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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宠[娱乐圈]》作者：玲珑格子

　　文案：
　　闻言，国内第一豪门继承人秦让，清隽矜贵，独身27年，择偶标准成谜。
　　直到某日，他亲自飞往韩国签回一个女团练习生，唐棠，至此圈内轰动。
　　人人都说，唐棠搭上秦让，一生衣食无忧。
　　可是到后来——
　　唐棠靠过硬的舞技和唱功，女团C位出道；
　　进军演艺界，凭借拼命三郎的劲头拿下视后、影后；
　　走花路，为万人追捧。
　　领奖台上，手抱金质奖杯的女孩儿灿然一笑，风情万种。
　　对着观众席上骄矜而坐，满目温情的男人说：“秦先生，这一路走来，谢谢你。”
　　众人：？？？
　　粉丝：宝宝，你取得的所有成就，跟这个男人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呀。
　　在万人不解与奚落的时候，没有人知道那些曾经——
　　秦氏产业唯一一家经纪公司是他为了她一个人开的；
　　女团期间，所有的阴暗不堪是他为她设计挡下的；
　　还有她转行拍戏，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时，是他抱着她心疼的问：“宝宝，我们不拍了行不行？”
　　而这些，她全知道，并且牢牢记在心里。
　　你努力追逐梦想，我暗暗宠着你。

　　冷漠小野猫自强自立女主X骄矜老狐狸外冷内骚男主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娱乐圈，甜文，现代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棠┃配角：秦让┃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追逐梦想，我暗暗宠着你。+
　　立意：豪门与平民之间的碰撞


第1章
　　初夏傍晚下了一场小雨，天气格外的清爽，天边夜空湛蓝，夕阳的余晖照着H市林立的高楼。
　　方家别墅里灯光金黄，浑厚悠扬的交响乐飘荡在空中，托着圆盘的男侍应生在光影交错中来回穿梭，细密斯文的交谈声伴随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将上流社会的浮华奢靡推向了极致。
　　“方总，方氏股价又创新高了，恭喜啊。”
　　“老方，这有了秦家的加持，就是不一样啊。”
　　方青山笑笑，举起酒杯，对说话的人稍微示意了一下。
　　宴会还在继续，距离方青山不远处的几个豪门千金聚在一起，向方青山的方向望了一眼，有点百无聊赖。
　　一个年轻女孩轻晃手里的高脚杯，轻声抱怨：“我爸跟我说今天秦让会来，宴会都过半了，怎么还没来？”
　　今天的宴会名义上是场接风宴。
　　方青山的继女唐棠在韩国做了三年练习生，一朝被秦让看中，签回了国。
　　但是参加宴会的都是豪门名流，对于方家这场宴会的实际意义也是心知肚明。
　　其实说白了，方家只不过是想借感谢秦让对唐棠的知遇之恩，来搭上秦家这艘大船而已。
　　女孩子纷纷沉默了数秒，才开始有人接话：“等等吧，秦家那样的家世，能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提到秦家的时候，几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子纷纷缄默了数秒。
　　所有人都知道方家是H市声名显赫的豪门，但是就算这样的豪门，在秦家面前却根本不值一提。
　　秦家的产业有多大，没有人知道，但是据说就算全国所有的豪门，资产加起来，也不过是秦家的一个零头而已。而且秦家行事低调谦恭，在圈子中极富盛名，受人敬仰。
　　沉默僵持了数秒，又有人开口：“方家的那个继女真有手段，竟然能让豪门第一贵公子看中，还签回了国，听说是叫唐棠吧？”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
　　“我对她倒是不怎么好奇，我最好奇的是，秦让到底长什么样？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人站出来如数家珍般的科普：“秦让，27岁，年少多金，秦氏目前唯一的继承人，圈子里一个神一样的存在，但是他行事太过低调神秘，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说话的人看了看身边围过来的女孩子，才激动的继续说：“不过据曾经见过他的人形容，秦让最让人痴迷的地方不是他显赫的身份和地位，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冷漠骄矜的气质和几乎完美的修养。而且最让人不可思议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众多女孩儿纷纷摇头，说话的女孩子更是来了兴致：“我听说啊以前真的有一个见过他的豪门千金对他一见钟情，然后在圈子里公然放言——如果能和秦让在一起，即使不是正室她也不在乎！啧啧啧，可想而知，这个男人得多完美啊！”
　　女孩儿说得更加带劲：“以前咱们圈子里的人纷纷猜测，这么完美的男人对女人的要求得多么苛刻啊。”
　　她摇摇头叹息道：“真没想到，他竟然会选了一个身份这么尴尬的女孩儿。”
　　听到这里，大波浪皱了皱眉，有几分不高兴：“秦让不一定喜欢那女的吧，只不过是签到自己的经纪公司做艺人而已。”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又接过了话题：“三年前，秦让接手秦氏，在所有高层股东反对的情况下，毅然决然成立了秦氏众多企业中唯一一家经纪娱乐公司——繁星娱乐，并且仅用三年的时间就将这家公司做到了全国第一。而且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秦让每年都会去韩国寻找女团练习生，但是三年来却没有带回来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说秦让眼光太高，却没有人料到，三天前他竟然毫无征兆的签下了一个还没出道的新人！”
　　围在一起的女孩子闻言，各怀心思，一时无话。
　　浑厚的交响乐飘荡在她们耳边，突然有个金黄卷发，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儿，打破了这份沉静：“怎么感觉秦让开的那家经纪娱乐公司是专门为唐棠准备的？”
　　她刚刚说完，又有女孩儿瞬间厉声反驳：“不可能！怎么可能！？这只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以后秦让肯定还会去韩国签人的！不信你们等着看！”
　　其他女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晚上六点钟，别墅二楼最偏僻的房间处，房门紧闭，将楼下的纸醉金迷完全隔离。
　　房间里静谧异常，样式繁复的吊灯泛着苍白的光芒，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打在一个女孩儿的身上。
　　女孩子站在立地穿衣镜前，正微垂着眸盯着身上的黑色短裙看。
　　裙子款式普通，V领包臀，暴露，廉价，没有任何亮点可言。
　　唐棠只看了身上的衣服三秒，转瞬便轻声笑了起来。她唇角轻轻挑起，璀璨勾人的眸子里泛起了丝丝寒意。
　　她刚刚从韩国回来，方家就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唐小姐，您换好衣服了吗？”门前女佣在叫她的名字。
　　唐棠冷淡瞥了门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这个房间是客房，简单的陈设，通体的白墙，唯有靠窗边有一个化妆台，Mac品牌方送的一整套口红被随意扔在上面。
　　唐棠极从容的走到化妆台前，敛眉看了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众多管口红中转动一圈，选了最经典的正红色。
　　她坐在化妆台前，对着镜子缓慢而娴熟的勾勒着嘴唇的弧度，纤细优美的脊背挺直，骨肉匀婷的小腿紧紧并拢，微微侧向一侧，对于门外的喊声丝毫不急。
　　大约过了五分钟，站在门外的女佣正打算再次敲门，唐棠却在此时打开门，俏生生的站在了她面前。
　　看到唐棠的时候，女佣表情僵了一秒，眼前的女孩儿肌肤白净如雪，眸子弯弯闪着易碎的光，饱满的正红色勾勒她完美的唇形，虽然穿着廉价的黑裙，魅惑却不低俗。
　　女佣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艳，但是不多时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漠和不耐。
　　她看了看唐棠，皱眉开口：“唐小姐，大家都在等您呢，快跟我来吧。”
　　说完话，她自顾自转过身子，往楼梯口的方向走，样子怠慢且敷衍。
　　唐棠毫不在意，步履迈得漫不经心，她微偏着头看向两侧。
　　房子走廊幽长，昂贵的地毯铺满过道，这里还和十五年前一样，漂亮是漂亮，但是处处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感觉。
　　唐棠目光不动声色的收回，不期然却撞上前方走廊处的两个身影。
　　走廊灯光昏黄，暖玉白玫瑰的馥郁香气飘荡在整个空间里，前面两个人隐在阴影里，唐棠从远处看，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她们的轮廓。
　　其中一个是个老人，满鬓斑白，体态雍容，金框眼镜反射着寒光，右手拄着一条拐杖；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孩儿，波浪长发披肩，一条长礼服勾勒着曼妙优雅的身姿，钻石项链耳饰在黑暗中闪出光芒，她轻轻挽着身边老者的胳膊，两个人同时看向唐棠的方向。
　　唐棠微眯了眯眼睛，尽管十六年未见，但是只一眼，她便认出了来人。
　　一个是方家老太太方士兰，另一个大概就是方家千金方晴，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唐棠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随着女佣的脚步，走到了两人面前。
　　女佣对方士兰和方晴规规矩矩的弯了腰，没有说话就离开了。
　　幽长昏暗的走廊里只剩下唐棠独自面对她们两个人。
　　方晴圆润的眸子在唐棠身上稍微看了一眼，升起甜甜的笑，看起来纯洁而无辜：“姐姐，你这一身真好看。”
　　闻言，唐棠这才仔细打量起方晴，她穿着一条红色裹胸长裙，脸上画了极为精致的妆，她静静看向唐棠，娴静雅致中颇有几分名门闺秀的气质。
　　唐棠又微不可查的看了看她身上红而不艳，裙型完美的长裙，极敏锐的认出，这条裙子是世界著名设计师VaLent亲自操刀设计的，世界唯一一款，价值上千万。
　　呵，如此盛装打扮。
　　唐棠心中轻笑，小时候见到这个妹妹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别看一副清纯小白兔的模样，其实骨子里虚伪阴险，是头牲口。
　　今天一见，果然没有看错，而且过了许多年，这货道行竟又深了不少。
　　唐棠目光与方晴对视半秒，不想跟她虚与委蛇，于是直接将目光转向了方士兰。
　　方士兰，方家老太太，方青山的母亲，方晴的奶奶。
　　年轻时手段雷霆，是商场上数一数二的女强人，方家老太爷死的早，方氏企业被方士兰死死掌控二十年，这二十年方氏扶摇直上，从当初的名不见经传，成长成富豪圈子中不敢忽略的存在。
　　后来直到方青山长大成人，她才让权，慢慢退出波云诡谲的商场。
　　方士兰气势蛮横凌厉，金质眼镜下目光冷酷，甚至还夹杂着满满的不屑。
　　唐棠却不在意，她直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把我奶奶藏在哪里了？”
　　方士兰抬起苍老的眼，看了唐棠许久，语气不容置喙：“今天晚会好好配合，我会把你奶奶送回你们那个贫贱的狗窝。”
　　又是刺耳不堪的话，理智几乎被吞没，但是唐棠知道现在她不能，她必须先找到奶奶，把她平安接回去。
　　将心中的悲愤忍了又忍，唐棠才抬起头再次看向方士兰，问：“你要我怎么做？”
　　方士兰抿唇笑，眼里满是嘲讽，方晴紧紧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般喊了一声奶奶。
　　然后唐棠听到方士兰说：“很简单，今晚你安安静静给晴晴当绿叶就好。”
　　唐棠闻言轻笑，立刻明白了过来，原来今天他们方家打得是秦让的算盘。
　　呵，秦让。
　　那个第一豪门贵公子，就算在韩国也能时常听到的名字。
　　唐棠眨了眨微涩的眸子，轻笑：“行啊，我一定会好好配合。”
　　只是唐棠没有再说，他们方家恐怕把她想得太过重要，秦让怎么可能因为她来参加这场无聊的宴会？
　　唐棠又想起那个骄矜疏离的男人，韩国午后面试厅，他坐在背光处，清俊的五官隐在阴影里，他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面，一双幽黑的眸子淡淡看着唐棠。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那人才极冷淡的开口：“签下来吧。”
　　那几个字，在唐棠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没有一丝温度。
　　走在悠长昏暗的走廊里，唐棠跟在方士兰和方晴的身后，不多时便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处。
　　宴会厅光影浮动，白玫瑰的芳香散在空中，角落里正演奏着舒缓的交响乐，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方士兰回头望唐棠一眼，看似在笑，眼睛中却带着威胁：“到我身边来。”
　　唐棠淡淡看了她一眼，顺从的站在了她的另一边，此时的景象就像奶奶带着两个疼爱的孙女盛装出席这场晚宴一样。
　　三个人自上而下走来，一楼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们。
　　议论声传进了唐棠的耳朵里——
　　“快看，另一边那个就是唐棠吧？”
　　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向二楼楼梯口的方向，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短裙，长发披肩的女孩儿。
　　长腿，细腰，形状完美的两团，还有弧度优美修长的脖颈，金黄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洁白如缎子般的肌肤泛着冷白的光芒。
　　此时她微垂着头，敛起温润慵懒的眉眼，鲜红如血的红唇翘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修长柔软的手指轻轻搭在楼梯扶手上，跟着方士兰和方晴的脚步缓缓拾级而下。
　　她身下的裙子极短，但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路走来竟然半分春光未露。
　　秦让走进方家大厅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香艳，魅惑，尤其是那两条裸露在外的长腿自上而下走来，晃得人心慌意乱，而那个女人似乎浑然不知，全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秦让站在人群最后面，他单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寡淡，深邃的目光中辨不清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必须提前说明一下，女主不玛丽苏，性子有点野，别骂我。
　　好看记得收藏啊，小可爱们。
　　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biubiubiubiu！


第2章
　　晚间的方家宴会厅里，处处透露着纸醉金迷。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方家的两个女儿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满怀虔诚，小心翼翼等了一个晚上的男人此时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阴沉，气压极低。
　　“我看啊，今天秦家是不会来人了。”
　　“怎么说？”
　　年龄大概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目光紧紧盯着唐棠的两条腿，品了一口香槟，缓缓说：“你们看这个唐棠，肯定是以为今晚秦让会来，才会穿成这副样子，想着勾引人家吧。”
　　说完他笑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继续说：“勾引说明什么？说明还没到手，说明人家秦让对她根本没意思啊，既然没意思，人家怎么可能因为她，来参加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晚会？”
　　听着男人的分析，众人脸上升起一抹鄙夷，看向唐棠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嫌恶：“现在什么样的人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要是知道现场的情况是这样，我就该去参加海城的慈善晚宴，在那里我也许还能碰到秦让呢，真是浪费时间，让人扫兴。”
　　“谁说不是呢？我看方家的这个女儿心机还是够深的，今天宴会上来了多少名门公子哥？秦让看不上，还有别人看得上呢。”
　　下.流的话传进秦让耳中，他淡扫几人一眼，眯了眯眼。
　　张弦双手插在裤兜里，将秦让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嘴角挑起一丝弧度，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群，飘悠悠落在那个穿超短裙的女孩儿身上。
　　三天前秦让破天荒从韩国签回一个女团新人，震惊了整个富二代圈子。
　　呵，这些天不枉他一直忍受着被厌恶的耻辱在秦让身边晃悠。
　　只不过……
　　张弦又遥遥望了眼那两条长直且白的玉腿。
　　再转过头偷偷瞧了瞧身边这位少爷明明快气炸了，却依旧不忘维持秦氏风度和教养，而强装淡定的帅脸。
　　张弦心情极好。
　　啧啧，真是有生之年系列，秦让，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他握紧拳头挡在唇边，得意的轻笑。
　　自认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却没想到，一股冷风从身边吹来。
　　秦让凉凉看向黏了他一晚上的某块狗皮膏药，深邃眼眸中带着幽幽寒刀。
　　掩在拳下轻轻翘起的嘴角弧度微僵，张弦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跟秦让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秦让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斯文深沉，一副骄矜贵公子的皮囊，其实骨子里是只狡猾的狐狸，他可以前一秒还看似一派温雅沉静的看着你，但是下一秒很可能就已经在脑子里计算如何整你了。
　　张弦轻轻咳嗽了两声，下意识的放下掩着唇的手，“要不要我查查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
　　秦让眼眸微敛，眉目间的嫌弃一扫而过。
　　声音低沉：“你看着办。”
　　张弦：“。”
　　行吧，看着办的意思他最清楚不过了。
　　张弦望一眼那几个男人，眼中全是悲悯。
　　身边一道凌厉的风吹过，张弦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让已经迈着两条长腿往前方走去。
　　此时唐棠跟方士兰、方晴一起站在一楼楼梯口的位置。
　　方士兰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向众人晃了晃。
　　她微笑点着头，寒暄：“今天大家能来参加唐棠的洗尘宴，我们方家感到非常荣幸，希望大家可以在这里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
　　方士兰话音刚落，大厅中掌声雷动。
　　参加宴会的都是豪门名流，视线触及唐棠身上的黑色劣质短裙———
　　“这是穿得什么啊？”
　　“就是，好低俗。”
　　“包臀裙啊，是要去陪酒吗？”
　　议论声在人群中晕开，方士兰和方晴脸上带笑，满是得意。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心中的情绪早已分不清是怒，还是恨。
　　唐棠站在原地，冷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是谁啊？”
　　凛冽的风从背后吹过，人们皱眉转身，迎面就撞上一个男人。
　　深灰色高定西装，身材颀长英挺，气质矜贵不凡。
　　桃花眸寂寂望向尽头，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他从聚集的人群身旁走过，冷肃清冽的味道沁入人心。
　　所有人不自觉的让开一条宽广的路，而路的尽头就是唐棠。
　　视线触及秦让，唐棠脸上的慵懒与散漫，顷刻间褪去。
　　脊背微微挺直，红唇抿得很紧。
　　他怎么来了？
　　高悬的吊灯发出金黄色的光芒，落在秦让的身上——
　　男人大概一八五的个头，肩宽腰窄，比例完美。
　　他的肤色冷白，五官也生的极好。
　　眼尾微挑的桃花眸，瞳仁漆黑；薄削紧抿的嘴唇，唇型上翘。
　　明明极其明艳勾人的长相，却偏偏不爱笑。骨子里骄矜疏离，一举一动之间带着豪门才有的极罕见高雅的涵养。
　　秦让站在唐棠面前，单手插在裤兜里，薄唇紧抿。
　　大厅之中陷入良久的死寂。
　　“秦先生，您来啦！”
　　尾调上扬的声音传来，唐棠目光跳过面前的秦让，就看到方青山从后面匆匆赶来。
　　现任太太棠丽，她的那个好母亲，还挽着方青山的胳膊。
　　“秦先生，今天您能过来，我们方家真是倍感荣幸啊。”方青山手掌落在秦让眼前，极尽殷勤。
　　秦让虽然年少，但手段雷霆，地位极高，就算是比他高上一辈的方青山也要尊他一声秦先生。
　　秦让眉目淡然，看向眼前的男人伸出来的手掌，白胖油腻。
　　他垂在裤侧的手指未动，目光上移，看向方青山，只是疏离的回了句：“你好。”
　　方青山尴尬的收回手，装作毫不在意，又继续说：“秦先生，谢谢你把唐棠接回国，她在韩国的这三年，我和她妈妈都很担心。”
　　“是啊，秦先生，真的谢谢你。”一直站在方青山身边的棠丽忽然开了口。
　　熟悉且久远的声音响起，唐棠瞥向棠丽，此时她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礼裙，钻石项链、耳饰点缀其间，身材匀称而高雅，算得上如今的上层名流。
　　呵，十六年没见，她倒过得比以前好了些。
　　唐棠忽然想起，从韩国回来，在方家住了三天，但是她这个好母亲却没来看过她一眼，想到小时候她害怕方士兰而与自己断绝来往的事情。
　　感谢？她的表面功夫倒是做得极好。
　　秦让眸色锐利，看出藏在唐棠眼中的讥诮，他再次望向方青山夫妇，冷漠开口：“我签下她可不是为了你们。”
　　秦让的话一出，方青山和棠丽脸上一僵，整个宴会厅中再次陷入沉寂。
　　参加方家宴会之前，秦让早已经将唐棠与方家的关系调查的一清二楚。
　　秦让嘴角噙着浅笑，情绪隐匿的极好。
　　语调幽幽——
　　“方家真是节俭的很。”
　　静寂的大厅里，所有人愣在当场，没有人知道秦家这位祖宗这句话的意思。
　　方青山嘴角的笑意僵了僵，躬身抬头望着秦让，小心翼翼的问：“秦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3章chapter3
　　“呵。”清润的浅笑。
　　秦让不屑再与方青山多费口舌，他侧过身，睨唐棠一眼，修长指节握在女孩儿纤细娇软的腕子上。
　　轻轻一拉，便在众目睽睽下，把女孩儿拉到了自己身旁。
　　宴会厅中传来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所有人怔愣的目光中，秦让声音飘忽的令人无法揣测。
　　他淡淡反问：“我签回来的人就只配穿这种衣服吗？这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看不起我们秦家？”
　　此话一出，大厅中所有的人纷纷屏息，惊惧望着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
　　手腕上传来清淡的凉意，男人侧颜清隽，表情冷淡。
　　唐棠抿紧唇，偷偷看着他。
　　眼前闪过一片红色，鼻尖传来浓烈的香，秦让微不可查的皱眉。
　　方晴突然站在秦让面前，她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的开口：“秦先生，您不能这么说。”
　　秦让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还握着小姑娘细软的腕子，冷淡望向方晴。
　　没有人能察觉他此时的嫌恶，秦家多年来的教养让他把情绪掩饰的极好。
　　方晴继续说：“我们没人让她这么穿，是姐姐自己非要穿这个裙子的，真的。”
　　她声音渐小，听起来有点气虚。
　　“原来是她自己要这么穿的啊，这是什么啊？怪低俗的。”
　　“你没看到男人们看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吗？”
　　“还蛮有心机的。”
　　……
　　大厅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声音不断，自始至终，倚在方青山身旁的中年贵妇，棠丽，只是垂首静静听着，任由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嘲讽，诬陷，受尽屈辱。
　　秦让咬肌轻现，眸色愈加沉寂。
　　第一次见这样的母亲。
　　倏忽间，轻轻的嗤笑响起，似乎漫不经心。
　　秦让皱眉偏头，桃花眸里藏着浅淡不解。
　　身边的小姑娘后背绷得很直，腕子传来的温度很低，她微抬着瘦削精致的下颌，眸子里闪着坚定的光。
　　“我自己非要穿的？”
　　大厅中寂了一瞬。
　　方晴愣了下，回神，掩下鄙夷。对秦让说：“秦先生，我说得都是真的。”
　　秦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露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看向方晴，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苍蝇。
　　“你是哪位？”
　　声音拒人千里之外。
　　方晴咬嘴唇的动作一僵，艰难抬起头，却对上秦让冰冷的目光。
　　现场陷入短暂的尴尬。
　　方青山反应的很快，他走到方晴身边。
　　躬身，眼角堆满笑，谄媚对秦让介绍：“秦总，这是我的女儿，叫方晴。”
　　说完，他又转头看方晴，拉她：“快，快和秦总打招呼。”
　　方晴从小生活在蜜罐里，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方家也会给她摘回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紧紧咬着唇，圆润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眼泪。
　　可是她还是听话的抬起头，嗫喏了几下，开口：“秦，秦……”
　　秦让懒得看方晴，冷声打断她：“对不起，我不想认识无关紧要的人。”
　　方晴眼圈更红。
　　方青山强颜欢笑，不忘点头哈腰，“是，是，我知道了秦先生。”
　　秦让凉凉睨他一眼，深不见底的眸子幽幽扫向众人。
　　略重的语调从薄唇吐出：“还有，唐棠是我签回来的，我自然了解她是什么样的孩子。”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针落可闻。
　　那人看似漫不经心，他慵懒抬眉。
　　“你们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倏忽表情阴鸷。
　　“你们也有资格？”
　　清润凉薄的调子，沁得人心里发寒。
　　方青山大惊失色，连忙俯首哈腰的对着秦让道歉：“对不起啊秦，秦先生，大家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所有人不敢再发一言，直到此时每个人心里才有了一面镜子。
　　他们看向唐棠——
　　哎，从此圈子里又多了一位惹不起的主。
　　秦让垂眸，不顾任何人，只不动声色的看向唐棠。
　　她正抬头望着他。
　　因为扭动，锁骨明显而性感。
　　少了往日的慵懒防备，凭添了几分钝感的可爱。
　　上翘的唇瓣压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秦让收了满身戾气，又变回了那个满目儒雅，气质骄矜的贵公子。
　　懒得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只看着身边的小姑娘。
　　“唐棠，我要带走。”
　　话音刚落，掌中的腕子忽然震了下，似乎想要挣脱。
　　小姑娘面露难色。
　　只一眼，秦让便已了然。
　　方家必然攥着她的把柄。
　　方青山已经陷入手足无措，这场宴会似乎走向了衰败。
　　忽然拐杖敲击地板的闷重声响起。
　　方士兰缓缓走到秦让面前，衰老指节紧紧抓着拐杖，金质戒指在灯光下映衬着灿灿的光。
　　她抬头直视秦让，临危不惧。
　　“秦先生，您要是不满意唐棠的穿着，我大可让她去换一件得体的，但是您刚来便走，是不是太不给我们方家面子？”
　　话说完，方老太太往角落望一眼，不多时一个年近六十的老管家垂首走来。
　　“老太太。”
　　方士兰睨他一眼，沉声吩咐：“去，带小姐换身得体的衣服来。”
　　老管家恭敬应是，走到唐棠面前，苍老的声音响起：“请小姐跟我来。”
　　唐棠抿唇，低头看看始终拽着自己腕子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完美。
　　秦让眸色漆黑，望向方士兰，未曾让步。
　　双方僵持不下，大厅后面忽然响起一个男声——
　　“秦总，秦老的电话，他让我转告您，务必接一下。”
　　年轻的男助理从门外走来，他越过人群，将手机递到秦让面前，头埋的极低。
　　大厅里，众人在听到“秦老”二字的时候，已然屏气凝神。
　　秦让冷然收回目光，垂眸淡淡瞥向面前的手机。
　　手机黑屏突然亮起，显示通话还未结束。
　　秦让皱皱眉，修长的手指接过手机，清冷眸子不忘看向唐棠。
　　唐棠稍微用了点力，挣开秦让桎梏的手，轻声开口：“秦总，我没关系，您先忙。”
　　手指还保持着半蜷的姿势，秦让沉沉望了唐棠片刻，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宁静的大厅响起：“等我。”
　　一道风从身旁刮过。
　　手上的重量一轻，小助理才敢抬头，看着那道清隽背影，他长舒一口气。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差点没死在现场。
　　*
　　秦让离开之后，宴会厅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众多目光投射在方家和唐棠身上，带着审度和好奇。
　　方士兰口吻不容置喙：“唐棠，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方晴搀扶着她，两人往前走去。
　　拐杖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唐棠翘唇抬眸，不顾他人探寻的目光，袅袅然跟了过去。
　　宴会厅东南角处，方家老管家垂手，恭谨守在方士兰不远处，杜绝任何人靠近。
　　幽暗的灯影之下，方士兰看向唐棠，目光阴沉而强势。
　　“我要你拒绝秦让。”
　　又是不可反抗的命令。
　　唐棠挑眉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荒唐。
　　方士兰察觉之后，忽然放低了姿态，“我也不为难你，找会场里除秦让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邀请他跳一只舞。”
　　唐棠冷冷看她，一言不发。
　　“跳长一点，叫秦让看见。”方士兰又若无其事的补充一句。
　　听奶奶说完，方晴眼里闪过惊喜，一抹得意跃然而上。
　　连带看唐棠的神色，都带着无比的嚣张。
　　素净纤细的手掌握成拳头，在方士兰和方晴面前，缓缓敞开。
　　一个黑色，裹着瓷釉的，还带着女孩子体香和微微汗渍的录音笔，倏忽出现在视线中。
　　咔哒。
　　唐棠指尖轻动，按下了播放键——
　　“你到底把我奶奶藏在哪里了？”
　　“今天晚会好好配合，我会把你奶奶送回你们那个贫贱的狗窝。”
　　“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今晚你安安静静给晴晴当绿叶就好。”
　　“我要你拒绝秦让。”
　　“我也不为难你，找会场里除秦让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邀请他跳一只舞。”
　　“跳长一点，叫秦让看见。”
　　清晰的声音从小小的录音笔中流淌出来，唐棠笑得明艳动人。
　　狐狸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她语气慵懒，带着点不属于夏季的清凉。
　　“先放了我奶奶，我们再往后谈。”
　　“你真卑鄙！”方晴眼中阴狠，语气恶毒，“果然下贱人才会做这种下贱事！”
　　丑陋的嘴脸令唐棠皱了皱眉，她看向方士兰，语调森然：“再加一百万的精神损失费，我和我奶奶在你们方家受到的侮辱，值这个价。”
　　“唐棠，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方晴满脸不可置信，“你当我们方家是什么？”
　　唐棠冷眼看她，“滚远点，现在没你说话的份。”
　　冰冷的话语，明明没有声嘶力竭，却让人心惊胆寒。
　　方晴讷讷看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用一双滚圆的眼，幽怨看向方士兰。
　　方士兰镜片寒光微闪，薄削的嘴唇抿成一道凌厉的线，缄口不言。
　　唐棠也不着急，语调里带着懒懒的笑意：“考虑一下吧。是让我把录音笔交给警方，告你们方家一个绑架罪？还是我现在把这些话公放在宴会上，让其他人看看你们方家的嘴脸？”
　　逼仄的空间里，气氛令人窒息。
　　唐棠微顿，将剩下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方士兰的心尖上。
　　“再或者，按照我说的做，来达成共赢？”
　　方士兰目光锁在唐棠脸上。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折在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身上。
　　但是，秦家那样的背景，见一面已经难如登天。
　　一旦错过，不知道又要等上多少年。
　　但是晴晴，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孙女，到底值不值得她认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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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chapter4
　　乘着方家偏侧电梯上了二楼，唐棠被女佣重新带回那间客房里。
　　咔哒一声，女佣拍亮客房吊灯，沉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唐棠眼帘低垂，纤细指尖扶着平滑的白色化妆台，随意哼着临时想起的小调。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粗暴打开，女佣手里抱着一件白色曳地晚礼服走进来。
　　她将衣服往床上草草一扔，脸上全是不耐。
　　看向唐棠，咬牙切齿的说：“唐棠小姐，我们小姐说了，这件晚礼服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现在给你穿了。”
　　唐棠转头，淡淡扫一眼那礼服。
　　三年前法国巴黎时装周夏季款，呵，最爱？
　　唐棠冷笑。
　　她这个好妹妹真是一朵娇俏的小白莲呢。
　　“出去。”敛起笑，懒得搭理女佣，唐棠声音冷漠，不容拒绝。
　　女佣愣住，瞪大眼睛看向唐棠的后背，似乎不相信这句话是从眼前这个寒酸的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的。
　　唐棠拧眉，转头，不耐反问：“怎么？没听到我说的话？”
　　女佣愤愤，但想起刚刚大厅里，那个骄矜高贵的第一豪门贵公子将这野丫头视若珍宝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
　　藏了藏心中的心思，她极不情愿的摔门而出。
　　唐棠换好衣服走出门的时候，女佣正守在门口。
　　见到唐棠的第一眼，女佣的眼睛早已经直了。
　　如果说之前的黑色超短裙妩媚不失优雅，那现在的这身礼服，给人的感觉却是高贵圣洁。
　　不知怎么的，女佣脑海里蹦出一道清冽骄矜的身影。
　　想象中将两个人放在一起，竟是出奇的登对。
　　女佣还在愣神。
　　“走吧。”唐棠提起裙摆，冷漠打断她。
　　女佣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带着唐棠从方家偏侧的电梯中下来。
　　这是方老太太特意嘱咐的，不准唐棠再在主楼楼梯处出现。
　　夏夜的晚会里暗香浮动，衣香鬓影间交织着的，是细细密密的轻笑。
　　唐棠走下楼的时候，大厅中灯光黯淡，只有几缕蓝色光束转动闪烁。
　　正中央全是跳舞的男女，没有人注意到唐棠的出现。
　　男侍应生从身旁走过，唐棠顺势从托盘上取了一杯酒。
　　柔顺的液体划过喉咙，酒香依附于唇齿间，久久不散。
　　脑海中想起方士兰的话——
　　“唐棠，记住你说的话。”
　　唐棠勾唇笑了笑，稍稍敛了心神，一双狐狸眼灵巧的穿梭于人迹中，似是在搜寻心仪的猎物。
　　“我特别喜欢您演的戏，能帮我签个名吗？”
　　“能和我合张影吗？”
　　不远处一个十来人的小圈子里，数十个穿着曳地礼服的女孩儿将一个男人围在中央。
　　男人背对唐棠，单手插在裤兜里，嗓音慵懒，还带着点与生俱来的痞气：“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男人一句话，令所有女生心花怒放。
　　唐棠站在不远处，纤细手指将酒杯稍稍摇晃，入神打量起男人的背影——
　　精腰翘|臀，体态端正，不知道西装衬衫之下，有没有因为长期练舞而养起来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呢？
　　暗蓝色的灯光掠过一道道身影，婉转的舞曲里，裙摆皮鞋，精致舞步，将这个夜晚衬得格外纸醉金迷。
　　唐棠隐于黑暗里，她微眯了眼眸，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中细密思量了一番。
　　狩猎者最基本的准则就是，一旦选定猎物，就要迅速出击，奋力厮杀，直至将猎物按在爪下，吞入腹中。
　　想至此，半杯酒落在唇边，稍一抬头，便灌进了口腔。
　　馥郁浓烈的味道冲进味蕾，唐棠双眼升起琉璃雾色，转瞬间唇角的笑意便荡开，整个人看起来肆意又张狂。
　　高跟鞋有节奏的踩在地面上，唐棠纤细的后背挺得笔直，不及盈盈一握的腰肢轻轻摆动，施施然走向那个男人的方向。
　　十来个女孩子的目光飘向唐棠，吃惊，不知所措，甚至交杂着嫉妒和鄙弃，却是不敢说上一句话。
　　身边人表情上突然的变化，令张弦眸色一凛，他收起吊儿郎当的笑，未插在裤兜里的另一只细手，还托着一杯酒。
　　转过身，第一眼，看到了眼前的女人。
　　暗色里，一袭曳地白色晚礼服，身材凹凸有致，气质高雅非凡。
　　令宴会里所有上流名媛黯然失色。
　　张弦愣在原地，完全被眼前的美色震撼。
　　面前那抹微勾的红唇，挺俏如玉的鼻梁，还有一双前勾后翘的狐狸眼，眼中带着一丝未达眼底的笑容，她就那么静静看着你，却让你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拘谨。
　　强大的气场，冷白如瓷器一样的肌肤。
　　张弦晃了晃头，逐渐从邻近的危险中清醒过来。
　　啧，这个女人注定和秦让是一国的。
　　两只狐狸，一只成了精，一只还在修炼中。
　　丝毫不少于之前其他女孩子眼中的吃惊，张弦痞色收敛的干干净净，看向唐棠，带着本能的忌讳，却又不敢轻慢：“唐小姐，你好。”
　　唐棠稍一挑眉，近距离看向男人——
　　勾人的丹凤眼，嫣红的嘴唇，眼中带着一抹算计，唇角总是勾起，看起来对谁都友善热络，其实这种人一看就冷清。
　　很俊俏的男人，像是现下最流行的小鲜肉。
　　唐棠思绪转了转，记忆里忽然有东西一闪而过，这个男人她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张弦，大明星。”一个女人娇憨的喊声。
　　张弦转头看看抓住自己胳膊轻晃的女人，啧，这是他打量一个晚上才选好的一夜.情女伴，本着宴会一结束，就立马五星级酒店的。
　　可是眼前这种状况，估计是所有计划都要落空了。
　　张弦眉头微皱，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落在几乎整个身体都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的发顶，带着种柔情的哄骗：“乖，我现在有点事情，以后我们电话联络。”
　　太过做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棠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大脑飞速运转，她忽然想起——
　　张弦，这个名字她听过的，这个人，她也曾在娱乐新闻上见过的。
　　张弦，唱跳出身，国内风靡一时的T-star男团队长兼舞蹈担当，后来团队解散，开始转战影视，拍过几部流行的IP古装剧，粉丝数量庞大，可谓现在当红的流量男星，演艺之路也可谓顺风顺水。
　　但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也是繁星娱乐旗下的艺人。
　　唐棠挑眉，啧，这不是巧了吗？
　　张弦将唐棠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眼中带着笑，看向唐棠，又问：“不知道唐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棠笑，走近了几步，语调散漫慵懒：“张弦前辈，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轻飘飘的话语，里面全是漫不经心。
　　但是却在小小的圈子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想干什么啊？”
　　“公然追求别的男人？”
　　“这个女人在玩火！明明知道有霸总喜欢，竟然还敢！？”
　　“哇，她不会是不喜欢秦让吧！？”
　　“！！！就喜欢她这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性格！”
　　窸窸窣窣的议论在耳边响起，美色迷了眼睛的张弦理智回笼。
　　舞是肯定不能跳的，否则，秦让杀了他也不为过！
　　可是眼前的女人，一双妩媚的眼睛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五官、胸腔、腹部、大腿，满满的审视和挑衅，张弦脸色有点黑。
　　这是什么意思？以为他不敢！？还是以为他不行！？
　　呵，小爷从出生到现在还真没什么不敢的事情！而且还没有谁敢说他跳舞不行的！
　　唐棠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猎物方寸渐失。
　　灯影晃动之间，猎物开了口：“好啊。”
　　声音咬牙切齿，又带点痞气：“交谊舞太没挑战了，JT怎么样？”
　　JT？
　　JT是整个舞蹈界公认的最难的一支双人舞蹈，默契，柔韧，力量，还有恰到好处的节奏，无一条不是一个舞者的炼金石。
　　唐棠静静看着张弦，那人一双丹凤眼中全是自信与狂妄。
　　“好啊，正合我意。”浅淡的声音响起，唐棠欣然应战。
　　张弦不可思议看向唐棠，女孩子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看着她，张弦将酒杯放在吧台上，临走前落了句话：“等着，我去放音乐。”
　　*
　　夏季夜幕下，数颗星星绽放光芒。
　　一道冷冽颀长的身影站在月色里，那人右手举着手机，举止之间一派温雅。
　　“你今晚去哪儿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质问，苍老，带着满满的怒意。
　　秦让敛眉，“方家。”
　　手机那边的老者被这句话气到，“咳咳咳......为什么不去海城的慈善晚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城郊那块地务必要拍下来！那是我为自己选的墓地！”
　　房廊路灯下，秦让揉了揉眉心，眼睑处落下一片光影，语调悠悠：“我不会让你死的，爷爷，况且私人医生说了，你只是轻微的感冒而已。”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数秒，说话间带着轻微的尴尬：“哼，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倒是要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事情比你爷爷的墓地还让你上心？”
　　秦让抬头望了望夜空的星子，清润语调在半空缓缓响起：“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那边秦老爷子怔了怔，“什么事情非得去方家确认？你什么时候跟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家族扯上关系了？”
　　耳边还想着秦老爷子喋喋不休的盘问，秦让早已经手机交还到助理手中。
　　他步履从容，坚定往方家宴会厅走去。


第5章chapter5
　　秦让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方家宴会厅中死寂幽暗，所有的灯光尽数熄灭。
　　落地窗前，凉凉的月色倾泻进来，光影中隐约有一对男女站在大厅正中央。
　　倏忽一瞬，光束漫天散下来，照亮了正中央的一方天地。
　　昏暗灯影映上了女人柔美的脸庞，那人一袭白色曳地礼服轻轻挽了髻，露出匀婷纤细的小腿。
　　她眉目微敛，低着头，娇俏的藏在男人精瘦的怀抱里，面对着观众。
　　柔缓的音乐忽“铮”的一声，唐棠抬头，目光不期然与秦让的相撞。
　　他疏离站着，静静望着她，一派温雅谦和，唯有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眸里染着凉凉月色，幽暗沉寂，深不见底。
　　轻悠的音乐缓缓流淌，唐棠平淡收回目光，与张弦渐渐起舞，幽蓝的光影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跳跃，托起，下腰，跪地，每一个动作完成的行云流水，恰到好处，此情此景，不再是用于交流感情的，动作简单优雅的交谊舞，而是两个专业舞者之间的切磋和试探。
　　音乐渐入高.潮，秦让就看到，穿着白色曳地礼服的女孩儿，长发凌乱散落肩头，一双眼睛盯着飘渺的远方，有神，霸道，冷酷，她纤细的小臂攀上男人的脖颈，一条长腿俏生生钩上男人精瘦的腰肢，再然后牵着男人的手，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凌空旋转。
　　秦让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看向张弦的目光浸着似冰的冷意，似乎在筹算着什么。
　　张弦沉浸在舞蹈中，对此浑然不觉。
　　动作完成之后，他指节轻轻握在女孩儿柔软的腰肢上，将她放在地上，再一个用力将她拉进怀里。
　　女孩儿浅淡的喘息落在鼻间，张弦笑，舞蹈动作不停：“坚持不住就放弃吧。”
　　唐棠媚眼划过他的脸庞，双手搭在张弦的双肩，由他抱着，下腰，翘腿，每个动作完美到无可挑剔。
　　她笑的轻狂，声音慵懒却极有震慑：“你想的美。”
　　一直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被指节分明的手指解开一颗，露出冷白如玉的颈线。
　　秦让无声看着中央的两人，周身的凛冽令人无法忽略。
　　“秦先生。”娇滴滴响起，方晴不知何时走到了秦让身边，她微抬着头，圆润的眸子里带着少女娇羞的期盼，“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原本望向舞台中央的众多视线，在半空中交流碰撞，众人小心翼翼的等待着秦让的反应。
　　男人微垂着头，冷白清俊的脸上，从眼尾至下颌线凌厉微绷，漆黑勾人的桃花眼中竟是十分罕见的嫌恶。
　　“方小姐找别人吧。”温雅疏离的话脱口。
　　方晴眼中瞬间氤氲起一层水雾。
　　她微微咬唇，楚楚可怜，令人升起保护的欲望，“秦先生你很讨厌我吗？”
　　秦让皱眉，抬头看向舞台中央。
　　此时音乐渐入尾声，唐棠双膝跪地，牵着张弦的手再次完成了一次滑地动作，然后定格在他脚边。
　　灯光尽灭，黑暗里，方晴突然感到眼前压下来一道身影，凛冽疏离。
　　浅淡冷冽的清香飘至鼻尖，方晴瞬间辨认出来，这是秦让身上独特的味道。
　　方晴心如擂鼓，耳边冷冷淡淡的声音晕开。
　　“以后离唐棠远一点，否则，方家股价怎么上去的，我会让它怎么下来。”
　　方晴身体微抖，双眼睁得很大，却听到自己颤抖的语调：“是，是，秦，秦先生。”
　　良久之后大厅灯光如瀑，针落可闻。
　　观看这场舞蹈的人仿佛受到了惊吓，一个个目光呆滞，死死盯着唐棠的脸。
　　秦让脸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静静看向那个肆意张狂的女孩儿，目光沉寂，无法辨别情绪。
　　方晴主动站在离秦让两米开外的位置，她嘴唇咬的泛红，眼中的嫉恨久久不散，她才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唐棠她凭什么处处抢走她的风头！？
　　方士兰站在角落处，看到自家孙女对秦让唯唯诺诺的恐惧，又看了看微抬着头无比骄傲的唐棠。
　　她目光冷冽而震怒。
　　这就是她认输然后搭上一百万得来的结果！？
　　一舞结束之后，唐棠立刻松开张弦，她毫不犹豫转身，也不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眼神。
　　一双白皙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往扔鞋的地方走去。
　　忽然眼前罩下一片阴影，冷冽，孤绝。
　　清冷的香气弥漫鼻间，唐棠抬头，就看到了秦让。
　　他看向她，漆黑的桃花眸里染着浓浓夜色，沉寂克制。
　　清冷的调子缓缓响起：“舞蹈跳的不错，可以跟我一起走了吗？”
　　他修长的指节拎着她那双黑色高跟鞋，高大挺拔的身体忽然就蹲在了她面前。
　　唐棠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皱眉，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的问：“你要干什么？”
　　灯光暖黄，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秦让没有说话，他单膝跪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在唐棠纤细的脚踝上，沉着眸为她穿上了左脚的黑色高跟鞋。
　　手掌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流淌到心脏，唐棠抿了抿唇，低头看向他，勾人的狐狸眼中竟闪现了短暂的迷茫。
　　男人的侧脸映衬着夜晚的灯光，线条凌厉俊朗，桃花眸轻轻垂着，眼睑处落下一片青晕，举手投足之间矜贵且疏离。
　　仿佛不是在穿鞋，而是在做一件无比高雅的事情，毫不突兀，甚至还非常赏心悦目。
　　大厅中针落可闻，所有人纷纷傻傻站在原地，目光看向秦让，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秦总，我可以自己......”
　　小巧莹润的脚趾稍稍往后缩了缩，唐棠终于忍不住开口。
　　秦让不语，他低着头，修长的指节握在唐棠的另一只脚踝之上。
　　细软娇嫩的腕子握在掌心，秦让微微皱了皱眉，只感觉被自己死死压制了三年之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呵，三年已经是物是人非，当初那张明媚清纯的笑脸也变得冷漠疏离，原本以为那份深藏在心中的感情变了质。
　　没想到，本能最诚实。
　　唐棠很敏锐的捕捉到秦让脸上一闪而过的自嘲，她稍微挣扎了一下，重心有点不稳，身体轻微的晃动。
　　可是那个男人啊，竟然将她踩在地板上跳了一整支舞的脚板，压在了自己跪在地上的大腿上。
　　高档光滑的西裤，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脚掌印。
　　那人眉头微微皱了皱，终是开了口：“别动。”
　　带着点愠怒，有几分轻呵。
　　唐棠找准了重心，重新站好。
　　她真的不动了，抿紧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唇瓣，垂着头看向他，非常恭敬的回：“知道了，秦总。”
　　接下来的动作里还带了几分配合的意味。
　　秦让挑眉，这么听话？
　　手上动作不停，他从容为她穿好另一只鞋子，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将唐棠瘦小的身影全部笼罩，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唐棠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她微抬起头，看向秦让。
　　那人修长的指节轻轻插在裤兜里，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灯光映衬下，冷白如玉的脖颈令人移不开目光，竟有几分不属于豪门贵公子矜贵的禁欲味道。
　　漆黑的桃花眸静静看着她，秦让表情淡然，毫不在意自己刚刚做过的事情。
　　“走吧。”
　　宽大的手掌落在自己眼前，掌心红润，掌纹清浅。
　　那人微垂着头看着她，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唐棠愣了愣，他这是做什么？难道要牵她的手？
　　他对公司里所有的员工都这样吗？
　　不知道怎么了，唐棠像是受了蛊惑，右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素净的小手乖乖缩在他的手里，指甲修剪的极短，没有染任何颜色，和她刚刚张狂的个性截然相反。
　　秦让唇角轻轻抿起，眼底藏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手掌轻轻闭合，掌心软糯糯的感觉让他的心脏都跟着漏了几拍。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目光直视前方，轻轻拉着唐棠往方家外面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稳健却也不快，唐棠跟在身后，慢慢走着也不觉得赶，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等到两个人的背影与暗夜融为一体的时候，方家宴会厅中目睹刚刚一切的人们才渐渐反应过来。
　　四下目光交接，众人眼里的惊惶，不可思议，纷纷闪现，却没有人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是凝滞的，喘息声都是压抑的。
　　张弦匆匆拿起搭在吧台高椅上的西装外套，抬脚追出去，“秦让，等等我！”
　　方家宴会厅中音乐重新响起，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棠丽站在门厅中央，静静看向唐棠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带了几分辩不清的情绪。
　　方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脸色阴沉，看向棠丽，害怕被人发现只是压低声音呵斥道：“哼，你可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棠丽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站着，心中想着什么。
　　“奶奶，我该怎么办？秦让一点也不喜欢我，他甚至一眼也不愿看我。”方晴眼圈红红的，双手绞在一起，一脸的不知所措。
　　稍微犹豫了一下，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方士兰，语调带着点埋怨：“奶奶，刚才，你怎不拦住唐棠那个贱......”
　　“!”
　　拐杖沉重落地，打断了方晴的话。
　　方晴吓得怔住，一双杏眼瞪得圆滚滚的。
　　方士兰右手拄着拐杖，皱眉看着她，金色镜框中目光寒凉，带着几分嫌恶。
　　“没用的东西。”
　　毫无温度的声音，一点不像一个奶奶对待孙女的态度。
　　方晴垂下头，羞愤不堪，鲜红的指甲死死攥紧，圆润的眼睛中升起恨意。
　　这么多年，她一直按着奶奶的期许长大，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可是这一次......
　　这一切都是因为唐棠！
　　她给她的，她一定会加倍还回来的！
　　她得不到的东西，她也休想得到！!


第6章chapter6
　　夜风徐徐，星子漫天。
　　不知不觉，唐棠跟着秦让停在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面前，穿着黑色西服的助理跑下来，为秦让打开了车门。
　　秦让温热的手掌还包裹着她的手，力道很温柔。
　　唐棠只是稍稍用了点力气，就从他的掌心挣脱出来。
　　秦让转回头，静静看向她，眸子中仿佛装着星辰大海，璀璨深沉。
　　唐棠很坦然，一双大眼睛直视着他，不见恐惧：“秦总，是不是有通告要赶？但是，我可以先回趟家吗？”
　　眼前的女孩子样子很乖，举止言语很有分寸。
　　就像员工对上级那样的恭敬谦卑。
　　秦让语调微哑，染着暗夜的沉。
　　“你很怕我？”
　　微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唐棠抬起头，极度理智的看了秦让一眼，眼中升起了防备与审视。
　　而后，一抹得体的笑挂在脸上。
　　“秦总，我是尊敬您，也感谢您对我的知遇之恩。”
　　秦让淡瞥过来，女孩儿头埋得很低，只露出黑色柔软的头发。
　　刚才的话题仿佛无关紧要，只是闲暇时光的一点调味而已。
　　秦让极从容且平常的说：
　　“上车吧，我送你。”
　　唐棠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让已经绕到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
　　方家别墅建在H市一片富人区，这里公交车、出租车几乎不存在。
　　唐棠毫不犹豫坐进了车子。
　　秦让淡然抬眼，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原本以为她会稍微矜持一下的。
　　女孩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安静静放在膝盖上，双腿并得很紧，稍微倾斜向他的反方向。
　　很乖，很优雅的坐姿。
　　不再像当年那个小女孩儿，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娴雅轻熟的味道。
　　她稍微偏过头，一双大眼睛看向他，甜甜笑起来：“谢谢秦总，您真的是一个好老板。”
　　给他发好人卡？
　　秦让偏头看她，眸色淡淡。
　　眼前女孩子的笑容实在太过明媚，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样子。
　　可是现在他十分清醒，一切不过只是假象而已。
　　她就像一只小刺猬，浑身是刺，她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但是从来不会把心再敞开给任何一个人看。
　　秦让没说什么。
　　车子启动，外面却响起急切的喊声。
　　“停！等我一下！”
　　说话间，车子前面的车门被拉开，一个汗涔涔的男人一屁股坐了进来。
　　男人系好安全带，转过头。
　　那张挂着不羁笑容的脸映在视线里。
　　是张弦。
　　秦让眉头微皱，眼中带着冷意。
　　张弦浑然不知，看向唐棠，轻轻咂舌：“真绝情啊，用完就扔啊？”
　　车子启动，唐棠把头刻意转向车窗一侧，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死不认账，他能拿她怎么样呢？
　　唐棠打定了主意。
　　张弦已经被怒意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车上还有一位不能惹的主。
　　只感觉车里的空调开的过低，他稍微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极其痞气的笑，眼睛也在唐棠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
　　打算挫挫她的锐气，“上一条裙子真是你自己要穿的啊？”
　　张弦眼中带着得意，料定唐棠会面红耳赤。
　　唐棠转回头对上他挑衅的目光，唇角轻而易举的勾了起来。
　　眼中一片漫不经心：“怎么了？不好看吗？”
　　张弦愣住，开车的助理忍不住从后视镜中去看唐棠的表情。
　　从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女人，冷傲，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无所谓。
　　“李非，把空调调高点！怎么这么冷？”
　　张弦盯着唐棠，有种势不两立的架势。
　　助理李非看了看车上的温度，又不由自主看了看身后那位冷得可以杀人的目光。
　　“弦哥，二十四度，温度已经很高了。”
　　李非声音极低，现在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生怕秦让注意到他。
　　唐棠和张弦对视的时候，一个质感十足的西装外套忽然搭在了唐棠的肩上，上面还带着冷香。
　　唐棠不由自主的偏头，对上那人冷淡的目光。
　　白衬衫，西装裤，价值不菲的腕表。
　　还有若隐若现的肌理线条，不同于张弦的精瘦，是那种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这种在床.上，不知道要比张弦那种舒服了多少。
　　张弦和李非完全呆住，这还是那个骄矜冷傲的贵公子吗？
　　张弦不可置信的开口：“让哥，你还好吗？”
　　秦让没有理他，目光一直看向唐棠，问：“你家在哪里？”
　　肩上还披着深灰色西装外套，那人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棠收回思绪，赶忙回：“秦总，是丰华路16号。”
　　“去丰华路16号。”
　　淡淡的命令响起，李非连忙应：“好的秦总。”
　　车子行驶在路上，车中死一般的寂静。
　　今晚的秦让简直反常的不像个人。
　　张弦规规矩矩坐回自己的位置，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得机灵点，不要再成了炮灰。
　　“知道《少女9计划》吗？”
　　秦让忽然开口。
　　唐棠正偏头看着外面匆匆闪过的夜景，俏丽的脸庞映在车窗上。闻言她惊讶转头，看向秦让，然后鬼使神差的点了头：“知道的，秦总。”
　　《少女9计划》是当下国民议论度最高的一档女团养成类综艺，导师阵容强大，节目为期三个月，最终会从一百零九位参赛者中甄选出九位练习生，打造出一支最优秀的国内女团。
　　“我给你接了《少女9计划》，先进组做三个月的练习生，培养一些观众缘。”
　　路灯一闪而过，暖黄灯光自车窗漏进来，落在男人清冷的侧颜上，那人情绪未辨。
　　这么好的资源说给就给了自己？
　　唐棠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您是说是让我以常驻练习生的身份参加这个节目吗？”
　　车中坐在前方的另两个人也看向秦让，满脸的惊恐不安。
　　秦让神色淡淡，嗓音也有几分慵懒。
　　“怎么？你不愿意？”
　　“怎么会！？”
　　女孩儿一双狐狸眼弯了起来，心里也跟着明快起来。
　　啧。
　　繁星娱乐果然是国内一家独大的经纪公司，就连她这样刚刚入职的n线小艺人都能拿到这样炙手可热的资源，可想而知，那些在圈子中混出名头的老牌艺人资源得多么强劲。
　　女孩子笑颜明媚。
　　夜色不再沉寂，反而多了星星点点璀璨的色彩。
　　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心情似乎受到了感染，秦让眼尾染了几分靡丽，正微眯着眼看她，慵懒纵容。
　　就听到女孩儿语调轻快的说：“秦总，您为我接下这么好的资源，我非常感谢您。”
　　说至此，她似乎又想起什么，眉头轻轻皱了皱，略微犹豫了下，还是问：“秦总，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经纪人为我安排吗？您怎么？”
　　秦让垂眸看她数秒。
　　男人的嗓音在萧寂的车厢里弥散，冷冷清清的，令人想起寒冬的初雪。
　　“我签回来的人，当然我自己来盯。”
　　听到秦让这么说，张弦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少女9计划》节目组只给了公司两个练习生的名额。
　　公司里垂涎这个资源的女艺人可以从公司楼下的星巴克排到隔壁街的油条铺。
　　可现在他们全公司女艺人的梦中情人，这个骄矜无比的贵公子秦让秦少爷，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纯新人。
　　秦总裁，您怕不是嫌小新人活得不够艰难，才给她拉仇恨的吧？
　　况且先不说一个十八线小艺人竟然凭空接下这么好的资源，就说日理万机的秦氏总裁竟然要做经纪人！？
　　还是十八线小艺人的经纪人！？
　　这件事情简直可以荣登世界最惊悚事件排行榜榜首了好吧？
　　眼前的人那双黑眸似夜晚的湖面，深寂宁静。
　　唐棠与他对视了数秒，一双前勾后翘的狐狸眼中闪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
　　“秦总，我会好好做的。”
　　她稍微停顿下，看着秦让，一字一句道：“而且，我可以成为九人之一的。”
　　永远淡漠的神色中，出现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就看到男人骄矜的抬起手，修长骨感的指节落在了女孩儿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那人桃花眸里染了浅浅的笑意，让人想起盛开在凛冬的梅花，凛冽高洁。
　　嗓音清润如玉：“成绩不重要，我希望你开心。”
　　李非手一抖，车子出现了短暂的颠簸。
　　他瞪大双眼，偷偷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坐着的那个男人。
　　不敢相信！
　　那还是那个杀伐决断冷漠疏离的秦氏总裁吗？
　　简直温柔的犯规啊。
　　呜呜呜！
　　喂，妖妖灵吗？秦氏总裁杀我！
　　张弦比李非好不到哪里去。
　　从光屁股就认识秦让至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向以眼神冰冻方圆十里异性的秦氏继承人，主动触碰女人这种生物。
　　活久见啊！活久见！
　　难道禁欲二十七年的秦氏贵公子要开花了？
　　还是无师自通版的，瞅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张弦猛地一阵咳嗽。
　　秦少，你悠着点，这样容易吓跑人家啊。
　　头上还留有那人温柔的触感，唐棠心脏似乎忘了跳动.
　　她侧着半边身子，呆呆看着秦让，一脸懵然，心中却警铃大作。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不太对，这不像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反而有一种......
　　唐棠眉头皱了起来，眸子中显出几分冷。
　　“秦总，我感觉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似乎有点问题。”
　　！？？？
　　张弦和李非不由自主地看向唐棠，十分好奇她会说出些什么。
　　只见女孩儿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迎上那人深邃如海的目光。
　　毫不畏惧，声音清朗，还带着几分疏离。
　　“您不会是在把我当情.人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秦让：啧，情.人？没想到夫人这么有情.调。
　　小可爱们，撒娇打滚求收藏，求评论，么么哒！


第7章chapter7
　　就像一块石子砸在平静深寂的湖面，渐渐漾开一圈圈波纹。
　　余韵波及其他，张弦和李非屏息凝神，纷纷睁着惊恐的双眼，偷偷望向坐在车子后面的男人。
　　男人正倚在座椅里，长腿慵懒交叠，手臂搁在一旁，月光映着凌厉的侧颜，顺着流畅的线条，落在他解开一颗扣子修长冷白的脖颈上。
　　那人冷着眉眼，微侧着头，视线落在眼前的女孩脸上。
　　寂寂的夜里，响起一声轻嗤，似笑似叹。
　　“秦家人从没做过这种事，我更不会。”
　　秦，秦让这是在做解释！？
　　竟然没有生气？！
　　张弦和李非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匪夷所思，甚至是惊悚。
　　疯了！真的疯了！
　　一直惜字如金，需要他人靠意念体会深意的秦氏总裁，竟然亲自解释这种不礼貌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会信？别人肯定以为他是深井冰！
　　张弦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刚刚看到的一幕是假的，李非因为双手都扶着方向盘，所以只能拼命的眨了眨眼睛。
　　可是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个矜贵疏离的秦氏继承人神色自若，周身竟还展现出一种千年难遇的柔情。
　　唐棠讷讷看向他，本来已经抱定顶撞上级，可能被雪藏的心思去问的。
　　但是结果却令她应接不暇。
　　看来这人也没有外界传的那样冷情，反倒是有几分绅士风度，胸襟也很宽广。
　　积满阴云的天空，被一道微风轻轻吹晴。
　　女孩子全身的硬刺全部敛起，娇俏的狐狸眼中一片莹润，睫毛弯弯，明媚极了。
　　柔软的唇瓣轻轻颤动。
　　“秦总，晚会上喝了两杯酒，脑袋有点昏沉，所以，”她笑，狐狸眼中尽是狡黠的光，“刚刚的玩笑是我逾矩了，我向您道歉。”
　　沉重的吸气声从前方传来。张弦和李非一副好自为之的表情看向唐棠。
　　秦家这位眼光毒辣，智商情商都高的不是人，而且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自作聪明。
　　往常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的人，在今后都被整的很惨，家族因此落败的数不胜数。
　　现在仅是一个晚上，这姑娘已经连连多次触碰了这位的逆鳞。
　　张弦、李非身体稍微哆嗦了一下，悲悯的看着唐棠——
　　为你哀悼，一路走好......
　　“嗯。以后不要在公众场合喝酒。”
　　秦让目光淡淡，望着唐棠，月光之下冷冽的侧颜竟有几分柔和。
　　“你是公众人物。”
　　张弦和李非完全傻眼了，这位真的把自己带入经纪人的角色了？！
　　秦总......这是在执行经纪人的职责？
　　唐棠抬起眼，唇瓣微微张开，露出贝齿，讷讷的点点头，“秦总，我知道了。”
　　“嗯，好。”
　　男人垂眸，轻笑。
　　如料峭的春风，复苏了沉睡的万物。
　　唐棠怔愣住，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笑都笑得如此矜贵高雅，赏心悦目。
　　坐在前座的另两个人，......已卒。
　　他们两个今天肯定是撞见鬼了！
　　妈妈！救我！
　　*
　　车子停在丰华路16号，一栋即将拆除的破旧居民楼下。
　　秦让倚在车上，抬头看一眼只有五层高的房子，眸色幽沉。
　　他垂下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正看着他。
　　嗓音染了夏夜的寒。
　　“上去吧。”
　　唐棠直直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秦让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几分罕见的真心。
　　“秦总，今天谢谢您。”
　　秦让唇角弯了弯，目光离不开她的脸，不知不觉，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嗯。”
　　女孩子脚步很快。
　　西装搭在肩上，玲珑有致的线条落在秦让视线里。
　　不由得，男人眼瞳漆黑，阴霾复现。
　　又想起小姑娘穿那身劣质黑裙的模样。
　　方家，今天令他很不高兴。
　　“唐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居民楼前，见到唐棠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车子前玻璃缓缓降了下来，张弦伸出头，胳膊趴在车窗框上，一脸看戏的表情。
　　“什么情况？那老太太是谁啊？”
　　李非也跟着一脸警惕的看向唐棠的方向。
　　秦让站在原地，冷冷望着那个瘦小身影，唇线抿得很紧。
　　老人紧紧拉着唐棠的双手，从上到下打量了唐棠一遍。苍老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唐棠你这是去哪里了？你又逃学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唐棠双手紧紧拽着挺括西装的两襟，尽量不把春光露出来。
　　“奶奶，我没有。”
　　她心中酸涩，眼眶渐渐发红。
　　从来没有想过奶奶会得这样的病，现在她忘了自己去韩国做练习生的事情，那么会不会有一天，她连她是谁都会忘记呢？
　　唐棠反握住奶奶的手，那双手粗糙皲裂。
　　她记得年少时，就是这双手靠着一手摊煎饼的手艺，供自己读书念大学。
　　唐棠又和她拉开距离，从头到脚打量了老人一遍。
　　所幸没有看到什么外伤。
　　黑暗里，眼里不知不觉积聚起泪水，门前昏黄灯光支离破碎。
　　唐棠吸了吸鼻头，故作轻松的挽起老人的胳膊，笑着问：“奶奶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方家没有伤害你吧？”
　　老太太迷茫的看向唐棠，眉头皱起来，模样有几分痛苦：“方家？方家人又来了！？”
　　老人有点慌，左顾右看的，身体也跟着颤抖。
　　她的手死死抓着唐棠的手腕，明明害怕却又把唐棠紧紧护在身后。
　　“唐棠别怕，方家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你妈妈已经跟我们断绝关系了，他们还来做什么！？他们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已经答应不和你妈妈联系了！不是吗！？他们方家！方家！”
　　老人突然双手抱住头，浑身哆嗦，苍老如枯柴的手拼命掐着唐棠纤细的腕子，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与恐惧。
　　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眼睛还努力挂着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唐棠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心酸，亦或者别的什么。
　　“奶奶！奶奶！”她用力喊，双臂抱住老人，“没有，方家没有来人，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有唐棠在，唐棠会保护好奶奶，奶奶你别怕。”
　　手掌轻轻拍打着老人的后背，似是得到了安抚，老人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夜风徐徐吹来，灌进衣服里，这样的夜晚又冷又萧索。
　　过了好久。
　　“唐棠？”老人突然挣开唐棠的怀抱，一双惊疑的眸子看向她，“你，你从韩国回来了？”
　　她望着唐棠，满脸的不可置信。
　　阿兹海默症，患者的记忆是混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想起曾经忘记的一段记忆。
　　唐棠感觉接受不了，她只不过离开了三年而已。
　　一直以为只要她努力练舞，等到再次重逢的时候，她就可以给奶奶更好的生活，她们两个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身体所有的力气似乎被掏空。
　　唐棠疲软的蹲在地上，双手插在发间，西装外套下摆轻轻拖地，染了尘埃。
　　忧愁，酸涩，痛苦，更多的是恐惧。
　　世事无常，唐棠蓦地意识到，她和奶奶之间的时光好像并没有那么多了。
　　远处灯影之下的劳斯莱斯，漂亮的弧线反射着豪奢的光。
　　秦让站在原地，颀长的身影甚是凛冽。他神色隐在黑暗里，辩不清在想什么。
　　远处那个女孩儿蹲在地上，把自己团成一团，无助极了。
　　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张弦早已收敛了痞意，脸上神情严肃。
　　“唐棠奶奶是病了吧？”
　　李非与他交换了眼色，两人纷纷看向秦让，那人只是背光站着，背影冷清。
　　居民楼入口处老人佝偻着腰站着，双手举在半空，很无措。
　　张弦看了数秒，眯眼分析：“这种症状就像以前我家的佣人阿姨，是阿海默症吧？”
　　仔细想了想，他又坚定自问自答：“对！就是阿兹海默症！没错！”
　　秦让眸色冷寂，因为太过用力，咬肌稍微鼓起。
　　就看到远处黑暗中，无比瘦削的女孩儿缓缓站起了身，她背对着他，手臂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声音里带着笑意，秦让只是想想，就觉得那个样子有多狼狈。
　　“奶奶，外面凉，我扶你先进去。”
　　闻言，老人点点头，似乎精力用光了一般，声音也逐渐低落下去：“好，回去先把饭吃了，作业有什么着急的？你回回考第一......”
　　说着老人双眼渐渐阖了起来，垂着头，打了个沉沉的呵欠，“奶奶不希望你压力太大，下次考差点，也没关系。”
　　女孩儿微垂着头，柔软的长发掩住巴掌大的小脸。
　　长而卷的睫毛颤了颤，一团疲惫的青晕落在眼睑，红唇紧紧抿着。
　　唐棠没有说话，扶着老人的一只胳膊，一高一矮的身影缓缓的，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居民楼灯光之下，男人身姿英挺，站在黑色豪车旁。
　　俊朗非凡的五官，黑且硬挺的短发，凌厉疏离的目光，就那么站着，眉眼轻轻抬起，看向破旧不堪的居民楼。
　　身上骄矜的气质与之格格不入。
　　不多时，三楼刺目的白炽灯亮起，窗户处隐约可见一个娇俏的身影。
　　秦让敛了眉目，整个人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动作行云流水，他拉开车门，长腿迈了进来，倚在座位里。
　　眸子轻轻阖起，周身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逼得张弦和李非不得不减轻了呼吸。
　　“秦家公馆。”淡淡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李非没敢停半秒，立刻发动车子往秦家公馆的方向奔去。
　　车中气压极低，张弦和李非互相对视一眼。
　　秉持着dancer之间的相互扶持，张弦双手抓着座椅靠背，转回头，看向秦让。
　　那人隐在阴影里，眉目冷然，侧颜映衬着夜晚明灭不定的灯光，淡漠不耐。
　　“咳咳，”张弦鼓起勇气，“让哥，我们要不要给唐棠捐点钱啊？看着这小姑娘也怪不容易的。”
　　凉意十足的空间里，那人悠悠转醒，桃花眸凉凉扫向张弦秀气的脸，沉寂漠然。
　　张弦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抖，这表情......这表情！
　　完蛋！
　　车子行驶到灯光闪耀的江边大桥上时，那人淡瞥向窗外的风景。
　　“下车。”
　　淡淡的声音响起。
　　因为一场舞蹈倒霉触碰了某人逆鳞的张大明星，浑浑噩噩看了看灯红酒绿的窗外，指了指自己，问：“我？”
　　秦让扫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不敢忤逆上司兼兄弟的张弦，不明所以的下了车。
　　他单手拿着西服外套，弯腰撅臀看向车里的人，又问：“下车干什么？”
　　话刚刚说完，车门已经上了暗锁。
　　那人眼睛重新阖上，睫毛轻翘，周身的冷意收敛的干干净净，竟还有几分安静乖巧的味道。
　　纯然无害极了。
　　张弦瞬间懵逼，意识到不好，手指用力拽门，却毫无用处。
　　只听到那人缓缓开口：“明天来一趟公司，签一下解约合同。”
　　“喂，秦让，你发什么疯！”
　　车后那个男人像条狗一样发了疯的追车。
　　“兄弟，秦总，秦公子，秦少爷，秦小爷！你别把我扔这啊！我没拿钱包！”
　　“我和唐棠真的没什么！我们两个只是dancer之间的惺惺相惜而已啊！”
　　李非满怀同情的看看张弦。
　　聒噪的声音再也追不上来，车中再次陷入沉寂。
　　李非没有忍住，问：“秦总，真的要和张弦解约吗？”
　　坐在后座上的男人眼睛未睁，缓缓开口：“明天把《少女9计划》舞蹈导师的合约书拿给他，让他签了。”
　　“张弦老师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李非想了想，冒死直谏：“而且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国际巨星啊，这份合约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死寂的气氛蔓延，黑暗里李非冒了一身的冷汗，心里早已骂了自己一百遍。
　　为什么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非垂着头像一只等待屠戮的猎物。
　　幽凉寡淡的声音将黑夜砸了一个窟窿，令人心惊——
　　“我看他跳舞还没跳够。”
　　李非：......
　　作者有话要说：
　　张弦：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第八章
　　唐棠终于回到阔别三年的家。
　　刺目的白炽灯照着记忆里的一切，心里的酸意顷刻涌了上来，唐棠别过目光，眼眶微酸。
　　奶奶疲惫的半阖着双眼，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唐棠的两只手，任由唐棠扶着她，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奶奶，慢点。”唐棠声音很轻，扶着奶奶上了床。
　　“嗯，嗯……”奶奶发出轻微的声音，眼睛却依旧半阖着。
　　唐棠耐心为她盖上薄被，熄了灯，轻声走了出来。
　　挂在头顶的白炽灯已经氧化，泛出微微的黄。
　　客厅里罩白蕾丝的沙发靠背，铺绣花软纸的红木方桌，还有记忆里那台小尺寸的液晶电视机。
　　一切如三年前一样，房子虽小，却干净温馨。
　　唐棠漂泊的心恍若瞬间落地生根，三年来所有的风霜涤荡的干干净净。
　　她慢慢踱着步，手指触碰着白色的墙壁，走到厨房，按亮了里面的灯。
　　四平方米不到的厨房里，却不像记忆中那样，锅碗瓢盆干净锃亮，有时还有盖在锅里，香气扑鼻的饭菜。
　　取而代之的是，炒锅里黑糊的菜叶混合着浑浊的食用油，电饭锅里的米粥耗干了水，金黄的小米紧紧黏在锅底，干巴巴黑黢黢的。
　　煤气灶阀门竟还处于开着的状态。
　　唐棠站在厨房门口，怔怔看着这一片狼藉。
　　卧房里已经传来老人沉重的鼾声，凌晨的夏夜寂静得人心空落落的。
　　沉沉吸了一口气，唐棠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扭过头看了看奶奶卧房的位置。
　　声音轻浅，却满是力量：“奶奶，从现在开始，换我保护你。”
　　将厨房里所有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已经是凌晨两点。
　　唐棠草草洗了一个澡，爬上床，给自己定了早晨五点的闹钟。
　　早晨五点钟，闹钟如期发出规律尖利的叫声。
　　在韩国这三年，唐棠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闹钟响到第二声的时候，她便睁开了眼睛。
　　起床之后，唐棠开始为奶奶准备今天的三餐。
　　白粥、一笼屉小笼包，还有四道小菜。
　　将所有食物放在保温锅里之后，已经是早晨七点。
　　唐棠坐在客厅的方桌旁，开始制作奶奶的个人信息卡——
　　【李彩华，65岁，家庭住址：H市风华路16号，如遇老人走失，请帮忙联系以下联系人，谢谢大家。联系人：唐棠，联系电话：1993626764。】
　　“唐棠，你在做什么？”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奶奶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唐棠身旁。
　　唐棠眼里带着笑，拉开旁边的椅子，扶着奶奶坐下，“奶奶您醒了？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桌上的卡片。
　　唐棠笑容一僵，下意识伸手去遮盖，赶忙岔开话题：“奶奶，我刚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还有几道小菜和白粥，要不要现在尝尝？”
　　老人怔愣望着唐棠挡在卡片上的手，好久没动。
　　“奶奶你哪里不舒服吗？”唐棠盯着老人，紧张的脸色瞬间发白。
　　阿兹海默症发病很快，一旦发病，病人状况只会每况愈下。
　　“唐棠，对不起，”老人忽然抓住唐棠的手，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红，“是我拖累了你。你距离出道只有一步之遥，都是我，我不中用，让你在韩国白受了三年的苦。”
　　知道奶奶生病的时候，恰逢她最后一次出道考核，她是团队里的队长，最后一次考核只是一个过场，出道只是时间的问题。
　　老人脸上干皱，唐棠知道这是奶奶常年推着小车在外卖煎饼，风吹雨淋的结果。
　　眼睛刺痛，唐棠却笑着给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撒娇似的安慰：“在韩国出道有什么好的？我现在签了国内最大的经纪公司，叫繁星娱乐，奶奶你可以在网上查的，而且我老板对我真的很好，刚刚签约就为我接了一个非常好的通告。以后啊，你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卖煎饼了，我养你啊。”
　　老人依旧郁郁寡欢，偏头看看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孙女，认真反问：“真的吗？”
　　唐棠笑笑，在她耳边说：“当然是真的，就我刚才跟你说得那个很好的通告，一会我就过去签合同了。”
　　“哎呀，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晚了可不好，你们老板肯定会生气的！”
　　老人推开唐棠，一脸紧张，对待签约这件事比唐棠本人还要着急。
　　唐棠揉揉还没打理的头发，狐狸眼弯弯的，“奶奶，你在家乖乖的，我签了约就回来陪你。”
　　老人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卡片，在唐棠面前晃了晃，装进了自己睡衣的兜里：“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快去吧。”
　　*
　　清晨，H市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
　　到达繁星娱乐公司一楼前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
　　距离和秦让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你好，我想找一下秦总。”
　　唐棠礼貌对前台开口。
　　公司前台是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宽长的双眼皮，妆容很精致。
　　她头都没抬，只坐着冷冷问：“哪个秦总啊？”
　　“秦让。”唐棠静静看着对面女人，言简意赅。
　　女人倏忽惊奇抬头，目光从上到下扫量唐棠三秒，然后露出讥诮的笑：“秦总今天上午可没有预约记录。”
　　她随意摆弄着自己的红色指甲，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就算他有空，应该也不会见你。”
　　唐棠皱眉，心下淡然。
　　今天自己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也只是绑了个松松垮垮的高马尾，脸上只化了最简单的淡妆。
　　看样子就是一个没什么钱和背景的样子。
　　唐棠见怪不怪，挑挑眉，也不恼，“我叫……”
　　“唐棠”二字还没说出来，身后的感应落地玻璃门忽然拉开，一阵香奈儿经典香的香气扑进唐棠的味蕾。
　　唐棠转头——
　　大牌墨镜，及腰墨发，小黑裙，高跟鞋，纤腰长腿。
　　女人款款走向唐棠这边，身后还跟着一个经纪人或助理之类的女人。
　　她在唐棠身边站定，修长的腕子搭在冰凉的大理石柜台上，另一只手款款摘掉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没有看唐棠，直接问前台：“秦总在吗？”
　　女人声音婉转，像金丝雀的叫声。
　　唐棠听在耳里，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意料之中的，前台眼睛里泛出了灼灼的光，并且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薇晓姐您找秦总？”
　　薇晓，李薇晓。
　　唐棠低头轻笑了一声。
　　她记忆力实在是好，回国四天，就已经将娱乐圈中大大小小的明星、演员、歌手、艺术家云云，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个遍。
　　李薇晓，繁星娱乐艺人，人称国民奶茶女神。
　　三年前靠一组在奶茶店打工的清纯照走红。
　　唐棠无意间见过那张照片，照片中李薇晓梳着简单的高马尾，戴着深棕色围裙，眉眼弯弯，正低着头，为桌前的客人递上一杯奶茶，握着奶茶杯的指尖纤细而漂亮。
　　啧，那时候的李薇晓真的嫩的可以掐出水来，唐棠不禁想。
　　唐棠眸光悄悄一转，便从李薇晓身上收了回来。
　　现在的李薇晓漂亮是漂亮，但是当初那份干净却已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下一副精致的壳子。
　　唐棠瞬间觉得有点可惜。
　　听了前台的话，李薇晓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她，不悦反问：“嗯，不行吗？”
　　前台闻言，不怒反喜，“不是不是。”
　　她声音高亢而兴奋：“今天秦总空了半天的行程在等人，原来等的是您呀！”
　　空了半天的行程？
　　唐棠闻言，不由一愣，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让忘记和自己的约定了吗？还是在耍着她玩？
　　李薇晓依旧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微抬着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她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用修剪的极漂亮的长指甲轻轻拂了拂自己的长发。
　　站在她身边的经纪人苏嫣见此，忙开了口，“秦总空半天时间等我们薇薇算什么？”
　　前台表情一怔，转瞬明白了过来，忙应和：“就是就是，秦总对薇薇姐最特别了，公司里被秦总亲自签下了的人目前为止就两个，这第一个就是我们薇薇姐啊。”
　　听着三人的对话，唐棠心里竟有一丝失落一闪而过。
　　唐棠被这样的情绪吓得不轻。
　　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秦让那样的人，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忘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唐棠偏过头，看了看身后靠门位置摆放着的黑色真皮套组沙发。
　　出门前已经和奶奶说了要签约的，如果就这么回去，奶奶一定会失望的吧。
　　唐棠抿了抿唇。
　　等吧，等秦让处理完和李薇晓的事情之后，也许他会想起自己的吧，又或者他出门的时候
　　会等到他的。
　　想到这里，唐棠不自觉的捂了捂自己空空如也的胃，那里有些轻微绞痛，但是可以忍耐。
　　唐棠又不动声色看看李薇晓，此时她优雅的抬着头，侧颜极美。
　　前台还在满脸虔诚的望着她，没有人有心思顾虑唐棠的存在。
　　唐棠默默转身，朝沙发的方向走过去。
　　“哎，你等等。”李薇晓忽然侧过脸看向唐棠。
　　唐棠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皱眉看她：“有事吗？”
　　“你是干什么的？”李薇晓浅褐色的杏眼上下打量起唐棠，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啊，”唐棠还站在原地，前台却早已经迫不及待的给李薇晓解释，“说是找秦总。秦总哪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呢？”
　　李薇晓听完，看向唐棠，挑眉，嫣红的嘴角勾起戏谑：“呵，现在繁星这样的人都能进了吗？”
　　前台一怔，抿唇，看看唐棠，又看看李薇晓，低下头很为难的喃喃：“这……”
　　唐棠目光冷淡，静静看着李薇晓，声音淡漠：“我这样的人，怎么了？”
　　李薇晓一怔，没想到唐棠会出言反驳自己，这么多年，谁看到她不都得恭恭敬敬的？
　　圆润带妆的杏子眸闪过浓浓不悦。
　　经纪人苏嫣很敏锐的察觉出李薇晓的情绪，她站出来，对着唐棠冷笑:“你自己不知道你什么样吗？一股穷酸相，也敢来勾引秦总？”
　　苏嫣的话尖酸刻薄，唐棠听在耳朵里，不由的皱了眉。
　　唐棠还没开口，就看她挑眉低眼的，嗤之以鼻道：“你还是别想了，知道我们薇晓对秦总来说多重要吗？三年前秦总亲自签下薇薇，什么好资源都想着她，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秦总喜欢薇薇，你算个什么东西呢？”
　　难听的话脱口，唐棠眸光渐冷，冷笑一声。
　　寡淡无情的话在空荡的大厅响起：“别把人想得都和你们一样龌龊。”
　　此话一出，李薇晓脸色瞬间铁青，杏眼恶狠狠盯着唐棠，却是缄口不言。
　　“龌龊？”苏嫣指着自己，眼见着身体已经往唐棠的方向倾斜而来，看样子是想动手了。
　　唐棠静静看着她，身体动都没动。
　　“李非来了！”耳边传来前台急切的提醒声，苏嫣这才顿住了脚步。
　　唐棠转过头，恰好看到李非从电梯口向她们的方向走来。
　　他扣了扣西装扣子，目光似乎在望着自己，脸上也挂着礼貌和蔼的笑。
　　唐棠眉头皱的更深。
　　“哇，李非竟然笑了！”前台有些犯花痴，双手抱在胸前，“他是在冲谁笑啊？”
　　苏嫣冲唐棠翻了个白眼，得意冷哼一声，“那还用说，肯定是我们薇薇啊，难不成还是这个穷酸鬼吗？”
　　前台恍然大悟，“对啊对啊，李非肯定是替秦总来接薇薇姐了。”
　　李薇晓听到前台和苏嫣的话，早已经顾不得生气，她转过身子，高昂着头，体态优雅的望向李非的方向。
　　李非是秦让身边唯一一个贴身助理，负责秦让的衣食住行，也是秦让身边的红人，完全不能得罪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连忙挂起温婉的笑，稍一侧身，越过唐棠，对着即将走到自己面前的李非喊：“李非……”
　　哥？
　　话还没喊完，李非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徒留李薇晓傻傻站在原地。
　　他站在李薇晓身后，看着唐棠，一脸谦恭敬重。
　　声音成熟稳重：“唐小姐您来了，秦总让我接您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李薇晓：？
　　苏嫣：？


第九章
　　繁星娱乐一楼大厅中，针落可闻。
　　唐棠抬头看向李非，狐狸眼里满是不解。
　　忍不住问李非：“秦总让你来接我？”
　　李非站得笔直，微垂下头看着唐棠，露出得体的笑，整个人非常沉稳。
　　“是的，唐小姐。”
　　唐棠眨了眨眼，白皙的手指头指向自己，还是不放心。
　　“你确定让你接的人是我？”
　　唐棠不由得侧一下头，看向站在李非身后的李薇晓。
　　李薇晓正望着唐棠，脸色青白交加的，圆润的杏子眸睁得很大，嘴唇咬的死紧。
　　她怔怔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非被唐棠的问题逗笑了，他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银框眼镜腿，声线十分绅士，
　　“唐小姐，您是在质疑我的办事能力吗？”
　　唐棠抬头望着李非，狐狸眸微微眯起。
　　李非给人的感觉很踏实，似乎他说出来的话都可以相信。
　　而且能够呆在秦让身边的人，办事能力会差到哪里去呢？
　　所以说秦让没有忘记昨晚的约定。
　　唐棠又不动声色的睨了眼李薇晓。
　　李薇晓正红着眼眶看着她，恶狠狠的，显然气极了。
　　啧。
　　唐棠毫不在意。
　　眼前这个女人就算是生气，也不妨碍她精致明艳的美。
　　这样的长相，就算是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有几分心猿意马。
　　唐棠心下瞬间了然。
　　懂了，自己的签约问题大概花不了几分钟，秦让是想先解决完简单的问题，再空出足够的时间陪李薇晓吧。
　　唐棠心中竟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这样想来，也许秦让还算的上一个遵守承诺，尊重员工的好领导，最起码不至于色令智昏。
　　唐棠眯眸沉思的模样收敛的干干净净，转瞬换上纯净无害的微笑。
　　“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非见证了唐棠变脸的全过程，被小姑娘盯得有些发寒。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突然想到了自己伺候的那位。
　　李非连忙换上礼貌的微笑，毕恭毕敬的，语气比之前不知温柔了多少倍。
　　听得身边的其他几个人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那唐小姐可以跟我走了吗？”
　　唐棠点点头，狐狸眼弯弯的，里面藏着光。
　　很乖的样子：“好。”
　　唐棠跟在李非身后。
　　李非经过李薇晓的时候，李薇晓赶忙低下头，身体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为唐棠和李非让出了一条路。
　　李非始终身子笔挺，头也不曾偏一下，更没有对李薇晓说半个字。
　　似乎把她当做了透明人。
　　从李薇晓身边走过之后，唐棠眉头微皱，她没有回头去看李薇晓，只是跟着李非一直往电梯的方向走。
　　心中却产生了很大的怀疑，李薇晓和秦让的关系，真的有像她们说得那么好吗？
　　到达电梯口，电梯还在三十层。
　　李非站在唐棠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门。
　　唐棠微微侧目看了看他，却把自己心中的问题咽了回去。
　　秦让和李薇晓是什么关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签完约，不辜负奶奶对自己的期望。
　　李薇晓站在前台，遥遥望着电梯口的位置。
　　她手指紧紧攥起来，身体都是紧绷的，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唐棠。
　　廉价的白T恤，牛仔裤，不经打理的高马尾，干净纯粹。
　　这样一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女孩，不就是三年前的自己吗？
　　李薇晓眼睛微干，心里竟突然生出几分萧索感。
　　三年前秦让路经奶茶店，站在她面前，宛如神祗，
　　“愿意做艺人吗？我可以给你机会。”
　　那个男人啊，为了他，她拼了命的摆脱刻在自己骨子里的穷酸气，她花了三年时间变得不自卑。
　　呵，原以为秦让喜欢的是这样的自己。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喜欢的竟然是曾经那样贫贱的自己？
　　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想要换换口味吗？
　　李薇晓望着唐棠，嘴角撇出苦涩的笑。
　　这个女孩子就像三年前自己的替身。
　　所以秦让是因为自己的改变才一直对她这样冷漠的吗？
　　李薇晓若无其事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子，不再去看唐棠。
　　“‘唐小姐’？姓‘唐’，她是谁呢？”
　　公司前台正伸长了脖子去看电梯口处的两个人，嘴里不由得嘟囔出声。
　　李薇晓闻言，抬头缓缓看向她，眸色阴郁，嘴角勾起冷笑。
　　“‘秦总空了半天的行程在等人’？”
　　前台忙收回了脖子，立刻闭紧嘴巴。
　　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不敢动一下。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李薇晓的为人，虽然她外表精致漂亮，但是经常仗着自己和秦总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欺负打压其他艺人，心胸狭隘极了。
　　苏嫣白眼一翻，想着刚才自家艺人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直接双手环.胸，对着公司前台骂道：“你是故意让我家薇薇出丑的吗？”
　　前台慌张抬头，忙摆手摇头道：“我没有！苏嫣姐，我没有！”
　　苏嫣冲前台发完火，也就没心思再来搭理她。她盯着唐棠，眯着眼低声揣摩：“‘唐小姐’？哪个‘唐小姐’呢？”
　　此时，繁星娱乐大厅的门再次敞开，吸引了前台这边几个人的目光。
　　张弦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大跨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金牌经纪人厉凌。
　　他戴着墨镜，薄唇压得很低，与以往痞气十足的样子完全不同。
　　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直接往电梯的方向走，压根没有往前台这边望一眼。
　　他边走边咬牙切齿的对身后的厉凌说：“秦让欺人太甚！我这就要跟他解约！立刻马上！”
　　厉凌很冷静，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张弦你冷静一点。”
　　“冷静？”张弦转头，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问：“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哪里过得？”
　　厉凌闻言，一阵沉默。
　　他是张弦的经纪人，张弦发生了任何事情，第一时间通知的就是他。
　　他比他父母还要了解他。
　　昨晚在哪里过得他又怎么不知道？
　　他是在H市立交大桥桥底下把他接回来的，换言之这个祖宗，昨天晚上和拾荒者共度了一夜良宵。
　　张弦也不管厉凌是否沉默，他细长手指解开西装扣子，步子迈得更加大。
　　到达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恰好关上。
　　张弦眼疾手快的往前一俯身，再次按了电梯开关键。
　　电梯门再次打开。
　　“唐棠？”张弦愣了一下，手指扒拉下墨镜。
　　张弦的声音很大，轻而易举的传遍大厅每个角落。
　　前台脸色瞬间惨白：“她就是唐棠？秦总亲自从韩国签回来的女团练习生？就是那个轻轻松松获得《少女9计划》节目常驻练习生名额之一的唐棠么？”
　　李薇晓和苏嫣当然也听到了张弦的话，她们抿着唇，异常沉默，脸色也变得煞白。
　　唐棠站在李非侧后方，淡淡望着张弦。
　　男人依旧穿着昨天晚上的西装，西装有些褶皱，墨镜拉下来，他眼睑乌青，嘴边也胡子拉碴的。
　　唐棠皱眉，怎么一夜未见，这人就老了这么多？
　　唐棠抿抿唇，然后低眉顺眼对张弦做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似乎早已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张弦前辈，您好。”
　　张弦被唐棠的举动搞得一懵，但是他脑子活泛，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旋即就换上了痞气十足的笑。
　　对秦让的生气也抛之脑后。
　　呵，小狐狸，你以为装乖还能骗得了我吗？
　　张弦哼哼两声，非常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唐棠的示好。
　　他挑眉插兜，迈着悠闲的步子就要走进电梯。
　　忽然眼前出现一只手，拦住他。
　　张弦皱眉抬头，不解看向李非。
　　李非得体的笑，不卑不亢：“对不起弦哥，秦总说了，只见唐小姐。”
　　张弦偏头冷笑：“我是来找他算账的，你让开。”
　　李非手还放在张弦面前，毫不退让，“弦哥，就算是，算账，”
　　他加重了“算账”二字，眯眯眼笑着，又接着说：“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吧？唐小姐可是比你先到的。”
　　李非说话总有一种慢条斯理，很有道理的感觉。
　　此话一出，张弦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他看一看唐棠，又看看李非，一条腿后退一步，半个身子已经退出了电梯。
　　重新戴上墨镜，嗤笑一声：“行，我等还不行吗？”
　　唐棠看着张弦转身，忽然又回头，他看了看李非，说：“你告诉秦让，昨天的事情我非常非常生气！”
　　电梯门即将关上，李非微微颔首，声音斯文：“我会的，弦哥。”
　　电梯径直往上，密闭的空间异常安静。
　　唐棠望着李非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刚刚张弦气到瞳孔几欲震裂的模样。
　　“李非前辈，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唐棠打破了电梯间的沉静。
　　李非转头看看唐棠，微笑着说：“唐小姐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李助理就可以。”
　　脑海里蹦出昨晚自己老板明明醋到不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李非掩了掩嘴角，才忍住笑。
　　他稍微变换了一个位置，侧过身，面对唐棠，“昨天秦总把张弦一个人扔在立交桥上了。”
　　电梯门到达三十七楼的时候，应声打开。
　　李非率先走出去，唐棠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非常安静，装潢与五星级酒店一样豪华，每间房门紧闭。
　　唐棠抿抿唇，眉头微皱，还是没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秦总为什么那么做？”
　　李非笑了笑，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边走边抬头看看远处，貌似在认真思考唐棠的问题。
　　“嗯……大概是因为某个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唐棠：?


