　　“无碍。”
　　谢钰的视线落在纸张上，开始给小九念温如渠写的字。
　　温如渠成亲不到半年，为了一桩大生意，亲自动身前往陵城谈生意。
　　当年汴城到陵城的官道，那一带不知怎的，突然贼寇横行，温如渠随行带的人都死在贼寇手上，她也因此被抓走。
　　在贼窝待了一段时间，温如渠饱受骚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而且她在牢里每天都能见到被新抓进来的人。
　　其中有个男人叫宋青臣。
　　小九盯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这三个字随着岁月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
　　“等会！”她皱着眉，指着“宋青臣”三个字，不可思议的询问：“温姨，你确定那个男人，真的叫这个名字？”
　　温如渠认真看了几眼，抬头望着小九，无比认真的点头。
　　谢钰凝视着小九，问道：“你认识他？”
　　小九抿着唇，在他们的注视下，开口解释：“我那还未见过就已经去世的爹，就叫宋青臣。”
　　她是不详之人，在棺材里出生，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
　　亲生父母的姓名，还是阿爷教她的。
　　阿爷说，人不能忘本，她是他们的女儿，其他人可以不记得，但她不行。
　　所以哪怕她再怎么不识字，也还是认识亲生父母的名字。
　　温如渠闻言，震惊的看着小九，眼神立马变得有些复杂。


第21章 跟踪
　　小九被盯得有些无所适从，她想了想，又摆手道：“或许是同名同姓，只是巧合而已，温姨，你继续。”
　　温如渠收敛目光，毛笔蘸墨，继续写。
　　宋青臣跟别人不同，哪怕身处逆境，他依旧沉稳镇定。
　　他跟温如渠关在一个牢房，那些贼寇最喜欢骚扰年轻漂亮的姑娘，宋青臣见了，也会出手帮温如渠教训他们。
　　他们知道温如渠是汴城首富的独生女，也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但宋青臣不同，他没钱，那些人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温如渠感激宋青臣的恩情，后来朝廷派官兵剿匪灭贼寇，她和宋青臣因此得以逃出去。
　　回到汴城，温如渠为报答宋青臣，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庄子里养伤，打算等他伤好后再安排马车送他回家。
　　再后来没多久，她因回来的路上染了时疫，温父为了稳住人心，不动摇家里的生意，隐瞒众人，悄悄把温如渠送到庄园里治病。
　　就连周禹明都不知道这段事。
　　时疫不好根治，温如渠在庄园里住了近一年才痊愈，期间宋青臣因伤康复也离开汴城。
　　至此以后，他们也没再见过。
　　温如渠写完这段往事，谢钰也刚好念完，小九结合先前的疑问，沉吟片刻，做出最大胆的想法：“温姨，周禹明不会是以为你跟我爹……不是，宋青臣有染，所以他才会跟许茗知搅和到一起。”
　　按照时间线来算，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温如渠抿着唇，随即写道：“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周禹明他错了就是错了，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如果可以，她定要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温如渠虽然看着温柔优雅，就像世家小姐，但她始终是商人，骨子里带着利益，周禹明对她做的这些事，她都记在心里。
　　*
　　谢钰从隔壁回到自己的屋子，没过多久就收到几封来信，是王岩派人送来的。
　　他打开阅览，汴城这些年来被绑的女子多达上千起，且年龄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增大，最后基本上定格在十五岁左右。
　　谢钰隐隐觉得奇怪，又拿出信封里的一些画像。
　　他全部摊开放在桌上，企图从里面发现蛛丝马迹，谢钰的视线来回扫视，眉宇蓦地皱起。
　　这些人无论是眼睛还是模样，都有些许相似。
　　谢钰的手指微微蜷曲，轻轻敲着桌面，半晌，嘴里溢出冷冽的浅笑。
　　他明白了。
　　*
　　王岩带兵剿匪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汴城，被绑但还未卖到青楼的女子也都回到各自家里。
　　小九这些日子不是待在客栈替温如渠医治嗓子，就是去打听温家旗下的商铺。她发现周禹明把那些以前在温家做事的人全都留下，顿时觉得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周禹明费尽心思谋夺温家家财，得手后应该把所有人都清洗一遍，然后换上自己的人。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到底是觉得后患无忧，还是有其他原因？
　　小九暂时先把这个疑问压下，揣好钱袋，打算去药铺买些药材。
　　在针灸的作用下，温如渠已经可以发出很单薄微弱的声音，说明效果是有的，但后续还得以药材作为辅助。
　　百草堂。
　　这家药铺是温家产业，在汴城开了上百年，是出了名的老字号，价格公道，从不欺骗老百姓。
　　小九走进药铺，发现里面大得很，足足有三层。一楼一面是问诊的地方，不少人还在那排队，一面则是抓药的地方。
　　小九拿着温如渠代写的药方走过去，“您好，我想要方子上的这些药。”
　　抓药的药童忙得停不下来，此刻柜台前只有正在核对账目的老人，他听到这话，抬头接过药方，笑道：“小姑娘，稍等。”
　　他拿着药方扫了眼，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小九瞧见老人的手正在发抖。
　　她问：“老爷爷，您怎么了？”
　　“没事。”童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情绪，问道：“小姑娘，冒昧问一句，这药方是你写的吗？”
　　小九神色不改，点头道：“是的，怎么了？”
　　她发现老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挺失望的。
　　“没什么。”他拿着药方转身去抓药。
　　“童老，你能把上个月新进名贵药材的账目给我吗？”
　　“姑爷，你等等，我先给那小姑娘抓药。”
　　闻言，周禹明的视线落到小九身上，他手中拿着几本厚厚的账目，气质儒雅随和。
　　他笑道：“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周禹明温文尔雅了三十几年，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也正是因为他如此善于伪装，才让温如渠被假象蒙蔽双眼。
　　他此刻就像一位仁慈的长者，对一个天真干净的小姑娘散发善意。
　　小九要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恐怕都会被骗过去。
　　她礼貌的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周禹明问：“我见你气色不错，你来抓药，是家里人病了吗？”
　　她叫温如渠一声姨，那她也算家人。小九点头，言简意赅道：“嗯。”
　　周禹明察觉出她并不是很想跟自己说话，但他假装不知，还表现得很热络，又跟她说了不少话。
　　直到小九拿了药，付完钱离开百草堂，周禹明脸上的笑意才慢慢褪去。
　　他的眼底浮现出恨与恶心，像是隔了雾，让人难以看清。
　　周禹明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厮说：“跟着她，看看她有哪些家人。”
　　“注意，别被发现了。”
　　“是。”
　　小厮快步离开，周禹明收回视线，童掌柜把账目递给他，“姑爷，这是你要的。”
　　周禹明的脸上立马挂起标准的儒雅笑容，双手接过，待人接物都客气礼貌，让人好感倍增，“多谢童老。”
　　“姑爷不必这么客气。”童掌柜打心眼喜欢自家这个姑爷，虽是入赘，但做事利索，脑子也聪慧，可惜了……
　　人快到中年，发妻却病故了。
　　想到温如渠，童掌柜心里发酸，看着手中那张药方，他心里更加堵得慌，连忙递给药童，“把这单子批好注，然后收起来。”
　　周禹明无意间瞥见，视线突然一凛。
　　他立马夺过药方攥在手中，听见童掌柜安慰他：“姑爷，你也觉得这药方上的字迹很像大小姐的对吧？可惜不是，是刚刚那小姑娘写的，姑爷，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难过了。”
　　周禹明有多爱温如渠，整个汴城的人都知道。
　　*
　　小九拎着药材准备回客栈，汴城繁华，白天街上都是人。
　　她看到前面有道熟悉的身影，连忙招手喊道：“哥哥！”
　　谢钰刚办完事打算回客栈，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身望去，就看到一抹娇小的身影穿过人群，费劲的挤到他跟前。
　　小九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一缕青丝挣脱束缚飘至额前，谢钰抬手给她拂到耳后，语气温柔：“去干嘛了？”
　　“给温姨买药。”
　　谢钰伸手替她拎着，视线瞥到不远处有个男人正鬼鬼祟祟的跟踪他们。
　　他假装没看见，伸出一只手臂，“这儿人多，待会别走散了。”
　　小九愣了下，随即抓住他的手臂，笑眯眯的说：“现在不会了。”
　　谢钰任她挽着，问道：“方才去买药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我在百草堂遇到周禹明了。”小九说：“他一直跟我聊天，让我感觉他是想套我的话，不过好在我聪明，就很少搭理他。”
　　她脸上挂着得意，就像摇着尾巴的橘猫，谢钰瞧了忍不住浅笑：“是，你最聪明了。”
　　“哥哥，你笑什么？难道我不聪明吗？”
　　小九轻轻揪着他手臂上结实紧致的肉，她现在跟谢钰的相处模式越发自然，宛若多年的兄妹。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打打闹闹，在谢钰有意识的引导下，顺利摆脱了跟踪他们的人。
　　*
　　今天那张药方上熟悉的字迹，就像魔咒刻入周禹明的脑子里，让他脑袋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温如渠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所以这肯定不是那个小姑娘的字，温如渠还在汴城？！
　　周禹明越想越头疼，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他记得小九说是家里人生病了，所以才来抓药。
　　家里人？
　　会是温如渠吗？！
　　她……
　　周禹明不敢去细想，阖着眼揉了揉太阳穴，他满肚子疑问，在小厮回来后得到答复。
　　“老爷，小的办事不利，把人跟丢了。”
　　周禹明儒雅的气质瞬间大变样，阴森森的让人害怕。
　　他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小的本来跟踪得好好的，结果后来出现个男人，他似乎发现我了，然后我就跟丢了。”
　　“男人？”周禹明像是想到什么，眉头咻地紧皱，“他多大年纪？”
　　“看着挺年轻的，约莫二十多岁。”
　　“他们关系如何？”
　　“这个……”小厮想了会，说道：“两人相处亲密，应该是刚成亲的小夫妻。”
　　周禹明摆手让他退下，随即把管家叫进来，“你去准备些银两送到王岩府中，查探一个名叫小九的外地人。”
　　他眼神晦暗，“我要清楚的知道她所有的消息。”


第22章 保护哥哥
　　小九替温如渠准备了药浴，结合针灸，疗效更好。
　　她整理布袋，背对着温如渠说：“温姨，虽然药浴会有点疼，但忍忍就好了。我现在去隔壁找我哥哥学习读书写字，等时辰到了我再回来。”
　　小九又在浴桶旁放了个易碎的瓷器，“温姨，如果有任何状况，你就砸这个东西，我听到动静会立马过来的。”
　　泡在浴桶里的温如渠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嗯……”
　　小九来到隔壁屋，谢钰听见动静，把密信递给身边的男人。
　　那人拿了东西便走，小九侧着身子给他让道，视线随着房门闭上才收回。
　　她也没问那人是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她不能干预太多。
　　谢钰知道她来这的目的，他起身让位，站在小九身边，拢着袖子为她研磨。
　　“你悟性高，今天我教你新的。”
　　谢钰其实并不会教人读书识字，毕竟他又不是翰林院的那些学士，但胜在小九聪慧，才让他每次都很轻松。
　　他也不藏私，尽可能倾囊相授，小九进步神速，从他的言谈中再次了解到谢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武朝效力，那应是国之幸，民之福。
　　想到这，小九抬头看着谢钰：“哥哥，你甘心就这样平凡的过一辈子吗？”
　　十年寒窗，一朝中举，最后却被别人顶替，若换做是小九，她不甘心。
　　谢钰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当初初遇时撒的谎。他挽唇浅笑，垂眸凝望着她，“当然不甘心，可那能怎么办？”
　　“小九，你要知道，我得罪的是权贵，我一介草民拿什么跟他们斗？”
　　武朝的阶级制度固若金汤，小九攥紧手中的笔，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但很快就被压下去。
　　她想到自己拥有的乌鸦嘴技能，虽然派上用场的时候不多，但每到关键时刻都能发挥作用。
　　“若有朝一日哥哥想拿回功名，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至少在别人会伤害他的时候，她在背地里偷偷使坏。
　　谢钰见她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嘴角上扬的浅笑慢慢褪下去。
　　“你不怕，我最终害了你，让你因此丧命？”
　　“不怕。”
　　她满心满眼都是信赖他，就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他。
　　两人一俯一仰，视线交汇。谢钰褪去的笑意开始蔓延至眼底，他伸手主动拥着小九，语调带着惯有的温和：“谢谢。”
　　第一次拥抱，小九身子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她抿着嘴，大着胆子回抱谢钰，嗓音清脆：“不客气，你是我的哥哥嘛，而且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也是一样的。”
　　头顶传来谢钰的浅笑，声线低哑撩人，他的掌心抚着小九的青丝，抬眸片刻，眼神哪还有半点书卷气。
　　他想，若有一天返回京城，那就把小九也带上，反正偌大的太师府将会是她的家。
　　至于他……
　　哥哥？
　　他可没兴致给人当哥哥。
　　*
　　温府，书房。
　　紫檀木长桌后，周禹明手执毛笔，拨动算珠，时而在账目上做批注。
　　许茗知提着食盒进来，“禹明，夏季炎热，我给你熬了银耳汤，特地用冰块镇过，你赶紧尝尝，消消暑。”
　　“这些事让丫鬟做就行了。”周禹明头也不抬，专心做着手中的事。
　　“我又不是府中正经的夫人，哪敢使唤下人。”
　　周禹明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提笔的动作没有停顿，“主仆尊卑摆在那，有什么不能使唤的？”
　　“禹明，话虽这么说，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娶我进门？你总得给我个确切的答复吧。”许茗知又开始老生常谈。
　　现如今温如渠还在汴城，且她上次派去的人又失手了，她害怕，怕周禹明看到温如渠会心软，更怕他心里还有那个贱人。
　　“温如渠才死半年多，我若把你娶进门，世人会怎么看待我两？”周禹明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状似安抚，“再等等，等时机到了，咱们就成亲。”
　　许茗知冷笑：“你每次都这么说，分明就是想拖延时间！”
　　说什么人才死半年多？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杀死温如渠！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只是给温如渠灌了哑药，让她不能开口说话。
　　他偷偷把人送走，想让温如渠永远都不能回汴城，可却骗她，说他把人杀了。
　　“许茗知！”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老爷。”这时，管家突然走进书房，打断两人的争吵。
　　周禹明知道他来这是为了何事，“茗知，你先回去，我有事要商谈。”
　　“有什么重要的事，是必须支开我的？”
　　“适可而止！”
　　周禹明只觉得她越发不懂事，连带着儒雅的一面都懒得伪装。
　　许茗知见他发火，她自个也憋着气，抬手把食盒扫到地上，惊起“哐当”一声。
　　她气鼓鼓的离开，周禹明眼神阴鸷，随即压下火气，问道：“怎么样？王岩那边怎么说？”
　　“老爷，王岩说他现在都自顾不暇，没工夫搭理我们，就连送去的银两，他也都悉数退回。”
　　周禹明皱着眉，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究竟是何种原因，让爱财如命的王岩做出这种举动？
　　*
　　许茗知离开书房，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把屋子里的器皿砸得稀碎，动静大得让人害怕。
　　背部长瘤的老人佝偻着身子，避开地上尖锐的碎片来到许茗知面前。
　　“小姐，我刚刚查到消息，周禹明派人给王岩送了银两，想查探一个名叫小九的女人。”
　　许茗知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原因呢？！”
　　“若我没猜错，周禹明怀疑那个女人是宋青臣的孩子，所以他才迫切需要证明。”
　　毕竟官府可以查到一个人最为确切的身份记录。
　　闻言，许茗知的手指死死嵌入掌心，脸色狰狞恐怖。
　　她知道周禹明为什么这么做，说到底他心里还是爱着温如渠，并对她久久不能释怀。
　　否则，那是不是宋青臣的女儿，有那么重要吗？
　　“小姐，你部署了十几年，一步步离间他们的感情，只为待在周禹明身边，可是……”
　　“可是你看看，你跟了周禹明这么多年，他若真的爱你，怎么舍得你受委屈。”
　　“小姐，要我说，你是时候清醒了，他给不了你幸福。”
　　许茗知冷着脸：“闭嘴。”
　　“小姐，算老奴求你了，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许叔，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不相信周禹明会对我如此绝情。”
　　她不相信他对她，当真没有半点情意。
　　*
　　温如渠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少女时期。那时她刚与周禹明成亲，嫁给自己爱慕的男人，心里是止不住开心，更何况对方待她也很温柔体贴。
　　如胶似漆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直到她带宋青臣回汴城养伤。
　　她把救命恩人安排在自己闲置的庄子，也会隔三差五的去探望他。
　　却不料有一天被周禹明跟踪后撞见了。
　　“如渠，他是谁啊？”
　　他笑脸盈盈的问，儒雅的气质不减分毫。
　　“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啊？真的吗？”
　　他依旧在笑，却让温如渠感觉浑身犯冷，虚幻的梦境像是被人用手撕碎，天旋地转间，方才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
　　原本笑脸盈盈，气质儒雅的男人像是变了副面孔，他死死掐着温如渠的脖子，神情狰狞恐怖，怒不可遏的咆哮——
　　“温如渠，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是不是背着我，早就跟宋青臣在一起了？”
　　“你消失的那一年真的是生病，而不是偷偷躲起来生孩子？”
　　“温如渠，你告诉我，小九到底是不是你和宋青臣的孩子？！”
　　温如渠被周禹明掐着脖子，微弱的呼吸让她快要濒临死亡。
　　她不断的挣扎，喘气，企图挣脱束缚。
　　“不是——”
　　睡在她身边的小九被动静吵醒，见温如渠瞳孔扩大，满脸冷汗，俨然是梦魇了。
　　小九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温如渠捧着杯子喝了大半，这才稍微缓过劲。
　　“谢谢……”嘶哑的嗓音有些干瘪，就好像许久没用的风箱，发出冗沉的声音。
　　小九瞬间瞪大眼睛，磕磕绊绊道：“温……温姨，你能开口说话了……”
　　温如渠顿时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
　　她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人惊喜不已，但小九很快就冷静下来，她赶紧取出布袋里的银针，“温姨，咱们赶紧进入下一阶段。”
　　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治疗方案，针灸的位置也有所不同。
　　“上次买的药也都用完了，我明天再去买点。”
　　*
　　第二天清早，小九就把温如渠能开口说话的好消息告诉谢钰。
　　被谢钰夸奖了番，小九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开心得不得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去百草堂买药材，恰好遇到周禹明。
　　周禹明见小九这么高兴，笑道：“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什么事这么高兴？莫不是你家人的病好了？”


第23章 野心
　　小九并不想搭理周禹明，抿着唇也不说话，她扯着谢钰的袖子企图把人拉走，周禹明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道：“小姑娘，这是你相公吗？”
　　他的视线落在谢钰身上，“你两看着挺般配的，令尊令堂真是好福气。”
　　显然，周禹明见他们这么亲密，再加上之前小厮说的那番话，让他更加确定两人是刚成亲的小夫妻。
　　小九顿时有些尴尬，正欲张嘴解释，谢钰反手拉着她的手腕往抓药的地方走。
　　他的嗓音温雅轻柔，让人如沐春风，“我们不是要抓药吗？”
　　经他提醒，小九立马转移注意力，她拿着谢钰代写的药方递给药童，余光瞥见周禹明拿着账本上楼，不由得松了口气。
　　抓完药，付了钱，谢钰接过药包，拉着小九的手腕离开。
　　小九落后半步，瞧了眼那只骨节修长漂亮的手，微凉的指温透过肌肤，经过血液流转到心底。
　　她没想那么多，任由谢钰拉着他离开。
　　周禹明在他们走后从二楼下来，来到柜台前对药童说：“把刚才的药方给我。”
　　药童把方子递给他，周禹明不会医术，拿去问童掌柜，“童老，你瞧瞧这药方主要是治什么？”
　　童掌柜仔细看了看，笑道：“姑爷，这药方是专治嗓子的。”
　　刹那间，周禹明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抬头望向门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小九和谢钰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
　　谢钰把小九送回客栈就离开，小九也没多问他最近怎么经常往外跑，拎着药包就去厨房煎药。
　　谢钰陪小九来汴城，一是为了帮温如渠，二是为了办另一件事。
　　汴城繁华，在于水陆交通方便，汇聚各地商客，同时这里还是□□制作基地。
　　武朝盛产□□，谢钰掌权后大刀阔斧，独揽□□交易，将它用在战争上，一时间倒也震住周围各国。
　　掌权者，当居安思危，可谢钰想要的远不止眼前一亩三分地，更不愿让自己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刀。
　　于他而言最好的方法，当扫除各国，一统武朝。
　　谢钰来到□□场，这里全是他的人，在重兵把守下，闲杂人等出入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太师。”严正宽是□□场的负责人，是谢钰提拔起来的心腹，今年正值中年，为人精明，只对谢钰衷心。
　　他低头道：“我们又失败了。”
　　“原因。”谢钰语气淡漠。
　　他身上穿着小九裁制的衣裳，颜色清雅，交领于右侧坠有流苏，衬得他越发温文尔雅，就像天上的谪仙。
　　然而，他此时流露出的气质却很邪气，那种矛盾感在他身上得到充分展现。
　　谈起这个，严正宽脸上带着怒意，“这次是因为图纸被人做了手脚。”他单膝跪地自觉请罪：“请太师责罚。”
　　能接触到图纸的人，都是锻造的个中好手。这次失败浪费了大量材料，武朝本就缺乏那些东西，此次的损失更是惨重。
　　谢钰扫了他一眼，伸手托起严正宽的手臂，他嘴角啐着笑，却让人看不到底，“既然已经出了差错，我责罚你有什么意义？”
　　太师谢钰，出了名心狠手辣，对任何人都不会手下留情，上一任□□场负责人就是因办事不利被处死了。
　　严正宽非但没有心安，反而心跳如鼓，背脊冷汗淋淋，“太师请放心，下一次，属下一定将成品献于您过目。”
　　谢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严正宽，你可千万别让本太师失望。”
　　*
　　温府。
　　周禹明喝了几杯茶，还是没能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童掌柜说那药方是治嗓子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温如渠一定是悄悄回来了。
　　小九为什么要给她抓药？她真的是温如渠的女儿？其实她们背地里一直都有来往，温如渠这些年来是不是都和宋青臣纠缠不清？
　　周禹明心里想了很多，越想越气，到最后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到地上。
　　他满脸阴鸷凶狠，竟把走进来的管家都吓到了。
　　“老……老爷……”
　　“怎么样？”
　　“我查到他们现在住哪了。”


第24章 劫持
　　汴城四季分明，夏季炎热难耐，但晌午过后湛蓝的苍穹变得灰蒙蒙，刺眼的太阳也被云层遮住，热浪退散，时而吹起一阵凉风。
　　小九没想到推门进屋会看到周禹明。
　　他背对着小九，让人看不清神色，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很凝重。
　　温如渠坐在圆桌后，看到小九进来，她起身走过去，拉着人往外赶。
　　“温姨？”
　　温如渠对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话，赶紧出去要紧。
　　周禹明转身，面上毫无表情，沉静得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他说：“温如渠，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你干嘛这么紧张？”
　　知道温如渠的下落，周禹明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当他推开门看到温如渠的那一刻，不可否认的是，周禹明心里升起很复杂的情绪。
　　有欢喜，有久别重逢，还有……想念。
　　这些情绪就像一张网，将他彻底裹住。
　　当初他给她灌下哑药，让她不能开口说话，还派人把她送得远远的。
　　他以为他做的这些，是真的已经不爱温如渠了，留她一命只不过是看在十六年的夫妻情分上。
　　可是……
　　当温如渠被送到遥远偏僻的地方时，他心里又开始后悔，后悔把人送走，担心她在外颠沛流离。
　　他的内心在煎熬，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把人找回来。
　　周禹明怀着复杂的情绪而来，却迎面对上温如渠冷漠憎恨的眼神。
　　那种目光，就好像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所以屋内的气氛一直很凝重，直到小九的闯入才被硬生生的打破。
　　看到温如渠这么紧张小九，周禹明心头升起不甘和怨恨。
　　他们成亲十六年，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她为什么要背着他跟别的男人苟且，还给别人生了孩子！
　　小九被推到门口，她担心温如渠留下来会被周禹明迫害，反握着她的手说道：“温姨，我们一起走。”
　　“小九，你怎么站在门口？”谢钰刚上楼就看到小九杵在那。
　　“哥哥！”小九像看到救星，拉着温如渠往他身边走。她揪着他的袖子，抬头用眼神示意屋内，“周禹明来了。”
　　谢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又让人安心：“你带温姨去隔壁屋，我来处理。”
　　目视两人走进隔壁的房间，谢钰这才收回视线，嘴角上扬的浅笑也随之褪去。
　　他抬脚走进屋，反手关上门。
　　周禹明皱眉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谈谈而已。”谢钰走到圆桌旁坐下，抬手倒了杯茶水，语气懒散：“周禹明，你知道你被人骗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钰抬眸望着他，“骗你的人是许茗知。”
　　*
　　许茗知正在煮茶，突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到她身上，她被烫得扔开茶壶，拿起旁边的团扇给自己扇风。
　　“小姐，大事不妙。”背部长瘤的老人快步走进屋，连带着脚下都生了风。
　　他神情严肃，让许茗知顾不得被打湿的衣裳，她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接到消息，周禹明不仅见到温如渠，还知道你这些年来布的局。”
　　许茗知的神情出现片刻惊慌，她做得那么隐秘，没道理周禹明会知道。
　　“小姐，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得赶紧离开。”
　　仅凭周禹明这些年来花钱买凶残害无辜少女，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虽然温家的家财已经被他们挪了不到三分之一，但也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许茗知慌了片刻，很快就镇定下来，她吩咐道：“许叔，你去安排一下，稍后我们就走。对了，想办法把温如渠抓走，万一我们逃不掉，那会是我们脱身的筹码。”
　　话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许茗知知道是周禹明回来了，她对老人使了个眼神，后者领会到，立马绕过屏风抄后门走了。
　　许茗知咬了咬唇，她得冷静，不能让周禹明瞧出破绽。
　　她坐回位置上，假装整理茶桌，周禹明大步走进屋，许茗知抬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禹明，你回……”
　　“啪——”
　　还未来得及说完的话，全被一个巴掌堵回去。
　　许茗知被打得跌倒在地，白皙细嫩的脸颊肿得发麻，她伸手轻轻捂着，不可置信的望着周禹明。
　　“许茗知，你这贱人，竟然敢算计我！”
　　周禹明怀揣着满腔怒火，就等着发泄在许茗知的身上。
　　他一脚踢开矮凳，走到许茗知跟前，五指抓着她的头发往后扯。
　　许茗知被迫仰着头，疼得快不能呼吸，她看见周禹明脸色狰狞恐怖，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要不是你当年设计离间我和如渠的感情，我和她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局面，你这恶毒的女人，都是你毁了我！”
　　谢钰为他理清所有的关系与破绽，周禹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十四年前，消失不见的许茗知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是带着阴谋的。
　　可怜他被嫉妒与怨恨蒙蔽双眼，竟自甘堕落与她苟且，还暗中筹谋夺取温家家业，甚至亲手把自己最爱的女人推向绝境。
　　许茗知本来还想跟他虚与委蛇，但如今周禹明的行为已经清楚的告诉她答案。
　　给他当了十几年的外室，他根本就从未爱过她。
　　许茗知心灰意冷后，竟昂着头发出讥讽的笑。
　　她嘶声力竭道：“周禹明，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宁可相信我这个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你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怪得了我吗？！”
　　“许茗知，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
　　小九给温如渠施了针，后者过于疲劳睡着了，她把银针放好，轻手轻脚的离开屋子。
　　来到隔壁，小九好奇道：“哥哥，你今天跟周禹明说了什么呀？”
　　她见周禹明来者不善，还以为少不了一番纠缠，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走了。
　　也不知道谢钰使了什么法子。
　　谢钰给她倒了杯茶水，“我只是告诉他一些真相而已。”
　　“嗯？什么真相？”小九内心充满好奇，单手托腮仰头看着他。
　　谢钰站在她身边，垂眸凝视她的眼睛，那双眸子干净剔透，没有被世俗金钱权利沾染，此刻眼里还有他的影子。
　　他微微弯腰，手掌占据小九半张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角。
　　小九心里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他们是兄妹，亲昵点似乎也没什么。
　　她想不明白，看到谢钰喉结滚动，嗓音带着亘古不变的温柔：“小九想知道？”
　　“当然啦。”
　　见谢钰盯着她不说话，小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哥？”
　　却在这时，谢钰突然收回手，视线一凛，转身快步往外走。
　　小九心生疑惑追过去，隔壁屋里，原本正在睡觉的温如渠突然消失不见，紧闭的窗户此刻正大咧咧的敞开。
　　谢钰站在窗前往下望，彼时夜幕降临，街上行人稀疏，却不见可疑人踪影。
　　背后传来小九愤懑的声音：“你还好意思来这，老实说，温姨是不是被你派人抓走了？！”
　　周禹明没想到自己刚来这，就听到这个令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我根本没派人抓她。”周禹明脸色发白，语气带着紧张：“你刚刚说什么，如渠她……她被人抓走了？！”
　　小九盯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可如果不是周禹明干的，那会是谁呢？
　　“老爷，出事了！”管家急匆匆的跑上楼，还未见人，就已经听到他的声音。
　　周禹明问：“怎么了？”
　　“许茗知不见了！”
　　*
　　今晚黑云密布，如泼墨似的夜空不见半颗星子，就连那皎洁的月光也都被遮得一干二净。
　　夏夜蝉鸣蛙声不断，码头吹着风，携带着一丝腥味与热浪，冲得人胃里有些不舒服。
　　许茗知被两个黑衣男人左右搀扶着逃向码头，后面还有几个人在打掩护。
　　短短不到数个时辰，她就被周禹明折磨得不人不鬼，浑身带着血淋淋的伤痕。
　　看起来狼狈又落魄。
　　码头停靠着几只船，许叔早已安排好一切，见许茗知被成功救出，他吩咐道：“赶紧准备，咱们即刻离开。”
　　许叔亲自上前扶着许茗知，“小姐，你怎么样？”
　　“我还撑得住。”
　　哪怕被折磨得伤痕累累，许茗知也咬牙撑着。十八岁那年许家没落，她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一朝沦为可怜虫，那时她也只是擦干眼泪，带着人远走他乡谋出路。
　　她这半生坎坷，历经了那么多，早就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
　　许茗知握着老人的手臂，问道：“许叔，温如渠有带上吗？”
　　“带上了，就在船上。”
　　“那就好。”
　　那是他们脱身的筹码，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然而，就在他们上船，已经解开船钩的时候，拿着火把的官兵突然出现，乌泱泱的人全部朝这边而来。
　　周禹明看到船头上站着的许茗知，眼里带着血丝，“许茗知，把如渠交出来！”
　　“许叔。”
　　背部长瘤的老人心领神会，抓起温如渠，手中的匕首抵着她的脖子。
　　只需要一刀，人就没了。
　　许茗知迎着风，笑道：“周禹明，温如渠在我手上，你拿什么跟我斗？又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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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设局
　　周禹明双眼猩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人在许茗知手上，他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船只开出码头。
　　小九也很紧张，抓着谢钰的袖子，“哥哥，温姨怎么办？”
　　“别急，没事的。”谢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盯着那些船只，许茗知如今劫持温如渠逃离汴城，其目的就是为了脱身。
　　在还未脱险前，温如渠都是安全的。
　　谢钰看了眼王岩，后者心领神会，往前跨了步大声道：“许茗知，没有官府通文，严禁私自走水路，你若识趣就带着你的人乖乖靠岸，若执迷不悟就别怪本官动用武力！”
　　“王大人，无利不起早，你何时也管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莫不是周禹明许了你什么好处？”许茗知在笑，满脸都是讥讽。
　　她今天是铁了心要离开汴城，谁也阻止不了。
　　“你——”王岩气得不轻，唯恐给谢钰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他脑袋上的乌纱帽随时不保，严重的话小命都可能没了。
　　他抬手，身边的弓箭手已经搭上箭翎，瞄准那些要远航离开的船只。
　　箭翎上燃着火，一旦落到船上，很容易点燃船帆，继而加大火势。
　　用不了多久，整个船只都会被烈火吞噬。
　　许茗知目光一冷，也顾不得身上血淋淋的伤痕，一把抓过温如渠，用刀抵着她的喉咙。
　　“谁要是敢阻拦我离开，我立马杀了温如渠！周禹明，你看到了吗？你爱的人在我手上，你难道还想让其他人插手我们的事吗？”
　　在周禹明把她关起来折磨的时候，许茗知就已经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无论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心里都没有她。
　　既然这样，那她还不如带着温家近三分之一的家财远离汴城。
　　果然，许茗知的威胁把周禹明吓得不轻，他脸色比先前更白了，整颗心都高高的悬挂着。
　　“你别动手！”他扭头对王岩说：“王大人，这是我们的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王岩不说话，这是他想插手吗？是谢钰在这，他不得不管啊！
　　“一旦许茗知逃出汴城，她也会杀了温如渠。”王岩话锋一转，原本抬起的手瞬间落下，“放箭！”
　　“不要——”
　　“不要——”
　　周禹明和小九异口同声的喊道。
　　小九想冲上去，却被谢钰拉回身边，他揽着小九的肩，沉声道：“别轻举妄动。”
　　“哥哥！”小九抬头看着他，脸色焦急，“温姨还在船上。”
　　谢钰：“不会出事。”
　　这边谢钰拦着小九，却无人阻止周禹明。
　　周禹明快步冲过去，无数带着火焰的箭翎从他身边穿过，要么沉入水中，要么点燃船帆带动大片火势。
　　那些想要离开汴城的船只全都不能幸免，许茗知左右扫了眼被点燃的船只，气得脸色发青。
　　她眼里带着狠劲，“怎么？是想同归于尽吗？！”
　　火舌疯狂舔砥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件，许叔把求生的东西塞到许茗知怀里，沉声道：“小姐，来不及了，你赶紧走！”
　　时间匆忙，用于水中求生的东西根本来不及准备，如今唯一的一套，还是船只里自带的。
　　许茗知抿唇，似有不舍，“许叔，那你怎么办？”
　　“老奴这把岁数已经活够了，只愿小姐余生能够安然无恙。”见许茗知在危险关头还想着他，许叔心生欣慰，不过眼下情况紧急，他催促道：“小姐快走，陵城老地方有我为你留下的东西。”
　　临走前许茗知套到有用的消息，眼底划过一抹精光，她就知道这老东西心眼多，只不过略施小计，就让他感动得全都交代了。
　　许茗知点头，把东西套上，看着被许叔劫持在手上的温如渠，心里突生一计。
　　她看了眼站在岸边，再往前一步就是河水的周禹明。
　　许茗知勾起唇角，大喊道：“周禹明，你不是很爱温如渠吗？我倒是想看看，你为了她能付出多少！”
　　她抓着温如渠的手腕，带着她一并跳入深不可测的水里。
　　与此同时，周围的船只陆续烧毁，支零破碎的木板漂浮在水面上。
　　许茗知抓着温如渠，将她往水里摁，脸上带着狰狞疯狂。
　　明明她才是最先认识周禹明的人，都是因为温如渠的出生，才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感情！
　　既然她得不到，那就全都毁掉好了，杀了温如渠，让周禹明痛不欲生。
　　*
　　在温如渠被拖入水中的那一刻，周禹明毫不犹豫的跳进水里。
　　小九也一把推开谢钰朝岸边跑去，在她快要跳入水中的那刻，谢钰从背后搂着她的腰把人拖回来。
　　“你疯了吗？”谢钰对小九说话向来都是温柔轻和，平生第一次对她说重话，他绷着脸，神色不是很好看。
　　小九却没在意这么多，她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抓着谢钰的手臂焦急道：“哥哥，你放开我，我会游泳，没事的。”
　　“我说过不会出任何状况。”
　　“可是温姨她——”小九的话还没说完，视线蓦然一滞，剩下的话直接卡在嗓子里。
　　只见温如渠已经游过来，攀着石块爬上岸，她拖着湿漉漉的衣裳，微喘着气朝小九这边走来。
　　谢钰松开小九，小九连忙跑过去扶着温如渠的手臂，“温姨，你怎么……？”
　　事情反转得让小九始料不及，后面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温如渠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用还未彻底痊愈的嗓子轻轻的说：“我没事了。”
　　小九呆呆的点头，随即想起说道：“温姨，周禹明跳水去救你了。”
　　可是现在……温姨平安回来了，周禹明却不见踪影。
　　温如渠半侧着身子，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水面，那里此刻一片平静，水面上漂浮的黑木板四处散落。
　　她收回视线，嗓音很细弱，像是一阵轻轻的风，掀不起半点涟漪，“嗯。”
　　温如渠当然知道周禹明会跳水去救她，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设计好了的。
　　这只是一场局罢了。


第26章 打趣
　　平静的水面泛不起一丝涟漪，苍茫的夜幕下，码头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曳。
　　温如渠回到客栈，换了身干净衣裳，小九给她施完针，温如渠就歇下了。
　　今晚发生的事有些地方很奇怪，小九见温如渠的脸色苍白，想来是在水里待久了冻着了，她也不便打扰，轻轻掩上门，然后去隔壁找谢钰问清楚。
　　温如渠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很多画面，全都与今晚发生的事有关。
　　前段时间，谢钰趁小九出门，独自找到温如渠，并把自己理清楚的恩怨全都告诉她。
　　“当年，你和宋青臣回到汴城，你为了报恩，让他留在你闲置的庄子里养伤，并隔三差五去探望他。”
　　“对你而言这并没有什么，你只是在报答宋青臣的救命之恩，但对周禹明而言，他觉得你变心了。”
　　“周禹明是入赘到温家的赘婿，他只能依附于你，但由于宋青臣的突然出现让他产生了危机。”
　　“如果我没猜错，当年汴城里也突然传了些不好的言论，都是在嘲笑周禹明旧不如新，很快会被你抛弃，对吗？”
　　温如渠知道谢钰的身份，他的手段也早有耳闻，是以对他拥有两幅面孔也见惯不怪。
　　她当时点头，并大致写了些当年的流言蜚语。
　　她以为她与周禹明的感情很牢固，不会轻易被外界所影响，但为了安抚他，温如渠也多次解释过宋青臣只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是温如渠没想到，周禹明根本不信她，他选择听信那些流言蜚语，最终跑到庄子里跟她大吵了一架。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后来，宋青臣养好伤离开汴城，温如渠却因为染上时疫，不得不隔离在外医治。
　　温府担心家里的生意会受到影响，擅自隐瞒这件事，周禹明却结合先前宋青臣的事，心里再次对温如渠产生怀疑，认为她是因为怀了身孕，所以才偷偷跑到庄子里住了近一年之久。
　　两人的感情在这次发生破裂，恰逢许茗知突然出现，周禹明怀恨在心，开始背着温如渠在外养外室。
　　这一养就是十四年。
　　周禹明善于伪装，表面同温如渠恩爱，实际对她恨之入骨。
　　直到后来温父死了，温如渠大病一场，周禹明开始全盘接管温家事宜。
　　当了十几年的赘婿，周禹明心里的怨气不可谓不多，再加上许茗知经常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最后周禹明设计毒哑温如渠。
　　可又念在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上，他饶了她一命，只派人把她送得远远的，但对外宣称温如渠病故了。
　　在谢钰的帮助下，温如渠理清其中的关系，也明白派人追杀她的不是周禹明而是许茗知。
　　如果再细想下去，不难发现这一切都透着巧合，像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至于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许茗知设计离间周禹明和温如渠的感情，数次提醒周禹明，温如渠背着他跟别人生孩子。
　　没有人愿意忍受这种奇耻大辱，周禹明觉得自己被辜负，这些年来大肆买凶绑架那些与宋青臣长相相似的年轻姑娘。
　　哪怕有一丁点像，他都不会放过，得知这点，还是谢钰仔细对比那些画像才发现的。
　　直到小九出现在周禹明面前，这件事更是被得到证实。
　　所以，周禹明对温如渠的爱是真的，但恨也是真的。
　　温如渠知道这些后，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早在周禹明毒哑她的嗓子时，她对他的感情就已经没了。
　　而当她知道，因为她，周禹明残害了那么多年轻姑娘，害得无数家庭支零破碎时，她更是对周禹明的行径感到憎恨。
　　也就在那天，出于报仇或者替□□道，温如渠同谢钰说了自己的计划。
　　想办法把他们的位置透露出去，周禹明知道后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定会找上门，届时再由谢钰把真相告诉他。
　　温如渠很了解周禹明，算计到他知道真相后会去找许茗知算账，而许茗知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所以之后发生的每一步，都在温如渠的算计中。她知道周禹明对她复杂的爱，也知道许茗知对她咬牙切齿的恨。
　　当许茗知想把她溺死的时候，温如渠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
　　她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如何谋取最大的利益是父亲教给她的生存之道。
　　同时，她也是狂热的赌徒，以身当诱饵，引.诱周禹明跳水救她。
　　温如渠知道在那种危急关头，依照周禹明对她的感情，他一定会跳水救人。
　　果不其然，周禹明没有犹豫的跳了。
　　那一刻，温如渠假死，蒙骗了许茗知，然后悄悄往岸边游去。
　　在深不可测又黑漆漆的水底，她看到周禹明一步步窒息着想要靠近她。
　　那一刻，温如渠在笑，笑他天真愚蠢，笑他可怜活该。
　　他们夫妻十六年，幼时相伴十六载，整整三十二年，她水性好，擅游泳，而周禹明畏水，惧水。
　　温如渠看着周禹明因溺水而痛苦的模样，在他指尖触到她衣袖时毫不犹豫的抽回，然后弃他而去。
　　周禹明活生生的沉入水底，抬起的手却再也抓不住离他远去的温如渠。
　　*
　　小九在隔壁听完谢钰的解释，震惊得瞪大眼睛，良久无法说出一句话。
　　她万万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温姨设计的。
　　谢钰给她倒了杯水，“害怕吗？”
　　小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嗯？”
　　“这就是人性。”
　　在小九眼中，温如渠一直是那个优雅随和的人，这样的人似乎不应该拥有这么可怕的心机与城府。
　　“不怕。”小九捧着杯子小口喝水，“我分得清什么叫恩怨是非。”
　　谢钰盯着她的眼睛，在她疑惑的眼神下，最终也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温如渠解决了周禹明，重新回到温家，当众人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阳光下，全都大吃一惊。
　　她把周禹明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公之于众，同时也把掌家的权利重新握在手中。
　　等她处理完所有事情，小九也彻底放心，准备和谢钰启程回清河村。
　　在她离开前，温如渠为她设宴践行。
　　“小九，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的照顾。”温如渠笑得很温柔，“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更不会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温姨，你客气了。”小九挠头，其实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出什么力。
　　看着眼前这个淳朴真挚的小姑娘，温如渠拉着她的手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小九，如果你愿意，我想收你当女儿。”
　　住客栈的这些日子，温如渠和小九睡同一间房，有时她夜里起来喝水，就会听到小九在睡梦中呢喃。
　　她说她想阿爷，想她未见过面的爹娘。
　　温如渠成亲十六年，没有一儿半女，如今见了小九，对她更是一见如故。
　　小九没想到进展得如此猝不及防，一时间都傻了。
　　“小九？”温如渠又唤了几声。
　　“温姨，我……”
　　“你不愿意吗？”
　　“没有没有。”小九连忙摆手，捏着裙边，抿了抿唇，说道：“我只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娘亲。”
　　温如渠被小九的话扎了下，心里升起怜悯，她伸手抱着小九，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温柔而包容：“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娘亲了。”
　　这句话，瞬间让小九的眼泪夺眶而出。
　　别人都在背地里嘲笑她，说她是棺材女，克父克母的丧门星。
　　她渴望亲情，可最后，老天爷连她唯一的阿爷也要抢走。她曾缩在墙角里痛哭，周围又黑又冷，再也没人能拥着她，安抚她，跟她说不要害怕。
　　直到后来慢慢长大，她学会孤独，学会自力更生，也渐渐习惯独来独往。
　　她熬过最艰难的日子，如今不仅有了哥哥，还有了娘亲，小九就像沉溺在棉絮里，周围都是暖烘烘，软绵绵的。
　　谢钰站在小九面前，见她咬着唇流泪。他素来洞察人心，也知道此刻小九心里在想什么。
　　她对亲情的渴望自始至终都很强烈，不然也不会因为他的一点善意，就想着付出全部真心对他好。
　　他抬手，粗砺的指腹轻轻揩过小九的眼角，抹去那晶莹温热的眼泪。
　　小九轻轻吸了下鼻子，不小心打了个鼻涕泡，配上她瞬间呆滞的表情，就像个傻乎乎没长大的小姑娘。
　　谢钰先是愣了下，随即微扬唇角，微微弯腰凑近，低声道：“我刚刚看见了。”
　　小九尴尬得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地方：“……”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子变红，很不好意思，“哥哥！”
　　“嗯？”谢钰又笑着打趣她：“小姑娘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小九干脆捂脸不说话。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温柔的哥哥了！
　　*
　　温如渠后续还要处理温家的很多事情，她给小九安排马车和银两，让他们先回去，打算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去看他们。
　　有专门的马夫驾车，也就不用谢钰亲自动手，他坐在马车内教小九读书识字。
　　小九悟性高，记忆好，如今已经认识很多字。
　　不知学了多久，小九的眼睛开始发酸，脑袋也有些昏沉。
　　她揉了揉困倦的眼，“哥哥，我想先休息会。”
　　“睡吧，到了客栈我再叫你。”
　　马车行驶在一段并不平坦的道路上，谢钰见小九睡得不踏实，伸手揽着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他垂眸看着她的睡颜，抬手拂去小九脸颊旁的一缕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谢钰咻地抬眸，只见车帘上洒下一道血迹。
　　车夫死了。


第27章 回京
　　谢钰将小九安置在马车内，正欲掀开车帘，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刺穿帘子直指车内。
　　剑尖沾着鲜血，“啪嗒”一声滴在马车里，谢钰的手指夹着剑身，手腕微动，竟直接将剑折断。
　　他反手将折断的剑掷出去，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的响起。
　　谢钰一把掀开帘子探身出去，外面站着几个手持长剑的杀手，其中有个人被尖锐的剑尖刺穿喉咙，躺在地上没了呼吸。
　　那些人蜂拥而上，一时刀光剑影，杀机四起。谢钰先前受的伤也养得差不多，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
　　在马车里睡觉的小九，被外面的刀剑声吵醒，她揉了揉太阳穴，见谢钰不在身边，于是掀开帘子——
　　血腥的一幕恰好落入眼中。
　　只见谢钰面对着她，一剑割断杀手的脖子，泛着寒光的长剑沾着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汇聚成一串血珠子，不停地滴入土里。
　　瘆人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着，最后停在马车的车轱辘下。
　　小九抓着车壁的手指蜷紧，垂眸看了眼那颗脏兮兮的头颅，又抬头呆滞的望向谢钰。
　　他身边还有好几具尸体。
　　谢钰似有察觉，目光掠到她身上，那一眼透着冷和狠，让小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刻的谢钰陌生得可怕，哪还有平时温润如玉的模样。
　　小九心尖一颤，犹豫片刻，还是提着裙摆跳下马车跑向谢钰。
　　“哥哥。”她来到谢钰跟前，抬头仰望他，“你没事吧？”
　　谢钰握着剑的手掌紧了紧，“没事。”
　　“没事就好。”小九松了口气，见他脸上沾着血，于是拿出绣帕，踮起脚尖想去给他擦干净。
　　谢钰丢下长剑，弯腰靠近，小九先是一愣，随即若无其事的给他擦脸。
　　“哥哥，他们……？”
　　“都是来杀我的。”
　　小九的手一顿，有些紧张，“是那个抢了你功名的人派来的吗？”
　　她还记得谢钰悲惨的经历，也记得当初把他捡回来时的模样。
　　满身是伤，奄奄一息。
　　谢钰喉结滚动，垂眸轻轻“嗯”了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九既心疼又气愤，心疼谢钰要遭受这些无妄之灾，气愤那个人阴险卑鄙。
　　她知道苍白的安慰没什么用，于是鼓起勇气主动伸手抱了抱谢钰。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钰被她突如其来的行径怔愣住，垂眸看着怀里娇小的姑娘，在小九快要松手的时候，他抬起手臂圈住她的腰，紧紧抱在怀里。
　　猛然撞进谢钰的胸膛，小九的表情都是呆呆的，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谢钰阖着眼，手臂又紧了些许，小九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这是在害怕吗？
　　想来应该是的，哪怕武功再高，可时刻都要警惕有人会来杀自己，换做是谁都会恐惧害怕吧。
　　小九觉得自己有被需要，她圈着谢钰的腰，手臂也跟着紧了紧。
　　她的嗓音清脆甜美：“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别怕。”
　　谢钰的下颚抵着她的发顶，虽不知道她的脑袋瓜在想什么，但那些已经不重要。
　　他轻轻应了声，“嗯……”
　　车夫被杀，后面的路程都是谢钰在驾车，小九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马车外陪他聊天，有时说到好笑的，谢钰还会扬起嘴角。
　　小九挺喜欢看谢钰笑，就像精致漂亮的瓷器，看着就赏心悦目。
　　她戳了戳谢钰的嘴角，“哥哥，你以后多笑笑，这样说不定我很快就有嫂子了。”
　　谢钰虽然很温柔，但小九觉得他很少笑，具体来说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有点……高冷。
　　“……”谢钰原本上扬的嘴角蓦地垮下去，他一手攥着马车绳，一手握住小九的那根食指。
　　“别乱戳。”
　　小九：“……”
　　怎么突然感觉他的心情有点糟糕？
　　小九抿着唇，视线落到被谢钰握住的食指上。
　　她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就怕谢钰的心情更糟糕。
　　*
　　京城。
　　武朝皇宫。
　　黄砖红墙砌的宫闱庄严肃穆，每条宫道都有来回巡逻的侍卫。
　　凤栖宫内置着冰块，将层层热浪隔绝在外。谢衿坐在金丝楠木矮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在一盆馥郁的牡丹。
　　她拿着剪子修理枝丫，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带着妖媚的笑，“任务又失败了？”
　　“太后娘娘恕罪，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下一次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匍匐在谢衿脚边的女人额头冒着冷汗。
　　长相清纯的少女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笑意不减，“哀家身边从不留废物。”
　　女人迫切想证明自己的用处：“对了，太后娘娘，奴婢查到谢钰收了个妹妹，而且对她很不一样，只要……”
　　她的话，谢衿不想听。
　　她把剪子丢在女人面前，语气轻飘飘的：“自己动手吧。”
　　“太后娘娘请恕罪，奴……奴婢会再派人去刺杀谢钰，求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女人抓着谢衿的大红裙摆苦苦哀求。
　　少女侧头垂眸看着她，露出的小半张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染着寇汁的手指抬起女人的下颚。
　　“哀家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办事不利。”谢衿的手顺着她的下颚下移，最终停在女人的脖颈处。
　　那张清纯可爱的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神色，可她做出的事却残忍至极。
　　只见她五指成爪，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那女人瞪大双眼，嘴里溢出鲜血，径直滴落在谢衿莹白的手腕上。
　　谢衿面不改色的收回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锦帕擦拭血迹。
　　“把尸体丢出去，别脏了哀家的地儿。”
　　“另外，查一下谢钰认的妹妹。”谢衿笑道：“哀家倒是很好奇，哀家的这个哥哥是不是快有软肋了。”
　　*
　　接连赶了好几天的路，小九和谢钰终于回到清河村。
　　刚进村子，小九就发现很多生面孔，他们挑着扁担，篓兜里放着石块。
　　他们都是从山里出来的。
　　小九心里揣着疑惑，拉了个人问：“大叔，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小姑娘，你不知道吗？这村里的后山开采出矿石，现在已经被官府接手，但凡愿意搬运这些石头到前面路口的人，都可以获得相应的报酬，现在大伙都来挣钱了。”
　　那人刚说完就被同伴叫走：“快点，趁着天色还早，咱们赶紧把东西送到路口。”
　　“矿石？”小九不知道自己离家的这段时间，竟然会发生这么件大事。
　　看来阿爷以前说的是真的，这座山下真的有宝贝。
　　谢钰抬头望着那座苍翠欲滴的山，半晌，收回视线。
　　他要的东西终于有了。
　　看来，距离回京的日子也快了。
　　马车停在家门口，小九用钥匙开了门。这次出远门，家里没人住，不少东西都落了灰，小九麻利的收拾院子，谢钰也帮着干活。
　　“小九，你想跟我去京城吗？”谢钰擦着桌子问。
　　“嗯？”小九下意识反问：“哥哥，去京城干嘛？”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蓦然瞪大双眼，“哥哥，难不成你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功名？”
　　“你不是说，若我为官，定会造福社稷百姓吗？”
　　“嗯嗯，那是自然！哥哥才貌双全，心有沟壑，呆在小地方只会委屈你。”
　　小九煞有其事的说道。
　　在她心里，谢钰哪都好。
　　谢钰：“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城吗？”
　　“愿意啊。”这样哥哥有危险的时候，她还能暗戳戳帮忙。
　　“那我们三日后就出发。”谢钰道。
　　三天时间足够他安排好一切事宜，更何况他离京有些时日，也是时候回去，否则有些人还当他已经死了。
　　小九在清河村已经没了牵挂，什么时候离开这都没问题，而且她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谢钰在短暂的三天里安排好采矿的事情，然后就带着小九踏上回京的道路。
　　清河县相距京城甚远，两人水陆兼行，最后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抵达。
　　京城是武朝的中心，其繁华程度是其他地方不能比拟的。
　　小九晕船且后劲很大，此刻正无精打采的趴在马车内，眼皮子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她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看外面的街道有多繁华多热闹。
　　谢钰带着斗笠，遮住灼热滚烫的阳光，驱车驶入地段金贵的永安巷。
　　永安巷里有不少宅子，都是京城达官显贵或者富商购来闲置的。
　　谢钰记得自己在这也有处宅子，名叫朴陵坊，他现在还不方便把人带回太师府。一来是怕小九觉得自己欺骗了她，二来他想给她一个接受的过程。
　　朴陵坊。
　　谢钰在门口停下，掀开帘子就见小九睡着了。他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朴陵坊的老管家不要出声，以免惊醒睡觉的人。
　　他把小九打横抱起，大步走进朴陵坊，寻了处最大的院子将人安置好，随即掩门出去。
　　“拜见太师。”老管家拱手道。
　　“告诉朴陵坊的人，暂时别对她透露我的身份，若人醒了，好生照料着。”
　　“是。”
　　谢钰交代完，就去隔壁偏房梳洗换衣，准备待会进宫。


