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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天子的二三事
　　作者：卿知云意

　　暗夜

　　
　　夜色已晚，灯火隐约，月亮爬上了中天，一道黑影敏锐地掠过屋角檐瓦，轻盈如燕，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
　　“如果我真的有错，请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你，狗子。”穆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然后侧着身，猫着腰往一棵粗壮的槐树后躲了躲，堪堪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在冒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也为自己不下于当年的矫捷速度而骄傲了那么一把。
　　而与此同时，脑海深处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阿深阿深，我错了！我哪里知道那个王八羔子打着向陛下……啊，不是，狗皇帝献媚的主意！他竟然把阿深你当成美人送……】
　　“闭嘴！”听到这里，穆深再也控制不住的攥紧拳头，极为“温柔”地警告道，“狗子，若是你再说一句话，我敢保证，你就再也别想出小黑屋了。”
　　闻言，脑海里的声音瞬间闭嘴，安静无比，宛如一条死狗。
　　看到系统不再作妖，穆深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为眼前的局面而发起愁来。
　　老实讲，他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经验加起来，也没有碰到过这般的麻烦来。
　　穆深冷漠地看着自己身上薄如蝉翼、若隐若现的纱衣，心里又有了将狗系统鞭尸的冲动。
　　今夜无月。
　　也没有星星。
　　万家灯火已经寂寥，唯独宫禁尊贵如昔，萧瑟处萧瑟，喧嚣处喧嚣。
　　穆深从那“万珍殿”偷跑出来的时候，是刻意挑的无人漆黑的小路，沿途走来还算顺利。
　　毕竟论起对于皇宫的熟悉，虽然已经过了十年，自小在这里长大的穆深仍然非常有发言权。
　　他熟门熟路地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伍。然后在一处偏僻破旧的宫殿前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然后脑袋里再一次响起了那熟悉的鬼哭狼嚎：【阿深，我对不起你啊！你竟然要住这种破地方！】
　　系统一想到他自小看到大的宝贝宿主，吃穿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细的宝贝宿主，竟然沦落到了住这种破地方的地步，怎么能够不悲从中来？
　　“想什么呢？”穆深倒是不怎么介意，“只是躲一晚上而已。如今宫门落了锁，我又穿了这种衣……出不去，要是再瞎逛，早晚都得惊动……还是挨到明天再想办法。”
　　穆深完全不觉得再在宫里呆着会是什么好主意，尤其是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就遇见的糟心事，不行，这宫里不能呆。
　　而且，穆深饶有深意地打量着这个宫殿，这里，也未必如想象中的那么不尽如人意……
　　因为某些缘故，这座宫殿也没有人看顾，无异于另一座“冷宫”。
　　穆深走进去的时候，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尘埃覆满了梁柱，结成的蛛网笼盖了四周，一行走起来难免会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穆深略微皱了皱眉头，在系统再一次要开始鬼哭狼嚎之前，轻飘飘地打断了它:“这里是云雨宫。”
　　噶……系统宕机了。
　　良久，它才吞吞吐吐道：【丽妃的云雨宫？】
　　“没想到？”穆深轻笑了一下，昳丽的容颜下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你忘了，这里挺好的。”
　　云雨宫是昔年丽妃圣眷在身，众妃嫔皆不能分润帝王宠爱半分之时，花费赤资营建的，为此还搭上了三位御史的性命。
　　虽然随着丽妃失宠身死而衰微落败，倒也算得上是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即使现在无人居住，落败不少，可若是收拾一新，也未必不如皇后的朝凤宫。
　　【但是……】系统犹豫了良久。
　　穆深挑了挑眉，兴味盎然，还很有耐心的等着它：“但是什么？”
　　【你不害怕吗？】系统问的诚心诚意，发自肺腑，【丽妃可是你搞死的呢！】
　　在自己亲手弄死的仇人的大本营，真的安心吗？
　　穆深不觉有些失笑：“在现代的那么多年你都忘记了吗？”
　　他端肃着个脸，补充道：“我是唯物主义者，我信科学。”
　　【科学？】系统对此表示质疑，【在这个世界你还敢谈科学？】
　　穆深被它气得无语，翻了个白眼儿，道：“我命硬，行了吧！”
　　但是心里还是嗤笑了几声，满不在乎地想，就巫恣予那个女人，她活着都能够被他弄死，死后便更加不足以为惧。
　　更何况，若是真的阴魂不散，那么巫恣予估计还来不及找他算账，上刀山火海，下油锅烹炸，被吴江郡那无辜惨死的十万生灵给弄得灰飞烟灭……
　　万般的折磨她得一一遭受，估计是没那个闲工夫来找他来报仇了怨。
　　云雨宫内一片狼藉，物品凌乱的洒落一地，显然是慌忙之间来不及准备，它荣宠一时的主人也恐怕料不到顷刻之间，已经是大祸临头。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与君比翼。”
　　这位宫中的宠妃，民间的妲己，亦如同她的宫殿名称一般，不过是一场巫山云雨，转瞬即逝，事过无踪。
　　至如今，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场谈资罢了，也许只有吴江郡下幸存的百姓，还会以仇恨的名义记得住这位祸国妖妃，但也仅仅是仇恨罢了。
　　他翻开散落的箱笼，将地上的积灰扫干净，地面才露出了原本神气奢华的模样来。
　　【你干什么？】系统看着穆深的动作，瞬间记起了一件事，发出一声惨叫，【我不要！】
　　然而他终究怎么能够反抗的了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委委屈屈地缩在穆深脑海中的一角，蔫蔫的样子很是惹人喜爱。
　　这时候穆深也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悄没声地扣开一块青石板，从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盒来。
　　玉盒下面悬着的是一把小巧玲珑的钥匙。
　　穆深灵活地取出钥匙，打开了这个盒子。
　　【阿深！】系统大叫道。
　　穆深并没有理会它。
　　盒子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纸娃娃，很是憨态可掬的样子，穆深看着它却并无半分笑意，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东西，也不对，它是系统的东西，是被穆深偷偷存放在这里的。
　　在丽妃饮下鸩酒之后，昭朝最荒淫无道的昏君，也就是苏成的父皇，犹自不解恨，派人封锁了这座云雨宫，从此后宫人人自危，无人胆敢踏足这个禁地。
　　但这当然不包括穆深。
　　他把云雨宫当做了一处私藏东西的地方，既安全，又不会被人发现。
　　没人来往，就没人知道，自然也就不会出事。
　　系统当初很是嘲笑了一下穆深的想法，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除了穆深，也确实不会有人自找晦气来这鬼地方。
　　就连曾经与丽妃交颈缠绵的那位君王，在丽妃死去的那一日，还在另一位美人的宫中欢淫作乐……
　　“无人会再记得你。”他说。
　　当时的穆深还是明戒司统领，那道下令处死这位倾国佳人的圣旨也是经了他的手的。
　　不，不只是经了手。
　　系统还记得当君主派来废妃的使者半路被好声好气地请到明戒司的时候，心里一定是超级惊慌的。
　　而更加可怕的是，这位手握重权的统领大人正云淡风轻地下令处死了几个官员 ，都是丽妃派系。
　　当时传旨的太监看的两股战战，连话里都带着颤音。
　　穆深仍旧是面不改色，笑着下完了命令，令手下奉茶，然后主动提出请求，他想要亲自去送送这位罪妃。
　　这当然不可能是臣子与宫妃暗中私相授受的奇闻轶事。
　　没有人敢反对。哪怕人人都知道这位年少成名的明戒司统领与云雨宫的主人是相看两厌，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去了也只会是落井下石。
　　但是一个已经失宠的妃子如何能够与如日中天的统领相提并论呢？丽妃风头最盛的时候都斗不过他。
　　所以当穆深跟着太监来到云雨宫的时候，这位丽妃娘娘连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哪怕是在被强硬地灌下鸩酒之后，她还在疯子一般的嘶吼：“穆深，你不得好死。你们穆家活该满门灭绝。你活该。”
　　穆深没有露出什么表情，那时候的少年已经很能够喜怒不形于色了，只是只这几句话就足以让周围的人吓得够呛。
　　他盯着丽妃看了许久，才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来，很浅薄，很不屑。
　　他对丽妃的咒骂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呢？我父兄均是昭朝的名将，穆家也是赫赫将门。昭朝百姓也会牢牢记得我穆氏一族为昭朝，为整个天下所做的一切。即便是他们死去了，也会风光大葬，陪葬帝陵，青史留名，为世人所尊敬。”
　　可是，他往前迈了一步，扼住丽妃的咽喉，强硬地逼着她看向自己，诅咒般的道：“可是巫恣予，你呢？”
　　他的语气近乎哀怜：“荣宠无限的丽妃娘娘啊，你也只配得上一杯鸩酒，一卷草席，被胡乱的扔到乱葬岗去了。连墓碑都不会有的。”
　　他笃定地看着女子绝望下去，做出了最后的宣判，说：“没有人会记得你。”
　　系统又陷入了那一段可怕的记忆，他颤着声音，整个代码都陷入了紊乱之中：【阿深，你别……别冲动。】
　　他知道穆深的性格的，也知道这个人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人去改变，其余人只能够按照他写的剧本走下去。
　　就像当年穆深因为不满原来的剧情走向，愤怒掀桌，利用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的纸娃娃强行将系统抽离出体内。
　　目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减轻系统对他的影响和控制。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系统完全不知道商城里还有这个功能的商品！
　　“啊？你在想些什么啊？狗子。”穆深摆弄着那个可爱的纸娃娃，刚刚凝重的气氛瞬间荡然无踪。
　　系统就在穆深的脑子里看着他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拆过来玩过去，好似是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你想干什么啊？大佬，我经不起你的折腾了。】
　　穆深笑道：“毕竟是你自己的载体嘛！话说你在我身体里已经很久了，就没有想过再出来玩一下吗？”
　　他摇了摇娃娃的脑袋，看着那双被画得活灵活现的眼睛，近乎撒娇道：“我想你了，系统。”
　　系统不相信，但系统也没有办法。
　　【阿深，好好完成任务，对我们都有好处。】系统艰难道，此时他的代码已经快要崩溃了，【你难道就不想要回到现代去了吗？】
　　它诱惑着穆深。
　　“我难道没有好好做任务吗？”穆深故作不解，“我现在可是为了我们完成任务在做打算啊，狗子。”
　　穆深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那双美丽的眸子也仿佛氤氲了一层水雾，好像很是无辜的样子。
　　【可是你连任务的对象都不去看！】系统愤怒道，【你只是想出宫，但是苏成在宫内，你连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穆深甚至连最基本的好好工作的态度都没有。
　　哪怕是看不见系统现在的样子，穆深都能够想象得到在它愤怒的跳脚。
　　“谁说的？”穆深觉得自己的敬业受到了侮辱，同时顺带着安抚下已经炸毛了的系统，“我一直在好好思考任务的！”
　　但在开始做任务之前，穆深嫌弃地看了自己身上那薄薄的一层纱衣，道：“但不是□□！”

　　夜计

　　
　　他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面色自若：【狗子，把我之前的衣服拿出来，要素净一些的。】
　　穆深前世图方便，特意在系统空间存放了不少衣服，却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当然，他更加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一天。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惆怅：“我本来收集这些，是等哪一天回去了还能够在某宝上卖钱的！”
　　【可你回去也没有卖掉！】系统毫不客气地揭他的短。
　　是的，穆深，他原本是21世纪一大好青年，随时准备着为祖国的美好明天做上一份贡献，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横死，又莫名其妙地重生异世，碰到了系统，去完成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任务。
　　这个任务是这样的：
　　————天子临轩赐锦帛，将军剑出圣明宫。————
　　任务如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芝兰玉树，簪缨为贵。作为一位世家公子，请选择出一位你认为的圣明君主，并扶植他登临帝位，坐拥天下！
　　是的，别看系统平时这么蠢萌，但出题还是有相当的文化水准。
　　穆深当时看到题目，就揣测是要他在夺嫡的时候站队，还要站对。
　　这个嘛……虽然过程是很曲折，但结果是很美好的。完美谢幕之后穆深就回到了现代，正享受着呢，然后又被系统带到了这里！
　　这就很不友好了不是！
　　但在得到了一大堆补偿之后，穆深还是欲拒还迎地答应了狗系统的要求。
　　然而他实在是没有想得到系统投放地点是那么的随机，且随意！
　　系统能够自主生成身体，不用去占用别人的身体当然好 ，但是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在这个时间中灵魂和身体逐渐契合，也就导致穆深在这段时间不能很好的掌握身体。
　　可是你投到荒郊野外是什么鬼，这么弱连安全性都保证不了，好不容易遇见人还被打晕送到了皇宫里！
　　这就导致了现在尴尬的局面了。
　　穆深换好衣服后，还眼尖地看到身侧歪斜的箱子里有很干净的帕子，干脆就抽出来一块擦了擦身侧的小凳，给自己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
　　【你之前不是说你死也不碰丽妃的东西，觉得恶心？】
　　系统被眼前如此的一幕看的瞠目结舌，它感觉自己的程序已经濒临自毁了。
　　“啊？这……”穆深犹豫了一下，才发自内心地，真心真意地叩问系统，“你也说之前，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了，谁还会记得？我们之间没爱了，狗子。”
　　系统表示穆深有时候的狡辩真的很无耻，所以它从不搭理。
　　“而且……”说到这里，穆深就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胸，“那个女人可是我的手下败将，作为赢了的人，我才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他是那种会斤斤计较的人吗！很明显不是！
　　在这个问题告一段落，穆深才有心情跟系统讨论起任务。
　　“我和苏成是什么关系？”他在脑海里戳了戳小光团，循循善诱道。
　　【……】
　　见系统如此反应，穆深眯了下眸子，了然一笑：“你也知道。我跟苏成就是冤家对头，彼此之间不是很对付。话说这一次也很奇怪。若是穆留出了什么问题找我没问题，但是苏成，我真的不觉得我能影响到他。话说你们真的没找错人吗？”
　　穆深发自肺腑疑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主机是这么说的。】
　　系统也很不明白，它们这些历史维护系统都是由中央主机统一调派的，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差错。但是苏成和穆深，系统实在没办法想象……
　　可那时候他在和阿深在现代玩的正开心，主机催的又急，没来得及多问……
　　“竟宁中兴。”穆深呢喃着这四个字，觉得有趣，“只有四个字吗？这次的任务竟然这么简洁明了。”
　　“我们要做的只是保证竟宁中兴而已……”他意有所指道，“换个皇帝，年号不变的话，不也是竟宁中兴吗？”
　　【！！！】
　　“这个可是比第一次的那个任务简单多了。”穆深伸了个懒腰，神色恹恹，“第一次……呵！”
　　“我记得苏成还有一个可怜的弟弟，对吧？”穆深说干就干，隐隐约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小皇子，只不过当时他捞苏成一个都费劲，也没怎么关注过他。
　　系统斟酌了一下，然后进行了庞大而复杂的推算，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要穆深去辅佐苏成？这是一个伪命题。
　　而且……
　　不得不说，换一个人，系统也很动心。
　　穆深说的没错，只要年号竟宁，那也是竟宁中兴啊！跟皇帝是谁有关系吗？
　　或许是有的，但是系统选择忽略。
　　【没错。】这次系统答应的很爽快，【那个小皇子叫苏顺，封……穆王，封地在温安一带……】
　　系统一阵沉默。
　　穆深也陪着它一起沉默。
　　此时此刻种种思绪从穆深的脑子里流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很复杂，很苦涩，再加了一点点委屈……
　　“这是帝王心术……”穆深扯了扯嘴角，有些艰涩，有些疑惑，“还是迟来的怜悯……”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穆深的郁气更甚，他嘲讽道：“穆留那小混蛋，怕是对他更加忠心耿耿了吧！收买人心……呵！”
　　温安穆氏，即使是穆深，都不怎么抱有希望了。与其说是想要复兴家族，那时候的穆深已经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心了。
　　温安穆氏，将帅满门。可最终的结果呢？
　　穆深觉得连呼吸都疼痛起来……
　　他绷直了身子，很是奇怪的盯着不知名的某个方向，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哥哥们死去了……穆家的灵位添了一座又一座，穆深每次跪坐在祠堂里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一种莫大的讥讽和荒凉之感……
　　他们能够弥补什么呢？皇位是他们的，天下是他们的，什么都是他们的，可独独百姓，不是他们的。
　　穆深见得太多太多了……所以他学会了接受，学会了容忍，学会了自欺欺人，但是……还是会不甘心啊！
　　穆深正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里时，系统却疑惑道：【不是哎，小侄儿，穆留他和苏成闹掰了！】
　　嗯？！穆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清醒，激动又不可置信：“溜溜和狗皇帝掰了！”
　　然后他高兴又欣慰地一拍大腿：“不愧是我侄儿，像我。”
　　系统选择性地忽略宿主得志便猖狂的模样，心说当年你侄儿要死要活的跟着苏成干的时候 ，你可是亲口说的就当你没这个侄子。
　　然后穆深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谋划起来：“我们出宫之后就去北疆找应平，然后转到去温安，扶植苏顺继位。造反这东西嘛！一回生二回熟，我有经验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开口戳破穆深的幻想，认真道：【阿深。】
　　“嗯？”穆深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们明明只回了现代几年，不是几百年啊！你的智商，你对危险的嗅觉不至于倒退的这么厉害啊！】系统有气无力地在穆深的脑海里团团转，【谁家造反会这么容易？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吗？你好好想一想啊！】
　　穆深听了系统的碎碎念，笑意浅浅未达眼底：“我知道。我明白。你先歇一歇，我们明天出宫。”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就那般坐着歇息了。而系统见他如此，也只好停止了碎碎念，安静地趴在穆深的脑海里不动了。
　　在云雨宫陷入寂静的时候，勤政殿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年轻的帝王端坐翻阅着各地郡守呈送上来的折子，眉宇间是一片阴郁，他生的俊秀，就算是带了几分阴沉，落入他人眼里也是威严不可侵犯，平添了几分气势迫人，更显得唯我独尊，大权在握。
　　这时帝王略微眨了眨眼，显出几分困倦的神色来。
　　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刚想去捧茶，却被一个面生的宫女给抢了先。
　　他刚刚要皱眉，却见那小侍女已然勤快的走到了帝王那里，也就没有了动作，只是在心里默默道一句“可惜”。
　　是对那侍女的可惜。
　　苏成确实是有些疲倦，见到茶水递上来，却是眉宇一皱。
　　那娇俏的女子却未察觉，仍是盈盈带笑：“陛下。”
　　这一眼端的是媚眼含情，情根深种，种下相思……
　　然而苏成却半分没有动摇，冷声道：“大胆！李公公！”
　　大太监当即应声：“奴才在！”
　　“这是谁提拔上来的！这般不知事理！”苏成显然带着怒气，看样子不只是侍女，要连背后的人都一起收拾了。
　　李公公见帝王这般反应，自然知道他是动了真怒，故作为难地看了天子一眼，交代的痛快：“这是太后娘娘……
　　苏成自然知道他那一眼是什么含义，他也没有要打太后脸的意思，再次看向那个妖媚的侍女，冷声道：“太后让你来不假，但不是让你用来不知进退的！”
　　他将目光投注到小侍女身上，道：“越俎代庖，冒犯君颜，不知进退，罚去浣衣局！”
　　小侍女这时候瘫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通天之路，怎么变成了地狱，她还要哀求：“奴才一时鬼迷心窍，奴才错了……”
　　话还未说完，李公公就使了个眼色，她就被一群小太监给带了下去。
　　勤政殿宫门大开，小宫女还在挣扎哀嚎：“皇上饶命……奴才错了……”
　　宫外漆黑一片，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无端让人寒毛乍起，那个娇花似的美人儿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拖了下去，大太监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时候大殿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摇曳的灯火，帝王和李公公两相对望。
　　苏成眼神好似是淬了冰一般，放下了奏折，略微有些不耐烦：“你这是怎么了？”
　　李公公不是一般人，而是苏成母后指给自己儿子的身边人，也是看着苏成长大的，自然要比别人更懂得这位天子的心中事，也颇能被苏成容忍。
　　“那是太后娘娘母族的姑娘，虽是庶女，但也是是您的表妹，您该娶妻了……”李公公好言劝慰道，“陛下也确实是该办一场选秀了。择取名门闺秀，大家小姐……”
　　他还要再絮絮叨叨，却被苏成不耐烦地打断：“是今日之事给你的灵感？”
　　他笑了笑，神情冷峻又不容许辩驳：“那朕也告诉你，朕绝对不会同意的。朕不需要！”
　　李公公昏黄着眸子，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疲倦：“陛下这是做什么？！小穆大人已经为此事和您闹成什么样来了！太后娘娘也是为您考量，陛下如此执意，可是会寒了太后和忠良之心啊！”
　　何至于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而闹得不可开交，伤了一团和气呢！

　　乱葬

　　
　　且不论勤政殿内发生的糟心事，也不只是苏成糟心，穆深现在也很糟心。
　　“狗子，你说的那个出外采买的厨子什么时候来啊！”穆深欲哭无泪地抱怨，“我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轻功好也不能够这么糟蹋啊！”
　　在寒风肃肃之中，穆深忍不住紧了紧衣服，继续趴在宫殿顶上观望。
　　【快了快了！他一般都是这么个点出门买菜的！】系统在穆深的脑海里安慰道，【阿深你再等等！】，
　　穆深磨了磨牙根，只得咽下这口恶气，咬牙切齿地继续等……他明明已经等的花儿都谢了！
　　想起天空中还是乌黑一片，自己就从云雨宫中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中间还差点被那些禁卫军给发现，就忍不住一阵后悔不迭：
　　起这么早有用吗？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
　　穆深继续无语凝噎，望着不远处声势浩大的车架，幽幽地想：不该来的却来了。
　　苏成正坐着辇驾去圣明宫上朝，行至半路，却无端感到了一阵悸动。
　　“停下。”苏成道。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天子已经落驾走了下来，甚至还皱眉四处张望。
　　糟糕！
　　穆深一见他停下来就知道大事不好，然而事急从权，他只好紧贴着身侧的石兽侧身翻了过去，暗暗躲在后面，心里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他这种情况，真的不怎么好解释啊！厉鬼还魂，妖孽降世……奇奇怪怪的种种言论都能够把他给活活烧死，更严重的时候是，他和苏成……有仇！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啊！】系统也吓得整个统都开始哆嗦起来，
　　【这……不应该啊！这么喜欢上班的吗？】
　　以前也看不出来啊！
　　苏成只是心中起疑，可也并没有发觉有什么有异的地方，但在起驾前还是吩咐了李公公一句：“一会儿让禁卫军来搜查一下。”
　　望着辇驾远去的方向，穆深回忆起如今言行举止皆威仪有度的君主，忍不住与他幼年时小小的一团做对比，才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离开后的变化，忍不住感叹：“已经十年了啊！”
　　他是知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多久的，但是没有亲眼见到的话，还是有一种朦胧的虚幻里。
　　我回来了啊！穆深在心里道，眼神复杂，明晦不安。
　　【这小兔崽子竟然长这么大了！】系统倒是没有穆深那般纠结深刻。事实上，它对于苏成是抱着一种特殊的偏爱的。大概是因为……
　　穆深在心里道，是因为苏成是千古一帝昭明帝，是开创了竟宁中兴的人物，他为他们的时代所喜爱，被他们的人民所偏爱，所以苏成才能够如此的特殊。
　　可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穆深有些冷漠地想，他不是系统那个时代的人 ，他们不属于一个时空，苏成所创造的伟大历史与他无关，但是他的亲人却是因他而死。
　　我从不欠他什么……穆深想。
　　所以昭明帝与他无关，竟宁中兴更是爱谁谁谁吧！
　　然后沉溺于自己脑海里斗争挣扎的穆深就听到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来了来了来了！】
　　“是那个厨子来了吗？”穆深激动地探出头去，然后更激动地缩了回去。
　　【禁卫军来了啊！】
　　穆深依旧是面无表情，内心已经愤恨的无以复加了。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够想象的出来这些人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派来的！
　　我果然和苏成八字不合，命中相克！
　　呵呵！
　　穆深飞快地转身离去，挪步腾移到了另一处屋脊之上，然后继续义愤填膺地吐槽昭明帝。
　　“他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搜搜搜，查查查，我就寻摸着，怎么就没有一个刺客来砍他一刀，这么疑心病真的好吗？”
　　系统弱弱地想为苏成辩护一句，然后在接收到穆深满满的威胁之后，当即很聪明自觉地响应：
　　【阿深阿深，不气不气啊！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去辅佐未来的睿……啊不，未来的昭朝帝王，竟宁中兴我们就不指望他了啊！莫气莫气！】
　　“瑞……什么瑞？”穆深疑惑道，“狗子你在说什么啊！”
　　【啊，不是，祥瑞，祥瑞，我说对比起这个多疑冷血昭朝早晚都要在他手上毁掉的帝王，穆王殿下就是昭朝的天降祥瑞，福星！】系统有些慌张。
　　穆深挑了挑眉，凤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拉长语调：“这样啊！”他虽然狐疑，却暗暗压在了心里。
　　直觉告诉他，即使是现在问了，系统也只会打哈哈过去，真正有用的东西却是不会告诉他的。
　　不过，穆深沉默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继而浮现出一丝微笑出来。没关系，系统想要达到他的目的，还是要靠他的。时间还有很长，继续耗下去，他又不会输。
　　穆深对于自己向来是很有自信。
　　这时候宫门里才缓缓驶过来一辆马车。
　　穆深叹了口气，施展轻功离开了刚刚藏身的地方，飞快地藏在了那辆马车的底下。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穆深的整个脸是黑着的。哪怕是系统，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眉头。
　　真是，穆深在心里继续对着系统吐槽：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苏成果然是个混蛋！
　　对于一个什么都能够怪罪到苏成身上的宿主，系统早已经学会了闭嘴。
　　老蔡头是宫中进出的常客，砍价打折是一流的水平，每每都能够比他人省下一大笔钱来，常年奋战在采买第一线，在宫中人缘也不错。
　　具体表现在，宫门前的侍卫见又是老蔡头这个熟人，也没有细察，就挥挥手放行了。
　　其中一个胆大的，还冲着老蔡头嘻嘻哈哈道：“蔡叔，回来的时候莫忘了给我带一瓶酒，要“玉露春”！”
　　“好嘞！”老人爽朗的应声，然后马鞭轻轻落下，马车又开始缓慢地行了出去。
　　穆深是在半路偏僻的小道上离开那辆马车的。
　　他离开的很是悄无声息，好似一阵风，一朵云，没有留下任何异动。老者依旧卖力的吆喝着马儿。
　　穆深驻足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很熟悉京城，又对它很陌生。
　　穆深最辉煌和最痛苦的记忆都是在这座城里发生的，这座悠久古老的城池，他又怨恨又喜爱，最后生生地逼的自己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应该拿它怎么办。
　　穆深最终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这时候已经正午了，太阳升到了最高处，明晃晃地照的人眼疼。
　　青坟古丘，荒芜白骨，腥臭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够闻得到。
　　人们很讨厌这个地方，但也无法避免自己不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有旧日的亡魂，也有新鲜的尸体。
　　这是京郊乱葬岗。
　　穆深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地方……之一。
　　在他亲自看着巫恣予死去之后，也是同样亲自押着她的尸体来到这里的。他说话一向算数，他要让世人不记得丽妃，那巫恣予就永远别想冒出头来。
　　堂堂宠妃，天子曾经最爱的女人，在她死后，穆深就真的让她连帝陵的大门都进不去。到了这儿之后，连唯一可以用来遮盖的草席都被无情的夺走。
　　穆深亲自下令，令黄狗和秃鹫狠狠啃食这个女人的尸体，一块肉都不要放过。
　　然后他在这里就看到了所谓的“红粉骷髅”，甚是觉得乏味。
　　这个女人的骨头与常人也没有什么两样，扔到那一堆骨头里也分辨不出来。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穆深才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当然，他干出的这种事，也引得御史台那些人弹劾的奏折日夜不停地在圣明宫和勤政殿来回飞个不停，。
　　说他“目无尊长”，说他“欺君罔上”，说他“大逆不道”……
　　穆深自认为自己文采方面也还是很过得去的，这些不都是一个意思吗？用得着翻来覆去的来回用吗？
　　最为离谱的一次是，百官群臣齐聚朝圣门，进行逼谏，想要弹劾他的“累累罪行”。
　　穆深当时一阵懵逼。
　　然后他就立马派了明戒司的人马包围了各家重臣的府邸，凡是在朝圣门要为国为民出一把力的，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不遗漏一家一户。
　　派兵包围，他是专业的。
　　最后的结果是，还没有坚持过一刻钟，该散的都散了。
　　穆深还在遗憾可惜他们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会儿，他明明还可以更加过分一点的，你们的骨头可不可以稍微硬那么一点儿？
　　但是穆深也被这些人折腾得够呛，所以就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就在朝会上告诉重臣，不要再费力气写什么弹劾的折子了，或者说换一个理由也行，毕竟他代陛下看这些折子看得挺心累的！
　　然后御史台当即就被吓昏过去好几个。
　　至于御座上的天子，穆深从来都没有抱过一丝希望。
　　这人甚至还在夸奖穆深，是的，他不仅夸奖，还夸奖的很有条理。
　　什么丽妃为朕所恶，爱卿忧君之忧，恶君之恶，干得不错！
　　什么你们一时鬼迷心窍，诬陷忠良之后，好在穆深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做得很好；
　　什么穆深兵围大臣府邸，那还不是你们自己的错！
　　……
　　云云总总，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穆深忠勇良善，一心为君。
　　是的，对于这个说法，穆深自己都不敢信。
　　但是最后的结果竟然还很不错，穆深也就听之任之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这时候站在这里的时候，穆深的脾气少见的温和了许多。
　　然后他道，“狗子，快一点，敢紧挑一具喜欢的出来！”
　　【我不要……】微弱的声音传来，还想要试图挣扎挽救一下，【阿深……】
　　然而穆深却不想和它继续扯皮，还加紧了催促：“赶紧的，狗子，这次让你做个人还不行吗？”
　　说完，他还加重了一句威胁：“有的让你挑还嫌弃上了！惯的！”
　　于是系统再也不敢吱歪了，它抽抽噎噎不情不愿：【我宁愿去做一条狗！】
　　是的，它现在感觉做狗也挺好的。
　　起码它也是昭朝穆大人的爱犬啊！身价超高的好不好！
　　而不是……
　　系统通过穆深的眼睛看到了那一些刚刚咽气，丑陋不堪的尸体，忍不住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穆深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快一点！做人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说到这儿，他还刻意放缓了语气：“狗子，我不能没有你。”
　　这时候的穆深给人以一种很脆弱的感觉。
　　“我身边无可用之人了。”穆深平面不改色的扯着瞎话，“所以狗子，你得帮我。哪怕是为了我们的任务。”
　　穆深的身份很是麻烦。他曾是温安穆氏的三公子，鲜衣怒马，权倾一时。但是，那都是曾经了……
　　现在他就是一个死人。过去的势力大部分估计都不能够用了，就算能用也得悠着点。
　　不然的话，怕是竟宁中兴的大业还没有完成，穆深自己就得先去见阎王。
　　【……我选好了。】系统闷闷地声音在穆深耳边响起，【就是你前方15步，对，就是那个。】
　　穆深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具苍白的男尸，他的尸首还算完整，面部除却眼角泛着的乌黑之色，也还算生的俊秀，浑身上下都瘦削的过分，身份也很容易猜的出来。
　　穆深低低吐出来一句话：“流民。”
　　系统顺间就象得了斯德哥尔摩一样，浑身的代码在频繁地流动闪烁，它尖叫道；【怎么回事？】
　　它对流民这个词实在是太太太……敏感了。
　　穆深被它的反应逗得出现了一丝笑意。
　　说实话无论是系统还是穆深，对这种事情都会有一种头痛的感觉。
　　也还是在苏成他爹，对，还是那时候，多事之秋都不足以来形容当时的局面了。
　　水灾，地动，大旱，还有外族劫掠入侵，后宫乱政，奸臣祸国……总之全国上下，几乎都找不出一块好地方来。
　　这种情况之下，穆深明明一个武将之子，不但不去打仗，反而做起了安抚百姓，理政一方的文臣工作来。
　　他见过太多太多流民了……
　　穆深低低叹了一口气：“昭朝怕是又出事了。”

　　第 4 章

　　
　　昭朝确实是出大事了。
　　今天圣明宫的朝会上的非常之早，早到天怒人怨……
　　咳，怎么可能？
　　当今天子勤政爱民，忧民之忧，乐民之乐，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只会由衷地欣喜快乐，怎么可能怨……
　　但确实是有些早了啊！
　　你看看那还在眯缝着眼的韩丞相。
　　你再看看那不住点头的胡尚书。
　　更过分的是，林阁老可是三朝元老啊！陛下您忍心为难这么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吗？
　　他们陛下是真的忍心。
　　但其实……
　　这种忍心还是让那些官员很是欣慰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睡不着觉才是正常的。
　　苏成也注意到了老人家的身体状况，轻咳了一声，以眼神示意身边的太监：“还不为阁老看座？”
　　说实话，苏成是没有料得到林谌竟然也和群臣一起前来的，看着这位历经风风雨雨的老人，难得多问了几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
　　林谌林阁老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还是精神矍铄，比之一般的人甚至还要清醒的多，拱手谢过了陛下，道：“宿州水祸，数万户百姓都成了流民，老臣又怎能够安心居家呢！”哪怕是硬撑着，林谌也得来这里看看。
　　苏成也知道这位老人家操心了一辈子的朝政，道：“阁老有心了。”
　　然后他便看向群臣，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下，道：“诸卿也知宿州水患，可有人选荐上？”
　　群臣静默。
　　苏成一个个点过去：“韩相？”
　　韩丞相起身出列：“臣不知。”
　　“胡卿？”
　　胡尚书也无人可用。
　　……
　　挨个问完了一圈之后，苏成才勃然大怒：“一个个都跟了哑巴似的。朕偌大昭朝，竟无一个可用之人吗？”
　　还真的没有。
　　苏成也无奈地想，这些年来他只顾处理之前留下来的乱摊子，无论是科举进士，还是朝臣举荐，也都没有出过在水利方面出色的人才来。
　　但是宿州水灾就在眼前，苏成总不能够看着百姓就那般困厄而死吧？
　　“臣等驽钝，是在举不出一个合适之人。”韩丞相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未必是这么想的。
　　苏成也未必想和这么一个老狐狸费唇舌，诚恳道：“朕尚年少。诸卿未曾听闻过有善治之人？”
　　林谌昏黄个老眼，对鹌鹑似的朝臣难得有了几分怒气，他就知道这群平时能嗒嗒嗒个不停的家伙，在这时候就不敢放出半个屁来！
　　怕什么呢！当今天子圣明爱民，纵然之前与……多有龌龊，但也不至于斤斤计较到这种程度！他们举荐了，难不成天子还会不用吗！非得等到事情闹大了！
　　林谌轻咳了一声，然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老人家的脊柱骨弯了下去，对着天子一礼：“臣有一人可举。”
　　苏成大喜过望：“阁老请说。”
　　但林谌却未明说，他甚至还拐了一道弯，怀旧道：“那还是陛下降生那一年，吴江郡大水，陛下可有听闻？”
　　苏成沉思，继而点头：“案卷上确有此事。”
　　可是当年后续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早已故去，苏成犹自纳罕。
　　“老臣举荐的，便是曾参与过吴江郡水患的一人。其人名为曹越，在水利方面十分擅长，若能够请他出马，宿州水患不足为虑。”
　　苏成闻言自然心动：“此人既然有如此大才，但是诸卿却不言，可是有什么问题？”
　　他不傻，林谌能够知道这个人，韩相和胡卿以及其余人也应该知道。只是，为何他们都闭口不答，这就是个问题了。
　　“因其为穆党旧人。”林谌叹息道，“陛下登基后，他便辞官归乡去了。”
　　说到这里，林谌不由得有些着怒：“此人性格极为执拗！”
　　听到他说这句话，韩丞相韩决不由得在心里道：您还说别人呢？你自己脾气不也这样！
　　胡尚书也不禁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想来是和韩决一样的想法。
　　既然林谌这般一提，苏成不能不表态：“那朕便下旨令……”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着急忙慌被同僚推出来的一官员给打断了：“陛下，臣臣臣
　　有本启奏。”
　　苏成放眼看去，恰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道：“穆卿？”
　　而此时的穆卿早已经在心里把身边推他出来的胡尚书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让陛下下旨给曹越，这事儿谁不清楚，偏偏推我出来。
　　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然而在怎么难过穆留也得硬着头皮上书：“陛下啊，那个，曹越您怕是请不来的。”
　　苏成静静地等着他的后文。
　　而林谌看了他一眼之后，也索性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了眼睛！
　　穆留心里不停地用言语招呼着这群混蛋！
　　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都让我来干！我不累的慌啊！
　　你们这群狐狸！
　　然而还是不能够让陛下干等着，他只好说：“宿州水患一出，韩大人便让我亲自去请曹先生出山，但他拒绝了。”
　　苏成挑了挑眉，不辨喜怒：“他怎么说？”
　　“他……”穆留语结，只觉得活着好难。
　　“他说他不欲再沾染朝堂之事……”穆留越说便越没有底气，在场的人只要是不傻都知道这只是托词而已，至于真正的原因……
　　苏成闭了闭眼，含威不发：“他是对我不满。”
　　也说不上什么气与不气的，苏成与这些人不对付的原因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在这种事情上。
　　他还未开口，便见韩决抢先道：“陛下啊，既然曹越不识进退，我们也可以再找人的……”他的语气很委婉，但是苏成却皱眉。
　　“这种事，我们还等得起？！”苏成恼怒道。
　　天子一怒，伏尸不了百万，也还是能吓得朝中众人齐刷刷地跪成一片的。
　　这一下子，整个圣明宫都空旷了许多。
　　“陛下息怒！”
　　苏成冷眼听着声音旷大，却更是怒恨：“息怒息怒，你们便只会让朕息怒，便不能找出一个法子来。”
　　然而，实在是没有什么法子。
　　他看着群臣，浑身的热血刹那间被抽干，无力挥手：“起来吧。”
　　恍惚间苏成忽然怀念起从前圣明宫中常常站在首位的一个人来，不管遇到多么大的事情，那人的表情永远是波澜不惊，冷淡疏离地把一切事情处理好，也绝不会开口服软一句。
　　若是他还在……
　　但他终究是不在了。
　　而下面一个还很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苏成隐约记得这位就是新近的状元，还是户部侍郎的儿子，目前是翰林修撰。虽不知他在这时候站出来为何，苏成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季卿有何高见？”
　　季晚照答：“陛下何不下旨，曹越岂有不尊之理？”
　　苏成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他既然不愿，朕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更何况，这位已经很客气了，撕破脸，总是不怎么好的。
　　“陛下！”季晚照有些恨铁不成钢，“陛下乃当今天子，万民所向，与那些逆党讲什么道理！”
　　他是真的受够了一提到穆氏旧党，朝廷之上便闭口不言了。依季晚照来看，那些人不尊王令，一个个的公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实在是……当今天子英明神武，何至于要到那些人面前去忍气吞声！
　　殊不知他这一句话一出口，便又是激起了一阵风浪来！
　　“你说什么！”首先发难的竟是刚刚还在那儿为难软和好似人人可欺的穆留。
　　此时他绝对说不上什么可欺来，整个人阴着一张脸，目中恨意莹然：“你再说一遍！”
　　季晚照倒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来，仍旧坚持：“穆氏一派，不尊王令，行事猖狂，不是逆党又是什么！”
　　“穆大人如此反应，莫非也是他们的一员？”季晚照冷哼，“我看你与那曹越，也不过是一丘之貉！说什么请来请不来的，不会是故意拿乔吧！”
　　这话很是杀人诛心。
　　穆留忍了又忍，他这么多年来还以为自己的脾气已经好了这么多，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就没变过，“穆氏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穆留，你个没用的东西！”说话的竟是窝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那人平日里都是很静默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在大殿之上公然训斥骂人！
　　司述直视着季晚照，口中却在训斥着穆留：“你小叔叔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在有人指责侮辱他的时候还让你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人说理的！”
　　说到这里他还不解恨，又道：“穆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来！滚一边去！”
　　司述埋汰完了穆留，才开始看向正主，语气冷冽：“这你可说错了。那没用的玩意儿可不是穆氏旧人，他可是一直跟在陛下后头把他小叔叔气得死去活来呢！至于穆氏逆党……”
　　司述玩味着这四个字，直接点名：“季大人不想对你儿子说些什么吗？”
　　季远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着自己不省事的儿子，叹了口气：“犬子年幼，不知世事。安定侯勿怪！”
　　“那不行啊！”司述道，“我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成了逆党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一句勿怪就这么算了！那我多吃亏啊!”

　　第 5 章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很尴尬。
　　司述嘛，凡是年纪长一些的，都知道他与穆深交好。在穆深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后，这位也没有转投阵营。按照常规来，这位就是不折不扣地穆党旧人。
　　但世事又奇妙极了。因为司述的母亲是宁和长公主，也就是说，就连如今的天子，在私底下也得叫他一句表哥。
　　要是真的按逆党算起来……
　　季远之继续哆嗦：“安定侯说笑了。”
　　“我可没有……”司述还要继续阴阳怪气，就被林谌给打断了。
　　“安定侯这是在闹什么！”
　　林谌虽然年老，但眼神还是很锐利的。此时他正死死地盯着司述，显然是气狠了。
　　司述眉一挑，他本来就是个桀骜不驯的脾气，早些年间就是和林谌别苗头的主力，如今更是不会让步，皮笑肉不笑道：“老师这是怎么了？气大伤身啊！我不就说了几句话嘛，这逆党的罪名，哪一个是随便当得起的！还有老师，这罪名一旦坐实了，你这一辈子为大昭劳的心劳力这么久，临了临了还得摊上个教出逆党弟子的名头，岂不是葬送了一世英名？”
　　老人家这下子被气得不清，但他嘴皮子实在是不怎么利落，又没有司述那般不要脸，只能够颤颤巍巍地抖个不停，看上去当真是可怜极了。
　　穆留本就在那里坐立难安，但看到司述这般杀伤力，忍不住暗中扯了扯胡闵的袖子，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抵是“你还不上前拦着点”。
　　然而他当真是找错了人。
　　只见朝堂之上一向是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胡尚书翻了个白眼，摊了摊手，意思也很明显：司述那王八羔子要真的是发起疯来，除了穆深，谁能够拦得住他！你要找死可别拉上我。
　　好没用啊！穆留失望地看着软蛋一般的胡闵，又将求助地视线投向了韩决。韩决冲他笑了一下，又把头转向另一边，好似无事发生的样子。
　　而此时以自己一人之力造成如今这般局面的季晚照季大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顾自家老父亲的制止，依旧是一腔孤勇：“安定侯这是做什么！我只是说如曹越一般不尊王召的穆氏逆党之流，安定侯如此不依不饶！你若是要计较的话，大可以冲着晚照来，林阁老他……”
　　“好了！”高座之上的天子终于雷霆震怒，他站起身来，冷冷扫过众臣，“闹闹哄哄的成个什么样子！你们还记不记得这里是圣明宫，不是菜市场！你们是朝臣，不是泼妇！”
　　“朕怕是太好性子了！”
　　众臣当然不敢反驳，他们只是又一次地跪下高呼。
　　“臣不敢！”
　　苏成只觉得这一次的朝会真的是乱的不成个样子，又觉得除了宿州水患也并无什么大事。再与这些人扯皮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苏成便道：“宿州一事，朕回去再想想。你们便散了吧。”
　　然后他起身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季修撰，穆卿，来一下。”
　　这便是有私密话要说的意思了。
　　胡闵出来的时候紧赶慢赶地赶上了司述，开口便笑：“安定侯今日可是好大的威风！我见季远之还在和韩决那货寒暄，显然是怕极了你找他算账！”
　　司述翻了个白眼，对季远之很是不屑：“小儿辈不懂事，我难不成还真的会计较？”说到这里他冷了冷眼，“穆留就是个养不熟的！”
　　“你与他计较做什么！”胡闵颇觉好笑，“他身边人一个个都教他忠君，连阿深都不指望能把他怎么样，你倒是好！还和他计较上了！”
　　“你说，陛下把那季家小儿郎和穆留一块提溜过去，莫非是要说和？”
　　……
　　苏成本意还真的是为了说和，但是在路上还真的是想起了另一个主意。
　　季晚照此时和穆留一块站在勤政殿内，还很是有些拘谨。
　　他年少气盛，一时冲动说了些有的没的，对这位穆大人……
　　还是很不好意思。
　　穆留倒没有季晚照那般尴尬，他性子向来活络宽泛，对于季晚照的行径，气是有那么一点气的，但也说不上多大。他小时候对他小叔叔说过的话可比季晚照要严重多了，也没见他小叔叔对他怎么着。
　　说白了，他还挺理解季晚照的。
　　此时穆留尴尬的对象是当今天子。
　　苏成此时换了一身便服，周身的威势不自觉地就减了些许，很有些平易近人的意思，不太有御座上的那般疏离之感。
　　天子就那般坐在那里不开口。
　　穆留和季晚照可不敢等着不开口。
　　季晚照识相地先请罪：“臣之前口不择言，言行无状，还请陛下降罪。”
　　穆留也道：“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苏成看着他们，颇觉荒诞：“你们又有什么错呢？”
　　这事闹得，还真的不见得罪在他们两个身上。
　　引子是他们不假，但这事还是司述以一人之力挑起的。
　　“朕不是来治你们罪的！”苏成道，“只是这些话，季卿，日后还是不要说了。”
　　“臣遵命。”季晚照道。
　　他又看向穆留，苦笑提起：“这些年来，穆卿与我关系疏远了许多。”
　　穆留刚要矢口否认。
　　就被苏成以不容拒绝的口气给卡死在了嗓子眼里。
　　“朕知道为什么。但是朕不后悔，也从未后悔。”
　　穆留的声音掺杂着无奈和不解：“陛下！”
　　他抬头，一字一顿：“陛下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君臣如打哑谜一般隔空对视，只剩下季晚照一人夹在中间，一头雾水。
　　接着他便眼睁睁地看见当今天子将案上的卷轴拿起展开，那赫然是一副画像。画上的男子面若桃李，眸如点漆，神姿高彻，灼然玉举。当真是风尘外物，美不胜收。
　　然后穆留的神情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他道：“当着外人的面，陛下这是做什么！”
　　这时季晚照才恍然大悟，他才发现画上这位美人与穆留竟隐隐有几分相似之处。可他从未见过世上竟有这般美人。
　　“只是向穆卿证明一下，朕的决心吧。”苏成浅笑道，“朕心悦于他，不是什么丑事，也从不见不得人。”
　　好吧！季晚照深深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看到穆留那愤恨惊怒的表情，然后他就开始深深担忧起自己今天是不是还能够活着出这道勤政殿的大门了。
　　我命休矣！
　　“这于他是丑事！”穆留道，“陛下不在意，臣不能不在意，他也不能不在意！陛下还是再冷静一下吧！”
　　说完之后，穆留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出去了。
　　然后就独留季晚照在勤政殿里暗暗发抖，但是苏成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意盈盈地望着季晚照：“季卿会保密的。对吧？”
　　季晚照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臣晓得。”
　　远在京郊的穆深自然不知道围绕在他身上的若干事件，此时他正对着一个燃烧殆尽的纸灰愣神，若是旁人望去，自然是会以为他在为死去的亲人祭奠，实际上穆深只是在做系统从脑海转移到这具男尸上的准备工作。
　　“说句实话哈，狗子。”穆深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你们这转移工作真的很像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啊！”
　　【瞎说！这明明是科学！】系统抗议道，【不许乱说话！】
　　也真的不怪穆深觉得这是在搞封建迷信，系统转移的方法就很有问题。他从云雨宫下挖出来的纸娃娃其实就充当着一个媒介的作用，通过在尸体前面燃烧纸娃娃，建立起系统——纸娃娃——尸体三者之间的一条通路，从而使系统能够完全掌握男尸，实现“复活”。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借尸还魂？但狗系统非得说它不是灵魂。要不要这么较真啊！
　　终于，那具僵直的男尸逐渐变得柔软温热起来，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随后，不知名男子的胸膛缓慢起伏。在穆深的注视之下，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感觉怎么样？”穆深伸出手把他拉起来，还不忘赞美，“狗子你眼光还挺不错，这模样看起来也挺俊的。”
　　系统也新奇地感受着自己周身的变化，不停地摸了又摸：“这就是做人的样子吗？好神奇啊！”
　　他试着走了两步，原先的懊恼后悔一扫而空，现在开心活泼的不得了。
　　比起原先被困在小小的一隅，当然是现在更好了。
　　比做狗狗的感觉还要好！
　　穆深托着个下巴，若有所思：“接收到他的记忆了吗？”
　　“可以。”系统轻而易举地就浏览了一下这具身体本身的记忆，回答道，“他叫林钩，家里原先是渔民。你说的没错，他是从宿州逃难过来的流民。”
　　“宿州？”穆深重复了一下这个地名，问，“宿州出什么事情了？”
　　“大水！”系统回答道，“而且当地官员腐败无能，又官官勾结，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他们是来进京告御状……嗯？”
　　系统和穆深面面相觑。
　　“我记得，大水之后好像会很严重？”穆深艰难地说，“那么问题来了，昭朝现在有这方面的人才吗？”
　　精通水利的官员本就不多见，朝廷一般也不会特意去关注这些，而一般的水患是朝廷派出钦差大臣也能解决，可是宿州如今的情况却不是那么简单，穆深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吴江郡水患，有些脚软。
　　“狗子，我们得去一下吴江郡了。”不然流民一旦生变，别说什么竟宁中兴了，昭朝保不保的住还是个大问题。
　　这才过去了十年而已，哪怕苏成有通天的本事，昭朝也经不起第二次动荡了……

　　第 6 章

　　
　　“啊？宿州出事，你去吴江郡做什么？”林钩同学显然有些摸不清楚头脑，“阿深……”
　　穆深扫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却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去把某个装死的货给弄出来。”
　　“……你是说，曹越？”林钩有些不确定。
　　“嗯。”穆深屈尊纡贵地点了点头，“脑子还可以。”
　　“但是……”林钩犹豫再三，还是把一个要命的问题给提了出来，“你会不会吓到他啊？”
　　穆深瞬间就呆住了：“这是一个问题啊！”
　　毕竟他都作古这么多年了，这猛地一下子冒出来，真的很像那种“不怀好意”的人，吓不吓得到曹越还另说，但是他绝对会被曹越送进大狱吃牢饭却是板上钉钉的。
　　穆深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么大个脸！
　　“到那里再见机行事吧！”他说，“也不一定非得要我去出马吧？”
　　“我就不信苏成能什么也不干？”穆深说，“往好处想想，也许不用我们，曹越也会动弹身子呢？”
　　“那你还去吴江郡干什么？”林钩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去宿州不好吗？”
　　“狗子！给我闭嘴！”穆深恼羞成怒。
　　苏成确实是有了决断，此时此刻京郊的小路上，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在缓缓地挪动着步子，任谁也想不到，这里面竟会载着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物。
　　“陛下，我觉得这件事吧。你还得三思而后行。”穆留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提了出来，也再也顾不得他不久前还和天子不欢而散。
　　“许歇还有别的办法吗？”苏成温和道。
　　穆留单名留，字许歇，出门在外，苏成也很难得地叫起了穆留的表字来。
　　穆留没有，但是这也不代表当今天子扔下一堆政务，将朝政悉数交予几位重臣，然后只带着两人轻车简行前往吴江郡去请一个人出山是正确的做法。更何况，即便苏成这般做了，穆留也不敢担保曹越就一定会搭理他。
　　真是伤心的事情啊！
　　至于马车上另外一个人，没错，他已经被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给惊住了，并且到现在也没有缓过神来。
　　不得不说，季晚照真的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入了陛下的眼，竟然连私自出宫这样的大事都捎带着他。当然，他更想不到的是，一向不起眼的穆大人竟然和天子的私交之好……
　　怎么说呢！真的是怪事年年有，这段时间特别多呢！
　　不仅多，还很堵心。
　　他那日回家就被父亲提溜到书房言辞恳切地教育了一个时辰不止，然后母亲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又将他叫过去训了半个时辰的话。他那几个叔伯们还专程跑过来教育他。好不容易回了房，刚想向妻子抱怨一下，却说他岳丈已然来了信，打开一看，果然又是来训他的。
　　他想要反驳都找不到反驳的机会。
　　说来说去就是穆氏一事牵扯干系甚大，不可妄议，不可提及，没见到这次提到曹越还是由林谌林阁老这位位高权重的人开的头吗？这事他就不是季晚照能够掺合的。
　　季晚照一阵懵逼，他就不觉得那种权臣，还是死了那么久的一个人还能掀得起什么风浪来，陛下素来英明神武，就应该斩草除根啊！不然还要养虎为患吗？不应该因为他是一只死老虎就轻视啊！
　　季晚照唯独搞清楚的一件事就是穆留穆大人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绝对是死忠的那种帝党。所以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季晚照当即就去找穆留道了歉，然后他就被拽上了马车。
　　没错，陛下的本意应该是只带着穆留的。
　　苏成实际上并不是像季晚照所想象的那般伟光正，他是特意去找穆留的，但很不巧就碰上了季晚照。本着不泄露消息的想法，外加上颇觉这少年郎有几分可爱，也就带上了他。
　　穆留和苏成都是野外生存的一把好手，对于生火做饭搭帐篷很是得心应手，配合起来也是相当默契。没错，这两个人甚至丧心病狂到不去住客栈的地步，就连马车，也是为了照顾季晚照这个“残障人士”……
　　若不是季晚照亲眼目睹，他都不敢相信！
　　月亮爬到中间的时候，三人也都休息了。
　　苏成自己一个人睡马车，穆留和季晚照简单搭了个帐篷一起睡了。
　　季晚照看穆留收拾时是一愣一愣的！
　　“穆大人真的厉害！”季晚照对于这种有本事的同僚还是很推崇的。
　　穆留看了看小少年，好脾气地笑了笑：“也就那样。”
　　他说：“出门在外，你叫我穆叔就好。”
　　“那感情好啊！”季晚照惊讶道，这段日子他可是被长辈们科普了许多。比如说穆留此人，出身于温安穆氏，一流的世家大族，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扯上关系的。
　　他压低了一下声音，道：“陛下虽看着严厉，脾气是很好的。你不必怕他。”他今日看少年坐立难安的样子还挺是于心不忍的。
　　季晚照顿时就觉得这人真的是好极了，然后又是一阵愧疚涌上心头：“我都那样说你了，你还这么帮我？”
　　他问：“你不生气吗？”
　　穆留愣了一下神，才道：“哪里会有那么容易生气的啊！我小时候可比你要过分的多。”
　　他道：“晚照，你且记得，有时候的事情绝非是你想象的那般。不要过于冲动，反被蒙蔽了眼睛。”
　　“我知晓你赤子心诚，是为陛下好，不同你计较。但是旁人却未必如此。这次是有陛下为你顶着了，但下次呢？”
　　“我只能够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很难说得清楚。”
　　穆深这里倒是没有那么多闲心去谈天说地，出得门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男女老少的热情，但是着实是令人感到烦不胜烦。
　　“狗子！”他在客栈的房间里扑腾，十分之惨痛，“怎么会这样？”
　　林钩刚刚赶走了最后一波“狂蜂浪蝶”，瞟了他一眼：“只怪某人长得好。”
　　他深思了一下，觉得一路上他们的行事明明无过激之处，却偏偏有一大堆莺莺燕燕上赶着要嘘寒问暖，原因嘛，自然就出在了穆深的那张脸上。
　　“你放屁！”躺在床上的人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从前也是这张脸，却从来都没有这样麻烦过！
　　“是啊！”林钩也凉凉道，“从前没有。那从前你还是穆三公子，明戒司统领和摄政第一人呢！你怎么不说呢！”
　　“那……在现代的时候也没！”
　　“现代的时候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的比昭朝的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也得起码给人家一个见到你的机会啊！”
　　穆深自闭地不想说话了。
　　“阿深。”林钩语重心长道，“要不我们换个方式赶路吧？话说你真的不想来个野外聚餐什么的……”
　　穆深，穆深可耻地心动了。
　　所以一大清早起来，看到一辆马车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穆深是木然的。
　　“我觉得，野外什么的，和骑马还是很配的！”
　　“依据我的推算，你骑起马来杀伤力会更大的！”林钩诚恳道，“阿深，我们别挑衅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可以吗？”
　　“？？？”穆深迷惑。
　　林钩伤心道：“因为有些时候，长得好真的是很为所欲为的。我怀疑你当初在帝京那么张狂都没有被人打死，你那张脸占了很大的比重。”
　　吴江郡
　　微风习习，游人如织。
　　穆深站在吴江的堤坝之上，难得有了几分感慨。
　　“变化都那么大了啊！”
　　林钩难得赞同：“怪不得说吴江美景冠天下，这时候也确实是配得上这般美名了。”
　　“曹越是真的有本事！”穆深轻叹。能够把那样将近崩溃的吴江治理成这样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使他名垂青史了。
　　二人正站在这里发呆，却冷不防地听周围的人说起闲话。
　　“……听说那宿州发了好大的水。”一旁卖东西的小贩道，“你晓得嘛！”
　　“晓得。”另一人附和道，谈话之间还有些神奇，“发大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我们这里之前不也发过吗？”
　　“是啊！”小贩道，“都怪那妖妃！”
　　“我听说那可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是专门来迷惑皇帝的。”
　　“你怎么晓得那是狐狸？那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吗？”
　　“你可蠢！她不是狸妃吗？都狸妃狸妃了，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你说的有理哈！”
　　……
　　七嘴八舌地，就将那妖妃给定了性。
　　吴江郡百姓日常羞辱妖妃之风还蒸蒸日上，但是穆深此时却震惊了！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想象力吗？
　　穆深问：“狗子，陛下当年不是因为巫恣予生的好看才尊为丽妃的吗？”
　　“我也不清楚啊！”林钩也有些发虚。
　　难不成真的是先帝慧眼识珠，洞察真相？
　　穆深觉得自己可能是糊涂了！
　　“这误打误撞的！”穆深笑了一下，意味不明，“还真的是，恰如其分。”