第十章求而不得
　　李非的话模棱两可的，唐棠没有听太明白，却也不想再往后询问。
　　走廊里异常安静，唐棠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非已经站在一道厚重红木门前。
　　指节在门上有规律的敲了三声，“秦总，唐小姐到了。”
　　唐棠跟在李非身后，片刻的等待之后，房间里低润清浅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房门打开唐棠往前走了两步，和李非一同站在门边，她狐狸眼机警的往房间里望了望。
　　宽敞的屋子里，黑色长办公桌摆在落地窗边，男人穿着白衬衫背窗而坐。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那人清隽俊朗的五官隐在阴影里，只看得出完美有型的体态轮廓。
　　不过气质未变——
　　矜贵疏离，拒人千里。
　　唐棠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他抬起头，极美的桃花眸望过来，锐利且深邃，似乎可以将人一眼望穿。
　　“李非，出去吧。”清冷的语调响起。
　　李非闻言，微微颔首，答了声“是”，随即退出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唐棠和秦让两个人。
　　一时之间四下寂静，尴尬的气氛围绕在唐棠身边，令她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唐棠第一次和秦让单独相处。
　　唐棠还站在离秦让很远的地方。
　　秦让从容坐在办公桌里面的椅子上，手边还放着几份文件。
　　他抬起头，女孩子似乎很怕他，站在房间的最角落，澄净的狐狸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女孩儿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绑起来，没有化妆。
　　白皙透亮的脸庞，清澈如水的目光。
　　与昨晚的风格完全不同。
　　干净的不像样子。
　　秦让淡淡收回目光，同时开口：
　　“过来。”
　　声线清润柔和。
　　唐棠似乎受了蛊惑，没有思考，顺从的往前走来，站在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仅隔了一个工作桌。
　　“秦总。”唐棠微垂着眸子喊。
　　秦让淡漠看她，英俊帅气的五官从阳光中展露出来。
　　他将一打白色公文纸递到了唐棠眼前，
　　“这是《少女9计划》的合约书，你看一下。”
　　合约书封皮用黑色楷体写着“少女9计划”五个大字，男人修长的指节轻握在上面，是另一种冷色调的白，衬衫袖口扣子没系，露出半截小臂，有种随意的美感。
　　唐棠小心翼翼的接过了人生中第一份演艺合约书，只感觉沉甸甸的。
　　她声音轻细，说：“好的。”
　　女孩子就乖乖站在距离自己只有一窄桌的距离，鼻间传来舒爽的味道，不是金钱堆砌起来的高贵香水味，而是外面暖阳清风的甘冽。
　　秦让动作顿了顿，却没说话。
　　大概只用了一分钟，女孩咬了咬嘴唇，将合约书又递还给了他。
　　毕恭毕敬的，像极了小员工害怕上级领导的模样。
　　“秦总，我看完了。”
　　语气里带着疏离与谨慎。
　　秦让双手叠在嘴边，也不在意。
　　抬起头，桃花眸认真看了唐棠片刻。
　　接过合同，把它放在桌面上。
　　“怎么样？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秦让的声音永远冷淡，总是给人无法揣测的感觉。
　　唐棠听来，内心本能的产生抵触与恐惧。
　　秦让是秦氏当代唯一继承人，秦氏所有企业均经他手。
　　这样的人，处理商业问题必定可以做到为公司争取最大利益的。
　　想到这里，唐棠摇摇头，很诚恳的说：“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秦总。”
　　房间里忽然陷入沉寂，男人艳丽的桃花眸落在合约书上。
　　他手指轻轻翻动纸页，又将合约书的内容过了一遍。
　　大抵只过了数十秒，那人再次抬头，
　　“嗯，签字吧。”
　　他稍一顿又说：“你放心，我会把你的利益最大化。”
　　轻飘飘的话，不知怎么的，唐棠听在耳朵里，竟然有千斤重。
　　为什么是把她的利益最大化呢？不应该是公司吗？
　　唐棠垂下头，微弯着腰，将工作桌上的合约书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又小心翼翼将黑色签字笔放在靠近她一侧的笔筒里。
　　她抬起头，恰好迎上秦让寡淡深邃的眸子。
　　他手指推开座椅，清冷起身，走向唐棠，颀长的身影遮挡了一方阳光。
　　莫名的压力袭来，唐棠强忍住后退的欲望，站定在原地，迫使自己抬头直视秦让的目光。
　　指节忽然落在自己发顶，男人上翘的嘴唇再也不故意压低，露出笑。
　　像冰山之巅的雪梅，艳丽孤绝。
　　唐棠怔愣看他，就听到他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是你的经纪人，自然是要为你争取利益的。”
　　温柔清浅的话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
　　发顶的触感传来，唐棠早已经呆住，哪还有心情顾及秦让语气的变化。
　　空气寂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唐棠微垂下头，抿唇，认真思考了许久，再次看向秦让。
　　郑重其事的问：“秦总，您真的要做我的经纪人吗？”
　　小姑娘天然钝感。
　　秦让不经意看过去，第一次发现，一个女孩子即使不抹口红，嘴巴仍旧这么嫣红漂亮。
　　秦让懒懒将自己落于她发顶的手收了回来。
　　“嗯，我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秦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乎带了点哂笑的意味。
　　唐棠不期然哆嗦了一下，连忙摆手，“不像不像！您怎么会骗人呢？您不需要这么做，您什么都有，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你真的认为我什么都有吗？”男人的语调忽然冷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压抑，唐棠不明所以，硬着头皮向自己的顶级上司表达自己的思想想法，“嗯，在我看来是这样的，秦总。”
　　阳光轻轻落在秦让身上，他垂着眸子看向眼前倔强的女孩，凌厉的下颌线紧绷，不再似之前的温柔。
　　“这世上总会有些东西是很难得到的。”
　　“求而不得的那种？”唐棠反问。
　　秦让寂寂看向唐棠，表情阴沉，良久之后，才问:“是吗？”
　　唐棠被秦让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一时之间缄口不言。
　　大概有钱人最讨厌求而不得这种词语吧。
　　自觉话题被自己终结，唐棠低着头，只等着秦让大发慈悲说一句:“好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秦让始终沉默。
　　宽敞安静的房间里此刻更加寂寥，阳光普照，却觉得凉意四沁。
　　“吃饭了吗？”秦让冰凉的语调悠悠传来。
　　唐棠想也没想，连忙回:“吃了！”
　　秦让闻言，却重新坐回椅子里，执起笔开始处理文件。
　　“我还没吃，一会陪我去吃点东西。”
　　他笔尖轻顿，又说:“你先去沙发那边坐一会，等我签完这几份合同。”
　　秦让说话的时候，冰凉的桃花眸始终低垂，投入望着眼前的文件。
　　唐棠见此，不好打断他，只好按照他说的，朝房间客厅的沙发处走去。
　　沙发很软，唐棠坐下以后，开始的时候还能挺直后背，双手叠在双膝间，规规矩矩的等待。
　　可是时间长了，困意渐渐席卷全身，肚子里也空空的，不知不觉眼皮就开始打起架来。
　　好在沙发靠背高，唐棠悄悄下滑了半个身子，终于心安理得的闭起眼睛。
　　秦让始终观察着沙发这边的一举一动，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看到女孩子露出来的颈子，矜持的左顾右盼，挺可爱的。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秦让处理完所有的文件再去看时，那会儿小姑娘露出来的小脑袋早已经不知去向。
　　秦让不自觉的露出笑，早已将之前的烦躁抛之脑后。
　　他推开靠椅站起来，害怕打扰到她，步子很轻。
　　绕过沙发，秦让站在唐棠面前。
　　女孩子半倚在沙发里，秀丽的眉头紧紧蹙着，纤瘦脆弱的十指按在胃部。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秦让不由皱起眉。
　　吃了？
　　呵，就那么怕我吗？
　　秦让只觉得心里微微发堵，轻弯下腰，胳膊穿女孩子瘦弱的双膝，另一只扶住她的颈子，用最轻的力度，将她放平在沙发上。
　　怀里的女孩子嘴唇贴着他的衬衫，清浅的呼吸传进耳朵里，秦让眉头锁的更紧。
　　修长的手指将沙发尾端的毯子轻轻一拉，盖在了女孩儿身上。
　　他双手还放在她的身上，两人的距离仅有几厘米。
　　桃花眸一帧帧描绘着女孩儿秀丽的脸庞，很快眼尾就染上了靡丽，呼吸也丢了节奏。
　　秦让稳了稳心神，终是从容从女孩儿身边脱身，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
　　“李非，进来一下。”秦让拨通通往助理办公室的电话。
　　一分钟后，李非站在门前，还没敲门，门已经应声而开。
　　李非就见自己的老板，声线压的很低，“去买点养胃的饭菜拿过来。”
　　李非没忍住，眼睛往房间里望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竟然发现唐棠正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但是脸色惨白。
　　李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职业素养发挥到极致，“秦总，需要我叫私人医生吗？”
　　秦让表情始终淡漠，不愿多一句废话，“嗯。”


第十一章
　　李非去而复返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
　　房门虚掩，李非带着私人医生走进来。
　　空荡荡的房间中泛着清冷的香，四下寂静异常。
　　入眼处，一向清寡淡漠的秦氏总裁背对他们而坐，正安静望着沙发上女孩子平静的睡颜，背影僵硬甚至带了浓浓的紧张与不安。
　　唐棠睡得并不安稳，额角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她嘴唇轻轻咬着，这个样子与其说是睡觉，还不如说是昏迷。
　　李非见此，快速走到秦让面前：“秦总，私人医生来了。”
　　李非已经尽量将声音压到秦让能听到的最小声，没料到，秦家这位祖宗还是挑剔的皱了眉。
　　声音冰凉又无情：“轻点，别吵到她。”
　　李非立刻认命的站在唐棠脚边，他偷偷看看盖着毛毯痛苦到蜷缩起来的小姑娘，再看看自家老板与冰冷的表情完全不同的，替小姑娘轻轻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李非砸了砸舌，可算知道这位是把人放心尖上了。
　　私人医生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外国老头，黄发碧眼。
　　他很聪明，见了秦让瞅着小姑娘极力克制，实际坐立难安的样子，脸上带了了然的笑。
　　什么话也没说，他直接把药箱放在茶几上，动作非常轻。
　　然后蹲下身子，开始为唐棠看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让坐在沙发上，身体稍前倾，视线紧紧盯着医生手上的动作，唇线紧抿。
　　气氛凝滞。
　　大抵过了五分钟，老医生半蹲着缓缓转过身子，在秦让面前将探病的医疗工具一丝不苟的收进医疗箱。
　　秦让凝眉望着老医生收拾完一切，他站起身，颀长的身影给人无形的压迫。
　　迎着阳光他走到落地窗边，站定转身。
　　冷淡望着老医生问：“怎么样？”
　　老医生抬着头，蓝眼睛望向秦让，操着并不熟练的中文轻声说：“这位小姐有多年的胃病，我会给她开个药单，但是也要注意日常的保养。最好保持三餐均衡，少喝冷饮，忌吃油腻辛辣，慢慢养，总会好起来的。”
　　阳光落在秦让清冷的侧颜上，男人清隽矜贵，他微垂眸子，眼睑下落下静默的剪影。
　　“好，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背对所有人，静静望着窗外的景象，不知道在想什么。
　　数秒后，毫无情绪的话出口：
　　“李非，送查理医生出去。”
　　李非看了看依旧躺在沙发上的女孩儿，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木质饭盒，他记得老板也还没有吃东西。
　　没忍住，问：“秦总，需要叫醒唐小姐吗？”
　　秦让闻言，转过头，幽深的眸子静静盯着唐棠，数秒后，轻启薄唇：“不用，我等她。”
　　李非微微颔首，就带着老医生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秦让抿唇走到唐棠面前，微曲膝盖，半跪在唐棠面前。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到女孩儿因呼吸秀气白皙的鼻翼轻轻颤动。
　　秦让眉间染上了心疼，他微微倾身，右手臂撑在唐棠耳侧，手指慢慢的，慢慢的附上了她的脸。
　　微湿的，柔软的触感传来，秦让喉结微动，指尖似乎被灼伤，很快便迅速的抽了回来。
　　“秦让，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
　　怒意十足的话卡在半截。
　　张弦推门闯进来的时候，碰见的就是这一幕。
　　张弦愣在当场，身后拼命拽着他胳膊的厉凌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就像两尊雕塑一样，张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直直望着秦让。
　　但是秦家这位少爷丝毫没有一点被抓住做坏事的尴尬与束缚。
　　他坦荡又从容的偏头，右手还撑在小姑娘的耳边，视线悠悠落在两人身上，冷得足以冰冻方圆数十里的所有生物。
　　张弦本能的咽了咽吐沫，甩开厉凌为了劝自己冷静，拼命扯着他西装袖子的手。
　　现在他很冷静，非常冷静。
　　静寂的房间里响起一声轻柔的呢喃，张弦机械的转动眼球，就看到沙发上本来一动不动的小姑娘皱着眉头，悠悠转醒。
　　砰一声。
　　张弦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开来。
　　他，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唐棠醒来的时候，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团黑影，浅淡的冷香钻进味蕾，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醒了？”
　　冷淡似冰雪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
　　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唐棠就看到了身旁的，矜贵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拿一双深邃的桃花眸淡淡望着自己的秦让，不远处还站着雕塑一样，张大嘴巴望着她的张弦，张弦旁边那个她也认识，圈内著名经纪人，刚才才在楼下见过的厉凌。
　　唐棠仿佛被暴击，咻一下坐了起来，因为过度紧张和恐惧，手指本能的揪住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挡在胸前。
　　“秦，秦总，”声音有些暗哑，还很低，“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初醒的女孩子狐狸眼中闪现出无法掩饰的迷茫与恐慌。
　　秦让只淡淡扫她一眼，便从容起身，若无其事的走到茶几面前，他重新蹲下来，平静打开木质饭盒，明明平平无奇的动作，被这个男人做起来却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处处透露着豪门贵公子极好的修养。
　　饭盒里第一层放着一份鸡蛋羹、三明治，第二层放着一份牛奶，第三层就是一份清香的小米粥。
　　众人就看到，秦家这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将三层餐食一一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低眉敛目，转身将一个素色瓷勺递到唐棠面前，衬衫袖口下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手指修长冷白。
　　“下来吃点东西。”
　　唐棠见此，慌乱的丢开毯子，人生第一次连滚带爬从沙发上滚下来。
　　眼睛一直盯着秦让，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手指不知道是因为胃口处的绞痛，还是被秦让这样礼遇对待而紧张的，颤抖着，小心翼翼，从秦让手中接过了那个瓷勺。
　　和秦让一样，蹲在地上，唐棠拼命的从快要哭出来的脸上挤出一抹笑：“谢，谢谢秦总。”
　　秦让似乎没有察觉出唐棠的手足无措，他把小米粥和鸡蛋羹放到唐棠面前，动作娴熟的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事情他经常做。
　　“坐到沙发上去。”清淡的声音像命令，又像大人对孩子的轻呵。
　　“啊？”唐棠没反应过来，也可以说，她没敢反应。
　　经过数十分钟艰难的适应之后，张弦终于从秦让世纪大反常的行径中适应过来。
　　见唐棠愣在原地，张弦嬉皮笑脸的走到她背后，双手扶着唐棠的两个肩膀，把人往上轻轻一提，按在了沙发上。
　　“他的意思是让你好好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这都听不明白？”
　　“哦，哦，”唐棠第一次在张弦面前听话的像个洋娃娃，眼睛不自觉的看向此时已经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秦让，“谢谢秦总。”
　　只是秦让视线正凉凉落在她的双肩，默着声没有反应。
　　“咳咳！咳咳！”
　　厉凌站在张弦身边拼命的咳嗽。
　　祖宗哎，你还不知道秦家这位为什么大半夜把你扔在高架桥上吗？
　　你这么没眼力劲儿，不扔你扔谁啊！
　　张弦被厉凌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回头来。
　　不回头就是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可是这一回头吧，才发现秦让表情有多么毛骨悚然。
　　脚下有点软，张弦扶着沙发檐蹭到了距离唐棠最远的距离坐下。
　　“唐棠多吃点啊，让哥的心意不能浪费哈。”
　　唐棠没比张弦好哪里去，勺子试探性的舀了半勺小米粥，送进嘴里，味道都没尝出来。
　　还得强颜欢笑的：“谢谢秦总，这粥喝起来……入口即化的……”
　　空气里寂静了将近三秒，秦让修长指节握着玻璃杯，悠悠喝了口牛奶，吃相透露着与豪门相宜的矜贵涵养。
　　之后，他抬头平淡看向唐棠，“尝尝鸡蛋羹，也是，‘入口即化’的。”
　　“咳咳！”
　　“咳咳！”
　　唐棠和张弦同时剧烈咳嗽起来，厉凌也不由得看了看这位在自己心中一直光正伟岸的繁星娱乐总裁。
　　什么情况？这，这是在开玩笑？
　　唐棠在秦让的“威逼利诱”下喝了半碗小米粥，四五勺鸡蛋羹，胃里有了东西，钻心的绞痛瞬间好了很多，也暖融融的。
　　“秦总，我吃饱了。”唐棠放下勺子。
　　先前害怕小姑娘吃东西放不开，所以秦让只是沉默用餐，眼睛从未瞧过她一眼。
　　突然停小姑娘说自己吃饱了，秦让朝对面望过去。
　　看到剩了过半的食物，他不自觉皱了眉，问小姑娘：“就吃这么一点？”
　　唐棠见秦让表情中似乎带了不悦，猜他应该是嫌弃自己浪费粮食了。
　　唐棠抿抿唇，还是如实回答：“秦总，对不起，我吃多了胃口会难受。”
　　“你不当艺人你不懂，我们是要控制饮食的，否则上镜不好看。”张弦见秦让一直皱眉盯着小姑娘看，忙出来打圆场，“而且在韩国做练习生的更可怜，需要经常性节食。哎，你想想，每天不分昼夜的练舞就已经很辛苦了，还不能吃太多的东西，这胃啊，早已经饿得小的可怜了。我觉得唐棠吃的还算多的呢。”
　　秦让凝眉看着张弦，像是在思考什么。
　　“唐棠，你先和李非去熟悉一下练舞场地，从明天开始参加公司为你准备的入组训练。”
　　秦让很平静的替唐棠做好安排。
　　唐棠站起来，“知道了秦总。”
　　唐棠跟着李非离开房间之后，张弦被秦让盯得有点害怕，双手捂在胸前，“秦让你想干什么？昨天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啊！”
　　秦让语调黯淡：“你再跟我讲一下韩国练习生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唐棠：上司突然投食怎么办？在线等，非常急！！！


第十二章
　　清晨繁星娱乐三十七层办公室里，窗明几净，两道颀长身影靠窗而站。
　　“韩国练习生是很辛苦的，如果是从异国来的就更辛苦了，”张弦叹了口气，走到秦让办公桌边，随性坐在上面，手里还摆弄着秦让签字用的钢笔，“你想想，异国他乡，没有亲人朋友，不会说韩语，无法交流，甚至有可能还会受到本国练习生的排挤，竞争压力就更不用说了，上千上万的练习生里每年就选那么数十个出道，考核机制有多残酷，多血腥，啧啧，我想都不敢想。”
　　秦让沉沉望着张弦，眼中的阴霾逐渐加深。
　　找了小姑娘三年，记忆中她一直带着明艳的笑，能让他感到这世间温暖与值得。可是再次相见，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疏离，还有伪装。
　　他失落过，质疑过，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要去真正了解一下，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经历过什么？
　　“呃，”张弦看到秦让这副阴沉难测的表情就觉得害怕，“让哥，我不是当事人，我就是瞎猜的，你如果真想知道，我建议你去亲自问唐棠。人和人的境遇不一样，也许她在韩国过得挺好也说不定。”
　　阳光落在秦让凌厉的侧颜上，男人低眉敛目，气质骄矜从容，他捏了捏指骨，重新坐回了椅子里，顺便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露出里面冷白的皮肤。
　　“秦让，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昨天的账？”张弦跟秦让玩了这么多年，依旧没办法抵抗这人举手投足的雅致感，他习惯性擦擦嘴角，站开数米的距离，才眯起眼睛重新找回自己的立场。
　　张弦话说完，秦让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只望着《少女9计划》合约书最后一页娟秀的名字。
　　目光不自觉的弛缓下来，放下合约书，秦让重新从旁边的一摞合同里抽出了一个，很随意的扔到张弦面前。
　　语调惫懒：“签了。”
　　张弦讷讷拿起合同，眉头锁着很认真的翻起来。
　　一分钟之后，安静的房间里传来张弦不可思议的声音：“秦让，你让我去做《少女9计划》的练习生导师！？”
　　张弦气得双手叉腰，在原地打了个转，最终气极反笑，“没你这么坑兄弟的！你别太过分啊！”
　　秦让始终淡定，低着头，只留给张弦棱角分明的侧颜。
　　啪。
　　合约书甩在秦让手边，“我不去！”
　　秦让睨了下合约书，抬头凝视张弦，眉间凛然。
　　张弦腿有点哆嗦，两人僵持了大概十秒，就见秦让悠悠开口：“陈安导演的新电影，男主角。”
　　陈安，63岁，著名电影导演。
　　截至至今的导演生涯中，共获得两座奥斯卡金像奖、一座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是当今国际影坛声明最盛的华人导演，也是众多演员心目中最想合作与最敬佩的导演，没有之一。
　　张弦拿着那份封皮标了陈安两个字的合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简直视若珍宝。
　　“秦让，不带你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我也是有尊严的。”
　　“去还是不去？”秦让有丝不耐，语调微凉。
　　“去去去！去还不行吗？”
　　“有尊严的”某位大明星嬉皮笑脸的，束起三根手指，卡地亚戒指极标志性的在秦让面前晃了晃。
　　满口承诺：“我一定把你的小宝贝保护的好好的，行了吧？”
　　*
　　第二天清晨，繁星娱乐公司十楼舞蹈教室走廊里。
　　“薇薇啊，别不开心了。不就是一个《少女9计划》的练习生名额吗？幸亏秦总没把这个名额给你，要不然你这么大的腕儿去了，别人还以为咱们没戏拍了呢？”
　　苏嫣跟在李薇晓屁股后面，极尽方法哄着她。
　　李薇晓踩着高跟鞋，皱眉不耐往前走，头稍侧向斜后方苏嫣的方向，“那是名额的问题吗？”
　　苏嫣被李薇晓问得一愣，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李薇晓心里更加烦躁，今天她之所以去找秦让要《少女9计划》另一个练习生的名额，不是为了什么热度名气，她只不过就想看看，在秦让眼中，到底是她重要，还是那个刚刚被签回来的唐棠重要。
　　如往常一样肃寂清萧的办公室里，秦让坐在办公桌里侧，抬头冷漠望着她，薄削的嘴唇只吐了两个字：“出去。”
　　想至此，李薇晓只感觉怒火在胸膛中疯狂燃烧，走路时撒气般跺了跺脚。
　　同样是秦让亲自签回来的人，凭什么那个唐棠就能被这样特殊对待！？
　　唐棠刚刚上完舞蹈训练课，一出门就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熟悉的香奈儿经典香，柔软娇嫩的肢体触感。
　　“啊！”女人一声尖叫，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皱着精致的眉：“谁啊？没长眼睛啊！？”
　　因为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再加上刚刚练舞导致体力虚脱，唐棠也后退了几步，手指紧紧抓住舞蹈室的玻璃门，才稳住了身体。
　　冷然望着气急败坏的李薇晓，唐棠抿抿唇，昨天第一次见面，李薇晓就对她表现了很明显的轻蔑和反感，如今她又撞了她……。
　　唐棠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问：“你没事吧？”
　　李薇晓胳膊被苏嫣搀住，抬起头见撞自己的人竟然是唐棠，一肚子的气瞬间找到了□□。
　　下课之后，舞蹈教室门口充斥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女孩儿，这些都是繁星娱乐的艺人，长得也很漂亮。
　　李薇晓讥诮看着唐棠，冷笑一声，推开苏嫣的手，“有人就是命好，一出道就接这么好的资源，瞧这穿衣打扮也不像什么豪门千金呐，那背后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就不得而知了。”
　　李薇晓的声音很大，语调阴阳怪气的还拉得很长，这一通说下来，舞蹈室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唐棠面无表情寂寂望她，“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么好的资源’？”
　　唐棠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从秦让把《少女9计划》常驻练习生的名额给她之后，她一直认为这是繁星娱乐的实力，公司里所有人的资源都是这样的。
　　可是如今听来，似乎不是。
　　李薇晓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唐棠你装什么装？”
　　涂着鲜艳指甲的手指向舞蹈教室边上怏怏站着的年轻女孩儿们，李薇晓说得义正言辞：“她们之中有的人在这个行业已经熬了十几年了，有演技会做人，可是却一直默默无闻，没有出头之日。是她们自己的问题吗？不是！是她们没有你好命，一出道就有这么好的资源！”
　　唐棠怔住，抓着玻璃门边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狐狸眼缓缓望向四周——
　　所有人都在冷漠看着她，甚至连刚刚教课的舞蹈老师脸上也带着不屑。
　　秦让为什么这么做？她根本不需要特殊待遇，她不用他的施舍和怜悯也一样可以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而且她可以比公司里的任何人做得都要好。
　　唐棠还在沉默，四周有些安静，李薇晓的脸上带满了得意的微笑，正在看好戏似的看着她。
　　后背忽然挨了一击，唐棠沉寂低头，一只白色软底的舞蹈鞋落在她的脚边。
　　一个笑容甜甜略带尴尬的女孩子一蹦一跳的走过来，过程中还冲她的伙伴吐了吐舌头。
　　站在唐棠面前，嬉皮笑脸的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啧，有人激起民愤喽。”李薇晓抱臂，事不关己的看着唐棠，苏嫣也在她旁边解气的笑。
　　唐棠低头，脑海中韩国那三年最黑暗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砸得她措手不及。
　　走廊里黄色的光线竟变得有些刺眼，唐棠拼命眨了眨眼，蹲在黑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可是再去看又不见了。
　　呼吸有些凝滞，唐棠全部重量倚在玻璃门上，过往种种像一头凶猛的恶兽呲着獠牙，对她穷追不舍。
　　做了多少次深呼吸，身上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就这么任由所有人包裹着她，肆意打量，冷笑，嘲讽，嫉妒，应该是拼尽了全力吧，唐棠不顾一切的往前跑，再往前跑，终于呵，她跑过了那头恶兽，战胜了自己。
　　她慢慢站直身体，再次抬起头，这一次眼中却已经满是坚定。
　　她笑起来，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嘴角勾起清冷的弧度，“‘民愤’？”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嗤笑一声，冷淡从容且慵懒，快扔鞋的女孩儿一步，她撑着膝盖弯下腰，慢慢捡起了落在脚边的白色舞蹈鞋。
　　一个利落的甩手，那鞋子被精准干脆的甩进了走廊角落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吓得站在垃圾桶旁边的女孩子们都往旁边瑟缩了一下。
　　“不想穿，就丢掉。”冷冷清清的话，在稠密压抑的人群中流淌出来。
　　扔鞋的女孩儿怔愣站在唐棠面前，脸色青紫交加，看唐棠的表情充满了痛恨。
　　李薇晓笑意僵住，站直了身体，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唐棠，显然没有料到唐棠竟然敢还手。
　　“干什么呢？你们。”一个慵懒漫不经心的声音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后方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唐棠小天使以前很辛苦的，故事纯属虚构，大家不要上升到三次元。


第十三章
　　繁星娱乐十楼舞蹈教室走廊上，张弦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两条长腿，穿过密密麻麻的女孩堆，走进了闹事的核心区。
　　经纪人厉凌跟在他身后，气势斐然。
　　碎发遮住眉梢，张弦丹凤眼懒懒的，眼睑下还团着一团青晕，嘴角带了随意痞气的笑，语调轻描淡写的：“你们这是干嘛呢？在欢迎新朋友啊？”
　　说完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不好惹的眼锋，越过人群中央的唐棠，扫向一个个女孩子的脸。
　　狭长的走廊里，三五成群的挤满了面容姣好，身材凹凸的女孩。所有人都呆呆望着张弦，抿紧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弦年少成名，在圈子里早已地位不俗，再加上他家世显赫，与第一贵公子秦氏总裁，繁星娱乐创始人秦让是好兄弟，这样的身份没人敢惹他，大家只敢敬着让着哄着。
　　走廊肃静。
　　张弦心情十分不美丽，今天好不容易没通告，昨晚打游戏又打了个通宵，本想着补补觉，没想到大早晨八点钟就被厉凌生拉硬拽拽来了公司。
　　说什么秦总明确指示，让他向唐棠传授些自己曾经的男团经验。
　　带着一团起床气，呵欠连天的来到了公司舞蹈室，没想到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幅景象。
　　张弦锐利的眸光瞥向一角的李薇晓和苏嫣，他在圈子里呆的时间太长了，现在这种状况简直称得上小场面。
　　李薇晓和苏嫣见张弦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善，不受控制的，两人双双往后退了一步。
　　张弦见此，眯了眯眼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也没多说话。
　　脑子里全是秦让幽沉恐怖的目光，还有陈安导演的那个电影剧本。
　　啧，能怎么办呢？
　　保呗，让哥心尖上的人呢。
　　“唐棠，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气氛僵滞足足有五分钟，终于在张弦这句话之后有所缓解。
　　唐棠寂寂望他，脸色还带着惨白的余晕。
　　张弦脸上没有其他人那样的讥讽，一如往常的痞气随意，看起来是真的想帮自己。
　　唐棠敛了眉眼，跟在张弦身后，从一双双沉默而陌生的眼睛中经过，坦荡从容且冷漠。
　　张弦带唐棠进入同一走廊的另外一个房间之后，聚在舞蹈室周围的女孩子们已经渐渐散去。
　　人流匆匆的走廊里，厉凌前脚刚准备脱身，后脚却被人拉住了胳膊。
　　厉凌回头，竟是同行苏嫣。
　　苏嫣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狭长的眼里总透出算计的精光。
　　厉凌对她没什么好感，皱眉而嫌弃的看向她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苏嫣见此忙松开，小心翼翼的开口：“厉凌哥，我看弦哥和唐棠很熟啊。”
　　“嗯，怎么了？”厉凌神色间全是不耐。
　　苏嫣又凑近了几步，样子实在过于亲密。
　　“那您知不知道唐棠和秦总是什么关系啊？”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您知不知道公司《少年9计划》的另一个名额是给谁的？”
　　厉凌听完，敏锐的发现李薇晓也凑了过来，正抱着肩沉着脸等待他的回答。
　　厉凌朝张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这祖宗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惹得秦家那位不高兴。
　　一时之间没了耐性，皱眉看向苏嫣教训道：“苏嫣，首先，你是繁星娱乐的人；其次你才是某人的经纪人。”
　　厉凌又瞥了瞥苏嫣身边的李薇晓，冷笑下继续说：“你要看清眼前的路，不要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薇晓闻言脸色变成绛紫色，苏嫣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唯唯诺诺的，强颜欢笑的受了厉凌的一番打压。
　　同一层楼，距离舞蹈教室最远的角落里的一间房间里，一面墙壁上贴着占满整面墙的镜子，另一边放着一架钢琴。
　　张弦在钢琴边站定，戴着chanel尾戒的手指轻轻从白色琴键上拂过，另一只手随性插在兜里，背对着唐棠不说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迎着阳光，却无比萧索。
　　张弦故意等了好久，也没等来唐棠的一句谢谢。
　　“小姑娘，我帮你解了围，你不知道谢谢我吗？”张弦没好气的转过身，挑起眼皮好整以暇的看着唐棠。
　　硕大的镜子映着小姑娘巴掌大的脸，她穿着黑色舞蹈服，身材更显得纤弱轻柔。
　　唐棠仰起头，冷漠看向张弦，前勾后翘的狐狸眼里面尽是深邃的冷然。
　　“习惯了，我也不在乎。”与这种冷漠遥相呼应的还有小姑娘冰冷的语调，似乎把这世间看得透彻，只留下满怀的失望。
　　张弦怔了怔，脸上的痞气荡然无存。手指摸了摸鼻尖，低下头略微思索了片刻，才又抬了起来。
　　小姑娘就乖乖站在他面前，紧抿着唇，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棠啊，我看你今天也累了，我找你的事情明天再谈吧。”张弦撑起眼皮悄悄观察唐棠的反应。
　　“我想找秦总，”小姑娘忽然抬起头，看向张弦，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在办公室吗？”
　　张弦瞬间觉得事态正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忙问:“你找秦总做什么呢？”
　　唐棠收回目光，语调淡淡的:“有点事情。”
　　张弦只是沉默了一瞬，小姑娘就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唐棠平静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外走。
　　出门时正好撞上刚刚赶来的厉凌。唐棠沉眸看看厉凌，微微弯腰，打了招呼，继续往前走。
　　“唐棠，你等等我。”厉凌还没反应过来，张弦已经奔了出来，看起来很着急。
　　厉凌眼皮跳了跳，这祖宗不会又闯祸了吧？！
　　张弦追着唐棠走上电梯，见着小姑娘苍白纤细的指尖按了三十七那个数字，眼皮一跳，瞬间觉得大事不好。
　　三十七楼总裁办公室里，朝阳明媚，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秦让双腿交叠，抬起头，从容看向唐棠，眸子里深不可测。
　　“秦总您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资源给我呢？”小姑娘皱眉看向秦让，眼里的困惑，迷茫，还有受伤，清晰得令人惊愕。
　　秦让表情肃然，眸子里毫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唐棠。
　　张弦大气都不敢出，着急的看着唐棠。
　　姑奶奶哎，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小姑娘狐狸眼依旧一眨不眨的望着秦让，似乎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


第十四章
　　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孩站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外面，阳光照在她牛奶缎子一样的肌肤上，她后背挺得笔直，目光倔强的望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因为你值得这个价值。”
　　沉寂的房间里，秦让低润的话响起，他站起来，颀长的身影落下的阴影恰好将小姑娘整个遮起来。
　　他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语调也寂寂的，“我是一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此话一出，张弦就差没把舌头咬下来了，可偏偏秦家这位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完全一副冠冕堂皇，公事公办的样子，要不是跟他从小玩到大，张弦觉得自己简直也相信了。
　　张弦满怀同情的看看小姑娘。
　　小姑娘此时仰着惨白的小脸，沉沉望着秦让，似乎想从他无懈可击的表情中看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可是没有，秦让磊落坦荡的不行。
　　张弦眼见着小姑娘沉默着收回目光，她低下头，眼里的戒备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小姑娘对着秦让的方向，恭恭敬敬的弯了九十度的腰：“谢谢秦总对我的认可，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室的阳光里，秦让与小姑娘隔了一张桌子，他站在原地微垂着头望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裤兜里微微攥了攥，桃花眸漆黑克制，隐晦掩下了所有炽热的情绪。
　　凌厉侧颜咬肌稍稍浮现，嗓音里染了几分暗哑：“嗯，我相信你。”
　　张弦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姑娘仿佛卸下了千金的重担，轻轻松松离开秦让的办公室。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指了指门边，不可思议的偏头看向秦让，“嗯……她就这么相信啦？”
　　秦让眸子深邃，也望向小姑娘离开的地方，轻轻抿了抿唇，情绪晦涩难辨。
　　是啊，就这么相信了……
　　也许对于她来说，相信自己喜欢她，比相信自己看中了她的价值要难得多吧。
　　张弦咂咂舌，满是不解的问秦让：“让哥，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她，你喜欢她呢？”
　　秦让神色间带了淡淡的落寞，他转过身，凝神望着窗外。
　　过了好久，张弦才听到他再次开口：“那样会吓到她。”
　　“‘吓到’？”张弦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坐在了秦让的办公桌上，微抬着头，眯着丹凤眼在思考秦让这句话的意思。
　　“今天是怎么回事？”秦让转回头，皱眉稍带厌烦的看着张弦此时十分不雅的行为，却也没多说些什么。
　　张弦早就知道秦家这位十分看不惯别人不合礼仪的行为举止，他把秦让的这种强迫症归功于秦家家教的日积月累的熏陶。
　　心里虽然忍不住腹诽，他还是在秦让不悦的目光中，重新规规矩矩站好，并把刚刚在舞蹈教室外面见到的事情，还有自己把唐棠叫进另一间教室所发生的事情，向秦让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秦让坐在椅子里，垂眸冷静扣好手上的金质钢笔，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张弦弯腰凑到秦让面前，压低声音，非常郑重的说：“我觉得唐棠在韩国的时候可能遭遇过集体霸凌。”
　　这句话说完，张弦肉眼可见秦让眉宇间染了阴郁，神色冷得骇人。
　　“当然我也是猜的，但是你看她遇到这种事的态度，那句‘习惯了’，‘不在乎’，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这一定就是经历的太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张弦稍微停顿了下，直起腰，有些无奈的看着秦让，叹口气，“所以说啊，你干嘛把事情弄得这么明显？这不明摆着是把小姑娘推到风口浪尖吗？”
　　秦让抿唇沉默。
　　咔哒一声闷响，金质钢笔被他重重按在沉木桌子上，眼眸微微眯起，里面藏着筹谋而可怕的光。
　　“这件事情是李薇晓带头做的？”半晌他才问了一句。
　　张弦最怕秦让半天不说话，每每如此，就说明某个人要遭殃了。
　　听到秦让问李薇晓，虽然跟这女的不太熟，但是本着同行都不容易的同情心理，张弦还是决定替李薇晓说几句话。
　　“秦让，我觉得这也不怪人家李薇晓。同样都是你亲自签回来的人，从签到公司开始，你就从来没管过人家，可是唐棠就不同了，你又是亲自飞韩国接回来，又陪她参加宴会，还当着圈子里那么多人宣示主权，现在又送这么好的剧本，这待遇简直……”
　　秦让抬眸，凉飕飕的看向他。
　　张弦噎了噎，声音小如蚊呐，却仍不死心：“她往上爬可是难极了，听说对家锦城娱乐老总，那个六十岁的老头是她的相好的……害，要不是走投无路了，谁会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是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不洗澡啊？”
　　张弦一股脑说完，秦让脸色倒是很平静，刚才冰冷的眼神也不见了。
　　张弦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口干舌燥的往茶几那边走，手里刚端了一杯茶，就听到秦让凉沁入骨的话：“既然傍上了大树，自然繁星容不下她了。”
　　张弦手里一哆嗦，半盏茶洒了出去。
　　“你帮我把欧阳净叫到公司来。”秦让又说。
　　这次张弦手里的另外半盏茶也洒了出去，“我不去！那只母老虎我快烦死她了！”
　　欧阳氏与张家是世交，欧阳净和张弦算得上青梅竹马，不过后来欧阳家为了家族更好的发展，与秦家联了姻。
　　奈何秦让和欧阳净两人各自心有所属，为了躲避双方家长的逼婚，在秦让的帮助下，欧阳净逃出来，在繁星娱乐做个十八线小演员，日子过得倒是随性而滋润。
　　张弦怕欧阳净也情有可原，主要是欧阳净小时候欺负惯了他，长大后因为在同一个公司，两个人一直在再续孽缘。
　　张弦怏怏从秦让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厉凌正站在外面焦急的等。
　　见他走出来，立马迎过去，忙问：“你今天没惹秦总生气吧？我看唐棠走的时候挺高兴的。”
　　张弦顿住脚步，生无可恋的看厉凌：“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厉凌摇摇头，试探着问：“所以……你又被欺负了？”
　　张弦烦躁的揉揉头发：“别说了，烦！”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往电梯口走，厉凌还是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秦总对唐棠，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呵，”张弦被压迫疯了，朝秦让办公室看了一眼，挑起嘴角挑衅的说：“他就是个老狐狸！”
　　循循善诱，润物细无声的，唐棠那丫头，早晚得让他拖进窝里去。
　　厉凌急的想捂张弦的嘴。
　　办公室里，李非恭谨站在秦让面前。
　　“去查唐棠这三年在韩国发生的事情。”
　　“所有吗？”李非抬头看着秦让的背影，毕恭毕敬。
　　男人嗓音低沉而坚定，不容置喙：“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欧阳净小可爱马上来了


第十五章
　　翌日清晨，欧阳净和张弦从秦让办公室走出来，两个人搭上通往一楼的电梯。
　　电梯关上的那一刻，欧阳净再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张弦。
　　张弦今天的穿着很随意，白T恤，工装裤，运动鞋，脖子上还挂一个黑色蓝牙耳机，再配上白皙的肤色和出色的五官，实在是很吸睛。
　　不过欧阳净现在没心情搭理他，活力秀气的眉紧紧皱起，愤愤的骂：“秦让这个狗崽子，这不是明摆着让我给他的小宝贝挡刀吗？我就是一个演戏的，又不会唱跳，他竟然让我去做《少女9计划》的练习生！”
　　她闷闷叹了口气，鼓了股嘴巴，继续说：“先不说我上了节目被观众骂，就说咱们公司里的那群豺狼虎豹，哪个是省油的灯！她们不撕巴了我才怪！”
　　张弦眉间淡淡，懒散打了个哈欠，丹凤眼百无聊赖的睨向欧阳净。
　　欧阳净穿着懒散的阔腿裤，轻透短袖，黑色头发只到脖子间，右肩上还挎着一个布口袋。
　　张弦再望望她那张白净的脸，虽然算不上绝艳，胜在让人舒服。
　　啧，要不是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谁要是跟他说她是欧阳家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大千金，他非得大嘴巴抽他不行。
　　张弦不走心的安慰：“行了祖宗，这件事情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吧？轻轻松松得了《少女9计划》的第二个练习生名额，而且就你这辣手摧花的本事，咱们公司谁敢惹你？”
　　欧阳净显然没有听进张弦的话，顾影自怜起来：“哎，你说我得罪秦让了吗？”
　　张弦：……
　　“哎，我果然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痛啊！”
　　张弦：“……我不一样吗？让哥二十七年清心寡欲的像个和尚，这一朝开窍，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全朝这小姑娘使上了，这谁招架的住？我看啊，唐棠用不了一个月，就得被他拿下，到时候我们两个就都轻松了。”
　　欧阳净哼哼两声，一脸苦笑，咬牙切齿的：“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谈个恋爱搞得像阴谋论一样。可怕啊，谁喜欢这样的？处处算计到了。要不是为了肖骁，我才不会答应这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欧阳净无语望望电梯顶，感叹：“哎，果然是美色误人啊！”
　　一开始还一脸懒撒的张弦，听到欧阳净提到肖骁，那个跟他同期出道，并且这次一起做《少女9计划》导师的男人时，忽然脸色就变了。
　　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欧阳净，皱眉：“肖骁？欧阳净你是不是眼瞎了？他到底哪里比我帅？柔弱小白脸一个。”
　　欧阳净闻言，伸出拳头在张弦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竟然敢拿你跟我偶像比！那有可比性吗？”
　　张弦气结，他现在真想把这家伙的眼睛抠出来看看，是不是有白内障青光眼之类的。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欧阳净和张弦已经到了一楼。
　　为了防止记者跟拍，张弦故意把跑车放在了公司后门。
　　两个人走在一楼长廊里，距离拐角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另一段走廊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少女9计划》第二个名额公布了。”
　　“给谁了？”
　　“欧阳净。”
　　“什么？她谁啊？什么背景？”
　　“一个十八线糊的不能再糊的小演员，出道三年就演过一个网剧男主的白月光。”
　　“霍，唐棠参加少女9还说得过去，毕竟人家在韩国做了三年的练习生，可欧阳净凭什么啊？她就是个演戏的十八线小演员。”
　　走廊拐角处，张弦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神渐渐危险，他咬肌咬了又松。
　　呵，从小到大都是她嚣张跋扈的欺负别人，他看惯了也忍惯了，如今局面颠倒，张弦竟觉得这简直忍无可忍，迈开脚就要冲出去跟那群女的理论，胳膊却被欧阳净死死拽住。
　　欧阳净气急败坏的用唇语问他：“你要干什么？”
　　张弦脸色阴沉，丹凤眼默默望着欧阳净，抿唇没说话。
　　欧阳净把张弦推在墙壁上，迫使他冷静下来，她双手一摊，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嘘！小点声！没准人家上边有人呢。”
　　“有什么人？她入行都三年了，要是有人，早就该火了。她长得那个邋遢样，就算跟秦总面前自荐枕席，人家秦总估计都瞧不上她吧。”
　　走廊里一阵女孩子的轻笑声，刚刚还劝张弦冷静的欧阳净此刻已经咬牙切齿，她双手扒住墙角，伸出小脑袋往另一侧的走廊看过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埋汰她。
　　张弦听到这的时候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又恢复了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顺势扒在欧阳净上方，又忍不住朝她身上扫一眼，嘴角忍不住漾开了笑。
　　呵，你还别说，“邋遢”这个词倒是真形象。
　　“啊！”刚刚还说说笑笑的小姑娘堆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紧随着重物落地的闷重声。
　　电光火石之间，欧阳净看得不太真切，甚至说是没反应过来。
　　她只知道就在刚刚，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的瘦弱小姑娘向一群女孩子迎面走来，当走到那个说“自荐枕席”的女孩子面前时，她低着头，极干脆狠谲的伸出了脚……
　　逆光中，小姑娘微垂着头，嘴角压得很低，她身影瘦弱，却带了一股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戾气。
　　“你干什么！？你是故意的吧？”摔了屁股蹲的女孩子被同伴搀扶起来，极凶的质问站在她身边垂着头的小姑娘。
　　欧阳净拼命眨了眨眼睛，就发现小姑娘脸上的狠厉忽然不见，转瞬变得惭愧而羞怯，声音也充满了歉意：“对，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以后走路看着点！”女孩子骂了小姑娘一句，虽然态度依旧恶劣，却放下了警惕和怀疑，跟着同伴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小姑娘与她们背道而驰，逆光中，她微垂着头，眉眼沉寂望着地面，嘴角却恍然倏忽勾了一抹冷笑。
　　眼见着小姑娘越走越近，生怕被她发现，欧阳净吓得赶忙收回了头，拽着张弦就往走廊的一间办公室躲。
　　办公室里没人，欧阳净靠在门上，惊魂未定中拍着自己的胸脯，咽了口唾沫才不可思议的问张弦：“这谁啊？她明显就是故意的，她为什么那么做？”
　　张弦双手插在裤兜里，很平静松弛。
　　他轻扯出一抹笑，目光望着门口的位置，似乎在思索什么。
　　下巴冲门外边点了点，“让哥喜欢的人。”
　　“唐棠！？”欧阳净不敢置信，“她不会在为我打抱不平吧？”
　　张弦不置可否，拳头掩在嘴边，忍不住笑：“嗯，照她的性子应该是做得出来的。”
　　张弦忍不住又想起初见时，小姑娘那副冷漠淡然，满不在乎的样子。呵，果然就是装装样子啊，这睚眦必报的劲头可是跟秦让不分上下呢，不过她也算有那么几分善良和正直呢。
　　欧阳净怔愣了好久，才不由感叹：“啧，有点与众不同啊……还，还挺招人喜欢的。”
　　说完她眼睛里不自觉升起了笑意，浓浓的兴趣由此而生。


第十六章
　　下午两点钟，繁星娱乐公司十楼舞蹈教室里，第一节舞蹈课将在十分钟之后开始，参加课程的公司艺人们已经换好练功服，分散在宽敞教室的不同地方，压腿，下腰，拉伸肌肉。
　　欧阳净上午来公司报了个道，就回自己的小公寓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二十分钟之前，李非打电话给她。
　　男人恭敬职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欧阳小姐，秦总让我提醒您，今天下午两点十分的舞蹈课不要迟到啊。”
　　愤愤挂断电话，在心里将秦让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欧阳净这才挣扎着起床，姗姗来迟。
　　到了公司舞蹈教室，去李非提前告知她的储物柜去练功服时，欧阳净发现那个贴着自己名字的储物柜的电子密码锁竟然已经损坏，放在里面的练功服被褶皱的团成一团，打开的时候，剪刀肆意剪开的口子已经狰狞的显示在眼前。
　　看着面前狼藉的一切，欧阳净双手攥成拳头在两侧举起又放下，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才无奈的笑起来，“行，我这回算是打错了算盘，上了贼船喽。”
　　指尖轻轻捏着早已不能再穿的练功服，欧阳净打算把衣服扔进垃圾桶，再给秦让打个电话。
　　可是刚刚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了两个人。
　　李薇晓抱着胸，高跟鞋哒哒的踩在地面上，鲜艳的红唇讥讽翘起，明明温顺的杏子眸非得装着满满的嫉恨。
　　经纪人苏嫣跟在她后面，一脸不屑的打量着欧阳净。
　　欧阳净破天荒脚下后退了两步，右手紧紧攥着不堪的练功服。
　　倒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着实被这两人滑稽的表情搞得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吆，衣服是怎么了？坏啦？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遭了报应啊？”李薇晓眼睛轻飘飘落在欧阳净的手上，掩起唇侧过头和苏嫣得意的笑起来。
　　欧阳净上下打量了李薇晓一遍，想起张弦之前跟她提到的，李薇晓欺凌唐棠的事情。
　　呵，这不经历是不知道啊，这女的真是个疯狗，见谁咬谁啊。
　　欧阳净挑挑眉，松弛的将手里的衣服在李薇晓面前扬了扬，眯了眯眼睛盯着她，开玩笑似的反问：“薇薇姐，我衣服确实是被人故意剪坏了，不过您这么适时的过来‘照顾’我……”
　　欧阳净故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继续不急不缓的说：“我就不得不怀疑了，这衣服不会是您故意弄坏的吧？”
　　欧阳净通透的眼睛直直望着李薇晓，嘴角还带着随性的笑。
　　李薇晓被欧阳净看得有些心虚，眼神瞬间躲闪了下，精致脸颊上挂着的笑也变得很勉强，“你疯了？谁，谁有那个闲工夫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哦，没有最好，我不过就是随口这么问问，薇薇姐你紧张什么？”欧阳净毫不在意的说。
　　“神经病！”李薇晓扔下这么句话，慌慌张张换了舞蹈服，就带着苏嫣离开了储物室。
　　等到李薇晓离开之后，欧阳净撇撇嘴坐在旁边的黑色真皮长排座椅上，手里还攥着破烂的练功服，她低着头，心情有些低落，总归被排挤是令人心情不舒服的。
　　重重吐了一口气，眼前却一黑，头上被软绵绵的布料盖住，挡住了视线。
　　欧阳净手忙脚乱抓下头上的东西，是一件新的黑色练功服。
　　欧阳净惊恐抬头，眼睛睁得老大。
　　此时旁边正站着一个女孩子，储物柜打开着，她毫不在意的脱掉自己身上的白T恤，纤长白皙的胳膊轻轻抬起，漂亮的手指拿出一件看起来穿过好多年的旧一些的舞蹈服，利落的套进脖子，然后穿好。
　　漂亮的颈子，流畅完美的背部线条，还有那白的几乎刺眼的肌肤，和普通的却说不出性感的黑色胸.衣。
　　一具完美的身体在面前仅仅展现了不足五秒，却早已经令同为女生的欧阳净血脉喷张，就差跟男人一样一柱擎天了。
　　欧阳净慌乱的抬起手，在自己鼻间猛力蹭了蹭，见到依旧白皙的手背之后，才缓缓放了心。
　　“愣着做什么，换上啊？”已经换好练功服的女孩子，收拾妥当一切之后，才幽幽转回头，皱眉看着欧阳净。
　　明艳绝世的脸庞出现在眼前，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前勾后翘的，里面的光璀璨而又骇人。
　　不是唐棠，还能是谁？
　　欧阳净讷讷的，缓慢的，从真皮椅子上慢慢站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姑娘：“谢，谢啊。”
　　“不客气。”小姑娘只冷酷的分给她一记目光，然后潇洒的从她面前走过，瘦削精致的侧脸轻轻抬着。
　　像冬季里冷傲独放的红梅花，艳羡了整个寒冬岁月。
　　欧阳净就这样迷迷糊糊上完了人生中第一堂正规的经纪公司舞蹈课，上课期间被舞蹈老师翻了多少个白眼她已经记不清了，老胳膊老腿的别说做什么柔软妩媚的动作了，就四肢协调的跟上节奏早已经要了她的老命了。
　　可是人家唐棠，那动作，那姿态，美的啊，就跟天女下凡一样。
　　哎，不说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舞蹈老师走后，欧阳净低着头盘腿坐在教室的木地板上，身边其他上课的学生也匆匆从身边经过。
　　空旷的教室里渐渐安静，似乎人已经走光了。
　　眼前的地板上忽然出现两条纤细的小腿，停在她身旁。
　　欧阳净不自觉抬头，小姑娘正垂着眸冷冷看她。
　　唐棠绑着丸子头，鬓边的碎发因为出汗的缘故，紧紧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始终淡淡的，对着坐在地上仰头看她的欧阳净，冷声说：“起来，跟我走。”
　　欧阳净体力虚脱，听了唐棠的话，大脑还没有思考，就挣扎的站了起来。
　　跟在唐棠身后，两人又走进了储物室。
　　此时储物室换衣服的人都已经走完。
　　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钟，H市夜幕里亮起璀璨的灯光，映射进整齐放着数排储物柜的房间里。
　　两个女孩子瘦弱的身形灵巧而谨慎的穿过几条走廊，精确的站在写着“李薇晓”名字的储物柜面前。
　　清冷月色落在唐棠柔美的侧颜上，欧阳净就见小姑娘薄削的嘴唇紧紧抿着，细长漂亮的手指在数字按键上试探着。
　　“密码错误”的电子提示音在静谧的储物间中响了数次之后，唐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冷沉，整个人陷入沉思。
　　“那个，你是不是记错储物柜啦？那边才是你的。”欧阳净瑟缩着，小声提醒，手指还颤巍巍的指向挨着自己的唐棠的储物柜。
　　唐棠连眼神都没分给欧阳净一个，只是凝神注视着李薇晓储物柜上的数字按键，声线冰冷：“没记错。”
　　说完之后，她手上动作又动起来。
　　伴随着咔哒一声，储物柜应声而开，里面摆放着李薇晓折叠整齐的练功服。
　　欧阳净早已经目瞪口呆，“你，你还会撬锁？”
　　唐棠丝毫没有害怕被发现的紧张和恐惧，她偏过头看向欧阳净。
　　如水的月色落在她光洁的面庞上，她狐狸眼轻轻眨了眨，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这有什么难的，多多留心就好了。”
　　小姑娘不轻不重的说着，竟转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桶油漆。
　　桶盖打开，红色的颜料晾在欧阳净眼前，刺鼻的甲醛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储物间里。
　　欧阳净瞪大眼睛，看着唐棠将整桶油漆倒在了李薇晓的练功服上，边倒边冷漠说：“以后被人欺负了就要好好还手，她们恶你要比她们还要恶，这样她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欧阳净讷讷点头，“哦哦，谢，谢。”
　　忍不住又问：“你在韩国经常这么做吗？”
　　“做过几次。”唐棠抿抿唇，弯腰将油漆桶放在地上。
　　“为什么这么做呢？”欧阳净抢着又问。
　　“呵，为什么？”唐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微抬着瘦削精致的下巴，望着窗外，似乎在认真思考。
　　良久她看向欧阳净隐在黑暗中错愕的脸，轻声嗤笑：“你被人半夜锁在舞蹈教室过吗？打开储物柜的时候见到过恐怖照片吗？如果你经历多了，也会这么做的。”
　　“那这么做没后果吗？”
　　“只要足够强，足够有用，就算别人再看不惯你，他们也得受着。”
　　女孩子幽凉刺骨的声音响起，划破了沉寂的夜。


第十七章她还是她
　　初夏H市清晨，窗外已经初见燥热的苗头。
　　“啊！谁干的！？是谁！？”舞蹈教室储物间里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唐棠一只腿压在单杠上，上半身极轻松的靠了过去。
　　听到叫声，她动作流畅未见半分迟疑，脑瓜靠在匀婷的腿上，侧向白净墙面时，嘴角却见了轻微的弧度。
　　储物室门前渐渐聚满了人。
　　屋子里，李薇晓僵硬站在自己的储物柜面前，背影控制不住的颤抖。
　　储物柜里一片赤红，黑色的舞蹈服狼藉不堪，艳红色油漆凝固在上面，显然是被人恶作剧动了手脚。
　　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除了惊疑，不少也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李薇晓私下名声不怎么好，为了自己的前途，常常不顾师出同门的情谊，公开手撕其他艺人的资源，吃相极为难看。
　　唐棠不紧不慢的走到人群最后面，双手环胸，支起前勾后翘的狐狸眼懒懒望向李薇晓。
　　李薇晓战战兢兢的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红唇轻微颤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她眼睛缓慢而尖刻的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忘对经纪人苏嫣嚷：“去，调监控！今天要让我知道是谁做的，你们就等着被公司开除，永远被雪藏吧！”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发了狂的尖叫。
　　唐棠听来，忍不住斜眼轻笑了一声。
　　呵，只不过被欺负了一小下，就急了？她半成功力都没发挥出来呢。
　　“唐棠，怎么办啊？怎么储物柜还有监控啊？”欧阳净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唐棠身边，双手已经攀上了唐棠纤细的胳膊，紧紧抱住。
　　皮肤上微烫濡湿的触感传来，唐棠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不习惯这样过分的亲昵，她往旁边躲了躲，挣开欧阳净的束缚，才声音冷冷的说：“啧，昨天大意了。”
　　欧阳净不可置信的偏头，瞪大眼睛看向唐棠，“你不知道有监控！？”
　　“嗯，不知道。”
　　听了小姑娘不急不躁的回答，欧阳净踉跄了一下，得，原来是一腔孤勇啊。
　　这也就得亏你是秦让的心头肉，要不然……
　　欧阳净摇了摇头，不敢想！不敢想！后果简直不敢想！
　　李薇晓气冲冲从储物室走到门边，距离聚在这儿的人群还有半米的时候，她伸出长手拿出墨镜，有些颤抖的戴上，微抬着下巴强壮镇定的从别人面前经过。
　　途径唐棠和欧阳净时，李薇晓高跟鞋咔哒两声顿住，墨镜下的眼睛如鹰隼一样盯向她们，恐吓的语气响起：“别让我知道是谁做的，否则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欧阳净虽然也是从小疯到大的主儿，但是自从逃婚离开欧阳家这个坚实的后盾之后，行为心性都收敛了许多。
　　心里警铃大作，她觉得这次确实玩儿得有点大了，如果李薇晓通过监控看出昨晚的人是她和唐棠，李薇晓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本能的侧向唐棠的方向，欧阳净有些担忧，也不知道秦让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处理？
　　唐棠始终表情淡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李薇晓一个。
　　而后嘴角又勾起挑衅的弧度。
　　呵，这种恐吓她见多了，任你去查，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要她承认，怎么可能？
　　李薇晓见状，踩着高跟鞋，带着经纪人苏嫣，愤愤离开。
　　她们走后，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哎，你们说是谁干的？哈哈，叫她平常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还装什么大牌，这下好了吧，被人整了。”
　　“真解气啊，刚刚看到她那张脸了吗？花容失色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屋子里气氛陷入一种暗暗的兴奋中。
　　唐棠若无其事的对着镜子做着Wave，等到熟悉之后，又随意的下了个竖叉。
　　欧阳净紧紧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做完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四处瞅了瞅离她们两个很远的其他人，然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调监控怎么办？唐棠我们暴露了！”
　　唐棠席地而坐，细长白皙的手指拿起身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她脸色都不带变得，欧阳净估计，如果监控没有拍到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么就算警察把她带到审讯室来个三堂会审，这小姑娘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果然，小姑娘不紧不慢的说话了。
　　“大不了说自己昨晚梦游了。”
　　梦游？
　　欧阳净感觉头顶一道惊雷，呵，这种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薇晓和苏嫣再也没有出现在舞蹈教室，随之而来的却是李非。
　　李非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站在教室门口，他儒雅的扶了扶眼镜，神色显然有些复杂。
　　“唐棠、欧阳净，秦总叫你们去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转瞬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哇，不会在李薇晓练功服上搞破坏的人是她俩吧。”
　　“肯定是她们两个，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她们几个人为了《少女9计划》名额的事情闹得多不愉快。”
　　“够狠的，这手段真不是咱们能随便招惹的。”
　　“是啊。”
　　唐棠对周遭的议论视若无睹，她五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撑在地上，便缓缓站起了身。
　　欧阳净也抿着唇站了起来。
　　走到李非面前，唐棠依旧从容，笑着问：“李助理，秦总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眼睛里带着光芒，笑得人畜无害。
　　要不是亲眼看见那段视频，李非是绝对不可能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她联系起来的。
　　李非不受控制的又扶了扶眼镜，挤出得体的笑：“具体情况，你们到了秦总办公室自然就会知道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唐棠和欧阳净跟在李非身后，登上了通往三十七层的电梯。
　　密闭空间里，李非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直望着电梯层数的变化。
　　气氛有几分凝滞，李非忍了半天，没忍住，“你们昨天做的事情秦总已经知道了，现在李薇晓正拿着监控录像在秦总办公室哭呢。”
　　说完话，电梯仍旧寂静，李非回头，就见唐棠半倚在电梯壁上，慵懒闭着眼睛，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而欧阳净站在她身边，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装作听不见。
　　李非叹口气，有些哭笑不得，视线在两个女孩子脸上打了个来回，“秦总现在很生气，你们两个好好考虑一下，一会怎么解释吧。”
　　*
　　三十七层，秦让办公室里。
　　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秦让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叠文件并着钢笔还放在他面前。
　　他神色寡淡，漆黑的桃花眸静静望向面前的两个女孩。
　　李薇晓站在办公桌的一侧，正哭得梨花带雨。
　　“唐棠，我自认为平时也没得罪过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作势擦了擦眼角，余光不放光秦让脸上的一丝表情。
　　继续说：“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出来，可是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呢？”
　　唐棠轻飘飘看向李薇晓，抿唇没有说话。
　　李薇晓见唐棠这么一幅冷淡模样，倒是显得她像个怨妇一样，忍不住狠狠剜了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做？”男人声音带了几分暗哑，突然响起。
　　唐棠目光从容看向秦让，没有躲闪。
　　欧阳净忍不住低头，掩唇咳嗽，示意唐棠按照之前说得那样打死不认自己是故意的。
　　结果就听到小姑娘不卑不亢的回：“我见不得她欺负我朋友。”
　　“朋友？”秦让眼皮微抬，阴恻恻扫向欧阳净。
　　欧阳净迎着秦让冰冷的目光，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
　　没想到唐棠把她当成了朋友，欧阳净瞬间感激涕零：“这件事情跟唐棠没有关系！要不是李薇晓故意毁坏我的储物柜，还把我的衣服剪坏，唐棠也不至于去做这件事情。”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衣服是我剪坏的？”李薇晓慌乱的望了眼秦让，微肿的眼睛瞪向欧阳净。
　　欧阳净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击。
　　秦让微不可查的皱眉，看着眼前聒噪的一切，显然已经没什么耐性处理这件小事。
　　“你以为只有你会调监控吗？她的衣服是谁剪坏的，调监控查一查就可以知道了。”
　　小姑娘慵懒的语调在冷冰冰的房间中响起，惊得李薇晓愣在当场。
　　秦让身体微微前倾，骨节分明的指节握住钢笔，淡然打开了一份文件，他低着头，嘴角轻翘起些微的弧度。
　　三年前他在奶茶店第一次遇见小姑娘，小姑娘脸上带着明媚无暇的笑，那笑容干净纯洁，那是他一生的光芒。
　　后来，正当他准备向她告白的时候，小姑娘忽然消失不见。
　　他找了她三年，再见时，她疏离冷漠，一身防备。
　　他以为，当初那惊鸿一瞥的明艳再也不复相见，那个人早已不是那个人。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当初的那个小姑娘没有丢，她还是她。
　　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是养在温室里娇弱的花，她多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她的善良带了锋芒。


第十八章罚吧
　　“秦总，我没有做过，她们冤枉我！”李薇晓望向秦让，跺着脚，有几分气急败坏。
　　落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炙热的温度明明应该让人感到几分燥意。
　　可是等唐棠望向秦让的时候，那几分燥意却被那人如玉般清透的气质扫净，转而多了一丝沁骨的凉。
　　秦让骄矜坐在椅子上，微垂着眸，漆黑的眼睛正在寂寂望着眼前的一份文件。
　　骨节分明的指节带着某种节奏，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沉木桌面，一如几天前在韩国面试厅里那样。
　　“罚吧。”男人清冷的调子缓缓响起。
　　他抬起头，只望向唐棠，素来雅致冷清的桃花眸里似乎装了几分笑意。
　　欧阳净和李非顺着秦让的视线，发现这尽头竟然是唐棠。
　　罚谁？唐棠！？
　　李薇晓也发现了这点，脸上瞬间生出了令人厌恶的得意，带着几分挑衅的看向唐棠。
　　外面阳光刺目的光芒落在秦让身上，唐棠看过去，只觉得这人生得真好看。
　　颀长英挺的外形轮廓，清冷出尘的骄矜气质，还有无可挑剔的明艳长相，明明只要一样就可以出类拔萃，可这人却暴殄天物的全都占了。
　　唐棠眨了眨微酸的眼睛，始终情绪冷淡。
　　秦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慵懒挑起桃花眸，嘴角勾着轻微的弧度。
　　指骨顿住，“你们两个把所有学员的练功服手洗一遍，洗不完不准回家。”
　　他语调淡淡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了千层浪。
　　李薇晓瞬间望向秦让，湿润的杏子眸里闪出惊喜的光。
　　下巴扬的高得不能再高。
　　李非满怀担忧，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家老板。
　　老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欧阳净没比李非好到哪里去，她站在唐棠身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
　　说好的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呢？
　　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绝世狗粮呢……
　　就这？
　　就这！
　　房间里三人神色各异，秦让显然没有耐心去关注这些。
　　小姑娘淡漠的目光望着他，嫩粉色的唇瓣抿得很紧。
　　秦让捏了捏眉心，貌若不耐，掩在指节下漆黑似墨的桃花眸，偷偷睨向小姑娘，强忍笑意。
　　“没有意见就出去吧，”声线幽冷，他继续说:“还有，以后这种事情自己解决，我很忙，没时间给你们处理这些。”
　　话说完，就见小姑娘脸色更加幽寂，唇瓣抿得更紧，纤细白皙的指尖垂在两侧，似乎也染了冷漠。
　　欧阳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向秦让，心里早已经问候了无数遍秦家祖宗。
　　呵，这狗男人，活该你单身二十七年，照你这样的，应该单身一辈子啊。
　　李非也试探而带有同情的看向唐棠，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老板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宠这小姑娘宠得不行，怎么现在当着人家的面反而这么不讲理了呢？
　　李薇晓显然跟欧阳净和李非的心境不同。
　　如果说成为当今最火的女演员是她毕生的梦想，那么得到秦让的偏爱却可以让她心甘情愿的放弃这个梦想。
　　胸腔里什么在疯狂跳动，李薇晓脸颊火热，她已经不屑再去看唐棠那个穷酸鬼一眼。
　　脑海中已经在想象秦让向她告白的场景。
　　“怎么？不接受吗？”
　　秦让抬起头，目光促狭的睨过来。
　　欧阳净见惯了他这幅表情，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他已经在筹算什么了。
　　“秦总，我们接受！”近乎本能的，欧阳净早已经认命的喊了出来。
　　带着一种无望的决绝。
　　闻言，四下寂静，秦让倦懒瞥欧阳净一眼，目光凉凉的，没有说话。
　　“我不接受。”
　　忽然，一个淡然而坚定的声音砸向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的惊涛。
　　李非、欧阳净纷纷震惊看向唐棠。
　　李薇晓的眸子也瞪得老大，显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秦让垂下眸子，修长指节交握在唇边，掩住了薄削却轻翘的唇角。
　　无比诱惑，清润的声音响起:“哦？”
　　他瞳仁漆黑，再次好整以暇的望向小姑娘。
　　小姑娘果敢的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如果被欺凌的人反而受到惩罚，那么，这不是在助长欺凌，又是什么？”
　　“唐棠，你说谁欺凌！？”
　　唐棠的话刚刚说完，李薇晓显然已经不愿意。
　　她抬着下巴，恶狠狠看着唐棠，那意思好像是只要唐棠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做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了。
　　秦让眉间微微皱了皱，眼中全是对李薇晓的厌恶。
　　房间里气氛凝滞。
　　欧阳净和李非机械而惊恐的去看秦家那位的表情。
　　他们在秦让身边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当着这位的面公开忤逆什么，如今这小姑娘，竟然……在试图向他讲……道理。
　　……胆子也是过分的大了。
　　秦让表情淡然，望着小姑娘，一直在等待着。
　　他承认自己用了激将法，不为别的，他只是突然升起了逗弄欺负她的心思。
　　小姑娘眼圈微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只是后背挺得笔直，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和他争论出个对错。
　　心脏忽然漏跳了半拍，秦让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喉结却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忍不住轻嘲，“呵。”
　　这不是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凉薄的笑声响起，让人想到玉器撞击在深旷山谷里传递的寂远与空幽。
　　都冷笑了，这狗男人果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欧阳净偷偷瞅了两眼秦让，强忍着心中怒火，她伸出两个白皙的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唐棠的衣角。
　　棉线布料传来的柔腻触感，欧阳净力道并不小，小姑娘黑色上衣衣角也发生了轻微变形。
　　可是小姑娘不为所动，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欧阳净的提醒。
　　一双狐狸眼坚定不屈的望着秦让，里面藏着执拗，还有对这个世界所有不公平公然反抗的勇气。
　　欧阳净有些着急，脸色都吓白了，求救似的看向李非。
　　李非也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欧阳净绝望了。
　　祖宗啊，咱们别这样行吗？我害怕我们就算是死，都留不了全尸啊。
　　谁来救救我啊，宝宝怕怕，呜呜呜……
　　就在这时，从容随意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动了。
　　他优雅起身，修长的指节插进裤兜，迈着两条长腿，绕过桌子，缓缓向唐棠的方向走了过来。
　　冷香飘进味蕾，欧阳净身体本能的后退了几步，尽最大努力拉开与秦让的距离。
　　秦让冷淡的分给她一个眼神。
　　随后骄矜的笑，桃花眸染了轻微的红，看向唐棠，声音低润：“‘助长欺凌’？”
　　男人居高临下，冷白的皮肤有些刺目，尤其是那一笑，总能让人想起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然后迷恋，沉醉，甚至于想要醉生梦死。
　　唐棠微抬着头望着他，毫不例外的，也产生了这样的情愫。
　　小姑娘微扬的小脸上渐渐染了抹匪夷所思的粉，狐狸眼眨啊眨的。
　　秦让眸色转暗，声音渐渐暗哑，在小姑娘头顶轻轻晕开：“那你想怎么样呢？”
　　话落，房间中其他三人纷纷惊惧看向秦让，一时之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这声询问实在过于诱惑，如果再仔细回味，里面甚至藏了隐忍的宠溺与爱意。
　　呵，您真会玩儿。
　　欧阳净和李非又遥遥对视一眼，一脸无奈。
　　这狗粮撒的，还挺高级，欲扬先抑的。
　　真好。
　　这时候李薇晓也察觉到了事情的走向似乎正在渐渐失控，她怔怔望向唐棠的方向，嫣红的嘴唇轻轻张着，早已经忘了演员所谓的表情管理。
　　小姑娘开始也是一脸困惑，好在自己适应能力快，而且之前也曾经遇到过几次雷同的情况。
　　唐棠很快就从迷茫中找到了方向，顺着秦让的话头，她真的在认真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里到处弥漫着令人煎熬的气息。
　　终于小姑娘迎着男人锐利的视线，一字一句的说：“要罚，一起罚。”
　　话落，欧阳净、李非，还有李薇晓均是惊愕的望着唐棠，尔后又看向那道颀长矜贵的身影。
　　秦家这位，会答应吗？
　　“你的意思是，让她跟你们两个一起去洗衣服？”秦让挑眉，眼中晕不开的宠溺。
　　欧阳净闻言，小脑瓜一节一节的偏转过去，眼球在秦让、唐棠之间来回转动。
　　嗯，真好，别人家的男朋友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啊。
　　酸，想吃柠檬。
　　与欧阳净相比，李非则显得淡定多了。
　　嗯，有内味儿了。
　　而最惨的要数李薇晓，听着秦让的话，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案板上的鱼肉，生死似乎全掌握在唐棠手里。
　　唐棠显然也噎了一下，让李薇晓和自己一起去洗衣服这件事情，她还真是没有想过。
　　“不，不用。”小姑娘语气磕磕绊绊的，眼神也出现了罕见的闪躲。
　　“那你想怎么样呢？”秦让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唐棠抬头，眼中疑惑至极。
　　而那人看向她的目光中，似乎染了暖阳的温情，柔和深情而弥足珍贵。
　　他嘴角是上翘的，语气还带着微哑的哄骗：“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答应。”
　　李薇晓：！！！？？？
　　欧阳净：？？？
　　李非：？？？
　　作者有话要说：
　　狗男人！
　　李薇晓，我替你骂。
　　秦让：......


第十九章
　　“道歉。”
　　两个没有情绪起伏的字节从唐棠嘴里蹦了出来。
　　她脸上很严肃，眼睛中也闪着坚定的光，望向秦让，不避不让。
　　“我要她道歉，向她曾经欺凌过的人。”
　　小姑娘目光平移到与自己数米之隔，此时已然完全僵在沉木办公桌旁的李薇晓身上。
　　欧阳净和李非也怔住，动作出奇一致的望向秦让的方向。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原来那个骄矜疏离的豪门第一贵公子，到底是怎么变得道德沦丧，毫无底线的。
　　此时，秦让站在距离唐棠一米的地方，垂眸望着她，没什么情绪。
　　小姑娘身姿笔挺，漂亮的五官落在阳光里，还有落进眼帘的脖颈，修长且极具美感。
　　藏在裤兜里的指节轻轻捻了下，硬生生的止住了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咬肌隐约浮现，秦让微眯了眯眼睛。
　　他的小姑娘啊，表面上冷漠残酷，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他知道这只是她的保护色。
　　她的内心啊，依旧像三年前初见她时那样，干净温暖。
　　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满腔赤诚，势必要在残酷的现实里撞得头破血流，却也要紧紧恪守着心底的那份善良，绝不屈服。
　　“就这样吗？”他问，眼睛忽然微酸，艳丽的眼尾染了靡丽的红。
　　微微吸了一口凉气，秦让不敢想，在没见的这三年里，她这样的性子，到底遭受了多少世俗的黑暗与不公呢？
　　“嗯，就这样。”小姑娘简洁而利落的回答，坦诚而坚定。
　　想也不曾想，秦让在众人诧异与惊惧的目光中，敛起微红的眉眼，轻而易举的吐了两个字：“嗯，好。”
　　干脆直接的声音响起，唐棠蓦地一怔。
　　就，这么轻松的答应了？
　　男人的背影颀长清冷，映衬着耀眼的阳光，骄矜而贵不可攀。
　　李薇晓从来没有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男人竟然是离自己这么的遥远。
　　红肿的杏子眸中蕴满了不解与嫉恨，看向唐棠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开始失控的控诉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错！”
　　尖利刺耳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静。
　　李非和欧阳净看热闹的看向李薇晓。
　　她视线落在秦让的后背，眼泪几乎是一瞬间，便凝聚起来，在眼眶中打转。
　　带了浓浓的鼻音，委屈至极：“秦总，您不能这么对我。”
　　闻言，李非和欧阳净又开始替李薇晓忐忑。
　　姐姐，你清醒一点，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唐棠一样，在秦家这祖宗面前肆无忌惮的。
　　果然，秦让缓缓转过身，桃花眸懒洋洋睨向李薇晓，眉间带着浓浓不悦，眼锋冰冷如刀。
　　李薇晓被他看得连连退了数步，寒意早已浸骨。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在同时面对两个人时，竟然能不加掩饰的出现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李薇晓视线缓缓移动，半空中撞上了李非的。
　　李非暗地里叹了口气，自家老板脸色早已经差到极致，这女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本着恪守着履行职业职责的原则，李非还是谦恭走到了李薇晓的面前。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刚刚监控室传来的视频，十分称职的说：“李小姐，请您仔细看看，前天晚上打开欧阳净储物柜的人是你吗？”
　　高度清晰的画质在李薇晓眼前一帧帧的划过。
　　空荡中偶然传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她和苏嫣窃窃私语的响动，在办公室里传出，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次李薇晓再也无话可说。
　　李非脸上虽然还带着微笑，但是语气里早已经没有了半分同事情谊。
　　取而代之的是威胁与警告：“你到底做没做过，秦总早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
　　他严肃的看着李薇晓，略带压迫：“你现在还不打算承认吗？”
　　李薇晓闻言，慌乱的看向秦让，求救似的，眼神哀怨至极。
　　男人骄矜望着她，薄唇抿着，眉目间情绪淡漠。
　　见此，李薇晓原本挺直的脊背迅速垮了下来，一时间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她彻底绝望了，也放弃了抵抗。
　　“秦总，我不明白，”她眼泪止不住的流，“为什么《少女9计划》的名额您就是不给我呢？唐棠到底哪里比我好？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韩国练习生，要名气没名气，要气质没气质，一股穷酸相，到底哪里比我好呢？”
　　说着，她殷红的指甲轻轻扣在眼睛上，因为哭泣，嘴角在不停的扯动。
　　秦让眯眼望着她，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眼角余光轻轻瞥向身旁小姑娘，小姑娘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并不将李薇晓的话放进心里。
　　秦让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您是看中了唐棠女团练习生的身份，”李薇晓自顾自的点头，仿佛只用了几分钟，就接受了唐棠被选为少女9练习生的决定，“那么她呢？”
　　她眼锋一转，愤恨的看向欧阳净。
　　唐棠顺着她的目光，偏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狐狸眼中带了几分异色。
　　欧阳净被李薇晓疯狂嫉妒的眼神钉住，根本无暇顾唐棠探询的目光，她慌乱望向秦让，向他求救。
　　没想到这狗崽子正慵懒望着她，一幅好整以暇的模样。
　　欧阳净气结，行吧，你家的小宝贝是小宝贝，别人家的小宝贝就不是小宝贝了吗？
　　哎，突然有点想家了。
　　欧阳净最终朝唐棠身后的方向藏了藏，眼中颇多无奈，偷偷看了看李薇晓，试图用意念交流——
　　你以为我想参加吗？我不过是一个赠品而已啊，大姐。
　　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你应该去找造成你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啊。
　　欧阳净咬牙切齿的再次看向秦让，秦让不为所动，用一张帅到没边的冷峻侧颜对着她。
　　“她为什么参加呢？她连基本的横竖叉都下不去，跳舞？哼，”李薇晓冷笑，显然是没有接受到欧阳净传达的意念，“就凭她，也配得到这么好的名额？”
　　“哎，你，你说话，注意点。”欧阳净终于忍无可忍，从唐棠身后冒出小脑袋，磕磕巴巴的为自己辩解。
　　李薇晓又一记狠厉的眼锋杀过来，欧阳净扁了扁嘴，行吧，你说得都对，是我不配。
　　打扰了。
　　“她不配？”毫无温度的话在眼前响起，欧阳净眼睛瞪得有铜铃大，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女孩子不急不慢的，一字字的，砸向肃静的空气中，“你觉得你配吗？。”
　　唐棠看了看身后的欧阳净，接着说：“她现在舞蹈是跳得不够好，可是谁说《少女9计划》就一定需要的是实力超强的人呢？她可爱干净，还聪明有梗，谁又能说得准，她是不是这次比赛中的一匹黑马呢？”
　　小姑娘掷地有声，夺目的太阳为她踱了一层梦幻的光芒。
　　欧阳净呆呆瞻仰着她的背影，感觉小姑娘就是自己的救世主，刚刚那一番话说完，她简直被感动的痛哭流涕啊。
　　想着，欧阳净极其做作的抹了抹干净的脸庞。
　　忽然感觉有点冷，她顺着那股凉意找过去，就看到秦让正在凉飕飕看她，里面的警告不言而喻。
　　欧阳净砸了砸舌，瞬间老实了。
　　房间里有种诡异的静谧。
　　欧阳净不由自主的去看李薇晓。
　　李薇晓早已经被唐棠质问的说不出话，她呆滞的目光从唐棠的脸上掠过，转而落在秦让那处。
　　那个男人正不着痕迹的看向身侧女孩儿柔美的侧颜，嘴角宠溺的笑怎么压也压不住。
　　李薇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起了秦让看自己的神色。
　　冷漠，不耐，甚至呼之欲出的厌弃。
　　呵，真是可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秦总，”她直直望着秦让，因为紧张，身体僵直，“您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签回公司呢？”
　　签下她却没有给过她任何帮助，这么多年她能够在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都是因为自己的努力。
　　可是啊，她还傻傻的期盼，期盼只要她变得更好，这个疏离骄矜的男人就会纡尊降贵的回头看她一眼。
　　可笑，真可笑。
　　望向那个男人，他视线始终冰冷，沉着眸，缄默不言。
　　李薇晓坦然一笑，自嘲的望向唐棠的方向，挑了挑眉：“也许在秦总心里，我不过是某人的一个替身吧？”
　　唐棠从李薇晓的眼神中，看到了真实的，藏不住的悲切。
　　替身？
　　谁的？
　　唐棠眉头锁得更紧，心底里竟然渐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对不起，行了吧？”敷衍的，小如蚊呐的声音响起。
　　李薇晓摇摇晃晃的向唐棠这边走来。
　　唐棠站在原地等她，可是她还没走近，眼前一道颀长英挺的身影已经遮挡过来，硬生生的将她与李薇晓隔离开来。
　　清冷的香气在鼻尖弥散，唐棠就听到一声轻笑，哀怨，绝望。
　　然后，高跟鞋轻一下浅一下的踩在地面上，李薇晓已经朝门外走去，只留给唐棠一个颓丧的背影。
　　想来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李薇晓夺门而出之后，房间里陷入安静。
　　秦让眉间出现短暂的阴郁，只是片刻便又恢复如常。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微低着头，清瘦修长的手指打开了桌上的一份文件，举手投足内敛而雅致，却给人一种无声的压力。
　　唐棠和欧阳净还站在原地，隐晦的望他一眼，等待着他的宣判。
　　数秒之后，秦让手指握着钢笔，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流畅的签了字之后，似乎才想起房间里还站了两个人。
　　他目光清冷，似笑似嘲：“怎么？衣服洗完了？”
　　无所顾忌的看向唐棠，微勾了唇，带了几分罕见的痞坏，像是恐吓，对小姑娘说：“洗不完不准回家。”
　　小姑娘被他的眼神望得有些迷茫，嫩粉色的唇瓣蠕动了几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的，秦总。”
　　“嗯。”
　　不敢再去看女孩子天然呆，却简直可爱到犯规的表情，秦让只回了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单音节。
　　话落，欧阳净早已经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唐棠，冲着小姑娘挤眉弄眼的，心里那个着急啊。
　　哎，不能啊，不能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啊，你得厉害点啊，要不然将来怎么振妇纲啊。
　　想着，欧阳净脑海中早已经出现唐棠被秦家这个老狐狸连蒙带唬，拖进狐狸窝的场景，被人家吃干抹净，一点主权都没有！
　　“咳咳咳咳咳！”
　　不行，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剧烈的咳嗽声成功引起了唐棠的注意，她不解偏过头，有些担忧的看向欧阳净。
　　欧阳净还藏在她身后，疯狂的摇着头，眼泪差点都飚出来了。
　　意思显而易见，就是让唐棠再据理力争一下。
　　唐棠不为所动。
　　欧阳净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秦让的眼睛，他目光还望着另一份刚刚打开的文件，冰冷的话脱口而出：“唐棠先出去，欧阳净留下。”
　　他忽然向欧阳净看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欧阳净闻言，瞬间整个人垮掉。
　　唐棠往外走的时候，衣角被欧阳净死死拽住。
　　背对着秦让，欧阳净拼命用口型呼救：“别走！别把我一个人抛下。”
　　唐棠看她两眼，爱莫能助，两只小手把欧阳净的手抠下来。
　　声音一如往常的淡漠：“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会儿一起去洗衣服。”
　　“洗衣服”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把欧阳净劈了个外焦里嫩。
　　呵，感情你们两个是夫妻档啊。
　　唐棠出去之后，秦让眼都没抬，“李非，你也出去。”
　　李非睨了一眼缩成鹌鹑的欧阳净，垂首走了出去。
　　房门紧闭的声音响起，欧阳净瞬间收起了唯唯诺诺的性子，一屁股坐在办公桌边，屁股对着秦让。
　　“说吧，你找本小姐做什么？”
　　“下去。”秦让不耐沁凉的语调在身后响起。
　　欧阳净本想着抗争一下，可是两脚却不争气的往下滑。
　　苦着一张脸看着秦让，“祖宗，你找我到底干什么？如果没有事，我还要去洗衣服。”
　　她咬牙切齿的说着“洗衣服”三个字。
　　男人单手撑着半张脸，眯眼，带着冷笑打量着欧阳净。
　　“你扮猪吃老虎倒是做得挺好啊。”
　　他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
　　突然敛了冷笑，语调森然：“要是敢伤害她，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十章喜欢你
　　从秦让办公室出来之后，欧阳净在心里骂了秦让无数遍狗男人。
　　乘着通往十楼的电梯，唐棠和欧阳净到了舞蹈教室。
　　舞蹈教室的玻璃门敞开着，李非就站在舞蹈教室里面。
　　他脚边还堆着小山似的黑色练功服。
　　一股微微的酸气，混合着各种香水的味道铺面而来。
　　唐棠皱了皱眉，欧阳净早已经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这谁受得住！？
　　李非站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合乎礼仪，而令人信任的微笑：“请两位拿到卫生间去洗吧，这是立白肥皂，不伤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哪里拿出了两块白色的肥皂，递到唐棠和欧阳净面前。
　　卫生间里，欧阳净弯腰向着水槽，搓衣服像是在搓某个人可恶的脸。
　　撅着嘴，小声嘟囔:“这个狗男人！这么多衣服，就算是洗上一整天，也不一定洗得完啊！”
　　说到这里，心情瞬间跌宕到谷底，想她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呢！？
　　旁边的盥洗池里只孤零零扔着一件刚洗出来的衣服，湿漉漉的拧成了麻绳状。
　　欧阳净泄气的蹲下身，胡乱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抬起头看向她旁边的唐棠。
　　小姑娘丸子头扎得微高，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弯着腰，两只白净瘦弱的小手按在水里，娴熟的在衣服上打上肥皂，不急不躁的揉搓起来。
　　嗯，竟然像是一件艺术品，举手投足之间，清冷淡雅。
　　让人想起万花争艳中的菊，虽不是入眼艳丽，但那种娴静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听着欧阳净的抱怨，小姑娘手上的动作始终未停，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欧阳净摸了摸鼻尖，自觉无趣，她依旧蹲着，眼睛盯着小姑娘的背影，忍不住问:“唐棠啊，你为什么要帮我呢？毕竟，我们萍水相逢的。”
　　手上的动作一顿，腕子上还粘着白色浓密的泡沫，唐棠敛眉，嘴唇抿紧。
　　为什么帮她呢？
　　也许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吧。
　　被人恶作剧，被人欺负的感觉和滋味，还有日夜辗转反侧的压抑与煎熬，生命中充满了找不到出路的绝望，就像被束缚在密不透风的铁盒子中。
　　那样的痛苦尤历历在目。
　　“大概是不想看到有人重蹈我的覆辙吧。”
　　小姑娘语调染了几分苍凉，似乎经历过很多黑暗，光明来临之后，曾经单纯的自己早已不复再见，徒留下来的，是稚嫩脸孔下掩藏着的，疲惫的，苍老的灵魂。
　　她背影僵直，声音却坚定，在不算大的卫生间中再次缓缓响起——
　　“既然我见到了，那么我曾经受过的苦，就不会再让别的人再来受一次。”
　　欧阳净显然被唐棠的话震惊，她张了张嘴巴，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万一她们说得都是真的呢？”
　　小姑娘身体顿了顿，良久，她转过身，瘦削的后背抵在盥洗池上，沉沉望着欧阳净。
　　质问:“那你告诉我，她们说得是真的吗？你是靠龌龊的手段得到这个机会的吗？”
　　“当然不是！”
　　欧阳净想起自己被秦让威逼利诱，逼上贼船的场景，简直气得跺脚。
　　“哦。”
　　看着欧阳净过激的反应，唐棠只是平静的眨了眨眼睛，双手撑在盥洗池边沿两侧。
　　若无其事的补刀:“但是你舞跳的是真的差。”
　　欧阳净：……
　　小姑娘显然被什么带偏了，她动了动，竟蹲在了欧阳净面前。
　　手掌托着下颌骨，骨感漂亮的五根指尖在粉嫩的脸颊上交替点着，眸色慵懒间，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精光。
　　语调也软软的:“那你到底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呢？”
　　唐棠的话看似玩笑，实则却问出了这些天一直藏在心中的问题。
　　根据和欧阳净短暂的相处之后，她发现这小孩儿没什么胜负欲，一节舞蹈课能跪在地上捶胸顿足五六次。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被逼来的。
　　“我是被人逼来的，你信吗？”
　　唐棠的猜想一语成谶，面前小孩儿的脸已经皱成了包子。
　　唐棠：……
　　“哎，逗你的！”欧阳净话锋顿转，忽然表达欲爆棚。
　　“其实是这样的，我家里很穷，我爸妈每天在夜市摆摊卖麻辣烫，供我学了表演。”
　　她故作叹息，一脸沉闷:“哎！可是都怪我不争气，在公司三年就得到了一个小角色……可能真的是我天赋不够吧。”
　　想着这三年，在没有家规束缚的情况下，她恣意又张扬的生活。
　　欧阳净继续说:“人啊，失望次数多了之后，就不会要求在对生活有什么要求，我觉得，日子马马虎虎也能过。”
　　她语调忽然高了好几个分贝，惊得唐棠皱眉看她。
　　“可是！谁能料到？！”
　　欧阳净来了兴致，情绪逐渐激昂，心里还不忘得意的夸赞自己是一个小机灵鬼，接着胡编乱造：“有一天我爸妈被城管追得满街跑，一下子被一辆红色面包车撞到，出了车祸，好在我妈只是轻微擦伤，但是我爸！却被撞得当场昏迷！做手术需要钱啊，为了能救我爸！我在秦总办公室门口哭了三天，他才勉强把这个名额给了我。”
　　说完，她作势擦了擦眼睛，丝毫不觉得愧疚自己那个掌管欧阳家所有企业，把她视作小宝贝的亲爸亲妈。
　　末了还做了个发言总结:“我想秦总应该是可怜我，才会把这个弥足珍贵的资源给我吧。”
　　唐棠看着她浮夸的演技，眼皮跳了跳，盯着欧阳净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很冷静的问:“伯父手术完成了吗？要不要我改天去拜访一下他？”
　　“不不不！不用，秦总已经提前帮我垫付了医药费，他身体已经在渐渐恢复了，现在……不太方便别人打扰。”
　　欧阳净连忙拒绝，生怕自己的谎言露馅。
　　“那好，等他们身体好了我再去拜访。”
　　唐棠礼貌笑笑，她缓缓站起身，敛眉睨向面前，还蹲着抬头看她的欧阳净。
　　笑容瞬间消散，狐狸眼里剩下的全是理智的思索与探寻。
　　她开口，声音幽凉:“所以你是在秦总门前哭了三天，然后拿到了一笔医药费才去给伯父做得手术是吗？”
　　欧阳净被小姑娘幽暗的眼神盯得发毛，只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对，对，就是这样的。”
　　就见小姑娘居高临下的，她抿了抿阖紧的唇，“所以伯父的手术是在车祸后的第三天做得？”
　　欧阳净:！！！
　　“所以，伯父顽强的，”小姑娘稍顿，又一字一句敲打过来:“忍受着痛苦，在病床上，血流满面的，等了你三天？”
　　欧阳净闻言，头顶掠过三条黑线。
　　要是按照小姑娘的说法，那她爸，可真是挺顽强的呢。
　　使劲儿晃了晃早已经成浆糊的脑袋，欧阳净这才开始慌了。
　　心里无数遍的自责，都怪自己只顾一时嘴爽，结果让小姑娘抓住了把柄。
　　卫生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欧阳净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她想站起来，可是腿已经蹲麻了，所以干脆一屁股坐下来。
　　因为紧张不由得咬起手指甲。
　　“那个，唐棠，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所以，你和秦让是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来参加少女9呢？”
　　小姑娘幽幽的调子从上空飘来。
　　垂在欧阳净眼帘的削葱指尖，似乎极轻微的颤了颤，却足以显示出主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又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你参加少女9，是因为我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卫生间透明玻璃雕花的窗户处，正午热烈的阳光透进少许，落在地上青白黄相间的小块地板砖上。
　　“唐棠，我饿了，要不然我们先去吃饭吧？”欧阳净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打算把刚刚的问题蒙混过关。
　　卫生间里一片寂静，外面不远处的电梯门传来开合的响动，有人在相互寒暄，大抵问得都是些“今天中午吃些什么”的话题。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执拗的看着她。
　　欧阳净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低着头，却始终不敢看唐棠一眼。
　　“所以说，你参加少女9，真的跟我有关。”
　　小姑娘清冷柔缓的调子缓缓响起，不是询问，而是一种笃定。
　　脑海里忽然蹦出秦让那张阴晴不定，可怕至极的脸，欧阳净觉得自己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惊慌的抬头，两只手胡乱的摆，一连串的否定加解释：“不，不，不！我参加少女9，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就是喜欢，就是想红，就是想出人头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她向唐棠微微顷身，带着本能的哀求语调：“唐棠啊，你别胡思乱想行不行？这事儿跟你真的八竿子都挨不着，我对天发誓还不行吗？”
　　欧阳净闭上眼，真的冲卫生间暗调的灯光，缓慢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不管了，什么发誓不发誓的，先蒙混过去这一关再说吧。
　　这样想着，欧阳净又在心里将秦让的祖宗翻腾出来，挨个骂了一个遍，最后还不忘加上那个罪魁祸首。
　　狗男人！
　　“如果我说得话有半分假话，我就……”
　　欧阳净说得情真意切，奋勇激昂，可是显然小姑娘根本就不买账。
　　柔软娇小的手掌轻轻握住了欧阳净的三根手指，轻轻往下一拉，紧跟着小姑娘刚刚因为身高问题而稍稍踮起的脚尖，也慢慢回落。
　　欧阳净怔愣看着小姑娘，三根手指还在她的手掌心。
　　小姑娘抿了抿唇，阳光中，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怎的，她脸颊上似乎升起了淡淡的粉，极天然的蔓延到耳根。
　　她敛了眉眼，神色之间却有几分寂然。
　　唇瓣张了张，似乎有什么话，不能轻易的说出口。
　　欧阳净就张着嘴巴，直直杵着，看着眼前的小美人的一颦一蹙，一举一动。
　　心里却早已经尖叫了无数遍，脸也跟着涨红了起来。
　　妈呀，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颜值！太美了吧！
　　啧，怪不得秦让那老狐狸会对人家一见钟情，还单相思了三年。
　　秦让哎，别看那男人足足单身了二十七年，可是他遇到的女人哪个不是要身段有身段，要样貌有样貌的呢？
　　能够让眼高于顶的豪门第一贵公子看中，其实就足以证明了这小姑娘多么的与众不同。
　　欧阳净还沉迷于小姑娘的美色无法自拔，然后就看到小姑娘嫣红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秦总他，”她狐狸眼娇俏的望过来，明明稚嫩，却又有一种风情，“是不是，喜欢我？”
　　“咳咳咳咳咳咳！”
　　惊雷似的一句话砸在耳边，欧阳净被自己的唾沫呛住，俯身疯狂拍着自己的胸膛，脸色早已经涨得通红。
　　唐棠见她反应剧烈，更是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突然想起，韩国面试厅中，只有她一个人参加的面试。
　　那时候她就应该有所怀疑的，繁星娱乐，国内排名第一的经纪公司，参加面试的人，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
　　小姑娘缓缓走到欧阳净身后，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为她拍了拍，有些心不在焉。
　　是啊，那时候她一心想着回国照顾奶奶，根本没有去考虑这么多。
　　再后来在方家，他竟然真的应邀参加那样一个毫无价值可言的宴会。
　　还为她出头，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下所有的骄矜，俯下身为她穿鞋子。
　　那时候啊，她就应该明白的。
　　欧阳净咳嗽渐止，她转过身，一把抓住唐棠的手，握在掌心，双眼通红，眼里还泛着莹莹的泪花。
　　唐棠平静望着她，说：“因为喜欢我，所以他才把少女9计划的名额给了我；因为喜欢我，他派你来分散其他女孩子的嫉妒心，从而达到保护我的目的，是这样吗？”
　　小姑娘的话徐徐说完，欧阳净脸色已经苍白。
　　敢情这小姑娘脑瓜这么好用，简直什么都瞒不了她啊。
　　欧阳净眼睛眨啊眨，用锈了多年的脑瓜想啊想，也没想出什么好的破解之法。
　　于是认命的，她小声祈求：“咱能别把这件事情告诉秦让吗？求你了，要不然，他非得把我吃了不行。”
　　小姑娘又抿了抿唇，沉下眸子，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良久之后，她问：“你很怕他？”
　　“何止是怕？”欧阳净有些欲哭无泪，“简直是怕的要死，他对你和对我们，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又想起秦让阴鸷的目光，欧阳净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几下。
　　“‘我们’？”小姑娘歪着头，皱着眉，唇边重复了两个字。
　　欧阳净见着事情已经败露，早就放弃了垂死挣扎，索性什么也不瞒了。
　　“哦，还有张弦。”她看向唐棠，问：“你知不知道秦让把他扔在高架桥上的事？”
　　唐棠点点头，“我参加方家宴会时，秦总送我回家的那次。”
　　“嗯，对。其实秦让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张弦那家伙没眼力见的跟你跳舞了。”欧阳净眯了眯眼睛，“这件事也是我听张弦说完之后，经过多天的头脑风暴得出的结论。”
　　丝毫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绯红的脸颊，她继续说：“我几乎可以断定秦让那厮肯定是吃醋了，害，没想到还是个亚洲醋王。”
　　唐棠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阳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哎，现在想来，这个‘我们’还是太狭隘了，‘我们’代表的是除你之外的所有人。”
　　唐棠:……
　　“唐棠啊，我把老底都透给你了，”欧阳净紧紧攥着小姑娘的手，神色有几分紧张，“你能不能也和我交个底。”
　　小姑娘任由她握着手，狐狸眼里一片霁色，某种情绪隐匿起来，唇瓣抿着，默然望着欧阳净。
　　欧阳净咽了咽口水，感觉比自己遇见偶像向他表白还要紧张。
　　“你，你觉得，”她焦躁不安的舔了舔唇，继续说:“秦，秦总，人怎么样？”
　　正午阳光下，小女孩立于光亮正中央，垂着眸，绵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拓下一片阴影。
　　＊
　　与此同时，三十七层总裁办公室里，李非恭敬站在秦让面前。
　　“秦总，按您的要求，唐小姐正在和欧阳小姐一起，在卫生间里洗衣服。”
　　“嗯。”男人轻应，认真处理着一份文件，头都没抬。
　　李非在原地踌躇了数秒，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秦总，公司所有舞蹈练习生的练功服加起来将近上百件，您确定，真的，要唐小姐洗吗？”
　　话落，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在硬朗纸面上沙沙签字的响动。
　　良久之后，男人才幽幽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一处，思索片刻，他缓缓说:“罚，是给全公司看的，也是给她看的。”
　　“‘她’？”李非愣了下。
　　秦让睨他一眼，站起身，望向落地窗外。
　　李非大脑终于转动正常，这个“她”不就是唐棠么？
　　可是，照自家老板宠小姑娘的方式，这么罚，他真的不心疼吗？
　　透过眼镜片，李非偷偷看了看男人清隽颀长的背影。
　　不过数秒，那人忽然开口:“你去买两份最好的护肤品，拿上来。”
　　李非闻言，脸上不自觉的升起笑。
　　果然，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是。”李非微微弯了腰，转身往外走。
　　手指抓在门柄上的时候，清冷无情的话从靠窗的位置再次传来。
　　“拟一份解约合同，”男人幽幽转身，“给李薇晓。”
　　李非蓦然一怔。
　　经过今天的事情，虽然对李薇晓的印象并不好，但是李非知道，这女孩儿能混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
　　她舍弃了太多的东西。
　　“秦总，李薇晓刚刚签了续约合同，合同期是五年，您确定要和她解约吗？”
　　李非稍微停顿下，言简意赅的点名解约的弊处:“如果解约的话，公司将会赔偿大量的违约金。”
　　“你认为我会在乎这点钱吗？”
　　秦让幽深的目光朝他看来，走到茶几旁，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似乎是在对李非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如果保护不好小姑娘，这家公司就没有开着的意义了。”
　　秦让的话说完，李非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所有人都知道秦家产业众多，却唯独不涉及娱乐圈，这似乎是秦氏公开的秘密。
　　可是自从秦家这位接管秦氏之后，竟顶着众多公司元老的压力，毅然创立了现在的繁星娱乐公司，其手段之凌厉雷霆，李非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就十分不解，从市面上众多不景气的经纪公司可知，秦氏没有必要非要开拓娱乐圈这个领域。
　　他还曾暗暗感叹，被人称为“商圈神话”的秦氏继承人竟然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可是现在，一切的谜底全部揭开。
　　原来繁星娱乐从未用于商业用途。
　　李非神色复杂，外界都传秦家这位独身27年，眼高于顶，从来不将任何女人放在眼里。
　　只是现在想来，这人不是淡漠寡情。
　　而是他将所有炽热的感情，只给了他心中唯一的那个人。
　　李非颔首:“好的，我知道了，秦总。”
　　作者有话要说：
　　秦让：我之所以暴露，完全是因为有这群猪队友！