第28章 谢衿
　　傍晚时分，霞光璀璨，大片的火烧云笼罩着帝都，黄瓦红墙折出凛凛光芒。
　　自从谢钰踏入京城的那刻，有关他回来的消息瞬间传了个遍。
　　小皇帝赵齐怀听闻谢钰要进宫，吓得赶紧丢下手中的奏折，急忙赶去凤栖宫寻求庇护。
　　“太后，谢钰就要进宫了，朕……朕该怎么应对他？”赵齐怀忐忑的问。
　　他今年只有十七岁，还未行弱冠，威严的黄袍穿在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而他寻求庇护的谢衿也才比他大两岁，相较于赵齐怀的慌乱，谢衿表现得就格外镇定。
　　她端起茶盏细细品茗，末了盖上茶盖，语调轻缓：“进宫就进宫，你是皇上，谢钰是臣子，你怕他作甚？”
　　话是这么说，但谢钰可跟其他臣子不一样。他是当朝太师，大权在握，更可怕的是先帝驾崩有他的手笔。
　　退一万步讲，赵齐怀如今能坐上九五至尊的宝座，那都是谢钰把他推上去的。
　　“太师到——”
　　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赵齐怀像是见了鬼似的被吓得不轻，“太后，您……您待会可得帮帮朕。”
　　谢衿淡漠的扫了他一眼，眼底划过讥讽，还真是没用的废物，难怪谢钰当初会选择扶持这样一个傀儡皇帝，换做是她也会选赵齐怀。
　　谢钰走进凤栖宫的大殿，他身穿黑红相衬的衣袍，衣领袖摆处绣有银色的祥云纹样，墨发仅用玉簪束住。
　　他进宫面圣，穿着随意，却无人敢指责半分。
　　彼时谢钰一改温润面貌，居高位，握重权的凛然气势尽露无疑。
　　他也没行礼，“皇上在这还有事？”
　　这话是要赶人了。谢衿面不改色，淡定的喝茶。赵齐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谢钰刚回京就进宫不是来找他的。
　　想到这，赵齐怀松了口气，笑道：“朕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来探望太后罢了，太师若有事，那朕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这话，他连忙带着内侍走了，生怕慢一步就被谢钰叫回去。
　　赵齐怀走后，谢钰抬手示意殿内的宫婢全都退下。
　　殿中置着冰块，凉快清爽。谢衿托着宽大的袖袍，纤纤玉指保养得光滑细嫩，执着紫砂壶斟了杯清茶。
　　“哥哥，好久不见。”她端起那杯茶往前递了半分，清纯可爱的脸上带着真挚的笑，“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怎地也没个踪影？我都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谢钰盯着面前这个虚伪又善于伪装的女人，也没接她的茶。
　　“谢衿，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可以把控整个武朝？”谢钰开门见山道。
　　闻言，谢衿收回手，放下茶盏，表情无辜的理了理朱红袖袍。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谢衿的语调俏皮又欢快，就像天真烂漫的少女，“哥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可是跟你学的。”
　　“更何况……”
　　她咻地抬头望着谢钰，捻着兰花指，轻轻掩在唇边，一副笑不露齿，大家闺秀的模样。
　　“赵家的江山，咱们各占一半，你不觉得兄妹反目是迟早的事吗？”
　　“与其等到那天，还不如……”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还不如你死了，让我独享。”
　　谢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野心不小的女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谢衿以前有多天真无邪，如今就有多么心狠手辣。
　　她早就被权利地位侵蚀得忘记自我。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独享。”谢钰嗓音冷漠的警告她：“谢衿，当年我欠你的恩情，如今已经彻底还清。你若识趣就好好当你的太后娘娘，否则下场怎样，我想你之前就已经知道。”
　　这话让谢衿想起那日，他托人带给她的话。
　　——我能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谢衿却不以为意，“谢钰，其实当年欠我的恩情，你早就还了，不然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入宫。”
　　入宫不是简单的事，她的脸上有一道疤痕，按照规矩是不能进宫当皇上的女人。
　　作为报答，她当年要求谢钰送她入宫。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谢衿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要入宫，她要所有看不起她，伤害她，辱骂她的人通通匍匐在她脚边祈求她高抬贵手。
　　“可惜了，哪怕我几次三番害你性命，你都还对那虚无缥缈的亲情抱有一丝丝幻想，谢钰，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蠢呢？”谢衿嗤笑道。
　　她有时也想不明白，谢钰踏着骸骨走到如今的位置，手握重权，把控朝政，他怎么会有这么愚不可及的一面。
　　竟然还相信亲情？这不是很可笑吗？
　　谢钰一眼看穿她心底所想，反问：“你觉得我不杀你，纵容你胡作非为，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兄妹亲情？”
　　谢衿看着他，眼尾微挑，显然在说不是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
　　“谢衿，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谢钰眼里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薄凉又狠戾，看着就不像心慈手软的好人。
　　他说：“你知道谢家一族为什么会覆灭吗？”
　　谢氏一族与谢钰和谢衿息息相关，他们都是由那里面出来的。
　　当年谢衿入宫，谢钰还是老皇帝身边新晋的朝臣，并不像现在这般地位高。
　　谢衿心头一跳，隐隐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因为是我干的。”谢钰转身看着谢衿，那张俊美无双的容颜上带着笑，“老皇帝担心谢家独大不好控制，一心想铲除谢家，而我只是推波助澜，给了他一个机会。”
　　“谢衿，谢家抄斩那天，你知道又是谁监斩的吗？”谢钰的笑就像隆冬里的寒风，冷得人四肢百骸都在颤栗，“那个人是我。”
　　他不仅覆灭了整个谢家，还亲自送谢家人下地狱。他根本就是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跟他谈亲情，那才叫可笑。
　　谢钰没想到谢衿竟然会有这样的错觉。
　　知道一桩真相，谢衿先是震惊，随即立马稳住心神。她能在皇宫里摸爬滚打，三年里从一个小小的才人变成皇后，最后又成为太后，可不是简单的角色。
　　“哦？那你对我手下留情，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谢衿站起身，大红宫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迤逦散开。
　　她走到谢钰面前，清纯可爱的脸上带着妖媚的笑意，说出的话更是大逆不道：“难不成……你对我有不可告人的感情？”
　　谢钰：“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哦~”谢衿的调子拉得婉转绵长，带着丝丝轻佻，莫名有些酥骨头。
　　她笑：“也是，堂堂太师怎么会对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男女之情。”
　　“谢钰，那你对谁有情？”
　　“让我猜猜，是那个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小农女吗？”
　　谢衿绕着谢钰走了一圈，最后重新站定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挽唇道：“据我所知，她叫小九，出生清河村，是个孤儿。”
　　“谢钰，你不仅对她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把人带回京城。”
　　“你动情了。”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却轻而易举撕开谢钰的心思。
　　见他面不改色，沉稳自持，谢衿讥笑道：“谢钰，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感情。”
　　“你对她动情，可人家根本不会领情，我等着看你求而不得的那一天。”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快意。
　　谢钰微微蹙眉，视线如鹰隼凝视着她。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惯有的清纯可爱。
　　*
　　小九醒来时已经夜幕降临，夏夜的蝉鸣蛙叫早就没了踪影，晚上吹着凉风，初秋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她迷茫的站在屋里，视线环顾四周，室内摆着珍贵的物件，紫檀金丝楠木桌椅，紫釉狮耳琴炉，红木镶珠四条屏……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哥哥又去哪了？
　　小九卷帘往外走，恰好遇到老管家王叔领着两个婢女进来。
　　“小九姑娘，您醒了。”王叔道，他身后的两个婢女跟着屈膝行礼。
　　“您是？”
　　“我姓王，名勿，是朴陵坊的总管事，小九姑娘别担心，是谢公子带您到这的。”
　　小九问：“我哥哥？”
　　“正是。”
　　闻言，小九安心了，“王管事，那您知道我哥哥他去哪了吗？”
　　“谢公子有事要办。”
　　她哥哥此番进京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功名，忙起来也是很正常的。小九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王管事：“小九姑娘，这是我为您安排的丫鬟，可照顾您的日常起居，如果您要出去，知会一声就成，我会为您安排马车和护卫。”
　　小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朴陵坊？管事？丫鬟？护卫？
　　她压住心里的疑问，准备等谢钰回来再问清楚。
　　王管事留下两个丫鬟就走了，小九跟她们大眼看小眼。
　　半晌，她说：“你们先下去吧，不用呆在这。”被她们盯着，挺不习惯的。
　　两人屈膝行礼，倒退着离开。小九坐在圆凳上，双手托腮，无聊极了。
　　谢钰从宫里回来已经有点晚，他走进竹苑，青石板铺设而成的道路两旁置着木灯，莹莹烛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提着袍摆边缘，抬脚跨上石阶，屋内的小九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拉开房门望向外头。
　　视线撞入谢钰眼中。
　　小九面露惊喜，欢快的跑过去，“哥哥，你回来啦！”
　　谢钰没想到她看见自己会这么兴奋，嘴角微扬，拉着她的手腕往屋里走，“什么时候醒的？吃饭了吗？”
　　小九不觉得谢钰拉她有什么，也没放在心上，乖巧的跟在他身边，如实回答：“醒了有一会，还没吃饭呢。”
　　“怎么不吃？”
　　“胃里不舒服，晕船还没缓过来。”说起这个，小九揉了揉额角，有些无精打采。
　　她以后再也不坐船了。
　　谢钰知道她晕船反应大，最严重的时候，坐在船上两眼发花，时不时就会呕吐。
　　他还记得那时，小九脸色惨白，趴在他肩头快要挺不过去。
　　“我让大夫过来替你瞧瞧。”
　　“不用，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小九问：“哥哥，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去给你做饭。”
　　谢钰不想让她忙碌，奈何人已经挣脱他的手，跑去小厨房了。
　　他只得无奈的跟过去。
　　小九做事麻利，一边和面，一边跟谢钰聊天：“对了哥哥，我们怎么会在这？”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男扮女装的小醋精想和我he[重生]》
　　文案：
　　萧琼华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生得冰肌玉骨，眉目如画，一身潋滟红衣美得张扬绚丽
　　然而她却遭逢厄运
　　——容颜被毁，未婚夫与别人搞在一起
　　萧琼华微微一笑，不忠的狗，就该杀
　　*
　　殷西辞是丞相府的小庶女，在萧琼华被她丈夫害死后郁郁而终
　　重活而来，殷西辞有两个心愿
　　一、阻止阿琼嫁给她的未婚夫
　　二、待在阿琼身边
　　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萧琼华就把渣男锤得永无翻身之地
　　为了接近萧琼华，殷西辞重拾医术，暗中部署，最终等来皇帝旨意——
　　为公主医治毁容的脸
　　*
　　近来，萧琼华发现殷西辞很不对劲
　　她对别人笑，殷西辞酸不溜秋：“阿琼都没对我笑过。”
　　“……”
　　她想养面首，殷西辞：“阿琼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
　　起初，殷西辞喜欢对萧琼华撒娇卖萌，后来她直接化身小醋精，惹得萧琼华只能哄着她
　　毕竟殷西辞除了爱吃醋，没别的缺点
　　*
　　直到某天，萧琼华无意间看到殷西辞写的随笔纪事
　　——阿琼要和我做姐妹，但是我想跟她做夫妻，我要不要告诉她，其实我是个男人
　　萧琼华：“？”


第29章 找茬
　　朴陵坊是永安巷最大的宅院，小九虽然一直待在竹苑，但从这里的摆设和布置就可以看出，能住在这的人非富即贵。
　　谢钰站在她身边，见小九费劲的揉面，他卷起袖子帮忙，“我来。”
　　他一手按着碗边缘，一手揉面，听到小九的话，心中已有对策。
　　“我当时初到京城，认识了一个贵人，这朴陵坊是他的。”
　　小九点点头，没有怀疑谢钰。
　　在他揉面的时候，小九做了点臊子打底。两人有条不紊的忙碌，小厨房内燃起烟火气，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安宁祥和。
　　谢钰洗去手上的面粉，站在旁边不去打扰。他的目光落在小九身上，就这样静静看着。
　　小九做好面条下锅，滚烫的沸水咕噜噜冒着泡，她用勺子舀了汤汁浇到碗里，然后又将面条盛好，最后洒上葱花。
　　她端到厨房的桌子上，对谢钰招手，“哥哥，快来吃饭。”
　　谢钰拿着筷子吃面，小九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他。
　　“看着我干嘛？”谢钰笑道。
　　他以前吃饭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后来跟小九待久了，更乐于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
　　小九：“哥哥，你中的是状元还是探花？”
　　“嗯？问这个干什么？”
　　小九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能中状元的人，学识肯定最好，但我听说，探花是状元榜眼里相貌最好看的。”
　　“……”谢钰打趣道：“小九觉得我长得好看？”
　　“嗯嗯！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可惜了，我中的是状元。”
　　小九立马改口：“那哥哥就是才貌双全！”
　　谢钰嘴角上扬，心情看着不错，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小九，从明天起，我会经常外出办事，你若是无聊可以去街上逛逛。”
　　他刚回京城，朝中有大堆事务等着他处理定夺。
　　作为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妹妹，小九应道：“哥哥你放心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
　　初秋来得很快，小九换下夏季的薄衫，穿得也稍厚些。
　　她和谢钰如今暂住在别人的宅子里，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叨扰久了始终不好，更何况京城的开销大，小九手中的银钱用不了多久就要花光。
　　她得想办法赚点钱。
　　王管事知道小九要出门，连忙吩咐人准备马车和安排护卫。
　　小九摆手拒绝：“王叔，不用了，我就出去走走，透透气。”
　　“小九姑娘，那你把檀云和秋纹两个丫鬟带上，她们熟悉京城，可以带你好好逛逛。”
　　檀云，秋纹，是王管事昨天给她的两个丫鬟。
　　小九推脱不了，只得带着两人离开朴陵坊。
　　永安巷周遭都是气派非凡的宅子，但看着门庭冷清，没有人居住的气息。
　　离开这后才真的热闹起来，京城不愧是武朝的中心，繁华热闹，商铺鳞次栉比，坐落有序。
　　小九问：“你们能带我去周围的布庄看看吗？”
　　檀云性子沉稳，说话不疾不徐，“姑娘请跟奴婢来。”
　　锦衣阁。
　　京城最大的布庄，在这可以买到所有想要的布料及衣裳。
　　小九踏进这里，被里面庞大的客流量惊到了，到处都是人，感觉走路都困难。
　　“这位小姐，您看您需要点什么？我们锦衣阁最近有一批上好的布料，如果您有兴趣，可以跟我到这边来。”布庄的侍女穿着统一的浅蓝衣裳，说话温柔又客气，让人好感倍增。
　　小九来布庄的目的是为了看衣裳成品，毕竟在清河县那种小地方，衣服的样式有限，她还有施展的余地，可以想出新花样赚钱，但是到了京城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她心里就没底了。
　　“我想看看成衣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侍女领着小九去卖成衣的地方，看着两边各种样式的漂亮衣裳，小九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努力记住每种款式，以便她回去后仔细研究，争取在此基础上想到更好的花样。
　　来买成衣的都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或者夫人，而这一块区域的人相对来说更少。
　　小九没让侍女跟着，而是走马观花似的把每件衣裳的样式都记住。
　　秋纹不像檀云那样沉稳，她素来就是活泼的性子，跟了小九的第一天努力憋着不说话，现在第二天终于忍不住了。
　　她问：“姑娘，奴婢瞧您好像也没打算买衣裳，反而更像来……”秋纹一时想不出具体的词，憋得可难受了。
　　“秋纹。”檀云对她低声道，似乎有些不高兴她的不知礼数。
　　“没事，你们在我面前不用太拘束。”小九脾气好，她用手挡在嘴旁，跟她们说着悄悄话：“秋纹说的没错，我来这不是为了买衣裳，而是有事要办。”
　　突然，一道刺耳的嗓音闯进来：“锦衣阁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小九微微蹙眉，视线寻着声音来源望去，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位穿金戴银的美貌女子，此刻正用嫌弃的神色看着她。
　　小九没想到自己好端端的会招惹到别人，她收回目光，左右看了看，茫然的问檀云和秋纹：“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檀云一时没接住话：“奇奇怪怪的声音？”
　　秋纹一脸兴奋：“姑娘，奴婢听到了，不像人说的话。”可不就是奇奇怪怪的声音。
　　她真聪明。
　　“放肆，你说谁不是人呢？！”那女人很嚣张，也听不得这种话，仗着自己有背景，直接指使身后的丫鬟：“来人，给本夫人把这不知道从哪来的土包子赶出去，省得脏了本夫人的眼。”
　　柳楚宛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府中的奴仆都在背地里笑话她，说她出身小门小户，偷偷爬了床才勉强得了个姨夫人的名头。
　　她气不过，让人把那些刁奴教训了顿，可那些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所以柳楚宛才带着自己的丫鬟出来逛街买点胭脂水粉，她想的是钱花出去，心情总得好点。
　　谁知道一进锦衣阁就看到穿着朴素，素颜朝天的小九，这副打扮比她以前还要素净，一看就是从哪个疙瘩地里走出来的。
　　虽说柿子挑软的捏，可小九还是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像是没长脑子：“……”她不想再惹事，“檀云，秋纹，我们走。”
　　“站住！想走？没门！”柳楚宛的丫鬟大步上前，伸手拦住她们。
　　檀云和秋纹见了，动作出奇一致的挡在小九跟前，警惕的看着她。
　　那丫鬟道：“土包子，你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识趣的话赶紧道歉，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秋纹可不怕她们，“我管你家夫人是谁，好狗不挡道，滚开！”
　　“你——”
　　“真是一群没教养的野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柳楚宛心里攒着气，府里的下人敢埋汰她，出了门就连外面的小村姑也敢对她不敬。
　　她走到小九跟前，目光上下打量，嫌弃又恶心，好似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看你穿的都是些什么？这种粗布麻衣，我府中的狗都嫌硌得慌。”
　　“还有，你知道这些衣裳有多贵吗？买不起还杵在这瞧，真是丢死人了。”
　　“小菊，你去把这的管事给本夫人叫来，让他带人把这三个野丫头轰出去。”
　　“是，夫人。”
　　柳楚宛的丫鬟转身往外走，小九听她叭叭这么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还笑嘻嘻的说：“这位夫人，我瞧你穿得也挺富态的，怎么看着就人模狗样呢？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嘛，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土包子，你敢骂我？！”
　　“干嘛这么生气？不是你先挑事的吗？”小九友善的提醒：“再生气，你脸上的褶子可就更明显了。”
　　“你你你——”
　　柳楚宛最在乎自己的脸，听说有褶子，都不敢露出过多的面部表情。
　　附近的夫人小姐都在旁边看热闹，见到这幕低声议论着。
　　“这是哪家的夫人，这么没教养？”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见过。”
　　“这人太会挑事了，辛亏那小姑娘不是软柿子，否则还不知道得欺负成什么样。”
　　柳楚宛听到周围的声音，脸色铁青，她敢拿小九出气，是因为她穿着朴素，一看就没背景。
　　可屋内其他人不一样，穿金戴银，绫罗绸缎，还能逛得起锦衣阁的成衣区，家里不是权贵就是有钱。
　　柳楚宛瞪了小九一眼，“你给本夫人等着，待会有你好受的！”
　　小九对她的狠话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打量展示的成衣。
　　锦衣阁能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被不少人光顾，可见也是明事理的。
　　檀云跟在小九身边，嗓音沉稳：“姑娘莫怕，安心看衣裳就是。”
　　她对秋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冲她坏笑了下，然后转身走了。
　　小九瞧见随意问了句：“咦？秋纹干嘛去了？”
　　“她有事要办。”
　　小九点点头，视线又回到衣裳上。这时，小菊带着锦衣阁的管事走来，高兴道：“夫人，奴婢将人给您带来了。”
　　柳楚宛看着小九，话却是对管事说的：“金掌柜，本夫人也算你这锦衣阁的老客人，现下贵庄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丫头竟然敢公然顶撞我，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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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活而来，殷西辞有两个心愿
　　一、阻止阿琼嫁给她的未婚夫
　　二、待在阿琼身边
　　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萧琼华就把渣男锤得永无翻身之地
　　为了接近萧琼华，殷西辞重拾医术，暗中部署，最终等来皇帝旨意——
　　为公主医治毁容的脸
　　*
　　近来，萧琼华发现殷西辞很不对劲
　　她对别人笑，殷西辞酸不溜秋：“阿琼都没对我笑过。”
　　“……”
　　她想养面首，殷西辞：“阿琼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
　　起初，殷西辞喜欢对萧琼华撒娇卖萌，后来她直接化身小醋精，惹得萧琼华只能哄着她
　　毕竟殷西辞除了爱吃醋，没别的缺点
　　*
　　直到某天，萧琼华无意间看到殷西辞写的随笔纪事
　　——阿琼要和我做姐妹，但是我想跟她做夫妻，我要不要告诉她，其实我是个男人
　　萧琼华：“？”


第30章 探花郎
　　锦衣阁的成衣款式新且独一无二，所以京城里很多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都会来这购买。
　　金掌柜记性好，凡是来这买过衣裳或者布料的人，他的脑子里都有点印象。
　　柳楚宛每个月都会来这买一两套衣裳，算下来也是半个熟客。
　　他先是对柳楚宛不卑不亢的拱手：“这位夫人，本店宗旨，不分尊卑与否，来者皆是客。”
　　所以，断然没有把人赶出去的理由。
　　“她在你们锦衣阁公然顶撞本夫人，难不成金掌柜你还得为一个穷丫头得罪我这个熟客？更何况她算什么客？她买得起你们这里的衣裳吗？”柳楚宛觉得自己被下面子，心里更堵了。
　　她今天真是倒霉透了，是个人都敢招惹她。
　　金掌柜正欲安抚客人的火气，视线不经意间瞥见小九，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咻地变了。
　　柳楚宛瞧见，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微抬下颚趾高气昂道：“金掌柜，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你吧。”
　　话音刚落，金掌柜就已经走到小九跟前，他笑道：“小姐，您怎么来了？”
　　檀云伸出手臂挡在小九面前，警惕的盯着金掌柜，不准他过分靠近。
　　而小九听到金掌柜的话更是一脸懵：“？？？”
　　怎么回事？
　　柳楚宛这会更不高兴，“金掌柜，你眼瘸了吗？像她这种穷丫头也配……”
　　“这位夫人，还请慎言！”金掌柜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掌管锦衣阁数年，还从未对任何客人摆过脸色。
　　他认真的给柳楚宛介绍小九的身份，“这是我家大小姐。”
　　柳楚宛：“……”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九，这个穿着朴素，素脸朝天的丫头片子，竟然是锦衣阁的大小姐？！
　　这说出去谁信啊。
　　“金掌柜，就算你想顾全两边，也不用想这种法子。”柳楚宛冷笑，“你觉得本夫人是这么好骗的？”
　　她也没多大耐心，“今儿个，你要是不把这野丫头轰出去，我就让我家老爷抄了你的锦衣阁！”
　　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客人，金掌柜也不怵，“这位夫人，我们温氏商行做买卖这么多年，虽然老宅在汴城，但在京城也是站得住脚的，锦衣阁更不是你想抄就能抄的！”
　　小九听到“温氏”两个字，立马就想到温如渠。
　　柳楚宛：“你——”
　　“夫人。”小菊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温氏商行可是一方首富，咱们还是别惹事了。”
　　柳楚宛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小菊怕挨打，只得低着头不说话。
　　柳楚宛见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的好戏，气得浑身都疼，许是今天太过憋屈，她一时脑热也没想太多，直接跟金掌柜杠上。
　　“温氏商行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他可是官居正二品的户部尚书！”
　　要知道京城里有不少人都想着巴结她家老爷，有的人没有门路，还想方设法给她塞银钱，希望她能从中打点一二。
　　柳楚宛出身小门小户，眼界不高，靠着爬床才混到姨夫人的位置，但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毕竟，她跟的人那可是朝廷大官。
　　看戏的夫人们这会懂了，低声议论着。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户部尚书家的夫人，难怪底气十足。”
　　“什么夫人啊，这就是个妾。”
　　“正室早就病故了。”
　　户部尚书掌管的范围众多，其中就包括赋税，若对方铁了心为难，他们行商之人可得吃不少苦头。
　　柳楚宛显然知道这点，面露得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们，晚了！”
　　她伸手指着小九，“你，今天要是不给本夫人磕头赔礼道歉，就休想善了！”
　　“放肆——”
　　“想我温氏商行的大小姐跪下磕头，门都没有！”
　　檀云和金掌柜几乎是同时说话。
　　小九被他们护在身上，连话都插不上。
　　“好啊，都是硬骨头是吧？”柳楚宛直接命令小菊：“你给我过去，好好收拾那个顶撞我的野丫头！”
　　“夫人……”
　　“还不快去！”
　　这时，震耳欲聋的嗓音，宛若锋利的刀刃劈开坚硬的石块，震得人心尖颤栗，“何人在此闹事？！”
　　身穿黑色盔甲，腰间持着佩刀的官兵走进来，目光锐利的盯着屋内众人。
　　这是京城的巡逻卫，由京兆尹管辖。
　　柳楚宛仗着自己有人撑腰，丝毫不怵，“你们来得正好，快来给我评评理，她顶撞本夫人，是不是该给我磕头道歉？”
　　她就等着这些巡逻卫主持公道，还未得意太久，就听到为首的侍卫正义凛然道：“原来是你在白日里公然挑事？”
　　“不是我，是她！”
　　侍卫长直接命令身后的人带走柳楚宛，“来人，把她带回去。”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道本夫人是谁吗？！”柳楚宛拿见过这种架势，心里立马慌了。
　　京兆尹大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会吃人的！她要是被抓回去，让老爷知道肯定会出事，轻则失宠，重则可能就不管她的死活。
　　“你们不能抓我，我老爷是户部尚书，要是被他知道，你们保证吃不了兜着走！”
　　“带走！”
　　柳楚宛和她的丫鬟被巡逻卫拖走，模样看着甚是狼狈。
　　小九明明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却游离在边缘看戏，一茬接一茬根本不用她出面。
　　侍卫长看了眼小九，抱拳行礼，也不说什么，随即转身离开。
　　巡逻卫来去匆匆，就好像接到任务命令般，令人着实感到奇怪。
　　金掌柜转身拱手道：“大小姐，让您受惊了。”
　　“我没事。”小九连忙摆手，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聊了会，小九从金掌柜嘴里得知，温如渠已经把她的身份，通知到温氏旗下所有的店铺。
　　每个人都知道她是温家大小姐。
　　小九看完成衣，秋纹也回来了，檀云看了她一眼，后者笑着对她点头，示意一切都吩咐妥当。
　　京兆尹是太师手下的人，那些巡逻卫抓走柳楚宛，不给她尝点苦头，她又怎么会长记性，知道有些人并不是好惹的。
　　小九在檀云和秋纹的带领下，又逛了京城很多地方。
　　路经书雅斋，小九被里面热闹的气氛吸引，她抬头望去，视线穿过木制红漆大门，看到里头不少文人墨客正在斗诗。
　　檀云见她有兴致，问道：“姑娘，要进去看看吗？”
　　“可以吗？会不会打搅到他们？”在小九心中，满腹诗书的学子如同谢钰一般，风光霁月不可染指。
　　秋纹笑道：“姑娘，这有什么好打搅的，文雅斋里不仅有斗诗的学子，二楼雅间还有世家闺秀千金呢，您可以像她们那样坐在里面看热闹。”
　　三人走进文雅斋，这是一座呈八宝状的书斋，每楼的走廊墙壁上都挂着书画，皆出自大家之手。
　　一楼摆着紫檀木长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饱读诗书的学子或单手背在身后，或摇着纸扇，彼此高谈阔论，一时书意气十足。
　　“夏兄，数日不见，学问见长，小弟佩服。”
　　“欸，过奖了，区区拙作算不得什么，要我说，论诗律，谁比得上今年的探花郎陆徵？”
　　“所言甚是。”
　　“我听说今日文雅斋的管事，邀请了高中的那三位，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
　　“我猜状元郎肖梁不会来。”
　　正准备上楼的小九蓦地顿住脚步，搀着扶手的手指不经意间蜷紧。
　　状元郎肖梁？
　　就是那个夺了哥哥功名，又派人追杀他的人？
　　檀云细致，问道：“姑娘，怎么了？”
　　小九摇头，耳朵却仔细听那边的谈话，谁知他们就只提了下肖梁的名字，然后把话头引到探花郎陆徵身上。
　　她心里揣着事，对别人的事迹也不感兴趣，于是收敛心神上楼。
　　“檀云，你知道今年的状元郎吗？”小九虽然才与她们接触不久，但是她对两人的性子有了大致的了解。
　　檀云沉稳，秋纹跳脱。
　　“奴婢略有耳闻。”檀云道：“他是今年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名叫肖梁，出身名门，家里世代为官。”
　　出身名门，世代为官？小九捏紧拳头，想到谢钰的遭遇，她先入为主对这个人也没有好印象。
　　二楼的雅间仅剩不多，小九坐在凭栏处望着下方诸位学子。
　　她听说这的管事邀请了中举的三人，小九很想见见肖梁。
　　可惜天不遂人愿，榜眼探花都来了，唯独少了状元郎。
　　小九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忽然被四周的喝彩声和欢呼声吓到。
　　秋纹站在她身边兴奋道：“姑娘，您快看！”
　　小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楼的长桌旁，站着一个手执毛笔弯腰作画的男人。
　　他身穿瞩目的紫色长袍，无论领口还是袖边都绘着精致的纹样，乌黑的墨发被紫玉冠束着，半边身子浸入阴影里，衬得他另一半面部轮廓线条分明。
　　那是个年轻又意气风发的人。
　　楼下的喝彩，赞的是那高超的画技，而楼上的欢呼，则是……叫他的名字。
　　小九听出她们喊的是——
　　陆徵。


第31章 谢钰吃醋
　　陆徵不愧是探花郎，满腹诗书，长得也风流倜傥。
　　他收笔的刹那，满堂惊叹声，隔壁更加兴奋的喊陆徵的名字。
　　其实武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女子不用困于小小的四方天地，她们可以走出家门，可以行商，甚至可以行军打仗。
　　她们的地位在短短几年里得到很大的提升，而这得归功于谢钰。
　　他把控朝政后，大刀阔斧干了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其中就是瓦解根深蒂固的男权思想，而他的举动形同异端，旁人对他咬牙切齿的同时，却又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
　　毕竟，他是当朝太师，整个武朝都是他说了算。敬他的人愿为他赴汤蹈火，恨他的人恨不得嗜其骨血。
　　陆徵在一众女子的叫喊声中抬起头，小九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多情桃花眼，眼尾微长，眼角坠有一颗泪痣，端得是一派风流俏郎君的模样。
　　一瞬间，小九从他身上看到谢钰的影子，尤其是那颗泪痣，简直跟她哥哥如出一辙。
　　不过他们的气质天差地别，谢钰为人温润知礼，宛若巍巍雪山之巅清冷孤傲的莲，而陆徵则风流倜傥，意气风发。
　　总的来说，陆徵远不如谢钰沉稳。但不知道是何许缘故，小九对他并不反感。
　　哪怕他现在隔着距离，正含笑似的凝视她。
　　“探花郎这是在看谁？”
　　“一位姑娘。”陆徵隔空朝小九拱手行礼，末了打开折扇，唇角微勾。
　　秋纹的视线来回看了看，她兴奋的捂着嘴，最后开心的问道：“姑娘，探花郎好像在看你。”
　　小九并没有脸红害羞，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嗯，我也在看他。”他身上穿的衣裳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花纹款式都很新颖。
　　秋纹更兴奋了，檀云却皱了皱眉头，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然后冲她摇头。
　　“檀云，你怎么了？”秋纹这次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不要跟着起哄。”檀云压低声音道。
　　闻言，秋纹立马清醒了。
　　对哦。
　　她们是太师派来保护小九姑娘的，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
　　想到这，秋纹也收起脸上的笑，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打断小九的视线，“姑娘，咱们出门也有一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小九收回视线，点点头，转身离开凭栏处。
　　陆徵见佳人离去，也跟着收回视线。
　　他拱手道：“诸位，陆某今日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
　　回永安巷的路上，小九看到小摊上有人卖板栗，她买了些准备带回去给谢钰做板栗酥。
　　“姑娘，你方才行得匆忙，陆某还未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陆徵走到小九面前，被檀云和秋纹挡住，他也不恼，反而笑道：“在下陆徵，敢问姑娘芳名？”
　　小九的视线穿过檀云和秋纹，陆徵眼神清明，举止也不轻浮，让人不会觉得冒犯。
　　她的目光划过陆徵眼角的那颗泪痣，鬼使神差的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我叫小九。”
　　檀云面露严肃，眼底带着警惕，秋纹也没嬉皮笑脸，用敌对的目光看着陆徵。
　　她家姑娘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仅见一面的陌生男人。
　　这是太师的劲敌。
　　秋纹的小脑袋瓜想了很多。
　　陆徵闻言，并不觉得有什么，笑道：“小九姑娘，幸会。”
　　“嗯。”小九点点头。
　　檀云道：“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好。”
　　小九应了声，对陆徵颔首道：“再会。”
　　“再会。”
　　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仿佛两人不会有过多的牵扯。
　　小九拎着板栗，带着檀云和秋纹离开。陆徵看了眼她们离去的背影，勾着唇笑了笑，继而转身离开。
　　*
　　朴陵坊。
　　在外逛了许久，小九吃了饭就去竹苑午休。等到下午的时候，檀云在院内的石桌上给小九置了笔墨纸砚。
　　她坐在石凳上，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拖着腮皱眉沉思，背后是栽着成片的紫竹林，初秋的风簌簌作响，吹得小九背后的长发微微缱绻飘舞。
　　谢钰走进竹苑，就看到这幕岁月静好的画面。
　　秋纹正欲出声，谢钰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们不要开口。
　　他放轻脚步走到小九身后，垂眸扫了眼她面前的宣纸，上面画着一个身穿紫袍的男人，长着多情桃花眼，看起来风流倜傥。
　　小九专心绘画，根本不知道谢钰站在她身后。她沾了点墨汁，认真的在陆徵的画像上点了一颗泪痣。
　　盯着画像，小九有瞬间恍惚。
　　她真的觉得陆徵点上泪痣后，有哥哥的几分神韵。
　　谢钰看着画中的男子，视线移到小九身上，见她愣愣的看着，眉头不自觉微蹙。
　　谢钰问：“他是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小九手一抖，一滴墨滴在雪白的纸面上。
　　她抬头望去，惊喜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了。”谢钰那张温润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继续刚才的问题：“他是谁？”
　　“你说他呀，这是我今天在街上认识的。”小九拿起画像笑道，她似乎想起什么，狐疑的看着谢钰，“哥哥，你不认识他？”
　　陆徵是探花郎，按理来说谢钰和他是同一批考生，好歹是与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对手，她哥哥竟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谢钰：“你画得太丑了，我不认识。”
　　小九：“……”
　　她低头看了几眼，满脑子疑惑，丑吗？
　　小九又抬头道：“哥哥，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谢钰：“……”
　　他转身就走，小九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还扭头问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檀云和秋纹。
　　“他是不高兴了吗？”
　　檀云和秋纹表示别问我们：“……”
　　“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
　　两人默默瞧了眼谢钰的背影，步子比刚才更大了，一看心情就很不好。
　　檀云大着胆子问：“姑娘，您为何要画陆徵的画像？”
　　“这个呀。”小九把画像展示给她们看，认真道：“你们不觉得陆徵的衣裳款式很别致吗？”
　　好看的衣服只有穿在身上才能展现出最棒的一面，她当然得顺带把陆徵给画下来。
　　猛然知道真相的两人：“……”
　　檀云：“姑娘，公子他生气了，您要不要哄哄他？”
　　秋纹附和着点头：“就是就是。”
　　“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所以我要怎么哄？”小九很看重谢钰，他是她无依无靠后第一个亲人，也是她最重要的哥哥。
　　檀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斟酌道：“姑娘，您不是买了板栗打算给公子做点心吗？或许可以试试。”
　　秋纹也跟着说：“姑娘，试试吧。”
　　*
　　谢钰回到书房处理公文，面对堆积成山的事务，他抿着唇用朱砂笔做批注。
　　汴城知府王岩数十年来不仅与匪徒勾结，还为官不仁大肆收刮民脂民膏，仗着有后台更是肆意妄为。
　　哪怕知道背后牵连甚广，但谢钰还是摘了他的乌纱帽，把人流放到蛮荒之地，顺便把自己的人安排到汴城上任。
　　武朝成立数百年，官官相护，结党营私，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谢钰要做的就是一点点瓦解他们。
　　而如今整个武朝大半的人都在他麾下。
　　谢钰这一忙就是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凉风穿过窗棂吹到屋内，他才停下手中的笔。
　　忙完后，谢钰又不自觉想到小九画的画像。
　　他捏了捏鼻梁，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无理取闹？
　　依小九那性子，她懂什么叫男女之情吗？说不定她只是画着玩？
　　谢钰端起桌边的茶盏，喝了点已经凉透的茶水。
　　算了，他都骗不了自己。
　　屋外，小九提着食盒，被秋纹直接推进书房。她回头望了两人一眼，生了退却的心思，谁知檀云和秋纹竟直接把门关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九从没见谢钰这么生气过，所以她也很害怕，提着食盒，卷帘而入。
　　她站在桌前也不敢看谢钰，“哥哥，我做了点板栗酥，你尝尝？”
　　谢钰背靠着圈椅，目光落到小姑娘身上，她低着脑袋，仿佛他要吃了她一般。
　　他有这么可怕？
　　“抬起头，看着我。”
　　小九慢吞吞的抬头看着他，谢钰面无表情的坐在那，案桌两旁整齐的放着公文。
　　“就只是来送点心的？”谢钰本想就这样跟她耗着，岂料小姑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害怕，他有些无奈，只能先开口打破僵局。
　　小九想起檀云和秋纹说的话，兄妹间哪有隔夜仇，耐心哄哄就没事了。
　　于是她端着点心，大着胆子绕过案桌，捧着盘子递到谢钰面前，笑嘻嘻道：“哥哥，你别生气，我知错了，这是我给你做的点心，快尝尝。”
　　她的嗓音清脆又甜，还带着丝丝讨好，谢钰抬眸凝视着她，伸手捻起一块板栗酥看了看。
　　屋内燃着烛火，橘黄的灯芯跳跃着，在谢钰的侧脸上洒下柔和的光芒。
　　他问：“知道错哪了？”
　　小九蓦地僵住，“……”
　　她要是知道也不会这么无措了。
　　谢钰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心里既气又无奈，终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放下板栗酥，“连自己错哪了都不知道，没有诚意。”
　　小九很心累，哄人好难：“……”
　　她噘着嘴耷拉脑袋，有些颓丧，“那哥哥你告诉我不行吗？”
　　“你不开窍，无论我说多少次，你以后还会再犯。”谢钰道。
　　小九反驳：“不会的，我记忆好，绝不会犯第二次。”
　　“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小九有些生气，打算刨根问底。
　　谢钰盯着她，叹气似的捻起板栗酥，“好了，你别生气，我们也别吵架。”
　　他尝了口，代表这件事已经彻底揭过去。
　　小九知道他是让着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过激。
　　她放下盘子，伸手抱了抱谢钰的脖子，“哥哥。”
　　谢钰被她突然压在圈椅间，脖颈相交，他下意识有些紧张，紧绷着脊梁，轻轻拍着小九的背，嗓音温柔：“怎么了？”


第32章 打脸
　　脖颈间传来温热的呼吸，谢钰的身子绷得更紧了。他不知道小九这是怎么了，只得虚拥着她，温柔而又耐心的抚着她的背。
　　“哥哥，我没想过跟你置气。”小九瓮声瓮气的说。
　　“嗯，我知道。”谢钰任由她搂着脖子，像个孩子似的撒娇，“小九最好了。”
　　“那哥哥究竟是为什么生气？”
　　小九抬头看着他，谢钰见她非要问出个好歹，只得挑一部分原因告诉她：“画像。”
　　“画像？”小九微微蹙眉，半晌，突然笑开怀，问道：“哥哥是觉得我没给你画吗？”
　　谢钰：“……”
　　他撇过头，微不可闻的“嗯”了声，这确实也是一个原因。
　　谁知小九却突然转移话题：“哥哥，你还要忙吗？”
　　她指了指案桌。
　　“忙完了。”
　　“我困了，想回去休息，板栗酥你记得吃哦。”
　　丢下这句话，小九提着裙摆就跑了。
　　谢钰看着她消失不见的背影，总觉得小九后面怪怪的。
　　檀云和秋纹一直在书房外等着，见小九出来，她两连忙迎上去。
　　秋纹迫不及待的问：“姑娘，公子他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小九回头看了眼，谢钰并没有出来。她拉着两人大步离开，声音也同时降低了些：“咱们快回去，我要给哥哥准备个惊喜，明天好送给他。”
　　翌日，京城下起了初秋的第一场雨。
　　大雨淋漓，啪嗒似的打在地上，像断线的珠子。小九撑着伞，抱着东西来到松苑。
　　雨势很大，小九的裙摆都打湿了。谢钰今天没去上早朝，而是留在朴陵坊。
　　他临窗对弈，听到院外的动静，抬眸淡漠的扫去，一抹淡绿携着雨雾闯入眼帘。
　　谢钰认出那是小九。
　　他微微皱眉，起身走到屋外，恰逢这时小九也刚走上石阶。
　　她将油纸伞搁在长廊旁，理了理被打湿的碎发。
　　谢钰拉着她纤细的手臂走进屋子，拿出干净的帕子给她擦雨水。
　　小九乖巧的坐着，背后是宽阔高大的身躯，哪怕隔着小段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
　　“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干嘛？”谢钰问。
　　小九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她握住谢钰的手腕，“哥哥，你先别忙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她拉着谢钰的手走到桌子旁，把护得好好的几幅画卷递给谢钰。
　　“打开看看。”
　　在小九期待的目光下，谢钰打开其中一幅画，画中的自己戴着乡下做饭的灶布，正拿着刀低头专心切菜。
　　谢钰：“……”
　　他看了眼小九，对方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昂头看着他。
　　谢钰又打开其他几幅，有他教书识字的，有他困极了趴在堂屋方桌上休息的，还有他背着背篓帮小九干活的。
　　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画面，但小九全都记在脑子里并把它们都画了下来。
　　小九甜丝丝的问：“哥哥，你喜欢吗？”
　　她和谢钰在清河村生活的点点滴滴，她都记的。
　　“嗯。”谢钰把画卷起来，嘴角微翘：“小九画得很好看。”
　　闻言，小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可是……”她有些纠结道：“哥哥你昨天不是才说我画得很丑吗？”
　　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钰：“……”
　　他撇过脸，拿着画卷往屋内走，“那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她画的吗？小九脑袋瓜里有疑问。
　　谢钰放好画像，瞧见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他看了眼小九，“想学下棋吗？”
　　“想！”小九愿意尝试所有没尝试过的东西。
　　两人坐在窗边，外面下着雨，雨雾蒙蒙，时而刮过一丝凉意。
　　谢钰倒了杯热茶放在小九手边，认真教她该如何落棋以及一些规则。
　　小九听得很认真，她记性好，脑袋又聪明，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但是……
　　对上谢钰这只老狐狸，她显然不够看，落棋没多久就被吃得死死的。
　　小九不知道败了多少次，再加上屋外雨声渐大，给她心里平添几分燥意。
　　她盯着谢钰修长如玉的手指，眼见他要落棋吃子，小九立马抓着他的手腕。
　　“嗯？”谢钰抬头，那双深邃清冷的眸子含着笑意凝望她，嗓音慵懒缱绻，像一把小钩子轻轻刮过小九的心脏。
　　小九眨着眼看向他，“哥哥。”
　　谢钰看懂她想表达什么，空余的那只手，胳膊肘撑着矮桌，单手托着下颚，以一副小九从未见过的肆意姿态看着她。
　　“想我让你？”
　　小九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可以吗？”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哥哥。”
　　小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
　　许是相处久了，小九真心把谢钰当做自己的亲人，她像个孩子似的缠着他撒娇，谢钰被她闹得没辙，用手指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吧，下不为例。”
　　小九瞬间眉开眼笑。
　　*
　　谢钰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小九能见他的次数很少。他不在的时候，她就待在竹苑想衣裳的新花样，等样式画好后，小九才拿着图纸去锦衣阁。
　　她上次跟金掌柜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对方表示只要她把图纸送来，如果真的可以就按照她画的花纹进行裁制。
　　金掌柜能搭理偌大的锦衣阁，本身就有真本事，他仔细瞧着小九设计的款式，笑得慈祥：“大小姐，您想的点子很不错，可以试试。”
　　干这行的，很多人都会陷入封闭的思维，所以设计出来的样式都大同小异。
　　小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道：“谢谢金叔。”
　　努力的结果被人得到肯定和称赞，小九心里很开心，已经迫不及待想回朴陵坊跟谢钰分享。
　　京城的街道永远都是热闹繁华，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叫卖声络绎不绝。
　　突然，前方传来人群的慌乱声，似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身穿锦衣的男人拿着马鞭，攥着缰绳，竟然公然在大街上纵马，马蹄哒哒而过，所经之处一片狼藉，甚至还有人因此受伤。
　　眨眼间横冲而来，眼见逃不掉，护在小九身边的秋纹和檀云顺势迎难而上，随手拔下头上的发钗，一左一右冲上去拽着马盔，以强悍狠厉的手段直接制服野马。
　　烈马发出沉重的嘶鸣，前蹄上扬，马背上的男人没坐稳，狼狈的摔在地上，疼得吱哇乱叫。
　　烈马轰然倒下，秋纹和檀云握着发钗对视一眼，心脏不可控制的猛跳。
　　刚刚那危险的场景，差一点就要伤到她们家姑娘。
　　万幸，没事。
　　秋纹和檀云回到小九身边，“姑娘，您受惊没？”
　　“我没事。”
　　“哎哟喂，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谁把您害成这样？”那男人的小跟班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快没了。
　　这也是摔出个好歹，他们也别想活了。
　　唐源被小厮们七手八脚的搀扶起来，他疼得脸都抽搐了，却不忘吩咐下人：“你们几个给本少爷看住那三个娘们，别把人放走了。”
　　他指的正是小九三人。
　　秋纹和檀云把小九护得好好的，目光警惕的看着这些人。
　　唐源被人扶着走到她们面前，“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少爷动手，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小九皱眉：“你当街纵马，伤了那么多人还有理了？”
　　谁知，唐源听了哈哈大笑，他的那些小跟班也都面露讥讽。
　　“都是些平民而已，受伤了又怎样？难不成还要本少爷给他们赔礼道歉？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可是堂堂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也不看看他们那些贱命配不配。”
　　“你——”小九被他这草菅人命的语气气到了，同时也明白谢钰之前说，京城水深，阶级更是层层分明。
　　唐源嗤笑：“我怎么？本少爷说的句句在理。”他环顾四周，看见那些普通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更是痛快。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威风，原来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调笑的嗓音闯进来，陆徵拿着折扇走到小九身旁，笑脸盈盈的看着唐源。
　　唐源认得他，当今风头无两的探花郎陆徵，连他爹都在私底下夸陆徵，说这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怎么？陆探花也要来多管闲事？”
　　“不行吗？”陆徵一直都是笑着的，配上他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让人觉得颇有些风骨。
　　陆徵是探花郎，是要入朝为官的，更何况据说他背后还有贵人相助，唐源的脸色沉了几分：“陆徵，你别多管闲事，小心惹火烧身。”
　　“陆某爱好广泛，其中有一样就是爱管闲事。”陆徵拿着折扇拱手一揖，装模作样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真是抱歉了。”
　　“你——”
　　论耍嘴皮子，唐源确实比不上陆徵。
　　陆徵打开折扇轻轻摇着，笑着提醒道：“唐公子，恕陆某多嘴，听闻近来太师回京，你当街纵马是小，要是连累你父亲……”
　　他“啧”了声，笑着摇头，那模样看着就欠打。
　　唐源光是听到“太师”两个字，脸色唰的一下子就变白。
　　太师谢钰，他曾在宫宴上见过一次。那是除岁夜宴，皇帝设宴，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
　　那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太师坐在显赫瞩目的位置，却有人趁着斟酒的空档欲行刺他。
　　只是那人还未近身，就被暗卫砍下头颅，与此同时宫殿之上满是杀手。
　　太师独揽朝政，其行径狠厉毒辣，树敌众多，想杀他的人犹如过江之卿。所有人都在逃窜，只有太师一人稳当的坐在位置上，慵懒的靠着圈椅，含笑似的望着这场大殿上的杀戮。
　　当时宫宴上血流成河，最后杀手全部伏诛，有人呈上结果，说是先皇党羽同兵部尚书勾结，想要除掉谢钰这个奸佞。
　　而谢钰当时是何反应，他的指腹滑过杯沿，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甚至都没有请示皇帝的意思，直接下令在大殿上杀了兵部尚书。
　　事后，他只对皇帝说：“清君侧乃臣之所责，陛下觉得呢？”
　　皇帝只是个傀儡，当然得事事应着他的话。
　　这场经历在唐源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从此他也知道太师谢钰有多可怕。
　　唐源生了怯意，话都没多说，带着小厮们转身就走，好像生怕闹大，把事情传到谢钰耳里。
　　小九见他仓皇逃离，回想刚刚陆徵说的话，他只是提了句“太师”，竟然就把唐源吓成那样？
　　她怀着好奇的心问道：“陆公子，敢问你口中的太师是？”


第33章 哥哥真惨
　　小九初到京城，对这的一切都还不熟悉。但是她知道能把堂堂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吓成那样，陆徵嘴里的“太师”一定是个非常厉害且有权势的人。
　　如果对方是个清明的好官，那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给太师递信，然后为哥哥夺回属于他的功名。
　　小九天真的想。
　　陆徵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含着笑，凝望小九，“小九姑娘不是京城人吧？”
　　“嗯。”小九点头。
　　若是姑娘知道太师的身份……秋纹悄悄拉了拉檀云的袖子，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檀云回她一个沉稳的目光，示意依情况定夺。
　　陆徵收拢折扇，轻轻敲打掌心，笑着问：“太师谢钰，你没听过？”
　　“……”小九怀疑自己听错了，蹙眉问：“谁？”
　　陆徵看着她，“太师谢钰，两朝元老，曾是先帝跟前的红人，怎么了？”
　　听到陆徵的补充，小九又觉得他口中的谢钰跟她哥哥不是一个人。
　　因为他不仅是两朝元老，还是先帝跟前的红人，怎么听都是一位年纪颇大且德高望重的老者。
　　应该是同名同姓。
　　而此刻，小九俨然忘记陆徵先前说的那句“听闻近来太师回京”。
　　小九摇头，“没什么。”她似又想起其他问题，问道：“陆公子，你现在忙吗？”
　　“不忙，小九姑娘有事要问陆某？”
　　“嗯。”
　　大街上不是杵着聊天的地方，陆徵寻了处茶楼，坐下和小九慢慢聊。
　　他放下折扇，执起茶壶给小九倒了杯清茶，“小九姑娘想问什么？”
　　小九看着胖胖的茶壶嘴里淌出的茶水，颜色淡淡的，时而一阵风吹过，将茶香味拂到她鼻翼边。
　　她问：“陆公子，我想知道太师的为人怎么样？”
　　如果他是清廉公正的好官，那她哥哥成功的机会就大了很多，毕竟她还记得那个冒名顶替的状元郎出身官宦之家。
　　陆徵端着茶杯轻抿，闻言，放下道：“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没？”
　　小九疑惑的看着他。
　　“武朝太师，欲壑昭昭，独揽朝政，掌控幼主。”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绝非善类。”
　　小九眼里的光随着他的话逐渐黯淡。
　　看来，这个太师是不指望了。
　　“小九姑娘，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嘛？”陆徵随口一问。
　　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小九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而已。”她捧着茶杯，垂眸饮茶。
　　陆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倒也不再问什么。
　　“对了，你认识状元郎肖梁吗？”小九又问。
　　陆徵“唰”的一下子打开折扇，天明明不热，他依旧摇着折扇，也幸亏他长得好看，配上这风流劲，竟有别样的韵味。
　　他笑道：“肖梁？陆某当然认识。”
　　不等小九细问，他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肖梁是肖家长子，肖家世代从军，肖梁的曾祖父有从龙之功，如今虽逝，但因他的缘故，肖家只要不犯谋逆大罪，世代皆可得皇恩庇佑。”
　　闻言，小九心里更不是滋味，肖梁有这么强硬的背景，难怪他行事肆无忌惮。
　　哥哥真惨。
　　“陆公子，那你觉得肖梁是个什么样的人？”小九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她从书上学来的。
　　陆徵客观的评价：“肖梁为人忠厚老实，文武双全，挺好的。”
　　文武双全暂时不论，但忠厚老实……？
　　小九回想初遇谢钰时，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落叶掉在他身上，他浑身是伤，活像没有生息的死人。
　　肖梁为了功名把谢钰害成那副模样，陆徵说他忠厚老实，小九是打心眼里不相信，反而觉得对方善于伪装把别人都骗了。
　　陆徵见她眉眼透着不高兴，问道：“小九姑娘，你怎么了？”他打量着她，笑道：“陆某怎么觉得你对肖梁有敌意，你跟他认识？”
　　“不认识。”小九垂着眼睑。
　　闻言，陆徵颔首。他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像是想起重要的事来，拿着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哎呀，陆某险些忘了大事。”
　　“嗯？”小九抬眸看着他。
　　陆徵笑着解释道：“你不知道，按照规矩，三日后，太师会携百官去太伏寺祭拜昔日淮曲之战为国捐躯的英魂。”
　　当年的淮曲之战事关武朝存亡，肖梁的曾祖父肖世安是当时的主帅，为了守护武朝不被别国铁骑践踏，他率领士兵拼死抵抗。
　　当时的肖世安已经六十有五，老爷子人老心不老，在战场上就像武朝的守护神。
　　可惜那时奸臣当道，就在肖世安带领肖家军想要撤回城中的时候，那些人竟然把他们关在城外。
　　有城回不得，肖世安同肖家军皆负伤惨重，又赶上敌军逼近。
　　最后敌军被击退，肖家军所剩无几，而肖世安也战死在沙场上。
　　这事偏偏还没结束，奸臣们趁机捞功，八百里加急军书呈给天子，信里痛斥肖世安贪生怕死，勾结外敌，险些害城门失守。
　　天子震怒，将怒火牵连到肖家人身上。
　　肖老爷子为国而死，他的亲人却没有得到优待，若不是后来谢钰掌权，查明当年真相，严惩恶人，只怕会让一代忠臣心寒。
　　小九读过这段史料，对肖老将军很是敬佩。
　　她问：“肖梁也会去？”
　　“当然。”陆徵道：“那毕竟是他曾祖父，肖家人都要去太伏寺。”
　　他说着就站起身，对小九拱手作揖，“小九姑娘，陆某为了三日后的祭拜，特地在锦衣阁订了成衣，现在也该去拿衣裳了，告辞。”
　　“嗯。”目送陆徵离开，小九在心里打定主意，三日后要去太伏寺一趟。
　　她倒想看看那个肖梁，究竟是个怎样的伪君子。
　　*
　　被小九记恨的肖梁，此刻站在案桌前不停地打喷嚏。
　　他生得人高马大，魁梧健壮，麦色的肌肤透着蓬勃的力量感，看着不像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反而更像上战场杀敌的将军。
　　谢钰见他说几句话就开始打喷嚏，“你这是怎么了？”
　　“臣没生病，但就是打喷嚏，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阿啾！”
　　谢钰：“……”
　　他嫌弃的往后仰，背靠着圈椅，试图再离肖梁远点。
　　肖梁生得壮实，看着就像糙汉，但他说的话又莫名透着反差萌：“太师，我觉得是您传染给……阿啾阿啾！”
　　谢钰：“……”
　　他别过眼，都不想看到肖梁，省得辣眼睛。
　　不过肖梁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毕竟在此之前都是他在打喷嚏。
　　而且，他也没生病。
　　谢钰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背后骂他。
　　“行了，你退下吧，交给你的事别忘了。”
　　“遵……阿啾阿啾阿啾！”
　　谢钰：“……”
　　*
　　肖梁离开太师府，那种想打喷嚏的冲动也没了。他回头望了眼鎏金牌匾，又看了看这座恢宏的府邸，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他的原因，是这的风水出了问题。
　　他被牵连了！
　　人高马大又魁梧强健的大老爷们，差点抱着可怜巴巴的自己。
　　肖梁不喜欢坐轿子，也不想在街上人多的时候骑马，他出门在外大多都是步行。
　　今天走得早，街上还有不少人，热闹得很，肖梁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转身，就把一个小姑娘撞得倒退。
　　檀云和秋纹赶紧一左一右扶着她，异口同声道：“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小九笑着摇头。
　　她抬眸，就看到肖梁怔愣的望着她，小九被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有些害怕，赶紧拉着两人绕他而行。
　　肖梁见人快没了，急得想追过去，奈何街上人多，他走了几步连影子都没瞧见。
　　初秋时节，天都是凉丝丝的，肖梁的心脏砰砰直跳，那张古铜色的脸微微泛着红。
　　刚刚那个娇娇小小的姑娘好可爱啊，眼睛大大的仿佛盛满了星星。
　　肖梁杵着个大高个，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
　　小九回到朴陵坊，听王管家说谢钰回来了，她连忙提着裙摆跑去松苑找人。
　　谢钰回来沐浴更衣，他换了身浅色长衫，墨发发尾微湿，被他用发带轻轻拢着，就这样随意的披在身后。
　　小九走进屋，就看到他这副模样。
　　她鲜少见到这样的谢钰，记忆里他大多时候都是温润如玉的样子。
　　如今瞧着显得越发慵懒随性，尤其是当谢钰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的时候，他眼角那颗泪痣将他衬得像个妖精。
　　小九的心脏，快速的跳了跳。
　　“你怎么来了？”谢钰走到她跟前，垂眸含笑着凝视她，小九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谢钰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腕，朝旁边的矮椅走去。
　　“今天去街上，遇到哪些好玩的事了？”
　　相比于问檀云和秋纹，谢钰更想听小九亲口跟他分享。
　　小九吃着糕点，然后把在街上遇到的事都告诉谢钰，末了她喝了口茶，说道：“哥哥，虽然肖梁后台硬，但我们总有办法。”
　　谁知谢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户部尚书的儿子当街纵马？”
　　他目光打量着小九，嗓音温和又带着紧张：“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我没事，好好的呢。”
　　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坐到谢钰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兴奋道：“哥哥，你是不知道，秋纹和檀云很厉害的，当场就把那匹马制服了。”
　　“而且啊，后来那人还想找我们算账，多亏陆徵出现把他吓跑，他好厉害啊。”
　　“你觉得陆徵很厉害？”
　　“嗯嗯！”
　　小九说得神采奕奕，连眼睛都亮亮的，谢钰却突然失去听的兴致，顺带抽回自己的手臂。
　　他站起身背对着小九，小九觉得这样的谢钰很熟悉，跟上次突然生气简直如出一辙。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到他，但小九时刻记得，她哥哥超好哄的。
　　哄哄就没事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小九坐着，伸出小手去挠了挠谢钰背在身后的掌心。
　　“哥哥，你又生气了？”
　　“别气了，好不好？”
　　“哥哥。”