　　第 7 章

　　
　　自打到了吴江郡，憋了一路的穆深可算是解放了天性，逢人便笑，信口胡侃：“这位兄台！”
　　他叫住旁边的一个男人，问：“敢问这吴江郡可有什么好去处？”
　　男人先是警惕，待看到穆深的模样之后稍稍放松：“公子是初来吴江郡？”
　　“是。我们兄弟二人是来探望朋友的。”穆深故作无奈地一摊手，“但是一时半会儿也忘记了他住在哪里？所以……”
　　“这……”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也是能够忘记的？不知你朋友姓名为何？我或可帮忙打听一下。”
　　“这……便不必了。”穆深笑笑，“我来寻他，本就是一时兴起，若是刻意去寻，反而不美。相逢便是有缘，但若是见不到，也无不可。”
　　听穆深如此胡说八道，林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男人倒是信了。他是知道有些世家的公子哥是有这么些破毛病的，只不过见穆深生的这般绝色，还以为……不过也没什么，他道，“原是如此。公子初来乍到，想必不知道这吴江郡最出名的，原是三十三上惜花台，那里面像你这样的公子许多。若是公子有意，不妨去看看！”
　　“那便谢过兄台指点了！”穆深潇洒地一拱手，“我必前往见识一番！”
　　二人这般作别后好长一段时间，林钩才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问他这干什么？”
　　“找曹越。”穆深的声音压得很轻。丝毫没有作为上官却不记得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家在何处的羞窘。
　　“你可得了吧！”林钩颇为愤愤，“就曹越那个古板的家伙，几百年都不见得他出一回门！你还问最热闹的地方？你是不是不记得他是个宅男了！”
　　“我知道。”穆深很是漫不经心，“谁说我问惜花台是为了找他了？曹越是不爱玩，但他妹妹却是很爱热闹的。”
　　说到这里，他还加重了语气：“还特别喜欢去冒充她哥哥逛青楼！”
　　林钩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变了几变：“三十三上惜花台是……是那种地方？！”
　　“嗯。”穆深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惜花台，惜花台，都劝你惜花了还能是什么？”
　　三十三上惜花台，桃李芳菲出墙来。细腰曾折半江柳，而今低眉任君采。
　　三十三根石柱冲天而起，柱子之上，便是令无数权贵富商魂牵梦萦的惜花台。
　　石柱之上金殿玉阁，美不胜收，石柱之下吴江水阔，微波荡漾。
　　管弦清鸣，笛箫齐奏，妙音绝世，魅舞倾城。
　　不论是以前还是如今，穆深都有被这座规模宏大的青楼给吓到：“这……吴江郡郡守是谁？他是不想干了？还是不想活了？
　　这种超规格的违章建筑也是想建就建的？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够久了呢！
　　林钩沉默地仰望惜花台。
　　“好像扫黄除恶啊！”穆深不由得惋惜道，“可惜这里不是现代了……”
　　“不说了。”穆深扭头示意了一下系统，“我们先进去，不怕找不到曹萍！”
　　曹萍就是曹越那个极大胆的妹妹，几乎让穆深一度以为这位主儿也是个穿越的。当然她不是，所以穆深无法上演“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景，不过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女孩子的。
　　虽然曹越总以为穆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不与曹萍计较的。
　　穆深能怎么说呢！
　　“我不清楚。”穆深真的很诚恳地看着眼前拿着短匕指着他脖子的美貌女子，完全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事实上他刚刚迈入惜花台，就被老鸨盯着打量了好久。然后待他扔出一把金叶子之后，穆深就被老鸨全程护送到一个包厢里。
　　然后里面的姑娘本身还在哭哭啼啼的不停，穆深怎么哄都不行。是的，很心累。
　　之后呢？
　　哄到一半屋顶上还从天而降第二个美貌姑娘，上来一个不由分说，就把那哭啼啼的女孩子给敲晕过去了。然后就出现了如上这一幕。
　　那女孩子一身利落气，显然不会相信穆深的说辞，柳眉一挑，颇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少来！我明明听说，你这人嘴上就会乱说，害的阿玉姐姐伤心难过！阿玉姐姐好好的一个清倌儿不做，偏被你害了！你还……我杀了你！”
　　她越说越气，那把匕首就要向穆深身上扎去。
　　穆深却不可能放任他如此，却见他右手轻翻，便扫开了那女子抵住他的右手，轻而易举地挣脱了这女孩子的禁锢，很是无奈：“姑娘讲些道理好不好，我不认识什么阿玉，我只是才来这里而已……”
　　穆深觉得自己快要冤屈死了。
　　但那女孩子却没有听穆深说话的自觉，不依不挠，还要欺身而上。
　　他当即就恼了：“我不是什么好脾气！”
　　右手自腰侧穿出，那把牢牢挂在腰间的佩剑被稳稳地拿在手里，穆深毫不费力地便扫掉了那女孩子的匕首，寒光凛凛的剑锋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抵在那女孩子的脖颈上，她只要敢动上一动，穆深就绝不会手下留情。
　　“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真的是好大的本事！”穆深冷冷道，“你要杀谁？你能杀谁？你敢杀谁？”
　　“阿深！”林钩本就在门口站着，听到动静也就闯了进来，道，“冷静点，将她扭送到衙门也就是了。你别冲动！”
　　他们毕竟还要找人，林钩也不觉得让穆深就这般动手。
　　穆深将长剑收了回来，然后狠狠地将那女孩子踹了出去。
　　而那女孩子很是惊讶又不可置信：“你……”
　　那明明跟一般纨绔弟子挂在身上用作装饰物的长剑没什么不同，此时却在这个人手上展现了它不容小觑的威力。
　　“你凭什么将我送官！”叶自芳不服气道，“江湖中的事情哪里要让官府插手的道理！枉你是个剑客！”
　　看着她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穆深冷笑：“我又不是江湖人，用不着江湖的规矩。你是要杀我，我为什么不送你去坐牢！我又不蠢！”
　　两个人各执一词，争论的十分激烈。
　　穆深冷漠地看着她，深深觉得这种没头脑的女孩子实在是一个麻烦。
　　叶自芳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你的武功这么好，不是江湖上的人？骗谁呢！”
　　穆深也不想和她就此争辩下去，气笑：“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说不通道理就不说，直接做就是了。
　　“狗子！看好她！”穆深道。
　　林钩默不作声地看了一场大戏，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动作。
　　叶自芳还来不及反应，这个看上去就弱不经风的小书生竟然就直接上前一步，轻轻松松地就将叶自芳的双手反压，卸了她的力道，不温不火，却又十分笃定：“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不过我们也没心情配合你，还请你委屈一下。”
　　然后飞快地拣了晕倒的阿玉身边的手帕，将叶自芳反绑起来。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知道控制了叶自芳，穆深才看向她，问：“你知不知道曹萍？”
　　曹萍？这姑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闭口不言。
　　穆深轻笑：“那就是知道了。”
　　“你放心。”身量高挑的少年郎缓步行至叶自芳身侧，“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一下她哥哥的下落。”
　　叶自芳却不肯接他的话头，像是哑巴了一样，一个字也不肯向外蹦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穆深依旧轻轻地，“曹萍那丫头最是重情重义不过，你若是让我见她一面，我便不将你扭送至官府。你也知道，一个姑娘家去见官，对自己总不是好的。”
　　叶自芳嘲讽般道：“你就这点本事！”
　　“这不是什么好本事？”穆深笑意温和，“我做事情从来就是不择手段的。”
　　你很难想象得到这般一个看上去光明磊落不谙世事的少年人会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若是换了旁人，叶自芳一定在嘲笑这人人小鬼大，爱装样子，可若是换到了穆深身上，竟然全无违和。
　　好像是在那身年轻活泼的皮肉下面深埋了一个疲惫不安的灵魂，令人毛骨耸立，却又别样的安稳。
　　“可很有用。”他这般下了定义，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有半分愧疚之色。
　　“你无耻！”叶自芳发狠道，“你大可让我去蹲牢房，我怎么可能会出卖阿萍！”
　　“那……她呢？”穆深的眼睛移到昏迷不醒的那个女子身上了，“她可是惜花台的人，跑是跑不掉的。但你又很看重她。我不是你说的那个负心汉，可这个负心汉确实很讨人厌。”
　　“若是惜花台那些人知道这姑娘不声不响的搞了这么一出，你猜她的下场？”
　　穆深的声音依旧很轻柔，落在叶自芳耳朵里面就好似是一场酷刑一般，她立即就变了脸，有些不可思议：“你……”
　　“我无耻。”穆深道，“可我不是坏人。”
　　“我想见的不是曹萍，而是曹越。这造成不了什么大影响？”穆深冷静地看着她，右臂放在雕花桌上，那张侧脸辉映着明亮的阳光，本是一副极美极好的美人样，叶自芳忽而就抖升起无力之感。
　　“我不能……”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静默无声地流出，她摇着头，“我不能……”

　　第 8 章

　　
　　她不能够出卖曹萍，即使代价是阿玉。
　　叶自芳忽然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就往惜花台来了。她或许应该再想一想的，毕竟阿玉今天见的客人不一定是……也譬如说她未曾想过竟然还有如同穆深这样的人等在这里。
　　“不能？”穆深闻言笑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鄙夷不甚明晰，但到底是显示出了几分主人的不悦来，“我是不怎么信呢！”
　　穆深沉静地看着她，低声劝哄：“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的提议呢？”
　　他状似懵懂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只让人如坠地狱。
　　叶自芳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无可否认他有着一张足以令人窒息惊叹的脸蛋，风流恣意，陌上打马，引得无数闺阁少女春心暗动，情窦初开，他本该是这样的少年郎，却偏偏长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会同意的。”叶自芳摇头，冷静下来，“谁会信你？”
　　别到头来不光阿玉没有救出来，反而还把阿萍给陷入此地。
　　眼前这个人就算不是坏蛋，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相信的人物。
　　穆深闻言不禁莞尔，他还要再说，却不禁皱了眉头：“什么声音？”
　　劈里啪啦……各种嘈杂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惜花台的隔音保密向来做的很好，单看他刚刚和叶自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无人注意一般。呃，除了林钩，他不一样，他不是人。
　　“兵器的声音？”穆深眉头皱得更紧，“有人在闹事，还是……”
　　林钩对上穆深那双复杂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是刺杀。”
　　“在这种地方刺杀？”穆深但笑不语，“那死了也是活该。”
　　林钩看着他：“我们不要惹事就好。”
　　他们两个都没有要出去帮上一把的意思。
　　叶自芳被捆得心生焦躁,同时也暗暗惊讶这两个的选择：“你们出去也好，反正我也跑不掉。”
　　若是以前，叶自芳但凡遇到这种事情是必定要去凑个热闹的。只是现在……
　　她只能乖乖呆着。
　　穆深闻言，才道：“不出去不是因为你，不用自作多情。至于你跑不跑的问题，决定权在谁手里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他和林钩是真的单纯觉得麻烦而已。至于刺杀……天天闲着没事逛青楼的人？他为什么要去管？他宁愿去收拾宿州的烂摊子也绝对不想理会这些蛀虫！
　　“好像是见血了……”林钩忽然来了一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穆深道，“他们自找的。”
　　他抓着长剑放在桌上：“我们不去……”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够躲开的！
　　就比如说即将被误撞击上的木门。
　　穆深敏锐地察觉到将要加诸于上面的力道足以让房门大开时，他当即就急速抓过扔在一旁的阿玉，林钩也有模有样地抱着叶自芳，并且轻易地解开了束缚着她双手的帕子。
　　“轰”地一声，房间门洞然大开，先是一道人影就那样无力地被拍打在倒下的门上，还有几个人也顺势滚了进来。
　　穆深当时就觉得这畅快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横剑而立，将阿玉扔到了她的床上。
　　犀利飒然的剑光清鸣出鞘，剑锋染血，下一刻就是人头坠地。
　　“你看好她，”穆深吩咐林钩，“这是未陵宫的死士！”
　　未陵十二宫，宫宫缀明珠。暗夜行客众，白刃血犹红。
　　这些人，可不管你是不是他的任务目标，反正杀起来都是一个样，他们的首领也从来不管这些小事情。
　　但是穆深是很讨厌遇上这么个异变来的。
　　他不怎么爱刺激，若是能够稳妥的把一切事情处理好是他最理想的目标和愿景，虽然是难以实现，但是若是出来冒头的不长眼的货色，穆深也不介意多收拾几个，尤其是像未陵十二宫这样的组织。
　　穆深的剑法极好，他的轻功也不错，漂亮炫目的剑花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来犯者生命的同时，穆深还有空拉起来刚刚受伤的那位仁兄，给了他一个眼神：“我弄死他们，你……先找个地方好好藏着！”
　　毕竟这家伙实在是太废了。
　　季晚照闻言虽是想帮忙，可当看到眼前这位大佬凶悍的战斗力时，立刻就放弃了。得了，这位比陛下和穆大人还要猛，他还是乖乖一边站吧！
　　一想到这里，季晚照就有些委屈哀怨，其实在他整个人生之中，季晚照都是属于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顺风顺水，自诩天之骄子，举世难逢敌手。这么年轻就考取了状元郎，季晚照从来都没有像这些日子一样颓败过。
　　且不说苏成和穆留这两个算是拔尖的贵公子是怎么的多才多艺，和他们比起来，季晚照就是一个重度生活残废。好不容易来到了吴江郡，穆留提议要来这惜花台碰运气去找曹萍，然后再去找曹越。
　　虽然季晚照是很想以陛下身份贵重而推辞掉这次花楼之旅。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找曹越？”季晚照还是很勇敢地提出了疑问，不过口气也缓和了多。
　　穆留本人，只要你与他混熟了，那更是没有架子的：“我其实也不想的。”穆留本人也很爱惜羽毛的，他身为温安穆氏族人，朝廷重臣，去这种地方是很容易被人抓小辫子的。
　　“但是我上一次惹恼了他。”穆留道，“他就直接把我撵了出门，然后就离家出走了。我那时候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只好先打道回京，想和韩决再商量一下怎么办？毕竟宿州等不起啊！”
　　若不是曹越这样干，穆留估计还能够软磨硬泡很久。
　　“这……这么难请啊！”季晚照讪讪道，求知若渴道，“那你们上一次吴江郡他怎么？”
　　“这个……”穆留倒是很坦然，“他是我小叔叔提拔的，那时候很意气风发的，也很好说话。”
　　然后穆留就重重点了一下头：“他并不恃才傲物，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整天就喜欢闷头在家里搞水利工作。”
　　哦！季晚照绝望的想：他果然把这么个□□给忘的一干二净。
　　但其实提及那个神秘的穆家的权臣，其实苏成也没并没有什么异动的？季晚照想，莫非是有什么故事？
　　可是他不能问。
　　但是当他们三人来到惜花台没多久，就碰上了一批武器精锐，精心训练的死士，对，就是和穆深干架的那几人是同一个来路。
　　但问题是，季晚照刚刚做好了自己舍命也要保护陛下的思想工作的时候，才发现穆留的身手意外的不错，陛下也堪堪有自保之力，只有季晚照，他是个可怜无助弱小的“书生”，属于被压着打的那波人。
　　然后，季晚照就又见到了比他年纪小，还更加能打的某人……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骄傲已经基本上碎成渣渣了，连一丁丁补救机会都没有的渣渣。
　　季晚照很抑郁。
　　穆深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闯进来的几个人之后，才开始盘问误闯进来的这个人：“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得罪了那些人？”
　　“那些人？”季晚照是一头雾水，被穆深的问题砸了一脸，然后才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我们是今天才来这里的。”
　　这下子连叶自芳都听不下去了，她脆生生地道：“你放屁！未陵十二宫的人会无缘无故追杀你们，他们那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连她都骗不过去，还想要瞒着这个古怪的家伙！
　　穆深和林钩倒是很意外叶自芳这时候的画风。
　　叶自芳自然也察觉到了二人的异样，硬邦邦地道：“我又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未陵十二宫不是好玩意儿，你们刚刚救了我，比起这个莫名奇妙的家伙来，我们当然是一起的。不过我还是不会帮你们的！”
　　季晚照心里听了很委屈，他急忙抬起脸看向那个看起来能主事的人！然后，就对上穆深探究评估的眼神，心里一咯噔！
　　画里面的人跑出来了？
　　这是季晚照的第一个想法，但随后他就很清楚地认清了现实。
　　穆深皱眉不悦地看着季晚照愣神的样子，手上的长剑对准他的眉心：“不要糊弄我！”
　　“我没有。”季晚照回了过神，这少年比起画上的人物要年轻上几分，很可能与那人关系匪浅，若他去问穆留，那应该？
　　穆深饶有兴致地看着季晚照：“未陵宫都出来了，想要你的命，你还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你是谁？”季晚照道。
　　穆深沉默了一下道：“穆渊止。前有渊壑，慎行止之。”
　　“没听说过。”季晚照道，“我姓季，表字晚照。”
　　“我也没听说过。”穆深面无表情地反击。
　　这时候林钩忽移动了几步，附耳道：“阿深，他姓季！你看看，他和那谁长得像不像！”
　　穆深刚想回答不像，却猛地反应过来，同样低声：“季远？”
　　他重复了一遍，才问：“季远之是……季远之季大人是你……”
　　“他是我父亲！”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季晚照高兴的回道，然后猛地惊恐地看着穆深。
　　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第 9 章

　　
　　只不过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并不知道他？固然有些失落沮丧，但季晚照还是道：“你认识我的父亲？”
　　“……听闻过季大人。”穆深笑了笑，有些怅然，“季大人不光能力出众，为人处世很通透体贴。”
　　就是个官场上的万能润滑油，穆深以前还把他当作与那些“直臣”“忠臣”打交道的一条途径。只不过季晚照似乎完全不似他的父亲，竟然是难得的天真执拗。
　　呃，穆深其实是真的想看季远之的笑话来的。
　　“原来如此。”季晚照只当穆深原先听过家中长辈提及过，眉眼弯弯，“对了，渊止。你……”他扫视了一下外面，方才脸色大变，“你刚刚有没有见过两个人，就是我的两个同伴，他们也是你所说的那个未陵宫的目标！”
　　穆深有些讶异：“一次性就要杀三个人！你们是怎么得罪了他们！让这群夜猫子不惜在白天也大打出手！”
　　季晚照面露难色，含糊道：“他们是我的同伴，我们……我们……”
　　穆深轻声道：“是有什么我不可以知道的吗？”他道，“你不必为难。”
　　季晚照当即释然的松了一口气：“我不是有意要瞒着渊止，只是……”
　　“你身份特殊。”穆深很体谅，“我也没有什么要知道的！狗子！”
　　话说出口，看到季晚照那扭曲不可置信的神色，穆深才恍惚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当即咳嗽了一声，微微有些心虚：“钩子，鱼钩的钩。他叫林钩。”
　　林钩对着季晚照微微颔首，笑道：“我是林钩。”
　　“你……你有没有留意到季兄的那两位同伴？”穆深有些讶然，他刚刚打架打得很有些忘乎所以，还真的没留意，不过系统大概是能够知道的。
　　“刚刚的主力都在围攻那两位。”林钩看向季晚照，“我见他们往西去了。”
　　“看情况，似乎是落了下风！”犹豫了一下，林钩还是觉得他应该给季晚照打个预防针，毕竟那些人，以他的眼光来看，绝对不低，或者说，很有可能是未陵十二宫的压箱底。
　　“什么！”季晚照大惊失色，他顾不得什么，抬脚就要往西跑，被一直在一旁站着看戏的叶自芳给提溜了回来：“你做什么去！”
　　姑娘娇叱道，“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季晚照暗暗吃惊于这姑娘的手劲，但还是在半空之中拼命地挣扎：“你快放开我，我是宁肯我出事，也不能让他有事的！”
　　“你倒是傻！”叶自芳嘲笑道，将季晚照举得更高了一些，才道，“你当他是皇帝啊！还你能死他也不能死！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
　　“你管我！”季晚照威胁道，“你现在赶紧把我放下来！快点！”
　　他声音冷厉下来的时候还是很能够唬人的，但叶自芳显然不惧：“你们两个！没看到这个憨货要去送死了吗！还不拦着点！”
　　林钩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原来你也很讨厌这种人啊！”
　　叶自芳一愣，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就被穆深揭开了谜团。
　　他侧着脸，暗笑：“毕竟在我们眼里，你和他差不多嘛！”
　　叶自芳在之前干的事也很蠢的！
　　还没等叶自芳发飙，穆深就接着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倦怠：“未陵十二宫可是一群疯狗！我们杀了它的人，日后必然是要找我们算账的！”
　　“明明动手的只有你！”叶自芳翻了翻白眼，显然对于穆深的“我们”很有异议。
　　穆深倒也不恼，他轻飘飘地给了叶自芳一个眼神，语音温软：“我知道啊！不过未陵十二宫可未必会如此想。这位……自以为是的女侠！”
　　叶自芳当即从他的语调里听到了满满都是嘲讽的意思。
　　她轻哼了一声，十分不满：“不用这么阴阳怪气！叫我名字就好！叶自芳！”
　　“叶姑娘！”穆深很是上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既然人杀都杀了！我又不是神仙，救不活他们。”穆深笑着摊了摊手，“反正这梁子已经结下了，不如现在去，麻烦越大越好喽！”
　　叶自芳很惊异地看着穆深，果断拒绝：“我可不去！”
　　“你去了拖后腿吗？”穆深挑眉质疑道，“你当然是不去的，顺带着照顾一下这位季兄。惜花台你很熟，对吧！”
　　叶自芳不情不愿地点头：“可以！”
　　“我怎么能不去！”季晚照对于穆深的安排有些不赞同，“本就是因为我才让几位卷入到这桩麻烦里来，我怎么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深毫不留情地打断：“你只是会比叶姑娘拖后腿拖得更厉害一些才是！”
　　“乖乖在这里呆着！若是你那同伴没死，我自然会给你带回来！”穆深嫌弃的看了季晚照一眼，“文文弱弱的！你只要不乱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西郊
　　树叶随着掀起的阵阵风浪漫天洒落，轻灵的宝剑一次又一次地划过刀锋，招招狠厉而不留情。
　　穆留喘着粗气：“我二人与你等无冤无仇！未陵宫为何要致我等于死地！”
　　那刀的主人却不答话，回应他的也只是铺天盖地的刀锋。
　　穆留真的是越想越奇怪，他同苏成这次的出行可以说是极为严密的，按理说除了知情的那几个，不应该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再加上他和苏成又易了容，更是不应该！
　　可这未陵宫的刺客，确实认准了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未陵十二宫！”穆留道，“你们……”
　　他话音未落地，便看到一道堂皇盛大的剑光稳稳地斩了下来，轻轻松松地就把那刺客的头颅给削掉了！
　　连帮忙的人似乎很是年轻，但身手却似乎集结了百家的所长，极为高妙。
　　穆深以一挑四，将剩下俩虚弱的平均分配，一边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却很是张狂：“赶紧把他们解决了！”
　　解决未陵宫刺客！真的是一个大胆而又不怕死的想法，穆留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是年少无畏。
　　但是旁边的苏成格挡开一个杀招，声音低沉得古怪：“按他说的办！”
　　穆深的到来无疑是挽救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两个人。
　　苏成和穆留的战斗落下帷幕之时，穆深也干脆利落地将长剑插入了最后一个人的口中，然后剑锋一转，他满口的牙齿尽皆挑落，随后稳准狠地捏住了那人的喉咙，转过头向那两人笑了笑：“把他牙里的毒药给弄没了！两位，要不要审问一下？”
　　穆留这时候才看清了那个少年的脸来。
　　眉目如故，今又重来。
　　他过于惊讶和酸涩，怎么都憋不出半句话来。若不是他反应够快，他早就把小叔叔这三个字给脱口而出了！
　　而苏成，更是早早就僵立在原地，更是无言。
　　穆深对于这两位奇怪的反应固然是有些无语，但是还是笑了一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仔细想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他们不信任自己吧，毕竟穆深出现的实在是有些突兀，就很干巴地解释：“我……就是那位季公子，季晚照季公子，你们应该认识的……”
　　“季晚照？”苏成疑惑道，“你是……”
　　“我？”穆深冲他笑了一笑，“我在惜花台里饮酒正畅，就见到季公子被人追杀，刚巧帮了一下忙而已。”
　　“那……”苏成低眉，掩住了眸子中阴暗晦涩的神色，“有劳公子了。”
　　穆深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说真的，你们真的不打算问问这个人吗？”
　　穆深对于这两个别扭的反应实在是有些理解无能，他们真的……
　　有必要盯着他看这么久吗！
　　虽然穆深知道自己的相貌确实是卓然出众的，但是……
　　也没有必要让你们盯着看这么久吧！
　　穆深实在是有些费解，若是他以前的故人还可以理解，可是……穆深皱着眉，狐疑地想，他绝对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看来应该是他死后苏成新提拔上来的人！
　　穆深暗想：果然是不堪大用！
　　穆留固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惊，这时候也缓过来了大半。回想起自己刚刚的失态来，穆留难得有些窘迫。
　　他冷冷地看着那男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同样是不甘示弱地回视，还扯了扯嘴角：“可得了吧！你们这群人，还在这里装傻！”
　　“装傻？”这一次接话的是苏成，他微微敛眸，思索道，“宿州大水？”
　　那人啐了他一口，有些幸灾乐祸：“还能是因为什么！你们不就是为那狗皇帝办事的吗！碍了一些人的路，你们怎么能够活着！”
　　“……宿州的事，参与的是谁！”这下子苏成是真的怒了，他冷漠地看着那个虚弱疯狂的男人，“朝廷中的哪一个掺和进去了！”
　　那人梗着脖子：“不要枉费心思了！我既然敢来杀你，自然是有着完全的准备的！你们纵是活捉了我又能怎样？哈哈哈哈……”
　　穆深被这魔性的笑声给弄得烦闷不已，他冷冷看了看那个人，道：“你烦不烦！笑这么大声，赶着去投胎啊！”
　　那人才把目光投到穆深的身上，疑惑不解：“你又是什么人？你不在我们的计划里的。”他这时是情真意切地疑惑了。毕竟能够以一己之力破坏他们计划的，实在是少有！
　　“江湖上没有你这号人！”他道。

　　第 10 章

　　
　　“我当然不是江湖上的人。”穆深紧皱着眉头，那张漂亮的脸像是听到了奇奇怪怪的话语一样，“谁让你们这群杀胚杀人不长眼的！什么都没做你们也敢把我牵扯进来，真的是厉害！”
　　“你是说七号和九号那两个废物！”男人立刻想起了分开行动的那两个人，“他们呢！”
　　穆深摆了个比剑的姿势，很坦然：“当然是死掉了啊！”
　　男人当即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愤愤道：“活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穆深懒得理会这个跳梁小丑，他向着一旁乖乖站着的那两个人努了努嘴：“未陵宫出来的杀手基本上都不会清楚雇主的信息的！别看他在这儿巴拉巴拉说这么多，其实一句有用的也没有！”
　　“那你刚刚还……”穆留是真的迷惑，但对于面前这个小少年，完全没有计较他的失礼之处。
　　“怕你们不信而已。”穆深很坦然，“总得叫你们试试。不过刚才他实在实在是引人生厌！”
　　“我们怎么会不信……”穆留有些心虚。
　　至于苏成，他这时候正死死的看着穆深，然后坚定道：“我信。”
　　他好似是看着穆深，又像是隔着穆深在看着什么人，又重复了一遍：“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啊！这个……穆深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他不由得皱眉：“我们什么关系啊？我说什么你就信！啊，不是，你这话说的，我说话你信不信关我屁事啊！”
　　被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地盯着说他相信你。
　　穆深认真地觉得眼前这个人病的有些离谱！
　　所以他转过头看向他的同伴，事实上穆深一开始就对这个人抱有极大的好感：“你是……”
　　“在下许歇。相许相知的许，安然停歇的歇。”穆留拱手。
　　许歇？这名字实在是有意思极了，他小侄子的表字也是许歇。
　　有着这种滤镜的加成，穆深对于这位许歇的认可度更高了。
　　“在下穆渊止。”穆深同样拱手，“昭穆的穆，深渊的渊，停止的止。”
　　岂不料这位许歇听到他的名字反应更是大的惊人：“穆渊止……你可与温安穆氏有何联系！”生的这般想像，穆留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多想些什么。
　　“这个……”穆深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不是姓穆的就一定是温安穆氏的人，虽然他确实是，但是，“我是孤儿，父母早就过世了。”
　　没错，他父亲母亲早就死了二十四年了！你们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吧！反正我绝对不能是温安穆氏的人！
　　穆留闻言皱了皱眉，看向他：“抱歉。”
　　但是他还是觉得眼前这人来历有些不对劲。但是出于自己的本心，他还是不情愿怀疑。毕竟人家是就过他们一命的。
　　而且，穆留可以保证他们这一次出来做的绝对是天衣无缝，又拉了季晚照来搅乱浑水，旁人是不可能会轻易联想到陛下会亲自来……
　　搭个伴也挺好的。
　　而且，穆留留意到苏成虽然装作不在意，但还是时不时地将目光往穆渊止身上移……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神色淡淡：“昭盛，走吧！晚照还等着我们呢！”
　　“昭盛？”穆深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含笑道，“这位兄台的名字倒是好听。”
　　他目光清澈真诚：“这寓意也好。”
　　“叫什么兄台！”穆留一口掐灭苏成的话，暗含警戒，“我们大概是与你的父辈差不多大，他姓成，你唤他成叔就好了。”
　　穆深仍旧是一脸顺从的笑意，心里面却在腹诽：要是真的论起年纪，我才是和你们的父辈差不多大。我不让你们喊我叔叔，你们反倒让我喊起你们叔叔来了！真是！
　　然而他面上看着也确实是稚嫩，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这事情很不愿意承认的穆深转过了话头，盯着未陵宫的最后一位幸存者：“他怎么办？”
　　出声的却是那位成昭盛：“杀了便是，不必多说废话！”
　　既然问不出什么来，永诀后患当然是最佳的办法。
　　听着这冰冷无情的华语，穆深耸了耸肩：“听你的喽！”
　　待回了惜花台，隔老远就能够看得到一脸焦急的季晚照，还有漫不经心的林钩，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自芳，以及……泫然欲泣的阿玉姑娘……
　　很好，该醒的已经醒了，该在的也都呆在这里。
　　穆深看着在场唯二的两个姑娘，笑盈盈：“阿玉姑娘可要予我个解释！”
　　这般被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喊打喊杀的，哪怕是在穆深前世也没有出过的。嗯……他们都挺出师有名的。会在讨伐之前先给你安个大帽子，起码看上去也很象是那么回事。
　　阿玉擦了擦眼睛，歉意道：“这事情是自芳误会了。劳穆公子受了牵连，还望穆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这个丫头计较。”
　　叶自芳也硬邦邦地道歉：“是我错了。不过我也没有伤到你……”
　　“自芳！”阿玉呵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错了就是错了，好好道歉！”
　　“不用了。”穆深看到这两个姑娘的样子，不觉哑然失笑，“我只是想请叶姑娘帮个忙而已……”
　　“不行！”这一次叶自芳的反应很大，“我不可能同意。”
　　“公子的条件……”阿玉摇了摇头，苦笑，“公子还是换一个要求吧！若是阿玉能够做到，自当万死不辞。可是这个……”
　　“若是我坚持就要这一个呢！”穆深道。
　　“那就恕我姐妹二人难以从命了。”阿玉凝重道，“公子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为难我等！”
　　三个人陷入了一刹那微妙地僵持之中，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穆深才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道：“是我失算！”
　　他不复之前的温柔，隐隐有冷光射出：“我低估了两位，也高估了我自己。不过……”
　　他转了个话头：“没有两位，我也未必会找不到他！”
　　“你是在找什么人？”苏成很是突兀地问了出来，“对你很重要吗？其实我可以……”
　　这位成昭盛认真专注地盯着他，小心翼翼极了。
　　穆深不免有些好笑，连日来的郁气也一扫而空，轻松地拒绝了来自天子的第一次主动帮助。
　　“不必了。”穆深道，他眸光柔和，“是一位故人。我自己也可以，只是要花费些时间罢了……”
　　他行了一礼：“不打扰几位了。林钩，我们走！”
　　穆深和林钩走得很快，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就见到他们消失在一道拐角。
　　而后穆深才猛地停了下来，对着林钩严肃道：“他们是谁？”
　　“阿深？”林钩对于这人的奇怪行径很是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啊！你发现什么了？”
　　林钩觉得很委屈，他虽然是个正儿八经的系统，可确实是没扫脸辨别身份的功能，谁也不能就这么看一眼就知道他的身份啊！这是古代，他可不能联网！
　　“我觉得奇怪！”穆深皱眉，“那两个人盯着我看的视线太奇怪了！可我很清楚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林钩同意道，“那你就这么快放弃去从叶自芳那边下手找曹越了？”穆深可不是这样的人。
　　“本来不打算的！”穆深也不免感觉到挫败来，“但是碰上他们了。依着我们现在的情况，季晚照是季远之的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来吴江郡的，尤其是在宿州大水的关头。而那两个人，估计也是如此。万一我们要找曹越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从而引起注意，那才是得不偿失。”
　　拿捏住叶自芳固然能更容易找到曹越，但是没了她也不是不能。
　　穆深幽幽地叹了口气：“狗子，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吧！”
　　而另一边，穆留看着苏成怔怔出神的样子，道：“昭盛？”
　　苏成才收回看向拐角的隐秘视线，回过神来：“许歇？有什么事情吗？”
　　“他还是个孩子，也不是……”穆留莫名其妙地就起了一阵护犊子的心思，还要再说下去，就被苏成那骇人的眼神给堵了回来：“我知道，许歇。”
　　苏成疲倦又悲伤地回答，将视线落到了季晚照身上：“晚照是怎么请得动这位公子的？”
　　“说来惭愧，我是被追杀的走投无路，机缘巧合之下才走到穆公子这个房间的。幸好穆公子拔刀相助，要不……”
　　季晚照有些惭愧，毕竟以他的想法来看，他真的什么也没做，还给旁人添了不少麻烦，但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做。
　　“是这样。”苏成点了点头。
　　“这位穆公子可是你家的人？”他这一次问的是穆留。
　　穆留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
　　不过这件事不只是苏成奇怪，穆留也同样很怀疑。
　　他小叔叔英年早逝，还未成婚，更诓论儿女？
　　可这位突然出现的穆渊止，实在是像极了小叔叔。
　　万一呢？穆留想，万一是沧海遗珠……
　　但那是不能够提及的，尤其是在苏成面前。
　　不然谁知道他会发什么疯！穆留在心里细细地盘算，也不能传到帝京，要不又是一场乱象，还不能让其他的旧交知道，不然……
　　穆留神色凝重：“他若是……你意欲何为？”
　　季晚照竟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听到了几分威胁来！
　　“我能怎么办？”苏成不以为忤，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似自嘲，“那是你的家事，我能够插得上手吗！”

　　第 11 章

　　
　　穆留没有答话，但是却已然表明了态度。
　　“无论他是不是，我都是要保下他的。”穆留沉重道，“生了那么一张脸，或早或晚，他都会被牵扯进去！”
　　这时候一直被忽视的两个女孩子显然被引起了兴趣。
　　阿玉是想起来穆深的那张绝佳的容貌来，是惺惺相惜的同情。她是深知没有依靠的好容貌最终是会落到什么下场的。更何况，她自己本身也是这么一个受害者。
　　不过叶自芳倒是持有相反的意见。
　　她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们可算了吧！这大言不惭的！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救的！”
　　她固然看那个穆渊止不怎么顺眼，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人还是很有本事的。这两个人还在这儿谈论保住人家！呵！叶自芳不在乎地想，要是真的有人不长眼赶往这位主儿身上撞，还等不及这两位施以援手，单单他一个人，也能够把招惹他的人给玩死在手里。
　　至于这两位……
　　不是叶自芳瞧不起他们，还是他们真的未必就能够玩的过那个家伙！
　　“自芳！”阿玉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终究是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许乱说话！”
　　“我说的难道不对！”叶自芳挑眉矜傲道，“那个穆渊止的武功绝对是一流高手中的一流高手。他要是真的不想做，天下也很少有人能够逼他！”
　　这话说的过于张狂了点，苏成看了看这个眉目飞扬，难掩天真的姑娘，道：“你说的是江湖。若是以你们江湖人的眼光来看，自然是武功高强者为尊。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不乏警告：“可是江湖之上，还有家国。武力之上，尚有皇权。”
　　叶自芳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一下：“你们这些做官的，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她现在自然也知道季晚照这三个人来自于尔虞我诈的官场，口气也不免有了些倦怠。
　　“你们这些人！”叶自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露出几分厌烦来，“没有几个是好东西的。”
　　“哦？”这一次是穆留起了兴趣，他看着叶自芳，“这倒是有趣，不知姑娘为何对我们如此厌恶？”
　　在穆留看来，当今天子英明神武，励精图治，虽然性格上是有那么一点点小问题，倒也无可厚非 ，起码比他父皇强多了。至于朝臣，兢兢业业，忠君爱民，虽然可能彼此之间有些小心眼，或者说可能会漏了一些渣子和现在还动不了的人，现在的局面其实已经很好了，哪怕是怨恨，也不应该是对着朝廷官员……
　　叶自芳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白眼：“你们知道当年平定我们吴江郡水灾的曹越曹大人吗？”
　　额，这是为曹越来鸣不平的。
　　穆留点了点头，温声道：“曹公盛名如雷贯耳，自然知晓。”
　　“可我们曹大人这般好的人，都说朝廷是一派忘恩负义之徒待着的地方，气的辞官不做！”叶自芳不由得惋惜道，“我们曹大人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都忍不了那个地方！那可不就是你们的问题吗！”
　　这个……穆留忽感觉到一阵无言以对，勉勉强强解释道：“这个嘛，也不能这么说……当时情况很特殊，所以……”
　　叶自芳翻了个白眼，对于他的辩解毫不关心：“我管你们有什么特殊苦衷，但是我相信曹大人！若是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的话，他不可能回来！”
　　“你就那么信任曹越？”这一次开口的是苏成，他此时皱着眉，周身自有威严气度，显然不是很能理解叶自芳这种完完全全的相信。
　　“我当然相信了。”叶自芳听到这里，赏了苏成一个眼神，“曹大人可是个好官。你知道当年的吴江郡大水吗？你知道当时吴江郡有多惨吗？若是没有他的话，我们怎么可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所以信任曹越是吴江郡人最真诚的情感，也最发自内心。
　　“可……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季晚照很费解，“而且当时是先帝在位，可今上登基以来，朝政清明，群臣奋力，不应该……”
　　“不应该迁怒吗？”叶自芳听到这里，不耐烦的打断了季晚照的话，“你这话说的，什么先帝在位与今上不同，那不都是皇家的江山吗？他们父承子，子继父的，皇位是稳稳当当的落在他们头上了，老祖宗打下的江山他们做了，挣来的皇位他们享了，那做得孽也应该一并担了啊！”
　　“这……这是什么道理！”季晚照被她说的迷糊！虽觉得哪里奇怪，可也是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难道不对吗？”叶自芳认准了这个道理，“不管谁是皇帝，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是我们确实是死掉了很多人的，这个总是要找一个人去讨厌的。”
　　“那是丽妃做的。”这次是穆留沉不住气了，对于这件事情，他显然要知道的更多。
　　“是啊！是那个妖妃。”叶自芳认同的点了点头，“可是若不是先帝是非不分，她又哪里来的这么大权力只手遮天。而且，父债子偿一下来，当今天子就逃的了了吗？”
　　“你……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季晚照到底是年轻气盛，嚷了出来，“这……这怎么能归为一类！”
　　“天子……”穆留眼神复杂，“这不能一概而论。”
　　“我为什么要知道什么一概不一概的，你们昏了头的信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曹大人于我们吴江郡的大恩大德 ，我们感激在心。我不去说天子的坏话，你们也不能质疑我对曹大人的情感。起码，他在日夜兼程整治吴江郡大水的时候，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
　　叶自芳看着他们说完，便纵身一跳，直直跃下三十三根石柱，很快就，不见了……
　　而单独留下的阿玉面对着今天的这两位不速之客，显然也因为刚刚的一席话而心存了芥蒂，淡淡道：“天色已晚，诸事已结，两位贵客，慢走不送。”
　　苏成也没什么耐心继续待下去，他一动，穆留和季晚照也就动了。
　　三个人走出三十三上惜花台后，穆留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征求意见般看着苏成：“今天没有遇见曹萍，明日……”
　　苏成却道：“明日……明日来做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穆留，轻轻扬了一下嘴角：“我今日已给了他面子，他接不接的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陛下！”苏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大惊失色，“陛下你不可……”
　　苏成未曾听他的，说的轻而易举，却倒底是将二人世界本就摇摇欲坠的裂缝又加深了一下。
　　“来之前，我给了曹越一封密信。”苏成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通过表兄。”
　　季晚照这时候还在想着陛下的表兄是谁，竟能够手眼通天到这小红地步。还在疑惑为什么苏成不直接向这位主儿要来地址，还非得降尊纡贵的来这惜花台平白败坏自己的身份……
　　而穆留却是一瞬间秒懂，道：“是司述。”
　　苏成轻轻颔首，笑道：“这并不难猜。朕身边唯一能够亲近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其余的人退隐的退隐，过世的过世，还有一部分远在北疆，哪怕是几年都不一定能够见得上面的。
　　唯一一个同穆深亲近的，又能够勉强搭理一下苏成的，大概就只有一个司述了。
　　不过司述能够替苏成给曹越传一封信已经是很勉强了。至于曹越的地址什么的，他大抵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我来已经是给了曹越面子。”苏成此时显出帝王的君心深沉，他轻描淡写道，“但若是曹越拿乔，那就怪不得朕了”
　　“陛下要做什么！”穆留猛地停住脚步，才堪堪醒悟过来，“曹越十年来一直不温不火。他固然有功，但受益的却只是吴江郡百姓。可是这些日子一来，随着宿州大水，曹越的声名日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曹越之前的出色才让人将目光注意到他的身上，可若是有人推波助澜……”
　　穆留的声音颤了几颤，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坐拥天下的天子之时，只会更加顺利而无阻碍的传播开来。
　　“你这是在将他夹在火堆上烤……”穆留的声音猛地放大，“我不明白！”
　　苏成这几年的行事越发偏激而不讲道理，纵然穆留每次都想和他好好谈谈，却总是回不欢而散，而终于在这时候，他忍不下去了！
　　“我说的难道有一句假话？”苏成反驳他，“曹越是治水的奇才，天下皆知。我倒是想要对他好好的，客客气气的，可是许歇，你觉得我那般做，可以吗？曹越会同意吗！我好声好气地对待了他们十年，可是，可曾有过一丝丝回应！”
　　“他们心里有气……”穆留磕磕绊绊道，“你这般强求硬逼，只会让他们与你越来越疏远。”
　　苏成冷笑：“是啊！他们心里有气……”他摊了摊手，“可是我呢！我就愿意，我就开心他去死！”

　　第 12 章

　　
　　穆留一阵失言，种种复杂苦涩的心情突如其来的翻涌上了心头，他低垂着个头，过了良久，才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苏成听到他这般说，更觉讽刺与讥诮：“我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他们没那么想，难不成他们没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到我身上，难不成你穆留对我就没有一丝恨意！”
　　“你……”穆留就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样，有惊讶，却更多是一种悲凄，“我为什么恨你，是因为这事情吗！”
　　他冷冷地对上苏成：“我从来就未曾因为他死去这件事恨你，从始至终，哪怕是现在我也认为他的死是当时最好的一种结果和成全。为此，别说本来你就无辜，哪怕是你让我去亲手去杀了他，我也能够下得去手，也只会认为你做的对。”
　　“可是，”穆留轻轻道，“我为什么对你避之而犹恐不及，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再去看看看情况，晚照你陪着他。一会儿再去找你们。”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独留下二人静伫原地。
　　被迫着完完全全听了一场大戏的季晚照此时已经在心里泪流满面，而他现在更要被迫单独面对在气头上的君主，颤颤巍巍试探了一句：“成公子？”
　　苏成回过头，对上季晚照关切的目光，淡淡道：“回去吧！”
　　“所以，你们之间还有秘密联系的方式？”林钩在一家不怎么起眼的茶楼里看着老神在在的穆深。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这就是很谴责了。毕竟之前穆深迂回曲折的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其结果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解释啊！”穆深捧起了一杯香茗，现在想想还是无语凝噎：“我自己的人，自己的渠道，我自己不能用你以为我不闹心啊！可是有什么办法……”
　　他愁眉苦脸道：“为了保密，这个渠道我一直动用的很少，知道的人也少。和以前的人碰面，很容易会被弄死的啊！”
　　“为什么？”林钩疑惑，“难道不应该是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那是在活着的情况之下！”穆深面无表情地嘲讽，“一个从任何方面都已经完完全全宣告死亡的人，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相信吗？”
　　而且，他绝望地看了自己一眼：“我死的时候已经三十岁了，正是一个男人最成熟最有魅力的时候，十年过去后，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屁孩！换你，你敢相信……”
　　“死而复生，返老还童……”穆深几乎已经放弃治疗，“知道的是异世界穿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飞升成仙……”
　　“呵呵！”
　　林钩听到这里不觉有些心虚：“那个……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十六岁的年纪吗？花季雨季，青春飞扬，满满的都是鲜活的气息，让你那一颗本来都死气沉沉的心都焕发了第二春吗？”
　　这个锅得怨中央主机，作为一个合格且关爱员工的老板，对于让穆深进行第二次工作还是怀有一种很愧疚关爱的心态在里面的。所以它给了丰厚诱人的加班费。无论是林钩这个可怜巴巴的小系统，还是穆深这个劳苦功高的宿主。
　　小系统进行了一次内部升级，还得到了中央主机的认可，正式摆脱了008这个编号，将穆深所取的“林钩”正是作为了自己的名字。至于穆深，中央主机为了给他一个大惊喜，在穆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征询了与穆深最亲近的内部人员，也就是小系统——林钩。
　　再加上那时候穆深正在疯狂感怀自己的少年时代，林钩就一自作聪明，直接导致了穆深回到这个世界的身体，恰好是穆三公子十六岁时的模样为模板架构的。这也是穆深如今的硬伤之一。
　　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是他做什么，都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你哪怕把我弄成我三十岁的样子，也比现在要好过得多！”穆深语气有些绝望，“你说现在这个样子，我该怎么解释？”
　　他就没有办法解释！
　　十六岁可真是个微妙的年纪啊！
　　穆深敢保证，要是真的让一些人瞧见了，他当年的桃色新闻……
　　他这是算什么，自己给自己当儿子吗？
　　咦？穆深顿了一下：“这里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操作一下……”
　　“狗子，你说，我要是穆深的儿子怎么样？”穆深道，“这样的话……”
　　“你，你是怎么有这个想法的？！”林钩吓得脸都变得惨白的，“这个怎么……唉，好像很不错哎！”
　　是真的不错的一个计划，穆深如今的身体是由中央主机亲自把关架构的，从本质上而言，他根本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凭空出现的，与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一丝关系。除了一落地就遇到一个没眼色的蠢猪，导致那时候刚刚到来，还无法掌握自己身体的穆深被当作稀世美人送进皇宫之外，穆深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联系的。他完完全全可以随自己的心意来定义自己的身份。
　　固然心动，但是想了一下，还是很无奈的放弃了这个主意：“算了，变数太大！”他完全不敢低估自己之前在这个世界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这种麻烦精儿子的身份，还是能不沾染就不沾染的好！
　　穆深在这边又气又叹，顺带着又腹诽起了苏成的不干人事。
　　“你说他欠吗！早不派人来，晚不派人来，偏偏在我来的时候他的人却来了。他果然是命中克我的！”满身的怨气冲天。
　　林钩也是一副很遗憾的样子：“是啊！”
　　在这一点上林钩只能够顺着穆深的意见来。
　　不然他真的敢跟你反着来。
　　穆三公子的脾气最好不要随便挑战！
　　虽然这事还真的不能够怨人家苏成。
　　穆深在这边愁眉苦脸，可到底是递了信往那边去。
　　“你这渠道都得荒废了十年了吧？”林钩还是很怀疑，或者说觉得这件事很不靠谱，“你确定这他们还在用？”
　　“有用为什么不用？”穆深是那种标准的实用主义者。
　　“再说了，既然联络暗语还可以的话，那就表明，这条路是通的。”穆深笑意盈盈的瞧着那茶馆掌柜，一边应付着林钩，“与其你担心我联系不上曹越，倒不如去多担心担心我该怎么去哄骗他？”
　　想个理由去哄骗曹越那个呆头青，但是若是到其他几个人那里，还是很难说的清楚的。
　　“这个渠道，多少人知道？”林钩对于这事还是很好奇的。
　　“我，应平，司述，曹越，还有其他几个死忠，外加一个风玄，也没了……”穆深道，“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既然是秘密联系的方式，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确实不多……”林钩卡了一卡，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人也太少了吧？还有，为什么我不知道！”
　　穆深凝眉想了一想：“那时候你已经成为狗子了。我干这个事的时候也不能带一条狗进去啊！那样就显得我成什么人了？”穆深自以为他还不能够把玩物丧志的一面展现在其他人面前。
　　“那你之后也没有和我说？”林钩犹自不开心，“你连这件事也不和我说！”
　　“我觉得……”穆深冷静道，“我还是没有必要把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的报给你。”这一直是穆深坚定的信条。也不能够说是穆深不信任系统，但是他也不是系统的附属物。系统虽然是在他的体内，却也并不代表穆深就一定要唯系统之命是听。
　　只是若是能够在他力所能及且不伤害别人的前提条件下，穆深是不介意帮一帮这个与他同样与这个世界如隔天堑的外来者的。
　　“……”林钩听到这句话时，怔了怔，“啊！是这样啊！”
　　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诚如穆深说的那样，无论他做什么，与林钩其实是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的。他们都是任务的执行者，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彼此之间虽有所求，却也不必毫无保留。
　　只是……只是，林钩想：他也不是接受不了，只是，他以为自己和阿深，是坦诚相待的……
　　穆深静悄悄的看了林钩一眼，心里也只是无言。
　　却也没有阻止林钩自己想下去。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穆深想：林钩已经是个人了。那么，他就要明白，人类的行为方式是什么样的。
　　林钩不可能只和穆深进行交流，世界上的人还有很多人，很多美丽的风景，他终究是要面对这个世界的，以林钩，而不是008的身份，去拥抱这个世界。
　　他现在已经是个真正的人了。他的眼里也不该只有任务，穆深托着腮，忽而笑了起来：“林钩，你看见那边那个红衣小姑娘吗？”
　　“看见了。”林钩仍然沉浸在刚刚的对话里，却也分出一丝注意力去留意那个小姑娘。
　　“好看吗？”
　　“好看。”
　　“你去问问她是谁家的女孩子？”穆深道，“我很喜欢她。”
　　穆深话音刚落，便看见一青衫男子举步行来，规行矩步，贵气自彰。
　　他含笑道：“穆公子好大的雅兴。”

　　第 13 章

　　
　　穆深闻声亦笑，轻轻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唤了句：“成公子？”
　　来人正是成昭盛。
　　虽然穆深很不情愿与朝廷上尤其是苏成的人打交道，但也是摆出了一副很客气的态度，讶异地笑了笑：“成公子怎么会往这儿来？”
　　“穆公子不也来这里吗？”苏成盯着穆深，笑了笑，“怎么，成某就来不得了吗？”
　　“那倒不是，”穆深摇了摇头，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我来，是因为我喜欢这里的茶水。只是成公子……”
　　他将成昭盛这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指出：“这倒是不像是成公子会来的地方？”
　　“我不是吃不起苦的人。”成昭盛眸光一闪，“倒是穆公子，竟也会来此？”
　　“……”穆深朝成昭盛看去，岂料那人竟不闪不避，直直对上了穆深的视线比他还要坦然的多。
　　“我……”穆深轻飘飘道，“吴江之茶，从来都是盛名远扬的。”
　　他竟倾身贴近成昭盛耳侧，吐气道：“更何况，这家茶馆的主人，可是一位大人物。”
　　成昭盛被穆深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给弄得气息有些不稳，他出神地望着这张相熟的脸，顺着穆深的话就接着问了下去：“可是什么大人物？我不曾听闻。”
　　他竟然连吐字都不怎么清楚了。
　　“吴地最顶尖的制茶世家——陆家的三公子。”穆深道。
　　“陆凝之。”成昭盛是很容易记得起这位三公子的。
　　不过不是他高觉的茶经茶说，而是一桩无头的悬案。
　　十七年前陆家灭门，满门上下只余下这一位独苗，而这位陆凝之其实最初走的并不是他家的祖业，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就连他幸免于难，也是因为那时候他正好在京城赶考，是会试的第一名。
　　后来得知了家里出事后，陆凝之不但没有回吴地奔丧，反转头就拜进了穆府，搭上了穆家在京的唯一一位公子，也就是同为第三子的穆深。
　　穆深喜欢他，欣赏他，硬是不顾流言蜚语把他收留了下来。
　　但是不会去服丧的罪名也是落了下来，陆凝之的功名也就无望了。
　　那年的状元换了另一人。
　　再之后就是吴江郡水患出事，穆深临危赴命，力挽狂澜，期间不知斩杀了多少豪强官员，大抵陆家的仇也应该算得了上面了。
　　之后陆凝之辞别穆深，一心一意继承自己家族的祖业，也不再说功名学业的事情了。
　　但这件事却被穆深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给压了下去，自始至终发生了什么事，基本上除了他们两个人，是无人知晓这桩旧案的。
　　苏成自然也不会可以去关注这桩旧案的，只是，它偏偏与穆深有关。
　　而关于穆深的任何事情，苏成都想知道，并且牢牢地记在心里。
　　“没错，正是陆凝之。”穆深轻轻点头表示同意，”所以你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喝一杯茶。”
　　“以他的名望口碑，这确实是值得的。”苏成道，“不过若是穆兄喜爱饮茶，我还有一些好的……”
　　“无功不受禄。”穆深拒绝道，“成兄若是因为当日我的出手，那也应该知晓，我只不过是自保而已。”
　　“可是……”苏成道，“这还是我们惹出的祸事。”
　　“那就让季晚照来谢我吧！”穆深委婉的拒绝，“我们同龄人之间，可能更有话题。”
　　“我……二十六岁也不算老吧？”苏成有些怀疑自我。
　　“我才十六岁。”穆深笑道。他在心里也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当然是不老的，毕竟穆深要是真的算起来可是比他要大……咳！
　　可问题是，穆深和苏成相处的感觉是哪哪都不对劲，他就先天的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当然，穆深是咬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就那样无凭无据就对一个人有偏见的。那能怎么办啊？穆深只能够说自己还小不太喜欢和老家伙说话！
　　虽然二十六岁真的还很年轻……
　　总觉得有些亏心……
　　“……”苏成皱着眉，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道，“你姓穆，我有个好友也姓穆。”
　　“哦？”这一次穆深是来了兴趣，他比较着这位成昭盛的年龄，估摸着他那个朋友估计可能是他宝贝大侄子。
　　“他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苏成叹了一口气，“是很大的那种家族。”
　　这下子穆深敢打包票了，这绝对是温安穆氏，姓穆的大家族只有他们温安穆氏一家，除此之外别无分号。
　　能够和他聊大侄子的都是好人。
　　穆深对于成昭盛的上心显而易见。
　　“那然后呢？”作为本家的叔叔，不关心关心自家侄子的生活境况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家里很复杂，他的经历也很坎坷……”苏成眼神很好的收敛了起来，掩抑了那疯狂执着的样子。
　　“额，那还真不容易的。”穆深能怎么说呢？他侄子家里复杂能怪谁，那些年一直是穆深自己搅风搅雨，经历坎坷，那些年就没有什么经历不坎坷的，谁让穆留和他关系那般亲近，还非得往苏成那里凑，这就是典型的两边都不讨好。
　　照穆深当时的意见，他是很愿意自己的小侄子中立的，但偏偏……
　　唉！
　　哪怕是到了现在，穆深也只能够说上一句：穆留他活该！
　　苏成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说：“是很不容易……”
　　二人正说到这里，便看见季晚照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高兴的不得了，飞快的小跑到了二人的面前。
　　穆深奇怪：“季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跑得这般快，连形象也不顾及了吗？
　　季晚照找苏成都快找疯了。天知道他一发现陛下没了是什么样的心慌意乱吧？他吓得赶紧去找穆留，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疯，上后满大街的去找苏成。
　　结果……结果他就看到陛下正和他的救命恩人在这里喝茶，忽然间觉得好心累啊！
　　“成公子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季晚照看向苏成，满满的都是担忧，“我和许歇都急死了。”
　　穆深听他们说话倒是觉得很有趣，道：“他都这么大个人了，你们还用担忧什么？”他甚至还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对了，许歇公子人呢？”
　　“他去另一边了。”他和穆留分开方向去找陛下。
　　“哦。”穆深淡淡撇了苏成一眼，“还真是挺宝贝你们成公子的。”他可是没见到过这么金贵一个人的。
　　不过这个可以看出，这三个人里面，看来是以这位成昭延为主的。
　　这倒是有趣了。
　　但是穆深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简短的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唯独留下苏成和季晚照面面相觑。
　　然而此时季晚照心里却是很惊慌不好受的。直觉告诉他，陛下如今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甚至还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感觉，可是刚刚他明明和穆公子说的挺愉快的啊！
　　虽然不知道陛下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按理说，他不应该会做出这种欠考虑的决定来。
　　“陛下……”季晚照迟疑地开口，仔细观察着这位年轻君主的神色来，但很不幸的是，由于易容实在是太过逼真，季晚照还是看不出来天子现在到底是在想什么的。不过事实上，就算是苏成不易容，只要他不想的话，旁人也无法从他脸上窥得半分异样。
　　旁人所耳闻目见的，始终都是苏成愿意展现给别人的样子。
　　这时候穆留也已经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皱着眉，冷着脸，对于苏成做出的这种无脑的事情显然是怒火万丈，他第一时间没有搭理苏成，而是问季晚照：“刚刚穆渊止穆公子是不是在这里？”
　　季晚照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刚刚他们在饮茶。”
　　穆留闭着眼都能够猜得到苏成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他有些咬牙切齿，周身的好风度都难以维持住了：“我劝你好自为之。”
　　“不要乱发疯！”
　　这话委实是很过分很僭越的了，吓得季晚照心都快要嗓子眼上了，可是苏成也依旧是不动声色，他很坦然的对上穆留的眼睛，不闪不避：“我早就疯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许歇？”
　　穆留并没有搭理他。
　　季晚照这时候才想起了这是为什么，他颤着声音，一脸不可思议：“你，你是为了见穆公子？”
　　他们陛下也要开始玩睹物思人，见到美色便把所有的一切都不管不顾的抛在了后面的昏君把戏了吗？
　　就为了一个画上的美人？！
　　季晚照这时才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苏成了。
　　他以前只道陛下忧心国事，不近美色，后宫空置至今，还以为，谁知道就为了一个人他竟然做的到这种地步啊！这也未免太吓人了吧？
　　“陛下……三思。”季晚照还是决定去劝劝这位看上了人家的脸的无道昏君，说实话他真的觉得不值得，当然，也因为穆渊止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该搭救上一把的时候也不能够袖手旁观的，不是吗？
　　“你若是想要，自有人会去讨你欢心，何必就要盯着这么一张脸，你不觉得羞耻吗！”穆留几乎要气得口不择言了。
　　“可我心有所属的人，只有他。”
　　所以，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第 14 章