第二十一章相亲
　　夜幕早已降临，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深蓝的夜色里数颗星子点缀其间。
　　是夜已经九点钟。
　　唐棠和欧阳净洗完公司所有舞蹈练习生的练功服，乘电梯下来的时候，入眼所见的H市早已经华灯璀璨，隔壁的小吃街烹煮煎炸的食物香气飘荡在空中，切切实实的烟火气令人倍感亲切而舒心。
　　欧阳净朝味道飘来的方向，闭着眼睛仔细嗅了嗅，尔后伸了个懒腰，亮晶晶的眸子看向身边的唐棠。
　　“唐棠，你在韩国呆了三年，肯定特别想念家乡的小吃吧？”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过去的回忆，唐棠忽然想起，夏季夜晚，和奶奶在小吃街出摊，她站在一旁吃奶奶在别的摊位上给她买的章鱼小丸子，而奶奶就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手法娴熟的摊着一个又一个煎饼。
　　小姑娘幽寂的狐狸眼慢慢弯成了月牙状，“嗯，很想念。”
　　“那要不要去吃？”欧阳净满怀期待的看她。
　　小姑娘却摇摇头，“不吃。”
　　“你不是很怀念吗？为什么不吃？”
　　小姑娘很坚定：“可以绕路过去闻一闻，但是不能吃。”
　　欧阳净：？？？
　　唐棠看到欧阳净满脸问号的脸，笑了，耐心解释：“做艺人是要严格控制体型和体重的，你知道一口烧烤里含有多少卡路里吗？”
　　欧阳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我们就从那边走，你闻味道，我买一点回去当宵夜。”
　　“宵夜？”
　　忽然，清冷的调子幽幽响起，带了几分哂笑。
　　“我看你是活腻了，还想吃宵夜。”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男人清隽凌厉的侧颜。
　　李非打开车门，走出来，不由多看了唐棠一眼，才说：“唐小姐，欧阳小姐，快上车吧。”
　　唐棠和欧阳净愣住，灯影之下，驾驶后座的男人转过头，英俊深邃的五官落在视线里，他薄削的嘴唇轻启：“刚加完班。”
　　利落的解释，那意思就是好巧不巧的相遇了。
　　欧阳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解释鬼才信哦。
　　虽然心里疯狂的吐槽，但是长时间迫于这位的淫威，几乎条件反射的，她已经绕过车子的另一侧，打开了后驾驶座的车门。
　　正准备手脚并用的爬进去，却看到车座上放着两盒神仙水的盒子。
　　欧阳净不禁抬头，入眼就是男人微凉的目光，清冷寡淡，请勿靠近的气质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刚放在座椅上的半截小腿像视频倒放一样，重新落回地上，欧阳净若无其事的，木着脸，关上车门，然后一溜小跑，又跑回了唐棠站着的地方。
　　看向唐棠，挤出卑微的笑：“唐棠啊，你坐后面吧。”
　　唐棠垂着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卷翘的睫毛轻轻闪了闪，脚下却没动。
　　欧阳净有些着急，小姑娘这样反常，秦让那狗子应该会看出来的吧。
　　如果看出来，他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吧？
　　想到这里，欧阳净完全顾不上别的，开始在小姑娘耳边低劝：“我们两个手头上都不宽裕，既然他愿意送我们回家，既能省车费，而且比坐公交地铁还舒服，不是吗？”
　　“嗯，是。”小姑娘乖乖的答。
　　欧阳净一口气刚刚松下来，小姑娘又冷着调子，似嘲讽又像玩笑：“你不怕他也把你扔在高架桥上吗？”
　　你不怕他也把你扔在高架桥上吗？
　　扔在高架桥上吗？
　　高架桥上吗？
　　吗？
　　欧阳净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完全愣在当场。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腹黑，真腹黑。
　　唐棠开完了欧阳净的玩笑，心中的紧张情绪舒缓了不少，唇角轻轻勾着，轻松而坦荡的绕过车身，走到了驾驶后座旁。
　　打开车门，唐棠还没坐进去，入眼，却望见座位上放着两套护肤品。
　　这牌子太火了，SK-II神仙水，俗称贵妇级精华露，听说使用效果立竿见影，不过她却没有用过。
　　“秦总，这是？”唐棠平静问。
　　“给你的。”
　　秦让长腿交叠，修长指骨放在一侧，偏转头，骄矜望着小姑娘，视线清冷落在她垂在裤侧的手指上
　　“你是个艺人，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唐棠指尖极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稍一抿唇，弯腰拿起盒子，尔后坐进去。
　　神色依旧平静，只说了句：“谢谢秦总。”
　　与此同时，驾驶前座欧阳净也钻了进来，她眼色机灵，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唐棠和秦让之间的两盒神仙水。
　　悄无声息的系好安全带，欧阳净顿时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哦，你的小宝贝是艺人，我难道就不是了吗？
　　秦让你简直没有心！
　　我在前面给你抗子弹打江山，你倒好，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都买两盒了，难道我都不配拥有一盒吗？
　　小气鬼！哼！
　　车子在夜幕中疾驰，车厢里虽然坐着四个人，气氛却有些沉寂。
　　冷香若有似乎的飘至鼻间，唐棠后背挺得笔直，目光透过欧阳净和李非的空隙，紧紧望着前方被车灯打亮的路。
　　忽然前方一辆车从对面驶来，两车交错的时候，车灯刺目，唐棠本能躲避，不自觉望向了秦让的方向。
　　他随性坐着，一向情绪难辨的桃花眸轻阖，睫毛落至眼睑，清冷侧颜至凸起的喉结，让人想起气质干净而矜贵的贵族少爷。
　　车子的灯光似昙花一现，那张脸迅速隐入黑暗，因他而起波澜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喜欢？暗夜之中，唐棠不禁哑然失笑。
　　豪门的喜欢都是有期限的，她那个好母亲嫁入豪门之后，没过一年，方青山就有了新欢。
　　所以，秦让对自己的这份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
　　破旧的居民楼下，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靠墙停靠。
　　楼下聚集着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音响里还放着通俗的民歌，可是所有人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眼睛不约而同的望向这边。
　　“吆，咱们小区谁买了这么好的车？”
　　“谁知道呢？我看不像，倒像是哪家的闺女领回了个好姑爷。”
　　“哎呀，是谁家姑娘啊？能攀上这高枝？这一辈子还愁什么？剩下的时间不全是享受了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黑暗中唐棠侧身摸索车锁的时候，旁边的男人竟利落的开了车门，率先迈了下去。
　　他边走边扣西装扣子，绕过车头，朝唐棠的方向走来。
　　看着身旁只有一门之隔的男人，说不慌是不可能的，唐棠抿了抿唇，脸上染了几分霁色。
　　车门从外面打开。
　　“下来吧。”
　　秦让还站在车门前，手臂抬高，漂亮的指节落在车门顶，眸色寂寂。
　　坐在前座的欧阳净和李非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那个就算吃饭都要女佣拉凳子的秦氏总裁是在给人开车门？
　　还是服务周到的那种？
　　清冷的暗香近在咫尺，秦让的声音中似乎染着疲惫。
　　不知怎的就砸进了唐棠的心窝，脸上瞬间滚烫。
　　小姑娘头埋得很低，慌了神，俯下身子，想从秦让的高举的西装袖扣下钻过。
　　可是还没下去，秦让皱眉稍一侧身，挡住了她的路。
　　小姑娘抬头看向他，目光似林间受惊的小鹿，防备，惊慌。
　　夜色之下，昏黄路灯照在秦让宽广英挺的后背，他漆黑似墨的桃花眸静静望向小姑娘，薄唇稍微压了压，“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我没怕……”小姑娘几乎是本能的接上话茬，但是磕磕巴巴的。
　　秦让眸色渐深，头脑中闪现过什么。
　　若无其事的，他稍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偏头不去看她。
　　“下来吧。”略带随性慵懒的语调从骄矜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一丝违和。
　　唐棠如蒙大赦，低着头往下爬，脚尖终于触碰在地上的时候，心脏似乎漂浮在空中的那种感觉才渐渐减轻。
　　不敢看秦让，冲他九十度鞠了一躬，“秦总谢谢，那我先走了。”
　　唐棠直接转身要走，眼前却出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硬生生拦下了她的脚步。
　　抬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目光中，唐棠紧张的忘记了眨眼睛。
　　男人微垂着头，冷峻的脸在眼前放大，那人似笑似叹，目光幽幽落进车里的两套护肤品上，“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唐棠闻言，讷讷转回身，弯下腰，纤细指尖触碰礼盒带子，只拿出来一个。
　　秦让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唇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小姑娘拿了东西之后，重新回过头，秦让沉静看她，就听她说:“我用一个就好了，另一个给欧阳净吧。”
　　狐狸眼适时的朝车中前座的欧阳净望了一眼。
　　欧阳净解开了安全带，微转着身子，一副感激涕零的看向唐棠:“唐棠，还是你对我好，爱你爱你！”
　　小姑娘挤出一抹微笑，秦让站在昏黄路灯下，低头望着她：“早点休息。”
　　“知道了秦总。”唐棠礼貌的应。
　　唐棠往小区走去，秦让重新坐在后座，目光幽幽望了望小区门口聚集而充满烟火的人群，没有说话。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朝着女孩子的反方向奔驰而去。
　　车厢寂静，欧阳净已经呵欠连连，靠着车窗眼皮缓缓的合了起来。
　　啪！
　　之前还放在后座上的神仙水袋子直接落在了欧阳净的怀里。
　　袋子虽然不重，但是有棱有角，砸在胳膊上，有种刺痛，欧阳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起床气，转回头，朝秦让问:“我不要求你对我像对待你的小宝贝一样，但是，你能不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怜香惜玉啊？！”
　　秦让凉凉睨向她，“‘怜香惜玉’？你觉得你哪里跟香和玉有一点点关系？”
　　话落，驾驶座上的李非忍不住轻笑一声。
　　欧阳净也不由朝自己身上穿的宽松连体衫望了一眼，你还别说，她真的是无fuck可说！
　　好气！！！
　　“说说吧，她怎么了？”男人长腿随意交叠，桃花眼慵懒眯起，里面全是威胁。
　　“谁，谁？”欧阳净装傻，眼睛满世界转，就是不去看秦让。
　　秦让眯眼，声音愈渐阴郁:“唐棠知道什么了？”
　　“什么知道什么啊？她能知道什么？”欧阳净胡乱抓着头发。
　　啊，头秃，这狗崽子怎么这么敏锐啊？唐棠表现还挺正常的啊，哪里露馅了？
　　“不知道？”那人隐在暗色里，声音带了轻嘲:“那她，为什么要躲我？”
　　欧阳净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也皱成了一团:“大哥，你要不要这么敏感啊？”
　　秦让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透着逼人的光，静静审视着欧阳净。
　　双方僵持，欧阳净不到三秒，就破了功，她叹一口气:“跟我没关系啊，是你家小宝贝太聪明了，她自己猜到了，你喜欢她的事实。”
　　车子一抖，李非不由的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驾驶座的人。
　　秦家那位平静坐着，灯影斑驳之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气氛，欧阳净抿了抿唇，虽然为难，还是犹豫的说:“秦让，换个人喜欢行不行？”
　　男人神色阴鸷，桃花眸里似乎染了红色，看着欧阳净，嘴角沉沉压下。
　　车子在秦家公馆缓缓停下，男人独自推开车门，只留了一句:“送她回去。”
　　男人背影颀长，举手投足间都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车子还没启动，欧阳净趴在车窗上，看着秦让，问:“你说，秦让没事吧？”
　　李非也看着秦家那位:“欧阳小姐，你不该说这个的。”
　　“为什么？”欧阳净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李非。
　　李非张了张嘴，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秦总找了唐小姐三年，这三年他没有说过一句放弃，所以，现在更加不会。”
　　*
　　丰华路16号，破旧居民楼下，广场舞中。
　　楼下聚集着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音响里还放着通俗的民歌，可是所有人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眼睛不约而同的望向刚刚劳斯莱斯绝尘而去的方向。
　　“吆，咱们小区谁买了这么好的车？”
　　“谁知道呢？我看不像，倒像是哪家的闺女领回了个好姑爷。”
　　“哎呀，是谁家姑娘啊？能攀上这高枝？这一辈子还愁什么？剩下的时间不全是享受了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唐棠拎着那套护肤品朝这边走来。
　　“这不是彩华家那孙女吗？”广场舞队里，有个以前常和唐棠奶奶去菜市场买菜的老奶奶认出了唐棠。
　　“她家孙女不是去韩国做练习生了吗？”
　　“回来了。彩华啊，得了老年痴呆，这孙女不得不回来照顾她。”那老奶奶又补充。
　　唐棠渐渐走近，隐约听到低声的议论——
　　“哎，也是可怜人家，听说她家儿子死的早，儿媳妇跟着一个富豪跑了，就剩下孤儿寡母的，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是啊，谁说不是呢。”
　　黑暗里，广场舞的队伍正好横亘在唐棠小区门口前面，因此要想回家，她必须从排列成方阵的人群中经过。
　　唐棠低着头，唇瓣抿得很紧，刚刚那些人的话一字不落的落进她的耳朵里。
　　周围全是直接，毫不顾忌当事人心情的目光。
　　唐棠脚步沉重，明明距离回家的路只有几米，却仿佛需要跋山涉水的勇气。
　　“唐棠。”
　　一个熟悉却久远的，能够让她本能应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唐棠还没回头，那些注视着唐棠的目光却先追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这女的是谁啊？”
　　“一看就是个豪门贵太太啊。”
　　唐棠握着护肤品纸盒带子的手微不可查的紧了紧，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克制住了满腔的恨。
　　她转过头，不远处昏黄路灯正下方，一个挽着发，穿着丝质长裙、薄风衣、高跟鞋的中年女人优雅站着，她身边还停着一辆黑色奔驰，穿着西装的司机正襟危坐在上面，手里时刻握着方向盘。
　　那个女人，不是棠丽，又是谁呢？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冷笑。
　　唐棠在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你又想干什么？”
　　冰冷的话脱口而出，唐棠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棠丽抿了抿涂着艳丽红色的唇，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唐棠对她的态度。
　　她毫不介意，而是直奔主题：“秦家那位不适合你，换一个吧。”
　　“换一个？凭什么？”唐棠眼中染尽奚落，瞧，这就是她的好母亲。
　　棠丽始终低着头，不曾看唐棠一眼。
　　唐棠也不在意，“我不适合？方晴适合？”
　　提到方晴的时候，棠丽这才倏忽抬起头看向唐棠，皱着眉似乎有些不耐：“你说呢？你怎么和晴晴比呢？她是真真正正的名门千金，你呢？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唐棠自嘲着重复。
　　棠丽显然没了耐性，“你只不过是一个卖煎饼的小贩家的孩子，你以为你这样的，秦家真的可能让你进他们家的门吗？别做梦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进什么豪门！”唐棠声音里染了颤意，近乎低吼：“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
　　“没有最好。”听了唐棠的话，棠丽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她伸手替唐棠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似乎在轻哄：“听话，我为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方是和方家不相上下的豪门贵族，家里就一个儿子，刚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嫁到他家去，将来所有的家产不都是你的？”
　　棠丽那些看似至理名言的大道理对着自己第一个女儿讲着，她多希望她能听进去，这样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
　　那双还算柔软光滑的手在自己脸蛋上摩挲，唐棠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落了一层。
　　厌烦，甚至是痛恨的情绪从心底浮现，越来越浓烈，直到她提到分家产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使了狠力把她的手打下去，唐棠眼神冰冷看着棠丽，“相亲？”
　　她后退了一步，站得离棠丽远远的，“我不去。我才不会像你那样，为了嫁入所谓的豪门，干得出抛弃老人和孩子的事。”
　　那话一字字落在昏黄的夜里，与远处悠扬的广场舞音乐相反，透露着残忍与冷酷。
　　棠丽却毫不在意，她手指插在风衣口袋里，保养得当的脸上，一双和唐棠八分相似的狐狸眼静静审视着唐棠。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指望你原谅我。想恨就恨吧。”
　　不负责任的话响起，唐棠手指已经紧紧攥起，纤细的腕子处青筋暴露。
　　棠丽：“可是你得听我的，你奶奶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往后她死了……”
　　“我奶奶不会死！”唐棠眼眶微红，极力克制着。
　　“你清醒一点，哪有人不会死的。”棠丽觉得脑袋有点疼，她最讨厌跟这个女儿讲话，觉得什么也讲不通，拧得非要一条路走到尽头不可。
　　奔着尽母亲该尽的义务，棠丽觉得自己耐下了十二分的性子。
　　她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才继续说：“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奶奶哪一天真的……你怎么办？相亲吧，就算是为了让你奶奶放心，你不是也应该听我的吗？而且，我给你找的这个，你应该知道，配你的话，你算高攀。”
　　唐棠沉默，隐忍着。
　　棠丽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有些趾高气昂起来：“你是我的女儿，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你好，就算你一直对我有怨言，可是妈妈就是妈妈，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我会对你更好的了。”
　　“行，相亲，我接受相亲行了吧？”唐棠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是一片猩红，她唇角依旧带着冷笑：“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棠丽闻言，睨了唐棠一眼，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近乎施舍的：“给你，人家是富二代，身边女孩子多了去了，你得主动，要不然怎么追得上？”
　　唐棠早已经不屑于跟棠丽争执，有一种绝望是，不论你如何反抗，怎么争辩，那个看不起你的人，永远看不起你。
　　除非你真的变得足够好之后，拿出耀眼的成绩，来让她们安静的闭上嘴。
　　手里的名片被唐棠死死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行，不就是主动吗？我主动。”
　　棠丽心满意足的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唐棠成功和那个所谓的张家公子约了具体的见面时间——
　　当天晚上九点，H市名叫第二十一夜的知名夜店。
　　呵，不愧是她那个好母亲给她介绍的富二代。
　　傍晚六点钟，唐棠提早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课程，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练功服，低马尾的长发有几根落在耳边，整个人未施粉黛，稍显憔悴。
　　她静静坐在公司十楼卫生间的护栏上，双腿面向窗边，与五十米的地面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白皙纤弱的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敲在铁质护栏上，她沉默望着窗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今天晚上的相亲，她必定要让那个所谓的张公子，毕生难忘。
　　呵，如此想来，唐棠心中竟有几分迫不及待了呢。
　　*
　　晚上七点钟，繁星娱乐公司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唐棠单肩挎着黑色双肩背包的一条带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淡然从公司一楼大厅走出来。
　　入眼就望见了前几日在小区门口停靠的黑色奔驰，奔驰驾驶座上仍旧坐着那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司机，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训练有素。
　　唐棠忍不住低头，睫毛微垂落于眼睑，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呵，还怕她跑了不成？竟然都追到了公司底下。
　　握在书包带子上的纤细手指不自觉紧了紧，唐棠想起三天前打过来的一个陌生号码。
　　只一眼就认了出来，不是那个所谓的张家公子还会是谁？
　　从她那个好母亲那里拿到电话号码的时候，她早就把它随手扔进了垃圾箱里面。
　　去你.妈的相亲，谁去干那玩意儿？
　　唐棠本想一笑置之，可惜事与愿违，所有事情的走向还是在按照方家的期望在发展。
　　唐棠嘴角嘲意更大，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再往里去深挖，便是浓烈而无法化开的恨意。
　　黑色奔驰的后车座车窗缓缓落下，一张笑颜晏晏的脸出现在唐棠视线里。
　　暖光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侧着头看向唐棠:“姐姐，今天的相亲有我陪你，肯定没问题的。”
　　唐棠还站在距离车子两米的位置，狐狸眼微微眯起，细细打量了方晴一眼，抬头轻嗤一声，直接绕过车头，利落帅气的坐在了方晴身边。
　　细长匀婷的双腿随□□叠，双臂打开，倚在靠椅上，唐棠脸上挂上不屑的笑，微微凑向方晴，毫无感情的声音压下来:“那还要谢谢你了，我的好妹妹。”
　　微微的汗气伴着少女身上与生俱来的微甜传进方晴的鼻子里，眼中闪过厌弃，随之用虚伪的笑掩盖，只是染着红色的手指甲遮在鼻间。
　　“姐姐，离相亲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奶奶特意嘱咐我要带你去打扮一下，那我们先去商场吧，我一定会为姐姐挑选最适合你的衣服。”
　　方晴的话刚落，黑色奔驰已经后退打弯，行驶流畅的往方晴所说的商场跑去。
　　昏暗的车厢之中，冷气升腾至半空，唐棠眸色幽邃，与寂寂黑夜融于一体。
　　车子停于H市最奢华的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这里被人称作“金融街”，奢侈品牌齐全，导购员服务态度的特色就是爱搭不理。
　　司机依旧规规矩矩的坐在驾驶坐上等待。
　　方晴穿着一件白色短裙，长度恰好遮住膝盖，脚下踩一双白色高跟鞋，红唇淡妆，长直发披肩，俨然一个闺秀千金。
　　每经过一间奢侈品店时，售货员均会笑脸相迎。
　　唐棠坐在休息沙发上，看着方晴指尖滑过一件件衣服，又回头看看唐棠，似乎左右为难。
　　年轻的女售货员走过来，问:“请问您想找件什么样的衣服？我可以帮助您。”
　　唐棠眼见着方晴微笑，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向她，又转身对售货员说:“我姐姐今天要去相亲，你帮她选一件吧，选一件气质和她相符的。”
　　“气质”二字被她咬的格外重，女售货员虽然年轻，但是身处奢侈品店，早已经见过无数上层名流的明争暗斗，听方晴这样说，目光轻扫一眼穿着寒酸，坐于沙发上的女孩子，瞬间领会了顾客话中的意思。
　　女售货员麻利走向一排衣服旁边，微笑着，伸出右手，左手置于腹间，望向唐棠，介绍道:“小姐，您看一下这些衣服，这都是上季销量最好的，店里每种样式的只有一套，现在正在打折促销，如果喜欢就要马上下手哦，机会实在是难得。”
　　女销售员说完，求认同的看了眼方晴，在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笑意，女售货员知道自己的做法得到了“金主”的认可。
　　本想着本月的销售指标即将完成，不料坐在沙发，一直淡漠托腮，不在状态中的女孩，目光幽沉的望了过来，里面的冷意让女售货员本能的害怕。
　　唐棠纤细瘦削的腕子撑在白色沙发扶手上，微一用力，站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头顶的灯光华丽而璀璨。
　　唐棠掀起眼皮凉凉望了一眼方晴,踱步走到女售货员所在的货架旁，手指在一件件陈旧而毫无新意的衣服上滑过，她挑了挑眉。
　　“啧,方晴，”女孩儿幽幽侧目,看向手肘还倚在高高的柜台上的方晴，语调缓慢的,震耳的砸过来:“你到底是想让我相亲成功呢？还是想替我搞砸这一切呢？”
　　闻言,方晴脸上鄙夷的笑倏忽消失殆尽，身体也随之站直，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瞪着唐棠。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唐棠没看她,单手拎出一件灰色衬衫套裙，举高,放在眼前看了一瞬。
　　偌大的奢侈品店里响起一声轻嗤，就看到弱不禁风的,只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女孩子,单手插兜,仍扬在半空中的另一只手,指节轻轻松动,伴随着木质衣架撞击白色反光瓷砖的响声,那件灰色衬衫套裙应声而落,砸在女售货员脚边。
　　阴鸷的声音幽幽飘荡:“相亲可以，不过都得听我的。”
　　女孩子冷着眉眼，清冷转身，一步步逼向方晴:“穿什么衣服,配什么手饰，背什么包包，还有搭配什么类型的鞋子，一切，都得听我的，否则，我搞砸这次相亲，我看你拿什么向你那个好奶奶交代？”
　　忽然，冰冷的神色中出现一抹笑，女孩子微微倾身，凑到方晴耳边，问:“上次的舞会，你奶奶还满意吗？对你，还满意吗？”
　　低缓的声音就像一条毒舌，从耳朵里钻进，顺着血管，淌进四肢百骸，方晴身体僵直站在原地，身上的汗毛已经耸立。
　　她手指紧紧攥起，圆润温顺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波又一波的恨意。
　　她想起了奶奶看向她失望的样子，还有那句“没用的东西”。
　　不！不！这一次她不准失败，她一定要证明给奶奶看，方家的未来交到她手上，没有半分错误。
　　想到这里，方晴强忍下被唐棠激起的满腔怒火，手指攥了又攥，终于松开。
　　她脸上又带上笑，看向唐棠:“姐姐，刚才是我狭隘了，现在，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一切我来负责，今天的相亲，我一定会帮你艳压四方，拿下张哲。”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说出来，唐棠微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一眼还呆立在那排过季商品货架旁的女售货员，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去，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衣服都拿出来。”
　　散漫的语调响起，女售货员双手握在一起，犹豫的看了方晴一眼。
　　方晴颇有几分不耐，“看我做什么？我姐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售货员一听，忙颔首，恭敬回一句：“是。”
　　说完，她小跑到品牌最新发售的服装展台面前，拿出最专业的服务客户的姿态，脸上还挂着八颗牙齿的微笑，“小姐，这些都是今年的最新款了。”
　　唐棠扶额，静静望着女售货员指着的衣服，没说话。
　　方晴瞬间领会到了什么，皱眉看了女售货员一眼，颐指气使道：“愣着做什么？拿过来啊。”
　　“哦哦！”女售货员如梦初醒，手脚麻利的把展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拿了下来，抱在怀里，往唐棠这边走。
　　“呵。”一声漫不经心的笑，原本还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女孩子，懒洋洋站了起来。
　　狐狸眼似乎染了几分轻佻，睨在女售货员手臂上搭着的一摞，当季最新款夏装上面，不过三秒，又略带嫌弃的收了回去。
　　“算了，我们换一家吧，”小姑娘已经转过身子，面对着门外盘旋的电梯，嘴角的笑漾开，心情似乎非常好，“还以为是过季的不行，现在看来，是这个品牌，不行。”
　　然后，迈开步子，潇洒离开。
　　商店中方晴幽怨看一眼唐棠的背影，虽然心中对她有十二分的不满与厌恶，但是想到今晚的相亲，除了忍耐，只有忍耐。
　　唐棠走出去不久，她也戴上墨镜，迈着优雅的步子，微抬着头，无比高贵的朝唐棠的方向追了出去，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还抱着一摞时装款的女售货员一个眼神，徒留下女售货员目瞪口呆，心中郁结着一口气，上下不得。
　　出了刚才那家店面之后，唐棠径直走进了与购物中心正门相对的另一家店面，简约的装修风格，处处透露着一种法式风情。
　　玻璃窗前，模特身上穿着的红裙，红裙朴素大方，又不失优雅高贵飘带的设计，显得更加灵动飘逸，价格四千九百九十九。
　　“我要这一件。”
　　方晴跟进来的时候，唐棠已经向店里的三十岁左右的女售货员下了订单。
　　在女售货员的陪同下，唐棠直接进了试衣间，方晴则百无聊赖的坐在休息区里，随手拿了一本时装杂志翻开来看。
　　这个店似乎是新开的，品牌也不是什么大牌子，设计师也无名无姓。
　　遮在杂志下的嘴角扯了一个讥讽的弧度，方晴心里闪现出一丝傲慢。
　　呵，贫民就是贫民，就这种眼光，还非要自己挑。


第二十一夜虽然是夜店，但是能自由出入的都是豪门千金公子，穿的用的自然是最好的，而且这些人眼光毒辣，对品牌更是慧眼识珠。
　　如果她这个好姐姐穿这样一身艳俗的红色裙子出席这场相亲宴会，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嘲讽而不自知呢？
　　说不定人家还自以为是，穿得多么高端大气，心里洋洋自得呢。
　　方晴越想心里越开心，她已经按耐不住快点去第二十一夜，看唐棠在众多的富二代面前出丑了。
　　轻微的，脚掌压在地面的声音传来，方晴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还没有收敛干净，服装杂志下慢慢出现的眼睛，在望向面前站着的人时，瞬间不可思议的放大。
　　怎，怎么可能！？
　　方晴完全呆住，眼前的女孩子一身红裙，黑色波浪长发披垂，红色丝带缠在纤细修长的颈子上，法式V领，露出前襟完美有型的锁骨，两条细弱匀婷的手臂垂在两侧，还有裙摆下端瓷白漂亮的脚丫，无所顾忌的踩在地上。
　　“太美了吧！”
　　同一店面里面的另一个年轻女店员忍不住开口，双眼放光的朝唐棠这边走来，带着无法掩饰的艳羡。
　　她语气里带满了惊喜：“这条裙子曾经有好多名媛淑女都来挑战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把那种法式的浪漫与风情完全展示出来，但是您穿上，就好像这条裙子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
　　惊呼中，唐棠微笑着垂首，腕子轻抬，十分从容的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在场的几个人看得更呆，这完全是个美人啊，万种风情，还不穿鞋的那种。
　　如果脚腕上再系一串蓝色宝石脚链，简直就可以魅惑众生了吧。
　　方晴此时早已经看得嫉妒心爆棚，双眼完全钉在唐棠笔挺纤细的后背上，恨不得能把小姑娘钉出一个窟窿。
　　但是小姑娘似乎浑然不觉，她赤着脚继续在这家店里搜寻，很快在一双比身上裙子稍红上一个度的红色高跟鞋面前停下，对身旁的售货员说：“这一双，我试试。”
　　鞋子换上之后，之前那种赤足的带着某种欲望的感觉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潇洒与帅气。
　　通身的红色，还有小姑娘不知何时涂好的深红色口红，以及搭配的Swarovski的蓝钻耳环和羽毛造型开口手镯。
　　室内空调微微袭来的冷风落在她身上，柔软的布料轻轻舞动，美，太美了。
　　小姑娘踩着高跟鞋往外走，途径室内插满红玫瑰的透明花瓶时，极随性的掐住一株花.茎，将一株玫瑰花捏在指间。
　　转过头，笑看坐在沙发上宛如木头人的方晴，声音凉沁：“愣着干什么？给钱啊。”
　　说完，扭着纤腰，径直走出店面，引来无数男女的驻足围观，而她似乎毫不在意，步履雅致而自信。
　　*
　　晚上九点，黑色奔驰如约停在第二十一夜门前。
　　唐棠挽着裙子，弯腰从一侧走出来。
　　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手上的那束玫瑰花在灯光闪烁的暗夜之中，开得鲜艳似血。
　　穿着黑色晚礼服的侍应生急匆匆赶来，指引着方家司机找地方停车。
　　车子驶开之后，紧接着一辆深蓝色超跑轰动着性能超强的引擎从后面驶来，占了原来奔驰车的位置。
　　车子上走下来一个男人，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英气十足，穿着休闲。
　　夜店门前琉璃灯光不小心映衬到他的手腕上，腕表表壳晃动，方晴眸光犀利，瞬间就认出了这块手表的价值，至少五百万。
　　男人将车钥匙扔到夜店侍应生手中，迈开步子直接往夜店的方向走去。
　　此时唐棠正站在门前正中央的台阶下，微微抬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第二十一夜的刺目的灯光招牌。
　　躁动的音乐从一片黑暗中传出来，她心中升起一种本能的反感与厌恶。
　　红色的长裙迎风飘动，细软的布料贴在双腿上，曼妙凹凸的身姿勾勒出来，女人背影笔挺柔美，纤细指节还轻轻捻着一株殷红的玫瑰，让人想起法国街头的浪漫女人，情调绵长而风情万种。
　　男人经过唐棠的时候，忍不住转头，锐利灵活的目光睨向唐棠，然后瞳孔放大，惊艳无法遮掩。
　　他保持转头的姿势大约有一分钟，震惊的表情也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但是这过程中，却始终没有看唐棠身旁的方晴一眼。
　　方晴心中酸意上涌，愤愤看向唐棠，而唐棠对男人的注视，还有方晴的嫉恨，似乎恍然未闻。
　　她指尖微凉，薄唇轻轻抿起。
　　这是，她第一次来夜店这种地方。
　　与相亲对象张哲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在三楼的贵宾厢房里，名叫云香水榭。
　　穿过长且昏暗的走廊，唐棠跟在方晴身后，尽管步子迈得随意张扬，期间引来无数男女晦暗的目光，但是那种对于未知的忐忑与恐惧，在方晴手掌压在暗色砂质琉璃门上的时候，还是被推到了极致。
　　房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门里面传出来，砸在唐棠耳朵里。
　　昏暗的房间里，数道深蓝色灯光交替闪烁，滴落在盛着五光十色液体的酒杯中，数张男男女女陌生的脸庞随之映衬而出，带着侵略性的审视与居高临下。
　　方晴率先走进去，“张少，还挺准时的。”
　　说着，端起一杯红酒，走到卡座最中央的男人面前，微微顷身，酒杯清脆碰撞的声音混着混沌的音响传进唐棠耳中。
　　那个男人完完全全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貌，听不到声音。
　　女孩子捻着玫瑰花的指尖重重一紧，倏忽整个人松弛下来，嘴角轻蔑的笑扬起，微抬起下巴，踩着红色高跟鞋，缓慢而从容的走了进去。
　　房间中飘荡着一种熟悉的香奈儿经典香的味道，唐棠站在门边，适应了许久，终于适应了房间中的黑暗。
　　然后入眼，便看到对面卡座里坐着的四个人，方晴坐在左手边，李薇晓坐在右手边，中间的男人穿着金黑相间的花西装，此时正端着一杯威士忌，眯眼细细打量着唐棠，最右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你就是唐棠？”张哲油腻的目光从上到下已经将唐棠打量了好多遍，细小的眼睛中带了无法掩饰的惊喜。
　　唐棠站在原地，皱眉静静看他，没说话。
　　男人毫不在意，恣意喝了一杯威士忌，然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他大约一米七左右的个头，不胖，五官除了那双小眼睛，其他还算周正。
　　朝唐棠招招手，声音有几分野蛮：“听说你是跳舞的，跳一个给我们看看。”
　　此话一出，房间里其他三个人纷纷看向唐棠，一脸看戏的表情。
　　暗色间，深蓝色灯光倏忽落在唐棠眼前，女孩儿寂静幽深的眸色看过去，怔得张哲酒醒了一半。
　　“听说你想进娱乐圈啊？”
　　过了好久，张哲才适应过来，再次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向仍旧站着的唐棠，质问道。
　　唐棠没有答话，甚至可以说懒得答话。
　　问话再次被视若无睹，张哲原本本着漂亮可以为所欲为的心态，到现在耐心也已经完全消失殆尽。
　　看向方晴，气冲冲坐回了卡座里：“你姐姐这什么态度？当初是你们方家非得逼着我来的，现在这想干什么？”
　　方晴闻言，嘴角噙着笑，睨了门边站着的唐棠一眼，说：“张少，您消消气，我姐姐既然愿意来，就说明她对您有意思啊，她啊，从小是跟着她奶奶卖煎饼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现在应该是紧张害怕吧。”
　　听到方晴的解释，张哲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他身体朝前倾，向李薇晓旁边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看了一眼，笑嘻嘻的问：“陈导，你看我这个相亲对象怎么样？能在您的剧中演个什么角色？”
　　那个男人听到张哲这么问，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在唐棠身上扫量，看起来不怀好意。
　　还没开口，倒是坐在张哲另一边的李薇晓，双腿交叠，双臂环胸，眼中尽是得意，语调阴阳怪气的说起来：“吆，前两天不还有秦让护着吗？怎么今天就又想着换大树了？难道是被秦家那位玩儿腻了？”
　　此话一出，厢房里气氛有几分怪异，坐在最边缘的那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目光黏腻的向唐棠看过来。
　　“你是哪位？”一直隐在黑暗中的唐棠，语调幽幽，狐狸眼轻飘飘看向张哲，“怎么？张少来相亲还要带个小.三陪同吗？”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李薇晓已经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瞪着双眼，恶狠狠看向唐棠。
　　张哲眉头微皱，在看到唐棠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时，早已经心猿意马，他烦躁看了看李薇晓，呵道：“你干什么！坐下！”
　　说完，他晃晃悠悠走到唐棠面前，脸上带着笑，轻哄着：“别瞎说，这是我小妈。”
　　目光瞥向李薇晓，又补充一句：“我爸的小老婆。”
　　临来之前，唐棠早已经将张哲的家世做了简单的了解。
　　张哲，锦城娱乐老总的独生子，出国留学三年，如今归国，在锦城娱乐担任副总的职位。
　　照张哲的描述，那么李薇晓就是锦城娱乐老总的姘头。
　　略带嘲讽的目光幽幽飘向李薇晓，李薇晓被唐棠看得气急败坏，但是想到这些都是拜张哲所赐，心里更是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情愫。
　　早晚有一天她会嫁进张家，到时候，你们两个还不是得管我叫妈？
　　想到这里，李薇晓心中的恨意很快便得到了抚慰。
　　可是唐棠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笑得恣意，稍微凑近张哲，修长指节挡在唇边，眼波流转：“你爸爸娶这么个小娇妻，将来再给你生个弟弟，家产还有你的份吗？”
　　尔后，她拉开与张哲的距离。
　　张哲凝眉望向她，若有所思。
　　但是不到半分钟，男人又恢复了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手掌轻抚在唐棠后背上，笑得坏意十足。
　　“听你妹妹说，你喜欢演戏，所以我今天连导演都带来了。”他靠近唐棠耳边，也学着唐棠的样子，说：“还有，你妹妹说，你可以为了进娱乐圈，干什么，都可以。”
　　张哲嘿嘿一笑，又接着说：“你长得确实很漂亮，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是要想做我们张家的媳妇，你自己也知道的吧，以你的身世，根本不够格。好在方家也很通情达理，他们说了，只要我们张家愿意合作，不在意你到底是什么名分。”
　　小眼睛在唐棠白皙的肌肤上慢慢滑过，声音也变得轻挑：“只要你跟了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金丝雀，想要什么给什么，为了表示诚意，你也看到了，我把导演都带来了，只要你同意做我的情人，我可以给你介绍很多资源，你是知道的吧，锦城娱乐就是我家开的。到时候你还怕不红吗？”
　　刺耳的话传进唐棠耳朵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眯眼看向坐在卡座里，事不关己看向自己的方晴，曾经在方家遭遇过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
　　已经不知道该恨谁了，方家？还是张哲？
　　恨意在胸腔之间翻滚升腾，幸好房间之中光线昏暗，没有人注意到唐棠脸色的惨白。
　　手指攥紧又松开，手掌中早已起了斑驳的红印子，可是唐棠浑然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终于将那股恨意忍了下来。
　　她倏忽一笑，指尖轻轻推开与张哲的距离，提着裙摆，悠然走到方晴和李薇晓中间，坐在了张哲原本坐的位置上。
　　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轻品了一口，轻轻嗤笑一声，再次抬眸，锐利看向缓步沉脸走向她的张哲。
　　“你也知道的吧，我的前男友是秦让，说说吧，你觉得你哪里比他强？给我一个选择你的理由。”
　　女孩儿轻翘着风情万种的狐狸眼，指尖轻轻摆弄着手里的玫瑰花，冷冽的气质令人惊恐。
　　厢房中气氛瞬间诡异，原本几个想要极尽嘲讽之能事的几个人纷纷愣住。
　　张哲脸色早已经灰沉，不悦看向方晴。
　　方晴收到目光，不可思议的看向唐棠，而李薇晓精致脸颊上的笑意出现些微的裂痕。
　　“你胡说什么！秦让怎么会喜欢你！？”方晴率先忍不住，早已忘了虚伪的千金涵养。
　　唐棠心情乍好，轻睨过去，看似云淡风轻：“啧，要不是前两天母亲来求我，让我把秦让让给你，你以为我会来这里相亲？你知道的吧，我对男人，根本不在意。倒是你，看起来没有男人像是活不了一样。”
　　说到这里，唐棠故意停顿一下，再品了口威士忌，继续说：“嗯，我想了想，毕竟我是你的姐姐，算了，就当是可怜你，把他让给你好了。”
　　女孩子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进方晴耳朵里，方晴脸色瞬间涨得绯红，女孩子的自尊还有豪门千金的骄傲，让她一时之间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秦让，被他厌弃的样子。
　　难道事情真的像这个穷酸鬼说得一样？
　　不！不可能！秦让那样的家世绝不会喜欢上她的！
　　这样想着，可是方晴却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反驳。
　　她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那个丢人母亲，当真说了这样的话吗？
　　方晴越想越气，顿时心中升起了对棠丽的无限怨念。
　　不知道是喝酒的速度太快，还是自己真的不胜酒力，唐棠竟喝得微醺，大脑有几分晕，脸颊也发起烫。
　　似乎觉得还不够好玩，她又凑近方晴，用根本没有降低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嗯，怕你吃不消。”
　　小姑娘眼睛已经半阖，“秦让，那方面，很强。”
　　说完，竟朝方晴扫量一眼，似乎好心的提醒：“所以，加强身体锻炼吧。”
　　方晴：！！！
　　李薇晓：！！！
　　张哲：！！！
　　说完，唐棠噙着笑，站起身，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这几个人，直接朝门外走去。
　　“别走！”身后传来张哲气急败坏的喊叫，也跟着追了出来。
　　*
　　三楼另一间高档厢房里，开着蓝色跑车的男人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啊？怎么又被哪家小妞绊住了？”
　　听有人问，男人目光先是在房间里搜寻一遍，直到看到临窗而坐，独自饮酒的那道身影时，才急匆匆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似乎很渴，他急不可耐的喝一口，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开了口：“你们不知道，我确实是被个小美人儿绊住了。”
　　“哪儿？！哪儿有小美人！？”
　　刚才还坐在卡座里索然无味的喝酒的张弦，听到有小美人儿，瞬间来了兴致。
　　站起身，也不顾坐在旁边刷剧刷到泪眼婆娑的欧阳净，一个用力，直接从欧阳净双腿上方一厘米不倒的地方跨过去，然后因为动作不利落，还蹬了欧阳净两脚。
　　欧阳净不明所以，满眼困惑的抬起头，就见张弦已经站在了男人面前，双手抱住男人的手，“李云，哪里有美人儿，你跟我说说，有多美！？”
　　欧阳净眨巴了眨巴眼睛，两颗金豆子从眼眶里蹦出来，双腿上还留有张弦刚刚踹出来的脚印子。
　　张弦，你这个狗男人，见色忘义，不得好死！
　　李云被张弦晃得头昏眼花，更在其他人好奇的神色下，一五一十的说：“就刚刚，在门口，小美人儿穿了一身红裙子，红高跟鞋，手上还拿着一株红玫瑰，啧，还有那红嘴唇，害，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看的没边，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得到要个联系方式呢？”
　　“哎呦，一身红啊，听你这形容，得是仙女，还得是那种有个性的仙女，要不然谁穿成这样来夜店啊？”张弦已经开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猜测起来。
　　此时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一直望着窗外，清冷的侧颜在暗色灯光映衬之下愈发凌厉，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强劲有型的身材隐在薄薄的面料之下，修长指节轻轻握着酒杯杯壁，尽管身边坐着几个身材极好，面容靓丽的女孩子，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一分一寸。
　　张弦忽然想到什么，双眼放光，朝窗边望过来，“那个仙女要是配我们让哥，怎么样？”
　　此话一出，房间里一片静寂，所有人，不论男女，全都目光隐晦的看向窗边的男人，男人一双寂寂桃花眸扫过来，带着某种威胁的含义。
　　于是所有人纷纷缄默。
　　张弦见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不由得有几分扫兴，悻悻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了吧，玩脱了吧？”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边传过来，欧阳净挑眉看向张弦，说不出的高兴。
　　张弦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嘚瑟什么？要不是你把让哥暗恋唐棠的事情告诉了唐棠，让哥至于现在心情这么不好吗？”
　　张弦的语调最后是上扬的，吓得欧阳净双脚站在卡座上，整个人直接扑向了张弦，小手捂在张弦嘴巴上，用“你死定了”的眼神将张弦杀了无数遍。
　　鼻间淡淡的少女香气传进味蕾，张弦不知道怎么的脸颊微微发烫，连看向欧阳净的目光都有几分闪躲。
　　柔软的身体触感逼得他分寸大乱，用了蛮力将欧阳净推开。
　　面对张弦反常的举动，欧阳净心中满是困惑，但是还没来得及近一步思考，却听到有个女声从房门间传来。
　　一个女孩儿刚从洗手间回来，对卡座里的其他人说：“我刚才看见老同学了。”
　　她拿出纸巾擦了擦手，继续八卦：“我那个老同学啊，以前又丑又胖，现在长大了，倒也不难看了。”
　　她稍一顿接着说：“听说是来相亲的，方晴你们知道吗？”
　　“方晴？有印象，就是记不太清了，哪里来的甲乙丙丁？”
　　“喏，就是方青山他闺女，”说着，女孩儿朝窗边望了一眼，“上次还邀请老大去参加他们的宴会了。”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人在法国，没去成，怎么样？长得漂亮吗？”忽然有一个公子哥儿冲围在一起的人使眼色，“让哥喜欢那样的？”
　　众人也兴趣盎然的互通眼色。
　　房间中聚集在一起的人都是富二代，这群富二代和普通的富二代不同，虽然比不上秦家，但是和张弦、欧阳净却算得上不相上下。
　　对于方家的宴会，他们本以为秦让不会参加，所以在收到方家宴会请柬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以至于对于当天发生的具体事情，虽然十分好奇，但是秦家这位又不是没有人知道，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如果偏偏好奇，那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张弦听了众人的调笑，不由看了看秦让，他仍旧平静饮酒，似乎对于这边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趣。
　　张弦低斥：“瞎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张弦跟秦让玩得最好，既然张弦都明确替秦让否认了，那么就说明秦让对那个方晴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又有人好奇问：“那你同学在跟她相亲啊？”
　　“不是，据说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叫什么，唐，什么？哎，我这记性。”
　　“你说谁？”房间中忽然传来幽冷的调子，原来还坐在窗边的男人，忽然皱眉看了过来，桃花眸中一片漆黑。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凛然质问吓了一跳，刚才那个女孩子不自觉的，出于本能的站起来，“老大，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叫，唐，什么。”
　　“唐棠！？”张弦试探着问出口。
　　“对！就是叫唐棠！”女孩儿被提醒之后，瞬间想了起来，然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是与之相反的，张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欧阳净也吓得站起了身。
　　说话的女孩儿见张弦和欧阳净这样一幅表情，笑意僵在脸上，“怎，怎么啦？你们干嘛？”
　　张弦和欧阳净没有说话，只是机械的转回头去看秦让的方向。
　　可是那人依旧巍然不动，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指节紧紧握着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却什么话也没说，行为实在太过反常。
　　张弦朝欧阳净使眼色，“什么情况？”
　　欧阳净耸耸肩，“是不是这两天想通了，放弃了？”
　　“你觉得可能吗？就你那两句话，他就放弃？那他坚持的那三年算什么？”
　　说到这里，张弦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刚从厕所回来的女孩儿，摸了摸鼻子，认真问：“你同学，在，哪，个，房，间？”
　　女孩儿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如实回答：“云香水榭。”
　　“哦，那不也在三楼？”张弦故意提高了音量，不忘再次往秦让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深蓝，有几颗星子点缀其间。
　　秦让低下头，清冷月光扫在他刀削般的侧颜上，他敛起眉，手中轻晃着酒杯，目光流转，筹谋着，冷笑着，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实在骇人。
　　厢房里参加聚会的都是上层人精，见秦让这副模样，心中顿时也猜出了七八分。
　　“什，什么情况？”房间中有人窃窃私语。
　　“唐棠？不就是让哥从韩国签回来的那个女团练习生吗？”
　　寂静好久之后，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
　　“对！是她！那么那场方家的宴会让哥之所以去，难道也是因为她！？”
　　“天啊，我们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啪！
　　琉璃质酒杯被男人重重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闷重声，从窗边传来。
　　众人纷纷缄默，默默转头看向秦让的方向。
　　只见那人缓缓起身，月光与室内蓝色灯光交相映衬之下，他身姿挺拔如松，一双黑曜石的眼睛自深渊而来，沉寂而深不可测。
　　他俯身捞起卡座里的黑色外套，修长指节随性插在裤兜里。
　　室内的音乐不知何时被人调到了如耳语一般的地步，只听到那人清冷苍凉的调子伴着缥缈的音乐，缓缓响起：“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男人离开不到十秒，房间里顿时有人收拾背包的声音。
　　“让哥都走了，我们呆着还有什么意思？”
　　“对啊，还想着跟他谈一下酒店合作的项目。算了，我也走了。有别的事。”
　　“都走啊？那我也走。”
　　说话间，所有人纷纷拿了外套之类的东西往门外走。
　　张弦和欧阳净互相看对方一眼，欧阳净有点着急，“秦让真的不打算去看一下唐棠吗？”
　　张弦撇撇嘴，双手插在裤兜里，“搞不懂，也许让哥觉得唐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微眯了下眼睛，嘴巴也瞥了瞥，似乎在思索，尔后才说：“其实我也觉得，照唐棠那样的性子，应该吃不了亏吧？况且还有她妹妹陪着呢。”
　　“不行，你们先走吧，我不能扔下唐棠，她曾经那么帮过我，我一定要确认她安全了之后。”欧阳净丢下一句话之后，挤过前面的其他人，往外匆匆赶过去。
　　“哎，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张弦放心不下欧阳净，也追了过去。
　　等到一群人前前后后都出了厢房，走在夜店喧闹的长廊上时，却发现，长廊尽头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正在被一个穿着黑金交间西装的男人扯住手腕。
　　女人不耐回头，只是这一回头，却是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
　　“唐棠！？？？”欧阳净站在秦让身后，怔愣看着两米外的女孩子，此时张弦恰好赶了过来。
　　“张哲？”刚刚从厕所回来的女孩儿也适时的喊了自己的老同学一句。
　　唐棠皱眉抬眼，恰好撞进一双幽邃的黑眸之中，那人静静站着，阴鸷，沉默，让她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秦，秦总？”


第二十三章
　　走廊灯光昏暗,躁动的音乐从厚重的房门中传来，所有人怔愣在当场。
　　红色飘逸的长裙，深红色的高跟鞋,长长的波浪长发，红唇,狐狸眼，纤腰,似雪般肌肤,垂在一侧的削葱似的指尖轻捻一株血红玫瑰。
　　忽略掉被□□丝男苦苦缠住脱不开身的另一只手腕，眼前的女人，美的简直不可方物。
　　“对！对！你们知道吗？我刚才遇到的就是她，美吧？！”姗姗来迟的男人兴奋的对身边的其他富二代说。
　　“别说了！你想死是吧？”身边的同伴重重的杵了男人胳膊一下,“你还不知道吗？这就是唐棠！”
　　“唐棠？”男人惊愕的反问一句,不由望向站在最前面，身姿颀长,单手插在裤兜中，冷漠骄矜的男人。
　　狭窄的走廊里,因为秦让没动,所以几乎聚集了当今所有的真正的上层名流,一时之间也算是一场奇观。
　　走廊寂静,探询,好奇的目光如数聚集在唐棠身上。
　　唐棠讷讷抬头,红唇微启,手腕任由张哲拽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狐狸眼中染着寂寂的光。
　　顾不上其他，她抿了抿唇,沉默望向与自己只有一米之隔的秦让。
　　秦让与她对视两秒，目光倏然下移，落在了她的手腕处，他视力绝佳，一眼就瞧见了那纤细肌肤上红色的印子。
　　暗色之中，秦让眉间微皱，随之桃花眸凉凉抬起，厌恶而不屑的看向张哲。
　　张哲刚从国外回来，虽然回国之后就接手了锦城娱乐，但是对于秦让这号人物只停留在了听说的层面上。
　　再加上刚刚多喝了几杯酒，虽然听到唐棠叫他“秦总”，但是一时之间脑子不灵光，根本就没有往那上面去想。
　　秦让的目光冷冽，周身的气压很低，再加上一米八多的身高，整个气势压下来，张哲心里本能的产生了畏惧，握着唐棠腕子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却不想就这样认怂，他强装镇定的抬头，直直望向秦让的眼睛，质问：“你谁啊？没事快走！别打扰我办正事！”
　　话落，就见男人更加阴鸷，冷着一张脸，眼风锋利似刀，近乎嘲弄的从张哲脸上平移到了唐棠脸上。
　　咬肌轻轻浮现，他眼色愈加危险，调子冰凉：“办正事？”
　　他缓缓逼近，朝向小姑娘。
　　唐棠脚下似乎生了根一样，没有动，倒是张哲，却被吓得连连后退。
　　此时，云香水榭的厚重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方晴、李薇晓，还有那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导演纷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入眼便望见那个如玉公子秦让。
　　“秦，秦先生。”方晴双手紧紧抓着包包，紧张抬头，咬唇喊了秦让一声。
　　就在今天中午，李薇晓收到了繁星娱乐的解约书，此时再见秦让，却觉得此去经年，眼前人早已不是心上人。
　　心中的恨意不觉得又比先前多了两分，红着一双眼眶，倔强的看向秦让。
　　秦让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方晴。
　　似乎已经完全厌恶了眼前的一切，他敛了眉眼，微垂下头，往前走去。
　　途径唐棠的时候微顿，修长有力的指节轻轻一拉，覆着女孩子纤细的腕子，他微微侧头，声音暗哑：“结束了就跟我走。”
　　手腕处除了一抹微不足道的痛意之外，全是那人冰冷的触感，唐棠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反驳，就是本能的害怕，想要躲避，想要逃跑。
　　脚下微动，另一只腕子却被张哲蛮力制止了下来。
　　“不准走！陈导的电影我要你做女主角，跟我，怎么样？”龌龊的，有些因为酒气还含糊不清的话从张哲的嘴里吐出。
　　整个走廊里的温度直直降了几近十度，就连从来没有见过唐棠的那群富二代已经感觉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张弦和欧阳净就站在秦让身后，虽然知道这男的道德沦丧，是个垃圾，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同情的心理。
　　“张少，您别说了。”方晴小声的说，还用手去拉张哲的西装衣角。
　　但是张哲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没有收敛，反而大吵大闹起来。
　　一手打掉方晴的手，喊起来：“什么别说了！？是你们方家提前承诺我的，愿意把唐棠送给我做情人，现在怎么又变卦了！？你们这样，还想入股我们锦城？休……”
　　啪！
　　“想”字没有说出来，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众人惊愕看过去，李薇晓手掌落下，整个手臂还在颤抖，她惊恐的抬头望了望那人的方向。
　　那人眼中光芒可怕。
　　张哲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不可思议的冲李薇晓喊：“你疯了！贱.货！别以为你跟我爸有一腿，我就怕你！”
　　“住嘴！”李薇晓硬声斥责，说话间不忘谦卑的望秦让一眼，压了满腔的恨，“这是秦让，秦先生，你撒什么野！”
　　“秦先生，秦先生！”重复了两遍，张哲脸色瞬间惨白，惊恐看向秦让。
　　握在掌心的那半截莲藕似的小臂，顿时变成了一个棘手的炸弹，似乎能甩多远就甩多远。
　　放开了唐棠的手，张哲卑躬屈膝的走到秦让面前，谄媚的笑：“您就是秦先生啊，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冒犯您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让冷淡睨向他，沉默数秒，冰冷的声音响起：“锦城娱乐？”
　　他骄矜点头，情绪难测：“嗯，好，我记下了。”
　　说完，也不顾在场其余的人，拉着唐棠的腕子就往外走。
　　夜风徐徐，秦让步子再也不像初次那样，顾及着她的感受。
　　唐棠穿着高跟鞋，步子跟得越来越吃力，又因为腕子被秦让紧紧牵着，因为距离，整只胳膊已经腾空架起。
　　唐棠抿着唇，稍微小跑了几步，才缩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只是这样较好的状态还没有维持多久，那人指间竟突然用力，将她重重往前一拉。
　　几乎站不稳，唐棠跌跌撞撞撞，撞进了那人怀里。
　　熟悉的冷香包裹着自己，唐棠大脑一片空白，却听到一个压抑的，难以克制的声音从头顶沉沉压下来：“不是知道我喜欢你了吗？嗯？”


第二十四章
　　H市第二十一夜夜店沿街旁有一棵老树,树枝盘根错节像车盖一样遮住高处路灯照下来的灯光。
　　修长有力的指节捏在唐棠双肩，那人一双桃花眼中染了黑夜的幽寂与月光的清冷，正沉静望向唐棠。
　　昏黄的光透过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人身上略显斑驳。
　　唐棠同样沉静望了秦让许久，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开口:“我曾经认识过一个女孩儿，她和一个有钱人相恋了四年,但这段关系,带给她的更多的是痛苦。”
　　女孩儿的声音毫无温度，仔细去听，还带了对现实的绝望。
　　握住她瘦弱肩膀上的手本能的一颤，秦让表情中的那抹期望也随之不见,看向唐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法隐藏的阴郁。
　　他多想让她停下来,别再说下去。
　　可是唐棠似乎毫无察觉，唇角竟勾起淡淡的笑。
　　斑驳的灯光从树叶子间窸窸窣窣的落下来,落在她光洁白皙，却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她继续说:“因为,戴着婚戒陪在他身边的另有其人,令她伤心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她发现对方同样是一个美人。”
　　话落,她眼角渐渐濡湿,明媚的狐狸眼微微红着,里面闪着细碎的光。
　　让人想起娇弱的花,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多想把她搬到温室里，好好保护起来。
　　秦让眉间微皱，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指尖缓缓抬起，想要轻触女孩儿秀丽惨白的脸庞，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可是手刚刚抬起，小姑娘就微微偏过了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落空的指尖收回，秦让掩下浓浓的心疼，他垂下头看她，嗓音染了沙哑。
　　“唐棠，你和她不一样。”
　　眼前的小姑娘闻言，低下头，眼睛盯着脚尖，轻嗤一声。
　　再次抬起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放到最大。
　　从那样的笑里面，看不到快乐，只有无尽的辛酸与痛苦。
　　她又说:“我七岁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我妈在我爸去世的两个月后就嫁入了所谓的豪门，我最不能原谅的不是她抛弃我和奶奶。”
　　她稍微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继续说出后面的话。
　　“我最不能原谅的是，她嫁入所谓的豪门，却过得不如那里的佣人。因为出身，处处被人侮辱，就连亲生的女儿也嫌弃她身份低贱。”
　　她说着，泪水顺着脸颊趟下来，止都止不住，后来竟然带了轻轻的啜泣。
　　秦让目光复杂，心中的感情更加复杂。
　　他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呢？给她一个空头的承诺？告诉她她害怕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指尖沁着凉意，秦让嘴唇压得极低。
　　如果那样做，他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她太敏感了，那颗心不知道曾经受过多少次伤，不知道在一次次的期望中，迎来过多少次失望。
　　“别哭了。”他站着冷淡看她，故意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可是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用了多少毅力才克制住不顾一切奔向她的冲动。
　　“进组吧，明天我安排你和欧阳净一起去《少女9计划》节目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宇间那几分动情早已经消失殆尽，就像刚才那个想要热烈的倾诉自己心意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腐烂，不堪，一切都被他风轻云淡的遮掩起来，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夜色渐浓，一群富二代站在第二十一夜门前，怔怔望向老树底下的两道身影，女的婀娜，男的英挺。
　　“让哥说什么了？小姑娘是哭了吧？”有人开了口。
　　“不会是生气了吧？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来相亲，那不就是明确在告诉他，‘我不喜欢你’吗？”
　　“好像就这个道理。不过秦让这样的条件，要家世有家世，要颜值有颜值，我要是个女的，还不得屁颠屁颠的靠上去？”
　　“所以你们这些男的就是大脑简单啊，啧，不过按理说不应该啊，你在你们家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没听说过阶层问题吗？”
　　“你的意思是唐棠觉得自己配不上秦让！？”
　　话落，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向说话的人，一幅不然呢的表情。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就比如我们，拥有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为了保持这种优越感，家族会让我们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大学，然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借此来稳固我们的豪门地位。”人群里，有个长波□□孩子不厌其烦的解释。
　　“所以说生在豪门的人，比别的任何人更在意出身和背景的问题。”
　　又有人点头补充:“而现在的情况就是，虽然这个唐棠美得就像天女下凡，但是她的出身和背景却早已决定了，她在这场感情中注定处于劣势，而且一旦答应秦让的追求，最终受伤的人，必定是她。”
　　毫无偏颇的分析一字不落的传进欧阳净的耳朵里，听着听着，她就红了眼眶。
　　身体稍微前倾，就想往唐棠的方向走过去。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欧阳净是真把这个唐棠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小姑娘虽然表面冷冰冰的，但是其实心里比谁都滚烫。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唐棠受伤，就算是得罪秦让，也在所不惜。
　　脚下刚刚迈出一步，腰间却被人紧紧的抱住，后背与那人贴合，欧阳净就听到耳边压低的，正经的声音响起:“你想干什么！？”
　　张弦有点着急，微皱着眉，把欧阳净拉到人群最后面。
　　“我不能让唐棠受伤害。”欧阳净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挣脱开张弦的束缚。
　　“人家两个人的事，你跟着添什么乱？”张弦死拽着欧阳净，继续解释：“让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如果想要做一件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再说了以他对唐棠的那份用心，你觉得他会欺负她吗？”
　　怀里的女孩儿挣扎的力度渐渐缩小，张弦试探性的松开了她，见欧阳净没有再做下一步的动作，长舒了一口气：“在我看来，他们虽然分析的很透彻，是我们现在真实的现状，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秦家这样的家世，不论是你，还是唐棠，又或者其他的豪门千金，难道不都是高攀吗？”
　　听到张弦的这句话，欧阳净不由转过身，不解看向他。
　　张弦皱眉而认真的看着她，“对于秦家而言，任何嫁给秦让的女孩子，都算是高攀。所以，你认为，秦让会在乎这些？还是秦家那位老爷子会在乎这些？”
　　张弦的一席话让欧阳净陷入沉默，过了好久，她才又问：“那你说，他们两个会在一起，会结婚吗？”
　　张弦微微眯眼，望向远处老树底下站着的两个人，略微沉思了片刻，“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让哥，而是在唐棠身上，只要她放下偏见，打开自己的心结，幸福就在她面前。”
　　*
　　车子奔驰在车水繁华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里坐着秦让、唐棠、张弦还有欧阳净，李非是司机。
　　空气寂静，几个人各怀心思，脸上都没了往常的开心。
　　“秦总，您是说明天就要让唐小姐和欧阳小姐进《少女9计划》节目组吗？”
　　李非之前一直呆在车中候命，根本不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明明之前是秦总、欧阳净和张弦这三位富家公子千金来夜店正常过夜生活，可是没想到离开的时候，却带回来了唐棠这小姑娘。
　　而且小姑娘还穿得过分美艳，就回头率百分之一千的那种。
　　只是秦家这位祖宗一上车的时候，脸色阴沉的不成样子，而且还说要把唐棠和欧阳净送进《少女9计划》节目组。
　　秦让微微抬眸，不耐回：“嗯。”
　　“可是秦总，少女9那边通知我们入组时间是下周啊。”李非一边开车，一边不由自主的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眼见着后座那位捏了捏眉心，语气更加冷：“给导演打电话，提前开机。就说繁星这边的练习生已经准备的相当充分了。”
　　张弦和欧阳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虽然不懂秦让是怎么想得，但是只要唐棠没有反对，他们愿意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
　　李非闻言，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抖，抿了抿唇，眼睛不自觉朝唐棠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小姑娘规规矩矩的坐着，垂着头，刻意跟秦家这位保持着距离。
　　两个人闹别扭了？恨不得把人送走？
　　来不及多想其他的，李非快速而又专业的说：“是秦总，我会立刻和那边的导演联系的。”
　　“嗯。”秦让只回了一个单音节。
　　身旁的小姑娘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此时正偏着头望向窗外疾驰而过的车辆，侧颜流畅柔美，后背挺得笔直。
　　秦让沉沉望了她一眼，薄唇紧紧抿着。
　　也许他解释再多也不能让她放下心结，那么，他愿意给她一个飞翔的机会，让她去追逐自己的梦想，而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做她最大的后盾。


第二十五章
　　少女9计划的开播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始料未及的。
　　一直期待节目开播的粉丝凌晨一点刷微博的时候忽然发现,少女9官方节目组发布官方微博，说是节目提前开录。
　　当天晚上是粉丝的狂欢，却也是参赛选手、导师以及节目组最忙乱的时刻。
　　早晨九点,一声打板之后，节目正式开播。
　　一百零一位选手都坐在纯白设计风格的巨大大厅里候场,机位从高空扫过，女孩子漂亮充满惊奇的脸透过镜头出现在大众面前,让人眼花缭乱。
　　根据节目组的安排,同公司的练习生会坐在一起，并且根据入组的时间，领到相应的号码牌。
　　唐棠和欧阳净作为繁星娱乐的练习生，进入节目组的时候是早晨八点,分别被排到了第五十和五十一的位置。
　　“不是说下周才进组吗？公司把入组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也是，我也是！按照规则,今天就应该初评级了吧？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舞蹈动作还没记熟啊。”
　　“怎么就提前开始了呢？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吗？节目组。”
　　坐在唐棠和欧阳净身边的三个小女生在窃窃私语,她们每个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样,看样子不是同一公司的练习生。
　　说话的时候不忘看向唐棠和欧阳净,点点头,微笑礼貌的打起招呼。
　　唐棠冲她们淡漠点一下头,又重新坐直,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三个女生脸上带了一丝尴尬，却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唐棠。
　　“哇，好冷啊，这个小姐姐。”
　　“好漂亮啊,你看她的睫毛，好长好翘。”
　　“眼睛也好看，身材也好，穿上西装好酷啊。”
　　三个女生视线稍微隐晦的往唐棠腰间看去，就看到写着唐棠名字的号码牌。
　　欧阳净坐在唐棠和三个女生中间，听到她们对唐棠的议论，身体稍微往前倾，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挥了挥手，露出笑，“嗨你们好。”
　　三个小女生惊奇的瞪大眼睛，“你们两个是同一家公司吗？”
　　欧阳净看了看自己和唐棠完全不同风格的衣服，还是点了点头:“嗯，是。”
　　“你们不是组合吗？”
　　“不是，我们两个算是同一公司的个人练习生吧。”欧阳净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三个小女生再次看了看欧阳净穿的白色纱质裙子，明白两个人的风格确实不同，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耳边的交谈声渐渐停止，唐棠目光淡然扫了一圈坐在一起的所有练习生，手指按在白色透明的凳子上，心里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可是她喜欢眼前的一切，很喜欢，也许这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导师入场！]
　　候场大厅硕大的屏幕上可以实时显示幕前的一切。
　　此时演播厅大屏幕上四个大字赫赫显示，大约五秒之后，再次闪烁，蹦出了一个名字——
　　[Summer！]
　　[舞蹈导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名字一出，候场大厅早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Summer来了！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团成员！”
　　“她跳舞太好看了！超级帅！哇，她当我们的导师哎，我太可了！”
　　“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心脏在砰砰砰的跳，感觉要炸了！”
　　……
　　屏幕中，灯光黯淡之后，一个穿着黑色皮裤、白色胸衣，露出细腰长腿的女生从光亮中走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Summer！Summer！Summer！……”
　　“我不行了！”
　　“好想哭哦。”
　　光影中，女生整理了下头发，露出婀娜的身姿。
　　唐棠坐在候场厅中，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她只是抬着头，冷冷看着屏幕中的女生，指尖温度冰凉。
　　“Summer？Summer是谁啊？”
　　欧阳净微微靠近唐棠，看着身边其他人疯狂的样子，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唐棠目光始终盯着Summer，面无表情的说：“Summer，韩国SX组合成员，主领舞，不过是中国籍。”
　　“就是现在哪哪儿都能听到的SX？”欧阳净双手半握放在嘴边，难掩激动。
　　唐棠敛了眉眼，“嗯。”
　　又偏头淡淡看了看欧阳净：“既然那么火，你怎么会不认识她？”
　　欧阳净跟着其他小女生激动了一阵之后，又挨近唐棠，用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知道她们这个组合不错，但是一个组合里一共十六个人，跳起舞来，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啊。”
　　闻言，唐棠满头黑线。
　　透过屏幕，演播厅舞台上，Summer已经开始跳起舞来，每个动作都能看出她柔软的身姿，还有扎实的舞蹈功底。
　　稍一停顿，背对所有人，转头，撩发。
　　“哇，我感觉她的头发都会跳舞。”
　　“简直就是跳舞精灵啊。”
　　“来了来了！经典动作来了！”
　　有女生开始捂嘴期待，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一种迷醉的时候，只有唐棠冷眼看着这场不真实的狂欢。
　　随之，舞台上早已经星光璀璨的女生一个经典的过空翻，半跪落地，抬头，光线落在她甜美的脸庞上，把甜媚与帅酷完美结合在一起。
　　“天啊！太飒了！”
　　“爱了爱了！”
　　“Summer导师选我选我！”
　　纯白的候场厅中不少女生站了起来，欧阳净兴奋的晃着唐棠的胳膊：“唐棠啊，这也太酷了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女孩子都有一个舞台梦了！”
　　面对欧阳净疯狂的摇晃，唐棠只是微抬着头平静看着跳舞结束的Summer，没有任何反应。
　　欧阳净的兴奋瞬间冷却下来，她坐下来，看向唐棠：“唐棠，你怎么了？”
　　小姑娘抿了抿唇，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就是遇到老熟人了。”
　　“你认识Summer啊？”
　　“嗯，认识。”唐棠如实回答，在众人的狂欢中，无比冷静的再次开口：“曾经我们两个都是预备出道组的成员。”
　　小姑娘脸上毫无血色，欧阳净以为她见到同伴如今这样成功，心中不免为自己的未来伤怀，想了想，宽慰道：“唐棠啊，你也很优秀啊，你的舞蹈我见过，和Summer比起来，不相上下啊。以后成团之后，你也想一个经典动作，我想也能够引起很热烈的反响的。”
　　听着欧阳净小心翼翼的安慰，唐棠却没有说话。
　　经典动作？
　　明明今天Summer跳得所谓的经典动作，曾经是专属于她的。
　　原来，她不仅抢了她的位置，连这个，也抢了啊。
　　莫大的欢愉结束之后，前台Summer导师介绍了自己之后，立刻入座，坐到了专属的导师席位上。
　　接下来第二个出场的是肖骁。
　　肖骁也是选秀出身，后来单飞，出了个人专辑，在少女9计划中担任声乐导师和情感导师。
　　“啊啊啊，肖骁小宝贝终于来了。”欧阳净独自开心着。
　　唐棠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屏幕，少年身穿白T，抱了一把吉他坐在舞台正中央，黑暗中一束月光洋洋洒洒落下来，一曲悠扬的小调缓缓流淌，把人带到了优美的山谷，心情也跟着慢慢好起来。
　　一曲结束，少年站起身，握着话筒，稍微弯腰，带着明媚的笑容，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肖骁，是你们的声乐和情感导师。”
　　“肖骁啊，我偶像，他写得歌都特别能触动我。”
　　“嗯，可能是跟他的人生经历差不多，都是从小就漂泊在城市中，一个人练舞，找出路，反正，我也是特别能跟他有共鸣。”
　　“我也是，见到他，我就觉得自己再坚持坚持，也许还有希望。”
　　唐棠第一次见肖骁，却从身边人的话里行间听出了一些东西。
　　“肖骁最帅，我好喜欢他，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偶像。”欧阳净不断在唐棠耳边洗脑。
　　唐棠感觉自己脑子已经在嗡嗡的叫了，虽然一脸平静，但是还是不由凑近欧阳净问：“你喜欢他哪一点呢？有共鸣的地方吗？”
　　欧阳净闻言，撅了撅嘴，眼睛根本离不开大屏幕上那张清秀的脸，仔细想了想，才对唐棠十分郑重的说：“我喜欢肖骁的原因是因为他很干净，就是我看到他就能够心情特别好，特别踏实，他就像是我的避风港一样，累了，难过了，只要看到他，我就会觉得一切都没有什么。”
　　“这么神奇？”唐棠显然有些震惊。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她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些年为了解决温饱，她从来没有时间去试着喜欢谁，因为这在她看来，简直是无比奢侈的愿望。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受吗？
　　“唐棠，”欧阳净忽然很认真的看着唐棠，“你知道秦让对你一见钟情的事情吗？”
　　一见钟情！？
　　屏幕中，张弦作为RAP导师出现，再次掀起狂欢的浪潮，但是此时的唐棠根本无暇去关注其他。
　　她怔怔看着欧阳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净：“三年前，秦让在奶茶店遇到你，看到你脸上的笑容，然后，一见钟情。他找了你三年，从来没有放弃过。”
　　“就像你对肖骁的感情那样，他对我，”唐棠微顿，才鼓起勇气再问：“也是这样的吗？”


第二十六章
　　一声巨响之后,镁光灯照亮了少女9的整个舞台。
　　101张贴着号码标签的座椅分阶梯，以一种倒漏斗的形式摆放着，导师席在她们最下面,一共是三个位置。
　　从左到右分别是声乐和情感导师肖骁、主MC和RAP导师张弦、舞蹈导师Summer。
　　三个导师亮相之后，接下来就是所有练习生依照号码牌陆续入场就位。
　　入场之后,练习生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想要坐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台的练习生席位上已经坐了过半。
　　“接下来繁星娱乐练习生。”
　　随着一声播报之后,入场顺序已经到了唐棠这里。
　　镜头扫了过来。
　　盯在屏幕上两秒,唐棠敛眉低头，平静的站了起来。
　　“唐棠，我突然有点紧张。”欧阳净小声和唐棠说。
　　垂在身侧的，摄像机抓拍不到的纤细指节,准确的握住了欧阳净的手,唐棠偏过头看她，轻声抚慰:“别怕,跟在我后面。”
　　小姑娘眼神冷淡坚定，似乎有一种魔力,给了欧阳净莫大的勇气。
　　欧阳净郑重的点了点头,刚才的害怕也消失不见。
　　前面的透明白色座椅已经空空荡荡,唐棠穿着高跟鞋,牵着欧阳净经过座椅,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再通过不算短的走廊,登上了少女9的舞台。
　　“哇，繁星娱乐来了！”
　　“秦让的公司哎，她们老板超帅，超有钱的！”
　　唐棠牵着欧阳净的手安静站在舞台上,面对她们的是倒漏斗对称排列的练习生座位，座位上已经无规律的坐了半数的练习生，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唐棠和欧阳净。
　　“衣服好好看啊，只有这么瘦的人，才敢这么穿。”
　　“果然是繁星娱乐的啊，衣服就显得好有钱。”
　　“哇，这个腿。”
　　“好漂亮啊。”
　　“好羡慕……”
　　声音传进唐棠的耳朵里，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欧阳净朝导师和练习生的方向鞠了一躬。
　　“哦，唐棠，在韩国的时候我们是同一批的练习生。”
　　镜头照到Summer甜美的脸颊上，她笑着微侧过头，对张弦低声说。
　　但是因为耳麦收音效果很好，毫无意外的传进了台前幕后所有人的耳朵中。
　　“我的妈呀，唐棠原来是韩国MS公司的练习生？！那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公司啊。”
　　“从MS公司出来的都很强。”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唐棠很强啊？”
　　“应该是吧。”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走吧，跟人家一比，输了输了。”
　　身后练习生议论的热火朝天，Summer优雅坐在导师席上，举起手，和唐棠打起招呼，样子就像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唐棠穿着短裤和露踝短靴，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长腿。
　　因为皮肤太白，黑色长直发染成了金黄色，却一点也不觉得突兀。
　　她头发一边别在耳后，乖乖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就像一个洋娃娃。
　　唐棠平静看了Summer一眼，装作害羞的笑，然后同样伸出手，腼腆的晃了晃，“嗨，Summer。”
　　Summer听到唐棠喊自己，在张弦和肖骁的注视下，从导师的座位上站起来，直接朝舞台走去，她伸出双手，拥抱了唐棠，脸上的惊喜几乎溢了出来。
　　“哇，我也想和Summer拥抱，她们看起来真的好熟啊。”
　　“关系好好啊。”
　　练习生席位上所有练习生出神的望着唐棠和Summer。
　　陌生的，令唐棠几乎本能躲避的，沾满浓郁香气的女人身体，和自己的相碰撞，不好的记忆像脱闸的洪水，瞬间吞噬着唐棠的身心。
　　可是那女人脸上的笑别提多真心了，没有办法，唐棠只能陪着她演戏。
　　Summer:“加油，这次好好发挥，一定可以出道的，我相信你的实力。”
　　唐棠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笑:“嗯，我会的，谢谢你的鼓励，好爱你啊，Summer。”
　　寒暄结束之后，张弦拿起话筒，看向唐棠和欧阳净，有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好，现在请练习生选择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坐过去。”
　　101个座位，不同排上坐着不等的练习生，唐棠抬头看了看，身边欧阳净小声问:“唐棠，我们坐在哪里？要不然坐在下面一点吧？”
　　下面的位置也代表着对自己的实力评价相对低一些，但这些其实意义也并不大。
　　唐棠看了看欧阳净，敛眉，小声回:“嗯，听你的。”
　　“好，那我们就坐在肖骁后面吧，90、91。”欧阳净眼里带着星星，一幅痴汉笑。
　　唐棠满头黑线。
　　好吧，是我高估了你对这次比赛的重视程度，这完全就是来追星的嘛……
　　唐棠走在前面，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就往最下面一排走，只是刚在走廊站定，三位导师就全回过了头。
　　Summer带笑看向唐棠:“唐棠，你们真的要坐在这里吗？”
　　唐棠抬头，还没来得及看Summer，恰对上一双温柔璀璨的目光。
　　肖骁转头望着她们笑，是那种一看就性格很好的人。
　　“我们是不是坐得太靠前了？”
　　练习生席位上有人开始议论。
　　唐棠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张弦目光在唐棠和欧阳净之间转了一圈，手指还握着话筒，给出建议:“大家在选座位的时候要自信一点，就算是同公司的练习生也可以坐在不同的位置。”
　　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练习生资料卡，又转过头说:“毕竟同公司的实力也会存在参差不齐的现象。”
　　欧阳净:……我竟无力反驳。
　　“PD和唐棠她们是同一个公司吧？”
　　其他练习生如临大敌，脸色已经有些灰败。
　　有的咬了咬手指，小声说:“看样子唐棠真的很厉害了，PD都这么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唐棠身上，满眼期待着她到底做什么选择。
　　“唐棠，你别管我了，去你该去的位置吧。”
　　欧阳净握着唐棠的手，适时开口。
　　唐棠抿了抿唇，低头沉思了片刻，望向欧阳净:“那我往上走一下。”
　　“嗯嗯。”欧阳净点头。
　　唐棠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此时一个灰色短发，穿着深紫色西装的女生已经站了起来，她坐得座位是第十一位。
　　唐棠眼睛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她腰间的牌子，郁唯。
　　郁唯和她身边的另外五个女生来自同一个公司，此时她身边靠近走廊的方向还有一个空位置，正好是第十位。
　　“要坐在这里吗？”她微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对唐棠笑，长相很帅气。
　　唐棠看了她一眼，回以微笑，任由她牵住自己的手，“好，谢谢。”
　　“你长得真的好漂亮啊。”郁唯托着腮，侧头看着唐棠，留给大众一个瘦削立体的侧颜。
　　“谢谢。”唐棠又礼貌的笑了笑。
　　“你们有没有感觉他们两个好配。”
　　“姐妹，清醒点，这是两个小姐姐啊。”
　　“我不管，他们两个就是好配，我现在脑子里以他们两个为男女主角，已经拍出了一部偶像剧了。”
　　“你厉害，佩服佩服！”
　　唐棠坐定之后，现场提示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锦城娱乐，李薇晓。”
　　话落，已经有不少女生震惊到站了起来。
　　“我没有听错吧！李薇晓！？我女神来了！？”
　　“她演过好多影视作品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和我们抢饭碗？”
　　“……估计是有一个女团梦吧？”
　　“她原来不是繁星的艺人吗？”一个女生说完之后，立刻捂紧嘴巴，自觉说错了话。
　　“她演戏超好的。”
　　“我现在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了。”
　　“算了，我们不比了，走吧走吧。”
　　已经选好座位的练习生们插科打诨的时候，李薇晓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纱质裙子，头发编了部分，其余散在后面，眼角处粘了金灿灿的星星，整个人的气质属于温柔仙女风。
　　张弦拿着话筒，面无表情的说:“好，现在请练习生挑选座位。”
　　李薇晓毫不在意张弦态度的冷淡，嘴角噙着笑，朝唐棠的方向看了过去。
　　唐棠冷淡望着她，眼见着她拎起裙摆，直接往上走去。
　　此时一到九的座位上还没有人敢坐。
　　所有人就看到，李薇晓站在第九的位置处犹豫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的坐在了那里。
　　“我现在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唱歌跳舞一般般，还不会演戏。”
　　“心里越来越没底了，怎么这么多优秀的人啊。”
　　惊讶的声音一直存在，但是随着后面的练习生的出台，慢慢的趋于平静，直到最后一个练习生走出来，前九的位置终于坐满。
　　坐满之后也就意味着真正的比赛已经吹响了号角。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钟，因为人数众多，仅是一个出场选座位就已经让所有人脸上有了疲态。
　　繁星娱乐总裁办公室中，秦让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盖好笔帽，随意倚在了座椅后背上。
　　阳光温暖，他微微皱了皱眉。
　　此时李非推门走了进来。
　　“秦总，少女9那边练习生们已经进场完毕。”
　　秦让捏了捏眉心，稍微舒缓了一下疲倦，手指便接过李非递过来的平板，上面是节目组单为他准备的直播。
　　直播中，镜头正好扫向坐在现场的101位练习生。
　　李非适时补充:“唐小姐坐在第十位，欧阳小姐坐在第九十位。”
　　“嗯，好。”秦让目光始终落在视频上。
　　过了许久，镜头才终于扫到了唐棠。
　　小姑娘乖乖坐在透明而僵硬的椅子上，狐狸眼淡然的望向站在舞台上的张弦身上，她染了金黄色的头发，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录制两个小时了？”秦让望着屏幕中的小姑娘，眼中染了温暖笑意，忽然问李非。
　　李非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回答:“是的，秦总。”
　　“准备午餐，”清冷的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下袖扣，“去探班。”
　　黑色奔驰停在H市少女9计划影视录制基地。
　　录制方总导演带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早已经站在外面等候多时。
　　夏季来临，阳光炙热，影视基地柏油路面泛着亮光。
　　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的助理李非，小跑到后座打开车门，然后在众人惊惧虔诚的目光中，穿着皮鞋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下，那个神秘的第一豪门贵公子秦让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男人五官绝美，桃花眼冷清的看了看基地的大门，上翘的薄唇微压，修长指节不动声色的松了下领带，一举一动间带了说不出的骄矜与贵气。
　　众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震惊，纷纷呆呆看向秦让，脚下见了几分绵软。
　　总导演是一位刚刚年过三十岁的青年男人，叫吉言。
　　短发，穿着浅蓝色衬衫，不拘小节的黑色大裤.衩和运动鞋，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昨天晚上接到临时通知通宵达旦赶进度所致。
　　秦让还没有说话，总导演吉言已经非常有眼色的带着手下人匆匆迎了过来:“秦总，非常感谢您对节目的大力支持，您放心这次节目一定会顺利完成拍摄，而且收视率一定会节节攀升！”
　　被人迎着走进影视基地大厅，秦让才微微垂眸，睨了吉言一眼，态度疏离。
　　在接收到秦家这位冰冷的眼神之后，吉言没敢再说别的，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的领着人往后台休息室走。
　　期间李非始终跟在秦让身边。
　　“现在是不是该吃饭了？”秦让抬起手臂，扫了一眼腕表盘上的指针，问的漫不经心。
　　吉言闻言，连忙笑着向秦让介绍他们的录制流程:“秦总，是这样的，为了节省录制时间，我们打算先把初评级录制完了再收工吃……”
　　吉言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就发现甲方爸爸正坐在后台休息室的座椅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修长指节一下又一下的，不轻不重的敲击着旁边桌子的玻璃桌面。
　　他桃花眸轻轻眯起，正好整以暇的看向吉言。
　　吉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粗犷而不拘小节，但是实际上心思却细致如发，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节目总导演的位置。
　　这次少女9计划之所以能顺利开拍，完全得益于秦家这位的投资。
　　当然作为投资的附加条件，就是繁星娱乐公司作为练习生参赛的人员中必须有一个固定的出道名额。
　　早就听说秦家这位几天前亲自从韩国签回了一个女团练习生。
　　今天竟然又亲自来节目方视察，这说明什么？
　　吉言心思百转千回，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这说明，繁星娱乐公司派来参赛的两名练习生中，有一个必定是秦家这位捧在手心里的人儿。
　　并且从韩国签回来的那个女孩儿的几率极大。
　　听说是叫唐棠，摄像机扫过的时候，他看到过那张脸，实在是惊艳。
　　想到这里，吉言连忙转变态度:“秦总，我刚才欠考虑了，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会儿评级的时候从1号开始，评完级的就先去吃饭，这样孩子们也不至于太过疲惫，也不会都饿肚子，您看怎么样？”
　　说完，吉言心里一阵疼痛，身边的其他部门负责人也一脸为难。
　　如果真的像总导演说得那样去做，节目组得少多少有趣的素材啊？
　　可是所有人都不敢说别的，生怕得罪了这位不能招惹的祖宗。
　　休息室的屏幕上还实时播放着前面的评级预备视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沉默了良久，就在所有人内心忐忑不安的时候，他指节停在桌面上，缓缓抬起眼眸。
　　“我不喜欢搞特殊，”他长腿不再交叠，站了起来，“都停下来吧，给节目方造成的损失全由我来承担。”


第二十七章心动
　　中午十一点半,骄阳似火，远远看去，坐落在H市东南角的影视基地录制大楼的玻璃窗正泛着刺目的光。
　　少女9计划节目组的所有人肚子里早已经空空如也,但是节目组负责人不说停，节目就还得继续录制下去。
　　导师张弦站在舞台中央,手里举着话筒，抬头望了一眼坐在练习生席位上的101个女孩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词卡片。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初评级环节,我和另两位导师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从……”
　　评级顺序还没有说完，张弦就看到台下总导演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正站在舞台边沿的位置,弯着腰冲他挥手。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追随着张弦的身影到了舞台下面。
　　张弦微低着头,认真听总导演说着什么，期间还不忘表示领会了意思的点一点头。
　　吉言说完之后,张弦站在原地稍微思索了下，然后转身,长腿跨过两层台阶,直接越上了舞台。
　　动作又麻利又帅气。
　　他重新站在众人面前,任由一百多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张弦丹凤眼微微抬起,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唐棠的位置。
　　“大家都饿了吧？”薄唇靠近话筒边,一句突兀的话从练习生心目中分量极重的张PD嘴里说出来。
　　众人纷纷一愣,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诚实的开口——
　　“有点饿。”
　　“很饿！”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喊叫声，张弦全然不顾，只是又适时的向唐棠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姑娘始终安静坐着,一双前勾后翘的狐狸眼淡然的望着他，唇瓣紧紧抿起，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张弦虽然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在心里还是不禁唏嘘了几秒。
　　小姑娘上辈子到底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能被秦家那位捧在手心里宠。
　　呵，都怪父母把他生错了性别，要是个女的，说什么也得抱紧秦让这个有钱又痴情的金大腿啊。
　　“节目组是要放我们去吃饭了吗？”张弦还在暗暗扼腕，临近导师席的练习生座位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贯彻了整个录播大厅。
　　练习生席位上所有女孩子一阵兴奋的笑，开始起哄——
　　“哈哈，吃饭？”
　　“我参加了这么多次比赛，还没有遇到过为了吃饭停拍的节目组啊，哈哈。”
　　就在练习生交头接耳议论的时候，导师肖骁和Summer也都撑着下巴转头，饶有兴趣的看向欧阳净。
　　欧阳净接收到自己偶像关怀的目光之后，脸上一热，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而张弦则本能的皱了皱眉，嫌弃的看向了欧阳净的方向。
　　由于数个机位怼在脸上拍，张弦没有办法像平时那样无所顾忌的对欧阳净一通冷嘲热讽，然后再换来她一顿暴揍。
　　只是耐着性子，一张脸上带着满满的假笑，极度和蔼的瞥了欧阳净一眼。
　　“既然都饿了，那大家就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进行初评级。”
　　张弦话刚落，录播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众人纷纷不可思议的看向张弦，在确认他没有开玩笑之后，才随之而来响起一阵欢呼。
　　“哇，节目组对我们真的是太好了。”
　　“我都要感动哭了。”
　　张弦闻言，又拿起话筒，适时补充:“要感谢的话，还是要感谢我们的投资方。”
　　“是什么金主爸爸，竟然这么豪？”
　　“要感动哭了，第一次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金主爸爸。”
　　练习生座位席上传来公然的议论，此时总导演吉言小跑到舞台上，接过张弦手里的话筒，开始主持大局。
　　“现在大家排好队，届时会有我们的工作人员带领大家去到我们的就餐地点，”他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但是大家要注意一下，就餐过程中，我们不会中断拍摄。”
　　“啊？吃饭也要拍吗？”
　　“将来会放到节目中吗？”
　　“突然好有压力，这也就意味着，我要在十四亿人面前吃东西吗？难道我是吃播吗？”
　　郁唯坐在唐棠身边，正在和同队的其他几个成员开心的讨论着午餐的话题。
　　唐棠淡然听着，虽然没有参与，但是由于她们的关注点实在是有几分奇怪，所以嘴角难免勾起了一丝弧度。
　　“唐棠，我们坐在一起。”欧阳净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跑到了唐棠身边，抱住了她的胳膊。
　　唐棠笑了笑：“好。”
　　此时所有人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站了起来，按照顺序往台阶下面走去。
　　三位导师是最先离开现场的。
　　不多时，一百零一位练习生紧跟着导师来到了就餐地点。
　　白色，攀着嫩粉色鲜花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纯白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足够容纳一百二十个人的长方形桌子。
　　纯白的桌布上面，每个座位面前都摆放着刀叉和红酒杯，各种类的海鲜、烤肉、饮料被统一放在房间靠近墙壁的两边，每个地点还有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厨师负责服务。
　　“哇，我的天啊，好奢华的自助餐啊。”
　　“金主爸爸我们爱你！”
　　身边传来应接不暇的赞叹声，唐棠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眼前的一切，早已经被欧阳净拽着走到了肖骁的身边。
　　三位导师坐在桌子靠近门边的位置，从左到右依次是张弦、Summer、肖骁。
　　肖骁注意到唐棠和欧阳净，他抬头冲两人微微一笑，然后非常绅士的拉开椅子，才问：“你们要坐在这里吗？”
　　唐棠还没说话，欧阳净却已经开始疯狂点头。
　　唐棠被欧阳净按在了肖骁左手边，而她自己却在唐棠匪夷所思的目光中，紧挨着唐棠坐了下来。
　　肖骁身上有一种属于夏季的水果清香的清爽味道，明明很好闻，但是唐棠坐在他身边却有几分不自在。
　　餐厅中异常喧嚣，不光是端着盘子到处觅食的练习生，还有扛着摄像机到处游走的摄影师。
　　“这次的节目投资方是谁啊？”Summer染着黑色指甲的纤细手指正举着一柄叉子，叉子上还叉着一块五分熟的牛排。
　　她侧着头看向肖骁，看似随意的问。
　　肖骁半个身子侧向Summer的方向，眼中始终带着温雅的笑，他微低着头为Summer重新摆放了下面前的餐具，将红酒杯放得离她更近了些。
　　Summer稍微一愣，然后脸颊出现了些微的红，捂着嘴咀嚼完了嘴里的牛肉，才笑着对肖骁说：“谢谢。”
　　摄像机摇过来的时候，肖骁又是抿唇一笑，嗓音温润，“不客气。”
　　他稍微动了下，换了一个姿势，声音不大不小：“Summer导师你这些年一直在韩国，不知道听过秦氏吗？”
　　“秦氏！？”Summer震惊的坐直了身子，握着刀叉的手压在桌边，“就是第一首富秦氏？”
　　Summer的声音响起，餐厅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唐棠手指放在一瓶酸奶的瓶盖上，此时也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听到“秦氏”这两个字，似乎是本能的，她的呼吸都跟着沉重了几分。
　　肖骁始终沉稳优雅，他适时看向Summer，点一点头：“对，这次的投资方就是他们。”
　　闻言，Summer脸上的笑不着痕迹的僵了一下，貌似随意的瞥了一眼唐棠，她红唇轻启，又问肖骁：“听说繁星娱乐就是秦家开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十分隐晦的向唐棠和欧阳净这边飘过来。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直中。
　　张弦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Summer问题的利害所在，可是却一时之间想不到任何语言来替唐棠和欧阳净分担火力。
　　唐棠放弃和那瓶打不开的酸奶较劲，在众人的注视中，轻笑着看向Summer，说：“Summer，我们能够签约繁星娱乐，还能被公司选中来参加这么优秀的节目，你是不是替我开心？”
　　一语说完，Summer脸上刚刚升起的那抹不易令人察觉的冷笑，瞬间消失殆尽。
　　笑容显得有几分牵强：“当，当然，接下来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谢谢。”唐棠迎着Summer的目光，轻笑。
　　气氛似乎暗藏玄机，现在每个人心中都已经产生了对唐棠和Summer之间友好关系的质疑，只感觉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大家别顾着光说话，快点吃饭，吃完了就要继续录播了。”张弦适时打破了众人对两人关系的猜测。
　　“张PD，你好像我们班主任啊。”郁唯坐在唐棠对面，赶忙活跃气氛。
　　随之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迅速转移到了张弦的身上。
　　“哈哈，是啊，有种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
　　餐厅中似乎又进入了一种轻松的氛围中，每个人都高兴的吃着饭。
　　唐棠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此时没有人再去关注她的一切。
　　唐棠手指认真的切着面前的牛排，忽然一只手从眼前经过，拿起了她旁边的那瓶拧不开的酸奶。
　　惊愕的抬起头，就看到肖骁稍微一用力，拧开了酸奶的瓶盖。
　　他没有看唐棠，目光柔顺的看着对面的郁唯，听她讲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有趣的事情，期间还不忘勾起唇角随着众人的笑声笑一笑。
　　然后不动声色的又将那瓶酸奶放在了唐棠面前。
　　原来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啊。
　　唐棠偏头看看他，心里不受控制的想。
　　明明是很感动很温暖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吗？”
　　沁凉的话在耳边飘荡，几乎瞬间，眼前的满盘珍馐竟然变得索然无味。
　　浑浑噩噩的跟着众人吃完了午餐，剧组又给了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鬼使神差般的，唐棠甩开众人，独自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方向走去。
　　途径数几道紧闭的房门，唐棠不由得靠近门扉，总希望从里面听到一些声音。
　　可是门内寂静，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黑暗中，唐棠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轻声嗤笑一声，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简直疯了。”
　　此时还没有经过的一道门忽然应声敞开，一道颀长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英俊的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唐棠怔愣站直，讷讷抬头，一眨不眨的看向他。
　　秦让轻声一笑，声音里带了几分慵懒：“你是在找我吗？”
　　听到声音之后，小姑娘终于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她脚下不受控制的在后退，只是没走两步，却被那人拦腰截了下来，一个用力，眼睛不得不迎上那人清冷带笑的桃花眼。
　　“秦，秦总。”声音已经带了颤音，唐棠心脏在怦怦乱跳。
　　秦让唇角轻翘，桃花眸在小姑娘嫩红的唇瓣上逡巡：“喜欢肖骁那样的？”
　　身边全是男人好闻的味道，唐棠全身的力气似乎已经散尽，却只能靠着本能支撑。
　　“不，不喜欢。”声音极尽绵软。
　　腰间忽然一股力道给了她支撑，却也强迫着她又向男人的方向靠近了几分，双手已经无处可逃，直接按在了那人西装上。
　　“那就是喜欢我这样的？”
　　“没，我没有！”
　　听到秦让略带戏谑的话，唐棠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几乎拼尽了全力，逃开了秦让的束缚。
　　秦让也不在意，他抬起手臂，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嗯，好好比赛，不是想成为大明星吗？”
　　他又轻笑，像哄小孩子的语调，“加油，我相信你。”


第二十八章主动
　　中午十二点半,阳光从长廊尽头映进来，光洁的地板上反射着浅浅的光亮。
　　紧闭的房门前，小姑娘微垂着头,轻轻咬了咬唇瓣，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嗯，秦总,我会的。”
　　狭长的空间里,颀长如玉的男人平静站在面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桃花眸轻悠悠的睨向眼前人，轻挑眉尾,薄唇勾起了笑。
　　“成了大明星之后要做什么呢？”
　　突然清润的声音又响起,听起来饶有趣味。
　　唐棠闻言，蓦地抬起头,狐狸眼中出现了几秒的迷茫，而后又恢复了如常的冷淡。
　　“秦总,我还没有想过。”
　　“既然没有想过,”
　　秦让居高临下的看向唐棠,缓缓俯身,清冷的香气弥散在鼻间,明明蛮有侵略.性的姿态却让人没有一点反感。
　　他抿唇,压了明媚的笑,“可以把我放进你的未来里吗？”
　　清润的调子像烟花一样在脑海中炸开，唐棠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谁在那里？”
　　尽头光亮处，高跟鞋有节奏的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个窈窕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唐棠几乎本能的皱眉，无需转头，就知道那人是她曾经在韩国MS公司的队友，现在少女9计划的舞蹈导师Summer。
　　身边一直紧闭的房门忽然应声打开，在Summer还没走近的时候，总导演吉言已经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酒桌之上，三巡酒过，吉言本想着出去抽根烟，哪曾想一出门就撞上了甲方爸爸，甲方爸爸眼前还立着一个小美人儿，而且这小美人儿还是这次少女9计划的练习生。
　　手指握在门柄上，吉言一时不知道该进该退。
　　房门半敞着，唐棠脸色有些白，她稍一偏头，就看到房间正中央摆放着旋转托盘的圆桌，桌子上是价值不菲的西餐，还有围绕桌子而坐的节目组各部门负责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且隐晦的在她和秦让身上打转，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愕，似乎是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此时Summer走了过来。
　　甜美的脸庞上噙着笑，她抬头望了一眼陌生却格外英俊贵气的男人，目光掠过唐棠，最终落在吉言身上。
　　“导演，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吉言僵在当场数秒，反应了好半天，才恢复了之前的笑脸相向。
　　他先有眼色的看了看甲方爸爸的脸色，见到秦让脸上没有什么不悦之后，才顾得上开口和Summer说话。
　　“Summer老师，这是秦总，秦氏总裁，也是我们节目的投资方。”
　　Summer闻言，表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实则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眼前的男人穿一身笔挺西装，五官深邃，身材颀长，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矜贵。
　　想必这人就是秦让。
　　虽然刚刚在饭桌上道听途说了秦氏投资的事情，也知道她以前最讨厌的人竟然被这样雄厚的资本看中，但是她从未想到，传说中的第一豪门贵公子竟然会亲自来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节目，而且还和唐棠单独相处。
　　Summer眼神轻巧扫过秦让和唐棠，非常敏锐的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秦总，您好，我是SX女团成员，也是这次少女9计划的舞蹈导师，我叫Summer。”
　　Summer微微颔首，对秦让打招呼。
　　一道房门没有关住屋内人的好奇心，坐在饭桌前的数个节目负责人讷讷看着秦让，期待着了解那个生活在最上层的人到底是怎样待人接物的。
　　只见男人淡然看了Summer一眼，只轻言：“你好。”
　　众人：……果然有钱人就是有冷漠的资本啊。
　　Summer似乎没有注意到秦让的冷淡，嘴角依旧勾着笑，低下头从自己的手包中仔细翻找了片刻。
　　一张明信片出现在指节间。
　　“秦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她风情万种的一笑，不屑瞥唐棠一眼，声音中带了几分婉转，“不论是业务上的，还是……生活中的。”
　　最后一句话已经充满了某种极强的隐喻含义，只不过在场的人都是一个圈子的，对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少女9计划节目组的所有人都在好奇，眼前这个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会做什么反应呢？
　　吉言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朝那个金黄色头发的练习生脸上望去，印象中好像是叫唐棠。
　　女孩儿面无表情，似乎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与此同时，秦家那位慵懒伸出右手，修长指节漫不经心的接了那张黑色的明信片，极薄的嘴唇翘起讥诮的弧度，桃花眼里带着揶揄，散漫的扫一眼明信片的电话号码。
　　尔后望向眼前大胆的女孩子，“Summer？”
　　“是，秦总。”Summer骄傲的应，期间又不忘得意的看向唐棠，似乎在告诉她，瞧，你的东西真的是太好抢了。
　　这样的表情，唐棠从她的脸上遇到过很多次，自己无比珍惜的东西总是轻而易举的被抢走，而那个掠夺者却从未有过一次愧疚和反思。
　　下一次再次变本加厉。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被这样对待？凭什么每一次都要放手呢？
　　眼前那只骨节分明手指夹着薄薄的纸片，即将再次放进裤兜里。
　　唐棠几乎没有抬头，也没有思考，心里似乎憋着一口气，她不顾身边任何人，迅速的上前一步，瘦小的手抓住了那人有力的腕子。
　　手指顿住，秦让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她以一种半拥抱的姿势，几近闯进自己的胸膛。
　　手腕处是女孩儿指尖传来的炙热触感，甘冽的香萦绕在身边。
　　秦让堪堪怔住，抿唇未语。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怔住。
　　就看到，小姑娘敛眉低头，微微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气，低声问：“刚才，你是不是问我，可不可以把你放进我的未来里？”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似乎盛着漫天的星子，璀璨，夺目，令人心向往之。
　　秦让任由她拽着，不说话。
　　小姑娘手上稍微用了用力，把他的手往自己的身边扯了扯，吸气，再吐气，“可以，我想把你放进我的未来里。”
　　少女9计划所有负责人：！！！！！！
　　Summer也震惊的看向秦让。
　　每个人都想知道接下来，秦家这位到底会说什么。