第34章 卑鄙
　　唐文清坐在饭厅用膳，屋内丫鬟小厮安静的站在旁边，听到身边传来轻轻的抽气声，他抬眼望向自己的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唐源拿着筷子的手在颤抖，连饭菜都夹不稳。
　　唐文清最近火气大，唐源不敢告诉他自己在街上纵马惹的事，唯恐被他家法伺候。
　　“没事。”他低头忍着手臂牵动神经的痛楚在那努力刨饭，佯装出一副无碍的模样。
　　唐文清在官场上待了多年，能坐上如今的位置，早就是只老狐狸，他一看唐源就有事瞒着他。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
　　唐源低着头不敢吱声。
　　“说话！”唐文清最近的脾气不是很好，动不动就对身边人发怒。
　　“我……我在街上纵马，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还有呢？”
　　唐源索性把事情全交代了，闻言，唐文清扫了他一眼，“没出息的混账，不就是惊扰了普通百姓，有什么大不了的？陆徵说几句话就把你吓成那样。”
　　听到这话，唐源就知道他爹是站在他这边的，当即有精神了，谁知用力过猛，扯到淤青的地方让他疼得呲牙裂目。
　　“爹，要是太师知道这事怎么办？”
　　“谢钰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唐文清真想戳破他的榆木脑袋，“你什么时候才能聪明点让我省省心？”
　　唐源被戳得求饶。
　　“老爷，太师派人给你传了句话。”管事的大步走进饭厅，来到唐文清身边。
　　不知怎的，唐源吓得脸色发白，难道他干的那些事已经传到谢钰耳中？
　　唐文清皱眉，“什么话？”
　　他不是谢钰的手下，在朝堂上属于另一派。
　　“太师说，既然唐大人事务繁忙管不了令郎，那就交给京兆尹好好管教。”
　　京兆尹是谢钰麾下的人，送到他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唐文清脸色铁青，他儿子喜欢惹是生非，这事他也知道，但那些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百姓，惹到也没什么，反正旁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拿唐源怎么样。
　　他瞪着唐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混账，你老实给我交代，你在街上纵马到底惹了谁？！”
　　谢钰这人只有事关自己的利益才会出手，而且，他儿子以前干了那么多混账事也没见谢钰插手。
　　唐源怕他父亲，“我我我也不知道，就一个小丫头带着两身手厉害的丫鬟啊。”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这混账竟然还敢瞒他，唐文清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吉利，朝堂上受气，回家后小妾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还要面对操心的儿子。
　　“等会，小丫头？”
　　唐文清像是想到什么，掌心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父亲，怎么了？”
　　唐源小声问，结果得到唐文清一个巴掌，“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你这次是真的找死！”
　　他早就听说这次谢钰回京带了个年轻姑娘，虽不知道身份，但能被谢钰带在身边的人肯定备受重视。
　　谢钰是个疯子，心狠手辣，对所有人都下得去手，他这次抓住把柄，万一趁机对付自己……
　　唐文清在心里再三思量，决定先把唐源送去京兆尹府，反正有他在，唐源死不了。
　　唐源很快被送到京兆尹那，在那他竟然看到父亲新纳的小妾柳楚宛，她消瘦得厉害，浑身也都脏兮兮的，一看就吃了不少苦。
　　“你怎么在这？”
　　“大少爷，您是老爷叫来救妾身的吗？”
　　押着唐源的官兵，面无表情的说：“犯人之间严禁闲聊！”
　　柳楚宛一脸错愕：”？”
　　*
　　三日后，是太伏寺每年一度的祭拜大会，这个时候当朝太师会携文武百官祭拜当年淮曲之战为国捐躯的亡魂。
　　太伏寺坐落在京城郊外的山上，彼时初秋时节，整座山都被青黄笼罩。
　　暮鼓晨钟，白雾缈缈，整个太伏寺都被烟云缭绕。
　　小九带着檀云和秋纹上山，望着长长的石阶，细缝处滋生青苔，古朴又肃穆的红漆凭栏印上细细的纹痕，每处都刻满岁月的痕迹。
　　她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带着人踏入太伏寺。
　　正路有士兵驻守，闲杂人等过不了，她们走的是小道。
　　当晨阳的光束照进太伏寺，拨开重重白雾，前面大雄宝殿响起冗长的钟声。
　　小沙弥走到小九面前，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继而说道：“檀主，今日太师携百官入寺祭拜英魂，还请您先在此歇等片刻。”
　　以往的今天是不会有人来太伏寺，小九不知道这点，但还是记下了，她双手合十应了声。
　　今日太伏寺有些地方不能去，小九拜了拜殿内的菩萨，秋纹是个喜欢动弹的性子，她瞧见殿外姻缘树旁有求签解签的，兴奋道：“姑娘，如今闲着也无事，您不如去求支姻缘签吧。”
　　小九从没想过嫁人，自然也不会关心自己的姻缘，她摇头道：“不了。”
　　“姑娘，为什么啊？难道您就没有中意的人？”秋纹问。
　　“中意的人？”小九微微皱眉，她不懂什么叫喜欢，也不知道怎样才算中意的人。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办法让自己赚钱活下去。
　　“对啊。”秋纹见她那迷茫的眼神，于是悄悄拉了拉檀云，让她也帮忙说说话。
　　檀云斟酌道：“姑娘，那你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男子是让你有好感的？”
　　小九的脑海里率先浮现出谢钰的身影，她问：“亲人算吗？”
　　“当然不算。”秋纹没想那么多，笑道：“中意亲人那不就有违人伦。”
　　小九煞有其事的点头，确实是这个理，所以她不能选择谢钰。小九努力回想，可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男子屈指可数。
　　她想了好一会才扒拉出一个人：“陆徵。”
　　檀云和秋纹：“！”
　　她们听到了什么？
　　不应该是太师大人吗？！
　　秋纹咽了咽唾沫，大着胆子追问：“姑娘，您为什么选择陆徵？”
　　太师不香吗？
　　小九掰着手指细数原因：“陆徵他衣品好，长得好看又有才华，还不畏强权。”他是一个好人，她对心地善良的人都有好感。
　　秋纹：“……”
　　完了。
　　她家姑娘这是真瞧上仅有几面之缘的陆徵。
　　前院大雄宝殿的钟声已经停了，先前那位小沙弥双手合十走来，“檀主，祭拜已结束，您可以去寺里其他地方了。”
　　每年今天谢钰都会带百官前来祭拜，不求繁琐盛大，但愿安抚已故英魂。
　　小九想到自己来这的目的，问道：“小师父，你知道状元郎肖梁在哪吗？”
　　除了每年祭拜大会，肖家人平时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来。
　　小沙弥道：“小僧方才见肖檀主与太师在伽蓝殿。”
　　“多谢小师父。”
　　小九带着人过去，今天寺里没什么香客，处处透着寂静。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面前突然被阴影笼罩，小九顿住脚步，站在石阶上抬头望去。
　　肖梁今天穿着黑色常服，他生得又高又健硕，忠厚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小九问：“我们认识？”
　　肖梁兴奋道：“三天前，我不小心在街上撞到你，你没印象吗？”
　　看着面前娇娇小小的姑娘，肖梁古铜色的皮肤上出现害羞的红晕，抿着唇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小九想到那天街上他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自己，恍然大悟：“哦，是你啊。”
　　“嗯嗯！”肖梁见她对自己有印象，用力的点点头，整个人更开心了，“那天姑娘你走得匆忙，我还来不及向你道歉。”
　　“我没事。”小九赶着去伽蓝殿，“这位公子，我还有急事先行告辞。”
　　她带着两个丫鬟从他身边绕过，肖梁卡在喉咙里的话滚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他望着小九离开的背影，又抿着唇低低的憨笑。
　　那位姑娘看着好小一只，真可爱。
　　小九急匆匆的赶到伽蓝殿，没看到肖梁和那位传说中的太师，反而遇到谢钰。
　　“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小九诧异道。
　　谢钰知道她的行踪，并不意外小九会出现在这。
　　他抬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拂在耳后，笑道：“办事。”
　　小九点点头，视线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其他人，难道她来晚一步，人已经走了？
　　想到这，小九有些失落。
　　谢钰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见她不高兴，捏了捏小九的脸，弯腰凑近笑道：“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别不高兴，哥哥带你在太伏寺转转？”
　　祭拜完后，大部分官员都陆续下山，谢钰牵着小九的手腕，带着她悠闲的逛寺庙。
　　肖梁如厕完回来，看着空无一人的伽蓝殿陷入沉思：“……”
　　太师不是打算吩咐他去办事吗？怎么回来人都不见了？
　　说来也巧，谢钰牵着小九的手，竟然回到小九最初待的地方。
　　偏静的菩萨殿外有棵很大的姻缘树，上面挂着红色的绸带，绑着别人的心愿。
　　小九打趣道：“哥哥是打算求姻缘？”
　　“小九不想试试？”谢钰挽唇反问。
　　他不知道，在他问完这句话后，跟在后面的檀云和秋纹纷纷低下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什么，打算开始给谢钰默哀。
　　太师太可怜了，陪伴抵不过空降，哎。
　　两人都求了签，小九拿着签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抿着唇，身子微微偏向谢钰，打算偷偷瞄一眼他会在红丝带上写什么，以便给她一个参考。
　　谁知谢钰察觉到她的目光，竟把内容捂住了。
　　他低沉而撩人的嗓音响起：“不许看。”
　　“哦……”小九应了声，收回目光嘀咕一句：“哥哥真小气。”
　　谢钰：“……”
　　他被气笑，拿着毛笔那只手指了指她的红丝带，“快写。”
　　谢钰像是想起什么，有意识的引导小九：“就写你最有好感的人就行。”
　　这是求姻缘，小姑娘认识的男子又少得可怜，除了写他的名字，应该没人可写。
　　谢钰知道这事干得有点卑鄙，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达到目的就行。
　　小九咬了咬唇，想到先前自己和秋纹檀云的对话。
　　“有没有什么男子是让你有好感的？”
　　“亲人算吗？”
　　“当然不算，中意亲人那不就有违人伦。”
　　所以她不能在红丝带上写下哥哥的名字，这不符合规矩。
　　于是小九又把陆徵扒拉出来写在红丝带上，先应付过去再说。
　　她满意的写完，拿起来吹干丝带上的墨迹，笑着扭头道：“哥哥，我写好啦。”
　　结果——
　　小九看到谢钰满脸阴沉，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
　　“你、喜、欢、陆、徵？”


第35章 谢钰反思
　　短短五个字带着咬牙切齿，配上谢钰那副瘆人的眼神，莫名让人感到害怕。
　　小九缩了缩肩膀，举起红丝带慢慢放下，她避开谢钰的眼睛，小声道：“不是哥哥你让我写的吗？”
　　“……”谢钰握紧手中的红丝带背在身后，冷嗖嗖的问：“所以你最有好感的人是陆徵？”
　　小九抿着唇，经验加求生欲告诉她，现在该哄人了。
　　她挪着小步子蹭到谢钰身边，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袖子，嘴角扬起笑拍马屁：“不不不，还有哥哥。”
　　谢钰垂眸凝视她，一眼看穿她的心神，“那你写陆徵干什么？”
　　语气有些别扭，又有些不高兴，还有些潜藏的嫉妒，各种不好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小九嘴角的笑一僵，他们是兄妹，不写陆徵，难不成写他？
　　这……不好吧。
　　谢钰在等她的回答，结果见她僵着笑不说话，眼神又沉下去了，暗暗的，像深渊。
　　说什么还有哥哥？
　　都是在骗他。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微凉顺滑的绸缎从小九的指尖溜走，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谢钰转身离开，手中的红丝带被他用内力一震，顷刻间化为粉末从指缝里落到地上，秋风吹过，散了一地。
　　檀云和秋纹目睹整个过程，差点觉得自己会被杀人灭口。
　　太师独揽朝政这么久，想要什么得不到，偏偏最后栽在情字上。
　　小九看了看自己的红丝带，又望了望谢钰走远的背影。
　　她问檀云和秋纹：“他怎么又生气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写他的名字？
　　可是……
　　这是求姻缘，不是求亲情。
　　不合时宜啊。
　　哥哥多多少少有点不懂事。
　　*
　　走远的谢钰突然打了个喷嚏，像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他皱皱眉，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心里带着烦躁。
　　自他当年走出谢家，靠着摸爬滚打一步步成为先皇身边的近臣，再到后面部署一切，直到手握权势，把控朝政，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可如今，谢钰很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九，她把他捡回家，给他治病疗伤，处处为他着想，明明自己过得都很拮据，还给他买东西做衣裳。
　　在清河村的那段日子，岁月宁和，与世无争，他们过着简单却又快乐的生活。
　　“太师，我可算找到您了！”肖梁的声音突然闯进来打断谢钰的思绪。
　　谢钰回神，见他神采奕奕，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谢钰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肖梁问：“太师，您怎么了？”
　　“与你无关。”谢钰现在不想看他笑嘻嘻的模样，“收起你那副笑。”
　　肖梁：“……”
　　他摸不着头脑，只能先收敛一二，然后与谢钰谈之前没说完的事。
　　说完后，肖梁问：“对了太师，您有看到一位娇娇小小的姑娘吗？”
　　他伸手比划对方的高矮，“她穿着一身浅粉的衣裙，皮肤很白，眼睛很好看，笑起来还有可爱的梨涡。”
　　谢钰越听越觉得像小九，脸色不太好，“你没事打听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闻言，肖梁有些扭捏，微微低着头，古铜色的肌肤上泛着含羞的红。
　　他说：“我与那姑娘很有缘，对她一见钟情。”
　　“有缘？那你怎么会找不到她？”
　　肖梁脸上的笑意一僵，莫名被扎心：“……”
　　太师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冲。
　　“太师，那您见过她吗？”
　　他记得那娇娇小小的姑娘，离开的方向是去伽蓝殿那边。
　　先有探花郎陆徵，现在又有状元郎肖梁，谢钰觉得这届举子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他面无表情的说：“没有。”
　　肖梁叹气，“可惜了，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高大健硕的男人微仰着头，单手背在身后，准备忧伤的吟诗一首，谢钰懒得看他发疯，于是径直离开。
　　*
　　小九带着檀云和秋纹原路下山。
　　秋季里山林上硕果累累，压得树枝都折了，有些甚至掉在地上化为肥料。
　　山路崎岖蜿蜒，小九走得有点热，揩了揩额角的细汗。
　　她蓦地顿住脚步，秋纹好奇道：“姑娘，您怎么停了？”
　　檀云心细，“那边好像有人晕倒了。”
　　小九提着裙摆，踩着枯黄的落叶走过去，叶子很脆，发出轻微的响声。
　　走进后，小九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他穿得破烂，头发花白，那张脸枯瘦得厉害。
　　小九蹲在他面前，伸手试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姑娘，那我们怎么办？”
　　“嘴唇起皮泛干，应该是太久没喝水，帮忙搭把手，我们先把这位老爷爷送下山。”
　　这座山都被纳入太伏寺，佛门净地，诸天神佛慈悲为怀，她们若见死不救，岂不折损功德。
　　更何况，小九看到他，莫名想到自己的阿爷。
　　阿爷年纪大了以后脑子也不清醒，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后来病情加重，她努力赚钱希望能从阎王手中抢人，然而到最后阿爷谁也不认识，就这样疯疯癫癫的死去。
　　回想那段往事，小九心里酸涩难耐，她们扶着老人下山，寻了处歇脚的茶摊买了些茶水。
　　檀云和秋纹左右扶着老人，小九轻轻拂开他脸庞边又脏又长的头发，将茶水喂到老人嘴巴。
　　她动作仔细却又不失熟练，像是曾做过千万遍。
　　茶水入了老人的口中，小九见他有转醒的痕迹，心里一喜，打算又喂一点，谁知对方突然睁开眼，一把打翻小九手中的杯子，还把她推倒在地。
　　小九倒在地上，手掌被碎石割破。
　　“姑娘！”秋纹和檀云见小九的手背泛着手指印，可见对方力道之大。
　　老人推开身边的人，疯疯癫癫的奔向摊主那，看着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大白肉包子，他想也没想，伸手抓起来就吃。
　　包子很烫，老人胡乱往嘴里塞，糊得满脸都是，摊主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厉声阻止：“臭老头，你干什么？给我放下！”
　　老人根本听不懂，又抢了几个包子，然后跑到角落蹲着吃。摊主气急，抄起旁边的木条打在老人身上，嘴里骂骂咧咧：“你个死老头，竟然敢抢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小九瞧见顾不得被崴的脚腕以及受伤的手，一瘸一拐走过去：“住手！”
　　包子被打飞在地，滚了几下沾了不少泥土，疯疯癫癫的老人扑到地上把包子捡起来塞嘴里，背部挨了几下木条，疼得厉害。
　　老人脏兮兮的脸沾着肉屑，眼角溢出晶莹的泪，但他却笑着嘀咕：“大白包子，好吃，好吃。”
　　“老子让你吃，你个老不死的！”
　　摊主发狠的抽打，小九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他的木条，冷着声道：“我让你住手！”
　　成年男人的力气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木条从小九掌心抽过，活生生划拉出一道血痕，小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她说：“包子的钱，我会给你。”说完，小九从钱袋子里拿出碎银给他，“够了吗？”
　　“够了够了。”摊主立马换了副脸色，点头哈腰的接过银钱，然后冲地上的老人“呸”了一声，“算你今天运气好遇到贵人，否则老子打死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檀云和秋纹抓着她受伤的手，“姑娘！”
　　“没事。”小九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掌心，瘸着脚弯腰把老人扶起来，他手中还有最后半个脏兮兮的包子，上面都是泥土，小九握住他的手腕，“老爷爷，这个不能吃了，很脏的，我再给你买热腾腾的包子好不好？”
　　老人瑟缩了下，似乎很害怕生人，配上他现在这副乞丐模样，让人越发怜悯，小九从他身上看到曾经重病疯癫的阿爷。
　　心里又酸又胀，小九忍着泪让檀云去买包子。
　　老人偷偷瞧了她一眼，察觉不到恶意，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个包子，然后快速塞到嘴里。
　　小九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咽下了。
　　*
　　朴陵坊，小九把老人带回来，老管家安排人给他梳洗。
　　檀云提醒道：“姑娘，咱们先回竹苑清理伤口吧。”
　　“嗯。”
　　小九的掌心先是被碎石割破，后来又被木条划伤，不仅血肉模糊，细看还会发现里面掺杂着沙砾。
　　很不好清理。
　　小九忍着痛，檀云给她清理完伤口，正准备上药，背后传来谢钰的声音，“怎么受伤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小九诧异道。
　　谢钰让檀云和秋纹出去，他拿着药膏坐在小九面前，用纱布裹着手指，把药末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
　　小九疼得想抽回手，谢钰温热的掌心握着她的手腕，头也不抬道：“既然受伤，那涂药就得忍着。”
　　“……”
　　小九不搭话，谢钰抬眸凝视她，发现小姑娘有些委屈，他不禁反思，难道自己吓着她了？
　　谢钰低头轻轻吹了吹她的伤口，语气放柔：“再忍忍，哥哥轻点。”
　　掌心传来谢钰的吹气，带着丝丝凉意，被他关心着，小九心里都甜甜的，“哥哥对我真好。”
　　“现在又知道我好了？”谢钰边涂药边说：“没良心。”
　　小九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人没事了：“哥哥不生我气了？”
　　“你觉得呢？”谢钰眉眼间的神色淡了几分，显然对今天在太伏寺求姻缘一事耿耿于怀。
　　小九抽回手，主动扑过去抱着谢钰的脖子，“哥哥别——”
　　“噗通！”
　　两人齐刷刷的摔在地上。


第36章 害羞
　　小九只是想冲谢钰撒撒娇，让他别再生自己的气，结果没想到反而把对方扑倒在地。
　　她压在谢钰身上，目光怔愣的望着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哥哥，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钰会武功，更何况小九还轻，扑过来的冲击力根本不足以把他撞到地上。
　　他是故意往后仰的。
　　谢钰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小九，小姑娘满脸慌张无措，就差没给他疯狂道歉。
　　“我知道。”他嗓音温润，手掌摸了摸小九的后脑勺，“快起来，你还打算在哥哥身上趴多久？”
　　小九的脸咻地一下子爆红：“……”
　　她低着头，心悸得同手同脚想要爬起来，却忘了自己的掌心还有伤，碰到的那刻疼得她抽气，刚爬起来半截身子，直接又扑回去。
　　谢钰这次是真没料到小九会扑过来。
　　两人撞到一起，小九的嘴唇磕到他的下巴，瞬间传来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僵。
　　小九顿时心跳如鼓，脸红得厉害，像是被火烧了似的。
　　谢钰的目光望着房梁，耳朵尖不自觉的爬上绯色。
　　屋内静得可怕，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小九赶紧挪开自己的唇，因为紧张下意识抿着，但一想到刚刚不小心碰到谢钰，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流.氓，好像在回味什么。
　　温热的触感消失，谢钰这才敢收回自己的视线。他微微偏着头，露出大半截修韧的脖颈，喉结微微滑动，低沉的嗓音缓缓流出：“还能起来吗？”
　　听到这话，小九的脸又红了。
　　她低着头，视线不小心触到他滚动的喉结，菱角分明，分外性感，小九的目光变得无处安放，她细声细气的说：“应……应该可以。”
　　谢钰扭头，视线转移到她身上，被他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盯着，小九像是被烫了般，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眼睛。
　　“哥哥，别看我。”
　　她的声音低低弱弱，带着一丝颤意，就像一把小钩子轻轻挠着别人的心尖。
　　谢钰的视线被黑暗笼罩，鼻翼飘来若有似无的药香，视感被屏蔽，而其他的感官开始无限放大。
　　他就着这副模样，喉结微微滑动，“好，我不看。”
　　小九刚扬起的浅笑蓦地僵住，掌心被眼睫轻轻划过，像是拢了只坠入迷途的蝶。
　　心跳加速，小九压住那抹异样，她朝旁边挪动身子，尽量不再碰到谢钰。
　　待离开后，小九收回手，同时也松口气，谢钰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裳，他做得慢条斯理，配上那副清冷斯文的模样，有着说不出的禁欲。
　　小九连忙撇过头不看他，脑袋却被人摁住被迫转过头。
　　她迷惑的看着谢钰。
　　“涂完药还没包扎。”
　　他自然的牵起小九的手腕，拉着她走过去，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九见他没放在心上，也不那么紧张了。
　　她抬脚准备跟过去，结果今天被崴到的脚腕传来细密的刺痛感。
　　小九不可控制的扑过去，谢钰这次有所察觉，动作迅速的揽腰抱着她。
　　他似好笑，又似打趣，微扬眉梢道：“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嗯？”
　　小九趴在他怀里，下颚抵着他的胸膛，被迫仰着头望向谢钰，视线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就像是黑色漩涡，要将她拉入其中溺毙。
　　她睁着水灵的眼睛，红唇轻启，表情无辜道：“脚崴了……”
　　小九带了个老人回朴陵坊，这事老管家早就派人通知他，他在来的路上也知道小九受了伤。
　　谢钰无奈的叹气，圈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下一秒将人打横抱起，朝着矮椅走去。
　　小九的心就像荡秋千，先被狠狠的抛起，然后又极速坠落，刺激得很。
　　她揪着谢钰的衣襟，怕自己不小心摔了。
　　谢钰被他勒得脖子有些紧，嗓音又低沉又沙哑，“放轻松。”
　　他笑道：“不会摔着你。”
　　谢钰把人放在矮椅上，继续给她上药包扎，弄完后，他又单膝跪地，握着小九的脚踝给她脱鞋袜。
　　小九惊得按住他的手，“哥哥，你干什么？”
　　“你不是脚崴了吗？”谢钰的抬眸凝视她。
　　小九不敢看他的眼睛，总觉得此刻的谢钰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她的视线微微擦过，落在谢钰眼角那枚泪痣上。
　　他的肤色偏冷，那颗泪痣缀在上面，就像画龙点睛似的。
　　谢钰轻轻笑了声，垂眸给她揉了揉，小九全程不敢看他，手指扣着圈椅的扶手，抿着唇像是在极力忍耐。
　　谢钰的力道把握得很好，替小九揉完脚踝，又将鞋袜给她穿好。
　　他说：“这几天好好待在竹苑，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小九悄悄看了他一眼，“知道……”
　　“真乖。”谢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等你养好后，我带你去玩。”
　　他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子似的，小九心里微动，但想到谢钰现如今在京城，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她是个懂事听话的姑娘，会顾全大局，所以也没将谢钰的放在心上，只是笑着点头应付：“好啊，我等着。”
　　谢钰望着她笑了笑。
　　*
　　谢钰整天早出晚归，除了夜间回来休息，朴陵坊里都没他的踪影。
　　那个老人被安置在客房，小九去看他的时候，刚走到屋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她快步走进去，檀云跟在后面提醒她：“姑娘，您慢点，脚上还有伤呢。”
　　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瓷器碎片，绣有锦纹的桌布被掀在地上，盘子掉了一地，混杂着汤汁饭菜，显得整间屋子脏兮兮的。
　　丫鬟们冲小九屈膝行礼：“姑娘。”
　　小九的视线巡视一圈，最后定格到墙角，换上干净衣裳的老人抱着一碗白米饭，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一边用手抓着吃，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生怕有人来跟他抢。
　　她走过去蹲着，老人瑟缩了下，扭过身子不看她，继续抓着米饭往嘴里塞。
　　他的身上有阿爷重病后的影子，小九越看越心酸，心里堵得慌，放轻声音道：“老爷爷，我们去坐着吃好不好？”
　　她大着胆子，伸手搭在老人形如枯槁的手臂上，准备把人扶起来。
　　谁知老人像是受了惊吓，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小九的手背上烙下鲜红的五指印，很快就红肿起来。
　　檀云和秋纹紧张得上去，“姑娘！”
　　她们心疼的看着小九的手背，两人皆是习武之人，一眼就瞧出对方的力道根本不像普通人。
　　倒像是有武功底子的。
　　小九忍着手背上火辣辣的痛，回她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她的视线重新落到老人身上，阿爷重病疯癫的那些日子也像现在这副模样，谁都不认识，也不愿意接触任何人。
　　她有照顾人的经验，再次放轻语气道：“老爷爷，我叫小九，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她慢慢弯腰，试着伸手扶他，“我不会伤害你。”
　　老人抱着碗看向她，苍老的脸上沾着不少饭粒，许是小九看着和善又平易近人，老人这次没再伤害她。
　　而是任由她扶着。
　　小九心里一喜，嘴角带着浅笑，看起来可爱纯良。
　　丫鬟重新摆了饭菜，眼见老人又要抱着碗去蹲墙角，小九连忙阻止他，“老爷爷，你就在这吃，没有人会嫌弃你。”
　　她还顺手递了双筷子，老人拿着不动，就像沉浸在自己孤僻的世界。
　　小九耐着性子陪他用饭，就像照顾已经病故多年的阿爷。
　　老人吃完饭没多久就睡了，王管家带了大夫给他探脉。
　　大夫摸着自己的胡须皱眉道：“病人可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行为古怪，疯疯癫癫。”
　　“有。”
　　“根据脉象来看，极有可能患了疯症。”
　　疯症？跟阿爷曾经得的病是一样的。小九问：“那有办法医治吗？”
　　清河村不同于京城，这里人杰地灵，说不定就有人会医治这病。
　　“他积病已久，很难医治，只能试着抑制病症严重。”
　　*
　　谢钰在太师府处理公务，有侍卫进来通禀：“太师，檀云求见。”
　　“传。”
　　檀云走进书房，站在案桌前，低着头恭敬道：“太师。”
　　“何事？”
　　她和秋纹都是谢钰安排在小九身边的人，专门负责照顾和保护。
　　没有大事，一般不会出现在谢钰面前。
　　檀云：“据属下和秋纹发现，姑娘这次带回来的那个老人不像普通人，他是有武功底子的。”
　　谢钰拿着公文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掀一下，语气淡漠：“让人盯着他。”
　　“如果是细作，那就把人杀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对他而言就像家常便饭。
　　*
　　小九没想到快要临近傍晚的时候，丫鬟跑来告诉她老人不见了。
　　王管家带人找遍整个朴陵坊都没瞧见影子，也不知道人是怎么在重重监视下离开的。
　　小九急忙想出门找人，结果在门口撞到谢钰。
　　谢钰见她不好好待在竹苑养伤，还到处乱跑，恨不得把人捉回去。
　　“白日里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哥哥。”小九抓着他的手臂，焦急道：“我带回来的那个老爷爷有疯症，他不能到处乱跑，会出事的……”
　　小九说着说着就想起已故的阿爷，最初她不知道患有疯症的人要时刻看着，否则很容易出事。
　　有一次她在灶屋做饭，阿爷趁她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最后差点溺死在水里。
　　后来阿爷病情加重，他会疯疯癫癫的砸东西，拿刀子划伤自己。
　　小九那时候还小，她要想办法赚钱给阿爷治病，所以外出上山采药的时候，只能费力的把人绑在凳子上，然后锁好门窗把人关起来。
　　谢钰没想到小姑娘说着说着就哭了，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心骤然被攥紧，谢钰捧着她的脸，用微凉粗砺的指腹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他弯着腰哄人：“别哭了，哥哥陪你去找人好不好？”


第37章 老人身份
　　京城的秋已初见冬的严寒，凉风习习吹着落叶打转儿，街上的行人裹着衣服搓了搓手掌，步子也加大不少。
　　两个路人勾肩搭背准备走进某家酒楼，身边擦过一道风影，两人被吓了一跳，定眼一看，竟是一位年迈的老人被人扔了出来。
　　几个身穿家仆服的小厮站在酒楼门口，其中一位恶狠狠的说：“死老头，竟然敢招惹我们公子，活得不耐烦了！”
　　瘦骨嶙峋的老人被摔在地上，蜷缩着身子颤栗，披头散发的模样让过往的路人都不忍心看。
　　“让开。”
　　酒楼里传出懒洋洋的声调，几个小厮恭敬的站在两侧，给身穿锦衣的男人让出一条路。
　　李峰齐摇着扇子走到老人身边，脸上带着不屑。
　　原本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人像是撞了邪，一只手死死拽住李峰齐的袍摆，形如枯槁的手背上暴出青筋。
　　“玉……”
　　这声音细弱蚊蝇，除了离他最近的李峰齐听见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李峰齐眼里快速划过一抹惊慌，这老头莫不是还没疯？！
　　想到这，他一脚踹向老人的心窝，力道大得似乎要把人杀了。
　　被大力的踹了一下，老人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放手，嘴里固执的呢喃：“玉……玉……还……”
　　“砰——”
　　李峰齐又接连踹了几脚，老人被踹得口吐鲜血，看着脏兮兮的鞋面，他恶心得不行，对身后的小厮们说：“赶紧给本公子把这老不死的拉开！”
　　几个体格健壮的小厮拖着老人的手脚，准备把人拉开，谁知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
　　不仅没把人拽开，反而让他把李峰齐的衣摆扯烂了。
　　布料划拉一声，扯出一道口子，李峰齐气急败坏的又踹了他几脚。
　　“老不死的贱骨头，打死你！”
　　周围聚拢了很多路人，他们都是平民百姓，对方出门带小厮，而且穿着也金贵，一看就是有背景的人，他们哪怕再可怜地上那位老人，也不敢贸然上前阻止。
　　老人被踹了很多下，力道也渐渐松懈，李峰齐见此，眼里闪过厉色，抬脚准备再重重给他一击，结果整个人都被踹飞出去。
　　他被砸到地上，扬起浅浅的一层灰，五脏六腑像是错位般，疼得他快晕死过去。
　　“公子！”
　　小厮们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七手八脚的把人扶起来。
　　李峰齐看了眼对他动手的檀云，又看了眼左右扶着老人的小九和谢钰。
　　“你们……咳咳！”他刚开口就牵动肺腑，剧烈的疼意让李峰齐不由得咳嗽。
　　他被小厮扶着，气焰却比谁都高涨，“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公子动手，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九没有搭理他，见老人快要断气，吩咐道：“你和秋纹先送他去医馆。”
　　她脚有伤，走不快，而且檀云和秋纹是有武功底子的，速度比她快。
　　檀云和秋纹接过人，领命离开。
　　谢钰见小九眼里带着焦急和担忧，安抚道：“放心，会没事的。”
　　李峰齐从头到尾被忽视得彻底，他微微佝偻着身子，让小厮们把两人围起来。
　　“竟然敢惹本公子，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来人，把他们抓起来送官！”
　　小厮们蜂拥而上，谢钰对付这些小喽啰，三两下就解决了。
　　他抬眸看着李峰齐，略带嗤笑：“送官？”
　　这些年来，还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小九被他护在身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谢钰的话里听出一丝丝嘲讽。
　　好似他根本就不畏惧这些。
　　偏偏李峰齐也是个傻的，愣是听不出谢钰话里的嘲弄。
　　冷笑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他眼里带着凶狠，“我哥可是太师跟前的红人，仔细你们的脑袋！”
　　谢钰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李峰齐：“……”
　　他跟前的红人？
　　他这个正主怎么不知道？
　　小九这是来京城后，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太师”两个字。
　　上次是陆徵，这次是他。
　　她微微皱眉，武朝的那个太师在她心里的印象再次大幅度下降。
　　谢钰问：“你哥又是谁？”
　　“我哥可是当今状元郎肖梁！”
　　谢钰：“……”
　　小九：“……”
　　肖梁抢了她哥哥的功名，而他又是太师身边的红人……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小九这下对太师的印象已经降到冰点，不可能再挽回。
　　“既然你哥那么厉害，那就让他找我算账。”谢钰的话平静得没有起伏，小九站在他身后，想到他经历的那些遭遇。
　　他跟肖梁应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哥哥真可怜。
　　小九心里既叹气又怜悯，悄悄勾了勾谢钰的手指，算是给他安抚。
　　尾指传来温热的触感，谢钰眼睫微动，顺势握住她的手，他转身望了她一眼，见她怔愣的看着自己。
　　谢钰道了句“走了”，牵着她一步步离开。
　　李峰齐还想叫人拦住他们，却见自己带来的小厮都被打得爬不起来。
　　*
　　“他身上有多处於伤，要是再晚一步，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大夫看完伤就去写方子。
　　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老人，小九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抿着唇撇开眼，省得自己堵得慌。
　　谢钰站在她身边，摸了摸小九的脑袋，一下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他的视线落在老人身上，目光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
　　大夫开完方子，抓了药，煎好喂下，待这些弄完夜已经深了。
　　谢钰把人送回竹苑就回到自己的院子。
　　“派人去查查那个老人的底细。”
　　*
　　李府。
　　李家人聚在大厅，屋内的丫鬟奴仆都出去了。
　　“峰齐，你神神秘秘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李母扶了扶发鬓，问道。
　　面对一家人的目光，李峰齐脸色难看道：“我今天遇到那个老不死了。”
　　“什么？！”李母率先失声。
　　她反应激动，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李父扭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李初寒，他是当今的榜眼，获得科举考试第二名，家里有做官的，李父俨然把他当成主心骨。
　　“初寒，这事你怎么看？”
　　李初寒是家里最冷静的，他问：“二弟，他人呢？”
　　“那个老不死的被人救走了。”李峰齐说起这个浑身又开始犯疼，“我本来想把他弄死，谁知道被几个人搅了局。”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李峰齐说：“我把肖梁搬出来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肖家现如今是什么地位，量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李初寒拧着眉不说话，李父沉吟道：“当初没把他溺死，现在他来到京城，如果不把人解决了，只怕我们干的事会被捅破。”
　　“父亲说得有道理。”李初寒眼里带着狠戾，“他活着，咱们李家头上就永远悬着一把刀，我会暗中派人搜查他的下落，一旦找到绝不姑息！”
　　李母看了他们父子俩，抬手一巴掌拍到李峰齐身上，恨铁不成钢道：“都怪你，当初非得惹事，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事情都发生了，你打我有什么用？”李峰齐从小就被惯坏，根本不怕李母，反而还敢顶嘴：“再说了，当初那件事是我的错吗？如果那个老不死的选择帮我一把，把他的玉牌给我，他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
　　寂静的夜空没有星子和皎月，黑压压的一片。
　　谢钰处理完大堆公文，揉了揉鼻梁，清俊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倦意。
　　小九知道谢钰这么晚还在忙，怕他饿了，于是煮了点夜宵给他送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谢钰听到动静也没睁眼，而是背靠着圈椅，嘴角带着低沉的浅笑，像是胸腔藏了调音的乐器，好听得紧。
　　“还不困。”
　　小九把食盒放在案桌上，她没有窥探隐私的癖好，对那些公文也没给半点眼神。
　　她看到谢钰身上带着疲惫，修长的手指揉捏着鼻梁，企图想缓解困倦。
　　小九满是心疼，走到谢钰身后，手指揉着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瞬间扫除大半的劳累。
　　“哥哥，舒服吗？”小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阳春里的风。
　　谢钰的身子先是一绷，随后放松下来，他“嗯”了声，没再说话。
　　屋内很安静，柔和的烛光在两人身上洒下朦胧的光影。
　　小九本想让他吃点东西，见人单手支着额头睡着了，她松开手，拿起薄毯轻轻盖在谢钰身上。
　　刚收回手，手腕就被擒住。
　　谢钰瞬间睁开眼，深邃狭长的眸子划过凛冽的寒芒，危险至极。
　　小九看着片刻陌生的谢钰，一时忘了反应，谢钰清俊的脸上挂起温润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小九的错觉。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他说。
　　小九点点头，指了指食盒，“哥哥，你记得吃，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点。”
　　“嗯。”
　　谢钰目视小九离开，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清香淡雅，甚是可口。
　　“太师，属下查到了。”
　　身穿暗卫服的男人走进书房。
　　谢钰用勺子拨动莲子羹，“说。”
　　“那人是当年淮曲之战战死的肖老将军，肖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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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暗算
　　转眼就到深秋，朴陵坊的树全都染上金黄。
　　小九要养脚伤，还要照顾带回来的老人，近来也没有时间往锦衣阁跑，而是拜托檀云帮她把衣裳的纹样图纸送过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照顾，小九明显察觉到老人并非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状态，他偶尔也有短暂的清醒！
　　肖世安看着陌生的环境，这里的摆设无一不透露着金贵。
　　眼前端着药碗劝他喝药的小丫头，他脑子里也有印象，是她救了他的命，还亲力亲为照顾他。
　　“老人家，又到喝药的时辰，咱们这……”
　　话未说完，肖世安接过药碗，眉头也不皱的喝下。
　　小九怔愣的看着他，老人大多时候都是疯疯癫癫不说话的状态，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
　　她眼里划过惊喜，下一秒就听到肖世安有条不紊的说：“小丫头，谢谢你救了老头子我一命。”
　　“老人家，您好了？！”
　　“没有。”清醒后的肖世安哪怕看着再苍老，但一生戎马的气势根本藏不住。他很清楚自己的病时好时坏，也知道自己下一秒又会变回去。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严肃，带着商量的语气恳求：“小丫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您说。”
　　“待会我写一封信交予你，无论我写了多少，你都帮我送到京城肖家。”
　　似乎怕自己很快又要变成疯疯癫癫的样子，肖世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提笔写字。
　　小九微微皱眉，京城肖家？
　　她记得当今状元郎肖梁就是肖家的人。
　　小九问：“我能冒昧的问一句，您与肖家是什么关系？”
　　她哥哥跟肖梁有仇，算起来他们跟肖家也不对付。
　　肖世安虽是武将，但他稳站朝堂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小丫头眼神干净剔透，不像当初李家那些晚辈那样心术不正。
　　都说相由心生，肖世安相信小九的品性。
　　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老头子我本名肖世安。”
　　小九：“！！！”
　　等会？
　　谁？！！
　　突然，肖世安提笔的动作一顿，他手一抖，墨汁溅到洁白的纸张上，很快晕染出一团墨迹。
　　他脚步踉跄，身子也虚晃了下。小九眼见肖世安要摔倒，赶紧伸手扶着他。
　　肖世安手中的毛笔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痛苦不堪，下一秒，他猛地推开小九，然后跑到角落缩着。
　　小九看了他一眼，知道肖世安又不清醒了。她拿起桌上写了一半的内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把半封信叠好放在信封里。
　　她唤来檀云和秋纹：“你俩在这守着，千万别让他跑出去。”
　　小九拿着信封离开朴陵坊。
　　肖家作为官宦世家，底蕴深厚，门外两座石狮威风凛凛，高挂的牌匾上写着浑厚遒劲的字。
　　小九将信交给门房，留了句话就走了。
　　肖梁从院内走出来，一眼就瞧见那道熟悉的背影，正欲追上去，却看见小厮拿着一封信。
　　他问：“这是何物？”
　　“大公子，方才有位姑娘留了封信，让小的转交给老爷。”
　　肖梁接过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他心里藏有疑惑，又问：“那姑娘可曾留下什么话？”
　　小厮道：“她说，她是受老太爷之托来送信的。”
　　肖梁：“……”
　　当今谁人不知，老太爷肖世安早在淮曲之战中战死，如今太伏寺里还供奉着他的牌位。
　　肖梁又望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斟酌一二，还是拿着信往回走。
　　“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肖家二小姐肖时雨穿着对襟襦裙，外罩披帛，款款而来。
　　瞧见肖梁手中拿着信，她打趣道：“大哥，莫不是又有哪家小娘子给你送信？”
　　“别胡闹。”肖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有看见父亲吗？”
　　“爹爹在武场练武呢。”
　　肖勇是肖梁的生父，当今炽手可热的兵马大元帅，掌武朝三分之一的兵力。
　　他看完肖梁递来的信，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拿着信纸的手不由得攥紧。
　　“这是谁给你的？！”他颤着声问。
　　肖梁如实交代，末了，皱眉问：“父亲，难不成这封信真的是曾祖父的亲笔？”
　　“错不了！”
　　肖时雨很疑惑：“可是曾祖父不是战死了吗？”
　　“你们看。”肖勇把信递给兄妹两，脸色不是很好看，“你们曾祖父根本没有死，他是被小人算计了。”
　　“梁儿，你现在立马派人去找那位姑娘，太爷一定在她那里。”
　　*
　　小九从肖家离开后去了趟锦衣阁，金掌柜亲自领她去看成衣，笑道：“小姐，您想的那些纹样，咱们做出来后，世家夫人小姐都抢着买，您看什么时候又有新花样，我也好提前安排人准备。”
　　“金叔，这个我也说不准，最少七天，最多半月。”
　　“没事，不急，小姐您慢慢来。”金掌柜似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年纪大，记性也变差，小姐，不出两日夫人就要到京城了。”
　　小九既诧异又高兴，眼睛带着亮，跟金掌柜聊了会，大致知道那些夫人小姐的喜好后就走了。
　　小九路经小巷时，一只大手突然从阴影中出现，攥着她的手腕，捂着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去。
　　紧接着后颈传来钝痛，小九被塞进布袋，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扛着她就走。
　　*
　　小九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她双手绑在身后，面前站在一个摇着扇子的男人。
　　“是你。”小九微微蹙眉，看着李峰齐。
　　李峰齐在掌心拢好折扇，蹲在小九面前，五指捏着她的下颚，目光上下打量，“那个老头现在在哪？”
　　“不知道。”
　　“不知道？”李峰齐五指收紧，白嫩的肌肤上烙下指印，他挑着轻浮的笑：“本少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人在哪，否则……”
　　“别怪我对你做点什么。”
　　他咽了咽唾沫，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自从来到京城，这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无论他做什么都要处处提防，哪像以前在丰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九对他这种眼神感到恶心，她微微偏头挣脱李峰齐的桎梏。
　　李峰齐先是一愣，随即舔了舔唇，“有意思，挺野啊。”
　　“叩叩——”
　　屋外传来声音：“少爷，咱们得抓紧时间。”
　　“知道了，闭嘴！”李峰齐被人打扰，心情很不好。
　　人现在在手上，还怕她跑了不成？
　　小九趁他答话的时候，迅速扫了眼这间屋子。
　　破烂废旧，闲置有些年头了。
　　李峰齐抬眼，就听见小九不紧不慢的说了句奇奇怪怪的话：“房梁的榫卯要是松了，你就完了。”
　　“……”李峰齐嗤笑：“你说松就松？本少爷看你是吓傻了。”
　　他见现在时辰还早，想着还能玩玩，于是丢开手中的折扇，朝小九的衣襟伸去，还没碰到人，头顶上的横梁榫卯松了，直挺挺的砸向李峰齐。
　　小九早有准备，在刹那间已经倒向一旁，李峰齐被横梁砸中背部，整个人朝小九刚才的位置扑去。
　　“噗——”
　　他被压得喷出一口鲜血，像条死鱼似的趴在那。
　　小九乖巧的倒在旁边闭眼装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屋外候着的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默默对视一眼，赶紧推门进去。
　　结果看到李峰齐被砸得奄奄一息的场面。
　　“公子！”
　　两人焦急道。
　　李峰齐已经晕死过去，地上那滩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把公子送去医馆。”
　　“那她呢？”
　　“找块布把她的嘴塞上，反正人也绑着，跑不了！”
　　小九嘴里塞了块破布，那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房梁挪动，然后抬着李峰齐走了。
　　待屋内没人，小九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确定安全后才睁开眼。
　　她松了口气，凭着柔软灵活的身子，竟从地上坐起来。
　　小九反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绳子，在那费劲吧啦的解。
　　虽然掉了根房梁，房子不会塌，但是也存在风险。
　　她得尽快离开。
　　“小九姑娘，你没事吧？”突然其来的声音把小九吓了一跳。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到陆徵竟然趴在窗口，小九眼里划过震惊，分明写着‘你怎么在这’。
　　“这事说来凑巧，待会同你说。”陆徵推开窗户，将折扇别在腰间，双手攀着墙面，费劲的往里爬，身手差得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
　　小九没眼看了。
　　她撇过头，过了一会传来落地声，陆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小九身后蹲下，给她解手腕上的绳子。
　　“我见你从锦衣阁出来，正欲上前同你打招呼，谁知竟看到你被人绑走，于是我就悄悄跟来了。”
　　“小九姑娘，你这是得罪人了？”
　　手腕上的绳子被解开，小九扯下嘴里的布，又赶紧扒拉脚上的绳子。
　　她应了声：“算是吧。”
　　“我刚刚看见李初寒他那弟弟被人抬走，这是怎么回事？”
　　陆徵看了眼旁边，有房梁还有血迹，顿时明白七八分，他啧啧道：“这得倒多大的血霉，才会被房梁砸中。”
　　“举头三尺有神明，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很正常。”
　　小九知道自己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她闭口不提，同陆徵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出去后她才发现这是荒郊，更没想到的是那些人竟然回来了。
　　陆徵摇着折扇的手一顿，脸上的惬意也僵住了。
　　小九率先反应过来，扯着人赶紧飞奔逃跑。
　　陆徵跑得狼狈，哪还有半点风流浪子的模样，他气喘吁吁道：“小九姑娘，你……你……你慢点，我……”
　　这时，一把刀飞过来，擦着陆徵的脸而过。俊俏的脸上划过一道疤痕，殷红的血珠溢出。
　　陆徵摸了把，指尖沾着一抹红。
　　他抬眸望去，看着那些朝他们追来的人。