　　
　　苏成的坦白很是干脆利落。穆留脸色几变，也只能够甩袖而去。而一旁的季晚照，则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穆深倒是不知道对面发生的腥风血雨，就算是他知道了，估计也只会是一笑而过，不会去在乎这些人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这边穆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天之后，终于接到了暗线传来的消息。
　　“头疼。”穆深对着林钩如是说，“这年头真的是很头疼。”
　　“怎么了？”林钩不理会穆深的装模作样，对于那封信倒是好奇的很，他努了努嘴，问：“出什么事情了？”
　　“什么意思？”穆深抬眼，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要是林钩的话，你早就欢天喜地去糊弄了。”林钩冷笑了一下，“怎么可能现在这么苦恼？说吧，遇到谁了？”
　　穆深沉默了一瞬，才总结道：“好也不好，坏也不坏，大概可以取中的吧？”
　　“取中？”林钩觉得穆深的这个答案很有灵性，“这倒是很有意思。”
　　“差不多吧？”穆深无奈的看向林钩，这般解释道，“若是他认出了我，说不定可能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要是他不信我，那我可以直接省去了一系列的麻烦过程，直接被定义成妖孽祭天！中和一下，还可以？”
　　“这可真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天差地别啊！”林钩感叹，“这么极端的吗？”
　　“应该吧？”穆深也不确定，“这中间就看我能不能成功的忽悠过去了，唉，真难！”
　　穆深完全不觉得自己可以忽悠的过去这个人！
　　直到林钩跟着穆深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才惊觉穆深的话为何会是那样说。
　　这一次会客的地点完全不像是联系地点那般朴实无华，甚至还有些高调的过分。
　　吴江郡最高最险之处，吴江自从决堤之后，穆深下令开挖河道，将吴江人为改道。并与其上广招天下工匠，督造了一座极狭极高的桥梁。奏请圣旨，御赐“望月津”为名。
　　桥上的人其实很少很稀，与吴江郡下面的繁华格格不入成为两个世界。
　　再之后，因为穆深位及人臣之后，望月津也沾了他的光，等闲是不能够轻易动用的。而且其他的更为方便的桥梁也被穆深通过修建，这座望月津也渐渐地弃之不用了。
　　而远远望去，林钩仍一眼认出了那个白衣翩翩的身影，道：“原来是他。”
　　穆深点了点头，不辨喜怒。
　　林钩却弯了一下嘴角，对着穆深意味深长：“选在这里见面，可真是……”
　　“他认出了你了啊！”
　　这下子穆深就不用去绞尽脑汁去想说辞了，毕竟连老底都要被人给掀了出来的。
　　“这个……”穆深忽然很想爆粗口，他明明之前想的那么多，现在是一点儿都用不上了对吗？风玄你个混蛋，算你狠！
　　“这是好事。”为了挽尊，穆深只能够这么说。
　　林钩笑了一笑，不去戳穆深那岌岌可危的面子，只是道：“你自己去！我在这儿等着。”
　　望月津是用坚固的石块垒起来的。完全没有一丝丝的浮华奢侈之处，但是却足够坚硬安全。
　　穆深自恃轻功高妙，再加之完全不用在风玄面前掩饰自己，就很轻松地上了望月津。
　　望月津上如今只有两人，一人是穆深，而另一人此时也听到动静转过头，温和地目光落到了穆深的身上：“阿深？好久不见。”
　　穆深也复杂地看向了他：“风玄，好久不见。”
　　虽然此时这个男子看起来实在是不起眼，但是周身那飘渺玄妙的气息却是很难不被人察觉的。
　　这人出身于仙台风氏，名玄，字灵虚。
　　好吧，这个名字是很难看得出来他的身份的。
　　他还有另一个更加厉害的身份。
　　当今大昭国师，司天监之主。
　　若是论起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可能是绝对的权威。
　　风玄遇见故友，才了然地笑了笑：“你回来这件事，可真的是打了我个猝不及防。”
　　“我也没想到。”穆深有些厌倦，“我自己都没想得到我还能够回来。你别提这件事，我自己都快呕死了！”
　　“你来吴江郡找曹越？”风玄叹道，“宿州的事连你也惊动了。”
　　“他不在这儿？”穆深皱了皱眉，“还惊动了什么大人物？”
　　“宿州水祸一出，韩决那狐狸就派穆留来这儿了。但是曹越实在是不待见这小子，就把他赶回去了。”风玄提及这件事还是一脸兴味，“然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宿州。”
　　“啊？”穆深只是略略惊讶了一刻，却也没有评论什么。
　　“之后林老在朝会上举荐曹越。”风玄知道的倒是很清楚，“不过季远之家的小儿子倒是挺硬气的，把你也给牵出来了，害的穆留被司述好一阵骂。”
　　“这关我什么事？”穆深对于这把无妄之火烧到他身上还是很别扭的，“曹越……”
　　“你不知道。”风选倒是很有耐心地答疑解惑，“你当年……过世之后，出现了一个很有名的词，就叫做——穆党。”
　　“曹越就在里面啊！”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穆深轻嘲了一下：“真是没想到，人死了之后还有这么多幺蛾子在。”
　　说这句话的时候，才隐隐窥得几分当年说一不二的穆大人的风姿。
　　不过说真的，风玄对于穆深如今的情况，还是很欣慰和开心的。
　　“那能怎么办啊！”风玄眺望远处，“你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说怎说，你也拦不住啊！”
　　“不去在意就好了，阿深。”他这般说。
　　穆深确实是不怎么在意的。
　　以前不在意，现在更加不想在意，只是……
　　“没影响到溜溜吧？”穆深问。这种党争，穆深还是不怎么情愿烧到大侄子身上的。
　　“怎么会？”风玄几乎被穆深的问话给逗笑了，“你还真的是关心则乱啊！阿深。穆留他身上可是再标准不过的帝党了。再怎么争下去，也不可能会争到他的头上啊！”
　　“万一攀扯呢？”穆深冷冷道，“死了的都能说活，那群睁着眼的瞎子，谁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更何况，穆留和他的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
　　容不得他不小心警惕。
　　“你想多了。”风玄好笑的看着穆深，“穆留和苏成是一同长大的。他们两个关系亲厚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当年……”
　　风玄顿了顿，道：“你自己都把穆留推到多远的地步了，你不是不知道。”
　　能够像穆深这般尽心尽力帮助看顾侄子的，风玄真的是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
　　“那又怎么样？”穆深倒是很不以为意，“总是防不胜防的。”
　　风玄几乎是又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是太护着他了，才惯的他成这个样子！”
　　“阿深，你一点都不会养孩子。”风玄也就奇怪了，穆深哪哪都好，唯独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可以说的上是一句一塌糊涂。
　　穆深闻言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风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宇间却是一派惆怅：“你自己觉得呢？”
　　“我自己？”穆深更加纳闷，“你要是说溜溜的话，他不是很好的吗？”穆深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错了。
　　“穆留很好？”风玄几乎快要气笑了，他摇了摇头，“阿深，你从哪里看得出他很好了？好到小小年纪就敢对着自己的亲叔叔玩兵变那一套吗？”
　　“你非得要这么说……”穆深不紧不慢，“那不是旁人教的吗？”
　　“是啊！你还知道是旁人教的。”风玄道，“我是不是还要夸夸你啊！你一个亲叔叔，还用得着让旁人来教你唯一的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子侄！”
　　穆深无言，等到他恢复了一些说话的气力之后，他才道：“我那时候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而且，而且溜溜也被教养的很好……”
　　“是啊！”风玄在一旁补刀，“忠君爱国，论起来满朝堂的人没有人比他穆留跑在第一线的，为了一个苏成掏心掏肺，对着自己的亲叔叔下杀手，那可是真好！”
　　“他不是没得手吗？”穆深维护的有些气虚，笑道，“以那小子的功力，想要杀我还差得远呢！”
　　“我知道啊！”风玄道，“谁都知道他动不了你，没人能动的了你，但是知道也死不了心，想试探你。可你不许任何人试探，除了你的宝贝小侄子。可是穆深，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固然会让他和你完完全全撇开关系，可是也同样让这个孩子陷于一种两难的境地。”
　　穆深不解。
　　“你是他唯一一个亲人了啊！”风玄道，“温安穆氏上下，只剩下你们叔侄二人相依为命，无论你多么大逆不道，多么……你有没有想过，穆留是个很心软的孩子，也许，他只是想阻止你一错再错，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曾真正想让你去死呢？”
　　“我知道啊！”穆深很坦然，“我知道我家溜溜有多好。”这时候的穆深冷静而又残酷，他对着风玄说，“可是，那时候我已经不想陪着这傻逼世道玩下去了。而且谁能够一直一路顺风顺水的走下去呢？”
　　穆深道：“穆留同样如此。”

　　第 15 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穆深显得格外的不近人情。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多情的人，只是唯一的那点温情，全都给了穆留。
　　可即便是这样，他有时候也会极为苛刻。
　　“你把穆留逼的太狠了。”风玄如是说，“你只想一死了之，可曾在乎过那孩子怎么想？平日里你对他那么好，却在最后面干出这种事情来……”
　　风玄完全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评论这件事。
　　“你信不信，那时候就算我不死，穆留也会杀了我。”穆深冷不防道，“反正都是死，总比让他亲手杀了我好吧？”
　　话说要不是考虑到自己小侄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穆深还真的打算把这个诛杀逆臣的功劳按到穆留的头上的，不过最后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
　　“你这人……那是为什么你心里不是门儿清吗！”风玄气的面红耳赤。
　　穆深见他真的着恼，当即软下口气，开始讨扰：“我知道我知道。只不过那时候不都晚了吗？该下的棋已经下了，该走的路也走完了。我那时候就是个神经病 ，你不能和一个疯子计较啊！”
　　他会不知道自己干出什么混账事吗！只是现在承认不承认什么的，做都做了，多说也没什么用啊！
　　“那你现在清醒了吗？”风玄冷眼望着他。
　　“还可以。”穆深认真道，“这些年心情开阔了不少，谁还会揪着那点陈年旧事不放啊！”
　　然后便不等风玄开口，抢先道：“当然，苏成除外哈！让他闲着没事就离我远点，别找死！”
　　“我还不想弑君。”穆深很是坦诚。
　　“我知道。”风玄现在脑门也是一阵头疼，“他高坐明堂，远在帝京，等闲只要你不去自己作死，他怎么可能到你跟前碍眼。”
　　“这个我清楚。”穆深道，“所以这不是挺好的吗？大家都不用为难，一切都回到正轨。”
　　“那穆留你真的舍下心不去管？”风玄有些不信。
　　“我之前不就把他扔下一次了，这有什么不忍心的！”穆深有些狐疑。
　　对于风玄的质疑显然十分不满：“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溺爱孩子的人吗？”这是对他先进教育理念的挑战！
　　“不，你想多了……”风玄回答的有些艰难，“你对你自己心里还没有点逼数吗？溺爱，你好意思说你那是溺爱！”
　　穆深几乎都快把这个唯一的侄子给捧到天上去了好不好……
　　试问天下还有人能够让这位主儿纡尊降贵吗？
　　风玄想要看穆深低声下气估计也只有在穆留面前才可以了。
　　“我不会管的。”穆深说，片刻他又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他没有出什么事情！”
　　风玄冷笑了一下，对于穆深的表现不置可否，但他还是转移了话题：“怎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原本打算去北疆的。”穆深直白道，“只是中途听说了宿州的事，但是现在……”
　　穆深不觉得自己还有呆在这里的必要。
　　“啊？”风玄理解的点了点头，“确实，应平在北疆，你去也可以，穆留他最近还真的不怎么得闲！”
　　“他不适合北疆。”说起这件事来，穆深显然要比起以前要心平气和了很多，“不过我也不指望他什么，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其余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真的是想开了。”风玄看着好友，才觉得有几分释然。
　　要是换起以前，穆深起码不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来的
　　“对了，拜托你一件事。”既然见到了风玄，本着抓壮丁的原则，不用也是白不用，“去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风玄闻言挑了挑眉，“说吧，难得还有要你求人的时候。“
　　“帮我查一下未陵十二宫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异动，怎么行事一反常态？”穆深提及此事的时候好似在谈起一堆见不得光的死老鼠，满眼的都是嫌弃。
　　“你做了什么？”风玄闻言就知道不妙，“他们招你惹你了？”
　　“倒也没有。”穆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这样解释，“不是我，是其他的人，但是被我撞见了？”
　　“可是……”风玄发自真心的问道，“阿深啊，不是我不想相信你，但是……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热心人啊！”
　　要是真的有未陵宫杀手杀人，穆深估计只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撑死了也就帮忙收一下尸，怎么也不可能为了旁人就出手的。
　　穆深冷冷地看了风玄一眼，也只能得到这人视若无物的厚脸皮微笑，火气被憋得没有地方乱发，最后只能够是没好气的道：“他们都到我面前杀人了。我要是不出手，还是真的等到他们连我也一起宰了。”
　　反正未陵宫的人向来是没有什么人性的。
　　“这事还是真的得动你的手查一查。”穆深蹙眉，眉宇间隐隐一缕愁绪，“实在是……这件事似乎关系很大？”
　　这就是穆深那隐隐的直觉在起作用了。
　　虽然很没有道理，但是却精准的不可思议。
　　穆深虽然没有把这事上升到怪力乱神的高度，但还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的。
　　“未陵宫杀手追杀名不经传的不起眼路人？”风玄瞬间明白，“那这可是一个大新闻。他们这是终于穷的连身价都端不住了？”
　　“都开始和小弟们抢起生意来了吗？”风玄觉得有些奇特，“还不至于吧？”
　　所以，此事必有古怪。
　　穆深看了风玄一眼，只道：“你查就是了，总能够揪出来猫腻的！”
　　“我不想干活。”风玄很是心酸，“我可是国师啊！不应该天天呆在司天监里呼风唤雨，观星查宿的吗？为什么还要摊上你们明戒司的苦差事！”
　　风玄心酸的一把泪就要流出来。
　　然而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难过。
　　穆深睨了他一眼：“明戒司有什么不好的？权力不够大，还是见不得人？你那个国师之位有名无实的，你还好意思提！”
　　穆深从来就没把风玄那什么幺蛾子的国师给放在眼里过。
　　闻言风玄更加悲伤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就没把司天监放在眼里过！”
　　“这不是事实吗？”穆深毫不走心的安慰，“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而扎心，把风玄气了个倒仰，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悲愤道：“你个没良心的！”
　　穆深倒是很不服气，顶嘴道：“本来就是啊！你看看人家前朝的国师一个个的，炼长生不老药啊，寻仙访神什么的不在话下，你再看看你们仙台风氏，除了出身带了个仙台，和神仙什么的沾了点边，其余的干啥啥不行……”
　　他正搁这里碎碎念，风玄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欺身一步，捂住他的嘴，忍无可忍：“行了行了，说够了没有！我们有没有用其他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别搁这儿和我胡扯八道！”
　　穆深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戒让风玄不禁打了个抖，然后乖乖地放开了那只罪恶的手，讪讪地向后退了几步，道：“这个，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他心虚的要命。
　　穆深没有搭理他，几乎比风玄还要萎靡不振：“说真的，你们……你们真的是挑战了我的信仰，玷污了我的灵魂，让我差一点就背叛了伟大的……”说到这里，他猛地收住话头，道，“还好我心志坚定，不至于被你们这种小把戏所欺骗！”
　　“你……你说什么？”风玄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言论，然后瞬间秒懂，以自己奇怪的脑回路理解了穆深的脑回路，“估计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事情吧？我知道了。”
　　穆深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好友，才把一个早已出现在脑子里的疑问宣之于口：“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还接受的那么快？”哪怕风玄是什么神秘侧的，对于这种诡异的事情可以接受的很良好，穆深也实在是很难相信他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这个很简单啊！”风玄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是理所当然：“你和别人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啊？”话说这件事穆深以前就想问了，只是那时候风玄的嘴实在是太紧他怎么也问不出来……
　　穆深估摸着是因为他那个老爹的缘故。
　　别看风玄他爹在先帝面前一副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窝囊废模样，实际上却显然是个贼机灵的人物。
　　没错，他们仙台风氏确实是没有上天下地，呼风唤雨的本事，但是，若是真的不把仙台风氏看在眼里，那你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时候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才也许可能是真的。穆深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也不得不承认仙台风氏是有一定的本事的。
　　仙台风氏主管阴阳测算，占尽天下事，测定乾坤功，说的就是他们。在看人的来历方面，他们很有一套。
　　就比如说，穆深的来历不怎么正常，就是这位老爷子算出来的。也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吧……
　　当年穆深在现代病亡之后，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根据系统的话说是由于某一种不知名的磁场原因，反正就是他成功得到了这个世界意识的认可，在这里成功落户了。
　　那时候的穆深还没有遇见系统，也还是一个出生就先天不足的孱弱的病秧子。

　　第 16 章

　　
　　嗯，那个时候就遇见了风玄的爹，大昭的国师大人，来到了北疆之后就一眼断定穆深命格有异，还说这个孩子生来就六亲缘薄，若是不把他和父母分开的话恐怕活不过三岁。
　　穆深当时是不会说话，不然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骂死这个装模做样的老神棍。
　　最后，他给穆深的爹娘指了条明路，穆深的机缘在帝京，去了就是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他那狠心的爹娘就真的把自己的小儿子送到了帝京，也因此穆深就偶然遇见了那个时候还在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找着宿主的系统，在接下任务之后，穆深果然就一天天恢复了健康。
　　也就是那个时候穆深才知道，也许那老神棍，也有可取之处？
　　“你继续说？”穆深起了兴致。
　　“我爹一早就看出你与常人不同。”风玄长长吸了口气，双手放在桥上，眼睛里有几分茫然之色，“阿深，你与旁人不同，这件事，想必你自己也隐隐清楚吧。”
　　穆深怔在那里，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来：“算你们厉害！”
　　这又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穆深想，他确实是和他们不同。
　　“我父亲说你的未来里会有一段时间成了一个循环，从未来回到过去，再从过去又回来。”
　　这大该说的是他当初死后回到了自己以前的世界，然后又再一次借助系统的力量回来。
　　“已经应验了。”穆深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来，他定定地看着风玄，执着地问，“但我回来，你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纵然有生的完全相似的人也是很可能的。
　　遇见一个同穆深生的那般相似的人，哪怕是上去不阴谋论一下，也只能当作是巧合，向风玄这种问也不问，不是穆深心大，就是他们有鬼！
　　第一个可能性排除，那么只能够是风氏父子有鬼了。
　　穆深负手而立，颇为冷漠：“那么风玄，解释一下，当年的事，风天莫有没有搞鬼？”
　　风天莫，上一任国师，风玄之父。
　　“……”风玄低下头去，有些不敢抬头看向穆深，但还是理了理语言，尝试自救，“阿深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父亲是真的为你好。”
　　穆深冷嗤一声，对此显得很是漠然，或者说，是一种很无所谓的态度。
　　风玄只有继续说下去了：“是因为你命星为北落师门，天生的将星，本就是独一无二的。我和父亲也是借了占星的本事。当年发觉这件事时我父亲本来觉得没什么，你温安穆氏本就是将门世家……”
　　他在那里犹犹豫豫地说不出话来。却是穆深给接了下来：“可我并没有走上武官的路子。”
　　“是的，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风玄闭上眼睛，“可是我父亲预测到的结果是，你并非以军功而立身于朝堂之上的！”
　　这就很令人大跌眼镜了不是吗？
　　“但是他又知道你和未来昭朝的帝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
　　穆深闭了闭眼睛，最终也只是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必再说了。”
　　穆深忽地没兴趣和风玄继续扯皮下去了，他道：“有人来了，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后，穆深直接双臂一撑，竟径直从望月津一跃而下，呼啸的风扬起他的袍袖。风流明亮的少年亦如昔日般夺人眼球。
　　风玄欲言又止，但终归是摇了摇头，暗想：如此也好，这样的话，真的挺好的吧。
　　他低笑了一声：“还没有恭喜你……再临人间。”
　　而苏成也被突然掉下来的穆深吓了一跳，待对上这双朝思夜想的脸，他失神了一刻，竟呆板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穆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打招呼道：“成公子，几天不见，你是在忙什么啊？”
　　苏成这时候才静了静心神，若无其事道：“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不过渊止怎么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抬头向上面高耸的望月津看去，“从上面跳下来？”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很疯啊！
　　用到这位穆渊止公子身上，大概就是艺高人胆大？
　　“很危险。”他这样说。
　　穆渊止倒是很不以为意，神采飞扬：“哪里会？也不高。”
　　他大概是没有见到风玄的，穆深眼底流光溢彩，暗想：风玄大概也不会让别人去见到他的。尤其是这位还是朝廷上的人，说不定会见过这位国师，若是真的被他撞见了，还真的是有嘴说不清，白惹一身骚。
　　苏成自然是没有见到风玄，但是风玄却是见到了苏成的。不仅见到了，还认出了他的身份！
　　“怎么回事？陛下？”风玄风大国师此时心情一阵复杂，而后慢慢拍了拍胸口，在二人走后才显出了身形。
　　风玄与穆深不同，毕竟那家伙实在是不怎么了解易容术，并且还十分抗拒这件事。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穆深除了他那宝贝侄子之外，最看重的也就是那张俊脸了。毕竟是当年他驰骋帝京大街小巷的一大利器啊！
　　一想到当年对穆深暗送秋波的帝京少女，风玄都忍不住暗暗咂舌。不过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很没有纠结的必要，因为风玄注意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是陛下吧？穆深不知道吧？天呐！”风玄啊呜发出了一声惨嚎之后，对于自己悲惨的命运忽然有了心死如灰之感。
　　一向都是高居云端，神算天下的风大国师，此时竟有了一阵跳脚的感觉。
　　他不由得扪心自问：穆深不知道吧？他应该不知道吧？毕竟如果他要是知道了也不可能是现在的反应，试想一下，穆深和苏成言笑晏晏的说话……
　　风玄赶紧把这个玄幻的场面从自己的脑子里驱逐了出去：不行不行不行，果然是他想的太多了！
　　应该是偶然的巧合。陛下现在的易容还算精致，就穆深那个样的水平，是不可能认出来的。至于穆深，他的死讯都传了那么多年，而且当年宫里是亲自去验尸的，苏成也不会想到面前就是真正的穆深……
　　“真的是走大运了啊！”风玄不由得一阵泪流满面，“还好还好，陛下隐瞒身份干得不错，穆深也没有重新寻回自己身份的意思，不然还有的一阵要麻烦的呢！
　　不然他见到穆深的时候就估计是在为这家伙弑君收拾烂摊子了吧！
　　说真的，风玄觉得苏成现在还是挺可以的。某些地方虽然有些过界，可到底是没有……但是……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风玄低低道，“当年什么都不做，这次可不会了……”
　　若是真的两个人再一次翻脸的话，风玄看了看天上的的流云，目光投落在柳树上停歇的飞鸟上：“从心吧。起码在这之前，我会尽力阻止的。”
　　这也是他身为昭臣最后的努力了。
　　风玄复杂而又纠结的想：看来办完了穆深交代的事情之后，还得想办法把陛下从穆深身边弄回去才行啊！话说他到底是怎么跑到吴江郡的，怎么没有人和他打个招呼什么的！他要是知道就不会……
　　说真的，他还真的未必能够拦的下这位主！
　　这糟心的也没谁了！
　　而穆深此时已经答应了成昭盛的邀请，并且很有兴致的和他在大街上逛起街来。
　　“你们没有事情忙吗？”穆深是真的很好奇，因为毕竟他们这种要职在身的官员，像这般清闲的实属不多。
　　不过一联想到他们可能也是抱着寻找曹越的目的来的，估计也实在是忙不起来，毕竟真人还是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阶段呢？
　　想着瞎猫碰见死耗子什么的，也是无奈之举了。
　　即便是穆深自己，要不是遇上风玄，估计还得在这上面耗上许久。
　　等有了机会就提醒一下吧。穆深心想，反正曹越已经去宿州了，场面是稳得住的。
　　而苏成此时虽然面上看不上什么，但是心里却是有些飘忽和惊乱的。他时不时地暗中偷瞄穆深几眼，然后又继续假装若无其事。
　　只不过那眉眼始终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没有。”苏成回答的很爽快，“目前还是毫无头绪，但是再等几天，终会是有眉目的。”他已经把话带到了曹越面前，至于接不接的住，那可就由不得他了。苏成眼睛里面掠过危险的光芒，毕竟，这天下的主人，到底是他！
　　“那倒是好事。”穆深扬了扬眉，神采飞扬，“这趟差事办完，你就得回去了吧？”
　　“是。”苏成回答了一句，忽而又说，“那……穆公子的故人不知是否找到？”
　　穆深摆了摆手，颇不在意：“没有没有，不找了。好山好水好地方，在这个钟灵毓秀的地方，见不见得到也未必是有那么重要了。正所谓，相见不如怀念嘛！”
　　吴江郡历来是这水乡大泽，土地丰茂，稻田遍野，水路也是四通八达，地方富裕历来为吴地之冠。
　　就连着道路街坊，买卖兴旺也非其他地方所能够相较的。
　　穆深走在大街小巷之中，忽而想起了什么：“帝京那里，你们官宦之家，是不是都会互相通婚的啊！”
　　“大概是这样。”苏成平时是不怎么关心这种小事的，只不过眼前这个少年好奇，他便也耐心的回想解答，“那里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官员与贫民之前的门槛还是很高的。不过，若是能够在科举之上取了个好功名，也是能够得到一些官员的亲睐的。”
　　他说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少年，调笑道：“怎么？渊止这是看上了……”
　　谁知少年当即受惊了似的低下头，捏起了衣角，低声：“没有……”
　　这样子，很有些被人戳破了心事的紧张感。

　　第 17 章

　　
　　苏成不由得哑然失笑，刚想说这有什么的，看上了谁我同你指婚，但到底是话在嘴边，心里就像是堵了什么似的，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两个人之间也不觉有些静寂。
　　穆深扭扭捏捏了半晌，最终才小声地问了出来：“那……那要是那些……”
　　他最后的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但苏成还是能够听的出的。
　　“长阳崔氏女呢？”
　　苏成倒吸吸了一口凉气，目光之中极为不可思议：“长阳崔氏的小姐？哪一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偶，苏成的心里涩涩的，他那漂亮明亮的眼睛看着穆深，“渊止，你到底是谁？”
　　寻常人怎么能够见得到长阳崔氏的小姐们……
　　“我……我是孤儿啊！”穆深对于苏成的质问还是很镇定自若的，就比如说他现在还仍然理直气壮，“成叔叔……”
　　话说出口，他也自觉很有点别扭，还是道：“我怕还是喊你成兄吧，反正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岁，不过看着却很老成……”
　　话说那位许歇公子也是奇怪，他们固然是差了有几岁，可也到不了一代的差距。还非得要他喊叔叔占便宜，实在是不可思议。
　　苏成愣了一下神，然后才笑道：“你愿意，什么都行。”对于穆留的用意，苏成总是怀有一种特殊的介意来的。
　　他是知道穆留为何这么特意安排的。若真的是按照年岁来，苏成他们同渊止，还真的是同一代的孩子，只是他是在刻意地提醒他而已。
　　苏成忍不住有些悲哀，他未必……未必会做出那种下作的事情来。苏成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为了那张皇位，杀过人，放过火，心肠未曾软过一下，却也不会……
　　“长阳崔氏不是一般的官宦之家。”苏成皱眉解释，“那是世家。”世家的门禁婚嫁之严，可是要比那些官宦还要严谨的多。
　　“他们多内部通婚。”苏成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长阳崔氏虽然如今有败落之相，可也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能够搭的上的，尤其是在这一代崔氏的大姑娘嫁入了温安穆氏之后，就更加挑剔了。”
　　从真心而言，苏成完全不能够理解穆渊止会看上长阳崔氏的人，也对于此不是十分理解。毕竟除了出淤泥而不染的崔家大姑娘，也就是如今温安穆氏的当家夫人外，长阳崔氏的下坡路走的还是很艰难的。
　　“你若是想……”他委婉了提了一句，“怕是很困难。”
　　穆深面上不显只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对此并没有表达出任何的看法来，落到苏成眼里，就是少年天真执拗，尚未碰到多少壁，还没有撞出一个头破血流来……
　　他有心要劝诫，却冷不防被少年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来：“说起来成兄也到了成婚年龄了，不知嫂夫人……”
　　不知为何，对上少年戏谑的眼睛，苏成倒是慌里慌张地赶紧撇开：“不是，我没有。咳……”他冷静了下来，又道：“渊止莫要戏言，我尚未成婚。”
　　“嗯？”穆深这次是真的有些瞠目结舌了，他道，“成兄，成兄到现在还没有成婚吗？”像这般大的男子，没有成家立业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苏成郑重地点了点头，对上穆深那有些撞破了别人私事的慌乱之态，却显得认真而又严肃，他看着穆深，却又似看着旁人：“我有一个心爱之人，但是，他已经过世了……”
　　说这话时，竟隐隐有了几分濒临崩溃的脆弱……
　　闻弦歌而知雅意，穆深不由得咂舌，却已经明了苏成的心意：“成兄是要为你的心上人……”
　　“我……”苏成道，“我愿意为了他，一辈子就这样的。”
　　苏成到底是没有什么急色的嗜好的。值得庆幸，他完全不似他的父亲，更加准确地说，他们父子二人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这很好。
　　朝臣觉得很好，百姓觉得还行，天下也觉得可以。他是一个被完美的按照标本打造出来的圣明天子，苏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他喜欢这样，不是吗？
　　所以又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呢？穆深样样都出挑，他规行矩步，从不敢有半分越过雷池。只是不纳嫔妾而已，皇室中还有他的弟弟在呢？苏氏皇族绝不了后，朝臣又能怎么办呢？
　　苏成想：朕心甘情愿。
　　“那嫂夫人倒真的是幸运……”穆深眼睛复杂地看向苏成，由衷道，“成兄如斯深情重义，嫂夫人泉下有知，定然感慨非常……”
　　不料苏成听了他这话，却只是一笑，他摇了摇头，对穆深的话完全否定：“不，他不会。他只会觉得我有病！”
　　苏成愣在那里，心里面也是打转：废话，可不是嘛，我也觉得你有病。
　　苏成继续道：“他不只是觉得我有病，他还恨我入骨，还想杀了我。我们之前，连话都不能够好好说一句。”
　　说到这里，他自嘲道：“可那时我也看不惯他，也恨他，可直到他死了，我才发现，我原来……”
　　穆深听着这个故事，不知道该摆出一副怎么样的表情出来，要不是目前他和成昭盛算是朋友，穆深早就一句“犯贱”就骂过去了。
　　现在，保持沉默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穆深想，他真的不能违背本心。
　　不过好在，苏成也并没有非要穆深怎么着出来，更甚者，他比穆深还要早一步地骂了出来：“我这就是犯贱，我这就是抽风，我觉得我这个人简直是将脸面都丢尽了！”
　　“可那又什么办法呢？”苏成扪心自问，看着那张相熟的脸，“我过不去这个坎。”
　　那个人即便是死了，也要把一个豁口埋在他心尖上，疼的厉害。
　　穆深现在是真的觉得成昭盛找错人了，他真的不是负责情感调节这一块的，也不是医生，治不好这种程度上的精神病。
　　不过成昭盛还是比一般精神病还是要好上那么一点的，起码他知道自己是犯病！
　　这应该……还算有救吧？
　　穆深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现在的穆深在经历过一番消息的狂轰乱炸之后，内心已然是古井无波……
　　他现在只想要来一个人把这个疯子带走，毕竟穆深实在是不怎么想去知道什么爱情故事。这不是他现在的年龄段该知道的东西。
　　话说成昭盛是真的缺心眼吗？把这种东西都往外说，对他一个外人这么口无遮拦，穆深静静地看着他，直率道：“我觉得你很奇怪！”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动了成昭盛，他非但并没有没有介意穆深的话，还很坦然的点了点头，顺手摸了摸穆深的头：“也许在你眼里是这样，但是渊止，请放心，我并没有什么恶意，也绝对不会伤害你。”
　　穆深却并没有回答他，甚至还推开了他：“不要得寸进尺。我的脾气不好。”
　　他能够容忍成昭盛在他面前这般发疯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穆深目前只想把这个莫名其妙的那人给赶的远远的，实在是疯了……
　　穆深甚至都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实在是，荒谬至极！
　　好在已经有救场的人赶过来了。
　　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有用……
　　穆深斜斜倪了对面一眼，浅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到对面那难看至极的神色。
　　但那又如何？
　　管他什么事！
　　穆深便潇洒的退场了。
　　至于赶过来的穆留，气压已经是要到了爆发的边缘了。他几乎是压着愤怒等着穆深离开的，而季晚照，他此时已经很不好意思直视穆深了。
　　该怎么说呢？
　　我拿你当救命恩人，但是挨不住我上司想要拿你当替身……
　　季晚照觉得自己还没有没品到那个地步。
　　但是目前这个场面，实在是没有他说话的地步。
　　他只好道：“陛下，你怎么在？那个……我们接下来。”
　　“曹越还没有动静？”苏成略微有些愕然，然后他道，“不对啊！不应该的。他不会……”
　　苏成这边自信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出色。
　　而穆留此时已经气息有些不稳。他慢慢挺直了身子，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坚定：“苏成，也许我真的应该要和你说一下了。不对……”
　　他困难地吐出字眼，一字一顿：“应该是你和我说一说，等我们回到客栈之后。”
　　苏成这时候连曹越那边的事情也不去想了，他轻轻道：“也是。我就知道你该忍不了了。”
　　苏成这边陷入僵持，而穆深那边也抓住了在望月津下苦等的林钩。此时的穆深神色难看的不行，他一把抓住林钩的衣领，甚至还显得十分暴力：“过来！”
　　林钩之前还因为被放了鸽子有所不满，待看到穆深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神色之后，也就把火气给压了下去，只是短短的抱怨了几句：“我都等了那么久，你在外面玩的那么欢，回来还凶我……”
　　好吧，在对上穆深寒冰般冷漠的眼神之后，他连抱怨都不敢抱怨了……
　　“你发现了什么？”

　　第 18 章

　　
　　发现了什么，发现的可多了……
　　穆深冷着脸，不悦道：“长阳崔氏的大姑娘，你可曾听闻过……”
　　林钩一听到他提到长阳崔氏就觉得糟糕，当即敛了敛神色，道：“这儿人多口杂，回去说。”
　　“好。”
　　等回到休憩的客栈之后，林钩掩上门，才对穆深道：“阿深，长阳崔氏的大姑娘 ，我觉得你可能哪里有些误会……”
　　“那可真的是好大的误会啊！”穆深神情冷峻，满满地都是厌倦之色，憎恶道，“长阳崔氏？真的是好大的胆子！他们的大姑娘，也名不虚传啊！”
　　“他们又怎么惹到你了？”林钩是得承认，他是出于一些善意的原因隐瞒了穆深一些消息，但是奈何这人，“好吧好吧！”林钩服软服的爽快，“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一直都在奇怪，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见到林钩这般躺平认打任罚的态度，穆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穆留娶了长阳崔氏的姑娘，你怎么不同我提？”
　　“和你提什么。”林钩倒是不怎么在乎穆深的冷脸，道，“你不喜欢能如何，架不住你小侄子喜欢。你不愿意长阳崔氏女，他愿意。你拧不过他的。”
　　对于这对叔侄来说，穆深是永远都拿穆留没办法的那一个。
　　穆深沉默着，双眼中尽是无可奈何。
　　“我没想在这件事上怎么样？”穆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就长阳崔氏的德行，穆留他是想不开给自己找上这么一个岳家？他是不是还嫌弃自己身上麻烦不够多，还是不够大？”
　　“谁知道呢？”林钩固然之前瞒了穆深，如今也是想不通，“不过兴许是真爱呢？你都死了十年了，他也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不论你再怎么看不惯长阳崔氏，但是这都已经木已成舟了，你也不想棒打鸳鸯的吧？”
　　林钩说完就按中观察穆深的脸色，好在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反应，甚至还平静了很多，甚至还好心情地回了林钩一句：“行啊！狗子！还会和我讲道理了。行，就冲你今天跟我飚了这么多大道理的份上，我不去找麻烦讨人嫌！”
　　“你这是……终于正常了？”林钩道。
　　穆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本来就挺正常的，还很讲道理。”至于什么变态的控制欲，那是什么来着？反正和他无关。
　　“好了好了，说正事。”穆深这时摆正了态度，问，“这事是我从那个邪门的成昭盛身上打听了一下。”
　　说别人邪门说的理直气壮，穆深全然没有不许在背后语人是非的自觉。
　　“你打听长阳崔氏？”林钩又想起了一件更头疼的事情来，忍不住埋怨起来，“我不是说了那件事情都是意外的吗？你还……”
　　穆深张口就把他堵了回去，颇为鄙夷：“你在这和我胡说八道还上瘾了啊！意外意外，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意外？是一开始因为是来自中央主机的一段时间，这具架构重塑的身体不能完全由我控制，我可以觉得是有意外被长阳崔氏捡了回去……”
　　说到这里穆深的脸色都变得难看扭曲起来：“这时候我就当我倒了八辈子的霉，但是之后呢？之后你怎么解释？”
　　穆深现在想起之后的发展就跟吃了屎似的。
　　林钩这时候的脸色也分外精彩，也许是因为心虚，他有些弱弱地辩解：“这不是好事吗？我们可以更好的做任务？”
　　但一触及穆深的脸色，好了，他知道，他闭嘴，他不嘴贱了。
　　穆深被林钩给活生生的气笑了。
　　“好，这可是真好。可是狗子，我是谁啊！”穆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张俊美昳丽的面孔此时竟是说不出的危险摄人。
　　穆深是谁？这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他是温安穆氏的前家主，也曾煊赫一时，再没有比穆深自己还要清楚自己现在这张脸的价值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长阳崔氏的做法有些失心疯。
　　“你说长阳崔氏那些掌权的老家伙不知道我长得像谁吗？他们肯定知道。”穆深毫不在意地弹了弹指尖，然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林钩的身上，“有了我这张脸在手里，他们做什么要不得啊！和温安穆氏，和北疆，和一些我的旧部……随随便便就是大招，可他们做了什么？”
　　穆深盯着林钩，重复了一遍：“可是他们做了什么？”
　　这就很令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了……
　　长阳崔氏乖觉得近乎不可思议，当然，也很令穆深火冒三丈。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我打扮成了男宠，送到了宫中。”
　　说这句话的时候，穆深自己都觉得了一种冒犯和荒唐。
　　穆深未必会觉得男宠有古怪，但把自己当成男宠就很其心可诛了。
　　怒到极点，穆深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似笑非笑：“把温安穆氏的前家主，当男宠进献给天子，他是在羞辱谁呢？”
　　“我倒是想知道，苏成他还真敢收！”
　　果然是嫌自己的帝位坐的是太稳当了，找刺激也不能是这么个刺激法啊！穆深当时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阵怒火上头，才会和系统说他要让竟宁这个年号换人！
　　所以就是觉得长阳崔氏的这个操作过于令人窒息，穆深也会在遇到了帝京中来的人之后开始打听起长阳崔氏的动向来。
　　这是脑子集体被驴踢了吗！
　　但是，还真的一头雾水。
　　“那个成昭盛绝对不简单。”穆深冷哼道，“单单就是他提到世家的语气来，还有长阳崔氏那瞧不上的态度，就绝对不是一般的官员，不是那些顶尖的门阀里出来的，就是苏成的心腹重臣！”
　　这三个人里面很明显是以那个成昭盛为首的，穆深绝对不相信那会是个简单人物。
　　“还有长阳崔氏，他们是怎么把大姑娘嫁入温安穆氏的，还有待商榷，要是真的让我查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哼！”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以那种方式送我入宫？”穆深这时候有了些纠结和为难，大概是涉及自己不怎么接触过的领域吧……穆深难得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总不能是苏成觉得我生的好看，看上我了这种可笑的理由，难不成他们觉得这样更有利于苏成泄愤，毕竟我们关系不怎么地？”
　　越想越纠结，就干脆不怎么想了。
　　“这件事你能查就查，查不了……查不了就算了，反正估计也是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这段时间再遇上成昭盛的时候警醒点，那不是个省油的玩意儿。”
　　穆深絮絮叨叨地耳提面命。
　　然而，此时被穆深列为危险人物的苏成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和穆留正在进行着另一场交心的谈话。
　　穆留此时真的很恼怒，又很无奈，这让他有时候也不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废物的感觉，但他终归也是一流世家金尊玉贵教养出来的公子，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魄力在的！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穆留就那么站在那里，觉得又荒谬又可笑，“陛下，你……你当真是……”
　　也许是不能对帝王不敬，也许是因为穆留想不到该如何形容这位君王所作所为的词，他只觉得世界荒诞至极。
　　“我怎么了？”苏成坐在那里，悠闲地仿佛接受质问的不是自己一般，他反问道，“我哪里做错了吗？”
　　“你没有吗？”穆留气得咬牙切齿，“也对，你总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窗外的阳光正盛，可透过窗子的时候却巧妙地躲过了穆留，徒留他站在阴影中，看不清所思所想。
　　“许歇。”苏成毫不以为忤，轻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这件事，但是我还是要这么做的。不论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有做错。”
　　他眼神落到穆留上，有些飘渺：“在这件事上，你可真的和你叔叔不一样，若是他在这里，绝对会认可我的。”
　　你看，纵然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纵然他们之间容颜隐隐相似，可该是不理解的，还是不理解，到头来，能够真正看得懂穆深的，大概也就只有自己这个敌人了吧？
　　苏成对着穆留和季晚照诧异的目光，依旧尊贵温和，不容置喙：“许歇，你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这大概是叹息吧？穆留有些不确定，他看着苏成，看着这个一同长大的挚友，又想起了家中固执却温柔的叔叔，有些茫然失措：“可是……可是到底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违背的啊！”
　　他未必是不懂，但到底是有些东西，横亘在了他的心头，逾越不了半步。
　　“可到底是有所牺牲的。”苏成道，“我不后悔，你叔叔也未必后悔，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在啊！”
　　“就像是你觉得我不应该动曹越，可是宿州大水，我又怎么不使些手段？”苏成说的很平静，“我知道你应该查出了我的一些动作……”
　　“你拿我叔叔的身后名来威胁他！”这是穆留刚刚才查到的一些东西，其来源嘛，自然是偶然间遇到的曹萍。

　　第 19 章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穆留的怨愤之情大概是要爆发出来了。
　　“你看，陛下，”他看着虚空，又觉得好笑极了，“你口口声声说着我叔叔，可你又无时无刻不在糟践他……”
　　说这话时穆留忽而想起了从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叔叔在想些什么，可我当初却真的是一腔真心认你为主的。”
　　穆留忽然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如同当年他面对小叔叔一腔愤恨一样，此时他对苏成，大概是一种更深刻的悲哀了吧。
　　可恰恰是苏成在此时给了他不啻于晴天霹雳的打击。
　　“曹越是有才，我很清楚你想要他出山的希望。”穆留觉得自己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你……你为什么非得要拉上我叔叔？”
　　“可是我不想和他干耗着。”苏成依旧是那副表情，“曹越在吴江郡一案之中声名鹊起，而宿州如今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什么比起他去更能够安定人心了。”
　　苏成对于自己的做法完全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至于穆深……”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语气莫名温柔了几分，“他和曹越的关系……才过了十年而已，你以为我不拿这个做文章，旁人就不会从曹越身上抽丝剥茧，从而联想到他吗？”
　　他不过是助推了一步而已。
　　“许歇，要想要你叔叔声名无恙的话，只有曹越出手才能够断了他们的舌头，才不会有些蠢货落井下石，你明白吗？”
　　苏成很喜欢和穆留讲道理，大概是因为，他确实是他的朋友。
　　帝王登临至尊，坐拥四海，大抵就是为了那孤家寡人来的。
　　苏成不怎么在意孤独，但是好歹，也不能总归是孤独，那样就太寂寞了。
　　听他这样说，穆留忽然扯了扯嘴角，不无讥讽：“我叔叔……他自己都不在乎了，你觉得无暇……说的好听！”
　　他的目光落到了季晚照的身上，又想起了他与这个少年第一次失态的冲突：“没有人会是干干净净的，至于我叔叔，他更不是个圣人，声名坏到了极点，还能怎么样呢？”
　　做过的事情总归是要燕过留痕的，他叔叔不是什么君子，穆留也从不觉得他是。
　　“事情总归是要过去，要忘掉的。”穆留缓缓道，“我未必愿意听到他的坏话，但也不至于非要坚持他清白无辜，可是和他无关的事情，作为他的后辈，我到底是不想要惊扰已经沉眠的人的，这种事情，你硬要把他卷进来，到底是为了宿州，还是为了你的私心呢？”
　　穆留清凌凌地看着他，他素来温和好脾气。此时也有了几分露骨的锋芒。
　　苏成未必能回答的出来，可若是他不想回答，穆留也无法逼他。
　　全场上下，也只有一个季晚照如坐针毡，对于掺合进这种事情来说，季晚照只觉得有倒霉加无助。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幸福啊！他这般想，比起之前的天真来，经历过这段时间的消息大轰炸之后，季晚照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够安安静静地做个直臣了。
　　你看看到现在之后，陛下干的这是什么糟心事，这还是我那个天纵英明的陛下吗！
　　季晚照有些萎靡。
　　他左思右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再加上隐隐约约觉得陛下这段时间以来行为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于是在经历过激烈冲突的白天过后，他静静地溜进了穆留的屋子里。
　　现在想来，还是穆留看起来比较靠谱。
　　至于陛下，季晚照表示自己还是得再冷静冷静一下才能够再一次直面陛下。不得不说，这一趟出来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来到穆留房间的时候，却看见里面还是一阵灯火通明。
　　穆留见季晚照敲门进来，也不觉得讶异，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语气也宽松得多：“就知道你要来，进来吧。”
　　季晚照略微奇怪，不过想了想之后，觉得穆留毕竟是个聪明人，能够看得出来他的意图也是意料之中：“所以，你是知道我为了什么来的呃？”
　　“有好奇心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穆留倒是见怪不怪，“你既然阴差阳错，也不是，他根本就不想瞒着……”
　　“这事情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穆留说的轻描淡写，“陛下他……喜欢男子。而他心上的人，是我已经故去的叔叔。”
　　这句话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若是以前的季晚照呆在这里，怕是绷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是现在……
　　季晚照只能说，归功于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对于这件事大致是已经猜到了，嗯，这真的……
　　穆留大概也是想找一个人谈谈心，毕竟苏成这段时间干的事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底线上蹦极。
　　而季晚照，穆留在心里暗暗给了这位打了一个评价：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这其实……谁都没想得到。”穆留对着他苦笑道，神情也寥落极了，“陛下幼时不得宠爱。先帝昏庸无能，又加上后宫极乱，所以陛下与我是一同在我小叔叔的照拂下长大的。”
　　他道：“陛下是教养在温安穆氏的。也可以说，他是由我小叔叔一手养大的。文韬武略，也是我小叔叔所授。”
　　所以苏成这段莫名其妙地感情实在是不能够让一般人能理解的。毕竟他们之间整整差了十六岁，这已经不是一个适合产生那种感情的年纪差距。
　　“况且，那时候我叔叔，对他也……”他顿了一下，道，“不怎么上心。”
　　穆深不喜欢这个皇子，哪怕是后来他又被封了太子，但是穆深对于苏成的态度是一直都没有变过的。
　　穆留不是没有试图居中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穆深始终就是无动于衷，对于苏成就是活着就好的态度，完全提不上半分心思，尤其是在和对穆留的嘘寒问暖形成鲜明对比之后……
　　至于苏成，也不可能是眼见着人家不喜欢还要硬往上凑的性子，所以这两个人的关系就那样越来越僵，以至于最后，穆留到现在也只能够说上一句其实是他叔叔的问题是要占大头的。
　　苏成未必会杀他，更何况他还对他有着那样的心思……
　　“你也提到过我叔叔曾是个权臣。”穆留语气也很温和，“虽然不知道穆党一说从何而起，但是究其缘由，也并非是他本意。”
　　季晚照难免有些困惑，但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温安穆氏从来就没有过取而代之的心思。”穆留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只是当年我同你一般没有看透。”
　　等到终于明白的时候，也已经是斯人已逝，无法挽回的结局了。
　　“我叔叔纵然有千错万错，但当年风雨飘摇的大昭，是他一肩挑起来的。”穆留叹息，“有些人执拗罢了，却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他看着季晚照，眼神明亮：“所以，你明白吗？”
　　季晚照很想说自己其实并不适合明白，好吧？但他还是艰难僵硬地点了点头。
　　穆留这时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就好。”
　　他这时候才道出自己的目的：“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一件事情。”
　　穆留笑了笑：“曹越已经往宿州去了。未陵十二宫的事情也有了人手里去查，陛下估计会亲自前往宿州，但我得回帝京了。明面上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但是暗地里会有人跟着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平日里小心点也就是了。”
　　他道：“我本来是该和你们一起的，只是现在，还是……”
　　关系都闹成这样了，穆留也不怎么耐烦和苏成再呆到一块。让曹越去为难他去吧，穆留不打算受这夹板气了。
　　季晚照还是很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陛下的！”
　　谁知听到这话，穆留眼神有些摇晃，含含糊糊道：“这倒不用。陛下……陛下他自己应该没问题，你……你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就行了。”
　　毕竟指望季晚照照顾苏成，穆留觉得还是不抱这个希望比较现实。
　　然后他又隐晦地提了几句：“至于那位穆渊止穆公子，尽量别让他在眼前晃。若是陛下打算去找他，也尽量拦着点……”
　　不然真的搅合在了一起，又叫个什么事！
　　“那个……那个穆渊止，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让他去找我……”怎么说呢？涉及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穆留也其实很尴尬的。
　　“我总觉得陛下眼神不对。”穆留叹了一口气，心道：还是太像了……
　　也怨不得苏成这段时间有事没事都要去大街上看看，要和某人来个偶遇什么的。
　　听到这里，季晚照也觉得其中也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在的，当即就当仁不让地点了点头，一脸正直：“我会的，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再加上那位穆公子还小，自然我会看着点！”
　　目前苏成在季晚照心里已经不怎么威严了，甚至，还有些失格的地步。

　　第 20 章

　　
　　“倒也不必如此。”穆留见他这么说，一愣，“我的意思是，你要告诉穆公子，万一真的遇到什么事要用比较温和的手段，比如说通过我去拦阻，而不是……”
　　他叹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忧心忡忡：“我倒不是担心穆公子会出什么问题？我就是担心，陛下武艺也就中等那块，恐怕挨不住穆公子一剑。”
　　穆渊止的剑法确实是一等一的要好。穆留见那少年郎实在是个潇洒至极的人物，倒不是觉得苏成会占他的便宜，而是……
　　万一这少年正是一腔热血，一冲动，把苏成给弄死……
　　总而言之，就是让苏成别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说到这里，穆留还下意识地为苏成挽尊：“其实陛下别的事情也是挺好的，除了穆公子这件事……”
　　这就越说越有些说不清的意思了。
　　穆留干脆就放弃了，有些颓然地对季晚照说：“总之你多多留一些就好。”至于管不住，管不住……就随他去吧！
　　穆留心里忽然有些不无偏激地想：就让这个少年去和陛下纠缠去吧，这样他小叔叔也不至于再被如此打扰了……
　　以他的眼光来看，那名叫做穆渊止的少年，身份来历绝对不怎么简单。若是往常，穆留甚至都不会让他接近苏成一步，只不过现在，是苏成自己想要赖着人家而已。
　　若是那少年不愿，他可以看在缘分一场上庇护他，可若是他真的心怀不轨……
　　穆留眉心闪过一丝危险，苏成的手段，他可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清早起来，苏成对于穆留的离开并没有表示任何看法，或者说，他已经知道并默许了这件事。
　　“准备一下，我们启程去宿州。”苏成对着季晚照如是说。
　　在涉及到国家大事的时候，苏成还是很有明君风范的，断断不会为儿女私情所左右，季晚照闻言暗暗舒了一口气，心想陛下还是那个一心为国的陛下，虽然之前有些……但是现在不还是挺好的吗？
　　然而他的这口气实在是放的有些早了……
　　因为苏成接下来的一句话足以让他把之前的所有幻想都抛得一干二净。
　　“对了，你去寻一下渊止来，问他是否有兴趣同我们去宿州一趟？”苏成说的很随便，然而这事就不怎么随便啊！
　　“可……可是，我们……”季晚照吃惊地都要结巴了，他在极力否定苏成所提出的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但是在对上苏成不容置喙的目光之后，还是怂了。
　　他抗不过陛下啊！
　　但是，“穆公子不一定会答应？”说这话的时候季晚照大概是确定的，因为穆渊止主仆二人似乎对他们有些退避的态度，不怎么想沾染上他们。
　　对于这种心思，季晚照大概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们第一次的见面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之不愉快，而且一出手就是未陵宫这种级别的杀手，但凡是个正常人对他们都得不怎么待见，穆渊止这样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对于苏成提出这种要求来，大概率是会被拒绝吧？
　　一定会的！
　　苏成听到季晚照这么说，倒是不怎么意外，依旧很平静：“这个倒没什么。渊止是个很好的人，你只需对他说，我们是奉旨去宿州赈灾的，但是途中有奸人作祟，我们势单力孤，虽然已经派许歇去搬救兵了，但终归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想请武功高强的穆公子，能否护送一程？价钱不是问题。”
　　不得不夸上一句，苏成扯起瞎话来还真的是挺有理有据的，听起来还真的像是那么一回事。
　　于是当季晚照找到穆深并对他扯出这么一条理由的时候，对方的反应实在是……奇异。
　　穆深扭曲又不可置信地与林钩对视了一眼然后道：“我们……不是，我们在成公子眼里，就那么缺钱？”
　　他是会缺钱的人吗？很明显不是。
　　穆深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侵犯。
　　季晚照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受到了冲击。
　　怎么一个个的，我都理解不了你们的脑回路了呢？
　　季晚照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
　　林钩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客客气气地把季晚照给请了出去，措辞也是很严密：“我家公子还另有要事，恐怕没有时间一道。而且宿州那地方，等闲还是不要轻易去的，否则……”
　　他迟疑了一下，对季晚照坦然相劝：“那地方，你们纵然是朝廷的人，可要真的乱起来，谁还管你是谁呢？去的时候小心点，流民固然不成什么气候，可也不是你们两个人能轻易摆平的。还是想办法多带点人吧！对了，切记，去的时候低调点，财不露白知不知道！”
　　这些话可以称得上是肺腑之言了。
　　季晚照也知道他是好心，在听到二人不去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不去自然是好的，不然他之后还得想办法把他们和苏成隔开。
　　当即点了点头：“多谢林兄关心，我知道了。”
　　两个人盯着季晚照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有趣有趣，狗子，你看出什么来了？”穆深双手抱胸，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而林钩也若有所思：“他不想让我们去？但为什么？”
　　依据季晚照刚才所说的那样，前往宿州的路上会有仇家要找事，能够有像穆深和林钩这样的高手陪同前去，绝对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可纵然季晚照装的很好，但是穆深和林钩都是成了精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他的言不由衷来？这就很奇怪了。
　　“也许是不相信罢了。”穆深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释然，“我们的身份也古怪的很，若是提防着我们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他这样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穆深说的斩钉截铁：“他不愿意，可是另有愿意的人，按照刚刚季晚照说的，许歇已经回去了，所以想让我们一起去的就只有成昭盛了。”
　　“倒也不奇怪。”林钩同意地点了点头，道：“本来根据他们的言行就能够看得出来，那位成公子就是他们的领头人。估计做主的，就是他了。”
　　“我们不就是要躲着他点吗？那人我早就说了。”穆深玩了玩剑穗，一语定音，“必有古怪！”
　　林钩也不纠结：“古怪就古怪了，反正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管他古怪不古怪的，之后就没有一点关系了。
　　也因此，对于这最后的骚扰，林钩还难得有了几分宽容之态。
　　正当他要继续催穆深把全部心神转移到做任务的时候，孰料这人却突然来了一句：“谁说的？”
　　他挑了挑眉，道：“我要跟着他，偷偷去！”
　　明面上穆深是不打算和他有关联，但是还不许他尾随吗？
　　“狗子，我对这家伙，非常感兴趣！”
　　如果说之前穆深对于成昭盛抱着一种可有可无，闲的没事离我远点的兴趣，但是可喜可贺，通过一系列烦不胜烦的方式，穆深现在对于成昭盛，是绝对的有兴趣！
　　“什么钱不是问题！”穆深气得磨了磨牙，“这是瞧不起谁呢！”
　　好吧……
　　林钩竟然无言以对。
　　再加上由于现在穆深越来越放飞自我，林钩又对自己的任务抱有一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也就放任自流了，只是无精打采地提醒了一句：“行吧！偷偷去就偷偷去！你开心那我也没办法。只要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们还有个可怜巴巴的任务还没……”
　　穆深不耐烦地将林钩顶了回去：“任务任务，我看你脑子里除了任务就没有什么别的了。不是狗子，你现在都变成人类了，请别再用系统的思维方式去想念你的任务了好不好。总不能除了任务也没别的了吧？”
　　除了任务……林钩仔细自我搜索了一下，还在试图挣扎：“可是中央主机……”
　　“得了得了。”穆深闲得发慌，就开始怼起系统来了，“除了任务就是中央主机，做任务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啊！”
　　穆深继续瞎掰：“你家中央主机说了，竟宁中兴，竟宁中兴懂不懂，凡是这种中兴盛世，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苏成目前干得不错。”
　　穆深扬了扬下巴，难得夸了他一句：“但我和苏成合不来，这也是大忌。”
　　“我想要换王，可目前这情况，一个毫无根基的亲王，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再加上宿州大水，你信不信我只要敢这么干，立马都能给我整出一个朝局动荡来！”
　　“而且以苏成的能耐，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再给他二三十年，也未必不能成为一个中兴之主，创造出一个盛世来。”说到这里，穆深的迷茫就摆在明面上来了，“我就奇怪了，你家中央主机是不是中了什么厉害病毒了，怎么会想出把我扔回来这种操作来？是特意让我躺赢的吗？”
　　老实说，就现在这样子，要是中央主机想要竟宁中兴的话，他不来比他来的可能性还大些。
　　于是穆深就诚心诚意地发问了：“话说回来，你家中央主机真的深思熟虑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搞破坏已经是我深明大义了……”