第二十九章后悔
　　走廊笼罩着温暖的色调。
　　秦让背着光,光线落在他凌厉的侧颜上，他肤色冷白，桃花眸幽邃,极易让人想起清冷的月色。
　　悠然的调子刺破了倏然的寂静。
　　“是把我放进你的未来里？还是，”他淡淡望着面前的女孩,稍一顿，才接着说：“只把我一个放进你的未来里？”
　　看似寡淡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玩味的味道。
　　所有人怔愣当场,走廊中针落可闻。
　　众人看向唐棠的时候，眼睛中满是羡慕和不可思议。
　　吉言还站在门边，手指抠在门柄上，不由陷入沉思。
　　看来秦家这位对这个练习生还真是有那么几分真心的啊。
　　Summer也敏锐的察觉了这一点,她脸上不再有甜美的笑,一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嫉妒的紧紧盯着唐棠，脸颊凭空添了一丝白。
　　唐棠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
　　她恍然抬头,恰对上那双漆黑的桃花眸，不似之前的疏离冷漠,似乎爬上了某种说不出的喜悦,带着期待,正不急不缓的等待着像是一个早已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只修长的指节还任由她牵着,炙热的触感灼烫着掌心。
　　冲动之后,夹在那人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张黑色名片却似乎不再那么刺眼。
　　唐棠迎着秦让的目光,思索了许久,渐渐的，心中竟爬上了一抹后悔。
　　感情，是不是不应该作为某件被争夺的东西？
　　想到此，唐棠不自觉的抿紧唇,缓缓低下头，两把扇子似的睫毛垂下来，眼睛望向隐在阴影中的地面，指尖也开始缓缓的松动。
　　手腕上明明柔弱却倔强的力度正在慢慢的消散，秦让眉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心尖上的那抹喜悦随之消散。
　　他眯了眯眼，挑眉漠然看了眼眼前人。
　　原本的和风细雨忽然变为阴云密布，陡然变坏的气氛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迷迷糊糊之间，众人就见英俊不凡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一动，极不屑的甩了指间的名片，转而抓住女孩纤细嫩白的腕子。
　　稍一用力，把人拉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低润的调子带着某种威胁：“不准反悔！”
　　酥麻的语调钻进耳膜，唐棠脸色已经变成绯红，本能的想躲，却被他拉得更近。
　　唇瓣只差零点一厘米的距离，就撞上了他高档面料的西装，她能清晰的听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到底在以多么强劲的力量跳动。
　　熟悉的冷香顺着气息，混于血液，腰间是那人另一只臂膀，紧紧桎梏着她。
　　唐棠早已经忘记思考，更没有力气说一个不。
　　浑浑噩噩之间，男人忽然矜贵的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
　　一声清冷的嗤笑过后，那人的话再次一字一字的敲在她的心尖：“那么现在，我是你的了。”
　　一语结束，唐棠完全怔在当场，任由秦让极温柔的放开自己。
　　他握住她的双肩，把她平缓的放在面前，像是放一件极珍贵的瓷器，手掌中却还紧紧包裹着唐棠柔软的小手。
　　而后，冷然偏头，桃花眸睨向Summer，没有丝毫感情。
　　唐棠的腕子被牵起，交握的十指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轻轻晃了晃，冷笑着神色幽凉:“看到了？我有女朋友。”
　　陡然间神色中的那抹冷笑倏然消失不见，转而是一种令人心颤的阴鸷。
　　薄唇轻启:“滚远点。”
　　黑色板硬，设计独特的名片孤零零落在男人锃亮的皮鞋下，任人践踏，尊严全无。
　　一直听说秦氏现任继承人清隽矜贵，一言一行之间尽显豪门公子的优雅涵养。
　　可是现在，哪有什么涵养，男人疏离冰冷的态度，神色中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饶是在韩国摸爬滚打数年，从一无所有变为如今星光璀璨万人追捧的偶像。
　　Summer自认为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也见惯了男人在她的甜美笑容攻势下，轻而易举的拜倒。
　　可是现在，却在所有少女9计划高层制作方，还有她的手下败将面前，颜面荡然无存。
　　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至极，却不敢对男人生一点气。
　　Summer恶狠狠的瞪唐棠一眼，冷哼一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吉言，还有其他目睹眼前一幕的节目组各部门负责人，纷纷低下头，目光躲闪。
　　就差尴尬的用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可是制造尴尬的那个“罪魁祸首”，没有人敢惹的豪门第一贵公子，却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深邃的桃花眸渐渐荡开惑人的笑，抬起头，漂亮冷白的指节放在了女孩儿的发顶。
　　“好好比赛，等这次节目录完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声音似乎像山泉般叮当作响，小姑娘抬着头，眨了眨迷茫的狐狸眼。
　　其余人全都屏息凝神呆呆看向两人，心中的惊愕早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所以，他们是见到了大佬的表白现场吗？
　　这么惊悚的吗？
　　秦让心情实在太好了，他指尖掠过小姑娘鬓边的碎发，为她别在了耳后。
　　“喜欢吃什么？烧烤？路边摊？还是夜市？”男人问得平静且轻车熟路，似乎唐棠男朋友这个职业已经做了许久。
　　“秦，秦总，”唐棠打断他，“节目马上要开始了，我，我要回去了。”
　　“嗯，好，那我们算约定好了。”秦让笑，“走吧。”
　　闻言，小姑娘僵硬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先是缓慢的走，而后一溜小跑，很快便消失在走廊里。
　　好像只要跑得快，尴尬就追不上她。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总导演吉言若有所思的望了走廊尽头几秒，才转回头看向秦让，脸上带着笑。
　　“秦总，唐棠我们会多加照顾的，您放心。”
　　男人闻言，淡漠睨他一眼，“不必，她不喜欢那样。”
　　“哦哦，知道了秦总。”吉言点头哈腰。
　　＊
　　下午一点半，吉言和节目各部门负责人送走了秦让之后，节目再次开拍。
　　一百零一位练习生依照之前的顺序坐好。
　　张弦坐在导师席上，左右两边分别是Summer和肖骁。
　　他拿着话筒扭过头，“现在我们进行初评级，经过我和其他两位导师商量之后，我们一致决定评级顺序从1号位开始。”
　　坐在第一位的练习生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儿，穿着超短裙，贴身的白色制服短袖，长发披肩，她双手放在胸前，明明很紧张，脸上却还带着笑:“呼，该来的总会来的。”
　　唐棠像其他人一样，转过头看向女孩，她腰间的牌子上写着“姜素媛”。
　　“好，接下来，2到9号位练习生到后台做准备。”张弦再次说。
　　评级正式开始。
　　姜素媛站在舞台上，她来自国内一家名叫鲜橙的经纪公司，身边还有六个临时成团的成员。
　　这六个成员因为练习时长仅有半年，所以选座位的时候也很有自知之明的选了下游的位置。
　　“好，现在请开始你们的表演。”简单的介绍之后，张弦举起话筒，望着舞台上的七个女孩儿，淡淡说了一句。
　　舞台上灯光变换，姜素媛站在中心位，音乐渐渐响起，性感的前调过后，音浪炸开。
　　七个人整齐一跳，随后渐入佳境，摆胯，扭腰，因为动作，所有人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线，性感又纯情。
　　“哇哦~她们跳得好奇啊。”
　　“我的眼睛简直离不开C位小姐姐。”
　　音乐渐入尾声，七个人站准自己的位置，最后定格。
　　一舞结束，舞台灯光恢复如常，经过三个导师的讨论，最终的结果是，姜素媛A等级不变，其余六个人被划分到了C等级。
　　姜素媛重新走回1号位，肖骁转头望了她一眼，对身边的两位导师说：“我们这算不算首战告捷？”
　　Summer闻言只是抿唇笑笑，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张弦：“我也没想到首A这么快就诞生了。”
　　肖骁：“你说前9位会不会位置都没有变化？”
　　闻言，张弦没控制住回头看了看坐在第十位的唐棠。
　　小姑娘神色始终淡淡，只是脸颊有些红扑扑的。
　　张弦又低头看了看手边的提词卡片，在看到李薇晓的名字的时候，轻轻一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肖骁的预言在遇到2号练习生的时候就被打破，并且3、4、5、6、7、8号一破到底。
　　开门红之后，就是一黑到底。
　　眼见着前九位就剩下最后一个李薇晓，肖骁颇泄气的靠在椅背上，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哈哈，你看肖骁导师都快哭了。”
　　“好像一个假的预言家啊，哦豁。”
　　肖骁清秀白皙的脸上短暂的出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挠了挠头，看向张弦：“张PD，我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第9号上，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啊。”
　　张弦挑眉，嘴角带一丝揶揄。
　　呵，把希望寄托在李薇晓身上，和寄托在欧阳净身上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不过所幸，前九的位置还空着八位，这也就意味着初评级结束之后，A等级中必定有唐棠的一席之地。
　　害，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第一次录节目还得这样瞻前顾后的，处处为一个小姑娘考虑？


第三十章可笑
　　“老师,请稍等一下，我需要搬一下乐器。”
　　李薇晓站在舞台上，微笑着对对面导师席上的三位导师说。
　　身后几个工作人员将架子鼓、电子琴纷纷搬上台。
　　“哇,我女神好厉害，会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练习生席位上有女孩儿忍不住说。
　　身后的座位上只有离自己最远位置有人坐着,其余八位空落落的，唐棠微微低头,表情淡然的看向李薇晓,心中波澜不惊。
　　曾经一起练过舞，她还是知道李薇晓的水平到底是什么样的。
　　只是导师席上，肖骁作为对李薇晓毫无了解的陌生人，见到这样的阵仗,心中倒是着实的又吃惊又期待。
　　他温顺似小鹿的眼睛直直望了李薇晓身后的乐器好久,才若有所思的偏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张弦，压低声音说：“哇,感觉来了。”
　　听了身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的话，张弦都懒得抬头,只装作忙碌的翻着自己手边的练习生信息。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以为你是女人啊,还有所谓的第六感啊？
　　“张PD,李薇晓原来跟你是同一个公司吧？”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Summer忽然说话了。
　　录制节目时明星艺人最讨厌被问到一些明明知道内幕却无法回答的问题,说实话肯定会被媒体挖掘并且大肆造谣,但是婉拒之类的就又太考验智商和情商。
　　张弦指尖轻捏着李薇晓资料的一角，低头垂眸，顿了数秒。
　　不仅是Summer，还有肖骁纷纷看着他,似乎都在等一个答案。
　　知道躲不过去，张弦只能噙着笑，直视Summer的眼睛，“嗯，是。”
　　Summer闻言，低头仔细翻了翻手中关于李薇晓的资料，皱着眉，似乎思索良久：“是个演员啊，演过好多戏呢。”
　　长指甲划在一行字上面：“其中这几部我记得我还看过的。”
　　张弦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那她实力是不是很强？”Summer故作郑重的问。
　　肖骁也好奇的看向张弦。
　　张弦无法，只能说：“这个我说了算？我们一起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没等身边两位说话，张弦直接拿起话筒，冷淡扫李薇晓一眼：“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开始吧。”
　　李薇晓点点头，先坐在了架子鼓面前，她稍微顷了顷身，靠近嘴边的固定话筒，“嗯，准备好了，下面这首歌是我自己作词，自己作曲的原创歌曲。”
　　练习生席位上——
　　“……好有才，人家又会演戏，又会唱歌，又会跳舞……”
　　“不愧是我女神哎。”
　　“你是不是来追星的？”
　　羡慕声此起彼伏，肖骁身体稍微向后仰，在张弦身后，和Summer目光交汇，两人越来越期待。
　　舞台上，处于准备阶段时，李薇晓抬起头，得意的望了望唐棠，带着某种挑衅。
　　唐棠桃花眸波澜不惊，后背挺直，情绪平淡的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自不量力的人根本不需放在眼中。
　　舞台蓝色调灯光闪动，鼓槌狠狠一敲，表演算是正式开始。
　　音乐很燃，中性的音调响起——
　　“做一次改变，就会遇见不一样的自己。”
　　“每个人都应该尝试一次。”
　　“呜~呜~呜~”
　　……
　　低沉的开始，只唱了前三句，肖骁已经摘了自己的耳机，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Summer原本勾起的唇角也缓缓降下来，似乎只差在头顶打一排问号了。
　　相比于这两位，张弦倒是明显淡定的多，他带着耳返，双手抱胸，闭起眼睛，一副享受的表情。
　　害，你们不知道，这还算表现好的时候了，凑活着听吧。
　　舞台上架子鼓、电子琴一通乱想，李薇晓沉醉其中，双眼合起，嘴角轻勾，无比自信的自由发挥着。
　　殊不知，刚刚起调时，原本满脸期待，双手虔诚合在胸前准备鼓掌的练习生们，早已一脸懵然，身体直直僵立在座位前，尴尬的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在粗糙甚至走调，毫无乐感可言的音乐中熏陶了足足五分钟，表演终于结束。
　　李薇晓还沉浸在自己音乐的余韵中无法自拔，而观看这场表演的人脸上却带了某种欲言又止的东西。
　　终于，李薇晓弯腰谢幕，站在舞台中央，噙着笑，等待着三位导师对自己的赞美。
　　“咳咳，”肖骁换了坐着的姿势，他拿起话筒，思考了许久，“我很佩服你的自信。”
　　李薇晓脸上的笑容一僵。
　　肖骁低头又看了看李薇晓的个人资料，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好好演戏，要来这里？”
　　此话一出，李薇晓脸色渐渐变红，笑容尴尬：“就像我歌词里唱得那样，我想要挑战改变一下自己。”
　　声音很没有底气，说话的时候，感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有同情，吃惊，不可思议，也许还有冷嘲热讽。
　　李薇晓没有勇气去看一百位练习生。
　　肖骁失望的放下话筒，张弦则平静的多，像是一个公正的法官，“你刚刚的表现是不适合再在前九位的，我和其他两位导师讨论一下，看看给你什么等级。”
　　“好。”李薇晓有气无力。
　　张弦左右看看，问：“你们觉得什么等级合适？”
　　肖骁犹豫良久，率先开口：“我觉得她还需要成长，要不然……F”
　　只见Summer皱了皱眉：“我不会轻易给任何一个选手打F的，她们的心应该被保护。”
　　声音扩散，唐棠敛眉望向Summer的背影，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抹冷笑。
　　呵，被保护？真是笑话。
　　当初你保护过谁？现在得到自己的一切了，又云淡风轻的谈起了感情，真可笑。
　　“哇，Summer导师真的好暖啊。”
　　“这是暖夏吧？”
　　“爱了爱了。”
　　练习生席位上许多练习生情绪激动。
　　张弦挑眉，皮笑肉不笑：“Summer导师你知不知道最后总会有人到F等级的？”
　　一语，Summer犹豫，看了看台上的李薇晓，还是说：“如果我给的话，是D，张PD你最后决定吧。”


第三十一章跳跳看
　　灯光如瀑,落在导师席上。
　　唐棠位置靠上，只能远远望见张弦弓起的后背。
　　沉默良久，压在话筒上的声音响起：“我和肖骁导师的评级一样,F。”
　　评级一出，唐棠冷然看向站在舞台中央的李薇晓,李薇晓脸色苍白如纸，却生硬挤出一抹笑,朝导师席鞠了一躬,“谢谢导师。”
　　下台之后，现场陷入短暂而少有的严肃。
　　肖骁后背倚在座椅上，双手环胸，摇头：“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前九位到最后只有一个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肖骁导师,结论不要下得太早，我们还是往后面看一下吧。”张弦淡然,“接下来，我们按照顺序,应该是第十到第二十位做准备了。”
　　“先等一下,”Summer忽然开口,她托腮看向张弦,提议：“是不是高手都藏在后面？”
　　闻言,唐棠轻皱了下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倒是坐在她旁边的郁唯坐不住了，仰头，捶胸顿足：“别啊，我都紧张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要等吗？给我个痛快吧！”
　　给我个痛快吧，给我个痛快吧……
　　唐棠在心中将这几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沉寂望着Summer的背影，却明白了一点。
　　她就是不想给她一个痛快。
　　趁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唐棠深深呼吸了一次，双肩不易察觉的稍微上提又放下。
　　“你什么意思？”张弦神色间带了不耐，他放下手中的笔，偏过头看向Summer。
　　气氛有些许微妙，明眼人已经能够察觉张弦对Summer的厌烦。
　　Summer始终笑脸相迎：“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张弦冷然望她，沉默。
　　肖骁眨了眨无辜的鹿眼，一脸好奇。
　　因为微笑，唐棠还能看到Summer脸部线条在明显的上提，苹果肌饱满而健康。
　　女人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要不然叫一个我的幸运数字，然后往后排？”
　　话落，练习生中已经有人开始抱怨——
　　“别啊，千万别是我啊！”
　　“这算是天降的幸福？”
　　“本来以为还可以再在后面猫一会儿，现在我好忐忑啊。”
　　录制现场再次陷入某种混乱，机位有意为之的摇到了唐棠的脸上。
　　女孩子白皙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的，叫人猜不透她的任何想法。
　　舞台下面节目组负责人们，因为刚刚才跟秦家那位吃了饭，并目睹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见此，却有些按耐不住，纷纷担忧看向总导演吉言。
　　“吉导，这是不是有点针对的含义啊？”
　　“不能答应吧？秦家那位……”
　　吉言不修边幅的坐在录制厅地面上，手指摸着下巴，微微眯了眯眼睛，稍一思索，立刻做出决定。
　　“这会是一个爆点的，快！按照Summer的意思做！秦总提前已经声明了，不需要我们照顾。”
　　众负责人：……导演啊，那只是秦家那位的场面话，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Summer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后，唐棠便一直留意着台下导演这边的反应，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阻止。
　　说明导演暗许了Summer的提议。
　　张弦久在圈子里混，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那Summer导师你的幸运数字是多少呢？”张弦脸上带着冷淡的笑。
　　Summer视若无睹：“60吧，我们从60往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棠竟然听出了藏在她话音中的得意与满足。
　　眼中的不屑更甚。
　　张弦比之前多了一个心眼，心里偏袒唐棠，问：“那这往前，是直接到第十位，还是走一段再选一个你的第二幸运数字？或者生日号码什么的？”
　　“哈哈，”Summer被张弦的话逗得前仰后合：“就从60直接到唐棠那里。”
　　“行，那我们就这样开始。”在众人等待审判一般的紧张中，张弦做了最后决定。
　　“我屁股都坐麻了？”郁唯左右摇晃，试图缓解疲劳，她偏头看看唐棠：“你好乖哦，这个姿势坐了真的好久了，累不累？”
　　唐棠后背依旧挺得笔直，脖颈修长优美，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小腿并拢，姿势确实很乖。
　　侧转身子看向郁唯，淡淡笑：“还好。”
　　郁唯抓住唐棠的手腕，晃了晃：“稍微动一动吧，对身体好。”
　　郁唯旁边的是同一公司的练习生，她顷身扒头看了看郁唯和唐棠的互动，友好对唐棠解释：“小姐姐别害怕啊，她就这样，跟谁都是自来熟。”
　　唐棠在韩国做了三年练习生，日日夜夜都渴望着站上舞台，被更多的人看到。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没有人知道她多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从上午入节目组到现在，唐棠绷紧的那根弦，在郁唯和她队友的嬉笑之下，终于缓缓放松。
　　第一次舒心的笑，声音细微处高了几分，稍显愉悦：“嗯，没事。”
　　在一起坐了这么久，郁唯和队友第一次看到唐棠真正的笑容，动作一僵，过了数秒才恢复如常。
　　郁唯：“小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也多笑笑吧，超级治愈的！”
　　唐棠没再说话，只是再次微笑，目光转向了舞台。
　　舞台灯影交错，时间过得也快，转眼之间60号到21号之间的练习生已经完成了初评级。
　　“现在请20号至10号练习生到后台做准备。”
　　张弦播报完毕之后，唐棠跟随众人站起身，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绕过舞台来到后台。
　　前台依稀可闻导师Summer的声音：“截止到目前为止，获得A等级的已经有7人，这也意味着前9号位只有两个空位了。”
　　练习生位上气氛有些焦灼。
　　“哎，我有个问题，”肖骁举起小臂，一幅小学生问问题的样子，“如果在后面的评级过程中出现了第10个，又或者第11个、12个A等级，到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由于节目开拍得有些仓促，因此肖骁的问题也是导演方提前没有料到的。
　　总导演吉言和另外几名节目负责人迅速的头脑风暴过后，一名工作人员弯腰入场，在三位导师面前说了些什么，又小跑下场。
　　评级顺序从第20号开始，期间又产生一个A等级，随之到了郁唯一组。
　　唐棠在后台候场的时候看不到郁唯的表演，但是却能听到现场热烈的反响，没过多久，评级开始。
　　“经过我和另外两名导师的协商之后，我们一致决定，郁唯，”张弦为了节目效果，故作停顿，“A等级，其余的五个人C等级。”
　　“现在A等级的已经坐满了哎。”练习生席位上还没有比赛的学员中有人开口。
　　唐棠抿了抿唇，心中竟凭空多了几分紧张。
　　又听到张弦的声音：“如大家所见，前9位已经坐满。”
　　“难道要加座位吗？”现场有些混乱。
　　“所以我们需要变更规则，”张弦稍顿：“如果接下来再次出现A等级，新出现的A等级可以直接走到前9位任一个人的位置上，对她说‘对不起，这个位置是我的’，那么被告知的这个人就只能从A变更到低一级的等级，但是如果第一级等级的成员满员之后只能再次降级，直到降到没有满员的等级上。”
　　“啊？那之前获得A等级的人就只有被动的接受被降级的命运吗？”有人问。
　　质疑的声音很多，无奈张弦站起身面对所有练习生，“避免被动接受降级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主动站出来，挑战后面得到A等级的成员。”
　　“哦豁~想想这个竞争也是相当激烈了。”
　　“也就是要Battle？”
　　“好，现在请前六十位最后一位练习生入场。”Summer似乎已经急不可耐。
　　唐棠听到前台播报自己的声音之后，握了话筒，登上舞台。
　　唐棠站在舞台上，Summer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双手撑在下巴上，近乎审视着唐棠。
　　拿起话筒：“跳跳看。”
　　沉睡的记忆倏然苏醒，昏暗的舞蹈教室里，眼前七八双脚，将她围得透不过气来。
　　唐棠双手抱头，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忽然，一只脚踹了踹她的胳膊，轻嗤响起，满是威胁的语调：“跳跳看，比我强，你就死定了。”
　　耳边又响起女人伪善的声音：“她实力很强的，我觉得肯定是A，因为她在我心中就是C位。”
　　“哇，好高的评价。”
　　“我突然好期待啊。”
　　唐棠木然望着Summer那张笑脸，一时觉得丑陋至极。
　　张弦很敏锐的捕捉到什么，转头微笑看向Summer：“我觉得大可不必，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张PD，你和唐棠是一个公司的吧？”Summer话锋一转，饶有兴趣的将了张弦一军。
　　张弦笑：“是。”
　　没给Summer再次说话的机会，张弦直接宣布了表演开始。
　　与此同时，下午五点钟，秦家公馆，秦让坐在客厅沙发上，李非拿过了平板。
　　“秦总，唐小姐的初评级现场开始了。”
　　秦让放下手头上的工作，修长指节接过平板，李非垂手站在他身边。
　　“儿子，你在看什么？”
　　秦让的母亲邓菲婕正搀着秦家老爷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少女9计划的现场直播。”
　　拐杖敲地，秦老爷子似有不悦，邓菲婕搀着他坐在沙发上。
　　老爷子冷脸质问：“怎么我听人说你最近签了一个韩国女团练习生？”


第三十二章后悔
　　傍晚红霞漫天,余韵映入室内。
　　秦家公馆客厅中，秦让站起身，搀扶秦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随之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女佣端上茶，秦老爷子轻捻茶盏,品了一口，很敏锐的看到了秦让手中的平板：“小让,你签多少女团练习生我都不会多做干涉,但是你与欧阳家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闻言，母亲邓菲婕偷偷观察自己儿子的脸色，只见他低头思索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秦老爷子,目光冷静，淡淡说：“爷爷,您也知道欧阳家那位不喜欢我，不然也不会在订婚宴上逃走了。”
　　他伸手取了杯茶,双腿随意交叠,敛眉温雅喝了一口,“强扭的瓜不甜,您说呢？”
　　沉稳而游刃有余的应付让秦老爷子陷入沉思。
　　苍老的手指摩挲着茶具外壁,良久才对儿媳妇邓菲婕开口：“那个节目的直播,打开。”
　　秦让稍一停顿,再抬头时，前面高清屏幕上播放的正好是少女9计划的直播现场，母亲做完直播投屏之后，重新坐回沙发上。
　　节目中,唐棠独自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一百多双眼睛紧紧望着她。
　　“哇，真的白的发光哎。”
　　“她真的好漂亮啊。”
　　“就感觉好飒啊。”
　　音乐响起，金黄色长发的女孩儿有节奏的律.动，甩发，旋转，跳跃，随着旋律响起的气泡音。
　　“哇哦~”灯光变换中，无数的练习生手指掩住唇角，却无法掩饰脸上的惊艳。
　　导师席上，看着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女孩儿，张弦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笑，心中竟然奇迹般的升起了一种类似于老父亲的心情。
　　女孩因为舞蹈动作而微微露出的马甲线，还有十分独特的音色，虽然是偏韩流的女团舞，却没有擦地之类带有某种暗喻的动作，相反的还很干爽帅气，再加上女孩儿身上的那种冷淡感，这段舞蹈的演绎简直精妙绝伦。
　　导师肖骁早已经被完全吸引，身体不由得随着音乐摆动，完全享受其中。
　　镜头摇开的时候，Summer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只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舞台上的人。
　　舞蹈渐入尾声，唐棠忽然想到导师出场时，Summer据为己有的经典过空翻，眼中染了令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叉腰猫步向前，最后的一秒，食指竖放嘴边，一个经典的Wink动作，雅痞的饶舌，最终定格，结束。
　　Summer倏然坐直身体，不可思议望向舞台，手指紧紧攥了攥，最后的那个定格可是当年公司专门为她设计的，那是专属于她的！即使她现在不用，也不代表别人可以用！
　　此时，唐棠正悠然看向她，唇角弯了弯，带了挑衅，当年丢掉的东西，她总归会一点一点的找回来的。
　　别着急，这只是开始。
　　“我的天啊，好杀啊，我被狙击了！”
　　练习生席上众多练习生纷纷模仿唐棠最后的经典动作，甚至陷入狂热。
　　“你是繁星娱乐的？你的公司老板赫赫有名，他平时有时间陪你训练吗？”肖骁托腮，脸上不自觉的加载着笑容，一脸期待的等待着答案。
　　“繁星娱乐的老板是豪门首富哎，而且据传闻说，长得超级帅！”
　　秦家公馆中，公屏上正在实时直播。
　　秦让目睹了唐棠跳舞的整个过程，脸色却有点阴沉。
　　“这小姑娘舞跳得真好。”邓菲婕撑着下巴，已经看得入神，脸上不自觉带了满意的神色。
　　随即又是一声叹息：“想当年我也有一个女团梦啊。”
　　话落，秦老爷子嫌弃的扫了她一眼，“儿媳妇，你就不要跟着添乱了，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虽说是个科技天才，为国家研制了不少高精尖产品，但是呢，别说跳舞了，就是跳几节广播体操都能顺手顺脚了，还谈什么女团啊？”
　　秦老爷子自己说着就笑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李非憋笑很辛苦。
　　“话说，小让，这就是你签回公司的练习生？”秦老爷子指着舞台中央的女孩子问。
　　秦让眸色幽寂，冷淡回一句：“嗯，是她。”
　　秦老爷子还没说什么，邓菲婕已经激动的坐在了秦让身边，“儿子，我真的太喜欢她了，你什么时候把她领回家来吃晚饭，当然，她这么漂亮，要是能做我儿媳妇就更好了。”
　　“胡闹！”秦老爷子拐杖顿地，剧烈的咳嗽起来，“我们秦家怎么能娶这么一个抛头露面的花瓶呢？！”
　　秦让淡然偏头看向秦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李非说：“把医生叫来。”
　　李非颔首，快步离开。
　　邓菲婕忙为秦老爷子顺气，另做开导：“爸，这都什么年代了？婚恋自由，您看您孙子都多大年纪了？再不结婚，我害怕他再憋出病来。反正我跟他爸都想好了，不论什么职业，什么家境，只要年前能领回来一个，我们肯定不反对。”
　　秦老爷子听了，一脸愁容：“你说我大孙子长得是一表人才，欧阳家那小女娃真没眼力，竟然逃婚！”
　　投屏上还播放着少女9计划的现场，唐棠笑着回答肖骁的话：“我们老板很忙，他一般不会陪我们训练。”
　　现场许多人脸上有些失望。
　　“我刚才已经脑补了十万字的言情小说了，害，一下就被打破了。”
　　“哈哈，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
　　肖骁笑了笑，又偏头对张弦说：“我觉得她无论是唱还是跳，能力都够得上A+的。”
　　张弦点头，“她的表现在一百零一位练习生里面确实是拔尖的，我也同意给A。”
　　Summer前倾身子，甜美的微笑着，问张弦和肖骁：“现在前9位的位置已经满了哦，如果再给A的话，就需要……”
　　“那就换下来一个，或者是现在的前九位有人来挑战啊。”肖骁摊手，反问Summer：“这有什么难的？”
　　Summer笑容稍带尴尬，忙解释：“我觉得唐棠的实力也很强，我早就说过她在我心中是A+的。”
　　“好啊，既然Summer导师也这么认为，那我们还等什么？”张弦不耐再听她讲下去，直接看向唐棠：“现在你可以走到前九位中的其中一位面前，跟她说‘这个位置是我的’。”
　　尔后又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前九位练习生：“当然你们也可以主动捍卫自己的位置。”
　　唐棠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的往上走去，身后还有Summer喋喋不休的声音：“唐棠刚才的演出中只展现了唱跳，其实她说唱也是很强的。”
　　此话一出，九位练习生纷纷不觉开始思忖起来，如果真的是RAP超强，为什么不再初评级的时候展示出来呢？还是说，这有可能是她的短板。
　　每个人都紧张，甚至恐惧的盯着唐棠，生怕她站在自己面前。
　　唐棠早已经不将Summer放在眼中，以前RAP确实是她最薄弱的环节，也许是想到总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年她拼命做了尝试，终于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
　　只要你强的时候，任何看似陷阱的地方，都那么微不足道。
　　走到第九个位置的时候，唐棠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在等待一个对手，果不其然，有人开口：“我要Battle。”
　　郁唯偏中性的声音响起。
　　“这个小姐姐一看就是RAP出身啊。”
　　“看来两个人是要比RAP了。”
　　唐棠看一眼郁唯，笑一笑，伸出手牵着她，两人一起来到了台上。
　　张弦：“公平起见，唱，跳，RAP三场，三局两胜。”
　　“我最期待的环节来了！”肖骁已经摩拳擦掌。
　　“要不然，我们……”Summer本来想说先RAP，好让唐棠方寸大乱，却没想到张弦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先是唱吧。谁先来？”
　　唐棠淡淡望着张弦，“我先来，但我需要一把吉他。”
　　张弦看向导演席：“麻烦工作人员拿一把吉他上来。”
　　总导演吉言亲自将吉他交到唐棠手中，唐棠背好，试了试音。
　　肖骁忽然开口：“她的第五弦是不准的，我上去帮她调一下。”
　　说着已经放下话筒，帅气跑上舞台。
　　“妈呀，我也想让肖骁导师帮我调吉他。”
　　“会音乐的男生都好帅啊。”
　　舞台上，肖骁接过唐棠的吉他，跪在地上拿着工具调试。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个场景好像在求婚啊？”
　　“好养眼。”
　　秦家公馆中，秦让似冰的目光望了屏幕中的场景数秒，那男人单膝跪地直接刺激了他的神经。
　　随即一手关了电视。
　　秦老爷子已经好转过来，邓菲婕正看节目看得入神，突然屏幕一黑，不解看向秦让：“儿子你关电视干什么？要Battle了，我要看！”
　　秦让皱眉，“妈，学校分给你的课题做完了吗？你的学生还嗷嗷待哺呢，不打算解救他们？”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的学生们都很……”
　　“走了。”秦让摆了摆手，直接转身离开。
　　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邓菲婕眼前，邓菲婕愣了愣神，儿子说话怎么怪怪的？
　　卧室中秦让临窗而立，夜幕已经缓缓降临。
　　将渴望自由与成就的鱼儿放入大海，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也许，他已经后悔了。


第三十三章错误
　　初评级现场,气氛紧张且火热。
　　女孩抱着吉他，安静而坐，四下幽暗,唯有一束光亮落在她身上。
　　清冷的调子，似乎在吟唱,又像是在歌颂，岁月发黄的旧照片一张张出现在人们面前。
　　是一首民谣,文艺浪漫,还带着对生活独特认知的苦涩。
　　第一场Battle中，郁唯准备的情歌无法像唐棠的民谣那般打动人心，因此暂落一分。
　　正在所有人等待着第二场跳舞Battle的时候，一名戴黑色帽子的工作人员忽然急匆匆赶到总导演吉言身边。
　　吉言坐在地上,皱眉抬头,眼中有些不悦：“怎么了？”
　　工作人员也顾不上自己领导高不高兴，蹲下身子,凑近他耳边：“吉导，基地外面有个老太太正闹事呢,说是……说是……”
　　他欲言又止。
　　吉言精力全被舞台上因为两个练习生Battle产生的节目效果所吸引,脾气更加急躁：“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磨磨唧唧的！”
　　“她自己说是唐棠的奶奶,非要带唐棠回家。”
　　吉言错愕看向男工作人员,眯眼稍作思考,又看了看台上轮流跳舞之后还不尽兴,如今正在斗舞的两个女孩,现场气氛已经达到高.潮。
　　脑海里想到秦家那位冰冷的目光，吉言内心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节目录完，再来解决唐棠的事情。
　　转头对工作人员吩咐：“你先把老太太带进来,好好招待，等节目录完之后，我会让唐棠过去见她。”
　　工作人员照吉言的话去做了，此时舞台上的舞蹈已经结束，而Battle也在舞蹈结束的时候画上了句点。
　　唐棠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无论是舞蹈力度，还是节奏，无一不是控制的几乎变态的完美。
　　唐棠登上了第九位的位置，实至名归。
　　肖骁抬眼望了眼唐棠纤瘦的背影，看向Summer和张弦，不无感叹：“唐棠的实力真的是太强了，她是可以直接出道的。”
　　张弦笑了笑：“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怎么说也是在韩国MS公司和Summer导师一起训练过的，实力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完，好整以暇的望向旁边的Summer。
　　Summer强颜欢笑，握在签字笔上的手青筋时隐时现，极力隐忍，近乎咬牙切齿：“是啊，我早就说过唐棠很强的。”
　　唐棠坐在第九位的位置上，垂头往下看，就见张弦托腮偏头，微笑着看着Summer，再问：“Summer导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Summer被张弦这么一cue，几乎秒懂了张弦的意思。
　　他是想说自己的嫉妒表现的太明显了。
　　此时镜头怼在脸上，Summer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她痛苦的控制着面部表情，尽量做到正常回答：“怎么会？我很好啊。”
　　张弦笑笑没再理她，唐棠这小姑娘真是给繁星，给他，给自己长脸，不过这个Summer，通过今天的相处，她的问题太大了。
　　难道唐棠在韩国被霸凌的事情与她有关？
　　六十号之后的练习生初评级进行的很快，虽然偶尔也出现一两个实力在A的，但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敢主动站在唐棠面前，让她把位置让出来的，因为一旦有这种想法，唐棠必定会主动站出来要求Battle。
　　而和唐棠Battle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唐棠耐心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演，用心记下她们的特征，以便在以后的淘汰赛中可以做到知己知彼。
　　时间很快就到了欧阳净上场的时候。
　　唐棠罕见的挪动了下身体，心中一股紧张的情绪升了起来。
　　欧阳净欢笑上台，一点也看不出紧张，期间还往唐棠的位置望了一眼，要唐棠不用为她担心。
　　“我准备了一首歌送给肖骁导师。”欧阳净一眨不眨望着肖骁，藏不住的喜悦。
　　张弦脸色很臭，狭长的丹凤眼冷冷看她，“这位练习生，也就是说这首歌是你单独送给肖骁导师的是吗？那唱完之后才是评级表演是吗？”
　　欧阳净恨不得把这个聒噪的家伙一脚蹬到月球上，奈何现在天不遂人愿。
　　“不是不是，张PD这就是我的评级表演。”
　　张弦随意靠在座椅背上，冷笑：“哼，那你为什么要说是单独送给肖骁导师的？”
　　态度太过正经，坐在身旁的肖骁不由一惊，连忙圆场：“张PD你要干嘛？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又连忙转头对欧阳净说：“没事，你准备好了吗？现在要开始了。”
　　随之一首带有原唱的歌曲在女孩儿低声线的附和中缓缓流淌，听得所有人一懵。
　　表演结束，肖骁摘下耳机，隐晦的，委婉的对欧阳净说：“嗯……，我觉得你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张弦头都没抬，心中不知道怎么憋着一口气：“这让我想到了我们平时在卡拉OK里唱歌的情景。”
　　此话一出欧阳净眼圈微红，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但是张弦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到。
　　欧阳净毫无意外的得了F。
　　初评级缓缓落下帷幕。
　　接下来就是成员回宿舍的环节。
　　唐棠走下台阶去找欧阳净，微微低头去探欧阳净埋得很深的脸。
　　欧阳净眼圈红红的，心情很不好。
　　周围乱糟糟的，没有人注意她们两个，唐棠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没事啊，净净，我们慢慢来，我帮你，会好起来的。”
　　欧阳净闻言，双手捂脸，开始轻微颤抖：“可是，我觉得好丢脸啊，肖骁会怎么看我啊？”
　　唐棠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肖骁被人簇拥离开，笑颜明媚的样子，稍微沉默片刻，才对欧阳净说：“有时候我们没必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做好自己才最有魅力。”
　　欧阳净情绪渐渐平静，忽然唐棠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唐棠回头，看到了总导演吉言。
　　吉言先看了一眼忙着擦泪水的欧阳净，没顾得上搭理取景，而是把唐棠拽到一旁小声说：“你奶奶来节目组了，哭着要见你。”
　　唐棠一怔，心立刻揪了起来，皱眉紧张问：“她在哪里？”
　　唐棠顾不上站在原地的欧阳净，跟在导演吉言身后，迅速消失在演播厅，徒留下欧阳净一脸懵。
　　后台一片混乱，练习生经过长长的走廊，人声嘈杂。
　　吉言带着唐棠穿梭在人群中，中途停在一间休息室门前。
　　身后练习生一个个经过，吉言还没来得及推开休息室的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吉言身后的唐棠就看见奶奶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苍白着脸站在她面前。
　　“奶……”
　　啪！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震穿了整个走廊。
　　唐棠捂脸愣在当场，总导演吉言完全反应不过来，原本还跟着工作人员往宿舍走的练习生纷纷停住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奇的看向眼前的这幕。
　　唐棠顾不上这么多，她眼里只有被疾病折磨的已经瘦骨嶙峋的老人，分不开一点心思。
　　老人眼神第一次冰冷似刀，蕴藏着无尽的绝望甚至冷漠。
　　声音飘荡，刺骨噬心：“就那么喜欢有钱人？”
　　唐棠倏然抬头，可是老人话音未止：“你简直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个样！”
　　“你对得起你爸吗！”最后一句几乎声嘶力竭，听得人心碎。
　　走在最前面却还没有出门的三个导师听到声音，脚步纷纷停下。
　　张弦如临大敌看向经纪人厉凌，“怎么回事？”
　　厉凌压低声音：“好像是唐棠的奶奶来了。”
　　张弦闻言脸色一变，唐棠的奶奶，那个患了阿兹海默症，在唐棠临来少女9的时候，就在秦让的帮助下住进了疗养院的老人？
　　张弦脚步加快，直接返身往来时的方向赶，肖骁看在眼里，也动起来。
　　却被经纪人拽住，“这里没我们的事情，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别惹上事更好。”
　　Summer因为舞台上的事情被气得心脏短暂犯病，因此早已经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去了医院，故而无缘见到唐棠眼下发生的事情。
　　“奶奶，”无数双眼睛面前，唐棠面无表情，甚至可以用得上冷淡来形容，她拉了拉奶奶的手，却被老人躲开。
　　垂眸抿了抿唇，就站在老人面前，声音淡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跟你解释好吗？”
　　“我真后悔把你养这么大！”冰冷的话从老人嘴里说出，她站在门边，全然没了往常的慈爱。
　　唐棠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崩断。
　　“我真后悔生下你，要不是你，我不会在方家抬不起头！”
　　丑陋的，想要被她忘在深渊的记忆慢慢苏醒，啃噬着她的心灵。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她说这种话？活着是她的错吗？
　　她不是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吗？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不幸都推到她的身上？
　　眼圈灼热，唐棠望着奶奶的视线向侧面一偏，尽是辛酸。
　　总导演吉言忙去劝老人：“老太太您注意身体，这里太乱了我们换个环境好不好？”
　　“我哪里都不去！”老人开始挣扎，甚至开始发疯，她指着唐棠：“我要你在这里答应我一件事情。”
　　唐棠抬头看她。
　　“一辈子，离所谓的豪门远远的！”
　　走廊尽头，一道颀长的身影顿在原地，周身凛冽阴郁，却无法阻挡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我有点想哭，唐棠的原生家庭实在谈不上幸福


第三十四章高贵
　　夜空中早已经挂起了星星点点,从长廊的尽头，伴着荒诞的灯光映衬而来。
　　别样的清冷，充满了嘲讽。
　　现场已经一片慌乱,可是那个人简直是太过耀眼的存在。
　　只是一眼，唐棠便从这场慌乱里,毫无偏颇的撞进了他的双眸中。
　　那双眼清冷，似乎毫无情绪,可是里面迸射而来的锐利如鹰隼的光,却几乎要将她看穿看透。
　　秦让还僵在距离闹市区仅有几米之隔的地方，看起来矜贵疏离，高不可攀。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藏在西裤兜里的手到底已经浸了多少冷汗。
　　他望着小姑娘柔弱冷漠的身影,四目相对,秦让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了所谓恐惧的情绪。
　　凌厉的下颌线愈发紧绷。
　　“老太太！”又是一片混乱，小姑娘忙转回头,老人倒在了她的怀里。
　　再也看不到小姑娘情绪淡漠的眸子，清瘦的后背朝向他,她清冷的音调里染了轻微的颤意:“奶奶！你醒醒,奶奶！”
　　长廊朝向门口的方向,四五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拨开拥挤的人群,紧急走向唐棠那边。
　　女孩儿柔软瘦削的手指紧紧攥在担架上。
　　孤零零一个人,她倔强的站起身,跟着医生转身,那张明明惨白的脸蛋上，写满了倔强与坚强。
　　坚强的让秦让的心一阵发疼。
　　她唇瓣抿得很紧，低着头，似乎陌生人一样,从他的身边经过，没留下一句话。
　　秦让侧着身子，颀长英挺的身姿伫立在长廊中，沉寂的目光遥遥望向女孩儿离开的方向。
　　长廊中众多练习生无法迅速从刚刚的惊变中脱身，还怔在当场，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秦让身上。
　　“这人是谁？”有人捂着嘴，小声问身边的同伴。
　　“不知道啊，看起来不像圈子里的。”
　　“这么帅怎么不像圈子里的，气质好的简直没边，一看就是大咖好吗？”
　　“你见过圈子里没事西装革履的大咖？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个助理呢，而且气质好是好，但你没感觉那是一种矜贵感吗？像是西方贵族那种。”
　　“……你说得还挺有道理……”
　　“秦总，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提前通知一声？”
　　总导演吉言刚刚目送医护人员离开，还没有喘口气，一回头竟然又看到了秦家那位。
　　上午明明刚走，这不到半天的时间，怎么又来了？
　　吉言为自己还有节目组捏了一把汗，可算看出来秦家这位把唐棠那小姑娘看得多重了。
　　吉言推搡开拥挤的人群，站到了秦让面前，脸上写满了恭敬。
　　秦让神色阴郁，没有开口，反而身边传来议论，如火势一般蔓延开来。
　　“他……他就是秦让！？”声音惊叹又唏嘘。
　　“哇，真的好帅啊！”
　　“天啊天啊！妈妈，我在现实里看到了真的钻石王老五！”
　　“豪门首富居然光顾咱们节目组了，说出去谁信？！”
　　……
　　议论与偷觑纷纷围绕秦让。
　　秦让脸色愈加阴鸷，眉间现了不耐。
　　吉言只抬头瞧了两眼，就看出了门道。
　　他忙转身面对众多练习生，沉着脸命令道:“各位练习生现在请跟随导演组一起前往宿舍，不要在此停留！”
　　原本堵塞的走廊，人潮攒动，经过秦让身边的时候，不乏大胆的女孩子，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秦让，妄图些什么。
　　秦让冷漠的偏过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们。
　　见此，女孩子悻悻收回目光，低下头匆匆从秦让面前经过。
　　不过数分钟，走廊里人群渐渐稀少，可是那个无比尊荣的男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动作。
　　恭谨站在秦让身后的李非不由有些惊讶，老板到底是怎么了？
　　小姑娘遇到这么大的麻烦，若是放在以前，他早该有所举动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练习生几乎全部散尽，只留下欧阳净。
　　她朝秦让的方向走过来，吉言见此连忙皱眉冷脸，伸出手横在欧阳净面前。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走？”
　　欧阳净刚才守在唐棠身边，一系列的变故让她无从适应，等到唐棠跟着医生离开之后，她才渐渐从惊变中明白过来。
　　“导演，我……我……担心唐棠。”欧阳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
　　吉言脸上更加不耐，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秦让，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呵斥:“你是来做练习生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况且这是你一个小练习生该呆的地方吗？”
　　欧阳净从小生活在金汤匙中，如今头一遭被人劈头盖脸的数落，一时有些懵，只呆呆望着吉言。
　　吉言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懂事的练习生，心里一股气涌上来，正要继续开骂，却恰逢张弦带着经纪人厉凌匆匆赶来。
　　“张弦老师？”吉言脸上瞬间带了笑。
　　欧阳净闻言，刚想回头，腰间一股力道支撑住她往后退的身体，耳边传来冷涔涔的话:“吉导，你知道她是谁吗？”
　　吉言一怔，身边连忙有人在耳边提醒:“和唐棠一个公司的。”
　　“哦哦，原来是繁星的练习生，和唐棠一起的那个？是叫欧阳……欧阳……”
　　身边那人又赶忙提醒，吉言才想起来:“啊，欧阳净。”
　　腰间的手稍微一紧，原本属于那人的散漫慵懒陡然不见，只有说不清的冷意:“她不光是繁星的练习生，还是欧阳家的独生女。”
　　一语结束，欧阳净慌忙抬头，秦让也皱眉冷眼看过来，可是张弦丝毫没有动容。
　　导演吉言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又是一惊，他们就是想好好拍一个节目，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不能招惹的主儿？
　　一个被首富秦家捧在手心的唐棠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豪门千金。
　　……
　　总导演吉言扶了扶额，再抬起头，脸上又带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啊，原来是欧阳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太难听了，您别往心里去。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练习生们。”
　　说完，就想溜。
　　秦让抿唇阴鸷，冷冷睨向吉言:“吉导，唐棠可能要请几天假。”
　　吉言哪敢有异议，点头哈腰:“是，是，秦总。老人的身体最重要，这边您不要担心。”
　　说完，在一群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匆匆离开。
　　吉言走后，幽长的走廊里只剩下秦让、李非、张弦，以及欧阳净。
　　张弦早已松开欧阳净，若无其事的走向秦让，神色中带了几分由衷的担忧，“让哥，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不是在疗养院吗？”
　　秦让未言。
　　李非站在他身后，低头认错:“对不起秦总，是我疏忽，才让方家的人钻了空子。”
　　欧阳净没忍住，话脱口而出:“又是方家？！”
　　“唐棠不是和方家已经划清界限了吗？”
　　张弦抬眼看看秦让，略微犹豫还是说:“亲情这种东西哪能说断就断呢？”
　　看似不经意的话落进秦让耳中，男人情绪难辨，修长指节儒雅扣紧西装扣子，转身迈着两条长腿迎着清冷月光离去。
　　黑色劳斯莱斯在通往疗养院的公路上疾驰，坐在后座的人低缓开口:“方家谁去过？”
　　李非双眼透过后视镜望向秦让，他凌厉英俊的五官隐在阴影里，路旁的灯光急速划过，灯影之间，隐约可辨他脸上的阴郁。
　　不敢多言，李非如实回答:“方晴。”
　　车厢之中再次陷入沉默，秦让双腿交叠，随意落在西裤上的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深邃的桃花眸微眯。
　　良久开口:“方家还有心思去疗养院？”
　　“按照您的意思已经全方面限制了方氏所有企业的发展规模。”李非职业性的汇报。
　　自从从夜店接回唐棠之后，秦家这位便亲自动手，掌控了所有与方家合作的企业，几乎一夜之间，方家便陷入了死局。
　　李非没说，但是任何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会猜到，方家必定是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了。
　　秦家这位怎会不懂？
　　晚上九点，车子停在疗养院中。
　　三楼护士站前，一个二十多岁的小护士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医嘱。
　　秦让直接朝唐棠奶奶住的病房走过去，李非则推了推眼镜走到小护士面前，礼貌问:“请问301病房的老太太情况怎么样？”
　　小护士从电子屏幕前抬起头，率先看到了一道颀长矜贵的背影，而后才收回目光看向李非，平淡回答:“哦，301号病人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好，谢谢。”李非点头，欲离开，却听到小护士喊住他:“哎！”
　　李非止住脚步，平静看向小护士，小护士脸微微一红，低了低头继续说:“虽然病人现在状况控制住了，但是她的病情并不乐观，她年纪大了，身边应该有人陪伴，而不是……像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冰冷的医院里。”
　　一席话说完，李非怔愣片刻，抿起唇角，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又一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李非到达301号病房前时，秦让正坐在门边的长椅上，他双手交握，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见李非过来，男人抬起头，清冷犀利的桃花眼盯过来，问:“怎么样？”
　　嗓音里带了几分暗哑，更甚至暗藏了些狼狈。
　　李非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老板，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他搓了搓掌心，才回答:“老人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您不用担心。”
　　“嗯。”秦让又低下头，所有的表情隐藏下来。
　　李非站在他身边，往紧闭的房门前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敢让他等，且以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态。
　　低沉的语调再次响起，男人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态没有动:“李非，你先回去吧。”
　　李非驻足片刻，最终还是离开，只留下秦让一人守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昏暗的病房中，窗外深蓝夜空中的亮起星星点点，室内一片安静。
　　唐棠小心翼翼的为奶奶掖了掖被角，手指触碰到老人头下枕着的枕头时，无意摸到了一个异物。
　　唐棠默然而平静的将东西拿出来，一摞百元现金出现在眼前。
　　心中还分辨不出什么滋味，手机却突然无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号码来自H市。
　　唐棠皱了皱眉，她刚刚从韩国回来，知道她电话的人少之又少，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
　　唐棠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老人，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房门刚刚关上，唐棠转身，就撞到了还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男人抬头看她，桃花眸中情绪深藏，然后缓缓站起身。
　　唐棠怔愣数秒，从来没有想过秦让会坐在这里。
　　手机在手中疯狂震动，唐棠顾不上秦让，目光冷漠避开，转身往楼梯口僻静处走去。
　　“怎么样？你奶奶去找你了吗？有没有很开心？”
　　电话那端方晴冷嘲热讽的语调传来。
　　唐棠眸色幽沉，声音冰冷:“是你告诉我奶奶的？”
　　“对啊，当然是我，哦，对了，”方晴轻笑，“枕头下的一万现金看到了吗？给你奶奶买点补品，那么大年纪了，不容易。”
　　手指攥紧，唐棠几近咬牙切齿:“你还知道她年纪大了？你们真卑鄙，利用这样一个老人。”
　　“卑鄙？要不是你方家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方晴忽然厉声斥责。
　　唐棠皱眉:“你什么意思？”
　　“哦，原来你不知道？”她稍微停顿，尖厉的声音传过来:“要不是因为你，方氏也不会被秦让整的成为空壳子！方家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棠丽可是你的亲妈啊！你就忍心看到她多年来苦苦追求的一切化为泡影！？她会疯掉的！”
　　“秦让？”唐棠从一连串的斥责中抓住了某个字眼。
　　“哼！”方晴冷笑，“你以为秦让真的那么喜欢你？豪门你应该知道啊，得到了就会扔掉，你这样的，人家只是图个新鲜而已啊，妄想什么？难道还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别太天真了！”
　　话刚说完，唐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边却传来一阵忙音。
　　狭小的窗口外面是黑洞洞，凄清的夜空，唐棠心中百感交集，一时表情麻木。
　　贴近楼梯口的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走近。
　　“听说了吗？301号病房门前坐着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首富秦家的继承人！”
　　“早听说了，哎，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嫌弃男人太有钱啊！？喜欢她不就行了？”
　　“对啊，首富秦家的太子爷哎，又帅又痴情，坐在走廊椅子上已经好久了吧？秦家那样的家境，谁能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孩儿做到这种地步？果然爱情面前，被爱的那方才最高贵。”


第三十五章
　　脚步声越来越远,漆黑的楼梯里只留下唐棠的身影。
　　唐棠身上还穿着今天表演时穿的衣服，她随意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紧紧抱住双腿,头埋在膝盖里。
　　浓浓深夜里，不知不觉的,唐棠想起了七岁那年的往事。
　　那是个夏天，傍晚夕阳极美,红霞漫天,院子里还飘着饭菜的香味。
　　爸爸唐征穿着蓝色短袖衬衫，坐在马扎上收拾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
　　唐棠放学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进院子，“爸！”
　　听到声音，唐征抬起头,笑着朝唐棠招手。
　　唐棠走过去,爸爸把她搂在怀里：“我闺女长得真好看！”
　　妈妈棠丽正在院子里舂米做饭，弯腰填灶的时候不忘抱怨：“好看有什么用？我们这种家庭还能嫁个富二代不成？”
　　记忆深处唐棠怎么也忘不了那天傍晚爸爸的音容笑貌。
　　晚霞的映衬下,爸爸脸上的苹果肌被照红，信念坚定的双眸中带着唐棠一辈子都怀念的慈爱。
　　那样的父亲,那样独一无二的父爱,是唐棠记忆中最美好的存在。
　　他举起唐棠,仰头看着脸面朝下,紧紧攥着他有力拳头的小姑娘,嗓音洪亮,且坦坦荡荡：“富二代怎么了？我闺女是我的无价宝,在我心里，富二代还配不上我闺女呢！”
　　他放下被吓坏却也异常兴奋的小唐棠，笑容还在，转头望向棠丽的背影：“富二代也好,普通人也罢，只要是对咱闺女好，我就安心了。”
　　……
　　场景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爸爸说话的声音犹在耳边。
　　唐棠早已泪流满面。
　　寂静漆黑的楼梯中，许久之后，带着微微啜泣的声音轻轻响起：“爸，我想你了......”
　　嗡嗡……
　　头还埋在膝盖里，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然振动。
　　唐棠抬起头，破碎的视线下，蓝光频闪，“棠丽”的字眼刺痛了双眼。
　　平静擦拭了脸上的泪痕，所有的情绪全被不着痕迹的掩下，唐棠冷漠滑了接听键。
　　声音毫无温度可言：“什么事？”
　　那边似乎毫不在意唐棠的态度，劈头盖脸的说起来：“你奶奶去找你了吧？你也知道她对你和秦家那位的看法了吧？”
　　夜凉如水，唐棠站起身，立在窗边，将手机丢在了台阶上，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夜太寂静了，棠丽的声音顺着手机听筒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字字不落的落在唐棠耳中。
　　“我说过了吧，没有人希望你高攀。行了，张家那边最近是遇到了点小麻烦，不过张公子说了，他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机会？”唐棠轻声嗤笑，堪堪转身，带着嘲讽看向地上的手机。
　　她蹲下身将手机捡起来，薄削轻勾的嘴唇微动，反问：“我为什么要那种机会？你以为我放弃秦让，方家就可以起死回生吗？”
　　看似云淡风轻的两句话，可是在这无边的暗夜之中，却给人一种阴沉恐怖的感觉。
　　数秒的沉默之后，电话那边才响起棠丽略微迟疑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
　　唐棠眨了眨眼，抬眼望向遥远的夜空，纤细的指尖在眼前张开，透过缝隙，似乎可以看到远方渔船上的灯火。
　　“棠丽，你听好了，”唐棠微顿，语调带了决绝：“别拿我爸来威胁我，他比任何人都爱我，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好，他比任何人都愿意见我找一个真正疼我爱我的人！秦让只是有钱人吗？”
　　无声的沉默，棠丽从客厅的沙发上陡然站了起来，眼中的震惊已经无法隐藏。
　　只听到更冷的嗤笑，语调悠然却给人致命一击：“不，他应该是这世界上真正爱我的人。所以我还要离开他吗？”
　　“你……”胡说些什么！？
　　棠丽双眼睁得老大，她刚想歇斯底里的再反驳些什么，可是电话那端的人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忙音无情的响起，飘荡在方家整个客厅之中。
　　方士兰威严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中央，苍老干枯的双手握在权杖上，无名指上翠绿的戒指泛着冷光。
　　她抬头看向棠丽，眼中除了厌弃，还带着薄怒：“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客厅中还坐着方青山和方晴，两个人听到方士兰这样说，也不由厌恶的看向棠丽。
　　棠丽紧紧握着手机，站在三人面前，低声下气的说：“妈，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说服唐棠让她离开秦让的。”
　　“还要几天时间！？”方晴早已经按耐不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也不看看方氏还能不能等你这几天！？”
　　被女儿这样训斥，棠丽只是低头沉默。
　　方青山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看着棠丽，冷笑：“我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方家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方青山，你……”棠丽不可思议的看向方青山，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你怎么有脸这么说！？”
　　棠丽情绪渐渐失控，也红了眼眶：“这些年你在外面胡搞乱搞，我说过一句话吗！？我为这个家尽心尽力，你良心被狗吃了！？”
　　咚！咚！咚！
　　拐杖重重敲地的声音打断了棠丽的吵闹。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些！只要我活着，方家就绝对不会败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镇定了其他三个人的心。
　　“奶奶，那你想怎么做？”方晴抱住方士兰的胳膊，仗着方士兰这些年对她的宠爱，开始撒娇。
　　可是这一次方士兰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拍拍她的手，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头。
　　而是皱着眉，嫌弃的推开了方晴，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
　　方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方士兰说：“没用的东西。”
　　方晴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却又无可奈何。
　　方士兰微微眯了眯眼睛，“青山，现在是时候把方舸接回来了，我们都老了，现在这种情况也该让小辈历练一下了。”
　　此话一出，棠丽和方晴的脸色纷纷变得铁青。
　　外人可能不知道，方青山曾经有过一段为期半年的婚姻，等到两人离婚之后，前妻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而后来她生下的孩子就是方舸。
　　只是这些年因为方青山再娶妻的缘故，孩子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在法国，棠丽和方晴也是在方青山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见过一两次。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方家不是留给晴晴的吗？”棠丽看向方士兰，冷了脸。
　　方士兰冷然睨了她一眼，“不中用了就要扔掉，我们方家从来不养闲人。”
　　方晴闻言吓得哭了起来，她求救似的看向方青山，可是方青山无动于衷。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方士兰毕恭毕敬的说：“妈，我这就订机票飞法国，明天我会亲自把方舸带回来。”
　　“嗯，你去吧。”
　　话落，棠丽控制不住的后退了几步，一瞬间仿佛支撑她走了这么多年的信念，轰然倒塌。
　　*
　　皎洁的月光落在楼梯窗口处，玻璃上反射着唐棠脸上的表情。
　　脸上带了疲态，可是眼角却见了笑意。
　　刚刚的那番话不知道是对棠丽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唐棠心中似乎瞬间豁然开朗。
　　不再纠结什么所谓的豪门，也突然想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她和棠丽是不一样的。
　　抬头望了望今晚的月色，唐棠唇角带了笑，毫不犹豫的返身奔向病房。
　　长发在奔跑的过程中飘扬起来，经过护士站时，娇俏漂亮的身影迷了值班小护士的眼。
　　唐棠毫不在意，心中不断的重复着：“秦让，我决定了……我决定了……”
　　脚步顿在长廊尽头，眼角的笑容随之消散。
　　冷冰冰的长椅上早已空无一人，原本坐在那里的男人早已不见影踪。
　　唐棠怔愣许久，目光直直盯着秦让曾经坐过的地方，因为奔跑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可是啊，心中的失望，落寞，还有悲伤全部向她奔涌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当她准备接纳和奔赴的时候，那个男人却离开了，放弃了。
　　呵，终究是她对一个人抱了太大的希望。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病房中，病床上奶奶还在沉睡，看起来很安详。
　　漆黑的房间中寂静的令人心里空落落的，唐棠坐在奶奶身边，俯下身趴在病床上。
　　她疲倦的闭上双眼，可是控制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秦让今天看到了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吧？
　　奶奶吓到他了吧？
　　也许她这样的家庭会给他造成负担吧？
　　所以他退缩了，放弃了。
　　呵，瞧，这么想一想倒也是情有可原不是？
　　疗养院三楼的另一处楼梯走廊里，秦让靠在墙上，修长指节掐灭了燃了半截的香烟，幽邃的目光望了望腕表的时间，然后迈着两条长腿从容回到301号病房门前。
　　房门虚掩，小姑娘趴在病床上，昏暗的光亮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似乎睡得很熟，唯有泪痕还在。
　　秦让皱了皱眉，他指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站在女孩子身边，低头望着她，心中微疼。
　　手指渐渐靠近她的脸庞，想要为她擦拭泪痕，只是还没有触碰，就被小姑娘柔软温热的手拽住。
　　小姑娘睡得不安稳，仿佛是在呓语：“别走，别放开我。”
　　女孩子唇瓣软糯糯的，红的诱人。
　　秦让眼中染了迷醉，喉结滚动，声音暗哑却又无比轻柔，抚摸着女孩儿柔软的头发：“我永远不会放开，永远不会。”
　　唐棠一直并未熟睡，听到秦让的话，她睁开眼，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秦让人生第一次不知所措，只是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扶着床慢慢站起来站起来。
　　她缓缓靠近自己：“听人说，爱情里被爱的那个才高贵，所以我，比你高贵吗？”


第三十六章缺爱
　　月色清冷,映衬着女孩儿瓷白娇美的脸庞。
　　眼角泪滴滑落，她背对着窗外寂寂的夜，身体带了轻微的颤抖。
　　似乎在怕,似乎又带了期待。
　　秦让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气，怕小姑娘不喜,他只僵持在距她半米的地方，静静看向她。
　　只是深邃的双眼如鹰隼般,在黑暗中迸射出骇人的光。
　　“所以我,比你高贵吗？”
　　压抑而尾调微颤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秦让薄削的唇角微抿，他垂眸，带出骨子里的骄矜,却又像无比虔诚的信徒。
　　他看向小姑娘,声线低沉而坚定，砸在清冷月色中：“唐棠,对我来说，你是我的无价宝。”
　　话落,女孩儿勾人的狐狸眼倏然看向他,怔愣,不可思议,再往深挖,零丁的缥缈的感动似乎藏在其中。
　　秦让面不改色,淡然望着眼前的人,仿佛刚刚的情话不是出于他口。
　　与他淡定的态度截然相反，小姑娘听到这句话后，先是撇过头看向别处，尔后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整张小脸埋在臂弯里，轻轻的啜泣声在安静的病房荡开。
　　小小的一团就在腿边不远处，也顾不上什么烟气，秦让迈开长腿走向小姑娘，修长的指节顿在女孩儿的发顶。
　　他微微低头无比克制的看着她，终是忍不住安慰，嗓音里带着暗哑：“唐棠，别哭。”
　　唐棠从来没有想到秦让会说出这样一句和父亲曾经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心里的某根弦彻底绷断，情绪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她遇到过无数不公，在韩国那三年经历漫长而暗无天日的霸凌她没哭，有人提出潜规则她没同意而遭疯狂报复她没哭，埋头苦练三年最终遭黑幕位置被抢她也没哭。
　　她几乎受尽了这世间的酷刑，一直凭借一口不服输的气活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百炼成钢，可是现在却被一句这么简单的话感动的稀里哗啦。
　　从手臂中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有些花，看向秦让：“秦让，我可能是太缺爱了。”
　　秦让再也无法克制，穿着熨帖平整的深色高定西裤，单膝跪地，视线与小姑娘相平，眉间晕染着化不开的心疼。
　　小姑娘两只小手在蓄满泪水的双眼前轻轻扇动，企图控制肆意的泪水。
　　她微微仰起头，薄而粉的唇瓣带着笑，露出整洁的贝齿，自嘲的语调响起：“瞧，眼泪一直往下掉。”
　　秦让眸色寂寂，深深望了她两秒，冷白骨感的指节在小姑娘细嫩的脸颊上轻轻擦了擦，然后又按在她那细弱的双肩上，稍一用力，将女孩儿拥在怀里。
　　柔软的触感，清甜的味道，还有伏在胸口低低啜泣的声音，秦让第一次感到满足，如同无比荒芜匮乏的精神世界里的一抹绿洲。
　　薄唇微动，无比坚定：“从今往后我来爱你，还有曾经缺失的那些都会补回来。”
　　空气中短暂的寂静，女孩子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缓慢的试探的环住了他的腰，她在怀里动了动，破涕而笑：“嗯，好！”
　　腰间软糯的触感挑战着秦让的忍耐力。
　　黑暗中，他微微抬头，性感的脖颈拉长，露出因为极致克制而暴露的青筋。
　　他喉结滚动明显，骨感的指节在唐棠后背轻轻拍了拍。
　　冰凉的温度传来，秦让轻轻皱了眉，害怕小姑娘受凉，他推开了她柔软的身体，压着薄唇将人拉了起来。
　　唐棠还处在惊变中没有反应过来，一双受了惊吓的狐狸眼浸着细碎的泪光呆呆望向秦让，唇瓣嫣红而诱人。
　　秦让垂下双眼躲避她无意的勾.引，沉默解开西装扣子，从容脱下，搭在小姑娘肩上。
　　一系列的动作完成之后，唐棠才明白秦让的意图。
　　不自觉的轻笑，心中溢满了说不出的喜悦，唐棠眼睛眨呀眨，抬着头直视秦让凌厉不惊的目光。
　　“谢谢。”
　　“嗯。”秦让低润的声音轻应，桃花眼挑起看她，染了迷醉。
　　“唐棠……”病床上奶奶忽然呓语，看似睡得不踏实。
　　肉眼可见的，小姑娘眼角的笑淡去，转而陷入一种紧绷的情绪。
　　好在病床上的人没有醒来，沉重的呼吸声不久便再次传来。
　　秦让淡然瞥了眼老人，然后拉着唐棠的手，走出病房。
　　轻轻关上房门，秦让单手插兜站在门前，另一只手还握着小姑娘的手，倏忽转身，坏心眼的将小姑娘逼进角落。
　　“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声线压得极低，冷香还有淡淡的烟气扑面而来，唐棠无法控制的脸红，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极力保持淡定:“……嗯，好。”
　　“那，我走了，”秦让光说，却把小姑娘逼得更紧，声线更加诱惑，“没别的想跟我说的了吗？”
　　唐棠惊愣抬头，神色带了罕见的慌张，视线开始匆忙躲避，“那……可以把……少女9计划下一期的比赛视频发给我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
　　秦让神色淡淡，桃花眸微微眯了眯。
　　三年后的再次相遇，第一眼看到她时，他就已经看穿了她对事业的执念，所以此时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秦让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只是心情依旧有一瞬的低落，转而被他不动声色的掩饰起来。
　　退开数米的距离，秦让收回了牵着小姑娘的手，淡淡回:“嗯，明天我给你带来。”
　　突然逝去的温热触感令唐棠心脏漏跳一拍，脑中短暂的迷茫，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目光遥遥望着男人清冷的背影，望了许久，直到他消失在医院幽长的长廊中。
　　*
　　清晨的阳光从病房泛白的窗户处照进来，病床上的老人已经苏醒。
　　干枯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苍老的眼睛，略微低头，就看到了手边金黄色长发的女孩。
　　女孩子的脸朝向她那一边，半张脸被长发遮盖，另半张脸露在外面，秀气漂亮的惊人。
　　她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睡得不安稳。
　　李彩华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脑袋一阵阵的疼痛，记忆很混乱。
　　声音虚弱:“唐棠？”
　　话落，小姑娘轻轻皱眉，而后幽幽转醒。
　　“奶奶，您醒了？”唐棠睁开朦胧的睡眼。
　　阳光刺目，她伸出嫩白的指尖遮挡，思绪渐渐明朗。
　　微弯着腰急忙上前去搀扶奶奶，为她放好后背的枕头。
　　李彩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看向唐棠:“唐棠，你不是在参加节目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为老人整理薄被的手微顿，唐棠知道，奶奶早已经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唐棠心中酸涩，这种状况是，说明奶奶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吗？
　　只是脸上表情平静，唇边努力勾起一抹微笑，不似以往的冷淡慵懒，罕见的柔和温情，语调像哄小孩一样:“节目组那边已经录制完成一期了，距离下一期的录制还有几天的时间，所以我来这里陪陪你。”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老人抓起小姑娘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全然没有昨晚那副令人惊骇的表情与态度。
　　秦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谐的景象。
　　李非还双手拎着饭盒站在往里打开的房门前面，秦让早已站在唐棠和奶奶面前。
　　男人身材颀长，肤色冷白，五官长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他一改往常的商务西装，今天穿得格外休闲。
　　白衬衫，黑裤子，运动鞋，阳光映衬下，矜贵，耀眼，卓绝。
　　李彩华抬头望了望正在背对着她关门的李非，视线回落，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数秒，脸上才逐渐出现和善的微笑:“请问，你们是？”
　　秦让微微低头，看向刚才还坐在老人病床边，现在却已经站起来，直直望着他的女孩。
　　视线骄矜回落，刚想作答，却被唐棠抢先一步。
　　她转回身，面对老人，语调带着藏不住的着急:“奶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说完，李非恰好关上门转身，手上还拿着因老板叮嘱而一早就准备好的早餐，目光在唐棠和自家老板身上反复拉扯，杵在老板身后。
　　一眨眼的功夫他和自家老板成了好朋友，这怎么破？
　　与此同时，小姑娘后背有些僵直，一直保持着直立的姿态，不敢回头，像是在恐惧什么。
　　秦让挑眉静静看她。
　　昨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老人在公众面前说过的话至今还刻在秦让的心里，小姑娘这样说，他完全可以理解。
　　不过目前她这幅样子，是在害怕他生气吗？
　　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笑，桃花眼也带了光芒，以豪门极好的涵养，极度儒雅的对老人说:“奶奶您好。”
　　李彩华闻言，视线一直落在眼前青年的身上，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你好你好，你们好。”
　　说完又看看背对秦让的唐棠，靠在枕头上的后背往她的方向动了动，干枯的手腾空挥了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热络:“唐棠，快让你朋友坐下，别这样站着了。”
　　听了奶奶的话，唐棠这才反应过来，她转过头，目光不着痕迹的望了秦让一眼，转而低下，若无其事的往靠窗位置放着的两张椅子走过去。
　　小姑娘两只纤细的手指分别落在两把椅子的靠背上，刚刚准备用力提起拖到秦让和李非面前，却被一只有力修长的手扯住手腕。
　　低润的声音在空寂的病房响起:“我自己来吧。”
　　唐棠生怕被奶奶发现什么端倪，腕子咻一下从秦让手中脱离，藏在了身后。
　　秦让漆黑的眸子不着痕迹的望她一眼，小姑娘微红的脸蛋，还有阳光下愈加粉嫩的耳尖落在眼中。
　　秦让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没有说话，两只手分别拎起一把椅子，迈着两条长腿，从容朝李彩华的床尾走去，明明极寻常的事情，他做起来竟带着说不出的矜贵气质。
　　椅子放在面前时，李非整个人都是懵的。
　　跟在秦家这位多年，什么时候看到过他亲自动手，俯首低眉的为别人做事？
　　李非低头看了看眼前的椅子，哪里敢坐？
　　可是秦家这位的眼神冷漠睨向他，似乎在警告他立刻坐下，别惹事。
　　李非机械的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十分形象的体现着什么叫做坐立难安。
　　手里的饭盒被老板拿走，递到唐棠奶奶面前。
　　“奶奶，我们给您和唐棠准备的早餐。”
　　饭盒被唐棠接过，四目相对，唐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谢谢。”
　　饭盒里两份不同的饭菜被区分开，一份是适合病人的，另一份是为唐棠特意准备的艺人营养餐。
　　唐棠为奶奶舀了粥，坐在她身旁，一勺一勺的喂给她。
　　李彩华心思一直放在坐在唐棠身后不远位置的青年身上，带着笑，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握着勺子的手不由一顿，唐棠侧耳倾听，就听到男人不急不缓的回:“秦让。”
　　“秦让，秦让，”老人反复念了几遍，又说:“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让吧。”
　　四下寂静，唐棠和李非纷纷怔住，不敢去看秦让。
　　听到这个名字，秦让稍微犹豫，又听到老人问:“怎么了？这么喊不行吗？”
　　“没有，除了我家人还没人这么叫过我，所以一时有点不习惯。”
　　男人平淡的声音响起，让唐棠提着的心渐渐回落。
　　在她心里，秦让毕竟是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而李非此时就坐在秦让身后，感到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匪夷所思。
　　对所有人都那样疏离的秦家太子爷，如今却能为一个小姑娘做到这种地步。
　　……真的是让人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这时奶奶似乎也注意到了李非，才问：“这位是？”
　　秦让头都没回，平静说：“哦，他是我的同事，因为是一起外出跑业务，听说我来看您，他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李非开始还发愁怎么介绍自己，没想到老板已经替他想好说辞，于是连忙应和：“啊，是，奶奶您好好休息，身体会康复的。”
　　“啊，谢谢谢谢。”奶奶脸上笑出了花，“唐棠刚回国就能交到你们这么好的朋友，真好。”
　　秦让迎着老人的笑，唇角的笑意也扩大，目光不自觉看向唐棠，只是手机忽然震动。
　　皱眉去看，是老爷子的电话。
　　“秦让，现在回来一趟。”
　　电话里的声音也传到了室内其他人的耳中，老人十分明事理的打发唐棠送走秦让。
　　医院草坪上，李非提前跑去开车，唐棠和秦让一前一后的走着。
　　唐棠：“我奶奶这么喊你，让你不习惯了吧？”
　　秦让表情未变：“她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小辈我很开心。”
　　“……哦。”唐棠低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对我有没有什么特殊称呼？”男人慵懒带笑的调子在身后缓缓响起，逼迫唐棠停了步子。


第三十七章
　　“叫……叫什么？”唐棠抬起头盯向秦让,脚下却后退了两步。
　　表情看起来如往常一样少之又少，但是秦让知道她现在其实很紧张。
　　秦让靠近她的动作停住，桃花眸深邃炙热,薄薄的唇角边压满了笑意，打算放过她:“还是……”按照以前的叫法就好。
　　“我也叫你小让吧？”唐棠打断了他的话,语调认真，狐狸眼一眨不眨,带满了询问。
　　秦让倒是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唇瓣开合了两次，有了温度的雅润声音才响起来:“我今年27岁，你确定要叫我这个？”
　　唐棠默默看他一眼，心里瞬间了然,她比他小好几岁,“小让”这个名字明显就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
　　这样一叫，倒像是她在占他的便宜。
　　小姑娘低下头,秦让面对她，眼眸微垂,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她脸上愁眉不展的表情。
　　唇边总勾起若有似无的笑,秦让心情好得不得了。
　　秦让朝小姑娘的方向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修长有力的指节拉住小姑娘娇软白皙的腕子,稍稍用了点力气,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清冽阳光的味道在鼻间散开,秦让低着头，深邃的桃花眼注视着小姑娘极力掩饰的慌张眼色。
　　喉结轻滚，神色隐在阴影中，带着某种压抑,声音暗哑极了:“我可以给你几个选择。”
　　秦让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话几乎没经唐棠大脑，她便已然清楚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迅速开口，没留任何余地:“就叫秦让吧。”
　　小姑娘明眸皓齿，清澈的眼神让秦让没办法反驳，但是她身上的某种疏离感无法让人忽略。
　　也许她还需要时间。
　　想到这里，秦让抬起手臂，手指落在女孩儿发顶，轻轻揉了揉，笑:“嗯，好。”
　　车子停在唐棠身后，秦让还站在她面前。
　　李非从车中走下，打开了车子后座的车门。
　　“好了，回去吧。”秦让视线平淡睨了李非一眼，对唐棠说。
　　唐棠转身，和秦让换了个位置，也看看李非，才再次对秦让说:“嗯，好。”
　　说完她没动，反而是稍微停顿下，抬起头，阳光洒了一脸:“秦让，谢谢你把舞蹈视频帮我送过来。”
　　秦让一条腿迈过了迎宾踏板，另一条腿还停在外面，他微微偏头，凌厉矜贵的侧颜落在唐棠视线里，停顿了片刻，却没有说话，便坐进了车中。
　　*
　　早晨九点，秦家公馆，佣人从大门排到了会客厅入口，似乎在迎接某位贵宾。
　　秦让刚从车中走下，管家林宏已经迎了过来。
　　林宏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很早就跟在秦老爷子身边，他很会办事，是老爷子的得力助手，但凡是老爷子认为重要的事，都会交给他来办。
　　林宏俯首低眉:“先生，您回来了。”
　　抬眼看了看眼前隆重不已的阵仗，秦让不动声色的皱了眉，声音也增添了几分冷:“怎么回事？”
　　林宏垂首，神色不惊，“老爷请了欧阳柏来家里做客，现在正在客厅。”
　　欧阳柏是欧阳家的现任继承人，也是秦家的商业合作伙伴。
　　最重要的是他是欧阳净的父亲。
　　“说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吗？”秦让往前走，林宏默默跟在身后。
　　身后沉默，秦让也不在意，毕竟老爷子不想让他提前知道的事情，林宏是绝对不会说的。
　　秦让走进会客厅的时候，老爷子正和欧阳柏下象棋。
　　欧阳柏身上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背头，虽已人过中年，但头发还很黑，长相也说不上俊朗，不过胜在目光锐利，倒显得整个人意气风发。
　　看到秦让走进来，他脸上带上笑，细纹聚在眼尾，站起来:“小让回来了。”
　　秦让平静看他:“欧阳伯伯。”
　　欧阳柏笑意更浓，偏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秦老爷子，“几天不见，小让看起来更帅气了。”
　　秦老爷子拧眉看秦让一眼，似乎生着气:“哼，帅有什么用，这么大了身边还没个合适的人。”
　　这话多多少少带了点嗔怪的意思，欧阳柏听了笑意不减，连忙坐在秦老爷子身边。
　　“秦老，不是我不想把净净嫁给小让，”他抬起头笑着看看秦让，又说:“您也看到了，俩孩子都对对方没意思啊。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净净在小让公司呆了三年了，可是这三年，他俩不还是没成吗？”
　　秦让闻言，皱眉看向欧阳柏，转而又看了看低头沉默的自家老爷子。
　　薄唇压了压，秦让瞬间了然，原来他们两个早就知道欧阳净在自己公司，只不过是揣着另一种心思而已。
　　硕大的会客厅里只有女佣添茶时瓷器相碰发出来的零碎响声，剩余的就是三个人无声的沉默。
　　秦让站在两个辈分比自己高的男人面前，因家族长年培养，虽不是刻意为之，却总在不经意的举动之中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羡慕的高贵涵养。
　　他薄唇轻启:“谢谢欧阳伯伯理解。”
　　话落，手杖顿地的声响巨大，房间里瞬间气氛紧张，秦老爷子脸上带了怒意，却没有说话。
　　欧阳柏见此，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旋即又换上笑:“秦老，算了，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看着办吧，我们两家就算不结亲，情谊还是会一直在的。”
　　“你不懂，这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约定！”秦老爷子因为过分激动，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份约定在你们这辈没有实现，在小让这一辈好不容易可以实现了，现在却是这种情况！”
　　“咳咳咳！”
　　咳嗽声持续不断，秦让神色阴沉，向身后的林宏喊:“林管家快去叫医生！”
　　会客厅有些混乱，欧阳柏坐在秦老爷子身边为他拍背，秦让跪在他面前，指骨握在茶盏上，手臂举在半空，就保持这个举动等待老爷子接过去喝一口。
　　秦老爷子咳嗽了一阵，才不悦看了一眼自家孙子举了好久依旧平稳举在眼前的杯盏，哼了一声，虚弱无力的接了过来。
　　“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就盼着看到我和欧阳的约定能实现的那一天。”说着哀愤的摇摇头，“哎，看来我是看不到喽。”
　　说这些话的时候，秦老爷子一直在观察秦让的表情，可是秦让一直垂首低眸，神色默然，压根就没有一点愧疚和后悔的样子。
　　看来是打定主意坚持到底了。
　　林宏急匆匆带来了家庭医生，家庭医生给秦老爷子认真做了检查，确定他身体没有大碍之后，欧阳柏便起身离开了秦家。
　　老人的卧室里深色窗帘拉上半扇，遮挡住直射床上人眼睛的日光。
　　秦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半阖，看向秦让，声音虚弱暗哑:“去疗养院了？”
　　秦让没打算隐瞒:“是，爷爷。”
　　说完，卧室中又一片静谧。
　　秦老爷子扭头看向窗边思索了良久，才又开口问秦让:“听你欧阳伯伯说小净也参加那个少女9计划了？”
　　秦让有力的指骨握在红木椅子的椅背角，稍微一拉，就将椅子拉到床边，然后缄默坐下，面对老人，平静回:“嗯，公司两个名额，其中一个给了她。”
　　“呵，”老人闻言，轻笑一声，“另一个给了唐棠？”
　　他转回头，苍老睿智的眸子盯向秦让。
　　秦让沉默没有反驳。
　　秦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手上用力，挣扎着坐了起来。
　　秦让弯腰搀扶老人的指节还未离开，就听到秦老爷子开了口:“既然你们两个对对方都没有意思，那和欧阳家的联姻就算了。”
　　指尖微颤，秦让眼中难得闪现一丝惊喜。
　　只是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几秒，就被老爷子接下来的话打入现实：“欧阳家不行，那就张家、李家、王家……我就不信，这么多豪门还没有一个可以入得了你的眼的。”
　　话落，秦让眸色已然深沉，他站在老人身旁，眉间蹙起，字字决绝：“爷爷，您何必还要白费力气？”
　　“白费力气？”老爷子又剧烈咳嗽。
　　老管家林宏迅速递上茶水，恭谨劝说：“老爷，您注意身体啊。”
　　老爷子被林宏伺候着喝了两口水，期间眸子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孙子，“小让，你和那个女孩子之间的事情我本不应该多插手，但是你应该明白，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你好。”
　　他抬头看向秦让：“我们秦家树大招风，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女人，是最防不胜防的。你从小做事情便有自己的主意，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原以为你够理智，够聪明，怎么反倒如今做了最傻的事情。”
　　秦让低头，神色凛然，良久之后他缓缓后退了一步，颀长英挺的身影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会把她领到你面前，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爷爷，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往卧室外面走去。
　　此时身后却传来老人不悦的声音：“我等那一天的到来，但是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爱你多一点，还是爱附属于你的光芒多一点呢？她回国短短几天，对你的感情能有多深呢？”
　　秦让即将跨出门的脚步微微停顿，却没有回头。
　　从爷爷卧房离开之后，秦让开始了一天繁忙的行程，等到所有工作处理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目的地是秦家公馆。
　　窗外霓虹灯璀璨刺目，H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秦让偏头看向窗外，视线不经意落在十字路口另一条街上，烟火缭绕的小吃街，挤满了人群，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吃。
　　突然想起那天傍晚公司门口小姑娘谈起路边摊笑意盈盈的模样，心下一暖，忽然对李非说:“李非，去疗养院。”
　　李非透过后视镜看了自家老板一眼，秦家公馆与疗养院恰好在一条线的南北两端，老板的意思是要折回去去另一端吗？
　　哎，以前老板可是最注重时间和效率的，可是现在，简直变了个人。
　　谈恋爱的boss真是反常的可怕。
　　李非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手和嘴却是一致的，“知道了秦总。”
　　车子平稳停在疗养院门口，秦让让李非在车子里等着，自己则下车走了进去。
　　疗养院院子里有一片草坪，草坪旁边有几张刷着白漆的长椅，高高的路灯照着地面，光束分散，有几分朦胧感。
　　夜晚疗养院里异常清静，病房玻璃处黑洞洞的，看来病人都已经早早休息。
　　秦让迈着两条长腿往前走，有点漫无目的。
　　视线忽然落在院子一角一棵树下的瘦小身影上。
　　旁边的路灯异常明亮，女孩子正在一遍又一遍的练着舞蹈动作，她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练功服，长发束成丸子头。
　　修长的颈子抬起，柔软的身体弯下又直起，脚尖点地，跳跃落地，动作连贯，行云流水。
　　秦让沉默看着小姑娘，慢慢靠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可以看清她悬在下巴尖处晶莹的汗滴。
　　趁着奶奶睡熟之后，唐棠就找了一块空地熟悉今天一天依照视频在脑中记了无数遍的舞蹈动作。
　　不知不觉已经练了数十遍，可是依旧感觉某些动作不够漂亮流畅，她停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胸腔起起伏伏，气息不是很稳。
　　想了想，决定转身拿自己放在地上的手机，再好好扣一下不连贯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一回头却撞上了秦让。
　　秦让站在离自己一米左右的位置，身上深蓝色西装熨帖平整，他身影颀长矜贵，一只手插在西裤兜里，幽深的桃花眼寂寂望向她，辨不清情绪。
　　“秦让，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气息不匀却带着点高兴的语调在空旷的平地响起，秦让这才回过神又向她走近几步。
　　“这么努力呀？”秦让语气不自觉的放缓。
　　唐棠仰头看他，狐狸眼莹润放光，郑重的点头:“嗯，喜欢的事情当然要做到最好。”
　　夜风习习，小姑娘鬓边的碎发遮挡了眼睛。
　　秦让伸手为她理了理，声音充满蛊惑:“我和跳舞，你更喜欢哪个？”
　　缺爱的话，是任何一个对你好的人都可以，还是是只能是我呢？


第三十八章
　　“我和跳舞,你更喜欢哪个？”
　　月色清冷，路灯灯光落在男人冷白而凌厉的侧颜上，他低眉桃花眸灼灼望向唐棠,里面隐藏着某种危情。
　　唐棠抬头默默看向他，唇瓣轻动:“类似于‘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河里先救谁’的问题吗？”
　　小姑娘声音细软,如果仔细听，里面还带着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凉薄。
　　秦让指节在她耳侧顿了下,真的在认真思考。
　　而后他挑起眉,桃花眸中渐渐升起了笑，薄唇压着抿了抿，有种坏男人的味道。
　　语气前所未有的轻快:“嗯，差不多吧。”
　　小姑娘被他的笑容一晃,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狐狸眼慌张的躲了躲，才勉强对上他的视线。
　　秦让与唐棠的距离只有十几厘米,他指尖垂下，眉眼深邃,好整以暇看向小姑娘,对她的回答充满了好奇。
　　“跳舞。”
　　与女孩子羞涩的表情不同的是,她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秦让闻言,零点零零几秒的怔愣过后,旋即低头轻笑。
　　答案在意料之中的。
　　小姑娘狐狸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秦让温声问:“不怕我生气吗？”
　　“我不想骗你，”唐棠略微停顿下，白皙的小脸倔强的扬起，清澈的眼里带着股子倔强,“至少现在是这样。”
　　“嗯，好吧，我知道了。”
　　秦让退开点，留给小姑娘自由活动的空间。
　　他单手插进西裤兜里，迈着两条长腿走到树旁白色长椅前，坐下来，双腿随意交叠，视线却骄矜的落在小姑娘的身上。
　　女孩儿从树底下的空地上弯腰拾起手机，走到秦让身边。
　　她垂头看看手里的手机，又稍微抬起头看看他。
　　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情绪:“秦让，你能不能看我跳一遍我刚刚跳的舞？”
　　“嗯？”秦让看她，声音带笑，“想让我看？”
　　男人的音调慢悠悠的，好像在故意逗她。
　　光线很暗，但是仍旧肉眼可见的，小姑娘脸上迅速爬上了一抹绯色。
　　声音也带了焦急和慌张:“不是你想的那样，疗养院里没有镜子，我总感觉有些动作不太流畅，所以想让你帮我看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连串的解释，秦让跟小姑娘呆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听她说过这么多的话，也没有见过她这幅不同于往常事事漫不经心的模样，略微的紧张，最真实的反应。
　　秦让挑眉，抬头凝视小姑娘数秒，开口:“嗯，跳吧，我帮你纠正。”
　　闻言，小姑娘脚步后退了几步，站在离秦让坐的长椅大约两米的位置。
　　路灯昏暗的光束恰好垂直向下，如同瀑布一样全部倾泻在小姑娘柔弱的身影上。
　　她娇美修长的颈子慢慢拉长，应该是心中节拍准确，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轻易的卡在音符节点上。
　　秦让看得有几分入神，明明娇嫩柔软的身体，却可以把舞蹈中穿插的breaking和locking力度控制的极好，柔韧中莫名添了点甜酷的味道。
　　结束动作在一个华丽的跳跃之后，她纤腰轻摆，脚步款款，向他走来，最后停在相距仅十来厘米的位置。
　　秦让身体稍微后仰，倚在长椅后背上，他抬起头微眯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孩儿，敏锐的捕捉着她微喘的气息。
　　疗养院里不远处草坪传来青草的味道，几只蟋蟀发出阵阵嘶叫。
　　秦让就淡淡审踱着眼前人，唇边不经意勾起浅淡的弧度。
　　感情这种东西真奇怪，就像他曾经第一眼见到她一样，喜欢吗？
　　似乎有那么一点，浓烈吗？
　　好像一点也不。
　　如果拿她和秦家来比，在那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她。
　　可是，什么都怕日积月累，他对她的感情，像是生长在深沟野壑里不见天日的藤蔓，在他一天又一天的等待，一天又一天的寻找，甚至在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疯狂生长，直到参天，而令人再也无法忽视。
　　桃花眸里的光芒顺着低垂下来的视线堪堪收敛，秦让慢慢站起身，看向小姑娘。
　　唐棠，我不求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我只希望在往后的岁月里，你能够每天多喜欢我一点。
　　高大的身影落下来，小姑娘整个人全部隐在阴影里，男人克制却难掩深情的目光看向她，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暗哑:“跳得很好。”
　　唐棠抬头看他一眼，清澈的眼睛很快移开，眉间皱了皱，显然没有注意到秦让的反常，小声嘟囔:“我觉得还是不够好，总是有几个动作做不好。”
　　“少女9第二次考核是不是快开始了？”她看向秦让又问。
　　秦让点点头。
　　“医生说奶奶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奶奶这边我来照顾就好。”唐棠话没有说完，就被秦让迅速打断，低缓的声音里带着十分罕见的急切。
　　他垂眸看着唐棠，桃花眸灼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安心比赛，其他的都不用管。”
　　秦让的话在唐棠耳边响起，她头埋得极低，强压着心中某种说不出的情绪认真思考了数秒，然后抬起头，微微咬了下唇瓣，才对秦让说:“秦让，谢谢你。”
　　她看着他又略微停顿片刻，“我明天就想进组。”
　　秦让想也没想:“嗯，好。”
　　唐棠眉间蹙了蹙，说出了隐藏在心中许久的话:“秦让，你对我太好了。”
　　我怕我没有办法还给你。
　　短暂的寂静，偶然间靠近树顶的病房玻璃窗里映射出炽白的灯光。
　　秦让无暇顾及，原本垂在裤边的指尖缓缓触了触女孩儿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我是你的经纪人啊。”
　　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啊。
　　*
　　早晨九点，阳光明媚，H市少女9计划节目组影视基地的众多练习生正在进行舞蹈课的训练。
　　唐棠身上穿着象征A班的粉色学员校服，站在练习室的门口。
　　练习室里面传来女人高声数拍子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唐棠听到都能立刻产生应激反应。
　　脚下似乎生了根，唐棠沉默站在门前，指尖握在门柄上，久久没有转动。
　　一直以为只要离开韩国，就可以和曾经那些不堪的过往说再见。
　　可是谁能想到，这些不堪竟然追着她回了国。
　　不知积聚了多久的勇气，唐棠沉沉吸了一口气，终于冷淡的打开了练习室的门。
　　热闹的动静似乎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唐棠身上。
　　Summer穿着黑色短裙，红唇，波浪长发，耳边卡着珍珠发卡，娇俏甜美中暗藏着一抹艳丽。
　　她看了唐棠三秒，旋即换上礼貌的笑，双手合十，向门口的方向侧腰，看似十分好相处的样子。
　　“咦，你来啦？”她说，眼睛中带满惊喜，声音中全是甜美。
　　数个摄像机排成一排，麻木的记录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可能成为剪辑素材的地方。
　　唐棠冲Summer微微弯腰，眉目间冷淡自若，“导师好。”
　　Summer笑容无可挑剔：“嗯。”
　　看似平和实则诡异的寒暄之后，唐棠直接往教室里面走。
　　教室里大约三十来人，分为两队，一队是A班练习生，另一队是F班练习生，两队练习生穿得衣服不一样，A队穿得粉色，F队穿得是灰色。
　　“唐棠！唐棠！”
　　人群最后面传来几声小声的呼喊，唐棠眸色流转，极其敏锐的看到了向她挥手的欧阳净。
　　唐棠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学员的分布，虽然是两个不同的班级，但是站队学习的时候并没有严格按照班级来划分。
　　几个粉色之间偶尔夹杂着一两个灰色，亦或者几个灰色中间又有一两个粉色。
　　唐棠脚下未停，目光落在欧阳净身上，十分坚定的向她走了过去。
　　刚刚站定，导师Summer的声音传来：“好，现在让我看看你们这几天的训练成果。”
　　话落，唐棠冷冷抬眸，直直望向最前面的女人，毫不意外的，那人一双明明天真无暇的圆润杏眸里尽是鄙夷与嘲讽，似乎想看尽她的笑话。
　　耳边是练习生的哀嚎——
　　“天啊，我动作还没记住！”
　　“我也是！”
　　“Summer导师怎么还搞突击检查啊？刚才讲课不是讲得好好的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是Summer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她抬起嗓子，不容置疑的说：“现在我们从最后一排开始。”
　　说完，最后一排的练习生早已经愁眉苦脸。
　　欧阳净适时碰了碰唐棠的手臂，发现了事情的端倪：“唐棠，你跟这个Summer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为什么她总是针对你啊？”
　　唐棠脊背挺得笔直，狐狸眼冷淡望着Summer，嘴角不由自主带出了轻嘲。
　　在韩国的那三年，她就一直不停的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多的练习生，她们就偏偏欺负她一个人呢？
　　因为她是外乡人？因为她不懂韩语？还是因为她家境贫寒？
　　……都不是。
　　因为这些欺负她的领头人中，Summer的处境与她毫无差别。
　　三年前，唐棠自诩与人为善，心向光明。
　　可是三年后她却身处黑暗，与恶魔为伴。
　　这些年她丢掉了太多东西，却也明白了许多。
　　于是她不再纠结为什么，而是去想，应以怎样的方式，将之前所受的凌辱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第三十九章
　　清晨的阳光从宽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照在舞蹈教室光洁的木地板上。
　　最后一排的练习生垂头丧气的往最前面走，唐棠和欧阳净紧挨着，排在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Summer扫量了站在她面前的数十个人一遍,目光在唐棠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从你开始。”她食指指了指最左边的女生，看着她,声音很轻。
　　教室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全部落在最左边的女孩儿身上，只见那女孩子深埋着头,在Summer响亮的数拍子声中,开始笨拙的做着一个又一个不连贯的动作。
　　“噗……”教室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忍俊不禁的笑。
　　段晚吟还算白净的脸蛋上霎时升起绯红，脚上和手上的动作更是乱做一团。
　　“这跳得是什么啊？”
　　“呵呵，你看她同手同脚了。”
　　唐棠在满是嘲讽的氛围中，眸色平淡的睨向段晚吟略带颤抖的背影。
　　还记得初评级时,这女孩儿最后登场,穿着洗得泛白的高中生校服和陈旧的白色球鞋，绑着高马尾,清秀的五官上除了嫩粉色唇彩，几乎未施粉黛。
　　她双手握着话筒,怯生生说：“大家好,我叫段晚吟,今年十八岁,是一名高三学生,做女团是我最大的梦想。”
　　那句话砸在唐棠心上,即使在后来的初评级中,段晚吟唱跳一塌糊涂，被导师一致划分到了F班，但是却也让唐棠无法再轻易忘掉她。
　　“还需要再努力。”
　　唐棠的沉思被熟悉的声音打断，就见Summer从段晚吟身边麻木走过,只留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
　　“老师，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学不会……”段晚吟双眼通红，紧紧盯着脚尖，声音小如蚊呐。
　　“学不会？”Summer心中早已升起千般不耐，一心想早点看到唐棠出丑，却没想到在第一个人面前就绊住了脚。
　　摄像机还在不远处拍着，Summer只能强忍下所有的厌烦，转回身重新走到段晚吟面前，郑重其事的看着她：“跳舞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是需要肌肉记忆，一遍练不好就练两遍，两遍练不好就练三遍，一遍一遍的练下去，直到你的肌肉产生记忆为止，除了这么做，谁也帮不了你。”
　　话落，整间教室里一阵寂静，欧阳净悄悄碰了碰唐棠的手臂：“唐棠啊，怎么这个Summer这样啊？”
　　唐棠闻言，转头不解看了欧阳净一眼，在她看来虽然Summer一直都在针对自己，但是她刚刚说得这一番话却是正确的。
　　唐棠问：“怎么说？”
　　欧阳净又靠近唐棠几厘米，在她耳边说：“这两天你没有来所以不知道，段晚吟可是所有学员中最努力的一个，每天练舞20多个小时，都不睡觉的，这件事不光学员们知道，就连导演、导师都知道的。”
　　“所以Summer也知道？”唐棠薄唇微动，用只有她和欧阳净能听到的声音问。
　　欧阳净重重点头，“可不是吗？人家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她竟然还说这种话，难道不应该安慰一下，或者帮忙纠正一下动作的吗？”
　　唐棠目光再次看向段晚吟，却在半空中与Summer的相撞。
　　“老师，我知道了。”段晚吟朝Summer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的时候，不知是汗还是泪有两滴从脸上滴落。
　　“嗯，好，我们继续。”
　　Summer望着唐棠，嘴角轻微的扯出一抹冷笑，她话语严厉，整个教室里没有人敢反驳。
　　段晚吟之后的几个女孩儿都是F班的，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在Summer面前跳舞的时候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错误。
　　“明天就正式考核了，你们的表现让我很失望。”Summer恰好停在唐棠面前，皱着眉巡视着整个教室里面的学员。
　　所有人都抿紧唇，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Summer。
　　Summer艳丽的脸就在唐棠正前方，若有似无的小雏菊香气令唐棠不由皱了眉。
　　只见她红唇张合，说：“所有的学员中就段晚吟没有舞蹈基础，她跳不好还情有可原，可是你们，尤其是曾经做过多年练习生的，如果也跳不好，那就不太能让人理解了。”
　　这句话虽然是当着教室里所有的练习生在说，可是听在唐棠耳朵里，却有一种故意给她施加压力的错觉。
　　欧阳净低头小声呓语：“那还有因为紧急事件两天没有参加训练的呢。”
　　声音虽小，不过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听得到。
　　唐棠抬眼，就见Summer目光移到欧阳净身上，不着痕迹的剜了她一眼，随后直接看向唐棠：“唐棠，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说完，教室不少学员不由抬起头朝身边的同伴互相使起眼色。
　　唐棠从参加完第一场考核之后就因她奶奶生病的事离开了节目组，而这两天所有学员都拼了命的学习新的舞蹈，肖骁导师和张PD也不遗余力的传授经验，这早就注定了唐棠已经落下了不少进程。
　　可是如今Summer导师这样说，不是故意为难唐棠又是在做什么？
　　众人纷纷憋着一口气看向唐棠，只见唐棠淡淡扫Summer一眼，语气冷漠：“老师，我会努力的。”
　　Summer看到唐棠如此平静，内心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强装镇定：“嗯，好，开始吧。”
　　唐棠刚往前迈了一步，Summer数拍子的声音已经响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
　　唐棠随着Summer数拍子的声音蹦跳，每一个动作都完美的落在节点上，而且动作堪称完美。
　　“哇，大佬不愧是大佬，两天没有听课都能练成这样！”方阵中有学员开始由衷称赞。
　　Summer听在耳中，愈发觉得声音刺耳，心中妒火中烧，数节拍的声音不由的变急变快。
　　可是跟着她节拍跳舞的人，从容不迫的加速，动作依旧完美到无可挑剔。
　　阳光照射下，女孩儿皮肤似雪，脖颈修长，高高的丸子头衬得头型完美。她脚尖点地，嘴角始终勾着淡淡的笑。
　　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得有几分呆，摄像师的镜头一直照在唐棠身上不舍得离开。
　　“天啊，Summer导师还主动增加难度，果然强者就该用更严厉的标准来要求啊。”
　　身边又传来学员的感叹声，听得欧阳净不由得翻白眼，什么“更严厉的标准”？这玩意儿谁愿要谁要，反正她家唐棠不需要！
　　“好，停。”Summer节拍数完，面无表情的说。
　　唐棠站在Summer面前，虽然努力控制呼吸，却仍旧因为加速跳舞的原因心脏剧烈跳动，轻微的喘.息声响起。
　　她静静盯着Summer，只见Summer极其敷衍的鼓了鼓掌，圆润的眼睛逃避什么似的，皱着眉，直直望着教室后面的某个位置。
　　“跳得很棒，”Summer努力挤出一抹笑，咬牙切齿忍下心中的嫉恨才貌似和善的看向唐棠。
　　尔后，一双女人骨瘦如柴的双臂在唐棠面前张开，唐棠屏息，还未反应，Summer早已经抱住她，不到一秒，又放开。
　　“唐棠，我真为你骄傲。”
　　Summer笑着，脸上竟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唐棠皱了眉，嘴边的“谢谢”酝酿了许久，却怎样也说不出来。
　　现在又是想怎样？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铃铃铃！
　　下课的铃声响起，一节本应该所有学员奋力学习的舞蹈课，却在抽查中草草收尾。
　　Summer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地方做最后的发言总结：“我之所以要把最后一排提到前面来，是因为我站在前面教课的时候看不清你们的舞蹈动作，更不知道你们到底会练成什么样子，现在我看到了，你们自己心里大概也有了数。发现问题就努力改，不会的要主动问。好，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再见。”
　　“知道了，老师再见。”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Summer走后，舞蹈教室中其他学员也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准备去上下一节课。
　　唐棠和欧阳净排着队，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往外走，摄影师和导演已经转场。
　　“哎，别站在这挡路了行不行？”人群前面响起女生不耐烦的声音。
　　唐棠顺着声源看过去，就看到段晚吟头埋得很低，穿着灰色练功服的身体被一个穿着同样颜色衣服的女生推搡。
　　跟在女生身边的另一个灰色衣服女生则充满嫌弃的说：“呀，你干什么碰她？她身上都是臭的，你不知道吗？”
　　说着她拉起刚刚推了段晚吟的女生的手，“快走快走，我们快去洗手。”
　　于是两个女生挤开其他人往教室外面跑出去。
　　段晚吟头埋得更低，一个人就站在原地承受着其他人或冷漠或好奇，或嘲讽的目光。
　　唐棠脚下似乎生了根，一双狐狸眼紧紧看向段晚吟的方向，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些什么。
　　可是女孩儿年轻的五官藏得太深，根本无法确定她的表情。
　　“唐棠，我们走吧。”欧阳净扯了扯唐棠僵硬的手指。
　　唐棠皱眉看向欧阳净，声音冰凉：“她是怎么回事？”
　　欧阳净看了段晚吟一眼，眼中闪过短暂的怜悯，才再次望向唐棠：“她呀，第一次评完级就这样了。我们F班住同一宿舍，刚刚住进去，就有人说她身上臭。”
　　欧阳净稍微犹豫了一下，又看了段晚吟一眼，才继续对唐棠说：“然后好几个仗着自己家或者自己所在的公司实力强，就开始孤立她，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教室里的人匆匆从唐棠和欧阳净身边走过，唐棠浑然不觉，目光只落在段晚吟身上，眼圈渐渐泛起红色。