第39章 祭日
　　金光璀璨，掐着尖锐嗓音的太监高声唱和，金銮殿的殿门外矗立着手持长矛的侍卫，目不斜视的看着殿内的朝臣三五结群的走出来。
　　候在殿外的宫婢瞧见谢钰，低着头迎上去，屈膝行礼道：“太师，太后娘娘请您去凤栖宫小坐。”
　　如此堂而皇之，毫不避讳，其他朝臣眼观鼻鼻观心，哪怕听到也不敢议论半分。
　　谢钰：“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与她没什么好谈。”
　　“太后说，今日祭日，当抛下恩怨。”
　　“还请太师移步。”
　　宫婢心里很害怕，生怕惹谢钰不快而被砍脑袋，可她要是完不成太后交代的事，回去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凤栖宫。
　　巍峨恢宏的宫殿坐落有序，庭院里植有珍贵花卉草木，鲜活烂漫，不见半点深秋的萧索。
　　谢衿惯会享受。
　　谢钰走进正殿，殿内没有宫婢太监，身穿朱红宫袍的妙龄少女曲腿坐在冰凉的地上，她面前放着火盆，火舌不断吞噬纸钱，跳跃的火光照着她大半张脸，另一小部分被阴影蚕食。
　　“来了。”谢衿的嗓音透着平静，与往日的妖媚轻佻截然相反。
　　她说：“他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天是他的祭日，谢钰，你要不要来祭拜下？”
　　这些年来哪怕他们兄妹两人再不对付，在每年今天总能抛下恩怨，为已故之人上柱香，添点纸钱。
　　谢钰拿起旁边的纸钱丢在火盆里，像往年那般沉默不语。
　　“谢钰，你说他当年怎么就一心求死，活着不好吗？”谢衿盯着火盆，嘴里溢出冷笑：“只要活着，什么都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至高无上的权利地位，乃至……绝色佳人。”
　　“他怎么就想不开，非得死呢？难不成他就那么记挂他的妻儿？”
　　谢钰：“他说过，纪云妍是他的命。”
　　殿内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谢衿丢纸钱的动作一顿，她半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半晌，她咯咯笑出声，竟不顾火盆滚烫灼热，一把将之掀翻。
　　“哐当——”
　　火盆倒扣在地上，黑色的纸灰洋洋洒洒。
　　谢衿仿佛没有感受到掌心灼烧的刺痛，她咻地抬头，目光带着一丝疯意，“那我呢？我又算什么？纪云妍是他的命，那他又对得起我吗？！”
　　谢钰皱眉，“他从没有对不起你。”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自相情愿？”谢衿讥笑，“谢钰，明明我们才是兄妹，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你为什么就不跟我站在一起？”
　　“感情的事强求不得。”谢钰不想跟她多说陈年往事，“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朝外走，谢衿盯着他的背影，青丝遮住她大半张脸，她勾起红唇，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轻飘飘又瘆人的语调传进谢钰耳里：“谢钰，终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求而不得，痛不欲生。”
　　*
　　金乌西坠，最后一抹霞光将深秋的寂寥拉得无限长。
　　朴陵坊。
　　小九刚踏进竹苑，秋纹急匆匆的迎来，“姑娘，您今天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奴婢都快……”
　　话未说完，秋纹看见她浑身脏兮兮的，手腕处还有勒痕，一看就遇到事了。
　　她咋呼道：“姑娘，您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别担心，我好好的。”小九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
　　尽管小九隐瞒着没说，但秋纹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已经决定稍后禀告给谢钰。
　　主仆两走进屋，秋纹打了热水给小九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后，浑身可算清爽了。
　　她先去客房看望肖世安，明知道他可能听不进去，但还是边喂药边说：“老人家，您写的信，我已经送去肖家了。”
　　正在喝药的肖世安，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颤，他看着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但眼神却发生了丝丝变化。
　　疯症犯了的时候，他无法表达正常人的思维，哪怕连一句简单的道谢都很难做到。
　　小九陪肖世安说了会话，待他歇下后，这才起身回到竹苑。
　　她看到廊下站着一道挺拔俊逸的身影，檐角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温柔的洒在谢钰身上。
　　小九走过去，提着裙摆走上石阶，就着高低差，抬头仰望谢钰，浅笑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谢钰的视线落到她的手腕上，被绳子摩擦出的红痕还未消散，由此可见对方捆绑她时的力道有多重。
　　秋纹把事情都告诉他了，谢钰朝小九伸手，宽大的手掌摆在面前，上面布着人的纹理。
　　小九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伸手放入他的掌心。
　　谢钰握着她的手，牵着人进屋，“今天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似乎察觉到小九的心思，谢钰扭头补充道：“不许有所隐瞒。”
　　小九：“……”
　　她发现谢钰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是以只能如实交代。
　　谢钰给她涂消於膏，眉头却因为小九的话不自觉拧起，“你说最后是陆徵替你引开他们的？”
　　“嗯嗯！他不会武功，还因此受了重伤。”小九愧疚道：“要不然我也不能顺利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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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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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气
　　有了这层生死友谊，小九把陆徵当做自己的朋友。
　　更何况，他还是她来京城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她说：“哥哥，我想找个日子去陆府探望他的伤势，可以吗？”
　　小九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谢钰，让人实在不好拒绝。
　　不知怎的，谢钰的脑海里突然回荡起谢衿今天在凤栖宫说的话。
　　终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求而不得，痛不欲生。
　　谢钰涂抹药膏的手一顿，抬眸凝视小九的眼睛，她的眼里带着希冀和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哥哥？”她伸手在谢钰的眼前晃了晃，再次询问：“可以吗？”
　　谢钰清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手掌揉着小九的脑袋，嗓音不疾不徐却分外好听。
　　他说：“当然可以。”
　　还不等小九喜笑颜开，就听到谢钰继续道：“不过这几日不行。”
　　小九疑惑的看着他。
　　“天子脚下那人却敢将你绑走，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你最近都不适合出门。”谢钰见她的脸垮下去，温热的宽厚的手掌覆着她大半张脸，轻轻的捏了捏，“乖，听话，等过些时候再去。”
　　小九被谢钰带偏，发现确实是这个理，“我知道了。”
　　她视线下移，按住谢钰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
　　耳朵微红道：“哥哥，这样不好。”
　　小九对感情很懵懂，但她能感受到每当谢钰靠近她，拉她的手，摸她的头，捏她的脸，她心里总是会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
　　像悸动，可他们是兄妹。
　　谢钰看着她那泛着红意的耳朵尖，半晌，嘴里溢出低沉性感的笑，衬得他眼角那颗泪痣越发鲜活勾人。
　　小九有些心跳加速，不敢看谢钰，她抿着唇偏过头，耳畔还有那撩人的笑声。
　　挥之不去。
　　谢钰望着她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柔和的烛光洒在上面，隐隐可见细嫩的青筋。
　　他轻轻捏着小九的下颔，让她被迫转过头看着自己。
　　小九不敢看他的眼睛，总觉得那双深邃的眸子会把她拉入深不可测的深渊。
　　于是，她的视线，自然的落在谢钰的泪痣上。
　　谢钰的嗓音很轻缓：“我和你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吗？”
　　“是……是啊。”
　　他们是兄妹，是亲人。
　　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小九微微蹙眉，视线猝不及防撞入谢钰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谢钰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明明还是像往常那样温柔似水，包容带笑……
　　谢钰承认自己说话有点心机，“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好？”
　　小九无言以对：“……”
　　她说不过谢钰，只能抓着他的手重新放在自己脸上，用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那你捏吧。”
　　掌心下是细腻的肌肤，谢钰却没再捏她的脸，而是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宠溺，“心口不一。”
　　*
　　谢钰离开竹苑后已经很晚。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对暗卫吩咐：“去查一下榜眼李初寒所在的李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暗卫带着消息回到松苑。
　　“太师，肖家把李家的人全部扣下了，李初寒现在下落不明。”
　　今年高中的三人，肖梁归在谢钰麾下，李初寒摇摆不定，陆徵拒绝所有人抛出的橄榄枝，独身游于朝政中。
　　“还有呢？”谢钰面无表情的问。
　　暗卫：“李初寒的弟弟李峰齐重伤昏迷不醒，据说是房梁的榫卯松懈，导致他被砸到，现在性命垂危。”
　　谢钰搁在案桌上的手指微微曲起，轻轻敲着桌面，他想起小九今晚跟他说的话。
　　绑架她的人是李峰齐。
　　“派人找到李初寒，然后把人交给肖家。”谢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了旁人的生死，“至于李峰齐……”
　　他顿了顿，眼里划过薄凉狠戾，“将他处理掉。”
　　肖家和李家的恩怨他管不着，但对于不长眼又作死的人，他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
　　肖家底蕴深厚，是官宦世家，而李家要不是出了个榜眼，再加上攀上肖家这层关系，他们一家人根本没机会住在京城。
　　事关肖老太爷的下落，肖家现任家主肖勇亲自审问李家人。
　　他掌管整个武朝三分之一的兵权，身上背负着赫赫战功，那身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伐气势是旁人不能比拟的。
　　此刻肖勇手中拿着一块色泽精良的玉牌，沉着脸问：“你们老实交代，这块玉牌究竟是怎么来的？！”
　　肖家今天突然派侍卫包围整个李家，如今除了李初寒下落不明，其他李家人都被抓到肖家地牢。
　　李父很害怕，但还是舔着脸笑道：“这……这是肖老太爷当初病逝前亲自赠予我们的，还说若我们李家以后没有依靠，就来京城寻求肖家庇护。”
　　“胡说！”肖家二小姐肖时雨娇声呵斥：“我曾祖父根本没有病逝，他是被你们迫害后才逃走了，玉牌也不是赠给李家的，而是你们使了手段抢来的！”
　　听到这话，李家人脸色煞白，眼里划过惊慌，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
　　完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
　　肖梁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我问你们，李初寒现在在哪？”
　　他们派人包围整个李府，却独独不见李初寒，由此可见对方知道风声早就躲起来了。
　　“老爷，太师派人送了两样东西给您。”
　　管家领着人走进地牢。
　　只见身穿黑衣的暗卫将五花大绑的李初寒以及早已断气的李峰齐丢在地上。
　　肖勇知道谢钰手眼通天，京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可他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更不会插手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第41章 放鸽子
　　肖勇搞不懂谢钰这是何意，“太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暗卫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说道：“太师交代过，如果肖家在处理李家的事上不能让他满意，他不介意亲自动手。”
　　这话让众人心里一凛，当朝太师为排除异己，不惜手染鲜血，这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落到他手上，哪能不死？
　　众人望向早已死透的李峰齐，他死壮惨烈，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眼球似乎都要爆出来，也不知道生前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他的死，只怕跟谢钰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道李峰齐这是做了什么孽，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肖梁问：“太师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的话？”
　　“太师让你们放心，肖家老太爷现如今在朴陵坊，很安全。”
　　该说的都说完了，暗卫离开肖家地牢，肖家人面面相觑，肖时雨把玩披帛，拎着一头在那甩来甩去。
　　她漫不经心的扫了眼瑟瑟发抖的李家人，“太师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们好好收拾李家人？”
　　曾祖父在朴陵坊很安全，他们根本不用担心李家人藏着掖着。
　　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肖时雨哼声道：“父亲，大哥，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她松开手中的披帛，笑着从木架上取下烙铁，直接放入烧红的煤炭堆里。
　　“严刑逼供这种事，我也是很擅长的。”
　　肖勇点头，“雨儿，这边就交给你了。”
　　“爹爹放心便是。”
　　“梁儿，你即刻带人去朴陵坊把你曾祖父接回家。”
　　“是！”
　　*
　　京城下了场连绵细雨，到处都是朦胧一片。肖世安喝完药睡着了，小九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在他的穴位上，起身整理布袋。
　　秋纹拿着一封信走进屋子，“姑娘，这是房门刚刚送来的信，说是给您的。”
　　小九好奇的接过，谁会给她写信？
　　她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娘亲已经到京城了！”
　　小九许久没有见到温如渠，心里还挺想她的。
　　“那姑娘现在要出门吗？”檀云问。
　　“先不急。”小九把信装好，“等半个时辰后，我取了老爷子身上的银针再出发。”
　　她知道谢钰今天没出门，对檀云和秋纹吩咐：“你们留在这守着，我先去找哥哥。”
　　昨天她才答应谢钰，为了安全最近都不出门，但小九不是娴静的性子，一直窝在朴陵坊，她感觉都快发霉了。
　　小九撑着油纸伞来到书房，她把伞放在门外靠着，提着裙摆轻手轻脚走进屋子。
　　谢钰没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拿着朱砂笔在公文上做批注，含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干嘛？”
　　隔着案桌，小九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她笑道：“哥哥，我想出门。”
　　声音又脆又甜。
　　谢钰拿着朱砂笔的手一顿，昨晚“苦口婆心”跟小九分析她最近不适合出门，结果隔了一晚她就忘了。
　　“就这么想见陆徵？”谢钰的手指微微蜷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批注公文。
　　小九敏锐的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跟前几次突然不开心是一样的。
　　她绕过案桌，小跑到谢钰身边，捏着拳头给他捶肩，顺便顺毛，“没有没有，是娘亲来京城了，我想去见见她。”
　　谢钰搁下毛笔，合上手中的公文，微微偏头看向小九，“没骗我？”
　　“哥哥这么好，我怎么舍得骗你呢？”小九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
　　跟谢钰相处久了，小九已经把他当自家人，撒娇的本事也越来越熟络。
　　见谢钰迟迟没说话，小九抓着他的手臂摇来摇去，“哥哥。”
　　王管家拿着拜帖走进书房，恰好撞见这一幕。小九脸上的笑意一僵，没人的时候对谢钰撒娇，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被外人看见，她就觉得害羞。
　　小九立马松手，还往旁边退了几步。
　　谢钰微微拧眉看着她，小九赶紧撇过头就是不看他。
　　“公子，这是肖家派人送来的拜帖。”王管家双手呈上。
　　小九一听，立马警惕起来，肖家？！
　　她默默凑近些，谢钰注意到，对王管家说道：“你先下去。”
　　人走后，谢钰拿着鎏金镶边的帖子，也没打开，反而扬眉对小九道：“一封帖子你就紧张成这样？”
　　想到自己对她的隐瞒，谢钰冲她招手，“离我这么远作甚？过来些。”
　　小九走到谢钰身边，嘀咕道：“肖梁抢了你的功名，现在肖家给你送拜帖，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忘不了当初在山上捡到谢钰时，那满身的伤……若是那天她没有上山，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想到这，小九心里堵得慌，对肖梁这个罪魁祸首更加没有好印象。
　　这话谢钰听得很熨帖，他嘴角微扬，打趣小九：“就这么担心我？”
　　小九被他的笑勾得心律加快，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快打开看看帖子里都说了什么。”
　　谢钰知道肖家送拜帖的意思，他递给小九，“你来。”
　　“这不好吧？”
　　对于一些涉及隐私的事，小九都会避开，就好比她来书房很多次了，但案桌上的公文，她从不会多看一眼。
　　谢钰把拜帖塞到她手中，“你无需与我分得那么清楚。”
　　小九打开帖子，在谢钰的指导下，她现在已经识得很多字，看一封帖子还是没问题的。
　　看完帖子上的内容，小九说：“哥哥，原来肖家是想把老爷子接回去。”
　　与意料中的分毫不差，他听到小九问：“我当初送信的时候也没暴露自己是谁，家住何处，肖家是如何得知老爷子在我们这？”
　　又到甩锅时刻，谢钰平静道：“肖家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想查一个人很容易。”
　　“有道理。”小九颔首，将话题引回最初的轨道：“哥哥，那我待会可以出门吗？”
　　“去吧，不过得带上护院。”
　　“好。”她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被谢钰拉住手腕。
　　小九回头看着他，“哥哥，怎么了？”
　　“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谢钰以往也没像今天这样特别叮嘱，但小九还是点点头，笑着应下：“好啊。”
　　*
　　小九替肖世安取完银针，人还没醒，她把事情安排妥当，就带着檀云和秋纹离开。
　　连绵细雨不知何时停了，秋去冬来，寒意已经开始冒尖。
　　檀云取了披风给小九披上，主仆三人匆匆离开朴陵坊。
　　坐在前院大厅饮茶的肖梁，视线不经意间扫向院外，瞧见身披红色披风的少女提着裙摆匆匆离开。
　　她走的急，身后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
　　肖梁立马认出对方是谁。
　　他搁下茶盏，咻地站起身，脚步未动，就听到紫檀镂空屏风后传来谢钰的声音：“不是来我这接人吗？肖老太爷就在后院客房，现在已经醒了。”
　　*
　　王管家安排了马车和护院，一路护送小九来到锦衣阁。
　　刚走进锦衣阁，小九就看到温如渠，她穿了身浅蓝的衣裙，正与身旁的男子说话。
　　陆徵笑着回答温如渠的话，忽然瞥见身披红色披风的小九，他道了句“告辞”，然后大步朝小九走来。
　　“小九，真是凑巧，咱们又见面了。”陆徵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其他问题，仿佛先前受的重伤都好了。
　　小九礼貌的询问：“你不是应该在家修养吗？怎么又跑到外面来了？”
　　“你看我像是闲得住的性子？”陆徵先是一笑，随即握拳抵在唇边轻咳，至此，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温如渠走过来，笑道：“小九，你们认识？”
　　“嗯嗯。”小九点头。
　　陆徵说：“我与小九姑娘有缘，初识于文雅斋，后来也算有过命的交情。”
　　“过命的交情？”温如渠的脸色微变，她拉过小九上下打量，像是一位称职的母亲关心自己的孩子，她问：“小九，你们发生什么事？”
　　“娘，你别担心，我没事。”小九把陆徵当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温如渠说：“当时多亏了陆徵，要不是他引走那些人，只怕我现在凶多吉少。”
　　温如渠的视线又落到陆徵身上，现在正值初冬，京城的温度已经偏寒，尽管他穿了不少衣物抵御严冷，脸上依旧看着毫无血色。
　　一看就受过伤。
　　“多谢你救了我们家小九。”温如渠这些年来走南闯北，接触过不少人，陆徵这种谈吐得体，举止大方的人，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陆徵哪受得起长辈的谢，连连笑道：“温姨，您可别这么说，折煞我了。”
　　温如渠打趣他：“哟，这就叫上温姨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娘，那刚刚陆徵叫你什么？”小九插问。
　　温如渠捏了捏她的脸，目光却盯着陆徵，笑道：“刚刚他叫我温家主，可不像现在这么近乎。”
　　“温姨您是小九的娘亲，我与小九又是朋友，我叫您一声姨，没问题吧？”陆徵道。
　　“感情还是托了我们小九的福。”温如渠瞧了眼天色，快到正午，是时候该用午饭，她道：“我让人在酒楼订了位置，待会我们边吃边聊。”
　　陆徵拱手一揖：“却之不恭。”
　　小九挽着温如渠的手臂，没有丝毫意见，“我都听娘的。”
　　此时她俨然已经忘记，今早还答应谢钰中午要回家吃饭的事。


第42章 皇太妃
　　李家人在肖时雨的严刑逼供下，终于扛不住说了当年的实情。
　　原来当年淮曲之战中，肖世安带领肖家军大破敌军后重伤流落在外，阴差阳错被李初寒的爷爷李长明救走。
　　李长明年轻的时候服过兵役，也上过战场，后来伤了腿就退役了。他敬佩肖世安的作风，不相信他是贪生怕死之人，于是冒着风险把人带回家。
　　在肖家蒙受奸佞陷害的那些年，肖世安一直住在李家，因着李长明说一不二的坚决态度，李家晚辈们哪怕心里再不满，也不得不憋着。
　　直到后来，谢钰掌权，替肖家翻案，严惩当年淮曲之战中陷害忠臣的奸佞，世人才知道肖世安并没有抛弃家国，他为了捍卫武朝战死在战场上。
　　为祭奠肖世安，他的牌位供奉在太伏寺，每年由谢钰率领文武百官拜祭英魂，肖家也因此享无上荣光。
　　李长明得知后，打心眼里为肖世安感到高兴，因为他敬重的老将军终于洗刷了冤屈。
　　不幸的是李长明那个时候身体状况已经很差，没高兴几日就撒手人寰。
　　李家没了李长明压着，那些晚辈们就开始放肆。
　　李峰齐是李家最小的孩子，被家中亲人惯得无法无天，没有他爷爷管教着，他在外行事越发胆大妄为。
　　在李长明入葬第三天，李峰齐在外同狐朋狗友喝酒，饮醉后看上一位良家女，欲将人掳走快活，最后在争执中，李峰齐用酒罐子将那女子年迈的阿婆砸死。
　　而那名女子落入他手，受尽折磨后含泪上吊自绝。
　　这事藏不住，最后传了出去，那女子的家人跑到官府状告李峰齐，李家因此被牵连进去。
　　为了保住李峰齐，为了不让李初寒的仕途受到影响，李家夫妇跑到肖世安跟前，跪求他出手搭救。
　　他们想的是，肖世安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份尊贵，若是有心帮衬他们，区区一个地方官员怎么敢忤逆反抗。
　　奈何肖世安为人刚正，他虽感激李长明的搭救，但也不是糊涂之人，于是拒绝帮助李家人。
　　李家人因此怀恨在心，认为肖世安是白眼狼。
　　大家子背地里合计，施计谋害肖世安，在他治病的熏香里添了让人会发疯的药粉，不出半月，肖世安就变得疯疯癫癫。
　　他们偷了肖世安的玉牌去营救李峰齐，害怕纸包不住火，本想将人溺死在水里，却不想对方竟然趁机装死逃了。
　　肖世安逃跑后，李家人凭着他的玉牌救出李峰齐，同时有关玉牌的事也传到京城肖家耳里。
　　李家人靠着偷来的玉牌，像蚂蟥似的吸附着肖家，最后一跃成为京城小有名气的新贵。
　　如果不是小九把肖世安带回京城，他们这辈子只会过得更加舒心顺畅。
　　肖时雨将审问的结果告诉肖勇，当今兵马大元帅气得直接将身旁的桌子震碎。
　　“李家人真是好大的狗胆！”肖勇铁青着一张脸。
　　“爹爹莫气，我会好好为曾祖父出气，保管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肖时雨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是冷的，他们肖家可不是好惹的。
　　肖勇点点头，“你曾祖父已经被你大哥接回来，待会随为父过去看看他老人家。”
　　“嗯嗯！”肖时雨开心的点头。
　　这时，肖梁大步走进厅堂，蹙着眉说：“父亲，大事不好，曾祖父他不见了！”
　　*
　　初冬的京城，时不时就吹着寒风。
　　谢钰坐在饭厅，望着满桌的珍馐没有半点动筷子的念头，屋内供着上好的银碳，将室外的寒气尽数褪去。
　　婢女们低着头，想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王管家卷帘而入，来到谢钰身边，“公子，姑娘她还未回来。”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王管家已经来回通禀不下五次，可把他这副老骨头累坏了。
　　谢钰的脸色看不出息怒，但那深邃的眼神已经沉了几分。
　　说好中午回来吃饭。
　　骗子。
　　王管家看着快要冷了的饭菜，“公子，许是姑娘有事，中午就不回来了，要不您还是先用膳吧。”
　　“不用了。”谢钰看都没看那些饭菜一眼，“全部倒掉。”
　　他起身大步离开，微微吹起的发尾都带着他身上的冷意。
　　*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陆徵能说会道，一口一个温姨，把温如渠哄得很开心。
　　临到分别，陆徵拱手作揖：“温姨，今日多谢您的款待，来日寒舍略备薄宴，还请您一定要赏脸前来。”
　　“成，温姨记下了。”
　　陆徵走后，温如渠和小九上了马车。
　　温如渠笑道：“小九，娘在京城买了宅子，你想不想搬过来同为娘一起住？”
　　“当然想了！”小九眉眼带笑，随即又想到谢钰，“不过我得先跟哥哥说一声。”
　　谈及谢钰，温如渠问：“你现在跟他住在一起？”
　　“嗯嗯！”
　　小九对感情懵懂不开窍，看不懂谢钰看她的眼神，但温如渠心里都门清。
　　她说：“小九，你了解谢钰吗？”
　　“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小九笑着安抚她，“你放心，哥哥是好人。”
　　温如渠：“……”
　　也只有她才会把当朝太师当好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你知道他的身份吗？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吗？”
　　这世间磨难重重，若有一天小九知道谢钰是当朝太师，知道他并非表面那样和善温柔，知道他以哥哥的名义，对她怀有那样的心思，届时她又会怎么想？
　　小九点点头，“知道啊。”
　　哥哥他文武双全，是当今状元，只可惜……
　　都怪肖梁！
　　这下换温如渠诧异了，“真的？”
　　小九认真的点头。
　　“那……”温如渠还是不放心，斟酌道：“那你喜欢他吗？”
　　小九的眼睛咻地睁大：“！”
　　“娘，你……你怎么……”她磕磕绊绊说不完一整句话，脸红得跟桃子似的。
　　温如渠问：“难道你不喜欢他？”
　　“我们是兄妹啊！”小九辩解道：“我……我怎么能对他生出那样龌龊的心思。”
　　在小九眼里，谢钰足够温柔体贴，就像光风霁月的君子。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岂容她玷污。
　　温如渠见她急了，拍了拍小九的手背，说道：“别紧张，你就算喜欢他也没什么。”
　　小九目瞪狗呆：“……”
　　岂料，温如渠下句话更加劲爆：“反正你两又不是真正的兄妹。”
　　*
　　小九怀着受到冲击的心情回到朴陵坊。
　　王管家在门口等了好久，终于把人盼回来，“姑娘，您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小九问。
　　“公子今天中午一直在等您回来吃饭。”
　　小九顿时想起今早答应谢钰的话，她心里浮现丝丝愧疚，“我忘了，那他后来有吃饭吗？”
　　“公子没用膳就走了。”
　　直觉告诉小九，谢钰应该是恼了，不过他现在人不在朴陵坊，就算她想顺毛也没办法。
　　回到竹苑，小九在角落看到蜷缩成一团的肖世安。
　　初冬时节，老人家裹着厚厚的衣裳，就那样蹲坐在墙角，看着可怜极了。
　　肖家不是要把人接走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
　　太师府。
　　今天是谢钰的生辰，他推掉早朝，早上待在朴陵坊处理公务，本想办完手中的事就带小九出去玩，结果温如渠突然来京城，连带着小九也跑了。
　　他让她中午回来吃饭，等了那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太师，皇太妃想见你。”
　　正提笔作画的谢钰，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抬头望向管事，嗓音平静：“所为何事？”
　　自先帝驾崩，后宫妃嫔尽数陪葬。
　　太后谢衿帮扶幼帝，坐镇后宫，而皇太妃沈清秋则常年深居简出，日日吃斋念佛，为武朝祈福。
　　“据说是为了唐源而来。”
　　户部尚书唐文清之子唐源，当日在街上纵马差点害了小九，被谢钰寻了个由头丢到京兆尹那吃苦受累。
　　唐文清跟皇太妃沾亲带故，他不敢跟谢钰要人，只能请沈清秋帮忙。
　　皇太妃出宫只带了一位婢女，她如今年过三十，那张脸却不见半点老态，保养得约莫二十出头。
　　沈清秋穿着素衣，头上簪了一根素雅的钗，许是吃斋念佛多年，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佛家的淡然。
　　“皇太妃请坐。”谢钰道。
　　沈清秋的视线划过案桌上的那幅画，画上绘着一位年轻的姑娘。
　　她眸光微敛，“太师客气了，本宫今日前来是想请你高抬贵手，饶过唐源。”
　　“太妃可知道他犯了何事？”
　　“知道。”沈清秋语气平静：“当街纵马伤人，但他已受到惩罚，若太师肯饶他一次，本宫会亲自带他向这位姑娘道歉。”
　　话落，沈清秋抬手指向谢钰所作的画中人。
　　谢钰的指腹滑过画中人的脸，“太妃素来是聪明人，更不会多管闲事，你虽与唐家沾亲带故，但绝不会为了区区唐源而轻易出宫。”
　　简单而言，沈清秋另有目的。
　　谢钰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先帝身边的近臣，先帝驾崩后，他又扶持傀儡皇帝，伺机把控朝政，岂是好对付的角色。
　　更别提他身处朝堂漩涡，那双眼睛惯会洞察人心，方才沈清秋看他所作的画像时，哪怕她极力掩藏眼中的情绪，但依旧被谢钰窥探一二。
　　沈清秋却是淡淡的笑了笑，“太师说笑了，本宫在世的亲人寥寥无几，可不得紧着唐家这个沾点亲戚关系的家族，若认真算起来，唐源那小子还得尊称本宫一声太姨奶奶。”
　　她直接避开谢钰的言外之意，假装听不出来。
　　谢钰眸色微敛，“既然如此，太妃的要求，我岂敢不从。”
　　“多谢太师高抬贵手。”沈清秋道：“等那小子出来后，本宫必将带他向那位姑娘赔礼道歉。”
　　*
　　沈清秋带着婢女离开太师府，登上马车，里面坐着户部尚书唐文清。
　　唐文清恭敬的舔着笑：“太妃娘娘，太师有答应放了犬子吗？”
　　“答应了。”
　　“太妃娘娘果然厉害。”唐文清赶紧拍马屁。
　　沈清秋摁了摁太阳穴，语气淡漠：“不过唐源闯下的祸没那么容易了结，明日本宫会带他向那位姑娘赔不是。”
　　“太妃娘娘何等尊贵，岂能做……”
　　话未说完，唐文清就噤声了，只见沈清秋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带着令人胆颤的威压。
　　“本宫做事自有目的，岂容你多嘴？”


第43章 谢钰圈着小九的腰
　　临近傍晚，寒风呼呼的吹，檐角的灯笼在那左右摇摆。
　　小九刚从肖世安那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秋纹就兴冲冲的跑来。
　　“姑娘，公子回来了。”
　　檀云提醒道：“姑娘，您今天忘了公子说的话，要不现在过去哄哄他？”
　　“对对对，姑娘，奴婢听王管家说，公子今天还未用膳呢。”秋纹跟着附和。
　　小九就这样被两人赶鸭子上架，推着去了松苑。
　　如今正值初冬，万物凋零，松苑虽有绿植，但依旧透着萧索冷清，昏黄的烛光透过窗棂，不见半点温馨。
　　谢钰看着温柔，但实际比谁都冷清。
　　小九提着裙摆走进屋子，轻轻唤道：“哥哥。”
　　正在看书的谢钰头也不抬，“怎么了？”
　　语气偏淡，不像往日那般温柔，小九踩着步子挪到谢钰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忐忑道：“你生气了？”
　　“没有。”谢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顺带还翻了页书，但却没有看进半个字。
　　他抽回自己的衣袖，补充道：“别胡思乱想。”
　　完了，真生气了。
　　谢钰生过几次气后，小九已经摸清他的反应。
　　这次是她不对，忘了做出的承诺。
　　小九“得寸进尺”的伸出尾指，勾了勾谢钰的手指，“我错了。”
　　她不自觉地带上哄人的语气，“别生气了好不好？”
　　手指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与他布满薄茧的指腹不同。
　　谢钰的脾气瞬间没了，他搁下手中的书，反手轻轻捏着小九的手指，垂眸，眼睫轻颤，“没生气。”
　　他坐在矮椅上，小九站在他跟前，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他不同寻常的一面。
　　不是温柔，也不是凛冽。
　　而是一种反差萌。
　　小九瞬间为自己放鸽子的行为感到可耻，在心里狠狠的谴责了一把，恨不得好好补偿他。
　　“哥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谢钰认真的捏她的手，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小九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唇，“我想吃长寿面。”
　　“长寿面？”
　　“嗯，今天是我的生辰。”语气带着几分落寞。
　　小九：“！”
　　*
　　初冬气候寒冷，小小的厨房里窝着两个人，温暖的烛光洒在窗户上，印着两道身影。
　　谢钰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结实修韧的手臂，他手劲大，揉出来的面劲道。
　　小九熬了鸡汤，走过来瞧谢钰弄得怎么样。
　　“这样可以吗？”谢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脸，结果不小心沾了面粉。
　　“可以。”小九抬眼就看到那醒目的一抹白，她指了指那，提醒道：“哥哥，你的脸脏了。”
　　谢钰抬手擦了几下，反而越弄越多。
　　“你别擦，更多了。”小九没发现谢钰眼底闪过狡黠。
　　她踮起脚尖，单手撑着谢钰的肩，努力去擦他的脸。
　　目的达成，谢钰微微弯着腰，方便小九给他擦脸。
　　小九手中的动作一顿，卷翘的眼睫微微煽动，原本平稳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抿着唇，不敢看谢钰的眼睛，快速擦了几下，然后退了几步道：“干……干净了。”
　　小九低着头做长寿面，谢钰洗完手，拿着帕子擦水渍。
　　粗厚的面条在小九的拉扯中不断变得细长，她抿着唇，目光认真，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就将长寿面扯断。
　　一根面条拉得老长，小九卷在掌心，轻轻放入沸腾的鸡汤中。
　　她调好料，捞出面条放入碗中，又舀了两勺金黄的鸡汤打底，随即洒上葱花。
　　瓷碗不隔热，小九的指尖刚刚碰上，就被烫得摸耳朵。
　　谢钰丢下帕子，一把抓过她的手，莹白的指尖染着被烫后的红，他轻轻吹了吹，蹙眉问：“疼吗？”
　　小九仰头看着他紧皱的眉眼，那双温润深邃的眸子带着担心，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急剧加速。
　　脑海里，突然冒出温如渠今天中午说的话。
　　“你就算喜欢他也没什么。”
　　“反正你两又不是真正的兄妹。”
　　又不是真正的兄妹……
　　小九被惊了下，忙不迭地抽回自己的手。
　　谢钰凝望她，“怎么了？”
　　小九双手背在身后，摇头笑道：“没什么，面快坨了，哥哥快趁热吃。”
　　小九还记得，谢钰上次吃面的场景，那时他们初到朴陵坊，她于夜里为他煮了碗面。
　　谢钰拿着筷子，吃得斯文有礼，赏心悦目，一看就受过良好的礼仪教养。
　　“看着我干嘛？”谢钰忽然抬头望着坐在对面的小九，含笑道：“莫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小九顿时脸热，被他盯得心慌意乱，连忙转移话题：“哥哥，你今天生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我什么都不缺。”
　　言外之意，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小九忧伤的蹙眉，不死心道：“一样都没有？”
　　谢钰将汤面吃得干干净净，眼尾微扬，衬得眼角那颗泪痣鲜活勾人。
　　“若真问起来，我缺小九……”
　　谢钰把“小九”两个字咬得异常慢吞，让她的心脏咻的飞上云端，眼见就要无处安放。
　　小姑娘年纪小，心思单纯，眼里藏不住情绪，被谢钰看个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补充后面的话：“真诚的祝福。”
　　我缺小九真诚的祝福。
　　完整的一句话让小九顿时冷静下来，她故意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训谢钰：“哥哥，你以后不能再开这种玩笑。”
　　她顿了顿，认真脸：“一定要把话表达清楚。”
　　天知道她刚刚……
　　小九在心里念了句清心咒，摈弃那些为世俗所不能容忍的想法。
　　谢钰：“……”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却不想小九的反应这么激烈。
　　道阻且长。
　　谢钰想要真诚的生辰祝福，小九拿出阿爷曾经给她贺生的那套，拉着人去了湖边。
　　初冬的湖畔异常清冷，凉风打着转轻抚湖面，荡起浅浅的涟漪。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临近湖边，谢钰怕小九一脚踩滑掉进水里，反手握着她的手。
　　小九另一只手挎着竹篮，“放灯祈福呀。”
　　她寻了处位置，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纸灯。
　　这是她待在竹苑闲来无事时编的，本想留着生辰的时候用，却不想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小九用火折子点了一盏红色的纸灯，然后递到谢钰面前。
　　谢钰从来没有放过祈福灯，看着面前跳跃的小火苗灯芯，他像个无措的孩子，“直接放到水里吗？”
　　莹莹火光照在他清俊的容颜上，小九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笑道：“哥哥真笨。”
　　她把纸灯放入谢钰的手中，谢钰双手捧着，小九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你先许愿，然后再放到水面上，它会载着你的心愿飘向远方。”
　　小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死了，看到村里其他孩子都有爹娘，她心里既羡慕又悲伤，一度认为她被亲人抛弃了。
　　每次生辰，阿爷都会给她做纸灯，然后去河边放祈福灯。
　　她许愿有一天能见到自己的爹娘。
　　后来长大了，小九才知道自己的爹娘早就死了，至此，她也不再奢望那些不现实的心愿，而是一心祈求阿爷健康长寿。
　　在小九的指引下，谢钰闭眼许愿，然后将纸灯放入水中，看着它渐渐飘远，他一时竟没回神。
　　这种静谧安稳的生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谢钰已经记不清了。
　　他遥想四岁那年，那时他还有幸福的家，有温柔善良的母亲，有正直爱他的父亲。
　　他曾一度认为自己是非常幸运的小孩。
　　谁知，四岁生辰那晚，一群人高马大的护院闯入他的家。
　　他们拥簇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明灭的灯火下，那个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看他和母亲的目光又冷又恨，“来人，把这对母子给本郡主活活打死！”
　　也是那晚，他知道自己向来敬重的父亲，竟还有未过门的妻子。
　　那人是武朝尊贵的长乐郡主，荣亲王的掌上明珠。
　　他的好父亲扛不住家族带给他的压力，害怕荣亲王府的人找他算账，竟将所有过错推到他母亲身上。
　　说这一切都是他母亲的错，是她看中谢家门第，不知廉耻爬/床/勾/引。
　　可他那好父亲却忘了，他母亲也是他许过聘书，正正经经娶回家的！
　　可惜世人不知，道听途说，唾骂他母亲是荡/妇。
　　而他后来也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受尽折磨，最终死在冰冷的长夜里。
　　谢家和荣亲王府担心这事传出去令他们蒙羞，背地里杀了所有知情人。
　　就连谢钰外祖父一家都无一幸免。
　　他与谢家，乃至荣亲王府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后来他大仇得报。
　　监斩那天，他们身穿囚服被押到刑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害怕恐惧。
　　看戏的百姓都在背地里骂他，说他狼心狗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权势连自己的亲人都下得去手。
　　小九见谢钰放了一只纸灯后就开始发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你在想什么？”
　　谢钰回过神，压下所有的回忆，嘴角微扬，“没什么。”
　　小九不疑有他，又点了一只纸灯，开心道：“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为你许愿祈福了！”
　　竹篮里的纸灯有很多，谢钰随手拿起一只粉色的细细打量，小九手巧，就连做的纸灯都小巧精致。
　　他抬眸，瞧见小九在那点灯，许愿，放纸灯，整套动作下来异常熟练。
　　谢钰安静的蹲在她身边，默默看她为自己忙碌。
　　直到放完所有的纸灯，黑漆漆的湖面上点缀着莹莹光芒，像是坠入凡间的星子。
　　小九拍拍手，“好了！”
　　她猛的站起身，结果蹲久了腿麻，直挺挺的朝谢钰栽去。
　　谢钰被她撞了满怀，微微倒退半步稳住身子，手臂自然的圈着她，似笑非笑道：“怎么回事？还想碰瓷？”
　　“……”小九的脸贴着他温热宽厚的胸膛，听到谢钰打趣，她很无辜，“没有，我腿麻了。”
　　谢钰浅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小九有些脸热，还不等她撤退，就被人打横抱起。
　　“！！！”


第44章 玉镯
　　初冬的夜里，寒气四溢，皎洁的月光透过厚重乌黑的云层，在地上洒下浅淡的光芒。
　　小九提着篮子，双手圈着谢钰的脖颈，凉风拂过，吹起她的发尾与谢钰的相互交缠。
　　她耳朵尖泛着红晕，有些害羞，低声道：“哥哥，你放我下去吧，我……我的腿不麻了。”
　　小九生得娇小，抱在怀里也很轻。
　　谢钰稳稳当当的抱着她离开湖边，听到这细弱蚊蝇的声音，他垂眸望向怀中的小姑娘，笑道：“真的？”
　　“嗯……”
　　“没几步路，要是等会你又摔了，我可不能保证接住你。”
　　小九：“……”
　　她把头低得更低了，像只受到惊吓的仓鼠。
　　檀云和秋纹守在竹苑等小九回来，当她们看到谢钰抱着人回来，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谢钰把人放下来，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嗓音温和：“明日有事吗？”
　　“没有。”小九乖巧的站着，谢钰的尾指时而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
　　“留在家中，有人想跟你道歉。”
　　小九满脸疑惑，“谁呀？”
　　“明日就知道了。”
　　*
　　翌日，天气难得晴朗，甚至还有暖和的阳光。
　　朴陵坊迎来客人。
　　沈清秋坐在厅堂的圈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盖，背脊挺得笔直，举止仪态端庄优雅，气质浑然天成。
　　她身旁站着吊儿郎当的唐源，此刻大厅里只有几个婢女，并未见主人前来。
　　唐源压低声音不甘心道：“太妃娘娘，难不成我真要跟那小丫头片子道歉？”
　　“你说呢？”沈清秋看着佛性，但那云淡风轻里透露出的气势却极其骇人。
　　也是，能从先帝后宫里脱颖而出的女人，岂是没点手段的？
　　唐源虽年轻，但以前先帝在世时，他也听过坊间流传的一句话。
　　后宫双姝，沈谢二人共揽之。
　　谢衿和沈清秋都是先帝后宫里的传奇人物。
　　一个脸上有伤痕，却能在三年内从才人登上皇后宝座，最后一跃成武朝史上最年轻的太后。
　　一个并没有惊天美貌，却能宠冠后宫，哪怕先帝快要驾崩时，宁可反抗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也不愿让她殉葬。
　　谢钰今天有事，一大早就走了，王管家带着小九走进大厅。
　　沈清秋的目光寻着动静望去，当看清小九的刹那，她眼中的平静淡然迅速化为粉末，眼底似有浓墨翻涌而出。
　　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
　　她又变成那副淡若处之的模样。
　　沈清秋看着小九，话却是对唐源说的：“还不快道歉？”
　　看到唐源的那刻，小九这才明白谢钰昨晚话里的意思。
　　唐源心里虽不情愿，但他不敢忤逆沈清秋，只得上前拱手弯腰，“上次当街纵马是本公子不对，在这向你道歉，对不起。”
　　“小九姑娘，当初的事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他这一次。”沈清秋看着佛系和善，甚至还从手腕上取下珍贵的镯子套在小九手上。
　　“使不得！”小九连忙脱下来，却被沈清秋阻止了。
　　“这也是歉礼的一部分，小九姑娘且放心收下。”
　　赔了礼，道完歉，沈清秋也没多待，带着唐源和自己的宫婢离开。
　　小九全程都没说几句话，她看了看沈清秋的背影，又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镯子。
　　这是一只镂空镌刻的玉镯，双向缠绕着纹络，看起来既诡异又异域。
　　秋纹吸了吸鼻子，突然冒出一句话：“姑娘，你身上好香啊。”
　　“有吗？”小九拉回思绪，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裳，“我身上没有香味。”她又问檀云：“你有闻到吗？”
　　檀云摇头，“没有。”
　　“咦？怎么突然没了？”秋纹疑惑的挠头。
　　檀云：“我看你是昨晚没睡好，现在出现幻觉了。”
　　“是吗？”
　　离开朴陵坊后，沈清秋带着自己的随从回宫。
　　马车上，她的贴身宫婢舒巧问：“太妃，螣镯可是您最心爱的宝贝，您怎么突然送给一个小丫头？”
　　沈清秋刚进宫的时候，舒巧就跟在身边伺候，她这只镯子一戴就是十几年，先帝驾崩后，沈清秋从此才不再佩戴它。
　　“左右不过是一件玩意儿罢了，如今留着也无用，倒不如送给需要它的人。”沈清秋淡淡道：“本宫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舒巧：“人已经接到京城安置好了，太妃要去见见吗？”
　　“未免让人警觉，今日暂且不用，来日寻个由头，本宫再亲自去见上一见，在此期间你派人好好盯着他们，切莫出了岔子。”
　　“奴婢省得。”
　　*
　　刚被接回家的肖世安突然失踪，肖家上下急得团团转，派人在京城找了接近两天，最后才发现人竟然偷偷跑到了朴陵坊。
　　今日朝堂上有急事，肖勇和肖梁都去上朝，接老太爷回府的重担自然就落到肖时雨身上。
　　小九给肖老太爷喂完药，陪他说了会话，王管家快步走进来道：“姑娘，肖家二小姐肖时雨此刻正在大厅，她想接肖老太爷回去。”
　　原本情绪还算稳定的老人，突然变得疯疯癫癫，嘴里一个劲囔着：“不，不。”
　　如今肖老太爷神志不清，也不认识自己的亲人，他只信任小九这个小姑娘。
　　小九来到大厅，跟肖时雨说明肖老太爷如今的情况，后者听完沉吟道：“那就有劳小九姑娘照料。”
　　“肖小姐不必客气。”
　　肖时雨颔首，余光瞥见小九手腕上的镯子，忽而蹙眉，“小九姑娘这镯子看着很眼熟。”
　　“这是别人赠予我的。”先前沈清秋把镯子套在她手上，她还没来得及摘下，就去照顾肖老太爷喝药，之后又陪他说了会话，眼下镯子还套在手中。
　　“这镯子款式奇特，不像武朝出产的，看着倒像番邦部落里流出来的物件。”肖时雨也曾去过边境，那里什么人都有，她见识的稀奇玩意儿也多。
　　小九手中的这只镯子，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可眼下竟一时想不起出处。
　　两人聊了会，肖时雨去客房看望肖老太爷，见他比在肖家过得自在，心里更为放心。
　　她对小九拱手抱拳，举止带着习武之人的飒爽：“小九姑娘，那我就先告辞了。”
　　*
　　下午的时候，温如渠带着小九走遍京城温氏旗下所有的商铺，手把手教她如何经营，如何学习为商之道。
　　小九跟在她身边，努力记下温如渠说的话，她记忆好又聪明，学什么都快。
　　忙完后已是戌时，小九陪温如渠吃了晚饭，就带着檀云和秋纹回朴陵坊。
　　路经松苑的时候，小九瞥见院子里有仆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她叫住一个端着热水准备进屋的下人，问道：“怎么回事？”
　　“回姑娘的话，公子受伤了。”
　　小厮眼前一花，回过神的时候，只见小九提着裙摆，慌里慌张的冲进屋子。
　　听到谢钰受伤，小九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那种紧张害怕的情绪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都囚困在里面。
　　谢钰躺在床榻上，帷幔挂在金钩上，露出里面的光景。
　　几位大夫正有条不紊的给他处理伤口，小九不敢打扰他们，只能悄悄靠近，然后静静的站在旁边。
　　谢钰闭着眼，清俊的脸上带着薄汗，剧烈的疼痛也没能使他发出半点声音。
　　小九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结实劲瘦的胸膛有许多结痂的疤痕，年岁有些久，如今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新添的伤却格外触目惊心。
　　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甲一直蔓延到腰腹，距离心口的位置还有一个小洞，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利器击中。
　　“公子，刀伤尚且可以处理，但您这心口旁边的伤，我们不敢轻易动手。”
　　那个位置稍有不慎，命可就没了。
　　极致的疼痛下，谢钰是清醒的，他没有睁开眼，也不知道小九正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平静，嗓音低沉冷峻：“尽管动手便是。”
　　他被火铳的弹药打中，若不及时取出来，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这……”
　　几位大夫纷纷对视着，一时间谁都不敢挑下这个担子。
　　这可是太师，要真出了岔子，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就在几人犹豫之际，小九道：“要不我来吧。”
　　她曾跟着阿爷学过医术，如今情况紧急也只能试一试。
　　听到小九的声音，谢钰豁然睁开眼。
　　小九不敢看他的眼睛，唯恐让谢钰瞧见自己因害怕而微红的眼睛。
　　几位大夫见小九这么年轻，也不敢轻易给她让位。
　　谢钰信她，“你们都退下，小九你来。”
　　小九取了需要用到的医具，咬着唇，一脸认真谨慎，生怕自己一步错害了谢钰的性命。
　　谢钰不知道在鬼门关里走过多少次，明明他才是受重伤的人，眼下却反过来安抚小九。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的脸上带着浅笑，不像面对其他人那样冷漠。
　　小九抿着唇没应话，眼睛却更红了，阿爷也曾在弥留之际说过类似的话来安慰她。
　　可她不想再看到自己在意的人离世，那种感觉就像被世界抛弃，活该一辈子形单影只。
　　小九先用银针给谢钰封住几个穴位，然后低头认真给他清理心口旁的伤口。
　　谢钰垂眸看着埋在胸口处的脑袋，穴位被封后反而没那么疼。
　　只是……
　　谢钰微微蹙眉，鼻翼间突然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
　　他的眼前，闪过一抹幻影。


第45章 古怪的香气
　　幻影里，小九身穿浅粉的衣裳，站在床前笑脸盈盈的望着他。
　　谢钰直觉不对劲，闭眼再睁开，幻觉消失，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
　　火铳的弹药还残留在身体里，哪怕小九给谢钰封了穴位，刀子割开肌肤的钝痛，还是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卷他的神经。
　　谢钰没吭声，清俊的脸上溢出冷汗。
　　取弹药是精细活，小九拿着小刀的手很稳，在外人看来她有条不紊，但细看会发现，她鬓角的发丝已被汗水打湿，唇色透着一丝苍白。
　　“哥哥，你再忍忍，快好了。”小九极力压住声音里的轻颤。
　　谢钰喉结滚动，嘴里溢出低沉性感的声音：“嗯……”
　　时辰渐渐流逝，当小九取出弹药的刹那，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抓紧时间给他止血缝合。
　　做完这一切，小九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背后也汗津津的。
　　她扬唇笑道：“哥哥，没事了。”
　　“嗯，辛苦你了，夜已深，快回屋歇息吧。”
　　“不用，我不困，我留下来照顾你。”小九道。
　　虽然谢钰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但她担心他后半夜会发热导致高烧。
　　谢钰劝说无果，眼见小九还搬了张矮凳置在床边。
　　小九给他拢好里衣，探过大半截身子，将里面的被褥扯出来给谢钰盖上。
　　她坐在床边，单手支着下颚，就这样盯着谢钰，“哥哥，你快睡吧。”
　　谢钰：“……”
　　他阖上眼，重伤过后身子极度虚弱，谢钰很快就昏睡过去，室内燃着烛火，将这一小块地方照得温暖静谧。
　　小九强撑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很快又清醒过来，然后伸手试探谢钰额头上的体温。
　　谢钰的脑袋越来越昏沉，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又闻到那缕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香味。
　　紧接着，他不知是做了梦，还是早已置身现实……
　　小九穿着浅粉的衣裙，鬓边坠有流苏做装饰，她提着裙摆欢喜地朝他跑来，然后扑到他怀里，甜甜的喊他哥哥，还说喜欢他。
　　萦绕在鼻翼边的香气渐渐散去，小九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谢钰定眼一看，怀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回望四周，除了亭台楼阁，水榭湖畔，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的脑袋更加晕沉，眼皮子重得睁不开，整个人像是被拽进深渊，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了束缚。
　　小九不小心又睡过去，这会额头磕到床榻边缘，直接把她磕蒙了。
　　她揉着发红的额头，另一只手像之前那样去试探谢钰的体温。
　　结果这一探，她人都快吓傻了。
　　谢钰受伤后引发高烧，额头烫得跟烧红的铁块似的。
　　小九连忙给他降温，然后又让小厮去厨房煎药。
　　忙碌大半个时辰，直到给谢钰喂了药，高烧开始消退，小九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她坐在床榻边，时而拧干帕子擦拭谢钰的脸，看到他昏迷时依旧紧锁的眉头，小九的指腹覆在上面，轻轻为他抹平。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谢钰的体温开始骤降，浑身泛着寒意。
　　小九从柜子里取出两床被褥盖在他身上，看到谢钰素白的里衣上透着一丝血红，她连忙把厚重的被褥挪开。
　　折腾了大半宿，屋里甚至燃了银碳，可谢钰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小九咬咬牙，脱了鞋袜钻进被子，正纠结着怎么对谢钰这个重伤人士下手，却见对方寻到热源后主动贴过来。
　　小·平平无奇的取暖工具·九：“……”
　　怕碰到谢钰的伤口，小九不敢轻易动弹，她咬紧牙关，忍着寒意，伸手虚揽着谢钰的肩膀，认命的开始充当取暖工具。
　　源源不断的热气传来，谢钰倒没那么冷了，但那奇怪且不知来源的香气，像是一张密网将他裹得密不透风，然后引.诱他圈紧怀里的人。
　　小九被谢钰抱得紧紧的，唇瓣被迫抵着他的喉结。她整个人既心慌又无所适从，更不敢乱动，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亲上去。
　　这晚，小九娇弱的身躯承受了太多。
　　*
　　谢钰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那股香味始终纠缠他，他甚至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小九主动抱着他的腰，甜甜的说喜欢他，甚至还主动亲他。
　　每一帧画面走马观花似的，全都折射了他内心不可告人的阴暗面。
　　谢钰豁然睁开眼，急促的喘息着，颈部传来温热的痒意，他垂眸扫去，整个人顿时僵住。
　　只见小九纤细的手臂圈搭着他的肩，以依赖的姿态攀附着他。
　　而他则把人禁锢在怀里。
　　两人过分亲密。
　　谢钰的耳尖泛起粉意，薄唇微抿，眼见小九有苏醒的痕迹，他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小九迷迷糊糊醒来，忘记自己在谢钰的床上，她的脑袋微微动了动，粉嫩的唇瓣一不小心擦过谢钰的喉结。
　　微凸的触感传来，刹那间，小九咻地瞪大眼睛，整个人立马清醒。
　　谢钰闭着眼，浑身僵硬得厉害。
　　小九偷偷瞧了他一眼，见人还睡着，提起的心瞬间落下。
　　她收回搭在谢钰肩上的手臂，又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掀开被褥蹑手蹑脚的起床，动作小心谨慎得像是干了什么坏事。
　　小九离开屋子去洗漱，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秋纹见她站在长廊下吹冷风，问道：“姑娘，您不冷吗？”
　　正努力平复心绪的小九摇摇头，“不冷。”
　　檀云走过来说：“姑娘，公子醒了。”
　　闻言，小九提着裙摆转身大步走进屋，她卷起帘子，绕过屏风，来到床榻边。
　　谢钰身着素白的里衣，墨发散在背后，听见动静，他抬眸望去。
　　“你怎么来了？”谢钰语气温和，嘴角挂着浅笑，一派温润公子模样。
　　小九暗自打量他，发现他神色如常，并不知道她干的那些事。
　　小九松了口气，走上前搀扶着谢钰，“哥哥，你有伤在身，不能随意走动，还是快躺回去歇着吧。”
　　“无碍，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谢钰拍了拍小九的手背，似在宽抚她。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小九微微蹙眉，埋怨道：“有什么事不能等伤养好了再处理？”
　　谢钰被她训得发愣，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九。
　　半晌，他握拳抵在唇边浅笑，羸弱的姿态配上清风朗月般的脸，显得格外勾人。
　　最后，小九拗不过谢钰，只得给他更衣。
　　谢钰垂眸看着面前给他系腰带，但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小九。
　　他轻声哄道：“我除了去书房，哪都不去，不会出事的。”
　　*
　　谢钰坐在书房的案桌后，面前站着朝中重臣。
　　“太师，据暗探来报，昨夜伏击您的，正是尤厥部落的死士。”兵部尚书道。
　　尤厥是众多番邦部落里最强大的存在，几十年前，尤厥所在的地界开始出现干旱，且土地日复一日龟裂，导致寸草难生。
　　尤厥可汗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开始大势侵扰周边部落，随着尤厥版图扩展，兵力不断壮大。
　　差不多九年前，尤厥可汗举兵进攻武朝，企图吞并这富饶的国土。
　　当年敌军来势汹汹，且拥有威力巨大的□□，武朝士兵节节败退，眼见尤厥铁骑就要踏过边境，六十五岁的肖世安毅然请兵出征，率领肖家军和武朝的救援军队奔赴前线，在那展开了武朝史上最负盛名的淮曲之战。
　　这一战就是两年，最终虽然以武朝获胜，但那一战劳民伤财，损失惨重。
　　后来先帝驾崩，谢钰掌权，他深知□□的重要性，开始大刀阔斧独揽□□交易。
　　前些年，谢钰偶然得到一把火铳，其威力巨大，若用在战场上便是如虎添翼。
　　武朝虽资源丰富，但矿产稀少，缺乏制作火铳的材料，于是这些年来他暗中派人打听可能出现矿石的地方。
　　今年春末夏初，他去玄火营视察，在回京的途中遭遇埋伏，那次同他随行的人里，除了他活下来，其他人都死了。
　　他身负重伤，被追杀至偏远村落，要不是小九在山上把他捡回去，他早就死了。
　　清河村的那座后山，地下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如今已开采不少，足够送去打造营里制作首批火铳。
　　许是尤厥人听到风声，这才迫不及待对他下手，只有他死了，火铳的制作才会被搁置。
　　“尤厥此番猖狂至极，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们挥兵北上端了他的老巢？”开口说话的是一名武将。
　　谢钰道：“七年前尤厥战败，这些年来他们虽然明面上如实进贡，但背地里的小动作一直没有间断，而且……”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案桌，“尤厥人应该已经制作出火铳。”
　　相信用不了多久，对方会再次挥兵南下攻打武朝，然后一雪前耻。
　　*
　　谢钰在书房与众人议事，小九照料完肖世安后，又出府跟着温如渠学习经商。
　　温家人脉广，温如渠作为温家现任家主，生意上自然有不少人想巴结奉承她。
　　温如渠把小九引荐给同行认识，小九挨个问好打招呼，礼数也做得周全。
　　忙碌到傍晚，温如渠带着小九去了胡氏的白玉楼。
　　“小九，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饰品，娘为你置办些，总这么素净看着可不像温家的小姐。”温如渠拉着小九的手笑道。
　　白玉楼是京城最好的珠宝行，在这可以买到各地珍贵的首饰。
　　小九的视线环顾了一圈，忽而落到柜台前，负责登记首饰的小童，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挠挠头，满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落笔。
　　另一位小童走到他身边，催促道：“你看什么呢？怎么还不登记？”
　　“我把这两只镯子的标记弄不见了，现在分不清哪只是螣镯，哪只是龙镯，这可怎么办？”
　　“你瞧瞧你，怎么这么大意？”
　　温如渠顺着小九的视线，发现她盯着柜台上的两只镯子看。
　　“喜欢？”
　　“那就买。”
　　温如渠对那位登记的小童说：“这两只镯子，我都包了。”
　　“娘，不用，我有一只。”小九连忙阻止。
　　她刚刚瞧见那两只镯子跟沈清秋送她的很相似，所以才多看了几眼。
　　“没事，戴着玩。”
　　小九瞧了眼两只镯子的价格，每只都很昂贵，价值上万金。
　　若真买回去，三只一样的镯子，而她只有一双手，怎么看都多了一只，实在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温如渠拗不过小九，最后只得妥协，她挑了其中一只给小九，“这下总得收下吧？”
　　两人买完首饰离开白玉楼，前脚刚走，白玉楼的掌柜就回来了。
　　他看到最新账目，视线落到某一列，立马叫来准备上货的小童，“我记得新到了一对镯子，分别名为螣镯和龙镯，刚刚卖出去一只，为什么账目上没有做好明确的登记？”
　　“掌柜的对不起，我把那对镯子的标记弄丢了，因为分不清，所以账目上就没有明确注明，想着等您回来，看看能不能分辨出来。”
　　素来温和的掌柜头一次发火：“那你还不快把另一只镯子拿过来！”
　　若把龙镯卖出去倒没什么，可卖出去的要是螣镯，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小童被吼得脸色发白，急忙从展架上取下一只镯子递到掌柜手中。
　　掌柜拿着镯子细细打量，镂空镌刻的玉镯，双向缠绕着纹络，没有头部，看那身形像是螣蛇……
　　所以，卖出去的应该是龙镯。