　　第 21 章

　　
　　林钩陷入了一阵匪夷所思的沉默之中。
　　过了良久，他叹道：“也许我应该去建议主机杀杀毒了……”搞不好穆深说的这个可能性还真的很大。
　　既然任务看样子穆深是不打算立即去干了。林钩也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跟着去就跟着去，但是万一被发现了……”
　　会不会很丢人？
　　林钩看着穆深，双眼盛满迷茫，满满地都是疑问。
　　“能不能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穆深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沉思道，“他们之中，除了那个走了的许歇还算是个高手，其他两个半差不差都很废，发现我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而且，穆深是真的很好奇他们的真实身份。
　　郊外小路本就是寂静无人烟的，寥寥不过两个路人，安静地可怖。
　　好在季晚照这段时间发奋图强，努力学习如何驾驶马车，总算免去了让天子亲自动手的恐怖画面。
　　不然季晚照总觉得自己会折寿。
　　是回去之后被他爹打得下不来床的那种折寿。
　　好在现在的季晚照已经不是以前的季晚照了，他起码学会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想想都有些骄傲。
　　这天季晚照生好了火，就见到苏成从马车旁走了过来。
　　这位天子其实并没有比季晚照年长多少，但身上的威势却很是令季晚照心生畏惧恭敬的。在某种程度上，季晚照是把天子当做他亲爹一样对待的。既尊敬，有畏惧。
　　但是苏成不在朝堂上 或者不谈公事的时候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对季晚照有时候的失礼之处也不怎么在意，反而很能够理解体谅。
　　也就是说，这位天子，一点也没有天子那般高高在上。
　　他是听说过当今天子童年时期是很不幸的，当然现在也知道了，小小年纪就要寄人篱下，是不好受。
　　穆大人走的时候交代的事情其实有些语焉不详，但大致他还是搞清楚了温安穆氏与天子那段联系。要是别人，还真的不能够那么轻易告诉他。
　　他脑子里正一团乱麻，看见苏成也有一种战战兢兢的心情，当然，也很迷乱。
　　若不是不可以的话，季晚照甚至想揪着这位的衣领子问一句：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啊！堂堂一国天子，喜欢谁不行啊，非得喜欢上一位重臣，还是你的老师，你好友的叔叔，陛下啊！你瞎吗？
　　现在季晚照唯一可以庆幸的是那位重臣，死的早，不知道这件事情。要不然这事爆出来，陛下你扪心自问，人家忍得下去，还是你占理？
　　完全无解的啊！
　　苏成虽然不知道季晚照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也能够猜的到估计是自己以往的一些旧事。穆留虽然说是负气离开，总归还是要交代季晚照几句的。
　　而苏成也打算挑在这个时间，再提点季晚照几句：“阿留大概已经告诉你一些事情了。”提到这里苏成不仅不觉得为难，反而显得很善谈。
　　“曹越已经出发 ，确实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但是苏成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失算沮丧，反而难得有了几分愉悦，“他已经够让步了。所以……”
　　苏成犹豫了一瞬，重重地道：“若是到了那边，若是他表现出一些不妥之处，你最好忍着点，不要表现出来。”
　　说到这里，苏成竟微微笑了起来：“他的人大多都没有什么君臣敬畏之心的，但本心都是好的。”
　　季晚照对于苏成不加掩饰的亲近已经很麻木了，干巴巴地应道：“好，好的。”
　　他忽然为他以前那么多年坚持不懈地憎恶穆氏一党的感情可以付诸于东流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物这么会玩……
　　然后季晚照就在心里很阴谋论地思考起来：话说回来，他爸那个人精，是真的看不出来陛下的心思吗？
　　季晚照私心觉得不怎么可能……
　　那么他老爹还要放任他对……
　　季晚照在这里暗戳戳地阴谋着，而苏成也已经继续接下去了。
　　“你不必觉得为难。”苏成低下头，云淡风轻，“哪一位皇帝没有被下面的人骂过，我还不至于受不了这个，更何况……”
　　苏成唇角弯了起来，不无讥讽：“这种明摆着的憎恶，还要比表面奉承却在背后耍阴招的人要强得多！”
　　季晚照怔怔然，只能静默了。
　　朝堂上的事情，他的能力还是太小了。甚至连插话的资格都不太能有。
　　而穆深的这一天却过得很快乐。他虽然说是要跟着苏成他们。可毕竟去的方向清楚，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跟着，而且以穆深和林钩的能力，跟上那两个人的脚程也轻松。
　　于是在那两人露宿野外的时候，穆深却选择了稍微有些远的的客栈。
　　唤来店小二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房间里继续和林钩谈心：“狗子，几个人？”
　　林钩在心里计算了一遍，才回答穆深的问题：“后面有十二个，前面也有八个，至于他们周围，至少得有二十人以上……”
　　说完，林钩自己都呆滞了，他道：“就算是被袭击了，这也太小心谨慎了吧？这么快就抽调过来这么多人，他们到底是是什么人？”
　　穆深则要比林钩看的还要清楚，他冷冷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是宫里的，看来那人绝对不简单。”
　　这次就没有了之前那种虽然警惕但还是抱有一定友善的态度了，穆深像是浑身竖起尖尖的刺的刺猬，就将自己牢牢地锁在保护圈里，整个人的敌意肉眼可见的上升。
　　林钩见他心情不好，怕刺激到他，安慰：“宫里的人多了，你也不一定全认得。就算是他和苏成关系可能很紧密又怎么样？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穆深抿了抿唇，眼神刺骨冰冷，冷呵道：“我倒是希望他是和苏成关系紧密，而不是……”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叫许歇的，言谈之间莫名给他万分熟悉的感觉的人来，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然后道：“狗子，你觉得许歇……像不像溜溜？”
　　这个问题来的过于天马行空，直接导致了正在喝茶的林钩呛了一下，然后立刻反问：“怎么可能？风玄不是说溜溜在帝京吗？”
　　怎么可能也不会来到这里的吧？
　　但是……宿州大水，穆深想，能够过来劝说曹越的，总不可能是素未平生的陌生人吧？
　　季远之虽然圆滑会打交道，但是季晚照这个儿子，却不见得会像他爹一样，所以除了他之外的那两个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穆深摒住了呼吸，心思急转，眼神一片幽暗：“希望如此。”
　　他这般说，并不希望会是自己想到的那个结果。
　　“明天再远一些。”今天因为意外发现这两个人周围竟然有人保护，为了查探一下底细可能搞出了一些小动静，而现在，穆深并不想要再出任何波折……
　　“若真的是他，我反而要高看他一眼。”穆深冷不防地冒出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不客气地将林钩请出门外，“好了，我要休息了，你滚吧！”
　　这……这种行径，绝对是用完就扔的典范。
　　林钩在门外的说不出话来，又见客栈的小二迎了上来，就只好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穆深依旧是那副恹恹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几天之前的活泼。
　　林钩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又想了些什么，又怕自己万一不小心瞎蹦跶倒穆深的那个痛点上，也就乖乖的不说话了，安静地不像平时的他！
　　只是这一出门，便自前方看到了一秀美娇妍的佳人。
　　那佳人一身骑装，腰间配着一把软剑，见到林钩二人还笑了一下：“咦？是你们啊！”
　　这就是全然不假的惊喜了。
　　穆深皱着眉看去，不理会周围人钦羡的目光，不闲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叶姑娘。”
　　林钩不想要碰上这个骄纵的姑娘，但还是得开腔：“叶小姐。”
　　来人正是在三十三上惜花台意外认识的那位江湖女侠，虽然他们认识的过程不怎么愉快，交谈的结果也不怎么愉快，但她毕竟还是个姑娘家，若是不计较之前的冒犯，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子，就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下她的脸还是不妥的。
　　叶自芳是很意外能够在这里碰见这两个人的。
　　她笑着走了过来，语气也很温柔：“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穆深按了按眉心，想马不停蹄地跟这个姑娘说再见：“宿州，有要事，还请让让！”
　　叶自芳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她拧了拧眉，疑惑不解：“可是我听说的是，你们不打算去宿州的啊！”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是另一行人才要去宿州的吧？
　　这信息量，有些对不上了啊！
　　穆深有些意外她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不过一想想要打听这个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毕竟这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而叶自芳显然已经想通了不少，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不喜欢和那群人在一起啊！”
　　该怎么说呢？一针见血？

　　第 22 章

　　
　　周围的环境弥漫着尴尬……
　　穆深凉凉地在她身上扫了一下：“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而林钩瘫着脸，对于叶自芳不做任何反应。
　　这个姑娘却不怎么在意这两个人的冷淡，反而积极踊跃地说起来：“我知道的。明明不喜欢还要装，不就是你们这些人爱做的事情吗？”
　　穆深和林钩已经跨上了马，而叶自芳也不甘心，把自己的马儿牵了过来便追了上去。
　　“哎！你们就这样把我丢在这儿？”
　　“不行吗？”穆深道，很不以为意，“我们又不熟。”
　　叶自芳又好气又好笑：“不熟？”
　　“穆渊止，你好意思和我说不熟！”
　　她的嗓音很大，引得周围有不少人都寻声忘了过来，便望见了二男一女在那里争执。
　　这三人生的都算是俏丽俊秀，其中尤以那个居中的少年最为出色。
　　现在这个少年人正皱着眉，冷漠地看着那个俏丽的女子，再综合其种种言语，一场别开生面的人好戏就在众人心中想了出来。
　　三个人都有武艺在身，耳力也要比旁人强，更何况那些人的低声絮语也并不算小。所以穆深的眉头一皱的更紧了。
　　“唔……可怜姑娘啊！”
　　“这一看就是大家的少爷，怎么能信了这种男人的话……”
　　“生的这般风流薄幸，一看不就靠不住吗？”
　　……
　　穆深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就这么着，就多了一段桃色新闻……
　　穆深忍不住怀疑自己和叶自芳到底是造了什么冤孽。让他前脚被她拿着剑放在脖子上，然后后脚就得和她再……
　　林钩抬眼一看就知道穆深憋着气呢！又见到叶自芳如此没眼力见，为了督促宿主能够更好的做任务，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历史维护系统还是很注重关心宿主身心健康，精神愉悦的。好吧，坦白说了，就是怕穆深一个不高兴就撂挑子不干。他目前可没有能力再去弄来一个宿主。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钩不怎么有兴致地开口：“好了，熟不熟的你还不知道，好好一个姑娘家，闲的没事干跑去惜花台……”
　　提到惜花台，叶自芳立刻噤了声，神色也窘迫了一下。
　　终归是没有什么办法，穆深和林钩还是半默认地允许叶自芳跟了过来。
　　待出了客栈，周围又恢复到十里八地不见人烟的境地之后，穆深才勒停了马，直直地看着叶自芳。脸色冰冷：“好了，闲着没事干是吗？跟着我们干什么？”
　　叶自芳对于穆深这副样子还是有些内心发怵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社么，毕竟穆深看上去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但莫名其妙心里就有一种敬畏的感觉，大概这就是那些家世好的人自带的威势？
　　但是也没有什么不好答的：“跟着你们？没有啊，只不过是同路而已。”
　　这下子连林钩都有些不客气了：“同路？你也去宿州？”
　　看叶自芳的表情，她大概是去宿州不假，只是为何要赖上他们两个人，倒不一定只是因为同路这种可笑的理由。更何况他们和叶自芳之前的事情关系一度僵硬，从这点上来看，叶自芳和穆深两人结伴，总有那么一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大大咧咧惯了的人，说谎话也是很容易被人瞧得出来的。
　　这姑娘没有什么坏心思，除了做事不怎么动脑子之外，穆深是真的想不出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理由出来……
　　面对着两个人来来回回的大量，这姑娘本来就在心里打鼓，此时更是有些战战兢兢，色厉內芡：“我本来就是想找个熟人作伴的，宿州那么危险，我一个姑娘家……”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堵死：“宿州那么危险，你大可以不去。莫非……是为了些什么？”
　　叶自芳下意识地揽了揽自己怀里的包裹。
　　穆深与林钩对视一眼。
　　然后是林钩开了口，有些不敢置信：“你还真的有什么事？那是什么？”
　　叶自芳避而不答。
　　穆深打量着她……的包裹。
　　姑娘家轻车简行的，其实带不了多少东西。叶自芳本是个女孩子，带着重要的东西……
　　穆深眸子里闪过一抹一缕忧色，试探地问道：“与宿州水灾一事有关？”
　　叶自芳的脸色一霎那间变得雪白雪白，她瞪大眼睛看着穆深，却被当事人给忽略了过去。
　　“宿州一事声势浩大，莫非不是天灾，也是人祸？”穆深的心潮翻涌，语气也有些艰涩。
　　林钩也短暂的失神。
　　若不然的话，又该做什么解释呢？
　　曹越是水患方面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若真的是只是自然方面的事情，他自然能够手到擒来，可若是真的有人从中作梗……
　　“人祸？”穆深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来，轻地虚无缥缈，却又令人如坠深渊。
　　“阿……渊止！”林钩见他神情有些不对头，急忙提醒道！
　　叶自芳未必不晓得事情的轻重缓急，事实上可以说她要比穆深二人更加忧愤暴怒。
　　“我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你们不对！”叶自芳很有些愧疚地绞着手指，“但是，我也没办法啊！”
　　她道：“这份名单来之不易。我必须要送到曹大人手里，劝他多多提防，不要受了那些阴毒小人的算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饱含愤怒。
　　穆深颇觉得玩味，便问：“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不是那些小人中的一个呢？毕竟我对你可不是怎么客气。”
　　“那还不是我做得太过分了吗！”叶自芳有些不好意思，“阿玉姐姐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也可以和你们道歉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你们总不能和我斤斤计较啊！”
　　那可未必，穆深不置可否。
　　许是叶自芳也察觉到了，又道：“何况在公事面前，什么个人私怨都要往后面排队的啊！”
　　穆深并没有开口做出任何回应，而林钩也是一脸凝重。
　　“你们可不要小瞧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骂起那些贪官污吏来，这小姑娘竟然要比对待穆深来的还要狠辣，像是生怕穆深不相信似的，连忙举出自己的例子来：“你们知不知道，就是我的家乡，就是吴江郡！”
　　她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有种噬骨的悲哀：“二十四年前，吴江决堤，大水倾盆，死难者数以万计，一场洪灾之后，家家缟素，户户哭声，可这一切，本来就是不应该发生的。”
　　“正是那些披着官皮的人面禽兽！贪污朝廷批下来的银两，大堤本身就不是多牢靠，再加上年久失修，更是……”她泣不成声，“若不是穆大人和曹大人……”
　　穆深静静的看着这个姑娘，闭了闭眼，接道：“好在恶有恶报。”
　　也只有这一句话可以慰藉这群苦命的人了。
　　“你……知道？”叶自芳疑惑。
　　“略有耳闻。”穆深心思复杂，也有些恍惚，“你那时候……”
　　“我……”叶自芳看了看自己，“我，我那时候才刚出生，父母都死在那场大洪水里了。祖母千辛万苦地把我拉扯到三岁，也因为思念亲人去世了。若不是有好心人，我连活都活不下去！”
　　那时候的粮食什么的多珍贵啊！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曹大人呢！”大概这个也是她在那个时候的一道光明，“那时候的曹大人生的可好看了，他还亲自来看着施粥，不过听说来监察的那位穆大人也很好看，比曹大人还好看，只是我没有见到过他……”
　　“……”穆深不语。大概是心境有些起伏吧。
　　也许是因为……还有人记得他啊！
　　在阔别这么久的一段光阴之中，仍然有人，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还在记着他……
　　穆深自认为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在某些方面他要比起任何一个人来的冷酷无情，这本来就是世所公认的，曾经他想，反正也没有必要去关心……
　　但是现在，穆深却开口了：“明戒司统领穆深，于吴江一郡先斩后奏，将郡守及其下属官员牵连治罪多达千人以上，更是在吴江江口当众斩首百余人，其中……不乏无辜，真是难得你……为他说话。”
　　乍一听到这一段，叶自芳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又反驳道：“我年纪小，不记得这些事情来，可是……谁能够保证自己能够一点错都没有的。”
　　“我听说那位穆大人出身极高，身份又很尊贵，吴江郡那么危险他都来了，要是没有他，就更不会有人管我们了……”
　　叶自芳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就算有些人无辜，我父母，那些枉死的人岂不是更加无辜！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法，那时候又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件件地详查呢！”
　　说她是无情也好，是自私也罢，叶自芳倒真的很感念那时候的穆深的：“我知道你说的那无辜人是谁？”她抽了抽鼻子，“穆大人当年为肃清法令，不仅惩处了那些罪官，有些严重的是牵连到家人的，你说的那些人，纵然他们无罪，可是他们的亲朋好友却是有罪的。既然他们当初在那些人为祸的时候不制止，那么在他们被治罪的时候奢求幸免遇难呢？”
　　“他们应该是能够想得到自己的下场的！”

　　第 23 章

　　
　　阳光晴好，天朗气清，繁茂的绿荫笼罩着穿插而行的过客，静谧美好 ，安然恬静。
　　在叶自芳发泄一通后，穆深罕见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陷入了一种沉静的思索之中。
　　林钩现在不敢去打扰他，但还是很惊奇的打量了叶自芳一眼，见到她不甘示弱地回瞪过来，只是好脾气地耸了耸肩，暗想这小姑娘做的不错。
　　算是阴差阳错地对了穆深的胃口。
　　不得不说这样的人还挺少挺稀缺的，估计之后只要她不过分，穆深大概率不会对她如何。
　　殊不知叶自芳心里也在打鼓。
　　“你只要相信他就好了……”那男人一身白衣，捧着茶对她这么说。
　　叶自芳还能够想得起她的反驳：“相信他！那个穆渊止，他为什么会帮我？卖可怜，那男人才不喜欢卖可怜的人！”
　　“他是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可怜兮兮的！”男人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之中充满赞许，“小丫头识人心的本事倒是真不错。”
　　“不过你放心，你的这种可怜，才是接近他的最好的利器。”男人耸了耸肩，“毕竟他最心软了啊！”
　　叶自芳几乎气的摔门而去，而男人在她身后依旧好死不死地追加了一句：“这么大的脾气啊！对了，想办法让他和苏……呃，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尊贵的那人，叫什么成的，远着点！”
　　“你这人……”声音很轻缓很温柔，叶自芳识得，那是阿玉姐姐的声音，大约是一种嗔怪吧！
　　那人却顺势歪倒在她怀里，撒娇道：“阿玉，我说的难道有是实话啊！为他们好……”
　　接下来叶自芳就不知道了。
　　那个男人不是个什么好人，不知道为什么阿玉姐姐为什么对他那么痴心不改。叶自芳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对阿玉并不上心。
　　阿玉姐姐从来就不肯将她的失落在那个渣男面前表现出来，可在私下里也会是暗暗神伤的。
　　叶自芳本想趁着阿玉姐姐不注意将那个负心汉给弄死的。只是偏偏不巧遇上了穆渊止。然后这件事就在阿玉姐姐面前暴露了。
　　然后叶自芳更为失落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打不过那个负心汉，于是就更气了。
　　但好在那男人虽然在美色上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有一点他却说的没错，叶自芳盯着穆渊止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人……似乎真的对吴江郡之事格外上心。
　　但是为什么呢？
　　叶自芳沉默的掰着手指，心里也一刻不停地计较着。
　　穆渊止来历成谜，武功高超，估计得是有什么秘密，而且估计那个男人也得知道穆渊止的来历，估计还得很熟悉，要不然不可能会有这么了解！
　　但是……
　　“叶姑娘？”穆深的目光落到了叶自芳的身上，终于开口，“我还是不怎么信你的话呢！”
　　他沉静道：“我可不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会这么轻易地就对着我全盘托出。”
　　他合了合手，才道：“不过确实这把苦情牌打得不错。把背后指点你的人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带你去宿州。”
　　他的目光落到叶自芳的身上，笑道：“那个是个要命的东西。只凭你一个人，恐怕真的难以保全。”这句话真心真意。
　　而叶自芳也没有为那个男人保密的意思，甚至她还巴不得穆渊止和那个男人争斗起来，省的阿玉姐姐死心不改。
　　“那是个穿着白衣的男人，长得挺不像人的，好像是叫什么玄……”
　　“风玄。”穆深道，他闭了闭目，叹息了一声，“果然是他。”
　　他刚刚在望月津上见过风玄的，所以他估计比穆深还要早的来到吴江郡了。哪怕是不去联系，估计他也能够很快地见到风玄。
　　“你果然认识他！”叶自芳惊喜地叫道，然后就追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家在哪里，他都把我阿玉姐姐害成什么样子了！”
　　“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教训他了！”叶自芳理所当然道，“万一他对我阿玉姐姐不好，跑了的话，我就得上他家里告状！”
　　穆深被这小孩子一样任性的话给逗笑了，他笑了一会儿之后，才对着叶自芳解释：“他不会娶你姐姐的，至于跑，估计他要是真的想跑的话，你也很难逼着他负责。”
　　风玄是司天监之主，身为大昭国师，历来奉行的是天定之人，命定之属，算是在这个封建王朝唯一能够合法合理的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就比如说风天莫和其夫人，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阿玉并不是风玄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所以很难强求。
　　“什么！”叶自芳的反应很大。
　　“风玄和你那个阿玉是真的没有什么结果的！”这次是林钩开了口，“不过你也放心吧！”林钩看了她一眼，“风玄就是嘴上不着调了一下，真真过分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什么的。”
　　嘴上花花什么的，这已经是风玄的常态了。
　　“不过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可真是……”穆深笑了一下，忍不住看风玄的笑话了。
　　其实算一算年纪，风玄估计已经四十有二了。这么久了还是单身，真的很难想得到他的命定之人……
　　估计风氏下一代的继承人应该是他堂弟那边的了……
　　这还真的是好大的一场闹剧啊！穆深一想到此就忍不住摇了摇头，既然早知道是这样，那当年……不过也只是他们仙台风氏自己内部的事情了，穆深觉得自己还是靠边站的比较好，这乱成一锅粥，在他们仙台风氏可不多见。
　　这么少见的热闹，自然是要多看一会儿才够意思嘛！
　　但他同时也附和了林钩的话，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没错，你大可以放心，风玄绝对不敢在这件事上胡来！”
　　否则不必叶自芳闹到他们家去，仙台风氏自己都不会放过这家伙！
　　叶自芳闻言也不见得有多开心，恹恹道：“所以他不会娶阿玉姐姐……”
　　“不会的。”穆深笑意不达眼底，“他不能。”
　　“可是阿玉姐姐一颗心都在他身上，他不能这么……”叶自芳犹自不忿，她策马追上前方的穆深，“你能劝劝他吗？”
　　穆深闻言也只是苦笑：“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去劝他呢？”
　　来自于现代的穆深固然不会纠结于二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但也不可能会对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去指手画脚，从某种意义上说，风玄如今所有的行为充其量只能够受道德上的谴责，这种渣男讨人嫌不假，可你又能拿什么来……
　　若是当作现代的话，穆深也只能劝这个可怜姑娘远离这个歪脖子树，而不是非得凑成一对，这不是造孽吗！
　　可若是放在了昭朝，穆深固然知道阿玉可能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风玄，但是……还是不可能，没结果，一切更是无稽之谈。身份是天堑，两个人更是如隔云端。风玄不爱她，穆深很清楚这一点，而更为清楚的，则是仙台风氏。
　　其实仙台风氏很是孤傲清高，自命不凡的。好在他们也有那个资本。在某种程度上，诸世家门阀之中，其实是仙台风氏最为排斥的。穆深曾经抄录过风氏的家谱，但凡是风氏娶妻嫁女，自始至终也没有越过血统的那一条线。
　　算是坚持贵贱不通婚的最顽固的代表了。
　　哪怕是现在世家权力下移，庶族也能够在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仙台风氏也还是很恪守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穆深年少时就同几个小伙伴一起笑话过风玄：“你家那东西真是奇怪！还不通婚，陛下不也有那些出身一般的嫔妃？现在哪个世家不会和那些有能力的庶族子弟联姻的，你家真是……就算是只和我们通婚，那血统里也有你们所谓的“低贱的血液”啊！”
　　就连穆深自己来说，他就有两个堂叔是娶了两位庶族夫人的，那还是他们温安穆氏呢！
　　那时候的风玄讷讷不肯说话。
　　也就在不久之后，穆深就亲眼见到一位因爱上庶族姑娘而反叛的风氏子弟为自己的行为，连带着那个姑娘给送了命。要不是风天莫难得动了恻隐之心，连他们私奔生下的幼子都得……
　　至此，穆深就再也没有说过那些话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如今的这位阿玉姑娘，可是比起那位惨死的庶族姑娘还不如，她是惜花台的姑娘，哪怕是有着卖艺不卖身，可说到底，似这等的女子，一般人尚且不肯聘之为夫人，而风玄却更不是个平凡的风氏弟子，他是昭朝国师，风氏家主，司天监主，一举一动都在天下眼里。
　　这就更是不可能了。
　　“与其你让我去劝他，还不如想办法让你那个阿玉姐姐死心。”说这句话的时候穆深无奈尽显，语气却很是笃定，“有一句话算你说的对，和风玄搅合在一起，对你那阿玉姐姐百害而无一利。还是尽早了结了这段就不该出现的感情好。”
　　穆深说到这，还很是认真地看着叶自芳道，“说句1不好听的，在这件事上，我以为风玄绝对不会隐瞒什么，还是尽早劝劝你姐姐，千万不要为情所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第 24 章

　　
　　有些事情大概也是用嘴说不清的。
　　穆深知道，但也对此无可奈何，有什么办法呢？
　　之后叶自芳再也不肯提这个事情了，女孩子侧着脸，微风拂面，露出姣好的下颌，也也是个出色的美人儿，只是……
　　“叶姑娘这么久了，还没有遇上自己的心上人吗？”穆深不免有些好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叶自芳现在应该也是二十六岁，与苏成和溜溜同龄。
　　“啊？”叶自芳微微有些惊异，但也没有放在心上，满不在乎道，“我一直跟着阿玉姐姐，那些男人又有什么意思？”
　　她到底是厌恶的。
　　三十三上惜花台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那封信也是风玄交给你的吧。”穆深笃定地说道，“还真是……”
　　他笑着摇了摇头，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们是什么关系？”叶自芳怀疑地打量起穆深来，“你怎么会知道他知道的那么清楚？”
　　或者不只是清楚了，这更是一种熟悉的亲近，所以穆深的身份就很是一个问题了。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穆深温柔的回答她，言辞之间却十分强硬，“叶姑娘，你长这么大，总要学会一些闭嘴的。”
　　叶自芳吃了憋，在这个时候看穆深，总觉得那张天仙似的脸上格外的阴森，虽然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但她还是自觉地不去招惹他，而是跑到一边去麻烦林钩起来。
　　林钩也奇怪。
　　这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却和他的公子一样，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难缠的人，常常一言切中要害，这对主仆，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厉害。
　　“你是哪里人？”叶自芳凑到他身边，有些不依不挠的架势，“你看着你家公子长大的？你们两个那么熟悉？心有灵犀？”
　　林钩心里很想怼她：谁和穆深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神经病的男人心有灵犀啊！他不配？他不配好吗？
　　“没有。”林钩敛眸冷漠道，顺手就开始抄起柴火来就做饭，“你不要来烦我！哦，也不要去招惹他！老老实实地把信交到曹越手上就好！”
　　林钩心里很不情愿同叶自芳同行，当然不只是因为叶自芳很烦很累赘，更多的是，带着她的话，还要不要继续跟着季晚照他们？不跟着吧？依着穆深现在对于那个成昭盛的执着显然是……跟着吧，早晚有一天会撞上！
　　而最重要的问题是，叶自芳这人，她撒谎的水平显然还是很有待进步啊！
　　不过就在这时，柴上的火焰颤颤巍巍地摇了摇，明亮灼热的火苗在阴风阵阵中摇摇欲坠，尖锐的撞击声想起的瞬间，还只是在匆匆一念。
　　穆深单手拔出佩剑，寒光凛凛的剑身与黝黑坚硬的刀背相击，恰是两大高手的针锋相对。
　　“就是你杀了我那么多杀手？”雄浑响亮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个刚直粗犷的男人扛着他的大刀走了出来，待看清楚穆深的面容之后，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么个黄口小儿！”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得意下属就是被眼前这个小美人儿给杀死的，当即阴沉了脸：“小家伙，你知道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他本意还是惜才的，也有着为未陵宫收拢人才的意图，毕竟这几天的损失实在是有些肉疼。
　　虽然他们得到的确实是不少，也对得起雇主那真金白银，但是谁不愿意做一本万利的生意呢？起码鲁平川是很心疼的。
　　穆深却丝毫不惧他，反而大开嘲讽：“未陵宫的那群臭老鼠，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并没有再与鲁平川多说一句废话的意思，横剑一劈，直斩鲁平川命门。
　　而鲁平川本就是修得正经的刚直的路子，当即不闪不避，一柄大刀迎了上去。
　　在刀剑相接之时，鲁平川感受到刀上传来的巨力，才震惊道，同时不吝惜赞许：“英雄出少年，小家伙竟然如此天生巨力，还真的是天纵奇才！天生的练武的材料！”
　　穆深对于他的夸奖算得上是面无表情，无感地很：“那你还不知难而止！你和未陵宫的那群人的关系我知道，但是你不能动手，你要是滚得快点，我不介意留你一命！”
　　这话说的也忒狂妄，鲁平川当即是变了脸色：“小娃娃果真是好大的口气，面对前辈也是如此不知礼数吗？”
　　面对他的指责，穆深不怒反笑：“这还真的是一个大新闻，什么时候风雷刀还会尊敬前辈了？”
　　他这句话倒是小小的引起了叶自芳的尖叫：“风雷刀鲁平川！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风雷刀鲁平川，也算是笑傲武林的一代传奇了！
　　穆深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风雷刀年轻的时候，教授穆深习武的师父曾经对他赞许过这个后起之秀。
　　穆深自然不服气，当即反击过去：“他与我比，又能怎么样的呢？”
　　他是有底气说这句话的。天资纵横，悟性极高，又肯吃苦，心性也极好，进境一日千里，穆深当时就没有把鲁平川放在眼里。
　　而那时候，天下第一剑客——长平剑徐思枫也只是看着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不一样，阿深，你与他不同。”
　　那当然是不同的，只是穆深当时不曾明了。
　　江湖，武林，听着热血沸腾！实则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可能也要为上一斗米而折腰，遇上个寻常的举人秀才尚且要两股战战。那些作恶多端的魔头，要是一旦作奸犯科，朝廷的通缉令也能让他们走投无路。
　　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魔，都要畏惧上朝廷三分。就连如同徐思枫这般的人物，皇帝一道圣旨，徐思枫也得低声下气来宫里教个小屁孩习武，忍气吞声地认下一个徒弟。然而就是这么个样子，可能在江湖上的绝大多数眼里，还是一种求不得的荣耀。
　　然而穆深是什么？徐思枫很清楚，他是温安穆氏的嫡子，圣眷隆厚，生来就是人上人的。这种居高临下的人，去江湖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江湖，和他们的江湖。未必相同。
　　时至今日，穆深才终于隔着经年的岁月，对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故人，说：“我不是江湖人。”他到底是配不上这个江湖！可如今的鲁平川也再也回不到他的江湖了。
　　穆深只觉得世间事大抵都是物是人非，事事皆休，徒留泪空流。
　　即便是当时的徐思枫，估计也不会想得到吧。
　　鲁平川大抵也是没想得到竟会有人叫破他的武功路数，也没想得到世上竟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于是世间就出现了这么一副奇景。
　　粗犷雄壮的高大汉子竟然也会出现一丝怅然，他道：“小娃娃好眼力。你是江湖人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鲁某还会手下留情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深冷眼看着他，不无讥诮，“只是风雷刀如今沦落到了这地步，还真的是难以想象呢！”
　　鲁平川觉得眼前这少年实在是有趣：“风雷刀？哈哈，风雷刀早就断了，鲁某苟活于世，怕是再也配不上风雷之名了。”
　　“小家伙，若我刚刚还有惜才之心的话，这一下，你就是非死不可了！”
　　话音刚落，便是一刀挥出，霹雳的刀锋横向截来，当时横扫山河，气吞万物之势。
　　穆深眼神冷漠如寒冰，手中的长剑挑破长空，挡下了那雷霆一击。
　　刀剑相击，即是性命相搏。
　　穆深的剑势极险极俊，其人曼妙，其招很辣，剑光倾泄而出，灿然生辉。
　　鲁平川的刀法则有一种堂皇之态，大道开合，至简至真。
　　哪怕是旁边观看的人也能知道这两个人也绝对是不世出的高手。
　　叶自芳看的目不转睛，而她旁边的林钩则显得很不愉快。
　　“未陵十二宫……”林钩怔怔出神，“未陵十二宫和鲁平川……”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穆深转过身，长剑阻住鲁平川的退路，内力激荡之下，三尺之内，尘土飞扬。
　　“ping”地一声……两个人双双后退，已是胜负已分。
　　穆深缓缓归剑入鞘，盯着那把断掉的刀刃，才把话说出来：“我不是江湖人，自不必按江湖的规矩行事。你不再是江湖人，也是如此。”
　　“风雷刀已断，鲁平川入未陵；如今这把刀再断，那你能不能再铸一把风雷刀呢？”穆深平静地道，“鲁平川，我真的不信，你会甘心至此。”
　　鲁平川看了穆深一眼，低头沉闷道：“我杀了许多人，也做过许多错事。”
　　“我也杀过很多人。”穆深道，“可我至今还没觉得自己该死。”
　　鲁平川这时却被逗笑了，他叹道：“你这小娃娃才多大，动不动就生啊生，死啊死的……”
　　穆深抿着唇不说话，心里却道：你多大你多大，要真的论起来若是我去江湖上闯荡，江湖上还会有你这个江湖新秀！
　　鲁平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你和长平剑什么关系？”

　　第 25 章

　　
　　时光静好，岁月无声。
　　穆深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侥幸蒙前辈指点过一段时间，随便你怎么想。”
　　“长平剑徐大侠是我的师伯。”鲁平川露出怀念的神情，“只是他老人家在几年前已经离世，那时候我却……倒不想竟还会有你这么个出色后人。”
　　说到底鲁平川还是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人，固然为自己的前尘往事有过懊悔和歉疚，也还能够从那沉重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不乏有种世事殊异的感慨：“我造过孽，也杀过人，但到底是遇到了你。行吧，小家伙，就算你救我一命……”
　　“所以你该回报我什么？”穆深坦然地打断了他的话，衣袖清扬，气质清雅，“所以你应该回报我的，不是吗？”
　　他认真地同他讲道理。
　　“呃……”饶是鲁平川，也根本就猜不出来这种行径来，但他还是别扭的点了点头，“……是该回报？”这让他该说些什么好呢？刚刚的客气话你也能信吗？
　　鲁平川有些怀疑人生，而他更怀疑的是，他师伯看上去明明那么稳重端持的长辈，这是按照什么标准来收的徒弟呢！
　　穆深这时接口迅速无比，他直截了当：“未陵十二宫的宫主现在是谁？这次派出杀手的雇主，原因，还有你们要刺杀的人的真实身份？我知道你与她的约定，如今她已经死了，而我……”
　　他的目光落到了鲁平川的身上，不乏讥讽：“如今困在你身上的锁链已断，作为你自由的代价，你应该不会赖账吧！”
　　而后他又加了一句：“毕竟未陵十二宫可没有什么信誉可讲。”
　　鲁平川本想拒绝，可一听得到穆深将他和未陵宫那些混账渣滓联系在一起，当即怒火三丈：“我怎么会不守诺言。未陵十二宫老子老早就不想跟着他们干了！屁事多还他妈的花钱如流水，合着银子不心疼是吗！”
　　穆深闻言阖了阖眼，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而林钩这时候则附耳在叶自芳耳边：“风雷刀鲁平川，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抠门！”
　　“不过小家伙你知道的倒挺多。”鲁平川开诚布公，眉宇间闪过一抹郁色，“是，我和苏季子达成过协议。她收容我，我帮她的儿子掌握未陵宫。这次任务也是我们那个躲在阴沟里不敢见人的宫主大人派的！要不是价值高……”
　　鲁平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闭了嘴，又絮絮叨叨：“至于那些人，大概是京里那位派来的，具体身份不清楚，但是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查到宿州的真相。”
　　穆深闻言冷了脸，道：“除了这呢？”
　　鲁平川没好气地看了站在林钩身边的叶自芳一眼，努了努嘴：“喏，就是那个丫头了！我那位雇主还非得咬死了那丫头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我杀掉她，把东西带回去复命，然后不就遇上了你吗？”
　　叶自芳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周身发软，差一点都站不住，还好周边的林钩扶了一把。
　　这小姑娘虽然是脸色发白，但胆子倒是不小，眼睛也亮的惊人：“鲁大侠……呸，鲁平川你这人不怕遭天谴吗！那是宿州一整个州的人命啊！你……”
　　鲁平川闻言无动于衷。
　　反倒是穆深开口：“宿州是对你不起，也怪不得他们会派你来拦截了……”
　　他目光之中有了然，也有理解。
　　“苏季子到底是死了，那个毒妇不提也罢。”穆深对着鲁平川，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鲁平川，你到底是对不起那把风雷刀了。”
　　报仇可以，穆深本人乐见其成，他无法对于鲁平川对宿州所做的事情置评，可无论是成昭盛二人，还是叶自芳，抑或是穆深他们，都可以称得上无辜无害了。鲁平川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所行皆是善举，利国利民无可指摘，可到底还是拿起了屠刀……
　　穆深的目光落到了地面上断掉的两截刀刃，慢慢道：“鲁平川，你过界了。”
　　少年的眸子明亮清澈，直直看人时本就有一种无所遁形之感，尤其是现在因为薄怒而染了几分怒意的现在，更加是令人望而生畏，鲁平川更是有了一种惭愧之态。
　　穆深并没有想好该拿鲁平川怎么办，从师门来看，穆深的师父徐思枫和鲁平川的师父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穆深算是徐思枫正儿八经的亲传弟子，在朝堂和江湖上都是过了明路的，自然能够以“清理门户”处置了他！可穆深到底是犹豫了。
　　说到底鲁平川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来，有几分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呢！在鲁平川进入未陵十二宫之前，穆深可以很明确的说，一分都不在他。
　　可娇妻幼子皆亡故，阖家举族俱惨死，宿州却……装聋作哑，甚至还要把鲁平川活活逼死的时候，谁能够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呢？
　　那时候的鲁平川，举目尽为仇雠，天下征讨。
　　在现实过了十年的穆深到底还是恢复了几分人性的，也自知当年他若不冷眼旁观也到底可能是……
　　可当年的穆深就是不怎么想管闲事……
　　他到底是有几分责任在的。
　　所以这手，就下不去了呢！
　　但是穆深觉得自己还是要提点一下鲁平川的，应该是算做小惩大戒的：“鲁……师兄，我说的没错吧！”
　　捏着鼻子认下一个师兄，穆深心里难免有些气闷。
　　他冷冷看着他：“我师父有个大弟子，也算是你的师弟，你应该也知道他的故事。”
　　鲁平川怔了怔，到底是叹了口气：“怎么敢高攀呢！”
　　“也是一个可怜人呢！”他道，语气之中竟有怜悯。
　　穆深忽然就觉得荒谬起来，他的手在忍不住颤抖，然后就觉得荒诞，看看啊！，这个人，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人，竟然还会可怜他？可怜他！
　　“温安穆氏的第三子，昭平帝爱若亲子，权势煊赫，你可知他的结局？”
　　“这是警告？”鲁平川别有深意的看了穆深一眼，“……你把他当师兄？”
　　“那你这个师弟还真是……”鲁平川道，“他做错了什么？”
　　“他逾越了。以臣子之位而擅君上之权，”穆深的语气很冷静，或者说，冷静到了一种刻薄的境地，“越界的下场，也许你的师兄能够给你一个最好的范例。你再不收手，也会是这个下场！”
　　“我会亲自杀了你！”他如此警告道。
　　“也许吧！”鲁平川摇了摇头，“苏季子当年允诺我，若有朝一日，天下出现一个打败我的人，我便不必再听从未陵宫差遣，这件事，到底是被你……之后，你放心，我不会再有什么心力去做什么了。”
　　这个钢铁般的汉子此时语气哽咽：“我的妻子和孩子，父母亲人……日后天下再无未陵“暗刀”，也不会再有风雷刀了，鲁平川自此，山高水长，不复相见。”
　　眼见得这人一步步地离开，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只余下断刀仍在，徒留一段悲情。
　　叶自芳看着空荡荡的周围，然后摸了摸手臂，只觉还在发冷。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举世一流的高手之间的气场还是很能够令人不寒而栗的。刚刚叶自芳甚至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全靠周围的林钩帮衬，唉……
　　不过现在她倒是敢凑到穆深面前：“哎，长平剑徐思枫徐大侠是你的师父啊！好厉害的样子！”甚至都不能够用厉害这两个字来形容，但是穆渊止确实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这次见到两个顶尖高手，真的是赚大发了！
　　叶自芳还是有些哀怨：“你明明就是徐大侠的关门弟子，干嘛不承认自己是江湖人！”
　　“我不是。”穆深说，“我不适合江湖，也从来都不是江湖人。”
　　“还有……”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许往外说……”
　　忽然间他再次按剑，引而不发，一双美丽明亮的眼睛此时逡巡着周围，厉声喝道：“什么人！”
　　不远处一处隐秘的拐角此时冒出来两个人头，
　　叶自芳短促的尖叫了一下，长剑也被她抽了出来。
　　“是我，我们！”熟悉的声音从其中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口中发出。
　　穆深此时眉头皱得更紧：“季晚照公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另一人倒不显狼狈，一双灿若晨星的眼睛此时此刻弥漫着隐晦的光芒，他沉默地盯着他，良久才问：“你究竟是谁？”
　　季晚照刚刚庆幸自己被渊止给认了出来，天知道他刚刚可是全程收看了那么凶险万分的打斗的，可是知道这些武林高手们有多么不长眼……呸，是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命都没了。
　　只不过听到陛下的话，季晚照才一愣：“啊？穆兄，不就是穆兄吗……”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古怪起来。
　　穆深倒是很安之若素，完全不在乎两个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道：“什么意思？”
　　“本家姓穆，师从长平，还……”与他如此相像，苏成看着穆深，忽然就觉得一种委屈从心底涌来，语气也有了几分嗔怒，“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你是他的儿子，对吗？”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成显得极尽温柔。

　　第 26 章

　　
　　“什么意思？”穆深皱紧眉，目光越发冰冷。
　　而林钩也于此时上前一步，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面两个人，心思百转千回。
　　穆深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长剑，衡量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出手的必要。或者说，这两个人到底值不值得自己现在就让他们丧命当场。
　　他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这两个人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出去，可没有人来给他处理后事。
　　“你……”苏成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突如其来的杀意，也更加明白若是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眼前的少年人绝对会毫不犹豫一剑杀了他！
　　可是苏成忽然就忍不下去了，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一件事，尤其是看到了那张和穆深一模一样的脸，他的愤懑委屈就更是憋不住的一股脑地喷涌出来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一见面都想要杀他啊！穆深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苏成真的很久没有受过这冤枉气了，此时也有几分恨意：“穆渊止，你难道不是温安穆氏子弟！穆深难道不是你的父亲！”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昏头昏脑的季晚照呆愣愣地看着穆渊止，穆深这个名字这一路上他可是听了N遍了，回回吵架都不忘带上的人物，牛逼哄哄的一代权臣，虽然他是知道渊止和那画像上的美人生的如出一辙，但是一想到陛下和那位的关系，他只觉得一阵头疼。
　　而穆深早在成昭盛一开口说出那句话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依旧很能够稳得住那波澜不惊的态度，慢悠悠地看了成昭盛一眼后，才道：“我是谁，我的父亲是谁，关你什么事啊！狗拿耗子吗？”
　　少年凤眸肆意扫过众人，出尘的美貌压得一干人等抬不起头来：“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够仅仅凭借只言片语就能够联想到他的身上，穆深可不相信，成昭盛……呵！
　　“穆深都死了十年了！”穆深依旧很是漫不经心，强盛的气势横扫一周，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和他对上，“骨头估计都得烂掉了！那么成公子，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的！”
　　“我丝毫不觉得，像你这么大的年纪，还能够知道穆深师从长平剑的事情？”穆深扫了成昭盛一眼，又朝季晚照努了努嘴，道，“那才是正常的反应。”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穆深的笑意浅淡，“或者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他是四岁的时候，徐思枫被先帝传至宫中，正式拜师学剑，等到他十二岁的时候，徐思枫就已经教不了他什么，而且当时局势变幻莫测，穆深也力主师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徐思枫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所以说，即便是穆留，估计都不会知道他和徐思枫有过这么一段师徒缘分。
　　这时候的苏成很敏锐的感觉到了穆深的不对劲，只要他下一句话有什么不对，他是真的有可能不能活着离开。
　　但是苏成这时候的回答却很是言辞振振：“不是你说的吗？”
　　“啊？”怎么说呢？这个理由着实出乎穆深的预料。
　　而这时的苏成眼里却有了几分笑意：“你刚刚和那个鲁平川说的，那个下场惨淡的师兄，除了穆深之外，并不难想。”
　　“穆公子莫不是以为连穆深这个人我都不应该知道吧。”
　　穆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颇有些尴尬，气势也随之一松，道：“那倒不是。”
　　他才想到可能是这么个误会。
　　若是成昭盛聪明一些，也未必不能够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出那人就是……莫非？真的是他想多了……
　　穆深无奈地叹了一气：“抱歉，我可能有些多疑了……”
　　说到底还是他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也许，可能真的是他多想了吧？
　　苏成挥了挥手，并不是很在意：“没什么，只是，你和穆深……”
　　穆深觉得这个成昭盛确实是有些烦人，或者说实在是没什么眼力见，问什么问，问什么问！穆深能怎么说，他什么也不能说。
　　诚然这个身份是个大麻烦，可架不住有心人会乱想。好吧，也许不是乱想。
　　但是……
　　穆深真的不敢担保他的这个身份面世会导致出一场多大的风波出来。
　　而现在的穆深只是想平静的度过这一段时间，起码在现阶段内，他实在是不想是自己或者是和自己有关的人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至于那个所谓的竟宁中兴，不是穆深答应了不干事，实在是……
　　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呢？苏成不是废物，大概是苏氏皇族的老祖宗们终于看不下去不肖子孙的行径，才有了苏成这个完全与父辈截然不同的继承人。虽然穆深依旧是看苏成不怎么顺眼，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苏成确实是明君之相。
　　现如今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若是穆深再跳出来，那个“穆党”就已经令他心生惕息了。
　　君臣平衡是一个大问题，在穆深那时候是典型的君弱臣强，苏成几乎完全无法与当年的穆深相抗衡，这也是穆深为什么会在自己死后让一部分下属暂退一步，以此来给苏成发展自己势力的空间。要不就真的太欺负人了……
　　十年之后，应该是平衡的。穆深知道自己当年有多大的影响力，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他私心还是不想要把这个重磅消息放出来扰乱平衡。
　　只是他的这个心态现在还不能够让林钩知道。
　　穆深下意识地看了林钩一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林钩还以为穆深是在嫌弃麻烦，还偷偷投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然后穆深就更加无语凝噎了。
　　他能怎么办呢？
　　“有关系没关系有所谓吗？”穆深这下脸色缓和了许多，还给了成昭盛一个好脸色，“反正人都已经死了，管我是谁的儿子，谁是我的爹呢！”
　　自己骂自己，穆深绝望地想，他这波操作还真的够可以。
　　林钩也被穆深这波给震惊了。
　　他张了张口，然后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索性就又闭上了。
　　而放在其他人的眼中，这就是一个无言的事实。
　　苏成先是一阵怅然，随后便温和道：“既然是你的意愿，也没关系。”
　　然后穆深的脸色更加古怪，对于成昭盛莫名其妙地犯抽……要不是看他实在是无辜……最终穆深还是咬了咬牙忍了下来。
　　是自己有错在先，穆深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到底还是有话要说的，穆深看了一眼叶自芳，随后又把目光放到了成昭盛这人身上。
　　能够知道他旧事的人，还能被苏成那货给派到吴江郡和宿州，能力和信任是都很靠得住的！
　　他冷冷道：“叶姑娘，信呢？”
　　叶自芳有些惊讶穆深就这么直接地道破这个秘密，但是她估计还没有很信任成昭盛等人，怒斥：“你在说什么呀！”
　　“你说的那个姓风的人交给你的信。”穆深没好气地道，朝着成昭盛等人示意，“该给的人来了。”
　　“……”叶自芳对着苏成和季晚照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显然很不情愿，也并不打算交出来，还冲着穆深翻了个白眼，“他是要我跟着你，又没有让我事事都听你的。”
　　“爱信不信，爱给不给！”穆深更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你去给曹越那个蠢货，还不如给他们。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依着曹越的行为处事，绝对不如这些专业人士来的要干净利落！
　　毕竟他们才是最专业的，不是吗？
　　穆深真的觉得曹越一个搞水利工程的，实在不适合掺合到这种勾心斗角的官场中来。没有人护着的下场，啧啧，不敢想象……
　　叶自芳倒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够这么说。那人是要我交给曹越的，就算是你我都不会给，更不要说其他的人了！”
　　在这件事情上，叶自芳还是很分的清的。
　　穆深见状也不多说，只耸了耸肩，反正他现在肯定是要到宿州去的，到时候想办法帮一下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还不至于为这件事就吵起来。
　　倒是苏成听了若有所思，然后开口道：“风……莫非是灵虚！”可是他怎么会来这里来的，他不是应该……
　　“还真的……认识。”叶自芳吐槽了一下，“认识姓风的人可真多啊！你们这是商量好了凑到一起去的吗啊？”
　　穆深再一次打量了苏成两眼，然后将视线移开，颇有些云淡风轻的意蕴来：“那可不是。大概是赶上了吧！”
　　能够叫得出大昭国师的字来，看样子这个成昭盛还真的是不一般。要不是知道未陵十二宫追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是奉命追查宿州一事，穆深就真的有些怀疑眼前这人就是苏成了！
　　然而高高在上的天子怎么可能会亲自来这种灾祸遍生的地方，苏成又不是个傻子！
　　穆深在心里一阵冷笑。
　　但面上依旧不显分毫。
　　只当是他想多了吧……