第四十章救赎
　　“别哭了。”
　　空荡荡的练习生教室里只剩下唐棠、欧阳净和段晚吟三个人。
　　窗外的阳光炽烈,唐棠话说完，段晚吟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终于从阴影中浮现，表情中尽是不可思议。
　　唐棠将一张纸巾递到段晚吟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接过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十八岁年轻女孩儿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稚嫩,怯生生的：“谢……谢谢。”
　　唐棠静静看了她几秒，瞧不出什么情绪,“刚刚你跳的舞蹈,对于一个没有舞蹈基础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出色了。”
　　唐棠寡淡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刚落，却惊得段晚吟和欧阳净同时看向了她，眼中带了满满的震惊。
　　与此同时,门外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短裤、白T恤的年轻跟拍摄像老师忽然去而复返，扛着摄像机悄无声息的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继续跟拍。
　　这人是吉言特地叫回来的,他带着团队跟着其他练习生进了另一个舞蹈教室，只是张PD要开始讲课的时候无意问了一句：“哎？班里人都齐了吗？”
　　这时候吉言才发现那个今早刚刚重新进组的,被秦家那位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练习生唐棠似乎并没有参加这堂课。
　　此时宽敞的舞蹈教室里,摄像老师的镜头几乎要怼在了脸上,可是段晚吟却顾不上这么多,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唐棠,结结巴巴的问：“唐……唐棠,你……你是打算,帮助我吗？”
　　唐棠轻睨了段晚吟一眼，薄唇轻启：“嗯，我帮你。”
　　话落，段晚吟嘴巴张大,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渐渐放出了惊喜的光芒。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对唐棠说什么，唐棠就被欧阳净拽到了舞蹈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角落里，唐棠皱眉看看欧阳净，声线温柔：“怎么了？”
　　欧阳净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大哥，此时他正在抓拍段晚吟怔愣的表情，根本顾不上她们这边。
　　这时欧阳净才凑近唐棠小声说：“唐棠，明天就要视频考核了，时间这么紧张，你确定还要带上段晚吟这么个拖油瓶？”
　　唐棠稍一挑眉，眼波流转，轻笑着说：“我不仅要带上段晚吟，还要带上你，别以为今天Summer没有抽查到你，你就万事大吉了，舞蹈动作都记熟了吗？”
　　欧阳净原本想劝唐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却被反cue了，不由得有些着急：“我跟段晚吟不一样啊，我来参加这个节目不过就是为了见我骁一眼，现在见到了，淘汰就淘汰吧，我也不在乎。”
　　说到这里她又回头看了段晚吟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可是段晚吟不一样啊，你别看她现在楚楚可怜的，这小丫头野心可大着呢，指不定将来就会是你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劲敌......”
　　欧阳净还想说什么，可是一抬头恰好撞进唐棠沉寂的狐狸眼中。
　　小姑娘表情有几分认真，凭空带给欧阳净一种压力。
　　唐棠抿唇，陷入沉思。
　　在她的世界里，不曾遇见过什么真挚友情，也没有听到过什么肺腑之言。
　　可是此刻欧阳净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疾苦的豪门千金，竟然也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而且句句设身处地的在为她考虑。
　　想到这里，唐棠心中不由得一暖，她沉默了片刻，才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欧阳净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她轻轻拍了一下唐棠，轻叹一声：“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我欧阳净最好的朋友啊！”
　　说到这里，她圆润的眼睛轻轻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看向唐棠，“你呀，好好比赛，尽快顺利的拿到少女9的C位，然后呢就好好跟秦让在一起，别再让我跟张弦为了你们两个受苦了，行吗？”
　　唐棠原本还认真的听着欧阳净的话，可是却听她说起了秦让。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瞬间便浮现出了那人噙笑的目光。
　　近乎本能的，小姑娘脸上渐渐发起烫，心跳也变得越来越乱。
　　她后退一步，拉开自己与欧阳净的距离，试图让乱掉的心跳重新回到正轨：“你瞎说什么？谁要跟他......”
　　说到这里，唐棠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脸上因为灼热竟变得似乎有几分肿胀。
　　心完全乱掉了。
　　站在原地的欧阳净早已经发现了端倪，笑得让人有点心烦：“我瞎说？那你害羞什么？怎么？现在秦让这个名字连提都不能提了？老实交代，这两天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到哪一步了？”
　　“什么也没发生！”
　　......
　　“什么哪一步？”
　　唐棠完全慌了，她变得一点也不像她，行为举止简直变成了令人生厌的小孩子！
　　“走了，还有课。”内心早已溃不成军，却依旧要装得云淡风轻。
　　可是欧阳净没打算这么糊弄过去，唐棠这小姑娘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可是她比谁都善良单纯。
　　说要帮段晚吟，那就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少女9整个节目的录制，甚至将来段晚吟任何需要她的时候，想必她一定会不遗余力，甚至是竭尽全力的去帮的。
　　可是这对她哪里公平？段晚吟又有哪里值得她这样去做？
　　别忘了，世人皆毒蛇。
　　想到这里，欧阳净抢先一步，稍微侧身，抓住了唐棠的手腕。
　　看着小姑娘脸上的不解，欧阳净郑重其事的再次问：“唐棠，你确定要帮她？”
　　后面几近一字一顿：“不在乎她会成为难缠的对手，甚至将来有可能站在你的对立面，来伤害你？”
　　欧阳净还望着她，唐棠神情异常凝重，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凉。
　　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像蒙在心上的阴霾，压迫的人久久难以呼吸。
　　“你不懂，我帮她，也是在帮我自己。”
　　欧阳净看到，明媚的阳光映衬着她娇美的脸，小姑娘卷翘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眼睑处笼了一片阴影。
　　良久才听到她暗哑的调子，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也许这是一种救赎。”
　　“救赎？”欧阳净呆呆望着唐棠，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可是唐棠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题，走到段晚吟身边，拉起她，一同朝另一间舞蹈教室走去。
　　*
　　张弦的课程上完之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距离明天上午九点钟的视频考核大约还有二十个小时。
　　舞蹈教室里，张弦走后，练习生们也开始三五成群的去练功楼对面的餐厅吃饭。
　　欧阳净将灰色学员服外套的两条袖子在腰间打了一个结，抬起头对唐棠说：“唐棠，我们也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来练。”
　　唐棠擦了擦脸上的汗，点点头，笑着说：“嗯，好。”
　　“唐……唐棠，你能不能教我一下这个动作啊？”站在唐棠身边的段晚吟脸憋得通红，怯生生的目光在唐棠和欧阳净身上打量。
　　唐棠还没说话，欧阳净半弯着腰，揉了揉肚子，眉头紧锁，有些烦躁的看着段晚吟：“可是我现在饿了呀，难道你一点也不饿吗？”
　　说这话的时候，F班几个练习生恰好从她身后经过。
　　一个吊高马尾，脖子很长的女生轻轻拍了一下欧阳净的肩膀，视线落在段晚吟身上：“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啊？她要是学会了那个动作，估计要到晚上了。”
　　话落，女生身边的另几个同伴掩唇笑起来，期间不忘对唐棠说：“大佬，你教她不是白浪费时间吗？”
　　“对呀，就她这样的，竟然还敢来参加少女9！？”
　　“就是，跳得这么烂，还是赶紧滚回家去吧！”
　　“哈哈，想出道，我看还是下辈子吧！”
　　……
　　难听的话充斥在唐棠耳边，入眼段晚吟又已经眼圈通红，她低着头像是做错什么似的，一句不敢反驳。
　　不堪的曾经似乎与眼前的一切重合，也是这样一群人，也是这样丑陋的嘴脸，曾经围在她身边，嘲笑声，呵斥声，恐吓声，从四面八方砸来。
　　唐棠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她不敢再看段晚吟，因为此时的段晚吟和被她彻彻底底抛弃在记忆垃圾堆里的那个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她是那么痛恨那个自己，咬牙走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每每入梦，她总会冷笑着看着那个怯懦哭泣的女孩儿，看着她独自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长廊一角，看着她埋头哭得撕心裂肺，看她任人恶语相向，任人拳打脚踢。
　　看着看着，她就生出了恨，那时候的她，怎么能是这个样子？怎么能卑微，能软弱到这个境地？
　　反抗啊！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竟没有一点反抗的勇气呢？
　　思绪越来越乱，头已经在疼，周遭的声音变得时而模糊遥远，时而尖锐可怖。
　　在一片迷蒙中，唐棠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终于再也忍无可忍：“别说了！都滚！滚！滚远点！”
　　女孩儿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栋大楼，刚刚还叽叽喳喳，极尽嘲笑之能事的几个女孩儿被吓得完全愣住，满脸惊恐的看着唐棠。
　　之前她们只知道唐棠实力强，可是经历了那晚一个老太太前来闹事的事情之后，她们又知道了这个女孩儿和秦家那位关系斐然，压根就惹不得。
　　唐棠脸色苍白的骇人，垂在两侧的指尖轻轻颤抖，显然是动了大怒。
　　“对……对不起，我们这就……这就滚。”
　　话落，那几个刚刚还处处秀着优越感的女孩儿像一个个鹌鹑一样，蹑手蹑脚的从唐棠身边走过，头都没敢回。
　　“站住！”唐棠语调有些发颤，她稳了稳心神，凌厉阴冷的目光盯在几人僵直的后背上，“我跟你们赌。”
　　稍一停顿，几个女孩儿眼神里满是惶恐，她们纷纷转头，笑得有点僵：“大佬，我们没什么要和你赌的，你实力这么强，赌什么也是我们输呀。”
　　“对呀，不赌了，不赌了，赌也是我们输。”
　　谄媚的笑脸在眼前轻晃，唐棠皱了皱眉，左臂缓缓伸出，指向段晚吟的方向。
　　教室里一片沉寂，外面的蝉声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段晚吟的方向，就听到唐棠毫无温度的声音：“我赌她会站在少女9总决赛的舞台上，我赌她一定梦想成真！”
　　话落，万籁俱寂，久久没有回响。
　　正午繁星娱乐总裁办公室里，矜贵的男人背光而坐，修长的骨节握着平板，正看着一场女团直播，眉间的阴郁渐渐升起。


第四十一章
　　夜已经很深了,空中升起了浓浓雾色，苍茫茫一片，不见半颗星子。
　　万籁俱寂,只有练功楼三楼的一间舞蹈教室里灯光长明。
　　“再来一遍。”
　　女孩儿调子清冷平静，砸下来,却叫人没有任何反驳和转圜的余地。
　　站在角落里还在跟拍的年轻摄像老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呵欠，努力摇摇头,拼命睁了睁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舞蹈练了多少遍他已经数不清了,不过最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唐棠这小姑娘对自己的那股狠劲，却是他在职业生涯中拍摄的所有艺人里最好的。
　　十五、六个小时，跳欧阳净和段晚吟两个人双倍的舞蹈,期间没说过一句累,像是憋着一股劲儿，非要做出点什么叫别人看到一样。
　　“不行了,不行了……”
　　练完最后一遍舞蹈的欧阳净嘴里嘟囔着，双眼早已经闭起来,也不管地板是否干净,整个身体直接后仰,软软躺了下来。
　　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小姑娘,练功服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她双手叉在腰间,平静转身,目光淡然望向躺在地上的欧阳净。
　　白炽灯刺眼，就看到欧阳净眉头紧皱，可是眼皮怎么也支不起来。
　　她头转向记忆中唐棠的方向，蠕动了下嘴唇：“唐棠啊,我真的练不动了，我就……我就，睡一小会儿……好不好？”
　　话说完，几乎没等唐棠回答，她就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她真的太累了，从中午匆匆扒了两口饭之后，她和段晚吟两个人就被唐棠带到这间舞蹈教室进行魔鬼训练。
　　整支舞蹈从第一个动作到最后一个动作，一个一个的去抠，只要不标准就要无数次的被纠正，纠正过后又是仿佛机械般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看不到尽头，仿佛无休无止。
　　欧阳净做梦都觉得，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唐棠沉默望了眼墙上的时钟，钟表短针已经指在了三的位置。
　　时间似乎真的很晚了。
　　唐棠默然再次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孩儿两眼，想了想，最终没有再叫醒她。
　　“啊！”
　　一声极轻的尖叫从身后响起，唐棠皱眉看去，原本站在硕大练功镜面前跳舞的段晚吟摔在了地上，两只手臂紧紧抱住膝盖，因为痛苦，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唐棠没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声音近乎冷血：“站起来。”
　　一句话说完，原本和欧阳净一样昏昏欲睡的摄影大哥眼睛瞬间睁大，极迅速的调了镜头，一刻不闲的在唐棠和段晚吟脸上来回切换。
　　段晚吟抬头，冷汗滑到鬓间，脸色早已经苍白如纸。
　　稍显稚嫩的眸子里盛着委屈，看向唐棠，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唐棠……我疼。”
　　疼？
　　唐棠再次皱眉，狐狸眼里闪过些什么，终是不忍，走到段晚吟面前。
　　修长柔软的手指伸出来，唐棠低着头看着段晚吟，说：“再坚持一下。”
　　段晚吟泪水已经淌在脸上，不知道是因为膝盖的疼，还是因为今天所受的苦。
　　女孩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如数落进唐棠眼中，心中的烦躁更甚，努力想要强压下的东西如波涛一样，不断上涌，想压都压不住。
　　方才递过去的手瞬间撤回。
　　“你为什么要哭啊？”
　　明明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姑娘，眼神冰冷如刀子一样，说出来的话没有一点人情味。
　　段晚吟被她这样一问，一时之间怔住。
　　许是怕唐棠以后再也不帮自己，她顾不上膝盖间传来的钻心疼痛，胡乱的抹了下脸上的眼泪，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段晚吟说完这句话之后，在角落里一直举着摄像机摄像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暂停拍摄，走到唐棠面前，态度足见几分诚恳：“我说，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已经凌晨三点钟了，明天还要比赛的。”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态，他扶了扶眼镜，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眼睛望向段晚吟的方向，想了想又说：“她刚刚摔得很严重，如果继续练下去，恐怕会伤到骨头啊。她已经练得很好了。”
　　“很好？”唐棠抬眸，冷然望向摄像机老师，大约是太疲惫，原本冷清的调子里带了朦胧的嘶哑感，“这还远远不够。”
　　话落，唐棠目光流转，望向段晚吟，“段晚吟，你也觉得够了吗？只要你也这么觉得，那我无话可说。”
　　空寂的舞蹈教室里，白炽灯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困倦席卷着所有人的身心，因为疲惫，眼前的一切都生出了一种朦胧感。
　　唐棠的声音像是梵音在段晚吟的耳边回荡，明明体力已经达到了身体的上限，可是内心中似乎生出了什么东西，又给她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不够，我还可以接着练。”
　　在摄像老师震惊的目光中，段晚吟这样说。
　　机器重新打开的时候，秦让手中的平板再次恢复信号。
　　漆黑的夜色隐藏在白雾中，秦家公馆早已静悄悄。
　　秦让半倚在床上，他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深蓝色睡衣，衣襟半敞，里面的肌肉若隐若现。
　　修长的指节稍微调动了下平板的音量键，他微垂下头，水滴从短削的头发上低落，恰巧落在视频中女孩子娇俏的狐狸眼眼尾，像是点了一颗泪痣一般。
　　“再来。”
　　“再来。”
　　“再来。”
　　......
　　秦让静静看着女孩儿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为别人示范着同样的舞蹈，看得太过麻木，早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折磨跟她学舞的段晚吟，还是在折磨她自己？
　　秦让眉间渐渐拧紧，视频里的女孩子近乎自虐，似乎如此也无法将内心中的痛苦化解。
　　心脏处传来微微的绞痛，秦让指骨渐渐收紧，落地窗前映衬的完美侧颜愈加凌厉，一向隐藏甚好的戾气陡现。
　　唐棠，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想至此，秦让终是忍不了，从床上起身，拨通了李非的电话。
　　“秦总。”电话那端永远是一成不变的专业回复。
　　秦让轻捻指尖，偏头望了眼床上的平板，淡淡开口：“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李非稍一顿，瞬间明白了秦让所问的问题，本能的应答如流：“秦总，我本想明天再向您汇报的。就在刚刚，我接到韩国MS公司那方的消息，他们公司同意为我们提供三年前关于唐棠的所有监控录像。不过有一点……”
　　李非顿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秦让眉间尽是不耐，薄削的嘴角压了压，开口：“说。”
　　听到自家老板冰冷的音调，李非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的继续说：“不过有一点，韩国MS公司要求我们必须和他们签订一份书面协议，明确提及唐棠曾经发生的一切均与MS公司无关，繁星不得追究他们的任何责任。”
　　“不得追究他们任何责任？”男人语调阴冷，深邃的桃花眼里早已升起一片杀气。
　　这些无理的条款何尝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着他，小姑娘曾经到底经历过怎样的黑暗？
　　燥热的空气里，气压已经接近零度。
　　就在李非觉得事情再也毫无希望的时候，却听到自家老板带笑的调子：“好啊，先答应他们。”
　　李非听了这话，瞬间觉得脊背一凉。
　　“先”字用得简直不要太好，他就知道但凡涉及到唐棠的事情，秦家这位简直就没有一点原则底线可言。
　　“好的，秦总。”
　　秦让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眼前浓浓雾霭，眸色渐深，“再快一点。”
　　我等不及了。
　　*
　　上午九点钟，少女9计划第二次练习生考核正式开始。
　　这次考核采用的是视频考核形式，也就是每个练习生对着镜头跳节目方指定的比赛舞蹈。
　　这些视频拍摄完成之后会传到导师手里，由三位导师进行审核，再次确定练习生的练习等级。
　　进行考核的场所里一百零一位练习生如数到齐，总导演吉言站在摄影机前问：“你们谁先来？”
　　练习生郁唯举手问：“导演，这个谁先来都可以吗？是自愿的吗？”
　　吉言目光扫一遍在座的所有练习生，说：“对，是自愿的。”
　　“那……那我可以先来吗？”怯生生的声音在吉言说完话的那刻，立刻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段晚吟身上。
　　段晚吟脸色瞬间通红，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向唐棠证明一下，她真的想做女团。
　　吉言怔怔看着段晚吟缓缓站起身，想到什么，他目光快速掠过盘腿坐在段晚吟身旁，处变不惊的唐棠，本能的点点头：“可以啊，那你来吧。”
　　“切，不会是觉得跟大佬学了几个小时的舞蹈，就真的能怎么样吧？”
　　唐棠身后有人在小声嘀咕，唐棠不以为意。
　　段晚吟已经站在摄像机面前，没有音乐，有的只有唐棠这十几个小时在她身上不断强加的节奏，以及舞蹈的律动感觉。
　　“各位导师好，我是F班的段晚吟，接下来是我的舞蹈汇报。”
　　说完，女孩儿深深鞠了一躬之后，开始正式跳舞。
　　轻盈的舞步，准确的节奏，虽然舞蹈界的行家仍旧一眼可以识别出她的稚嫩，但是应付这次的考核，几乎可以算得上游刃有余了。
　　三分钟的舞蹈没有一个错误，表情也愈发坚定自信，结束之后，又是深深的一躬。
　　段晚吟娇羞的往唐棠身边跑过来，耳边响起叽叽喳喳的议论——
　　“哇，F班都这么强的吗？一个动作都没错哎！”
　　“是啊，你有没有感觉她舞感特别好？像是心中有节奏一样。”
　　欧阳净坐在唐棠的另一边，此时脸上的骄傲之色早已难掩，“我家唐棠教的好，小段真棒！”
　　以前嘲讽过段晚吟的另外几个F班成员此时却脸色灰败，嘴唇抿得很紧，一句话也没了。
　　唐棠静静感受着所有人对段晚吟投来的异样目光，唇间勾起不经意的笑。
　　段晚吟走回来再次坐在唐棠身边，屁股朝唐棠的方向挪了挪，小声说：“唐棠师傅，谢谢你。”
　　唐棠闻言，低头又是云淡风轻的一笑，然后纤细的腕子扬起来：“我第二个。”
　　下午六点钟，导师办公室中，张弦、肖骁和Summer齐聚一堂，屏幕前恰好放着唐棠的考核视频。
　　“听说唐棠跟人打了赌？”肖骁撑着下巴，手里还握着一只签字笔，问得看似随意。
　　“段晚吟就是她教出来的吧？”肖骁没等人回答，小鹿般的眼睛微眯，又一个问题已经问了出来。
　　“啧啧啧，段晚吟能在短短的三天里从一个不会跳舞的人，到现在直逼A班的水平，简直Imposible！”
　　肖骁依旧独自一人狂欢。
　　Summer脸色阴沉的望着再次重播的，唐棠的考核视频，视频里女孩子每一帧的动作简直完美的像一件艺术品。
　　即使再不想承认，但是Summer很清楚，就连她自己，也是无法达到唐棠的舞蹈高度的。
　　这就是经纪人告诉自己的，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彻夜教给垃.圾跳舞？
　　“唐棠跳得很好，”Summer舔了舔嘴唇，稍微沉默了下，在张弦冷淡的目光下继续说：“但是，我觉得她可以做得更好。”
　　她看似平静的望了张弦和肖骁一眼，继续说：“所以，这次我只能给她B。”
　　张弦听到Summer的话，简直气笑了：“Summer导师是在拿两套标准来评判学生吗？段晚吟刚刚给的是A哎。”
　　肖骁也皱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向Summer：“我也觉得你太严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呦


第四十二章
　　夏夜星期六的晚上八点档,少女9计划第一期节目，在连续三年收视第一的橘子台正式开播，并且网络版同时上线。
　　繁星娱乐公司总裁办公室里,秦让随意坐在沙发上，墙上正投屏着少女9计划的第一期节目视频。
　　和秦让一同坐在一起的还有张弦、李非,以及张弦的经纪人厉凌。
　　网友实时评论以弹幕的形式在视频上方缓缓划过，令人应接不暇,甚至有些头疼。
　　“让哥,你叫我和老厉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张弦伸出食指，指了指墙上的视频，骨感手腕上的腕表细钻在灯光映衬下,闪着碎光。
　　时间已经是九点钟整,第一期少女9计划的节目时长大约两个小时，到目前为止才播到了一半。
　　只是张弦已经坐得索然无味。
　　他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当红明星,什么时候需要这么认真的看自己录过的东西了？
　　他对自己的业务水平非常有信心！
　　房内沉静，秦让双手交握,从容放在交叠而坐的长腿上,他目光望着墙上的视频,始终没有说话。
　　经纪人厉凌见此,很有眼力劲的碰了碰张弦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省得又惹了秦家这位,结果到头来受罪的不还是自己吗？
　　张弦没打算听，想着再说几句什么，此时视频里恰好出现了唐棠的身影。
　　“各位导师好，我叫唐棠。”
　　女孩儿清冷的调子通过冰冷的机器播放出来,落在压抑的屋子里。
　　“李非，把声音调大，弹幕评论一并总结出来，我要看大众反应。”
　　“是，秦总。”
　　张弦双手插在裤兜里，僵直站了片刻随后又尴尬的坐了下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秦家这位看了直播还不行，现在还要看重播！？
　　看重播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记录什么网友评论？！
　　张弦扶了扶额，他的让哥到底是怎么了？堂堂秦家现任继承人，国内第一豪门贵公子，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呢？
　　坐在张弦身边的厉凌没比张弦好到哪里去，他一直听张弦在耳边抱怨秦家这位如何重色轻友，从来只当是玩笑话，可是如今一见，终于是相信了张弦的话所言非虚。
　　看着李非从容镇定，有条不紊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相关内容，张弦和厉凌纷纷瞠目。
　　这难道就是做的太多，所以习以为常了？
　　唐棠表现的那段视频从现场的三十分钟，剪辑成了十分钟。
　　十分钟的时间，视频上的弹幕却比之前多了将近三倍。
　　“天啊天啊！唐棠是什么人间美好？业务能力太强了吧！”
　　“啊啊啊啊啊！棠姐杀我！”
　　“Battle之王非我棠姐莫属！”
　　“u1s1，唐棠是我唯一一个认可的未出道女idol，看她跳舞和看女团简直是一样的感觉。”
　　“咦？小可爱怎么没有微博啊？”
　　一条条夸赞唐棠实力优秀的评论划过，令坐在沙发上的张弦都有点羡慕唐棠的节目效果。
　　想起他第一次参加节目时，因为没有及时扶住即将倒在自己怀里的前辈女艺人，可是被网友口诛笔伐了一个月的。
　　虽然也是出名了，但是出名的代价却是有点大。
　　“厉凌，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你是圈子里公认的金牌经纪人，带艺人这方面，你要比我有经验的多。”
　　秦让目光幽沉，冷冷望向坐在沙发末端的厉凌。
　　厉凌闻言，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打断了张弦的思绪。
　　厉凌如临大敌，“秦总，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会尽力完成。”
　　秦让淡淡望了他两眼，薄唇轻轻压了压，似乎稍有犹豫，却还是说：“我想知道，照唐棠现在的情况，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更好？”
　　话落，不光是厉凌，就连李非和张弦纷纷愣在当场。
　　“让哥，你现在是在跟厉凌取经吗？这么想当好经纪人？”张弦一脸的不可思议。
　　厉凌之前一直是听张弦说，唐棠的经纪人是繁星娱乐总裁秦让。
　　当初只觉得是个玩笑话，秦让那么大的人物怎么可能亲自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十八线小艺人呢？
　　可是现在，他是不得不信了。
　　李非虽然表情正常，但是他愈发觉得自家老板一旦遇到与唐棠有关的事情，简直不存在下限的。
　　世界观一直处于被刷新的状态啊。
　　秦让扫了三人一眼，眉宇之间生出了难得的尴尬，只是片刻，又恢复了骄矜的模样。
　　厉凌从恍惚中回过神，开始发挥自己的职业优势：“秦总，在我看来，唐小姐当下最主要的就是先开通微博，培养起属于自己的粉丝。唐小姐业务能力很强，将来的发展必定不可限量，您不必太过紧张。”
　　“那就先开微博。”秦让稍微思索，对李非下了命令。
　　“知道了秦总。”
　　“哦，对了，帮我也开通一下。”
　　秦让话落，几个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不是吧？一向行事低调神秘的秦氏继承人竟然亲口提出要开通微博？
　　难道要全民互动？


第四十三章
　　晚上十点,一条消息登上某博热搜。
　　#繁星娱乐真给力#
　　“哇，第一次见到这么给力的经纪公司，第一期节目刚刚播完,唐棠微博就开通了！恕我直言，难道繁星娱乐高层也在看少女9计划嘛？呵呵呵呵呵呵……”
　　“繁星娱乐CEO是首富秦公子吧？”
　　“听说唐棠是秦公子亲自从韩国签回来的,秦公子果然慧眼识珠！[佩服][佩服][佩服]”
　　……
　　与此同时，少女9计划节目组练功大楼三楼的一间舞蹈教室里,七个女孩子盘腿围坐了一圈。
　　此时距离第二期节目录制结束不过三个小时。
　　“我们今天晚上先把位置确定一下,然后明天再正式练习吧？”郁唯看向唐棠，她一头金黄色短发，搭配韩式花美男的眼妆，俨然一个帅气小哥哥的形象。
　　少女9计划的第三期考核采取公演的形式,101位练习生一共分成了16个组,每两个组的歌单是相同的。
　　三个小时前，在张弦和肖骁的强烈要求下,唐棠以A+的成绩，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第三次团队考核小组对决赛,第一组的C位担当和团队队长。
　　唐棠平静扫了一圈围坐着的其他几个女孩儿,每个女孩儿脸上都尽显疲态,想必是这几天的练习太累了。
　　“嗯,好。”唐棠拍了三下手掌,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舞蹈教室里响起,几个女孩子纷纷打起了精神。
　　她继续说：“那现在我们确定一下各自的位置吧。你们自己有没有特别想做的Part？”
　　“哎,先等一下，等一下！”刚刚一直抱着手机在刷的欧阳净突然开口，满脸的兴奋。
　　听到欧阳净的话，段晚吟、郁唯,还有组里其他三个女孩子，纷纷爬向欧阳净的方向，把她围在了圈里面。
　　“你们看，唐棠上热搜了！”
　　几个女孩儿凑过去，几双眼睛盯着某博头条，一动不动。
　　唐棠眉头皱了皱，冷静看着凑在一起的女孩儿。
　　就在今晚八点钟，少女9计划提前录制的第一期节目已经开播，可是据悉在这期节目中她总共出现的时间仅有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就登上了热搜？
　　唐棠还坐在原地，只是身体有些僵直。
　　对于她来说，三年暗无天日的训练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存在。
　　可是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又是那么的不真实。
　　像在做梦一样。
　　难道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短暂的安静。
　　“唐棠，你以前都没有微博的吗？”郁唯率先抬起头，转头看向唐棠的方向，嘴角露出漂亮的小虎牙，笑起来让人觉得很友好。
　　“没有。”唐棠眨了眨眼，只觉得嘴巴有点干，“因为刚刚从韩国回来，还没有弄这些。”
　　话说完，其他几个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唐棠。
　　郁唯更是直接蹲在唐棠面前，笑着问：“不是吧唐棠？难道你是在2G冲浪吗？现在哪个人还没有个微博啊！”
　　“噗，2G冲浪？有你这么说我们队长的吗？”另外三个女孩儿也坐回了原位，笑着说。
　　唐棠还没说话，段晚吟从手机屏幕前收回了脑袋，背对着欧阳净而坐，眼中全是羡慕：“唐棠师傅，你们公司真好，还帮你开通了个人微博，最最重要的是，从第一期节目播放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你的粉丝人数就已经破十万了！”
　　“队长，你吸粉速度也太快了吧！？”
　　唐棠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到欧阳净面前。
　　欧阳净把自己好不容易从导演那里要来的手机递到唐棠面前，“唐棠啊，你要不要用我的手机登录一下你的微博，和大家打个招呼啊？”
　　“我不知道账号和密码。”唐棠扫量了所有人一眼，如实说。
　　众人头上纷纷冒出一排黑线。
　　郁唯忍了好几次，最终没有忍住：“要不要问一下你的经纪人？”
　　话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就看到唐棠脸上迅速爬上了一抹绯色，目光也突然有些闪躲。
　　“咳！”欧阳净咳嗽一声，替唐棠解围：“唐棠的经纪人，很忙……”
　　“很忙？也就是说唐棠师傅的经纪人是圈子里某个大牌经纪人吗？”段晚吟两眼放光，又问欧阳净：“据我所知繁星娱乐最著名的经纪人就是厉凌吧？”
　　“纠正一下，厉凌不是繁星娱乐最厉害的，他是整个演艺圈最厉害的经纪人。”郁唯食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接着说：“简而言之，金牌经纪人——厉凌！”
　　“哇！我也想被厉凌带。”
　　“我也是，我也是，好想进繁星！”
　　舞蹈教室的氛围忽然高涨，让唐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郁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凑近唐棠问：“唐棠，你的经纪人真的是厉凌啊？”
　　郁唯整张脸压过来，唐棠有一瞬的呼吸凝滞，却没打算说假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不是。”
　　“不是？”几个人纷纷好奇托腮盯着唐棠，一副不得到真相不罢休的样子。
　　“比厉凌还要厉害？”
　　“他带过哪个艺人？”
　　“年龄大约多大？”
　　没给唐棠喘息的时间，三个问题兜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唐棠平静望了众人一眼，抿了抿唇瓣，还是如实回答她们的问题：“比厉凌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毕竟我是他带过的第一个艺人。至于年龄嘛，二十五+。”
　　“嗯嗯嗯？这就完啦？”众人听得一脸懵，“哎呀，你的经纪人也太神秘了吧？该不会他就是你们繁星总裁秦让吧？”
　　话落，众人陷入一阵大笑中，显然把刚刚说的话当成了玩笑。
　　“唐棠啊，你还是拿我的手机给公司打个电话吧，问一下你的微博账号和密码，第一期节目播放之后投票平台就开放了。”
　　在唐棠不知该怎么回答众人的玩笑时，欧阳净适时打断了她。
　　唐棠心领神会的接过手机，“那你们先商量一下想要哪个位置，我马上就回来。”
　　“要不然我们明天再开始吧，唐棠？”郁唯叫住唐棠，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我也想管导演要手机和我的粉丝互动一下了。”
　　“嗯嗯，我也，我也！”
　　说到这里大家纷纷一致投了赞成票，唐棠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晚上十点半，唐棠找了一间没有人的教室，给秦让拨了电话。
　　“干什么？”电话那端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唐棠望了望窗外深蓝的夜色，知道他把她当成了欧阳净。
　　她抿了抿唇，才轻声喊：“秦让。”
　　男人短暂的沉默，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又确认了一遍：“唐棠？”
　　“嗯，是我。”唐棠狐狸眼轻轻眨动，犹豫了下继续说：“是你帮我开通微博的吗？我……我要和粉丝互动一下吗？”
　　秦让还在公司办公室里，他随意后仰靠在真皮沙发靠椅上，“嗯好，我把微博账号和密码告诉你，登录之后，和她们打个招呼吧。”
　　秦让的声调幽凉中总是带着某种温情，唐棠听来，心脏总会莫名的加速跳动。
　　晚上十一点钟，唐棠躺在宿舍床上，灯已经熄灭。
　　手机在寂静的黑夜发出幽幽蓝光。
　　唐棠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粉丝留言很多，她手动发了第一条微博——
　　#大家好，我是唐棠，认识你们很开心。#
　　微博刚刚发布，因为手机没有及时调成静音状态，一时之间，宿舍里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传进来，吓得唐棠把手机直接塞进了被子里。
　　糖果甜甜甜：小仙女是第一次玩微博吗？感觉不太熟练的样子。
　　唐棠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躲在被子里慢慢的回——
　　“不是经常玩。”
　　糖果甜甜甜：天啊天啊！我粉的idol竟然回我了！人生高光时刻啊！
　　唐棠盯着屏幕上这条消息，嘴角不由的翘起一个弧度，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星星。
　　嗡！
　　手机又一声振动，唐棠仔细去看，发现有消息提示：@繁星娱乐.秦让关注了你。
　　唐棠指尖一顿，盯着这条消息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想着翻个身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再去考虑，可是谁曾想，等唐棠再去看手机屏幕时，她竟然已经关注了秦让的微博。
　　夜幕笼罩，较暗格调的办公室里，秦让还在处理文件，手机忽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放下手中的笔，秦让拿起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繁星娱乐.唐棠也关注了你。
　　嘴角的笑意压不住，秦让感觉今天心情乍好，一切都无比顺利。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手机另一端的唐棠到底慌张成了什么样子？
　　唐棠咬着手指，裹紧小被子，脑袋埋在里面，活像只鹌鹑。
　　好巧不巧，欧阳净又在这时发来消息：“哎呦，行啊你们两个，进展真快，不仅互关，这是起得情侣名？”
　　唐棠被欧阳净这么一提醒，看着她和秦让的账号名称，顿时觉得脸上升腾起一片热气。
　　而此时她的微博下早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么巧！？小姐姐开通微博的时候@繁星娱乐.秦让竟然也开通了微博！这两个都是我最喜欢的人哎！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开通微博的神秘秦公子竟然开通了！！人生了无遗憾了！”
　　“嗯嗯嗯？互关了！？？？？？”
　　“我pick的人果然是干大事的人，第一个关注的人就是自家老板！[强][强][强]”
　　“姐妹儿，你关注的点关注错了哦，是秦公子先关注唐棠的哦！”
　　“豪门首富开通微博，首个关注旗下艺人，这……怎么让人有点……浮想联翩啊？”
　　“别说话，现在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部霸道总裁爱上小仙女的爱情故事了，好了，我要去写书了。”
　　……
　　网上对唐棠的评论很友好，秦让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从容起身，系好西装扣子，朝门外走去。
　　“秦总，就在刚刚，网上忽然出现一篇通稿。”李非跟在秦让身后，把通稿递过来。
　　秦让微微低头，下颌线凌厉俊朗，幽沉的目光落在一行文字上——
　　韩国三年练习生生涯没有出道，她到底比Summer差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本来应该是昨天的，但是写完的太晚了，所以只能今天发。


第四十四章
　　#韩国三年练习生生涯没有出道,她到底比Summer到底差在哪里？#
　　标题下方是唐棠在韩国做练习生时，一直穿着黑色休闲外套或者白色休闲衬衫，奔走在各种打工场所的模糊图片。
　　图片中的女孩子背影清瘦,时常单肩挎着黑色双肩背包，发型是直刘海、马尾辫的类型。
　　通稿中这样写着：“在韩国做练习生时,唐棠造型不符合韩流审美，气质寒酸,根本无法和同一时期的Summer相比。不过最近出现在少女9计划的唐棠,不仅审美能力提升，颜值也迅速上升，也许这才是她快速吸粉的原因吧。”
　　然后又放出同一时期Summer的穿搭照片，照片中韩流风格明显,很受当时民众的追捧。
　　并在最后把唐棠三年前的长相与现在的长相进行了一次全方面对比,并且得出“唐棠疑似整容”的结论。
　　通稿一通捧高踩低之后，最后结尾落在——
　　唐棠签约繁星娱乐,最后能否依靠资本逆风翻盘呢？
　　唐棠刚刚看完欧阳净发给她的这篇通稿，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心理感受,住在C等级宿舍的欧阳净就通过微博私人聊天框发来了消息——
　　“呸！写这篇稿子的人是不是眼瞎啊？你三年前和现在的长相明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吗！？一样的美若天仙,惊为天人,不论是鼻子、眼睛、嘴巴,还是哪里,一点变化都没有！”
　　幽蓝的屏幕灯光里几行字映在唐棠眼前,唐棠抿唇笑了笑,指尖刚想在手机上敲字，欧阳净又发了一条消息——
　　“还有，什么叫‘背靠资本’啊？我家小唐棠实力这么强，就算没有繁星,没有秦让，你也一定会火的！”
　　目光落在“背靠资本”几个字上面，唐棠一时之间陷入沉思，假如她的世界不曾出现秦让，今天她真的能走到这一步吗？
　　如果没有秦让，韩国三年暗无天地的练习大概只会付之东流；如果没有秦让，少女9计划的练习生名额注定与她无缘；如果没有秦让，她更不可能丢下奶奶来参加什么比赛。
　　秦让，秦让。
　　稍微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指尖还是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句无比认真的敲：“我确实‘背靠资本’。如果没有秦让，也就没有我的今天，很感谢他。”
　　感谢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消息刚刚发过去，欧阳净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过了许久，“唐棠啊，你这个样子，让我有一种不太成熟的猜测……”
　　唐棠狐狸眼好奇的盯着屏幕，动作僵了两秒。
　　又一行字发了过来：“你喜欢秦让，对不对？”
　　你喜欢秦让，对不对？
　　手机屏幕里短短的几个字，将唐棠的眼睛刺痛，心中瞬间一片慌乱，甚至是看过一遍之后就再也不敢直面。
　　唐棠关闭手机，静静躺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却始终没有回复欧阳净的话。
　　是喜欢吗？
　　是感激……吧？
　　夜很寂静，周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恍惚间，唐棠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轱辘一下翻转过身，趴在床上，再次匆忙打开手机，找到了那篇通稿。
　　双眼紧紧盯着每一张自己的照片，放大缩小，左看右看。
　　看了将近十分钟，唐棠一张小脸终于皱成了包子。
　　“我忽然发现我以前真的好土啊。呜呜呜呜……”
　　唐棠又在和欧阳净的微博通话框里发了一条消息，发完之后她重新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待着欧阳净的回复。
　　可是等了近五分钟，依旧不见手机响动。
　　难道睡着了？
　　黑暗中，唐棠轻叹了一口气，刚准备把手机放到枕边，也要休息，一条消息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繁星娱乐.秦让：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
　　唐棠没想到自己竟然把消息发到了和秦让的私人聊天对话框里，看着手机上这条简洁的回复，唐棠真想让自己再回炉重造一次。
　　到底是什么脑袋！！！
　　小姑娘蒙上被子，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懊恼的不行。
　　*
　　车子行驶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流光溢彩之间，男人骨感凌厉的侧颜完美呈现在车窗玻璃上。
　　他微低着头，垂眸看向手机，薄唇轻轻压着一抹笑意。
　　秦让等了将近一分钟，在确定小姑娘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手指轻轻按了手机屏幕的关闭按钮。
　　他转头，不动声色的瞥向窗外，看着浓浓夜色，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微妙的痒意。
　　呵，他的小姑娘竟然会主动跟他发消息了。
　　嗯，很好。
　　幽暗的车厢里，李非透过后视镜见自家老板，刚刚因为通稿而阴郁不定的表情竟然消失不见，转而添了某种柔情。
　　Enmmm……难道又和唐棠那小姑娘有关？
　　李非还在为老板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好的问题纠结，就听到秦让冷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非，通稿的事情深挖一下，看看背后的人是谁？”
　　话忽然一顿，秦让唇角的笑意更大，他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语调幽凉：“还有，以后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可以适当的放出来点。”
　　“不伦不类？”听到秦让的话，李非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实在猜不透秦让话里的意思，李非只能再问：“秦总，不伦不类的话，标准是什么样的？”
　　“无伤大雅的，所谓的黑料。”
　　李非：……自家老板这到底是什么特殊癖好？


第四十五章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针对唐棠,其实不是。”
　　少女9计划第三期节目如约录制，采访背景板面前，Summer身穿白色T恤,黑色过膝长裙，坐在高脚凳上,认真接受采访员的采访。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稍作思考,红唇轻启,继续说：“因为我和唐棠曾经一起接受过训练，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走得更远，所以要求就会比对别人稍微严苛一点。而且她那么喜欢跳舞,不管有没有在组里,她都会做好练习的。”
　　节目采访员闻言，问：“所以上次视频考核前上课时,你临时改变演出顺序，也是特意这么做的？”
　　Summer抬眼看向采访员,沉默了片刻,尔后郑重点头：“嗯,来这里做练习生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做练习生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对于临时抽查这个问题,我只是想让她快点进入角色。毕竟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团成员,就要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我只是在帮她提前适应而已。”
　　“你对唐棠这么偏爱，不怕别人说些什么吗？”采访员毫无情绪的问。
　　Summer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扶额低头，犹豫了许久,再次看向镜头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抹十分诡异的苦笑。
　　声音有些甜腻：“我可以不解释吗？”
　　“OK，采访到此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起打光板，关闭摄像机。
　　Summer经纪人拎着几杯咖啡适时走过来，满脸的笑意，明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说起话来女里女气的：“谢谢大家照顾我们家Summer，请大家喝咖啡，千万不要客气哦。”
　　被总导演吉言派来采访的年轻采访员，还有在旁边打光摄影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声招呼，不由得纷纷打了个寒颤，强颜欢笑接过咖啡，手上收尾的工作做得更急切起来。
　　经纪人把黑色皮夹克披在Summer身上，顺手递给她一杯咖啡。
　　Summer左手扶着经纪人的胳膊，右手握着咖啡杯，鲜红的指甲显得格外刺眼。
　　她微抬着头，目中无人从一群工作人员身边走过，算是赶完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通告。
　　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少女9计划练功楼走廊里四下寂静，只有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映射进来。
　　Summer踩着黑色细高跟，轻扭纤腰，一步一步走着，与此同时，轻轻吸了一口咖啡。
　　经纪人走在旁边，弯着腰，一脸笑意，“宝贝，你刚才回答的真是太好了，这段采访如果剪在第二期节目里，我相信不论是话题度还是人气，咱们都会再上一个台阶的。”
　　Summer不屑轻笑，“哼，她想单靠这么一个节目就红起来？啧，还是像以前一样，太蠢。”
　　“是是是，她就是一个出身寒酸的野丫头，怎么能跟你比呢？”经纪人声音阴柔，看了看Summer，又说：“你补录采访的事情是老板提前跟吉言打的招呼，现在我们要不要去老板那边一趟，好当面跟他道个谢？”
　　经纪人话说完，Summer立即皱眉，眼中有丝厌恶一闪而过，旋即又换上毫不在意的笑：“当然，去帮我准备一条性感点的裙子，今天晚上我就在公寓里过了。”
　　经纪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这个自然不用你说，该怎么办我比你要清楚，记得要懂事，千万别惹老板不开心。你一直争取的那个角色，老板跟我说了，只要你表现好，角色就是你的。”
　　“嗯，知道了。”
　　高跟鞋哒哒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到一高一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张弦从一间舞蹈教室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颀长，丹凤眼冷冷望了Summer离开的方向数秒，垂下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什么事？”秦让声音寡淡，没有什么情绪。
　　张弦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精明的眸光又望了前方一眼，嘴角轻勾，懒洋洋的说：“我帮你家小姑娘找到了点好东西。”
　　秦让正在低头处理合同，分出百分之一的心思听张弦讲话。
　　但是听到这句话时，落在书面上的笔尖倏忽顿住，他目光抬起，认了真：“说说看。”
　　“你不知道，我刚刚只不过是下班晚了一点，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张弦有些兴奋，他经常把赶通告叫做上班，秦让听得多了，也不太在意。
　　“什么？”
　　“这几天你不是调查出，唐棠的那篇通稿是Summer工作室搞得小动作吗？就在刚刚，我竟然亲耳听到Summer和她的老板有不正当关系！劲爆不劲爆？刺激不刺激？算不算好东西？”
　　张弦越说越激动，秦让却很平淡，他一手拿着手机，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合同上：“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继续查下去。”
　　“哎，秦让，我给你这么大的消息，你怎么也不感谢我一下？要不然考虑再给我个好剧本，行不行？”张弦嘴角勾着笑，站在空荡的舞蹈教室里，跟秦让没脸没皮的讨价还价。
　　秦让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冷意：“你觉得自己像不像一个人？”
　　张弦一脸懵，“像谁？”
　　“你一直说的那个女人。”对方声音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情绪。
　　“Summer！？”张弦气得差点跳脚，“秦让，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亏我还想着帮你，你竟然拿我跟那么个肮脏东西比较，气死我得了！”
　　秦让听着张弦气急败坏的声音，嘴角压了压，才云淡风轻的说：“这世界想要得到一些什么，就要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交换。你只不过是比她幸运了点，生在了一个好地方，能够交换的东西更多而已。”
　　“秦让！你今天可真是寒了我的心了，”张弦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咱们多少年的兄弟，你居然跟我说什么利益交换！？行，行吧。”
　　他气得笑出声来，忽然想到什么，开始不怀好意的问：“我跟你算利益交换，那你跟你家小姑娘算什么！？你敢说你们两个也是利益交换？”
　　张弦咄咄逼人，电话那端停顿了许久，迟迟不见秦让回话。
　　脸上现了一抹得意，就在他以为自己吵架吵赢了的时候，秦让从从容容的回了一句：“嗯，也是利益交换。”
　　“呵，”张弦后背倚在墙上，抬头冷笑一声，“你倒是说说，你跟她换什么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秦让已经站起身，颀长如玉的身姿临窗而立，单手插在西裤兜里，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静静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桃花眸一片幽寂。
　　“我会比那个女人的老板更贪心。”
　　不论是身，还是心，我都要。
　　一切的保护，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你别有所图。


第四十六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距离少女9计划第一次公演只剩下一天时间。
　　早晨九点钟，吃过早饭之后,唐棠和队里的其他六个人一起到了公演排练现场。
　　此时，和唐棠选择同一首歌的另一组练习生已经站在了高高的舞台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李薇晓这是彻彻底底的把你当成对手了，平时上课的时候爱和你比较也就算了,现在连彩排都要抢在咱们前头。”
　　欧阳净凑到唐棠身边,轻声说。
　　唐棠微微抬头，冷淡看着站在队伍C位上的李薇晓，灯光明灭，音乐变化之间,李薇晓轻熟女人的味道散发出来,与初评级相比，她确实进步了很多。
　　“挺好的。”唐棠看得有些出神,只淡淡说了一句。
　　话落，欧阳净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唐棠,竖了个大拇指在眼前：“你行,真大度。你是不是忘了她在繁星的时候是怎么对咱们两个的了？”
　　她没等唐棠说什么,又是一声叹息：“哎,现在想起那一卫生间的练功服,我的手还疼呢。”
　　唐棠闻言,嘴角不由得带了轻笑,看着欧阳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她很努力，进步也很大，她能够抛下以前演员带给她的光环,作为一个小小的练习生重新开始，其实还是很勇敢的。所以我说一句‘挺好的’不过分吧？”
　　唐棠说完，欧阳净瞥了瞥嘴，刚想再反驳几句什么，身后却传来清浅的笑意。
　　很熟悉，就像是梦寐以求的声音。
　　欧阳净紧张的抓住唐棠的胳膊，唐棠皱眉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
　　此时肖骁已经站在唐棠面前。
　　他穿着一套蓝色连体工装服，头发跳染成同衣服相近的星空蓝，瓷白的肌肤上，嫣红的薄唇，眼线勾勒的清澈鹿眼，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几口的无糖饮料，腰间卡着麦。
　　眼睛盯着唐棠，浅笑间梨涡轻现：“怎么样？你们准备的好吗？昨天发现的问题今天解决了吗？”
　　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稍微用力，唐棠能感受到欧阳净紧张的情绪。
　　唐棠抬眼望了肖骁一秒，旋即带上礼貌而疏离的笑：“肖骁导师，我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欧阳净有点问题，她想请教你。”
　　说着，唐棠把欧阳净推到了肖骁面前。
　　肖骁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笑容足以融化冰雪，看向欧阳净，问：“哪里不明白？我告诉你。”
　　唐棠站在欧阳净身后，看到她低着头，害羞的像个鹌鹑一样，盯着脚尖，柔柔弱弱的说：“我……肖骁导师，还是昨，昨天的问题。”
　　见此，唐棠不由抿唇一笑，没想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儿，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能紧张成这个样子。
　　“还是那个高音转换的地方吗？”肖骁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欧阳净的相平，声音温暖，似乎从来不会发脾气。
　　欧阳净羞的更不敢抬头，只是拼命点头：“嗯，是。”
　　“那个地方很简单，”肖骁说着，将手里的饮料随手放在舞台边沿上，转回身：“哎，你怎么回事？怎么总是低着头？”
　　唐棠没想到肖骁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意料之中，欧阳净因为紧张，抬着头怔怔望着肖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此时，摄像机还在拍摄欧阳净和肖骁的互动，只是这样一直拍下去，唐棠害怕将来观众会发现什么问题，以致对欧阳净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肖骁导师，您是她的偶像，估计是见到你太紧张了。”唐棠走到欧阳净和肖骁面前，适时解围。
　　同一组的郁唯、段晚吟，还有另外三个练习生原本还在认真看李薇晓队伍的彩排，听到唐棠的话，一起凑了过来。
　　郁唯趴在唐棠肩膀上，一脸害羞：“肖骁老师也是我的偶像，我特别喜欢您。”
　　肖骁闻言，脸上稍稍一红，轻轻笑起来，露出整洁的牙齿，整个人看起来很甜。
　　“肖骁老师，您是害羞了吗？那我要说您是我的理想型，您是不是就要跑了？”同队里另一个练习生笑着插科打诨。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忽然轻松了下来，肖骁笑着和另外的几个人聊着天，背对着欧阳净。
　　唐棠和队里其他人一同笑着的同时，眼角余光轻轻瞥了瞥欧阳净，
　　不看不知道，一看，唐棠才发现欧阳净独自一个人悄悄走到了肖骁刚来时站的位置，然后蹲下身子，默默拿起了肖骁之前放在舞台上的喝过几口的饮料。
　　唐棠原本以为，她是要把这瓶饮料递给肖骁，可是做梦也没想到，站在舞台下面的小孩儿，背对着所有人，竟然拧开了那瓶饮料的瓶盖。
　　然后她低下头，似乎是……闻了闻？
　　唐棠看到这样的举动，脑袋上方已经出现了一排问号，不知道是不是替欧阳净紧张，她连忙四处扫量了一下，好在此时没有摄像机捕捉到这一幕。
　　正当唐棠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女人尖锐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喂，欧阳净，你怎么喝肖骁导师的饮料啊！？”
　　舞台上灯光已经尽数亮起，舞蹈已经结束，原本成型的舞蹈队伍倏然解散，灯光下七个女孩子朝着唐棠的方向走过来。
　　李薇晓走在最前面，目光还落在欧阳净惊魂未定的脸上。
　　她跳舞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唐棠这边，看着肖骁导师与她们队伍有说有笑，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团队指出问题的意思，想到这里她心中就冒出了一团怒火。
　　想着等走完第一遍彩排之后，下去和肖骁导师吐槽一下，没想到还没等吐槽，就看到了欧阳净偷偷拧开肖骁喝过的饮料瓶盖，偷偷闻的事情。
　　唐棠被眼前突发的状况震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看到欧阳净机械的转回头，对上同样一脸不解的看着她的肖骁和队里另外几个练习生。
　　她手里还一边拿着拧开的饮料，另一边还拿着那瓶饮料的盖子。
　　摄像机全方位怼了过来，唐棠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开始替欧阳净担心。
　　这个问题如果她解释不好，很有可能会给大众留下一个相对猥琐的印象。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欧阳净，李薇晓眼里染了抹得意，而此时，欧阳净圆润无害的大眼睛忽然眨巴了两下，嘴唇轻轻瞥起，泪眼汪汪的看着肖骁，说：“我就想闻闻这饮料是什么味的。”
　　话落，排练厅里短暂的沉静，须臾之后传来忍俊不禁的笑。
　　开始是一直跟拍欧阳净的摄影师，然后是组里的工作人员，最后唐棠一组的成员开始笑，李薇晓身边的几个女孩儿憋了半天都没憋住，也掩唇笑起来。
　　“哈哈，瞧把孩子馋的。”
　　“欧阳净，你是多久没喝饮料了？”
　　“尝了尝到底是什么味的？”
　　唐棠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逗着欧阳净，又看到肖骁脸上也带了释怀的笑，一时之间心中轻松了许多，没想到这小孩脑袋转悠的还挺快。
　　欧阳净可怜巴巴的，扁扁嘴：“人家只是闻了闻，甜甜的水蜜桃味。”
　　说着，她拧上了盖子，重新递到肖骁面前：“肖骁老师，我真的没喝，李薇晓也看到了，我就是闻了闻。”
　　“嗯，好。”肖骁笑着从欧阳净手里接过饮料，想起什么，又转头对组里的工作人员说：“快跟吉言说说，给大家改善一下饮食啊。”
　　众人又笑，临公演前一天的彩排就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第二天下午一点少女9训练营中所有练习生开始化妆准备公演。
　　晚上六点，观众检票入场，舞台灯光尽灭，台下无数根蓝色荧光棒缓缓挥舞。
　　第一个表演的就是唐棠队，唐棠站在正中央，眸光寂寂看向观众席，无比沉静从容。
　　“唐棠，公演的时候我恐怕过不去了，我要去趟国外。”脑海里回荡起昨天晚上秦让在电话里跟她说过的话，音乐声已经响起。
　　虽然心中的某块地方有些异样，但是唐棠没有在意，她跟着音乐，渐渐动起来。
　　“哦！唐棠！唐棠！”
　　台下应援板上已经出现唐棠的名字，呼喊声伴随着灯影变化，舞台上七个穿着黑色服饰的女孩子，跳着酷酷的舞蹈。
　　尤其是中间那人，柔软纤细的腰肢，匀婷修长的长腿，舞蹈动作一帧帧划过，完全抓住了观众的心。
　　“啊啊啊啊啊！唐棠，妈妈爱你！”
　　台下已经一片疯狂，许多人眼中只能看到唐棠的身影，再也装不下其他。
　　灯光模糊，照在七个女孩子白净的面庞上，最中央的女孩儿一头金黄长发，依旧从容淡定的完成着之前练过的一个个舞蹈动作，摆腰，动胯，卡点，头发利索的甩动，再加上冷酷的表情，表现简直堪称绝艳。
　　现场逐渐白热化，所有人被这场表演所震撼。
　　坐在后台观看这场表演的其他练习生纷纷站起来，和唐棠一起跳着。
　　李薇晓眼睛盯着屏幕，垂在椅子两侧的手指紧紧握起，心里压抑至极。
　　“各位青春制作人们，你们的票数将影响到练习生的名次，所以大家一定要谨慎，为自己pick的idol投上宝贵的一票！”


第四十七章你的配角
　　蓝色海浪层层波动,唐棠站在舞台中央，淡然望着台下如海般写着自己名字的应援牌。
　　仿若时光已经静止，更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伴随着掌声和欢呼,唐棠脑中闪现片刻的混沌，然后恍然发觉,原来曾经经历的痛苦全都值得，那些暗无天日的坚持、惨痛不堪的回忆,就在这一刻变得没什么所谓。
　　“唐棠,加油！”
　　“你是最棒的！”
　　......
　　粉丝的鼓励犹历历在目，唐棠浑浑噩噩的走下台。
　　黑暗幽长的走廊，她走在最前面，腰间还带着黑色的麦,脸上厚重的妆容似乎凝固了她所有的表情。
　　“呼,刚才快吓死我了！”欧阳净拍着胸脯，长长舒了一口气。
　　郁唯勾唇一笑,露出一排整洁白皙的牙齿，胳膊搭在欧阳净的肩膀上,“你不会是第一次上台表演吧？”
　　“你说的没错,这是我人生头一遭,”欧阳净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段晚吟,“哎,你跳的不错,这次名次应该挺靠前的。”
　　“啊？”段晚吟慌张抬头，小心翼翼看向最前面女孩子的背影，“嗯，是唐棠教的好。”
　　她声音渐渐变小,同组的其他人没太在意，继续说笑着。
　　唐棠始终没有回头，路过窗边，清冷如水的月色落在柔和过白的侧脸上，她讷讷偏头，淡然望向外面不远处的平地。
　　意外的，那辆熟悉隽贵的黑色劳斯莱斯竟停在不远处。
　　一直被自己死死克制在心底的喜悦，那种想要和人分享某件事情的冲动，重新浮出水面，女孩儿眼中聚满了光芒，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唐小姐，虽然秦总没能亲自来看你的演出，但是他说他的心意全都在这束花里。”
　　候场室的门刚刚打开，李非就出现在唐棠面前，他身穿职业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中还抱着大束正盛放灿烂的蓝色满天星。
　　满天星的香气弥散了整个房间，摄影机还架在半空，此时除了在舞台表演的李薇晓一队之外，少女9计划所有的练习生和拍摄人员全都怔愣当场。
　　万籁俱寂，唐棠眼中的光渐渐消散，嘴角稍微抿了抿，从容的接过那束满天星。
　　“替我谢谢他，我很喜欢。”
　　纤细的指尖在花.茎间轻轻颤了颤，唐棠没再表露其他的情绪。
　　“满天星的花语好像是，甘做配角的爱。”
　　“？？？！！！”
　　练习生中有人小声开口，话落所有人脸上的羡慕变得又酸又涩，纷纷望向门边那个微蓝长发，眼角星光璀璨的女孩儿身上。
　　甘做配角？唐棠抬头看向李非，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李非眼镜下的目光敏锐，唐棠脸上的表情自然逃不过他的观察，他恭谨开口：“秦总明天就会回国，如果你有话要对他讲，可以明天打电话给他。”
　　男人的语气带着询问和建议，唐棠想也没想，微微点头：“嗯，好。”
　　李非稍一颔首，指尖落在西装的扣子上，没再说别的，打开门往外面走去。
　　“李助理！”走廊里，李非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总导演吉言在身后喊着。
　　李非回头，静静望着走向他而不修边幅的男人。
　　吉言喘了两口，笑着说：“李助理，您放心，刚才录在片子里的那一幕，我会在后期剪辑掉，而且这件事我会让在场的所有人签保密协议的，所以不会有人知道唐棠和秦总的关系，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情炒作的。”
　　李非平静听完吉言的话，稍微打量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回：“吉导，不用麻烦了，秦总说，他喜欢唐棠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平淡商务的话结束后，吉言愣了半秒，“秦总......的意思是，送花的事情......可以放出来？”
　　李非象征性的一笑，没说什么。
　　望着笔直的身影越走越远，吉言的惊喜溢于言表。
　　如果这段内容被播放，节目估计得一夜爆红不可！
　　*
　　少女9计划第一场公演用时三个小时，等到所有队表演结束，练习生个人排名公布之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节目组后台肖骁私人化妆间里面，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翘着兰花指的男经纪人正在亲自上阵给肖骁卸妆。
　　“繁星出来的艺人果然是强啊，就那个唐棠，不光队里排名第一，所有练习生的排名也是第一，再加上她们那个队还是第一，所以一个人就加了十五万的票数。我在现场看，人家控场能力，还有唱跳能力简直没得挑，一看就是棵好苗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经纪人说了很多，原本平静闭阖的清纯鹿眼缓缓睁开，长睫毛忽闪了下，肖骁貌似不经意的问：“今天繁星的人来节目组了？”
　　“可不是嘛！”经纪人听到肖骁提到这个话题，连忙不可思议的继续说：“你是不知道，秦家那位给唐棠送了一大束纯纯的蓝色满天星！满天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甘做配角的爱！”
　　肖骁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了下，触碰到了裤兜里硬硬的首饰盒子，眼睫轻轻垂下，掩下某种晦涩的情绪。
　　经纪人丝毫没有察觉出肖骁的异常，音调染了微酸：“满天星拿出来的时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唐棠，我甘愿做你追梦路上的配角，你负责星光熠熠，而我就陪在你身边，躲在黑暗里，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我的天啊，谁能想到神秘矜贵的秦家太子爷竟然能为一个小小的练习生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真爱了！”
　　“李哥，我一会儿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经纪人李斯还沉浸在幻想之中，却听到肖骁突然打断了他。
　　李斯讷讷点了点头，又不禁问：“都这么晚了，你还能有什么事？”
　　原本乖巧坐着的男孩子卸掉了稍显妖魅的妆容，露出清澈干净的五官，他站起来，清瘦的个子高出李斯半头，在白的刺眼的灯光下透露出一种忧郁与文艺。
　　唇瓣嗫喏了下，肖骁眸中的光稍显黯淡：“没什么......就是有......点事。”
　　遮遮掩掩的话语，李斯听来，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从十八岁就跟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他见证了他如何靠着实力一点一点的从最底层爬上来。
　　因为相处的久了，他简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只用一刻就看透了肖骁到底在想什么。
　　李斯皱了皱眉：“肖骁，你是不是要去找唐棠？”
　　这么多年，娱乐圈的水深且混，而这孩子通透干净，从不沾染任何是非，可是那天唐棠奶奶来节目组闹事，他却第一次见他为别人的事上了心。
　　肖骁抿唇，不言。
　　可是越是这样，李斯就愈发笃定。
　　僵持了半刻，还是李斯率先叹了气：“肖骁......唐棠不是你能碰的人。最起码......你惹不起秦让。”
　　“我没想惹谁，”贝齿咬了咬粉嫩的唇瓣，犹豫了许久，男孩儿才抬起干净而忧郁的鹿眼，“难道祝福一下也不行吗？”
　　*
　　“唐棠今天这么晚了，偶尔放松一下嘛。”
　　空荡的舞蹈教室里，欧阳净坐在单杠上，悬在半空的双腿百无聊赖的晃着，目光略带幽怨的盯着在镜子前练舞，丝毫不见懈怠的女孩儿。
　　撇了撇嘴，继续说：“这次你的成绩这么好，出道是肯定的了，还那么努力干什么？”
　　微微发酸的语气，唐棠听来，略微沉默了下，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拿起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然后才抬起头，目光淡然的看了眼仍旧坐在单杠上怔怔看她的女孩儿。
　　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矿泉水瓶，唐棠缓缓走到欧阳净腿边，手臂随意靠在单杠上，稍偏头，抬眼看向她，形状姣好的狐狸眼中却未带半分情绪。
　　她淡淡开口：“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局怎么样。也许一时成绩不好的人会逆风翻盘，而所谓成绩好的却遭遇淘汰危机。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不全心全意的拼一把，大概会留下遗憾吧。”
　　清凉平静的话被缓缓说出，貌似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
　　偌大的舞蹈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良久之后，就像被针刺后，反射神经过长的婴孩，欧阳净终于从唐棠的一席话中嗅出了某种味道，她脸上瞬间升腾起一片红晕，忽然一下，便从单杠上跳了下来。
　　目光闪躲着，不敢像往常那样去看唐棠，“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走了，不理你了！”
　　听着欧阳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唐棠微微抿了抿唇，她重新站在镜子面前，直直望着镜子中缓缓压腿的自己。
　　思绪却飘了很远——
　　这次公演欧阳净的成绩是组里最差的，获得观众的总投票数也排在了八十多名，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她肯定是要被淘汰的。
　　虽然她一直说自己不在意这次比赛，但是看刚刚的样子，心里大抵是不好受的。
　　唐棠有一搭没一搭的压着腿，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再次被打开。
　　“唐棠，在想什么？”
　　清润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唐棠不由得回头看，就看到肖骁单手插在裤兜里，静静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简单的黑T和工装裤，干净明朗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纯澈的鹿眼似乎藏了一汪春水，含着最温柔的笑意，望着她。
　　“肖骁导师？”唐棠将腿慢慢落了下来，走到肖骁面前，平静问：“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吗？”
　　“你不也还没回去吗？”肖骁目光灼灼，望得唐棠有些不知所措。
　　短暂的沉默之后，唐棠唇角扯出一抹疏离礼貌的笑，“肖骁导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儿柔和清冷的调子响起，肖骁垂在裤线侧的指尖轻轻颤了下，恰巧碰到了裤兜里材质坚硬的小盒子。
　　心跳渐渐加快，略微的迟疑之后，若无其事的噙着笑，肖骁手指伸进裤兜，在唐棠疑惑的目光中拿出了很早之前就买好的一款钻石项链。
　　蓝色的天鹅绒小方盒子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竟然有几分刺眼，唐棠茫然抬起头看向肖骁，肖骁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拓上一片青晕。
　　“喏，送给你的。”男孩儿貌若随意轻巧的话从嘴中吐出。
　　唐棠恍然抬头，娇俏的狐狸眼中闪现片刻的惊疑，良久才说：“肖骁导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肖骁像是没有听到唐棠的拒绝，自顾自的将手中的蓝色天鹅绒小方盒子轻轻打开，稍一弯腰，在唐棠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住了她的腕子，不容拒绝的把它交到了她手中。
　　盒子里的项链是星星形状的，中央镶着一颗光芒夺目的剔透钻石，灯光映衬之下，闪烁着细碎闪耀的星光。
　　“没什么，这条项链本来是想送给喜欢的人的，但是现在看来不需要了，”肖骁双手插在裤兜里，鹿眼随意看了唐棠一眼，“这次公演你表现的很好，就当是对你的奖励吧。”
　　“所以在比赛中拿了第一名，还能得到肖骁导师的奖励吗？”
　　天鹅绒柔软绵密的触感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唐棠双眼闪出短暂而惊喜的光，如果是这样，小净听说后，估计会拼了命的练舞吧。
　　“嗯。”
　　肖骁被这样明媚的笑容感染，唇边不自觉的弯起了笑，心情也变得说不出的好。
　　“项链的名字叫‘星光’，是我拜托意大利著名珠宝设计师特意打造的，世界上唯一一款。”
　　不知何时，肖骁走到了钢琴旁，身体慵懒倚在上面，遥遥望向这边。
　　温柔的调子缓缓倾泻，像是深夜的摇篮曲。
　　唐棠不禁回神，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泛着耀眼光芒的项链，没忍住，问：“肖骁导师，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唐棠话落，就见男孩儿清澈的鹿眼瞥过来，里面带着令人心惊肉跳又看不太懂的情思。
　　唐棠罕见的有几分慌张：“您如果不愿意说，就……”
　　“没什么，”男孩儿平静的收回目光，低下修长的颈子，貌若漫不经心的说：“第一眼见就很喜欢的人。”
　　“圈子里的？”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又看过来，唐棠有些手足无措，可是男孩儿似乎没意识到，眸子里带了几分坚定的光芒：“嗯，现在还没什么名气，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漫漫夜空中的一颗星光熠熠的新星。”
　　“哦，这样。”唐棠纤细的指尖捏了捏手中的天鹅绒盒子，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这份礼物实在过于沉重。
　　“不过现在……”男孩儿苦涩的笑了笑，眼中的落寞藏也藏不住：“不需要了，她有了更好的归宿，那个人比我优秀一万倍。”
　　静谧的教室里陷入死寂，唐棠狐狸眼淡淡挑起，看向肖骁，尝试着安慰：“肖骁导师，你也很优秀啊，您唱歌好听，还特别有才华，而且长得也帅，对人也特别友善，将来和您在一起的女孩子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我有你说得那么好吗？”肖骁被她的话逗笑，粉嫩的唇翘起温柔的弧度。
　　唐棠也跟着笑，从容恬静，眸色闪亮：“当然有。”
　　“我帮你把它戴上吧，”肖骁站直身体，之前的压抑似乎一扫而空，“这样就当是代替那段感情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唐棠僵了半秒，看着迈步向这边走来的肖骁，没控制问：“这种事情......也可以代替吗？”
　　肖骁若无其事的从她手心拿起项链，绕到了她的身后，“嗯，就当是吧。”


第四十八章
　　“哇,昨晚睡得好舒服啊！”
　　清晨六点半，郁唯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晚上八点第二期节目是不是要播放了？”。
　　“是啊，这次不知道网上又会出现哪些话题？”段晚吟柔柔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唐棠意识渐渐清醒，只是身体还有几分沉。
　　她缓缓转动身体,侧躺着，睁了睁眼睛,看向对面床铺上的人。
　　粉色丝绒薄被团成一团扔在床中央,床上的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棠眨了下眼睛，睡意渐渐消散。
　　一直以来不到七点不起床的人，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唐棠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等到意识完全清醒,穿上鞋,朝洗漱间走去。
　　咔哒。
　　唐棠刚刚走到洗漱间门前，里面就走出了一个人,女孩儿头发湿漉漉的，用大块的毛巾包裹,只是仍有水滴从裸露在外面的一缕黑发上滑落,落在白嫩的脖颈间。
　　“小净,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唐棠看向转过身来的女孩儿,眼睛里染了本能的笑。
　　“谁说不是呢？以前那个不到七点钟不起床的大懒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一直动个不停,今天早晨又醒得这么早。”
　　与欧阳净上下床的郁唯朝洗漱间的位置抱怨着。
　　唐棠闻言,皱了下眉，再次看向欧阳净。
　　恰在此时，欧阳净圆润浅淡的眸子竟然也在看着唐棠，只不过里面是令唐棠看不懂的冷漠与寒凉。
　　她目光毫无征兆的落在唐棠脖子间坠着的项链上,变得愈发深邃。
　　唐棠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异常反常的女孩儿从自己身边冷淡经过。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怪异，欧阳净似乎没有察觉其他人的目光，自顾自坐在宿舍的桌子边，沉默的对着镜子开始擦脸。
　　“咳咳，唐棠，你脖子上戴的项链好特别啊。”郁唯尴尬笑了笑，率先打破了平静。
　　郁唯的话一落，唐棠上铺一直在看视频扒动作的段晚吟也摘下耳机朝唐棠的脖子间看了过去，唯独欧阳净依旧背对着屋子里的三个人，动也没动。
　　唐棠狐狸眼不着痕迹的瞥了欧阳净一眼，若无其事的对其他两个人说：“昨天碰到肖骁导师，项链是他送的。”
　　话落，唐棠眼角余光再次看向欧阳净，小姑娘后背似乎僵了一下，却依旧倔强的不做反应。
　　唐棠抿唇，目光转而幽沉。
　　欧阳净是肖骁粉丝的事情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每次只要有人谈论肖骁，她都会兴高采烈的凑过来。
　　可是现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棠师傅，肖骁导师为什么要送你项链啊？”
　　段晚吟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唐棠，目光中除了羡慕，还有一丝令唐棠不太舒服的东西。
　　经历了上次被欺负的事情之后，段晚吟就搬离了原来的宿舍，那时候唐棠所在的宿舍恰好有一个练习生退赛搬走，所以段晚吟就住了进来。
　　四个人的房间，有唐棠、欧阳净、郁唯，还有段晚吟。
　　唐棠还没来得及回答，怯生生娇滴滴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你们两个之间不会有什么……”
　　“想什么呢？唐棠是那种人吗？”段晚吟话没说完，就被郁唯毫不客气的打断。
　　郁唯重重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才略带不屑的看向段晚吟：“小仙女一心搞事业，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再说了，秦家太子爷不香吗？看昨天秦让没来现场，小仙女失落的眼神，不用脑子，也应该懂啊！”
　　一席话说完，段晚吟脸上早已经青黄交接，偏偏郁唯还没事人一样，胡乱揉了揉黄色短发，朝唐棠扯起嘴角一笑，有一种坏男孩儿的味道。
　　唐棠听到郁唯提到秦让，就觉得浑身不太自在，脸上似乎也有点发烫，只是狐狸眼中仍旧一派冷清，冰凉的声音里染了不易察觉的颤意：“别闹。昨天晚上练舞的时候碰到肖骁导师，他说只要大家努力取得了好成绩，他都会送礼物做奖励的。”
　　“哇，真的吗？”郁唯原本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听到唐棠这么说，直接在上铺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在房顶上。她丹凤眼中亮着惊喜的光，低头望向唐棠，满脸的不敢置信：“天啊，要是这样的话，哼哼！唐棠，那我可就不客气喽，下次比赛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嗯，行，那就试试看吧。”
　　唐棠嘴角扯出笑，却仍不忘去看欧阳净的反应。
　　却见欧阳净仍旧背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陌生疏离的声音传来：“哼，真搞笑。”
　　话落，房间里原本渐渐变暖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下来。
　　唐棠再也无法忽视欧阳净急转直下的态度，在距离欧阳净两米远的地方站了片刻，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唐棠看着欧阳净的后背，皱眉问。
　　似乎没有听到唐棠的询问，欧阳净一心一意对着镜子涂口红，砖红色映衬的她脸色愈加苍白。
　　唐棠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下，心里郁结了一口气，声音从容却低沉，带着浓浓的不解：“我惹到你了吗？”
　　沉默，转而悠扬的调子从眼前的女孩儿嘴中轻轻哼唱出来，却就是不给唐棠一个回答。
　　心中隐约堵了些什么，唐棠狐狸眼中浸了冷色，微微泛红的手掌扯在欧阳净裹着丝质浴袍的胳膊上，手上稍稍用了力，就将欧阳净连人带滑椅转了半圈，迫使她不得不直面自己。
　　“有什么问题讲出来，冷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唐棠淡淡开口。
　　欧阳净脸色苍白，圆润的眼睛中明明尽是受伤的神色，却又极力装着漫不经心，“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排名85，等公布了101进55的名额后，我就可以回家继续做我的N线小演员了，没人管我，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呢。”
　　看似风轻云淡的话，话落，屋子里陷入完全的死寂。
　　郁唯脸上带了稍稍的尴尬和同情，段晚吟则再次戴上了耳机，装着全心全意看视频。
　　好像所有人都同意欧阳净的说法。
　　101进55的名额是在下一次录节目的时候公布，这期间没有比赛，第一次公演成绩几乎就是定局。
　　唐棠淡然看向欧阳净，声音清冷的让人瞬间清醒：“距离淘汰结果公布还有两周，两周的时间有三场节目要播放，今晚，下周六晚，下下周六晚，这么久的时间，个人直播，还有这周的综艺录演，每一次都是机会。”
　　唐棠说这些话的时候，欧阳净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但是眼圈却已经微微发红。
　　唐棠见此，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缓了些：“在这期间，你还可以学很多东西，因为还没有到最后一刻，所以不应该放弃呀。”
　　夏日明晃晃的日光从窗帘缝隙处射进来，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欧阳净倏忽从凳子上站起身，目光如刀子般紧紧刻在唐棠脖颈子的项链上，情绪激动的慑人，对着唐棠喊：“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肖骁真的是为了鼓励你才送你项链吗？还是意大利定制款，独一无二！大笨蛋！你就是……”
　　感情里的大白痴！
　　欧阳净看着一脸懵懂的女孩儿，最终还是没骂出最后几个字。
　　可是，她怎么就不懂呢？不懂肖骁喜欢她，更不懂秦让对她的感情到底多珍贵！
　　想说的话堵在心口，怎样也说不出来，欧阳净只能气急败坏的夺门而去，因为再这么呆下去她真害怕她会说出事情的真相来。
　　房门砰然一声关闭，只留下唐棠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唐棠才在段晚吟和郁唯颇为同情的目光中缓过心神。
　　手指有些无处安放，只无力抓在欧阳净刚刚坐的转椅后背上。
　　“唐棠，昨天晚上你们两个不还是一起回宿舍的嘛？今天这是怎么了？”片刻，郁唯小心翼翼的问唐棠。
　　“一起？”唐棠皱眉，抬头看向坐在上铺的郁唯。
　　郁唯点点头，“是啊，她先进来不到半分钟，你就跟进来了，我记得很清楚啊。”
　　所以说，小净听到了她和肖骁的对话？
　　“你以为肖骁真的是为了鼓励你才送你项链吗”，小净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唐棠脑海中重新浮现出肖骁昨晚的表情，此刻一个不好的想法突然跑了出来——
　　那个令肖骁无法将表白说出口的女孩儿......
　　唐棠脸色瞬间苍白，她转身朝洗漱间走去，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
　　下午三点钟，少女9计划所有练习生接到通知，纷纷赶往节目组位于练功大楼五楼的电影院。
　　电影院内几十排红色胶皮椅子从上到下依次排列，放映电影的幕布并没有放下来。
　　“哇，我们是要看电影吗？”有女孩儿兴高采烈的问。
　　“怎么可能？”
　　大家一边说笑着，一边挨着坐下来。
　　唐棠身边坐着郁唯和段晚吟，而欧阳净却坐在同一排紧挨走廊的位置。
　　嘈杂中，唐棠不着痕迹的望一眼距离自己很远的欧阳净，心里很不舒服。
　　“最近有句话特别火，你们知道吗？”
　　熟悉而刻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即使唐棠不回头，也知道李薇晓正在以一种怎样居高临下而得意的表情望着她。
　　唐棠微眯了下眼睛，没搭理她。
　　“什么话？”有人问。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李薇晓一字一顿的说，话间带满了嘲讽，“我看啊，这句话不光可以用在男女之间，就连所谓的‘闺蜜’也可以用啊。哎，人家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饴’，这话呀，真没错。”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发起这种感慨了？”李薇晓说完一连串的话之后，有人迷惘的问。
　　李薇晓看了看唐棠笔挺纤直的后背，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欧阳净和唐棠两人的座位，转而再次抬高了音调：“明明以前不是好的一个人一样，现在怎么都要分开做啦？这是友情破裂了？”
　　李薇晓因为是演员出身，自带几分光环，又因为长相上有几分唐棠的影子，所以在少女9中还是很受其他女孩子的喜欢。
　　可是刚才一番话说出之后，明明最像唐棠的清纯神态瞬间荡然无存，凭空给人留下了几分尖酸刻薄的印象。
　　唐棠皱了皱眉，幽邃的眸子里带了几分不耐与嫌弃。
　　真像只疯狗，甩都甩不掉。
　　唐棠本来不打算和李薇晓多做纠缠，但是坐在走廊另一端的欧阳净忽然在众目睽睽中甩了黑色外套，站了起来。
　　圆滚滚的眸子瞪的老大，看样子是要和谁打上一架一样。
　　唐棠见势，一时间又不能走到欧阳净面前阻止她冲动的举动，所以只能自己率先站起来，开了口：“有这个时间说闲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样在淘汰名单公布之前好好生存下来吧。”
　　李薇晓脸上有些红，却只是抬起头，气鼓鼓的拿手指着唐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棠冷漠扫她一眼，又冷着调子补了一句：“毕竟第55名，危险的要命。”
　　“噗嗤。”
　　本来因为唐棠起身说话而一时安静的电影院突然传来几声无法抑制的嗤笑，李薇晓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愧，脸色早已经变成了酱紫色。
　　唐棠无意再搭理她，正幽幽转身坐回座位，视线却与欧阳净的在半空相撞。
　　慌张，夹杂着未来得及掩饰的忍俊不禁，在小姑娘的眼睛里出现，唐棠不着痕迹的扯了嘴角，瞧，这是要不生气了吧？
　　“哇，张PD！肖骁导师！？Summer导师！！！？”
　　唐棠刚刚重新坐下，就见张弦带着肖骁和Summer走了进来。
　　张弦戴着银色眼镜，同色眼镜链跟随脚步轻轻晃动。
　　“嗨，everybody!
　　为什么你们脸上这么多疲惫？
　　是不是比赛让你们觉得特别的累？
　　梦想不是说说而已，
　　要想想对不对得起自己！
　　是后退，还是findway？
　　要靠你们自己去发现。
　　哎，这里是张弦，不会给你们钱，却会给你们意见的张弦！”
　　“哦！！！！！！”
　　“酷！”
　　张弦即兴演唱完一段freestyle之后，现场瞬间被点燃。
　　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趋于平缓，肖骁举着话筒，笑着看了看观众席上的100位练习生，对张弦说：“弦哥，你这样让我和Summer导师压力很大啊，我们是不是也要来一段freestyle啊？”
　　“对啊，这是在破坏游戏规则啊。”Summer应。
　　张弦扶了扶眼镜框，又扫一眼和唐棠分开很远单独坐着的欧阳净，才解释：“这些天大家压力都很大，我这么做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
　　听张弦这么说，肖骁和Summer收了笑，适时点点头，张弦继续说：“今天我们三位导师把你们所有人叫到这里来，就是来疏解压力的，大家不要拘谨，有什么问题，畅所欲言。”
　　“真的吗？”
　　Summer言笑晏晏，冲着女生们温柔点头，张弦见状，指了指摄影机，提醒：“要说能播的。”
　　“那我们能不能看Summer老师跳舞？”李薇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棠本能的皱了皱眉。
　　Summer一脸娇羞，忙捂了嘴展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惊喜和尴尬，遥遥望向李薇晓，问：“你们想看哪个？”
　　“过空翻！”
　　“过空翻！过空翻！过空翻！”
　　李薇晓一起头，其余人也跟着闹起来。
　　唐棠冷静看着Summer，她今天穿着白色紧身露脐短袖，墨绿色工装裤和马丁靴，长发吊成马尾，整个装束是可以跳她那个所谓的成名动作的。
　　只是……
　　不知道怎么的，唐棠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薇晓难道真的只是想看Summer跳成名作而已吗？
　　Summer捂着嘴看了看肖骁和张弦，两个人都是男生，再加上SX跳得都是女团舞，这种时候两人都有点避讳，只是张弦拿着话筒的手做了绅士状，就把舞台让了出来，留给Summer发挥。
　　Summer刚刚站在舞台正中央，却又听到李薇晓又在观众席上出主意喊道：“我们想看Summer导师和唐棠一起跳！”
　　Summer和唐棠曾经同属于一个经纪公司的事实众所周知，而且两人曾经都作为预备出道组的成员接受考核，所以唐棠会跳Summer的舞蹈也是不用多加考虑的事情。
　　李薇晓的提议一时之间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现场无数人想看看唐棠和Summer同一舞台的画面。
　　“想看！想看！”
　　唐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巍然不动，她冷然看了看舞台中央脸色有些难看的Summer，心中明白，这种时候，她是必定不希望自己和她站在一起的。
　　李薇晓看到唐棠僵硬坐着，脸上带上得意的笑，她就知道，什么实力很强？明明就是被MS公司淘汰的loser，怎么可能敢和MS力捧的Summer站在一起？
　　哼，等着吧唐棠，今天我就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出尽洋相，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在Summer面前什么也不是，MS公司淘汰你是正确的选择！


第四十九章
　　“唐棠,你之前没能和Summer导师一起成团，难道不遗憾吗？”
　　李薇晓颇带可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段晚吟和郁唯纷纷偷偷看向唐棠,眼神中带着几分同情。
　　唐棠不耐的掀起眼帘睨了身边两人一眼，尔后才不急不慢的再次看向还僵直站在舞台正中央的Summer。
　　如果当初不是她,成团也只不过是触手可及的事情而已罢。
　　此时Summer滚圆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惊恐,紧张如数出现在脸上,令唐棠不觉好笑。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突然，一道厉害的女声响起来，唐棠目光越过重重人海，望见了靠近走廊而坐,此时已经义愤填膺站起来的欧阳净。
　　欧阳净愤怒望着李薇晓,不顾数台摄像机照着自己，质问道：“她跟你有仇啊,像个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话很难听，大厅一下冷了下来,唐棠原本不在意李薇晓的挑衅,毕竟对她而言,和Summer同台跳一下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舞蹈动作本来就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可是现在欧阳净这样一闹,事情便有些难以收场,张弦脸色早已经染了冷意,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带有威胁意味的看了看李薇晓，但是李薇晓并未有所察觉。
　　“跳舞这种事情，人家当事人不想跳，也没有逼着人家跳的道理。”张弦微凉的音调缓缓响起,早已经没了刚进来时慵懒散漫的模样。
　　“咳，Summer老师的经典动作，由本人来跳不更好吗？”
　　肖骁说话时貌若不经意的看了看唐棠，清澈的鹿眼中掩饰不下心中的担忧。
　　唐棠只觉得这目光太过沉重，沉重到她有些承受不起，于是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将视线快速移开。
　　欧阳净注意到了肖骁看唐棠的动作，心中顿时升起微微苦涩，装了对自己满满的怨愤，如果当初她拼了命的练舞，肖骁的目光会不会有哪怕一秒落在自己身上呢？
　　见到所有人都在阻止唐棠和自己一同跳舞，Summer提着的心终于渐渐落了下来，脸上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
　　“我们在团队里担任的职位不一样，我主舞，唐棠是Vocal啦。”
　　有些做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棠幽幽睨了Summer一眼，嘴角带了不易察觉的轻蔑笑意。
　　主舞？Vocal？你倒是真敢颠倒黑白。当初还在那个队里的时候，主舞和Vocal可都没有你的位置。
　　“这么说，唐棠根本跳不了Summer导师的那个动作喽？”房间静谧，李薇晓低着头小声嘀咕，“所以说什么实力超强的话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喽？”
　　“哎，你这个人！”欧阳净刚刚坐下，再次一跃而起，眼见着身体朝李薇晓的方向倾斜而来，硬是被赶来劝架的工作人员拽住，“李薇晓，你是不是有病！？？你……”
　　“不就是过空翻吗？”一片慌乱之间，一直沉静坐着的女孩儿忽然站起来，身姿纤细而笔直，眼波微动淡然看了看欧阳净，从容答：“我跳。”
　　话落，欧阳净动作僵住，不可置信的与唐棠对视，等反应过来她不顾中间隔了多少人，急匆匆往唐棠这边赶过来，扯住唐棠的衣服，气急败坏，声音却又压得极低：“傻子！逞什么强？”
　　望向欧阳净因为紧张恐惧而震颤的瞳孔，唐棠缓缓笑起来，眼里一片暖意。
　　指尖轻轻拍了拍欧阳净的胳膊，像是在哄孩子：“相信我。”
　　欧阳净渐渐呆住，紧紧攥着唐棠衣服的手也松懈下来，和张弦、肖骁一样，怔怔看着唐棠从容不迫的绕过众人，平稳走到舞台中央，和Summer站在了一起。
　　女孩儿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粉色运动裤和白色运动鞋，头发松垮垮吊了一个高马尾。
　　“吉导，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有工作人员忍不住问吉言，吉言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舞台正中央的两个人，“你们不觉得Summer比唐棠更害怕这场battle吗？”
　　工作人员听到吉言这么说，忍不住去看Summer，此时那张化着无比精致妆容的脸早已经变成了绛紫色，再仔细看，她落在两侧的指尖似乎也在打颤。
　　“Oh~oh~ohh~”
　　“Promiseyou，Iwantyourheart.”
　　……
　　再熟悉不过的音乐响起，唐棠轻轻晃动下腰肢，纤细修长的手臂柔软张开，原本和Summer一前一后站着，而后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两人站在同一排合适的距离下，随着音乐跳着曾经跳过上千遍的舞蹈，甩发，挺胸，看似随意的款款向众人走来，每一个动作却又卡在了节点上，性感，妖娆，却带着一种酷酷的味道。
　　节目组播放的是SX组合巡演时最常用的舞蹈伴奏，唐棠和Summer一起跳着同样的动作，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像Summer是唐棠的配舞。
　　曾经被唐棠压一头的感觉卷土重来，Summer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响起嗡鸣声，呼吸也有些不畅。
　　“第一part，Summer导师是不是……慢了一点？”突然有人小心翼翼的问。
　　“灯光有问题吗？Summer导师脸色好像有点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李薇晓也敏锐的发觉了其中的问题，她眉头蹙了蹙，眼见着事态有些失控，于是率先带头喊了一嗓子：“Summer老师加油！加油！”
　　刺耳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搅扰，唐棠懒得搭理，音乐陡转，已然来到了最重要的节点。
　　掌声和欢呼声率先响起来，所有人瞪大眼睛等待着那个期待已久的过空翻。
　　“Youjustloveyourself，youdon’tloveme.”
　　“Ohh~”
　　音乐完美的律动，女孩儿纤细十指轻轻触地，弯腰，双腿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尔后平稳从容落地，双手合十，虔诚落在胸间。
　　音乐愈加婉转，她轻轻抬头，娇媚的狐狸眼亮起光芒，让人想起竹林深处的渔火，幽远，深邃，却又不失真诚和单纯。
　　所有人都完全看呆，这个从来没有参加过世界巡演的普通女孩儿把被誉为“Summer成名跳”的过空翻演绎出了一个与众不同，却更加惊艳的版本，瞬间将身旁的原版本人秒成一个垃圾。
　　“哇，原来过空翻还可以这么做？！”
　　“唐棠到底是怎么没有出道的？MS公司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
　　观众席上有练习生小声的议论，完全顾不上Summer苍白的脸色。
　　“唐棠！唐棠！”欧阳净领头为唐棠欢呼，完全忘了她们两个之前闹了别扭。
　　唐棠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弯，舞蹈动作依旧熟练完美。
　　“哇，原来真的不是舞台效果，这支舞好美啊。”
　　“你们有没有感觉唐棠好性.感哦？”
　　“对啊，明明穿得是校服，怎么看起来腰好软，屁.股好翘，还有……胸……”
　　席间数不清的议论声夹杂着音乐的声音在电影院中响起，张弦和肖骁站在一侧，早就忘了什么女团舞不许盯着女生一直看的隐形规则，目光几乎钉在了唐棠身上。
　　肖骁冲着张弦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繁星的艺人啊。”
　　张弦把头一抬，满脸骄傲：“那是，我们繁星可是人才辈出呢。”
　　“看出来了。”肖骁笑着奉承，原本提着的心顺顺当当放下，再次看向唐棠，鹿眼中全是欣慰和艳羡。
　　“哎，这么精彩的一刻，一会我得把视频拷了给让哥拿回去。”张弦似乎在自言自语，但是肖骁耳力一向很好，听他这么说，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秦家那位和唐棠……”肖骁用只有他和张弦能听到的声音说。
　　张弦在看到唐棠脖子间的项链时，就猜到了肖骁对唐棠的感情，也明白了欧阳净和唐棠分开坐的原因。
　　那条私人订制，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他曾看到肖骁如何珍重的把它放进蓝色天鹅绒的盒子里，也无意听到过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要把项链送给喜欢的人的话。
　　所以，肖骁是喜欢唐棠的吧？
　　张弦微微眯了眯眼，微微侧向肖骁，调子痞气却让人心里起寒：“呵？难道你不知道吗？”
　　话落，肖骁鹿眼旋即轻轻低垂，粉红的唇瓣轻轻抿了抿，显出一片落寞。
　　可是张弦恍若未觉，继续一字一句的说，似乎力求每个字眼都要落在肖骁的耳朵里：“不久前，是秦让带唐棠回国的。”
　　他轻睨了唐棠一眼，再次给肖骁重重一击：“以唐棠的实力，如果在韩国可以出道的话，早就出道了，可是她没有。也许韩国的那三年她经历了太多黑暗，也丧失了一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拥有了一切，优渥的资源，雄厚的背景，还有干净的环境，都是秦让给她的，如果哪一天她离开秦让，这些东西也就不复存在，但是你看她和其他普通的女孩儿一样吗？”
　　幽凉的调子像是一把把利刃全部插在肖骁的心脏，清瘦的男孩儿一双清澈鹿眼愈发忧郁，他平静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眼中全是野心的女孩儿跳完最后一个动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肖骁坦然看向张弦，唇瓣微微嗫动，却已然笃定：“不一样。”
　　耳边又是凉凉笑意：“是啊，不一样，她想要的东西别人给不起，这世上也只有秦让一个人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肖骁默然，曾经看到那个女孩儿不由便亮起的眼眸终是黯淡下来，即使再次相遇，也不会再重新燃起。
　　对他而言，唐棠，是遥远的，不属于他的星光。
　　跳完了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舞蹈，唐棠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平稳走回自己的座位，狐狸眼漫不经心的看一眼李薇晓，李薇晓脸色早急成绯红色，只是紧紧咬着唇倔强的一句话也不说。
　　唐棠撇她一眼，也不在意，临坐下时视线恰巧在半空中与欧阳净的相撞。
　　慌张的，略带惊喜的神色一闪而过，转瞬又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唐棠若无其事的坐下，心中却打定主意，等到这节课结束之后，她一定要把事情和欧阳净讲开。
　　轻松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转眼间五十分钟就过去了，练习生们纷纷离席，导师们也全都离开少女9节目组。
　　停在路边的银色保姆车中，Summer气急败坏的将手机扔在身旁的座椅上，手机触底反弹差点砸在男经纪人的脸上，吓得一米八几大个的人娇羞的往后一躲。
　　Summer毫不在意，纤细的十指重重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尖着嗓子喊：“给我好好查查这个李薇晓到底是什么门路？胆子不小，如意算盘都打到我身上来了！”
　　“宝贝，别生气啦，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男经纪人声音阴柔，从白色双肩背包里掏出了平板，手指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Summer面前，“不用你说，我早已经查出来了。”
　　Summer纡尊降贵的低头睨了一眼平板上的图片，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男人的照片，男人虽然西装革履，但是一脸猥琐的样子，Summer不由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涌。
　　男经纪人冲着相片嘲讽的撇了撇嘴，语调微酸：“这个李薇晓啊，曾经是一家咖啡店的服务员，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秦让看中签回了公司，但是最近不知道做了什么得罪了秦让，秦让盛怒将她赶出了繁星。
　　她啊，演技不好，为人还刻薄，在圈子里混不开，拍戏没人找她，于是只能去傍锦城娱乐的老总。
　　嗨，一个年近七十岁的老头，家里还有个儿子，将来老头一死，她还能捞到什么好处？这种人啊，对付她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哼，”Summer冷笑一声，有几分不屑：“我当是什么人物呢，原来是这种下.贱货色。你去拍几张她和锦城老总的亲密照，然后发出去，我要让她身败名裂，也让她好好明白一下，她到底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宝贝，我们要不然等等吧，”经纪人有些欲言又止，被Summer瞪了一眼之后又左右为难的说：“锦城娱乐和咱们东家在国内的地位不分上下，如果真的动了李薇晓，锦城那边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啊？老板估计也会不高兴吧？”
　　“不利？”Summer低头摆弄了下自己的指甲，自信满满的答：“消息发出去，李薇晓那个蠢货不一定能猜出是我们动的手脚，她一向和唐棠不和，到时候把一切都栽赃到唐棠身上，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好了。”
　　男经纪人听到Summer这么说，连忙奉承：“李薇晓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没有唐棠，以我们家宝贝在国内的名气，谁会相信这件事和我们有关呢？大家都会以为她狗急跳墙乱咬人罢了。再说了，少东家最喜欢宝贝你了，万一出了事，他一定会好好护着你的。”
　　Summer貌若恬淡的看向窗外，脸上挂上甜甜的笑，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一脸的纯然无害。