第46章 出格
　　小九回到朴陵坊，听王管家说谢钰已经回到松苑。
　　她提着裙摆跑去松苑找人，恰好撞见谢钰上完药拢衣的画面。
　　他伤势重，药膏涂在身上并没有得到舒缓，起初反而疼得让人冒冷汗。
　　谢钰唇色苍白，抬眸看向小九时，那神情眼神透着脆弱，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小九连忙走过去扶着摇摇欲坠的他，谢钰顺势坐下，薄薄的里衣传来小九掌心的温度，带着丝丝凉意。
　　“最近气候越发严寒，你要注意身子，别生病了。”谢钰自己明明就是伤患，却对小九操着老妈子的心。
　　小九端起托盘里的药碗，坐在谢钰身边，用勺子舀了些喂到他嘴边，“知道了。”
　　谢钰靠着圈椅，低头喝药，目光瞥见小九手腕上的镯子，只觉得很眼熟，“这镯子哪来的？”
　　他依稀记得沈清秋的手上，就常年戴了个这种镯子。
　　“这是娘今天给我买的。”小九的手腕在谢钰面前晃了晃，她笑得露出梨涡，“是不是很好看？”
　　闻言，谢钰并未多想，顺势接话，“确实不错。”
　　给谢钰喂完药，小九扶他到床上躺着，“哥哥你睡吧，我在这守着。”
　　她半趴在床沿边，单手托腮望着谢钰，一缕长发滑在小九的肩侧，莹莹烛光下衬得她越发恬静。
　　谢钰一整天都在书房议事，此刻已然疲惫，他阖着眼，呼吸均匀。
　　小九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从眉到眼睛，鼻子，最后落在那薄唇上。
　　哥哥生得真好看。
　　蜡烛的油蜡，顺着柱身滑落到银质的莲座上，小九耷拉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的。
　　谢钰好像又闻到那股不知来源的香气，这次的气味比以往都要浓郁。
　　他拧着眉，迷迷糊糊睁开眼。
　　小九无意间瞥见他突然醒了，揉揉眼，轻声问：“哥哥，你怎么了？”
　　谢钰抬眸看着她，下一瞬，呼吸一窒。
　　他眼中的小九，正浅笑盈盈的靠近他，距离越来越近，仿佛要亲他。
　　谢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不自觉蜷紧，喉结滚动，嗓音微哑：“不要。”
　　小九突然被他握住手腕，整个人都愣了愣，迷茫的看着谢钰。
　　不要？
　　不要什么？
　　“哥哥？”小九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纤细的手腕上，那只镯子晃来晃去，“你是不是梦症了？”
　　谢钰只觉得那股香气将他整个人裹住，他像被困在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里。
　　他眼中的小九，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脸，眼神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温柔。
　　从她眼中，谢钰看到爱意。
　　刹那间，谢钰握着小九的手腕像是铁钳。
　　小九的腕骨似要被他捏碎，她蹙着眉挣扎，“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然而，谢钰看到的却是小九朝他扑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挣扎间的小九被一股大力拽倒，天旋地转间，她扑在谢钰的胸膛上。
　　眼见谢钰的伤口被她压得裂开，丝丝血迹渗透素白的里衣，小九急得想起身。
　　香气越来越浓郁，谢钰恍惚间看到小九攀附在他身上，微凉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最后落到喉结处。
　　她轻轻点了点，笑得天真无邪，眼神又纯又媚。
　　然后她附身覆在他耳畔低声呢喃：“哥哥，你不喜欢我吗？我可是很喜欢你呢。”
　　耳畔萦绕着温热的气息，谢钰被表白心意，整个人心跳如鼓。
　　尤其是小九趴在他身上，温热柔软透过里衣传到他结实紧致的胸膛上。
　　谢钰重重的喘了下，手掌扣着小九的腰摁向自己。
　　刚准备爬起来的小九，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谢钰摁住。
　　她被迫趴在谢钰怀里，腰间的掌心炽热滚烫，让她心里莫名害怕。
　　小九觉得现在的谢钰很古怪，“哥哥，你醒醒，我是小九啊！”
　　香气萦绕不散，一缕缕钻进谢钰的鼻翼。
　　他听到小九用委屈的语调对他说：“哥哥，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为什么都不亲我？你是不是逗我玩呢？”
　　谢钰看到小九微抬起头，那双眼睛似含秋水，让人看了都心疼。
　　他喉结滑动，像是已经失去控制，一心只想安抚怀里的小姑娘。
　　“我是认真的。”谢钰郑重的在她额头上吻了下。
　　这个举动，直接把小九吓得六神无主，谢钰的唇下移，鼻尖抵着她的，然后他抛弃世俗礼义廉耻，动情的衔住她的唇珠，小九颤抖着手，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小九的指尖都在发麻。
　　刹那间，香气就像潮水般迅速褪去，谢钰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当他看到小九脸色煞白的望着自己，谢钰心里陡然升起不安。
　　他刚伸手，小九连滚带爬从床榻上离开，站在距离他几米远的位置，眼神警惕的看着他。
　　谢钰被她防备的眼神看得心里钝疼了一下，嗓音沙哑道：“小九……”
　　他清俊的脸上顶着鲜红的五指印。
　　“我有点累了，想回去歇息。”小九抹了把嘴唇，手背似乎也跟着残留谢钰的气息，这让她更加心慌意乱，几乎是迫不及待想离开这。
　　她转身跑得很快，眨眼间就没影。
　　谢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被扇得有些疼，再结合刚刚看到的……
　　*
　　小九回到房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她尽数喝完，但依旧压不住心底的躁动。
　　脑子里满是刚刚谢钰吻她的场景，他说他是认真的，这句话到底在表达什么？
　　小九不知道，思绪一转，又想到温如渠初到京城那天跟她说的话。
　　“你就算喜欢他也没什么。”
　　“反正你两又不是真正的兄妹。”
　　想到这，小九既心烦意乱又不知所措。
　　怀着这样的心情，小九彻夜未眠，翌日清晨，似乎是为了避免与谢钰碰面，她早早的就离开朴陵坊。
　　温如渠看见她眼底的乌青，关心道：“小九，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小九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温如渠问。
　　小九张了张嘴，还是没办法说出口，她想到温如渠今天还要带她出去继续学习经商，于是转移话题道：“娘，咱们今天不是还有事要办吗？”
　　小姑娘长大了，学会有自己的心事，她不想开口道明，温如渠也不逼着。
　　“我看你今天心事重重，要不就先休息一天，明天我再教你。”
　　拗不过温如渠，小九只得作罢，不过她也没待在府中，而是带着檀云和秋纹去街上散散心。
　　不曾想，她竟然遇到宋宇。
　　“小九，你怎么会在京城？”宋宇满脸诧异道。
　　他是小九大伯父家的儿子，自幼在书院念书，由于成绩优异，今年深秋被地方官举荐到京城四清书院进修。
　　自从分家后，小九有意与大伯父一家避嫌，再加上她此时也没心情与宋宇寒暄。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眼见小九要走，宋宇伸手阻拦，却被檀云和秋纹挡住。
　　两人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宋宇见小九身着不凡，腕间还戴着价值不菲的手镯，尤其是身边还有丫鬟跟着。
　　他似乎想到不好的情况，咻地沉下脸质问：“小九，你怎可自甘堕落至此？！”
　　小九知道宋宇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把她当做外宅或妾室那一类。
　　她懒得跟他争执解释，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宋宇还想追上去，企图说服坠入迷途的少女，但却被秋纹恶狠狠的警告：“休要纠缠我家姑娘，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宋宇望着她们消失在人群的背影，无力的攥紧拳头，半晌，只能转身离开。
　　今天四清书院休沐，宋宇这才有机会回自己暂租的屋子。
　　他看到自己的父母站在门外，笑着目送别人上马车，然后离开他们家。
　　陈氏看到自家儿子，她赶紧走上前，高兴道：“小宇，你回来了。”
　　“娘，你和爹怎么会来京城？”宋宇皱眉问。
　　“刚刚上马车的那位贵人，你都瞧见了吧？”陈氏得意洋洋道：“就是她把我和你爹送来京城的。”
　　宋宇问：“那她方才来我们家做什么？”


第47章 起疑
　　闻言，陈氏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那位贵人看中你的实力，向我们打听了一些有关你的事，小宇，娘跟你说，你一定要加倍努力，争取早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我有什么好打听的。”宋宇觉得莫名其妙，他皱着眉提醒自己的父母，“京城不比清河村，这里水深，你们要多涨点心眼。”
　　宋大丝毫没放在心上，摆手道：“我跟你娘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还多，对方看着很和善，不会有事的，再说她能图我们啥？小宇，你也别太担心。”
　　陈氏听着也是这个理，附和道：“就是。”
　　每次说什么都不听，这让宋宇心里很烦躁，他拧着眉，不再说什么，转身跨进家门。
　　双马并驱，拖着马车行驶在青石板上，马蹄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相互交织，以此掩盖了车内的交谈声。
　　沈清秋优雅的端坐着，保养得体的双手交叠，规矩的置于膝上。
　　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宫规礼仪早就刻入她的骨子，沈清秋平静地问自己的贴身宫婢：“舒巧，你觉得方才那对夫妇说的话，是否存在刻意抹黑的情况？”
　　“回太妃娘娘的话，依奴婢所见，八分真，两分假。”舒巧如实答复。
　　为了不让那两人起疑，她们问了有关宋宇的一些事，借此来掩盖此番前来的真实目的。
　　“那你觉得真在哪，假又在哪？”
　　“这……”舒巧认真斟酌片刻，“奴婢觉得，小九姑娘的身世与遭遇是真，但有关她母亲的传闻是假。”
　　沈清秋的脸上保持着得体又温柔的笑，“为什么？”
　　“过于荒谬。”
　　如果真按照宋大和陈氏说的话，那小九她母亲岂不是妖怪？
　　这朗朗乾坤，世风日下，哪有说什么就灵验的人？
　　简直是无稽之谈。
　　沈清秋下意识摩挲手腕，那里空荡荡的，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把手镯送给小九。
　　她说：“本宫倒觉得那对夫妇没有说假话。”
　　“太妃娘娘……”
　　“舒巧，难不成你忘了，有句话叫‘举头三尺有神明’。”话落，她眼底划过一抹凛冽的寒光，速度很快，稍纵即逝。
　　“娘娘说的是。”舒巧问：“那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沈清秋：“派人盯着朴陵坊那边的动静，事无巨细，通通都要向本宫禀报。”
　　*
　　小九回到朴陵坊，也没去谢钰的松苑，而是去客房照料肖世安，他最近暂住在这，在药材和针灸的双向治疗下，情绪得到极大的稳定。
　　疯症的症状也没有加深。
　　小九照例一边针灸，一边跟他说话，尽管肖世安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回应她，但小九却从他身上寻到一点对阿爷的眷念。
　　如果她当年再努力点，早点把阿爷教给她的针灸术学精，她是不是就可以……
　　正午时分，小九留在客房陪肖世安吃饭，王管家亲自来了趟，笑道：“姑娘，公子在正厅等您过去用膳。”
　　“公子还说，如果您不去，他就一直等下去。”
　　这话听着很幼稚，小九不知怎的，脸颊火辣辣的烫，谢钰这样，弄得他两好像有什么。
　　檀云稳重，也只是抿着唇浅笑，但秋纹就不同了，她打趣道：“姑娘，公子身上有伤，您还是别让他久等。”
　　丫鬟将托盘里的菜肴一一布置妥善，然后鱼贯而出，谢钰坐在圆凳上，目光时而透过帘子落向外面。
　　自从昨晚发生过不好的经历，小九今早像是故意避着他，等他醒来，朴陵坊里连她的人影都没了。
　　檀云和秋纹为小九卷起帘子，而后放下，识趣的候在外面。
　　屋内只有谢钰一人，小九走过去，距离三米处站定。
　　谢钰像往常一样冲她招手，嗓音温柔：“小九，过来。”
　　小九站在那迟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义无反顾走向他。
　　谢钰看出她的生分和警惕，指尖微微发麻，他放下手，眼睫微垂，整个人都可怜得很。
　　“你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不可否认，小九的心出现动摇。
　　谢钰就有这样的本事，温润时让人想亲近，装可怜时又让人动恻隐之心。
　　小九明知道谢钰在伪装，但还是不受控制的走到他身边。
　　这是阿爷去世后，她遇到的第一个亲人，谢钰为她谋公正，教她读书识字，习武练功，他待她已经很好了。
　　看到面前出现小半截鞋面，谢钰抬头望着她，两人一坐一站，视线交汇。
　　小九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跳如鼓，她微微错开，落到谢钰的泪痣上，听见他说：“昨晚我不是故意想轻薄你……”
　　旧事重提，小九的呼吸重了些，昨晚发生的画面再度浮现在脑海里，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又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的嘴唇。
　　谢钰认真的向小九解释，“我受伤的那晚，闻到一股不知来源的香气，然后出现了幻觉，而昨晚，那股香气更加浓郁，幻觉再现，我才……”
　　后面的话两人都心照不宣。
　　当时谢钰并不知道那是幻觉，场面过于真实，感受过于真切，让他失去思考能力，以为小九心里也是喜欢他的。
　　小九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她避开不谈谢钰在幻觉里看到什么或者经历了什么，直觉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更加心慌意乱。
　　她将话题引到正途上，问道：“不知来源的香气？”
　　“嗯。”谢钰看着她，“怎么了？”
　　小九：“可我从未涂过任何香料。”
　　“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骗你，也没有想过逃脱责任。”谢钰极其认真的解释。
　　“……”小九被他的行径逗笑，眉眼弯弯，露出可爱清甜的梨涡，她似乎忘了昨晚的不愉快，两人的关系得到飞跃性的缓和，“哥哥，我又没说不相信你。”
　　下一瞬，她皱着脸回忆道：“我记得先前有一次，秋纹也说过她闻到我身上有股香气。”
　　谢钰打量着她，小九身上，除了戴着温如渠送的手镯，其他地方并未有什么变化。
　　他把秋纹叫进来问了下当日的情况，秋纹说：“奴婢从小对气味特别敏感，姑娘那次身上确实有一缕香味，但很快就没了。”
　　谢钰沉吟道：“小九，你那天有没有碰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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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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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解密
　　小九细细回想，说道：“那天那位夫人送了一只镯子给我当赔礼。”
　　她抬起手，露出腕间温如渠送她的那只，“跟这只很相似。”
　　谢钰拿在手中打量，镂空镌刻的手镯，双向缠绕着纹络。
　　他对秋纹说：“去姑娘屋里把那只镯子取来。”
　　“是。”
　　秋纹很快回来，谢钰将两只镯子放在一起做对比，这根本不能说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小九见谢钰皱着眉，她凑过去瞧了瞧，问道：“哥哥，这镯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镯子先放我这，晚点再给你。”这镯子给人的感觉就很诡异，他需要派人去查查。
　　*
　　小九跟谢钰的芥蒂消除后，两人用了午膳，谢钰就被召进宫。
　　御书房。
　　小皇帝赵齐怀坐在龙椅上，听着朝中重臣商议军机大事，有些地方很高深，他还没来得及听明白，谢钰就指出其中细微的问题。
　　他不由得有些挫败，连带着也没什么心思听下去。
　　赵齐怀暗自打量谢钰，明明也只比他年长七八岁，可对方无论是见识还是手段，都是他望尘莫及的。
　　有这样一位权臣压在自己头上，他想做出一番功绩都难。
　　想到这，赵齐怀心里生出一股怨气，他虽当上皇帝，但这心思却藏不住，稍微有点城府的人都能一眼看透他。
　　谢钰的视线忽然落到赵齐怀身上，“陛下，户部尚书认为制造火铳劳民伤财，且如今武朝风调雨顺亦无战事，你觉得呢？”
　　当今朝局里，以谢钰为首的派别，都支持制造火铳用于加强军事，以防外敌入侵，但其他派别反对，认为这样做劳民伤财，会加重赋税。
　　赵齐怀最怕谢钰问他问题，当即打了个哆嗦，笑道：“太师高瞻远瞩，做的决定岂会出错，朕觉得火铳的制作刻不容缓！”
　　“陛下！”其他持反对意见的重臣有些恨铁不成钢。
　　太师一派日益威风，若再这样任其发展，谢钰迟早会把他们全都撤掉。牵扯到利益问题，他们之间哪怕派别不同，此刻都开始同仇敌忾。
　　赵齐怀假装没听见，笑道：“诸位爱卿继续议事，切莫耽搁。”
　　*
　　镯子的事一时半会没有结果，小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万一真有古怪，早点知道也能及时有应对的法子。
　　小九带着秋纹和檀云去了白玉楼。
　　作为全京城最负盛名的珠宝楼，白日里世家夫人小姐最喜欢来这种地方逛上一圈，若能遇上合眼缘的首饰，那自是极好的。
　　只是小九没想到，她会在这遇到陆徵。
　　陆徵先是面露诧异，随即折扇向下，拱手作揖，笑着同小九打招呼。
　　小九见他气色比上次好多了，“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多谢挂念，差不多痊愈了。”
　　两人本就有生死交情，这会又寒暄了几句，彼此倒是熟络起来。
　　陆徵听闻小九来此的目的，沉吟片刻，说道：“我对首饰也颇有研究，小九若对我放心，可否让我瞧瞧那只镯子。”
　　这话让小九想到初识陆徵那日，那天在文雅斋，他一袭款式漂亮的衣裳，直叫她一眼就记住。
　　“我今日没带镯子，但是绘有一幅画，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陆徵接过画纸，打开一瞧。
　　他仔细看了看，问道：“小九，这镯子是何人送与你的？”
　　小九并未明说，“它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没瞧错，这镯子应该产自尤厥，专门用于……”
　　陆徵蓦地顿住，脸色有些奇怪，他握拳轻咳，左右瞧了瞧，然后凑到小九耳边，仅用两人可闻的声音呢喃。
　　小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脑子嗡嗡作响，就像烟花似的轰然炸开。
　　她有些羞于启齿：“你确定没认错？”
　　“错不了，我曾在介绍首饰的书籍里看到过。”陆徵友善的提醒：“小九，听我一句劝，以后离送你这镯子的人远点。”
　　这种镯子要不是价格昂贵，将会流落到青楼里。
　　温如渠当初是见她多看了几眼，以为她喜欢，所以才买下这镯子。
　　但沈清秋把这镯子送给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真的又只是赔礼吗？
　　小九不知道。
　　她收回画纸，跟陆徵道了别，带着檀云和秋纹离开。
　　陆徵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准备继续挑选首饰。
　　负责取货的小童拿着首饰盒走来，“陆公子，您看这款凤血镯怎么样？本店新进的首饰，最适合送给女子了。”
　　“可是仅此一只？”
　　“这是自然。”
　　“替我包起来。”
　　*
　　朴陵坊。
　　谢钰从宫中回来，立马又去处理事务，夜幕降临，负责打听手镯一事的暗卫走进书房。
　　他拱手道：“太师，属下打听清楚了，此镯名为螣镯，产自尤厥，数量稀少，极为珍贵，当今只有两只。”
　　“一只在十几年前流落到太妃沈清秋手中，一只于昨日被温家家主温如渠买走。”
　　“螣镯在尤厥人心中是极其邪祟的物件，会散发异香，佩戴它的人，可以利用它来迷惑别人的心智。”
　　“迷惑心智？”谢钰蹙眉问。
　　“据说若是喜欢上佩戴螣镯的人，时间一久，吸入足够的异香，就会对那人死心塌地，且无论对方长得再丑，都会深爱。”
　　谢钰突然想到坊间流传的一句话。
　　后宫双姝，沈谢二人共揽之。
　　谢衿暂且不论，先帝还未驾崩时，虽不色令智昏，但后宫佳人却各有千秋。
　　而沈清秋在没有惊天美貌的情况下依旧宠冠后宫，甚至先帝在快要驾崩时，宁可违抗祖宗定下的规矩，也不愿意让她殉葬。
　　可见这背后少不了这镯子的功劳。
　　谢钰问：“除此之外，这镯子还有其他的用处吗？”
　　暗卫有些羞于启齿：“螣镯还能促进男女交.融，但佩戴镯子的人时间一长，就不能再孕育子嗣。”
　　闻言，谢钰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
　　枉凝宫，沈清秋的住处。
　　舒巧接到消息，对来人点点头，随即转身走进清冷的宫殿。
　　沈清秋正在抄佛经，浑身散发着宁静。
　　“太妃娘娘，朴陵坊那边传来消息，说是……”
　　唯恐污秽之言脏了这神圣的佛地，舒巧凑到沈清秋耳边低声说后面的话。
　　听完后，沈清秋的脸上毫无波澜，“太师是男人，有时对自己的行为难以自控很正常。”
　　“可对外他们是兄妹。”
　　沈清秋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小九的手上戴着她送的螣镯，再加上谢钰受了重伤，最近正虚弱着，哪有精力抵抗得了螣镯的威力？
　　她说：“继续派人盯着那边，一有其他消息，及时向本宫禀告。”
　　“是。”
　　“行了，退下吧，本宫要继续抄佛经。”
　　舒巧走后，殿内除了她便无其他人，过了会，窗外突然传来动静，沈清秋执笔的动作一顿，而后眼睫微垂。
　　语气平淡道：“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竟然连皇宫都敢擅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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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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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诅咒
　　偌大的宫殿萦绕着檀香，是沈清秋身上常年带有的气味。
　　身穿胡服的男人踩着光洁的大理石走到沈清秋面前，他单手覆于肩前，弯腰行礼：“拮力可那向您问好。”
　　拮力可那生得高大威武，有着草原部落人的雄健。
　　沈清秋抄佛经的动作没有停，“来这何事？”
　　“您知道的，自上次我们的人伏击了谢钰，如今整个京城的进出都被严加管辖，我们需要您的帮助，然后将得到的消息传到可汗手里。”
　　“本宫一无权，二无势。”沈清秋更换新的宣纸，继续提笔写字，“你找错人了。”
　　“阿依扎多，你这是什么意思？！”拮力可那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别忘了，你跟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急什么？本宫只是说你找错人了，又没说不帮你。”沈清秋淡然自若道：“本宫给你指条明路，要想顺利回到尤厥，你们只需要拿捏住一个人就可以。”
　　拮力可那问：“谁？！”
　　“朴陵坊里有位女子，名唤小九，乃谢钰的心上人。”沈清秋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你们把她带在身边，谢钰不敢把你们怎么样，不过，切记，抓到人之后，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她开口说话。”
　　太师谢钰的名讳如雷贯耳，那样的角色可不像是会儿女情长的人，拮力可那对沈清秋的话有些怀疑：“当真？你没骗我？”
　　“路，本宫已经给你指明，要不要走，就看你自己了。”沈清秋抄完一遍佛经，放下手中的毛笔，复而抬头望着面前身穿胡服的男人。
　　这样清清冷冷又佛性的人，勾唇浅笑的那一刹那，让人不由得信服她说的话。
　　“可是朴陵坊内高手如云，想带走一个人并不容易。”拮力可那皱眉说。
　　“接下来几天，她会频繁出府，你们有的是机会。”
　　这话过于信誓旦旦，拮力可那对此持有怀疑。
　　沈清秋道：“这后宫中可不止我一个人想对她下手。”
　　后宫里的弯弯绕绕，拮力可那听得头疼，既然沈清秋这么说了，他就信她一次。
　　“那你这次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尤厥？”
　　先帝已经死了，沈清秋要做的事也早就完成，留在这小小的后宫中只会虚度年华。
　　沈清秋坐得笔直，举止带着优雅，“尤厥不是本宫的家。”
　　她这是不打算回去了。
　　“行。”拮力可那也不强求，临走前他提醒道：“我听说你把螣镯送出去了？你最近小心点，有人在暗中调查有关螣镯的事。”
　　沈清秋抿唇浅笑，目送他离开。
　　这天越来越冷了，外面隐隐飘起了雪花，夹杂着呼呼而至的寒风，衬得她这座枉凝宫越发凄清。
　　半晌，沈清秋嘴里溢出笑声，快了，她的使命快要完成了。
　　*
　　小九刚回到朴陵坊，谢钰就带着大夫来了。她懵逼的坐在圈椅上，任由大夫替她诊脉。
　　过了会，大夫对谢钰道：“脉象平和，并无大碍。”
　　“退下吧。”
　　等屋内的人都走了，小九问：“哥哥，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让大夫给我诊脉？”
　　谢钰拿出那两只镯子放在小九面前，小九看到这手镯，立马想到陆徵今天对她说的话，她的小脸咻地变红。
　　谢钰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手指微动，“你都知道了？”
　　小九低着头，露出红透的耳朵尖，小手无措的捏着裙边，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嗯……”
　　谢钰握拳轻咳，他怕说出来小姑娘会羞得钻到地底，于是略去男女部分，挑了后半截说：“此镯名为螣镯，若女子久佩，会不孕。”
　　蓦然间，小九的脸色煞白。
　　她经历过追杀，绑架，但这些至少是明面上的，若谨慎些，还能防着一二。
　　可……
　　像这种背地里的手段却让人毛骨悚然。
　　再则，她跟沈清秋也才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钰知道她害怕，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他的眼里划过一道寒芒，嗓音温润，带着安抚：“别怕，我会好好处理。”
　　*
　　翌日，谢钰上完早朝，亲自去了趟枉凝宫。
　　与太后谢衿的凤栖宫不同，这里本就萧索凄清，一到冬天更是没有人烟气，死寂得像座废弃的冷宫。
　　庭院里只有寥寥几个小太监，正拿着扫帚清理昨晚下的雪。
　　宫人通禀完，谢钰走进正殿，殿内萦绕着檀香，是寺庙里惯有的那种佛香。
　　沈清秋拨动手中的佛串，问道：“不知太师来本宫这所为何事？”
　　“太妃可还记得这个？”
　　谢钰拿出螣镯，直接开门见山。
　　昨晚经过拮力可那的提醒，沈清秋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是早是晚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记得。”她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本宫送给那位姑娘的赔礼。”
　　“这镯子有何用处，太妃戴了十几年，心里应该一清二楚。”
　　沈清秋没有否认。
　　“小九与你无冤无仇，你把螣镯送给她有何目的？”
　　沈清秋没有直接回答，“谢钰，你堂堂武朝太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传出去多可笑？”
　　“更何况，男欢女爱实乃人之常情，我把镯子送给她，也是在帮你，要不然她可就便宜给其他男人。”
　　最后一句话带着丝丝奇怪的意味，好似沈清秋心里已经知道一些事，但就是不把它挑明。
　　谢钰：“我不需要用这种手段，你也无需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吗？”沈清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把螣镯推到谢钰面前，“太师，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用得上它。”
　　她松开镯子，收回手，目光穿过窗户，落到外面扫雪的宫人身上。
　　这天可真冷啊，那些人都在一个劲的哈气取暖。
　　沈清秋说：“那位姑娘确实与本宫无冤无仇，不过……谁让她是林家人呢。”
　　她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到谢钰身上，那双自始至终都平静的眼眸迸发出森森寒意，素来以佛性著称的皇太妃，还是第一次流露出这种瘆人的神情。
　　她阴森森，冷嗖嗖的说：“林家人，都该不得好死。”
　　谢钰咻地皱眉，还想问一些事，谁知沈清秋忽然跌坐到地上，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
　　她的脸上带着解脱，“林家对不起我们沈家，他们死透了才好……”
　　一直候在殿外的舒巧，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动静，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进殿一瞧，就看到沈清秋吐血死在谢钰面前。
　　“太妃娘娘！”
　　*
　　谢钰从枉凝宫出来，眉头一直微蹙，沈清秋突然死亡，而他又是唯一与她相处的人，身上总得背负嫌疑。
　　他暂且不能离宫，同时还要派人去查林家和沈家的恩怨。
　　后宫到处都有谢衿的眼线，她得知沈清秋死亡的消息后并不意外，涂着豆蔻的手指轻轻捻着鲜嫩的花瓣。
　　自言自语的感慨着：“哀家入宫的这些年以来，后宫的姐妹们一个个都离哀家远去，如今呐，这寂寞的宫廷里，再也没有人能陪哀家走下去。”
　　先帝的妃嫔里，除了谢衿和沈清秋，其他人都殉葬了。
　　怀念完刚逝去的沈清秋，谢衿又恢复以往浓艳绚丽的神情，她用轻缓的语气对身旁的宫婢说：“去请太师来本宫这小坐，就说……”
　　谢衿蓦地一笑，脸颊旁陈旧的伤疤也跟着牵动，“就说本宫可以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事。”
　　沈家和林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物是人非，时隔几十年，一时半会想要调查清楚，那是很难的。
　　谢钰踏进凤栖宫，谢衿亲自执起紫砂壶给他倒了杯热茶。
　　杯中氤氲着腾腾雾气，清甜的芳香直冲鼻翼，谢衿放下紫砂壶，微微整理略皱的袖摆，不经意间露出腕上的凤血镯，随即便被宽大的袖子盖住。
　　“几十年前，沈、林两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世家，两家素来交好，在朝堂上更是风头大盛，有威胁武朝统治的趋势，高祖对此甚是忌讳，担心他们功高震主，也决心要挫挫两家的锐气。”
　　“林家得知高祖的心思，为维护家族荣耀，佑根基不倒，不仅与沈家撕破脸，还栽赃陷害他们通敌卖国。”
　　“高祖得此机会，便将沈家数万人口尽数斩杀，以此警示震慑各大世家。”
　　“而沈清秋，则是沈家现在唯一的遗孤。”谢衿端起茶盏，喝了杯暖胃的热茶，“她身负血海深仇，入宫第十二年，终于将剩余的林家人尽数杀害。”
　　其实当年沈家灭亡后，林家还没来得及独享荣耀，就逐渐走向没落，大家族的子嗣们开始陆陆续续出事。
　　有的死于仇杀，有的死于治洪，有的死于剿匪，甚至有的死于……一句无心的话。
　　明白其中缘由的人都心照不宣，林家这是做了亏心事，被沈家冤魂缠上，受了诅咒，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谢钰看了她一眼，“你怎会如此清楚？”
　　“哦，这个呀。”谢衿身穿大红庄重的宫袍，却做出俏皮的举动，她耸耸肩，表情很无辜道：“沈清秋昨晚告诉我的。”
　　“她还说，林家受到他们沈家的诅咒，每个人都活不长呢。”
　　谢钰屈指轻扣桌面，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在脑海里梳理一切。
　　半晌，他骤然捏紧茶杯，眼神如鹰隼，紧锁谢衿，“我是该说你们姐妹情深，还是该说你们做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噗嗤。”
　　谢衿忽然笑出声，她捻着兰花指轻掩嘴角，举止既纯又媚。
　　“阿兄，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呢。”


第50章 威胁
　　温如渠来京城的那天，陆徵就说过，若来日有机会，便扫寒舍，回以宴请。
　　小九跟着温如渠去赴宴，用完饭，已是夜幕四合。
　　温如渠的府邸在城南，而朴陵坊在城北，陆徵道：“温姨，您回吧，我会把小九安全送回去。”
　　小九见温如渠的脸上带着倦意，跟着附和：“对对对，娘，你先回吧。”
　　“行。”温如渠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待人上了马车走远后，陆府的管家弓腰拱手道：“公子，马车已备好。”
　　陆徵点点头，伸手做请的姿势。
　　小九踩着踏板先登上马车，檀云和秋纹紧随其后，她见陆徵也跟着上来，笑道：“时辰不早了，不用这么麻烦。”
　　“无碍，我答应温姨要把你安全送回去。”陆徵用折扇敲了敲掌心，“做人得有诚信。”
　　“小九，难不成你想让我失信于人？”他挑眉笑道，衬得眼角的泪痣更加鲜活勾人。
　　劝说无果，小九只得让陆徵跟着。
　　陆徵学富五车，见多识广，为了避免无趣，在去朴陵坊的路上，他讲了很多奇闻异事，小九听得津津有味，若是遇到谢钰曾经给她讲过的，她还会顺势提上几句。
　　两人聊得比以前还要投缘，檀云和秋纹坐在一旁，默契的对视一眼。
　　彼此眼里写着三个字：太师危！
　　隆冬时节，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一片，驾着马车的车夫一手攥紧缰绳，一手裹紧衣裳，试图将灌入的寒气逼出去。
　　突然，马车像是遇到阻碍，猛地晃悠一下，小九一时不察，身子朝前栽去。
　　陆徵率先反应过来，身上攥住她的手腕，“小心！”
　　与此同时，马车外响起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檀云和秋纹察觉到危险，一把掀开帘子，就看到空旷寂静的巷子里突然多了好多黑衣人。
　　他们手持弯刀，刀锋锋利，散发着凛冽的寒芒。
　　一看就是死士。
　　檀云和秋纹面露严肃，在他们动手的时候，也立马抽出随身佩戴的软剑。
　　双方瞬间打在一起。
　　马车内，小九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不像以前那样紧张害怕，但扭头一看，陆徵已经面如死灰。
　　他忧郁的吐槽，有些哭笑不得：“我今年是不是运气不太好，这才过了多久，又遇上追杀。”
　　小九心生愧疚，好像自从陆徵认识她以来，运气真不咋地。
　　她安慰道：“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砰——”
　　一道寒光闪过，整个马车竟直接被劈成两半。
　　陆徵脸色大变，扑过去挡住砸向小九的马车木板。
　　陆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小九被他护得好好的，只是轻微摔伤，并无大碍。
　　她见陆徵的额头溢出冷汗，心里一慌：“你怎么样了？！”
　　“还好，死不……”话未说完，陆徵的瞳孔骤然紧缩，“小心！”
　　他一把推开小九，自己却来不及避开，手臂直接被弯刀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衣裳被割破，鲜血簌簌流出，陆徵捂着伤口，血液顺着指缝，很快打湿他整只手。
　　另一边檀云和秋纹面对大量的死士，逐渐处于下风，她们本想过去救人，但却被人拦着，只能有心无力。
　　小九从谢钰那学了一些皮毛功夫，勉强能撑两三个回合，但碍于力量和武力悬殊，她的肩挨了一脚，直接被踢飞出去。
　　“姑娘！”檀云和秋纹立马面露焦急，也就在这个空档，她们身上又挨了几刀，鲜血比之前流得更多。
　　身穿黑衣的男人手持弯刀正对小九，刀锋间凛冽的寒光至她眼中划过，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陆徵冒出来抗下这致命的一刀。
　　这一刀直接划过他整个背脊，他脚步踉跄，一口鲜血喷出，直接跪倒在小九面前。
　　小九被这血腥的一幕震住，陆徵气息微弱的催促：“快跑……”
　　小九从中回过神，突然脖颈一疼，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就晕倒在地上。
　　*
　　谢衿最后那句话，让谢钰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他匆忙离宫回到朴陵坊，冷声询问王管家：“小九现在在哪？”
　　王管家：“姑娘下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谢钰抿着唇，眉峰不自觉蹙起，连忙派人搜寻整个京城。
　　半个时辰后，侍卫抬着身受重伤的檀云和秋纹以及陆徵回来。
　　“太师，属下在长治巷发现了他们，但小九姑娘的踪迹并未寻到。”
　　此时三人都已昏迷不醒，男女授受不亲，谢钰单手用两指挑起陆徵的衣裳查看伤口。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被胡刀所伤，而最擅长使用胡刀的就只有尤厥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到这份上，谢钰岂能不知缘由。
　　“传我命令，封锁整个京城，即刻起禁止所有人外出。”
　　“城外所有官道，各派两队人马搜寻。”
　　*
　　那些人绑走小九后，在周密的部署下连夜出了城。
　　夜里骑着马赶路，再加上还飘起鹅毛大雪，一群大老爷们哪怕再皮糙肉厚，也扛不住这样的折腾。
　　“这天可冷死我了！”
　　“谁不是呢？还要连夜赶路。”
　　“行了，别抱怨，都打起精神来，等我们离开这鬼地方，与接应的人汇合，之后就安全了。”
　　“这武朝娘们还真是生得水嫩。”
　　拮力可那听到这话，回头一瞧，眼见手下要趁机揩油，他皱眉呵斥：“住手，别乱动，这可是我们顺利离开的筹码！”
　　他在这群人里的威信还不错，那人撇撇嘴，倒是收了手，“又不是什么金疙瘩，连碰都不能碰吗？”
　　经过连夜赶路，他们于巳时与接应的人汇合。
　　阿达部拉是负责接应的首领，看到拮力可那竟然还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他两道又宽又厚的眉毛立马皱起。
　　语气不满的质问：“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拮力可那：“阿依扎多说过，有这个女人在，哪怕谢钰追上来，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她可是我们保命的筹码。”
　　“就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人？她有这么大的能耐？”阿达部拉是典型的大男人思想，最看不起的就是武朝女人。
　　“她是谢钰的心上人，你可不能小瞧。”
　　阿达部拉打量了几眼，便转身吩咐众人原地休息片刻，稍后继续出发。
　　拮力可那见昏迷不醒的小九隐隐有苏醒的痕迹，他吩咐手下的人：“找块布塞住她的嘴，不能让她开口说话。”
　　“拮力可那，你这就过于警惕了吧，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你还怕她大吼大叫引人注目不成？”
　　“阿依扎多特别提醒了这件事，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看到小九的嘴被布堵住，拮力可那这才放心下来。
　　*
　　谢钰派出去的人马兵分好几路，连夜追寻踪迹，奈何昨晚飘起大雪，覆盖了诸多线索，这无疑增大寻人的难度。
　　檀云和秋纹醒来后，立马低头道：“奴婢没有保护好姑娘，请公子责罚。”
　　“待伤好后自己去领罚。”谢钰对手下向来赏罚分明，但有时也过于不近人情。
　　他扬手，示意二人退下。
　　檀云和秋纹相互搀扶着离开，谢钰看向刚醒来，还一脸懵，没有回过神的陆徵。
　　“陆探花身负重伤，却能这么快醒来，身体底子确实不错。”谢钰一撩衣摆，随即坐在圈椅上，目光锐利的看着陆徵。
　　陆徵这才收拢心神，听到谢钰的话，他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太师过奖了。”
　　“也是。”谢钰不动声色的挑明：“看似重伤，实则全都避开要害，也不知道陆探花师承何家？”
　　这是在说他会武功了。陆徵神情不变，眼尾上扬，带着惯有的风流韵味。
　　他眼角的泪痣与谢钰几乎如出一辙，但两人的气质却完全截然相反。
　　陆徵浅笑道：“太师这话何意？陆某愚钝，实在是听不懂。”
　　这时，有暗卫携着风雪大步走进屋内，俯身在谢钰耳边低语。
　　不过一瞬，谢钰就起身离开，似乎有匆忙的急事。
　　陆徵背靠软枕，搁在被褥上的手微微曲起，嘴角挑着若有似无的笑。
　　*
　　派出去的人马追查到小九的下落，谢钰带着精锐立即赶过去。
　　武朝四季分明，冬天基本上都是大雪纷飞，严重的时候，积雪会阻碍道路，引发一系列不好的事。
　　拮力可那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会追过来，他们骑着马，快马加鞭想赶回尤厥，却在清风谷被团团包围。
　　风雪越来越大，寒风像孤狼的嚎叫，呜呜作咽，双方拿刀握剑，彼此僵持着。
　　拮力可那抽出弯刀，一把抵在小九的脖颈上，只要他再用力逼近，就能轻而易举杀了她。
　　他大声喊道：“谢钰，放我们离开，等到了尤厥边境，我会把人还给你。”
　　小九此刻也清醒不少，她双手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寒风卷起颗粒硕大的雪粒，刺得人有些迷眼，小九看到谢钰身披纯黑的大氅，坐在高头大马上。
　　他清俊的面容上没有半丝神情，冷冽得就像这隆冬时节里的寒风，让人遍体生寒。
　　阿达部拉见谢钰没有退让，他本就是急性子，当即抽出随身的弯刀，一把划破小九的手臂。
　　凛冽的刀锋带着血迹，而后溅落在雪白的地上，红白交织，分外醒目。
　　小九吃痛得皱眉，但因为嘴被堵上，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阿达部拉警告道：“太师，你若再不放我们走，那我下一刀划破的地方，就是她的脖子！”


第51章 冷漠
　　呼啸的寒风携裹着刺骨的雪粒，无情的拍打在所有人身上。
　　阿达部拉的声音透过风雪扩散到四周，自然也传到小九耳里。
　　她微微偏头避开要吹进眼里的雪粒，然后抬眸望向骑在马背上的谢钰。
　　太师？
　　刹那间，记忆的匣子被打开，小九忽然想起陆徵曾经对她说的话。
　　他说，当朝太师，名唤谢钰。
　　她当时以为两朝元老的太师，至少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却不曾想到头来竟然是她的哥哥。
　　所以……谢钰最初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没有被抢夺功名。
　　谢钰的视线落在小九受伤的手臂上，不过一瞬便移开。
　　他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像是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他。
　　“无论杀与不杀，你们今天都走不了。”
　　谢钰的嗓音比这隆冬的天还冷。
　　这一刻，谢钰像是变了个人，陌生得让小九都有些不认识。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总归有些难受。
　　阿达部拉皱起两道厚实的眉毛，扭头看向身边的拮力可那，眼神带着询问：你不是说谢钰会吃这套吗？他那像是很关心这女人的样子？！
　　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拮力可那这会也摸不准谢钰对小九的态度，可阿依扎多没道理会骗他。
　　他略微思索了会，沉声道：“谢钰，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蒙蔽我们吗？”
　　拮力可那不像阿达部拉那样好忽悠，他手中的弯刀往里压了些许，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划破小九脖颈的肌肤，殷红的血渍渗透出来，渐渐沾湿衣领。
　　刀割皮肉的疼痛凌迟着小九的神经，夹着雪粒的寒风吹得她遍体生寒，在双重折磨下，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
　　事已至此，小九突然发现自己还挺平静的，许是多次以来的死里逃生，让她觉得自己最后会逢凶化吉，又许是……
　　她平静的望着谢钰，才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只是那眼神很淡漠，高高在上像在看一只毫无用处的蝼蚁。
　　更陌生了。
　　随着力道的加重，拮力可那也开始紧张，都到这份上了，谢钰怎么还没有反应？
　　“谢钰，你当真不在意这个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谢钰左手拿弓，右手搭箭。
　　而目标，正对着他们这边！
　　阿达部拉率先震怒：“谢钰，你想干什么？！”
　　“咻——”
　　箭翎划破长空，速度极快地撕裂周遭的空气，带着势如破竹的杀伐气势直逼而去。
　　那支箭，想杀的人分明是小九！
　　挟持小九的拮力可那与她共坐一匹马，若小九遭殃，他也好不到哪去。
　　于是拮力可那只能带着人一并躲开，但终归慢了些，利箭擦过两人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锵——”
　　利箭最后钉在树干上，箭尾还在发颤。
　　小九的脸颊升起一丝火辣辣的疼意，她听到呼啸的寒风里，传来比冰雪还要冷厉的声音。
　　那是谢钰的声音：“无需你们杀她，我也舍得动手。”
　　这一刻，小九如坠冰窖。
　　身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
　　谢钰没再看她一眼，对所有的士兵下令：“尤厥人秘密潜入武朝，势必藏有祸心。”
　　“杀无赦。”
　　这是直接宣战了，拮力可那暗道不好，他这次真的信错了人！
　　双方立马交战，尤厥人自顾不暇，也没功夫关心没有筹码价值的小九。
　　周遭都是杀戮，刀剑相撞发出的清脆声不绝于耳，小九飞快的瞥了谢钰一眼，此刻隔着让人睁不开眼的风雪，她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是趁两方打在一起，偷偷混出去，朝安全的地方躲。
　　阿达部拉刚杀了一人，背部也被划了一刀，他瞧见小九躲蹿的身影，本想趁机动手杀了她，却不想坐在马背上的谢钰，突然出现到他身边——
　　泛着寒芒的长剑发出铮鸣声，眼见要伤到自己，阿达部拉连忙反手用刀挡在身前。
　　谁知谢钰竟一剑劈断他的弯刀，就在阿达部拉惊恐的刹那，谢钰已经割下他的脑袋。
　　脑袋在雪地里骨碌碌的滚了几圈，覆上洁白的雪，显得格外诡异。
　　谢钰带的士兵全是以一敌百的精锐，很快就将这些尤厥人尽数斩杀。
　　他丢下手中的长剑，目光追寻到小九身上。
　　半人高的岩石后，蹲着一只娇小的人，她嘴里塞着布，正费力地解手腕上的绳子。
　　尤厥人的捆法，要比大多数复杂得多。
　　谢钰蹲在小九身旁，摘下她嘴里的布，然后低头给她松绑。
　　被绑了接近一天，小九浑身都疼，她刚站起身，脑袋瞬间就出现晕眩。
　　小九连忙扶着岩石，谢钰半揽着她，眼里带着紧张，“小心！”
　　又是熟悉的语气，小九却没有太大的触动。她挪开谢钰搭在她身上的手，大量失血让她现在气虚体弱，就连说话也是轻飘飘的：“没事。”
　　谢钰察觉到小九的疏离和冷淡，他知道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对她而言是一种伤害。
　　他抿着唇，解下大氅裹在小九身上，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小九，我是专程来救你的，刚刚……”
　　谢钰想跟她解释，却发现人已经晕在怀里。
　　*
　　小九这一晕就是好几天，当她醒来，目光所及是浅紫的帷幔，耳畔传来秋纹惊喜的声音：“姑娘，您可算醒了！”
　　她偏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结果碰到伤口，钝痛感如潮水般迅速袭来。
　　小九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皱眉，秋纹赶紧扶着她靠在软枕上。
　　“姑娘，您别乱动，伤口还没结痂呢。”
　　叮嘱完，秋纹冲外间的檀云喊道：“檀云，你快去通知公子，就说姑娘醒了。”
　　想起谢钰，小九神色平平，她轻声道：“我没事了，不用去打搅他。”
　　“可是公子很担心您。”秋纹不知道当日发生的事。
　　外间很快传来脚步声，混杂着帘子撞击的清脆声，有道清隽的身影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谢钰急忙赶来，身上还沾着没有融化的雪粒，内室燃着银丝炭，没有半点冷意。
　　秋纹自觉的退下，谢钰坐在床榻边，熟练的伸手，用手背试探小九额头的温度。
　　她受伤昏迷的这几天，反反复复发烧。
　　谢钰温声问：“好点了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的关怀是真真切切的，没有半点作伪，但小九却觉得此刻有些看不透谢钰。
　　她无法忘记他当日说的话，做的事。
　　如果她没能躲开，那支箭是不是会要了她的命？
　　光是这样想，小九就有些头疼，她微微偏头躲开谢钰的触碰，嗓音还很虚弱：“有劳太师记挂，民女无碍。”
　　谢钰的手顿在那，指尖因为小九的话而发麻，他的呼吸有些加重，半晌，谢钰佯装没听见她的生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檀云端着药进来，谢钰接过，用勺子轻轻搅动冷却。
　　他亲自喂药，语气带着哄：“该喝药了，来，哥哥喂你。”
　　小九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拿过谢钰手中的药碗，低头吹了吹散发热气的药汤，然后脸也不皱的喝完。
　　“我不是小孩子。”
　　谢钰抿着唇，沉默的接过空碗，他只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
　　突然，外间传来嘈杂的声音。
　　“肖老太爷，姑娘生病了，您不能进去。”
　　“走！走！！”
　　“肖老太爷！”
　　肖世安拿着拨浪鼓，疯疯癫癫的跑进内室，他大多时候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以前也都是小九不厌其烦的陪他说话，解闷。
　　这几天她受伤昏迷不醒，肖世安总是念着小九，经常趁人不备，偷偷跑到竹苑来看她。
　　可一站到病榻前，这位快耄耋之年的老人就不会吵吵闹闹，疯疯癫癫，似乎怕自己打扰到她。
　　肖世安见小九醒来，手中的拨浪鼓顿时摇得可欢了。
　　他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外人，顿时觉得不高兴，想也没想，直接把谢钰挤到旁边。
　　谢钰：“……”
　　肖世安把拨浪鼓塞到小九手中，乐呵呵的吐出不连贯的话：“孙，玩。”
　　小九曾多次给肖世安针灸喂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渐渐的，他会把小九当做自己的孙女。
　　看着像爷孙，实则按辈分来算都快是祖孙了。
　　谢钰见两人玩得高兴，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半句话，转身离开内室。
　　檀云和秋纹还候在外间，见谢钰出来，两人屈膝行礼。
　　谢钰吩咐道：“好好照顾姑娘。”
　　“是！”
　　他大步离开，回书房继续处理政务。
　　沈清秋的死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但对他的政敌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只需要抓住一个机会，趁机给他泼脏水，使出浑身解数对付他便够了。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对他的弹劾越来越多。
　　谢钰为官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心机不深，城府不稳的少年郎。
　　他多次九死一生，踩着尸骸荆棘走到太师的位置，揽权利，掌朝政，控幼主，每一件行径，于外人而言无疑是奸臣之举。
　　等谢钰处理完手中的事，已是亥时一刻。
　　他揉了揉鼻梁，眼角带着倦意，王管家敲门进来，双手呈上雪花膏。
　　“公子，东西已经取来了。”
　　“嗯，给我吧。”
　　谢钰接过药膏盒，入手生凉，他起身绕过案桌离开书房，朝竹苑的方向走去。
　　竹苑燃着灯，影影绰绰。
　　秋纹见谢钰来了，正欲吭声，却见谢钰轻轻的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这个时候小九已经睡了，谢钰放轻脚步走进屋，室内只留一盏烛火，散发出橘黄的暖光。
　　谢钰坐在床榻边，先是看了小九一会，伸手为她抚去脸旁的发丝。
　　他拧开盒盖，垂眸给小九上药，她脸上还留着当日被箭划过的擦伤。
　　却不料，小九竟然醒了。
　　四目相对，谢钰呼吸都轻了些，他率先开口解释：“我忙完了，过来看看你。”
　　说完，谢钰继续给她上药，动作又轻又柔，神情有着说不出的专注。
　　小九阖着眼，竟没有躲开谢钰的触碰，这让他有些意外，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丝弧度。
　　下一秒，沉默的气氛被小九打破，她说：“我明天想去看望陆徵，可以吗？”


第52章 阴谋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发出鬼哭狼嚎。
　　室内烛火摇曳，本是温馨的画面，却因为一句话而彻底粉碎。
　　谢钰擦药的动作僵了僵，微垂的眼睫在他眼底落下阴影。
　　他不吭声，小九收回目光，望着头顶的帷幔，上面绣着百花，纹样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小九的声音流淌在谢钰耳畔：“可以吗？”
　　她又问了一次。
　　其实今天下午的时候，她问过秋纹一些有关那天晚上的事。
　　陆徵伤得很重，为她险些丢了性命。他这是第二次救她，恩重如山，她想着去探望陆徵，可秋纹却告诉她，谢钰下了命令，她除了待在竹苑，哪都不许去。
　　谢钰的手指微蜷，他盖上药膏的盖子，然后放在一旁。
　　叹了口气道：“小九，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小九抿着唇，生气吗？她好像没有资格，顶多心里有些难受。
　　谢钰替她掖了掖被角，背靠着床柱，似乎打算与她促膝长谈。
　　更加亲密的靠近，让小九有些不适，她不动声色往里挪，谢钰瞧见后也没说什么，但脸上却带着一丝落寞。
　　他说：“但凡我那天对你表现出一丁点在意，你现在只能沦为鱼肉。”
　　“他们会用你来不断威胁我，一旦他们回到尤厥，你根本活不了。”
　　“至于那一箭也在我的算计中，就算拮力可那没有救你，你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疯起来可以不要命，但是他做不到拿小九的命开玩笑，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闻言，小九藏在被子里的手微微蜷紧，神情有片刻触动。
　　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眼里出现一丝迷茫，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谢钰陌生的一面。
　　谢钰见她还是不说话，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最终退步道：“你想去见陆徵，那就去吧。”
　　尽管陆徵并非表面那样简单，可谢钰现在也知道，陆徵于小九有救命之恩，如果他贸然阻止亦或者告诫小九，说对方对她另有图谋，只怕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听到这话，小九终于有反应了，她偏过头看着谢钰，“真的？”
　　谢钰望着她的眼睛，手指蜷紧，嘴角带着略僵的笑意，点头应道：“嗯。”
　　*
　　临近岁除，京城的风越来越大，雪也越来越多。举目望去，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
　　陆府位于城东落清巷，周围都是一些达官显贵的府邸。
　　小九裹着披风，揣着手炉，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正院。
　　陆徵披着银色的大氅，站在八角亭里提笔作画。
　　忽而吹过一阵寒风，纱幔飘飞，卷起半空的雪粒。
　　陆徵握拳抵唇轻咳，脸色有些发白，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望去，眼里划过惊诧。
　　随即笑道：“小九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探望你的。”小九道：“那晚要不是你保护我，我可能就死了。”
　　陆徵：“怎么说我们之前也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你遇险，我哪能袖手旁观。”
　　他故作轻松，话刚落，立马半侧着身，握拳抵在唇边咳嗽着，这下更是血色全无。
　　小九想起那晚陆徵受的伤，有多严重自是不必说。
　　她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别紧张。”陆徵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他竖起两根手指，“我可是被老天眷顾的人，不到一个月就经历了两次追杀，但每次都死里逃生，你说我幸不幸运？”
　　他勾着唇笑得还挺开心，可小九却笑不出来。
　　两次追杀都是因为她。
　　陆徵见她不吭声，收起那副开玩笑的模样，正着脸色认真的安慰道：“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要有任何压力。”
　　他低头垂眸凝视小九，小九的视线不经意跟他对上，刹那间，她像是触到滚烫的沸水，惊得连忙错开目光。
　　小九抓紧手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急忙离开八角亭，陆徵缓缓转过身，目光透过纱幔，穿过风雪，追随到小九身上。
　　这时，管家拿着一个盒子走进来，双手呈给陆徵，“公子，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
　　陆徵的视线落到盒面上，右下角刻着一枝桃花纹样，他眸光微动，拿过盒子，摆手示意管家退下。
　　八角亭内置着炭火，陆徵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两瓶药。
　　他打开信，哪怕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却让陆徵从头至尾认真阅览，反复观看，仿佛怎么也看不腻。
　　【你做得很好，后面也别让我失望。】
　　【那两瓶药可以让你尽快恢复。】
　　陆徵拿起精致冰凉的药瓶，指腹细细的摩挲，脸上带着令人愉悦的浅笑。
　　*
　　小九离开陆府，登上马车，又带着檀云和秋纹去了温府。
　　她这几天昏迷不醒，连带着每天跟在温如渠身边学习经商的事也耽搁了。
　　温如渠在小九出事的第二天就得知消息，之前也赶去朴陵坊看望过她，但小九当时没醒，根本不知道。
　　见小姑娘披着披风，揣着手炉就来了，温如渠本想责怪她伤没好就到处乱跑，可目光触及到小九苍白的脸色时，她说不出半点重话，只得拉着小九的手叹息道：“你先养好身子再说，学习经商的事先不急。”
　　“嗯嗯。”小九乖顺的点头。
　　母女娘聊了很久，温如渠敏锐的察觉到小九并不像以往那样赶着回朴陵坊。
　　她问：“有心事？”
　　小九愣了下，温如渠笑道：“你年纪小，藏不住心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来，跟娘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小九跟温如渠说了那日发生的事，哪怕她竭力按耐住语气里的失落与难受，但还是被温如渠察觉。
　　她想了想谢钰平时对小九的态度，没有偏私，公正的询问：“那谢钰有跟你解释原因吗？”
　　“解释了。”小九低头揪着披风带子。
　　温如渠思索道：“是因为陆徵和谢钰的对比，让你心里不能释怀，对吧？”
　　小九抿着唇，听到她说：“你难过的是仅认识两三月的陆徵，愿意在危难关头舍命救你，对比之下谢钰当时的所言所行，显得让你有些失落。”
　　温如渠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她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有时就喜欢走进死胡同，爱钻牛角尖。
　　她说：“小九，陆徵舍命救你，你固然感动没有错，但谢钰所言所行又何尝不是在救你？只是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你想，如果谢钰不在乎你的生死，他又何必大费周章率领士兵赶去营救？”
　　小九听得低下头，其实温如渠说的这些话，她心里也清楚。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温如渠说的爱钻牛角尖。
　　“而且，你受伤昏迷的这段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谢钰在守着你。”
　　温如渠静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其实小九是聪明人，点几句让她清醒清醒，她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小九沉默良久，想开了些，脸上的笑也跟着多起来。
　　只是，温如渠接下来打趣的话，让她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问：“小九，你真的没发觉自己对谢钰的感情不对劲吗？”
　　“有……有哪里不对劲？”小九支吾道。
　　“这得问你自己。”
　　小九：“……”
　　她皱着眉，在那绞尽脑汁的想，琢磨了半天也没个具体的结果。
　　温如渠打断她的思绪，笑着问：“时间不早了，小九你是想留下来继续陪我，还是回朴陵坊呢？”
　　“回朴陵坊！”
　　“啧。”温如渠笑了笑，“女大不中留。”
　　小九的脸顿时爆红，吞吞吐吐的解释：“我……我只是想回去跟哥哥道歉。”