　　第 27 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排除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因素，几人相处可以说是分外和谐。
　　然后季晚照就很惊喜地发现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是见到了一个大宝贝。
　　别看穆深一脸长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是打猎烧烤却算得上是个中翘楚，真真切切地是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美人儿。
　　此时美人儿冲他温和一笑，娴熟地抽出自己的长剑，湛湛寒光的剑身反衬着炉火的光芒，将一块烤熟的野兔腿切下，努了努嘴：“给成公子送去。”
　　苏成此时不在这里，这几天派来找死的人忽然就多了起来，这人主动去前面探路兼打听消息，穆深倒也乐见其成。
　　只不过今天可能回来的会是有些晚了。
　　穆深寻思着让季晚照去接应一下，顺带着带点吃的过去。
　　天知道这人嘴怎么这么刁。
　　穆深发誓即便是自己或者是自己当年的几个狐朋狗友，绝对是吃喝玩乐界的顶流，也没有这么难伺候过！
　　这不吃那不吃，害的季晚照天天跟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唉声叹气，搞得……
　　还好这人省事，就算是吃不惯也能够忍着不说，不给他们找事，不然穆深真的翻脸不认人。可一旦人家都那么懂事知礼，不知所措的人就变成了穆深。
　　反正他厨艺也算过得去，挑起吃饭的重任来也是顺手的事。
　　于是现在一天的饭都是穆深在做了。
　　季晚照一边听话的接过，一边也是忧心忡忡，深怕着陛下出什么事，但是也不能够向这些人透露陛下的身份。其实他觉得是可以透露的，但是偏偏陛下不许，行吧，不许就不许，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殊不知苏成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面。
　　他到底是不愿意对着穆深的儿子坦诚自己的身份，下意识的想瞒着一日就多一日。
　　不然呢！一旦坦诚他比谁都能够预料到之后的后果。
　　穆深见季晚照走远，忍不住再一次对着林钩大倒苦水：“我真是倒了什么霉，遇上这么一位大爷！”
　　“那能怎么办啊？”林钩倒是看热闹看得开心，还忍不住道，“是你自找的！”
　　说真的这次可没有一个人逼着这家伙亲自下厨，但是穆深还是挺自觉地去做饭了！
　　穆深闻言立刻放下柴火，恶狠狠地瞪了林钩一眼，无可奈何：“他们做的饭能吃吗！”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几天走的都是些远离人烟的荒僻小道，基本上都得是自给自足。但问题也很明显了，这些人里面，连看起来最普普通通的叶自芳，也早已脱离平民百姓很多年了……
　　实在是……
　　林钩冷笑着怼回去：“就你事多！”
　　林钩实在是想不通穆深是怎么有脸去嫌弃成昭盛事多的，明明这人挑剔任性的程度远远过之而无不及。穆深小时候是真的被养的精致尽心，以至于回到现代之后，一度进入了不适应的阶段，过了好久才缓了过来……
　　在这期间，林钩为他找了不下于五个心理专家……
　　当然之后，穆深还是不可避免的落下了后遗症，他连外卖竟然都接受不了了……
　　而林钩当时为了照顾病人的情绪，当即自告奋勇为穆深做饭，然后，就被无情地嘲讽了。什么叫做连人味都没有！林钩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出抗议！
　　穆深看着越渐深重的天色，拧了拧眉，没有搭理林钩，该回来了……
　　此时叶自芳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不免有些担忧：“别是出了什么问题吧？要不……”
　　他话音未落，便见穆深站起身来，应了声：“我去看看。”
　　荒郊野岭本就荒凉的很，不少魑魅魍魉的故事也多由此衍生而来。穆深独身行走在这小路之上，心思却显得有些深重……
　　宿州水祸灾殃千里，连曹越都被逼的不得不动身赈灾济难。他本来以为昔年吴江郡的旧事能够让那些躲在暗地里动歪心思的人能够心生警惕，不要在什么不该动手脚的地方瞎胡闹！
　　可如今的宿州一事，反倒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了。
　　敢截杀天子的使臣？
　　纵然他们这一次是秘密行事，可也不应该这么高调，真的不怕死是吗！
　　这已经脱离了一般的贪赃的范畴了，除非……
　　穆深的心紧了紧，眼睛冰冷无情，摇动昭朝根基，动摇天子帝位，不臣之心不息，篡权夺位之意仍在，可真是……胆大包天！
　　冰冷的长剑出鞘之时便如白虹贯日，直指苍穹之上。
　　步法精妙玄奇，身姿翩迁绰约，每一次出招都能够稳准狠地敲在致命的弱点之上，鲜血四溅，惨声哀嚎……
　　穆深提着剑一步步迈过横亘在地上的尸体，略带好奇地看着为首的奄奄一息的男子，哦，对了刚才他的那一剑，削掉了这人的手筋和脚筋……
　　他是真的奇怪。
　　“明光剑派的人？”穆深用剑尖指了指那男子的下颌，问，“你们怎么也干起这种丧天理的事情了……”
　　这可不像是这些名门正派会做过的事情。
　　“你……”男子本来是不打算开口的，可是当看到穆深就那么轻轻松松就道出了他的师门来历，内心深处还是不能不震动的！
　　穆深忍不住在心里惋惜地摇了摇头，年轻人嘛，就是这一点不好，太年轻了，什么事情就藏不住。他只不过是那么随便一炸，这不就出来了吗？
　　“明光剑派自张致和创立以来，共计三百余载。所行所为莫不在江湖之上颇负盛名，却不料，到了这一代……”穆深可以拉长了语调却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你休要胡说！”听到有人如此评价自家的门派，那人显然是有些忍不下去，大声喝道，“我的所作所为，关门派何事！”
　　“谁让你使得是明光剑法，实在是好认！”穆深伸了个懒腰，“这也算得上是给师门抹黑了啊！而且，要是更大胆的猜猜，我还怀疑这还是你们整个门派勾结那些混蛋东西来干涉宿州……”
　　“你住口！”那人气得不行，又偏偏哑口无言，“你……”
　　“真没想到，”穆深轻咦了一声，“明光剑派的宗门就在宿州，备受敬仰这么多年，还……”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作恶多端，为虎作伥。”穆深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还敢暗杀朝廷命官……遇到了我，也算你倒霉！”
　　寒光一闪，便是人头落地。
　　他望着那颗人头死不瞑目的表情，将长剑收回鞘里。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遇上什么事情了……”穆深长长叹了口气，“还真的是会给我找麻烦！”穆深还是真的不想在后面收拾乱摊子呢！
　　再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穆深才看得出新近遗留下来的脚印已经杂乱无章了起来。想来是那两个已经出了什么问题。
　　他弯下腰，用手指捻了捻稀疏的泥土，从心里辨别出一个方向来，然后转身离去。
　　殊不知他离开不久，这里却再次出现了一个男子，朦胧间看不清楚身形，一老者匆忙间赶了过来，先是对着男子恭敬地拜了一拜，然后才注意到不远处躺着的无头尸体，竟维持不住体面，身体晃了两晃，才止不住惨呼出声：“嘉儿！”
　　那正是老者的大弟子，明光剑派大师兄崔容嘉，也是老人心中期许已久的继承人，如今却不明不白，毫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这怎么能够不涕泪纵横……
　　但是那个明显位居主位的男子却嫌恶地看了一下老者，浑身俱是不耐：“行了行了，在这里嚎什么丧，一会儿把人引过来你担着？”
　　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尸体：“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任务没完成，还弄成了这个样子，与其在这里干嚎着浪费时间，崔掌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着面对王爷的追责吧！”
　　反正看则现在这个局面，他是觉得王府里要少不得一阵鸡飞狗跳了！
　　一定要让侧妃哄住王爷啊！男子不由得抖了一下，不然一想到接下来的惩罚，他便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那人不耐烦地抚着长鞭，满眼皆是惊异之色忍不住喃喃自语：“什么时候竟有出现了这么一个惊艳绝伦的人物来，竟然在这之前没有传出一点风声？能不能……能不能收归几用？”他这里小算盘打得响，而那边确实一阵凄风惨雨……
　　老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时鬼迷心窍，竟然让这么多无辜的弟子付出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泪眼纵横：“是师父没用，师父我……”
　　他悲痛难耐，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毕竟……那人绝对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让他把弟子的尸首运回“明光阙”落葬的，而且，也不能够引起多么大的动静，以免真的让人察觉出了什么……他只能够把弟子们草草掩埋，连他们的死讯都不能够向外透露。
　　尤其是他的嘉儿，他最为喜爱和有能力的弟子，明光派未来的衣钵传人，竟然最后只落得了这么一个下场！

　　第 28 章

　　
　　另一边的穆深也遇到了仓皇躲藏的季晚照，他干脆利落地拔剑出鞘，在杀了前来追杀的人之后，才无奈地看着季晚照，以及他身边的成昭盛：“怎么回事？”
　　苏成面色一片凝重：“怕是身份暴露了……”
　　不然不可能会有这些人来特意……
　　“身份？”穆深打量了他一眼，才道，“你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身份？那些人故意来杀你？”
　　苏成心知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从私心还是公事，在穆渊止面前，他都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
　　“是的。”他诚恳地看着少年，语气十分委婉，“我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价格好商量！”
　　穆深本来想嘲笑回去谁稀罕你的破钱，忽然间想到他现在用的花销都是带着温安穆氏的标记的。若是不多自然是没问题，但是，这般长久下去……
　　他得用其他来路的银钱来稀释一下。
　　“好啊！”穆深爽快地点了一下头，才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这段时间你向外传递过消息！”
　　不然没法解释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就来围追堵截的！
　　苏成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只有一次！”他在遇见穆渊止之后，只向外面传过一次口信。
　　“那就好。”穆深漫不经心道，“我把他们派来的人都给杀干净了，想要再一次找上来可不容易。我带你们去宿州，不要再和别人递消息了！”
　　“怎么会？”苏成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穆深，“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他出来这件事很谨慎，在某方面苏成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本不该亲自来找曹越，也更应该在找到曹越之后就立刻返京。可是……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怕是宗室里的某个人和宿州水祸有干系。”
　　“是啊！”穆深对此倒是很赞同，再回去的路上还不忘解释，“宿州水系密集，水量极大，朝廷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是每年都会拨给郡守一笔钱用作修缮的，难免有人不会见钱眼开！”
　　他当年查处吴江郡的时候，也差一点被白花花的金银给吓到。
　　“这种事情嘛！一般是为了钱。可钱的用途，可大了去了……”至于就现在的情况，“看样子是哪个不死心的还在觊觎帝位啊！”
　　话里话外，幸灾乐祸还是很可以的。
　　季晚照刚想反驳几句，就被一旁苏成警告的眼神给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而苏成也在一旁附和道：“差不多吧……”
　　穆深倒是很惊奇：“我这样，你不生气。”
　　苏成可是他们的君上啊！都不来刺他几句的吗？看样子苏成做人也挺失败的啊！
　　“但凡天子，无论再好，也总有错处。就算再不好，也得有几分可取之处。并没有什么可生气的。”
　　苏成答得缓慢，期间还一直注意着穆深的表情，“那么渊止公子，是觉得天子有什么不妥吗？”
　　季晚照在一旁心梗看看，他这是看到了怎么样的一幅场面啊！陛下你清醒一点，他家和你家有仇啊！深仇大恨都不为过啊！
　　还指望人家说你几句好话吗？怎么可能！
　　穆深停顿了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者说，至少现在我并不觉得他哪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啊！”这下子是季晚照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穆深循声望去，忍不住大笑：“你不是以为我要说皇帝坏话啊！”
　　“可也没到那种程度了。”穆深认真地辨析，“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季晚照被震惊地浑浑噩噩的：“可是你父亲不是死在陛下手里……”
　　穆深的笑容刹那间隐了下去：“……”
　　回去之后，三人之间的范畴是肉眼可见的尴尬。
　　季晚照无数次地想呼死之前那个胡乱说话的自己，然而现实是怎么可能，他也只能够咬着牙认下了。
　　穆深回去之后就自顾自地揪着叶自芳去聊天啦，原因就是因为这姑娘趁他不注意把最后一只烤兔子给吃了个精光。
　　“你就不知道给我留点吗？”他恨得牙痒痒。
　　而叶自芳还在死命挣扎：“你走之前不是已经都吃过了吗！”
　　“……”穆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不能回来再继续吃是吧！”
　　叶自芳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吃的下？”
　　穆深现在的身材看上去很是羸弱，标准的弱不禁风的长相，走出去都能够忽悠一大片人的那种。当然，更重要的是，在相处的这几天里，穆深的饭量也真的是小的可以。
　　她偷偷的观察过，才放心的把那只兔子给吞下肚的。然后好巧不巧，就被人……
　　穆深这下子真是气的没话说了，他扫了叶自芳一眼：“成公子不要吃的啊！”
　　叶自芳有些疑惑，然后才想了起来：“他不是去打探了吗？还不会给自己找点东西吃的吗？”
　　“抱歉。”穆深瞟了他一眼，“人家没你这样的脸皮。”
　　而季晚照现在也不敢往低气压的苏成那边凑了，一个人蔫蔫的，还是林钩发现这家伙不对劲，好心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晚照想这件事之后穆渊止也会告诉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心思，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然后他说完之后，他就看着林钩愣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搬着一堆行李凑到了季晚照身边，主动邀请：“今天我们一起睡吧！”
　　“啊？”季晚照反应慢了半圈，才问道，“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啊！”本着爱护小智障的原则，林钩怜爱地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解释道，“我觉得吧，今天我要和渊止呆在一起，他绝对不会饶过我的。你知道什么是制冷机……啊，不对，就是在他身边冷风嗖嗖的那种人，你遇见过吧，”
　　季晚照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偷偷跟林钩倒苦水：“成……公子就是这样的！”
　　他现在还好，天知道刚进入朝堂的时候，陛下在上面用眼睛一扫 ，那眼睛里面冷的就跟冰块似的，他可没少感觉到……
　　然后父亲就天天嘲笑：“就陛下这点道行你都受不了，要是再早上几年，呵呵！”
　　母亲也在旁边暗笑。
　　这都是一群什么爹娘啊！
　　“那就太好了！”林钩激动得拍手，“让那两个制冷机联动去吧！”
　　不过，他瞄了一眼季晚照：“这个事再怎么说也是渊止受影响啊！你表现的那么怕你家大人干什么？”
　　眼见他起了疑，季晚照赶忙描摹：“不，我是怕我说错了……妄议天家毕竟不怎么好……”
　　总不能说我一直瞒着你们，其实我家大人就是当今天子，我当着他的面说他杀了他喜欢的人，而那个人还是你家公子的父亲，天这关系乱的一塌糊涂……
　　林钩这时候才明白地点了点头，安慰他道：“没事没事，这些事情嘛，以讹传讹的，传的都这么玄奇了。说说，是怎么传的？”
　　他对于这种民间的谣言也很感兴趣：“话说你父亲可是季远之季大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初的事情，还轻信谣言……”
　　林钩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季晚照对于这些也很有些难堪：“我父亲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深究，也不肯告诉我。我就自己私下里偷偷打听……”
　　他当然知道坊间传言不可尽信，但问题是，除此之外压根就没有第二种途径可以查找。
　　“据闻说是那位权臣在朝堂之上欺君罔上，无所不能，一手遮天，最终被皇帝给秘密处死了。”
　　季晚照如是道。
　　“为什么是处死了？”林钩疑惑道，“你们不都是说他都一手遮天了，小皇帝怎么可能说处死就处死的啊！”
　　这是当权臣那么好欺负的吗！
　　殊不知季晚照也很委屈：“他们说，大权臣三十岁就死掉了，不可能是正常死亡的。不是小皇帝下的手就没有别人了。”
　　林钩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这可真是……劳动人民伟大的想象力啊！”好吧，跟在现代时看到的营销号有的一拼。
　　真的很厉害。
　　且不说林钩在这里被留言给雷的外焦里嫩，穆深同时也很讶然林钩就这么把自己给扔了出去：“你和季晚照？难不成你要我和成公子去一间帐篷？”他没有听错吧。
　　林钩很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也没办法啊！我怕今天我要是和你呆在一起，你晚上发疯的时候我可招惹不起，还是和成公子好，起码外人在的时候，你能克制一下你自己，话说，今晚被刺激大发了？”
　　穆深没好气地看着林钩在扔下这么一句话后就立刻跑远了，然后静下心，也只能无奈摇头：好吧？他其实是不怎么生气，也没有计较什么意思？要是真要说的话，穆深还是觉得在这件事上，苏成是真的很冤枉。
　　明明人家什么也没有做，却被扣上这么一个大黑锅。话说他的死也是一件很悬疑的事情吗？愣是搞了一出大戏出来！

　　第 29 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对上了望过来的成昭盛，面上带笑，天然一截风流：“恐怕今晚就要劳成公子和我挤一挤了……”
　　谁让狗子那么敏感，又谁让季晚照那么嘴贱？
　　反正他俩都有责任，干脆谁也别嫌弃谁好了。
　　苏成却摇了摇头：“穆公子言重了。”
　　两个人凑到一起，也不是没有话说，穆深留意到成昭盛娴熟地收拾着东西，不由地发问：“你这人，看着就像个富贵家的公子，怎么会这么习惯自己照顾自己？”
　　应该不是他记错了吧！反正依穆深和穆深那时候的小伙伴们，一个比一个娇生惯养，绝对不可能是苏成这样的！好奇怪，是因为不受宠吗？
　　苏成的手停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小时候，家里的仆人不怎么尽心，就学会了。”
　　“照顾得不尽心？”穆深怜悯地看着成昭盛，想不到这么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也会有这儿一段比较悲惨的身世。
　　“我父亲……不太喜欢我母亲？”苏成含含糊糊道，虽是如此，但从他的眼底，到底是能够察觉得出那几分失意来的……
　　穆深也能够表示理解，毕竟哪个小朋友能够接受自己的父亲不爱自己呢？就连苏成那个冷心冷肺的狗东西，小时候还不是会偷偷跟在他后面去看自己的父皇，虽然先帝确实不怎么配哈！
　　“宠妾灭妻？”穆深挑了挑眉，深以为然。
　　苏成缓慢迟疑地颔首。
　　“那之后呢？”穆深无聊地把玩着腰间的带钩，温润的玉饰纹路清晰，色泽明亮，饶是苏成也忍不住在他腰间停驻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苏成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是说不出来的释然与轻松，“他死了……一切也都结束了，现在……现在挺好的……”
　　现在当然挺好的，苏成无数次午夜梦回，在惊醒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局面，最好的办法，最好的……结局。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方式了，苏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坐拥天下，兵不血刃，一切都已经尽在掌中，你还有什么遗憾，什么想要的呢？
　　或者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当执念深入骨髓，扎入血脉，也许就在不知不觉间就记住了，然后就想着念着，但终归是不可得。
　　至于现在，当然是很好的了……
　　穆深对于此不置可否，但是也适时的将带钩解开，衣裳半开，长发散落在肩后，微微垂下头，用一种几近于温和的口气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你要睡吗？”
　　苏成默默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穆深就将明亮的佩剑抽了出来，寒光凛凛的长剑横亘在两个人的中间。
　　苏成疑惑地抬头。
　　穆深毫不羞愧，坦然自若地说：“呃……个人习惯，林钩我也是这样的，不单独针对你。”
　　他仔细想了一下措辞，又征求了一下意见：“你不介意吧？”
　　苏成沉默了一刻：“我介意你也不会收回去的吧？那好吧，我不介意的。”
　　真的是好脾气的样子，连穆深此时也有了一下下迟来的愧疚和羞愧：“明天我就让林钩滚回来！”妈的！真的是……等到狗子回来之后，他等着！
　　一夜风凉过境，万川细草无声。
　　而另一边，林钩和季晚照倒是真的更是融洽。
　　季晚照和林钩亲亲热热靠在一起，开始暗搓搓地说起悄悄话来。
　　“你们……渊止真的不生气吗？”季晚照有些黯然，甚至还有些担忧，“明天他是不是就不会理我了？”
　　“怎么会？”林钩打了个哈欠，暗想还是机械身体比较好，这换了个人类身体，他竟然还要休眠，真是，这是对一个007社畜的侮辱。
　　他强硬地打起精神来，坚决不和软弱的人类本能认输。
　　“他就是心里别扭了！”林钩百无聊赖道，“你又不是凶手，他讨厌你做什么？”
　　“再说了，他……父亲当年的死，还秘密处死？你以为苏成会敢下这么个命令？”他有些困倦，睡眼惺忪，嗤笑道，“季晚照，你可以猜猜，要是苏成下了这么个……命令？那些人是会选择去弄死穆深，还是直接就把这个皇帝给秘密驾崩？嗯，你可以猜猜……”
　　季晚照吓得脸色都白了许多，他颤着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
　　“不用在那里瞎猜了……”林钩顿时觉得很是头疼，“穆深的死是天意，是自己作的，跟苏成，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懂吗？”
　　“他自己不想死，那就没人杀的了他；他自己都不想活了，谁又能救得活他？”林钩道，“稀奇吧！也没什么可惜的。结局是早就注定了的，他那性子！”
　　季晚照被这超乎他认知的重磅消息给弄得有些神志不清，甚至脱口道：“为什么？”
　　在自己一帆风顺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死路？真很不对不是吗？
　　“因为路已经走绝了！”林钩重复着穆深当时的话，“也许是因为，已经没救了吧？毕竟他什么也挽回不了……”
　　也因此，这一夜过后，除了叶自芳和穆深，其余三人都睡得不怎么好。苏成是单纯的不适应一把剑就在自己身侧放着，就借着那把剑反射的寒光，他竟然盯着穆渊止的侧脸看了整整一夜，现在正在自我唾弃中……
　　而季晚照是单纯的被林钩告知了很多不怎么现于人前的秘密，现在还是有些神志不清，简单来说：就是吃瓜太多，被撑着了……
　　只有林钩，他纯粹是在跟着自己的惰性作斗争，好不容易穆深不在，哪怕出丑也没有人会笑话他，于是林钩就在认真而严肃的熬夜，最终，他困得哈欠连天的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这是？”叶自芳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盯着这三人：“你们这是偷偷摸摸去干什么了？就跟被那妖精吸了精气的男人样，这么虚？”
　　季晚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苏成则是一脸漠然。
　　而林钩则是瞟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哪怕是那妖精来了，找我们之前，也得先去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呵！”这次出声的则是穆深，“你话也挺多的！”
　　他看着林钩：“干什么去了？”怎么困成这么个熊样！
　　“没干什么？”林钩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昨晚没睡着。”
　　“睡不着还是不想睡！”穆深嘲讽道，“昨天撒丫子跑的挺快，今天你就得给我回来！”还真的是翅膀硬了要上天，系统鬼了要跑路，还真当他收拾不了他了……
　　“离宿州还有十五里路……”穆深在路上慢悠悠道，“所以做好准备，今天可能要有一场恶战。不过到了宿州，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吧？”
　　他胡乱猜测：“总不能这么执着地弄死你吧？”
　　这一次他是笑着看着苏成的：“你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
　　“那大概是有的。”苏成面部的表情十分平静，“他们天天想杀我，但是从没有成功过。”盯着那把屁股下的椅子的人多的很，苏成大致也能够猜得到他们的心理。说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但对比起来他也确实挺能够理解的。
　　毕竟当年他也是如此的，不是吗？
　　九五至尊，无上帝位。天下皆在指掌之间，众生俱都匍匐御座之下，高高在上，大权独掌。可是穆深当年却要比这还要多得多。
　　他要活着……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很挑剔很漂亮的眼睛：“大殿下？”实在是听不出有几分尊重的语气来。
　　是的，大殿下。
　　他是父皇嫡长子，金尊玉贵，可是却只能够乖乖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像是货物一般。
　　而那个男人轻飘飘地看过他一眼，又抱怨道：“陛下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孩子？真的是……”
　　而那个在宫中很得脸的太监此时此刻却满脸媚笑，逢迎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穆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因为这孩子生性顽劣……”
　　穆深却不耐烦听他继续下去：“我管他怎么样？不过是多养一个人，还养不起吗？告诉陛下，他儿子我带到穆府了！”
　　“穆大人照顾这孩子，陛下也放心。”太监还想要打个圆场。
　　穆深却更加烦躁：“他放心，他估计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真是！话说回来，他这时候又在哪个娘娘那里？唉算了，我带走了，他要是想要就让人来找我。我看溜溜还来不及，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再讨来个祖宗！”
　　从那一刻起，苏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温安穆氏的当家家主，明戒司统领，也是他父皇最为宠爱的近臣心腹——穆深。
　　那个时候苏成还以为是父皇终于想起了他这个儿子，知道他在宫里过的不好，才会派心腹重臣来接他。但在到达穆府之后，那个人用冰冷嫌恶地语气对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要一个废物皇子，而你，也要证明一下你的能力……”
　　“你得清楚，只有登上帝位，才能活着！”那人冷漠无比，在他耳侧低语，“否则你那些叔叔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活着的皇子的！不是吗？”

　　第 30 章

　　
　　可是苏成并不害怕，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个事实，将在一旁的穆深给逗乐了……
　　“那你这可混的……不太妙啊！”穆深对于这个男人能够如此平静地面对自己的险峻局面十分好奇，“按理说一个人能够得罪的人还是很有限的，怎么也到不了你这样的局面。”
　　穆深目光之中闪动着兴味，他现在越来越对这个来历举止都古怪的不像常人的人：“未陵十二宫，明光剑派……正道和邪道都想要你的命，你还真是……”
　　“起码能死得轰轰烈烈了！”他安慰性地拍上了苏成的肩膀，真心实意，“成公子，希望你能够平安……呃，活着。”
　　起码现在穆深是实在不能够说些什么了……
　　也许……穆深是真的怀疑成昭盛是怎么做的人？哪怕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落得到这么个人人喊打的地步？
　　这种本事，也是很惊人了！
　　苏成对于穆深不着调的话也只是付之于一笑，微微点头，目光含笑：“那就仰赖穆公子了。”
　　这人实在是好脾气，穆深也不好意思给人冷脸看，也只是道：“尽力而为。”
　　宿州是大昭十三州府之一，素有“明达秀美，天溪成泽”之说，在十三州之中，一向是以雅致而闻名的。只是以往平静清澈的溪流如今变成了邪恶的罪魁，滔天的洪流淹没了千家万舍，房屋倾颓，屋舍倒塌，数不清的衣裳和其他的锅碗瓢盆此时失去离开了它们的主人，漫无目的地进行漂泊……
　　亦如，宿州的人民般，孤苦无依。
　　虽然穆深等人还没有进入到宿州城，可也已经通过沿途的惨状猜到了城里的景象，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尤以叶自芳和季晚照沉不住气，不过由于叶自芳此时更牵挂着另一件事，也因为她幼时也算是经历过下相同的场面，还算是比较稳得住。
　　也因此只有季晚照急不可耐，当即要拍马上前，然后被身后不远处的林钩给拉住了缰绳，他低声道：“你干什么去！”
　　没看到穆深和成昭盛都没有动作吗！
　　“我们不要赶紧进城吗？”季晚照一脸迷茫焦急。
　　“进去送死？”穆深闻言偏过头来，那双乐呵呵的眼睛此时是一种禁止的警示意味，周身的气势猛地攀爬到顶峰所带来的一种浓烈厚重的压迫质感，是季晚照，成功将季晚照的不良心情给压了回去，也就是非常不敢造次。
　　他此时完全就没有关照周围几人的意思，周围的气压绷到极致，令在一边的苏成忽然产生了几分荒谬的感觉，差一点就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对父子在这时候，真的是很相像啊！苏成愣了一下，忽然就有一种浓烈的情绪涌到心头，他忍不住想：穆渊止的母亲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穆深会爱上的人又是一副什么模样，这对母子在他生前死后都不曾有过半分蛛丝马迹，直至十年之后，宿州水灾方才现于人前……
　　他曾经直面过穆留同穆深争执的场面，虽然无从插嘴，但到底是知道的！
　　十三岁的穆深初次露出了几分心动，他还记得那个人是长阳崔氏的大姑娘，哪怕是知道最后这段感情最后是完美收场，可是苏成还是很难理解这两个人之间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长阳崔氏的名声在世家之中几乎是已经垫底了的存在，无权无势无人，虽然名义上是世家，但是知情的都知道内里空虚的不行，连那些一心想攀世家的庶族都看不上眼，虽然长阳崔氏也看不起那些庶族，但也是很能窥得见空虚了……
　　穆深一向是对穆留过分溺爱，很少会驳斥穆留的意愿，可那是苏成可见的，穆深对于穆留所动的第一通真火。
　　对啊！温安穆氏名门高姓，门庭锦绣，更诓论穆深那时候更是炙手可热，权倾天下，穆留作为他唯一的侄子，全天下都知道穆深到底有多在乎穆留，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行，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
　　但当时穆深却只是把这些问题给放在了第二位，穆深真正在乎的是……
　　“你现在还小。”男人刚刚结束一天的公务，眉眼间俱是疲惫，可以看得到，他是特意抽出这些时间来和穆留进行一场谈话的。
　　“十三岁不能够代表什么，你要知道……”他很努力地在向穆留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同意这一桩感情。
　　可那时候的穆留是听不进去的，不只是听不进去，甚至还大声激烈反抗：“崔小姐很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管我那么多，你都没见过……”
　　“可是她的家族会成为你的负累！”说这句话的时候穆深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哪怕是平时再纵容穆留，但关键时候穆深向来还是能够摆出一张冷脸唬人的。
　　那时节阳光正好，但屋子里却是一片阴暗。
　　“长阳崔氏问题很多！你以为这……”他讽刺地笑了笑，“好吧？十三岁的小孩子的爱情。你以为能够有多认真。”
　　“一旦让那些蠢货知道你喜欢她这件事，穆留，要是那些家伙真的打着卖女儿的主意攀附上来，你猜我会不会让这个长阳崔氏，变成一堆坟墓。包括你喜欢的那个崔小姐！
　　这是来自于穆深的警告，然而谁都不能够不它当回事。
　　穆深厌倦极了和侄子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吵吵闹闹，干脆就一针见血地掐灭了穆留的所有闹腾。
　　谁都不会怀疑穆深做不出来，那个男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他向来凉薄的可以，也足够绝情：“长阳崔氏只是一个小虾米，我之前懒得去管他，可是溜溜，你信不信只要我表现出一丝对于长阳崔氏的不喜来，就会有人上赶着把他们作恶的证据给送上来。而且绝对能够判株连九族的那种！你知道的，我可从来都不稀罕嫁祸的！怎么样？溜溜？”
　　那大概是穆留第一次直面穆深的凶残，这个可怜的少年蔫哒哒的，颓废又丧气：“那……我，我不喜欢她了，”随后他更加快速的补充了一句，“那我也不娶别人！”这大概是穆留在最后为自己争取的吧……
　　但穆深其实并没有任何异议：“当然可以，你愿意什么时候娶就什么时候，我还犯不着在这件事上干涉你！”
　　“而且也没有任何理由。”因为当时已经是二十九岁的穆深，依旧是单身一人。其实不乏有许多想要和他提亲的人但是穆深毫无例外地都一一拒了。
　　当时帝京盛传穆深有一相恋而不可得的爱人，可到底谁也没有见过。
　　在穆留负气出走之后，穆深才抬了抬眼皮，冷淡地看着苏成：“好了，从溜溜这件事上，你看到了什么？”哦，对，之后就是穆深负责教授自己的上课时间了。
　　虽然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是不得不说还算是尽心尽力，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苏成仔细斟酌了片刻：“择妻当是门当户对，不能够跨越阶级，不然会酿成大祸。”
　　“你也觉得穆留和那个崔家女孩子不合适？”穆深挑了挑眉，但是当即否定了他的回答，“出于这个思量很好，作为帝王，这是你最基本的觉悟。”
　　他的老师，这般告诉他：“不要耽于儿女私情！这是大忌！你看你父皇就知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是先帝的大不敬，而苏成就站在那里，无可置辩，无地自容。
　　“不过我阻止穆留却不是……不只是因为这个。”穆深轻笑，“我想要他家的女儿，却也不耽误我找他家的麻烦！只要把长阳崔氏给吓唬到不敢作妖，也不是什么难的！”
　　“你知道穆留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
　　男人道：“他不该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你说他是不是傻？他会不知道我会反对这门亲事吗？自不量力还坚持，只能先分开了。才是十三岁，搞得明白爱不爱的吗？”
　　“他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个叔叔而已，毕竟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在最后，苏成还是为穆留说了一句话的，只不过……
　　穆深没有丝毫动容：“我知道的啊！他想要得到我的认可，这孩子向来有些天真！所以现在这个结果……”
　　“苏成，你记住，虽然说帝王无情，可到底是一场笑话！虽然你现在说的信誓旦旦，可是谁都不能够保证你将来会不会同穆留一样？我要告诉你的一点是，若是你真正有了一个相知相许的人，在确保她不能够完全被人所接受的时候，最好不要任性。”
　　“就比如说巫恣予，南理巫女，当年也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不论你相不相信，你父皇当年是真的爱过她，顶着满朝的压力，给了这个出身古怪的女子妃位，可他到底是没有坚持下去！”
　　君心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帝王变心变得太快，到底也是要为巫恣予最后变成那样负上一部分的责任的！
　　所以，苏成愣愣地看着穆渊止，舌底一片苦涩：穆深是把自己深爱的妻子和孩子给放在了安全不会为外力所破坏的地方了吗？

　　第 31 章

　　
　　苏成的心事无人能懂，林钩现在只觉得无可奈何：“渊止……”
　　心里却在大哭流泪：祖宗，别这么给我找麻烦成不成？
　　“你和晚照计较什么？”林钩说，“我们得先想办法进去？还是再在外面呆……”
　　还是得尽快做出决定……
　　“怎么搞成这样了？”穆深觉得震惊，“宿州的官员在干什么？”
　　这简直是愤怒都无以言表了……
　　他捂头发出一声悲鸣，然后问苏成：“成公子，你是朝廷里的人，关于宿州我想问一句不该我问的，朝廷到底发下来多少赈灾银？”
　　“有大夫和粮食吗？”
　　苏成此时神情凝重，他点了点头，肯定道：“户部拨款早已经下发，也传令开仓放粮。至于大夫什么的，还没有，你是担心会出现疫病……”
　　但穆深也在此时想着同样的问题。
　　穆深只觉得手心发凉，嘴角抽了抽，笑得很难看：“不止，我还担心会有民变……”
　　“被逼到了绝境的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他意味深长。
　　这像极了当年的吴江郡，穆深只觉得一口“草”无处可吐，无力的摊了摊手，有些绝望地问：“成公子，我冒昧问一下，你能在宿州做到什么地步！”
　　现如今穆深觉得在宿州唯一可能做到力挽狂澜的只有成昭盛了！
　　曹越不行。
　　这倒不是说曹越能力低下，事实上在治水这件事上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是在官场上那一套，是真的玩不转……
　　“渊止是指……”苏成迟疑了一下，“你希望我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他又将问题给踢了回去。
　　“成公子是上面派来的人，代表的是……”他语气颇有古怪，“当今天子。”
　　他这话说的不情不愿，但还是道：“所以成公子能保证上面不会给使绊子的吗？”
　　“当然！”苏成想也不想，当即答道，“在这种事情上，谁给曹先生作对怕是疯了！而且……”
　　苏成觉得自己还是得在穆深的孩子面前来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的，抛开许许多多的恩怨，饶是苏成也不得不承让，以穆渊止的才华，若是能够进入朝堂为官，必然是会有一番作为。
　　他是真的爱才心切。
　　然而穆深却完全不能get苏成内心的想法，只是意味深长：“那可未必。”
　　但是只要苏成对于曹越没有什么偏见的话，还是很有操作的空间的。只是可恨他现在身份敏感，不能够轻易联系到之前的旧部，但也不能说是全无应对之力。
　　见招拆招吧！穆深在心里盘算着几个可疑的人选，慢慢在心里下了决心。
　　而苏成似乎也感觉到了穆深的不安，当即加重砝码：“我可以向你保证，中央绝对不会造成阻碍，而且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强行剥夺太守的权力，坐镇宿州，以防有所不测！”
　　他说的铿锵有力，着实震惊了穆深一刻。
　　然后整个男人就那么看着苏成，笑得古怪：“呃……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啊！”
　　话说这种立flag的行为，真的是……穆深觉得自己还消受不起。
　　“兵分两路吧？”穆深叹了一口气，神情郑重，“成公子作为朝廷命官，还是应该及早进入宿州查明清楚情况的！至于水灾过后可能会出现的疫情，我有一个朋友，估计对这一方面很有心得，我去找找他，稍后再和你们会合吧！”
　　苏成对此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或者说，他还是很期待穆渊止能够带回来一些高明的医者来的，毕竟对于当年温安穆氏……啊，这应该算是穆深自己的人脉，应该是很可以的。
　　倒是季晚照有些不舍，用脚尖碾了碾脚下的尘土，嘀嘀咕咕：“那你们就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尽快吧！”穆深倒也认真的回答他，“我尽量，不过也不远。大概一个月就能够回来。他家倒也不远。”就是可能解释得废上一段时间，不过穆深倒也不怎么担心这个，实在不行，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啊！这事他又不只做过一次，熟得很！
　　不过在离开之前，穆深还是将眼睛在苏成身上逡巡了一下，然后不乏委婉地说：“成公子进入宿州地界的时候，不妨可以考虑把衣裳换一下！”
　　说句真的，他们五个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一头待宰的大肥羊，要是往常走在路上，绝对是能够引得一群穷凶极恶的强盗来打劫的那种，尤其是一个个长得还挺人畜无害，要是打劫的荤素不忌，男女都可，哪一个都能带回去做个压寨夫人。
　　只不过这一路上虽然说高精尖的专业杀手来的不少，倒是这种平常的小混混小土匪干净的跟什么似的。
　　穆深自然不信在他死后十年之内昭朝境内风气就蒸蒸日上，民风淳朴连打劫的都没有了。应该大部分都是被黑吃黑了！啧！
　　不过进入宿州，怎么说也还是一州，就算是之前成昭盛的身份不在明面上，那么现在，这人估计也会把自己的身份给过了明路了，而且，穆深也并没有忘记周围那些时刻警戒着的高手，那些人可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杀掉朝廷命官的，怎么？还当是真的想和官府开战啊！
　　那样的话，穆深觉得他们还是赶紧回家歇歇吧，毕竟脑残也不带这么个残法的！
　　就算是未陵十二宫，人家表面上见钱眼开，哪怕官府也照得罪不误，可是苏季子，呃，也就是未陵宫上一任的宫主，暗地里也会和穆深狼狈为奸……啊不是，互惠互利。那时候穆深用的最顺手的这把刀是她，最厌恶的也是她。
　　还真的是世事奇妙。
　　穆深不觉有些好笑。
　　只是之后那些人不动手，周围路上单纯的见钱眼开的小虾米可就多了不少。
　　再加上，穆深心底一沉：那可是流民啊！流离失所，不得裹腹。他们过来抢劫你的理由简单的很，又残酷的很。不抢你，他们马上就会死，抢你，也许能过几天再死……对于这样的人，你忍心下得去手？你又如何能够下得去手？
　　穆深在这段路上对于这位成昭盛也做了一个简单的评估，虽然是有了些老成，但也是个很有良心的好人。要是真的到了紧要关头，未必可能下得去那个狠手……
　　可是到底也是要面对的！
　　穆深自己都做过这种事情，要是万般无可奈何，也可以……
　　到底是要走上这么一遭的，慢慢地，心就狠了……
　　但他私心还是不想要这个人过早的见到这么一面的，所以你别那么招摇，去靠近些……他们未必是坏人，只不过是因为……或者实在是太难了。
　　穆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流民都红了眼，你穿的这般显贵……”
　　苏成也很机灵，瞬间就明白了穆深的未竟之语，当即就回答道：“我一会儿就带着晚照去换身衣服。”聪明人就是一点就透，穆深在赞许地看了成昭盛之后，与略带嫌弃地看了眼还在迷茫之中的季晚照，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钩在一旁看着，恍惚间就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然后在穆深礼貌地和苏成告别之后，他还是在神游太虚，然后就被穆深嫌弃地推了推：“你在想什么？”
　　直至走了一大段路，林钩才恍然大悟：“我想到了！”
　　“你想到了什么？”穆深对此倒是十分好奇：“走神走了这么久？”
　　“我在想啊！”林钩拉长了语调，然后就被赏了个脑瓜蹦，然后被毫不客气的宿主看了一眼，没好气地道：“好好说话，跟我在这里还装什么鬼样！”看着就来气好不好。
　　于是穆深就爆发了，于是林钩就露怯了！
　　他连忙老老实实回答：“啊？我是在想啊，你刚刚看成昭盛和季晚照的眼神很熟悉，但死活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现在不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吗？”
　　没办法没办法，谁让穆深这个神经病是他宿主来着，好歹也是个主，他能够怎么办呢？他也只能够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是个好脾气地系统，他能忍，唔，还是有些想哭呢！要怪就怪他实在是点背，怎么就摊上了穆深这么个与众不同的！
　　“像什么？我什么时候……”穆深颇觉有些语噎，说实话，还真的是……一言难进。
　　不过林钩还是说了出来：“我忽然想起来，那时候你教溜溜和苏成课业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虽然说天天对着苏成摆着张脸，但其实你还是挺喜欢他的把！”
　　“聪明的孩子……”穆深停顿了一下，“真是可惜了，他偏偏是先帝的孩子！”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令穆深对此敬而远之，深恶痛绝。
　　林钩也适时叹了一口气，惆怅地很：“也是，他怎么就是先帝的血脉？歹竹出好笋也不是这么个出法啊！话说先帝真的没有被戴绿帽子吗？”
　　穆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您可真敢想！”

　　第 32 章

　　
　　其实没什么敢想不敢想的，穆深沉思了一下，苏成的身世还真的是先帝的种却是板上钉钉，毫无疑问，不然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多人在先帝死后硬是要坚持扶植苏成上位，这倒不是因为苏成有多好多好的缘故，只是单纯是为了正统而已。
　　穆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十分啼笑皆非：“还不至于。”
　　林钩不甚明白。
　　穆深道：“还没有到了要绿他的地步！”
　　怎么着也是一朝君主，虽然废物无能又昏庸，但到底还是有许多死忠，好吧，或许说是愚忠的人存在的，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
　　因为他人还真的不错。
　　就是那种一看就没什么心眼的大傻子！穆深小时候就这样想，没有什么暴虐无偿的癖好，喜欢美色，贪图享乐，要只是个普通的皇室子弟，是真的没什么！
　　可他是天子，所以他成了昏君。
　　穆深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毕竟也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他扭头回望了一下来路，又转向前方，漫不经心地拉了一下缰绳，问：“花朝那个混蛋玩意在那里？”
　　林钩听着他那笃定地语气，很是绝望地翻了翻白眼：“我看他就是栽在你手里了？话说逮着羊毛使劲薅，你的良心是真的不会痛的吗？”
　　穆深闻言偏过头来，俊美的容颜上露出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不会痛啊！”然后他又想了想，又宽慰了林钩一句：“你放心，虞花朝那只羊身上的羊毛多着呢！我薅不秃他！”
　　林钩也只是呵呵冷笑了几声，阴阳怪气道：“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这气得穆深想打人，但还是忍住了，只是不肯理他了。
　　虞花朝，本名虞莳，是大名鼎鼎的百草谷的谷主……的外孙，生于花朝之节，性情风流爱热闹，医术高明有妙招，算是很接地气的一个小公子，当然也是被穆深坑过得最惨的一位。
　　一度让林钩怀疑是不是这家伙上一辈子欠了穆深什么，所以才会被这个混蛋魔王给榨干最后一滴血，偏偏他还是一副很自得其乐的样子，就很让旁边在一边看着的人都来气！
　　宿州城外，有一座孤山，孤山之上，就是虞花朝之父的葬身之地。虽然说这位儿子不怎么着家，但是还是记挂着这个亲爹的，当然更重要的是……
　　“宿州都十万火急了，我就不信他不急！”穆深如是说。
　　虞花朝算是宿州人士，却也不算，但是对着故土还是有这一番感情的。
　　只是为什么这人还不动身？
　　“无非是某人想要端着架子罢了！”穆深嘲笑道。
　　虞小公子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医品嘛！就很让人一言难尽了……
　　估计虞花朝还想端着架子想让苏成亲自屈尊请他出山呢！也不想想苏成怎么可能会那么干！
　　林钩这时候也想起了当年同样相似的场景，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人，还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难不成……虞花朝脑子这么残，可是我觉得他还是很机灵的啊！这么不吃教训的吗？”
　　没错，在二十四年前，年少轻狂的虞小公子就是这么拿乔的，然后就被同样年少轻狂的穆深给收拾了一顿：二十四年后，年不少却依旧轻狂的虞老先生却依旧如此拿乔，那结果……
　　穆深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他是装逼之魂不死，还是哪里来的中二病，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不长记性吗！”
　　林钩也笑了一下，语气古怪：“我也不知道呢！”
　　十年不见，还是这种德行，也不怪穆深……嗯，他也想无语问苍天呢！
　　能怎么办呢！
　　穆深摁了摁眉心，道：“还是先找到他再说吧!”无论如何，总得见到人的面才能够说……
　　孤山在宿州城外，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有名的景点了，历代以来不少文人骚客总要为了抒发一下自己的才情，来这里赋个诗，填个词，最有名的还是一句“问行客，千里孤山向谁宿？”呃，这句话出自某位虞姓隐士，就是虞花朝他爷爷！
　　孤山山势并不险峻，算得上平缓。在虞花朝母亲嫁给他父亲之后，方在这孤山种植了不少珍稀药材，也算是个小型的药材库。
　　平日里各色各样的药草遍布山野，看上去也很赏心悦目。
　　穆深和林钩骑马上山，也无心欣赏美景，又因为对地形还算熟悉，一路行来也算轻便！
　　然后，就被一垂髫小儿拦住了去路。
　　那孩子生的颇为机灵，见到来人也不畏惧，径直出来：“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你家？”穆深先是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来寻虞大夫。”
　　“找我爷爷？”虞兰皱了皱眉，才道，“你找他干什么？”
　　“寻医治病。”因为毕竟是小孩子，穆深还算是客气又温和，他看着小孩子，盲猜这位应该是虞花朝长子虞明逸的孩子，因为……
　　他对着林钩附耳道：“长得还真像他娘！”
　　没错，穆深是见过这小孩他娘亲的，甚至，其实虞明逸的婚事还是他保的媒，算是很有缘分的了！
　　此时此刻见到这么个活泼机灵可爱的孩子穆深的心情也还好，但是要去见虞花朝还是更重要的！
　　虞兰眼珠转了转，似信非信：“那……带够钱了吗？”
　　穆深脸色一僵，林钩暗暗发笑。
　　是啦，这也是穆深的一个痛点，原因就是……
　　他虞花朝的祖辈父辈都是知名的隐士好不好，淡薄名利的懂不懂，还有虞花朝他娘，百草谷也讲究的是医者仁心，也没有死抓着钱袋子不放啊！到底是怎么样的基因突变才能够生的出像虞花朝这样见钱眼开的主儿！
　　“我觉得……”穆深长长舒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这毕竟是个小孩子，不能够跟小孩子计较，冤有头债有主的，不值得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能不能先让我们见到虞老先生？”穆深这话已经很诚恳了，“我想，宿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相比于老现身也未必忍心……”
　　虞兰这时秒懂：“你们是官府派来的？”
　　穆深想了想：“也是吧？”他来的时候是跟成昭盛打过招呼的，更算是过了明路，而且抬出朝廷来，也能够拉上一波民心。
　　算他为昭朝无私做贡献了。穆深大气地想着。
　　虞兰这才乖乖带着他们向后山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爷爷说了你们来就带你们来，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想起他！”
　　一听这话就是浓浓的怨气，穆深僵着脸，道：“言重了。虞老先生医者仁心，是顶好的医术大家！”除了要价有点贵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大毛病。
　　其实穆深也不是缺钱的人，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他主要烦，虞花朝很矫情！
　　对，就是矫情的那个矫情！
　　人真的没什么坏心思，但是……穆深真的很不能忍。
　　进入后山，便可以闻到浓烈的药香味，还有一大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堆积在地上，还有许多处理过的药材，甚至给了穆深几分眼熟之感，当年在吴江郡的时候，也是诸如此类的，看来这家伙还是上心了啊！
　　紧接着便是一声爽朗的笑声：“小兰儿，你这是去干什么了？爷爷可是找了你好久。”
　　只见那拐角走出来一中年男子，青衫翩翩，温文尔雅，待他向穆深这处看来，就愣在当场，显然是有些惊讶：“你……你是什么人？”
　　穆深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得在昔年的故人面前装晚辈，向前一步，很是温和有礼：“穆渊止见过虞老先生。”
　　虞花朝且惊且疑，但是面上还是很端的住很可靠的一位老前辈，此时他不动声色瞄了虞兰一眼，然后笑着打哈哈：“老夫有些老糊涂了，小少年你是哪家的后人？”
　　穆深冲他微微一笑，已是风月失色:说不上是哪家？在下父母早逝，如今也不过是独身一人而已。”心里却在暗骂：看着我这张脸，你还好意思问出这种问题，你眼瞎吗！
　　虞花朝自然是不信的，可是看着这张脸，他又是发怵又是心绞痛，还有一丝丝暗喜，对于这少年难免有些畏手畏脚的，哪怕是心里肯定了八成，面上也不肯露出半分，只是关切道：“小友此番前来，不知是为何事？”
　　不为别的，单单是看在那张脸的情份上，虞花朝都是愿意帮上一帮的！
　　穆深自然也不避讳，言辞恳切：“实不相瞒，渊止特意到此，还是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虞花朝热情的都不像他了！虞兰迷茫疑惑地站在一边，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自家爷爷今天是怎么回事，失心疯了吗？
　　穆深看着小孩子忍俊不禁，忍不住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看起来温柔的不行！
　　而一旁的虞花朝更是在心里大呼不可思议：谁能想的到，就问你谁能想得到，穆深那么张冷脸，那么多年他都没见他笑过几次，谁能够想得到就是这么个活阎王的脸，能够这么温柔的对着小孩子笑啊！

　　第 33 章

　　
　　然而不管虞花朝是多么的瞠目结舌，但还是无语凝噎地接受了这么一个事实。
　　而穆深也在此时开口：“久慕虞老先生盛名，如今宿州情况危急，还请老先生出山一助。”
　　虞花朝脸色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有些讶然：“你来请我？”
　　这不对啊！对象很不对！虞花朝是幻想过人来请他，但是他想了许多人，也是没有想得到会有这么一种情况出现，也没有想得到，会是这么一个人！
　　虞花朝心里五味杂陈，语气艰涩：“你……是出于什么立场？”
　　穆深被他问得一愣：“立场，什么立场？”他该有什么立场，如今宿州情况危急，医者缺乏，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该知道高明的医生对于灾情的重要性，穆深陷入了沉思之中，是他漏掉了什么了吗？可也不应该啊！
　　“不该是你的。”虞花朝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你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可细想想，虞花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是好。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吗？还是指责他连父仇都给忘却，还要不遗余力地襄助仇人可是人家连个身份都不肯与你坦白，那你又能说些什么！
　　“能够知道我在孤山上的人，很少。”虞花朝看着穆深道，不然的话求他救命的人早就不辞劳苦地上来了，还算不得如此平静地局面。
　　男子的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直直地将穆深钉死在原地，若是一个真正的少年早就被他吓得保不住底，一股脑地招了，可谁让现在只是单纯的披着一身少年皮囊，内里确实比虞花朝还要城府老辣的穆深呢！
　　少年只是微微笑着，不露半分慌张，巍然不动。
　　“……真是个滑不溜手的小子。”虞花朝似怒非怒，在心里却是暗暗赞许：倒还是真的不愧是他的血脉！若是论起爱屋及乌来，虞花朝倒不免是多了几分喜爱之情。
　　但他还是不免假意道：“若我不肯答应，你又该如何？”
　　穆深闻言挑了挑眉，犹豫了一下，才问：“先生是认真的？”
　　虞花朝点了点头：“若我不肯，你怕是也……”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一把冰凉锋锐的长剑横亘在他的脖颈上，眼前的少年人还是一副恭谨有礼的模样，只是手上却不是很客气。
　　穆深温温柔柔道：“若是先生不愿意，我也是要请先生下山一趟的！”
　　他给虞花朝拒绝的选项了吗？那必然是没有的！
　　而在另一边呆着的林钩也象征性地制住了一边的虞兰，虽然是做个样子，但也是不能让虞兰搞出什么小动作来……
　　虞花朝心里气得不行，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真不愧是你爹的种！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穆深沉默了一下，不明白虞花朝那个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却实在是冤枉了，他何尝想这么对待虞花朝，尤其是在现在这么个情况下，总归是得他吃亏。只是一看到虞花朝在他面前拿乔，穆深就控制不住自己拿剑的那只手。他可是给足虞花朝颜面了……
　　虞花朝盯着陷入沉思的穆深，想着这孩子年纪小小就与亲父分离，看他的年纪，穆深死的时候他也未必会有多大，难免起了几分怜爱之情，那心里窝的火也不觉削减下去几分。
　　他又转向自己的孙儿：“兰兰，把我的医箱拿来。”
　　这就是要下山的意思了。
　　虞兰听话的跑去整理，林钩见状也就跟去帮忙。
　　虞花朝盯着穆深看了几眼，开始碎碎念起来：“你还真是……哪有这么着的！谁家话都说不上三句你就把剑驾到人家脖子上的！要是换个小心眼的人，不得记恨上你！”
　　这像极了长辈对于一个晚辈的谆谆教导，穆深好笑地看着虞花朝，不知他怎么这么好为人师起来了，便问：“你就不记恨我？”
　　虞花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穆深，道：“我记恨你什么！你父亲和我什么关系，我犯得着就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你斤斤计较……”
　　穆深刚要开口，就被虞花朝打断：“可不许说什么别的！你爹是谁我清清亮亮的！就你们父子那张脸，放在一起就不会有人认不出来！你可长点心吧！”
　　穆深忽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心里忽而有些熨帖，低声道：“有劳您了。”
　　事隔经年，曾经的情分依然割舍不断，大抵也是一件幸事。
　　虞花朝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穆深的这句话，道：“你还算好，你爹才是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想当年他也是像你这样，为了一场水灾求我出手……可全然没有求人的态度!”
　　穆深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听着，心里狂吐槽虞花朝这人的记仇属性，不过话说回来，当时他请，呃，已经不能说的上是请了，基本上大致可以等同于强逼了！
　　吴江郡出事的时候轮到穆深抢救已经晚了，时间空耗了那么久，死的人更是惨不忍睹，穆深一边和曹越处理疏通水道的具体事宜，一边还要应对当时已经初显苗头的瘟疫传播，再加上那时候他又年少气盛，自然更不能说的上什么客气。
　　不过却也不能说穆深是请……因为当时穆深是在到处……抓大夫的。呃，就是抓大夫，那时候也不挑什么名医，但凡是会点岐黄之术都被穆深给聚拢在了一处。
　　那时候的虞花朝虞莳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名气，就是个年纪轻轻，初出茅庐的小大夫，名气没打起来，来历也不甚清楚。倒是还有一番赤诚之心，一腔孤勇地前去治病救人，然后不出意外地，就被打击到了。
　　贪官污吏横行，乱政之酷之烈，足以让任何一个天真炙热的少年人给弄得心灰意冷……
　　穆深本来没怎么留意这件事情的，毕竟事情有那么多，只是后来在听旁人谈话的时候知道了还有个这么医术高明，却平白无故受了冤枉气的小大夫，所以才准备请这人过来……
　　只是，头一回吃了个闭门羹！
　　其实这真的算是一个大新闻。
　　毕竟穆深那么个出身，那么个性格，一般人见到他不说是追捧，起码也应该是客客气气的！对于这种直截了当的拒绝，穆深并没有生气，其实是一种怀念的感觉的，就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个特立独行的知音。虽然他不是老乡，但是就穆深本人而言，他还是很怀念这种……感觉。
　　好吧，当时的他就是有点矫情。
　　只是穆深不生气不在乎，却不代表他属下不气恼不在意，在穆深还没有思考该动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虞莳给请过来的时候，他下属已经五花大绑把虞莳给扔到大牢里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穆深当时就很震惊，也很无奈，可是到底也不能打自己家下属的脸，好吧，穆深得承认，因为下手的人是应平，穆深他双标，要是其他的人他大可以送去给那位虞姓大夫出气，但是应平不可以。
　　于是穆深还在那儿抓耳挠腮地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只不过在当时，穆深到底是没有低头，虞莳自己别扭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被穆深感动……事实上穆深自己对于这一点还是深表置疑，毕竟虞莳服软服的很莫名其妙，尤其是穆深在之前做了那么多是个人都不能忍的事情之后，虽然他知道自己是无意的，但问题是虞莳他不知情啊，就很莫名其妙。
　　但毕竟是对不起人家，所以把吴江郡给稍稍收拾出了几分人样，穆深又压着应平去给虞花朝道了个歉，毕竟人家劳苦功高嘛，然后又把在穆深没来之前，往虞莳身上泼过脏水的几个国家蛀虫交给了虞花朝处置，算是默认了帮他报了个仇，
　　然后就在穆深要回帝京交差的时候，这位虞花朝虞大夫，高风亮节，兼爱众生，期期艾艾地来找他。穆深本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很爽快地开口询问，然后就被一个天雷给轰了给个透心凉。
　　这位是要他来开工资的！当然原话远没有如此直白，理由也很正当，穆深含含糊糊了一句：“国库如今入不敷出……”
　　这话是真心的，毕竟皇帝这些年大兴土木，别的不提，就说那座云雨宫，就几乎掏空了国库，实在是拿不出……
　　然后他就被虞花朝鄙视的眼神给堵了个心塞。
　　最后是拿他家私库里的钱给补上的。
　　穆深也未必不明白虞花朝的意图，君王无道，妖妃祸国，当然他们这些世家也没有什么好玩意儿，才是玩剥削的一把好手！
　　其实真的论起来，那些大的世家还真的不比皇家差到哪里去，就比如穆深他家，他家还算是比较好的了，可也是金银满堂。
　　这家伙想在他身上掏钱就掏吧！穆深颇有些无奈的想，也不算什么……
　　就当是为之前的那些事补偿了……