第五十章她有我就够了
　　晚上八点钟,少女9计划录制的第二期节目如约在橘子台和大家见面。
　　节目播放两个小时，内容主要集中在唐棠教段晚吟和欧阳净跳舞，再评级唐棠守住A等级,段晚吟从F一跃成为A班成员，导师Summer接受采访解释对唐棠更加严苛的原因上面。
　　播放期间热浪频掀,某博关于少女9的话题更有三个之多——
　　#唐棠性格#
　　#唐棠训斥F级练习生#
　　#导师Summer笑容诡异#
　　少女9总导演工作室中，吉言正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乐开了花。
　　“吉导,您的电话。”助理拿着吉言的手机推开了工作室的门，脸上带着某种惊慌。
　　吉言不耐抬头，看一眼门缝处杵着的男助理，两只手先是顺势拍了拍自己的马甲兜,兜里扁扁的,这才皱着眉问：“哎？我手机怎么跑你那里去了？”
　　男助理心里焦急，也顾不得什么上级让进再进的规矩,拿着吉言那款套着发黄透明胶皮外壳的手机小跑着冲了进来，边走边回答吉言的问题：“刚才在酒局上您和投资方赵总洽谈合作时落下的。”
　　吉言闻言,故作威严的脸上不可控的溢出了笑,少女9计划仅播出一期就在国内所有综艺类型节目里一骑绝尘,以致找上门的投资方一时之间络绎不绝。
　　“谁的电话？”吉言目光追寻着助理手里越来越近的手机,问得喜悦。
　　相比吉言,男助理的表情就显得相对促狭了许多,在手机震动了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把它平稳托付到了吉言手里,用嘴型极力提示着：“吉导，是秦总，秦让！”
　　吉言一听，原本结结实实倚在靠椅上的后背瞬间弹了起来,相应的整个身体也随之站了起来。
　　他慌慌张张滑了接听键，还没说话脸上已经先带了略带讨好的笑，点头哈腰的问：“秦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晚上十点五分，夜空飘起了簌簌小雨，凉风砸在落地窗上，银灰色的窗帘细微的动了动。
　　秦让站在窗边，微垂下头静静望向窗外路面上豆大的灯光，朗逸凌厉的侧颜隐在室内暗黄的灯光里，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矜贵感。
　　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手机，在听到那面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时，秦让眉头微微皱了下，压住的薄唇微动，腔调里带了不易察觉的不悦，“来趟繁星，我在办公室等你。”
　　“秦总，现……”在吗？
　　吉言话没有问完，手机里早已经传出阵阵忙音。
　　吉言不敢多耽搁，合上笔记本，从衣架上拿了薄外套就往外面走，男助理追在他屁股后面，忙不迭的问：“吉导，赵总还打电话问综艺签约的事，您看……”
　　没等助理说完，吉言边走边胡乱穿起外套，烦躁的打断：“这时候还什么赵总、李总啊？哪个总都管不了了，得罪了秦家那位，我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助理立在吉言身后，目送他坐进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晚上十点四十，繁星娱乐公司总裁办公室里，秦让坐在黑色真皮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修长指节落于身侧红木桌面，轻缓的敲击声声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给人一种无形的震慑与惊恐。
　　房间寂静，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张弦和经纪人厉凌纷纷垂眸缄默不言。
　　这样令人煎熬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秦让深邃的桃花眸终于慵懒掀起，冷冷睨向拘谨坐在对面的吉言，浅淡的调子里浸满寒凉：“这就是少女9的剪辑能力？”
　　话落，一直站在秦让身侧的李非适时将平板递到吉言面前，吉言不知所措的搓了搓双手，讷讷从李非手里接过平板。
　　眼睛迅速扫了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在看到关于今晚少女9计划第二期节目的某博相关热点时，吉言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吉言冲骄矜坐在对面的男人笑，笑的时候还不忘低头看看屏幕上的三条热点，“秦总，第二期节目很成功，一经播出唐棠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啊。”
　　吉言说完，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坐在斜对面的厉凌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身旁的张弦则垂头托腮玩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吉言有点摸不着头脑，目光左顾右盼一阵得不到答案之后，只好重新落回秦家这位身上。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发现，秦家这位一贯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此时竟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
　　吉言稍一怔，出于导演的本能，脑海里第一秒闪过的想法竟然是，这张处处透露着高级与贵气的神颜上就算不悦却也是帅的惊心动魄。
　　“吉导，秦总让您看的是热点下的网友评论。”李非察觉秦家那位被吉言盯得愈发阴鸷，于是赶忙开口。
　　吉言闻言，这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了神，匆匆低下头点开那条名为“唐棠性格”的热点，粗糙的指尖滑到评论区，就看到了下面的评论——
　　【少9十级会员】：“少女9计划第二期节目里，你们注意过没有？唐棠竟然一次都没有笑过！”
　　【九少女忠实观众】：“为了看她有没有笑过，我又重新刷了一遍第二期，我发现她不仅没有笑过，整期说话都没超过五句，这样的性格简直没谁了，是不是有点自闭啊？”
　　【吃瓜农民】：“哈哈哈，楼上两位简直太无聊了。”
　　看到这里时，吉言右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忍不住抬头去看坐在对面那人的表情。
　　只见秦让正眯眼淡淡望着他，没有说要停的意思，吉言只好再次硬着头皮低下头去看平板上的内容，只是滑动屏幕的指尖却有些抖动。
　　【TT是小天使】：“无语。人家还不能有自己的性格了？冷点怎么了？她帮助F班的成员练舞练到凌晨三、四点你们怎么不说了？我家宝贝干实事，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难道不好吗？自闭？你全家都自闭！”
　　【中立就不会被网暴】：“enmmmm......实话实说，唐棠教段晚吟跳舞确实是好事，虽然但是！那么冷着脸像训斥小孩子一样训斥同期练习生是不是不太好啊？感觉有点不尊重人......”
　　【我家段宝贝啊】：“哎，看到我家宝贝低着头一句不敢反驳的样子，心好疼，屈辱像是打在我身上一样，感同身受了。。。。。。不愿意教就不要教了啊，甩脸子给谁看呢？”
　　【段段潜力无限】：“我家段段就是起点太低了，不像人家，前MS公司预备出道组成员，现繁星娱乐艺人，秦氏贵公子某博关注唯一一人......唉，好在宝贝潜力大，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从F级拼到了A级！宝贝，就算现在前路黑暗，但是我们始终陪在你身边，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变成夜空中最闪耀的星，让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不敢小瞧。”
　　【糖果田田】：“呵呵，真是笑死了，你们家“宝贝”怎么从F级到A级的，心里没点ACD数啊？还在这里乱带节奏！我鹅因为家里的事情也落下了好多课程，每天不仅要手忙脚乱的追赶进度，还要教人跳舞，身体早已经超负荷了，某家真狗！还有，拜托各位了，我鹅就长了一张高级厌世脸，某家别玻璃心了好吗？”
　　【夏天的风】：“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夏夏（Summer）‘你对唐棠这么偏爱，不怕别人说些什么吗’的时候总感觉夏夏表情怪怪的，笑容那么苦涩，哎，希望是我多想吧。”
　　读到这里的时候，吉言心里像长了草一样，再也没心思看下去，拿平板的整只手都在轻轻抖着，他终于知道秦让叫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
　　所以说那句“这就是少女9的剪辑能力”并不是在夸他？！
　　“秦总，多少要制造点话题啊，”吉言到底是在市场上混久了的老油条，紧张过后脑子里迅速找到了应对危机的经验，他抬头冲着秦让憨笑，转而情绪激昂：“我们为唐小姐精心准备的人设就是——高冷、善良，您别着急，我担保！下一期关于唐小姐的风向一定就会变得完全正面，这在我们这行叫欲扬先抑，哈哈......”
　　只笑了两声，吉言就看到了秦让凉凉瞥来的眼色，于是只好尴尬的闭了嘴。
　　“让哥，吉导的点子很好啊，有缺点的人设才更符合大众的口味啊。”张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机中抬了头，不顾厉凌惊恐的表情，脸上还带着吊儿郎当的笑，貌若漫不经心。
　　秦让微微偏头睨他一眼，没说话，从沙发里站起身。
　　他单手插兜，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走到窗边。
　　细碎的雨点砸在窗上，雨夜寂寥，还带着浅浅的诗意，落地窗前的男人背影如松如玉，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
　　他寂寂望向幽暗的夜空，不知过了多久，清冷的语调终是幽幽响起，带着几分威胁的含义：“收起那所谓的人设，我只要她做自己。”
　　“可是这样的话，”吉言欲言又止，站在窗边的男人忽然优雅转身，遥遥望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让他想要隐藏的东西无所遁行，吉言只好继续说：“唐棠的发展会受限的，众所周知，圈子环境就是这样，就算是名门公子千金进来，都要接受这种规则。”
　　吉言的话句句真诚，就连坐在屋内的圈内金牌经纪人厉凌都不由跟着点头，秦让淡淡望了两人一眼，明明风情的桃花眼中却一派冷然，语调清透而不容置喙：“不需要，她有我就够了。”
　　记忆中那女孩儿无比干净的笑，对着他。
　　她太干净了，就像一株长在污泥里的清莲，美则美矣，却与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格格不入。
　　所以他不求她能有多红，只求她快乐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在他面前重新笑得像个孩子，这就够了。
　　听了秦家这位的话，室内其他几人顿时心中升起了微微酸意。
　　呵，真好，我们风雨兼程的赶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某人秀恩爱的？
　　真的是满满的狗粮啊！
　　几人还徜徉在酸酸的空气中，而后又听到秦家那位说：“吉言，限你今晚把这些东西解释清楚，给她一个公平的环境，让她好好比赛。”
　　吉言闻言，简直有口难言，整个人瞬间变得忧郁万分，这叫“公平”嘛？
　　这该死的偏爱！
　　吉言得了命令垂头丧气的往外走，想着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只是手还没挨到门，就又听到秦家那位仿佛漫不经心的问：“节目组可以戴饰品？”
　　吉言茫然无措的眨巴了眨巴自己略带乌青的大眼睛，实在搞不懂日理万机的秦家太子爷什么时候管起节目组的饰品问题了？
　　于是只能老实回：“这个我们没有要求啊。”
　　话刚出口，就像灵光乍现一样，吉言忽然想到唐棠脖子上闪亮的项链，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条项链不是秦家这位送的，于是赶忙又接了一句：“秦总，我立刻通知所有练习生，禁戴饰品。”
　　“嗯，明天给唐棠放一天假，我去接她。”秦让又淡淡说了一句。
　　五十一章
　　晚上十一点,夜空中飘起了簌簌细雨，微风夹杂着雨滴敲打在少女9宿舍的玻璃上。
　　自从清晨和欧阳净发生冲突之后，唐棠练舞总是走神,于是早早就回了宿舍。
　　宿舍里大家都还没睡，郁唯和段晚吟分别坐在床上开直播和粉丝互动。
　　浴室的水声很大,唐棠站在床边朝那个方向望过去，知道欧阳净正在洗澡。
　　唐棠躺在床上,因为疲惫合上了双眼,但是又不想一直和欧阳净这样冷战下去，于是就闭目养神等欧阳净从浴室出来。
　　“哇，大吟，你素颜好美,下次公演的时候我一定要去现场为你加油打call！”上铺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唐棠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少女9计划所有练习生在参赛期间为了涨粉投票是可以做直播的，现在段晚吟应该是在直播的过程中打开了主播PK的功能,而且还遇上了自己的粉丝。
　　“啊，是吗？谢谢你。”段晚吟不好意思的回。
　　“是啊是啊,”粉丝是个年轻姑娘,说起话来有点发嗲,还带着见到偶像的激动：“大吟,我家的亲人有好多也是你的粉丝,他们让我告诉你,在少女9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舞蹈上有什么学不会的，可以请教的小姐姐很多呀，别不开心委屈了自己，非要去请教那个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唐棠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起来，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静静望向头上白色的床板。
　　少女9第二期节目播放之后，网上出现了很多严厉批评她不尊重人的声音，但是唐棠没太在意，并且认为这是参加节目将自己暴露在公众之下不可避免的事情，自认为问心无愧，所以也不必解释什么。
　　只是此时，唐棠很想听听段晚吟这个所谓的受到欺负的当事人会怎么说。
　　宿舍里仿佛一瞬间清静下来，只有门口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坐在唐棠斜对面上铺的郁唯，眼睛正在唐棠和段晚吟身上跳跃，应该也是和唐棠一样好奇段晚吟的反应。
　　“啊，不说了，以后还请你们多多支持我。”沉默良久的段晚吟细白的指尖轻轻掐着白色有线耳机的话筒，将它紧紧贴在嘴边，语调中带着哀怨和忧郁，竟然直接默认了粉丝说的唐棠欺负她的事情。
　　唐棠平躺在枕头上，没有顾及郁唯复杂看向自己的目光，又盯着床板看了几秒，尔后倏忽扯唇一笑，将身子转向了靠墙的一侧，没说什么，只是心中那丝说不清的苦涩却愈加明显。
　　“那，大吟，我能再问你点事情吗？”手机里尖锐刻薄的女声再次响起，唐棠已经闭合的眼睛再次幽幽睁开，深邃还透着亮光。
　　“嗯，你说。”段晚吟极力展示着自己的温柔。
　　而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拧开，穿着白色浴袍，擦拭湿发的欧阳净缓缓走出。
　　那道令人极不舒服的女声却恰好响起：“那个叫欧阳净的女的跳舞真就那样吗？天啊，她跳起来我都替她尴尬，四肢僵硬，还不协调，看起来好蠢哦，少女9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照这个样子，我看我也能去，哈哈，大吟，我的家人们说他们也能去，真是笑死我了。”
　　尖锐的女声在静谧的宿舍里尤为刺耳，唐棠迅速转身坐起，就看到欧阳净呆呆杵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脸上苍白一片，眼睛红红的，泪水快速聚满。
　　偏偏这时坐在上铺的段晚吟丝毫没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还一副开心的样子对着手机说：“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就好了，你们一定要多多为我投票，让我留到最后哦！”
　　段晚吟还在和粉丝毫无顾忌的互动，唐棠就见欧阳净迅速转过身子从宿舍跑了出去。
　　“当然会，我们一定会……”
　　声音戛然而止，房间瞬间一片死寂。
　　段晚吟呆呆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自己床上的唐棠，又看了看黑屏的手机屏幕，圆润的大眼睛中带了满满的不可思议。
　　“唐棠，你干什么？我在直播呀。”段晚吟咬了咬嘴唇，样子楚楚可怜，她声音里虽然带着怯懦，但是丝毫不影响她要表达的气愤。
　　唐棠望她两眼，冷笑一声，微凉的语调缓缓响起：“段晚吟，教你跳舞的事情我没求你能回报我，但是，你不能伤害小净。”
　　郁唯从床上爬下来，此时抬起头看向坐在一张床上的唐棠和段晚吟，冷脸对段晚吟说：“段晚吟，你现在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公众人物了，说话办事的要对自己和大众负责，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说的那两句话，对唐棠和小净的伤害有多大？”
　　段晚吟听到唐棠和郁唯都在指责自己，低下头委屈的嗫喏：“我不也没说什么吗？这都是粉丝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棠看着段晚吟这个样子，不知怎么的就笑了，也不想再跟她理论什么，从她床上利落的跳下来。
　　小净这么晚跑出去，身上只穿着浴袍，她得快点把她找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幽冷刺目的屏幕上显示着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唐棠几乎找遍了整栋宿舍楼，却依旧没有看到欧阳净的身影。
　　外面雨还在淅淅沥沥的落着，唐棠裹了裹自己的黑色练功服外套，迎着风雨，加快步伐，朝练功楼跑去。
　　练功楼走廊幽暗，四下安静的令人悚然，唐棠脚下不敢停，狐狸眼四处搜寻着欧阳净的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时间漫长而压抑，直到唐棠走到她和欧阳净常常练功的舞蹈教室那层楼时，那间熟悉的教室闪着一粒灯光，在黑漆漆的长廊显得格外扎眼。
　　唐棠脚步慢了下来，虽然还没走进去，心里却有一种直觉，小净一定在这里。
　　“哭什么哭？娘们叽叽的。”
　　张弦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唐棠停在了门边，没走进去。
　　“用你管！”欧阳净气急败坏的喊，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哭得更凶了。
　　在张弦的印象里，欧阳净一直是骄傲明媚的小公主，从没像今天哭得这样伤心过。
　　指尖落在欧阳净头顶一厘米左右的位置，张弦垂眸望着她，脸上不自知的带了几分不知所措，“喂，你没事吧？”
　　欧阳净抬起哭肿的眼，幽怨望了他一眼，意思也明显，你看我这样像是没事的吗？
　　张弦看到这种眼神，视线不自觉顺着女孩白皙如缎子的颈子往下，一眼便望到了宽松浴袍下性感的沟壑。
　　喉结不自觉滚了下，藏在裤兜里的手也跟着颤了颤，张弦舔了舔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就……那么喜欢肖骁啊？”
　　听到张弦说这句话，欧阳净像是打开了某处开关，哭声更大，呜呜咽咽的，像是委屈，又有不甘。
　　张弦更加无措了，指尖终是胡乱落在欧阳净脑袋上，像拍皮球那样在上面拍了几下：“哎哎！别哭了别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唐棠不喜欢他，唐棠喜欢秦让。”
　　站在门外的唐棠闻言，眼睫不自觉的眨了眨，却没动，依旧等在门外，也忘了这样偷听人家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教室里欧阳净抬头看张弦，熊猫似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好奇。
　　张弦单膝跪在地上，面对欧阳净蹲下身子，叹了口气，问：“你是说我怎么知道肖骁喜欢唐棠的？还是问我怎么知道你是在为肖骁喜欢唐棠这件事情伤心的？”
　　张弦狭长的丹凤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欧阳净看了几秒，心脏竟然开始砰砰砰乱跳，于是慌忙又把脑袋埋在了膝盖里，声音瓮声瓮气的：“都有。”
　　张弦垂头看了看地面，勾唇轻笑，“你当我是瞎的？唐棠脖子上那串项链那么亮我能看不见？还有，就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今天还刻意避开唐棠坐那么远，你们两个闹别扭的事连李薇晓都瞒不了，难道还能瞒得了我？”
　　欧阳净听张弦这么说，哼哧了一声，因为脚麻挪了挪身子，依旧埋着头没说话。
　　张弦站起来，神色变得轻松：“行了，别哭了，都说了唐棠不喜欢他。”
　　“我是为那个难过吗？唐棠喜欢秦让用你告诉我！？我难过的是肖骁喜欢唐棠这个点好不好！？”欧阳净忽然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走廊中，唐棠抿了抿嘴唇，她终于知道自己告诉小净，只要努力就能得到肖骁送的礼物时她为什么不高兴了，原来她在生她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得不到肖骁的喜欢。
　　可是到这时唐棠才清楚，原来肖骁是喜欢自己的，所以，那个项链也不是什么送不出去的礼物，而是肖骁特意送给她的。
　　舞蹈教室里，欧阳净和张弦四目相对，张弦率先躲开，异常帅气的脸庞上带了一分落寞，薄唇轻启：“照你这么说，那我也该难过。”
　　“嗯？什么意思？”欧阳净一怔，有点不明所以。
　　张弦重新望向欧阳净，眼神中带了不知鼓了多大勇气才下定的决心，“我难过的点是，你喜欢肖骁。”
　　话落，万籁俱静，欧阳净怔愣当场，唐棠也睁大了双眼。


第五十二章
　　“神……神经病啊你！”
　　漫长的空寂之后,欧阳净圆润发红的眼睛眨了眨，磕磕巴巴的骂了张弦一句，转身就往舞蹈教室外面跑。
　　可是没跑两步就被张弦拉住,硬生生拽进了怀里。
　　张弦懒洋洋的，低头睨着她,狭长的丹凤眼中光亮灼人，他扯唇嗤笑了下：“去哪里呀？”
　　欧阳净被迫仰头蜷缩在张弦怀里,看着他那张张扬妖孽的脸,音调都在发抖：“回，回宿舍啊，你，你放开我！”
　　张弦闻言竟真的松开了欧阳净,脚下还往后退了一步,任由她逃跑似的冲出舞蹈教室。
　　此时唐棠就呆在门外，知道这种情况小净是肯定不愿自己撞见的,于是赶在欧阳净出来之前，率先离开了这里。
　　练功楼通往练习生宿舍楼的方向有两条路,唐棠选择了她和欧阳净不经常走的那条。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狭长,两边还生着没脚的嫩草鲜花,细雨还在下,唐棠走在上面,不由加快了回宿舍的步伐。
　　“唐棠师傅,原来你在这里。”簌簌细雨里传来段晚吟略显激动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唐棠脚步顿住，皱眉回头，就见到段晚吟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距离自己一米的位置，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无辜的望着她。
　　唐棠强压下心中的反感,望着她面无表情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段晚吟笑着走近唐棠，顺势环住唐棠的胳膊，把伞罩在两人头顶，“我在帮你找欧阳净啊，我已经在外面找了好久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哎呀，这天气怎么这么冷？是不是要立秋了？”
　　两人挨得极近，女孩儿身上玫瑰香的温热源源不断的向唐棠身上输送过来。
　　这么温热的一具身体，身上干燥而带着温香的衣服，显然是刚从温暖的地方出来。
　　呵，找了好久？真是可笑。
　　唐棠扯唇轻嘲一声，随后利落的挣开了段晚吟的手，转身独自朝宿舍的方向走，声音疏冷：“不用了，谢谢。”
　　“唐棠师傅，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别不理我啊，我需要您啊！”身后段晚吟急切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细雨砸在脸上，唐棠衣服早已经湿透，冷意似乎浸了骨髓，她停下来，伫立在原地，紧了紧咬肌，却没回头：“段晚吟，以后好自为之。”
　　“唐棠！”唐棠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尖利的叫声，那个每天都小心翼翼喊着她“唐棠师傅”的女孩子终于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目。
　　段晚吟脸色阴沉，举着伞挡住了唐棠回宿舍的路，“你知道吗？我跟你不一样，我现在得来的一切有多不容易？我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每一件拥有的我都会格外珍惜。可是你不理解我，你永远高高在上，风轻云淡的看着我垂死挣扎，你以为你教我跳了几天舞，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吗？那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一出道就有这么好的资源，唐棠，你跟我们没什么差别，你只是比我们命好罢了，所以装什么装！你这种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最看不惯了！”
　　唐棠淡然望着眼前这张愈加狰狞的脸，望着望着就笑了，也释然了：“段晚吟，你终于说实话了，你说我们不一样，你错了，我之所以帮你，就是因为我们两个实在太一样了。一样的家世，一样的境遇，我是把你看成了三年前独自一人在韩国漂泊的自己，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帮你。你说我高高在上，可是我每天花十六个小时跳舞就已经很累了，我又何苦耗费精力再来教你？”
　　雨水砸在脸上，唐棠迷了双眼，眼前那张圆润稚嫩的脸庞愈发看不真切，“也许你说得是对的，我们两个还是不同的。”
　　说完，唐棠用手按在段晚吟的肩膀上，将她推开，径直往前面的路走去。
　　扑通。
　　一声巨响，还有雨伞落地的声音，唐棠皱眉回头，就见到段晚吟竟跪在了地上，那把大伞骨的黑色雨伞整个翻转在鹅卵石之上。
　　“你干什么？”唐棠低头望向段晚吟，厉声问。
　　细雨很快将没伞的段晚吟打湿，她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唐棠师傅，您别这样，我错了，我错了！”
　　她哭起来，脑袋不停地撞在坚硬凸.起的鹅卵石上面，不多时额头就红了一片。
　　唐棠赶忙弯腰去扶她，此时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摄影机按下快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可是唐棠没有多想，纤细瘦弱的十指按着段晚吟的肩膀，强势的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段晚吟，你清醒一点。”
　　唐棠从地上捡起黑色雨伞，带着段晚吟回到了宿舍。
　　“唐棠你回来啦？”郁唯从床上爬下来，穿上拖鞋冲到唐棠面前。
　　唐棠收起雨伞，插到门边的伞筒里，目光不自觉落在欧阳净的床上，床上没人，不过有一条白色浴巾，身旁的浴室里水声响着，唐棠放下心来，知道欧阳净已经回来了。
　　郁唯看看唐棠，又看看唐棠身后垂头一声不吭的段晚吟，两个人都湿漉漉的，忍不住问：“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有伞怎么还淋湿了？”
　　唐棠没说话，丢下还站在门边的段晚吟径直走到床边，开始脱身上湿透的衣服，又从衣架上扯了一条毛巾擦自己的头发。
　　段晚吟也不说话，自顾自爬上了床，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郁唯追过去，抬头望着段晚吟，有些担忧的说：“哎，你别这么睡啊，好歹把湿衣服脱下来啊。”
　　可是床上段晚吟没动，也没说话。
　　郁唯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笑凑近刚刚换上睡衣的唐棠，说：“唐棠啊，好消息，就在刚刚，少9官网上发博为你澄清了你和大吟的事情，还放出了你们之间的相处视频，现在网友都对你赞不绝口的，而且最最重要的大吟的粉丝现在对你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是为了感谢你帮大吟，也要为你投票呢。”
　　听完郁唯的话，唐棠擦头发的手一顿，少女9第二期节目在今晚八点开播，仅仅几个小时，娱乐风向就从诋毁谩骂走向了皆大欢喜，这样果断利落的处理方式除了秦让，还会有谁？
　　唐棠抿了抿唇，无比苍凉的心底竟有某处角落微微发暖，被雨水浇灌而彻底冰凉的身体也逐渐回温。
　　“嗯，知道了，谢谢你郁唯，告诉我这些事。”唐棠偏头对郁唯笑。
　　郁唯看到唐棠的脸，足足怔了三秒，“唐棠，求求你了，别对我这么笑行不行？你笑起来我脑子里就一句话，‘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哎，你家秦让见过你笑没有？”
　　听到郁唯提起秦让，唐棠也不擦头发了，连忙转过身去整理被褥，手上的动作都有些忙乱，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天啊，这是什么！？”郁唯惊恐的声音突然传来，“唐棠，你看这是什么！？”
　　唐棠听闻，连忙转身去看郁唯手里的手机，手机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正是她刚刚和段晚吟在鹅卵石小路上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掐头去尾，只留下了段晚吟跪在地上给她磕头的那段，声音也异常清晰，段晚吟一声声绝望的哀求——“我错了，我错了”响在温暖的宿舍里，却那么刺耳而让人绝望。
　　郁唯捂着嘴巴，眼里的惊恐却怎么也藏不住，看向唐棠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唐棠……这是真的吗？”
　　唐棠皱眉，沉静看着视频中发生的一切，原来她听到的摄影机的声音不是假的，看来是真的有人躲在暗处偷拍，而看这段视频的样子，那人明显是想陷害她的。
　　只是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郁唯见唐棠不说话，犹豫了好久，还是说：“唐棠啊，我知道大吟做的不对，但是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郁唯说完又抬头看向躺在上铺，把自己包裹成蚕蛹一样，一动不动的段晚吟，眼里充满了同情。
　　唐棠抿唇沉思了许久，一双狐狸眼里深邃寂然，她很冷静，抬起头看向郁唯，只是淡淡说：“郁唯，时间太晚了，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郁唯见唐棠这种态度，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唐棠已经躺在床上，整个身体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像是真的睡着了。
　　“天啊，节目组竟然还在帮这个恶魔洗白？！都让人下跪了，这是彻底的霸.凌了好吗？”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采访我夏的时候她表情那么苦涩了，原来这才是事实啊，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啊！这样想来，我鹅在韩国和她一个团队的时候肯定也没有被少欺负吧？”
　　“霸凌者必S！少女9节目组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给大吟一个公道！”
　　“这些在网上骂的都是什么人？小学生吗？一条不知道真实度的视频就引起你们这么恶毒的叫骂，你们以为自己素质很高吗？！”
　　“这还叫不知道真实度吗？视频清晰，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大吟撕心裂肺的哭声？！这样了还洗！洗你.妈呢？”
　　“哎，终究是错付了，以前觉得她实力挺强还挺努力的，没想到是这种人，一出道就能参加热度这么大的节目，背后肯定没少下功夫吧？呵呵，少女9、繁星，你们不给说法，不给公正的结果，你们觉得说得过去吗？”
　　……
　　事情经过一整夜的发酵，唐棠排名迅速跌出前九，事态也已经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少女9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打爆，总导演吉言也已经忙得晕头转向，可偏偏繁星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是要放弃唐棠，弃帅保车？


第五十三章
　　虽然所谓的“唐棠霸.凌”事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少女9这边仍会按部就班的进行唱跳训练和节目录制。
　　清晨九点，练功楼足以容纳三十人的舞蹈教室里面，唐棠正在和其他二十多位练习生一起上舞蹈课。
　　总导演吉言顶着两只熊猫眼亲自盯着现场,目光时不时落在唐棠身上，神思忧郁,还免不了唉声叹气，身边的工作人员纷纷闭紧嘴巴,唯恐哪里说得不对,再殃及了他们这些池鱼。
　　舞蹈教室里练习生没有根据排名进行划分，Summer是这次舞蹈课的教课老师，此时正在舞台中央亲自演示本次课程舞蹈动作的技巧和经验。
　　“老师，我觉得今天这舞我练不了。”李薇晓忽然举手,打断了正滔滔不绝传道受业的Summer。
　　话落,教室一片安静，众人纷纷不解看向她,Summer也停下舞蹈动作，轻轻睨向李薇晓一眼,笑容甜美,声音也甜的令人发腻,她问：“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李薇晓拿眼角余光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唐棠,然后她高傲的扬起脸,在所有人面前毫无顾忌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接着说：“我想换位置！”
　　话落,教室里陷入沉静，唐棠未施粉黛的小脸上有些苍白，她眉头微皱，嘴唇也不受控制的抿了下。
　　因为昨天那段视频的事情,她的某博下面已是一片谩骂和诋毁，更甚至喊她滚出娱乐圈的人也不胜枚举。唐棠想了一夜，也没想清这段视频到底是谁偷拍的，因为在少9里面看她不顺眼的人还真是不少。
　　Summer含笑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里面的兴奋压也压不住，只听到她微扬的语调：“为什么呀？你身边是唐棠，她舞蹈跳得那么好，现在不正是向她学习的好机会嘛？”
　　Summer说完，舞蹈教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唐棠和李薇晓。
　　李薇晓冷哼一声，偏头直直望向唐棠，眼中充满了鄙夷：“老师，唱跳我虽然没有她跳得好，但是最起码我不会把人家欺负到下跪哀求啊，有的人就算能力再强有什么用？那种蛇蝎心肠让谁不退避三舍呢？”
　　李薇晓说得掷地有声不卑不亢，唐棠平静看着她，心中却只用了三秒就把她从嫌疑人的行列排除出去。
　　就她这种脑子，想必那么大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
　　“哼，李薇晓，你就会落井下石，简直是胸.大无脑！”唐棠还在沉思的空档，就听到欧阳净清脆的声音从教室最后面响起。
　　然后欧阳净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了唐棠和李薇晓面前，她有些心疼的看了唐棠一眼，眼中还带着那种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会受到伤害的无奈。
　　李薇晓听欧阳净这么骂自己，瞬间双手环胸，把自己调到了防御和战斗状态，样子活像准备掐架的老母鸡，“欧阳净，你说谁胸.大无脑呢？视频明明白白都放在那里了，你还在这里给她洗？你看看现在的形势，你觉得她还洗的白吗？”
　　说完，她又翘着嘴角无比得意的看向唐棠：“我说啊，某人还是聪明一点快点退赛吧，别因为你把我们整个节目搞臭啊！”
　　唐棠闻言，淡淡看向她，脊背挺得笔直，缓缓靠近李薇晓，而李薇晓却被她的气势震慑，脚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的问：“你……你干什么？当着这……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打……打我不成？”
　　唐棠听完，顿住脚步，在众人惊惧不解的目光下，低头扯唇轻笑了声，“李薇晓，我原本不想跟你解释什么的，但是小净要跟你解释，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今天只跟你说一次，那个视频是被人恶意剪辑过的，我没有欺负段晚吟，跪在地上这件事也是段晚吟自己要做的，跟我没有关系。”
　　唐棠的声音不大，其间的力道却足以击中人心。
　　工作组已经忘记工作，纷纷直愣愣望着唐棠，也忘了吉言现在焦头烂额心情烦躁的事，有人歪着头像是寻找定心丸一样去向吉言确认：“吉导，您说唐棠说得是真的吗？昨天晚上我虽然没在当场，可是我好想相信唐棠怎么办啊？”
　　吉言闻言，缓缓偏头看向一脸渴望看向自己的工作人员，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异常明显，你问我我问谁？
　　李薇晓迎着唐棠冷漠的视线，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还在试图坚持：“咳，你觉得你说得话会……会有人相信吗？谁会那么没骨气自愿给别人下跪？！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谁能相信你！？”
　　话落，教室一片安静，Summer噙着笑淡淡看向这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他练习生就更不用说了，有的低头沉默，有的则偏头看向别处，生怕一身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唐棠知道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但是此时站在舆论的中心，心中那种空落落无比孤寂的感觉依旧像洪水猛兽一样将她几乎湮没。
　　“我相信！”唐棠陷入沉默的时候，欧阳净忽然扬声说，她坚定的抓起唐棠的手，和唐棠十指交扣，圆润眼眸中闪烁着骇人的光亮，转动着扫视了所有人一眼，继续说：“我欧阳净永远相信唐棠，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欺负人的事，唐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帮她澄清事实，还她一个公道！”
　　“公道？”李薇晓冷笑，忽然转身走向教室一个角落，将一直低头沉默的段晚吟拎到了所有人面前。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看向段晚吟的目光里有疑惑，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同情。
　　欧阳净长指甲指向段晚吟的脸，尖声问：“当事人就在这儿，现在你就证明给我们看啊！”
　　“李薇晓！注意这是在上课！有什么事等下课再说！”忽然Summer出声制止李薇晓，她脸上的笑还没淡去，只是眉宇间竟然出现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担忧。
　　李薇晓似乎没有听到Summer的话，在段晚吟面前弯下腰，声调出奇的放缓了很多，轻轻问：“段晚吟，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害怕到要去给她下跪，你说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给你作证，也会给你一个公道！”
　　段晚吟头埋得极低，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看样子像是害怕到不行，她抽泣了下，声音哆哆嗦嗦的，“没什么，唐棠师傅没有欺负我，她一直都在好好教我跳舞，所以大家不要多想了。”
　　段晚吟说完，抬起头看向唐棠，她圆润的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嘴唇也微微翘起，在大家的注视下咬了咬，整个人看起来实在楚楚可怜的厉害。
　　唐棠冷淡看着她，心中却明白的紧，这样子怕不是在解释，而是恨不得告诉大家昨天她到底被自己欺负的多惨吧。
　　“天啊，这段晚吟也是实惨，碰到唐棠这么个背景强的，被欺负了还要替人家解释，这世道真是没什么天理了呢。”
　　“谁说不是呢，以前还觉得这个唐棠是个什么好人，真是没想到啊！”
　　“李薇晓真厉害，我还挺佩服她的，敢不怕秦让替段晚吟讨公道。”
　　“怎么说？反正唐棠这个人以后要敬而远之了，保不准哪天自己得罪了她，也被人家逼着下跪磕头呢，哎，真倒霉，跟这么个人一起参加节目！”
　　……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唐棠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淡然开来，她狐狸眼娇俏看向段晚吟，缓缓开口：“段晚吟，如果你对我哪怕还有那么一点感恩之心，那就在所有人面前为我澄清事实，如果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那么我没什么好说的。”
　　唐棠对段晚吟说完，段晚吟目光闪躲，在众人的视线下竟然朝李薇晓身后藏了藏，指尖紧紧揪着李薇晓的衣服。
　　李薇晓回头看了段晚吟一眼，在段晚吟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没事，别怕，我会帮你的，就算她唐棠有秦让撑腰，她也要讲个理字！”
　　“行了。”忽然Summer双手拍了拍，强制性打断了众人的争论，她脸上始终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看起来心情好的不得了。
　　唐棠看着她终于从高高在上的讲台上走了下来，走到了自己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以一副老师的口吻，轻启红唇，说：“唐棠啊，要不然你就先给大伙赔个不是，晚吟也是好孩子，她会原谅你的。”
　　话落，唐棠淡淡审视着她还没说话，站在身边的欧阳净却有点急，握着唐棠手指的手紧张的攥了攥，看样子比唐棠还要紧张。
　　唐棠偏头望她一眼，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欧阳净别担心。
　　道歉？
　　这不就是在逼着她承认自己真的霸.凌了段晚吟吗？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的心思歹毒。
　　“她凭什么道歉？”唐棠还在和Summer僵持的时候，一道厉害清冷的男声从门口处传来。
　　唐棠怔愣半刻没敢回头，可是眼眶却是一热，四肢百骸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整个人完全僵立住。
　　倒是总导演吉言回头看到迈着两条长腿缓缓走过来的秦让，简直要喜极而泣，天啊，秦家这位终于来了，他已经要扛不住了呀！


第五十四章
　　阳光满地,秦让背光而来，冷香溢了一室。
　　舞蹈教室里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外走来无比矜贵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高定西装,身材颀长英挺，一双桃花眼孤高冷寂,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兴趣。
　　直到看到唐棠，那双眼中才极为罕见的添了几分柔情。
　　“停止拍摄！快停止拍摄！”吉言慌忙对工作人员喊。
　　工作人员也纷纷听话的停下手中的工作,缄默站在原地,视线追随吉言随时等待他的指令。
　　唐棠看到吉言朝自己这边跑来，站在秦让面前，脸上噙着笑，对秦让毕恭毕敬的说：“秦总,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男人视线冷冷落下来,震得吉言瞬间噤了声，冰冷的声音在寂寂的教室响起：“我手里有份礼物,想送给在场的各位看看。”
　　话落唐棠抬头去看秦让，只是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一只手便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男人熟悉的冷香传来,唐棠被他拥在怀里,能清晰的听到他心脏有力跳动的声响。
　　众人听到礼物二字之后眼中的喜悦瞬间被此刻的景象击溃,转而变成极力克制的嫉妒和羡慕。
　　原本还站在唐棠身边的欧阳净也连忙朝旁边挪了几步,这种情况唐棠应该是用不到她了,哦,怎么觉得这么酸？欧阳净抱了抱胳膊，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吉言还迷茫看着两手空空，哦不，一手空空的秦让,正不知礼物从何而来的时候，就看到李非指挥几个人从外面搬来设备，将一段视频投放在了白色的墙壁上。
　　“唐棠！你知道吗？我跟你不一样，我现在得来的一切有多不容易？……你以为你教我跳了几天舞，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吗？那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这种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最看不惯了！”
　　影像中段晚吟无比狰狞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她对唐棠咬牙切齿的诉说着自己的恨意和嫉妒，现场顿时乱了——
　　“我的天啊，真劲爆！你们看段晚吟平时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原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得唐棠还每天那么拼命的教给她跳舞，没想到啊，她不但不感激人家，心里还藏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
　　舞蹈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对段晚吟指指点点，段晚吟原本楚楚可怜的样子瞬间变成不知所措，她慌张的去看所有人，拼命摇头，嘴里一直在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视频是拼接的！是假的！”
　　她这么说的时候，刚才一直出面维护她的李薇晓脸上还存了一丝可怜和同情，直到看到后面的视频，李薇晓脸上瞬间苍白。
　　视频正是昨天晚上被人放在网上的那段，一模一样，甚至连光线和滤镜都是一样的，这很明显，说明那段视频就是从眼前这段视频上剪辑下来的。
　　视频播放结束，段晚吟脸上一片死寂，她身子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眼泪哗哗而落，任由身边的议论此起彼伏。
　　“这视频不就是子视频和母视频的区别吗？剪哪里了？”
　　“哎，这件事啊说不准就是段晚吟自导自演的，她自己在视频里不都承认了嘛？嫉妒人家唐棠资源好，还有秦让这么一个金大腿。”
　　“从来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人，竟然还真给人家下跪！靠自己的努力不香吗？我感觉段晚吟这人不光心里阴暗，而且精神还变.态。”
　　“谁说不是啊？人家不都说吗？这不说话的狗咬人最厉害。”
　　……
　　谴责嘲讽段晚吟的声音充斥了整间教室，唐棠趴在秦让怀里，偏头看着这样似乎陷入穷途末路的段晚吟，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伤，她双手浅浅环上秦让精细的腰，往他怀里又藏了藏。
　　秦让正低头冷然看向面如死灰的段晚吟，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却忽然感到腰间传来窸窣轻缓的触感，女孩儿两只手臂将他环起来，胸前那两块柔软清晰到令他心颤。
　　秦让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桃花眼中的光更加深寂，任由唐棠抱着，害怕惊到她，只是眼睛动了动，清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便在吉言头顶压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这个事情拖太久。”
　　吉言早拿眼角余光瞥到了唐棠的小动作，还有秦家这位已经渐渐发僵的身体，连忙低着头说：“知道了秦总，我立刻就把视频发到官博上，为唐棠澄清绯闻，还她一个公道。”
　　“嗯，知道就好。”秦让说完，修长指骨落在女孩儿纤细的腰肢上，轻轻带着她往外走。
　　“唐棠！唐棠你别走！”唐棠刚跟着秦让走了两步，段晚吟就拽住了她的裤脚。
　　唐棠低头皱眉看向段晚吟，段晚吟依旧跪着，她扬起整张脸，哭得声嘶力竭：“唐棠我错了！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那视频不是我放的！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段晚吟拼命拽着唐棠的裤子，生怕唐棠不听她的解释离开，一直站在段晚吟身边的李薇晓见到这种情况，脸已经皱成了粽子，她心里又害怕又生气，害怕秦让找她麻烦，又气段晚吟是这种货色，亏她还想替她出气。
　　现在她又不敢动，生怕秦让再想起她给她难堪。
　　“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我还有奶奶，我奶奶已经七十多了，她捡垃圾供我学跳舞，就是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唐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你替我跟秦总求求情，让他别这样做行不行？”
　　段晚吟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场那些原来还在谴责段晚吟的人也都噤了声，纷纷看向唐棠，似乎真的在等待她一个放过。
　　此时欧阳净走到唐棠面前，眼圈有点红，她拉了拉唐棠的手，虽然没开口，唐棠却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好好解决一下这件事情。
　　唐棠抬头看看秦让，想了想，问：“秦让，这段视频真的是段晚吟放到网上去的吗？”
　　秦让垂眸静静望了唐棠三秒，淡然说：“不是。”
　　“那是她拍的吗？”唐棠抿了抿唇，狐狸眼轻轻眨了眨。
　　“不是。”
　　得到秦让的答案，唐棠默然，她没看还死死拽着她裤脚的段晚吟，也没看眼中全是不忍的欧阳净，更没看秦让那双深邃幽冷的目光，她直直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望了好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秦让，“秦让，那能找到真正投放视频的人吗？这段视频如果不是段晚吟放的，那也没必要把她毁掉。”
　　教室沉静，欧阳净有些惊喜的去看唐棠，如果唐棠拒绝她也会理解她，但是没想到唐棠能够这么快的就选择了原谅。
　　除却欧阳净，教室其余人都呆呆望着唐棠，听她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纷纷陷入一抹不可思议。
　　秦让却了然，从她主动提出帮段晚吟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只不过是看起来冷，但是内心比谁都炙热。
　　他噙了浅淡的笑意，望向唐棠，淡淡开口：“好，就按你说的办。”
　　听到秦让的话，唐棠一怔，没想到他能这么迅速的答应下来，唐棠敛眉，稍微顿了下，又问：“那投放视频的人？”
　　“既然我能找到原视频，那么投放视频的那个人我当然也知道是谁。”
　　秦让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温润，但是却在教室里激起了千层浪。
　　段晚吟几乎喜极而泣，额头砸在地上，响声骇人：“谢谢唐棠！谢谢秦总！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我……”
　　“段晚吟，我只是说不做任何冤枉你的事情，但是你纵容粉丝在网上骂我，不主动澄清真相的事情我并没有打算原谅你。”
　　唐棠望了疯狂点头的段晚吟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继续说：“将来不管你是炙手可热，还是落魄无依，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秦让察觉出唐棠的落寞，指间的力度大了几分，把她搂的更紧，带着她走出了舞蹈教室。
　　只是此时没有人知道，一直冷眼旁观只言未发的Summer此时已经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暗暗抖动。
　　*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少9基地空地上，唐棠走到车门前刚想自己开车门，秦让却先她一步，绅士十足的亲自为她打开了车门。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身边的男人悄悄扶了扶额，唐棠望过去，却看到他深邃锐利的眼眸中染了几分疲惫，隐隐还望到了红血丝的存在。
　　唐棠偏着头，狐狸眼一眨不眨盯着男人弧度极完美的侧颜，淡淡问：“秦让，我们去哪里呢？”
　　听到女孩子柔软的调子，秦让只觉得心尖一颤，他指尖落下，偏头看向唐棠，清润的声音里带了不自知的轻柔：“去我的私人公寓。”
　　“嗯，好。”女孩儿低下头，嘴唇边却吐出了浅浅的几个字。
　　秦让原本以为她会犹豫不肯的，没想到竟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忍不住手指去触碰她的，没想到小姑娘不但没躲，反而反客为主，两只小手包裹住他的一只手。
　　温暖软糯的触感从手心和手背传来，秦让只觉得身体似乎已经紧绷起来，原本熬了一夜查真相的疲惫竟也一扫而空，想要回应却又不敢动。


第五十五章
　　时间临近中午,唐棠跟随秦让来到了他的私人公寓。
　　秦让的私人公寓与他所在繁星的办公室风格相似，简约冷感。
　　唐棠站在门前，看他从鞋柜中拿出了一双女士拖鞋,放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妈的，你先凑合穿一下吧。”秦让放下拖鞋,直起身看向唐棠，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微垂着头,眼中带着温柔的光，身上的冷意与疏离顿时锐减了几分。
　　唐棠边换鞋边说：“嗯，谢谢。”
　　换上鞋，唐棠跟随着秦让的脚步往里走,面积足有三百平方米的房子坐北朝南,入眼便是宽敞漂亮的客厅，黑白灰主色调,沉稳却不失雅致的格调。
　　唐棠不着痕迹的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水晶玻璃吊灯，才问：“这个地方你自己住吗？”
　　秦让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高定衬衫敞开一颗扣子,线条完美的脖颈就展现在唐棠面前,他说：“嗯,和家人一起待久了,有时候想要一个人清静一下就会来这里住上几天。”
　　“那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们会吵到你？”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盯着秦让,像是一个好奇宝宝,有问不完的问题要问。
　　秦让目光柔和，指尖忍不住在她的发顶揉了揉，笑着说：“对我很好奇？”
　　听秦让这么说，唐棠脸上微微一红,“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我没有。”
　　秦让垂眸轻笑，眼里亮起灼灼的光，他的嘴型很好看，微微上翘，天生的疏离与矜贵里增添了几分暖意，看起来心情很好，他说：“这些你早晚都要知道的。”
　　“嗯？”唐棠不解，抬头直直望着他，竟然有了几分娇憨。
　　秦让站在她面前，稍微低头望向她，见此，视线颤了颤，轻轻弯腰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才继续说：“将来你总归是要进秦家的，所以我现在就跟你说一下我家里的情况。”
　　唐棠闻言，身体里瞬间就升腾起了一股热气，从脸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在秦让手中的指尖都轻抖了下。
　　从第一次公演结束之后没有看到秦让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在这场感情里，她早已经不是云淡风轻的旁观者。她会时不时的想起他，会想把喜悦的事情分享给他，会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后来她想了许久，也许她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上了秦让，很爱很爱。
　　“秦让，你说为什么你站在我面前，我还是很想你？”唐棠仰着头望着也看向自己的秦让，讷讷反问。
　　秦让嘴角的笑意一顿，深邃的瞳孔颤了颤，他怔愣了好几秒，以前他总是以为小姑娘紧紧封闭自己，不知道要过多久，他才可以走到她的心里，只是从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秦让眼睛有些微红，他这一生有的东西太多，却觉得人生乏味，只是遇到她，他才和普通人一样有了求而不得，却又放不下只能一路走到黑的东西，他做好了为她行万里路而饱经风霜的觉悟，可是啊，他的小姑娘太善良，她心疼他，所以啊，才会接受了他。
　　秦让往唐棠面前走了两步，两条手臂把瘦小的女孩儿完全包裹起来，下巴抵在她柔弱的肩膀上，直到此时他才觉得自己拥有了她。
　　“秦让，你眼睛好红，是没有休息好吗？”女孩子清清冷冷的调子响起，身体却没感动，像是怕吵到他休息一样。
　　“嗯。”秦让轻应，心中却一直在想如果时光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可是此时被自己随意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秦让眼中一片清明。
　　他从唐棠怀里退出来，沉下脸掏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非”两个大字，心情更不好。
　　“我去接个电话。”秦让看了看唐棠，说。
　　唐棠见着秦让拿着手机走进了书房，他关上门，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她自己。
　　唐棠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后背挺得笔直，样子有几分拘束，眼睛却又控制不住的往四处看，对这个属于秦让的陌生空间充满了好奇。
　　清冷的书房里，秦让修长指骨握着手机，眉头紧皱，语调不善：“有什么事？”
　　那边李非听到秦让的声音，先是一愣，难道老板知道了他要汇报的事情？
　　虽然是这么想，李非还是本着尽职尽责的态度继续对秦让说：“秦总，关于唐小姐在韩国的视频，前往韩国洽谈的工作人员刚刚汇报说，视频从MS公司往谈判地点运送的过程中被人偷走，而且……”
　　李非欲言又止，秦让周身早已尽是冷意，眸光幽邃冰冷：“说。”
　　“而且没有备份，”李非冒着被杀的风险，接着说：“所以关于唐小姐在韩国发生的事情，只能等到我们找出偷视频的人将视频拿回来，才能知道了，这可能要稍微晚上几天。”
　　李非说完，话筒那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不知道那位是在想些什么，还是早已经离开了手机旁，李非想挂又不敢挂，身体立的笔直，仿佛秦让就站在他面前，等待着随时被吩咐。
　　“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查不到，就都别干了。”
　　秦让毫无温度的话响起，李非听来心里却有点伤心，好歹他跟在这位身边已经好多年了，这么多年付出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啊！
　　李非演完自己的内心戏之后，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回：“知道了秦总。”
　　“还有，那个Summer和星辰老总的事情现在可以放出来了，先放他们两个的照片，慢慢来，我要好好折磨她。”秦让抬眼望了望窗外明媚的太阳，桃花眼微眯，薄情又凌厉。
　　“是，秦总。”李非没犹豫，昨晚唐棠被人偷拍的视频放到网上，网上骂战一茬又一茬，秦家这位盛怒，一夜未眠揪出了事情的始作俑者，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少9，为唐棠解决了这次危机。
　　秦家这位手段雷霆狠厉，以前商场上没人动得了秦家，现在他也不允许自己爱的人受到一点伤害，如果被伤害那就要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想到这里，李非竟然有几分同情Summer了，惹谁不好非得惹秦家这位心尖上的人？要不然聪明一点啊，连跟自己最亲近的经纪人都管不好，任他吃里扒外，把视频卖给了繁星。
　　挂断电话之后，秦让揉了揉眉心，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很沉重，韩国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视频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秦让还在沉思，以往的敏锐第一次不见，丝毫没有注意到渐渐向他靠近的脚步声。
　　一条毯子忽然盖在自己身上，秦让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却没有睁开眼睛，熟悉的清香传进味蕾，他知道是小姑娘。
　　唐棠在客厅坐了好久也没见秦让返回来，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到了午饭时间。
　　唐棠本想敲门问问秦让吃什么，可是敲了几下也没见有人应。
　　轻轻推开门扒头往里一看，那个从来一身冷意，见人疏离的男人，此时满是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以往冷冽的气息也收敛了个干净。
　　唐棠从沙发上找了一块毯子，又重新返回来，蹑手蹑脚的进了书房，为秦让盖上。
　　过程中不小心碰到秦让骨感漂亮的手，唐棠微顿，半弯着腰，视线落在男人俊朗到无可挑剔的五官上，上下打量了好久，手指似乎是本能而不受控制的去抚了抚他紧闭的双眼，昨晚他一定没有睡好，是为她的事情吗？
　　唐棠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没说别的，她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出书房，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秦让感受着小姑娘的气息，感受着她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自己双眼上，他没敢动，也没敢睁眼，害怕打断这难得的狎昵。
　　等到小姑娘走后，房间再次恢复了静谧，只是一阵饭菜的香气从外面传进来，秦让人生中第一次放下紧绷的神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唐棠看了看秦让冰箱里的食材，有冰冻的海虾，应季的蔬菜，她在里面随便挑了几样，做了几道简单的小菜，又蒸了米饭，等到做好饭时已经是十二点四十。
　　把饭菜端上桌，唐棠准备去叫秦让起来吃饭，吃完饭后躺到床上去睡个好觉，只是还没动，房门处就响起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
　　唐棠站在桌旁，身上还系着围裙，有些紧张的看向门口的位置，直到房门打开，一个齐肩短发，穿着过膝长裙，白衬衫，十分优雅漂亮的女人拎着一包蔬菜走了进来。
　　女人看到唐棠的时候也怔愣了三秒，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她把蔬菜熟稔的放进冰箱，转头对唐棠说：“你是唐棠？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唐棠点点头，“嗯，我是，你是？”
　　女人关好冰箱门，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尝了尝，才说：“哦，我是小让的妈妈，哇，真好吃，这一桌子都是你做的吗？”
　　唐棠听到女人说她是秦让母亲的那一刻瞬间怔住，她想起身上这款女士围裙，又想起自己脚下穿的女士拖鞋，原来都是秦让母亲的。
　　“妈，你怎么来了？”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唐棠回头看，就见秦让站在她身后，合体的衬衫袖子挽起几道，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正微微皱眉看着他的母亲。


第五十六章
　　“我来看看你不行？”
　　邓菲婕放下筷子,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和秦让八分相似的桃花眼在唐棠和秦让身上转了转，美人的风韵犹在。
　　唐棠还站在饭桌旁,狐狸眼望向秦让，有几分拘谨。
　　秦让稍微皱了下眉,轻轻咳了声，朝唐棠走过去。
　　唐棠微怔,正不知如何反应,却见他稍微弯了腰，右手修长指骨落在椅背上，轻轻一拉将椅子拉了出来，没有看唐棠,温热的双手放在她肩上,稍微用力，唐棠就先坐了下来。
　　低润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
　　说着他走到唐棠对面，再次拉开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动作虽然随意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感。
　　邓菲婕见儿子对自己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非但没恼,反而带着浅淡的笑意,自己在唐棠身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然后又很随性的为自己盛了一碗汤。
　　“怎么？嫌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她问。
　　闻言,唐棠一怔,脸上微微一热，刚想要说没有，却被秦让打断。
　　秦让抬眼凉凉看了邓菲婕一眼，“这件事情我爸最有发言权。”
　　“知道了知道了,”邓菲婕喝了一口汤转头对唐棠微笑了下，接着说：“主要是唐棠做饭太好吃了，我吃完再走。”
　　唐棠看邓菲婕这么喜欢自己做的饭，连忙说：“阿姨，您慢点吃，不够还有。”
　　唐棠说完，就见邓菲婕盯着自己足足看了半分钟，唐棠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阿姨，我脸上有东西吗？”
　　“吃饭，不用管她。”秦让睨了自己母亲一眼，对唐棠说，似乎对邓菲婕的举动习以为常。
　　唐棠刚转回头，准备继续吃饭，却见邓菲婕朝自己的方向搬了搬椅子，又说：“唐棠啊，你长得真漂亮，在视频中看就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真人更漂亮，你能不能给阿姨签个名？我是你的粉丝哎，为了追你，我还特意注册了一个某博账号。”
　　邓菲婕越说越兴奋，唐棠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她抬眼不着痕迹看一眼秦让，只见他依旧风轻云淡的敛眉夹菜，咬肌微动，极雅致的嚼着食物，好像不管邓菲婕说出或做出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都不会感到吃惊。
　　邓菲婕说完，唐棠顿了几秒才礼貌笑着问：“阿姨，您说您是我的粉丝？”
　　“对啊，我是你的粉丝，你某博下面好多留言都是我写的，昵称叫‘手可摘唐棠’。”
　　“手可摘唐棠”？
　　唐棠眨了眨眼睛，原来每次她某博下发什么消息时第一个回她，鼓励她的“手可摘唐棠”竟然是秦让的妈妈？！
　　“哎呀，坏了，这几天一直忙着指导学生做项目，忘了看昨天晚上最新一期少女9了！”说着，邓菲婕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
　　“近日有媒体拍到，少女9计划练习生李薇晓和锦城娱乐老总夜晚一同进入H市高档别墅区，第二天清晨六点才跟随助理匆匆离开。据悉，锦城娱乐老总今年近七十，公司已经转交其儿子张哲，目前正在转交阶段。”
　　播报中放出一段夜晚拍摄的视频，视频中某高档小区别墅里，一个身穿超短裙，黑色齐肩丝质上衣，身材纤细苗条的女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武装严密和一个比自己矮上几公分，有些秃顶的男人从车后座一前一后走下来，随后女人靠近男人，挽起他的手臂，行为十分暧昧，缓缓走进了别墅里。
　　“哎呀现在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想得，李薇晓我也见过啊，长得挺美的小姑娘，”邓菲婕右手撑着下巴，轻轻皱了皱眉，桃花眼里有些惋惜，突然想起什么又看了唐棠一眼，才对秦让说：“我记得李薇晓原来也在繁星娱乐了，你刚签她那会儿新闻媒体还为此大做文章呢。”
　　邓菲婕别有深意的看了唐棠一眼，缓缓笑了，再次望向秦让，虽不经意但是举止之间却带着豪门才有的良好修养，令人说不出的舒服，“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李薇晓，直到你把唐棠接回来，我才知道你是爱屋及乌啊，这么一看李薇晓和唐棠确实有几分相似啊。”
　　话落，满室安静，只有电视机上李薇晓召开新闻发布会，想要澄清所谓的“事实真相”，结果有关记者放出更有利的证据导致现场一片混乱。
　　“李薇晓，你是在和那位锦城娱乐七十岁总裁谈恋爱吗？”
　　“对于找大自己将近五十岁的男人做男朋友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你是爱他，还是因为他能够给你需要的东西？”
　　“对于这段往年恋，锦城新任总裁张哲，也就是你男朋友的儿子，他怎么看呢？他同意你们交往吗？”
　　……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上无数相机快门的响动，那场新闻发布会也像是陷入了无法破解的僵局，所有人都在等着李薇晓解答他们的问题，又或者等待着一个年轻女孩儿在他们面前展现最无助最难堪的一面。
　　李薇晓跟自己长得很像这样的话，唐棠听了很多遍，但是秦让因为她像自己，就把她签下来的事情她却是第一次听说。
　　唐棠抬起头看向秦让，此时秦让正微眯眼眸，侧着脸看向身后的电视机，有型的小臂轻轻搭在椅背上，样子里有几分慵懒，更多的却是在沉思与筹谋。
　　唐棠没说话，却这样望着眼前的男人，望了许久，那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呢？他签下李薇晓的时候，她还没有回国，而且她从来不记得他们曾经在哪里见过，而且他……喜欢自己多久了？
　　这些，唐棠都想知道。
　　此时安静被打断，电视机中，李薇晓语调轻颤，缓缓说：“对于这件事情给社会造成的不好影响我愿一力承担，为此我单方面宣布退出少女9计划的比赛，并进入无限期的调整状态。”
　　话落，现场一片哗然，尔后画面一转，女新闻主持人又开始介绍另一段新闻——
　　“昨晚，‘少女9霸.凌’事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被外界称为最有可能夺得少9C位的练习生唐棠成为众矢之的，但是第二天早晨十点十六分三十二秒，少女9官方某博上发了整件事情的原版视频，证明了唐棠并没有霸.凌其同队成员段晚吟，对于此事，段晚吟已经在自己的某博下面进行诚挚道歉，不过对此，唐棠粉丝并不买账，而且甚至还迁怒于唐棠所在经纪公司繁星娱乐，斥责其经纪公司不作为，让唐棠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视频中女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的播报娱乐新闻，秦让神色寡淡，显然没有被什么所谓的公司不作为所影响，他转回头，眉目微敛，心中却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之前是让李非在少女9官方放出原视频之后，就把关于那个Summer的丑闻慢慢曝光的，可是现在播放的怎么是李薇晓的丑闻？
　　嗡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响起，秦让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处，微弯腰拿起手机，在唐棠和邓菲婕的注视下走到了客厅的窗边。
　　男人修长的背影，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周身散发着一种淡然幽冷感，低凉的语调在室内蔓延：“喂，你是哪位？”
　　“秦让，我是谁你应该能听得出来啊。”电话那端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还带着某种嘲讽。
　　秦让皱眉，偏头看了看饭桌旁的女孩儿，此时唐棠正睁着大眼睛盯着他，四目相对，秦让不着痕迹的避开，然后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并随手带上了房门。
　　室内昏暗，秦让将深灰色窗帘扯开一条缝隙，外面明媚刺目的阳光照进来，他迎着阳光看过去，眼睛连眨都没眨，里面带着一种骇人的狠意：“是我低估你了。”
　　Summer笑声刺耳，有些狂妄：“秦让，你逼急了我，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不是一直在找唐棠在韩国三年里的视频吗？哎呀，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找到了还给弄丢了，哈哈。”
　　秦让皱眉，神色阴鸷，语调不善：“视频是你偷走的？”
　　“对啊，是我又怎么样？”Summer还在笑，只是那笑声愈加狰狞，“我拿李薇晓的视频，从你们找的记者那里换回了自己的视频，秦让，我知道你那里还有关于我的东西，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秦让缓慢重复了一遍，阴冷的语调让人脊背发凉。
　　Summer好像一点也不害怕，还在自顾自说：“只要你放过我，把关于我的那些东西全部销毁，我就把唐棠的视频给你，怎么样？”
　　“就凭你？”秦让咬肌轻现，声音里满是不屑。
　　“怎么？就凭我。你也知道，MS那边已经将视频全部删除了，现在只有我这里还有唯一一份，给你几天的考虑时间。”
　　随后，Summer不顾那边男人的反应，率先挂断了电话。
　　黑暗的房间里，Summer靠在冰凉惨白的墙面上，因为紧张后背已经湿透。
　　她手里哪有什么所谓的视频呢？秦让丢失视频的事情只是MS里一位之前共事的工作人员透露给她的，而且那人还告诉她，在MS公司将视频交给秦让的那一刻就说明，MS已经抛弃了她。
　　Summer眼泪顺着苍白的脸上流下，她无声的哭起来，手指紧紧掐进掌心，对唐棠的恨愈加强烈。
　　她唐棠凭什么？那么下贱低等的身份，到底凭什么得到秦让这样的垂怜？
　　Summer紧紧抱紧了自己，只是这样她还是觉得无比寒冷，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经纪人为了一百万就把她卖给了秦让，那个培养了她五年的经纪公司为了几千万也把她卖给了秦让。
　　现在她孑然一身，但是她不能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先稳住秦让，找到那个真正偷了视频的人，并把视频销毁，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怎样对待过唐棠。


第五十七章不可自拔
　　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三十分钟,秦让在书房里还没有出来。
　　唐棠和邓菲婕已经吃完了午饭。
　　此时，邓菲婕正在看少女9的重播，看得津津有味。
　　唐棠看了看桌子上已经凉透的饭菜,站起身正弯腰准备去端饭桌上的素色盘子，手臂却突然被邓菲婕抓住,她脸上还有些因为看节目意犹未尽的喜悦，盯着唐棠温柔问：“唐棠,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唐棠愣了下,唇瓣微动，对邓菲婕解释道：“阿姨，饭菜凉了，我去给秦让热一下。”
　　唐棠话刚说完,邓菲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旋即脸上带了几分不悦。
　　唐棠正有些不知所措，却被邓菲婕强拉着坐了下来,“快坐下快坐下，你可是阿姨最崇拜的偶像,干什么要给他做这种事？他配吗？”
　　手臂还被邓菲婕拽着,唐棠只能听话的把已经凉透的饭菜暂时放在自己面前,只是头顶不自觉飘过一排黑线。
　　阿姨,秦让可是您的亲生儿子,难道您忘了吗？
　　唐棠几次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书房的门应声打开，秦让从里面从容走出来。
　　唐棠眼角余光瞥向秦让，只见他若无其事重新坐在椅子上，桃花眸微眯望向邓菲婕,显然是听到了自己母亲刚刚说过的话。
　　“我，你也看到了，饭，你也吃饱了，现在可以走了吧？”秦让语调没有半分波澜，直接给自己的母亲下了逐客令。
　　邓菲婕撇了撇嘴，样子有些委屈，虽然知道儿子不会因为自己刚才说的几句话生气，肯定是刚才电话里有人说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心烦意乱的想把自己这个娘赶走，但是邓菲婕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是滋味。
　　她在自己没有一滴眼泪的脸上擦了擦，才说：“小让，妈妈很伤心，你竟然这么绝情的要赶妈妈走，好，妈妈这就走，这就走，呜呜......”
　　唐棠眼睁睁看着邓菲婕一边戏份十足的谴责着秦让，一边有条不紊的关上电视，走到玄关处换了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秦让的私人公寓。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唐棠望着邓菲婕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秦让：“阿姨......没事吧？”
　　秦让扶了扶额角，虽然心中有几分烦乱，但还是忍不住偏头对唐棠无奈的笑，“你看她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话落，秦让走到唐棠面前，牵起她的手，眼中的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嘴角也缓缓翘起温柔的弧度：“我妈被我爸宠得像个小孩子，只有在我爷爷面前还有几分做长辈的样子，以后你们两个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秦让手掌温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唐棠抬眼望了他片刻，唇边便漾起大大的弧度，说：“嗯，好。”
　　秦让原本以为唐棠听到他说这些会羞红了脸，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这么坦荡的应承下来。
　　“唐棠，你......”秦让欲言又止。
　　唐棠眨了眨眼，却先问：“秦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秦让直直望向女孩儿娇媚的狐狸眼，那眼中似乎藏着一汪湖泊，宁静淡泊，令人心驰神往，“嗯，你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唐棠稍稍一顿，似乎想了些什么，才又继续说：“是从在我不知道有你存在的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女孩子的调子温温柔柔，清清冷冷，秦让听在耳中，越发觉得实在是动听，动人。
　　秦让薄削的嘴唇压了压，犀利深邃的眼眸一刻也没有放过唐棠脸上的表情，唐棠不自觉产生了本能的紧张，却听到他低润的话：“三年前，咖啡店里。”
　　言简意赅的话从眼前这个宛如神祇的男人嘴中说出，唐棠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加不真实的时候，语调都有些不利落：“三......年前？”
　　她记得那时候她为了交大学学费，正在咖啡店打工，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嗯，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你，你正在弯腰给一位顾客递咖啡，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就像当时我遇到你的天气一样。”
　　唐棠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已如蚊吶：“所以从那时候，你就......喜欢上了我。”
　　看着小姑娘问到最后越来越不自信的语调，秦让敛眉轻笑，“嗯，我对你一见钟情，从此不可自拔。”
　　“我对你一见钟情”。
　　男人云淡风轻的说出来，唐棠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低了眉眼，心跳却一下快过一下。
　　气氛突然有几分暧昧，秦让修长的指节轻轻抚上唐棠柔嫩的脸庞，力度微微一带，唐棠被迫扬起小脸望向他。
　　那人靡丽的桃花眼，秀挺的鼻峰，还有微微翘起的薄唇无比清晰的展现在自己面前，那样矜贵高雅的气质令唐棠呼吸都觉得困难，唐棠呆呆望着他，看着他无可挑剔的五官渐渐靠近自己，那张艳丽的红唇仅离自己只有几毫米之隔的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破坏了一室的迤逦。
　　唐棠手忙脚乱的挣开秦让的束缚，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尽，转而添加了几分慌张，脸上被一层又一层的热浪袭击，唐棠接通电话，气息还有些不稳：“小净？”
　　“唐棠啊，你跟秦让的二人时光过够了吗？”欧阳净语调中带着几分揶揄，说得唐棠脸色更红。
　　唐棠：“咳，你找我就是问这个？”
　　“当然不是，你不会忘了今晚橘子台的综艺录制了吧？”欧阳净心情不错，语调里还带着几分欢快。
　　《少女9计划》最近大热，根据橘子台和少9节目组这边的合约要求，橘子台会请少9中最近热度最高的几个练习生去参加每周六播放的《happyday》综艺节目。
　　《happyday》是一档以做游戏为主的综艺节目，邀请的都是当下深受年轻人喜欢的艺人，而艺人借助这档节目做作品宣传，热度也会更上一层，由此节目方和艺人达到双赢的结局。
　　欧阳净心情这么好，唐棠心中明白，看样子这次《happyday》的录制也邀请了她。
　　唐棠眼中不自觉带了柔和的光，语调也轻快起来：“那小净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嗯嗯，我也去，”欧阳净笑得有些无奈，“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热度不知道怎么就上去了？我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啊？这群网友因为我练舞累的躺在地上，然后就给我发明了一个什么‘懒人瘫’，还制成了表情包，真的好无语哦。”
　　欧阳净语调里虽然有些哀怨，但是丝毫掩饰不住她心里的喜悦。
　　唐棠继续说：“好，我一会就回节目组。”
　　晚上六点，黑色奔驰径直朝橘子台开，秦让坐在驾驶座上，俊朗的侧颜展现在唐棠面前。
　　唐棠坐在驾驶副座上，之前本来想让他送自己回节目组的，谁知道她刚和欧阳净挂断电话，秦让就慢悠悠给导演吉言打去了电话，并跟他说好要亲自送自己过去，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happyday》的录制时间是晚上七点钟，唐棠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五十，橘子台门外站着知道艺人行程的追星粉丝，手里还拿着闪光的应援牌。
　　秦让车子刚停在车位上，唐棠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听到外面一阵女孩子疯狂无比的叫声，脚步止住，唐棠扒在窗户边偷偷往外看。
　　一辆银白色商务保姆车停在橘子台门前，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T恤，工装裤的男人从车中走下，虽然天空有些暗，但是唐棠还是能看清他的长相，不是标准的浓眉大眼，但是五官综合起来就是给人一种十分俊朗帅气的感觉，和张弦那种慵懒坏坏的帅不同，却也让人无法忽略他胸中暗藏的沟壑与深度。
　　“方舸！”
　　“啊啊啊啊！方舸我爱你！”
　　“老公！”
　　震耳欲聋的尖叫将唐棠从沉思中拽回来，那个叫方舸的男明星也抬起头朝自己的粉丝看了眼，露出一抹笑，然后转身在经纪人和助理的拥护下走进了橘子台的大厅。
　　“方舸？以前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个人？”唐棠对秦让说。
　　秦让眼眸朝方舸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才说：“他也是刚刚回国，因为一张机场照意外走红，短短几天的时间粉丝就涨到了上千万，这样的人，你要小心。”
　　秦让话说得有几分隐晦，但是唐棠知道，一个人能够迅速走红，并不简单，这背后深藏的东西如果不去细查谁也不知道，但想必也是水深的多。
　　唐棠点点头，此时橘子台有几个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在秦让的车前停下，几人姿势很谦恭，没有敲门，只是站在唐棠座位旁静静等待。
　　唐棠不解看向秦让，秦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对唐棠说：“你现在热度很高，是我叫他们来接你的。”
　　他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偏着脸看向唐棠，语调不由放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唐棠一怔，《happyday》正式播放的时间虽说是一个半小时，但是它的录制时间最起码要三个小时，难道秦让真的要在这里等她三个小时吗？


第五十八章分享她的爱
　　黄昏日落,晚霞漫空，景象似漫画一样，颜色鲜艳而亮眼。
　　唐棠戴上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脚尖刚刚触地，耳边就响起一阵响动。
　　“唐棠！是唐棠！”一个女孩子十分激动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唐棠抬头，原本奔驰车边空无一人的空地上,此时却聚满了人,入眼一张张虔诚欢喜的容颜便展露在自己面前，她们手中拿着应援牌，上面写着唐棠的名字，应援牌灯光亮起,是最简单的白色,唐棠心中某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感动席卷而来。
　　尔后,深蓝色的夜空中便亮起一片白色的灯海。
　　唐棠身后车门紧闭，秦让就坐在驾驶座上,平静偏头望向被人围在中央的瘦弱女孩儿。
　　女孩儿的光芒刺目,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愿意去花一点心思来关心此时车里到底还坐着谁。
　　秦让睨着唐棠的方向,矜贵而坐,看似情绪寡淡,眉间却又带了几分落寞与阴郁。
　　那个心怀梦想的追梦女孩儿离理想越来越近,可是他却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也许总有一天,她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他要和万千的人分享她的爱。
　　“唐棠你最近心情好一点没有？”外面，粉丝们追随着唐棠的脚步，边往橘子台大厅的方向走,边和唐棠聊天。
　　唐棠微微偏过头，看向和她说话的那个女孩儿，她脖子上还挎着摄像机，脸上带着由衷的担忧。
　　见此，唐棠眼中染了笑，狐狸眼更加娇俏，她唇角也勾起来，从来清淡的声音里带了柔情与欣喜，对女孩子安慰道：“嗯嗯，大家不用担心我，我最近很好。”
　　“宝贝你不要太善良了，好好比赛不要去管别人，我们会在外面给你拼命投票，送你出道的。”背相机的女孩子又说，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对唐棠不太放心。
　　跟在身边的其余女孩儿拼命应和：“是啊，那个段晚吟心眼儿太多，你乖，听话，千万别再被她利用了。”
　　明明一条不远不近的道路，唐棠走来却觉得只有须臾，眨眼之间她们已经来到了橘子台门厅前，唐棠往前走，粉丝却被门厅两边站着的保安拦住，只能两两相隔一段距离交流。
　　唐棠听她们提及段晚吟的事情，想到在她被骂的最惨的时候，有一群人始终站在她身边，无条件去相信自己，唐棠心中一热，转回头，摘下了口罩和鸭舌帽，然后在粉丝面前弯下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原本嘈乱的现场针落可闻，所有人都静静看向唐棠。
　　“谢谢你们一直相信我，也谢谢你们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努力，不让你们失望。”
　　唐棠眼圈微红，因为要压住即将掉落的眼泪，笑容有些难看。
　　“宝贝，你别哭啊......”背摄像机的女孩儿见唐棠这样，声音里也带了哽咽，“你哭我们也会哭的，你好好的，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天空渐渐暗淡，可是那片白色灯海却愈加耀眼，唐棠不敢再看这群人，转过身背对她们，只是手指摆成“ok”的姿势，带着满心的感动，坚定的朝录播厅的方向走去。
　　录播厅台下聚满了节目组特意邀请的观众，此时正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有序落座。
　　台上站了三个主持人，两男一女，手里分别拿着麦和提词器，聚在一起似乎在聊家常。
　　舞台的另一边就是参演嘉宾，少女9的欧阳净、谢朵漫、秦筝，还有唐棠刚才看到的那个方舸。
　　“唐棠！”欧阳净见到唐棠刚走上舞台，便冲她挥了挥手。
　　唐棠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happyday》的导演就喊了“准备”。
　　于是五个参演嘉宾站在舞台中央，三个主持人站在两侧，一声打板，节目就开始录制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happyday》！本节目由‘五亿人都在喝的’方氏奶茶冠名播出！”
　　名叫李楠的男主持人语调快而清晰的念完了开场白，又分别介绍了几位参演嘉宾，直到这时唐棠才知道方舸是来宣传自己的新剧的，就在一个月前他在一个古装剧中演了一个男三号，因为同组演员档期冲突，于是宣传的工作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等到李楠介绍完了这些之后，节目便简洁利落的来到了游戏环节。
　　本次游戏主题是“90后的童年”，也就是说今天要玩的游戏都是90后曾经经常玩的那些。
　　但是节目组比较有意思的是，这次邀请的嘉宾都是妥妥的95后，秦筝年龄最小，如果准确算，算得上00后了。
　　只有节目的三个主持人年龄大，李楠30岁，吴黛31岁，资历最老的主持人何邛47岁，这三个人里面也就李楠是90后。
　　游戏环节据说很简单，但是不会提前通知，而是需要先将八个人分成两队，再由两队队长对游戏的猜测进而选出自己心仪的队员。
　　“现在我们先来任命队长，”何邛低头看了下题词卡，因为笑意，眼角聚起了鱼尾纹，“A队队长是谢朵漫，漫漫，B队队长是唐棠，棠棠。”
　　话落，唐棠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另一边的谢朵漫，谢朵漫墨色长发编成根根细辫，红唇淡妆，上身身穿黑色皮夹克，下身短裤、短靴，露出修长白皙的美腿，她长相甜美中带着点冷酷，圆润的杏仁眼，挺俏的鼻峰，唇却偏薄，带着足足的冷感。
　　谢朵漫今年23岁，和唐棠一样的年龄，也曾经在韩国做过练习生，并且以HEYGIRL女团形式出过道，是网上大热的夺C候选人排名第二位的人选，而唐棠是第一位人选。
　　“现在两位队长站在中间，由你们通过石头剪刀布的形式来挑选队员。”何邛说。
　　听到何邛这么说，唐棠很遵守规则的站了过来，并且已经做好准备去猜石头剪刀布了，却听到谢朵漫突然说：“何老师，我想换种方式。”
　　话落，所有人纷纷好奇看向谢朵漫，只见她不慌不忙的看了唐棠一眼，然后说：“我想和唐棠battle，赢了的先选。”
　　“哇哦～”
　　舞台上，一直安静站着的方舸突然发出惊呼，眼中也闪出拭目以待的兴奋。
　　“我同意！”秦筝也忙着举手赞成。
　　秦筝是个小个子，身体胖胖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圆脸，齐肩短发，跳舞很有爆发力，笑容也很有感染力，因为少女9节目热度也是很高，有一众很欣赏她的粉丝。
　　欧阳净淡淡扫了两人一眼，眉目间带了微微的嫌弃。
　　这俩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唐棠很淡定，她目光在何邛、李楠和吴黛身上打量了一下，心中早已百转千回，《happyday》的时长是一个半小时，如果要battle的话估计节目录制就会超时，一个小小的选人环节想必节目组不会同意如此大费周章。
　　唐棠这样想着，就见何邛极其和善的笑了笑，看向谢朵漫：“漫漫，你和唐棠在少女9还没比够，还要来这里比嘛？你俩到底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何邛特意用了比较古怪搞笑的语调，让人听起来哈哈一笑之后，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友好。
　　听何邛这么说，谢朵漫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笑了笑，和唐棠采用猜拳的形式分别选了三个人在自己队里。
　　唐棠队里有欧阳净、何邛，谢朵漫队里是秦筝、方舸，李楠和吴黛作为主持不参赛。
　　分好队后，游戏的三个环节也纷纷公布，第一个是丢沙包，第二个是弹弹珠，第三个是123木头人，只不过这三个游戏会有升级，游戏规则也会变得更难。
　　丢沙包环节中，一队成员选择两人投沙包，这两人身边分别放着水桶和计量水位的大烧杯，由另一队成员一人站在水边，将桶里的水舀到同队两个队员头上戴的装备里，两个队员在躲避沙包的过程中将头顶装备中剩余的水运到计量水位的烧杯里，不过期间敌方那名不投沙包的队员也会参与躲沙包的活动，他会将计量水位的烧杯中的水放入自己头顶的装备中再次运回之前的水桶里，游戏过程中哪队计量水位的烧杯中的水越多，哪队则获胜。
　　比赛过程中唐棠和欧阳净先躲避沙包并运水，何邛年龄大不适合过激的运动，于是站在水桶旁边为她们两个装水。
　　A队谢朵漫和秦筝负责投沙包，同队的方舸则接到任务阻止唐棠和欧阳净运水，并把她们运到烧杯中的水重新送回水桶里。
　　游戏开始，唐棠和欧阳净头上的装置装满水，站在谢朵漫身前，方舸站在唐棠另一侧，头上的装置是空的。
　　此时秦筝手里拿着沙包，她笑嘻嘻望着唐棠，一个用力沙包似乎裹了一团杀气直接朝唐棠头顶砸来，无奈之下唐棠只能歪头去躲，这一躲不要紧，竟直接将装置里的一半水倒了出去。
　　沙包落到谢朵漫手中，唐棠几人连忙往秦筝的方向跑，然后将水倒进烧杯中，刚倒进去，方舸就蹲下身子，将本来不多的水又接了回去。
　　“方舸加油！”秦筝在身后大声喊，方舸眼中带着笑，身姿很矫健，朝水桶的方向跑去。
　　唐棠脸上带了点无奈，正要重新返回水桶那里接水，谢朵漫的沙包却在唐棠没注意的时候再次朝她的上半身砸来，唐棠躲闪不及，沙发沉重的力度直接落在小腹上。
　　“哦！”秦筝见此一阵欢呼，似乎巴不得唐棠受更重的攻击。
　　唐棠将砸在自己身上的沙发扔还给秦筝，却没想到秦筝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挑衅含义异常明显。
　　唐棠抿唇深深望了她一眼，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却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唐棠，我觉得她俩好像在针对你，我在你的装置里少放一点水，在小净的里面放满，你保护小净，确保她头上的水全部倒进烧杯就可以了。”水桶边何邛边给唐棠舀水，边和唐棠、欧阳净说。
　　唐棠也看出了这个问题，于是点了点头，对何邛说：“知道了何老师。”
　　“你们说的我可都听到了哦。”不知何时，方舸出现在唐棠身后，正一脸揶揄的看着她。
　　唐棠本不打算搭理他，却没想到这人转身就对谢朵漫和秦筝说：“砸欧阳净，她装备里水是满的！”
　　听到这话，原本该是秦筝投沙包了，她像是没有听到方舸的话，眼神更加犀利起来，直接朝唐棠脸上砸过来。
　　沙包距离唐棠脸只有十几厘米的时候，唐棠远远望了秦筝一秒，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恨意。
　　已经适应了之前的节奏，唐棠轻而易举的躲过了秦筝的攻击，并且保护着欧阳净将将近满装备的水倒进了烧杯里。
　　游戏时长是五分钟，由于每次都是秦筝阻止唐棠和欧阳净运水，又因为秦筝的沙包只往唐棠的身上砸，游戏到结束时，烧杯里的水竟然也不少。
　　唐棠和欧阳净脱下头上的装备，正准备和谢朵漫、秦筝换角色，这时候谢朵漫脸色不太好看，她杏仁眼里带着薄薄的怒意，质问秦筝：“方舸都说了针对欧阳净，你怎么还一直投唐棠？”
　　她说完，没看秦筝脸上的表情，又转头看向同队的方舸，都快急哭了，“真的是，我为什么要把你挑进我的队里面啊？就欧阳净一个装备里的水你都不能运回来？亏我投沙包的时候还处处躲着你，生怕让你洒了水！”
　　谢朵漫虽然在抱怨，但是一点也不影响群众的观感，大家听着这话，越觉得她玩游戏认真，还有一点真实的可爱。
　　方舸挠了下鼻尖，低着头，轻笑着，态度也谦虚：“哎呀，队长，对不起是我给你拖后腿了，下一局，下一局我一定给你扳回来，让你赢了你这个昔日的老对手，给你出一口恶气。”
　　他偏头看唐棠，又综艺十足的说：“哼，让她在少女9处处压你一头！”
　　这话说出来，台上台下又是一阵爆笑，不过唐棠却从这话里明白，方舸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很透彻，谢朵漫对她是竞争对手之间的较量，但是秦筝......
　　唐棠眼眸微眯，看向秦筝的方向，此时她虽然在笑，却总有一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似乎又在筹谋着什么。
　　投沙包两队互换角色之后，是秦筝和方舸送水，谢朵漫只负责为他们两个舀水。
　　唐棠这边是欧阳净和何邛负责丢沙包，而她则在敌方队伍里负责干扰。
　　沙包投来，方舸在躲沙包时恨不得把头磕在地上，装备里的水也洒了三分之二。
　　唐棠站在方舸旁边，朝他看一眼，心里不自觉一阵唏嘘，也不知道谢朵漫到底是怎么被这人洗脑的，这，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等到方舸和秦筝把水倒进烧杯的时候，唐棠则蹲下身又把他们的水装进了自己头顶的装备当中，抛却方舸少的可怜的那一份，秦筝护水的能力还是很强的，满打满算，唐棠头顶的装备正好被装满。
　　三人返身往回跑，此时唐棠被两人夹在中间，秦筝挨她很近，方舸则很放松的在他和唐棠之间拉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距离，看样子像是生怕唐棠头上的水溅出来，再溅到他的身上。
　　唐棠没有多想，因为她运回多少水并不影响比赛结果，所以她想身边这两个人应该不会耍什么小心思。
　　欧阳净沙包的力度很小，还刻意避开唐棠，生怕她受到什么伤害。
　　唐棠扶着头上重重的装备往前跑，没有看脚下，眼前水桶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近，唐棠心中更加放松，腿上也加快了速度。
　　“唐棠小心！”何邛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唐棠听到声音时，脚下已经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整个身体连带着头上的整桶水都朝面前的水桶砸去。
　　水桶是塑料的，高度到唐棠的胸部，开口边缘还带着一些锋利凸起的塑料残渣。
　　唐棠在倒地的最后几秒钟里迅速算了一下，以她现在的状况，跌倒的话，脸必定撞在水桶边缘，运气好的话磕个鼻青脸肿，运气不好的话，撞到凸起的塑料残渣，应该会割破脸上的肌肤，并且伤口绝不会太浅。


第五十九章我是你哥哥
　　“哈哈！”
　　万籁俱寂的演播厅中,秦筝得逞的笑声显得尤为刺耳。
　　面对微米之隔的塑料水桶，唐棠举起胳膊挡在脸前，皱眉闭上了双眼。
　　砰！
　　一声巨响,唐棠等了很久，胳膊上却没有传出被锐利物割伤的阵痛,只是腰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朝身旁倒去。
　　头挨地的那瞬间，一只宽厚的手掌恰巧垫在下面,将唐棠整个人完全护在了怀里。
　　那人身上带着一种甘洌的松香,不似秦让身上的好闻，但是却给人一种舒适感。
　　“方舸，唐棠！你们俩没事吧？”
　　唐棠睁开眼，身边早已围满了人,脚步声稍显杂乱。
　　何邛是节目组的老人,第一个蹲下身去搀扶方舸和唐棠，吴黛和李楠也在旁边帮忙。
　　“哎呀,方舸的手割破了，头也在流血！”吴黛忽然惊呼。
　　唐棠从方舸怀里爬出来,站在方舸身边,欧阳净一脸惊魂未定的为她整理造型。
　　唐棠皱眉静静望向方舸,方舸在何邛和吴黛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他短发遮眉,血液从发根流至眉骨,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事没事,我挺好的。”方舸笑嘻嘻的，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他抬头望向唐棠，满是朝气的双眼扫量了唐棠一遍,见唐棠毫发无伤之后，才放心的收回了视线。
　　“唐棠，你觉得方舸对你是不是太特别了？”混乱中，欧阳净不忘凑近唐棠，小声说。
　　唐棠静静站在距离方舸半米左右的地方，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对自己过分热络的态度。
　　唐棠抿了抿唇却没说话，只是和众人一起围在方舸身边。
　　“听说娱乐圈这种事情还挺多的，”欧阳净又用只有她和唐棠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继续说，“某小鲜肉和小花同时参加一个节目，两人在节目中互生情愫，然后私下走到了一起。你说方舸，是不是喜欢你啊？”
　　“方舸，你这样子不能再录了，先去后台让我们专门的医务人员诊断一下，看需不需要去医院？”欧阳净话刚落，何邛就提议。
　　唐棠还没来得及去否定欧阳净的猜测，就见到有工作人员从台下走了上来，带着方舸去了后台。
　　等方舸走后现场渐渐恢复了秩序，主持人吴黛是一个性格很好也很善良的女人，显然对之前发生的惊变还是有点不太置信，她看着何邛问：“刚才怎么会摔了呢？这地很平啊。”
　　话落，何邛尴尬的笑笑，视线意味深长的落在此时站在众人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秦筝身上，尔后才面对台下观众不慌不忙的解释：“刚才游戏太激烈了，大家也太投入了，以至于慌乱中才发生了这么惊险的一幕，好在方舸是个好孩子，拥有见义勇为的好品质，保护了我们女生没有受到伤害，现在我们为方舸的行为鼓掌，也希望他的伤能尽快恢复，再次来《happyday》做客。”
　　一席话说完，将秦筝对唐棠的敌意粉饰的恰到好处。
　　台下掌声雷动，放眼望去，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方舸的粉丝将紫色应援挥动起来，看起来既令人感动又十分壮观。
　　接下来的两场游戏比赛中，唐棠刻意避让秦筝，争取不让她再有靠近自己的机会，这样一来，因为发挥不出真实水平，以至后面两场游戏纷纷败给了谢朵漫。
　　节目结尾，谢朵漫和秦筝上台领游戏奖品，是有《happyday》节目组署名的黄金首饰，一共三款，一款是代方舸领的。
　　“哇，不就一块黄金吗？你看谢朵漫开心成什么了？”欧阳净满脸不屑，和唐棠站在舞台边上，边象征性鼓掌，边对谢朵漫嗤之以鼻，“以前在少女9也没觉得她这人存在感这么强啊，而且好强势啊。”
　　唐棠狐狸眼深深打量了谢朵漫一眼，今天三场游戏玩下来，她才充分意识到，谢朵漫是真把她当成了对手，不仅少9的C位，还是一个以娱乐为主的游戏，她都想赢过自己。
　　唐棠还没对欧阳净说什么，就见谢朵漫举起手中的黄金首饰朝她晃了晃，眼中的得意和喜悦藏都懒得藏，意思也再明显不过，唐棠，等着吧，少女9最后决赛的时候，我也会像今天一样彻彻底底的打败你！
　　“切，瞧她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C位出道了呢。”欧阳净又撅嘴呢喃了一句。
　　节目结束，唐棠和少女9的其他三个人一起走在录播厅后台走廊上，途径洗手间，欧阳净和谢朵漫纷纷走了进去，并要唐棠和秦筝在外面等她们一下。
　　走廊上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打在人身上有些发黄，周遭工作人员也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唐棠和秦筝站在洗手间门外。
　　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冷沉，虽然在台上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秦筝却像没事人一样，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自动忽略唐棠的存在。
　　唐棠冷然望她一眼，直接开了口：“我自认为没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在台上那么对我？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方舸，我会受多重的伤？”
　　“哼，为什么？”秦筝冷笑一声，眼中全是对唐棠的厌恶，“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她气冲冲走到唐棠面前，伸出食指指着唐棠的鼻尖，继续骂：“就算薇晓在少女9的时候不喜欢你，但她也没把你怎么样啊？可是你就因为一点小小的过节，丧心病狂的爆出她跟锦城娱乐老总的丑闻！”
　　秦筝眼圈微红，声音颤抖着细数着唐棠的“罪状”，身体又贴近了唐棠几分，像是要动手：“你只不过是偶尔不开心一下，可是薇晓呢，她可是星途尽毁啊，我秦筝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阴毒的女人！耍手段靠男人，你那群傻粉丝还处处维护你，要是她们知道你是为了上位，不惜出卖良心和身体的女人，你想她们会不会疯了？”
　　秦筝越说越荒唐，唐棠皱眉冷静看向她，眼中逐渐阴郁：“秦筝，这些都是李薇晓告诉你的？是她说我曝出了她的丑闻？”
　　“怎么？你怕了？”秦筝冷笑质问。
　　唐棠脚下朝后退了一步，很冷静，直直迎上秦筝猩红的双眼，一字一句说：“秦筝，你冷静一点，李薇晓的丑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有一点我好心提醒你，不要被人利用了，不然等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会后悔当初自己到底有多蠢。”
　　“你瞎说什么！？薇晓怎么会骗我！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秦筝狠狠推了唐棠一把，也不再等谢朵漫和欧阳净，独自一人朝外面跑去。
　　唐棠沉默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不觉陷入沉思。
　　“呵，我怎么总是能撞见这么精彩的事？”揶揄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唐棠转头，就见方舸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唐棠疏离审视着他，自动与他拉开了距离。
　　方舸低头轻笑，似是自嘲，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下额头的纱布，抬头看向唐棠，开口道：“小唐棠啊，我刚才在台上那么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方舸的表情表演痕迹很严重，连那双看似明朗的眼睛也暗藏着某种深沉心思，唐棠心中带了微微的恐惧，脚下慢慢朝后退了两步，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刚才谢谢你保护我。”
　　唐棠说完，方舸那双令人生寒的眼睛望着唐棠，似乎还在等什么，可是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唐棠说别的，他又低头笑了，“就一句‘谢谢’完了？”
　　“不然呢？”唐棠皱眉反问，神情更加冷静。
　　方舸仿佛没有察觉唐棠全身的抗拒，向唐棠走近了一步，又笑，声音轻柔很有诱惑性：“小唐棠啊，我这么帮你，以后如果我有困难了，你能不能也像今天我保护你一样保护我？”
　　这话听起来就像一个陷阱，假如他被车撞了，难道她还要冲在前面替他去死吗？
　　唐棠越想越觉得方舸这个人接近自己，帮助自己另有所图，于是她直直迎上方舸笑里藏刀的目光，愈发理智的反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方舸听到唐棠的话，又笑了，他红润的薄唇轻轻动了动，就在唐棠耳边说：“我是你哥哥啊。”
　　话落，唐棠眉头紧紧锁起，一双狐狸眼中聚满寒意，也觉得眼前这人愈发不正经，于是声音里带了呵斥：“我没什么哥哥。”
　　方舸突然严肃起来，望着唐棠的双眼也没了笑意，眼神逐渐冰冷认真。
　　唐棠不自觉朝后躲，眼看着方舸再次朝自己追来，却听到一声令人无比心安的声音：“唐棠，我来接你了。”
　　唐棠不敢置信的回头，就见秦让穿着笔挺的西装，迈着两条长腿向她走来。
　　他背着光，英气俊朗的五官上看不清神态，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
　　他走到唐棠身边，修长指骨轻轻扯在唐棠的腕子上，桃花眼幽冷望一眼方舸，起身往离开的方向走，却听到方舸在耳边对他说：“秦让，想不想知道那个视频到底在什么地方？”


第六十章
　　深夜,星子漫空。
　　四周静谧，唐棠独自一人坐在车里，目光静然望向前方靠边停着的银灰色商务车,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秦让要与方舸说些什么。
　　“说说吧,视频到底在谁手里？”
　　商务车里男人清冷的五官染着路灯的暖黄，他和方舸相对而坐,桃花眼微微眯起,光芒犀利，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商务车前座上坐着方舸的经纪人兼司机，是个年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一副干练的长相,此时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看那个传闻中的豪门首富贵公子,再次望向自家艺人的时候，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么只演过一个小配角的十八线小鲜肉,到底要跟人家秦家这位说什么？什么视频？她怎么从来都没听他提起过？
　　想到这里，女经纪人又别有深意的望了方舸一眼,眼里的厌烦和担忧更加明显,看样子好像生怕方舸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惹怒了秦让。
　　但是方舸这边,仿佛没注意到自己经纪人接连的眼神轰炸,他极随意的换了个姿势,朝秦让面前凑了凑,明媚的双眼里暗藏着某种精明,他笑着问：“我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听到方舸这么说，秦让只淡然看他一眼，抬起眼皮,薄唇轻勾，表情里尽是不屑：“方舸，方青山的嫡子，因父母离异，常年与母亲呆在国外，最近因为方氏变故被方青山接回国。”
　　温浅的调子在安静的车厢里缓缓响起，方舸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咧得更开了，而此时坐在驾驶位上的女经纪人极震惊的回过头看了方舸一眼，她怎么从来没听方舸提起他还有这么强的背景！
　　虽说方氏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危机，但是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豪门就是豪门，总归是比平民百姓有钱有势力的。
　　“厉害厉害，不愧是秦家继承人，消息就是灵通。”方舸鼓了鼓掌，直接承认了秦让说的话。
　　女经纪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喜，之前还在为方舸的发展一筹莫展，但是现在，以他的身份，想必将来一定可以在圈子里横着走。
　　秦让指节随意敲了敲，眼眸愈加深邃，似在筹谋，尔后又说：“我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你的呢？”
　　经纪人听秦让的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这妨碍不到方舸。
　　只见他脸上的笑倏然不见，转而便是一副严肃厉害的模样，他拿出三张照片，递到秦让面前：“这是我的诚意，你要的视频是被方晴和棠丽拿走的，并且现在只有她们两个有。”
　　方舸没有点透，但是睿智如秦让，他很快便明白了方舸的意思——那个叫Summer的女人说得都是假的。
　　三张照片拍的很清楚，将她们两个去韩国，跟踪自己派去的人，并上车偷视频的三个场景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我可以帮你拿回来，但是我需要你帮我一点小忙。”秦让视线还落在三张照片上，就听到方舸又说。
　　秦让没说话，方舸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这次危机，对于我们方家来说很难，但是对于你来说却很简单，秦让，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秦让当然明白，他幽沉的目光盯向方舸，心中却在衡量。
　　如果现在这么轻易的放过方家，那么他的小姑娘曾经受过的伤害要怎么还？
　　“秦让，现在方晴已经被方士兰赶出了方家，而我也只有解决了方家的危机才能得到方士兰的认可，从而成为方家继承人。”方舸皱起眉，声音更加沉重，显然有些按耐不住。
　　秦让敛了眉，他脑子好，从方舸的只言片语中轻而易举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拿到方家的继承权，你会以让方晴重回方家为筹码拿回视频。”秦让淡淡陈述。
　　方舸微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秦让会明白的这么快，他点点头，“对，所以……”
　　“我可以放过方氏，但是唐棠曾经受过的伤害，你们方家打算怎么还？”
　　昏暗的密闭车厢中，冷香肆意，男人微凉的眼神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方舸望了他数秒，很快开口：“自然是谁做的谁来还，我，不会偏袒一分。”
　　他说完，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唐棠也是我的妹妹，当然，如果哪一天你需要我帮忙，我绝对不会推辞。”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秦让淡然睨了方舸一眼，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即将关闭，方舸忽然笑着对秦让说：“妹夫，合作愉快。”
　　等到秦让走远，女经纪人眨巴了下眼睛，脸上还满是不可思议：“唐棠和秦让……”
　　方舸脸上的笑全然不见，眼神冰冷凉薄：“刚才我和秦让说的话如果被我知道你向别人透露了一点，我会让你混不下去。”
　　女经纪人身体一颤，从来没想过之前那个堆着一脸笑，一声一声喊着自己姐的男孩儿是个腹黑男。
　　她赶忙闭紧嘴巴疯狂点了点头。
　　“走吧，我累了。”说完，方舸头靠在靠椅上，缓缓闭上了双眼，神态中略显疲态。
　　*
　　转眼之间少女9第三期节目也如期播放，然后101位成员接受了第一次淘汰赛，最后剩余的名额是55个。
　　虽然唐棠霸.凌他人的事情早就澄清了，但是排名依旧受到了影响而下降，从原来的前三变成了第十五名。
　　101进55的淘汰名单公布之后，节目组便紧锣密鼓的安排起练习生的团队位置选择录制，为第二次公演做准备。
　　“现在我们按照排名顺序选择你们想要表演的曲目，并站到面前。”导师张弦看了看面前站着的55个女孩儿，又低头看一下手里的提词卡，继续说：“一共九个曲目，位于前9名的队长选完曲目之后，再选择共同参演的队员。”
　　话落，前九名的女孩儿纷纷选了自己想表演的曲目，并站在了曲目牌前面。
　　“现在由第一名挑队员。”张弦说。
　　第一名是谢朵漫，她面对剩余的四十五个女孩儿，杏仁眼将所有人打量了一个遍。
　　唐棠和欧阳净站在一起，在整个队伍第二排，欧阳净小声对唐棠说：“谢朵漫选的这首歌真是好甜，跳起来要装可爱，还要卖萌，想想就觉得忍不了。”
　　唐棠视线一直盯着谢朵漫，压低声音对欧阳净说：“嗯，但愿她别挑我，你知道的，我最不会扮可爱了。”
　　“噗嗤，”欧阳净忽然捂嘴笑出了声，“光想想你这张厌世脸扮可爱我简直忍不了，那不忍直视好吗！？？哈哈哈……鹅鹅鹅鹅……”
　　欧阳净笑出了鹅叫声，唐棠正皱眉偏头去看她，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幸灾乐祸，但是头刚偏过去，就听到：“我选唐棠。”
　　轰—隆—隆！
　　唐棠觉得五雷轰顶，转回头不可置信的去看谢朵漫，是万万没想到她会把自己选到她的队里面。
　　和唐棠同样震惊的，还有所有人——
　　“哇，她俩不是对手吗？果然是强强联合，叫我们这些末尾的可怎么活！？”
　　“唐棠不适合那个舞风吧，小清新，可爱的，不过朵漫适合哎，她做起这些来特别招人喜欢。”
　　“It’ssuchbigsurprise!”
　　“Unbelievable!”
　　“Amazing!”
　　……
　　唐棠在一片惊讶中走向谢朵漫，走近时谢朵漫伸出双臂，似乎要和唐棠拥抱。
　　唐棠愣了下，想起摄影机还在拍摄，赶忙也伸出双臂回应了她。
　　“朵漫，你能说说为什么要选唐棠吗？”张弦笑着，心里却有一万句妈卖批想讲。
　　这不是霍霍人，这是什么！
　　谢朵漫接过麦，长长舒了一口气，杏仁眼坚定望着镜头，朝气又充满野心：“唐棠是我唯一承认的对手，我之所以把她选进同一个队伍，是因为我想和她好好的较量一番。”
　　“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吗？”张弦开玩笑，惹得其他练习生疯狂笑起来。
　　唐棠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她之前的风格一直是冷感风，可爱是什么？要撒娇卖萌？唐棠想想就觉得生无可恋。
　　“好了，朵漫你接着选吧，接下来要选谁？”张弦也懒得跟谢朵漫这个憨憨争辩什么，她憨，也不是故意针对唐棠的，那能怎么办？只能让唐棠自我突破了。
　　第一队一共需要五个人，在唐棠之后，谢朵漫又选了两个心仪的队友，这两个都是可爱风的扛把子，做出动作来就算她一个女的，也觉得有点控制不住。
　　队伍还剩最后一个名额，谢朵漫却有些犹豫起来，她看了剩下的练习生三遍，依旧没有做最后的决定。
　　“朵漫，我想去你队里。”剩余的人里面忽然有人举起手。
　　唐棠看过去是排名是第十三的秦筝，她满脸期待的看向谢朵漫，很希望谢朵漫选择她。
　　可是谢朵漫看了她一眼，尴尬的笑了笑，视线却别开，不再看她。
　　“谢朵漫不想选秦筝。”
　　“她想选谁？我觉得秦筝还挺……”练习生的话没说完。
　　秦筝脸上已经出现一片红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么拒绝，秦筝觉得脸上很没有面子。
　　“我觉得秦筝挺好的，她很适合这种风格啊。”唐棠看着谢朵漫，很诚挚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拍摄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谢朵漫和秦筝身上，所有人都觉得秦筝很可怜，像是被谢朵漫嫌弃和挑选的商品。
　　谢朵漫又打量了秦筝几秒，这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觉得秦筝个子太矮，和我们队里其他人站在一起影响和谐。”
　　这话一出，摄影机还怼着拍，不论是在场的人还是将来的网友，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会感到谢朵漫这人情商到底有多低。
　　秦筝脸上的笑很尴尬，像是要哭了一样，对谢朵漫说：“没事没事，那你再选个别人，没关系的。”
　　唐棠听秦筝这么说，余光望了她一眼，又看向谢朵漫，再次诚挚建议：“朵漫，你是见过秦筝跳这种类型的舞蹈的，她很能抓住观众的眼球，而且你不觉得正是这种不统一才是一种挑战吗？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挑战吗？”