第53章 和好
　　依先帝遗旨，皇太妃沈清秋死后可入葬帝陵，太后安排人操办完她的后事，谢钰乘坐轿辇离开皇宫。
　　青石板铺设而成的宫道又长又宽，夜晚的寒风携着雪粒，肆无忌惮地撕裂冷燥的空气。
　　谢钰坐在轿辇里，手中拿着一本奏折，他打开扫了几眼，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冷笑，随即合上丢在旁边。
　　沈清秋的死，让他的政敌们纷纷借题发挥，就像疯狗似的咬着他不放。
　　其中闹得最凶，最蹦跶的当属户部尚书唐文清，沈清秋与他沾亲带故，他失去这个依靠，相当于少了一份助力。
　　而谢钰手中这份奏折，就是唐文清那派联名共书，说他现在行事越发胆大妄为，不仅随意出入皇宫，而且后宫于他更是形同虚设。
　　联名奏折上还说，谢钰派人开采矿石，制作火铳，其本意根本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意图谋反称帝。
　　这个罪名无论放在何时都是大逆不道，也是那些人想借此搞垮谢钰的主要目的。
　　自古以来，道不同，不相为谋，而谢钰的存在于其他人而言是个危险。
　　小皇帝赵齐怀虽是谢钰扶持的傀儡，实力尚且不论，可他也是有野心的人。
　　唐文清等人打算将这封奏折秘密送到赵齐怀手中，想着能瞒天过海，却不料最后还是落到他手里。
　　开采矿石，制作火铳，其中各种开销不是少数目。唐文清身为户部尚书，主掌武朝国库管理，谢钰此番大动干戈，他的利益损害最大。
　　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追名逐利。
　　谢钰身处官场多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阴谋厮杀，他都经历了遍，有时很累，想着退出，可是……
　　他的背后已经没有退路。
　　谢钰阖上眼，对轿辇外的暗卫道：“继续派人盯着那些与本太师作对的人，一有动静，全部呈上。”
　　他能做的就只有先下手为强，把所有障碍都扫一扫。
　　这晚，风雪越发肆虐，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身穿袄裙的宫婢挨个合上窗户，将那寒风冷雪关在外面，小太监在各个角落的铜盆里添满银碳，没过多久寝殿里遍更暖和了。
　　谢衿坐在矮椅上，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身后的宫婢在为她卸金步摇。
　　专门负责整理梳妆格的宫婢，拿着一只镯子面露无措。
　　她不记得太后娘娘何时有了这只镯子，该放哪呢？
　　谢衿淡淡的扫去，“愣着干嘛？”
　　“太后娘娘，这镯子……”
　　谢衿的视线这才落到她手中，殷红剔透的玉镯，仿佛里面淌着血液。
　　是那只凤血镯。
　　她冷嗤了声，碰都不碰一下，好似会脏了自己的手，“哀家赏给你了。”
　　宫婢起先还有些心惊胆战，害怕谢衿会降罪于她，没想到最后会得到赏赐。
　　她捧着凤血镯，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谢衿收回视线，把玩自己涂着蔻汁的手指，嘴角挂起微不可见的讥笑。
　　不过是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也值得这么高兴。
　　这时，常年跟在谢衿身边伺候的凤仪女官明宛走进寝殿，她挥退其他太监宫婢，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对谢衿说道：“娘娘，您吩咐的事，奴婢已经办妥了。”
　　“没被人发现？”
　　“没有。”
　　谢衿点点头，明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呈交给她。
　　谢钰的眉头咻地皱起，隐隐透露着不耐烦，她一把夺过信封，拆开随意的扫了眼。
　　足足两篇长篇大论，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话，真是够无聊的。
　　她看完后，撕碎揉进信封，“拿去烧了。”
　　*
　　朴陵坊，安静的坐落在永安巷，门前的石狮覆了白雪，檐角的灯笼被吹得摇曳，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撕扯。
　　自从夏末回京后，谢钰哪怕忙到再晚，也会赶回朴陵坊，因此太师府被闲置许久。
　　他照例先去竹苑看望小九，刚走进院子就发现里面灯火通明，橘黄的暖光印在窗纸上，像是在等人归。
　　谢钰走上石阶，进入置有银碳的屋子，小九刚喝完药，檀云接过，放入托盘。
　　见谢钰进来，秋云福了福身，随即拉着檀云离开。
　　室内仅剩两人，一坐一站。
　　谢钰瞧见小九用一双纯净的眼眸望着自己，他心里微动，走过去问：“好些了吗？”
　　“好多了。”小九扭捏的坐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对谢钰道歉。
　　谢钰见她似乎并不想跟自己多说，寂寥的同时又强颜欢笑，温声道：“我给你的药膏涂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小九其实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涂了雪花膏，但眼下的气氛并不自在，她鬼使神差道：“没有。”
　　话落，她先是愣了下，随即抿唇不语。
　　谢钰眉头微蹙，“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涂药？”
　　小九张了张嘴，又听见他问：“药膏放哪了？”
　　“内室梳妆台上。”
　　谢钰转身进屋，很快就拿着药膏出来，他不由分说的拧开盒盖，屈膝蹲在小九面前，一手握着她的下颚微抬，一手用棉条沾着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箭擦过的痕迹并不重，雪花膏是贡品，去疤疗伤最有效了。
　　小九被迫微抬着头，双手撑在身后，她的目光流连在谢钰脸上。
　　橘黄的烛光下，衬得他眉眼少了分清冽，多了些温柔，谢钰抿着唇，薄唇的形状格外好看。
　　他说：“心里不舒坦可以冲哥哥撒气，但别因为闹别扭而折腾自己。”
　　简短的一句话，瞬间破了小九的心房，她眼里氤氲起雾气，心口又酸又胀。
　　就像温如渠说的，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同，谢钰也是真心待她的。
　　谢钰抬眸一瞥，见小九快要哭了，他手中的动作一顿，整颗心瞬间提起来，连忙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
　　“怎么了？”他问。
　　小九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谢钰，张开手臂扑过去圈住他的脖子。
　　她的嗓音有些哽咽：“哥哥，对不起。”
　　谢钰被她搂住脖子，先是怔愣，随后便想明白了。
　　他嘴角挽着笑，手掌轻轻拍着小九的背，“不生我的气了？”
　　“不了。”小九摇摇头。
　　她抱着不撒手，谢钰也极有耐心的拍着她的背，良久，他说：“时辰不早了，快些睡吧，明早我们回太师府。”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谢钰也没再藏着掖着，朴陵坊虽是他的别院，但比起舒适的府邸到底还是差了些。
　　小九咻地紧张：“回太师府？”
　　“嗯，那才是我们的家。”谢钰依旧蹲在小九面前，笑着凝望她。
　　我们的家……小九听着总有点怪异，但那总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溜走。
　　谢钰抬手将她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别怕，太师府没那么多规矩，就跟待在朴陵坊一样自在。”
　　他是一定要把人带回去，一直留在朴陵坊这个别院，于外人而言，她的身份就是外室。
　　小九被谢钰盯得脸发热，她微微错开视线，落到他眼角的泪痣上，就像画龙点睛似的，着实配他。
　　她点头应道：“好。”
　　“真乖。”谢钰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
　　翌日，京城难得没有飘雪，街上积雪深，行人没见几个，周边的铺子倒是开得整整齐齐。
　　谢钰带着小九回到太师府，马车停下，他率先下去，想到小九身上的伤势还没痊愈，在小九搭手过来的时候，谢钰揽腰将人抱下来。
　　小九惊得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她错愕的望着谢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就已经沉着镇定的解释：“雪地滑，小心些。”
　　太师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金贵的地段，府邸气派恢宏，可见其宅子的主人拥有怎样的权势与地位。
　　周管家老早就带着人恭候，谢钰替小九拢了拢披风，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你的院子在南边，看看还缺什么，可以吩咐周管家去置办。”
　　谢钰陪小九逛了会，临时有事就去书房了，小九看了看，屋里该有的东西都不缺，她也没再麻烦别人。
　　中午用了午饭，小九歇了会，下午的时候收到陆徵递来的帖子，说是约她在锦衣阁见面。
　　小九带着檀云和秋纹去了锦衣阁，这里的生意并没有受气候影响，一年四季客源不断。
　　陆徵见到小九，连忙拿着布料在自己身上比划，他问：“小九，我听金掌柜说你很厉害，你觉得这种颜色的料子，应该搭配什么样的纹样？”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顺带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小九会做衣裳，老本行之一就是设计成衣款式。
　　她听见陆徵说了好多新颖的款式设计，完美契合她的想法，这让小九不由得眼前一亮，心里顿时生出知己惺惺相惜之情。
　　她也忘了自己想问的话，开始跟陆徵聊起成衣款式。
　　陆徵就像一面镜子，完美的印出小九的想法。
　　这是一种很神奇又新颖的感觉，小九说不上来，只得夸一句：“陆徵，你真厉害。”
　　难怪当初在文雅斋，她能一眼就被他身上的衣裳吸引。
　　原来冥冥之中都是有原因的。
　　“那是自然。”陆徵生得风流倜傥，一双桃花眼多情又勾人，他笑道：“我研究的方面可广了。”
　　他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小九，“今天叫你出来是想把这瓶药送给你，有了它，你脸上的箭伤一定会好。”
　　小九推脱不掉，只得收下，“谢谢。”
　　两人又聊了会，小九走后，陆徵经过白玉楼，想到上次来这买的凤血镯，他嘴角微扬起一抹笑，随即走上石阶。
　　“陆公子，您看您这次需要点什么？”白玉楼里多女客，可偏偏出了奇，陆徵会时不时来这挑一两件首饰，渐渐的他成了这里的常客。
　　陆徵：“我先看看。”
　　“行。”
　　柜架上的首饰挨个被展示出来，陆徵的视线一一扫过。
　　蓦然间，他目光一顿，脸色微沉，问道：“你们这为何还有凤血镯？”
　　他上次来买，卖首饰的小童还说这是独一无二的。
　　跟在陆徵身边的小童解释道：“这个是今早典当铺那边送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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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狼子野心
　　胡记旗下有数间典当铺，遍布整个武朝，凡是典当铺里有新的珠宝首饰，若成色上乘，便会送到胡记名下的白玉楼。
　　这也是白玉楼为什么首饰最齐全的原因之一。
　　陆徵听到小童的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典当？”
　　“是的……”小童缩了缩脖子，不明白素来随和的人怎么突然间变得有些可怕。
　　他蓦然想起，这只凤血镯是独一无二的，而之前又被陆徵买走，可这才没过多久就又重新回到白玉楼。
　　没有哪个男子会佩戴这种手镯，想来他应该是买去送人的，结果……
　　小童脑补了很多，许是同为男子，他多了些同情。
　　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陆徵平复心绪，问道：“可以给我查查是谁典当的吗？”
　　按理来说这涉及客人隐私，不允许向外泄露，但陆徵不同，他不仅是白玉楼的老客人，而且这事也非同小可。
　　万一是被贼人盗窃，然后转手卖了呢。
　　小童跟掌柜说明缘由，得到许可后，立马去查典当凤血镯的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小童带着结果回来：“陆公子，典当凤血镯的人名叫汪大林，是住在城郊的一位农户。”
　　*
　　小九在回太师府的路上，又去街边买了些东西。街上的积雪被清理干净，再加上今天没有下雪，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起来，原本清冷的街道开始变得热闹。
　　与京城街上的繁华热闹不同，金銮殿上一派压抑。
　　赵齐怀头戴冕旒，身穿龙袍，紧张的坐在龙椅上，他捏紧掌下的金扶手，说话明显底气不足。
　　“太师，唐爱卿方才说得有理，如今国泰民安，山河无恙，朕觉得制作火铳这件事可以暂且放一放。”
　　今日朝堂之上，各派又因为火铳一事争吵不休，赵齐怀本是傀儡皇帝，登基的这些年来，一直倚仗谢钰才坐稳这皇位。
　　他前些日子在御书房还同意制作火铳一事，可这才没过多久就改变主意。
　　赵齐怀面对谢钰时，胆子一直都很小，这是他这几年来首次干这种事。
　　谢钰最近已经花了太多精力在这上面，他抬眸环顾金銮殿内的朝臣，那些人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着头。
　　“陛下大概是龙椅坐久了，忘了什么叫居安思危？”
　　赵齐怀被吓得心里一抖，他捏紧扶手，强装淡定，笑道：“太师这话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赵齐怀脸色一白，他知道谢钰这是恼了，也知道自己身为傀儡，没有做到应尽的本分。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皇帝啊！
　　赵齐怀心里藏有不甘，但转眼想到昨天太后跟他说的话，他心里有了镇定剂，便没那么害怕谢钰。
　　反正谢钰也得意不了多久。
　　“太师慎言啊！”开口的是征西大将军林老，他是四朝元老，主帝派，朝堂之上唯一能与他比肩的人就只有死而复生的肖世安。
　　“林老身为四朝元老，许久不问外事，或许还不知道就在前不久，尤厥可汗派人暗中潜入京城，最后被我派人悉数诛杀。”
　　“当年，肖世安肖老将军在淮曲击退尤厥敌军，这些年来对方虽照例进贡，但背地里早已储备兵马粮草，准备再次攻打武朝一雪前耻。”
　　户部尚书唐文清道：“太师怎么就确定尤厥会进攻，难道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跟唐文清统一战线的官员们纷纷应和，以谢钰马首是瞻的朝臣又立即反驳，金銮殿上各派吵得不可开交。
　　*
　　下了朝，赵齐怀直接去凤栖宫。
　　谢衿今天突然起了钓鱼的兴致，命宫人凿开湖面上的冰块，然后又投放了许多鱼进去。
　　赵齐怀找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谢衿靠着椅子，拿着鱼竿垂钓。
　　“太后。”
　　“你怎么来了？”
　　赵齐怀看着面前仅比她大两岁的女人，如实把今□□堂上发生的事都告诉谢衿。
　　末了，他不安的问：”朕公然违抗谢钰的话，他会不会……”
　　“会什么？弑君还是逼你退位，然后扶持新帝？”谢衿勾唇笑道，语气漫不经心。
　　“太后，朕这么做，也是听您的话，您现在总不能置之不理吧。”也不是谢衿昨天对他说的那些话鼓动了他，他今天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谢衿在后宫摸爬滚打的这几年，最会读人心，赵齐怀这种藏不住心思的蠢货，她一眼就能看透。
　　“放心，既然哀家昨天答应你，会帮你夺回权势，就一定说到做到。”谢衿手中的鱼竿动了动，有鱼上钩了。
　　她勾了勾唇，猛地攥动鱼竿，巴掌大的鱼在空中扑腾着。
　　“你是皇帝，谢钰是臣子，你现在年纪也大了，要学会反抗他的控制，你自己没有主见，就算哀家以后帮你夺回大权，你也握不了多久，知道吗？”
　　赵齐怀盯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知道了。”
　　“知道就好，继续反抗谢钰，不要担心他会对你动手，只要你不答应制作火铳，顶多来年春暖花开，谢钰就会死。”
　　谢衿取下鱼嘴里的钩子，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原本活蹦乱跳的鱼逐渐没了呼吸，最后一动不动死在她手中。
　　赵齐怀听到她的话，又看了看那条死鱼，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似乎开始期待谢钰死后，他拿回大权的样子。
　　待人走后，谢衿轻笑出声，低头念了句“无趣”，随手把手中的死鱼丢进湖里。
　　谢衿接过宫婢递来的锦帕擦拭双手，目光望着冰雾缭绕的湖面，眼里闪烁着蓬勃的野心。
　　谢钰想要听话的傀儡，赵齐怀与他作对无疑自寻死路。
　　他只会成为第二个先帝，待赵齐怀被迫退位，整个武朝能登基又好掌控的当属明王。
　　而明王今年不过六岁。
　　她会借谢钰的手除掉赵齐怀，来年春初，尤厥便会攻打武朝，对方有□□和火铳，在军事上已经略胜一筹。
　　这种情况下，谢钰势必会赶往前线战场鼓舞士气。
　　而那个时候，就是她除掉谢钰的最佳时机！
　　谢钰一死，新帝又是稚子，而她作为武朝太后，将会垂帘听政，把控权势。
　　她部署了那么多，陆徵，沈清秋，赵齐怀等，这些人都是她的棋子。
　　是她通上权利巅峰的垫脚石！
　　这时，凤仪女官明宛走到谢衿身边，在她耳畔低声说道：“太后娘娘，陆公子想见您一面。”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终身妥协》
　　文案：
　　“只有我不要的玩意儿，才会拿出来资源共享。”
　　“安棠算个什么东西？我会喜欢她？”
　　“玩玩而已，当不得真。”
　　港城上流圈的人都知道，安棠深爱贺言郁，曾为他挡刀，差点丢了性命。
　　无论贺言郁怎么对安棠，她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爱意，炽热而灼目。
　　*
　　贺言郁生日那晚。
　　圈内公子哥们起哄：“郁少，安小姐今年恐怕又费了不少心思给您准备礼物吧？真令人羡慕。”
　　他指尖夹着香烟，漫不经心：“都是些没用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羡慕的。”
　　贺言郁已经习惯践踏安棠的真心，反正她爱他不可自拔，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然而——
　　也就在这晚，安棠突然人间蒸发。
　　港城再无她的踪迹。
　　*
　　安棠从小就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温淮之是她的解药。
　　温淮之重病昏迷后，她旧疾复发，绝望崩溃之际在港城遇到贺言郁。
　　那个男人有着一张跟温淮之相同的脸。
　　从此，安棠饮鸩止渴，把贺言郁当做温淮之的替身，借此来治疗自己的心理疾病。
　　相恋三年，安棠的病得到控制。
　　某天，她接到温淮之的电话。
　　“棠棠，哥哥想你了。”
　　安棠喜极而泣，连夜乘坐飞机回到英国。
　　*
　　安棠消失后，贺言郁彻底慌了，发疯似的找她。
　　结果，两人相逢却是在葬礼上。
　　身穿黑裙，胸前戴着白花的安棠，双眼空洞，仿佛丢了魂。
　　那时贺言郁才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彼此深爱。
　　而他，只不过是温淮之的替身。
　　*
　　那天晚上大雨滂沱，贺言郁满怀不甘和嫉妒，求着安棠不要离开他。
　　安棠用冰凉的指腹抚上他的脸。
　　“你不是淮之。”她笑，“但你可以一步步变成他。”
　　“安棠会离开贺言郁，但绝不会离开温淮之。”
　　那一刻，贺言郁从她眼里看到温柔的残忍。
　　后来，贺言郁活成了温淮之。
　　他爱她，爱到甘愿变成情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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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错付
　　小九回到太师府，意外遇见肖家二小姐肖时雨。
　　“小九姑娘。”肖时雨熟络的打招呼，举止落落大方。
　　“肖小姐来这有事吗？”小九笑道。
　　“是这样的，两日后是老太爷的生辰，我是来给你送帖子的。”
　　小九于他们肖家有恩，老太爷能活着，她功不可没，更何况得益于小九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料，老太爷的病症开始有所好转，清醒的时间也比以前长了。
　　小九接过帖子，“我会去的。”
　　“那就好。”肖时雨的目光落到小九的手腕上，两只手干干净净的，没有佩戴任何手镯。
　　她想起小九以前戴的那只诡异的镯子，斟酌措辞，提醒道：“小九姑娘，上次你戴的那只镯子是个不详的饰品，听我一句劝，以后别戴了。”
　　肖时雨说的是螣镯，小九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小九亲自把人送到门口，恰好这个时候谢钰也从宫里回来。
　　肖时雨屈膝行礼，“拜见太师。”
　　谢钰颔首，快步走到小九身边，今天虽没下雪，但气候依旧寒冷，他握着小九的手，触手冰凉，谢钰微微皱眉，“你身子还没痊愈，出来怎么不揣上手炉？”
　　小九微微抬头，懵逼的看着谢钰，“……”
　　手被他握住，暖暖热流透过肌肤传来，甚是熨帖。
　　小九只当他是在关心自己，笑道：“我现在没大碍了。”
　　肖时雨侧身看了他们一眼，雪地里两人离得很近，远远看去就像一对金童玉女。
　　很般配。
　　她收回目光，蓦地发现她家大哥杵在马车旁，脸上带着无措和茫然。
　　像极了失恋。
　　肖时雨懵逼的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哥，你怎么了？干嘛一脸……”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看着有些滑稽，肖梁见谢钰拉着小九进府了，这才失落又念念不舍的收回视线。
　　他单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望天，高大魁梧的身躯非得学柔弱书生那套。
　　“你未来大嫂没了。”
　　肖时雨：“……”
　　肖家世代武将出生，哪怕肖时雨一介女流也是喜欢舞枪弄棒，偏偏到了肖梁这里，他习武没天赋，却在习文上表现得异常出众，最后在科举中一举夺魁，成为肖家第一个文状元。
　　肖时雨脑袋瓜微微一动，就想明白了。她蓦地瞪大眼睛，一脸震惊道：“大哥，你该不会喜欢上小九姑娘了吧？”
　　“不可以吗？”提起小九，肖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猛男害羞，他耳根子都红了，“她生得娇小可爱，我很喜欢这样的姑娘。”
　　第一次在街上遇到的时候，他就喜欢了。后来又在太伏寺相遇，他以为他们有缘分，是命中注定，结果……
　　现在想想，难怪他每次提及小九时，太师都会用冷冷的目光望着他，然后毫不留情的出口打击他。
　　肖时雨适时的叹气，拍了拍他的肩，残忍的安慰道：“大哥，就算太师真的对她无意，你也不能喜欢小九。”
　　“为什么？”肖梁忍不住皱眉。
　　“因为按照辈分来算，我们还得叫她一声小姑姑。”肖时雨睨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乱来？爹不得打断你的腿。”
　　肖梁：“？？？”
　　他一副被雷劈的模样，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良久，肖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九是我们的小姑姑？！”
　　小姑姑是什么辈分，算起来是他祖父的孙女，跟他爹是一辈的！
　　肖时雨点点头，全盘托出：“对啊，今早我路过爹的书房，听到祖父跟爹商议，说他想在生辰那天认小九当孙女。”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老太爷肖世安曾经有个小孙女，刚过及笄之年便战死沙场。
　　本是活泼烂漫的年纪，却早早离世，这也成了肖老太爷不可言说的痛。
　　*
　　这边，谢钰牵着小九走进太师府，确保肖梁看得清楚，且以后不敢再打她的主意，这才稍稍安心些。
　　小九被他拉着走，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垂眸望着两人相交的手，没出息的心跳加速，耳根子也跟着红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只要跟谢钰亲密接触，就会很紧张，很忐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感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了？耳朵这么红？”谢钰喊了小九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回头一看，发现小姑娘耳朵尖都红了。
　　小九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耳朵，支支吾吾道：“没……没事。”
　　“真的？”谢钰显然不是好忽悠的主，他低头凑过去望着小九飘忽不定的眼睛，有些好笑道：“你的眼神不对劲，在想什么？”
　　小九：“……”
　　她伸手推开谢钰的脸，不让他看自己，“不许说了。”
　　得，不好意思了。谢钰知道适可而止，要是把人逗狠了，待会又要费心思哄，哄不好最后折腾的还是自己。
　　他连忙应道：“行行行，哥哥不说了。”
　　小九这才扬起笑，拉着谢钰的手继续往前走，“哥哥，还有四天就是新岁，府里还没贴剪纸，挂红灯笼呢。”
　　“你想弄吗？”
　　“想。”
　　那就弄吧。”
　　*
　　白日里京城没有飘雪，当夜幕降临，雪花纷纷飘落，很快就覆盖街道，房屋，树木，苍穹之下银装素裹。
　　谢衿乘坐轿辇来到城郊外的一处庄子，明宛撑开油纸伞罩住掀帘而出的谢衿。
　　主仆两走进这座寂静的府邸，寒风簌簌，谢衿裹紧身上的披风，她走上石阶，在推门进去的时候蓦地顿住，吩咐道：“在外候着。”
　　“是。”
　　谢衿推门而入，室内置有银碳，暖气驱散身上的寒冷，让她暖和了不少。
　　她望着坐在凳子上自斟自酌的陆徵，语气平淡：“有什么事非得见到哀家后才说？”
　　陆徵喝了不少酒，但脸上却没有半分醉意，他的酒量素来不错。
　　听到谢衿这话，陆徵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仰头饮下。
　　“陆徵。”
　　“衿儿。”
　　两人同时开口。
　　谢衿咻地皱眉，警告道：“哀家是太后，不许放肆。”
　　“呵。”陆徵轻轻一笑，带着嘲弄。他放下酒杯，抬眸望向谢衿，起身拱手作揖，行了君臣礼。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他直起腰，“满意了吗？”
　　谢衿撇开眼，“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徵绕过桌子，走到谢衿面前，他伸手抬起谢衿的手腕，纤细的皓腕上戴着进贡的极品玉镯，价值连城。
　　他垂眸问：“我送给你的凤血镯呢？怎么也不见你戴？”
　　谢衿抽回手，倒退几步，与陆徵拉开距离。
　　她面无表情的说：“哀家戴腻了。”
　　“腻了？”陆徵呢喃着这两个字，半晌，又问：“所以便丢了，对吗？”
　　谢衿这才正眼看他，难怪陆徵突然如此古怪，原来知道端倪了。
　　她丝毫不慌，甚至不屑于骗他，“是。”
　　陆徵的心像是被扎了下，“那我以前送给你的东西，你也丢了，对吗？”
　　“对。”
　　哪怕心里已经知道这个结果，陆徵还是很难受。
　　他选的每一件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他把最好的都尽力捧到她面前，可谢衿却始终看不见，甚至弃如敝履。
　　谢衿没工夫跟他多费唇舌，她贸然离宫跑来见陆徵，已经很危险了，万一传到谢钰耳里，那她的计划又怎么办？
　　“你要是没事，哀家就先回宫了。”
　　说罢，她作势转身离开。
　　这时，陆徵突然开口问：“衿儿，我根本就不喜欢小九，我们能不能收手？”
　　谢衿猛地回头，一双纯情的眼睛却迸发出冷意。
　　她走到陆徵面前，勾唇道：“你在威胁哀家，对吗？”
　　“我……”
　　“陆徵，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那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谢衿染着豆蔻汁的手指抚上陆徵的脸颊，橘黄的烛火下她笑得又纯又媚，脸旁陈旧的伤疤，衬得她整个人有些柔弱。
　　“乖，听话。”谢衿就像蛊惑人心的海妖，一步步蚕食陆徵的神经，“哀家让你接近她，并不代表让你喜欢她，她爱上你就够了。”
　　谢钰回京的那天，她就说过，她要让谢钰也尝尝什么叫爱而不得。
　　为此，她早早部署。
　　陆徵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眼里带着痛苦，“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谢衿不喜欢这么亲昵的姿势，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陆徵紧紧抓住，“我要让谢钰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我要让他知道，失去心爱之人有多么痛苦无助！”
　　她的眼里藏着隐忍的泪，眼珠周围浮现出血丝。
　　陆徵并不比她好受，“谢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放不下他吗？”
　　谢衿年少时曾深爱过一个人，只可惜那人对她无意。
　　这件事，陆徵也知道。
　　所有人都清醒，唯独谢衿越陷越深。
　　她盯着陆徵的眼睛，脸上露出疯意，“我为什么要放下他？姜祁不爱纪云妍，他爱的是我。”
　　“谢钰明明知道我们才是真心相爱，他为什么不帮我，反而替纪云妍和姜祁主持大婚。”
　　“到底谁才是他的妹妹？！是谢钰对不起我，他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也要让他爱而不得，痛不欲生！”
　　她明明那么爱姜祁，为什么就没有人理解她？！
　　陆徵慢慢推开她，“谢衿，你能不能清醒点？”
　　“陆徵，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你把小九从谢钰身边抢过来，你答应过我，一定会让她爱上你，当初你做出的承诺，难道你都忘了吗？！”谢钰质问道。
　　“我是答应帮你，可你只是在利用我。”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
　　陆徵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盯着谢衿说：“我要你以后这里只能有我。”
　　这是要她忘记姜祁。
　　谢衿撇开眼，良久，艰难的开口：“好。”
　　谢衿有多么强势狠戾，陆徵心里一清二楚，让她做出退步是一件很难的事，而眼下她答应了。
　　陆徵几步上前，主动拥她入怀，“等我把人从谢钰手中抢过来，我们以后就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好？”
　　谢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以往高贵的尊容，她轻轻回抱陆徵，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
　　她的眼里带着杀意，语气轻缓：“好，等你办完这件事后，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第56章 孙女
　　肖世安寿辰这天，肖府张灯结彩，办得喜庆热闹，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小九这两天不仅忙着装饰太师府，还要准备寿辰贺礼。当天清晨，她捯饬完自己，便带着檀云和秋纹去找谢钰。
　　周管家安排好马车和随从，谢钰站在府外，目不斜视的望着门口，见小九提着裙摆从里面跑出来，他几步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垂眸叮嘱道：“路滑，小心点。”
　　“没事。”小九笑了笑，已经习惯谢钰无微不至的关怀。
　　两人登上马车，随从跟在后面。肖家离太师府有些距离，经过热闹的街道，又过了几处巷子，马车这才抵达肖府。
　　当年淮曲之战让肖家遭受重创，以致如今人丁单薄，肖梁和肖时雨兄妹两站在门口接待这次前来祝寿的宾客。
　　谢钰率先走下马车，随即转身扶着小九下来。
　　担心她不适应这种氛围，谢钰低声安抚她：“莫怕，有我。”
　　小九当然不怕，她这段时间跟着温如渠学习经商，也算见过一些世面。
　　那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有时趁温如渠不注意，想要坑小九，她吃过一次亏，受过一次当后就长了心眼，之后就学会圆滑。
　　反正跟着温如渠学习经商的时候，小九懂了很多。
　　她听到谢钰的安抚，点点头道：“嗯。”
　　肖梁早就看到小九，刚兴奋得迈出一只脚，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有些痛心的对肖时雨说：“你去替我接待他们。”
　　肖时雨笑道：“大哥，至于吗？”
　　“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肖时雨边走边说：“反正她是我们小姑姑的事已经板上钉钉，说不准你以后和她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肖梁：“……”
　　肖时雨走到谢钰和小九跟前，“太师，小九姑娘，里面请。”
　　肖家在得到平反后，地位便水涨船高，再加上肖勇乃当今兵马大元帅，主掌武朝三分之一的兵权，多的是人巴结他们，而朝堂之上能与肖家抗衡的少之又少。
　　谢钰以往鲜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今日他能来，让不少朝臣都暗自诧异，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谢钰身边竟然带了个小姑娘。
　　周围都是打量好奇的目光，谢钰面露平静，拉起小九的手往里走。
　　小九狐疑的看着他，脸有些热，“哥哥，这样不好吧？”
　　大庭广众之下，别人都还看着呢。
　　谢钰闻言偏头望着她，反问道：“有什么不好？”
　　“……”
　　“这里人多，你别走散了。”
　　说吧，拉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这还是谢钰第一次把小九带到大众眼下，聪明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端倪，可这无疑也告诉别人，他对小九是不同的。
　　这人呐一旦有了软肋，就不再无懈可击，可谢钰也明白，他不可能永远把小九藏起来，也不可能永远瞒着世人。
　　肖世安每天都按时吃药，再加上小九的针灸，他的疯症得到缓解。今天是他的寿辰，肖勇陪在老爷子身边敬孝，看他又恢复短暂的清醒，肖勇这个大老爷们都快哭了。
　　看着家中为数不多的孙子，肖世安吹胡子瞪眼道：“今天是我这老头子的寿辰，你这臭小子哭什么哭？再说了只是疯症，又不是死了。”
　　“爷爷，快别说了，您还要长命百岁，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肖勇人到中年，夫人死在战场上，他没有续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如今肖世安还活着，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慰藉。
　　肖时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爹，祖父，你们看谁来了？”
　　她带着谢钰和小九走进屋。
　　肖世安如今七十有七，身子骨虽不如以前，但眼睛还没昏花。他先认出小九，知道要不是她之前的悉心照料，自己这把老骨头说不定早就没了。
　　“小丫头，快，过来，到爷爷身边来。”
　　肖世安就喜欢这么纯粹干净的小丫头，看到她，仿佛就看到自己刚及笄没多久就死在战场上的小孙女。
　　小九走过去，扶着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家。
　　肖世安拍了拍她的手，很欣慰，随后又把目光落到谢钰身上。
　　他清醒的时候，肖勇跟他说过，当年他受奸佞陷害，肖府蒙受好几年的冤屈，直到谢钰成为太师，掌权后，这才为肖家平反。
　　肖世安也听过世人对谢钰的评价，褒贬不一，敬重他的人有之，恨他入骨的人也不少。
　　不管怎么说，他还了肖家一个公道，肖世安作势要拱手行礼，“老臣……”
　　谢钰连忙伸手扶住他，“肖老将军使不得。”
　　对于肖世安，他还是很敬重的。
　　这时肖梁走进来，看了眼肖世安身边的小九，随即收回视线，说道：“祖父，爹，寿宴即将开始。”
　　肖世安点点头，对身边的小九说：“小丫头，老头子我跟你有缘，你先前叫我一声爷爷，如果你愿意，我想在寿宴上认你当我的小孙女。”
　　小九：“……”
　　她僵着背，一时没有说话。这对她而言太出乎意料。
　　肖时雨悄悄看了眼自家大哥，发现他委屈得快要哭了。
　　平生第一次喜欢姑娘，结果却是自己的小姑姑。她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大哥，坚强点。”
　　不就是暗恋无疾而终嘛，搞得谁没经历过似的。
　　肖梁冷嗖嗖的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不一样。”
　　肖时雨撇撇嘴：“……”
　　“小丫头？”肖世安唤了几声。
　　小九回过神，支支吾吾道：“我……”
　　“你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
　　“没没没！”
　　肖世安对肖勇和两个祖孙使了个眼色，想让他们附和自己。
　　肖勇和肖时雨赶紧劝小九答应，肖梁暂时跨不过那道坎，在那杵着不说话。
　　谢钰看了他一眼，添了把火，“小九，你跟肖老太爷挺投缘的，何不在今日寿辰成全他老人家一个心愿？这可比你送任何贺礼都来得有意义。”
　　在肖世安希冀的目光下，小九点头唤了声“爷爷”。
　　“欸！”肖世安顿时喜笑颜开。
　　刹那间，肖梁的梦碎了。
　　他面如死灰，跟着肖时雨一起唤小九为小姑姑。
　　寿宴开始后，肖世安正式向各位宾客介绍小九的身份，大家都是官场中人，最懂看碟下菜，纷纷夸赞小九，祝贺肖老太爷拥有这么个乖巧的小孙女。
　　这场宴会办得很热闹，期间肖世安病症复发被送回房间，小九照例给他针灸，等忙碌完已经夜幕降临。
　　肖梁在送宾客，肖时雨在挽留小九：“小姑姑，今晚就留在这歇息呗，咱两还可以说些贴己话呢。”
　　将门女子都很率真，肖时雨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花肠子。
　　更何况肖家子嗣单薄，小辈里除了她和肖梁，就没有其他同龄人。
　　她一个女孩子可无聊了。
　　小九有些为难：“我得跟哥哥一起回太师府。”
　　提及谢钰，肖时雨哪敢抢人，她叹了口气：“好吧。”下一秒，她又恢复活力，“还有两天就是新岁，明天岁除，我们一起跨年。”
　　小九也喜欢热闹，笑道：“好呀。”
　　谢钰见她两聊得难舍难分，正欲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谢钰。”
　　小九侧身望去，看到廊下雪地里站着一抹蓝色的身影。
　　女子头戴金步摇，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她脸上带着笑，一步步走向谢钰，“好久不见。”
　　肖时雨忽然蹙眉，语气不是很开心，“见鬼了，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是？”小九问。
　　“宸玉郡主赵明珠，嚣张蛮横，目中无人，特别讨人嫌。”肖时雨很不喜欢她。
　　小九看她走向谢钰，显然以前两人就认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开心，但面上并未表现，“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肖时雨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九，嗤笑道：“怎么可能？太师比任何人都讨厌赵明珠。”
　　“嗯？”
　　小九刚把视线挪到肖时雨身上，还未来得及问清原因，谢钰就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声调温润：“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赵明珠没想到自己会被谢钰无视，她拦住两人的去路，大小姐脾气已经藏不住：“谢钰，本郡主跟你说话呢！”
　　她目光锐利的看向小九，见两人手拉手，赵明珠用自我的口吻质问：“这个女人是谁？！”
　　“赵明珠，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肖家护短，肖时雨也是一样，她祖父认了小九当孙女，那她就是自己的小姑姑。
　　“肖时雨，你给本郡主闭嘴！”
　　“本小姐就不！”
　　“你——”赵明珠见谢钰都不想跟她说话，她懒得跟肖时雨斗嘴，往旁挪了步，张开手臂拦住他们。
　　“谢钰！”
　　“恒王如今在封地颐养天年，郡主若能懂事，他能活得安生些。”谢钰的语气比这隆冬的天还要冷冽。
　　小九敏锐的察觉到他不是很高兴，看来肖时雨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哥哥比任何人都讨厌赵明珠。
　　赵明珠被谢钰吓住，脸色苍白，一时间不敢再阻拦他。
　　待人走后，肖时雨走到她身边，无情的嘲笑：“赵明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宸玉郡主？清醒点吧，谢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臣子，他现在是当朝太师。”
　　*
　　离开肖府，小九同谢钰乘坐马车回太师府。
　　马车内，小九悄悄打量他的神情，谢钰被她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得有些想笑。
　　“干嘛这么看我？”他挽唇问道。
　　“哥哥，你为什么讨厌赵明珠？”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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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诛杀
　　小九以前觉得每个人都有隐私，所以她从不过问谢钰的往事，可今天赵明珠的出现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开心，从肖时雨那得知两人以前认识，哪怕谢钰很讨厌对方，但她依旧想知道原因。
　　谢钰有些诧异她会问起自己的往事，在他看来小九足够知礼，哪怕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是亲人，但她无形中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好似过多的干预会引起别人的反感，但谢钰想她多问问自己的以前。
　　小九见他不说话，心里咻地悬起，莫名有些紧张，她下意识揪住裙边，“如……如果你不想说也……”
　　“想什么呢。”谢钰揉了揉她的脑袋，慢慢回忆尘封的往事，“赵明珠是先帝亲封的郡主，赐字宸玉，宸在皇室中有特殊含义，哪怕是太子也很难以此为封号。”
　　“可想而知先帝对赵明珠有多宠爱，赵明珠是恒王之女，恒王以前手握兵权，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更是宠到骨子里。”
　　“赵明珠从小生活在荣宠里，性子养得极为蛮横，后来她效仿淮阴公主，开始圈养面首，大肆搜罗各地长得好看的男人。”
　　谢钰娓娓道来，小九听到后面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圈养面首……？
　　该不会……她蓦地瞪大眼睛，听到谢钰继续说：“当年我初入朝堂，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臣子，赵明珠见我生得俊俏，便想把我掳去当面首。”
　　“我的父亲为了巴结恒王，逼我去伺候赵明珠，想让我以色侍人，后来我的反抗惹怒她，赵明珠便闹到先帝面前，先帝宠她，于是削去我的官位。”
　　小九越听越心惊，难怪肖时雨说谢钰讨厌赵明珠。
　　“那……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军营，幸得肖老太爷帮携一二，才省去很多麻烦事。”
　　这也是他位极人臣后，为什么要帮肖家洗刷冤屈的原因。
　　当年的谢钰尚且年轻稚嫩，他的仕途坎坷不平，一路走来那段日子是最难的，稍有不慎他的命运将会全部改变。
　　看他风光的人，都说他步步高升，是有神明庇佑，却不知道他为了得到权势地位付出多少。
　　谢钰说得很简单，但小九觉得其中的危机并不少，她想起谢钰先前遭到埋伏，身上到处都是陈旧的刀伤，哪怕颜色已经淡下去，但纵横交错下依旧触目惊心。
　　小九见他神情自若，提及往事也没半点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谢钰，思来想去半天，最终冲他张开手臂。
　　谢钰瞧了她一眼，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做不出扑到小九怀里，于是笑道：“想安慰我，不应该是你主动吗？”
　　“我还不够主动吗？”她反问。
　　“过来。”谢钰背靠马车壁，手臂微张。
　　小九瞪了他一眼，嘀咕了句：“哥哥真懒。”
　　她挪过去，扑到谢钰怀里抱住他，学着他以前的样子，小手揉着他的脑袋。
　　谢钰：“……”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小九昨天在院子里挼狗，也是这样揉的。
　　想到这，谢钰有些头疼。
　　*
　　今天是除岁，丫鬟小厮拿着贴纸到处忙碌，原本清冷的太师府头一次有了人烟气，谢钰去上早朝还没回来，小九留下檀云处理接下来的事，而她则带着秋纹去了温府。
　　昨晚她跟谢钰说，想把大家都接过来团年，这样人多才热闹，谢钰没说什么，由着她去。
　　小九来到温府，发现陆徵竟然也在。
　　温如渠笑道：“这孩子有心了，一大早就跑来给我送礼物。”
　　“温姨是小九的娘，也是我的长辈，一点礼物聊表心意。”陆徵笑得风流倜傥，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整个人的精神气很好。
　　小九说明来意，温如渠也没推脱。
　　“陆徵，你要一起吗？”小九想到陆徵之前跟她说过，他双亲早亡，偌大的府中再无亲人。
　　阿爷去世后，小九也曾一个人度过，那种孤独凄清的滋味并不好受。
　　陆徵脸上的笑先是一僵，像是有些措手不及，“我可以吗？”
　　“当然了。”
　　三人乘坐马车离开温府，在去太师府的路上，温如渠跟陆徵聊了起来：“陆徵，你如今在官场上谋的应该是闲职吧？”
　　“温姨你瞧我这性子，像是喜欢勾心斗角的吗？”陆徵随时都带着折扇，用得少，基本都是拿来附庸风雅的。
　　小九在一旁感慨：“闲职有时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那么累，不会被人针对，处在风尖浪口上。
　　温如渠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穿小九心里在想什么，她打趣道：“怎么？心疼谢钰了？”
　　小九抿着嘴撇开脸，耳根子泛起微微的红：“……”
　　陆徵瞧着，面上虽在笑，但眼底深处的神情却有些凝重。
　　他用折扇敲了敲掌心，佯装没有察觉出她们之间微妙的打趣，笑道：“小九和太师真是兄妹情深，让我不由得想起当今太后与太师之间，年少的感情也让人动容。”
　　“太后？”小九问。
　　陆徵：“对啊，当今太后乃太师的妹妹，小九你不知道吗？”
　　小九还真不知道这层关系，她隐隐记得谢钰跟她说，他妹妹早就死了。
　　陆徵像是想起什么，目光上下打量小九，微蹙眉道：“说起来，小九你与太后长得有几分相像。”
　　温如渠看了陆徵一眼，收回目光。
　　这话任谁听了心里都会有疙瘩。小九笑了笑，“是吗？”
　　她抿唇不语，掀开车帘望向街外，发现大家行色匆匆，奔相走告似乎在议论什么。
　　马车走得有点快，她隐隐听到他们说，太师，户部尚书，抄斩等字眼。
　　*
　　今天是除岁，京城却发生件大事，朝堂之上，谢钰拿出户部尚书唐文清借职位之便贪污国库的证据，想要清君侧，朝臣们心里都清楚，谢钰这是打算把阻拦他的障碍都扫一扫。
　　赵齐怀一直谨记谢衿当初跟他说的话，这几年来谢钰的权势不断壮大，他想杀谁就杀谁，根本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今日在金銮殿上，赵齐怀第二次公然反抗谢钰，认为所谓的证据另有蹊跷，贸然惩戒唐文清难以让百官信服。
　　然后又大肆夸赞唐文清近年来所做的功绩，想着把此事压下去。
　　谢钰抬眸望向生了反骨的皇帝，皮笑肉不笑道：“陛下尚且年轻，难免受奸臣蛊惑，不辨是非，微臣身负监国重任，当为皇上清君侧，诛奸佞。”
　　近些年来谢钰在朝堂上越发沉敛，鲜少拿人开刀，不少人似乎都忘了他当初的铁血手腕。
　　赵齐怀张了张嘴，对上谢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将所有话咽下去。
　　他从谢钰眼里看到警告。
　　赵齐怀无力的靠着龙椅，掌心攥紧扶手，“依太师所言，严惩唐文清！”
　　*
　　马车在快抵达太师府的时候，就被前方重重围观的百姓阻拦了去路。
　　闹哄哄的一片，小九掀开帘子，探头望去，马车外随行的秋纹说：“姑娘，奴婢先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小九想起刚刚在街上隐隐听到的字眼，“我与你一起过去。”
　　主仆两拨开人群往里走，听到不远处传来唐文清的怒骂：“如今我武朝奸佞当道，残害忠良，实乃国之不幸，民之所难！”
　　“谢钰，你为了一己私欲陷害于我，迟早会受到天谴！”
　　唐文清今日身子不舒服，便辞去早朝，却不料谢钰在朝堂上给了他重重一击，当皇帝旨令传到他耳里，唐文清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
　　临死之际，他也不忘跑到太师府面前，当着众多百姓的面抹黑他。
　　朝堂上的要事，普通百姓哪里知晓，他们凑在这看热闹，大家见唐文清这么可怜，不由得心生怜悯，连带着也信了他的话。
　　更何况，武朝太师的名声，他们也都知道。
　　谢钰带着随从骑马迎面走来，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平静的望着唐文清，“成王败寇，你输了，就得认。”
　　他不屑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意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
　　唐文清死了，他会安排新的官员顶替他的位置，然后继续行使他的计划。
　　“谢钰，我今日就要为武朝清理你这个祸害！”
　　唐文清已经抱着必死的心，夺过侍卫的佩刀便砍向谢钰。
　　武朝大多官员都会点武术傍身，唐文清也不例外。
　　谢钰侧身躲过，双脚落地，反手迅速抽出随从的佩剑，闪身来到唐文清身后，一剑贯穿他的心脏，速度又快又恨，但脸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淡。
　　谢钰拔出长剑，殷红的鲜血沾在他手中，黏黏糊糊，看着有些恶心。
　　他微微皱眉，丢下佩剑，“把人处理干净。”
　　“是！”
　　周围看戏的百姓全都傻眼了，皆是畏惧的望着谢钰，仿佛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诛杀忠良的大奸佞。
　　谢钰早就习惯这种目光，但他也并不在意，正欲回府，余光却瞥见人群中的小九。
　　仅一瞬，谢钰想的是，她会怎么看他，毕竟事情的原委，大众并不知晓。
　　很多人都乐于相信自己听见的，看见的，哪怕那并不是真的。
　　小九看到那些随从在清理唐文清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她不止一次撞见谢钰杀人，以前是追杀他们的杀手，现在是朝廷命官。
　　她打心眼里相信谢钰并不是奸佞，在小九走向谢钰时，谢钰将染血的手藏在身后。
　　她还未开口，对方竟还好意思用委屈的语气，跟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小九，我没有动手，都是别人干的。”
　　小九顿时一愣：“？？？？”


第58章 醉酒
　　所有复杂的情绪像是被细小的针戳破，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小九有些哭笑不得，她的眼睛又没瞎，都看见了。
　　谢钰见她嘴角微扬，露出浅浅的梨涡，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小九拿出随身的锦帕，把谢钰藏在身后染血的手拿出来，低头给他仔细擦拭。
　　确保每根手指都干干净净的。
　　她说：“我相信你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谢钰垂眸望着站在面前的小九，她刚好抵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娇娇小小的一个姑娘，对他展现出绝对的信任。
　　谢钰不由得回顾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无论他做什么，小九到最后都会相信他。
　　另一边，陆徵跟温如渠也下了马车，他们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
　　温如渠眼里带着温柔，“小九和谢钰挺般配的。”
　　这话是说给陆徵听的。
　　陆徵佯装没听懂，笑道：“小九和太师不是兄妹吗？”
　　“他们又不是亲兄妹。”温如渠扭头看着陆徵，“既无血缘，又不在同一个族谱上，当不得真。”
　　温如渠这番话，听着隐隐有敲打的意味。毕竟是做生意的老狐狸，能管理偌大的温家，没点眼力和手段怎么可能？
　　陆徵也是个心思敏锐的人，在之前的相处中，温如渠待他也还正常，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
　　而现在……
　　陆徵细想之下，便明白是他先前在马车上，故意说的那些话引起温如渠的察觉。
　　百姓很快被疏散开，太师府门前又恢复寂静。
　　小九拉着谢钰的手走到温如渠面前，笑道：“娘，我们快进去吧。”
　　“好。”温如渠笑得温婉优雅，没有方才的样子。
　　谢钰看向陆徵，他为什么会在这，不用想就知道。
　　陆徵对谢钰颔首浅笑，人畜无害。
　　小九本想去挽着温如渠，刚跨出小半步就被谢钰拉住。
　　看着扣入指缝的五指，小九一时间有些心悸，她压下那点情绪，抬头迷茫的望着谢钰。
　　谢钰轻轻摇了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半开玩笑道：“怎么？有了温姨就忘了哥哥？”
　　温如渠笑着打趣：“这就醋了？”
　　谢钰不可置否。
　　最后，小九一手挽着温如渠，一手和谢钰掌心相握，他们三凑到一起，仿佛就是女儿女婿陪着家里的长辈。
　　小九侧头回望陆徵，笑道：“陆徵，你还愣着干嘛？快跟上。”
　　陆徵神情不显，合拢的折扇敲着掌心，嘴角挑着若有似无的笑，听到小九的声音，他应了声：“知道了。”
　　视线一转，忽然与谢钰对上。
　　后者看他的眼神冷冷清清，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他。
　　太师府到处张灯结彩，府前还挂着红灯笼，还没到晚上就洋溢着迎新年的喜悦气氛。
　　过了会，肖家的人也来了。
　　偌大的太师府有老有少，热闹非凡。谢钰这些年来已经习惯独处，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小九见他束手束脚，抿唇忍笑，挪到他身边，把红纸与剪刀塞给他。
　　谢钰迷茫的看着她。
　　“会剪纸吗？”小九问。
　　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太师摇摇头，他扫了眼其他人，发现他们都会，谢钰这下更窘迫了。
　　小九低声笑着说了句“真笨”，然后手把手教谢钰该怎么剪纸。
　　肖梁边剪纸边瞧小九那边，看到这一幕更伤心了。
　　“早知道我也说自己不会。”
　　肖时雨看了眼他手中精致的剪纸，又看了看自己的，简直不能入眼。
　　她连忙藏起来，“大哥，太师是真不会，而你装不出来。”
　　肖梁叹了口气。
　　陆徵剪了些小玩意儿，在这和谐又温暖的气氛里，他突然想到凤栖宫的谢衿，今天是除岁，可她却像孤家寡人似的待在偌大的宫殿。
　　她仅存于世，唯一的亲人也都忘了她。
　　陆徵垂眸，拿起一张崭新的红纸，剪了枝桃花。
　　入夜。
　　太师府挂上烛灯，婢女布好宴席，桌上珍馐应有尽有。
　　肖世安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多，今晚高兴，他没忍住喝了杯酒，惹得坐在他身边的肖勇着急极了，“您少喝点，身子还没康复呢。”
　　“哎呦，你怎么这么啰嗦。”肖世安对这个长孙格外嫌弃，他扭头看向小九，乐呵呵道：“早知道就让小九坐这了，省得你在这扫我的兴。”
　　肖勇：“……”
　　小九笑道：“浅尝辄止，不碍事。”
　　宴席上备的酒都不烈，稍有酒量的人都不会醉。
　　“欸，还是小九说话符合我的心意。”肖世安趁肖勇不注意，又喝了杯酒。他忽然瞥见陆徵在看小九，笑道：“陆徵，你盯着老夫的小孙女做什么？该不会喜欢她吧？”
　　话落，热闹的气氛顿时一僵。
　　小九心里顿时咯噔。
　　谢钰抬眸望着陆徵，眼里带着冷意。
　　陆徵勾唇一笑，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多情，他本就是风流倜傥的长相，可神情一旦专注起来，便会给人深情的错觉。
　　他佯装没有看到谢钰冷冽的眼神，对肖世安笑道：“老太爷莫要打趣。”
　　最后还是温如渠转移话题，重新把气氛带起来，但细察之下会发现远不如最初那般自然。
　　小九也没想到话题会引到自己身上，事后连忙喝了几杯酒压惊。
　　谢钰坐在她身边，见她接连喝了六七杯，抬手摁住小九的手腕，垂眸意味不明的盯着她，“怎么突然喝这么多？”是因为陆徵吗？
　　这句话，谢钰没敢问。
　　“嗯？”小九眼神迷茫的看着他，带着几分浅浅的醉意，她酒量不好，很容易醉。
　　“别喝了。”谢钰拿走她的酒杯。
　　小九还想伸手去够，“这酒好喝，我还想……”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已经咽回去，那双纯粹的眸子带着点湿意，震惊的看着谢钰仰头饮下她杯中的酒。
　　全程，他的眼神都落在她身上。
　　小九的脸有些烧，目光不敢跟他对视，她连忙移到酒杯杯沿，脑袋嗡嗡作响。
　　再之后，小九没有喝酒，但也没怎么说话，全程安静的吃饭。
　　谢钰的心思也没在这上面，一顿晚宴下来都在想小九是不是因为陆徵而借酒消愁。
　　*
　　用完夜宴，肖世安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比以前，所以早早就去歇着，而肖勇人到中年，跟这群小年轻待在一起也不自在，于是也走了。
　　温如渠跟哪个年龄段的人都能打交道，很快就和肖家两兄妹熟悉。
　　大家一起守岁，准备辞旧迎新。
　　小九在夜宴上喝了几杯酒后，脸颊一直红彤彤的。谢钰让人熬了醒酒汤，用勺子搅凉些，亲自喂到她嘴边。
　　“酒量浅就别碰酒，快点把醒酒汤喝了，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小九见其他人都在玩烟花，她微眯着眼，推开味道醇厚的醒酒汤，摇头道：“不想喝，想玩。”
　　“……”谢钰见她眼尾带红，说话都沾着酒气，他叹了口气，继续哄人：“乖，听话，喝了再玩。”
　　距离新岁还有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小九酒劲上来，无论谢钰怎么哄，她就是不肯喝。
　　反而还拉着他一起去放烟花。
　　小九站都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谢钰盯着她，就怕她头朝地往雪地里栽。
　　京城各家都开始放烟火，漆黑的夜空一片璀璨，不远处传来肖时雨咋咋呼呼的声音。
　　“大哥，你倒是点啊，快点火啊！”
　　“别催，我我我……”
　　“啧，小梁啊，要不温姨过来帮你？”
　　“陆徵，你躲开点，待会我大哥会拉你跟他一起倒霉。”
　　“啊啊啊，着了！”
　　“你别扔啊！”
　　院子里几人闹腾得厉害，陆徵跟他们玩闹了会，扭头望向小九那边，谢钰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根本不给其他人靠近的机会。
　　温如渠拿着一根烟火棒塞到陆徵手里，用手中已燃的去点燃他的，“看什么呢？快来一起玩。”
　　她拿在手中甩来甩去，舞出好看花样。
　　小九也点了根烟花棒，这是她第一次玩，觉得特别新颖，眼睛都不由得亮了几分，谢钰早就过了爱玩的年纪，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哥哥。”小九咻地抬眸，突然用严肃的眼神看着谢钰。
　　谢钰盯着她，“怎么了？”
　　“你今晚有心事对不对？”小九蓦地打破脸上的严肃，笑得扬起梨涡，用带着醉意的语气说：“我感受到了。”
　　尤其是她喝了好几杯酒后，他就不对劲了。
　　谢钰拿掉她手中快要燃尽的烟花棒，怕她来不及扔而伤到自己。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肖时雨他们在那边玩，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小九笑嘻嘻的坦白：“压惊呀。”
　　“……”谢钰纠结了一晚上的问题，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压惊？”
　　“对啊。”
　　小九点点头，脚步踉跄。谢钰伸手扶着她，借着万千璀璨灯火，他发现她现在真的是醉得不轻。
　　小九趴在他怀里，微眯着眼哼唧道：“得亏陆徵没有顺着爷爷的话说下去，否则就不好收场了。”
　　“所以你是被吓着了？”
　　“嗯……”
　　谢钰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酒香，“那你喜欢陆徵吗？”
　　“嗯？”小九从他怀里抬起头，皱着眉反问：“为什么要喜欢他？我把他当朋友啊。”
　　确切的答复让谢钰的心思活络起来，他垂眸盯着小九微湿的眼睛，忍不住用指腹摩挲她发红的眼尾。
　　有些烫。
　　“那你喜欢谁？”
　　谢钰的指腹冰冰凉凉，能缓解眼尾的灼热。
　　小九的脸上带着愉悦，一把搂住他的腰，用脸颊蹭了蹭谢钰的胸膛。
　　她甜丝丝的说：“我喜欢你。”