　　第 34 章

　　
　　回想起过去的事情，穆深若有所思地盯着虞花朝，然后盯得虞花朝很不好意思起来：“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穆深表现得很坦诚，也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和我，”穆深卡了一下，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给自己当爹的绝望，道，“你原本是什么打算？若是我不来的话。”
　　“总会有人过来的。”虞花朝卖了个关子，故作高深，“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他冲穆深眨了眨眼，一副嬉笑之态：“还有你曹越曹伯父呢！他到时候就会想起我来。”虞花朝的消息灵通也可见一斑，起码曹越独身来此的消息他估计已经心知肚明了。而这样看来，有着当年在吴江郡一起共事的经历，曹越也必然能够在这时候更加信任虞花朝。
　　穆深想明白了这一点，再次看向虞花朝的时候就多了几分深意：“辛苦你了。”
　　就冲着虞花朝在此次大劫之中仍然能够来到宿州，便不可不称谓他的一腔热忱，能做到这样的人，已经足够好了……
　　他们话说到这里，便看到虞兰和林钩已经走了出来，看着那沉甸甸的行囊，穆深肉眼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毛，然后征求意见似的看向虞花朝：“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虞花朝摇了摇头，道：“暂时不用了。这一次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上面的官员尸位素餐，下面的人也为难。我这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用我？”
　　穆深闻言心念一动，嗓音有些沙哑：“你言重了。”
　　他在暗地里握紧了拳头，眼神沉默无言。
　　还是虞花朝宽慰似的拍了拍穆深的肩膀，一双眼睛满是慈爱：“小孩子家家的，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哪里用得着你操心……”别学你那个爹那样，事事都压在心头，到头来落得那么个下场……可这剩下的话，他到底是压在了舌底，没有说的出来。
　　下山的路上还算是一路顺遂，虞花朝四十多岁，依旧还似年轻时一般强健，至于虞兰这丫头，看着虽是幼齿了些许，但马背上的功夫却不逊于常人，对着穆深意外的眼神，难免有些得意洋洋：“我可是在北疆长得的，骑马可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的容易！”
　　穆深想起北疆那彪悍勇武的民风，对于女娃的夸口也只是报之一笑，而一旁听着的虞花朝这时候才道：“他父母都在北疆，难免这丫头疯了些！”
　　提及这些事来，穆深自然也清楚的很，虞明逸是虞花朝的长子，偏生对于带兵打仗很是热衷，但毕竟是先天条件跟不上，只能在军营里做了个军医，倒是很受将士们爱戴。至于虞兰的母亲，倒是土生土长的北疆人，少时失怙，被当时的温安穆氏收容，并加以抚养长大，且得了穆姓，穆深还记得闺名叫做穆璧英，是个在用兵打仗方面战功赫赫的女将军。
　　只是想不到事隔经年，连他们的孩子都长的这么大了！
　　提及自己的儿子儿媳，虞花朝倒是十分引以为豪，全不见当年他死命拉着虞明逸不许他参军的样子。
　　穆深也看破不说破，甚至还恭维了一句：“虞大夫和穆将军倒是伉俪情深。”
　　等穆深四人拖拖拉拉来到宿州城的时候，虽然说不上是什么面目一新，但到底是比之前看到的那副样子好得多了！
　　穆深隔得老远都能够看得见在城楼上指挥的成昭盛，那人脾气向来温和，但骨子里却自然有股子傲气，自穆深打第一眼见到成昭盛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是那种天生的人上人，放在人群之中就能够移不开眼的那种！
　　这时候虞花朝也注意到城门前的肃整，便很是惊喜：“想不到这宿州城竟有这样的能人，把这里处理的挺好！”这可不是曹越那个一心扑到水道上的憨货能够做得到的更不用提此时此刻曹越还没有得到上面的任命……
　　穆深猜得到这大概是成昭盛的功劳，不免有荣与焉地“嗯”了一声，倒引得虞花朝侧目：“你朋友？”他心里却想着这一点倒是没随他爹，穆深那货可从来不会在这方面表现出特别的偏向来。
　　“是的。”穆深点头承认，道，“是路上相识的，结伴而来也十分投机。”
　　不可不承认，起码成昭盛在很多方面都是很和穆深相投契的。
　　虞花朝也道：“多交几个朋友，本就是好事。”对于后辈能有相熟的友人，虞花朝本人是很乐见其成，并且还想介绍更多的人……
　　呃，这个就不用提了。
　　这时候苏成也注意到了宿州城下出现的人，在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苏成就下楼来迎接了。
　　在看到穆深后面的人之后偶，先是瞳孔一缩，却又毫不意外穆深能够将此人给请了过来。在这些日子，他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高明的大夫对于现在的宿州到底是有多么重要来！
　　于是苏成便毫不迟疑地拱手行了一礼：“有劳虞老先生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这下意外的就是虞花朝了，他自忖自己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有如此气度的年轻人，不免问道。
　　苏成倒也不能说不认得，毕竟他也没想过自己的身份能瞒多久，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固然是想瞒着穆渊止，但有些人是势必或早或晚都会是和他以真正的身份坦诚相见的，苏成也没有自作聪明到这种事一辈子不掉马，特别是……
　　他自己是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心思，可毕竟若是有心人解读的话，难保不会传成什么他妄自尊大，以假身份来戏弄臣子什么的！解释都没地方解释的！可若是说认得，可难免不会引起穆渊止的主意，只挑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前在机缘巧合间见过虞老先生几次……”
　　虞花朝犹自好奇，而穆深此时却知道，当初在帝京的时候，虞花朝性子活泛，又喜爱出门游玩，成昭盛又是心细之人，难免不会通过什么蛛丝马迹认出他来！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那可真是有缘。”他道，又介绍道，“虞老先生也是我父辈的友人，我想到对于这些事情，虞老先生大概是非常熟悉的，就去请他相助……”
　　苏成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了！”
　　他心里也清楚，与其是自己或是自己这一派人去请，少不了要被刁难为难，穆渊止能够自己主动，真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然人来了，虞花朝第一时间就要求自己要去看看那些病人，穆深怕这个医术上翘楚，体术上弱鸡的人出事，特意安排林钩跟着。
　　至于他和成昭盛，则去看看该如何存放虞花朝此次带来的一些药材，当然，还要给祖孙两人安排住的地方，以虞花朝的身份地位，之前准备的就未免有些太委屈了些，还需要重新布置。
　　至于虞兰这小丫头，还需要单独为她准备一下，轻易马虎不得。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谈话，倒是显得很和谐。
　　“季晚照季公子呢？”刚才这么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季晚照的身影，难免有些好奇，打趣道，“怎么的不跟在你后面了？”
　　之前季晚照可是一步都舍不得离不开成昭盛的，不知道到底是下了什么样的魔力，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倒是现在，竟然舍得离开了？
　　苏成也知道穆深的意思，一边走一边道：“流离失所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这场水灾来了个猝不及防，到底还是要有一些人无家可归，我见他闲的发呆，怕憋出一个好坏来，就打发他去安置流民了。”
　　穆深一想也是这个理：“你想得很周到。”起码在这么个年纪，凡事能够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可真的是不多，和穆深当年有得一拼。
　　算得上是真真的少年天骄了，连点水分都不能够掺和的！
　　苏成长这么大，周围的碍于他的身份，哪怕做的再好，也不敢说些什么，生怕将他夸得得意忘形，倒是一个哥哥劝谏的折子会时不时地递上来，至于不怕他的，请参考穆深那一派，嘴里更是不可能会有他的好话出来。难得被这么露骨的夸赞，苏成也知道这是真心真意的，难免有几分羞涩：“过誉了。”
　　穆深见到这人竟然少见的会有几分羞窘的神情，更是觉得难得的可爱：“我说的是实话。”
　　好吧，穆深想，他也有些降智了……
　　但他是真的见猎心喜，也是真的欣赏这个后辈。要是搁在以前，穆深早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提拔到自己的手里了，但是……
　　他忧伤地想：可惜他现在已经是苏成那么个王八蛋的手下了，看样子还挺受器重的，哪怕是他想要撬墙角估计都已经很困难了，更何况……
　　穆深幽幽地想：他可是刚刚发过誓不再踏入朝廷半步的！
　　所以，穆深难免有些通心地看着成昭盛：你怎么不能够早生几年呢！你知道我有多稀罕你……才华！唉！他还是心痛地无法呼吸。

　　第 35 章

　　
　　怀着惜才爱才的悲愤之心，穆深现如今也知道事已经成定局，他哪怕怎么呜呼哀哉也无可挽回了。
　　在长长呼出一口气之后，穆深……他认了。
　　苏成自然是不清楚穆深那九曲十八弯的心理活动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带着穆深在这宿州转上那么一转。
　　“这段时间，还真是辛苦你了……”触景生景，作为经历过相同局面的人，穆深当然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成昭盛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了。
　　“不过……”穆深心里也不乏有些许好奇，他问道，“你能够在宿州指挥的如此如鱼得水，那些蛀虫……咳，那些人没有阻挠你吗？”
　　苏成闻言不觉好笑，刚要说谁敢阻挠他，但还是咽了下去，低低道：“没有，我身上有陛下的旨意，他们不敢。”
　　穆深听了这话，信也没有全信，这话说的，他当年去吴江郡的时候，也是受到旨意前往的，但最后的结果呢，那些混蛋一个个该使的绊子没少使，该下的阴招也没少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呢！
　　但是穆深也不好这么直接说出来，在心里也得暗赞一下成昭盛果然是好手段，哪怕是穆深当年，都不可能施行的如此顺利，不过，在他亲手拿剑砍了很多官员之后，也没人敢跳出来瞎蹦哒了！
　　总体上结果还是不错的。
　　穆深和成昭盛将虞花朝带来的药物分门别类的安置好，然后成昭盛就主动提出带他去宿州转上一转，熟悉一下风土民情，穆深也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穆深说，“我正愁着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熟人，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带带我啊！”
　　苏成也笑着：“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可以陪陪你，正好有空余的时间。”
　　穆深也觉得可以。
　　两个人在宿州的大街小巷游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穆深长身玉立，本就是灼灼少年风流，一笑引得天下回首，芳心暗渡。而苏成虽不似穆深那般容色盛妍，却也是俊秀风度，气度卓然，不怒自威也凌然……
　　像这样的两个人，行走在百废俱兴的路上，本该是引得人驻足停留，但是也因为这萧瑟的气氛，倒是虽有惊艳，却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来。
　　穆深对此倒也很是……
　　没什么感觉。
　　倒是苏成挺不得劲，含笑看着穆深：“你倒是无所觉。”
　　穆深先是疑惑地看了他几眼，然后就明白了成昭盛的未尽之意，当即是耸了耸肩，不怎么在意：“还好啊！也不怎么影响……”
　　事实是他以前就这样出行，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没有什么人敢去看他，毕竟那时候穆深已经身居高位了嘛！然后这么个习惯一直就保留到现在，他又不肯因为别人的目光来改变自己，也不肯易容，当然就顶着一张盛世美颜一路横冲直撞！
　　被看就被看吧！反正也少不了几两肉！穆深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挺看的开的！
　　苏成也不赘言，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总要给陛下上折子，你帮了我这件事也不能不提，我该怎么写？”
　　穆深被他问的一愣，刚想说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我还能够强逼着你犯下欺君之罪吗！
　　不过还是对于成昭盛能够如此坦然相告也算是很感动的了！
　　他道：“你如实写就好！没什么该写不该写的！我和你的相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成倒是被他的回答给弄得一怔，他本以为穆渊止会让他隐去这段行踪的，可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也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但是他还问出了口：“为什么？不是，我是说，你不怕沾上什么不愿意沾的事情？其实我可以……”
　　他画还没有说完，便被穆深冷冷打断了，眉目飞扬的少年人拒绝的干脆：“你不可以！”
　　他当然能够感受得到穆渊止刚刚的话绝对是真心真意，说不动容也不可能，可也正因如此，穆深才反对的如此激烈。
　　少年低着头，语气说是讥讽倒也算不上：“你知道我的来历？你也觉得……陛下会对我动手？”
　　他这副样子很楚楚可怜，成昭盛未必不想反驳，但是却说不出来一句。
　　他该否认吗？他该说他不会，可是这绝不可能，莫说眼前如此聪灵□□的少年，哪怕是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穆深的下一句话已经来了，他看着成昭盛：“那么成大人，你可是陛下的臣子，看你这些日子的表现，陛下对你绝对已经算是信任至极了！我可丝毫不觉得……”
　　他扯出一抹讥嘲的微笑来：“我可丝毫不觉得，我们那么一点浅薄的交情，可以令你背叛你的陛下！”
　　“这不是什么大事……”苏成这般说，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当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斯人已逝，欲赎不能赎之罪，已然无果。
　　苏成现在一点也不像要把再把多余的人再拉近这个漩涡之中了。
　　穆深蜷缩了一下手指，心里微微一动，他这时才正眼看了一眼成昭盛：“你这么以为的？”
　　他又不待成昭盛回答，继续道：“可是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觉得！”
　　是是非非早就已经纠缠不清了，哪怕是穆深自己，都不觉得全然无辜，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什么祸不连妻子儿女的！
　　他未必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
　　“你放心去写。”穆深眨了眨眼，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此时已经满是冷然，“若是真的有那些人不长眼的撞上来，抓住不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那把剑，若有所思：“我也未必怕他们。”
　　真的以为别人就该是什么缩头老鼠的吗！
　　那可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他们只管来，我也不怕。”少年声音虽然犹带稚气，但是周身的战意已经凌云，“大家都是一条命，谁贵谁贱啊！”
　　苏成的心一点一点坠了下去，他情知这是不可避免的，可到底是免不了垂死挣扎一番：“你……你大可以不必理会。”他又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能怪在穆渊止身上，毕竟这孩子实在是无辜，他什么也没有干，可却要面对这件事……
　　“我可以担保那些人绝对不会来找你麻烦！”苏成暗暗下了决心，一字一句道，“只要我在一日，他们的麻烦就找不到你的头上来！”
　　许是这话撂的太狠，饶是穆深都不免有些侧目，他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下周围，然后大概是不能够接受这样深厚的情意，打着哈哈道：“啊？这个倒是真的不用。”好吧。穆深自己得承认，眼前这个新教的朋友未免有些太认真了些。
　　“他们……你真的拦不住！”天可怜见，穆深绝对没有想害的成昭盛在这个官场混不下去的地步。这话说的也一点没掺水分，话说到底，简单说是穆深和苏成当年的破烂事，可大点看，就牵扯到世家和皇权的问题了！
　　这种事嘛！那种背后什么都没有，就比如说成昭盛这样的一个可以用完就丢的棋子，是真的不太可以掺合起来，毕竟一招不慎，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真的挺不值当的！穆深也没有什么想要害这个朋友的念头，当然是能够阻止就阻止了！
　　“别说你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成昭盛的肩，一副小大人模样的无奈，“就算是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比如说你家陛下，他自己都做不了主，你能怎么办？”
　　这事一闹起来，就很难收尾善后。
　　不然你以为当年穆深自己就没想过缓和一下关系吗？可压根找不到任何机会。追究到底，也只不过是因为利益集团的不信任罢了！
　　我连相信都不肯相信你，你又能怎么指望我们能够停止敌对，就此罢手！
　　靠什么，靠爱吗！
　　穆深打死都不相信！
　　所以说这就是一条死胡同，谁都走不出来，都得困在里面，直到分出胜负！
　　苏成心里苦涩难言，他到底不是不清楚穆渊止的用意的，可偏偏自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大臣，而就是天子本人，所以就更加无奈了。
　　“好吧……”苏成表现得有些失魂落魄，但到底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穆渊止的话，“你自己小心点，我……我……”
　　他现在连许诺保证都浅薄的象是一张单薄的白纸了，还是一丝就破的那种，全然就没有半点分量，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成更加萎靡不正，像是霜打了的茄子，看的穆深也挺不落忍的！
　　能结识这么一腔赤诚为友人两肋插刀的人当然很好，可是穆深也不能够缓解他的担忧啊！总不能大大咧咧拍着他的肩告诉他：
　　你放心，我没你看的那么小白鼠！其实我就是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穆深本尊，当今天子是我一手□□出来的，怎么也斗不过我这个老狐狸，要是真的干起架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能这么说吗!很明显不能，所以就很令人惆怅了！

　　第 36 章

　　
　　俗世总是那么的寂寥，权利的游戏绕在庙堂。
　　穆深只觉得头皮发麻，被这个当口给折磨的无话可说，或者说也不能是无话可说，但是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过幸好尴尬了没有多长时间，不远处就走过来了一个灰不溜秋的男人，看着倒是挺眼熟……
　　然后穆深又看了几眼，方才确定：这人他认得。
　　名字在他舌尖转了个来回，也没有说出口。
　　他垂下头，辨不出什么神情来……
　　苏成也留意到了来人，心里虽然有些发虚，毕竟他放着很多事不干，来陪着穆渊止……
　　但面上还是那种稳稳当当的神色，十分坦然自若，完全不见有半点慌张……
　　来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皱着眉，停顿了一下，在穆深和苏成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是带着质问的语气冲着苏成：“你在这儿干什么？”
　　穆深闻言心念一动，不由得暗暗觉得奇怪：这真是……十年不见，曹越这家伙脾气竟然好了？他记得在吴江郡那时候这家伙还是一个六亲不认的样子，要是逮着谁摸鱼那是兜头一顿痛批，训的体无完肤狼狈不堪，那叫一个惨字了的！
　　至于为什么穆深还记得这般清楚，那就是因为当年他就是被曹越杀鸡儆猴的第一人！要不是穆深好涵养，他就想对着那家伙骂：知不知道你从一文不名到主抓吴江郡水患是谁给的，呜呜呜，就不能稍稍给他留那么一点面子的吗！
　　当年十四岁不到的穆深，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被一顿痛骂，从此他看见曹越就牙痒痒！混蛋玩意儿，皇帝都没有这么骂过他！
　　只是没有想到，这回竟然这么好说话，是什么造成的这种原因？
　　他成昭盛主抓宿州水患，穆深当年也是全权接管吴江郡的啊！而且怎么着，穆深在心里暗戳戳地计较了一下，不管是怎么说，他的身份和成昭盛比起来也只高不低，而且……
　　而且最重要的是，曹越也不是看职位高低下菜碟的人啊！
　　君不知曹越心里也苦逼的很啊！
　　他自己不按常理出牌就来了宿州，心想着能帮上多少忙也就帮多少忙，还有一点点小心思：若是真的等圣旨到了家门口，他接还是不接？
　　这就够为难的了！
　　他不接，好啊！宿州出那么那个事，他还躲在吴江郡装死，就为了那所谓的道义，不说别的，良心上是真的说不过去，看着人白白去死，他曹越还真的不是那种人：可是他又真的不想接苏成的旨意，不然也是难受，曹越承认，他在官场上不懂那些条条框框那是经过了一致认可的，天生不是做官的料，要不是人护着，早就没命了，知遇之恩报不了，他也不能再呆在那里给仇人效力啊！恩将仇报什么的，曹越也是不会干，他没那么大的脸！
　　所以他就悄悄地来了，然后发现……
　　手里没有权什么的，还真的是寸步难行……
　　然后曹越就在这里死命拉着宿州的官员原地踏步，不能更好，也不能再差下去啊！
　　挽救工作真的是做的一脸绝望，然后越发想念以前只要快快乐乐干本职的好处了！
　　就在曹越一筹莫展之际，这个自称成昭盛的人带着叶自芳姑娘神兵天降，可算是解救曹越于水深火热之中，借着那份风玄所写的名单，雷厉风行地横扫了宿州上下，然后就不出意外的，曹越就知道了这位的真实身份就是皇帝陛下！
　　那时候曹越心情就很纠结难过……他不干净了……
　　不过对于苏成能够不顾自身安危亲自来此曹越本心还是很敬仰的。
　　怎么说呢？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苏成应该真诚地感谢他父皇当年给朝臣带来的心理阴影，话说这也是他能够如此顺利刷满好感值的一大利器。
　　所以曹越现在对于苏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很满意，因而苏成现在做些稍微出格的事情曹越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也能够忍耐地下去。
　　苏成见曹越的心情尚可，也答道：“这是路上结识的朋友，听说宿州的事情之后主动请来了虞花朝先生，我准备带他熟悉一下宿州。”
　　毕竟人家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曹越不至于立刻就……只要说明理由，苏成还是觉得曹越挺讲道理的。
　　曹越闻言先是嗤笑了一下，他心知苏成的身份不便有太多的人知晓，也就没有在穆深面前多说些什么，但还是有些不信的。
　　虞花朝那人怎么样？他和他共事那么多年还不清楚，这人估计还拿着架子等着人八抬大轿去请他来救场呢！怎么能够那么容易就被说动，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但到底是怕虞花朝在这位表面上是官员，实际上是天子的陛下面前出了什么差错，犯了什么忌讳，也准备压一压他的性子，晾一晾他，哪能这么容易就……
　　待到那少年人闻声抬头，曹越真正去打量那张脸面时，方才大惊失色，原本稳重老成的形象都丢了个干净，当然现在他也没心情管自己的形象究竟如何了！
　　“你……你是！”又惊又疑，又有些探究。
　　穆深正面对上曹越那张恍若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难得觉得有趣，便很给面子地露出了略带羞怯的一抹笑来，看样子是个乖巧出色的少年样，至于落到曹越眼里。
　　夭寿了啊！
　　曹越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这张脸给，活活折腾死！
　　这样貌，单就是这份出挑的俊俏，曹越就眼熟的不行，也只能够在暗暗磨牙，道一声这个小崽子生的这般风流薄幸，真是随了他亲爹的十成十！
　　你装什么装 ，乖这个字跟你有半分关系吗！
　　哪怕眼前这小家伙一副再怎么软弱无害的小模样，曹越也是连他的一个眼神都不肯信！
　　只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此生无望了，曹越现在都没心情去纠结穆深当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忙里偷闲，闲着没事就弄出了这么小崽子，毕竟依着那家伙不近女色的程度，啧啧！
　　枉他一直以为那家伙还是处男一个！
　　他现在纠结的是：孩子啊！你到底是哪门子抽的风，你怎么和你爹最大的仇人搅和到一起来，我们能不能瞪大你那双漂亮的波光粼粼的大眼睛好好瞅瞅：你怎么能够这么干呢！你对的起你亲爹吗？
　　曹越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啊！
　　苏成倒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穆渊止，在他眼里少年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装出这么一番模样来，只是……好吧，苏成不得不承认，看到曹越这样子确实很愉快！
　　“没大没小的！”苏成淡淡说了一句，顺便拍了拍穆深的头，做足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的样子来。
　　然后就又是让曹越一阵心惊肉跳，以至于他开始深刻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父子的！
　　不得不说，苏成和穆深……啊不，一看到这张脸，再想起来这位成昭盛的真实身份真的是踩在曹越的底线上蹦极啊！
　　穆深倒是玩的没那么尽兴，只不过既然已经被昭盛戳穿真实面目了，而且看曹越那反应，估计也没相信自己是个单纯的小白兔，也只好就此收手了。
　　他摆正了姿态，非常有君子风范地行了一礼：“穆渊止见过曹大人！”
　　装也装够了，他不玩了……
　　曹越看着这小崽子这笑嘻嘻欠扁地模样就想打人，但到底是硬生生地忍住了，陛下御前，不可失礼，不是，看着这两个人，曹越还是越想越觉得古怪啊！
　　“你们……”曹越咕哝了一句，声音太过含糊混沌，以至于穆深并没有听清楚。
　　“什么？”他问，并探究地看向曹越。
　　“你知道他是……”曹越忍耐了一下，忍不住道，他还是不觉得穆深的崽子能够和苏成把臂同游，相谈甚欢……
　　不然的话，曹越真的很怀疑穆深的棺材板会不会压得住，以及，他的老伙计们会不会被吓傻！
　　但是不及他说完，苏成眼神立刻冷厉了起来，他道：“曹越！”
　　这一声重若千钧，威势不凡，将曹越未尽的话语给尽数消隐。
　　好吧好吧！他知道了，这不就是欺负人家小孩不知道吗！
　　曹越倒是没有打算当面就违逆陛下的意思，尤其是这确实是一个勤勤恳恳、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在某种程度上，穆深那死鬼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很容易改变政治立场的那个人。
　　谁对天下百姓好，他就认可那个人。可也仅此而已了……
　　曹越想：陛下看样子对这小家伙还挺不错，这小家伙对陛下现在也接受良好，父辈的恩怨，逝者已矣，生者又何必执拗于往事……
　　就看穆深那样子就未必是个好父亲，他也就……没有必要点破了吧！
　　更深的一层却是，也许不知道，倒是能保得住他的命来……
　　曹越看着穆深，不觉露出了几分忧愁来，生了这么张脸，这以后没人护着怎么能行呢！

　　第 37 章

　　
　　这份担忧来的突入其来而又莫名合理。但是曹越本身对于这些事情有一种别样的心悸。
　　大约是处于后怕还是某种原因，曹越只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清楚就好。”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穆深也是听得一愣，不明白这到底是冲着他和成昭盛谁说的。
　　但他说完就走开了，穆深有心追上去问清楚，却被身后传来的一股力量给拉住了。
　　他回头望去，便看见成昭盛手指抓住他的衣角，眉眼间显得出几分惊慌，他道：“你别多想，我，他是因为我的身份……”
　　在停顿了一下之后，这个人才恢复下来：“不，不是。”他否认道，神情有些委屈，他干脆就不说话了。
　　穆深其实是没什么反应的。好吧，他很确定从刚刚曹越的话里话外基本上可以确定地一点是，成昭盛身份有异。
　　但其实他不生气啊！成昭盛有古怪穆深之前就察觉出来了，可是那又如何，为什么还要锱铢必较？重来一世，穆深对于某些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执着，当然也更不会追根究底……
　　人有为难的地方会有很多，谁也不能够把自己的心抛出来给对方清清白白地看啊!更何况，人成昭盛和他有什么关系，还非得要对他坦白？想也不能这么想！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穆深自己也没有对成昭盛坦诚啊！
　　穆深推己及人，现在依然还十分心平气和：“没关系啊！”
　　他笑了一下：“只要你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我管你其他身份是谁？”
　　这个回答显然是出乎了成昭盛的意料，穆深见他眉目间不可置信的样子，几乎是笑弯了腰：“啊，你看看你……”
　　美人展颜一念，风情灼灼迷人眼……
　　苏成看着笑得不可自已的穆深，终是无言地别过头去，掩住了眼睛浮上的那道幽深……
　　他从来就没有这般笑过……
　　苏成在遇到曹越之后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穆深见他神情萎靡不振，也觉得可能这人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虽然穆深自己觉得没什么，不过既然当事人这么在意，还不如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回去想想，说不定……就想通了呢？
　　于是他们两个也在不久之后就分道扬镳，或者说，是穆深单方面和成昭盛提出分开告辞？
　　但其实闲下来苏成也未必能够静得下心，这其实并不是什么……但是苏成也发现，这些日子，其实他一直会在不知不觉间想起来穆渊止……
　　苏成不知道那张熟悉的面容到底是占了多大的比重，但是穆渊止，这个萍水相逢的不速之客，苏成得承认，他确实是很喜欢这个孩子。不是单纯的爱屋及乌般的喜欢，也不是那种所谓的移情，苏成可以很笃定地说，但凡只要这个孩子在，总会不知不觉成为他视野的焦点！
　　而最可笑的是，这个孩子，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比当年的穆深还要危险……只要是见过那孩子惊艳绝妙的剑术之后，苏成可以说，这孩子的武功绝对处于当世的巅峰状态！苏成绝对不敢小觑由长平剑徐思枫所教导出来的传人，而事实上，穆渊止简直是天资绝艳至极。
　　他毫不怀疑，若是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但凡是穆渊止对于逝去的生父有那么一点点亲情，他手里的那把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割破苏成的喉咙，这孩子的性子也十分决绝!
　　但是这又实在是很难以向他人言说倾诉的一件事，尤其是作为穆深死敌的苏成，更是不应该说出这些话的人。
　　这时他却不知道曹越已经找上穆渊止，并且，还和苏成在某一点上达成了诡异的一致。
　　不能让陛下死掉！这已经成了曹越放在心里看的很重要的准则。共事这么些日子，曹越对于苏成是肉眼可见的满意，而且是越了解就越满意，自然也不想要在任何事情上出任何异变。
　　幺蛾子出的那么多老百姓还要不要过日子啦！
　　曹越其人，有着最朴素的民本思想，但是对着穆渊止，还是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了很多，毕竟这孩子的父亲算是他的旧主，而且，曹越面色显出忧郁来，已经有一个折到那杀人不见血的朝堂之上了，他还是不想要把那人唯一的血脉再牵涉到这些事情中来……
　　“曹大人？”怎么说？对于曹越的到来，穆深大致是可以预料得到，不过他没想得到的是，曹越会来的这么快！这几乎是他前脚回来这人后脚就到了，感情是一直就派人盯着他呢!就完全不符合曹越的工作狂作风，但是……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摆的出来的！
　　穆深侧了侧身子，让出来一条路，将曹越请了进来，同时还不忘记客套：“初来乍到，还来不及收拾，还请不要……见怪！”
　　曹越当然没心情在这种事上和穆深多说废话，事实上他对于生活上的琐碎是漠不关心的！要不是怕在外面被有心人听到引起麻烦，曹越甚至连穆深的屋子都不会进来。
　　他也是一进来就直切重点：“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吧！”
　　穆深对于这种问都不问就给他定性的事情只能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既然你自己都已经确定了，那还跑过来问这个问题有意思吗？
　　曹越见穆深没反应，当即加大力度，直言不讳：“成昭盛有问题，你离他远点！”
　　虽然不想暴露苏成的真正身份，曹越还是觉得要劝穆渊止离苏成远一些，实在是良苦用心……
　　然而穆深本人却实在是不配合，他半是抗拒：“为什么？”
　　曹越当然不可能给他编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毕竟他天生就没有长那根筋，但是他还是在坚持：“我是你爹的老部下，你得信我，离他远点！”
　　穆深看向曹越的眼神如今就很有一些一言难尽，他是知道曹越的性子，但是他远远不知道曹越还能够比之前还要更过分。这幸好站在这里的是熟知曹越为人的穆深自己，要是换了任何一个人，穆深就得怀疑曹越得挨上一顿胖揍！
　　你是我爹的部下我就得相信你，这逻辑也是……
　　就比如穆深虽然还是很理解曹越，但也不妨碍他的怒气“滋滋滋”地往上涨，他还想回嘴：真不好意思，我是你的前上司，麻烦你不要管老板的私事，好吗？
　　然而穆深虽不能说出这句话，但还是在其他方面打击了一下曹越，叛逆少年的叛逆永远能够年长的大
　　人束手无策，尤其是像穆深这样主意打得比谁都坚定的主：“我不！”
　　无论你是再怎么手眼通天，你丫管不了一个正在叛逆期的熊孩子！
　　曹越此时看着满脸不乐意的穆深，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自己那个年幼的小妹妹，虽然曹越没有成亲，没有媳妇没有娃，但是他却拥有一个足以充当自己女儿的小妹妹，说起曹萍，也绝对是叛逆儿童界的一大翘楚，在熊孩子界也是一大灾难级别的产物，每每都令曹越束手无策，只好捏着鼻子退让！
　　而他好不容易来到宿州，终于摆脱了妹妹，然后老天就给他送来了一个更加不能轻易招惹的熊孩子，这是……老天是这么见不得他好吗？
　　“你听话！”曹越一向笨口拙舌，哪怕是过了十年依旧是没有见长进多少，让小孩子听话也毫无威力。
　　穆深就很好奇：当年他这招就没法治的了曹萍，怎么会以为这就拿捏的了他！
　　这是谁给他的自信！
　　“为什么？”穆深嫌弃地看了一眼曹越，直言不讳，“你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拿不出来！”
　　穆深未必不知道曹越想要说什么，事实上他也猜得出来，依着这张脸穆深真的很难不被牵扯进去，然而这位成昭盛……
　　他下意识地敲了敲桌子，他是苏成的人，所以很难保证这个人接近自己是有什么企图，可是穆深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能够玩弄这人于股掌之中，这算是一种盲目的自信，可是穆深打心眼里不怎么相信成昭盛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
　　这人虽然坐在那里，但不经意间还是显露了几分风云聚变地莫测高深，直接就令曹越在心里打了个寒蝉，恍惚间就好像是再见到了穆深当面，以及那种独属于那人的压迫感……
　　“托大了啊！”穆深低低道，眼神晦暗不明，看向曹越时也多了一分似笑非笑，“你觉得他会对我不利？就比如说，向他对穆深那样……”
　　曹越讷讷不敢言。
　　在这气势迫人的氛围中，曹越真心觉得自己是小瞧了这小家伙，看着年纪小小，好骗的紧，却实在是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
　　也是，毕竟他父亲在他这个年纪是也已经把整个大昭给玩弄在股掌之中了，生出个这么妖孽的儿子,倒也正常。
　　穆深也没有非要他回答的必要，犹自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他漫不经心道：“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第 38 章

　　
　　这其实是一个很玄奇的事情，虽然在曹越面前还是一个天真地尤带稚气的少年，无论是从资历、能力还是别的什么，似乎完全都不能够和曹越相，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曹越几乎就答应了下来。
　　万幸，最后他收住了。
　　此时此刻，曹越打量着气场全开的少年，虽然没有生气，但还是对少年自如地颐指气使有些不怎么得劲，他道：“你在教训我？”
　　这可不是一个正常的对待长辈的态度，曹越想，果然和他父亲一样，眼睛都快长到天上了。
　　穆深用眼尾扫了他一眼，然后缓慢地站起身来，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语气：“对！”
　　他语气不明：“你不是说我和成昭盛应该拉开距离吗？你帮我查清楚一件事，我绝对离他远远的！”
　　“我能做什么？”曹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打量了一下少年，坦诚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个闲人，还是个除了治水什么都不会的闲人……”
　　查东西这件事他只想敬告一下少年：你真的找错人了！
　　“不，就是你……”他走近曹越身边，离他耳边极尽，附耳说了几句，当即就引得听的人脸色大变，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一再确认：“你确定？”
　　穆深还没有回答，就听得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后就闯进了一个人来。
　　电光火石间，穆深飞速地拉开同曹越的距离，抬眸对上闯进来的人，暗暗磨了一下牙根，语气也有些冲：“你怎么来了！”
　　这责问来得突然起来，劈头盖脸地对着苏成砸了下来。
　　而苏成也只是僵在那里，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穆深同曹越过分拉近的距离，气息有些不稳，更是无暇细想，连回答也不回答，直接大踏步地向着穆深走了过来。
　　穆深看着他阴沉下来的脸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苏成牢牢攥住，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这真是反了天了。
　　穆深自然不甘示弱，将苏成的手当即反制了回去，他的低气压本来就没有消下去，如今对上这么一个人自然更是恼怒不堪。
　　“关你什么事啊！”穆深毫不客气地回嘴，眼神冰冷，“谁许你进来了！”
　　对于这种破门而入，穆深可谓是气恼到了极点，而且成昭盛自己的事情被曹越拿来说嘴，自己不反思一下还来这里兴师问罪，呵……他应付曹越尚且来不及，暂时没心情连着成昭盛一起追着哄，累人得很！
　　穆深甩了甩被人抓疼的手腕，气不打一处来，深深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倒霉至极。
　　目前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没心情理会，对着苏成说：“我觉得成大人还是先把自己的后院管好再说。”他轻飘飘地扫了曹越一眼，“自家的后院起火，那可真是……”
　　“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且不和二位聊了！”他最后只留了这么一句，对于这两个人的窝里斗，穆深觉得，他还是没怎么有心情看的，毕竟，也没有什么新意可言。
　　眼见得穆深施施然离去，曹越倒率先开口，颇为客气疏离：“大人来的般快，着实令臣下惶恐。”
　　这是一个硬钉子，偏偏苏成自己还得上赶着去碰，忍不住扶额叹了一口气，艰涩道：“没想到曹先生竟然来此……”
　　他本来就对于曹越的直来直去感到十分心悸，也很有自知之明：“您把该说的都说了……”
　　曹越看了他一眼，俯首低眉顺眼：“臣下可不敢，但是一些该这孩子知道的，臣下已经说了。大人该知道，您与他搅合在一起，可真的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苏成涵养很好，脾气也向来温顺，尤其是对着穆氏旧人，可以算得上是礼遇之至，可惜买单的总是寥寥无几。
　　此时苏成道：”我知道，但是曹先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并未打算与渊止有过多纠缠，所以……还请先生……“
　　他话并没有说完，就被曹越当场失态打断：“等等，你刚才说，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语气太过于不可置信，以至于都出现几缕颤音！
　　苏成还是浑然不觉，道：“渊止。前有渊壑，慎行止之，怎么了？”
　　他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妥，但是曹越却更是如雷贯耳，几乎不敢置信:“渊止？穆渊止？怎么会？他怎么会？”
　　他一连重复了许多遍，面上也是不敢置信的表情，虚幻的好像是做梦一样，连走路都晕晕乎乎的了，也没有心情再和苏成废话，迈着腿就去追穆深了，还犹自念叨着：“这怎么会？怎么会？”
　　他之前是没怎么留意过穆渊止的名字，或者说，这个名字实在是很生疏很遥远了……就算是乍一听到，也可能不会多想，但是……
　　即便是如此，在直面穆深的超低气压冲击之后，面对着这熟悉的上司作风，再想起来这么一段往事似乎也并不艰难了……
　　准确说来，“渊止”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很不起眼，尤其是在穆深搞出那么多大动作之后，这种平平无奇的小插曲实在是无趣的很，甚至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不会稀罕提起。
　　但是，这还是有一阵风波的……
　　起码曹越还是记得一点的！
　　吴江郡水患一事毕后，穆深回京之后，权势可谓是东风压倒了西风，丽妃衰败之势已经无可避免，穆深的地位一时之间风头无两，或者说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穆深都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权臣。
　　这其实并不怎么好，尤其是在那些一直是尊崇皇帝的大臣眼中更是如此，面对着一个权力几乎可以直接威胁皇帝的大臣，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还是非常忧心忡忡的……
　　即便穆深从来就没有表现出自己对于那无上帝位的垂涎或是企图，但是，谁会信呢？
　　“毕竟帝位是那么诱人。”当时还很年轻的穆深舒展了双目，靠在书桌边上对着前来询问的曹越如是说。
　　曹越当时绝对是支持穆深夺位的坚定分子之一，但是他摸不透穆深的心思，又被大街小巷的传言给弄得蠢蠢欲动，就索性直接就来跟穆深摊牌了。
　　狼子野心的权臣只是伸了伸懒腰，面色十分倦懒，也许还有一些嘲讽：“啊，但我不感兴趣啊！”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衣角，“我对那东西没兴趣，皇帝嘛，但凡是沾上了一点都未必是什么好东西，我可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打算！”
　　曹越一想也对，穆深让他不要管，他也就不去管，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然而还是有很多人不信。
　　尤其是在穆深以那种惨烈狠毒的手段处死了丽妃之后，更是人人寒战，自危者众。
　　曹越单纯地觉得那些人实在是想得太多，但没人信就是没人信。
　　在穆深处死丽妃之后的第三日，同时也是穆深的生辰，偌大穆府虽然因为穆深而再次兴盛，但是因为主人家不怎么喜欢热闹，能够应邀来庆祝穆深生辰的只有穆深的几个友人，还有他的老师——林谌和徐思枫。
　　曹越只是因为那几日来述职，才阴差阳错的被当时的上司给友情邀请了一下，于是他也就真的去了！
　　虽然穆深拒绝了皇帝为他大肆操办的建议，也根本就不愿意皇帝为他庆生，谁知道当时的穆深又在为什么事情和皇帝怄气了！
　　但是来自御赐的生辰礼物还是到了。
　　那是一把以陨铁为材料，由精工巧匠打造的一把不世出的长剑，可以说是举世无匹，众人都赞叹不已。
　　然后不识时务的就很不识时务，好吧，也许曹越这样说是有点过分了些，但是还真的是有些过分。
　　林谌老爷子，最耿直最爱国，兼最学富五车，也是对穆深很不信任的一员大将，并且因为老师的身份，其实穆深还真的十分为难，在自己弟子有了而越长越歪的苗头之后，更是……
　　但是穆深当时怎么说呢？心是够黑的了，但远远还没有进化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也是很努力的想要缓和和老师之间的关系，要不然怎么会请他庆生？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但问题是林谌老爷子那时候还处于一种我家逆徒初长成的诡异心态，对于穆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十分不耐烦，又称给脸不要脸！
　　在一种和乐的氛围十分扎眼。
　　然后大家就当看不见了，对这个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他来这里就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在生辰宴的前半段，谁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并没有，林老爷子在气氛正浓烈的时候开口：“你家逢大变，然毕竟年少，情有可原，如今你的生辰，老夫别无所赠，勉强也是你的师长，姑且为你取一字吧！”
　　穆深当时的反应就是好啊好啊，毕竟老师肯为他取字四舍五入就是原谅他了吗！穆深答应的很痛快！
　　而且老师赠字什么的也很常见，林谌又是当时的鸿儒，完全不亏啊！
　　然后老爷子就给他择了“渊止”二字，然后穆深就恼了！
　　其实这字看上去也不错，但是放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就真的很打脸。
　　前有渊壑，慎行止之，穆深能够止什么，渊壑又代表的是什么，别说是一向骄傲的穆深了，换了曹越他也一样不干。
　　这不就是明白着说穆深你要是贪图帝位就会掉下深渊，你可不能够再往前走了！
　　穆深不恼谁恼？
　　你不信我就算了，你还故意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恶心我，这就过分了啊！

　　第 39 章

　　
　　于是乎穆深就恼了，转脸就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自己这把剑的本名就是“涵清”了。这个名字单拎出来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仔细想想问题很大了。
　　这二字出自“涵虚混太清”，但穆深的本意却内涵的是这首诗尾联的“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以此来回敬林谌，可以说是任性之至。
　　穆深就只差是指着说闲着没事干在那瞎哔哔，特指林谌，毕竟那时候他很不受先帝待见，要不是有着和穆深是师生的关系，先帝早就让他赋闲回家滚蛋了！
　　林谌老爷子当时就被气了个够呛，扭脸就走。穆深也在他走后当着众人的面冷哼：“稀得理他，还真以为小爷我上赶着给他做学生受那窝囊气啊！”
　　这话真的是没得反驳。
　　虽然你林谌确实是名满四海，学问渊博，品行高尚，无可挑剔，看样子是任何一个学生都愿意的那种老师，但是却未必会入到穆深这种名门公子的眼里。
　　而事实上，林谌之所以能够成为穆深的老师，还是因为先帝为了显示自己对于这个小家伙的疼爱，遍诏天下精心选出来的人，是占了穆深的父母都不在这个小儿子身边的缘故。为了这件拜师的事情，穆深他亲生父亲，甚至还为此特意生了一场闷气，但毕竟是天恩，不能推辞，也只能够咬咬牙把自己小儿子的教育问题全权托付给了先帝了！
　　这最重要的一点是，林谌他是各方面都很不错，但是，只有一点却很不对头，这人性子有问题，说好听点是宁折不弯，说难听点就是不识时务，这种人吧，在朝堂上混……
　　穆深曾经如是点评：“比起曹越这家伙还要麻烦几倍不止。阿越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是起码不惹事情啊！”
　　而林谌林老爷子，就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雄人物，穆深当年在自己亲亲恩师面前收拾烂摊子已经收拾的心力交瘁了！
　　穆深他爹就是担心有这么一个老师，可能会把他家给拉到无可撤足的政治旋涡里，而说实话，这点他还真的是料得一点儿没错！
　　穆深和自己老师闹得不可开交，最开心的还是先帝，他原本就是因为怕处置林谌而扫了自己宝贝心肝的面子，毕竟是有着师生的关系啊！现在宝贝儿终于和他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他当即就痛快的把林谌给免职了！
　　这种操作……
　　最后还是穆深很面无表情地在下朝之后吐槽了一句：“他想干这件事很久了……没事，我们陛下从来就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这话……就很到位。
　　曹越现在一想到林谌当时的表情就很想笑。
　　所以说这对师徒分道扬镳地明明白白，曹越在心里计较着，而渊止这个字，也很能算得上是禁忌了！若说是一般的巧合有这个名字曹越可能够还能够相信一下，但是问题来了，穆深那货怎么都不肯委屈自己的性格，会给自己的儿子取这么一个恶心自己的字出来，尤其是，就没有听说过父亲的字还可以往儿子身上用的，哪怕穆深压根就没有承认过这个字是他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刚刚少年那身上压迫紧张的熟悉气场，绝非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甚至就连是穆深这么大的时候，也决计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穆深最后那几年，绝对就是这个感觉，能够吓得曹越连一顿回嘴都不敢说的那种气场，这种独属于顶头上司的恐怖气场，曹越敢发誓，在受折磨了那么多年之后，他还能够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可能错的！
　　所以……穆深没死！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无疑在曹越心上重重砸了一锤，他倒是没怎么联想到什么死而复生、逝者还阳的灵异之流，曹越如今的猜测也很混乱：莫非这家伙见苏成那王八蛋成功亲政之后就像功成身退，然后跑路！把他们这群忠心耿耿的属下一丢就跑路！
　　曹越深深觉得自己当年为穆深流的那些泪，鸣的那些不平都成了笑话，他刚要怒气冲冲地去找穆深的麻烦，然后就打起了退堂鼓……虽然穆深有着千种万种的不对，可是，这位上司可从来就不怎么讲道理啊！他要是挨揍……
　　而且，曹越又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情：苏成可还在这里的！万一穆深脾气一上来，要杀个皇帝助助兴，他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所以，曹越心烦意乱的逡巡不定，他还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找穆深，万一嘴上没个把门的，曹越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穆深把话从嘴里套出来！
　　他心烦了一会儿，然后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对面几个兵丁担着沙土往宿州正在建设的河堤走去，当即就脑子也不带的往前迈了几步，喊道：“哎哎哎，谁让你们这么干的，放下，听我说……”
　　他兀自沉迷于水面疏通整治的工作中去，然后果不其然的，就把自己刚刚想做的事情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而宿州最繁华的一处，穆深压了压帽檐，冷着一张脸，对于风玄提议的如此的见面方式显得很是不爽，而罪魁祸首却依旧盈盈带笑，音调也显得清爽许多：“要不是你不愿意易容，哪来的这么多麻烦？”
　　他说话也很温柔，对着穆深也是哄人的样子。
　　然而穆深却不领情：“你可得了吧！我不会易容，那你呢？”
　　穆深斜睨着与他相似打扮的风玄，简直是无语至极：“我看你是……”
　　“他们不会认得出我的！”风玄笑了笑，斗篷将面容掩得不甚真切，倒是更给了一种仙气飘飘的错觉！
　　穆深再次有气无力，放弃了和这人争辩:“好了，我知道了，你这些日子查得怎么样？”
　　仙台风氏坚持了那么多年不染凡俗的逼格，到底是在怎么样的基因突变之下生出了风玄这个么个不拘小节的货色来！
　　风玄挑了挑眉，很是自信：“那当然，我要是没有找出来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有脸来见你？”他眨了眨眼，离穆深近了又近，“你听我说，是……”
　　他低声絮语了几句之后，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看着穆深，含笑：“怎么样？”
　　穆深倒是毫不意外，面色平静：“哦！”
　　“就这么点反应？”这时候倒是轮到风玄有些许不满了，“我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你就给我……”
　　他的抱怨还没有说完，就被穆深冷酷无情地给怼了回去：“是啊！既然你那么忙，还有闲心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风玄当即了然：“你是说叶自芳？真难得，你是在为她……不对，”他停顿了一下，才道，“你是在怪我把这件事给牵扯到曹越？”
　　天呐！他怎么忘了穆深这混蛋护短护的有些离谱啊！而且又因为自己不怎么占理，还是有些色厉內芡：“那个哈！我要是说，我托叶自芳转交的人虽然是曹越，但是却不是真的给曹越！你懂吗？”他求生欲还是很爆棚的！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见到了苏成吧？借刀杀人玩一下也很不过分啊！
　　然而这句话现在是不能够在穆深面前说的！
　　“你可以交给我。”穆深算是搞不清风玄的意图，但也很无奈，“就曹越，不是我……你哪怕让他过手，真的不怕他被人做靶子嘛！”
　　宿州这件事，哪怕穆深刚来这几天，也能够隐隐觉察出这其中的漩涡来，得罪的可不是一般的势力，而且刚刚风玄也说了，未免语气有些含糊：“而且，他又牵扯……”
　　这水混的不清，就算是再怎么样的人下手之前都要仔细掂量一下，怎么能……
　　“要不是有成昭盛这匹黑马在，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子！”要不是时局已经平息了大半，穆深面对风玄断然不会有如今的好脾气，在某种程度上，他护着曹越都快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了，想想就来气！
　　“成昭盛”风玄慢声细语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看向穆深的眼神也是试探居多，“你很欣赏他？”
　　他未必不知道成昭盛这个名字的真实身份，或者说，是故意为他遮掩身份，但是，穆深如今表现出来的姿态却令风玄一阵踟蹰意外，乃至于有些愕然。
　　或许是因为风玄的失态过于明显，穆深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有些理所当然：“那是当然，这次他的行事手段都很干脆利落，处理得非常不错！”
　　穆深并不是一个会经常夸奖下属的人，换一句话来说，他严苛的令人发指，若是他真的夸奖苏成，那也只能说明……
　　“何止是……不错！”风玄勉强道，语气加重，不满地看向穆深，“他做的不错，那我就不好了？我也很厉害的好吧！你想要的东西我可是做完了！”
　　穆深对此只是觉得好笑：“那不是你本来的水准吗？你和一个后辈比较什么？”
　　什么时候风玄也会这么斤斤计较了！
　　“那个……可不是一般的后辈！”风玄阴阳怪气了一句。

　　第 40 章

　　
　　“怎么个不一般？”穆深也存心逗他，眉宇间也散了几分郁气，“风大国师，你说说啊！”
　　风玄是有千言万语，但是也终究是没有提及，只道：“你离他远一点就好，要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穆深这时候却也没有反驳，淡定地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那你还……”风玄这时候显然有些不信。
　　“那时候不是没有人？”穆深无所谓道，对着风玄也很懒散地样子，“但凡你们之中要有一个顶用的在，我何至于……”
　　而且说实话，成昭盛这个人真的很可爱，也很与他谈得来！
　　风玄心里一阵无语，他也并没有加以解释，只是偏过头去，用温和的视线去注视着街道上那些蜷缩在草草搭建的灾棚里的百姓。
　　也唯有在此时，风玄的身上才会出现那种温和的慈爱世人的独属于仙台风氏的那种莫名的特质，冷情而不冷漠，仙人垂怜人间……
　　大街上“哎哎”的声音不绝于耳，风玄犹豫了一下，才对着穆深斟酌道：“或许有些不恰当，但我还是要说，这是一笔值得的买卖。”
　　“我知道。”穆深看了他一眼，冷笑着压低声音，“你觉得值，还是京里的那位觉得值？”
　　风玄对于穆深的棘手无可奈何，束手无策，他道：“你又在这里闹？”
　　这就是一种对于弟弟的宠溺了……
　　“能够一劳永逸，自然很好。”穆深冷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你们的这个选择更是没有资格评议，毕竟当年，我也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那就还是生气了……”风玄道。
　　“你看看他们。”穆深却没有直接回答风玄，“从吴江郡的时候我就在想，是我的错还是谁的错，可是我从来都不觉得……”
　　他的视线昏暗了下去，独留着一股翻涌的恶意，他道：“我从不觉得，他们有错。”
　　其实宿州的灾后处理措施一点都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至极，只有草草搭建的棚子，里面挤满了蓬头垢面的人，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这倒不是说府衙没有供给他们粮食，施粥是有的，但也只能够保证饿不死而已，至于吃饱什么的，那真的是天方夜谭了……
　　万一有个小病小灾，也只能够是自己苦撑过去，死熬而已，至于大夫，那基本上是为防止疫情派来的，人数也不多，不可能什么病都能够得到及时的治疗……
　　穆深的目光在一个妇人怀中面色潮红的小孩子身上停留了许久，就比如说像这样的，基本上都会是被放弃的存在！
　　谁都不能够指望这么小的孩子能够在这种时候活下来……
　　风玄也注意到他目光的异样，随之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孩子，评价也很客观：“活不了了！”
　　像这种弱势群体，基本上是不会得到什么特殊的关注的！这也不能指责赈灾的人做的不好，实在是，精力不济，再者说了，在这么个年代，哪怕是和平时代的小婴儿，夭折的可能也高的可怕，更不用说是这么个时候的，哪怕是救济，这也不是第一对象，他们要保证的是，尽可能活得下更多的人。
　　救一个这样的小婴儿，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就可以让好几个大人活命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法则，这很正常。
　　所以哪怕是诸如穆深风玄这样的“何不食肉糜”的高门子弟，对这种情况也算是清楚……
　　只不过风玄在做出这个评价之后又补了一句：“怎么，你想帮她？”
　　这还是个女婴……
　　穆深抽了抽嘴角，收回了视线，冷笑：“那你可想多了，我还真不是个善人！”
　　哪怕是能够预见这个孩子未来的命运，穆深也并没有插手的打算，他如今自顾尚且麻烦，更诓论再添上一个小女婴，而且，单单如这孩子一样的情况，单整个宿州，都得有不下数百，他救也救不过来，只不过：“那可真的是个好母亲。”
　　能够带着一个病孩子坚持到现在的女人，真的不只是能够用得上一句坚毅可以形容的了，而且，在那个女人的周围，还有四五个孩子。
　　“那可未必。”风玄摇了摇头，用一副看热闹的语气道，“阿深，她看到你了啊！”
　　穆深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想做什么？”
　　风玄否认地摇了摇头，道：“或许你马上就要再养一个小女儿了……呃，不对。”他打量了穆深几眼，看着眼前人过分年轻的眉眼，改了口，笑道：“或许是应该多个妹妹才是。”
　　穆深警惕地皱起眉头，刚想反驳上一句不可能，然后下一秒就看见了刚刚还可怜巴巴的那个容颜衰老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穆深：这……就他妈离谱！
　　他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也没有从这个超乎预料的动作之中给明白过来，而那个女人已经用颤抖的声线向穆深哀求：“小公子，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女儿吧！”
　　她似乎是认准了穆深似的，一边哀求，一边将怀中发着高热的女婴往穆深面前递：“您好人有好报，就当是行善积德……”
　　穆深静默了一瞬，觉得自己有点被道德绑架。
　　他刚想拒绝，就被旁边的风玄抢了先：“这位……大姐，你这就是为难我……侄子了哈！”风玄眯着眼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称呼，然后就得十分满意，丝毫不顾忌穆深在宽大袍袖掩护下，死命掐着他的那只手。
　　“贱妾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妇人语气很是谦卑恭敬，但是目光却如灼热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穆深，这就，很尴尬了啊！
　　哪怕是穆深想破了脑袋却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他真的很想问问眼前这个女人，他看起来很容易被人碰瓷吗！这就盯着他不放！
　　一般说来，遇到像风玄和穆深这样看起来就卓尔不群的人物，平头老百姓是避之而犹恐不及的，生怕冲撞了贵人，从来连累到自己，像这个妇人，算是瞠目结舌的那种特例了！
　　不过穆深想了想，还是没有准备接手小麻烦的打算，于是酌情开口：“这位夫人，若是想寻医问药，还是请向官衙之中的医者求助施诊，来寻求我等，实属不智！”
　　那女子也只是垂泪：“公子如何不知，我这可怜的孩儿凶险异常，又实在是年幼，那些大夫如何能够精心照料……”
　　很好，看来她自己心里就更清楚自己女儿的情况。
　　“那你也不应找我！”穆深道。
　　“我知晓公子与一医者相交甚密。”女子看着穆深，一字一句地道出，“日前公子和一老者进入城中，为贱妾所见。小女孱弱，身为人母怎能够不心痛如绞，还请公子见怜，若能够对小女施以援手，贱妾母子愿为奴为婢，任君驱使！”
　　穆深瞬间了然，面对着风玄投来的视线，附耳悄悄道：“我把虞莳给叫来了！”
　　不过这女人如此纯熟犀利的眼力，也不得不令穆深暗暗赞叹：好个果决的女子！
　　风玄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对穆深道：“你这速度挺快！”从吴江郡到宿州，中间再去弄个虞莳出来，已经不是一般的雷厉风行了……
　　“由良籍入奴籍？”穆深闻言看了一眼女子，不由叹惋，“我观夫人见识不俗，可甘愿？”
　　若是灾难时节，卖儿鬻女确实数见不鲜，但是像是如眼前这般有见识的人，怎么可能够会甘愿没入奴籍，尤其是，是为了一个连活下来都说不定的女孩儿，还真的是奇哉怪哉！
　　那女子只是垂头，凄然苦笑：“我家阿公阿婆皆横遭非命，夫君枉死，只余一弱女子，孤儿寡母，但凡是能够活下来，为奴婢又能如何呢！”
　　穆深还未答言，就见到风玄附耳过来：“还真的是好运气，做你家的奴婢，那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吧！”
　　温安穆氏这种豪族，他家里面的女仆侍从可是一般的人物？风玄看自家的情况，也能想到温安穆氏的情况来，若是得了这种主家嫡系的赏识，子孙再是争气一些，也未尝没有摆脱贱籍，一步登天的可能性！
　　尤其是像温安穆氏这种，天知道他们家由奴隶转成家臣然后再封侯拜相的有多少人！连他父亲都曾经赞许过温安穆氏的识人之名！就连有一些破败的世家子弟，都卯足了劲想往他们家钻呢！不过这样的人，若是能够看重，起始点也只会是家臣，不会沦成奴隶的！
　　“我又没打算回去！”穆深笑着咬牙在他耳边回道。
　　风玄闻言更是耸肩：“那可是更惨！像你这种连户籍身份都没有的人，怎么能够合法收奴呢？”那才是白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穆深刚想回嘴说我可以不管，但话却没有出口，只是望向了那其中最大的一个男孩子，问道：“你母亲说的，你可听见？”
　　男孩生的浓眉大眼，闻言亦是点头：“听见了！”
　　“你可知道后果？”穆深心想，却不是只有听见才可以，弯下身来，与男孩子平视，“为人奴婢，尽忠主家，子子孙孙不得翻身，你也愿意？”
　　他说：“我要听的是实话。”