第六十一章
　　“天啊,那个之前和我们一起参加《happyday》的方舸竟然是方家的继承人！”
　　少女9舞蹈教室里，秦筝坐在地上，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队长谢朵漫,放在膝盖上的手里还握着手机。
　　“哪个方家？”谢朵漫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杏仁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显然对秦筝的话不怎么感兴趣。
　　“H市还有几个方家？”秦筝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眼睛剜向唐棠的方向。
　　此时,唐棠正站在谢朵漫身后，对着镜子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可爱一点，只是做了几次都觉得不理想。
　　想到今天晚上就是少女9第二次公演了，唐棠心中有些烦闷,又见秦筝对自己态度不善,索性停下来转身去拿旁边地上的矿泉水。
　　拿了矿泉水，她随意坐在地上,抬起头朝嘴里灌了口，眼眸愈加深沉。
　　所以说,那天方舸才会说是她的哥哥？
　　唐棠心中觉得好笑,呵,这算哪门子哥哥？
　　唐棠又想起些什么,是关于秦让的,只是还没深究他和方舸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就听到同队里的另一个女孩说：“我也是今天刚看到的新闻,说是方氏召开股东大会，方青山将自己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赠给儿子方舸，由此方舸成为方氏最大股东，开始执掌方氏。”
　　“方氏……”谢朵漫听了这话,终于从自己的世界走了出来，只是脸上显然还带着对方舸身世背景的惊疑，“就是《happyday》每集必报的赞助商方氏？！”
　　“嗯，就是那个‘五亿人都在喝的方氏奶茶’的方氏！”秦筝斩钉截铁的又望向谢朵漫重复了一遍。
　　谢朵漫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大眼睛忽闪了几下，几乎是本能的，就低头去看唐棠脸上的表情。
　　唐棠神色寡淡，纤细白皙的指节轻轻握着那瓶矿泉水，周身散发着一种酷酷的冷感，她掀起眼皮睨了谢朵漫一眼，没什么要说的。
　　“哎，我猜啊，有人一早就知道人家方舸是个富二代，所以在上节目的时候才故意和人家走得那么近的，你们说，这不是有心机是什么？”秦筝又朝唐棠身上翻了个白眼，语气酸的让人极度不舒服。
　　谢朵漫和组里另两个女生都缄口不言，但是视线忍不住向唐棠那里看，看样子是相信了秦筝的话。
　　教室里气氛瞬间冷滞，唐棠只觉得胸口憋了口气，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仰头利落的喝了瓶子里最后一口水，指尖轻轻触地，站起了身，在众人投来的隐晦目光中，径直走到秦筝面前，狐狸眼里一片清明：“没有亲眼见过，没有亲耳听到的事情，你就上下嘴唇轻轻一碰说了出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女孩儿明艳的五官上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叫人瞬间从本心中攀生出恐惧。
　　秦筝本来就长得矮，被唐棠低头看着，愈发觉得压抑和惊恐，语调里都带了微微的抖：“叫……叫什么？现在是言论自……自由的社会，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而……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说得是你！？我又没喊你名字！”
　　秦筝说到最后，越发觉得自己说的在理，于是转而理直气壮来。
　　唐棠娇俏的狐狸眼凉凉睨她一眼，嘴角带了若有似无的笑：“不管是谁，你刚才的那段话已经算得上诽谤了，说我还好些，毕竟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和人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在意别人什么污言秽语，因为我行得正做得直，不过，要是碰到厉害的，又或者心胸但凡狭窄那么一点点的，就你这几句话，官司都让你吃上了。”
　　秦筝闻言，目瞪口呆。
　　唐棠也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将空矿泉水瓶轻轻一掷，便扔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塑料瓶和塑料垃圾桶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唐棠头也没回直接离开了这里。
　　“唐棠，别以为我会怕你！”
　　身后是秦筝无足轻重的叫嚣。
　　下午一点钟的宿舍走廊有几分僻静，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公演了，所以大部分练习生都呆在舞蹈教室里拼命练习。
　　因为训练时表情上总是突破不了本身的桎梏，太可爱的动作搭配自己冷漠的表情，整个表演下来简直不伦不类，再碰上秦筝出言挑衅，唐棠顿感身心疲惫，于是独自返回宿舍，准备休息一小会儿。
　　唐棠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宿舍就在眼前，只是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倏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从宿舍走出来，身后拉着一个黑色的大型号皮箱，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穿着短裙白T，长发披肩，依旧艳丽动人。
　　李薇晓抬起头，露出和唐棠三四分相似的五官，只是这几分相似被她用浓妆遮掩，顿时又锐减了两分。
　　“唐棠？”她皱眉，率先开口，鲜艳的红唇蠕动了下，之前的骄傲和盛气凌人全都不见，反而增添了几分失意和惆怅。
　　“嗯，”唐棠轻应一声，抬头看她两秒，才想起来要问：“你这是收拾行李？”
　　“这回你满意了？”李薇晓脸上带着冷笑，又极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唐棠神色有些沉重，自从知道秦让三年前对自己一见钟情的事情之后，从心底便生出一种对李薇晓的愧意。
　　有时候唐棠总是在想，李薇晓变成现在这样，她大概有脱不了的干系，即使李薇晓曾经处处针对自己。
　　“那个视频不是我放出去的，我根本！”唐棠说着忍不住去看一眼李薇晓，再次刻意压低了音调，生怕其他人听到：“根本不知道你和锦城老总之间的事。”
　　“呵，唐棠，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特别开心？”李薇晓脸上依旧在笑，只是眼睛里的光已经完全冷沉下来，她神情里带了对唐棠极度的恨，最后的话几近咬牙切齿：“我知道视频不是你放出去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你的出现，让我彻底失去了秦让！”
　　听了李薇晓的话，唐棠沉默良久，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却是一片坚定：“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一直觉得秦让因为我签下你，让你产生误解，这是我和秦让的错误。
　　可是直到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
　　唐棠迎着李薇晓厌恶的眼神，继续说：“你现在所遭遇的一切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你曾经和我一样，在奶茶店打工，但是秦让的出现改变了你的命运，你变成了一个声名躁动的大明星，就算没有秦让的爱，你也本可以靠着繁星这座大山在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
　　可是你偏偏不走正途，不好好磨练演技，更不会谦虚经营人脉，所以，你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李薇晓，你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可是你骗秦筝说是我伤害了你，让她在少女9处处针对我，你有没有想过，这对秦筝到底公不公平？”
　　话落，良久，李薇晓突然颤抖着笑起来，表情也逐渐失控，她似乎不想再和唐棠提之前的话题，而是伸长脖子朝唐棠面前凑了凑，手遮挡在嘴边，以一种十分亲昵的姿势对唐棠说：“唐棠，我知道你的过去，在韩国那三年的。”
　　仿佛地狱而来的幽灵声音，将唐棠的四肢百骸镇住，唐棠机械的抬眸，对上李薇晓无比阴暗的目光，只见李薇晓低头从最新款LV包包里翻出手机，低头打开屏幕，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把它怼到唐棠面前。
　　无比清晰的画面里，一个羸弱的女孩儿穿着一件黑色薄卫衣，独自一人缩在阴暗的厕所角落，时下零下十度，女孩子脸色早已苍白似纸，身体也僵硬的动弹不得。
　　忽然厕所门被什么人用力踢开，巨大的声响吓得女孩儿布满红血丝的狐狸眼睁得最大，眼见着数十个穿着羽绒服的女生从外面走进来。
　　为首的女生手里拎着两桶水，脸上带着笑，操着一口流利韩语对蹲在角落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儿说：“泡脚水这么倒掉实在太可惜了，你身上这么脏，我们特意提来给你好好洗个澡。”
　　身后的女生们纷纷起哄笑起来，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儿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然后兜头两桶洗脚水便泼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
　　“你瞧她那个样子，那件穿了八百年的上衣一下子就湿透了。”
　　“你还敢看我？”
　　为首的女生走到女孩儿面前，一把揪住了女孩儿湿透的头发，恶狠狠的对身后的女生们说：“快过来，帮我把她的衣服全给脱掉！”
　　说着几个女生纷纷来势汹汹的围上来，将那个无比弱小的女孩儿完全吞没，只是在一团混乱和暴.力之下，那个被欺辱的女孩儿始终倔强的没有说一句话。
　　画面突然戛然而止，手机被李薇晓收了回去，她脸上笑意肆意：“这可是我从你那个好妹妹那里得来的，哦，对了，她那里还有很多精彩的画面，我没有来得及拍下来，怎么样？看到这些，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李薇晓盯着唐棠，决意不放过唐棠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这段视频可是她趁方晴不注意，偷偷从那里拷过来的，如果不是今天遇到唐棠，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用。
　　不过现在好了，第二次公演即将开始，可是唐棠却看到了自己曾经宛如地狱一般的生活，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一定是她想要彻底掩埋起来的东西吧。
　　李薇晓心情更好，再次给唐棠致命一击：“对了，我记得你妹妹看到你的视频之后，笑着说，没想到她的好姐姐费尽心机到了韩国，日子过得这么‘多姿多彩’啊。”
　　李薇晓说完，就开始翘首以盼着唐棠的反应，看她是如何从高高在上，目若无尘的白莲花模样变得崩溃失态。
　　可是等啊等，等了半天，却只见到唐棠平静抬起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无波的狐狸眼迎上她的，面无表情，甚至可以用冰冷无情来形容。
　　她只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至少我现在过得很好。”
　　李薇晓如意算盘落了个空，最终气急败坏的沉着一张脸绕开唐棠迅速离开。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之后，唐棠却直接冲向了走廊不远处的卫生间。


第六十二章心疼
　　狭小的卫生间里面,唐棠胃里剧烈翻涌，抱着抽水马桶，吐得彻彻底底。
　　吐完之后,唐棠轻轻按了马桶的冲水键，她靠墙坐下,仰起头，白炽灯的光亮刺的她眼睛睁不开,意识渐渐模糊,全身却冒起了冷汗。
　　这些年，即使她对自己的曾经只字未提，但是在她的心里始终有一处地方——
　　那里掩埋着最肮脏与不堪的东西，她为它堆砌了高高的坟冢,时过境迁,四周早已荒草过头，而她也渐渐习惯了选择性遗忘。
　　唐棠紧紧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屋顶刺眼的白光变得更凶狠，那座高高的坟冢也被曝光在太阳之下,腐烂的气味瞬间迎风弥散。
　　“李薇晓,刚才你跟唐棠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为什么要骗我？”唐棠偶然听到卫生间外面有人在质问着什么。
　　“呵,‘为什么’？你不觉得你挺可笑的吗？”那道听起来令唐棠生理反胃的声音是李薇晓的。
　　她接着说：“秦筝,你真是又傻又天真,我跟你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在利用你对付唐棠，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良久的沉默，秦筝才说：“李薇晓,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敢！？”
　　“‘朋友’？成年人哪有什么朋友？大抵不过永恒的利益而已。”李薇晓的声音冰冷无情，唐棠迷迷糊糊听来，都皱起了眉头。
　　又是久到不能再久的寂静，秦筝再说：“我真是吃力不讨好，李薇晓，你也算得到报应了，我们之间的友情也结束了，我祝你以后，嫁个老男人，天天卖奶茶。”
　　“你！”李薇晓气急败坏，“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让你快点滚啊！要不然我叫人来看看我们这位被八十岁老头包.养，还引以为豪的‘前辈’？！”秦筝提高了音量。
　　“秦筝，你给我等着，你会为今天说过的话付出代价！”李薇晓说完，高跟鞋哒哒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等到李薇晓走远，卫生间重新恢复沉静，唐棠半倚在厕所，身体早已虚脱，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听到有敲门的声音，秦筝问：“唐棠，你......没事吧？”
　　唐棠闻言，纤弱无力的指尖摸在卫生间门上的暗锁上，用力一拧，卫生间的门打开。
　　秦筝看到唐棠的瞬间，整个人完全怔住——
　　原本印象中那个眼中全是不屈和生命力的女孩儿，此时整个人绵软的瘫坐在冰凉的地面，她微抬着头，狐狸眼半阖着，脸色苍白的吓人，冷汗已经将她鬓间的碎发全部打湿。
　　秦筝慌忙蹲下身子，看着唐棠：“唐棠，你这是怎么了？我给你叫医生吧？要......要不然，我给你找秦让来？”
　　秦筝显然是慌了，唐棠费力的抬起眼皮，向她招了招手，“不，谁也不要告诉，你扶我回宿舍，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秦筝迅速抓住唐棠伸出来的手，将之绕过脖子，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咬紧牙关，扶着唐棠蹒跚的往卫生间外面走出去。
　　关于唐棠的视频，她是躲在角落，捂着嘴看完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看似拯救了银河系的女孩儿竟然有这么悲惨的曾经。
　　秦筝抿了抿唇，似乎很坚定，对身上半睡半醒的女孩说：“你放心，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会为你永远保密的，还有......我之前那么对你，对不起啊。”
　　唐棠迷迷糊糊中听到秦筝对自己道歉，却没有力气回她，只有嘴角努力扯出若有似无的笑。
　　*
　　唐棠在宿舍躺了将近四个小时，再起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上就是第二次公演了，化妆师给所有练习生化好妆，观众也开始陆续入场。
　　唐棠所在的组第一个上场，此时五个女孩儿站在后台候场，唐棠穿着可爱的制服，短裙、衬衫，长发披肩，整张脸上只有冷感的美。
　　她独自站在窗边，静静望着天边银色的月亮。
　　“唐棠，你这样不行啊。”不知什么时候，谢朵漫走到了她的身边，杏仁眼中带着某种焦急。
　　唐棠偏头看她，精致柔美的侧颜映衬着月光，娇俏的狐狸眼再轻轻一眨，谢朵漫被眼前如画一样的小美人震惊，嘴巴张了张，差点忘记了要说什么。
　　“咳，”谢朵漫眼神有些躲闪，尔后才直直望向唐棠，“唐棠，这次公演，虽然我不希望你超过我，但是我也不希望你拖整个队伍的后腿，所以你的表情能不能开心那么一点点？可爱，你不会，笑，你总会吧？”
　　唐棠淡然看了谢朵漫一眼，神情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副冷淡的表情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只是独自一人默默消化着这刺入骨髓的剧痛，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如此一样。
　　唐棠敛了眉眼，“知道了，我尽力不给团队拖后腿。”
　　谢朵漫见唐棠这种态度，原本想再说些什么的欲望被死死掐断，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转头忿忿离开。
　　谢朵漫刚刚离开，秦筝就走了过来，她站在窗边，陪着唐棠吹冷风。
　　唐棠秀发随风飞扬，她偏头看身边秦筝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下午在卫生间里的时候，谢谢你。”
　　秦筝低头轻笑，“还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被我欺负了这么久，你还说什么‘谢谢’？”
　　唐棠听完，沉默，脸上好不容易升起的暖色也不复存在，她微抬着头看向数颗星子的夜空，良久之后，才在秦筝小心翼翼试探的目光中，缓缓说：“对我来说，那远远算不上欺负。”
　　“对我来说，那远远算不上欺负”。
　　这句话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说出来，秦筝指定会嘲讽她装什么圣人？可是这话从唐棠嘴里吐出，秦筝觉得自己的汗毛都是竖着的，因为她见到了这个女孩儿暗无天日的曾经。
　　秦筝抿了抿唇，连忙换了话题：“唐棠啊，其实可爱这件事情是很简单的，来，你不要只这么站着了，我来教你怎么扮可爱。”
　　唐棠被她拉着衣角，站在反光的灯板面前，配合着舞蹈动作，秦筝的表情古灵精怪的，不是做作的眨眼睛，翘嘴巴，而是似乎从内心中散发出来的可爱。
　　唐棠静静看秦筝做完一系列的动作，停下来平复气息，又听到她说：“其实可爱就是一种心境，你要把一切不开心，不自信的东西抛在脑后，从本心里衍生出快乐，重新恢复纯真。”
　　唐棠扯出一抹笑：“嗯，知道了，谢谢。”
　　说完她却没有拿出一个虚心请教的人的态度，只是稍一侧身靠在了墙上，不再动。
　　秦筝见此，皱了皱眉，对唐棠这样的表现十分不满意：“唐棠，你能不能振作一点？如果你打算就这么放弃的话，那曾经在韩国的三年到底有什么意义！？”
　　*
　　舞台漆黑，台下是耀眼的灯海。
　　唐棠站在舞台偏左的位置上，淡淡凝视着黑夜，脑子里一半是李薇晓给她看的视频画面，另一半却是秦筝上台前的质问。
　　曾经的记忆与现在的记忆交织，唐棠脑子很乱，偏偏在此时台上灯光亮起。
　　“唐棠！”
　　“漫漫！”
　　台下是一片欢呼，唐棠有些恍惚，望向那片属于她的花海，灯影摇曳，那是世界送给她的美好。
　　曾经听人说过，如果你想要什么，就要相应的承受什么，想要的越多，便要承受的越多。
　　唐棠忽然有些豁然，朗快的音乐声，还有几乎刻在记忆中的舞蹈动作，她的眼神开始灵动起来，表情也在秦筝的指导下得到了启示，变得可可爱爱起来。
　　“啊啊啊啊！宝贝你好可爱！”
　　粉丝第一次见唐棠以这样的面孔出现她们面前，又新鲜，又鲜活，顿时被惊艳，兴高采烈的喊起来。
　　与之兴奋相反的，是台下掌控一切的总导演吉言。
　　听说秦家那位今天也来现场了，可是他镜头都摇了一圈了，怎么愣是没看见人影？
　　“吉导，消息给错了吧？秦总应该没来吧？”
　　吉言心里火烧火燎的不是滋味，听工作人员这么说，只能命令道：“好好盯紧台前幕后，犯一丁点错误也不行！”
　　音乐律动，女孩子甜美的声线，还有活力四射的舞蹈动作，这场表演已经达到了演唱会的标准，所有人看得纷纷上头，显然没人注意到站在她们身边的男人。
　　男人身穿便衣，头上压了一顶帽子，隐藏起俊朗的五官和冷白的肌肤，身上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矜贵与疏离。
　　他幽深的视线只望向舞台上的唐棠，出神的望着她微笑，眨眼，转圈。
　　梦幻闪烁的灯影之下，她身姿轻盈似燕，在舞台上尽情跳跃，没心没肺的笑，然后迎来一场场欢呼。
　　就这样静静望着，望着，男人眼角一滴泪悄悄落下，灿若桃花的桃花眼里带着对女孩儿无尽的悔意与心疼。
　　痛感袭来，钻心的，痛到他无法呼吸。
　　女孩子卸下伪装的笑在自己面前变得无比刺眼，秦让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视频竟然是那样的丑陋不堪，明明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没有想到，她经历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十倍。
　　他看完视频的时候，全身都是颤抖的，问身旁坐着的方舸：“她母亲，有没有看到过这些视频？”
　　秦让清楚的记得，方舸漫长的沉默，尔后再是同情和诚实：“看到过，她很平静，只是说这就是唐棠非要去韩国的后果。”
　　秦让想起那段话，双目已然猩红，他目光倏然阴鸷起来，暗暗下了决心——
　　他会把视频连带那段记忆完全销毁，不再让他的小姑娘受一点伤害。
　　至于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他要她们十倍甚至百倍的还回来！


第六十三章
　　如果说公演是一场欢愉,那等待评判就像一场渡劫。
　　候场室里55个女孩儿按座位坐着，面前是硕大的电子显示器，每个人脸上带着对未知的憧憬与惊惧。
　　“截止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公演的成绩已经清零，现在我们来公布第二次公演的成绩,这次成绩将是你们全新的开始。”导演吉言坐在摄影机旁，抬头望向所有练习生,说。
　　候场室内,女孩儿纷纷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因为第一个出场，唐棠所在的组坐在第一排，电子屏幕上率先显示的也是她们这个组所有人的成绩。
　　“哇,好紧张,我不想被淘汰。”秦筝坐在唐棠身边，搓着手说。
　　唐棠没说话,她抿唇淡然扫了一眼间隔一人而坐的谢朵漫，她正抬着头,杏仁眼微微眯着,一眨不眨的看向刺眼的屏幕,蓝光打在她无暇的脸上,将那种想藏却藏不住的紧张倏然放大。
　　“出了！出了！”后面有人在喊,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唐棠再回头的时候,她们组所有人名后面的票数数字以固定的速度缓缓出现。
　　“天啊,807万！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有人惊呼。
　　“怎么会这么巧？！唐棠和朵漫的票数是一样的！都是807万！”
　　“绝了，这应该是第一了吧！？我要求也不高，200万就好了！”
　　......
　　候场室里全是议论声，唐棠在这嘈杂的声响之中,淡淡看着屏幕里不断滚动的姓名和数字，心里激不起半分波澜。
　　相较于她而言，其他人就显得煎熬痛苦多了，明明短短的二十分钟，却叫她们过得比一个月还长。
　　“目前呢，我们第一次出现了这样一个情况，唐棠和谢朵漫的成绩一样，”吉言站起来主持大局，他行事干练，不容置喙，现场一片安静，他又接着说：“又因为第三次公演，也就是成团之夜是需要练习生根据个人排名选择不同的曲目曲风的，排名越靠前越具有选择权，所以我们导演组临时决定对两位练习生现场加上三位导师的投票，每个导师手里有十票。”
　　吉言说完，唐棠就看到眼前的大屏幕切到了导师的房间。
　　张弦、肖骁还有Summer坐在桌子前，身后是白白的墙壁，他们每个人面前放着一张白色卡片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Summer忽然站起来，脸上带了几分纠结，有工作人员赶忙走过来，“老师您怎么了？”
　　张弦支起半张脸抬头看向Summer，丹凤眼里带着点懒散，呵，这个女人又想耍么么把戏？
　　Summer似乎没有看到张弦略带讥讽的目光，脸上有点红，对工作人员小声说：“我忽然有点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一下吗？”
　　闻言，工作人员稍微犹豫了下，奈何Summer卡位太大，所以只能和总导演吉言协商，最终吉言同意临时休息十分钟。
　　此时现场所有练习生见到Summer这样，纷纷互换眼色，气氛一时之间更加压抑。
　　秦筝拍了拍唐棠的手，偏头去看她，眼中全是同情，只是女孩子眼色凉凉的，并没有么么情绪。
　　秦筝再次看向屏幕中的Summer，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外表甜美常常微笑的人，竟然是行凶的带头者，她永远也忘不掉Summer喊着要把一个女孩子衣服扒掉时脸上那无比狰狞的表情。
　　秦筝眼中出现了更多不忍，她不知道唐棠到底在以么么样的心境来面对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女人就是麻烦。”休息的空档，肖骁望着朝门外走去的Summer，忍不住吐槽。
　　张弦勾了嘴角冷笑：“就算休息这几分钟能改变么么呢？你一会儿是不是把票投给唐棠？”
　　房间里还有工作人员，肖骁没想到张弦会如此毫不避讳的问自己，心里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将票投给唐棠，但他话说的很官方：“站在专业的角度来说，唐棠无论是在节奏还是在控场能力上，确实要表现的比谢朵漫好，而且她能够突破自己的局限......”
　　“哎呀，你别啰里八嗦的，就说给不给吧！”
　　肖骁没好气的睨了张弦一眼，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不疾不徐的继续说：“综合来看，我会把票投给唐棠的。”
　　“这不就得了，”张弦痞气的看肖骁一眼，“你说那么一大堆干嘛？这些话你还是留到录节目的时候说吧。”
　　肖骁好笑，想争辩么么又觉得犯不上，他好脾气的凑近张弦：“你说Summer是不是不想把票投给唐棠？”
　　张弦收回翘在桌子上的腿，重新坐直，像看傻子一样看肖骁：“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唐棠拿第一，成团夜的时候，她就要和唐棠同台合作，还是她的经典舞，所以你觉得她会吗？”
　　“不会。”肖骁摇摇头。
　　砰！
　　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张弦和肖骁同时愣了一下，纷纷看向门边。
　　Summer从外面走进来，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注视，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径直坐在了椅子上，她脸色苍白，神情紧张。
　　“老师，您现在准备好了吗？”有工作人员跑来问。
　　Summer慌张抬头，讷讷的，“哦......哦，行了，可以了。”
　　张弦和肖骁对视一眼，直觉觉得她身上发生了么么事情。
　　“好，我们现在公布最终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总导演吉言手里拿着三位导师的投票，目光沉沉望了唐棠一眼，“第一名谢朵漫，第二名唐棠。”
　　“怎么可能？”张弦原本还靠在椅子上，用笔尾百无聊赖的敲着桌子，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顿时感到了欺骗，不悦偏头看向肖骁，质问道：“你没把票投给唐棠！？”
　　“根据规则，现在排名第一的人不仅在成团夜上要和Summer导师一起合作表演，还会和她一起创造新单曲，当然也因此，Summer导师的票数占的比例是百分之六十，另外两位导师的票数占的是百分之四十。”
　　“吉言这搞得么么鬼东西？”张弦愤怒起身，好在摄影机早已不再拍他们。
　　“张弦你冷静一点。”肖骁拽他。
　　“所以说就算我们两个把票投给唐棠也没用？”张弦怒目看着镜头里的吉言，“他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在玩儿我们？”
　　肖骁沉默，不知道该说么么。
　　现场上，唐棠看到这个消息倒没觉得多吃惊，一是Summer本来就看不惯她，二来不和她合作不见得是么么坏事。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似乎尘埃落定，唐棠和欧阳净一起走在走廊里，谢朵漫截住了她的去路。
　　走廊里还有其他往宿舍走的练习生，乌泱泱的，还有点昏暗。
　　谢朵漫微抬着下巴，右手伸到唐棠面前，大有握手言和的意思。
　　唐棠伸出手回握了她的，谢朵漫迅速收回，说：“唐棠，虽然这一次我赢了你，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大的对手，下一次比赛的时候，我还会赢你的！”
　　说完，也不管唐棠的反应，骄傲似孔雀一般离去。
　　“这人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他们都说你跳得要比她好多了。”欧阳净撅起嘴，替唐棠愤愤不平，“他们还说了，让你别太在意，这次不算，不公平，成团夜的时候，你一定是最美的C位！”
　　唐棠听了一会，不觉皱了眉，偏头看气鼓鼓的欧阳净，反问一句：“‘他们’是谁？”
　　欧阳净愣了愣，小脸有点红，“还......还有谁？不就是其他练习生嘛？”
　　说着，唐棠也没细想，再闷头往前走，一道身形挡住了她们两个的去路。
　　唐棠抬头就见张弦双手插兜，垂头闷声望着她，脸上带着愠色。
　　“哎，你又来干嘛？烦不烦？”欧阳净骂了张弦一句。
　　张弦看都没看她，眼里装满了对唐棠的同情，“秦让来了，他正在外面等着你。”
　　唐棠抬眸，眼中有几分愕然，红唇轻启，试图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他么么时候来的？”
　　张弦又睨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尖，才说：“他一直在台下。”
　　闻言，唐棠心中说不清是么么感觉，他来了为么么不提前说呢？
　　欧阳净松开了唐棠的手，对她笑：“快去吧。”
　　唐棠看看他俩，没说么么，往出口的地方走去。
　　唐棠刚出门口，昏暗的灯影之下，一道颀长如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戴着帽子，面对她，一双桃花眼里深邃寂然，沉沉望着她。
　　唐棠走过去，仰头看着秦让，眼中带光，唇角不自觉带了笑，鬓间秀发也被风吹起，“秦让。”
　　女孩儿的声线干净清甜，眼里盛着皎洁的月色，秦让微低着头静静望着她，指节小心翼翼的攀上她的耳边，为她别起碎发，眼里满是心疼。
　　“唐棠，对不起。”
　　他双眼已经通红，声音里也带着颤抖。
　　唐棠看他，眼中都是不解，笑问：“你有么么对不起我的？”
　　在她耳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骤然紧紧攥起，秦让忍了又忍，终于变成么么也不曾发生过的模样，他把唐棠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喉结轻动：“没有早点找到你，对不起。”
　　唐棠听秦让这么说，又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情绪全都积攒在一块，只是一瞬间，她便泪流满面，但是害怕秦让发觉她有么么异样，只能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湿热的温度从胸腔处传来，即使不去看，秦让也知道小姑娘哭了，秦让心里一阵阵钝痛，指间的力度缓缓收紧，将小姑娘紧紧箍在怀里，而他眼中早已一片阴沉恐怖——
　　那个Summer，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第六十四章
　　公寓里一片沉寂,只有点点星光映衬进来。
　　秦让没有开灯，他视力很好，抱着唐棠穿过客厅,直接到了卧室。
　　把小姑娘放在床上，秦让手臂还在她后颈,他离她很近，小姑娘浅淡轻柔的呼吸就落在面前。
　　秦让拄着手肘,半撑着身子,细细观详着小姑娘，看着看着薄削的嘴唇便渐渐勾了起来。
　　小姑娘舞台上的妆还没卸，睫毛比以往更翘，嘴巴也比之前更粉。秦让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头上浅浅落了一吻。
　　“秦让。”吻便,秦让刚刚抽身，就听到小姑娘在身下轻声呢喃。
　　秦让以为她醒了,无比温柔的应：“嗯。”
　　小姑娘闻言，身体轻轻动了动,秦让再去看,她眉头轻轻拧起,眼睛却紧紧闭着,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了哭腔,睡得很不安稳：“不要离开我,我怕黑。”
　　说完她轻轻啜泣起来，往秦让的怀里钻了钻，瑟缩着，仿佛只有这样,她才感到安全。
　　秦让眉间见了心疼，此刻他脑海里全是她被人关在黑暗密闭的房间里，全身发抖，无比无助的模样。
　　秦让只觉得心脏被刺的生疼，呼吸都仿佛要窒息一般，他指节颤抖着落在小姑娘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哄小婴儿般，说：“别怕，我在，我永远在你身边。”
　　秦让这句话似乎有魔力一样，瑟缩在他怀里的小姑娘眼泪渐渐止住，她撒娇似的又往秦让怀里蹭了蹭，两只小手轻而易举的穿过他精细的腰，像在抱床上的毛绒玩具，不仅箍得紧，一只脚还特别娴熟的翘到了秦让的腿上。
　　小姑娘砸了砸嘴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秦让沉沉望了望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的女孩儿，喉结轻轻滚了滚，却不觉好笑：“唐棠，明天你会后悔的。”
　　清晨阳光落了一室，唐棠被光亮吵醒，她睁了睁朦胧的睡眼，双手撑在床上坐了起来，忽然觉得小腹处有些闷沉，可是算算自己的生理期倒也没来。
　　唐棠不得已视线回落，直到在自己小腹部望到一只修长白皙，十分好看的手时，才不自觉怔了怔，她脑袋机械的往后转过去，只一眼，呼吸几乎凝滞下来。
　　秦让侧躺在她身边，眼睛轻轻阖着，睡相极温雅，阳光落在他的侧颜上，凌厉收敛，难掩的矜贵。
　　唐棠足足愣了一分钟，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用手努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仍旧没有消失，唐棠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惊恐。
　　没有人能接受一觉醒来，看到身边这样一个宛如神袛的人，那样的话，你会觉得自己是在亵渎神明。
　　现在，唐棠就是这样的感受。
　　她指尖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脚尖刚刚触地，就听到身后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去哪里？”
　　唐棠还没回头，腰便被那人一勾，整个人重新躺在了床上，四目相对，秦让俊朗的五官在面前放大，唐棠眼睛眨了眨，心跳乱得很，秦让撑起头，看向她，勾唇问：“跑什么？”
　　唐棠眼睛慌张的转了转：“我......我饿了！”
　　“饿了？”秦让轻轻重复了一遍，挑眉，“我帮你。”
　　说完，他指尖挑起唐棠的下巴，在小姑娘完全怔住的时候吻了下去。
　　小姑娘嘴里很甜，有种淡淡的糖果香，秦让吻着吻着就有点控制不住。
　　唐棠被秦让吻得昏头转向，完全跟着他的节奏走，秦让口腔里是淡淡的冷香，与之前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很像，唐棠回应他的吻时忍不住会想，为什么早晨秦让的嘴巴也是香的呢？
　　为了再闻清一点，唐棠伸出舌尖，朝秦让的嘴里探进去，她就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可是这一动，秦让却倏然睁开了眼睛，桃花眼里迅速升起了一片红，眼角靡丽荡开。
　　他看向还闭着眼睛懵懵懂懂回应他的吻的小女孩儿，眸子里闪出危险的光芒。
　　唐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让彻底失控，他一个翻身，将小姑娘压在身下，两只手撑在她身侧，唐棠睁开眼脸上早已一片绯红，她眼睛望了他几眼，便偏过了头，却没有反抗，只是乖乖的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身下的这具身体娇软鲜活，秦让就保持这个动作足足五分钟，手指握紧又张开，下定了决心又控制住，生生将即将涌出吞没自己的欲望压下去，他望向闭紧眼睛，无比紧张的小姑娘，喉结滚了滚，偏过头，从她身上下去，一下子躺在了床上，身上却已是精湿。
　　“秦让？”唐棠睁开眼睛，一切都没发生，她不解看向身边的人。
　　秦让翻身下床，准备去浴室，他听到唐棠喊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重新转回头，指尖落在女孩儿柔软的头发上，秦让开口，声线很温柔：“乖，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我娶了你，到时候就算你求我，我都不会再停下来。
　　*
　　唐棠坐在饭桌前，和秦让一起吃早餐，秦让坐在她对面，吃饭的动作也说不出的优雅和赏心悦目。
　　唐棠低着头，不敢再看秦让一眼，因为只要一看他就会想到两人刚刚在床.上的事。
　　秦让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冲了凉水澡，只是这么四目相对，便又会觉得小腹部发紧。
　　客厅一片沉寂，外加某种尴尬的气氛。
　　为了改变现状，秦让打开了电视机，电视机恰巧播放娱乐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果然很好的缓解了此时的尴尬。
　　“据悉，就在少女9计划进行第二次公演的时候，前少女9计划练习生李薇晓不甚滚落楼梯，目前仍在昏迷，现在警方正对少女9计划所有工作人员及参赛选手进行调查取证，具体事宜正在跟进过程中。”
　　听到这里，唐棠眼睛不由睁大，原本还装着吃两口饭，现在完全停了下来，望向电视机的方向，皱起眉：“李薇晓被人推下楼梯了？可她明明......”
　　她话没说完，秦让目光深邃，望向她，问：“你见过她？”
　　唐棠没打算隐瞒，只郑重其事的回：“嗯，昨天下午的时候。”
　　秦让脸上表情更加阴郁，所以昨天她情绪如此失控，是因为遇到了李薇晓。
　　李薇晓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秦让薄唇压了压，指节紧了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罕见的紧张惊恐。
　　“昨日凌晨，一个视频引起网上轩然大波。前MS练习生在训练期间惨遭其他成员霸.凌，其中欺凌她的带头人竟是一同参加少女9计划的导师Summer。唐棠被霸.凌一事的曝光，引起其粉丝的愤慨，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令为今众多想要做练习生的孩子们望而却步，这件事......”
　　电视机中的女主持人还在爆料，唐棠手中的汤匙早已落地，她脸上满是震惊，眼睛直直望向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她在韩国曾经遭受的一切。
　　被人泼水殴打，被人关小黑屋，被人当作奴隶使唤，一切不堪的曾经就像脱光了衣服的妙龄少女，被人一丝不苟的看了个精光，羞耻，痛苦，唐棠现在分不清哪一个感觉更加强烈，只是胃里刚刚吃下为数不多的食物却在剧烈翻滚，唐棠站起来，朝卫生间跑去。
　　此时女主持人还在播放着Summer的丑闻，她做自己上司的第三者，靠上司获得资源，借此破坏人家的家庭，再加上她霸.凌唐棠的事情被曝光，网上已经掀起一阵骂战。
　　秦让目光已然阴鸷，他站在房门紧锁的厕所前，听着里面水声夹杂着连续的呕吐声，心脏疼的受不了。
　　手落在门上，用力的敲，“唐棠，你没事吧？”
　　可是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秦让有些不知所措，“唐棠，你别吓我，有什么事，你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秦让，”忽然沉寂中传来女孩儿虚弱的声音，她似乎就坐在门前，和秦让只有一门之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过往，所以才说对不起的？”
　　秦让闻言，低头，痛苦的回：“是。”
　　听到秦让这么说，唐棠瘫坐在门前，仰起头，不禁泪流满面。
　　所以说，那些她最不想让他看到的曾经，他全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的不幸，看到了她的狼狈，他可怜她，疼惜她，可是这样的感觉，唐棠觉得一点也不好。
　　被人欺负不是她的错，可是为什么被人欺负，为什么那些人不欺负别人？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吧。
　　唐棠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努力控制着不哭出声音，对仍旧守在门外的秦让说：“我想冷静一下可以吗？”
　　秦让几次欲言又止，他不敢强迫她开门，眸中早已一片冰凉，他抿了抿唇，声音也是一片寒凉：“好，我不打扰你，我马上离开，我离开后，你能不能出来？地上凉。”
　　话落，秦让听到女孩儿细弱的抽泣声，却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他掐断了屋内的一切电子设备，提前给欧阳净打了电话。
　　今天他势必要揪出那个恶意传播视频的始作俑者！


第六十五章
　　“唐棠,”欧阳净小心翼翼的祈求：“你别不说话啊。”
　　纱幔厚重，遮掩了室外所有的日光，屋内昏暗而死寂。
　　唐棠手臂抱着膝盖,狐狸眼半阖着，对身边的一切似乎提不起半分兴趣。
　　欧阳净皱眉突然想起来什么：“就那个Summer,她真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没想到李薇晓也是被她推下楼的,我来之前,她就被警方逮捕了，现在网上都在骂她，看样子她算是穷途末路了，这也算给咱们出了口恶气！”
　　欧阳净说完,身边的人却没有一点动静,只是呆呆坐着，偏头看向纱幔缝隙处偶然落进来的阳光。
　　欧阳净有些不知所措,却听女孩儿恍然开口：“小净，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差劲,所以才会被人这么对待？”
　　欧阳净眼眶发红：“呸呸呸！你听谁说的？！你如果特别差劲的话,我们怎么可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且网上还有那么多爱你支持你的粉丝,她们都希望你快点振作起来,重新回到舞台上呢！”
　　唐棠收回目光,动了动苍白如纸的嘴唇：“我想去看看奶奶,你能陪我去吗？”
　　“可是,秦让他......”欧阳净犹豫了下，转而改口：“好，你等等我，我去开车！”
　　“快点通知病人家属！”
　　疗养院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往某个病房跑，身后跟了很多人。
　　唐棠怔怔望着他们从自己眼前跑过，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拽住一名落单的小护士，嘴角揪起一个艰难的笑：“请问，是哪个病人病危了？”
　　小护士脸很生，显然是刚来这家疗养院没多久，眼里还带着稚气：“具体名字忘了，不过这老太太可不简单，据说是被秦家太子爷亲自送进来的，所以现在大家才这么紧张。”
　　唐棠手从小护士的胳膊上缓缓滑下来，脸上从惨白变成灰败。
　　小护士迷茫望向疯狂奔跑的女孩儿，怔愣在原地好几秒。
　　唐棠跑到病房的时候，医生早已经将奶奶推了出来，五十多岁的主治医生跟在身后。
　　唐棠顾不上其他，问主治医生：“我奶奶她怎么样？”
　　主治医生表情凝重：“唐小姐，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推着奶奶迅速进了手术室，这边唐棠脚下一软，便在欧阳净的惊呼中瘫坐在地上，嘴中喃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欧阳净吓坏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大事，声音中染了哭腔：“唐棠，没事没事，奶奶一定会没事的，我马上给秦让打电话，让他过来。”
　　欧阳净颤抖着摸出手机，颤抖着给秦让拨了电话，而唐棠坐在地上，双手遮面，仿佛一瞬间就苍老起来。
　　“喂，秦让你快来疗养院！唐棠奶奶......”欧阳净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唐棠奶奶不行了。”
　　压了一室阴郁气压的男人之前还阴鸷倚在椅子里，闻言，瞬间站了起来，令李非、张弦，还有厉凌纷纷屏息，不敢说一句话。
　　只见男人迅速拿了西装外套，穿上，朝屋外走，表情上深不可测。
　　李非、张弦忙跟出去，随着他一起到了疗养院。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秦让到了的时候，唐棠和欧阳净都坐在手术室旁边的长椅上。
　　欧阳净抬头，眼圈还是红的，跑向张弦：“你们终于来了。”
　　张弦隐晦看唐棠一眼，和欧阳净的不成熟相比，唐棠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表情，她双脚踩在椅子上，双臂抱着膝盖，看起来冷静平常，不悲不喜。
　　张弦把欧阳净抱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
　　此时手术室的灯恰巧熄灭，僵硬的像一尊雕像的女孩儿缓慢的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朝走出来的医生看过去，脚下却像被钉了钉子。
　　秦让先走了过去，目光深重：“情况怎么样？”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摇了摇头：“老人心脏病发作，这次手术虽然还算成功，但今后的状况不容乐观。”
　　老医生偏头望向唐棠，两人目光对上，老医生沉静的再次收回目光，转而对秦让陈述：“老人醒来后，阿兹海默症会加重，所以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还有，老人可能抗不过今年。”
　　话落，空气凝滞，所有人都呆站着，不知作何反应。
　　秦让听完，转身，之前表情还没什么变化，在看到唐棠之后，桃花眼迅速转红。
　　女孩儿缓缓站起来，明明全身都在颤抖，眼中盛满了悲哀，但是单薄的唇瓣却还尝试着翘出弧度。
　　她在强装坚强，秦让知道。
　　看到这样的情景，藏在张弦怀里的欧阳净早已捂住嘴巴，眼泪迅速聚满了眼眶。
　　唐棠似乎看不到人们对她的同情，一步一步走到主治医生面前，笑着问：“医生，我奶奶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医生低了低头，略作沉思：“听说方晴来过这里。”
　　“方晴？”唐棠狐狸眼抬起，带着种病态的温柔，“她来做什么？”
　　“听护士说，是给老人看了什么视频，所以才心脏病发作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有点心虚。
　　“你们是怎么做医生的？嗯？”小姑娘还在笑，眼里却像在下刀子，纤弱的手已经握在老医生的衣服上，“你们明知道我奶奶有阿兹海默症，为什么还要让她见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她恨我？你知不知道！？”
　　说着说着，女孩在众人面前崩溃掉，眼泪溃不成军，欧阳净想去劝，却被张弦制止。
　　就见秦让默声走到唐棠面前，温热的手掌握在她的手上，将她冰凉的手包裹起来，“唐棠，对不起。”
　　秦让敛眉，眼睑落下一片青晕，眼角是靡丽的红，唐棠转过头看了他两秒，脸上再也崩不住，终是皱成了一团，让人足以明白她到底有多痛苦。
　　唐棠放开了老医生的衣服，双手遮起整张脸：“秦让，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骄矜的男人眼中尽是心疼，揽过她：“不管未来怎样，我都在你身边。”
　　空气寂静，所有人纷纷怔住，没有人能想象一向淡漠疏离，视女人如无物的秦家太子爷会把所有的柔情给一个小姑娘。
　　“好好休息一下吧，一切有我。”秦让说着，将唐棠打横抱起，不顾众人视线，径直朝外走去。
　　唐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黑暗，苍白的屋顶，消毒水的气味，这是疗养院，奶奶病房的隔壁，秦让特意为她安排的。
　　唐棠眼睛眨了眨，肿胀未消，记忆却浑浑噩噩，很快便连同无法接受的事实感受一起汹涌而来，心脏狠狠揪起，像是做了噩梦的人，几乎腾的坐了起来。
　　房间沉静，外面走廊苍白的灯光透过一方玻璃落在被褥的一小块上，秦让不知去了哪里。
　　手机早就在来之前就被秦让收走了，唐棠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她穿鞋下床，手刚握在门柄上，就听到门外有人语调冰凉的问：“视频是方晴放出去的？”
　　唐棠蓦地一怔，知道说话的人是秦让，再仔细听，是张弦在说：“嗯，是她，今天她给唐棠奶奶看的也是这个。”
　　“方晴，”秦让微微一顿，眸光危险：“这就是方舸对我的承诺？”
　　承诺？唐棠很快反应过来，所以说那天秦让上了方舸的商务车，商量的就是她那段难堪的过去。
　　唐棠心中五味杂陈，所以在很久之前他就在调查自己的过去了？为了什么？因为他的家世不允许她这样的人和他在一起吗？
　　“让哥，再怎么说人家方舸和方晴也算同父异母的兄妹，他帮方晴也在情理之中，我还听说啊，今天方家正在为方晴举办生日宴会，H市所有的豪门望族都被邀请了，而且赴约的数不胜数，不知道是真的为了给方晴过生日，还是为了一睹H市新贵方舸的风采？”
　　张弦说时不忘看一看秦让难看至极的脸色，但还是说：“但不管属于哪一种，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我们有可能被骗了，方舸只是把方晴手上的视频备份给了你，然后再借你的手坐上了方氏少东家的宝座，一切完成之后再叫方晴把视频放出来，搅得唐棠和你不得安宁。”
　　张弦说完，秦让眼中的温雅和骄矜消失殆尽，转而闪烁起如野兽般凌厉骇人的光。
　　张弦第一次见这样的秦让，吓得赶忙改口：“让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你，你不会灭了方家吧？”
　　“我放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他们方家肆意践踏，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秦让手掌紧紧攥起，语调冷冽：“我原本对方家存了丝恻隐之心，现在看来却是我错了。”
　　唐棠和秦让只隔着一个门，她听他说话听得清清楚楚，之前对他的误解一扫而空，唐棠倚在墙上，眼中泛起泪光，明明冰冷一片的心也逐渐升起些微的暖。
　　“让哥，方家不过一个小家族，就算除掉它也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唐棠的粉丝。”张弦脑子飞快的转，本着能多保方家一会是一会的心态继续说：“她们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不光在网上发起抵制Summer的活动，还去MS公司门口拉条幅，另外还说繁星不作为，不能给自家艺人争取权益，反正一系列的事情都闹得挺大的，最近有稿子已经在发对唐棠不好的言论，说她作为公众人物，不能起好的作用，一味给粉丝灌输消极思想，不适合作偶像。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先解决这些问题，再整方家啊。”


第六十六章
　　唐棠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落日西垂的天边还有一丝红霞，时间不过六点钟。
　　车窗半落，夏日的微风吹进来,吹散了唐棠的头发。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唐棠一眼,见她脸色苍白，被风吹乱了头发似乎也没有知觉,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姑娘，没事吧？”
　　唐棠原本还偏头看窗外的景色，听司机这么问自己，缓缓收回目光,表情木木的,“没事。司机师傅，请送我去这个地方。”
　　司机接过唐棠手上的卡片,低头看了一眼，“霍,这个地方我没怎么跑过,不过听说这里是片富人区,里面的人出入都有豪车接送吧,姑娘你去这里是？”
　　唐棠小脸寡淡转向窗外,“去参加我妹妹的生日宴会。”
　　男人听唐棠这么说,虽然启动了车子,但是心里却觉得自己看得明明白白的。
　　这差不多又是一桩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不能知道的豪门秘闻。
　　车子停在方家别墅三百米远的地方，前面长长的甬道上早已铺满了红地毯，所过车辆无不是价值千万甚至过亿的豪车，车上名媛公子缓缓走下,珠光宝气自不必说。
　　出租车司机眼见着唐棠一身朴素，面无表情的从车上走下，再转头看看前面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担忧。
　　“小姑娘，你记我一个电话吧，如果有事我再来接你。”
　　唐棠闻言，脚下微顿，抬头看看方家院内的金碧辉煌，怔了怔，开口：“谢谢师傅，我进去说两句话马上就出来。”
　　唐棠说完就往方家别墅里面走，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朝唐棠离开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叹一口气，看来生在豪门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受待见的还好说，这不受待见的，连他们这种平常人的日子都过不上吧。
　　司机车师傅胡乱想了一通，然后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车停好，反正现在这片地方也接不到什么活，不如等这小姑娘一会，一起拉她回去，就当做个好人好事了。
　　“唐小姐，您有邀请函吗？”门前，方家佣人拦住了唐棠的去路，表情不耐，“如果没有的话，对不起您不能进。”
　　红毯上不停有人走过，个个身上奢侈品堆积，见到唐棠穿着最普通的宽松长裤、T恤和运动鞋，脸上不时闪过鄙夷和嘲讽。
　　唐棠视若无睹，“我可以不进去，你叫方晴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对不起，小姐没空，您还是下次再来吧。”佣人自顾趾高气昂的回。
　　“方士兰见我都不敢这样，你算个什么东西？”唐棠眼皮微掀，眼中凌厉微现。
　　佣人一怔，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女孩儿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欺负的毫无背景的小孩，现在她身后站着的人，是秦让。
　　这么一想，拦在唐棠身前的手忽然就那么软了一下，佣人忿忿看着唐棠朝里面走去。
　　宴会办得很隆重，数不清的侍应生端着盘子来回穿梭，衣香鬓影间尽是觥筹交错。
　　唐棠进来之后，从容从侍应生盘子上拿了红酒，指尖晃动，艳红的酒浆挂杯，在金黄的灯影之下却显得有几分俗昧。
　　唐棠狐狸眼轻挑，几乎一眼，就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看到了方晴的身影。
　　“她怎么来了？”
　　“谁知道？她还好意思出现？瞧在视频里被人欺负那样？真丢脸。”
　　“这人啊，肯定是自己自身有问题，才会被人家孤立欺负。”
　　“呵呵，什么孤立欺负啊，那叫‘霸.凌’~”
　　唐棠所过之处，耳边全是嘲讽，她抿了抿唇，视线只落在方晴身上。
　　方晴显然也早已注意到了唐棠的到来，她手指掐着一杯红酒，嘴边噙着笑，不时同身边的贵宾聊上两句，然后眼波又随意扫到向她走来的唐棠身上。
　　唐棠走到方晴面前，方晴这才像刚看到她一样，一脸的惊喜，“呀，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本来想邀请你的，可是昨天看到关于你的新闻，害怕你今天太忙，所以才没敢叫你啊。”
　　唐棠静静看着方晴在众人面前表演，对于她口中所说的“新闻”也再明白不过，就是她在韩国那三年的视频。
　　啪！
　　一声耳光的脆响发生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唐棠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垂在身侧，仍在颤抖。
　　方晴脸还偏向一边，脸蛋上已经升起一片红红的手掌印，她转回头狠狠瞪向唐棠，满眼的不可思议。
　　宴会似乎戛然而止，所有人噤声望向唐棠，默然，震惊，以及众多不可言喻的表情。
　　“这一巴掌是替我奶奶打的。”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打的。”
　　女孩儿清冷的调子在寂静夜幕中响起，声音不大，却震慑住了所有人。
　　打完之后，女孩儿丝毫不留恋这宴会，转身就往外面走。
　　“你疯了！？”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尖利的喊叫，唐棠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方晴的。
　　唐棠不理，径直往外走，身后高跟鞋哒哒追来的声音，只是唐棠走得快，她始终追不上来，而参加宴会的人都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热闹，谁也没打算上来帮一帮方晴。
　　唐棠所过之处，众人给她让出了一条路，眼见着距离方家大门仅有几米之隔，唐棠这一生最痛恨的那个女人却把这短短的几米拉成了深沟巨壑。
　　棠丽站在她面前，脸色阴郁，唐棠皱眉，“你……”走开。
　　话没说完，唐棠头已经偏向右侧，左脸颊连带耳朵传来火辣辣的疼，唐棠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她肯定被打残疾了。
　　“你来发什么疯？今天你妹妹生日，不祝福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打她？”棠丽厌恶的看向唐棠。
　　唐棠手指缓缓捂在自己脸颊上，重新望向自己的好母亲，唇边嘲讽渐渐升起，轻嗤一声，“她生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宝贝女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奶奶因为她……”心脏病发。
　　“胡说什么？”棠丽冰冷打断唐棠的话，“晴晴一直善良单纯，她为十几所小学捐赠图书，做慈善，倒是你，性格有缺陷，才会做出那么丢脸的事。”
　　性格缺陷、丢脸的事。
　　唐棠抿唇轻笑，她早就该知道棠丽是这种人的，还期待什么呢？
　　“单纯善良？”唐棠眯了眯眼，“敢不敢跟我去疗养院对峙？”
　　唐棠抬眼睨棠丽一眼，“哦，今天是方晴的生日，你去不了，没关系，我可以把视频录好拿到这里来。”
　　话落，棠丽冷沉着脸看她，四下一片寂静。
　　“到底谁在惹事？”
　　忽然，拐杖顿地的声响响起，方士兰在方青山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
　　方士兰目光锐利盯着唐棠，嫌恶说：“是谁让她进来的？快把她赶出去。”
　　说完，几个佣人在方士兰的授意下，朝唐棠来势汹汹的走过来。
　　“不用你管，我自己会走。”几人手都没碰到唐棠，就听到唐棠冷冽开口。
　　小姑娘微抬下巴，脊背挺得笔直，朝外面走去，留下众人探寻唏嘘的目光。
　　“哎？这不是唐棠吗？”
　　醉醺醺的男人忽然拦住唐棠的道路。
　　唐棠皱眉睨他一眼，这人她认识，是之前的相亲对象张哲。
　　张哲手搭在唐棠肩上，“你那个视频我看了，啧啧啧，真是惨啊，不光被人家又打又骂，什么脏活累活还推到你身上，这些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人家扒了衣服啊？害，可惜的是，视频里怎么没下文了呢？我还想看呢。”
　　他笑着，脸上的两坨红变得狰狞刺眼，唐棠指尖紧紧攥起，不打算跟他耗下去：“滚开。”
　　“滚开？”张哲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被秦家那位捧在手心的宝贝啊？你这样的货色，人家秦家才不可能要呢，穷酸不说，还，还被人扒过衣服，呵呵......”
　　“唔。”
　　一声闷哼，唐棠还没反应过来，就张哲仰倒在地上，一只手捂在胸口，脸痛苦的皱成了粽子。
　　而唐棠却被一人结结实实抱在怀里，熟悉的冷香袭来，男人阴鸷的调子在发顶响起：“找死。”
　　惊变忽然传来，众人纷纷怔住，只是偏头看向这边，只见那个传闻中温雅似玉，疏离禁欲的秦家贵公子，将羸弱娇俏的女孩儿紧紧抱在怀里，红着双眼微垂着头睨向躺在地上如弯虾一样的男人。
　　“秦，秦让！？”张哲缓过疼痛，满眼不可置信。
　　秦让似乎没听到，他皱了眉，眼中尽是心疼，修长指尖落在女孩儿红肿的脸颊上，无比温柔：“疼吗？”
　　众人见此，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说，什么唐棠霸.凌事件被扒，惨遭秦家太子爷抛弃的传闻都是假的！！！
　　“呵呵，小让你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方士兰拄着拐杖，笑眯眯走过来，像是没看到刚刚发生过什么。
　　秦让闻言，敛了一身戾气，又变得温润淡薄，“我来不过是想问问，贵孙女去疗养院对唐棠奶奶出言侮辱，害老人心脏病发，不但没喊医生，还眼睁睁看着老人在床辗转反侧，痛苦不堪，然后闷声离去，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方晴真做过这种事情？”
　　“她在我面前连只蚂蚁都不敢弄死啊，怎么会这么歹毒呢？”
　　四周响起议论，方士兰低头沉默。
　　唐棠听到这里心脏疼痛难忍，都怪她，没有保护好奶奶。
　　秦让似乎感受到了唐棠的痛苦，将她搂得更紧，然后才继续说：“好在医生发现的早，老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仍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要不然，贵孙女身上早已背上了一条人命。”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疗养院！你不要血口喷人！”方晴忽然尖声反驳。
　　秦让眼中冷锋扫她一眼，嫌恶之色呼之欲出，却只对方士兰说：“贵孙女这样蛇蝎心肠，这让在场哪个家族敢娶这种女人？”
　　“没想到方晴是这种人？亏我当时瞎了眼还追她！？”
　　“可是不敢娶，娶回家不会克我，克我家吗？”
　　“我家庙小，可是盛不开这么尊大佛。”
　　......
　　秦让说完，身边早已充斥着各家公子哥的议论，方晴听在耳中，脸上早已一片苍白。
　　“唐棠，你到底想怎么样？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你竟然来闹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棠丽知道自己分量够不上和秦让说话，只能出声斥责唐棠。
　　唐棠闻言想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秦让冷声替她回：“方夫人这话说来可笑，唐棠哪有什么所谓的母亲？秦家才是她的家。”
　　话落，棠丽脸色青紫交接，众人哗然——
　　“天啊，这意思是要娶唐棠吧？”
　　“唐棠到底是修了几世的福气？不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唐棠也怔了怔，抬头看秦让，只见他脸上表情坚毅，不像在说假话。
　　唐棠眨了眨眼，说不感动全是假的。
　　“秦先生，晴晴的事情不能凭您几句话就被认定是真的，如果没有证据，还请您带着唐棠离开方家，我们方家不欢迎她。”
　　方青山早已忍无可忍，仗着自己年龄大，对秦让下了逐客令。
　　“呵，谁说不欢迎的？”玩世不恭的调子，让人纷纷一怔。
　　众人再次转头，就见方舸穿一身高定西装，左手插兜，款款朝这边走来。
　　他嘴边噙着迷人的笑，先看秦让一眼，猜不透的眸子才不急不缓落在唐棠身上，“唐棠是我的妹妹，我希望她来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欢迎？”
　　“方舸，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青山怒斥方舸。
　　方舸低头一笑：“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你打我妈妈什么也做不了的小男孩儿了，现在我才是方家的继承人，所以......”
　　他看向方青山：“这里我说了算。”
　　“逆子！”方青山大怒，想打方舸。
　　方士兰拐杖敲地，“干什么！”
　　秦让看了一眼，虽然方士兰没再说什么，但是想必方家实权早已被方舸握在手里，所以就连方士兰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让看向方舸，只见方舸得意抿唇，抬头忽然想起什么，他笑着说：“这样算算，晴晴过了这个生日也二十多了，该找个好归宿了。”
　　话落，方士兰、方青山、棠丽、方晴纷纷惊恐看向方舸。
　　方舸低头看看躺在地上，烂醉如泥的张哲：“我看晴晴和这家公子就很般配，找个时间我亲自去张家询亲，我们方家如今如日中天，想必他们不会不答应的。”
　　方舸说完，宴会上针落可闻。
　　没有人能想到，这样一个见谁都颔首带笑，礼仪十全的谦雅公子做起事情来竟然这样狠戾阴毒，让人完全泯灭希望。
　　“方舸，你这个混蛋！我不嫁！”方晴怒吼。
　　方舸刚还若无其事的笑，现在脸色已阴沉下来，秦让看他变脸有些无感，冷淡打断：“既然方家还有家事要处理，那我和唐棠就不打扰了。”
　　说着，秦让打横抱起唐棠，转身朝外走去。
　　男人看着清瘦，但是很有力度，唐棠轻轻箍着他的脖子，朝他怀里满足的钻了钻。
　　方舸轻笑说好，却没想到秦让又突然驻足，头没转：“方家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想收回便收回。”
　　方舸看着秦让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觉好笑。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不去调查一下他呢？方青山害母亲出车祸，一辈子只能靠轮椅行走，他怎么可能帮方家？只不过是这些天一系列的事情挤在一起，才让方晴和棠丽钻了空子而已。
　　呵，果然是关心则乱。
　　方舸眼中褪去玩味，看来他这个妹妹跟他在一起，将来会很幸福吧。


第六十七章
　　夜晚华灯初上,簌簌小雨袭来。
　　出租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吃泡面，眼睛却望向车窗外，生怕错过唐棠的身影。
　　早在小姑娘出来之前,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从他的出租车旁经过，然后理直气壮的停在了方家别墅的正门口。
　　车上走下来的男人西装笔挺,英俊不凡，只是神色略显阴鸷,他修长好看的指骨轻轻扣了西装扣子,由佣人小心翼翼的引进去。
　　劳斯莱斯线条优美，在雨夜的映衬下愈显尊贵。
　　出租车司机已经将它看了无数遍，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几辈子才能买得起这辆车的一条轮胎。
　　想到这里，他又埋头苦吃了几口泡面,视线不经意往前瞟,竟然见到方家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男助理手里打着伞,毕恭毕敬走在后面，即使雨滴打湿衣服也毫无怨言。
　　伞骨笼罩下的,是刚刚走进去的骄矜男人,他自里面走出,怀中还打横抱着一个女孩儿,男人脸上的阴鸷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无尽温柔与宠溺。
　　出租车师傅使劲揉了揉眼睛,男人怀中女孩儿苍白的脸庞恰巧朝向他这边,再加上他视力还算清晰，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儿就是刚刚坐他车的那个。
　　眼见着男人抱着小姑娘坐进了那辆他看了许久觉得就算做梦也梦不到的劳斯莱斯，出租车师傅犹豫再三却没敢动，只能由着自己舍弃晚餐时间得到的生意泡了汤。
　　劳斯莱斯车门已经关闭,出租车师傅又看了两眼，咬牙启动车子，准备空车原路返回，却没想到车子刚刚启动，坐进劳斯莱斯的小姑娘忽然打开车门，朝他跑了过来。
　　出租车师傅缓缓摇下车窗，讷讷看着眼前瘦瘦小小，却白皙干净的小姑娘。
　　“师傅，谢谢您还在这里等我。”小姑娘白皙的小手搭在发顶，声音轻软。
　　“哦，没事，没事。”
　　出租车师傅刚皱脸笑了两声，小姑娘头顶就多出了一把黑色雨伞，他朝上偏头一看，来人竟然是之前遥遥望见的那个男人。
　　男人压着唇线静静为小姑娘打着伞，他视线自始至终落在女孩儿身上，即使笔挺的西装落满雨滴，也不见任何愠色。
　　见此，出租车师傅不受控制的又看了男人两眼，男人长相俊朗至极，身上的贵气浑然天成，这样的人就算他以前没见过，但肯定也应该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运转几十亿美金的豪门贵公子吧？
　　想到这里，出租车师傅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对唐棠说：“小姑娘，你老公对你真好，之前你去这家的时候我还害怕你吃了亏，现在看来，以后一定没人敢伤害你了。”
　　出租车师傅还笑盈盈的看着他们，唐棠听到这话毫无血色的小脸上竟然缓缓升起了一抹绯色，“他不是我老公，只，只是男朋友。”
　　小姑娘清甜的声音里带了微微的颤抖，秦让听着，实在动听，不由勾了唇线。
　　“呀，男朋友啊，不好意思。”出租车师傅抬头看了秦让一眼，突然又想到什么，一只胳膊架在湿湿的车窗上，扒出头朝唐棠使了个眼色，“小姑娘，那你可要抓紧啊。”
　　这话一出，唐棠脸上一红，赶忙掏出一百块，塞到出租车师傅的手里，“给您钱，今天谢谢您了。”
　　说完逃跑似的转身往回走，将秦让落在身后。
　　秦让偏头看小姑娘的多背影一眼，唇边带了若有似无的笑，朝出租车师傅微微躬身，然后疏离抽身，追逐着小姑娘的身影缓步离去。
　　出租车师傅眼见着骄矜的男人离开，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百块钱，不由笑笑。
　　到底还是年轻人啊，说这么两句就不好意思了。不过这年头，好的都被挑得多快？不着急可是真不行啊。
　　出租车师傅又胡思乱想了一通，希望小姑娘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吧。
　　*
　　劳斯莱斯迎着风雨奔驰，水流斑驳的车窗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映衬出女孩儿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狐狸眼蔫垂着，身体靠窗瑟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孤独又绝望。
　　“要不要休息一下？”秦让修长的指骨落在女孩儿微湿的发顶半寸，就见她身体本能一抖，似乎在恐惧什么。
　　秦让心脏一疼，动作立即顿住，不敢再上前一步。
　　“秦让。”
　　“嗯，我在。”
　　小姑娘听到秦让应她，缓缓转过头，唇角扯了扯：“我是不是很麻烦？”
　　秦让一怔，很快便从女孩儿落寞的微笑中，看出了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自卑。
　　此刻，说不难过是假的，秦让甚至能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清晰，猛烈，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小姑娘，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像同龄的女孩子一样，可以撒娇，可以肆意的哭闹，不用害怕什么。
　　秦让眼角微微发红，伸出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
　　怀中冰凉柔软的触感刺激着秦让的每一根神经，他嗓音微哑：“没有，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
　　话落，密闭的车厢里一片寂静，只传来女孩细弱的啜泣声。
　　李非透过后视镜悄悄看向自家老板，心中不胜唏嘘——
　　在外人眼中从来高不可攀，隽贵禁欲的秦氏太子爷，竟然还会有一天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舍下所有的骄矜和防备，然后虔诚无比的来告白。
　　车子在疗养院停下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
　　唐棠身上还披着秦让的西装外套，她往大楼的方向走了两步，秦让就静静跟在她的身后。
　　女孩儿忽然想起什么，站定转身，抬头迎上秦让温润的目光：“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想一个人陪陪奶奶。”
　　男人身上穿着白衬衫，衬衫袖子挽成气分，小臂流畅的线条往下，直延伸到裤兜处，他淡淡看着唐棠，唇间微动：“我也想陪陪你。”
　　唐棠闻言，沉重的心间忽然一跳，别样的情绪弥散开来，她刚想撇过脸反应一下，却听到身后有女孩儿的声音响起：“是唐小姐吗？你奶奶醒了。”
　　“！”
　　闻言，唐棠也顾不上什么别扭，她转过身，就见之前遇到的那个新来的小护士站在疗养院大楼正厅处遥遥望着她。
　　唐棠跟着小护士的脚步直接跑到奶奶的病房，此时老人已经压着靠枕坐了起来，主治的老医生带着一群年轻医生站在一旁观察患者病情。
　　“奶奶。”唐棠眼眶微红，朝老人走过去。
　　刚要去握她的手，棠奶奶手往被子里一闪，脸上升起陌生的神情：“姑娘，你是谁啊？”
　　唐棠握空的手在半空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奶奶，我是唐棠啊，您，不记得我了？”
　　“唐棠？”老人眼中没有任何波动，看着唐棠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唐棠见此，缓缓从老人身边站起，她转过身，因为承受不了眼前的一切，脚下踉跄了一下，被秦让适时扶住。
　　年老的主治医师摇了摇头，率先走出了病房。
　　唐棠跟在身后，直到双方站在了病房的走廊中，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很严肃的说：“很抱歉，但是我们必须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老人的阿兹海默症加重了，恐怕在将来不会记得任何人了，还有。”
　　主治医生一顿，抬头沉重望了秦让一眼：“老人时日无多，所以尽早准备后事。”
　　“‘时日无多’是多久？”女孩儿眨了眨微涩的眼睛，面对巨变已然陷入麻木与不真实的境况。
　　或者换一种方法来说，在她的内心中，显然还没相信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主治医生低头沉默。
　　这所疗养院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是排名数一数二的，医生都已经这样说，证明事情确实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但是秦让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姑娘心碎，他冲主治医生深深颔首，“还请您尽最大的努力。”
　　主治医生微微一怔，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被秦家这位太子爷如此器重，想到此，他深深望了眼前的小姑娘一眼，才说：“好，我会的。”
　　医生走后，走廊中白炽灯刺眼，只有秦让和唐棠两个人。
　　小姑娘站在秦让前面十几厘米的位置，她抬起头，迎着刺目的灯光眯了眯眼睛，然后恍惚着问：“秦让，你说我为什么非要跳舞呢？”
　　说着女孩眼中噙着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嫩的面皮滚落下来。
　　“如果不学舞蹈，我就不会去韩国；如果不去韩国，我就可以陪在奶奶身边；如果陪在奶奶身边，她就不会得这种病；如果......”
　　“唐棠，你冷静一点，”女孩儿渐渐失控，秦让只能把她抱进怀里，“跳舞是你的梦想，就算你不提，奶奶也会让你去的，因为她爱你。”
　　“呜呜......”女孩儿闻言，彻底崩溃，双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喜欢跳舞呢？我不该喜欢跳舞的，更不该把它作为梦想......”
　　“秦让，我什么都没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失去奶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让......”
　　女孩儿哭得撕心裂肺，走廊中央值班的小护士默默站在原地看着，纷纷跟着红了眼眶。
　　“唐棠，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替奶奶守护你。
　　秦让抱紧她，说。


第六十八章
　　“你们的意思是要将二十三年前的场景重新再现一遍？”
　　疗养院病房的走廊里,欧阳净杏眼又瞪圆了几分，满脸不可思议的望向张弦。
　　张弦戴着黑色口罩，慵懒靠在墙上。
　　听到欧阳净拔高的音调之后,他微微蹙了眉，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小声一点”的手势,然后顺势歪头朝唐棠奶奶病房里望了一眼。
　　病房里，愈发形销骨立的小姑娘正微弯着腰,手里端着一碗粥,无比耐心的喂给奶奶喝。
　　清晨的阳光落了满窗，映在坐在窗旁的男人身上，男人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裤，小臂懒洋洋搭着窗沿,视线紧随着小姑娘移动,恍惚之间英俊的五官之上，光影也随之流转。
　　张弦收回目光,不由得叹口气，如果这副场景不发生在医院,他都以为让哥这是提前过上了老夫少妻的甜蜜生活。
　　“喂,你发什么呆啊？”
　　欧阳净凑到张弦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景象,就被张弦拉远了一点。
　　张弦找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在确定不会有人偷听之后,低头稍加思索，才又说：“现在唐棠奶奶的记忆就停在二十三年前，你说怎么办？”
　　“所以秦让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把二十三年前的场景重新复现一遍,也许老人会恢复记忆？”
　　欧阳净顺着张弦的思路走，发现很快就想通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一时之间杏眸里闪出兴奋的光芒，但是只是一瞬，又蔫萎下去：“可是，二十三年前唐棠还是小婴儿吧？那我们难道要找人借个孩子吗？”
　　张弦听到最后，没好气的说：“欧阳净，你脑子里是浆糊吗？”
　　话刚说完，就见欧阳净已经在气鼓鼓的看他了，张弦态度瞬间软了下来：“祖宗哎，二十三年前唐棠还没出生，所以我们要场景重现的也不是唐棠的生活，而是唐棠父母的。”
　　“什么？！”欧阳净喊了一声又自觉捂住了嘴巴，小声说：“所以是叫咱们俩演夫妻？而我还要演唐棠那个死了一样的妈？”
　　张弦摇了摇手指：“不是，唐棠父母由唐棠和秦让来演，咱们俩演他们邻居那对刚刚成了暴发户的夫妻。”
　　“暴发户？大金链子BB机那种？”欧阳净眨巴了眨巴眼睛。
　　“嗯，小同学，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张弦兴奋的搓了搓手掌，“真是个挺有意思的角色，现在想想就有点迫不及待了啊。”
　　欧阳净翻了个白眼，“张大明星，现在不是你炫技的时候，唐棠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
　　夏日午后，商务车驶进H市下属的一个小村庄里。
　　现在正是午睡时间，街上出行的人少得可怜，也没人注意到商务车的存在。
　　车子停在一所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面前，随行的医务人员将熟睡的老人抬进屋内，然后随着商务车静悄悄的隐在角落里，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的状况。
　　庭院中央立着一棵几十年轮的老槐树，到了夏季，枝叶繁茂，蝉鸣阵阵。
　　“哇，这院子不错啊。”张弦脖子上挎着夸张的金项链，一手夹着皮包，一手拿着大哥大，左顾右看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秦让站在槐树下，眼皮微垂，静静盯着眼前忙碌布置修理自行车场景的工人，没说话。
　　他穿着故意仿旧的白衬衫和布料粗粝的西装裤，白衬衫随意微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白皙冷感的肌肤，衣袖朝上折了几折线条流畅的小臂裸在外面。
　　虽然一身九十年代工人的穿搭，却依旧遮不住他的英俊与贵气。
　　张弦轻啧了声，果然好皮囊就算是穿垃圾袋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秦总，布置好了，院子西面的那个烧火的灶台昨天晚上也已经修理好了，一会儿唐小姐是可以用它烧火煮饭的。”
　　穿着蓝色工装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抬起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躬身带着手下的兵走了出去。
　　张弦低头看了看眼前的装备，倒置的二八杠自行车，前轮轮胎被扒开，软软的充气皮胎放了气，挨地的一小块放进盛着水的红色鸳鸯戏水瓷盆里，自行车旁还放了一个马扎，看样子就是修车人坐的地方。
　　张弦皱了皱眉，指着眼前的一切：“让哥，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放水里是个什么意思？”
　　秦让没说话，只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半空中时，不期然撞上门外走进来的身影，微微怔住，眸光转瞬深邃起来。
　　女孩子抿唇站在原地，狐狸眼缓缓看过来，里面似乎藏着斑驳的光。
　　她身上穿了一件无领无袖的小白裙子，裙子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腰带，腰节线以下有一圈细密的折裥，掐出盈盈一握的腰线，露着弧线优美的颈子和修长匀婷的小腿，阳光照耀下，嫩白如玉的肌肤上泛出漂亮的光泽。
　　唐棠被秦让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自在，偏头看看身边的欧阳净，小声问：“小净，我这么穿很难看吗？”
　　欧阳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姑奶奶啊，谁说的？谁要说这种话他就是个大—傻—”
　　说着，就感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朝她飘了过来，欧阳净连忙改成文明用语：“你美得不得了，要不然某人怎么会像失了魂一样？”
　　话落，欧阳净叹息一声，“不过唐棠啊，你确定你家原来的邻居真的是这么穿的吗？”
　　欧阳净又低头满脸嫌弃的看看自己身上的豹纹外套和黑色小皮裙，怎么看怎么觉得惨不忍睹。
　　唐棠偏过头来忍俊不禁，“对不起小净，按照奶奶之前的形容，我家原来的邻居就是这个样子的。”
　　听到唐棠这么说，欧阳净皱巴着小脸彻底死了心，“好吧，果然暴发户的心思是猜不出来的。”
　　“你们俩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呀，要不然老人一会就醒了。”张弦胳膊下夹着公文包，舔起肚子，伸出空着的手臂朝唐棠这边一指，大有煤老板的体态韵味。
　　欧阳净见此，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不情不愿的跟着唐棠走过来，“你这也太卖力了吧？”
　　张弦抬头得意洋洋一笑，“那是，我演戏，你们放心。”
　　唐棠看着眼前的场景，一直忧郁的神色中终于出现了几分明快。
　　这是小姑娘数天来第一次这样开心，秦让看着，一直紧绷的心缓缓落下来点，只是静静站在唐棠身边，陪着她勾起唇清浅的笑。
　　“谁在外面？”忽然室内传来老人迷糊的声音。
　　唐棠几个人朝里面望去，就见唐奶奶从自家炕上坐了起来，此时正抬头朝外面看过来。
　　“现在怎么办？”欧阳净小脸一白，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了。
　　“别慌，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去做。”秦让从容望向老人，淡淡说。
　　话落，他率先在众人的目光中，朝房门那边走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朝气：“妈，您醒了？”
　　唐棠听在耳中，有那么一瞬竟然觉得爸爸唐征真的就在眼前，转而响起什么眼眶微微泛起了酸涩。
　　“唐征啊，”唐棠怔愣间，唐奶奶已经披着褂子从屋内颤巍巍走了出来，手搭在秦让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臂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车间出什么事了吗？”
　　秦让颔首，眉间朝老槐树下轻轻一扫，“妈，是自行车坏了，我回来修修。”
　　老人闻言，眉间担忧的皱了皱，朝老槐树那边看过去，叹口气：“不行管隔壁二嘎子家借点钱，换一辆吧。”
　　听到“二嘎子”这个名字的时候，站在老人身后的宛如背景板一样的欧阳净和张弦突然激灵了一下，脸不约而同的青了，暴发户也就算了，这名字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老人忽然想起什么来，推开秦让的搀扶，撸了撸袖子，转回头看向唐棠，“棠丽啊，你跟我一起准备顿好饭，一会叫二嘎子和他媳妇一起来咱们家吃饭。”
　　说着，老人匆匆在唐棠面前走过，佝偻着腰掀开了竹竿穿成的锅盖，“都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吃了咱家的饭，他怎么也得借一点啊。”
　　唐棠站在原地看着老人在自己身前忙碌，忍住辛酸，缓步走过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妈，您别忙了，这件事我早就和唐征商量好了，我俩来办，就不让你出面了。”
　　老人闻言，后背一僵，慢慢转回身，看向唐棠，不一会眼眶红了起来，牵住唐棠的手，说：“棠丽啊，我们唐家对不起你，给不了你好的生活，还得让你跟着唐征那小子平白看人家的脸色，受些窝囊气。”
　　“妈，您说什么呢？我跟唐征在一起是心甘情愿的，就算吃再多的苦我也愿意。”
　　“哎，傻孩子。”老人摸了摸唐棠的头。
　　“妈，要不然不借了，我再补补。”说着秦让背对着唐棠和老人，坐在马扎上，弯腰捡起水里的皮带，修长的手指拿起旁边的气管，朝皮带里充满了气，再次放在红色瓷盆里滚了一圈。
　　秦让动作娴熟的让一直杵在旁边的张弦和欧阳净看直了眼，欧阳净没好气的杵了杵欧阳净，一脸刚才那机灵劲去哪了的疑问。
　　张弦见此，忙咳嗽了两声，因为老人思绪混乱，根本不会注意到张弦和欧阳净从什么时候来的，而且在时间上的概念也模糊到几乎不存在。
　　老人听到咳嗽，朝张弦和欧阳净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张弦的脸上，怔了片刻，有点不可思议的确认：“二嘎子？”
　　张弦脸一僵，换了个姿势夹包，舔起肚子，一脸得瑟：“吆，二奶奶怎么突然要请我们俩吃饭了？”
　　欧阳净记着台词，磕磕巴巴的接，“是啊，我还想赶到城里去和几个太太喝下午茶呢。”
　　棠奶奶闻言，脸上噙起来的笑有些凝固，好一会才接着说：“静怡啊，你以前和棠丽是同班同学，老同学聚在一起吃顿饭挺好的。”
　　“吆，”欧阳净故意拔高音调，装着刻薄，“老同学？我可高攀不起啊，人家棠丽以前可是我们班的班花，从来不拿正眼瞧我呢。”
　　“静怡，我，我没有。”唐棠抬头朝欧阳净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和十三年前棠丽的表情重合，难堪，却又无可奈何。
　　欧阳净因为没有彻底带入到这个暴发户妻子的身份上去，看到唐棠脸上痛苦的表情，刻薄的眼神瞬间泄了气，“没，没什么，算，算了？”
　　“呵，当初我经历的，可不是这样的。”
　　就在欧阳净即将奔盘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唐棠转头去看时，脸色瞬间苍白似纸，“棠丽？”


第六十九章
　　“你是？”老人疑惑看着棠丽,眼里一片迷茫。
　　空气温度降至冰点。
　　棠丽似乎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看她时异样的目光，抿唇一笑，踩着高跟鞋优雅走向老人。
　　“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可以吗？”唐棠伸出手拦住棠丽,眼中浸着冰，“这里不欢迎你。”
　　棠丽嘴角的笑僵了下,却只对站在唐棠身后的老人说：“亲家母，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李荣啊。”
　　“李荣？”
　　老人反应了好久,久到唐棠以为这场精心策划将要失败的时候,只见老人迅速走向棠丽，并且热络的牵起了她的手：“哎呀，丽丽妈，你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老人拽着棠丽往屋子里走,留下唐棠四个人怔在原地。
　　欧阳净指了指棠丽,“怎，怎么回事啊？”
　　张弦看向秦让：“让哥,现在怎么办啊？”
　　秦让黑眸里熠着两点幽暗的光，阴沉望向棠丽。
　　棠丽似乎察觉到了秦让不善的目光,她平静睨了秦让一眼,转而收回视线,又勾唇对老人说：“亲家母,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就跟我说,难道对你们来说,我还比不上你们的邻居吗？”
　　棠丽话落,欧阳净小幅度朝唐棠身边挪了挪，低声问：“唐棠啊，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所以,棠丽是在扮演她……自己的妈妈？”
　　小姑娘眼睫微颤：“其实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们的，还有一点——当年买自行车的钱不是借的邻居的。”
　　欧阳净：“……”
　　张弦：“……”
　　正当众人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棠丽忽然转回了头。
　　一双和唐棠七分相似的狐狸眼眯了眯，看得欧阳净和张弦微微打了个哆嗦，“二位，既然我来了，自行车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们了。”
　　这话一出，明显的就是把人往外赶的节奏，欧阳净和张弦纷纷看向秦让，只见男人清冷抬头，单手插兜，迈着两条长腿向他们走过来。
　　“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来客了。”
　　男人语调幽凉，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张弦和欧阳净瞬间明白该怎么做了。
　　张弦还保持着一点演员的理智：“呵，你们真有意思，想叫我们来就叫我们来，想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你们等着，下次……”
　　“下次什么下次？！”欧阳净瞬间来了感觉，一手裹紧自己的豹纹外套，一手拎着张弦的耳朵往门外走：“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还指着来啊？走了！”
　　秦让挑了挑眉，任由他们消失在门口。
　　“哎，对不住啊！”
　　奶奶朝外追了两小步，脸上带着进退两难的纠结，唐棠搀住她的手臂：“妈，让她们走吧。”
　　老人闻言，低下头长长的叹息了一阵，尔后像是振作了起来，对唐棠说：“小丽啊，你快去做饭，今天你妈来了，我们做顿好的。”
　　唐棠抬头，视线和棠丽相撞，又面无表情的收回来：“知道了妈。”
　　“我帮她。”秦让迈着长腿跟在唐棠身后，随着小姑娘纤弱的身影朝老房子里面走。
　　老房子里有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当下最新鲜的蔬果，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除此之外还有面粉和鸡蛋。
　　唐棠站在这些食材面前有些愣神，一道温润柔软的男声压在耳边，酥酥麻麻的：“老婆，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老，老婆？
　　唐棠被这声称呼吓得丢了几缕魂，小脸上瞬间升起了一抹绯色。
　　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是怎么还是觉得这么羞.耻？
　　“这食材，”小姑娘声线软的不成样子，在秦让的注视下缓缓转过了身子，秦让唇角微压了弧度，垂下头静静听她说：“我能想到的就是做汤面。”
　　“汤面？”秦让微挑了下眉，勾人的桃花眼睨了食材一眼，又望向眼前的小姑娘，“我家小姑娘厉害了。”
　　秦让的语调里尽是宠溺，唐棠又被闹了个红脸，也不敢再看秦让，开始转身洗菜，切菜，擀面，抻面条。
　　秦让看着在屋内忙碌的小姑娘，眼中带着从未出现过的满足，丝毫不被外面时不时传来的隐晦目光所影响。
　　“我帮你吧。”说着，修长指节挽了挽袖口。
　　“不用，你等着吃就好了。”唐棠转身拿了一个洗好的西红柿，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下，才露出个标准的微笑，说：“哦，如果吃不惯的话，就，就假装吃两口，就当是帮帮我。”
　　小姑娘说完，都没有敢看秦让，秦让溢了满眼的笑意，瞬间冷却。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小姑娘，挡住她到案板的去路，气压很低。
　　小姑娘手里还拿着鲜红欲滴的西红柿，抬头望着秦让，狐狸眼里闪过短暂的迷茫，红唇讷讷张开：“秦让，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吗？”
　　秦让闻言，知道小姑娘的自卑带在骨子里，一时半刻这样的状况不可能完全改变，那能怎么办？
　　秦让叹了口气，自己喜欢的，自己宠吧。
　　“没有不开心，”秦让眼中光芒细碎，唇线似笑非笑，“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上一次小姑娘在家里做了那样一桌丰盛的饭，秦让只觉得好吃，现在看小姑娘忙里忙外，又是炒菜，又是下面条，一顿饭做下来，秦让心里微微发疼。
　　要是知道这顿饭这么耗时费力，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动手的。
　　乡间夏日的晚餐一般是在院子里进行的，木桌放在院子中央，一道道拌面的菜端上来，唐棠奶奶拽着棠丽坐了下来。
　　秦让端着一碗面，迈着长腿走到棠丽身边，微垂着头，将面放在她面前。
　　极其普通的动作，被他做来，雅致，尽是贵公子的格调。
　　秦让语调清冷：“妈，吃面。”
　　棠丽抬头望了秦让一眼，眼中的笑不知真假：“哎，你也快坐下。”
　　秦让冷冷瞥她一眼，拉开与她斜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一切准备妥当，四人全部坐齐，唐棠身边是秦让，对面坐着棠丽。
　　傍晚夜空微蓝，月亮露出浅淡的形状，两颗星子不远不近的围在周边。
　　空气里是各家炊火的烟火气，饭桌前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老人却不察，她笑眯眯的看了看唐棠：“丽丽，给你妈夹菜拌面。”
　　话落，唐棠拿筷子的手微僵，脸色也不好看，她垂着头，缓缓站起身，泛着嫩白的指尖刚触碰到棠丽的碗，却被棠丽制止下来。
　　棠丽没有端自己的碗，而是将唐棠面前的碗端了起来。
　　她站起身，在唐棠不解的目光中，先用筷子夹了几根黄光条，自顾自的说：“她啊，从小就喜欢吃黄瓜，有时候我在自家园子里摘了新鲜的黄瓜，给她用水冲一冲，她就坐在小板凳上，能吃小半天，我做起工来，也不碍事。”
　　棠丽说着，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了笑，眼角处也漾开了笑纹。
　　棠丽夹完菜，把碗放到唐棠面前，四目相对，女人视线柔和，带着唐棠从未感到过的温暖。
　　唐棠从小就喜欢吃黄瓜，也隐约记得自己曾经边吃黄瓜，边坐在这女人旁边，看着她一针一线的缝补衣服。
　　唐棠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棠丽脸上似乎真实的笑容，已经分不清棠丽说的人到底是谁。
　　“谢谢妈。”唐棠努力挤出一个笑。
　　棠丽：“傻孩子，我是你亲妈，说什么谢呢？”
　　“哎，妹子，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行。”见棠丽给自己夹菜，唐棠奶奶有点坐立难安。
　　“没事，”棠丽手上一顿，“以后想做，恐怕都没有机会了呢。”
　　话落，唐棠默然，秦让则抬起眸子，眸光锐利，里面带着警告的意味。
　　棠丽视若无睹，作势拿起秦让面前的碗，却被秦让凌厉按住，男人唇线微绷，话语间带着威胁：“妈，不用了，您照顾好您自己就行。”
　　手腕处传来微微的痛感，棠丽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坐了下来，想了想说：“唐征啊，你以后要好好对丽丽，不要让她像我这个样子......”
　　她顿了片刻，在众人微怔的目光中，继续笑着说：“一辈子痛苦。”
　　话落，餐桌寂静，唐棠偏头望了棠丽一眼，从未像现在这般真实的感受到过，这个人确确实实，真真正正的作为她的母亲存在过。
　　“放心吧，妈，我一定不会让她重蹈您的覆辙。”
　　秦让声音颇冷，棠丽抬眼看过去，只从这人深邃的眼眸中见到他的冷漠，似乎在告诉她，不要耍什么花招。
　　棠丽笑意一顿，旋即变得更大，“姐啊，唐征和丽丽结婚也有一年了，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要？”
　　说着，视线在唐棠和秦让脸上转了转。
　　唐棠不自觉去瞧老人，唐奶奶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唐棠眉头微皱，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奶奶没有告诉她。
　　唐棠还在想着，却见奶奶神神秘秘的看了棠丽一眼，音调也拔高了几分：“亲家母啊，丽丽怀了，这也是我刚知道的事情。”
　　话落，唐棠指尖的筷子一松，啪嗒落在了地上，她没有第一时间蹲下身去捡，只是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所以说，奶奶一直记着的，并不是什么邻居的羞辱，以及她之前一直以为的对棠丽的愧疚，而是那一天，她的存在。
　　想到这里，唐棠眼角有一点湿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唐棠站起身，准备拉开椅子，去捡掉在自己脚边的竹筷。
　　只是还没弯腰，就被秦让捉住了腕子。
　　“我来。”
　　秦让目光在女孩儿柔软的腰肢上停了一刻，尔后压了身子，亲自捡起粘了土的筷子。
　　英俊的男人在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女孩子面前，虔诚的躬着身，舍弃了一身的骄矜。
　　唐棠微垂着头看着他，脸上绯色更甚。
　　“唐征啊，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秦让刚刚坐好，棠丽便笑着偏头问他。
　　秦让微顿，隐在碗边的指骨，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眸中光亮明灭。
　　唐奶奶笑眯眯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替他答：“什么女孩男孩？都喜欢，都喜欢。”
　　棠丽闻言，轻笑，想起当年的唐征，拿人笑得憨极了，满口的应：“是是，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都喜欢。”
　　棠丽有些出神，却听见男人清凉的声音：“女孩儿。”
　　话落，棠丽清醒，不解看向秦让，唐奶奶笑容也僵住。
　　“你在说什么？”唐棠小心翼翼的拽了拽秦让的袖口，糯糯的声线里藏了几分急。
　　男人敲击桌面的指骨顿住，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从容睨向棠丽，声音如这人一般，透着一股子冷意：“我喜欢女儿，最好像她一样。”
　　说着，他微偏头，修长的手指抓在唐棠的上面，看着唐棠，是从来不分给别人半分的温柔。
　　棠丽眼框微酸，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花了所有心血教育的女儿最后会落到那步田地，而这个自己狠心抛弃不闻不问的女儿却会得到这样一个人的偏爱？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呢？
　　棠丽轻轻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放在饭桌上，红唇轻启：“行了，这钱你们留着买自行车，剩下的给丽丽买点营养品。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她站起身，转身往门外走，身后传来男人毫无温度的声音：“慢走，妈。”
　　棠丽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对唐棠说了她今晚最想说的话：“你要比我幸运，眼前的这个人不仅爱你，而且可以把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希望你永远幸福下去......真心的。”
　　唐棠闻言，有些动容，被秦让搂得更紧。
　　“哎，这是什么？”
　　唐棠正站着望着即将走出院子的棠丽的背影，忽然听老人这么说，她慌忙转头，就见奶奶拿着几张红艳艳的一百元纸币，抬头照着月色看，越看神情越痛苦。
　　唐棠脸色大变，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的百元纸钞还不是红色。
　　！！！
　　“啊！”老人捂着脑袋叫了一声。
　　唐棠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上别的，忙跑到老人身边去搀扶她。
　　秦让见此，目光朝院外的某个角落看了一眼，声音危险：“还愣着干什么。”
　　话落，一群医生从商务车中匆匆跑下来，纷纷朝老人身边跑过来。
　　棠丽也去而复返，担忧的看向老人，问：“妈，您没事吧？”
　　“‘妈’？”棠奶奶反问，愣愣看了看棠丽，又转头看向唐棠，“那你是谁？”


第七十章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摘掉了口罩，神情满是肃穆。
　　“奶奶。”
　　奶奶被医生推出来,熟悉的面庞被白布遮盖，唐棠只觉得这一刻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极度不真实。
　　“唐棠，你没事吧？”欧阳净跟张弦站在一起,见唐棠即将摔倒,不由喊了一声。
　　喊声停止的时候，小姑娘也被秦让适时扶住。
　　秦让修长的指骨捏在小姑娘瘦弱的肩头，他微抿着唇线，眸光深邃,只是静静陪在小姑娘身旁,却没开口说些什么。
　　“秦让，奶奶还没见我拿名次呢。”忽然,垂着头无声落泪的小姑娘缓缓抬起红的像兔子的双眼，泪眼婆娑的望向秦让,细软的声音里带着轻颤。
　　“这肯定都是假的,对不对？”小姑娘张了张惨白的薄唇,试图扯出一抹笑,最后却发现是徒然。
　　“嗯,肯定是假的,我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做这种梦。”她疲软的挣脱秦让的手，一边转身缓缓往病房的方向走，一边说：“我得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奶奶就会回来了。”
　　“唐棠......”欧阳净看着唐棠从自己面前走过，心中的酸意上涌，眼泪夺眶而出。
　　站在身旁的张弦也不由得红了双眼。
　　都说唐棠命好，能被首富秦家太子爷看中捧在手掌心，可是这一路看下来，小姑娘哪里命好了？一个人去韩国学跳舞，异国他乡被人欺负了也无处倾诉，好不容易遇到秦让，被签回了国，可这一回来，遇到各种针对就算了，现在连唯一一个亲人也就这么撒手而去了。
　　这样的事情搁在谁身上，谁受的了呢？
　　张弦越想越觉得心里酸楚，朝秦让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男人静默的跟在女孩儿身后，绝色的桃花眼眼尾早已红了一片，却依旧克制着。
　　张弦微怔，他不是没有见过秦家这位参加别人家的葬礼。
　　那家小孩子才七八岁，父母在山道上遇到车祸，两个人都飞下山崖，尸体摔得七零八落。葬礼上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只有秦家这位少爷，只是在人家父母的墓碑前，疏冷的献花献礼，眼皮都没掀几下，没有一点人情味。
　　事后，一起玩的还时不时的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一次，可是这位不但不觉得不妥，反而还说：“生死离别人之常情，只不过有人经历的早，有的人经历的晚而已。”
　　呵，张弦现在想起这句话，又看到这位现在比人家当事人还沉痛的神情时，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唐棠，我知道现在说这件事情很不合适，可是你放过晴晴好吗？她不能嫁给张哲，要不然她这辈子就算是毁了，算是妈妈求你了。”棠丽双手合掌，眼中满是担忧。
　　唐棠透过这人的目光，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须臾，便悲哀的笑起来。
　　奶奶做手术的期间，这个女人一直跟着众人等待着，将近六个小时的大手术，唐棠满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的担心奶奶的。
　　可是现在看来，却不是。
　　唐棠定住脚步，偏头看了看站在墙边的棠丽，干涸起皮的唇瓣张了张，良久才哑着嗓子说：“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正的帮我，棠丽，你有没有过哪怕那么一刻，真正的爱过我？”
　　话落，棠丽默然，她垂着眸，似乎真在思考唐棠的问题。
　　唐棠见此，凉意瞬间遍布全身，也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眼前的事实——奶奶真的去世了。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会毫无条件的爱她，再也没有。
　　唐棠微微闭了眼睛，再次返身，朝奶奶的方向走过去。
　　棠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阴影将棠丽遮盖，男人身上带着稀有的冷香，她一抬眼，便对上男人冰冷锐利的目光，只听他说：“方夫人，请回。”
　　男人举止骄矜雅致，可是棠丽却从中看出了他死死克制的凌厉与怒意，明知道再说下去可能会触怒这人，可是她还是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秦先生，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您不帮忙的话，晴晴会死的。”棠丽几乎要跪下来，“晴晴那么好强的一个孩子，她绝对不能嫁给张哲！求求您和方舸说说吧，让他放过晴晴。”
　　“死？”男人终于忍无可忍，居高临下看向棠丽，漂亮的桃花眸微微眯起，眼尾靡丽散开：“那就让她死远点。”
　　*
　　葬礼那天，大雨倾盆。
　　这些天来，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愈发清瘦，她独自站在墓碑最前面，脊背却挺得笔直，让人觉得倔强又可怜。
　　小姑娘身后站着身材颀长的男人，男人身穿黑色西装，表情肃穆，一双幽深的桃花眸一刻不落的盯在女孩儿湿透的黑色裙摆上，他薄削的唇抿得很紧，生怕小姑娘哪一刻撑不住倒下去。
　　“献花。”
　　一声庄重的声音响起，先前脊背挺得笔直的小姑娘在众人面前鞠了九十度的躬，然后缓缓将手里的花放在了墓碑前，动作里充满了对死者的虔诚和不舍。
　　四下很安静，只有雨滴倾盆而落的响声。
　　参加葬礼的人们一一献了花，葬礼算是落下帷幕。
　　车子停在墓地不远处，张弦打着伞一手搂住欧阳净的肩，带着她往回走去。
　　欧阳净一走三回头，担心的望向此刻依旧站在原地的小姑娘和男人，却听到张弦沙哑着嗓音道：“别看了，让他们两个人呆一会吧。”
　　欧阳净敛了杏眼，稍一犹豫还是问：“棠丽，没来？”
　　张弦抿了唇，低下头怔了半刻，“嗯，没有。”
　　欧阳净望着小姑娘瘦小单薄的背影，不觉红了眼眶：“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棠丽陪在她身边更能温暖她啊。”
　　“让哥不是在呢吗？别管了。”张弦强制性的带着欧阳净上了车。
　　车门刚刚关闭，张弦和欧阳净还没坐好，透过反光镜却发现雨中缓缓驶来一辆白色车子。
　　车子停在他们后面，不多时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身穿黑色正装，打着黑色雨伞从车中走下，他单手插在裤袋里，整张脸隐在雨伞下，只流出优美的下颌线供人猜测。
　　张弦和欧阳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觉升起了对这人好奇心。
　　男人撑着雨伞，精致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站在唐棠身边，举止优雅的收了雨伞。
　　大雨很快将他笔挺的西装浇湿，可是他毫不在意，而是朝向墓碑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见此，小姑娘费力的睁了睁被雨水冲刷的眼睫，努力去认身边这人，许久之后，才恍恍惚惚认出了，是方舸。
　　“小孩儿，节哀。”
　　方舸调子凉凉的，还低头睨着小姑娘，脸上带有罕见的真诚。
　　小姑娘闻言，仰起苍白的小脸，讷讷回了句：“‘节哀’？你说得真轻松啊。”
　　说完之后，她缓缓转过身子朝墓碑的反方向走了出去。
　　只是没走几步，她就像一瞬间卸掉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蔫软的向地上倒去。
　　远处坐在车中的欧阳净一时间脸色苍白，身子也站起来半截，但是还没完全站起来时，就看到一直默然陪在小姑娘身边的男人，一个箭步跨过去，伸出有力的手臂，将小姑娘捞进怀里。
　　秦让脸色阴郁，深邃的桃花眸里亮起令人惊惧的寒光，抱着小姑娘幽幽望向方舸。
　　男人薄唇轻启：“以后离她远一点。”
　　言简意赅的句子里全是警告，方舸听完，倒也不恼，他低头缓缓转了转立在地上的伞柄，才答：“秦让，方家的事情不会变。这是他们欠她的。”
　　秦让抱着唐棠往停车的地方走，听到方舸的话，步子微顿，垂敛的桃花眸轻轻抬起，稍一偏头，留下毫无温度的话：“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抬脚再次往前走，却又听到方舸在后面喊：“秦让，我想把唐棠认回方家，你让她考虑考虑。”
　　方舸的声音在哗哗雨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大，轻而易举的钻进了坐在车中的欧阳净和张弦的耳朵里。
　　欧阳净眨了眨懵懂的杏仁眼：“方舸是不是疯了？他们方家把唐棠害成这样了，怎么还想着攀亲戚呢？”
　　张弦认同的点点头：“也就是他，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老虎尾巴上拔毛。”
　　与此同时，听到这话的秦让脊背绷得紧直，眼中不觉愈发阴鸷，他咬了咬咬肌，回过头睨向方舸：“你再说下去，我不介意让方家再换个继承人。”
　　男人的语调让方舸想象到被人推倒悬崖边的紧张感，但是他扯唇一笑，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目光落在秦让怀中的女孩儿身上，“秦让，先别这么着急拒绝嘛，也许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这个提议还不错。”
　　秦让没再说什么，抱着唐棠坐进车子。
　　车门关闭，疾驰在雨中，只留下穿着西装的男人悠闲站在原地。
　　“让哥，方舸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张弦忍了忍还是问。