第59章 废帝
　　我喜欢你。
　　简短的四个字就像夜空中璀璨的烟花，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谢钰的手指不自觉蜷紧，隐隐发麻，他心跳如鼓的看着小九。
　　杏眸带着湿雾和醉意，仰头望着他傻笑，谢钰知道她喝醉了。
　　醉鬼的话怎么能信？可是……
　　他控制不住悸动。
　　谢钰的指腹下移，挪到她绯色的唇瓣上，微微摁了摁，他晦暗不明的问：“真的吗？”
　　小九蒙了瞬，下一秒笑嘻嘻的说：“真的。”
　　她伸手抱紧谢钰的腰，“喜欢你。”
　　“我是谁？”
　　“哥哥。”
　　“哥哥是谁？”谢钰一步步将她引进自己设下的陷阱。
　　小九：“哥哥是谢钰。”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谢钰，对吗？”
　　问出这句话，谢钰的眸色更加深邃。
　　小九潜意识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喝酒上头了，现在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也没精力去思考这些。
　　她眯着眼，顺着谢钰的话笑道：“对！”
　　她喜欢哥哥，也就是喜欢谢钰。
　　谢钰圈扶着小九，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带着小心翼翼和期许。
　　“我也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紧张得不行，万一小九反应过来怎么办？
　　谢钰怀着忐忑的心抬眸看她，却发现小九已经醉死过去。
　　这时，无数束烟花冲向漆黑的夜幕，整片天空璀璨至极。
　　新岁来了。
　　陆徵拿着烟花棒站在雪地里，背后是肖时雨兄妹两追来打去，吵吵闹闹的欢笑声。
　　他隔着寒风和万千灯火，望向那边相挨的两人。
　　他们举止亲密，远远超出兄妹情。
　　陆徵无意于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是……
　　他答应谢衿的事，更不会食言。
　　所以，哪怕他做的事卑劣又不堪，他依旧会不择手段。
　　*
　　新岁第一天，小九就起晚了，她醒来时头疼得厉害，檀云恰巧端着药汤走进屋，见她醒了，笑道：“姑娘，快把汤喝了，缓解头疼的。”
　　小九先洗漱完，然后喝了汤药。
　　她揉了揉额角，脑子里浮现出零碎的画面。
　　漆黑的夜幕，璀璨的烟花，她好像对谢钰做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小九想不起来。
　　她用了早膳，准备去找谢钰，刚到书房门口，就看到温如渠打开房门出来。
　　温如渠先是一愣，随即打趣道：“小九是来找谢钰的？”
　　小九点点头，又听到她说：“去吧，这几天多陪陪谢钰，过几天你就见不到了。”
　　闻言，小九满是疑惑，见温如渠似乎有事要办，她按捺住心里的疑问，等人走后，小九才走进书房。
　　谢钰又在处理奏折，听见动静，他头都不抬就知道来人是谁，笑道：“醒了？头还疼吗？”
　　“不疼了。”小九坐在圈椅上。
　　“以后少喝点酒。”
　　谢钰用朱砂笔做好批注，合上折子，抬眸望向小九，见她眼神还是跟往常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谢钰眼底划过一丝叹息，看来是醉得太厉害，以至于昨晚说的话已经不记得了。
　　小九应了声“知道了”，随即想起温如渠刚才说的话，她问：“哥哥，你过几天有事要外出吗？”
　　“嗯。”谢钰没有隐瞒她，“我要去边境，归期未定。”
　　今早他接到很多消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尤厥可汗已经整军挥师南下，准备攻打武朝，预计冬末春初就会抵达边境。
　　据探子来报，尤厥这次携带了大量火.药和火铳。
　　矿石都已运送到兵武司，火铳也做了三分之一，但由于所需银两数额巨大，再加上朝堂上局势严峻，若尤厥真的抵达边境，在武器不对等的情况下，边关的将士在战场上只会吃亏。
　　所以他找来温如渠，温家不仅是汴城首富，在整个武朝也是数一数二的。
　　有温家的支持，哪怕朝堂上的局势再诡谲多变，也不会影响火铳的制作。
　　而在去边境之前，他会把朝堂上的局势控制住。
　　赵齐怀近来变化最明显，整个朝堂上能鼓动他这样做的，除了谢衿再无他人。
　　她的野心向来没有掩饰。
　　她想借他的手除掉赵齐怀，也算中他会废帝扶持新傀儡，而整个皇室最适合的人选，当属年仅六岁的明王。
　　*
　　这年新岁，欢愉的都是百姓，他们尚且不知道危机快要降临。
　　有了温家的支持，火铳制造得以继续，谢钰变得忙碌起来，小九也没有打扰他，而是有空就跟着温如渠学习经商。
　　谢钰继续制造火铳的事传遍整个朝堂，依旧有人议论纷纷，但这次，谢钰没有心慈手软，但凡有忤逆他，反对他的声音，全都被他以强势的手段摘了头上的乌纱帽。
　　朝堂上的气氛降到冰点。
　　赵齐怀知道谢钰这次是动真格，他坐在龙椅上，掌心抓着扶手，悄悄瞥了眼殿内的老臣，征西大将军也在看他，用眼神告诉他不要犹豫。
　　赵齐怀的背脊已经开始冒汗，他想到今日上朝前谢衿跟他说的话。
　　“皇上，谢钰接连处置了好几个朝廷命官，你当真要继续放任他？”
　　“哀家接到消息，谢钰已经悄悄把明王从封地接回京城。”
　　“你再不动手，这皇位可就坐不稳了。”
　　赵齐怀用力抓着龙椅扶手，手腕青筋暴起，先帝驾崩，皇位本不是他的，是谢钰亲手把他扶持上去的。
　　傀儡皇帝当久了，他也想大权在握。
　　如今皇宫内外都已埋伏妥当，他又有太后和征西大将军的支持，只要一举拿下谢钰，并把他杀了，那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控制他！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就像深海里的海妖一步步迷惑赵齐怀的心智。
　　他咬咬牙，眼里迸出冷光。
　　杀了谢钰，他就是堂堂正正的皇帝，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说他是没有实权的傀儡！
　　赵齐怀望向征西大将军，对他点点头。
　　也就在刹那间，金銮殿的殿门瞬间被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照例上奏要事的官员没再说话，手里拿着玉板，眼里透着迷茫不解。
　　其他朝臣听到殿门合上的声音也蒙了，这时，埋伏在金銮殿里的御林军拿着刀冲出来，直接将谢钰团团围住。
　　刀身泛着凛冽的寒光，晃花众人的眼，朝堂上一片轩然。
　　谢钰垂眸看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刀，脸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他抬头看向从龙椅上站起来的赵齐怀，微微歪着脑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征西大将军站出来指责他：“谢钰，你与明王勾结，没有陛下旨意，擅自将他从封地接回京城，该当何罪？！”
　　“太师，你意图谋反，朕不得不这么做！”赵齐怀没想到谢钰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拿下，做出第一步后，他得到极大的鼓舞。
　　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下令杀了他！
　　谢钰扬眉看着他，“是吗？”
　　谢钰这人老奸巨猾，城府又深，征西大将军唯恐其中有诈，连忙厉声提醒道：“皇上，您还等什么？这等乱臣贼子，就该立马下令处决！”
　　话落，金銮殿的殿门被人推开，从外面涌入大批身穿盔甲的士兵，迅速将整个大殿都围了起来。
　　肖勇领着兵走到谢钰跟前，抱拳道：“太师。”
　　“肖勇，你——”
　　征西大将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随从一剑刺穿腹部。
　　赵齐怀被这一幕吓得说不出话。
　　谢钰抬眸看了眼面前的两个御林军，两人手腕一转，松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恭敬的站在一旁。
　　而其他御林军则被肖勇带来的精锐控制住。
　　谢钰淡漠的看着赵齐怀，抬脚走上玉阶，一步步来到他身边。
　　“皇上。”
　　赵齐怀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反转吓蒙了，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就踏上一条可能会丧命的道路。
　　想到这，赵齐怀哪还顾得上自己的九五之尊，连忙跌跌撞撞扑到谢钰面前，慌不择乱的解释：“太师，这事与我无关，我没有……”
　　“皇上大概忘了，当初是谁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谢钰垂眸看着跌坐在地上，抓着自己袖子的皇帝。
　　“是太师你，太师，我错了，我不该听信奸臣谗言，您别杀我，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决不忤逆您，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赵齐怀现在不想要什么权利，他就想活着。
　　谢钰笑了笑，托住赵齐怀的手臂将他带起来，“皇上年纪轻轻就昏庸，看来已经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赵齐怀心里一颤，立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再结合谢衿今早跟他说的话……
　　谢钰这是存了废帝另立的心思。
　　赵齐怀像是被人卸去浑身的力气，他抬头望向整个大殿，全都是谢钰的人，他根本反抗不了。
　　“太……太师言之有理。”赵齐怀不敢反驳他的话，只得顺势道：“朕昏聩无能，听信奸佞谗言，险些害了太师，害了江山社稷，理……理因退位让贤……”
　　这段话说完，赵齐怀已经面如死灰。
　　谢钰看向一旁的太监，后者心领神会，扶着赵齐怀坐到龙椅上。
　　谢钰站在那，目光掠过殿内所有的朝臣，话却是对赵齐怀说的：“既然如此，那皇上就赶紧宣旨吧。”
　　*
　　凤栖宫。
　　明宛带着朝堂上的最新消息走到谢衿身后，她正拿着小木棍逗弄金丝笼里的雀儿。
　　“太后娘娘，太师今日在朝堂上拥立明王为新帝，皇上已经同意了。”
　　闻言，谢衿毫不意外，手中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停。
　　她笑了笑，牵动脸颊上陈旧的伤疤。
　　“好戏就要开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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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借刀杀人
　　明宛不知道谢衿嘴里的好戏具体是指什么，但她能在谢衿身边待得最久，深知有些事装聋作哑才能活得长久。
　　金丝笼里的雀儿，被谢衿手中的小木棍逗得上下扑飞。
　　看它囚在小小的地方，无力的挣扎，谢衿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过了会，谢衿放下小木棍，拿起桌上其中一个玉瓶，拨开塞子，然后在水槽里倒了点水。
　　玩累的雀儿停在那啄水，谢衿只是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她微抬下颚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玉瓶，语气平淡的吩咐：“前儿个赵齐怀跟哀家说他近来头疼，晚上睡不好觉，这是哀家新得的圣药，你送到赵齐怀那，每日早晚监督他服下。”
　　说罢，谢衿揉了揉额角，似有些乏了。
　　她走后，明宛的视线落到金丝笼上，雀儿扑棱了几下，然后直挺挺的倒在里面，再也没有动弹过。
　　明宛的眼里划过震惊。
　　她垂眸看着桌上的玉瓶，黑白交织的纹络相互扭曲，就像许多细小的蛇缠绕在一起，瓶身看起来诡异瘆人。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
　　新帝登基一事很快传遍整个武朝，赵齐怀也才十七岁，不知内幕的百姓都纷纷猜测他可能患上重疾，所以不得不在这个时候退下皇位。
　　登基的明王也才六岁，他年幼懵懂，什么都不知道，突然间入住皇宫还有些不知所措，惹得不少宫婢太监把他哄着。
　　谢钰走进帝王居住的承明宫，看到那年幼稚嫩的奶娃娃穿着明黄的衣裳在那抽泣撒野。
　　他摆手示意宫人们都出去，众人福身行礼后乖乖退下。
　　明王名叫赵齐真，红着眼见谢钰走来，他尚且不懂把控朝政的权臣有多可怕，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啜泣道：“叔叔，齐真不想当皇帝，求求您了。”
　　“小真已经是皇帝了，怎么能说这种话？”谢衿身着大红宫袍，带着明宛走进承明宫。
　　她走到赵齐真面前蹲下，拿出随身携带锦帕给他擦哭花的小脸，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她眼中的心疼，仿佛赵齐真是谢衿的亲生儿子。
　　谢衿哄道：“小真放心，宫里头有哀家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至于在朝堂上，不是还有你太师叔叔在吗？他也会护你的。”
　　赵齐真看着面前年轻漂亮的谢衿，又抬头看谢钰，眼里带着干净的明亮，显然是把谢衿的话听进去了。
　　“真的吗？”
　　谢衿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当然。”
　　不枉她设计鼓动赵齐怀那个蠢货去对付谢钰，而谢钰也没辜负她的期望，果然废帝另立。
　　赵齐真尚且年幼懵懂，而她将会迎来垂帘听政的局面。
　　安抚完赵齐真，兄妹两前后离开承明宫。
　　谢衿看着前面身影清隽的男人，“谢钰，听说你明天就要去边境了？”
　　“怎么？”
　　“没什么，就想跟你说几句。”她顿了顿，笑得恶劣，“战场残酷，希望你早点死在那里。”
　　*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哒哒声混着车轱辘声停在太师府门前。
　　小九掀开帘子走下马车，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账目。
　　年关结束，温如渠因为要忙着跟谢钰合作的事，所以有关温家生意上的打理，就都落到小九身上。
　　为了不让温如渠失望，小九不敢有半点马虎，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办好。
　　檀云和秋纹跟在她身后，三人进了府，周管家刚安排婢女给来客奉茶，转身就看到小九抱着账目走来。
　　他迎上去拱手行礼：“姑娘。”
　　“周叔。”小九笑道：“家里来客人了？”
　　“嗯，是来找太师的。”
　　“哥哥还没回来？”
　　“没有。”
　　小九看了眼坐在大厅的赵齐怀，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没有半点朝气，就连那双眼睛都已经失去生机，变得灰扑扑的。
　　赵齐怀听到动静，起初以为是谢钰回来了，他眼带惊喜举目望去，发现竟是一身穿浅紫衣裙的小姑娘。
　　她俏生生的站在那，怀里抱着蓝色的账目本，与院子里初绽的花一样明艳夺目。
　　赵齐怀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旋即似乎想到什么，又重新恢复神情。
　　小九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先是高兴，转而又一副没有生机的样子，现在又变得神采奕奕。
　　她本想带着檀云和秋纹离开，却见赵齐怀朝她走来。
　　正欲开口，谢钰的身影就出现了。
　　小九也看到他，连忙笑着迎上去，脆生生的唤道：“哥哥。”
　　谢钰扫了眼突然拜访的赵齐怀，收回视线，垂眸看着小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又要核对账目？”
　　“嗯嗯。”小九跟他聊了几句，“哥哥，我先去忙了，待会再来找你。”
　　“去吧。”
　　小九走后，谢钰这才收回视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齐怀跟着谢钰来到书房。
　　书房是很重要的地方，里面指不定藏着机密，但赵齐怀的眼神根本不敢四处乱看。
　　谢钰绕过案桌，走到圈椅处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折子看起来，“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太师，我已经按你的要求传位给赵齐真，那之前的事，你可不可以既往不咎？”
　　“到现在，太上皇都还在害怕吗？”
　　谢钰用朱砂笔做好批注，抬眸审视赵齐怀。
　　“太师，我真的错了。”
　　谢钰轻轻一笑，瞬间让赵齐怀汗毛倒立，他听见他说：“你与其跑来求我，不如去凤栖宫求谢衿饶你一命。”
　　赵齐怀的脸色一白，“太后怎么可能会对我动手，她……”
　　“你以为她对你很好，一直以来都在帮你？”谢钰丝毫不意外他会被谢衿玩弄于股掌间。
　　“难……难道不是吗？”
　　谢钰起身走到赵齐怀面前，上下打量他，“你不过也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赵齐怀，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当皇帝吗？”
　　赵齐怀的记忆瞬间回到几年前，那时他还没有封王，再加上没有母族做支撑，所以在皇室过得如履薄冰，稍微有点权利的人都可以欺负到他头上。
　　他还记得先帝驾崩的那天，谢钰穿着紫金蟒袍站在他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赐予他最至高无上的地位。
　　那时，谢钰说：“我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而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生了反骨，你或许就是下一个先帝。”
　　当初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羽翼已丰的谢钰再也不是最开始的那个小可怜，早在几年前，他就不是赵齐怀能够招惹的存在。
　　记忆回拢，他听见谢钰又道：“我给过你机会，很多很多次，是你把我对你的容忍，当做你得寸进尺的筹码。”
　　废帝另立说麻烦也不麻烦，反正都是找一个傀儡当皇帝，只是谢钰并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因为对他而言，只要好控制就行，是谁都无所谓。
　　可偏偏赵齐怀动了别的心思，又几次三番破坏他的计划，既然是不听话的傀儡，不如就弃了。
　　“我……”赵齐怀张了张嘴，脑子突然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大脑。
　　他似乎有些不受控，猛地抬头盯着谢钰，面露狞笑的拿出防身的匕首，直接刺向谢钰的心脏。
　　从赵齐怀踏进书房说出的第一句话起，谢钰就对他持有提防的态度。
　　因为以他对赵齐怀的了解，如果对方真的害怕，肯定早就来了，而不是中途间隔了几日，突然跑到他面前说那些话。
　　所以他当时还问了一句。
　　到现在，太上皇都还在害怕吗？
　　谢钰反手折了赵齐怀拿匕首的手腕，刀子落地发出“哐当”的清脆声。
　　他掐住赵齐怀的脖子，五指用力，目光冷厉的盯着他。
　　哪怕快要窒息，脸胀得通红发紫，赵齐怀还在狞笑，就像疯了般。
　　他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小九提着裙摆走进书房，谢钰听到动静，直接把卸去力气的赵齐怀丢在地上。
　　转身的刹那，谢钰脸上的冷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小九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到赵齐怀身上，他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脸像是充血似的，红得发紫。
　　脖子处，有清晰可见的指印。
　　她抬眸看向站在旁边的谢钰，“哥哥，你干的？”
　　“怎么可能？”谢钰走到小九面前，表情既温润又无辜，“我没有动手，刚刚是他突然犯病了。”
　　末了，他补充一句，“我不是那么暴力的人。”
　　小九：“……”
　　她又默默看了眼赵齐怀脖子上的指印。
　　*
　　赵齐怀的古怪，成功让谢钰将他软禁起来，这消息传到谢衿耳里时，她正在抚琴。
　　闻言，她按住琴弦，停止弹奏那首音调怪异的曲子。
　　谢衿笑得有几分邪气：“可惜了，赵齐怀都做到这份上，谢钰竟然还留他一命。”
　　“算咯，等谢钰离京后，哀家再派人把赵齐怀杀了吧。”
　　语气既轻松又欢快，让人瘆得慌。
　　没用的废物，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候在旁边的宫婢太监们，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竟然听到这种话。


第61章 性命垂危
　　转眼就到谢钰离京去边境的时候，朝堂上该清理，该震慑的人都敲打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不能去触谢钰的霉头，所以都老实缩着，不敢再作妖。
　　谢钰走的时候，小九还专程去城门送他，她拿出昨天下午去太伏寺求的符送给谢钰。
　　见他收好，又主动伸手抱了抱谢钰，叮嘱道：“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我不会有事。”谢钰的掌心抚着她的后脑勺，“乖乖等我回来，对了，我听说陆徵有喜欢的姑娘，你以后主动离他远点，尽量少接触，免得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曾多次隐晦的告诉小九，陆徵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可他们之间被救命之恩羁绊，所以小九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跟陆徵有联系。
　　而他这次远离京城去边境，不在小九身边守着，为了不给陆徵有机可乘，他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法来暂时欺骗小九。
　　果然，换了个方法后，小九立马听进耳里，她郑重的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我会离陆徵远点。”
　　这次跟着小九一起来送行的肖家兄妹听到谢钰这话：“……”
　　啧。
　　太师真狗，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偏偏一本正经得找不出半点问题。
　　肖时雨微微歪着身子，凑到肖梁身边低声说：“大哥，光论心机这点，你就已经输了。”
　　肖梁猛男微笑凝视她：“……”
　　谢钰骑着马，带着精锐浩浩荡荡离开。
　　*
　　谢钰走后，偌大的太师府比以前还要清冷，小九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经商上。
　　她忙得肖时雨都没机会跟她玩，这天，晴空万里，隆冬的寒冷逐渐退却，迎来久违的骄阳。
　　小九奔走于温家旗下的商铺，对完所有的账目后，又乘坐马车去郊外的货仓。
　　验完货物，小九嘱咐了注意事宜，见天色渐晚，这才准备打道回府，却不料马车路过一处庄子的时候遇到了陆徵。
　　陆徵期间不止一次找过小九，都被她以忙碌为由拒绝见面。
　　他拦住小九的马车，手中的折扇敲着掌心，端得一派风流倜傥。
　　笑道：“小九，可是我做错了什么，竟让你接二连三的躲着我？”
　　说罢，陆徵的表情有些受伤，油嘴滑舌得让人难以招架。
　　小九谨记谢钰说的话，隔着车帘道：“没有，我近来太忙了。”
　　“现在也忙吗？”陆徵脸上的笑没有丝毫变化。
　　“……”小九默了片刻，用委婉的语气说出他们需要避嫌的话。
　　陆徵听罢，立马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看来谢钰防他就跟防贼一样。
　　“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当不得真。”这样避着也不是事，陆徵需要接触小九，只有这样才有机可乘。
　　他走近几步，离马车更近了，收起那副带笑的模样，旋即换上寂寥的语气：“小九，你以前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可现在你却因为传言远离我。”
　　这语气任谁听了都动恻隐之心。
　　小九在谢钰的话和陆徵两次救命之恩里来回摇摆，最终还是被破防。
　　她掀开帘子，妥协道：“陆徵，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我为我先前的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
　　陆徵掩饰住眼底的深意，“我就知道小九不会抛弃我这个朋友。”
　　“不过……”他话锋一转，盯着她的眼睛，“光是口头道歉，不能弥补我最近在你这吃的闭门羹。”
　　小九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她说：“要不我请你吃饭？”
　　“却之不恭。”
　　*
　　满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久负盛名，傍晚时分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小九让陆徵点菜，后者笑道：“我不挑，都可以。”
　　他把玩手中的折扇，嘴角啐着笑看小九点菜，待店小二记录完毕退下后，陆徵这才放下折扇，道了句“失陪”。
　　穿过三楼长廊，陆徵看了眼四周，随即走进阴暗处，对在那等候多时的人吩咐了几句。
　　交代完毕，他用水净手，假装出恭的样子，然后重新回到包厢。
　　陆徵走进屋，就看到小九面带笑容，眼里闪着璀璨的光。
　　他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小九把刚刚檀云给她的信封揣到袖子里，“你怎么才回来，菜都上齐了，快吃吧，待会冷了。”
　　小九不说，陆徵也没再问，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已夜幕降临。
　　皎月升起，漆黑的夜幕坠有几颗寂寥的星子。
　　陆徵提出送小九回太师府，被小九婉拒，她说：“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怎么行？万一你遇到什么事怎么办？”陆徵提醒她：“你忘了，咱们先前可就碰到过刺杀。”
　　拗不过陆徵，小九只得让他同行，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徵的嘴开过光，他们在回太师府的路上，竟然真的又遇到刺杀。
　　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再发生，檀云和秋纹先是放了求救的信号，这才提剑对付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杀手。
　　陆徵用折扇抽了自己两大嘴巴子，“第三次了。”
　　他隔着衣裳，摸了摸自己结痂的伤口，苦兮兮的对小九说：“我这次不会又要……”
　　“小心！”这时，小九一把推开他，随后在地上滚了圈，躲过劈来的大刀。
　　至上次被抓后，谢钰会在得空时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所以她刚才能迅速反应过来。
　　光这反应能力，陆徵就知道小九是有点底子的。
　　他掩住眼底的暗色，借着角度问题，淡漠的看了眼那些黑衣杀手，刹那间，后者心领神会，直接对小九下死手。
　　陆徵从地上爬起来，佯装焦急道：“小九，小心！”
　　他左右瞧了瞧，拿起废弃的簸箕砸向那些黑衣人。
　　这还是小九第一次用软剑跟人不要命的反抗，越到危险关头，她越是冷静，努力回想谢钰教她的武功。
　　在软剑划破黑衣人的手臂时，小九的小腿被不知名的东西击中，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钝痛不已。
　　她一个趔趄跪倒在地，反手用软剑撑着，也就在这个时候，几道寒光在她眼里闪过，小九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拿着刀刺来。
　　电光火石间，陆徵挡在她面前，义无反顾得跟上次一样，只不过这次的伤势比之前更严重！
　　刀刃刺穿陆徵的腹部，小九震惊的看着背对她的人，泛着寒光的刀尖沾着温热的血，像珠子似的一颗颗滴答在地上。
　　这时，接到求救信号的侍卫赶来，那些黑衣人只得提刀离开。
　　刀身被抽出的那刻，陆徵像是被卸去浑身的力气，直挺挺倒向身后，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腹部涌出，打湿身下那块地。
　　小九回过神，连忙过去扶他，陆徵惨白着一张脸，抬起的那只手抓着小九的手，因剧烈的疼痛哆嗦得不像话。
　　他嘴里吐出殷红的鲜血，整个人的状况极具危险，“我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九的手上满是血，红得刺目。
　　*
　　深夜的凤栖宫灯火璀璨。
　　谢衿是被噩梦惊醒的，明明是冷冽的天气，她却浑身冒着汗。
　　明宛端着一碗安神汤递给她，谢衿接过喝了几口，这才平复过来。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哀家做了个噩梦。”谢衿的脸色依旧有些白。
　　她梦到陆徵命在旦夕，活不了多久。
　　“许是新添的安神香药效不好，奴婢待会就让人换了。”
　　谢衿点点头，“你现在去查查陆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遵命。”
　　明宛走后，谢衿揉了揉额角，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有关陆徵的梦。
　　一直以来，他只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而现在这颗棋子牵动了她的心神。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看来，待他完成任务后，这人就留不得了。
　　*
　　陆徵这次受伤很严重，血水接连被端出来，小九说不着急都是假的，毕竟，他本可以安然无恙，都是为了救她才会性命垂危。
　　这晚注定不好过，直到晨光熹微，大夫才把陆徵救回来。
　　小九问：“他怎么样了？”
　　“若再深一毫，就算是神仙都难救。”
　　大夫好不夸张的说，陆徵被刀刃刺穿整个腹部，丧失了大量的血，经过一晚上的救治，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小九走进屋去看望陆徵，他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三次救命之恩。
　　而这次最重。
　　*
　　陆徵受伤的事在朝堂上掀不起半点波澜，明宛带着打探的消息回到凤栖宫，如实禀告给谢衿。
　　谢衿听完，挑了挑眉，“昨晚刺杀，陆徵替小九挡下致命的一刀？”
　　真是稀奇了，以陆徵的武功，竟然也会把自己伤到这种地步？
　　她细细思索后，立马懂了陆徵的用意。
　　明宛知道谢衿和陆徵的关系，但并不知道他们的交易。
　　“娘娘，那接下来我们？”
　　谢衿屈指敲了敲桌面，心中立马有了新的计划，“替哀家把林方士请来。”
　　明宛：“是。”
　　林方士是谢衿养在深宫里的炼药师，上次赵齐怀喝的药水，就是他炼制的。
　　谢衿背靠着圈椅，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浅笑，衬得脸颊旁陈旧的伤疤有几分诡异感。
　　亏她昨晚还在想，最后该以怎样的方式了结陆徵。
　　这不，现在就有机会了。


第62章 妥协
　　陆徵这一伤，竟昏迷不醒。
　　小九对他心有愧疚，会时不时过来探望他。
　　而这一忙起来，她就忘了檀云当时给她的信——
　　是谢钰派人送回来的。
　　小九得空打开被血迹浸透的信封，当时陆徵抓着她的手，自然也把鲜血浸到她的袖子里。
　　信封表面是深褐的血迹，小九撕开阅览。
　　谢钰已经率领精锐抵达边境，有温如渠的钱财支持，火铳的制作得以继续。
　　他只是简单说了下自己那边的情况，然后又叮嘱她注意照顾自己，别生病了。
　　整篇信的叙述并不官方，仿佛只是在话家常，小九想了想，还是提笔回了一封信。
　　都说报喜不报忧，小九并未跟谢钰说自己遇刺的事，他现在身处边境，忙的东西还很多，不能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分神。
　　写完后，小九吹干墨渍，然后装进信封交给周管家。
　　她处理完每日的账目，照例去陆府探望陆徵。
　　陆徵背靠着枕头，脸色白得吓人，端着碗正在喝药，细看之下会发现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看到小九来了，陆徵把空碗递给下人，嘴角扯出虚弱的浅笑，脸上再也没有昔日的风流倜傥，“小九来了。”
　　“你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小九走到床榻边的凳子上坐下。
　　“除了腹部很疼，没其他问题。”陆徵的手搁在被褥外，这次重伤差点要了他的命，以至于他现在说话的语气似断非断，“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想不到一觉醒来竟还活着。”
　　小九抿着唇，三次救命之恩，且恩情一次比一次重，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实在无以为报。
　　她看着陆徵，说道：“其实你没必要一次次为了救我而搭上自己的命。”
　　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自有定数。
　　闻言，陆徵慢吞吞的偏头，然后凝视她。
　　他轻声道：“小九，你还记得上次隆冬大雪天，你来陆府时，我在八角亭对你说的话吗？”
　　小九没有太多印象。
　　陆徵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说：“我说过，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要有任何压力。”
　　他的视线滚烫而炽热，像是有什么话要宣之于口，可又不得不碍于某些因素深藏于心。
　　矛盾极了。
　　小九连忙避开他的视线，不敢跟他对视，因为陆徵的眼神把她拉回那个大雪天。
　　“小九……”陆徵靠着软枕，渐渐阖上眼，于他而言现在多说几句话，就已经能耗掉他很多精力。
　　他气虚微弱，自顾自的说：“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的。”
　　“陆徵。”
　　小九刚开口，陆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起伏牵动腹部深可见骨的伤口，刹那间纱布上沾满血迹，很快浸透雪白的里衣。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小九连忙让人把大夫叫来，陆徵的情况极速下降，变得棘手。
　　陆徵似乎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他额角青筋暴露，溢出细密的冷汗，他抓着小九的手，呼吸因疼痛而变得沉重。
　　“小九……”
　　“我在，你先别说话，大夫很快就到。”
　　然而，陆徵却固执得不肯听话，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氤氲着薄雾，似乎隔着万水千山，拼命想看清眼前人。
　　他紧紧抓着小九的手，手腕的青筋分外明显。
　　“小九，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小九阻止不了他，手被他抓得很疼，她顾不上这么多，连忙问：“你说什么事？”
　　“如……如果我能挺过这次，你……你能不能嫁给我，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眼里氤氲的薄雾很快被湿润占据，眼角溢出清泪，配上他这副病弱的模样，让人很难不心疼。
　　然而，小九的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在这一刻她想的是谢钰。
　　陆徵死死抓着她的手，似乎拼了命想等一个结果，就在小九实在开不了口的时候，大夫终于来了。
　　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转移话题对大夫说：“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妙，麻烦你为他看看。”
　　*
　　屋内，大夫在尽力救治陆徵，小九站在房外长廊下，望着檐角的宫铃，一阵清风吹过，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陆徵的告白让小九无所适从，她是真的只把他当做有过命交情的好朋友。
　　小九想了会，最后决定等陆徵醒后，身体情况稳定了，她再好好跟他说清楚。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大夫将陆徵救回来，然后他又开始陷入冗长的昏迷。
　　大夫走出屋子，对小九叮嘱道：“病人的情况很恶劣，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会要了他的命。”
　　小九依旧每天照例来探望他，差不多三天后，陆徵才开始苏醒。
　　结果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小九想要一个没有答复的答案。
　　小九认真跟他分析，企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打消他的念头，“陆徵，你看你才高八斗，又是当今探花郎，前途一片光明，完全可以找一个……”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末了，喝了点水润嗓子，最后却换来陆徵一个“哦”字。
　　他道：“我意已决，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
　　陆徵顿了顿，盯着小九的眼睛说：“小九，如果你觉得暂时不能接受，那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这一刻他放下文人该有的傲骨，有些卑微的祈求，“好不好？”
　　小九：“……”
　　她想起大夫几天前对她的叮嘱，再看陆徵这模样，仿佛只要她说出一句拒绝的话，他就会遭受巨大的刺激，然后丢了这条命。
　　早知道会这么麻烦，小九宁愿现在重伤卧床的是自己。
　　她现在深刻体会到，这世上最难还的债，果然还是欠下的恩情。
　　陆徵咳嗽了几声，“小九？”
　　小九现在听到他咳嗽就害怕，生怕像上次那样突然出事。
　　她只能被迫妥协：“好。”先把人稳住，等他病好了，她再单方面反悔。
　　虽然这样做很不道德，但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她对陆徵真的没有半点喜欢。
　　得到满意的答复，陆徵脸上带着愉悦的笑，两人又聊了会，最后以陆徵疲惫了要休息而结束。
　　小九走后没过多久，帘子被人掀开，屋内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谢衿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望着陆徵，笑道：“为了让她答应你的要求，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陆徵，哀家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闻言，原本疲惫了要休息的陆徵突然睁开那双眼睛，看到谢衿的那刻，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他说话的语调都被愉悦侵染：“衿儿，你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吗？”
　　谢衿走到床边凳子上坐下，并没有回答陆徵刚刚的问题。
　　“你这次做得很好，辛苦了。”
　　“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都不会食言。”
　　哪怕他豁出这条命，他也会办到。
　　谢衿浅浅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红色的药瓶，然后放在床沿边。
　　她说：“你这次伤得很重，这药是哀家重金求来的，可以医治你身上的伤，每天早晚各服一粒，直到伤势彻底痊愈为止，记住了吗？”
　　无论谢衿说什么，陆徵都会乖乖听话，“我知道了。”
　　“嗯。”谢衿垂眸看着他，半晌，伸手抚上陆徵没有血色的脸。
　　顷刻间，陆徵身子微僵，“衿儿……”
　　“陆徵，乖乖吃药，争取早日好起来，等你顺利办完哀家的事，我们就好好的在一起。”
　　谢衿从不会记住任何对她无利的话，可她现在还记得陆徵当晚在别庄说的，这无疑给了他巨大的鼓舞。
　　倾心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回应。陆徵点头浅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罢，他倒出瓶子里的一粒药服下。
　　谢钰的笑意深了几分：“好好休息，哀家就先回宫了。”
　　“嗯。”
　　陆徵目送她起身离开，在转身的刹那，谢衿收起脸上的笑，随即换上自私的冷漠和对陆徵的厌恶唾弃。
　　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竟还妄想和她在一起。
　　癞□□想吃天鹅肉。
　　不知所谓。
　　*
　　冬末春初，万籁复苏，树枝换上嫩绿的枝丫。
　　本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新岁景象，奈何尤厥大军已经抵达边境于城外驻扎，准备开始攻打武朝。
　　小九经常与商人打交道，他们走南闯北，消息自是灵通。
　　她每天都能从各色人嘴里听到有关边境的消息，其中不乏有谢钰的。
　　有好有坏，让人实在紧张得很。
　　温如渠见她每天都在担心谢钰的安危，便把一张草药单交给小九，说道：“若你实在放心不下，就去替谢钰搜集这些草药，无论搜集多少，通通派人运到边境。”
　　小九接过药单大致扫了眼，所需数量庞大，但都是些基础的疗伤药，而这些对于战场上的将士而言却分外贵重。
　　谢钰只有一个人，必然不能同时顾及京城和边境，为了提防某些人暗中做手脚，他便做了额外的准备。
　　温如渠拍了拍小九的肩，笑道：“去吧。”
　　对谢钰而言，他身处前线战场，而小九便是他能倚仗的后盾和退路。


第63章 割腕
　　边境的战声首次打响，谢钰这次除了监工火铳制作以外，还担任军师一职。
　　毕竟他年少时曾在军营和战场上摸爬滚打，对行兵作战也了解。
　　谢钰早就听闻尤厥这次有大量的火铳作为主武器，可当他登上城楼观看作战时，才更加深刻的发现，当火铳取代刀剑运用于战场，对敌军的伤害有多大。
　　火铳的制作很麻烦，而武朝的将士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能拥有。
　　对上尤厥人，显然处于劣势。
　　战场上火光满天，四处都弥漫着呛人的硝烟，时而更是有炸.药声响起。
　　黄褐的土地上尸横遍野，鲜血不断渗进泥土里，似乎要把这片土地染得鲜红。
　　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
　　而第一战，武朝败了。
　　*
　　前线战事八百里加急传到朝堂上，谢衿在谢钰抵达边境后没多久，一边哄着赵齐真以她为母，一边又打着谢钰的旗帜，以狠毒的手段震慑那些敢异议她的人。
　　她成功开启垂帘听政的道路。
　　金銮殿上，隔着金色的帘珠屏障，谢衿身穿大红宫袍坐在那，嘴角带着浅笑聆听政事。
　　皇帝赵齐真只有六岁，哪听得懂这些，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谢衿把他哄得对她产生了依赖，所以赵齐真已经开始习惯事事询问谢衿的意见。
　　待朝臣们纷纷表达完自己的看法后，谢衿这才开口：“太师为我武朝鞠躬尽瘁，如今前线战事吃紧，火铳的制作刻不容缓，依哀家所见，应募招天下能工巧匠，再拨国库，尽快赶制火铳。”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其实早在谢钰废帝新立之后，就已经拨了五分之一的国库用于火铳制作。
　　可战争本就是劳民伤财之举，火铳的制作所需成本巨大，五分之一在现在看来还不够。
　　诸位朝臣手持玉板弯腰行礼，异口同声道：“臣等不敢。”
　　谢衿：“既然如此，即刻传哀家懿旨！”
　　*
　　三月，草长莺飞。
　　陆徵的伤势养得差不多，腹部也开始结疤愈合。
　　小九采购了大量草药，又安排人手一路护送至边境。
　　秋纹跟在她身边笑道：“姑娘，您现在做事可越来越有魄力了。”
　　她每天都跟在小九身边，亲眼见她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独当一面。
　　对于经商之道，小九似乎生来就会，根本不用别人太操心。
　　小九合上账目递给管事，听到秋纹这话，她抿嘴浅笑，挽着温如渠的手臂，对秋纹说：“都是娘亲教得好。”
　　“还是咱们小九聪明。”温如渠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似想起事来，又道：“小九，听说陆徵已经康复了，你今天还是要照例去看望他吗？”
　　提起陆徵，小九心情复杂，至上次被迫妥协后，她每次去探望他，都觉得很尴尬，那种感觉怪怪的。
　　偏偏陆徵永远都察觉不到，还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可是尽管这样，小九心里依旧没有触动。
　　如今他也痊愈得差不多，小九觉得她这次有必要把话挑明。
　　快刀斩乱麻，对大家都好。
　　小九点点头，回答温如渠：“嗯。”
　　温如渠看着她，目光带着一丝打量，问道：“小九，你告诉为娘，你是否喜欢上了陆徵？”
　　以她看人的眼光，陆徵虽好，但心机重，对小九远不如表面那般赤忱。
　　温如渠也是在阴沟里翻过船的，心里很清楚喜欢上一个错的人，会在未来带给自己怎样的伤害。
　　她不希望小九经历没必要的伤害。
　　小九摇头，认真道：“不喜欢。”
　　*
　　陆府。
　　小九照例来探望陆徵，他现在康复后已经能下地走路，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两人聊了会，小九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叙述一件事：“陆徵，你现在痊愈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事也该……”
　　话没说完，就被陆徵打断，他执起茶壶给小九倒了杯茶水，亲手递到她面前，笑道：“这是我新得的好茶，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陆徵，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会以其他方式偿还，但感情……”
　　“这茶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陆徵仿佛没听见小九的话似的。
　　“陆徵……”
　　“你不喜欢吗？”陆徵一直在转移话题：“那你喜欢什么茶，我这都有。”
　　他垂眸拨弄茶匙，嘴角带着笑，连与小九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陆徵，上次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事，实在是无奈之举。”
　　“所以你现在要出尔反尔吗？”陆徵这次没再逃避，而是直接挑明问她。
　　他抬头盯着小九，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小九知道这种行为并不道德，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扭也没意思。她认真的点点头，并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我以为我们兴趣相投，在很多方面都很合拍。”陆徵的嗓音有些飘忽，似乎含着薄雾，看不清，触不到。
　　他眼里有莹光，微微错开的刹那，一滴泪淌过脸颊溅落，“我也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所以在你答应我的那刻，我心里是真的很高兴，可是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想出尔反尔。”
　　小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只能不停的道歉。
　　陆徵深吸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走吧。”
　　不等小九答话，他率先站起身，然后转身离开。
　　当身影彻底消失在小九眼中，陆徵这才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眼里不见半点伤心和悲痛。
　　他微侧着身，眼角余光后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
　　小九刚回到太师府，周管家就给了她一封信，是谢钰派人寄回来的。
　　她拿着信，脸上不自觉带着浅笑，提着裙摆回到自己的院子。
　　秋纹性子活泼，也知道小九好相处，于是率先开口打趣：“姑娘，太师又给您回信了呢。”
　　小九打开信，模样娇俏，毫不避讳的承认，“那是。”
　　她每日与各路商人打交道，很清楚边境战事吃紧，也知道自古以来战争都是残酷的，每一战都有无数将士为国牺牲。
　　她希望战争早点结束，无论是守护边关的将士，亦或者谢钰，都能平安归家。
　　檀云笑道：“姑娘，您快看信吧，看看太师这次给您写了什么。”
　　小九拿着信认真阅览，谢钰的字迹自成风骨，笔画凛冽苍劲，与他那副玉面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
　　信里的内容很平淡，但遣词造句都带着一种他们相伴多年，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九的脸不争气的红了，秋纹和檀云瞧见，默契的对视。
　　秋纹笑着问：“姑娘，您要不要给太师回封信啊？”
　　“可是我每天都重复做相同的事，写出来会不会太枯燥了？”小九轻轻捏着信纸边缘。
　　檀云为她出谋划策：“姑娘，您还可以向太师表达自己的相……”
　　话说到一半，她瞧见小九的脸更红了，于是连忙改口道：“表达自己的想念。”
　　秋纹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而后附和道：“对对对，姑娘，难道您就不想太师吗？”
　　小九被她两打趣得面红耳赤，连忙笑着把人赶出去，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想了会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
　　*
　　小九写完信，转交给周管家后，又开始忙自己的事。
　　直到夜晚降临，她快要就寝的时候，陆府突然来人了。
　　丫鬟焦急的告诉小九：“小九姑娘，奴婢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吧。”
　　小九疑惑道：“陆徵他怎么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家公子他自杀了。”
　　小九先是满头问号，“？？？”
　　而后一脸震惊，“！！！”
　　*
　　大晚上，小九带着檀云和秋纹赶到陆府，彼时陆府灯火通明，小厮端着一盆盆血水从房间里出来。
　　看样子，陆徵伤得很重。
　　小九推门而入，绕过屏风，掀起帘子，快步走进内室。
　　陆徵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一只手腕搭在被褥外，大夫刚给他处理完手上的划伤，此刻上完药，正用纱布为他包扎。
　　“大夫，他怎么样了？”小九问。
　　还是上次那个为陆徵治病的大夫，他一边包扎，一边摇头叹气道：“手腕伤痕见骨，流了很多血，得亏发现得早，不然就没命了。”
　　小九的视线移到他的手腕上，丫鬟说他自杀，所以他是割腕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九有些头疼，想不明白陆徵到底想干嘛。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约莫后半夜吧。”
　　大夫包扎完就走了，小九想了想，决定还是留下来。
　　室内燃着蜡烛，灯火摇曳未灭。
　　后半夜，陆徵果然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迷茫，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小九说：“既然醒了，那就先喝药吧。”
　　陆徵看见她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小九！”
　　后者错开他的视线，假装看不见。
　　陆徵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结果不小心碰到受伤的手腕，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九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塞了软枕，随即将药碗递给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割腕自杀？”


第64章 棋局
　　陆徵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接过药碗，他接连受伤，身子骨虚弱得厉害，此刻连一碗药都端不稳，指尖发颤，微微颤抖。
　　他喝完药，小九接过碗放在一旁，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陆徵扭头望向她，烛光打在他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暗。
　　结果小九却听见他说：“你能不能别离开我？能不能别言而无信？”
　　“？”
　　小九微微皱眉，“陆徵，我现在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割腕自杀？”
　　“我知道。”他收回视线，目光望着正前方，脸上再也没有昔日风流倜傥的肆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好像他整个人都没有灵魂，只余这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陆徵用最平缓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小九，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挽留你。”
　　小九的脸上满是震惊，她浑身泛着冷意，不可置信道：“陆徵你疯了？！”
　　她不明白，起初看着好好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疯。”陆徵扭头，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她，“小九，我救了你三次，最后一次差点为你丢了命。”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你舍命，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小九，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成亲好不好？”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陆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在小九下意识抗拒的时候，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腕，露出包扎的纱布。
　　“无论你说我卑鄙也好，说我不择手段逼迫你也罢，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徵显然吃定小九不会弃救命恩人的性命于不顾，可让她嫁给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她也做不到。
　　小九试着跟他讲道理：“陆徵，我觉得我们真的不……”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徵反问：“难道你有心仪的人？”
　　“我——”
　　小九的脑海里浮现出谢钰的影子，那个她从一开始就捡回家的男人。
　　他会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会永远用温柔的目光注视她，会给她做饭，会背着她走过田埂，迈过山脊。
　　哪怕是受伤，也会用轻功给她摘荷花。
　　她喜欢和谢钰相处，甚至还想要更多。这种贪婪且不理智的想法，在谢钰前往边境后尤为更甚。
　　“这跟你无关。”小九闭口不提。
　　而后两人僵持着没有说话。
　　良久，陆徵退了半步：“小九，这样吧，我们定一个期限，以今年为期，我们试着在一起，如果来年新岁你还没有喜欢上我，那我就不再纠缠你，不过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不能让外人知道，如何？”
　　谢衿跟他说过，预计最多一年，她会利用这次的战事杀掉谢钰，所以他跟小九定下这个期限也很合理。
　　毕竟谢衿让他勾/引小九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谢钰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然后报当年之仇。
　　陆徵提出的要求对小九而言无疑也是一种解脱的策略，只是她跟温如渠待久后，自然也学到商人精明的那套。
　　暂且容她臭不要脸一次。
　　既然陆徵这么爱她，甚至不惜自残也要把她挽留在身边，试问在这种病态的爱意下，他又怎么能做到说出这种话。
　　依她所见，要么这是陆徵稳住她的权宜之计。
　　要么……
　　他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怪小九瞬间升起防备的心思，实在是她与那些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们打过太多次交道，不得不养成提防的习惯。
　　如果陆徵的目的，真的是前者，这不仅是他的权宜之计，也是她的。
　　可如果……
　　他的目的是后者，那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他们从初遇到现在的每一件事，看看其中是否早有预谋。
　　不管陆徵出于何种目的，眼下暂时答应他，似乎是最好的方式。
　　小九假装思考了会，最终同意他的话。
　　陆徵却笑道：“你这次该不会出尔反尔了吧？”
　　“不会。”小九瞧了他一眼，“但你也别再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
　　她指了指他的手腕。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再做这种事。”陆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可怜：“毕竟很疼的。”
　　小九走后，室内陡然寂静下来。
　　陆徵垂眸看了眼被纱布缠绕的手腕，指腹轻轻抚在上面，隔着布，他依旧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血肉。
　　“疼吗？”突然，屏风外传来谢衿的声音。
　　陆徵瞬间抬头望去，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衿儿，你怎么来了？”他很惊喜，也很诧异。
　　这段时间以来，谢衿主动见他的次数，比以往一整年都多。
　　“听说你自残了，哀家过来看看。”刚刚陆徵和小九的谈话，谢衿都听见了，她微抬下颔，露出一丝浅笑，“干得不错。”
　　哪怕这只是个协议，并不是真的，她也能好好利用这件事，让谢钰尝尝什么叫爱而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然后带着不甘和遗憾离开这个人世。
　　而真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付出。”陆徵望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谢衿只是笑了笑，并未将他的深情放在心上。
　　她从袖子里拿出两瓶药，放在床榻边的矮桌上，“算算日子，之前给你的药丸，你应该已经服用完了吧？这是哀家新给你带的药，依旧早晚各一粒，别忘了吃。”
　　这是她先前让林方士炼制的药，的确有疗伤的功效，但同时也是□□。
　　陆徵的视线落到红色的瓶子上，看了看，沉默了会，又抬头望着谢衿。
　　他突然问：“衿儿，我差不多已经痊愈，可以不吃药吗？”
　　谢衿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笑道：“你现在的脸色依旧很苍白，还是吃点药比较好。”
　　她甚至不给陆徵拒绝的机会，已经倒了一粒药丸在掌心。
　　谢衿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白皙微粉的掌心，静静躺着一粒黑色的药丸。
　　“吃吧。”她在望着陆徵笑。
　　看着那抹笑，陆徵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瘦弱的小姑娘边跑边回头，对他扬起最为灿烂的笑。
　　陆徵垂眸看着那粒药丸，半晌，伸手捻起放入口中，仰头吞下。
　　他说：“我会乖乖吃药的。”
　　*
　　肖时雨在隆冬快要结束的时候就去兵营历练，昨天深夜才骑马回京。
　　翌日清晨，小九洗漱完，用了早膳，肖时雨就来了。
　　“小姑姑。”肖时雨笑着走进屋，“我回来啦！”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小九问。
　　肖时雨当初离京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舍不得走，囔囔着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要来找她玩。
　　“昨天半夜回来的。”肖时雨跟她抱怨：“小姑姑，你有机会一定要替我教训我哥，他太过分了，竟然让我一个人连夜赶回来。”
　　她也是柔弱的女孩子好嘛。
　　小九笑着应和她，肖时雨挽着她的手臂说：“对了小姑姑，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好像在陆府门口看见你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
　　她当时骑马经过，隔得有点远，隐隐看到那人的身影很像小九，但旋即想到当时那么晚，她家小姑姑怎么可能还在外面。
　　小九想了想昨晚离开陆府的时间，“那就是我。”
　　肖时雨震惊得瞪大眼睛，全然不知道自己离京后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也没刨根问底，嘀咕了一句：“我后来还以为是谢衿呢。”
　　毕竟在经过陆府正门之前，她还在侧门看到明宛。
　　那是太后的贴身女官。
　　“谢衿？”这是小九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谢衿是谢钰同父异母的妹妹，武朝史上最年轻的太后。
　　肖时雨点点头，“对啊。”
　　她看着小九，反问：“小姑姑你从陆府出来，难道没见到她吗？”
　　“没有。”小九摇头，抿唇在想其他问题，半晌突然问道：“太后跟陆徵很熟吗？”
　　“据我所知，他们没什么交集。”肖时雨对京城很多事都了如指掌，所以当知道谢衿出现在陆府时，心里难免有点诧异。
　　宫规森严，哪怕谢衿是太后，也不能公然藐视皇家礼法，更何况像这种深夜私见臣子的事，传出去可不止会惹人非议。
　　小九想到这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
　　肖时雨见小九在沉思，摇了摇她的手臂，“小姑姑？”
　　“怎么了？”小九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专注。”
　　小九还是很相信肖时雨，于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我总觉得他们认识，至少绝不是你说的那样。”
　　如果不熟，犯得着深夜见面？
　　肖时雨想了想，说道：“据我了解，陆徵尚未家道中落时，是京城陆家嫡系二少爷，走哪都有人拥簇追捧。”
　　“而那时的谢衿，只不过是谢家最不起眼的小庶女，两人不可能有交集。”
　　小九问：“那后来呢？”