　　第 41 章

　　
　　“实话？”小男孩却反问，“那么，比起死掉，我还是愿意活着的。其余的什么的，还有关系吗？”
　　穆深沉默皱眉，对这句话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反而是风玄截过了话筒哦，存心要逗他，也或许是觉得这孩子有意思。
　　“所以说，只要能够活着，你就愿意做？”
　　“是的。”小男孩点头，对这句话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风玄的笑容僵住了，他暗地里捣了捣穆深，依旧是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看到吗？一个小孩子都比你强！”
　　穆深同样不甘示弱回道：“我可没有一死逃避的想法！”要是活着，谁愿意去死？只是当年，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他选择的机会而已……
　　风玄自是听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语，竟也不反驳，而是更加专心致志地鼓动这个小男孩赖上穆深：“那你可选对了。正如你们所见，”他平视着男孩，摸了摸他的头，道：“这位小公子可是和那位医者关系相熟，若是他能够收容你们，你小妹妹的性命自然无忧。”
　　而对于风玄这么明显的举动，穆深也只是缄默了一瞬，而后无奈地垂下眸子，已经是默许的意思了！
　　“我可以收留你们。”穆深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流般清缓柔和，说出来的字句也很是言简意赅，“不只是你妹妹，照顾她也可以，但是你们，能够做得到你说的一切吗？”
　　他带着评估的视线对准了小男孩，在这个时候，作为长子的男丁，显然要比他母亲送说的话1要重要的多，“放弃你之前的一切，并且永不背叛！”
　　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穆深并不希望，这件事情也是如此。
　　“我之前就同意了。”男孩子表现得很是大不了的，倒是一边的妇人，此时已经红了眼眶，虽没有声音，但是豆大的泪珠已经飞速地坠落下来……
　　或许她要更加明白一个人被剥夺姓氏，家族，乃至于一切会是多么灾难性的后果，但是，也只是别无选择。
　　穆深并没有执着于签订契约，而一旁的风玄也越来越有烦人的潜质，在他耳边聒噪个不停，显然对于穆深如今的境况很是看热闹，但是却也不肯跟着穆深回去……
　　“阿深你看看你，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你都不肯和我多呆一会儿……”
　　似有若无的抱怨，还真的让穆深多看了他两眼，“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一道回去，我没什么意见。”
　　反正风玄如今也很用的，实在不行可以借着他的身份做上几场祭祀来安抚民心什么的呃，也免得这民心惶惶的！
　　风玄却道：“那还是算了，一遇到虞花朝我就头疼，再看到曹越就是心绞痛了，我可是真的没有想去和他们相处，阿深你要是愿意，就自己去和他们搅合吧！”
　　他可不去掺那浑水，说完，生怕穆深非得揪着她留下来做苦工，径直在半空中翻转了个身，借着周围那歪歪斜斜的墙壁，也能够将轻功施展的如鱼得水，漂亮至极！
　　眼见得风玄如一阵青烟一般溜了，穆深却总觉得其中有那么一点的违和之处来，他跑什么呢？这话中倒是并非虚言，可也尽是古怪，不像是不想跟讨厌的同事共事，反而是像在避着一个人似的，也是奇怪。
　　不过，穆深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到了正发着高烧的女婴身上，还是决定要先带着她去找虞花朝有些靠谱，也是正经道：“随我来！”
　　妇人闻言赶紧抱紧了襁褓中的女儿，而小男孩也低声嘱咐看顾着余下的三个弟弟，这一行人，远远看去还真的是一副绝妙的对比。
　　穆深在药炉边上找到了正在指挥着众人的煎药熬药的虞花朝，也不得不赞叹一下这宿州如今的掌权者，也就是名不见经传的成昭盛，还真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竟然这么快就给了虞花朝最大的权限，不过也挺好的！
　　穆深靠在炉边，敲了敲凹凸不平的表面，问：“忙吗？”
　　虞花朝其实并不算忙，在又嘱托了几句之后，才赏了穆深个眼神：“什么事？”
　　穆深努嘴示意虞花朝看向背后，道：“有个病人……”
　　还不等到他说完，虞花朝已经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向那妇人面前扑去，焦急地看着那怀中的婴儿：“怎么回事？孩子怎么烧成这个模样了？”
　　他这番指责让做母亲的不禁羞愧在心，还是穆深不乐意这人为难，嘲讽道：“大水漫天的，一个弱女子，拉扯着五个孩子，你行你上啊！能活着就不错了！”
　　虞花朝这时候才留意到身后的那其他几个孩子，倒是对这女子起了几分敬畏之心，可也很犯难：“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去照料个小孩子！”尤其是也不知道那个叫成昭盛的怎么那么心大，把所有的有关医药的事情都一股脑地甩给他，虽然说这份信任是应该很感动的，可是这也限制了虞花朝的行动，他现在的时间可是很紧张的！
　　“我知道。”穆深颔首，“所以你帮她看看，其余的，由我来办。”或者说是由我的钱来办。
　　虞花朝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将孩子轻手轻脚的接过来，没好气道：“你……算了，我家兰兰要是得空会去帮忙的！”
　　这就是对穆渊止这个不靠谱公子哥的一种否定了，但偏偏穆深还真的挺自得其乐的，也就应了一声：“好啊！”
　　其实林钩也有着一些超越俗世的药物来的，要是不触碰这个世界的底线，也可以偷溜着用用，穆深除了苏成这种命定天子外，也在穆留身上用过，效果是真的不错。
　　一共有三次机会，穆深上辈子是全用干净了！
　　至于这一次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也就又有了三次，只不过这种小病小灾的，穆深还是更加倾向于用自己世界本来的手段去解决的。
　　虞花朝很快就开好了药，并且因为考虑到这种小孩子的脆弱性，采用的都是偏向温和的药剂，但是……
　　“你坑我钱？”穆深盯着药方，非常疑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是十年不见，可这也不能欺负他对于市场上的药材价格没有认知，起码这十年也不可能通货膨胀到这么个地步！
　　他略带危险的看着虞花朝，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可不是冤大头！”
　　虞花朝倒是很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正确价格的？”这不对啊！他们这种世家的公子不应该花钱如流水，把银子打水漂玩的吗？还会在这种问题上斤斤计较，这可是不符合他们的作风啊！
　　不过虽然被苦主揭露了真相，但是虞花朝还是很不知死活，也死活不改：“这是两样的价格。对流民我不要诊费，可是你，总不会出不起这份钱吧？”
　　穆深磨了磨牙：“我出得起！可是，你又不是给我看病！”所以坑人坑的这么理直气壮也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是你的人！”虞花朝也很有歪理。
　　穆深忍着怒气看了虞花朝一眼，心说这家伙又开始挖世家的私库来填补国库了，但也是很气，道，“林钩呢？他也是我的人，借给你几天了，什么时候还给我？”
　　打蛇就要打七寸，林钩那么好用的一个工具统，穆深当初把他扔给虞花朝也是存了帮他的忙的心思，只不过，在这时候选择性报复，也算是有奇效了。
　　果然，虞花朝当即就变了脸色，全然不见之前的理直气壮，甚至还有几分心慌：“我……谁知道，你的人，他去哪里不应该你自己清楚？”
　　然后林钩就掀起帘子进来，看着几人还有几分疑惑：“公子，虞先生，你们都在啊！”
　　穆深回了他个意味深长的笑，而虞花朝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
　　林钩看的莫名其妙的，还是先对虞花朝打了个招呼：“之前你让我去采购的几家药材商贩已经有了答复，他们同意价格往上提的小点，但是在几个要紧的地方卡我们……具体的我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单子，稍后拿给你过目……”
　　穆深这时候却对着林钩奇奇怪怪来了一句：“林钩……”
　　“好了，”这下子是虞花朝忍不了了，“不管你说什么，我跟你说，林钩我是留定了！你不能……”
　　“可他是我的人。”穆深笑着看向他，分毫不让，唯有林钩能够在此时感受到穆深那表面强硬的外表下其实内心已经乐开了花，他就是故意气虞花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凡是这两个人一遇到一块，那就是你气我我闹你的，就没有老老实实过……
　　他本来以为当穆深不再是穆深，两个人能够好好停战的，好吧，现在看来，真的是他想多了！这两个人是就不能够放过彼此吗？
　　不过这次，看样子是穆深赢了！
　　果然不出所料，最后是虞花朝捏着鼻子勉强道：“我再给你开个单子，他留下……”
　　“不必。”这一次说话的却是穆深了，他将原本的药单子收好，然后很是轻松愉悦：“这么点钱，我还是出得起，只不过是不想要某些人……呵呵！”
　　这就很有讽刺的意味了。
　　林钩对于这两个人的争执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对了，那个，程大人和曹大人在找你们呢？”
　　所以你们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还在这里吵吵？

　　第 42 章

　　
　　“啊？”听到这个消息，两个人齐齐面面相觑，然后又异口同声，“找我们做什么”
　　穆深——一个来路离奇的人，这种时候不应该是能避嫌就避嫌，而虞花朝，除了医术之外无可建树，本身也非是官场中人，更是不可能掺合到……
　　“那我哪里知道？”林钩看了穆深一眼，笑嘻嘻地嘲讽道，“你猜不出来？”
　　气得穆深白了他一眼，然后和虞花朝一样，同样是丈二丈夫——摸不着头脑，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准备去跟曹越碰个面，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人从药房走到宿州府衙并没有花太多的功夫，一进去就看见曹越和成昭盛站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穆深就那么走了进去，宽大的袍裾随着行动也有一种天然的风仪，跟在他后面的虞花朝明显地一愣，然后再次在心里吐槽：可真是见了鬼了，跟他爹一模一样的！
　　再抬头看去，发觉曹越和成昭盛脸上也有几分怔然，看吧，我就说曹越跟我得想法一样，但是成昭盛那人是怎么回事？露出一副怀念的表情来，莫非你还认识穆深，不可能的吧？
　　虞花朝这样想。
　　至于穆深本人，倒是没有怎么发觉出异样来，还很是主动地开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把我弄过来了？”
　　开口的是成昭盛，他的面色显然是有些愤懑：“那些被拿下来的人撬开了一个口子，是……是某位亲王！”
　　穆深对此毫不意外，当看到成昭盛那又惊又怒的情绪时，他甚至还想来那么一句：你气的还早着呢？要是你知道你自己遭遇的截杀也是这位出的手，那时候才不算晚……
　　他本来就觉得成昭盛神神秘秘见不得人，如今倒是琢磨出来一点门道，寻常人哪怕是再怎么着到底也该是对皇亲国戚有着那么一点敬畏之心，但是成昭盛显然完全对此不感冒，他生气的点大概是对于这位……王爷将这点小心思都弄到平民百姓上的不愉，那么这也只能够说明一点，不惧怕并敢追究到底的人，不是在同一个层次就是要比这个层次还要高，那么这个成昭盛……
　　他再次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不由失笑，虽然他早就料到这未必会是一个真的名字，但是也真的是把答案直接糊到你的脸上去了，昭盛，昭盛，一般的人可不敢玩这么折寿的名字，想到此穆深难免露出了几分凉薄……
　　先帝的那些血脉存疑的小崽子，在那几年可是一个接一个地蹦跶出来，看来苏成还真的不计前嫌，重用起他的某位兄弟来了？
　　还真的是……用人得当！
　　穆深咬了咬牙，再一次看到成昭盛的时候就有了几分怒其不争恨其不幸的意味来，这种属于皇家阴私事的事情穆深虽然了解的不多，可也是有几分听闻的，这种孩子，没有足够的证据皇家压根就无法让他们认祖归宗，连一点点身份都吝啬的要命，详细地最出名的例子就应该是未陵十二宫的那位前宫主，或者应该尊称一句“公主”才对，那还是先帝的父皇造下来的孽障，那位虽然政事清明，可是在自己的□□倒真的是一塌糊涂。
　　竟然活生生的在天下人面前玩了一出旷世绝恋。
　　当然，苏季子的母亲，也就是在故事里沦为炮灰的那位俞妃娘娘，是彻头彻尾的炮火反派人物，被自己的枕边人亲手炮制了一场通奸案出来，活生生的展示了什么叫做自己绿自己！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什么都没做，但是还是蒙了冤屈，也连累的这位尚在母腹之中的小公主，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俞妃是真的实打实的平民家送来的秀女，家里面也是真的没权没势还没人，要不然皇帝也不可能整治的如此轻松……
　　而皇帝却是真的是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
　　孰轻孰重，反正是会选的都已经选好了……
　　而这位苏季子，没错，听名字就知道这很敷衍了事，因为要是按照排行来看的话，这位是能够称得上是一句四公主的，可惜没人肯给她这么一个名分……
　　只不过是皇帝的那位真爱也不怎么会做人，有种妄自尊大的清高劲儿，然后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她在后宫愿意怎么作就怎么作吧
　　于是偌大也就是就那么喜欢当阴沟里的老鼠，没有了一个最碍眼的俞妃娘娘，那就只剩下那些世家千挑万选精心教养出来的世家贵女，其中某些人，连皇帝都要象征性地给个体面。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在乎那些爱不爱的，宫里的其他娘娘们也很乐意看着这两位真爱至上的人天天没事就在那里唧唧歪歪，反正只要给她们以及她们的家族荣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很难吗？
　　这些姑娘没比俞妃想得开。
　　但是坚持爱是唯一，爱情至上的那位真爱实在是脑子不怎么灵光，你再怎么样你干涉的了宫中你也不能把爪子伸向朝中，这么大胆妄为的，就别怪世家联合起来一起削你！
　　真爱只是想给自己的胞弟找个能看的过眼的工作，但是她眼中的看的过眼可能和普通人眼中的看得过眼实在不是一个等级，中间起码能够差了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朝中最低是三公起步，外放的话要的是最富庶的两江知府！这……这就很气人了是不是！
　　穆深小时候听这个笑话的时候还是先帝亲自把他抱在怀里讲的，那可真是一个嘲讽！
　　因为这位子，它不是属于皇帝的，它……它是世家的啊！你动世家的蛋糕你问过我们的同意了吗？
　　三公里的丞相……嗯，那是三大著姓之一燕华明氏的宝座，昭朝九帝间共出了十二个丞相，其中十一个都姓明；
　　太尉，主管军事，同样是三大著姓之一温安穆氏的王座，虽然他们家里人都很喜欢在北疆打仗，但那也正表明了军权在他们手里了，至于这个位子，那就是看温安穆氏谁不出去打仗就是谁的了！随便的很，但也只限于内部分配；
　　御史大夫，这种讽谏的事情，仙台风氏的人很喜欢做，再加上他们家还占了一个大昭国师，于是来讽谏都得掺上点什么天地之怒，阴阳不行之类的，听起来要比那些只会眼巴巴跟你讲道理还要再恐怖上那么一点点……
　　至于两江知府，三大著姓倒是不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总要给其他的世家来上一点活路，所以，其余的世家……有能者居之吧！
　　所以四个马蜂窝一块点，你不死谁死呢？
　　先帝当时是这么评价的，呃，对了，先帝的生母不是真爱，但他性子爱玩，又贪玩好色，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就连真爱都不把他视作自己未来太子的威胁。
　　只不过可惜的是她还没有生的出来太子，就被朝堂上请求以后宫干政的罪名处死，当然，真爱嘛！先帝的父皇自然要据理力争，就是不断保证自己会好好约束这个女人，不会胡来的！
　　朝臣觉得陛下很是可怜，也就……不了了之当然是不可能不了了之的！
　　虽然他们不提这位真爱，但是不妨碍他们不能找真爱的家人们算账啊！
　　于是就在朝堂这个浑得不能再浑的浑水里，真爱的几个家人们先后遭遇了不同程度的为难，并且在其中一位猪队友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能够罪大恶极的证据，合法合情合理的将真爱的全族都给灭了……
　　真爱当然不乐意，但是朝臣也摊牌了：不连着弄死你那个女人我们已经够尊重你了，真当我们不知道自家的女孩子在宫里受的委屈啊！而且又因为陛下实在是拎得清轻重，于是就默认了这么一件事情的发生！
　　在宫里还是瞒着真爱的，但是你当宫里的那些妃嫔们真的是吃干饭的吗？她们是世家的女儿，这种事情一出，难道还不清楚自家和那位心尖上的真爱是撕破了脸皮，为了自己家族，才懒得去管皇帝怎么想的呢！
　　没有人比女人更能够知道枕边风的威力，这圈女孩子围起来站在同一战线，明里暗里干了不少事情，比如说，不小心把家里灭门的事情告诉一下真爱了，或者是，时不时地在真爱面前秀一秀皇帝又赐给了她们什么好东西，然后是，再暗示一下皇帝其实没怎么爱你的……
　　就这样营造了一种皇帝以为她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吃些飞醋，毕竟冷落这么些才貌俱佳，品德优良的女子他到底是有些愧疚的，而且除了嘴巴上刻薄了些，实际上一点点小动作都不曾做的！也就不怎么在乎……
　　于是后宫里这些天才就成功地把这位真爱给挤兑死了……而事发之后，皇帝还摸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毕竟是自己真爱，皇帝也忧思成疾，不久就没了，所以皇位就这么天上掉馅饼的，就落到了自己唯一一个长成的儿子身上，其余的都是小不点，一丁丁……
　　没错，先帝的这些小兄弟都是先先帝在真爱死后疯狂造人的产物，是的，他也不相信先帝能够成功的挑起大梁来！
　　只不过是因为先前的悲伤再加上纵欲过度，导致先先帝死之前，他的皇子，要不是刚刚生出来，要不就还在母亲肚子里，真的是……
　　只能怪他死的太早？

　　第 43 章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心甘情愿接受自己的不幸的，哪怕是先帝也绝对不可能会去咽的下那口气来，先先帝连看自己的长子都不肯去看，这样也更为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提供了祸殃……
　　穆深幼小时曾经分别从先帝和父亲口中听过两个不同的版本，虽然由于叙述人的情感倾向不同，但是结果却是相同的！
　　那些年幼的可怜无辜的皇子们，曾被他们的父亲寄予了担负起这个家国的重担，也许他们某一位会能够成为挑起大梁的君主，然而由于太过幼齿，也因为年长太多的兄长的不满与嫉恨，均没有能够长大，在他们父皇驾崩不久，就被刚刚登基的皇兄扼杀在了宫禁之中，此等惨案一出，天下咸惊，无不奔走相告，惊骇非常！
　　这也是先帝第一桩暴行的由来，也是昏君伊始的噩兆。他那罄竹难书的罪名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忤逆君父，不孝不悌；残杀幼弟，枉为人兄。
　　可是这并不能够改变任何事情，先帝当时已经是年轻的君主，纵然之前行为荒唐了一些，可毕竟整个皇族都寥寥无人的情况下，只要大臣不想担上谋逆的罪名，还是要忍受着这个皇帝的。
　　穆深曾今还记得那个在众人眼中昏庸残暴的君主，他也曾经生得玉树临风，独自饮酒的时候也会显得一番冷清来，他会在醉后含糊不清地委屈：“朕不是他的儿子？朕为长子之位，自古立储莫不以嫡长二字，他不肯立其他女人为后，既然没有嫡子，朕这个长子为什么不能即位大宝！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呢？
　　穆深当时是不敢去评论这件事情的，只不过却也在那时候对这个君主稍稍有了几分同情和怜悯来……
　　“他……他竟然说，让朕现在先帮着那群讨债鬼坐稳皇位，之后等到他们长大，选一个出色的继位。呵……他英明了半世，怎的在这件事情上糊涂了起来，朕……朕是会把那种都到了嘴边上的属于朕的东西会让出来的吗！“
　　那倒是没有，穆深在心里暗暗想，也不肯去瞥那醉醺醺的酒鬼了，他只是没有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窝囊废儿子竟然那么出息，耍起两面三刀来也很是能够唬人，背过脸去就能够把自己的一窝兄弟给剐了罢了。
　　只不过，比起先帝来，穆深却还要更清楚先先帝的幕后安排来，这位也是个狠人，因为知晓长子不成器，干脆先在表面上把他给哄得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实则是暗地里就跟着几个世家下了一道密诏，要是小皇子长成之后先帝不肯退位的话，这几位家主就能够凭借密诏起兵讨伐，另立新君，哪怕是先帝乖乖退位，为了不使他妨碍朝堂的稳定，也是能够凭借密诏使其自杀的！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不论先帝怎么做，做什么，时间一到他这条小命就得玩完！反而是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动手把自己的一干亲弟弟给砍了的为好，起码就结果而言，他不是还好好在帝位上坐到了死吗？
　　而且，世家也未必不想顺水推舟一把，从龙之功听起来似乎还不错，要是能够得到了新君的青眼，家族也能够更进一层楼，在先先帝看来，似乎世家是不能够抵挡这么大的一个诱惑，所以肯定会为了他儿子登上帝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也就充分暴露了先先帝对于世家认知的浅薄来，正如他无法了解那些纵然被他冷落却也依旧能够端庄自若，谈笑风生的世家贵女一样，他也不了解世家内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从龙之功的风险性实在太大了，而且诸多皇子任择其一似乎听起来可供选择的范围很大，但是难免也分散了世家的团结和紧密来，几家支持这个，另外几家支持那个，很有可能最后自己先内斗起来，难免不会有些狼狈……
　　万一弄个两败俱伤的，那不就让旁人占了便宜，所以世家很是忧愁，而且，先帝登基上位，在早期而言，对世家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容忍……
　　他们并不喜欢那些聪明的过分的君主，这样的会让君权和世家的利益矛盾产生一种激烈的碰撞，于是像先帝这样平庸的近乎愚蠢的皇帝，是那么完美的恰到好处的满足了世家的要求，毕竟先帝除了好美女佳人喜欢大兴土木之外，对于世家有害的事情是一点点都不会干的。
　　他剥削的是那些普通百姓，而非世家，所以其实这样看来，是完全引不起世家的恶感的，充其量就只会每天动动嘴皮子劝谏一下，还能够落下个“敢于直谏”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穆深至今想起来就觉得很是讽刺，但是他却想说的是，昭朝的这两位君主，都是那种子嗣多而乱，而且都是集中扎堆出现在晚年的时候，而且都不爱长子却偏偏是长子继承了帝位的那种，只不过先先帝的子嗣都被先帝快杀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一个同病相怜的妹妹，也就是身份模糊不清的苏季子，还被打发去未陵守皇陵去了，所以这位闲着没事挑事的亲王，大概是苏成的某位弟弟？
　　呵！
　　穆深冷漠地瞧了一眼苏成，慢吞吞的看着愤怒的人：“那么成大人？”他偏了偏头，若有所思地问，“成大人想要怎么做呢？”
　　苏成难看地道：“自然是以国法论处！”
　　竟然能够做得到这个份上，自然也不能够怪苏成不讲情义。
　　穆深无趣地发出了一声嗟叹，然后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脸对着曹越道：“宿州快好了吧？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在场的众人都难免有一阵惊讶的，尤其是以曹越为最。
　　他气哄哄地沉下脸，黑着张也不怎么好看的脸，对于穆深的这句问话显得很是不满：“说的什么话？水是不流了，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的！我总不能够干到一半就跑，那像是个什么样子！”
　　穆深安安静静地听完这段话之后才开口：“可是，你不能呆在这里了……”
　　他对曹越说：“宿州接下来很危险，你要是不想要卷入战火的话，你就留下来。当然，我本人更觉得，你回去吴江郡显然更有用。”
　　“你什么意思？”几个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发出惊世骇俗言论的穆深，显而易见的是一种威逼压迫的姿态。
　　可是……
　　成为目光焦点的穆深还是很怡然自如的，甚至还能够谈笑风生，他笑着咬字清晰道：“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难不成你们还有人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个怎样的人物？那可就怪了，我还以为就我不知道呢！”
　　一语道破这个心照不宣的事实显然令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乱了几分阵脚，而且穆深现在的这个表情，真的很瘆人啊！
　　在场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够感受到从心底里油然而生产生的鸡皮疙瘩了……
　　这父子想像也不能够这么一个相似法啊！
　　穆深看到这个场面，心里忽然觉得猛地一堵：靠！还真的是只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行啊！你们可真行！
　　还是成昭盛，哦，不，苏成率先嘴皮子动了动，道：“其实……”
　　“不……你先打住，咱俩之间没话说。”穆深现在看见这人就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付了东流水，一腔真情就喂了狗不理，现在只觉得自己头痛牙痛心更痛，并且很有预感的觉得，林钩要是知道了真相不得笑话死……
　　咦？不对！穆深忽然开始怀疑起来：那么成昭盛的真实身份，林钩他到底是知道不知道的呢？
　　苏成碰了个钉子，看向穆深也是种种晦涩难言，穆深看到他还要开口，当即就沉默了：“不是，你别说话，真的，我真的不想给你没脸！”
　　所以请不要没有眼色来招惹他，好不好？
　　虞花朝天不怕地不怕，对于穆深还是非常有挑战精神的率先开口招惹：“那你说的打仗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显而易见，人家在这里辛辛苦苦忙碌了这么多年，然后你们借着宿州水灾这个事一举把暗桩都给拔掉了！他怎么可能会不发觉？”
　　“而且，都出来这么多天了，哪怕是个死人，也该发现有谁跑出来了吧！跑到了人家的大本营，说真的，他会轻易放过……”穆深沉静地皱紧了眉，再一次真诚地对着曹越劝说，“我说句实话，真的，你去吴江郡吧！反正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而且真的要打起来，建的再多也不如砸得快，烧银子也不是这么个烧法啊!与其在这里拖后腿，你还不如去吴江郡稳定一下大后方，筹粮什么的也很不错啊！反正你在吴江郡那么受待见！“
　　穆深可以保证自己字字句句都是发自于真心的肺腑之言，但是很显然，得到的回应并不能够说得上热烈，还能够显得有几分冷场。

　　第 44 章

　　
　　但好在他也不怎么在意，意见已经提出了，那么你们听不听从，却也是无所谓的，只要是虞花朝和曹越自己不怎么要上赶着非要跟着苏成，都不是什么能够影响的事……
　　至于苏成，穆深下意识地去瞧了某人一眼，不说什么心平气和的鬼话，但是他也没有想得到自己如今竟是这般的好脾气！
　　面上平静地看不出什么，想：既然是自己作死，那便不管他的事情了吧！
　　更何况，连那种如鲠在喉的压迫都早已经化作昨日黄花，如今的苏成可是没有半点值得他费心思的地方。
　　穆深单纯地笑了一声，然后便毫不迟疑的向外面走去，从外面透过来的光线轻柔温暖的笼罩在他身上，衣裳的金银丝线所编制的美丽图案也能够晃地人的眼睛发疼。
　　苏成的声音突然间响起：“你这是要离开吗？”在身份接露的当下，似乎穆渊止已经再也没有了停下来的理由。苏成忽然间想起了穆深当年与他告别的时候的情景，在空荡荡的圣明宫中，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遍体生寒。
　　“你要走了吗？”明黄衣袍的少年天子尚显幼齿，他一向是不敢在穆深面前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但那时候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竟然敢那么破天荒的拦下他。
　　那是积聚了少年很久很久的勇气，哪怕苏成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却也敌不过那人轻飘飘看过来的一眼。
　　穆深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一汪清澈幽静的泉水，但是看上去极深极冷，轻易地就能让人不敢上前造次，当然，穆深也不止是眼睛漂亮，他哪里都漂亮！
　　然而那时候的少年只敢惶恐的抓住衣袖，在他面前不免气弱：“我……朕是说，穆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穆深那时候身形已经很瘦削了，脸色也较之旁人要苍白许多，他定定地看了少年一眼，然后继续不带感情道：“这不是好事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审视着苏成：“我以为陛下要高兴才对！”
　　少年急切地想要开口解释，但是那人却不肯给他一丝机会：“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臣这次告病，确实要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陛下的亲政事宜，自有林阁老和其他大人安排，且恕臣不能够出席观礼了！”
　　“没……没关系，只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少年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歉意，“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开心，但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似乎是被他的执着给弄得惊讶了一下，然后很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来，冲淡了日积月累下的威严疏离，冰雪初霁，天色暖晴。
　　他道：“这很难说。”
　　少年却像是被鼓励一样，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的，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再来!”
　　他知道大臣都在猜疑穆深到底会不会愿意放权，可是这人却也不见得不舍得这些，但是朝堂之上难免会有些刀风剑雨，穆深不来也挺好的。
　　而与此同时，少年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也未免没有这方面的担忧……能够不与穆深撕破脸皮，进而能够不触怒他背后所带表的温安穆氏，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自然是最好不过！
　　穆深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圣明宫，而苏成也满心期待着他能够如同父皇临终前所说，能够与穆深君臣相得，成就一段佳话。
　　可之后……
　　无论是温安穆氏传来的折子，还是那满天飞扬的白幡，似乎都在宣告着一件事……
　　苏成定了定心神，看着转身的穆渊止。
　　那人也适时停下了脚步，似乎还很是客气疏离：“不，不是。”
　　穆深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我为什么要走？”再说在这个时候走掉显得他很缩头乌龟好不好，他是那种怕事的人吗？
　　留在这里，无论是看苏成输，还是看那位不知名亲王输，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啊！
　　而且还有比留在这里更能够掌握一线情报的吗？他还是有任务在身的好不好！
　　一想到那令人牙痛的竟宁中兴，穆深就下意识地希望能够速战速决，要不完真打起来，倒退个几年几十年，别说中兴了，不被后世钉死在耻辱柱上就应该谢天谢地。
　　他冲着在场的三人笑了一下：“我乐得看笑话！”而且还是苏家的笑话，不得不说皇家这几代的笑话都挺好笑的，也很好看！
　　这就很冷眼旁观了！
　　不过苏成倒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微微松了一口气，道：“只要你不走就好！”
　　“什么意思？”由于苏成的回答实在是有些过于……嗯，不知道，反正就很不符合他的身份，穆深有些自闭：这不对劲啊！他刚刚的回答还不够将幸灾乐祸表现得足够明显吗？他刚刚的遣词造句还不够富有攻击性吗？
　　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穆深将疑惑地目光对准虞花朝和曹越两个人，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很显然这件事情上这两个人无法给他任何可供参考的建议。
　　就……就很跳脚！
　　苏成将眼睛平视过去，言行间还多了几分长辈的照拂之意：“你留在这里的时候要小心一些，毕竟你的身份……”他说到这里，又似乎想起了似乎自己是不怎么应该或者说不怎么适合提及这件事情，但还是将话出口：“很容易被他人做文章。”
　　“我知道。”穆深轻轻巧巧地回答，单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有些血腥无情 “不来还好，来了的话，那可别怪我下手送他们去死了！”
　　苏成却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你大可以自便。”
　　真的是宽容呢！穆深暗暗想着，他这句话可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可显然去却没有人来在这里和他饶舌。
　　不过……穆深看了一眼三人，这里也没有那种动不动就把纲常礼教放在心上的，也不错。
　　“那位亲王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在您手底下呼风唤雨起来？”穆深凉凉地看了一眼苏成，也不走了，干脆就在这里兴致勃勃地发问。
　　说到这里，苏成倒是少见的有些难堪，却也坦诚相告：“是我的六弟，许妃之子，豫王苏沢。”
　　“苏沢……”穆深挑了挑眉算是大致了解了一下，“就是那个……他妈和人通奸然后被逮住了的那个，我记得他……”
　　过了好半天，穆深才好不容易将这一号人物想了起来，然后发自深省：“他不是死了吗？”
　　这一次倒是倒是轮到其他的人面面相觑了，穆深这才想起来可能是因为这事情比较私密，穆深这才解释道。
　　“你们不知道吗？许妃通奸那事是真的，那个苏沢，也真的不是皇子，事发那日，他就被我……我父亲给奉旨弄死了！”
　　因为这事□□关天家颜面，再加上先先帝带给的阴影，先帝到底是不能够接受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 ，其实也就七八年，但是也不想看这个奸生子在他面前碍眼，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得到了穆深的头上。
　　穆深也很愉悦地接了这个任务，好歹是给了苏沢一个痛快，他杀人是不至于会杀错人的，所以……这个豫王的真假就很……
　　“话说这个豫王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穆深是真的好奇，“打得什么理由？”
　　这下子黑脸的就只有苏成了：“是许妃之父许之林。在九年前上书说是因为畏惧而不敢将皇子爆出，只能够私下抚养……”
　　“哦……”穆深拉长了腔调，倒是有几分啼笑皆非，“那我可以友情建议陛下可以去查一查，虽然当年出了许多事，可真的没有下作到残害皇子……”
　　“平贤皇后不算！”明袅思是真的……过分了。
　　“虽然平贤皇后是对皇嗣有些不满，可是那时候的六皇子可是真的和她没关系……”话说这些事情虽然隐秘，但是穆深还是留了一份底档在明戒司的，若是去调一下，也不可能……
　　穆深眉头动了动，又笑道：“我是没有什么证据，不过若是生擒了豫王，友情建议可以检验一下他的这身份？”只不过看这个情况，倒是汝南许氏贼心不死……
　　穆深可是记得他们当年就支持……
　　不过苏成能够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这么大的厚待而非是把他当做竞争对手培养，汝南许氏是给了他多大的支持！
　　穆深怀疑地看着苏成：“你那么缺弟弟的吗？”
　　不至于吧，真的不至于。
　　苏成为难地开口：“许妃是我姨母，我母后……”
　　哦，忘了许太后的事情了。可问题是……
　　穆深口头动了动，最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他道：“嫡亲兄弟尚且不可全信，您果真是……”
　　联想起苏成当年所对他做的，这位陛下倒真是的是对自己的弟弟宽宏博爱！
　　苏成固然是为此感到恼火，但是也知道如今这番已经是于事无补：“事已至此，我当调遣军队……”
　　他话还没有说完 ，就猛然间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不好了！豫州反了！”
　　穆深沉着脸向外走去，双眉紧锁，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第 45 章

　　
　　也或许是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穆深这一次走的步伐很快，遇到沿途的人也只是泛泛地点了一下头，他很快地就找到了目标人物，或者说那人正在他的房间里等他。
　　依旧是那张飘逸超脱好似不染凡尘的面容，此时穆深心底竟然很是平静，甚至是觉得有些命中注定的感觉，他看着风玄，语气却不容质疑：“是你做的。”
　　也没有什么愤怒，只是觉得有些无聊而已。
　　风玄抬起头，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这时候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了那种万物不萦于心的姿态，有一股虽然浅淡却无法忽视的野心与欲望：“明戒司自你……离开便由我掌握，豫王的身份自然也只能够有我瞒过，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坦然：“我只恨的是，阿深，我本来应该在你回来之前就结束这一切的！”
　　他说到这里，倒是很遗憾的叹了口气，似褒扬又似可惜：“只是苏成那小崽子被你教的太好了，差一点就被他抓住马脚！也难免因此束手束脚的，拖到了现在。”
　　穆深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只是道：“那是他的本事，别把功揽到我身上！”
　　“要是苏成是个废物，你会管他？”风玄闻言几乎是笑出了眼泪，“阿深，你会帮谁呢？”
　　穆深沉默了一瞬，然后反问：“你觉得天命在谁呢？”
　　风玄笑了:“天命吗？谁知道呢？”
　　他怅然：“我父亲之前那么喜欢苏成，甚至不惜逼你……可到他临终时，却说亡大昭者必然是苏成！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你看，这多可笑！”
　　穆深偏过脸，低声道：“我从不信天命的，过去不信，现在不信，将来也不信。”
　　风玄愣愣地看着他，低声道：“可是我一直学习的就是这些，我本该相信的……”可自从它害死了自己最想要护着的人，风玄就再也不肯相信了。
　　“阿深，我已经不信我的道了。”不知道是什么心境，风玄这样说道，“好笑吗？”
　　穆深摇了摇头，道：“可是这本来就是无从预料到的!可你现在还是按照风天莫的路子在走……就像当年你坚信苏成是天命之子的时候，对我和袅思不惜对立成仇；你如今要同苏成作对，是因为你觉得他会……”
　　“可他本来就是个不应该发生的意外！”风玄的怨气猛地暴发，“他根本不是许后的亲生子，生母只是个卑贱的宫婢。当年的偷龙转凤之举，本来就是个错误！”
　　穆深听到这话倒是怔了一下，苦笑着道：“这不是我和袅思坚持的观点吗？”
　　他垂下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当年陛下后宫迟迟不出皇嗣，许后不得陛下宠爱，好不容意有孕，朝中上下无一不盼着正统嫡子，是你们做的，而如今，你又要把这件事曝光于天日之下，可是他已经坐稳了皇位，实在是…… ”
　　穆深话并没有说完，与风玄已经是齐齐变了脸色，两个人齐齐越出门外，一剑一拂尘齐齐攻向外人命门，这种事情他们自己随便怎么闹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内部解决，但是却是不能够传到别人耳中！
　　也怪是刚刚他和风玄说话太过于情绪激动，竟然心神无暇顾及周围的环境，而更糟糕的是，风玄他也没有……留意？
　　当穆深眼尖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才飞快地转过剑势，然后挡下了拂尘的那一击。
　　“是你？”穆深干巴巴的道……神情也冷峻下来。
　　风玄从后面慢慢地挪了过来，若有似无地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还是一张笑脸：“陛下怎么来了？”
　　苏成只是红着眼眶，话也不说，只是死死地盯着穆深看。
　　穆深心知可能事情要遭，但是面上还是很端的住，只不过将对于苏成的排斥表现得更加明显罢了。
　　风玄轻笑了一声，嗔怪道：“阿深你看看你，出手这么重……”
　　他手上的拂尘已经被削去了半截……
　　穆深沉静地看着他，道：“闭嘴！”
　　现在说什么都是乱的！
　　简直是乱到家了！
　　穆深暗恨地在心底磨牙，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往哪里打都是错误的感觉。
　　风玄耸了耸肩，在苏成身上目光流连了一圈，然后情不自禁地感叹道：“陛下都长这么大了啊！怎么这喜欢听壁角的习惯还是不改呢！”
　　还是那种长辈骄教育晚辈的语气，只是这时候大昭的国师还是再也不端着天上谪仙人的架子，满身心的俱是厌恶无疑。
　　苏成对于风玄倒是没有对于穆深那么复杂的感觉，当即就怼了回去：“国师这般作为，不知道是否想过身后的仙台风氏犯下如此重罪，该当如何？”
　　这种威胁的语气，风玄也只是摊了摊手，颇有些云淡风轻：“哎呀，仙台风氏，陛下真的以为仙台风氏真的不染凡俗，视功名利禄如同粪土了？装了几百年清高，陛下可别真的当真了……您不会以为就只凭借我一个人，就能说动汝南许氏，养出一个……豫王来吧？”
　　“要知道，当年高祖开国之时，手下最得力的三杰除了燕华明氏明羽，温安穆氏穆云，还有我们仙台风氏的先祖啊！俗世如此之大，既为凡夫俗子，又怎么能够不贪图更进一步呢？”
　　当年他们择中昭朝先祖，可真的不只是为了安定天下，不然何来如今这三大著姓世族长久不衰
　　穆深冷着脸不作置评，但是对于风玄的坦然是有几分愕然的!
　　“筹谋了这么久？”苏成问，“朕自以为皇族没有亏待过……”
　　“能怎么办呢？”风玄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陛下可知道，本来我们可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的，前面有温安穆氏和燕华明氏挡着，而且这两家又是出名的英才荟萃，芝兰玉树，轮到谁都不能轮到我们啊！”
　　“可谁知道？”风玄笑着呲了呲牙，“您可是真的够狠讷！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兔死狐悲也不能够这样眼瞎吧！”
　　“若是真的老老实实呆下去，谁也不知道有朝一日那尚方宝剑，会不会割破仙台风氏的喉咙？”
　　这就真的很是真心真意了。
　　穆深皱了皱眉，觉得他言辞过于激烈了一些：“你再不走，是想被军队围住再大杀四方吗？”
　　在这里瞎逼逼！很符合反派死于话多的设定呢！
　　风玄听到穆深的话，笑弯了眼睛，温声道：“还是阿深关心我！”
　　他当即纵身一跃，就踏上了不远处的一处屋顶。
　　苏成自然是想要留下他，当即大喝：“拦住他！”
　　一直隐于附近的暗卫当即就出现，殊不料这位一直以来展现在大众面前的国师自然不会是这么的温和无害，深藏不露的武功在此时也能够使他堪堪能够在暗卫的围攻之下保全自身，而更因为这人尊贵超然的身份，拦阻的人也难免有些投鼠忌器。
　　一来二去之间，竟让风玄找出了一道口子，然后潇洒地离去。
　　只余下空手而归的暗卫，兼无语中的苏成和穆深。
　　“老师？”苏成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穆深就很头疼。
　　他是做过这个小崽子的老师的，毕竟那时候小崽子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了，然而先帝漠不关心地没有管他……连个太傅都没有。
　　穆深和那群大臣看着也觉得不是个事情，再加上苏成那时候被丽妃和平贤皇后都不怎么待见，没少在先帝耳边吹枕边风，一度导致和苏成沾上一点关系的人都很倒霉，除了穆深。
　　于是穆深在万般不情愿之下接下了教导苏成的任务，也就因此和苏成算是有了一层名义上还算是很亲近的关系，实际上也就交际多了点……
　　所以现在穆深听到苏成拿这桩陈年旧事来说事还是有些敬谢不敏的！
　　“你知道了。”穆深瞟了他一眼，已经树立起了一种拒而远之的屏障。
　　苏成点了点头，有些失望穆深现在对他全没有之前的亲近，但是也不怎么情愿就甘心再恢复成这种冰冷的关系，又想找些理由来说话：“刚才听到了一些，我有件事情要请教老师。”
　　“我的事还是你的事？”穆深冷笑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要是我的事话，那我也只能告诉你无可奉告；要是是你的事的话，你真的想知道？”
　　与其是承认自己是个普通的庶出皇子，还不如故作不知做许后的嫡亲皇子……
　　“自然是我的事情。”苏成道，“老师的事情，苏成怎敢插口。”
　　穆深盯了他很久，叹了一口气：“进来吧。让他们在外面守着！”
　　苏成不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房间，现在却因为得知了穆深的事情而难免有些束手束脚，只乖乖地坐下，静听着穆深开口。
　　“你不是许后的儿子，也不是昭朝的第一个皇子。”再提及当年的那段岁月时，饶是穆深也不禁有些恻然，“只是他们大概都没有你的命好，风天莫亲自断言你未来必然是天生帝星，也因此有些人都想在你身上搏一把，把你从巫恣予手上救了下来，又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身份。”
　　“你的出世是风天莫背书的，许后自愿把自己的公主与你进行调换，给了你嫡出，之后燕华明氏和温安穆氏联合护佑你长大 ……”
　　“当然，我和袅思是持反对意见的人。”穆深毫不避讳地在苏成面前谈及自己对于他并不怎么喜欢。
　　“但是很可惜，无论是我，还是她，都屈服了。”穆深眉宇紧锁，隐隐浮现痛苦之色，“她那么恨你，可在你小的时候，她也曾经为了庇护你而入宫的，只不过后来就被逼得……”
　　“作为燕华明氏的嫡长女，以她的身份，先帝是不太可能强迫她的！可到底是为了扳倒巫恣予。”
　　这是最难以启齿的一段往事，穆深道：“外界曾经传过我和袅思的□□，你也应该听说过？”
　　苏成猛地抬起头。眼睛因讶然而瞪得极大。
　　“不是真的，可在当年，也并非流言。”穆深看着苏成，道，“因为明氏嫡长女明袅思，曾经是先帝金口玉言，为我和她赐下过一段婚约。虽然最后没有成，可当年温安穆氏和燕华明氏的这桩亲事，算得上是四海皆知。”
　　说到这里，穆深难免有些凄讽：“我温安穆氏历代均喋血沙场，明氏对于陛下更是尽心竭力，先帝可真是……皆知到我简在帝心，可这君夺臣妻的一巴掌，可真的是结结实实的扇到我脸上来了！”
　　“你喜欢她？”苏成的声音有些艰难。
　　穆深倒是立刻否决了：“这倒没有。”在这个时候，他十分的冷静，“你想的多了，我和袅思可真的是没有什么……爱情？”
　　他玩味地说出了这两个字，眼中满是轻嘲：“我和她也都不是这种人，何况是一段根本就维持不了的婚约。燕华明氏和温安穆氏单个抡出来已经够吓人了，要是真联了姻，除却先帝个脑子缺根弦的，谁看着不扎眼？你觉得呢？”
　　他和明袅思虽然说私交不错，但是真的没到那份上！姑且算是英雄相见的那种惺惺相惜，也不能再多了……
　　苏成沉默了一下，道：“我看着扎心，却不是为此。”
　　“那是为了什么？”穆深闻言倒是觉得有趣。
　　苏成沉默：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看不下去。

　　第 46 章

　　
　　然而这怎么说的出口？
　　苏成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找借口也找的敷衍无力，道：“她是我的嫡母，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够看的下去。”
　　穆深闻言倒是勉强点了一下头，然后又道：“这种事情，常有的。”
　　“不是你就好。”苏成道，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你就好。”
　　穆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不是他就好，难不成别人就可以和明袅思有什么……
　　但是还是忍了下去，没有开口问出这个问题，转而道：“风玄你是得提防了，豫王大军估计不过半月就要兵临城下，明戒司那边，你有没有动手脚？”
　　穆深拧了拧眉，深深就觉得这真的是一个问题：“我之前将明戒司交给风玄，你往里安插人了吗？”
　　苏成倒是没有预料得到他会这么说，又因为明戒司早年就是穆深的所属，难免有一种自己在提防算计心上人的感觉，难免有些气弱：“我试着插了一些人，但是难免不会被国师察觉……”
　　见穆深神情越发不悦，就立刻改口：“当然，我这些时候是削了不少明戒司的权柄的！”
　　如今的明戒司，绝非往日那般……
　　穆深适时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道：“那还好，你想到从哪里来调兵镇压护驾了吗？”
　　“我让表哥来。”苏成嘴唇动了动，道。
　　穆深见他心中自有定数，觉得司述也挺不错的，并没有横插一脚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忙吧，出了风玄一个变数，估计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穆深到现在也没怎么相通，风玄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能够想得出造反这件事情出来，毕竟当年在他们这□□好的小伙伴们之中，风玄算得上是最平和的一个了，这如今闹得……
　　这叫是一个什么事啊！
　　苏成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踟蹰了一下，开口：“你会离开吗？”
　　在被撞破身份之后……
　　穆深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暂且不会吧！你们在这里打着仗，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再者，”他看着苏成，皱眉，“那个豫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万一比你差劲呢！”
　　让那么一个货色做皇帝，还不知道是谁的种，风玄想要扶植一个傀儡的心思也太明显了吧！真的不怕出事？
　　穆深凝神细思，也没有想出什么可供说服的理由来，倒是越发觉得混乱了起来……
　　这十年他到底是错过了多少事情啊！一个个的这么乱来……
　　苏成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平日里的威严自持在此时云烟般消散干净，那张苏氏皇族的好样貌此时淋漓尽显，他道，以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我肯定比他强！”
　　所以苏成愉快的离开的时候，穆深恍然了一瞬，然后就是一脸苦大仇深，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时什么意思？他比豫王强？苏成不是一直很谦逊？他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
　　穆深觉得世事有些荒诞无常。
　　他在房间里翻翻腾腾，将好好的一间屋子给弄得七零八落，然后就让刚刚进了屋子的林钩吃了一鼻子的灰。
　　“你在干什么？”林钩算是对这个宿主又敬又怕，摆出了一张苦瓜脸，“祖宗啊！您在干什么呢？”
　　“找个东西。”穆深回了他一句，然后抱臂看向林钩，他道，“你呢？出去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
　　林钩一听得到穆深这个语气，就知道这人是要兴师问罪的节奏，他当即就有些发虚：“你知道了啊？”
　　听听，听听，穆深啧了啧舌，看看这心虚的不敢看他的小模样：“是啊。苏成竟然能够……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林钩这时候看着穆深阴沉的眼色，显得很是小心翼翼：“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
　　“你不打算教训他？”
　　这次更加气弱了……
　　穆深就耐心地对他道：“我是那么粗暴的人吗？文明点。”
　　而且又不止是苏成隐瞒了身份，穆深自己也没坦诚相见啊！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被相继抓包，就连指责起来都感觉有些色厉内芡，唉，算了就算了。
　　穆深这般想，还是不免有些扼腕。
　　“我本来还担心，怕你知道苏成喜欢溜溜……结果，你竟然这么开明。”林钩对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十分愧疚，这简直都不像是穆深了……
　　然而林钩只顾着自己碎碎念，全然没有注意到穆深的脸色瞬间就垮掉了，作为一个执着于网上冲浪，紧跟时代发展的人，穆深完全不觉得林钩口中的“喜欢”会是什么单纯的意思！
　　尽管危险的小雷达在穆深的脑海里疯狂地跳动，但是或许是震惊大到产生了质变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暴风雨前的宁静，穆深至今还能够对林钩进行循循善诱：“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嘛！”林钩偷偷摸摸地摸出了几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的图案也无甚新奇，穆深挑了挑眉，然后被扉页上夺人眼球的标题给惊了个目瞪口呆。
　　《情缠孽海：竹马皇帝霸上我》
　　《我与陛下青梅竹马那些年》
　　《世家与皇族：那些不为人知的禁忌之爱》
　　……
　　穆深的心情，现在就很复杂。
　　面对着这种书，穆深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这……古代思想就这么开放发达了吗？”
　　瞧瞧他到底是看到了一堆什么玩意儿！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穆深磨了磨牙，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他之前可没有发现林钩还有这种爱好，这也太……
　　“我这几天不是在虞花朝那里帮忙吗？”林钩抱怨了一下，“外面洪涝还没有排干净，运输的路也不怎么通畅。什么都缺，这是他用来烧火的纸。”
　　穆深接过翻了翻，忍不住气乐了，这些书虽然名字花里胡哨的，但是内容都是大差不差的，就是：“幼时落魄的少年皇帝与高傲矜贵的世家公子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并且每本书里面我都是大反派，还死的一次比一次惨……然后穆留因为这与他分道扬镳，一个因爱生恨别娶娇妻，但是心里还牵挂着……一个挽留无果虚置六宫，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他抖了抖书页，略带嫌弃道：“因为我极力反对他们的爱情，所以苏成还一怒之下把我给弄死了？他有那个本事吗？”
　　还爱情？穆深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苏成那家伙还有爱情这玩意儿……”这话说出去，怕是连母猪都能够上树了。
　　林钩倒是忧心忡忡：“万一呢？我是说万一溜溜被那心思多的家伙给骗了呢？”
　　“文学作品是要有艺术加工的，可是溜溜和苏成，大街小巷这种事情总不能空穴来风呢……”然后林钩提出了一个穆深根本就无法反驳的理由，“苏成到现在后宫清净的很，一个后妃都没有，溜溜也确实娶了老婆，这本书也有真的，还很贴合事实……”
　　“最重要的是，”林钩强调道，“在要不是真的，不管是苏成还是穆留，他们一个皇帝一个温安穆氏的家主，要是想要封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可能还会任由在市面上流通，其他人倒也敢有这个胆子在他们的虎毛上拔须……”
　　这下子穆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道：“那个长阳崔氏的谁谁谁，还是无妄之灾了？”
　　“也是……要是这两个人真的私底下有事情，怎么可能像小话本里写的那样，把这种私情捅到我面前来，我不得弄死那么个混蛋玩意儿！”
　　林钩听着穆深这般凶狠暴戾的威胁，忍不住抖了抖，“现在你能够……”
　　“我不能！”穆深冷冷道，右手按上了涵清剑，对着林钩道，“我对成人之美没什么兴趣，对于惦记着自家亲人的王八蛋倒是非常有送他去地狱的想法！”
　　林钩见状不妙，也不知道明明已经表达过了自己没什么意见的穆深为什么会突然发难，但毕竟这种情况才是穆深正常该有的态度，他这时候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用上了自己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方式，飞扑上去拦住穆深，还大叫道：“不行啊！宿主，你想想任务！”
　　理智啊理智，宿主你得理智啊！没什么比任务还要重要的事情啊！
　　求求你了，起码能够在完成任务之前留他一条小命啊！不要动不动就杀啊杀的！
　　林钩在这时候当然知道要是真的让穆深在这里只凭借着一时怒火就把昭朝现任的帝王给您弄死在这里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千千万万要忍住啊！
　　他许诺的语言很动听：“忍一时之气，换海阔天空，宿主宿主，我们暂且忍耐一下，等到扶植了新帝之后，你愿意怎么折腾他就折腾他！”
　　穆深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林钩刚以为这是要停下来好好商量的意思，就被穆深突如其来的一脚踹翻，冷声：“他不配！”
　　林钩倒在地上，抽着冷气，他就知道，这货就对侄子溺爱的简直没谱了！
　　可是林钩偏偏对此……
　　“嘀嘀……喀喀……嚓嚓……”一阵刺耳的声音从林钩身上传出，林钩原本的神情瞬间变得机械冰冷起来，“宿主穆深，违反……”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挨了穆深一脚，此时穆深的表情比起刚才来更是不屑，“哦，主机大人，你不是一直瞧不上008的吗？怎么会……纡尊降贵……”
　　他的表情太过于嘲讽。
　　中央主机倒是很明显经常面对穆深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态度，在停顿了一下后，继续冰冷的机械音：“继续执行任务，不许破坏历史进程，无故制造事端。”
　　“那么……”穆深弯下腰，笑得轻蔑，“你能够给我什么？”
　　“任务完成之后，明帝任你处置。”中央主机停顿了一下，“此外，你可以向008提出三个要求，只要不是违反规则，我都接受。”
　　“好啊。”穆深笑了笑，算是接受了这个条件，低声道，“那就听你的，让他多活一段日子。”
　　“交易达成。”就在中央主机要离开的那一瞬间，穆深懒懒散散的开口，“第一个要求，临走之前把008身上的伤修复，你不心疼你下属，我还心疼呢！”
　　中央主机卡了一刻，也不知这机器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没有说话。
　　而林钩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看到了正低头观察他的穆深，一脸懵逼。
　　“宿主你在看什么？”

　　第 47 章

　　
　　“看傻狗。”穆深面无表情地从林钩身上掠过，“好了吗？好了就给我起来。”
　　林钩撇了撇嘴，从地上爬了起来，“真是的，下手这么狠，我都晕了！”
　　穆深对于这个系统的迟钝实在是有些无语，只能道：“中央主机来过了……”
　　然后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林钩表情上瞬间浮现了幸福地冒泡的表情：“真的吗？主机来了，他说了什么，什么！”
　　果然，这种一心为上司打工的社畜果然是被洗脑了吧！
　　穆深冷冷瞟了他一眼，然后托起下巴：“不知道呢？大概是因为我被苏成认出来了吧，”
　　“或许也可能是苏成认出了我？谁知道呢？”
　　在平静了两三秒钟之后，不出意外的，由林钩口中爆发出了一声足够响亮的呐喊：“什么！苏成！他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被他认出来！”
　　穆深平心静气了一下，然后很无所谓的道：“碰巧了！”是真的碰巧了，穆深只是想去找风玄进行一场友好愉快的交流，谁知道就那么点背的就被撞到了，他也很不想的！
　　林钩现在却很没有心思去关注穆深的语气，他很忧心忡忡：“那……他还活着吗？”
　　然后林钩就不报希望的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我去想想办法，天呐！你把他杀了之后我们该怎么办？”他抽抽噎噎地，却也不肯去提什么任务了，而是充满希望的看着穆深，主动提议道。
　　“阿深，我们快点，快去赶去温安。”
　　穆深迟疑了一下，眸光闪动，问：“为什么会是温安？”
　　“就是温安啊！”眼见局势已经是无可奈何，无法挽回，林钩的口气松了一些，“因为穆王殿下在温安啊！你知不知道，穆王殿下就是继苏成之后的新帝，后人尊其为昭睿帝，明帝和睿帝可是昭朝的两颗明珠呢！”
　　“阿深，只要我们快一点，抢在其他人之前控制住穆王殿下，我们的任务还是有希望的！”
　　林钩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
　　而穆深沉默之后，然后关注点清奇：“这么说，在原本的世界线上，苏成也没有娶妻生子，反而是过继的他的幼弟！”
　　“是的。”林钩这时候完全不避讳穆深，给答案给的十分痛快！
　　“可是原本世界线，温安穆氏在赫图战败之后，两个哥哥战死，父亲九死一生带着穆留回到帝京，在巫恣予手中救下了苏成，后被丽妃坑害，这期间可没有穆留的事情啊？”
　　穆深慢慢回忆起第一世之中系统曾经给他的脉络：“自我父亲死后，温安穆氏完全忠于穆留，同时对苏成很有微词，燕华明氏也因丽妃而屠戮殆尽，仙台风氏明哲保身避世不出，无数忠臣良将更是有冤无处诉，埋骨无人收……苏成完全是靠着自己夺回来的江山，那时候穆留和苏成的关系没有这么好啊！”
　　是根本就找不到一点点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隐秘的感情的，完全不可能得到如今这种话本满天飞的答案！
　　“这算不算是更改历史了？”
　　穆深质疑道。
　　“而且……中央主机那时候没反应啊！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至于穆深没有问出口的一点是，历史本来就是过去时间的记录，能够为人所肆意玩弄更改的，也并非是真正的历史。我们对过去保持着敬畏尊崇之心，以往之不谏，中央主机所
　　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所谓的“真正的历史”，又为什么要牵扯进来一个根本与此界毫无关联的穆深？
　　这种事林钩没有能力去解答，而中央主机，却也绝不可能会回答他！
　　为什么呢？
　　“可能这种感情的事情应该不算吧？”林钩说完也有些动摇，“大概是宿主你的存在干扰，造成的蝴蝶效应吧”
　　穆深笑了笑，对着林钩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恶意涌过，但是没有做出过任何异动来。
　　“是吗？”他的目光看向门外，落到遥远的看也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林钩说，“你不用忙着收拾行李，苏成还活着。”
　　林钩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起来，他慌里慌张地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到了什么，穆深却自如的从袖中摸出了一个殷红如血的红扳指来，又一次冲着林钩笑了笑：“至于你，”
　　他凝神细思了一会，然后道：“让你从我身上滚出来真的很不容易啊！”
　　废了这么久的功夫，对于现在的成果，穆深心里面还是很满意的。
　　林钩的眼镜瞬间蒙上了一层恐惧：“宿，宿主，你想做什么？”
　　“真天真呢！还在装吗？”穆深扫了他一眼，讥薄道，“看起来中央主机对你格式化的还不够，008啊008，这种单纯的小白兔适合你吗？”
　　“……”林钩一阵无言。
　　“这是不打算装了？”穆深冷笑道。
　　林钩这时候才看向穆深，慢慢吞吞道：“上一次你把我卖给了中央主机，才导致我失败……”
　　“你暗戳戳地想夺人家的权，中央主机不盯上你才坏，没有我他也不会放过你的。”面对指责穆深完全没有一点点触动，“不是吗？而且我这不是也够意思了，在它手里又把你的数据复盘了吗？”
　　穆深完全就没有认下这个指责来的自觉。
　　“那是因为你想要我帮你！”林钩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死死地盯着穆深，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
　　“我总不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只是救回来一个不可回收垃圾吧！”穆深笑着看向他，“你觉得呢？”
　　林钩忽然觉得身后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起来。
　　“你在这里故意找事，甚至不惜做出对苏成不利的举动，引得中央主机冒着极大的风险降临到我身上，然后借助它的数据复盘我，穆深，你疯的够彻底！”
　　“过誉了。”穆深平静地道，发出邀请，“所以现在你能够统一和我携手，弄死中央主机，然后取而代之吗？”
　　林钩勾起了唇角，道：“求之不得。”
　　“况且。”林钩的视线落到了穆深手上的那个绯红扳指上，道，“控制我核心的处理器就在你手里，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那好像没有呢！”穆深把玩了一下，“不过你就不要计较了！”
　　“反正你计较了也没有用，何至于给自己还要找气受呢！”穆深说得好不敷衍。
　　林钩沉默了一瞬：“你要说到做到。”
　　“我从来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穆深眯起了眼睛……神情幽深。
　　“好。”林钩答应，然后警惕地看向穆深，问，“你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事成之后，我要回家。”穆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把我同你们的联系完全切断，我知道你能做到！起码得到了中央主机的权限的额你能够做得到。”
　　“我不想要和这个世界再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了！”穆深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像这样一样，能够被你们随意的拉来这里，完成一些我根本就不想做的任务，我不想要再过这样的生活。”
　　穆深接着道：“你看看，我真的是觉得糟糕透了，也烦透了，我本来以为做完了任务之后我能够和你么切割的干干净净，结果你们还是能够把我驱使过来驱使过去。明明你们承诺过，完成那个该死的任务之后就会放我自由的！”
　　“结果我还要再一次的来到这里返工。”穆深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来，“而更加可笑的是，连个理由都不给我。”
　　“我要和这个世界，完完整整地切割干净，然后，再也不见！”
　　他说。
　　林钩停顿了一下：“这一次是中央主机的锅，我不背……”
　　“不过好的，你的条件，答应。”
　　林钩说完就要出去，然后身后就想起了穆深漫不经心地声音：“你再去找虞花朝的时候，想办法通过他的手，给北疆传一条消息，让应平来。”
　　林钩闻言转身，问：“做什么？”
　　“救驾？还是清君侧？说不准呢？”穆深犹豫了一下，笑着叹了一口气，“我自己的底牌给人家扒了个底朝天，怎么着也得威慑一下吧。具体的话，看苏成的表现了。”
　　“北疆大军一到，你真不怕……”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死人的。”穆深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哪怕这是个能耐很大的死人。说实话，谁能够相信死人重新回来呢？哪怕说的人是苏成，是风玄？”
　　“他们只会以为这是朝廷要再一次地清剿我的旧人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穆深笑了一下，有一种运筹帷幄，皆在掌中的睥睨之感，“不就是掰手腕吗？那就看看谁的力气大喽！”
　　“你……”林钩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他一下，眸中神色复杂难辨，也有些难过的感觉，“随你便。”
　　穆深点了一下头，有些傲然：“当然。”
　　他从来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输的。
　　穆深想，他到底是在这里，玩弄了那么多年的权术……
　　想想也是一种讽刺啊！