第七十一章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让哥,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肯定不爱听。”
　　私人公寓的书房里，张弦站在秦让面前，脸上带了急切。
　　“知道就别说了。”男人锋利的眼锋扫了过来,脸上阴郁复现。
　　张弦被一噎，怔了两秒才缓过神,“让哥，现在不能不说啊。”
　　说着他双手按在红木书桌上,微弯下腰,直直迎着秦让冰冷的目光，开始苦口婆心的说：“下周就是少女9计划的总决赛现场了，我知道唐棠刚经历了这种事情心情不好，可是她成绩这么好,如果就这么放弃,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可惜？”秦让眼皮微抬，唇线压得骇人。
　　张弦被这目光盯得一颤,咽了下口水，缓了那么片刻才继续说：“是,我知道这种资源对于你来说什么也算不上,可是对于唐棠来说呢？”
　　“可是对于唐棠来说呢”？
　　张弦的询问像是一记闷钟在秦让耳边荡开,男人漆黑的眼眸光芒微微熠动。
　　张弦丹凤眼极敏锐的察觉到秦家这位情绪上的微微松动,连忙再接着说：“还有,现在根本就不是咱们萎靡的时候。娱乐圈是讲求效率的地方,一旦公司哪个艺人出现一点的绯闻小插曲,公关控评一条龙，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
　　张弦打开手机,放到秦让面前。
　　秦让凌厉的眉峰微皱，桃花眸冷冷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屏幕上面赫赫显示着一条标红刺目的标题——【繁星高层不作为，任由旗下艺人自生自灭！】。
　　见此，秦让身体微微僵直，他垂下头，手机刺目的光芒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显得愈发凌厉。
　　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滑动屏幕，一条条评论便出现在眼前——
　　你是我的甜甜：唐棠宝贝被伤害成这样，韩国MS公司不是人，SX所有成员必S！
　　夏天的糖果：小仙女受到这么大的伤害，繁星娱乐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这是什么意思？呵呵~所谓经纪公司不过就是把艺人当作赚钱的工具而已吧。
　　唐棠冲鸭：繁星娱乐不作为！秦让不作为！任由旗下艺人受伤害，也不拿起法律的武器来维权！
　　我有双慧眼：害，霸.凌这件事我就不发表什么议论了，也就是艺人能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要是搁在现实生活里，被霸.凌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也像现在一样有这么多人帮着声讨？
　　路人甲乙丙：霸.凌不霸.凌的我不知道，但是之前还说什么首富秦家太子爷秦让首次开通微博，关注的第一个人就是唐棠，我还等着看一场豪门甜宠剧呢，霍，现在可好，唐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人家秦让一句话都没说，呵呵。
　　我爱唐棠：呵呵，楼上的是什么妖魔鬼怪？真是素质低下！只希望小仙女经历这件事情之后，认清繁星这家公司，也认清秦让这个人！我在艰难的时候你们袖手旁观，等我站在世界之巅的时候，你是哪位？小仙女，振作起来，独自美丽吧！！！！！
　　唐棠的小尾巴：姐姐，等合同到期就和繁星解约吧，这样的公司，这样的老板不值得你留恋啊。
　　少女9我只pick唐棠：我只想给繁星那位点一首《算什么男人》，呵呵。
　　纯路人：我觉得吧，与其说繁星不作为，不如说他们就是利用了大众的愤怒，把唐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直接推到了大众面前，怎么火不是火？你们说是吧？
　　……
　　杂乱的评论充斥在秦让眼前，男人眸光随着指尖的滑动，变得愈发阴鸷。
　　张弦极有眼力劲的睨了秦让一眼，顺势说：“让哥啊，现在要求唐棠和繁星解约的呼声越来越高，有的粉丝甚至跑到韩国MS公司门口去举条幅抗议了！这件事情越闹越大，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声誉问题，但是唐棠呢？所以你不能再不出面了。”
　　张弦说完，书房陷入死寂。
　　阳光从落地窗边透进来，男人周身裹着光芒，他唇线压得很紧，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张弦已经没办法揣测出秦让到底是怎么想的时候，却听到男人嗓音略哑的开了口：“她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外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话落，张弦目光怔怔的与男人的相撞。
　　男人眼中光芒熠熠，那种坚定和坦诚是张弦第一次见到的，张弦嘴巴张了数次，咳嗽了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让哥，你变了。”
　　以前的秦让，是秦家继承人，是天之骄子，更是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他可以三十分钟拿下一项价值百亿的合同，也可以一天之内并购一家竞争强劲的公司，手段雷霆而冷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更不可能被人这般嘲讽还能无动于衷的坐在这里。
　　可是现在呢，那个疏离狠厉的秦氏总裁完全消失了，为了一个小姑娘，可以忍受世人众多的不解和谩骂，甚至从容淡定的不成样子。
　　“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男人放下一句话，朝书房外面走去。
　　只留下张弦怔怔站在原地，一脸复杂的看向离开的男人。
　　可是你能保证唐棠不在乎这些东西吗？难道你能像现在这样一辈子断绝她周围的一切电子设备吗？
　　*
　　秦让从书房走出来之后，转身便进了这些天来一直待的卧室。
　　卧室窗帘紧紧拉着，完全遮挡了清晨明媚的阳光。
　　床柜上还放着管家刚刚煮好的白粥，秦让走近床边，视线轻轻落在躺在床上的女孩儿身上。
　　女孩儿柔顺的黑发铺了满枕，她侧卧向里，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
　　秦让睨了她愈发清瘦苍白的侧脸一眼，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心疼。
　　他拿起碗，坐在小姑娘身旁，声音中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起来喝点东西。”
　　话落，女孩儿瘦的几乎皮包骨头的后背弓得像只虾子，非但没有回应秦让，反而朝秦让相反的方向挪动了下，顺势伸出葱白的指尖向脖子处拢了拢被子。
　　秦让见此，眉峰紧紧簇起，深邃的目光里压了无奈，叹息一声，长臂一捞，强势的将女孩儿从床上捞起。
　　怀中的那副身体娇软而羸弱，秦让单手拖着女孩儿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刚刚被他放在柜边的粥碗，“我知道你没睡，喝完这碗粥我就放你回去。”
　　唐棠被秦让这样一弄，只感觉脑中天旋地转，她秀气的眉峰微微皱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再次疲惫的合上了双眼，似乎完全忽视了秦让的存在。
　　秦让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小姑娘琉璃般的黑眸里闪了一下，又随之暗淡消失，他唇线紧紧压下，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唐棠，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知道你失去了最疼爱你的人，我也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折磨的不只是你自己？
　　“秦先生，唐小姐的情况不容乐观，我建议您给她请专业的心理医生来诊疗，因为我怀疑她已经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了。”
　　年近六十的家庭医生的话还在秦让耳边响起，他低头看看怀里双眸紧闭的女孩儿，人生中第一次出现惶恐到不知所措的情况。
　　咚！咚！咚！
　　黑暗中传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男人阴沉着视线望过去，老管家站在门缝里，望向阴影里的秦让，恭谨而略带急切的说：“少爷，外面来了个女人非要见唐棠小姐，我本来把她拦了下来，可是张弦少爷他......”
　　老管家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拽了出去。
　　老管家回头惊恐的看了看死死拽着他手腕的张弦，只见张弦笑嘻嘻的伸出食指放在薄薄的嘴唇上，声音痞痞的：“这没咱们什么事了，走吧，哎呀，走了。”
　　说着就拽着老管家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卧室里房门大开，一个波浪长发，穿着短裙长靴，十分时髦的女孩儿逆着光走了进来，气势里带了几分骁勇。
　　怀里的女孩儿似乎微微颤了颤，秦让眼中瞬间冰凉，他将唐棠放在床上，站起了身。
　　男人身材颀长，凌厉的气势压下来，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谢朵漫，你干什么？”
　　男人语调里带着浓浓的不悦，只是谢朵漫似乎没有看见，她抿紧鲜红的唇，匆匆走到窗帘边上，伸出手大力一扯，耀眼的光芒一瞬间便映了满室，全部洒在坐在床上的女孩儿身上。
　　“唐棠，你到底要萎靡不振到什么时候？”谢朵漫皱眉冲着唐棠喊。
　　暖暖的阳光包围着小姑娘，她双手抱着膝，消瘦的小脸上毫无血色，狐狸眼却缓缓抬起来，迎着刺目的阳光看过去，只是里面却不见曾经的星河璀璨。
　　谢朵漫见此怔了怔，顶着房间里射来的另一道似乎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可怕目光，又吞了吞口水才继续说：“唐棠，我知道霸.凌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我也听说了你最爱的人刚刚去世的消息，我很同情你。”
　　“滚出去！”秦让皱眉朝谢朵漫的方向走过去，黑眸似泼了浓墨而透不过任何光亮。
　　谢朵漫只敢抬眼看了秦让一下，整个人往远离秦让的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跑，这架势有一种要呵秦让玩老鹰捉小鸡的感觉。
　　边跑边继续对唐棠说：“但是唐棠你有没有想过！？你就甘愿这么多年的苦白受吗？你还记不记得曾经的梦想？你想过如果就这么轻言放弃，你对得起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人吗？......唐棠，你就是个懦夫！......如果没有你，少女9的C位简直形同嚼蜡！”
　　谢朵漫手压在唐棠所在的床上，和对面的男人保持着僵持的状态。
　　男人眼里的光芒锐利阴沉的骇人，似乎藏着一头凶猛的野兽，恨不得将她咬烂撕碎，才能泄愤。
　　呜呜呜，说什么风度翩翩呢？这人不会要杀了她吧？
　　谢朵漫觉得自己的脚都要软了，可是她又不愿意赢得这么没有面子，她是谁？要赢也要赢得堂堂正正！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男人的耐心早已经耗光，谢朵漫见此，转头看了看背后高达一百米的大楼，一张精致的脸上瞬间带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怎么办？我不会被这人从窗户里直接扔下去吧！？？？
　　“我回去。”
　　忽然，一个细微到令人不仔细听就会被忽略的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响起来。
　　不光是谢朵漫，就连周身戾气笼罩的秦家那位，眼中也闪过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惊诧。
　　两人纷纷看向床边，这时候才发现，刚才还抱膝而坐，对于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的小姑娘竟然穿着拖鞋，站在了他们面前。
　　小姑娘已经形销骨立，小脸苍白得令人心疼，她狐狸眼直直望向谢朵漫，涩涩的眨了眨，干涸的唇瓣张了张，良久才又说：“我回去，跟你比。”
　　这一次，秦让听得清清楚楚，他看向小姑娘，桃花眼中光芒灼灼熠动。
　　这是数十天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秦让抬腿走向小姑娘，垂下头，眸光深邃，声线温润：“唐棠，你不用这么为难自己的。”
　　男人的举止动作温雅而克制，似乎捧着一个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不成样子。
　　谢朵漫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什么情况？不是说秦氏总裁对自家艺人不闻不问吗？
　　呃，谣传！赤.裸.裸的谣传！
　　可是忽然想到什么，谢朵漫又满怀担忧的看向了男人对面的小姑娘，她是生怕小姑娘心一软，又陷进这人的温柔乡里，不和她比赛了啊。
　　“秦让，我想明白了，”就在谢朵漫忐忑不安的时候，小姑娘仰起惨白的小脸直直望向秦家太子爷，声音轻软，略带沙哑：“我必须去，我要完成奶奶的遗愿，证明当年她送我去韩国的决定是正确的。”
　　小姑娘狐狸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但是眼中的那股生命力却回来了个六七分。
　　秦让薄唇微微上扬，不着痕迹的睨了床那边傻傻站着的谢朵漫一眼，语调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明快，“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完成。”
　　“喂喂喂！什么意思？”谢朵漫看两个人腻腻歪歪抱在一起之后，瞬间就不淡定了，她走到唐棠面前，瞪着凶凶的杏子眸继续质问：“唐棠，你不会是要搞黑幕吧？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
　　聒噪的声音在秦让耳边响起，他稍一侧目分给谢朵漫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谢朵漫立刻闭紧了嘴巴。
　　唐棠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小弧度，她从秦让的怀里钻出来，和谢朵漫相对站着，说：“谢朵漫，我会堂堂正正的赢过你，然后成为少女9的C位担当！”
　　“呵，唐棠，先别急着放狠话，未来什么样还不知道呢！这些天我可是又强了不少呢！我们赛场上见！”
　　谢朵漫说完就往外走，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脚下一顿，转回头，目光在唐棠和秦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对秦让露出个得逞的笑：“某人以后有的要和粉丝解释的了吧。”
　　谢朵漫走后，唐棠转过身，看向秦让，眼中闪过些懵懂：“她刚刚说得是什么意思？要和粉丝解释什么呢？”
　　秦让没有说话，而是拿起刚才的粥碗：“先把粥喝了，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


第七十二章
　　一场细雨过后,转眼已经入秋。
　　距离少女9总决赛之夜只有三天的时间了，经过两场淘汰赛剩下来的练习生们纷纷渐渐沉默下来，训练基地里似乎压了一层无形的网,让人觉得呼吸都有点艰难。
　　唐棠目前的总排名是第一，虽然不用像其他人那样为了出道名额担惊受怕,但是和谢朵漫的C位之争却让她觉得有点头疼。
　　晚上六点，舞蹈教室里刚刚结束了一节舞蹈课,导师走后,训练生们便都三五成群的准备去食堂吃饭。
　　唐棠自从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那段时期之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一堂六十分钟再平常不过的舞蹈课竟然让她觉得有些吃不消。
　　唐棠自顾自的坐在地上，细的露骨的腕子朝身后侧的方向缓缓一捞,拿起了上课前被她放在地上喝了几口的矿泉水,她微微蹙眉，用力拧开盖子,仰起头朝嘴里灌了几口。
　　这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唐棠重新拧好瓶盖,就见欧阳净缓缓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欧阳净望向唐棠稍显苍白的小脸,圆润的杏仁眼中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唐棠啊,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唐棠曲着一只膝盖,纤细的胳膊搭在上面,手里还拎着剩了四分之一水的矿泉水瓶,她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缓缓调整了下呼吸，这才有心思跟欧阳净说话。
　　唐棠抬起头，冲欧阳净笑笑，“我没事,就是很久不练舞体力有点跟不上。”
　　欧阳净蹲下身，视线与唐棠平齐，在看到唐棠额头上微微沁出来的薄汗之后，眼神暗了那么一下，要知道这要搁到小姑娘刚来少女9的时候，就算连着上一上午的舞蹈课，她都不会看起来这么累的。
　　欧阳净没敢叹气，怜惜的瞅着小姑娘：“算了，你别动了，好好在这里休息，我把饭买回来，咱们两个在这里吃。”
　　说完没等唐棠说什么，欧阳净就自顾自站了起来，朝舞蹈教室门外的方向走去。
　　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带点傲娇的声音：“咳，那顺便也帮我带一份。”
　　这话一出，唐棠皱着眉转过头，连带着欧阳净也站住不动了。
　　说这话的当事人被两个人盯着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放下压在单杠上的一条腿，朝这边走了过来。
　　唐棠看她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正对面，还翻了个傲娇的小眼神给欧阳净，嚣张的不行，不自觉低头笑了笑。
　　欧阳净觉得自己在家里都没有这么理直气壮的使唤过哪怕是一个佣人，她讷讷看了看唐棠，转而低头不可置信的瞪着坐在她脚边的谢朵漫：“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买吗？干嘛让我帮你带？”
　　谢朵漫闻言，抬头冲欧阳净象征性的笑了笑，视线最终与唐棠的相撞，望着唐棠，她一字一句的说：“我必须保证她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因为她是我的竞争对手。”
　　话落，欧阳净气得偏头骂：“我.靠！谢朵漫你是不是变态啊？有种你晚上别睡觉，就坐在唐棠头前看着她啊！”
　　这话一出，唐棠眼皮不自觉跳了跳，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没有拿住，她抬起头深深望了欧阳净一眼，有点哭笑不得：“小净，这有点不好吧？”
　　“咦，欧阳净，你还别说，别看你平时跳舞的时候像个趔趔趄趄的鹌鹑，但是这个主意倒还真是不错。”
　　欧阳净：“……”
　　唐棠：“……”
　　空气宁静了三秒，唐棠就见欧阳净眨巴了眨巴无辜的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指着她自己的鼻子，问：“我像个鹌鹑？我！？”
　　谢朵漫比她还无辜，点点头：“对啊，别指了，就是你。”
　　欧阳净气笑了，“好，我像鹌鹑，那一会儿我买饭回来你一口也别吃！”
　　说着气冲冲的扬长而去。
　　唐棠看着欧阳净临走出门口时脚下趔趄了一下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唇角，转回头凉凉扫了谢朵漫一眼，才有气无力的说：“你不要每次都气她。”
　　谢朵漫挑挑眉，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唐棠的要求，她两条腿盘起来，又意味深长的看向唐棠，才问：“听说决赛你要跳Summer的经典舞作为个人solo？”
　　唐棠听了谢朵漫的话，脸上温暖的笑稍微僵了一下，“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朵漫身体朝后仰，两条胳膊撑着地：“废话，个人solo是一二名的事情，导师张弦和肖骁做搭档，至于舞蹈选择就两个，第一选完了，剩下的那个就是第二名我的了啊。”
　　说完，她又很严肃的看了唐棠一眼，“你真的做好了直面过去的准备了吗，唐棠？”
　　唐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着头在沉思，小姑娘白皙的面皮上映衬着白皙的灯光，再加上刚刚出的稀薄的汗，脸上看起来荧光水润，楚楚动人的，就算是谢朵漫这样一个女生也觉得她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谢朵漫正在愣神，就见小姑娘抬起了小脸，那双狐狸眼里似乎藏满了今晚夜空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深邃黑暗却迷人。
　　“嗯。”她回答的很坚定，说完之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对谢朵漫说：“这件事情还请你帮我保密，谁也不要告诉。”
　　“欧阳净也不行？”谢朵漫问。
　　小姑娘摇了摇头，异常坚定：“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秦让就知道了，他不会同意我这个决定的，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拿过去这样折磨自己，到时候吉导他们会很难办的。”
　　小姑娘略带沙哑的声音裹着窗外簌簌的秋风，谢朵漫深深望了她一眼，在确定了自己心中那种她想了好久才渐渐懂得的味道是酸涩之后，才咬了咬嘴唇，冷冷笑了声：“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有霸总保护？呵——呵——”
　　“我没有。”唐棠眼中难得出现丝不自在。
　　谢朵漫知道小姑娘在害羞，避了眼神装作不经意的说：“这件事情就算我不说，秦让也会知道的，难道你不知道明天少女9官方微博上会发公告吗？”
　　唐棠：！！！
　　*
　　第二天清晨九点，少女9官方发博，宣布唐棠重新归队，并以Summer经典舞作为成团夜个人solo的消息。
　　第一节声乐课结束之后，练习生们开始了十分钟的课间活动。
　　秋天天气转凉，唐棠的胃口也开始了象征性的隐隐作痛，她手指轻轻揉了揉胃部，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唐棠现在不敢喝常温的矿泉水了，她转过身朝教室放大家水杯的地方走过去，拿起了自己的白色保温杯，然后准备在旁边的饮水机里接一杯温开水。
　　这时唐棠胳膊忽然被人扯住，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唐棠你是不是疯了？”
　　欧阳净的声音有些大，引得此时在教室里的其他练习生纷纷隐晦的看向这边。
　　唐棠手里还拿着空空的保温杯，保温杯凉凉的触感让她的胃痛又稍稍加重了几分，她平静抬眸望向欧阳净，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小净，怎么了？”
　　欧阳净一只手拽着唐棠的胳膊，另一只手手里拿着款黑色手机举在半空，听到唐棠这么问自己，气得笑出来：“怎么了？明明还有另外一种选择，你为什么非要选那个？”
　　说着她把那款男士手机递到了唐棠面前。
　　在少女9训练营里，节目组是不允许练习生在训练的时候用手机的，不过上节课是张弦的课，所以欧阳净能拿到手机并且知道少女9官方发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唐棠暗自头疼了下，果然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啊。
　　她接过手机，入眼就是今天少女9节目组发博的界面，唐棠指尖稍微向下滑，下面是爆满的评论——
　　“呵，少女9好样的！我家鹅子就是让你们消费的是吗？”
　　“少女9做个人吧！她已经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了，为什么还要把她和那个女人联系到一起？这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她曾经发生的一切吗？”
　　“呵呵，说不定人家早就知道唐棠和Summer之间的事情呢，早就计划好的吧？”
　　“繁星也是牛.逼啊！眼看着节目组吃人血馒头，一句话也不说，怎么样？人血馒头好吃吗？”
　　“哎，果然资本家都是冷血无情的，尤其是这种顶级资本家！”
　　“心疼我家鹅子，呜呜呜......”
　　……
　　唐棠越往后看，秀气的眉皱得越紧，到最后小脸上也带了几分苍白。
　　空气都寂静了好久，小姑娘抬头不解的看向欧阳净，语调都带了些微颤：“为什么我的决定要让少女9和他来承受后果和谩骂？”
　　欧阳净叹了口气，“哎，说到底还是你的粉丝太关心你了，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当然会关心则乱，以为这都是少女9和秦让在处心积虑的利用你，来使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而你就成了他们假想中的受害对象。”
　　唐棠听完欧阳净的分析，垂头沉默了很久，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眸更加黑暗与深邃。
　　“小净你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
　　小姑娘神色淡淡的，欧阳净一边递电话，一边不解的问：“唐棠啊，你想干什么？”
　　唐棠接过电话，没再看欧阳净：“我给秦让打个电话，跟他商量一下为少女9和他澄清事实的事情。”
　　号码已经按完，唐棠耳边响起简洁的提示音，还没等那边有人接起，欧阳净却先开了口：“不用打了，秦让现在就在少女9，吉导的办公室里。”
　　唐棠闻言怔了下，耳边的提示音却恰在此刻消失，男人清冽低沉的声音响起：“什么......”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唐棠指尖一颤，就按了挂断键。
　　小姑娘脸上带了点惊慌，眼中还有一闪而过的迷茫，欧阳净张了张嘴巴，眼睛直勾勾望向已经返回联系人界面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在心里给唐棠竖了个大拇指。
　　敢挂秦家那位电话的，能活到现在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了......
　　*
　　吉言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有规律的敲了三声，终于打破了室内阴沉恐怖的气氛。
　　吉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男人，见他脸上再没什么不悦，才敢冲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进来。”
　　话落，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一个黑色毛绒绒的小脑袋先钻了进来，小姑娘狐狸眼在房间里转了转，直到与男人的视线相撞，原本那种似乎本能的坦然终于转变成了罕见的促狭。
　　男人倚在真皮沙发里，西装西裤，两条长腿随意交叠，修长的指节搭在膝盖上，他微微偏头，掀起眼皮睨过来，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竟然带了唐棠鲜少见到的清冷与疏离。
　　唐棠被秦让看得呼吸一滞，直接愣在了原地。
　　“咳，是唐棠来了？”吉言站起来，虽然声音里听起来依旧一副整个地盘我最大的气势，但是脸上却带了一种与声音极其不符的近乎喜极而泣的状态。
　　他说着就朝唐棠的方向走了过去，几乎没敢看坐在沙发上的那位的目光，搓着双手，略带尴尬的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位了，你们好好聊，我先去吃个饭哈。”
　　说完，头都没敢回就跑了出去。
　　吉言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唐棠和秦让两个人。
　　秋日的暖阳从窗户里照进来，三两点光芒染跳到男人如墨的碎发上，他忽然站起身，单手插在裤兜里，抿着清冷的唇，朝唐棠的方向走了一步。
　　秦让没有说话，但是眼中似乎泼了墨般的黑压下来，让唐棠本能的知道他似乎生了很大的气。
　　唐棠心里微慌，脚下不自觉的朝后退了几步，直到大腿部压到了吉言办公的桌边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唐棠两手朝后抓着桌子边沿，她头埋得很低，不敢看秦让，声如蚊讷：“你怎么来了？”
　　话落，空气里又是一寂，过了好久，唐棠才听到头顶一个微凉的声音似乎轻笑了声，凉凉的语调幽幽响起：“你说呢？”
　　“为什么非要那么选？”他又问，很认真。
　　听着秦让的询问，唐棠脑海里不自觉闪出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评论。
　　她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她的事情，大众对秦让的误解会这么深，那些恶毒的谩骂就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觉得愧疚又难过。
　　唐棠缓缓抬起头，迎上眼前这人绚丽清霁的眼眸，他一如既往的清隽高贵，所以此刻唐棠暗自下了决心，她不允许这样的人因为任何事蒙上一点点俗世的尘埃，就算是她，也不可以。
　　“秦让，我想发条微博。”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很诚恳。
　　秦让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了要换舞蹈的事情，脸上紧绷的神情有了些微松动，唇边也微微勾了起来。
　　他指节稍稍抬起，在落到小姑娘发顶前，却听到她又继续说：“我想帮你澄清，选择Summer经典舞作为个人solo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秦让听唐棠说完，唇边的笑随之消失，“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啊？”唐棠被他这么一问，怔愣了下。
　　小姑娘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彻底激怒了秦让，秦让偏头轻嘲了下，在唐棠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压近，将小姑娘抱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他欺身压下来：“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跳那个舞，所以我会告诉吉言，让他给你换个新的。”
　　眼前的人身上带着熟悉的冷香，他离得很近，一双桃花眼里凌厉幽深，像是深夜里出现的野兽，侵略性一展无余。
　　唐棠被迫迎着他的目光，清晰的感受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唐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吸了吸微红的鼻尖，声音难得的软，似乎还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凶我？”
　　话落，秦让目光一滞，看着小姑娘水汪汪的狐狸眼，之前所有的凌厉转眼烟消云散，紧跟着声音也柔软下来：“我没有。”
　　小姑娘不依不饶：“你就是。”
　　说着眼中滚落了两颗金豆子，鲜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张着，秦让看得心跳慢了几拍，喉结也跟着滚了下，他偏过目光，声音也带了几分暗哑：“乖，别哭了，是我错了，好不好？”
　　“你哪里错了？”秦让刚说完，唐棠就抬起了眼皮，顺势迅速的收起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见着小姑娘光速变脸的样子，秦让气笑了，他伸手把小姑娘从桌子上抱下来，然后顺势抱进怀里：“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你知道的。”
　　秦让的怀抱很温暖，唐棠呆在里面，觉得刚刚隐隐作痛的胃口都好了很多，她眼里带了细碎的光，唇瓣也勾起柔软的弧度，好久之后，她从秦让怀里钻了出来：“秦让，现在我想明白了，伤害和痛苦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勇敢的面对它就好了。”
　　小姑娘狐狸眼里亮着斑驳的光，带着在别人身上难得见到的干净执着和从容，她接着说：“不过现在我愿意接受你的建议，我会换个新的舞蹈。”
　　秦让闻言，微垂着头望向唐棠，深邃如墨的眼眸中带了一丝不解，他薄唇轻动：“为什么？”
　　唐棠也回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秦让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儿微抬着小脸，一脸坚定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暖，修长的指节落在了她的发顶，唇边的笑渐渐放大，眼中如星河般璀璨：“我家小姑娘知道心疼人了，我很高兴，不过既然是你想做的事，那就去做吧，网上的那些流言我一点也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啊。”
　　小姑娘脸上带着倔强，秦让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无比的温柔：“唐棠，在你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和你一起承担一切的准备，而且流言对我来说什么也不算，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秦让一席话说出来，唐棠鼻尖又有点发酸，她没敢再看他，只是藏进那人怀里，“怎么？你是想做我背后的男人吗？”
　　秦让未言，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泛起层层涟漪，沁着笑意。
　　“你做我背后的男人，我没有意见，但是这和澄清事实有什么关系？”唐棠在秦让笔挺而价值不菲的西装上蹭了蹭，才又看向他，“是你发，还是我自己发？”
　　小姑娘一脸倔强，秦让原本对网上骂自己的评论无感，因为他家境殷实毫无自卑之感，可是现在他觉得这些已经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他有了小姑娘，小姑娘心疼他经历的事情，所以他要让她放心。
　　想到这里，秦让点点头：“好，我会让公司发一条声明。”


第七十三章
　　秦让离开少女9一个小时之后,繁星娱乐的公告声明就发了出来。
　　公告不仅指出Summer经典舞原本就是属于唐棠的，而且还在后面罗列了MS公司和唐棠之前签订的出道协议作为证据。
　　公告一经发出，便在网上迅速引起轩然大波,唐棠粉丝纷纷把成团夜唐棠的个人solo称为“复仇战”，并且因为繁星娱乐公关迅速且明智,粉丝们对秦让和少女9的口诛笔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少女9的成团夜现场直播时刻。
　　晚上十点,少女9现场演播大厅,应援牌在夜空中亮着耀眼的光芒。
　　一场个人solo在满场寂静中结束，灯光悉数聚集在舞台中央的女孩儿身上。
　　因为跳舞的缘故，她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有几丝落在染着艳色的唇边，胸腔间的起伏非常明显。女孩儿穿着黑色短裙,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嫩白刺眼,她裙子腰间收紧，恰好展现出柔美而有力量的腰身。
　　“啊啊啊啊啊！”
　　“唐棠,妈妈爱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棠哥牛.逼！”
　　不知过了多久，台下的观众终于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们喊得嗓子都哑了,手中白色的写着唐棠名字的应援牌如潮水一般在黑夜中翻滚涌动。
　　成团夜是全网直播的,这场原本标注着Summer名字的经典一跳在唐棠的演绎下,以掩耳不及的架势成功刷屏各大荧幕,被人吹爆——
　　“我艹！这舞蹈还能这么跳呐？”
　　“原先繁星发的公告我还以为是闹着玩儿,现在是真信了,路转粉了!!!”
　　“呜呜呜，真后悔为什么不去看现场？我棠宝贝真的是太美了！！！”
　　“哇！真的比那个什么Summer跳出来好看多了，这是什么人间绝品！”
　　“这个个人solo片段我是一定要推给身边的姐妹儿看，呵呵呵,真香！”
　　……
　　秋风刮过皮肤，唐棠清冷的唇瓣抿得很紧，狐狸眼静静望向台下那片刺眼的白色，还有灯光闪过的观众兴奋的笑脸，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奶奶，然后心中染了微微的苦涩。
　　奶奶，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唐棠做到了。
　　“获得少女9决赛第一名的是——”
　　“唐棠！”
　　漫长的尾音之后，那个所有人在心中认定的名字被人喊了出来。
　　被粉丝称为“复仇战”的成团夜在唐棠成功拿到C位的时候被推到高.潮。
　　唐棠被其他八个少女9的成员裹挟着走到舞台中央，左边是谢朵漫，右边是欧阳净，她们站在观众的视线里，由旁边的主持人宣布女团少女9正式成立。
　　“唐棠你是最棒的！”
　　“朵漫崽崽，再接再厉！”
　　“憨净，妈妈爱你！”
　　……
　　台下是各家粉丝见自己的idol成团而发出的欢呼，台上唐棠安静站在其余八个女孩子的中间，微微垂着眸子认真听着主持人在讲话。
　　忽然谢朵漫朝唐棠的方向稍微侧身，然后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我心服口服了，C位是你的，实至名归。”
　　唐棠听到这句别别扭扭的话，先是一愣，尔后眸子里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她唇角微微勾起，尽量不被镜头捕捉到她靠近谢朵漫的幅度，回答的很谦虚：“谢谢你的认可。”
　　谢朵漫挑了挑眉，“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以后这条路还长着呢，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为出道的几个人颁奖的颁奖嘉宾从唐棠面前经过，小姑娘微微俯身以作答谢，对于谢朵漫的话只是轻笑，并未多言。
　　不过站在唐棠另一侧的欧阳净听到谢朵漫的话，小幅度的撇了撇嘴，她轻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唐棠却听得很清晰：“嘁，大白天做什么梦？”
　　唐棠闻言，狐狸眼微微挑起，懒洋洋看向欧阳净，带了不自知的风情。
　　这对欢喜冤家真是活宝。
　　唐棠还在这样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欧阳净却朝唐棠的方向靠了靠。
　　闪光灯璀璨刺目，眼前是万千的繁华和荣耀，可是唐棠却能听清欧阳净嘴里所说的每一个字眼：“唐棠，秦让在后台等你呢。”
　　话落，唐棠似乎察觉到欧阳净圆润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神秘，可是再去观察时，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
　　等到这场决赛夜完全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台下观众散去，台上巨大的帷幕落下，留给台上人的是盛欢之后说不出的味道。
　　练习生们走在少女9幕后通往化妆间的走廊里，走廊顶上间隔相同的距离就挂着一盏发着白光的白炽灯，唐棠走在最前面，其余人依次跟在后面。
　　大家都很安静，此时空气里却带了几分阴郁的气氛。
　　秋风渗透进走廊的每个角落，唐棠抱了抱裸露在外的胳膊，胃部又传来似针扎般的疼痛，她皱了皱秀气的眉，脚下加快了速度，她想快点回到化妆间穿上外套，再喝上一杯滚烫的热水。
　　“呜……”
　　唐棠还没走快多少，就听到一声尖细的呜咽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唐棠脚下一顿，转过头。
　　其余的练习生也跟着纷纷停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最后面的位置，那里一盏白炽灯的灯光刺眼，段晚吟穿着黑色短裤和上衣，上衣肩部的位置是纱质的，露出里面白皙性感的肌肤，她站在原地，微红的双手紧紧捂着双眼，因为哭泣，全身都在微微的抖动。
　　少女9成团夜的比赛，段晚吟获得了第十名，距离出道只差一名。
　　这个名次所包含的遗憾和不平，唐棠就算没有亲身经历，却也能体会出个四五分。
　　“晚吟，别哭了，没事啊。”有人走到段晚吟身边，轻轻抚拍着她的背以作安慰。
　　“对啊，我们都没有成团，大家都一样，不要难过了，而且，又不止这一次机会了，我们都还小，还可以参加其他的比赛啊。”
　　又有人出声安慰，只是她的话说出来似乎触碰了段晚吟最大的痛处，段晚吟的哭声从呜咽渐渐加大，最后她蹲下身子彻底崩溃了。
　　“我没有成团，将来可怎么办啊？奶奶生病了，她需要钱啊。”
　　女孩子藏在臂弯里呜咽的声音在萧索的走廊里阵阵回荡，唐棠微侧着身听着，秋意袭来，她胃口处的疼痛更甚。
　　唐棠微微抿了抿唇，从来淡漠的眸中现了些不忍。
　　“段晚吟，你别哭了，虽然今天你没有成团出道，但是你在参加节目时积累了很多流量，也许过几天就会有经纪公司签你呢？往好处想想吧。”
　　聚在段晚吟身边的人中有一个这么说，这话说出来之后，先前还埋头痛哭的女孩子忽然身子怔了一下，哭声也止住了，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围在她身边的人，不期然对上这边唐棠的视线。
　　看到唐棠也在看她，她目光似乎被什么烫了一下，连瞳孔都震了震，她迅速转开目光，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运气不好，不像某人，还没有出道就抱上了金主的大腿，所以人家前途一片光明，而我，就只能认命回家做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了。”
　　这话一出，走廊四下寂静。
　　段晚吟话中所指再明显不过，在场的其他练习生纷纷看向唐棠，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唐棠还是能从她们的目光中感受到暗藏的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情绪和态度。
　　唐棠唇边不自觉的勾了冷笑，琉璃般的狐狸眼再次轻轻睨向段晚吟，轻嘲一声，将心中才升起的同情悉数敛了起来。
　　她又不是慈善家，做什么公益呢？更何况人家还不领一分情。
　　“段晚吟这个女的是不是有病？自己没有出道，就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吗？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欧阳净脸上忿忿，实在是替唐棠感到不平。
　　听到欧阳净这么说，唐棠稍微沉默了下，还是决定不要将事情闹大，于是淡淡说：“小净，我没事，不用管她。”
　　唐棠刚刚说完，却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就听到站在她另一侧的谢朵漫开了口：“段晚吟，你讲话之前能不能过一下脑子？你的意思是唐棠抱金大腿才拿了少女9的C位？”
　　谢朵漫的声音洪亮，她站在距离段晚吟很远的一段距离，圆润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较真，直直望向段晚吟。
　　唐棠没想到谢朵漫会为自己说话，一时之间愣了神。
　　段晚吟似乎也没想到，她还蹲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眨了眨，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转而变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没有，朵漫，你误会我了。”
　　“误会？”谢朵漫气笑了。
　　她手指抬起来，朝唐棠指过来，又接着说：“唐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拿到C位也是理所应当，你这样乱带节奏污蔑她，是不是太绿茶了？况且她和秦让那是爱情，怎么？人家谈个恋爱你也嫉妒？”
　　谢朵漫说完之后，唐棠就见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头，沉默下来。
　　段晚吟蹲在地上缩得更小了，她憋着哭声，泪水却留个没完，身边一个齐肩发的女生突然开口：“朵漫别说了，晚吟只是心情不太好，我们都没有出道，你们就理解一下我们的心情吧。”
　　说完之后，其余没有出道的女生也开始三言两语的说：“对啊，我们知道唐棠实力强，但是她能发挥这么好，难道不是因为她背后有秦家那位做后盾，所以才没有后顾之忧吗？”
　　“就是，说她运气好也没有错啊。”
　　“其实我还挺想知道的，你说她在韩国都出不了道了，那到底是怎么搭上秦让的呢？”
　　“就是啊，没有出道还能遇到秦让，真是挺神奇的。”
　　这句话说完，女孩子们隐晦而嫉妒的目光再次朝唐棠看过来，那样子好像是唐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白炽灯下，唐棠狐狸眼慵懒扫了众人的脸一遍，唇角勾了冷淡的弧度，却什么也不说。
　　凭什么她们想听她就要解释呢？有些东西别人不信，你说一百遍，一千遍，她们还是会按照她们心中认定的去想。
　　“不是没有出道。”
　　唐棠还在沉思，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却从远处传来，在女孩儿们不解的目光中，身材颀长的男人迈着两条长腿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总导演吉言和一些其他的工作人员，以及媒体记者。
　　秦让抿着薄唇，站到了唐棠身旁，修长指骨落在西装扣子上，缓缓解开，将衣服披在了唐棠身上。
　　西装温暖的温度袭来，唐棠胃口的绞痛淡了几分，她抬起头望向秦让，男人桃花眼轻轻睨下来，清冷里藏着温柔。
　　对视片刻，他淡然抬头，而后眸光寂寂扫向其余女孩儿，凌厉冷漠的气势瞬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四下寂然，正在所有人被看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淡然开了口：“我找了她三年。”
　　话落，众人皆是一怔，唐棠藏在秦让的西装外套里，轻抬着头，一双狐狸眼静静望着他，有些情绪藏不住。
　　又是良久的沉默，才有媒体敢开口问旁边的吉言：“听秦总的意思，他在三年前就认识唐棠？”
　　吉言被问得一愣，隐晦的看了秦家那位一眼，见那位没看他，才敢用口型对媒体和工作人员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被秦让凶得不敢动的十几个女孩儿心中的困惑不比吉言和媒体少，只不过迫于男人显赫的家世和凌厉的气势，只敢互相用眼神交流——
　　“唐棠果然有心机啊，三年前就知道勾.引有钱人啊。”
　　“可不是嘛，厉害厉害。”
　　练习生之间暗潮涌动的交流分毫不差的落进唐棠视线里，女人最懂女人，她们在想什么，唐棠一目了然。
　　唐棠柔软的手指握在西装的两襟上，轻轻往里拉了拉，她抬头看向秦让，唇边染了无谓的笑，“秦让，我们......”走吧。
　　“三年前我在咖啡店里遇见她，对她一见钟情，我暗恋了她三年，她却在几个月前我找到她的时候，才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
　　唐棠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秦让打断，男人声调浅淡，低垂着眉眼，一双点了墨似的黑眸静静望下来，里面藏着比星河更璀璨的光，映得唐棠心中一怔，眼眶倏然温热。
　　如果人的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他理解你所有的脆弱，尊重你全部的决定，不忍心看你受到一点伤害，那么遇到这个人的你，该是多么幸运和值得呢？
　　秦让的话说完，幽长的走廊里针落可闻，段晚吟僵硬蹲在地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却空洞而无神。
　　摄像机的灯光悉数聚集在相对而立的男女身上，光影交错里，两人似是画报里精修过的模特，每一帧都让人觉得完美精致。
　　只见垂着眉眼的男人修长的指节伸进裤兜，动作极清雅的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黑色天鹅绒的首饰盒子，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单膝落地，无比矜贵的跪在了穿着黑色短裙的娇俏女孩儿面前。
　　他抬起头，凌厉紧绷的侧颜落在众人视线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撩起，看向唐棠，缓缓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耀目而罕见的戒指，声音无比坚定：“唐棠，我想跟你说两件事情。”
　　男人停下来再次看向唐棠，唐棠垂着视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微凉的唇瓣，却没有动作。
　　“唐棠说话啊！”身边的欧阳净和谢朵漫捂着嘴巴，眼中的激动都超过了站在秦让面前的小姑娘。
　　唐棠被人这么一提醒，才恍过神来，她指尖紧张的捏了捏秦让的西装，才哑着嗓子开了口：“嗯，我在听。”
　　小姑娘的声音不似往常的慵懒随意，怯怯的，挠得秦让心尖酥麻，他霁色的眸中染了笑，勾起唇角道：“第一件，恭喜你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的开心我可以和你分享吗？”
　　唐棠之前还在紧张他到底要说什么，在听到是在恭喜她时，狐狸眼都弯成了月牙型，小姑娘笑得很甜：“可以，我最想分享的人就是你，你知道的。”
　　这话一出，几乎是给在场所有没有男女朋友的单身狗一记暴击，正在众人直呼牙疼的时候，那个跪在地上的骄矜男人低头轻笑了声，展在众人面前一贯清冷的侧颜竟带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柔软。
　　片刻后，他好看的指节轻轻抬了下，将那枚戒指举近了几分，抬起头，以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态，再次望向小姑娘，凸起的喉结性感的没边。
　　素来凉淡的语调里带了笑意：“第二件事，唐棠，嫁给我吧，我想彻彻底底的拥有你。”


第七十四章
　　“第二件事,唐棠，嫁给我吧，我想彻彻底底的拥有你。”
　　低柔的声音犹在耳边,唐棠指尖攥了攥西装的两襟。
　　媒体记者的镜头追过来时，女孩子正低垂着眉眼,淡淡望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清隽男人。
　　白炽灯的光影落下来，她卷翘浓密的睫毛恰在眼睑处拓出优美的轮廓。
　　女孩子很平静,没有人知道此刻她到底在想什么。
　　“天啊,这是……求婚了？”有人突然问，显然还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幕。
　　“是——吧？”有人回，语气里尽是不确定。
　　之前几个还在胡乱猜测唐棠和秦让关系的练习生全都傻了眼，眼中的嫉妒和羡慕已经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唐棠想象过无数次将来要怎么生活,她想她会买一套小型公寓，会养一只猫,会多跑些公告，去把单调的生活填满。
　　她想得太多了,可是唯独不敢把秦让添进自己的生活,因为她怕,怕这样优秀的男人终有一天会化作一缕风,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唐棠想着,心尖的那抹悲伤发了芽,眼圈也渐渐发烫。
　　那个无比骄矜的男人还单膝跪在她面前,深寂的桃花眼望向她，他唇瓣紧抿着，似乎比她还要紧张，唐棠这样看着看着,倏然便笑了。
　　小姑娘比任何人都沉稳果决，她伸出纤细的腕子，削葱似的指尖落在秦让面前。
　　湿润的眼睫轻眨，微凉的语调便悠然响起：“秦让，我决定嫁给你。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永远，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话落，走廊里又是一寂，没有人意识到小姑娘会说出这样狂妄的话，尤其还是对这样骄矜的男人。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转向秦让。
　　出人意料的，男人素来凌厉漆黑的眸子里染了细碎的笑意，他抬头望向小姑娘，脸上带着其他人从没见过的柔情。
　　清朗的男人为小姑娘戴上戒指，站了起来，声音暗哑而迷醉：“好。”
　　唐棠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心尖也跟着轻颤了颤，男人的视线微垂，掠过她的发丝，眼睛，鼻子，直到嘴唇，停住。
　　他微凉的指节轻托住她的脸颊，另一只落在她的后颈，稍微用力，那张唐棠肖想过无数次的俊颜便靠了过来，他薄削冷感的嘴唇落在她的唇边，一吻加深。
　　“快拍快拍！这条消息发出去肯定会爆！”
　　摄像机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唐棠却早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她伸手搂在男人精细的腰间，噙着笑，用心的回应着。
　　*
　　半个小时之后，少女9成团夜秦家太子爷后台深情求婚唐棠的消息就已经被刊登到各大媒体版块，一时之间整个世界似乎陷入了沸腾之中。
　　先不说秦让的决定在商界掀起血雨腥风，致使股票市场跌宕不定，只说唐棠的粉丝听到这件事情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失控——
　　“艹，狗男人断送崽崽事业！”
　　“呜呜呜，崽崽你怎么能刚出道就结婚呢？我还想看你跳舞呢。”
　　“姐姐独美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受爱情的苦？”
　　“怎么办？刚刚养好的白菜就这么被‘珍珠猪’拱了，虽然这猪很贵，但是！好！舍！不！得！！！”
　　“搞不懂为什么非要这种时候求婚？难道不能让崽崽搞搞事业嘛？”
　　“有钱人很麻烦的，将来结了婚估计会限制这限制那的，到时候姐姐想搞事业也难了吧。”
　　“嘤嘤嘤，虽然很难过，但是哥哥对姐姐的感情真的好让人羡慕啊，含泪祝福吧。”
　　……
　　与网上沸腾的言论不同，答应了秦让的求婚之后，唐棠卸了妆，便坐上车和秦让回了常住的私人公寓里。
　　到达门口的时候，秦让在前面开指纹锁，唐棠就静静站在他旁边等着。
　　她身上穿着秦让的一件休闲黑色外套，头发扎成慵懒的法式丸子头，外套很大，她穿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指纹匹配成功的声音响起来，唐棠低着头刚准备跟着秦让走进去，男人的手臂忽然就拦在了她面前。
　　唐棠不解抬头，对上秦让幽沉警惕的目光，他冲她摇了摇头，桃花眼转而望向打开了一条缝隙的房门里。
　　房间不似往常般黑暗静谧，唐棠看到那条微敞的缝隙里透出了狭窄的比楼道里的灯光还要刺眼的光亮。
　　房间里有人！
　　唐棠忽然警觉，藏在长外套下的指尖迅速攀上秦让的胳膊，在他质地极好的西装面料上紧了紧，用口型说：“快走。”
　　秦让眉间蹙得很紧，只是将唐棠又护紧了几分，与此同时，房间里却响起了动静：“回来了？”
　　那个声音十分沧桑，唐棠听着陌生，她抬头看向秦让，只见他眸色寂寂望向门内，唇线已经拉直，淡淡冲里面那人喊了声：“爷爷。”
　　唐棠听了这个名字，拽在秦让胳膊上的手一僵，转而落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只觉得以现在的面貌见家长实在是太不正式。
　　可是立刻去换又很不现实，于是唐棠只能硬着头皮跟在秦让身后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真皮沙发里，他单手握着拐杖，身体坐得很直，一双沧桑的眸子老练深沉，沉沉望了秦让一眼，最终落在了唐棠的脸上。
　　唐棠被这样锐利的目光盯得有几分不自在，她和老人对视了一秒之后，眨了下眼睫，刚想打招呼，却听老人先开了口：“说吧，给你多少钱才会离开秦让？”
　　老人开门见山，丝毫没有客套和含蓄的意思。
　　唐棠听了，倏然一愣，所以说，秦让向她求婚的事情并没有和家里人说？
　　想到这里，唐棠整晚微微甜蜜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就连比赛获得胜利的喜悦也被某种失落冲散，可是她又不愿低头让人看出自己的狼狈，只能撇开视线，看向秦让的反方向。
　　秦让站在唐棠身边，听到爷爷对唐棠说的话，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薄唇压了压，深邃的桃花眼微垂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尔后他抬起头，对上自家老爷子无比难看的脸色，字字坚定：“爷爷，我这一辈子只会娶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唐棠。”
　　话落，四下寂静，唐棠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向秦让，狐狸眼瞪得老大，里面装着无法言喻的情绪。
　　秦老太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孙子会在一个外人面前这样公然忤逆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起来，吓得身后的老管家忙弯腰为他递茶顺气。
　　“逆子，你是要气死我！”说着他颤巍巍的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拐杖就要朝秦让的方向砸过来。
　　耳边似乎传来呼啸的风声，唐棠被秦老太爷的动作吓到，她慌忙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可是他似乎什么也不怕，身体站得笔直，好看的桃花眼望向拐杖的方向，眨都没眨一下。
　　这是打算站在挨打？
　　思绪一晃而过，唐棠脸色吓得变了变，来不及多想，整个身体向侧面一转，便扑到了秦让的怀里，她是打算用自己的后背来替他承担那一拐杖的重则的。
　　唐棠站在秦让面前，与他四目相对了一瞬，然后就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只是等了许久，后背那抹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唐棠似乎都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响，她双手紧紧搂着秦让的腰，然后缓慢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她微微抬头，对上秦让凌厉微绷的下颌线，再往上看，就看到他右手抬起，拐杖被他握在掌心。他眸色幽沉，望向唐棠身后，不避不让。
　　“反了！反了！”秦老太爷抽了抽被自家孙子握住的拐杖，没有抽出来，一时之间又被气得不轻，“我这个孙子可是让人迷昏了头，竟然敢打自己的亲爷爷了！”
　　唐棠此时还背对着老人站着，想到以这样的姿势面对老人很不合适，于是她双手放开秦让，试图站直身体。
　　只是还没动就被秦让重新按进了怀里，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到那些恐怖的东西。
　　老人没想到自家孙子护短护成这个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他扔了手里的拐杖，些许狼狈的坐回沙发，一双眼睛盯在唐棠的后背上，话说得更难听了：“秦让，这些年我为你挑了多少结婚人选？论家世，论容貌，论涵养她们哪一个不比这个女人强上百倍千倍！我看你是被人下了降头，迷了心智！”
　　老人情绪很激动，秦让静静听完，他垂着眸，忽然轻笑一下，“也许您说得对，我就是被人下了降头，所以这辈子才会只认唐棠一个。”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缠上了唐棠的。
　　微热的触感传来，唐棠还在他的怀里，她低下头看着他俩十指交握的手，就在这一刻，唐棠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心和恐惧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再重新对上秦让爷爷那种恐怖的目光时也不再觉得有什么。
　　秦老太爷被这个动作刺激得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血气直接上涌，“秦让，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下等人进我们秦家的大门的！”
　　老人说得义正言辞，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唐棠从秦让怀里钻出小脑袋，她抬着头看着他，只见男人微垂下头，一双深而漆黑的眸子正静静望着她，房间的吊灯落下来的金黄色光芒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唐棠都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很沉默，似乎在做什么巨大的决定。
　　“那我到底要怎样，您才能接受我呢？”唐棠没给秦让做决定的时间，她从他怀里抽身，在秦让不解的目光中，她转过去直接迎上秦老太爷锐利冷峻的目光。
　　秦老太爷稍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还有胆识跟他讨价还价，不过这种欣赏没持续半秒，就消失不见，他冷笑了一声，“别做梦了，除非你回炉重造，换个名门身份，否则永远也别想踏进我秦家的大门一步！”
　　这话脱口，唐棠还没说什么，秦让的眉头已经紧紧的皱了起来，他看向自己的爷爷，神色间已经添了几分阴鸷，唇间的冷意也渐渐升了起来。
　　唐棠似乎感受到了秦让身上的阴郁，她一边伸出小手牵了牵秦让的以示安抚，一边扬起明媚的小脸，对着秦老太爷灿然一笑，“我虽然不是出身豪门，但是我可以自己变成豪门，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秦让在一起了？”
　　女孩儿的声音响亮而清脆，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整间屋子的阴霾。
　　秦让偏着头望向唐棠，他的小姑娘啊，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就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明媚的笑，她很坚定，这一次她没有放开他。
　　秦让唇间勾起笑，眼神瞬间融化，他很开心很开心。
　　秦老太爷想过无数种可能，被他刁难了的小姑娘哭着鼻子夺门而出，亦或者丢掉所有自尊问他如果离开他孙子可以得到多少钱，可是想来想去就没想到这种结果。
　　呵，还挺霸气。
　　老爷子眉一挑，依旧不动声色，轻哼一声，继续说：“就算你能变成豪门，那也是依靠我们秦家，依靠秦让而已，这有什么用呢？”
　　唐棠闻言，狐狸眼轻轻一转，没多想就说：“我可以对外公布与秦让分手的消息。”
　　话刚说到这里，唐棠就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向她看来，她知道是秦让的，也知道他听到了肯定会不开心，可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将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因为这个照顾我，我会从头开始，只靠自己变成豪门。”
　　她说完看了秦老爷子一眼，老人此时正低着头沉思，似乎是动了心思，于是唐棠乘胜追击：“如果这样的话，您就能同意我和秦让的事情了吗？”
　　女孩子的声音柔软却坚定而干净，空气寂静，唐棠还没等到秦老爷子的回答，却先等来了秦让的，秦让声音低沉，极其不悦：“我不同意。”
　　“啊？”唐棠狐狸眼眨了眨，看向秦让。
　　“好，我接受你的提议，”秦老爷子表现了与秦让截然不同的态度，他眯了眯眼睛，望着唐棠：“我给你两年的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你仍然没有跻身名流，那么你和秦让就再也没有可能。”
　　“好，我答应您。”唐棠响亮的回。
　　秦让：……
　　作者有话要说：　　秦让：要说毁我幸福生活的，还得是我最亲的人啊。
　　唐棠：......啊？
　　秦老爷子：怎么会！？我可是最想抱孙子的那一个！
　　秦让：阴鸷脸.jpg


第七十五章
　　从唐棠和秦老爷子打完赌之后,时间已经是两个月之后。
　　这两个月唐棠不是在全国巡演，就是在全国巡演的路上。
　　今天是巡演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开在一个南方城市。
　　凌晨两点,演唱会才彻底结束，少女9的九个成员身穿黑色羽绒服纷纷坐上了回酒店的商务车里。
　　唐棠刚坐好,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就响起了旋律，是经纪人厉凌打来的。
　　黑暗的车厢里,其他人靠在椅背上几乎立刻就陷入了熟睡,唐棠默默滑了接听键，吸了吸微凉的鼻尖，接了起来：“厉哥。”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听出了唐棠的疲惫，稍微停顿才说：“听苏梨说演唱会很顺利。”
　　“嗯。”唐棠后背压在座椅上,才觉得今天所有的疲倦有了倾泻的出口。
　　黑暗里,她手指拉了拉搭在腿边的毛毯，厉凌的声音又顺着听筒传过来：“我跟苏梨说了公司为你接了一个客串戏份的事情,就在你们现在所在的城市，这件事情她告诉你了吗？”
　　唐棠扯毛毯的动作一顿,视线不由瞥向坐在她身侧已经睡熟的苏梨身上。
　　苏梨是公司为唐棠安排的私人助理,这两个月的巡演都是她陪在唐棠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小姑娘虽然算不上事无巨细,但是做事认真诚恳,对唐棠没有半点坏心眼。只是公司为唐棠谈下客串的事情,苏梨却真的没有告诉她。
　　“怎么？这件事苏梨没有告诉你？”电话那边厉凌的声音带了几分凌厉,似乎唐棠说一句没有,他就会立刻把电话打到苏梨那里，再将她大大的数落一顿。
　　唐棠视线从苏梨脸上平静收回，淡淡开了口：“她告诉我了。”
　　听到唐棠这么说，厉凌的语气微微好转：“嗯,那就好。明天早晨八点剧组开机，我会提前安排人带你进组，等拍完戏你再回来吧。”
　　唐棠闻言，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了收，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却死死压住了。
　　“一会儿我会把剧本发给你，”厉凌关上电脑，沉默了几秒，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着补充了几句：“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演戏，不过不用紧张，明天的几场戏就是为了给你练手用的。”
　　唐棠静静听着厉凌的话，眼睫微动，心里某种情绪像是野草，正在疯狂生长。
　　她语调蔫蔫的：“我不紧张。”
　　厉凌听唐棠声音低沉，以为她是太累了，于是迅速点明了今天打电话过来的主题：“唐棠，我代表公司祝贺你的巡演活动圆满结束，还有……”
　　话说到一半，厉凌竟然突然犹豫了，唐棠心里稍稍一动，大气也不敢出了，只是静静听着。
　　厉凌挠了挠眉毛，想到秦家那位凉凉的眼色，硬着头皮说：“你不用为未来的任何事情担心，这些秦……公司会为你做好所有打算的。”
　　“好了，你先早点休息，我挂电话了。”厉凌把秦让的话转达给唐棠之后就想快点溜。
　　“厉哥，”唐棠没给他机会，车外的灯光在她眼中迅速划过，她平静的问：“秦让还在生我的气？”
　　厉凌闻言一惊，忙否认：“没有，秦总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呢？”
　　“那这些话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唐棠微垂下头，眉心现了疲态。
　　电话那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似乎遇到了致命的难题。
　　唐棠也不在意，她捏了捏眉心，声音里的疲倦更甚：“算了，等我回去再跟他说吧。”
　　厉凌如蒙大赦，愉快的嗯了一声就想挂电话，唐棠没给他机会：“厉哥，之前说好两个月后要发的分手通告，明天就发吧。”
　　“……”厉凌嘴角一抽，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止步于明天，“唐棠啊，不发不行吗？”
　　“不行。”唐棠回答的很坚定。
　　厉凌：“……”
　　电话挂断，唐棠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寒冬的南方小城里忽然下起了细雨，唐棠又想起了两个月前她和秦老爷子订下的赌约。
　　当时她的想法很简单，一是为了证明自己，另一点是不想要秦让夹在家人和她之间为难，可是这个决定直接造成了她和秦让之间的冷战。
　　唐棠唇角微微向上扯了扯，不受控制的叹了口气。
　　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呢？
　　*
　　清晨九点钟，唐棠从酒店出来，就和苏梨坐上了厉凌提前为她准备的商务车。
　　车子直接开到这座城市的影视基地，苏梨先下车，准备去帮唐棠开车门，只是还没动，唐棠这边的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来。
　　唐棠侧转身子看过去，一个戴着黑帽子，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因为寒冷，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一团白气：“您就是唐小姐吧？我是《诡案》的总导演陈明，下车吧，我带您进组。”
　　陈明后面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一群人毕恭毕敬站在唐棠面前，脸上都带着世界和平的和善笑容。
　　唐棠自然知道这是因为秦让的缘故，她从车上走下来，站到陈明面前，规规矩矩的颔首喊：“陈导您好，我是唐棠。”
　　唐棠打完招呼之后，空气静谧了三秒，陈明才转过头笑着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唐棠老师真是太有礼貌了哈。”
　　话落，众人也跟着迎合，似乎唐棠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有礼貌的大好事。
　　“唐棠老师素质真高，而且人长得也漂亮，怪不得让秦少那么喜欢呢。”
　　“就是就是。”
　　“……”
　　唐棠狐狸眼在众人脸上扫量一圈，心里明白他们之所以这样礼待自己不过是因为她和秦让之间的关系而已。
　　唐棠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不想和这些人多做纠缠，又问：“陈导，我的戏份什么时候拍摄？”
　　陈明：“不着急不着急，组里给您办了接风宴，吃完饭后，您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再拍您的戏份。”
　　唐棠客串的戏份只有一场，要说的台词不过三句，她实在想不明白剧组这样大费周章到底能得到什么。
　　唐棠刚想拒绝，苏梨就抱着双肩背从另一侧车门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稚气未脱，明亮的眸子在陈明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再次落到唐棠身上，兴奋的不着边“要吃饭了吗？吃什么好吃的？”
　　唐棠：“……”
　　“这位就是苏梨老师吧？”陈明忽然反应过来，微弯着腰伸出手到苏梨面前。
　　这话说完，唐棠都觉得不可思议，苏梨比她年龄还小，工作经验仅限于两个月，可是却被一个在娱乐圈里混了二十几年，拍过很多戏的导演喊老师。
　　唐棠心里一种类似于荒唐的情绪升上来，突然有点害怕面对分手消息发布后的世界了。
　　苏梨不知道唐棠此时的心理，她挺了挺腰板，“咳，我就是。”
　　小姑娘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气焰还很嚣张。
　　唐棠清晰的看到陈明眼中迅速闪过的惊愣，然后他又笑起来：“您好您好，剧组为二位准备了接风宴，我们别站在这里了，去酒店吧。”
　　苏梨挑眉，故意绷紧小脸，轻应了一声，然后拉着唐棠朝陈明指明的方向走。
　　一场接风宴吃了将近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唐棠如坐针毡。
　　宴会上不仅是工作人员和演员，竟然还有这部剧的投资方。
　　宴会上对唐棠说的最多的话不过就是：“不知道唐老师有没有时间帮我们引荐一下秦总？我这里有一个项目还不错。”
　　唐棠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而苏梨却只顾闷头吃东西。
　　吃完饭后，唐棠被剧组安排到了离影视城不远的一家高端酒店里。
　　酒店房门打开，唐棠随意脱掉脚上的拖鞋，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单手支着头，敛着眉眼淡淡看向此时还站在门口的苏梨。
　　苏梨手里抱满了礼物，她几乎是摸着瞎把它们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的。
　　放好礼物，苏梨叉着腰长长顺了几口气，才有力气说话：“唐棠姐，我发现剧组里的人对我们都好好啊，这个剧组太有爱了，呜呜呜，好感动。”
　　此时正值下午一点，一场冬雨过后，这座南方小城里窗明几净，阳光落在唐棠脸上，叫她一时有些恹恹的。
　　唐棠狐狸眼微挑，粉嫩的唇瓣弯了弯，调子散散漫漫的：“好好享受，没准一会儿这些好待遇就全没了。”
　　听唐棠这么说，苏梨稚嫩的小脸一变，蹬蹬蹬跑到唐棠床边，紧张的问：“唐棠姐怎么会呢？你答应我，一定要和秦总好好的，别惹他生气，要不然，要不然……”
　　她声音怯怯的，低头咬着嘴唇看起来都要哭了。
　　唐棠难得升起点心思，逗她：“不然怎么样？”
　　“要不然我就没有办法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了？”
　　话落，唐棠轻笑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呵，你也知道你现在有点嚣张啊？”
　　苏梨顾不上唐棠对她的点拨，一屁股坐在唐棠身边，拉住她的手，死死盯着唐棠：“唐棠姐你别吓唬我啊，你跟秦总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我跟秦让分手了。”
　　唐棠的手还被苏梨握着，只是话刚说出来，苏梨就甩开了她的手，腾的站了起来：“唐棠姐，你是不是在骗我？”
　　唐棠看着苏梨，摇摇头，她伸手抓起身侧的手机，狐狸眼淡淡盯着屏幕，平静数着：“三秒、两秒、一秒……”
　　叮。
　　苏梨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她懵着看了唐棠两秒，才讷讷将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这个消息提示音是她设置的特别提醒，苏梨手指颤抖着点开唐棠工作室微博——
　　“经过慎重考虑，我和秦先生决定和平分手，往后余生，各自安好。”
　　与此同时，苏梨像想到什么，胡乱在手机上翻了一通，点进了秦让的微博，眼睛在短短的一行字上定住——
　　“安好。”
　　哐当。
　　手机掉在绵软的地毯上，苏梨却没有心思去捡，她眼里早已经聚满了泪花，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唐棠姐，你真的和秦总分手了？”
　　唐棠从床上坐起来，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嗯，真分了。”
　　“为什么呀？”苏梨眼睛很红，觉得不可思议。
　　唐棠抬眼看她一下，有点哭笑不得：“我分手你哭什么？我们两个人就是和平分手而已，这个不会影响任何事情的。”
　　“可是你分手，我就再也不能在圈子里横着走了，呜呜呜，之前那些人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的。”苏梨说着坐了下来，显然接受不了现实。
　　唐棠从床上走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叹一口气开始安慰：“没关系，就算没有秦让，我也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你在圈子里横着走的。”
　　苏梨哭声停住，抬起微肿的眼睛，抱住唐棠的腿说：“可是我心疼你，你会受很多委屈的。”
　　“嗯，我知道。”唐棠垂着头看她，很平静。
　　这些事情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但是和秦老爷子的赌约她没有忘，她要证明自己，也要真真正正的和秦让在一起，所以她必须要这么做。
　　*
　　唐棠分手的消息发布了几分钟后，她就接到了无数个电话。
　　欧阳净气急败坏的要去找秦让算账的，张弦欲言又止的说以后有困难可以找他的，更多的就是媒体的独家采访的。
　　唐棠心平气和的按了关机键，转头看向苏梨，说：“苏梨，你去问一下剧组什么时候拍我的戏份？”
　　苏梨坐在椅子上，头埋的很低：“唐棠姐，你让我缓一下，我现在有点儿没勇气和别人说话，害怕看到他们看我的眼神。”
　　唐棠听了觉得好笑，“别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算了，我自己去问吧。”
　　说着唐棠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就打算往外走，刚刚打开房间的门，就见一个男服务生站在门前。
　　他手还举在半空中，看样子是也想敲门的意思。
　　服务生的视线和唐棠的对视了两秒，略微颔首，说：“唐小姐，您的房间确定现在就要退掉吗？”
　　“退掉？”唐棠微微皱眉，重复了一遍。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对啊，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要退房的。”
　　男服务生的语调温柔，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唐棠只反应了几秒，倏然笑了，她插兜倚在门框上，音调懒懒的：“嗯，知道了，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唐棠和苏梨再次回到《诡案》剧组的时候，整个剧组忙的似乎看不到她们的存在。
　　苏梨怀里还抱着唐棠叫她丢掉的礼物，一双发红的大眼睛跟着工作人员的身影动，“唐棠姐，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什么时候给你化妆拍戏？拍完我们就快回去吧，这里我是没脸待下去了。”
　　唐棠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点了点头：“嗯，我在这里等你。”
　　唐棠站在剧组的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静静看着苏梨把礼物放在地上，一溜小跑跑到了陈明面前，陈明此时正端着杯茶叶水喝着，任由苏梨低头弯腰的在他身边说话，时而皱一下眉，时而又冷笑一声。
　　苏梨从陈明那里回来时，陈明和组里其他的演员纷纷朝唐棠这边看过来，态度已经和之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唐棠也不在意，听着苏梨低头小声的说：“唐棠姐，陈导说，说他现在很忙，没没空搭理我们，叫我们在这等着。”
　　苏梨话落，唐棠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咧开嘴角笑了：“行，不就是等吗？我等。”
　　只是唐棠都没想到，这句等说完之后，她和苏梨就从下午等到了凌晨。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过来跟她们两个说一句话，连剧组的盒饭也没她们的份。
　　南方城市的昼夜温差很大，黑夜里寒风吹来，唐棠觉得自己全身都已经冻僵了，胃口处也在阵阵作痛。
　　“喂，客串的人呢？最后一条，客串演员上！”远处陈明的声音传来。
　　顺着昏黄的灯光，唐棠抬起头，眯着眼睛朝那边看去，就见陈明也在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唐棠抿了下唇，抬脚朝陈明的方向走过去，苏梨弯腰抱起礼物，趔趔趄趄的追着唐棠的脚步。
　　“陈导，到我了是吗？”唐棠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唇边，尽量不让寒风从脖领处灌进来。
　　陈明脸色不好：“都说了客串演员，你听不懂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苏梨看不下去，摔了手里的礼物就冲到了陈明面前。
　　陈明眼睛一瞪，“你是什么态度？”
　　苏梨闻言，冻得发紫的脸上多了丝红，四周好多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唐棠不打算和陈明这样的人多做纠缠，反正就是一个客串，一场戏份，三句台词，都忍到现在了，拍完了就算了。
　　“导演，您别生气，她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心情不太好，您看我需要换衣服化妆吗？”
　　唐棠态度很好，陈明满腔的火气下去了不少，他上下打量了唐棠一遍，把造型师叫了过来，为唐棠简单的画了个淡妆，并且把唐棠的羽绒服脱下来，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裙子。
　　唐棠饰演的角色是男主人公的白月光，大学时期被人杀害，成为了男主心里永远的伤疤。
　　唐棠要表现的就是她在男主记忆里的惊鸿一笑，以及三句台词：“‘做我男朋友’，‘快跑’和‘忘了我’。”
　　漫长寒冷的黑夜，唐棠转过头微笑，明艳动人的脸像是冬季的一抹春色，艳羡了时光，令人忘了呼吸。
　　唐棠的戏份一镜到底，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拍完之后整个剧组都是沉默的。
　　唐棠接过苏梨递过来的羽绒服，哆嗦着身子穿上，期间还不忘问：“苏梨，我演的怎么样？怎么大家都是这种态度？很差劲？”
　　苏梨一边给唐棠整理衣服，一边说：“不是，姐姐你演的实在太好了，他们这是看呆了。”
　　唐棠开始还不信，笑着说：“行了，你不至于这么安慰我吧？”
　　苏梨撇了撇嘴，刚想反驳，陈明却在这时走了过来。
　　他搓了搓手，神态有些拘束，唐棠看着他，好久之后他才抬起头对上了唐棠的眼睛：“唐棠啊，你演技真是不错，今天，咳，今天的事情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吗？以后我还想找你拍戏。”
　　唐棠一愣，许久之后眼睫弯了起来：“当然可以。”
　　“嗯，”陈明露出尴尬的笑，才接着说：“你跟秦总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只能说未来的路更难走，不过以你的实力，我相信没什么问题。”
　　从《诡案》出来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唐棠胃里空空如也，又加上寒风在吹，胃口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第七十六章
　　时间已经很晚了,出了影视基地，唐棠又和苏梨去了之前的酒店，苏梨订了两间套房,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打算明天再回H市。
　　深夜,唐棠胃病发作，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有敲门声。
　　唐棠没动,手机却在此刻响起，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开门。”
　　听到秦让声音的时候，唐棠大脑有一瞬间宕机，她睁开眼睛望了好久头顶上方的吊灯,然后才摸黑下床,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酒店走廊的灯光暖黄而暧昧,门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唐棠面前，他很高,凌厉的五官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他静静望向唐棠,似乎皱了眉：“胃又疼了？”
　　唐棠迷迷糊糊的,胃口处的绞痛一阵阵的,身上起了一层虚汗,她抬头眯起眼睛看了秦让片刻，大脑才渐渐转悠过来，声音也沙哑的厉害：“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秦让桃花眼深邃,在她苍白的脸上盯了一秒，却没有说话。
　　他把唐棠往房间里一推，利落的关上门，然后微弯下腰，将迷迷糊糊的女孩儿轻轻一捞，抱进怀里，朝房间的大床上走去。
　　唐棠被秦让一系列的动作一弄，大脑反应不过来，直到她被放到床上，因为动作，胃口又是揪得一疼，才渐渐清醒，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开灯，秦让侧躺在唐棠身边，手臂支在她的耳侧，声音里染了不自知的心疼和无奈：“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唐棠额前渗出一层薄汗，迷蒙中眯着狐狸眼打量起上方的人，秦让也在静静看着她，桃花眼里似染了墨般漆黑。
　　唐棠见此，没有躲开，只是迎着秦让的目光，扯起嘴角笑了下，“不是。”
　　秦让挑眉：“嗯？”
　　室内黑暗，唐棠眨了下眼，双臂很自然的搂住了秦让的脖颈，稍一用力将人拉的更近：“我只想要你。”
　　丝质睡衣上滑，一节白藕似的小臂露在秦让面前，秦让就着那力度往唐棠身前又近了一分，小姑娘身上阳光般的甘甜落在鼻尖，他们四目相对，高挺的鼻尖几乎相撞，秦让怔了半刻，倏然低头笑了，他嗓音带着诱惑：“两个月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话落，唐棠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一黑，秦让便压了上来。
　　绵软的床垫摇晃，唐棠胃口又是一绞，瞬间恶心的感觉涌上来，慌乱中她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拼尽全力去推秦让。
　　秦让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舒服，紧皱着眉从她身上匆忙下来。
　　唐棠鞋也顾不上穿就跑到了卫生间里。
　　她扒着马桶干呕了许久，等到那股反胃的感觉消失之后，才缓缓站起身在輿洗盆那里漱了口。
　　做完一切之后唐棠无精打采的转头，一抬眼就看到门边站着的秦让。
　　秦让神色阴晦：“我跟爷爷说，赌不打了。”
　　唐棠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态度很坚决：“不行。”
　　“不行？”秦让盯着她看了数秒，嘴角就勾了冷笑。
　　“嗯，不行。”唐棠没妥协，她光着脚朝秦让的方向走，即将从秦让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被他伸手拦住。
　　这次他没有去抱她，而是蹲下身在她面前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秦让抬起头，命令她：“穿上。”
　　唐棠很听话，低头穿上拖鞋，视线跟着秦让的身影从下到上，直到微微抬起了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唐棠能清晰的感受到秦让的不悦情绪，她冲他眨了眨眼，说：“秦让，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想亲自证明自己。”
　　秦让没被眼前的美色迷惑，低着头纠正：“少女9的时候你已经证明自己了。”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唐棠声音变小。
　　秦让：“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啊。”
　　小姑娘眼睛明艳勾人，冲他眨着，秦让只觉得这一刻积聚了两个月的阴霾全部消失殆尽，最后落到嘴边的话只剩了一句：“算了。”
　　*
　　“唐棠，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繁星娱乐公司会议室里，厉凌坐在椅子上，摊开了一摞文件。
　　唐棠低头看了看文件，又听到厉凌说：“消息发布之后，之前谈好的合作品牌大量流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棠拾起桌面上的文件，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回答的慵懒：“意味着什么？”
　　厉凌皱了眉：“意味着你这个决定做的太冲动，意味着你丢失了更红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有点激动，从椅子里站起来，声音克制着：“秦家老爷子有多宠自己的宝贝孙子我是知道的，就算你不和他打赌，到头来他还是会为了秦总妥协的，所以忍一忍能怎么样呢？”
　　“我不。”
　　唐棠回答的随意，却把厉凌气得胸口发闷。他叉腰在会议室转了半圈，痛心疾首：“现在你的粉丝要疯了，都在秦总微博下面骂，骂得多难听你知道吗？而且就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已经被张弦和欧阳净追着问了一百遍了，我真害怕哪一天说漏了嘴。”
　　听着厉凌的一顿数落，唐棠自动忽略了最后几句，她小脸上带了几分凝重：“粉丝又骂秦让啦？”
　　“你以为呢？”厉凌气急反笑，“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做你的经纪人，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和秦总不对劲，现在好了，这烫手的山芋可是落在我手里了。”
　　唐棠平静的看着以往被人称作金牌经纪人的厉凌在自己眼前胡乱转悠，许久之后才一字一顿的说：“发微博替秦让澄清，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让他们多关注我的作品，给当事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唐棠一番话说完之后，又饶有兴趣的看了厉凌一眼，笑着问：“厉哥，金牌经纪人都是你这个样子吗？”
　　唐棠摇了摇头，也不管厉凌脸上的表情，径直朝外面走去。
　　厉凌看着唐棠笔挺的背影，怔愣了几秒，似乎被点醒一般，嘴里不由吐出几句叹息：“呵，果然是向权势低了头啊。还不如做个外人，什么都不知道，做起事情来也不束手束脚。”
　　唐棠的解释声明发出来之后不久，粉丝对秦让的漫天谩骂渐渐减少下来，也开始慢慢接受唐棠和秦让分手的事实。
　　秦家公馆里，秦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老管家的报告，暖黄灯影里的容颜看不出任何神态变化，“真的分手了？”
　　老管家微微颔首：“是。”
　　秦老爷子老练的眸子盯向某处，拄着拐杖缓缓站起，“她还算识相，消息公布后有什么反常吗？”
　　老管家稍微沉默了下，还是如实回答：“消息公布后，唐小姐的粉丝骂了少爷很久。”
　　话落，秦老爷子脸色陡然变得铁青，偏过头去看老管家，刚想发怒就又听到老管家垂首继续说：“不过好在唐小姐及时站出来澄清，骂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秦老爷子没想到唐棠会这么维护自家孙子，也许是对底层女孩先入为主的观念，听到老管家这么说时，他脸上闪过了些别扭的情绪，随后轻哼一声：“她以为这么做我就能同意她进秦家的门了吗？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不过秦让现在在干什么？”
　　老管家认认真真听他说完秦老爷子的问话之后，神情坦然自若的，微垂着头回答：“分手消息公布后，少爷一直陪在唐小姐身边。”
　　空气寂静了一分钟，秦老爷子沙哑着嗓子问：“不是说他们两个已经冷战两个月了吗？”
　　老管家低头沉默。
　　秦老太爷：“……”
　　*
　　自从唐棠“分手”之后，原本排得满满的工作行程直接变得寥寥无几。
　　唐棠对此倒是落得自在，因为她对自己的演艺生涯有着另一番规划。
　　“所以说你要去试镜陈安导演的新电影？”秦让静静望着她，眸子漆黑，语调淡淡的：“张弦要去的那个？”
　　穿着睡裙的小姑娘趴在沙发上，涂了鲜红指甲的小脚丫向上翘着轻晃，她长发全部散落着，勾人的狐狸眼轻动魅惑的光射过来：“嗯，那次客串我觉得还挺好玩的，而且连导演都夸我演得好呢，我想我应该是有天赋的，所以就试试呗。”
　　秦让插兜站在她面前，目光盯着那两只雪白的小腿，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滚动了两下，嗓音变得沙哑：“陈安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唐棠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撑着手臂坐起来，期间睡衣肩带滑落，露出大片白皙性感的锁骨，“我知道，他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导演，所以我想让厉凌帮我请个表演老师，临时抱一下佛脚，万一三天后的试镜就通过了呢？”
　　秦让听着，脸上表情更加寂然，他深邃的桃花眼望向唐棠肩膀，大概只停留了一秒，就像被烫伤一般，迅速离开，声音却已经暗哑的不成样子：“把衣服穿好。”
　　唐棠开始还有点不知所云，等她顺着刚才秦让看她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自己肩膀处滑落的肩带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不过她没有听话，反而脚丫踩着沙发站起来。
　　夜晚房间安静，小姑娘站在秦让面前，虽然踩着沙发却仍然比秦让矮了一两公分，她不知道想了什么脸色红红的，然后在秦让怔愣的时候，如藕般的小臂忽然就攀上了秦让的脖颈，她在他的耳边吹气：“都忍了这么多年了，要不然不要忍了吧？”
　　小姑娘轻软的气息喷在秦让的耳边，秦让只觉得一刹那间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他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克制礼让全数崩塌。
　　他抿着唇，将沙发上的小姑娘抱在怀里，直接朝卧室走去。
　　唐棠被扔在床上，还没缓过来，男人颀长的身体便压了下来，他声音比之前更哑了，看她的眼神多了些雾气：“好，不忍了。”
　　闻言，唐棠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她不敢看他，心脏怦怦直跳，可是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却是期待。
　　但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秦让的动作。
　　房间安静的诡异，唐棠不得不睁开眼睛，就见到秦让在呆呆望着她，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然后在她的注视下轻轻亲了下她的唇角，然后翻身躺在了她的身边，气息紊乱：“我等你。”
　　这话说完，唐棠先是一懵，正想问等什么，又听到身旁的男人轻声嗤笑了声，似乎是在自嘲：“所以啊，你能快点证明自己吗？”


第七十七章
　　三天后,唐棠如期参加了陈安导演举办的试镜会。
　　早晨九点，天朗气清，唐棠穿着白色羽绒服从商务车上下来,她戴着黑色墨镜和蓝色毛线帽子，一双红唇衬得皮肤似雪。
　　经纪人厉凌跟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皱着眉小声叮嘱：“不管结局怎么样，只要努力了我们就没有遗憾。”
　　唐棠觉得这句话她已经听了一万遍了,一边往试镜大厅的方向走,一边点头敷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要紧张？”
　　通往试镜厅的方向是一条南北相通的长廊，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光滑的地砖反射着耀眼的光。
　　唐棠从南面走入,走了几步,北面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女人身边簇拥着好几个工作人员,看她身形唐棠却觉得有几分熟悉。
　　唐棠步子不自觉放缓，摘了墨镜想要看清楚来人,好在厉凌适时开了口：“呵,这不是少女9第十名的段晚吟吗？”
　　唐棠稍微愣了下,不打算理段晚吟,她重新戴好墨镜,准备走入位于南北走廊正中央的面试厅里,只是手还没碰到面试厅的大门,就被段晚吟喊住。
　　段晚吟站在她面前，对她轻笑，声音绵软：“唐棠师父，你也来参加试镜啊？”
　　阳光刺眼,唐棠逆光睨了她一眼，挑了下眉，随后点头：“嗯，是。”
　　听了唐棠的话，段晚吟忽然轻笑，笑容里带了几分轻嘲：“师父，分手后你心情还好吧？当初秦少跪在地上向你求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能天长地久呢，哎，没想到，这么快就……”
　　她话说到半截不说了，转而脸上带了满满的惋惜和哀痛，像是真的在为唐棠伤心。
　　唐棠看着段晚吟脸上虚假的表情，狐狸眼在她身后一转，说得漫不经心：“现在看来，你把你奶奶照顾的很好。”
　　话落，段晚吟还没说话，厉凌倒是在唐棠身边笑出了声，段晚吟成功榜上金主的事情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大家表面上对她敬而远之，背地里对她的评价都很差。
　　段晚吟本人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她被唐棠这么一说，瞬间脸上一片绯红，“你！”
　　唐棠却没心思再搭理她，恰好此时负责迎接试镜演员的工作人员从试镜厅里走了出来，她看了唐棠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段晚吟，说：“你们好，陈导让两位一起进去。”
　　闻言，唐棠眉间一皱，心里瞬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她转头看了厉凌，厉凌脸上也十分凝重。
　　唐棠和段晚吟一起走进试镜厅之后，入眼就是表演台，台下正中央坐着的是总导演陈安。
　　陈安双手支着下巴，敏觉的目光在唐棠和段晚吟身上扫量了几十秒，清了清嗓子就开了口：“你们两个演一段对手戏，情境是她抢了你的男朋友。”
　　陈安的手先指了唐棠，后指的是段晚吟，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唐棠抢了段晚吟的男朋友。
　　唐棠眉间一跳，不着痕迹的望了段晚吟一眼，此时她样子楚楚可怜，问陈安：“陈导，您的意思是我的男朋友被她抢了？”
　　陈安眉间一拧，微微不耐：“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不是不是！”段晚吟连忙摆手，然后转过身面对唐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棠只觉得在段晚吟的脸上看到了短暂的诡笑，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深究，一个响亮的巴掌就向自己打了过来，震得她耳膜处短暂的失了知觉。
　　唐棠微怔，台下的陈安也是一愣，他还没有喊开始，这边演员就已经入了戏。
　　唐棠偏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却瞥见里面带了血丝，转而她嘴角勾了冷笑，抬起头，眼中带着股狠劲，“你凭什么打我？”
　　她用手指随意蹭着嘴角的血迹，像是经历了太多肮脏之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痞气和不屑，样子极其真实，真实到段晚吟不知道这到底是她真实的反应还是演出来的。
　　段晚吟大脑空洞了将近十秒，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只是没想到现在措手不及的竟然是自己。
　　可是她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强撑着继续演下去，只是声音里带了本能的恐惧：“你要不要脸？竟然抢我的男人？”
　　“你的男人？”唐棠缓缓走到她面前，在她没注意的情况下，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人提到面前，眼中像是在笑，却给人说不出的恐惧，像是个恶魔：“他说过要娶你了？”
　　此时段晚吟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节奏，只能被唐棠带着走，她讷讷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话落，那个仿佛真的被正主指着头骂小三的女人活了过来，她笑得癫狂，癫狂里还带着变态的得意，她指着自己，狐狸眼里现了微微的红：“可是他跟我说过。”
　　剧情到这里的时候，段晚吟已经不知道再怎样扭转乾坤了，她静静看着唐棠，嘴巴动了好几次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安也在此刻适时的喊了结束，他深深看了看肿着半张脸的唐棠，难得的说了几句评语：“你怎么能被她带着走呢？明明是你被她抢了男朋友，现在却成了她也是被骗的那个，而且用情比你还深。”
　　段晚吟努力扯出笑，然后冲陈安鞠了一躬：“谢谢陈导指点，我会继续努力的。”
　　话落，陈安话锋却直接转向了唐棠，他用笔尖指了指唐棠，笑着说：“没发现，你这样一个偶像竟然还有演变.态杀.人犯的潜力，演技不错，很符合你竞争的这个女二号。”
　　唐棠不顾耳膜处嗡嗡作响的感觉，站在台上认真听着陈安的点评，听他说到最后，然后轻声笑了出来，回答的也干净利落：“陈导只要您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想我会为您抱回一座奖杯来的。”
　　话落，整个试镜厅里一阵寂静，所有人都为这个女孩子的张狂捏了一把汗，唯独陈安，他低头静静看着唐棠的个人简历，旋即爽朗的笑了出来：“这么狂妄的人我多少年没有遇到过了？你们两个先回去等消息吧，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
　　唐棠从试镜厅出来，直接和厉凌去了市医院。
　　在医院里，唐棠做了全面的检查，在确定耳膜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又跟着厉凌坐上了回公寓的商务车上。
　　商务车里，厉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熟鸡蛋，一边为唐棠消肿，一边严肃着说：“段晚吟表现得怎么样？”
　　“你问她干什么？”唐棠微扬着脸，任由他给自己按摩，表情像只猫咪。
　　厉凌手上力度加大，惹得唐棠惨叫了一声，他把鸡蛋塞到唐棠手里，“自己拿着。我的意思是她不会跟你进一个剧组吧？”
　　“厉哥，你想得有点多，”唐棠鼓着半边腮帮子，把鸡蛋在受伤的地方滚了一圈才接着说：“万一我要进不了组呢？”
　　“进不了？”厉凌转过身面对唐棠，“你以为这么多年经纪人我是白干的？我都问好了，陈导电影里面那个女二号肯定是你的了。”
　　“哦，那挺好。”唐棠勾唇轻笑，不小心扯动伤口，又是疼得皱了下眉。
　　厉凌见此也不再问段晚吟的事情了，只是摇头轻叹了下：“你好好准备，陈导的戏很快就要开拍了，到时候争取像你说的一样，抱回个最佳女配角来。”
　　唐棠回到公寓的时候是中午一点钟，秦让在公司还没回来。
　　唐棠换了家居服，又到厨房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减脂餐，吃完之后，就躺在沙发睡着了。
　　傍晚，秦让下班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外面的灯光落在漆黑的房间里，女孩儿安静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块毯子睡得正熟。
　　秦让没开灯，他换了鞋，脱掉身上的西装，走到唐棠面前。
　　他在她面前静静看了几秒，然后弯腰就要将唐棠抱起来。
　　这一动，唐棠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看了秦让两眼，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闷：“你回来了？”
　　“嗯，怎么不回房间睡？”秦让重新把她放在沙发上，又问：“吃饭了吗？”
　　唐棠揉了揉眼睛，“你说哪顿？”
　　秦让半跪在地上看了她两秒，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做饭，吃完饭再睡。”
　　唐棠闻言，转头看了看窗外，又看向已经站起来朝厨房走的秦让，说：“我已经睡了一下午了，不能再睡了。”
　　说着她坐起来穿上拖鞋，朝秦让的方向走，“你要给我做？”
　　秦让走到客厅电灯的开关前，打开电灯转回头：“嗯，今天我想……”
　　话说到一半，他自动止住，目光落在唐棠红肿的半边脸上，转而神色阴鸷。
　　厉凌只告诉他试镜通过了，可是没说她还被打了。
　　唐棠刚睡醒，大脑里还没想起自己被段晚吟打了的事情，她见秦让话没说完，就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想什么？”
　　秦让垂下头，皱着眉，眼色漆黑凝重：“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唐棠一怔，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右脸，想起了之前试镜的事情，她觉得没什么就大大咧咧的说：“就是试镜的时候，对手太入戏了，被打了一下。”
　　“‘被打了一下’？”秦让重复了一遍，脸色更加不好看，小姑娘脸上肿的吓人，恐怕这一下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见秦让不信，唐棠只能如实的说：“就是好巧不巧遇到了段晚吟，陈导给的题目是我抢了她的男朋友，所以就被打了。”
　　“少女9那个第十名？”秦让皱眉问，指尖慢慢爬上唐棠受伤的脸颊。
　　唐棠疼得往后一躲，“嗯，你还记得她？”
　　秦让眼中划过一丝心疼，手指也落下来，回答的无情：“不认识，不过现在认识了。”
　　唐棠：“……”


第七十八章
　　试镜结束一个月后,唐棠进了陈安导演电影拍摄的剧组。
　　剧组距离H市不算远，所以每天拍摄完成之后唐棠还可以直接回秦让的公寓。
　　凌晨两点，拍摄组正在准备一场大夜戏,大夜戏的内容是唐棠饰演的反派女二号在雨夜里策划了一场缜密的逃跑行动，成功骗过了身为男一号张弦的追捕。
　　这场戏需要唐棠吊威亚在楼房的外面攀爬,而且恰巧赶上暴风雪，拍摄条件十分考验演员的耐力和演技。
　　唐棠本身身体状况不是太好,又加上现在是北方的寒冬,电影刚开拍了不久，她的胃病就犯了，可是剧情需要她从窗户里翻身爬下。
　　寒风里飘着冰凉的雪花，唐棠觉得自己动一下胃口都疼得要命。
　　唐棠脸上的动作在陈安的摄影机下被放大的更大。
　　陈安举起喇叭大声喊：“唐棠,你脸上是什么表情！？你是个变.态杀.人犯,现在在用高智商逃跑，可你这个表情让我觉得你像是要给你杀的人殉情一样！”
　　雪花落在唐棠的头发和睫毛上,她浑身发冷，胃口绞痛的几乎难以呼吸,她手还扒在冰冷的灰色的房檐上,腰间绑着威亚。
　　唐棠转头看了看站在地下,距离自己将近五米的工作人员,又看向陈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喊：“导演对不起,我再来一遍。”
　　说这话的时候，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大脑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陈安却没注意这么多，这样的天气正好是拍这个情节的最好契机,他希望在这种时候抓到演员的几个经典镜头。
　　“各部门注意，重新开拍！”
　　陈安重新喊了开始，唐棠按照自己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开始表演，她脚踩在墙壁上，准备移动，只是眼前一黑就踩空了。
　　威亚坠在腰间的力度牵扯的唐棠疼得难以忍受，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秦让来探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着单薄衣服的女孩儿被威亚牵着在半空中摇晃的场景，那一刻，秦让觉得自己心脏在某一刻停止了跳动，被他压制了三个月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唐棠！”他朝女孩儿的方向跑过去，眼中漆黑，令人分辨不出情绪。
　　陈安也站起身，他手里还举着喇叭：“快去救人！”
　　一群人蜂拥着向唐棠的方向跑过去，女孩儿的身体缓缓落下，直到落进矜贵的男人怀里，他抱着她，声音都带了颤意：“唐棠，你醒一醒。”
　　唐棠整个人落进某个温暖怀抱的时候，疼痛感也消减了许多，她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了秦让。
　　秦让把她抱得很紧，四周的人纷纷注视着他们两个，眼神里除了担忧之外还藏满了好奇。
　　唐棠忽然想起他们两个对外宣布分手的事情，又想到和秦老爷子的赌约，她有些慌了，皱着眉对秦让使眼色：“秦总，我，我没事，您……”
　　“我后悔了。”秦让丝毫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修长的指节牵起她冰凉的小手，捧在掌心，往日那张凉薄性感的嘴唇靠近，为她轻轻呵着暖。
　　这个动作让在场围观的所有人屏息一怔，眼色交换中足以见其中的震惊。
　　可是当事人置若罔闻，他桃花眼漆黑似墨，直直望着唐棠：“宝宝，我们不拍了行不行？”
　　唐棠放在他手掌心的小手一颤，狐狸眼也完全呆住，惊恐看着秦让，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宝宝’？不是说分手了吗？”
　　漫天雪花里，还围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和演员终于是忍不住八卦起来。
　　张弦身上还裹着军大衣，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厉凌，脸色不太好看：“这什么情况？”
　　厉凌眼光落在还被众人围住的唐棠和秦让身上两秒，才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咳，就是假分手呗。”
　　张弦听完，眼皮控制不住的跳了两跳，“原因呢？”
　　“你问他们吧。”厉凌没敢再往下说，只是目光再次落到了秦让和唐棠身上。
　　此时众人视线中心的男人抱起瘦弱的小姑娘，站起来走到陈安面前，他目光不卑不亢：“陈导，未婚妻身体抱恙，今天这场戏怕是拍不了了。”
　　陈安一愣，他看了看被秦让抱着的唐棠，觉得唐棠身体确实是已经无法承受接下来的拍摄，这才松了口：“嗯，先去看病吧，这场戏先往后排一排。”
　　唐棠闻言，没想到陈安会这么好说话，一时之间只顾得上说一句：“谢谢导演。”
　　陈安应了一声，又深深望了一眼秦让，眼见着他抱着唐棠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天啊，未婚妻！？”
　　“这两人没分手吗！！！！”
　　秦让离开之后，原来还算平静的剧组里瞬间炸了锅，陈安还望着秦让和唐棠消失的方向，此时军绿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老秦啊，我看算了吧，我觉得这俩孩子在一起挺好的。”
　　那端秦老爷子手里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不情愿的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她做不到。”
　　陈安听秦老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老秦，照我说，唐棠这孩子真是不错，人品好，有拼劲，最重要的是秦让这小子喜欢，不是吗？”
　　*
　　自从秦让在《诡案》剧组接走唐棠之后，坊间就一直流传着唐棠和秦让即将结婚的小道消息，唐棠粉丝为这件事情已经和不知名路人撕过无数遍了，可是当事人却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这件事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六月份《诡案》播出，《诡案》播出之后在影视圈掀起千层浪，并被网友评委2021年最好的片子，没有之一。
　　于是《诡案》一举拿下国内最高荣誉电影节最佳影视剧奖的提名，而且在其中饰演女配角的唐棠也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电影节当晚，唐棠身穿黑色晚礼服出席颁奖典礼，秦让陪在她身边。
　　颁奖典礼是全程直播的，当粉丝看到唐棠挽着秦让手的那一刻，直播间里瞬间炸了锅——
　　“WTF！什么情况！？崽崽这是被迫营业吧！？”
　　“呵呵，抱走我家崽崽，只不过是商业合作罢了。”
　　“这老板当得好啊，有问题了撇得一干二净，看着获奖了他跟着来了。”
　　“先不管那么多了，崽崽能不能拿奖才是最重要的！”
　　“肯定能啊！你能想我女神一个大美女去演那么个大变.态，而且还演得那么好！？害，真的是惊艳啊。”
　　“崽崽牛.逼！我们的骄傲！”
　　……
　　从唐棠和秦让走进颁奖大厅到落座，直播间里的议论就没有停过，不过好在唐棠并没有看到弹幕，所以一切看起来相安无事。
　　台下群星璀璨，台上大屏幕上已经滚动起今年最佳女配角奖的候选人照片了。
　　私底下唐棠紧紧握了下秦让的手，朝他的方向转头，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秦让，我好紧张，如果拿不了奖怎么办？”
　　秦让闻言，抿唇轻笑，桃花眼靡丽而勾人，他转过头看向唐棠，声音清淡温柔：“那你就只能嫁给我了。”
　　灯影虚晃下，秦让俊朗的五官全数落在唐棠眼里，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他的笑，唐棠心脏就扑通扑通的跳，脸也跟着红起来。
　　她低下头：“谁要嫁给你？”
　　“获得最佳女配角的演员是——”
　　万籁俱寂，唐棠似乎都能听到耳边空气流动的声音。
　　“唐棠！”
　　名字落下来的那刻，唐棠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领奖台，走到正中央。
　　此时颁奖嘉宾从后台走上，那是个老人，拄着拐杖，很熟悉。
　　唐棠偏头看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是秦让的爷爷。
　　老人把奖杯递到唐棠手里，他没有接话筒，用只有唐棠听到的声音说：“唐棠，欢迎你加入秦家，以后秦让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唐棠闻言，怔怔看了秦老好长时间，眼睛忽然有些发酸，声音里带了笑意：“谢谢秦老。”
　　“还叫什么秦老？叫爷爷。”秦老爷子声音和蔼。
　　秦老爷子颁完奖之后，台下和直播间很多人都认出了他，现场诸多演员还要注意摄像机，直播间却早已经完全沸腾——
　　“什么情况？女神获奖，前男友爷爷上台颁奖，前男友陪同！？这是什么操作！？”
　　“啊啊啊啊啊！我似乎猜到了什么？我家崽崽暗度陈仓！！！”
　　……
　　被人称为暗度陈仓的唐棠站在颁奖台上，她手抱金质奖杯灿然一笑，风情万种。
　　对着观众席上骄矜而坐，满目温情的男人轻笑，说：“秦先生，这一路走来，谢谢你。”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一愣，不由转头看向秦让，只见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光芒璀璨，只有小姑娘一人的身影。
　　直播间的粉丝们也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宝宝，你取得的所有成就，跟这个男人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呀。”
　　“呜呜呜呜，就是没有分手，就是没有！”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握着奖杯的女孩儿似乎听到了粉丝的提问，她靠近话筒，声音清润：“我回国的这一年里遇到了很多事情，有黑暗，有残酷，可是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有一个人默默守护在我身边，陪我度过了所有难关，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台下，他叫秦让。”
　　话落，大厅响起掌声，屏幕前的粉丝怔愣了许久，然后泪眼婆娑——
　　“天啊，他们的爱情好甜啊。”
　　“难道这就是你努力追逐梦想，我暗暗宠着你？”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与此同时，坐在观众席上一直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子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握着话筒，从容一笑，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温情款款的说：“唐棠，这一次真的嫁给我吧，我等不及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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