第65章 试探
　　“后来？”肖时雨坐在凳子上，单手支着下颚，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后来陆家衰败，陆徵从高高在上的二少爷沦为普通人，而谢衿则被谢钰送进宫中，成了先帝的妃子。”
　　末了，她看向小九，笑道：“所以，小姑姑，他们以前真不可能认识。”
　　从时间线来看，无论哪个阶段，两人都不在同一层次。
　　尽管肖时雨这么说，但小九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们究竟认不认识，事后她有心试探陆徵就知道了。
　　“哎呀，小姑姑，你别想那么多，这跟咱没关系。”肖时雨拉着小九兴奋的说：“我好不容易回来，咱们去玩嘛。”
　　当天，肖时雨疯玩到傍晚，最后被自己的亲哥强行带走。
　　肖时雨吐槽他：“你不是有事要处理吗？怎么这么快也回来了？”
　　“发现了一些事，所以不得不提前回来。”肖梁看了眼小九，高大壮实的男人鼓足勇气，努力克服心里那关，低声喊了句“小姑姑”。
　　肖时雨噗嗤一声笑了。
　　小九应了声。
　　“大哥，你发现了什么？跟我说说呗。”兄妹两拌嘴归拌嘴，但肖时雨还是会给肖梁解围。
　　“回去再说。”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
　　肖梁看了小九一眼，怕她多想，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九无意听他们秘密，正准备离开，恰好这时，陆徵竟然来了。
　　他走到小九身边，眼神有些忧郁，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很委屈：“小九，你今天都没来看我，我想你了。”
　　陆徵将自己的思念，毫不掩饰的表达出来。
　　肖时雨和肖梁：“？！”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小九现在对陆徵产生了防备和怀疑，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往不好的方向上想。
　　他怎么会恰巧出现在这？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直到小九被陆徵带走，肖家兄妹两都没回过神。
　　良久，肖时雨用手肘戳了戳肖梁，“大哥，小姑姑跟陆徵……他们两这是在一起了？”
　　肖梁不说话。
　　肖时雨自顾自的说：“不对啊，小姑姑不是跟太师才是一对吗？”
　　她伸出两只手的拇指，对着弯了弯。
　　半晌，肖梁突然说：“小九不喜欢陆徵。”
　　“嗯？”肖时雨抬头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男人的直觉。”
　　肖时雨：“……”
　　她有些无语，随即转移话题：“对了，大哥，你还没说你这次急着回来，到底发现了什么事？”
　　说起这事，肖梁面色严肃，丢出一个重磅消息。
　　“我查到太后有一座火铳库，数量庞大，足以应付与尤厥的战争。”
　　如今战事吃紧，火铳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可谢衿却藏得严实，宁可大动干戈招工匠，拨国库，重新制作一批火铳，也不愿把这批现成的火铳运到边境。
　　她似乎在等时机。
　　*
　　小九虽然暂时答应陆徵的要求，但没想到他拖着伤也要跟她在一起。
　　是爱吗？小九并不怎么相信，她看着陆徵的眼睛，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含着笑意，她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好似自己真的是他的心上人。
　　小九并未受蛊惑，她尽量表现得很自然，单手托腮道：“陆徵，我昨晚回去后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陆徵将零嘴推到她面前。
　　“在说这个之前，我想先跟你说说我的过去。”
　　她这架势似乎要跟他谈心。陆徵嘴角带笑，他很乐意看到这种局面。
　　“你说。”
　　“我出生在偏远的清河村，自幼父母双亡，是命格诡异的棺材女。我在村里生活了十五年，看到很多跟我一样的女孩子，她们基本很早就被逼着成亲生子，婚后夫家待她们不好，娘家也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我看到她们的处境，有时就会想，我这辈子要不就不成亲了，一个人好好赚钱养活自己，然后离开那个小村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九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轻飘飘的很温柔。
　　陆徵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小九，你放心，我对你是认真的，你也不用担心。”
　　“那你敢发誓吗？”小九笑着问。
　　“发誓？”陆徵盯着她的眼睛，指腹轻轻划过包扎着伤口的手腕，“若我发誓后能让你心安，那我当然敢。”
　　这话说得还是很有技巧，一般对方听了也不会再咄咄逼人。
　　然而——
　　小九用那双明亮的眸子盯着他，说道：“你发誓，如果你敢欺骗我的感情，那……”
　　她笑了笑，补充没有说的话：“那你一辈子都爱而不得。”
　　她在赌，赌陆徵和谢衿认识。
　　赌他真正爱的人是谢衿。
　　陆徵：“……”
　　他唯一的软肋就只有谢衿，而且，他对小九根本没有男女之情，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毒誓他不敢轻易发。
　　陆徵抿了口茶水，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昨晚回去后想了一件事吗？是什么？”
　　“我想的是和你在一起的这一年里，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但你到最后并没有多爱我，那我岂不是很糟糕？”小九看出他想转移话题的心思，于是顺势回答他的话，然后又把话茬引回来。
　　她勾唇浅笑：“所以，陆徵，你敢发誓吗？”
　　“……”
　　陆徵虽是用含笑的目光看着她，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今天的小九很奇怪，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陆徵心里百转千回，旋即一想，这不可能，如果她都知道了，现在就不会心平气和坐下跟他聊天。
　　双方僵持着，小九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淡下去。
　　其实从陆徵犹豫的反应，她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仅仅是一个誓言，若真的问心无愧，自当神魔不惧。
　　在小九的注视下，陆徵缓缓举起三根手指，嘴角尽力扯出正常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说：“我陆徵发誓，如果……”
　　话未说完，小九将他的手抚开，“不用了，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
　　距上次武朝战败，尤厥再次发起进攻，期间由于谢衿先前在朝堂上颁布的懿旨，以至各地州郡广招能工巧匠，然后全部派遣至边境制作火铳。
　　肖梁身负官职，平时又与谢钰走得近，他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被人监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与肖勇合计后，准备让肖时雨带着秘密快马加鞭赶去边境通知谢钰。
　　谢衿私造火铳，拥有一座武器库的事非同小可，这种机密，肖家不敢往外传，肖时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天便骑马离开京城。
　　尤厥靠着大量的火铳在战事上一路高歌，接连赢下胜仗。
　　边境局势不容乐观。
　　当天夜里，主将们在营帐里各抒己见，气氛一度紧张凝重，谢钰以军师的身份坐在旁边，安静的听他们进行无意义的谈话。
　　说到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火铳。
　　不然双方交战，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敌方可以用火铳杀人，但我方却无能为力。
　　谢钰回到营帐才躺下休息没多久，外面的天就蒙亮了，军营里很快响起号角声，不少士兵都拿着长矛开始操练。
　　他起身洗漱，然后去了趟兵武司，准备查看火铳制作的进展。
　　今天新来了一匹经过审查的工匠，在排队办理入司牌的时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李老，听说你以前在温家做事，前些年就已经退隐，怎地如今重出江湖了？”
　　“现在尤厥来势汹汹，又有杀伤力巨大的火铳，老朽没别的本事，就只会一点锻造的本事，也希望能为我朝略尽绵薄之力。”
　　“李老以前竟在温家做事？”
　　“不然你以为呢，试问有哪家能请得动李老？”
　　“说起温家，这次真让人钦佩，我听说温家家主温如渠捐赠了数以万计的钱财用于支援这次的火铳制造。”
　　“远不止呢，先前温家那位小少主，各地大肆搜罗草药，然后派人运往边境，这才保住我武朝不少将士的性命。”
　　“这么说来温家这对母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可不，而且我还听说，据说是温家小少主好事做尽，先前还遭过暗杀，险些丧了命。”
　　“好事做尽也会被暗杀？没道理吧。”
　　“怎么不可能，你难不成没听过一句话？都说富贵险中求，如今战事连天，不少人还趁机发国难财呢！她做的那些事，指不定就动了别人的利益，别人不派人杀她才怪。”
　　“那后来呢？温家小少主怎么样了？”
　　“不仅没事，还毫发无损呢。”
　　“难不成她还是绝世高手？”
　　“什么啊，是有人替她挡了刀。”那人挤眉弄眼笑道：“听说那人叫陆徵，是咱们武朝的探花郎，而且他两已经在一起了。”
　　“啧，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这下温家小少主还不得嫁给他。”
　　“这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有一个朋友先前还见他两经常出双入对，说不定他们就快要成亲了。”
　　这群排队办理入司牌的工匠，趁着这会闲聊的功夫都拿到自己的身份证明，很快就被人带下去做事。
　　谢钰查看完制作进程，路过时，恰好听到他们后面说的话。
　　他抿着唇，眉头微蹙，自己离开京城不足三月，小九和陆徵就快要成亲了？！
　　不可能。
　　肯定是假的。
　　谢钰不相信这个传言，直到他离开兵武司，遇到连夜兼程赶来的肖时雨。
　　肖时雨把密函交给他，然后拔开水壶塞子，仰头灌了好多水，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太师，我大哥让我问您，您对此有何计划？”
　　肖梁把事情都在密函里交代清楚了，谢钰看完，脸色不变，似乎并不意外。
　　他拿着密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就在肖时雨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谢钰突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小九和陆徵，他们在一起了？”


第66章 噩耗
　　春末夏初时分，天气渐渐转热，肖时雨听到谢钰这话，感到一丝突如其来的冷意。
　　她悄悄睨了眼谢钰，想着对方的消息也太灵通了，竟然远在京城的一些事都知道。
　　肖时雨也不确定，“应该在一起了吧，我上次还看到陆徵去找小姑姑，还说很想她。”
　　虽然武朝的男女大防并不严，但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露骨的话，没点牵扯都不太可能。
　　“应该？”
　　“这是小姑姑的私事，我也不好细问。”
　　肖时雨其实挺怕谢钰的，缩着脖子小声说。
　　谢钰问：“京城里就没有跟这相关的风声？”
　　“我差不多是十天前回的京城，在那待了一天就被我大哥还有父亲派来给您送密函，时间太短，我确实没有听到有关他们在一起的风声。”
　　谢钰又不说话了。
　　京城是整个武朝最繁华的地方，论消息的灵通程度，属它之最。
　　哪怕肖时雨刚回去一天，也应该会听到点风声，可是她并没有，反而是那些远离京城的人将这些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像是蓄意为之。
　　谢钰谨慎惯了，也曾在朝堂上如履薄冰这么多年，他觉得这其中定有隐情。
　　突然，谢钰的脑海里划过谢衿昔日对他说的话。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感情，我等着看你求而不得的那天。
　　求而不得的那天……
　　恍然间，谢钰好似懂了。
　　他又垂眸看着手中的密函，指腹捏着信纸边角，揉出一丝褶皱。谢衿私造火铳，现在拥有一座庞大的武器库，甚至足以拿来应付与尤厥的战争。
　　按照谢衿不加掩饰的野心来看，如此巨大的数量，她还没有造反夺权，不过是因为她手中空有武器，没有兵权。
　　既然这样，那他知道谢衿要做什么了。
　　肖时雨等了好久都没见谢钰说话，还以为他是受了打击，于是鼓足勇气道：“太师，感情的事吧……强求不得，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赢家，就像我大哥，咳咳，他不也暗恋无果嘛。”
　　何止暗恋无果，简直就是毁灭打击，喜欢的姑娘，兜兜转转成了自己的小姑姑。
　　谢钰扫了她一眼，“我跟你大哥不一样。”
　　肖时雨：“……”
　　是。
　　您就死鸭子嘴硬吧。
　　看透谢衿的计划，谢钰心里也有了主意，他没再跟肖时雨废话，而是提笔写了封密函，装好交给肖时雨。
　　“带给你大哥，他会懂的。”
　　*
　　武朝接连败仗，战况传到朝堂，闹得人心惶惶，谢衿每日都会亲临金銮殿垂帘听政，听到殿内大臣们争执不休，她不疾不徐道：“诸位爱卿稍安勿躁，如今各地州郡的能工巧匠全部送至兵武司赶制火铳，哀家相信过不了多久，我武朝将士定会反败为胜，将尤厥人赶回去。”
　　皇帝赵齐真过于年幼，在朝堂上也起不了稳定人心的作用，如今宫中能依靠的就只有谢衿。
　　谢衿坐在暖阁里，面前隔着屏风和帘子，外面的人看不清她，但她却能将其他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跟那些紧张战事的人比起来，谢衿气定神闲得不像话。
　　上完早朝，赵齐真想黏着谢衿，谢衿见明宛来了，瞧那模样似乎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谢衿拉着赵齐真的手笑道：“小真，先让那些奴才们陪你去御花园玩，哀家待会再过去寻你，可好？”
　　“好。”
　　赵齐真被太监们带走，谢衿搭着明宛的手背，“说吧。”
　　“太后娘娘，您吩咐的事，奴婢已经办妥了，算算时间，谢钰应该知道小九和陆徵在一起的消息。”
　　“很好，派人盯着谢钰那边，另外，再把消息添油加醋些。”
　　“奴婢省得。”
　　谢衿目光含笑，望着远方的宫墙，她不怕谢钰派人去查，因为从他得知消息的那刻起，边境到京城一来一回得花上二十天左右，哪怕他知道真相又能怎样？
　　那时他还有命吗？
　　*
　　武朝和尤厥的战争打得人心惶惶，尤其是武朝接连战败，隐隐有破城之势。
　　因此朝堂的对策，也只是不断派兵支援。
　　先前送去的草药消耗迅速，小九得了温如渠的话，又开始各地大肆搜罗，期间不妨遇到有想发国难财，趁机坐地起价的人。
　　为了和这些人周旋，小九早出晚归，时间一久脸上也有倦容。
　　陆徵见她每天都忙得停不住脚，用看似心疼的语气道：“小九，你歇歇吧，再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累垮。”
　　“我没事。”小九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旋即喝了杯茶提神。
　　她想到昨日与某位药商交谈，对方说起不久前尤厥细作带着火/药潜入城中，欲炸毁兵武司阻挠他们制作火铳，结果被到那巡视的谢钰发现。
　　兵武司倒没什么损伤，但谢钰最后好像受了伤，消息封锁得紧，具体受伤到什么程度，外人根本不得而知。
　　小九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然后不断的捏紧，疼得她快踹不过气。
　　想到这，她心里闷得慌，又倒了杯水喝，陆徵瞧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有心事。
　　他认识小九的时间也不短，无论她身处怎样的境地，都很少有慌乱的神情。
　　能让她这样的，其实细想下就知道是谁，无外乎是谢钰受伤了。
　　众人都以为谢钰受伤是尤厥细作干的，却不料这是谢衿一手策划。
　　陆徵回到陆府已是夜幕降临。
　　他走进厅堂，就看到站在里面的谢衿。
　　谢衿回头含笑望着他，“哀家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武器库那边，你去打点。”
　　闻言，陆徵问：“你这是要把火铳运往边境了？”
　　“急什么，只是让你先去做好准备而已。”烛火摇曳，朦胧光泽照在她身上，却不见半点暖意。
　　谢衿眼睫轻扇，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将脸上那抹陈旧的疤痕衬得鲜活。
　　她轻飘飘的说：“哀家得亲眼见了谢钰的尸体，才会派人把火铳运往边境对抗尤厥大军。”
　　这期间至少得半个月，意味着又有无数将士会战死沙场。
　　自古成王败寇，哪个上位者不是踩着荆棘鲜血爬上来的。
　　谢衿有把握胜，所以对她而言，哪怕死上数以万计的人又无妨。
　　只要她能大权在握。
　　*
　　小九又搜罗了一批草药，派人送至边境。
　　她忙完后便累倒了，清晨醒来额头滚烫得厉害，檀云端着药进屋，见小九醒了，连忙上前扶着她靠在软枕上。
　　“姑娘，药熬好了，快趁热喝。”
　　小九接过碗喝药，末了递给檀云，“怎么不见秋纹？”
　　往日她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必然是秋纹。
　　檀云道：“奴婢让秋纹去温府通知夫人，说您今天身子不适，恐不能操劳。”
　　她替小九掖好被子，“姑娘，您今天就好好歇着，别熬坏身体，省得太师担心。”
　　喝完药没多久，药效就上来，小九的脑袋昏沉沉的，檀云守着她，见她睡着后，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小九。”
　　“醒醒，别睡了。”
　　“我回来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小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人，她有片刻恍惚，“哥哥？”
　　“嗯。”谢钰站在床榻边，垂眸含笑凝视她，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指骨修韧有力。
　　“别睡了，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九看着那只手掌，笑着伸手放上去，谢钰五指收拢，将她的手拢入掌中。
　　她被谢钰带出自己的屋子，奇怪的是，周遭都是雾蒙蒙的，模糊得看不清，就连经常候在她身边的檀云和秋纹都不见了。
　　小九被谢钰拉着，落后他半步的距离，“哥哥，我们要去哪啊？”
　　“小九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前头传来他一如既往地温柔声音。
　　小九望向他们要去的地方，黑漆漆的，就像一个神秘诡异的漩涡，仿佛生人踏进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里处处透着危险诡谲，小九顿住脚步，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哥哥，你的手怎么越来越冷了？”
　　而且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冷白，甚至逐渐趋于透明。
　　小九心里升起不安，她咻地抬头，声音在颤抖，“哥哥，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谢钰松开了手。
　　“哥哥？”
　　小九急忙间扒拉着他的手臂，慌不择乱的想让他转身，结果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哥哥！”
　　小九大喊了声，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守在外间的人听见连忙跑进内屋。
　　檀云见小九醒了，额头间都是冷汗，她拿出帕子给她擦脸，问道：“姑娘，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喝了药，小九的高烧也退了，她抓着檀云的手臂，惊魂未定道：“檀云，你去准备一下，我……我想去太伏寺祈福。”
　　她现在心里很不安。
　　檀云一脸莫名，但还是点点头，“好。”
　　*
　　夕阳坠落，天边残红如血，坐落在山间的太伏寺沐浴在一片橘红里。
　　殿内佛香袅袅，小九拜完诸天神佛像，心里依旧不踏实。
　　她走出佛殿，院外菩提树下，秋纹一时没压住声音，焦急道：“檀云，太师已逝的消息，我们总不能一直瞒着姑娘吧，她迟早会……”
　　“别说了！”檀云瞧见小九出来，连忙打断她的话。
　　小九站在石阶上，秋纹的话伴随着清风飘进她的耳里。
　　她如一座石像伫立在那，茫茫天地间仿佛陷入无尽的阴暗湿冷，冻得她四肢百骸被撕裂碾碎。
　　檀云和秋纹对视一眼，然后走到小九面前，“姑娘……”
　　寺里响起钟鼓声，声声冗长沉闷，仿佛在哀唱。
　　小九的脸上看不出悲喜，“秋纹，你刚刚说谁死了？”
　　“姑娘……”
　　“说。”
　　秋纹低着头，咬咬牙道：“边境传来消息，太师重伤后遭遇暗杀，死了。”


第67章 局中局
　　谢钰身死的消息没能瞒住，很快传遍整个武朝，朝堂之上群臣震惊。
　　最让人痛快的莫过于那些痛恨谢钰的人，谢衿坐在珠帘后，脸上越加容光焕发。
　　她道：“太师为国殉葬，实乃忠良，待他的尸首被运回京城，当以风光厚葬！”
　　“而如今更重要的是驱逐尤厥大军，以护我武朝山河无恙，望诸位臣子放下彼此芥蒂，切莫在这个时候内乱，让尤厥钻了空子！”
　　谢衿当然知道这些朝臣中有的包藏祸心，谢钰一死，那些人必将急着争权夺利。
　　她好不容易设计弄死谢钰，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这些人若胆敢趁机从她手中夺权，那她也不介意一并杀了。
　　挡她者死！
　　*
　　武朝的百姓，本就因为尤厥进攻而人心惶惶，现在谢钰死了，于他们而言造成的恐慌更甚。
　　温如渠来太师府探望小九，看到门外站着不少人。她走过去问：“小九还是不愿意见任何人吗？”
　　其他人皆是叹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多天了，小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鲜少吃喝，更别提见外人。
　　肖时雨的视线扫了一圈，“陆徵呢？这个时候他怎么不来劝劝小姑姑？”
　　秋纹说：“陆公子前段时间有事离京了，这会根本不在京城。”
　　肖家老爷子杵着拐杖，叹气道：“希望那小丫头能想开，别做什么傻事才好。”
　　“吱呀。”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站在外面的一干人抬头望去。
　　小九穿着素色的衣裙，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她的眼睛有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未擦干。
　　那双莹莹眸子里再也没有光。
　　“小九。”温如渠快步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以无声的姿态给她安抚。
　　看着其他人面露担忧，小九开口道：“我没事，害你们担心了。”
　　许久没有说话，又似乎是哭久了，她的嗓音很粗哑。
　　肖世安放心了，“没事就好，小丫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肖时雨走过去抱住她的手臂，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小姑姑，别伤心了。”
　　尸首被送回京的那天，城门官道两侧挤满了百姓。
　　厚重漆黑金棺被运回来，小九没有站稳，身子微微摇晃，幸亏被身边的檀云和秋纹扶住。
　　她一步步走过去，步子有些缓慢，似乎正在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太师谢钰的府上住着一位姑娘。
　　小九站在棺木旁，看着躺在里面没有生息的男人，她指尖颤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敢伸手去触碰他冰凉的尸体。
　　谢钰……
　　她不敢再看一眼，唯恐眼里流露出化不开的悲哀。
　　小九收回手，“送回太师府吧。”
　　灵堂已经布置好，十六人合力抬着金丝楠木棺送至堂厅安置，屋外挂的白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屋内棺木两侧放着纸扎，正堂前置有香烛牌位。
　　不少人都来祭拜谢钰，其中有真心实意的，但也不乏有来探虚实的，而这部分人在看到谢钰真的死了后，心里纷纷松了口气。
　　任谁也没料到，权倾朝野的太师，最后会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死了。
　　太师府还有周管家等人帮衬着，小九不需要去跟这些人打交道。
　　她跪坐在蒲团上，将分开的纸钱放入火盆，跳跃的火光带着暖意照在她身上，但小九的周围依旧透着冷。
　　来往祭拜的人由多变少，直到夜幕降临，晚上需要有人守着棺木。
　　周管家见小九已经在这跪了好几个时辰，他劝道：“姑娘，您先去歇着吧，这有我守着。”
　　一旁的秋纹和檀云也都在劝她，毕竟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小九道：“第一夜暂且由我守吧，你们今天也累了，都回屋休息吧。”
　　她的语气轻缓舒柔，但却不容反驳。
　　众人无奈，也只好退下。
　　寂静的灵堂顷刻间只剩小九，她将手中的纸钱尽数放入盆中，单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跪久了，膝盖又痛又麻，眼见要摔倒在地，小九赶紧扶着棺木稳住身子。
　　她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慢吞吞的挪到谢钰那边。
　　他安详的躺在里面，不会再睁开那双深邃的眸子，更不会用温柔包容的目光凝视她，也不会再轻声细语，耐着性子哄她。
　　至阿爷去世后，小九便很少哭，因为她知道，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她一哭，便跑来哄她。
　　直到遇到谢钰，她才重新拥有了任性的勇气。可是现在，她所拥有的美好再次消失。
　　清河村的人都说她是克父克母的丧门星，棺材女，如今看来她真是糟糕透了。
　　小九越想心里越难受，鼻尖发酸，终是没忍住趴到谢钰身上，用纤细的胳膊抱着他的脖颈，埋在他颈窝痛哭。
　　火盆里的纸钱烧得极旺，跳跃的火光配着灵堂外吹的风，任谁都觉得瘆得慌。
　　这时灵堂外传来脚步声，谢衿让明宛守在外面，她跨过门槛走进去，看到小九趴在棺木那呜呜咽咽，看样子难过极了。
　　她环顾这座灵堂，最后目光落到小九身上，“哭够了吗？”
　　陌生的声音传到耳里，小九止住哭声，扭头望向站在屋内的谢衿，她身穿朱红衣裙，浑身透着上位者的气势。
　　谢衿道：“哀家是来祭拜他的，你先暂时出去。”
　　自称哀家，小九立马知道她是谁，谢钰同父异母的妹妹，武朝史上最年轻的太后。
　　小九犹豫了会，还是应了她的要求离开灵堂，候在外面的明宛立马将门合上，伸手做请：“这位姑娘，太后娘娘有话要单独对太师说，还请你再走远些。”
　　*
　　灵堂里。
　　谢衿踢了踢已经没有火光的火盆，不少灰黑的纸钱碎末飘出来，险些弄脏她的鞋面。
　　她嘴角啐着笑，踱步走到棺木前，垂眸打量躺在里面，已经没有生息的谢钰。
　　距离谢钰身死到尸首运回京城，统共花了十天，如今正值四月初，天虽不炎热，但气候总归有些闷。
　　谢衿伸手捏住谢钰的下颔，微微往下扒拉，便瞧见他嘴里含有玉蝉。
　　在武朝，高官权宦或皇室贵族死后，皆要嘴含玉蝉，这样便可防止尸体不腐。
　　她收回手，拿出锦帕擦了擦手指，自顾自跟死人说话：“谢钰，你若早知道自己有今天的下场，当初会不会后悔没有跟我站在一条船上？”
　　归根究底，她和谢钰的仇皆起源于那场大婚。
　　谢衿年少时深爱姜祁，可谢钰作为兄长，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他的好兄弟，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为姜祁和纪云妍主持大婚。
　　她当初跪在雨夜里求谢钰，求他不要撮合姜祁和纪云妍，求他帮帮她。
　　可他呢，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感情的事强求不得，还说什么姜祁根本不喜欢她？
　　呵，姜祁怎么会不喜欢她？他若不喜欢，怎么会多次救她，又怎么会对她好呢？
　　都是谢钰毁了她的幸福！
　　谢衿擦完手指，便把锦帕丢了，她在灵堂里走来走去，看到那些诡异的纸扎，阴森森的白幡，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还觉得痛快。
　　“真好，真好。”谢衿说着说着就笑了，眼里带着疯癫，“我杀了所有对不起我，跟我作对的人。”
　　“纪云妍抢走姜祁，我便让她带着还没出生的孩子一起死于难产。”
　　“姜祁被纪云妍迷惑，是他对不起我，我给过他机会，他不珍惜，所以我杀了他。”
　　“后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我也挨个收拾了。”
　　“到最后我杀了你！”谢衿的十指扣着棺木边缘，眼神狰狞的盯着谢钰，“哀家才是最终的赢家！”
　　如今大局已定，从今往后整个武朝都是她的了！
　　谢衿在灵堂待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走了，小九回去后查看四周，一切如初，并无大碍。
　　*
　　确定谢钰身死，谢衿派人给陆徵递消息，让他尽快安排人手将火铳运往边境用以抵抗尤厥。
　　同时，她还借皇帝赵齐真的名义，派了十万的支援大军。
　　每天都有人来太师府祭拜谢钰，七日后便是入葬时间。
　　清晨，金黄的光束透过高大的树木枝丫，在青石板上折射出斑驳的碎影。
　　小九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看着旁人合力抬着棺木走出太师府。
　　府外是周管家安排的送葬队伍。
　　肖时雨陪在小九身边，见她眸色黯淡，浑身透着死气沉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旋即想到父亲和大哥的叮嘱，最后还是狠心咬咬牙，什么都没说。
　　哀乐响彻在京城的街道上，白幡被风吹得飘舞，随行送葬的人边走边洒冥币，朝着青徽山的方向而去。
　　城墙之上，谢衿身穿绮丽罗裙，手臂挽着披帛，目视那渐行渐远的送葬队伍。
　　半晌，她收回视线，搭着宫婢的手背，语气平淡：“回宫吧。”
　　宫女弯腰低头，谨慎的搀扶她。
　　这时，明宛急匆匆的登上城楼，快步跑到谢衿跟前，气喘吁吁道：“太后娘娘，大事不妙！”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谢衿淡漠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明宛：“陆大人传来消息，运往边境的所有火铳全被肖梁带人截下来了。”
　　“太……太师也并没有死。”


第68章 惩罚
　　明宛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在谢衿脑海里炸响，她猛地扭头，双手抓着城墙，十指似乎要陷进去。
　　谢衿盯着青徽山的方向，眼里迸出寒光。
　　谢钰！
　　你竟然敢诈死骗我！
　　好，好得很！
　　明宛身为谢衿身边的凤仪女官，跟了她那么久，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问：“太后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太师这次明显蓄意为之，他什么都知道，以他的手段，这次恐怕绝不会放过她们。
　　谢衿回头，一把推开面前的宫婢，快步走下城楼。
　　她抢走马厩里的一匹马，攥着缰绳，翻身一跃，纵马离开。
　　谢衿现在算是明白，谢钰诈死，为的就是那批火铳。
　　因为他知道，只有她看到他的尸首，她才会拿出储备已久的兵器。
　　谢衿赶回皇宫，在御花园找到玩蛐蛐的赵齐真。
　　“太后，您来了。”
　　“小真，你想玩吗？哀家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好啊。”
　　谢衿让其他太监宫女不许跟着，拉着赵齐真走了。
　　赵齐真跟着谢衿一路离开皇宫，他问：“太后，您要带朕出宫吗？”
　　“对的。”谢衿摸着他的脑袋，笑得温柔。
　　她掀开马车帘子，外面的景致不断后退，谢衿眼神凛冽，带着不服输。
　　哪怕事已至此，她也决不认！
　　武朝自古以来就有一支兵队隶属于皇室，他们世代效忠每一任皇帝。
　　而她要做的便是挟天子号令那支军队。
　　马车猛地停住，谢衿直接栽到一侧，手臂撞得生疼。
　　她甚至顾不上磕着头的赵齐真，一把掀开车帘，看到陆徵骑着马拦住她的去路。
　　谢衿的脸色立马冷下来，“陆徵，你竟然敢拦哀家的路？！”
　　陆徵身上带着伤，鲜血还在往外流，他顾不上那么多，说道：“衿儿，城外所有官道都被肖勇带兵封锁了，你现在不能带赵齐真去玄武营！”
　　隶属皇室的那支军队就在玄武营。
　　坐在马车里的赵齐真意识到不对劲，他怯怯的开口：“太后，您不是要带我去玩吗？”
　　“闭嘴！”
　　谢衿皱眉呵斥他，哪还有半点温柔姿态。她如今骑虎难下，脑子飞快运转，企图找出一条好的办法。
　　赵齐真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衿，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他缩着脖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时，后面追来很多带刀侍卫，那是谢钰的人，他们来势汹汹，一看就是专程来抓谢衿的。
　　陆徵瞧见，连忙道：“衿儿，快跟我走！”
　　谢衿也听到动静，她咬咬牙，扭头盯着赵齐真，毫不犹豫的攥着他离开马车。
　　“太后和皇上在那！”
　　不知是谁吼了句，那些带刀侍卫过来的速度更快了。
　　谢衿把赵齐真丢到陆徵前面，她看了眼那些侍卫，眼里闪过厉色，随即翻身上马坐在陆徵身后。
　　第一次与谢衿如此亲密接触，陆徵有片刻恍惚，不过他很快回过神，连忙驾马离开。
　　谢衿久居深宫，对京城内很多地形，尤其是城郊外的一些并不熟悉。
　　但是陆徵了解。
　　他骑马带着谢衿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准备带她绕过郊外各官道的士兵，以便顺利抵达玄武营。
　　*
　　“她怎么样了？”谢钰站在床榻边，目光盯着晕过去的小九，话却是对大夫说的。
　　“太师请放心，小九姑娘并无大碍，只是震惊过度，再加上数日来操劳，这才晕倒了。”
　　他都不敢看谢钰，还没想明白这已经死了的人，怎么突然间又活过来。
　　大夫走后，谢钰坐在床榻边，拧干帕子给她擦脸。
　　按照之前定制的计划，他服用假死药，送葬队伍会在谢衿眼皮子底下出发前往青徽山，待彻底远离京城后便会停下。
　　届时，药效过了他就会醒。
　　一切都进展顺利，只是他没想到，醒来后小九看到他就晕了。
　　约莫过了半柱香，小九才幽幽转醒。她望着头顶的床幔，有瞬间恍惚。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又温柔的嗓音，将小九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扭头就看到坐在床边的谢钰，“哥哥？”
　　“嗯。”谢钰打趣道：“怎么？太久没见，认不出……”
　　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微微张开手臂，垂眸看着小九扑过来抱住他。
　　“怎么了？”谢钰的手臂揽着小九的肩，手掌抚过她的发丝。
　　他的嗓音依旧带着温润，开口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有关他的一切都是滚烫鲜活的。
　　小九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像个傻孩子，抽抽搭搭道：“呜，我……还以为你死了。”
　　谢钰从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仿佛于她而言，他在她心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你送我的护身符一直都戴着呢，我怎么敢死？”谢钰的下颚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紧，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
　　“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谢钰以前也没有安慰过其他女孩子，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凭着感觉来。
　　果然，小九立马没哭了。
　　谢钰来不及抿唇浅笑，就被她一把推开，后背撞到柱子，不疼，但他蒙了。
　　“你生气了？”
　　小九跪坐在床榻边，瞪着他，“你说呢？”
　　她是真的以为他死了，所以那段时间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哭，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痛楚。
　　结果他倒好，竟然诈死。
　　谢钰顺势靠着床柱，长臂一伸，温热的掌心覆着她半张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尾。
　　哭得都红了。
　　“那你要怎么才肯消气？”谢钰问。
　　小九的视线下移，落到那只手掌上，她心里憋着气，抓着谢钰的手掌，直接低头恶狠狠的咬下去。
　　她发了狠似的要给他一个教训，谢钰忍着没有吭声，目光专注又温柔的凝视她。
　　浅笑道：“慢慢咬，不着急。”
　　小九：“……”
　　嘴里有血腥味，听到谢钰这话，她憋在心里的气就像被针扎的球，全都消失了。
　　小九松口，看到谢钰的手掌上有两排整齐的牙印，丝丝血迹渗透出来。
　　她顿时觉得心疼，捧着手掌轻轻吹了吹，“疼吗？”
　　“不疼。”谢钰觉得小九的反应有意思极了，明明铁了心想给他教训，最后却又心疼。
　　他微微歪着脑袋凑过去问：“气消了？”
　　小九瞪了他一眼。
　　“看样子是没消啊。”他把另一只手伸到她嘴边，“喏，这只手也给你咬。”
　　“啪——”
　　小九一巴掌给他拍开，抹了把嘴，嫌弃道：“不咬，臭死了。”
　　“是吗？”谢钰捏住她的下颔，微抬，又凑近几分瞧了瞧，啧了声道：“难怪能给我咬出血，牙口挺好的。”
　　两人离得很近，这模样好似谢钰要亲她。小九连忙慌张的偏过头，避开谢钰的手，顺势还把他推开些。
　　“不许离我这么近，我的气还没消呢。”
　　“哦。”谢钰嘴上这么应，实际上却靠得更近。
　　小九往旁边挪，谢钰又凑近，如此周而复始，直到被逼至床尾，她终是忍不住，似笑非恼的给了谢钰一拳，语气带着连她都没察觉的娇气：“你怎么这么讨嫌呀。”
　　*
　　谢衿从未想到，终有一天她会被人包围。
　　周围山林里都是冲出来的士兵，他们早就埋伏好，就等着此刻。
　　赵齐真早就被山路颠簸得晕过去，陆徵将谢衿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为首的将士拱手道：“太后娘娘，请您跟我们回去。”
　　“回去？”谢衿冷笑，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直接抵住赵齐真的脖子，“哀家回去后还能有命吗？！”
　　且不论谢钰不会放过她，单单是她私造火铳这种足以被冠上谋逆的大罪，就够她死上好几次。
　　她把匕首往下压，赵齐真的脖颈被割出一条血缝。
　　“放哀家走，否则哀家就杀了赵齐真！”
　　赵齐真被疼醒，见谢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顿时被吓得嚎啕大哭。
　　“闭嘴！”谢衿被吵得头疼。
　　赵齐真虽是傀儡，但怎么说也是皇帝。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让出一条路。
　　谢衿没瞧陆徵，“我们走。”
　　她现在能用得上的帮手也就只有陆徵。
　　陆徵的脸色并不是特别好，他先前就受过几次重伤，尤其是最后一次险些要了他的命，再加上之前打斗中又挨了几刀，伤口迟迟没有得到处理，这会血越流越多，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模糊。
　　陆徵不愿拖累谢衿，“衿儿，你先走，我护着你离开。”
　　他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力。
　　谢衿挟持着赵齐真，听到陆徵这虚弱的声音，她微微皱眉，鬼使神差的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瞧，她才发现陆徵真的伤得很重。
　　他是拼了命赶回来给她送消息。
　　也就在这个时候，隐匿起来的弓箭手对准谢衿的手腕，准备打掉她手中的匕首。
　　利箭划破空气的刹那，谢衿猛的回头，她瞳孔骤然紧缩，千钧一发之际，陆徵扑过来推开她。
　　“小心！”
　　嗤——
　　利箭刺入心脏，带着血的箭头从他背后出来，殷红的鲜血滴答滴答的溅在地上。
　　陆徵嘴里溢出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衿被推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她猛的抬头看向陆徵，眼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各种情绪纷繁交织，就像潮水似的要将她吞没。
　　变故发生得太快，那些士兵趁机上前，护住赵齐真的同时，也手持长剑对着谢衿，让她不能有机会逃走。
　　这次谢衿知道，她是彻底输了。
　　*
　　这一天，京城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武朝太师死而复生，又是当朝太后挟持幼帝。
　　只有部分人知道，武朝史上最年轻的太后，最终自刎在八景坡。
　　跟着赴死的还有位惊才艳艳的探花郎。
　　名唤陆徵。


第69章 表白
　　谢衿私造的火铳全部用于战场，与尤厥的战争持续了大半年，期间，武朝逐渐反败为胜，秋末冬初，尤厥陷入粮草危机，最终不得不举旗投降。
　　打了近一年的战，两国都劳民伤财，至此战争彻底结束。
　　大军开始班师回朝，谢钰将后续的事交给肖家父子，便率先骑马回京。
　　锦衣阁。
　　小九跟金掌柜对完账目，确定无误，她才提笔勾画。
　　秋纹提着裙摆咋咋呼呼的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姑……姑娘，太师回来了！”
　　大半年前，谢钰假死解决了谢衿的事后，他在京城没待几日就去了边境，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在此期间，小九陆陆续续收到谢钰给她写的信，自然也知道在这次战争中武朝获胜了。
　　“距离大军班师回朝不是还有半月之余吗？”意思是谢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檀云也笑着催促道：“姑娘，您还是快回府吧。”
　　金掌柜很识趣，“少东家请放心，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小九点点头，随即提着裙摆迫不及待的回到太师府。
　　又是一年寒冬，虽还未大雪，但那冷刀子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太师府点着灯，整座府邸灯火通明。
　　小九踩着青石板走进府，绕过莲池来到大厅，恰好撞见谢钰接下大氅交给小厮。
　　“哥哥！”小九欢喜的唤了声。
　　谢钰听到她的声音，蓦地转身，随即就被小九扑了满怀。
　　“许久未见，你倒是越发粘人了。”谢钰揽着她的肩打趣道。
　　小九哼了声，仰头看着他，嗓音甜丝丝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先前不是在信上问我什么时候回来？还说要给我准备生辰贺礼。”谢钰捏了捏她的脸，“所以我这不就提前回来了，还有两个时辰我的生辰就要过了，你有准备贺礼吗？”
　　京城距离边境路途遥远，最快都要十天左右，他算着日子，后面几天日夜兼程，这才能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小九早就准备好了，但还不急。
　　她说：“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湖边把祈福灯放了。”
　　往年今日，是他们第一次放祈福灯。
　　谢钰用膳的时候，小九亲手准备了很多纸灯。
　　她提着篮子，带着谢钰来到湖边，上次有了经验，谢钰也知道该怎么做。
　　小九蹲在他身边，看他点灯，许愿，放灯，湖岸飘起了不同颜色的纸灯，映衬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显得越发流光溢彩。
　　约莫半个时辰，篮子里的纸灯全都放完了，小九蹲得腿脚酸软，谢钰见此，蹲在她面前，将背部留给她。
　　“上来。”
　　“那我不客气了？”小九拎着篮子，笑得眉眼弯弯。
　　她扑到谢钰的背上，不小心压着他的墨发，于是便伸手给他抚到一侧。
　　随后手臂交错抱着谢钰的脖子。
　　“还有半个时辰，我的生辰就过了，你到底有没有准备？”谢钰调侃她，“你别真的忘了，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
　　小九：“……”
　　她垮起小脸，歪着脑袋看向谢钰，哼唧道：“哥哥不信我？”
　　“以前这种事，你可能做不出来，但现在嘛……不好说。”他挽唇笑道。
　　他去边境的这大半年里，信中的小九逐渐变了很多，变得越加愿意和他亲近。
　　小九掐了掐他的脸，佯装生气道：“早知道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我就不给你准备生辰贺礼了。”
　　谢钰拿她没辙，一路都在哄着她。半柱香后，小九气消了，大度的摆手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先放过你。”
　　两人的身影投落到地上，被月光拉得老长。
　　小九估摸着时辰也不早了，她趴在谢钰的肩上，歪头盯着他，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情绪就开始变得紧张，心跳也跟着加速。
　　谢钰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一边偏头一边问：“怎么了……？”
　　两人脸对脸挨得很近，彼此呼吸都快交缠在一起。
　　小九的脸，刷的一下子红透了。
　　谢钰轻咳了声，赶紧扭头，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贴在脸侧。
　　他耳边响起温温柔柔的声音：“哥哥，我喜欢你。”
　　谢钰背着小九的手臂紧了紧，他浑身紧绷，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重复播放小九刚刚说的话。
　　小九也有些紧张，咬着唇不敢说话。
　　这大半年来，她逐渐明白她对谢钰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她会为他吃醋，会有不合理智的占有欲，尤其是当她知道谢钰身死的时候，那种悲痛欲绝的情绪快要将她吞没。
　　久久没有得到谢钰的回应，小九的心逐渐沉入谷底。她现在有些怀疑，其实谢钰真的只是把她当做妹妹？
　　想到这，小九尴尬得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听到谢钰轻轻的笑了，笑声温润撩人，仿佛情人在耳边厮磨。
　　“所以这就是你的生辰贺礼吗？”
　　“……”小九的脸烧得慌，低着头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嗯……”
　　谢钰背着她走过拱桥，皎洁的月光下两道影子叠合拉长。
　　他喉结滚动，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化为一句话：“我很喜欢你的贺礼。”
　　小九欢喜得雀跃，抱着谢钰的脖子，又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她晃动着双腿，甜丝丝的说：“喜欢就好。”
　　*
　　谢钰照例每天去上早朝，处理完事务后就跟在小九身边，黏人得就像肖家门房养的那条大黄狗，怎么赶都赶不走。
　　渐渐的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
　　肖梁最开始瞧见还会心如刀绞，心里暗暗唾弃谢钰臭不要脸，到后来他看多了，整颗心都麻木了。
　　甚至还悄悄跟自己的妹妹肖时雨吐槽：“你以后给我找妹夫，千万不要找太师那种既黏人又不要脸的。”
　　肖时雨扭头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
　　“看着心烦。”
　　“哦。”肖时雨回怼：“那感情好，我就喜欢黏我的。”
　　肖梁：“……”
　　*
　　又是一年新岁，守岁当晚，小九拿着烟花棒追着肖时雨到处跑，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在院子里嬉闹。
　　肖梁害怕点烟火，拿着火把愣是不敢凑近。肖时雨瞧见，悄悄对小九招手：“小姑姑，我们去吓唬他。”
　　小九跑得脸颊通红，鬓角微湿，听见肖时雨这话，她眸光明亮，娇娇的点头。
　　两人悄悄靠近肖梁，在他快要点烟花的时候，动作出奇一致的吓他。
　　肖梁吓得丢开火把，结果一不小心点燃烟花的导火线，砰的一声炸响，把他吓得上蹿下跳。
　　他气呼呼的扭头，直接瞪向肖时雨：“我可是你亲哥！”
　　“哦。”肖时雨拉着小九，拖她下水，“小姑姑也吓你了。”
　　小九：“……”
　　肖梁现在对小九已经没有当初的心思，主要是辈分摆在那，这让他发现小九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孩子。
　　“你可是我小姑姑，你你——”肖梁想了想措辞，气得猛男跺脚，“你为老不尊！”
　　小九：“……”
　　肖时雨噗嗤一声大笑。
　　三人在那打打闹闹，谢钰站在廊下石阶上，目光追寻那道身影。
　　温如渠玩累了，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望向那边。
　　她似话家常道：“太师打算什么时候和小九成亲？”
　　“新年结束后，我就会着手准备。”谢钰心里浮现出好些个良辰吉日，这些都是他之前翻阅时特别记下的，他挑了个最近的时间，补充道：“不出意外就是三月初九。”
　　那不到一个月了。温如渠笑道：“小九还不知道吧？”
　　“嗯。”
　　提起这个，谢钰有些郁结，好像对小九而言，他们在一起后面就没事了，她完全忘了还有成亲这件事。
　　*
　　新年结束后，小九发现太师府开始张灯结彩，丫鬟小厮整天忙着布置。
　　而她则被温如渠接回温家。
　　肖时雨挽着她的手臂笑道：“小姑姑，这段日子你可不能回太师府，这对即将出嫁的你来说不吉利，知道吗？”
　　小九脸颊绯红，乖乖的点头。
　　“啧。”肖时雨打趣道：“小姑姑这是害羞了。”
　　小九怀着紧张忐忑不安的心情熬到三月初九。
　　刚到五更天，小九就被温如渠唤醒，数个丫鬟给她沐浴，梳妆，换喜服，待准备妥当，天也亮了。
　　肖家兄妹蹲在屋外准备拦一拦接亲的谢钰，肖梁善文，武功却不如自己的妹妹。
　　他心安理得的指挥肖时雨：“小妹，你去跟太师打一架。”
　　已经撩起袖子准备退到一边，把场地留给肖梁的肖时雨：“？？？”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肖梁，发现他怂得理所当然：“我打不过他，只能跟他拼文，你先上，我随后。”
　　“丢人！”肖时雨嫌弃的吐槽他，随即十指握拳，迎上谢钰。
　　谢钰身穿喜服，身姿修韧挺拔宛如松柏，眨眼间便和肖时雨过了几招。
　　肖时雨平日虽喜穿漂亮衣裙，打扮得也像闺阁小姐，但她毕竟是将门之后，身手更是从小练起。
　　谢钰不可能真的打伤她，只能点到为止。
　　肖时雨倒退几步稳住身子，抱拳拱手道：“太师您赢了。”
　　她看向肖梁，用看戏的语气说：“大哥，你还愣着干嘛？快上，让我瞧瞧你文状元的厉害。”


第70章 大结局
　　肖梁：“……”
　　他暗暗瞪了肖时雨一眼，高大壮实的男人单手背在身后，开始跟谢钰比文。
　　一门之隔，温如渠听了外面的动静，扭头走向小九，“时辰快到了。”
　　她拿起喜扇交给小九，小九遮面，由温如渠亲自扶着走出屋子。
　　房门敞开，斜面一束金光照进来，小九抬眸，喜扇遮住她大半张脸，只余一双灵动的杏眸，莹莹的望向站在门外的谢钰。
　　小九的心怦怦乱跳，牵着红绸走得极慢，生怕自己出丑，惹了笑话。
　　这场婚事办得声势浩大，一箱箱嫁妆不间断的抬进太师府。
　　拜完堂，小九被送进喜房，而谢钰则被肖梁带人拦下，众人轮流给他敬酒。
　　喜房内的丫鬟都出去了，屋内，小九揉着被凤冠压得酸痛的脖子，肖时雨本想在这陪她，小九见了，笑道：“你今天一直陪着我，想必也饿了，去前院吃酒吧。”
　　肖时雨想说自己不饿，奈何肚子响了，她有些窘迫的红了脸，在小九的劝说下还是乖乖去前院吃酒。
　　至于檀云和秋纹也被小九打发出去了。
　　小九想起出嫁前温如渠的叮嘱，她拖着迤逦于地的喜袍，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只醒目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没有落锁，她打开一瞧，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
　　彼时小九还未意识到问题，便怀揣着平静的心情打开，当目光触及那些画面时，她咻地红了脸，眼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手中的小册子也被她丢进盒子。
　　画面委实太……过了些。
　　她红着脸想转身回去，可没走几步，最后又倒回去，咬咬牙，重新打开盒子，颤抖着手打开小册子。
　　小九怀着做贼的心情看下去，生怕被人发现。
　　谢钰来到喜房外，对守门的丫鬟摇头，示意她们不用出声。
　　他轻轻推开门，阖上，然后走进去，便看到小九身穿喜袍背对着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谢钰走过去，小九正看得尽兴，突然闻到浓烈的酒味，她微微皱眉，吸了吸鼻子。
　　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绕到前面，小九背抵着一个滚烫的怀抱，谢钰的下颚搁在她的肩上，垂眸视线扫向她手中的小册子，明知故问道：“在看什么？”
　　醇厚浓郁的酒气并不熏人，反而还带着一丝清甜，混着他低沉微哑的嗓音吹到耳边，激得小九险些站不稳。
　　她连忙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小册子上的内容，故作镇定道：“没……没看什么。”
　　脸却不争气的红了。
　　“是吗？”谢钰微微歪头凝视她的侧颜，含笑道：“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
　　“耳朵也是红的。”
　　“……”
　　“现在脖子也红了。”
　　小九听不下去，唯恐他再开口说出惊死人的话，“不准说了。”
　　她推开谢钰，倒退几步，撇开眼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肖梁不胜酒力，没喝几杯就倒了。”
　　谢钰在朝堂上强势狠戾的行径，让不少人都对他心生发怵，年轻一辈里只有肖梁敢跟他开玩笑，但他喝趴后，那些人哪敢给谢钰灌酒，再加上有温如渠八面玲珑的应对着，谢钰便得空回喜房。
　　屋内燃着红烛，灯芯摇曳，光线明明灭灭，暧昧至极。
　　小九没敢看谢钰，也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她磕磕绊绊道：“要不你先去洗漱，去去身上的酒味。”
　　“好。”
　　谢钰走后，小九猛地松了口气，她拿出袖袍下的小册子塞到枕头底下，然后便去卸掉满头的珠钗。
　　谢钰洗漱完回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他走到小九身后，掌心搁在她的肩上，目光凝视镜中的人。
　　“我一靠近你，你怎么就紧张了？”
　　“才没有。”小九坚决不承认。
　　谢钰低头，浅浅的笑了。
　　他拉着小九的手腕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新人喝了合卺酒，才算真正的礼成。
　　小九与谢钰交错手臂，仰头喝下合卺酒，只是她没想到这酒烈得上头，喝下没多久脑袋就晕乎乎的。
　　“哥哥……”小九刚开口，意识到如今不能这么唤他了，便改口道：“谢钰，我头晕。”
　　她的脸颊透着绯，脚步有些虚浮。
　　谢钰长臂一伸，将人打横抱起走进内室，他扫了眼床榻上的红枣桂圆莲子花生，将这些东西通通扫至角落。
　　正欲将人放下，谁知小九缠他得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
　　她的眼尾带着绯意，像涂了胭脂，挽唇笑的时候露出梨涡。
　　小九酒劲上来，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黏人得像可爱的猫猫，“谢钰，你是我的……”
　　谢钰无奈的笑了笑，伸手解下金钩上的帷幔，低声顺着她的话：“嗯，我是你的。”
　　他凝视着下方的人，低声唤她，一声又一声，撩人至极。
　　小九醉意惺忪的望向他，大着胆子凑过去在他嘴角上轻啄。
　　皎洁的月光隐入漆黑的云层。
　　谢钰伏在小九上方，在她耳边低声蛊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惹得小九眼尾带红，那双莹莹杏眸氤氲着水雾。
　　她低低的啜泣，一遍遍唤他“哥哥”。
　　*
　　翌日晌午，小九才缓缓醒来，如今虽正值三月，但这气候还透着余寒。
　　入眼便是宽阔结实的胸膛，陈旧的伤痕隐隐可见，小九不由得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嫁做人妇。
　　谢钰早就醒了，他单手支着头，一直侧身凝望她，此时正用手指卷着小九的一缕长发，勾唇浅笑：“醒了。”
　　“……”昨晚零零碎碎的画面灌入脑海，小九红着脸支吾道：“你都醒了，怎么还赖着不起？”
　　谢钰盯着她，“这几日我又不用上朝。”
　　小九：“……”
　　*
　　肖梁本想在谢钰大婚之际把他灌醉，结果没把人喝趴，他倒先醉了。
　　醒来后头疼欲裂，他喝了缓解的汤药，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肖时雨推开门，咋咋呼呼道：“大哥，你醒了没？快起来，爹说小姑姑和太师快过来了。”
　　“醒了醒了，你别催。”
　　“啧，瞧你这没用劲，喝酒能把自己喝成这样。”肖时雨闲来没事就会怼他几句。
　　肖梁不服气道：“我昨晚还给你挡了酒呢，你个没良心的。”
　　“哦，就那么一小杯，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肖梁说不过她，“我懒得跟你说。”
　　“切。”
　　兄妹两拌着嘴来到前厅，彼时点了灯，肖府一派热闹。
　　温如渠也被接来了，此刻正跟肖勇和肖世安有说有笑。
　　肖时雨眼尖的瞧见小九来了，她拍了拍肖梁的手臂，“大哥你看，小姑姑和小姑父他们到了。”
　　“你倒是挺会改口啊。”肖梁吐槽她，前脚人不在这，一口一个太师，现在人来了，立马改口叫小姑父。
　　唱戏的都没她会变脸。
　　肖时雨哼了身，跑到小九左边，挽着她的手臂告状：“小姑姑，你待会好好教训我大哥，他不尊老。”
　　“怎么了？”相处时间久了，小九也知道他们兄妹两喜欢互坑。
　　肖梁赶在肖时雨坑他之前，走到谢钰面前，壮实魁梧的男人用豪迈的语气，震天响的冲谢钰喊了声：“小姑父！”
　　谢钰脸色不改，颔首应了声。
　　肖梁得到回应，挑衅的看向肖时雨，随即反将她一军，对小九告状：“小姑姑，小妹见了小姑父都不喊人，她不尊老。”
　　肖时雨：“？？？”
　　你礼貌吗？！
　　“肖梁，你究竟是不是我亲哥？！”
　　“肖时雨，那你又是不是我亲妹妹？！”
　　兄妹两直接撩起袖子打起来，肖梁打不过肖时雨，最后被她追着满院子跑。
　　肖家其他人都习惯了，招呼着小九和谢钰入座。
　　一家人齐聚一堂，肖世安对谢钰笑道：“太师以后可得好好对老夫这个小孙女，别欺负她才是。”
　　“不敢。”谢钰浅笑，随即看向小九，这可是一位咬人的主儿。
　　小九看懂他眼里的意思，轻轻哼了声，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只知道欺负她。
　　温如渠道：“小九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只管跟我们说，哪怕付出代价，我们也会替你讨个公道。”
　　肖时雨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小姑姑，如果小姑父对不起你，我让我大哥写些酸文来骂他，骂到全天下的人都唾弃他。”
　　“你倒是会打算盘啊。”肖梁只恨自己跟她隔得远，他不甘示弱道：“小姑姑，那我就让肖——唔！”
　　话未说完，肖时雨隔空塞了个馒头堵住他的嘴。
　　肖梁一把拿下，准备起身去收拾她，兄妹两绕着圆桌追来追去，让整个气氛更加活跃。
　　桌上一派欢声笑语，谢钰凑到小九耳边跟她说悄悄话，“你倒好了，有一大堆人替你撑腰。”
　　“那哥哥还敢欺负我吗？”小九嘚瑟道。
　　这声哥哥让谢钰突然想起昨晚，她含着泪，啜泣的一遍遍叫他“哥哥”。
　　谢钰眸色渐暗，“有何不敢？”
　　“……”小九读懂他话里的意思，脸色羞红，作势要拧他，“在外面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
　　谢钰握住她的手，埋入她的指缝，与小九十指相扣。他一本正经的听话，“那我回家后就孟/浪些。”
　　闻言，小九恨不得捂脸。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谢钰这么臭不要脸。
　　彼时华灯璀璨，肖府更是热闹温馨。
　　往后年年岁岁，他们都将携手到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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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第一次写，很多地方都有不足，接下来我会在新书里努力改正哒~
　　新文《男扮女装的小醋精想和我he[重生]》
　　新文预计7.1凌晨发
　　文案：
　　萧琼华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生得冰肌玉骨，眉目如画，一身潋滟红衣美得张扬绚丽
　　然而她却遭逢厄运
　　——容颜被毁，未婚夫与别人搞在一起
　　萧琼华微微一笑，不忠的狗，就该杀
　　*
　　殷西辞是丞相府的小庶女，在萧琼华被她丈夫害死后郁郁而终
　　重活而来，殷西辞有两个心愿
　　一、阻止阿琼嫁给她的未婚夫
　　二、待在阿琼身边
　　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萧琼华就把渣男锤得永无翻身之地
　　为了接近萧琼华，殷西辞重拾医术，暗中部署，最终等来皇帝旨意——
　　为公主医治毁容的脸
　　*
　　近来，萧琼华发现殷西辞很不对劲
　　她对别人笑，殷西辞酸不溜秋：“阿琼都没对我笑过。”
　　“……”
　　她想养面首，殷西辞：“阿琼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
　　起初，殷西辞喜欢对萧琼华撒娇卖萌，后来她直接化身小醋精，惹得萧琼华只能哄着她
　　毕竟殷西辞除了爱吃醋，没别的缺点
　　*
　　直到某天，萧琼华无意间看到殷西辞写的随笔纪事
　　——阿琼要和我做姐妹，但是我想跟她做夫妻，我要不要告诉她，其实我是个男人
　　萧琼华：“？”感谢在2021-06-21 22:29:17~2021-06-22 00:2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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