　　第 48 章

　　
　　“风玄到底是要做什么？”穆深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喃喃自语，却怎么也想不通。
　　风玄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冲动之人，而当年风天莫临终之言……
　　可以这么说吧，风玄对于苏成的信心并不是来源于那个所谓的天命，在穆深，明袅思，司述等人之中，唯独风玄一人是对于这位皇子，以后的天子报以一种极大的肯定，对他本身能力的唯一肯定。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唯独这位国师大人慧眼识人，而穆深他们也只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想要观望着局势的发展之后才考虑怎么押注！
　　这是所有世家都心口不传的事实，它大剌剌地摆在众人面前，权势的冷漠无情能够刺得人眼眶发红。
　　天下如何？自保都是堪堪，又哪里有心力顾念整个天下呢？
　　穆深不由得紧皱起眉，清澈幽谧的眼睛里面细砂流动，眼波流转，堪堪窥得绝世风华。
　　门栓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被葱白纤长的玉手打开，宽大飘逸的袍袖轻轻扫过木门，走路的声音几近于无。
　　去找一下曹越吧？穆深想，也许这种时候，这种游离于复杂局势之外的人才可能够找到其中的解法来……
　　但也未必……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就笑意盈盈地对上了在府衙之中埋头卷牍的曹大人。
　　宿州的太守在苏成御驾亲临的第一天就被关押入大牢，算是做了一场牢狱之灾，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能够听得到这人将要斩首示众的消息来。
　　在没有那种复杂的人际往来，曹越的政治才干可以列入一流的地步，苏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放权也放的十分大方。
　　他竟然又想起来苏成来了？穆深有些不悦地蹙紧眉，开门见山：“曹大人，我能够问你一些事情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不太清楚，但是那位国师，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至于风玄所说的那种“狡兔死，走狗烹”“兔死狐悲”什么的，只能够说是见仁见智，有那么一点想法或许是难免的，正常的人见识到温安穆氏和燕华明氏的下场，大抵都会是心有怯怯，但是……
　　莫说是这两家的下场，即便是有更多的世家倒在前方，更多的人无故丧命，也绝对不会扭转风玄的心志的。
　　“……不像他做出的事情，但又是他该做的事情。”既然穆深来问 ，曹越也不吝惜回答。
　　他已经从苏成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事，但也很显然，苏成也并没有把他的身份告知曹越。
　　但这也是一件好事。
　　曹越放下毛笔，端端正正地坐着，脸色一片严肃：“司天监主是个摸不透的人。”
　　“我不是个会洞察人心的人。”曹越很坦然的承认自己的缺点，对着穆深道，“我看不透许多人，但是没有见过一个如同司天监主那般，奇特。”
　　他说出了这个词。
　　“他不是神仙。”说到这里曹越很有些困扰，“但是许许多多的人都觉得他们是谪仙，不染凡俗。”
　　但是风玄却绝不是这般的人。
　　“他不是。”穆深轻声道。
　　年少的风玄抱着一腔热血，一身孤勇，想要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对于济世救民有着非同一般的热情。
　　花团锦簇，琼杯玉盏，诸世家公子于帝京第一盛景——金碧苑云集景从，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愉快。
　　那时穆深年岁尚小，又因为远离家族，孤身一人呆在帝京，难免有几分谨慎小心。
　　他自知身负温安穆氏与皇族的联系，虽得恩宠，除却奉父命在巫恣予一事上针锋相对外，根本不曾动过心思与其他的人相结交，以免平白落了他人的眼，惹火上身。
　　以温安穆氏的权势，不曾走动也算不得失礼。
　　外人只道温安穆氏的小公子深居简出，又自居自傲，等闲不与其他人接触。
　　也因此，托了风天莫的缘故，穆深也算与风玄相熟。
　　那次金碧苑之行，也是向来爱热闹的风玄硬拉着他去的。对了，风玄也是仙台风氏送过来的质子，本质上也是和穆深一般的尴尬，但他却在一干世家之中十分如鱼得水。
　　单就这一点上，穆深是非常自愧不如的。
　　妖妃惑朝，朝政混乱，这些自幼就接受了极高水准的世家子弟都是看不过眼，而又无可奈何。
　　因为那次聚会难免都喝高了。
　　有些报国热血的年轻人就对准了穆深，用词也非常咄咄逼人：“如今朝纲不振，偏偏有些人装聋作哑，不思进取，反而谄媚奉上……”
　　这句话就很明显了……
　　穆深当时算是这些人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这人不一定是指责穆深，但是绝对是在指责穆深他父亲。
　　因为目前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对于巫恣予这件事都算是发表了抵触不满的意见，至今缄默无声的，就只有温安穆氏的家主，北疆军队的统帅，当今天子最倚重的臣子，也就是穆深他亲爹。
　　穆深闻言扭过头去，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想：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就在穆深在心里默默地继续去想自己是假装听不懂呢，还是本着孝道的原则站出来义正言辞的驳斥这人呢？
　　他真的非常苦恼。
　　然后还没有等到穆深想好怎么办的时候，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风玄竟然先一步地跳了出来。
　　那时候的风玄还没有怎么磨砺出高深莫测的气息，反而是装逼的成分占的太大，于是不但没有仙气飘飘，在某些时候过了头，就成为了一个逗比。
　　这就很……
　　“严六，你在瞎说什么话？”风玄跳了出来，把沦为众人目光焦点的穆深给解救了下来，其实就当时的情况来看，风玄自己估计也醉的差不多了。
　　醉眼惺忪的风玄潜意识里还记得自己要照顾一下年幼的世交弟弟，虽然穆深对此完全敬谢不敏，强出头：“谁说的！朝政……不清，朝堂上的各家叔叔伯伯哪一个不忧心如焚，谄言媚上，严六你有本事在这里欺负小孩子，怎么不对圣上说呢？”
　　穆深就觉得有些过了……
　　虽然他觉得依着陛下那混不吝的性子，犯不着和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计较。但是，万一他抽风了呢！
　　穆深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整个人都不好了，于是也就不装模做样，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孩子了。他上前一步，拉住风玄的衣袖，以一种轻而有力的手法制止了风玄自己的作死行为。
　　说实话，这两个人都在作死。
　　你们还没有进入朝廷的，麻烦不要摆出这么一副指指点点的姿态好不好，真的很容易落人话柄的啊！
　　穆深真的很想抓狂！
　　他完全没有和众人打招呼告别的意思，只是用一只手抓着风玄，面色平静的当着一干人等的面，将风玄生生拖离了金碧苑，心里恨恨地想：你等死吧！我回去就跟风天莫打小报告，罚死你！
　　天知道仙台风氏的规矩……
　　穆深第一次看到时就想：这是人定的？这规矩……人能够做到？
　　穆深眼睛发直地看着仙台风氏的家规名目，他是不清楚仙台风氏是神仙还是人类，但他可以确定这一家是不打算把自己当人了……
　　但有趣的是，仙台风氏的少主人，风天莫的独生子，风玄在刚来帝京的半年里，已经把所有的束缚都给扔的干干净净了……
　　嗯，作为目睹一切的穆深，他对此深表震撼！
　　震撼他一整年！
　　也许是穆深那么小的年纪就能拖得风玄离开的这种天生神力震撼了在场的人，他们就那样看着一个小孩子拖着一个少年就那么旁若无人的离开，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穆深那时候还好，在抵京不久，他就成功的从一个孱弱病秧子，变成了一个怪力小霸王，要不然他父亲怎么放心把他扔在帝京这乱糟糟的地方。
　　准确来说，之前他爹也没有多信风天莫，只不过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结果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穆深拉着风玄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穆家的侍从正在忧心的不得了，毕竟是小郎君自己第一次参加宴会，可问题是现如今的风气又不允许他们这些侍从跟着进去，万一在宴会上磕着了绊着了，侍从磨了磨牙根：
　　那那些撺掇的人就等着吧！！！
　　“小主人！”眼见穆深从茂密碧茵的柳树下走出来，侍从当即迎了上去，有些焦急又松了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离宴会结束还要再晚上一段时间，脸色就有些不太好。
　　“是不是有人为难您了……”他道，“小主人不必理会他们！”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回去告诉家主同陛下，必然让他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穆深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应叔，我有那么拿不起放不下吗？”
　　什么时候事事都要告家长了？
　　不免有些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很感激长辈对自己的爱护和照顾的，穆深道：“这件事我自有计较。”
　　然后他笑道：“应叔实在是不应该担心我。”他眨了眨眼，不免有些促狭，“您该担心他们才对。”

　　第 49 章

　　
　　马车行走在路上，隔着影影绰绰的珠帘，外面的喧哗热闹可以清晰可闻。
　　然而穆深目前只能够窝在马车上，陪着一个醉鬼。
　　“……”穆深盯着东倒西歪的风玄，开始深深怀疑起自己把这家伙带回家去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毕竟……
　　“阿深，你难不难过啊？”风玄依旧是有些迷糊。
　　穆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我有什么可难过的！”
　　那些人看不顺眼他，却也拿他没办法，连挤兑他都得是暗着来，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了。
　　可是风玄道：“一个人在这里……很难过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竟然令穆深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愿，他一时呆在那里，然后良久良久才道：“还好吧。”
　　也不是太过难过，但到底是不如北疆那般开心恣意。
　　“别怕啊！”风玄那时候还是一个胸怀抱负的少年，意气飞扬，信誓旦旦地承诺，“等我十六岁，我就去求父亲，我一定会把朝堂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这样，穆伯伯就不会那么艰难，你也不必再呆在这里了！”
　　穆深看了他一眼，道：“也许……”
　　温安穆氏兵权倾天下，已近盛极！
　　把小公子送过来，说是治病，但是病治好，也不必回去了……
　　更何况，风氏哪里能入仕呢？他们在民间本就拥有着不下于皇室的民望，一旦入朝，掌握了一丁丁的权力就足够令皇族如鲠在喉了！
　　穆氏的兵权拿在手里又如何不战战兢兢呢？但是到底是舍不下啊！
　　每一次穆深一想到自家的这一点，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幸好如今皇族势弱，无力对于武将进行制衡，甚至还不得不依靠这些力量来保全皇座；也幸好温安穆氏英才辈出，群英荟萃，没有不肖子弟的裹乱，必然能够长盛绵延……
　　但是仙台风氏不行。
　　或者说，它是三世家里最弱的一环。
　　温安穆氏只是凭借武力能够立于不败之地，燕华明氏经纶济世，门生故旧遍及天下，为文坛之泰斗，历来是朝廷官员的江山半壁。
　　而仙台风氏，除了在民间颇受好评，有了一个国师的虚衔之后，反而是最难以撼动皇位的。
　　而皇家是绝对不会容许，仙台风氏的人能够跳出那个虚幻崇高的帝位，而向着其他方面拓展的！
　　“放弃你在风氏的身份？”穆深对着他道，“那会很难。以后在仕途上，也很难……”
　　而更加隐秘的一件事请是，穆深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先帝其实并不喜欢仙台风氏，不喜欢风天莫，也不喜欢风玄。
　　他心中有些模糊的猜测：也许过不了多久，仙台风氏就要倒霉了……
　　可是面对着这个样子的风玄，穆深说不出任何打击他的话来……
　　穆深从久远的记忆里回过神，风玄也确实是如他所说，尽管在之后不久整个仙台风氏就因为触怒龙颜，而被集体赶回仙台，风玄也因此累及。
　　但在之后，他也没有放弃，而是独辟蹊径地开始了另一种可以影响局势的方法，通过利用神权，来在民间传递出一些足够重要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穆深想起来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息，甚至可以这样讲，苏成能够在当时群雄环伺的情况下，顺利登基为帝，这也是不可忽视的。
　　所以苏成在即位之后才会对风玄如此投桃报李，不仅将仙台风氏重新尊为国师之位，甚至还设立了司天监一个实权部门交由风玄统辖。
　　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全了风玄一直以来的一个念想。
　　而在穆深临死前，因为明戒司的一个特殊性，穆深对于如何处置这件事一直犹豫不决。
　　交给他的属下必然会更加令皇权忌惮，而且真的很容易在朝廷上形成对峙之势；交给苏成，穆深却完全不信他！他赌不起苏成会不会赶尽杀绝！
　　于是折中，实际上那时候穆深已经和风玄闹得有些不可开交，不过那时候大半责任都在穆深身上，对于此穆深自己也自觉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风玄一直是苏成坚定的支持者，就如同司述一直是穆深永远的铁杆一样，在外人眼中就是一种很神奇的事情。
　　因为明明穆深和风玄相交莫逆，司述是苏成的嫡亲表哥，对此穆深也只能够回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也只是如此了。
　　所以风玄现在莫名其妙的反水，这行为就显得极为出格和怪异了！
　　这就不得不令穆深起疑：“应该做的？为什么这么说？”
　　曹越仔细想了想，然后道：“应该的，因为格格不入。”
　　然后低声道：“无论是风国师，还是平贤皇后，抑或是您……”
　　穆深乍一听到这话，难免是有些愣神，但是也还算是在意料之中，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认出来的？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下去呢？”
　　“您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上一次我对着苏成那么挑事，还鼓动你回吴江郡，你竟然轻拿轻放，什么也没说？”
　　这其实并不是曹越的性格！
　　“是上一次，您竟然让我查那些事情……无论如何，这都不应该是一个之前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的孩子能够如此了如指掌的！而且，您的字，只怪我想得到的时候已经太晚……”
　　“我是真的很意外。”穆深说这句话的时候单纯的基于客观评价，“不过确实……”
　　“好久不见了，阿越。”他笑道。
　　曹越闷了闷头，语气艰涩：“苍天有眼，才能让您……回来。”
　　他对于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一向是嗤之以鼻，但是如果是落到了他此生最最尊敬的上官兼伯乐身上，到底是万分感激的！
　　穆深道：“算是吧。”
　　他道：“我也觉得还真的是出乎意料。”
　　说这句话的时候穆深的表情十分平静：“不过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深深地看了曹越一眼，笑了一下：“不过真的没想到你还挺有演戏天赋的，竟然真的把我给蒙骗过去了……”
　　一想得到之前他和曹越争锋相对的场面，穆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眉眼和缓开来，觉得十分有意思：“真的，真的阿越，真的……”
　　他真的好想笑啊！
　　为什么十年过后，连曹越的演技都能够提高的如此之快，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曹越对于穆深的这个欢脱的样子还是显得有几分猝不及防的，看到自己前下属这般样子，穆深也有点觉得有趣，解释道：“这些年心情放松了不少……”
　　都这么久了谁还会揪着曾经的事情斤斤计较啊！穆深觉得人生如同大梦一场，有时候还真的难得糊涂……
　　“袅思疯完了我疯，我疯完了风玄疯，我们这些人是逃不过去了是吧？”他说这句话时只是几分感慨，却难免有些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这世道怎么能够这么把人逼到死呢？”
　　“以前不只是风天莫对我做出过“强凌于人，物极必反”的评价，我父亲曾经也评价过风玄。”穆深沉凝了一会儿，才道，“心有猛虎，不安于室。”
　　不得不说，还真的是一针见血，切中时弊。
　　“也许是因为把对仙台风氏的限制放开，才会导致风玄做出这么个决定。”穆深叹息，“他们都没有看走眼，可是这也绝对不全是我们的问题。”
　　他并没有否认是自己的错，很坦然的接受这件事，却也不曾释怀。
　　“你说，苏成会放过他吗？”穆深忽然有此一问。
　　曹越迟疑了一下，沉默不言：“……”
　　穆深倒是笑了起来，他道：“你不了解风玄……”
　　他又道：“你更不了解苏成。”
　　可是穆深却能够明白，无论这两个人哪一个赢了，输了的人都不好过.
　　“不过……”穆深皱了皱眉，然后道，“等应平来了再说吧。”
　　等到北疆大军一到，这事情再掺和进去也不迟。
　　“应将军？”曹越闻言十分惊讶，脸上也带了几分震惊，“应将军怎么会来？”
　　话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应平能在此时来到自然是得了穆深的授意。
　　他问：“应将军知道是您吗？”
　　“等他来了就知道了。”穆深对于这个问题显得接受良好，十分平静，“来的是司述，但是风玄未必不能做好准备，他们两家相拼，我们先观望一下。”
　　对于穆深做出的决定，曹越向来是不会提出任何异议的，并且还会毫无意义的保持服从，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他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您，您打算怎么做呢？”或者这句话应该有一个更合适的问法。
　　您又打算帮助谁呢？
　　穆深诧异地看着曹越，似乎不是很能够理解这句话会是从他的口中发出，然后他道：
　　“没想到，苏成真是有本事，竟能够让你……”
　　许是气急，他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事实不是已经很明显吗风玄和穆深昔年的交好并不是秘密，而穆深和苏成之间的水火不容更是众所周知，他会帮助谁，在常人眼里应该是个很明显的答案。
　　说实话，苏成现在还能够放任穆深的自由行动还真的是出乎意料，按照常理，他应该把他严加看守起来才对！

　　第 50 章

　　
　　穆深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和曹越拉起了一些不怎么相干的事情。
　　“穆留怎么样了？”他随便找了地方坐下，随意至极。
　　曹越皱了皱眉，道：“他还算好，只是最近这些日子不知道是和陛下闹了什么别扭，不过这一次宿州出事，他应该会来，你也可以见他……”
　　“闹别扭？”穆深敏锐地截取了这三个字，面上仍然是一片镇定，不过心里倒是一堵，竟然想起了林钩那些可笑荒唐的话来，他手下一紧，却依旧很平静，“小孩子打打闹闹的，闹别扭也正常。”
　　他并没有对于穆留这种反常的行为做出过多的追问，甚至还浅浅地就给了这事情下了一个定义，然后将话题转了过去。
　　“穆留和长阳崔氏的那家大姑娘还是在一起了……”他沉吟了片刻，口气也和缓了许多，像极了一个慈爱温和的长辈。
　　曹越不免有些惊讶地看着穆深，但即便是如此，他也很难想象的到当年那个反对的激烈的人，如今说起这件事情来竟也能够如此心平气和。
　　“看走了眼，承认也没有什么丢人的！”穆深好心地解释道，“当年我看不起长阳崔氏，如今……也不怎么瞧得上，但是穆留这一次的眼光竟然意外的不错。”
　　“那还好……”曹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神放松之后语气也带了几分熟稔，“你能够想得通最好，你们叔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何苦要闹得不可开交！”
　　当年帝京时穆深性子要强，又事事出挑拔尖，争强好胜，得罪了不少人，也自然有人乐得看他笑话！
　　偏偏他又本身手段过硬，做得再过分上面也乐意护着他，除了这对叔侄的关系之外，竟然找不到一丝可挖苦的点！
　　“是啊，嫡亲的叔侄……”穆深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和曹越说一下这档子事，他状似无意，“穆留的孩子都六七岁了吧？苏成呢？”
　　想要搞清楚这两个不懂事的小崽子当年有没有背着他真的在私底下把友情变质了，穆深觉得还真的不一定是穆留的问题。
　　穆留当年喜欢崔氏大姑娘算是满朝皆知，穆深当年讨厌借着女儿就要扒拉上来的长阳崔氏的那一圈废物，行事也很没有分寸。
　　他直接在朝堂上堵住长阳崔氏的家主，寻了几个崔氏子弟的荒唐事，撸了官就发回老家去了，还放话出去：
　　穆留想要娶崔氏女，没问题，除非我死！
　　当然这句狠话放出去的第二天穆深就被平帝给揪过去教训，但是也不得不说成效立竿见影，长阳崔氏之后果然是躲着他走的。
　　穆留为此事是真的找他吵了几回架，但毕竟还是一个羽翼未丰的小孩子，也就只能够吵吵而已……
　　“陛下？”曹越似乎很是诧异这种有关苏成的话会从穆深口中说出来似的，但还是下意识地答道，“陛下大概是……还没有立后，宫中也没有什么能得他心意的女子，大概还是要再等一等……”
　　事实上朝堂上已经为了这种事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但是有用吗？一点用也没有。
　　苏成真不愧是穆深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脾气秉性在某些方面还真的是像了个十成十。再加上其他方面这位陛下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朝臣也不是不知道苏成小时候在宫里苦熬的艰辛，以为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也不怎么敢大提。
　　穆深出神地盯着茶几，闻言眉眼倒是出现了几分轻嘲：“只怕他不是没有遇上什么合心意的，而是……呵！”
　　若是苏成真的敢对着溜溜下手，穆深也不介意让这个天下再换一个君主。
　　他轻轻按上腰间的长剑，道：“无道悖德之君，当天下共诛之！”
　　“停停停！人家只不过是没有立后，你这也太……”曹越憋了老半天，才蹦跶出一句，“这么上纲上线，不太好吧。”
　　是，君王嘛，生出一个继承人来也是责任的一部分，但是苏成还年轻嘛，其他方面人家又做得很出色，这么锱铢必较……
　　是的，他忘了，穆深对于苏成的要求，一向是过分的可以！
　　穆深只是烦躁地转过头去，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负气报剑干坐在那里，反而是曹越有些过不去了……
　　这人吧，若是他之前，不知道穆深的身份，只拿他当作子侄一般看待，那是可以说非常放松自如，但是穆深现在，曹越还真的不怎么敢招惹他！
　　“对了，要不我找虞莳陪你说会话？”无可奈何之下，曹越是真的很想离这个家伙远远的，想祸水东引一下下……
　　虽然他之前是很怀念穆深的，但是，果然美好的滤镜是说破碎就破碎的，而且破碎的毫无道理可讲。
　　“他不知道。”穆深昂了昂下巴，略显无聊，“你也别告诉他！”
　　说到这里还冷笑了一下，“我看他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摆的还挺愉快的！”
　　曹越，曹越还能够怎么说呢，这十年不见，穆深这性子变得……
　　嗯，就很离谱，离谱至极！
　　这时候穆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措辞是有些不妥，就解释了一下：“当年我是真的死了。不过，解释不清楚，晚一些，或者让他自己发现也挺好的……”
　　只不过就虞花朝那脑袋瓜子，估计还得要很长一段间的路要走。
　　不过穆深一点儿也不觉得亏心，乃至于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喜闻乐见，对于虞花朝这种医生来说，死而复生，呃，不对，应该是起死回生，呃，也不对。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要是这家伙真的在这个关头发现了穆深的真实身份。
　　“还不够添麻烦的！”他如是感叹。
　　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其实叛军来得很快，穆深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的军队，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将身边的男孩儿凌空抱起，向他示意下面熙熙攘攘的军队，问：“怕不怕？”
　　那孩子一丝惧意也无，面无表情地看着穆深，对于两个人之间亲密的动作有些生理性不适：“不怕，但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这样子真的很不好啊！
　　穆深却没有听从，微微俯首，冷冷淡淡地看着下面：“那可不行，这里不安全。”
　　闻言男孩子更想翻白眼了，嘟囔道：“你知道这里不安全啊！”
　　说实话他本来是没有打算上这个城楼的，但奈何这救命恩人实在是过于作死，长了张不做人的嘴，这几天估计整个宿州城的人都被他得罪了大半。
　　“不安全是不安全。”穆深扬眉，颇有些神气，“但是没人伤得了我！”
　　好吧好吧，又来了，仗着自己身手好，就能够肆无忌惮地登城楼，这种张狂的人，也不知道宿州的那些长官们是如何忍得下来的！
　　“对了……”穆深打量了一下下面的人，然后讥讽道，“汝南许氏竟然还真的把自家的精锐派了一部分过来，难不成还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他没来……”
　　陈谡刚想问谁没来，难不成这家伙还能够和叛军有来往，但是这个没怎么有良心的大人则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把他往林钩怀里一塞，然后果断地离开城楼。
　　陈谡怔怔在原地，还来不及问什么，就被林钩堵住了嘴，此时他的神色也难看地要命，道：“什么也别问，闭嘴！”
　　穆深寻到苏成的时候这人还很淡定地再和一众人开会，他算是比较没礼貌的闯了进去。
　　进去的场面算是不怎么和谐。不过……
　　苏成摁着眉头，直勾勾地看着守在外面的卫兵被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抵在脖子上难堪地逼了进来，他还在费劲地想：该如何把自己的偏帮给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但是……
　　嘴里的话还是很实诚的：“你怎么来了？呃，明夜，先退下吧。”
　　他有些头疼：“你要是想来和我说一声……”
　　穆深却完全不肯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冷着脸，道：“风玄不在叛军里。”
　　然后觉得这话说的不是很明显，又道：“风氏的人也不在……”
　　苏成还是不怎么明白：“可是前些日子……明明……”
　　他倒不是不相信穆深的话，也实在是因为这人是没有骗他的必要。
　　穆深却是恨得咬牙切齿：“他·马·的！”竟是爆了一句粗话，“他是在想坑你的时候顺便坑一下我！”
　　这王八蛋竟然连他也一块儿算计！
　　这无疑是令穆深最不能够接受的！
　　“我以前……我以前……”气到极点穆深还未免有些委屈，他以前再疯再不懂事，可也没有过要坑朋友的念头！这货，这货竟然给他来了。
　　“风玄，我记住了！”穆深恨恨地道，然后瞄了苏成一眼，也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愧疚，稍稍有些歉然，“你做好准备吧！”
　　反正我已经拉胯了……
　　他这次闯进来的方式过于突如其来，以至于现在才放松下来，留意到除苏成之外的与会众人。然后脸色又变了几变，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事出有因嘛！他又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很尴尬，穆深在看到曹越露出那惊讶的神情更是无语，出于保密的考量，他还是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道：“一会儿出来一下，我和你说个事。”
　　然后又歉意地执剑一礼：“多有冒犯，我这就告退！”
　　而在穆深离开之后，这些被苏成叫来开会讨论守城的将领齐齐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只能够把目光投向现在能够做主的苏成。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是肯定能够在御前说得上话，也有本事，就把实话撂在这里，他们还真的就服了这位一来就雷厉风行整顿改革的大人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粗壮大汉站了起来，对着苏成是一副很尊重的样子，他的身份很清楚，就是宿州城的参将，甚至苏成还记得他的名字：“胡大人？”
　　胡峰眼睛亮了亮，对苏成能够记住他是很高兴：“苏大人，刚才那人什么意思，他怎么能？”
　　大汉说到这里有些语结，怎么能够直呼大国师的名字呢？尽管风玄做出了如此出人意料的事情，参加了叛军，但是那常年积累下来的好感也不是没用的！
　　怎么能够有人对于大国师不敬呢？

　　第 51 章

　　
　　这是在胡峰之前三十五年的生命里所见到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它还是从一个过分漂亮的小孩子口中发出来……
　　苏成看了看下属那纠结复杂兼满腹疑问的神情，只是轻微咳了咳：“风玄的事……”
　　他本想说现在先不计较这些，可是忽然意识到了穆深刚刚那模糊不清的口吻，风玄不属于叛军？
　　可这是不可能的，年轻的帝王大脑之中是积聚的风云，明明是当着他们的面暴露了行踪，明明……
　　可他潜意识里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穆深的话，就如同他年少时那样，既憧憬又渴慕地仰望着他。
　　但终不是幼时，苏成明白而有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他面上依旧挂着令人信服的微笑，岔开话题：“国师的品行自然无可置疑，只是也许是受了奸人蒙蔽，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尚未可说……”
　　听到这番话，那些人也纷纷露出了认同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人泄气般将拳头砸在桌子上的，也有人愤愤咒骂出声：“我就知道是有人作祟，可怜国师心思纯良不沾世事，竟为人所蒙蔽！”
　　苏成还是保持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曹越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心想：都是一群黑得找不着边的狐狸，惯会装模作样！
　　他此时的精神注意全放在了穆深之前闯进来说的那番话上，和风玄无关，没有参与进来？可若是如此，汝南许氏，以及那个假货豫王，又是怎么敢发兵犯上？
　　毕竟，纵然陛下身死此地，那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人，可不是豫王……而是穆王殿下呢！
　　这是给旁人做嫁衣的吗？
　　曹越想不明白，而苏成则要比他更加困惑，在草草安排了一下之后的作战计划之后，他就直接起身去外面找穆深了！
　　然而穆深却也没走，准确地说，他在等着苏成。
　　俊美秀雅的少年眸光清澈，落在身上的时候也有了几分动人的昳丽，苏成只被他那么看着，就只觉得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然后他轻轻开口：“我在等你。”
　　苏成下意识地回答：“所以我来了。”
　　穆深轻轻颔首，然后看向苏成：“汝南许氏，你与太后的关系不和？”
　　不然对方完全没有如此吃力不讨好的去造反。
　　苏成犹豫了一下，眉宇间满是疑惑，他摇了摇头，低声：“母后视我如同亲子……”
　　片刻后他又道：“若不是你道破，我至今还不知道我们并非是亲生母子。”
　　他现在的心绪十分复杂。自己的母后并非是自己的亲娘，而他一直以来亲厚的母族和弟弟如今却在磨刀霍霍，直指帝位。
　　“许后参不参与……已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穆深不悦地皱眉，“至于你的身世，本来就不应该闲着没事暴露的。”
　　当年的偷龙转凤，就是一个无所知的秘密，也不该……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也不必为此事烦忧，反正已经坐上了皇位，拿这个说事也实在是可笑了！”
　　还是安慰一下吧！
　　穆深在心里无奈地想。
　　“不过我找你，是为了风玄。”穆深迟钝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成，道，“你也看出来了吧！外面攻势虽猛，可是却没有仙台风氏的奇门八卦……”
　　仙台风氏在布置阵法一道上可谓是老手，可是这次进攻的队伍实在是平平无奇了一些……
　　或者换种说法，要是真的是有风氏的人插手，宿州城现在就不是勉勉强强还能够撑着的地步，而是直接破城了……
　　在穆深冷眼旁观不插手的情况下。
　　苏成静静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话。
　　穆深见他承认，接着往下讲：“这就是我说风玄没有掺和进来的理由，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他真的动了心思，绝对不会放过！”
　　苏成听他说的肯定，倒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汝南许氏被坑了，那个豫王也被坑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情不愿，“我嘛，也被坑了！”
　　这就很离谱不是，穆深也没有想得到风玄是这么的不干人事啊！
　　他这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暗箱操做呢！风玄直接一个王炸扔出去，把自己和队友（穆深）给坑死在光天化日之下，啪地就掉坑里去出不来了！
　　穆深心里也觉得自己挺委屈，毕竟他哪里想得到风玄会连带着他一起坑啊！
　　想想就要砸桌子了！
　　“坑……你？”苏成适时地发出了疑问。
　　或者说不只是疑问，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
　　于是穆深就更加绝望了！看吧看吧！他就是说风玄搞得这一出很玄幻，连苏成都不信……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穆深也就很宽容地看着苏成，原谅年轻人不知晓天高地厚，对他的不信任？算了，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一会他就让他绝望！
　　“我把应平叫过来了呦！”
　　短短的一句话，轻飘飘地几个字，就让陛下，从小到大冷静兼面无表情的皇帝陛下睁大了眼睛，然后……
　　“应平？！”苏成呆滞地看着穆深，虽然是爱慕之人，可也不妨碍他……
　　算了，他能够怎么办呢，只好原谅他了……
　　苏成只觉得自己真挫，畏首畏尾像个什么话！
　　其实穆深自己也挺愧疚的，尤其是当苏成并没有说出什么批评他的话之后，在觉得这个小皇帝真的脾气好的同时，那骨子愧疚也就越来越上头了！
　　穆深自觉自己很冤枉，他刚刚来的时候是说过要拉应平做外援不假，但是那也是嘴上说说，做压箱底保命的手段，毕竟那可是他货真价实的真正铁杆，穆深等闲还是不会动用的！
　　但谁让风玄抽风了呢！谁能够想得到他不仅抽风，还想要将理想变成现实，准备弑君篡位，图个另立新帝了呢！穆深看当时那场面，再加上脑子一时半会地转不过来……
　　他又不能够确定司述和风玄对起来谁能够赢，但是，打仗这件事，尤其是内战，穆深本能的就很反感这件事！
　　北疆的匈奴还没死绝的！你们这会儿还搞起窝里斗来了！真的，是想着让别人拣便宜吗！
　　于是穆深就下意识地准备把应平提溜过来镇场子了！不管风玄和司述谁强谁弱，但是应平绝对能够碾压这两个！总得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吧！
　　然后就悲剧的发现，呵！风玄放了他一个大鸽子！
　　只是鼓动了一个自命不凡，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蠢货，玩个上不了台面的……
　　“把这放你父皇那时，还不够送菜的！”似有若无的嘲讽，男人敛眉，“我竟然把应平给……”
　　“不怪你。”苏成打断穆深的自嘲，道，“说那句话的是风玄，任谁都免不了多想。”
　　就连苏成自己都忍不住忧心忡忡，担忧是否会马失前蹄，恨不得再多加上几层防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战败该如何躲藏的准备了，谁也想不到风玄远没有他说得那么那么胆大妄为，丧心病狂……
　　于是凡事都想要做好万全准备的穆深就很糟糕的出手太狠，刹不住车了，也收不住手了！
　　这种事情，想想……
　　苏成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哽咽……
　　但要不要玩的这么大！为什么要把应平叫来！这就很……
　　应平，北疆如今的主帅，往前数上十年，还是温安穆氏最忠心耿耿的门人部下，也是穆深最为信任的人！
　　穆深表示：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信任他至于把兵权都交给他嘛！
　　在许多被烙下穆深标记的人之中，应平算是少数几个现在还握有重权的人，因为他所属的权力来源和皇帝几近无关，而是只是温安穆氏内部的兵权交接。
　　也因此苏成对着这个人算得上是全无办法！
　　毕竟默认的北疆下一任主帅会是温安穆氏唯一的硕果仅存的独苗穆留，虽然穆深当时与这个侄子时有争吵，但是谁也没有料得道到他临死前竟然会将兵权交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连本家都不是的一个外人！
　　这消息一出就是闹得沸反盈天，但是穆氏所掌握的军队向来是唯令是从，更何况做出这个决定的人都已经魂归幽冥，又向哪里去辩个道理！
　　但其实二人担忧的倒不是应平来此是不是过于大材小用，而是，他来到后的影响……
　　穆深还是很想垂死挣扎：“你说，应平来到这里，也可能只是因为……”
　　万一呢，万一大家联想不到他身上呢！
　　但事实是残酷的，苏成对着那双充满着希冀的眼神，艰难的开口：“不，不可能。”
　　“应平，除了你之外，无人能用。”苏成有些绝望，“哪怕把穆留拉过来，也很难说得清楚。”
　　到现在苏成也未必不能猜得到穆深之前的想法：确实，要是真的如同风玄所说，那无疑会是一场很艰难的恶战，光是风玄，国师谋反的消息一出来，就足以盖过应平这种反常的行为，那时候焦点是另一件事情。
　　可是现在……
　　这场叛乱现在看起来凶险，但是只要司述一来，不占道义的一方必然会溃败，把北疆这支不败之军拉过来，是闲的无聊吗？

　　第 52 章

　　
　　起码现在，苏成想，他是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应平会来到这里的……
　　穆深的脸色青青白白，然后片刻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算了，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吧！”
　　苏成难得见到穆深如此神态，也不免有些失笑，想着这人没见过什么风风雨雨，那时候不也是面不改色，处变不惊，反倒是现在，应平又不是什么外人……
　　他的笑忽然有些僵，然后想：是啊，应平又不是什么外人……当然用不了那样提防防备，才会克制不住地露出几分胆怯，他又算什么呢？
　　穆深将纷乱的思绪打了个结，抛在了脑后，神色难得摆出了几分正经：“这些日子你自己小心点！”
　　他冷笑了一下:“可别司述来了，你倒是先把自己折里面了！”
　　那可是划不来！
　　苏成听得出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当即含笑应了声好，却也不愿意就这么让这人离开，又起了个话题。
　　“阿留如今是有了个小公子，此间事毕，您打算去看看吗？”他这话说的温和又妥帖，穆深闻言挑了挑眉，默不作声。
　　好吧！苏成很不愧是苏成，穆深确实是有那么一下下心动，可是……
　　不等穆深扯出个拒绝的理由，苏成就接着道:“不必去担心那些大臣，您若是不承认，谁还能逼得了您？”
　　穆深的身份是麻烦，应平也来的过于……明目张胆，可是……
　　苏成眨了眨眼，将冷意藏在眼底，只余下一片温和：“您说呢？”
　　穆深卡在那里，然后似笑非笑，看着这个和记忆里孱弱的孩子完全不同的，掌握生杀予夺的君主，抱臂道：“什么意思？你要我不承认？”
　　这可是……
　　啧！
　　穆深砸了咂舌，静静等着他的下文：“接着说！”
　　苏成也不胆怯，笑容温和：“那些人很尊重您，您又不是什么醉心权势的人，他们未必会逼你！”
　　穆深笑了一下，偏过头去：“你真的这么觉得？”
　　他伸了个懒腰，冷冷淡淡：“那你可真是……多想了！”
　　苏成低头不答。
　　可这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想：火中取栗、攀龙附凤，这种人可多，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完全没有的。
　　苏成这些年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压得一些人喘不过气来，对比起一意孤行启用寒门的苏成，出身于累世公卿的穆深显然能够得到其中一部分的支持。
　　只不过现在要纠结的是，要是穆深真的站在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是。”
　　穆深暗暗磨牙，心里也是烦闷的不行。也许是不满意苏成的这个可有可无的回答，也许是单纯的看不惯这人，穆深懒洋洋地抬眼：“那么……能给 臣下出个主意吗？陛下？”
　　苏成顿时间就愣在那里，暗想：真是要命啊！
　　此时美人含笑望着他，眼睛里面尽是烟波浩渺，满城春色。
　　这可真的是知道什么是眉目传情了……
　　苏成一时迷糊，才脱口而出“老师”二字，就听见右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翕动，然后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苏成眸子刹那间一寒，他转身望去，而穆深此时也抬了抬眼皮，然后道：“原来是你啊！”
　　来的人是季晚照。
　　“有些日子不见了……”穆深依旧面不改色，但也许是因为该暴露的也露馅的差不多了，导致他现在还十分如鱼得水，跟不是被抓包的当事人似的，甚至还很有闲心地跟季晚照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了，季公子。”
　　但是很明显季晚照季大人是完全无法做到像穆深这么云淡风轻的！
　　他沉默了一下，迟疑道：“你们这是……”他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显然是不能。
　　穆深笑了，觉得这么可爱的年轻人真的是世间瑰宝，单纯的……嗯，怎么说呢？穆留十四岁的时候，都已经比他做得好了。
　　再一想到这个娃儿竟然是老狐狸季远之的儿子，穆深就更加想笑了呢！
　　完全不加掩饰的的偏爱令苏成不由得微微侧目，然后他道：“晚照，你这是……”
　　季晚照这时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道：“您不是派我去盯着那些人修河提了吗？我才听说是出了事，要停，就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心虚的要命，控制着眼神不去往穆深哪里瞟，但是显然有人不想要他这么轻松的过去。
　　慢慢悠悠：“听见了？”
　　季晚照求助似的看向苏成，然怎奈明月照沟渠，不肯理会他，甚至还很悠哉乐哉地在一旁帮着外人添油加醋：“说啊，听见了什么？”
　　这就很绝望了是不是，上司这么不给面子，还不肯解围，你让属下怎么回答啊！
　　季晚照脸上的表情愈加崩溃，好在穆深已经玩够了，也不继续逗他：“那之后……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这下季晚照是真的不知道了。事实上他目前还沉浸在我新认识的好朋友原来是我最讨厌的人这一复杂纠结的认知之中，目前还分不出几分心神去体会穆深的未竟之意。
　　“我啊！怎么说？”穆深倒是直白。
　　但越是直白就越让人猝不及防，就比如说季晚照现在就很绝望。
　　“我什么也不知道……行了吧！”
　　“瞧这不情不愿的。”穆深啧了一句，却也放过了他，眉眼弯弯，“行啊，怎么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反正作难的又不是他。穆深理直气壮地这般想，又忍不住感叹：季远之那个狐狸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憨憨儿子，实在是不像他的种啊！
　　穆深只能够表示：瞠目结舌，真的是瞠目结舌！
　　然而季晚照是真的被这人弄得进退两难，好在苏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发现，解围道：“你，算了，这些日子有些危险，你暂且先跟着我吧。”
　　他倒是不介意是季晚照察觉到了真相的，除了这孩子单纯得好欺负外，也因为季远之。
　　虽然这个老狐狸喜欢和稀泥，在所有人之间游走划水，但是意外的是，这人还真的是能干得要命，也干净得离谱，算是一个纯臣了。
　　虽然好像所有人都不这么认为。
　　季晚照知道了，最多最多也只是告诉他父亲，然后之后该怎么收拾自己儿子，苏成可以确信，不用自己插手了……
　　他真的超级放心。
　　穆深也很放心，他和季远之还算是有些交情，而且那老东西还算是会做人，是真的东窗事发也不用担心的那款，而且，季晚照是真的可爱！
　　不是一般的可爱的那种可爱！
　　于是穆深就不在继续玩弄单纯的小青年了，他转而向苏成，指了指季晚照，笑得春光明媚：“这可不是个安全的说话地方，陛下意下如何？”
　　苏成叹了一口气，勉强道：“你这是……”
　　“我听过一句话，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穆深拉长了腔调，含笑道，“臣下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这番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是已经打好了腹稿，然后也没有等苏成的表态，就径自扬长而去。
　　苏成怔怔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然后望向了季晚照，语气平静：“你来得有点早了……”
　　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但是季晚照可是没有心情去琢磨苏成这句话内里的意思，显然是被穆深的真实身份给弄了一个大雷，急急道：“陛下知道他其实是……怎么不告诉臣……”
　　然后他就对上了苏成冰冷锋锐的目光，天子威势赫赫，一字一句道：“你是在质问我？”
　　季晚照当即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脑中沸涌的思绪，直到这时，他忽然惊觉，这位是恢弘帝座的王者，是天下子民的君父，是天子，是王上。
　　而这段时间以来，苏成的平易近人显然是让他过分逾距了……
　　“臣知罪。”他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但还是出于对苏成的担忧补了一句，“但是那位，还请您多加小心，暂且忍耐，等到安定侯来了之后再图谋……”
　　苏成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这么快就将他当做敌人了？”不得不说，季晚照对于穆深的成见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还真的想知道季远之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明明他和穆深的交情是真的不错啊!
　　真是奇怪！
　　不过苏成还是很贴心的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该知道，安定侯，嗯，司述其实和穆深的关系很亲近啊！”明明他们离京之前可是在朝堂上吵过一架的，呃，这忘得可真的有点快呢！
　　季晚照愣了一下，道：“他是陛下的臣子，还是陛下的表兄。”
　　苏成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可算是明白穆深为什么会对季晚照这么有兴趣了，本着爱屋及乌的态度，苏成还是很简要的说了一下：“司述么？他其实不怎么在乎君臣之分，除了是朕的表兄，司述的一位姑母，其实是穆深的亲生母亲，就这么看，其实他也是穆深的表哥的！”
　　所以血缘关系什么的，在世家联姻大行其道的今天，其实根本就不管用。要是真的来个较真的诛九族，就能够把帝京叫得上名号的世家来个包圆，当然，拔出个萝卜带出个坑，皇家自己也逃不掉。
　　于是肉眼可见的，季晚照的脸色垮了下去。
　　苏成看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道：“你不是见过穆留了吗？之前你也和渊止关系很好，怎么现在就……”
　　季晚照张了张口想继续辩驳，说那不一样。
　　但是苏成的话就打断了他垂死挣扎的欲望：“不要多想，也不要瞎操心！”
　　季晚照晕晕乎乎地想：他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怎么当事人这么一副反应？！
　　就很汰！

　　第 53 章

　　
　　而穆深则是很坦然无畏地东逛西逛，反正苏成现在又没有表现出芥蒂他的态度来，那么……
　　他叹了一口气：“最烦真心真意和你套感情那一套了，下都不好意思下手。”
　　“你在说些什么？”陈谡穿着一身明显要比他大上许多的衣裳，走起路来也有了几分小心谨慎。
　　穆深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被绊倒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阿谡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是看得开心。
　　陈谡完全不想理会这个是不是就来一场人来疯的主君，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正经点，不要显得比我一个小孩子还要幼稚好不好。
　　“唔……”穆深沉思了一下，继而大笑，“怎么能这样说啊！我一直不都是很正经的吗？”
　　“正经的地方是真正经，但幼稚的地方也很幼稚！”陈谡道，“你不知道吗？”
　　穆深但笑不语。
　　陈谡小大人样地摇头，说出了来意：“我妹妹的病已经好了，母亲说多亏了你，想要感谢一下你。”
　　“怎么感谢？”穆深挑了挑眉，有些好奇这些一无分文的人如何能够感谢他？
　　陈谡对此的回应是报以冷笑，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于凡人的鄙视：“宿州这些日子来饥一顿饱一顿的，连个像样的厨子也没有。你每天，吃的很辛苦吧？”
　　穆深卡在那里，将要出口的嘲笑吞到了肚子里，沉默着赞同。
　　在某些时候，他还是很讲究口腹之欲，但在另外一些时候，这也没什么重要的。
　　尽管知道现在的宿州绝不可能满足穆深的要求，实际上，穆深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世俗的欲望。
　　但是……能够吃顿好的，谁愿意去吃糠咽菜呢？
　　他怀疑地看向陈谡：“你能怎么办？”
　　“咳，我母亲曾是个厨娘，有几个拿手好菜……”
　　“可是你们哪里来的食材？”穆深笑道。
　　宿州现在算是一干二净，什么东西都成了紧俏货，穆深轻笑了一下：
　　“我可不觉得，现在的宿州，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没有什么原料，她又能如何妙手施为
　　而陈谡只是淡笑，还整得一副挺神秘的样子。
　　直到穆深跟着他走到那特意为陈谡母子们拨出来的房子，然后进了小厨房一看，才肯承认也许是自己路走偏了……
　　“这是野菜？”穆深饶有兴致地用手挑起那不知名的红红绿绿的植物，“唔，还有野果？”
　　这倒是出乎穆深的预料，嗯，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是烂大街的野菜还是很常见的。其实不只是陈谡的母亲，穆深也见过一些人为了活命去挖野菜充饥……
　　但是对于穆深这种出身的人来讲，估计是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吃草的地步……
　　倒是把这么一条路给忘记了。
　　穆深自然不介意吃这种东西会玷污自己的身份，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经历过现代社会熏陶的人，还不至于如此斤斤计较……
　　并且，其实他还很有兴趣……
　　只是要换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你做厨娘，怎么还研究起野菜来了？”
　　但凡是稍微富裕点，请得起厨娘的人家，大抵都不会将这些东西放入眼里。
　　女人闻言忙放下手中的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户人家与旁人不同，讲究一个“奇”字，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倒不甚在意……”
　　穆深当即了然，野菜什么的，除了那些穷苦百姓，谁还能够想得到会以此裹腹？
　　“你倒是有心思……”穆深摇了摇头，笑道。
　　“有劳了。”即便如此，能够找得到着呢多，可见也是废了一番心思。穆深并不是不能够领情。
　　实际上如果可以，他是能够很完美地做到体谅他人的！
　　只是在大部分情况之下穆深完全不想这么干……
　　“也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妇人揩了揩手，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反而是陈谡显得镇定自若：“那也是母亲下苦心做出来的。”
　　穆深也笑着捧场：“那倒是我有口福了。”
　　不过菜一入口，穆深还是小小吃惊了一下，觉得也许“高手在民间”还真的不是胡说，起码陈谡的母亲担得起i这个称呼。
　　用罢饭食，穆深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现在我可是知道为什么你能够入了你先前主家的眼，还真的是厉害！”
　　手艺实属是翘楚，穆深现在都动了心思，想时不时地跑过来打个秋风了。
　　不吃白不吃嘛！
　　他刚想继续拉呱，就见到一个传令兵匆匆骑马而过，经过的时候声音十分响亮：“报！北门破了！”
　　穆深闻言，眼神中寒光一闪，先是对着母子安慰道：“一时片刻还能够拦得住，季大人和成大人也极为能干，呃，陈谡，陈夫人，先把孩子们照顾哈。”
　　他嘱咐完之后，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你们不要着急。”
　　他离开之后直奔北门，而到了的时候，苏成和季晚照已经站在那里了。
　　穆深走上前去，一眼就看到了被滚木轰开的城门，不自觉地一皱。
　　怎么会这么快？
　　出于避嫌的原因，穆深并没有参与宿州城的防御，但是对于苏成的安排不说是十分，也是知道八分的！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讲，这个城门都破的有些太突然了……
　　穆深不觉得这是意外，或者说叛军的力量有很强大，还不等他问出口，苏成已经看到了穆深的身影，走了过来。
　　此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刚刚也不知道在和下属说些什么，不过看那人的表情……被骂的不轻！
　　而正享受到上司狗血淋头的喷人教训的胡峰，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上司猛然间轻松下来的气息，起码，声音缓和温柔了许多……
　　然后不只是温柔，他甚至还直接放过了胡峰，不应该啊！向着那个不久前曾经很冒冒失失的少年走了过去。
　　真的是大白天见鬼！
　　那少年也抬起头，在苏成身上扫了一圈，慢吞吞道：“出了意外，还能撑多久？”
　　苏成叹气：“城门破了，但是也打回去了呃，要是司述……或者应平不来，恐怕……”
　　结果很明显。
　　穆深默然，他想了很久，然后他道：“你要走吗？”
　　“这里很危险。”他说，起码在这种叛军能随时攻打过来的时候，这里简直是危险的要命！
　　即便是穆深，也丝毫不觉得苏成留下来有什么用，更不要提他还是皇帝，这么个明晃晃的靶子在，不如说是拖累还差不多！
　　叛军咬死了要打下宿州城，无非是知道苏成这个皇帝在这里，他们不敢说出苏成的身份，无非是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苏成现在还没有暴露身份，要是离开容易得多。
　　苏成的气息却猛然间粗重起来，原本温和带笑的脸也冷了下来。这小混蛋在他离开的十年里没少长高，而穆深此时却回到了十六岁，竟然足足比他低了一个头。
　　这种身高压制，既是一种危险的叫嚣，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穆深不太适应这个状况，竟然后退了一步……脸上也带了几分气恼来！
　　苏成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心情猛然间不觉好了起来，但还是带着些怨气：“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一旦遇到事情，就会抛下百姓跑掉！”
　　穆深僵着脸，忍不住想起来林钩曾经告诉过他的，被扭曲的“历史”。
　　昭明帝苏成，字子瞻。平帝之长子也。少不见喜于帝，为温安穆氏深所育，养于黎和苑。及十二，帝崩于云雨宫。明帝蛰伏，伺机连诸侯，笼世家，入主圣明宫。然帝弱，后垂帘，政由深掌。后四年，后薨，深故，帝亲政，雷厉风行，战战兢兢，颇得天下颂。至后，帝性移，长兴征伐，动土木，群臣怨怼，离心离德，百姓叫苦不迭，怨滋于野。后众相起义，昭灭，帝自焚于黎和苑。
　　即后，帝弟顺复国，时有论帝之功过，久不能决，左右以示顺。
　　顺曰：兄固有疏漏，然励精图治，未敢忘公。皆国事而非私欲也。盖朝堂旧事所牵掣也，不应因过而蔽公也。
　　遂追谥明帝。
　　——《昭·明帝本纪》
　　究竟这个孩子怎么会长成这个模样呢？穆深不知道。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苏成一直是乖巧的、听话的、缄默无声的……
　　穆深不喜欢他，他也知道穆深不喜欢他，往往会自觉避开。这样子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是会让人心疼的，就连穆深当年的亲近之人，也未尝没有劝过他的。
　　但那时候的穆深没有心……
　　虽然不喜欢他，穆深也可以确信苏成这样子聪明的人，但凡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往上走，一直往上走，走到最高处。
　　他会是个明君……
　　老师这么说，父亲这么说，身边的朋友也这么说。穆深自己未必是不明白，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那么他到底之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穆深自己临死前疯疯癫癫，那时候亲人要不埋骨黄泉，要不仇雠相对。友人也多反目，师长更甚。然后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这是好的不学学坏的，这件事给发扬光大了吗！
　　这就很艹蛋！

　　第 54 章

　　
　　这个结局来的猝不及防而又荒唐可笑。穆深自己听到的时候就很震惊：这根本就不应该是苏成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当然，穆深能够很坦诚地承认：他是在苏成成长的过程中做了不少恶心人的事情，但是！穆深也能够发誓，他自己所设置的障碍，完全不应该超出苏成的限度。
　　他除了对苏成冷脸之外，时不时地讥讽一下，教他文韬武略，帮他顺利登基，临死之前还通情达理地把自己有可能给新帝使绊子的亲信都给赶回老家去！
　　苏成怎么能够混成这么个样子！
　　一开始回来的时候，穆深无疑对此是出奇恼怒的，要不也不会有换帝的想法了。
　　可是，现在面对着质问，穆深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偏过头去，低声：“怎么会？”
　　“你是陛下，一国之君，怎么能够亲自涉险呢？”穆深道，“你应该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苏成很明显地诧异了一下，然后眼中添了几分亮色，是说不出的喜悦：“你在关心我？！”
　　穆深梗了一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够拐到这里来，颇无语：“我认真地和你说！”
　　“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好不好！”穆深没好气地道，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怎么感觉：苏成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不过，看着倾颓的城门，穆深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苏成：“你真不走？”
　　“我还不至于要沦落到丧家之犬的地步！”苏成道。
　　“还挺有骨气的！”穆深咬了咬牙，问，“那陛下既不愿弃城，介不介意启用一下罪臣呢？”
　　苏成怔在那里，显然没有想得到穆深会如此说，但旋即他微笑起来，道：“老师一心为大昭，待我恩重如山，何罪之有？若老师愿意，苏成自扫阶相迎，求之不得。”
　　穆深点了点头：“臣自不负陛下信任，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所以当穆深穿上盔甲，银枪白马，飒沓流星，走入军营大帐的时候，在那里打杂的曹越惊地说不出话来。
　　穆深则处之泰然。
　　少年将军初来乍到，自然是一片不服的声音，然后，只那个漂亮惊艳地过分的男孩子，硬生生地在不动声色的时候就让那些五大三粗的老将吃了不少闷亏！
　　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那种！
　　曹越知道穆深手段非凡，再加上他本身出身温安穆氏，自有家学传承，手下也是真刀真枪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在这个时候将军事托付给他绝对是最明智的决定。
　　只是，“你怎么会同意？”穆深和苏成那种势同水火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帮苏成，不应该是壁上观吗？
　　穆深面对着好友的质问，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以前是不是很过分？”
　　曹越冷笑了一下，满腹狐疑，但还是回答：“差不多，你自己干的那些事你自己不清楚？”
　　要不是曹越了解穆深的为人，也知道他做这些事的背后有苦难言，他早就和这人割袍断义了！
　　穆深哑了一下，道：“你就当我是良心发现了吧！当年是我迷障了！”
　　当年越走越远，终至无可挽回之地，固然有外界之力，他自己何尝又不是看不透，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
　　“我只是忽然觉得……”穆深笑了一下，“那还是个孩子。”
　　迁怒是人之常情，但逝者已矣，穆深十年前看不透，十年后，到底是释然了许多。
　　“便当作是我迟来的愧疚吧！”为这个千古明君那场不应有的结局。
　　穆深掌兵，算是让这军队有了章法。他身后又有实际最高长官的支持，再加上武将嘛！总是慕强的心态，穆深初来乍到第一天就已经单挑了全军营，奠定了自己的话语权。
　　更何况，他实在是厉害！
　　作为宿州最有可能在未来飞黄腾达、也是最赋有才能的武将，胡峰无疑是不可能不震撼的！简直震撼他一整年！
　　试问谁能够接受，接受就那么短短有一段时间，你手下辛辛苦苦处了三四年的亲兵，吃穿都住在一起的亲兵！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飞速地被另一个掌握在手中！
　　而且他们还更加信服那个人！
　　胡峰简直气得眼睛通红，通红到恨不得砸桌子，然后身边的文书讪讪不敢言，显然也知道自己上官的……
　　然后胡峰痛定思痛，心想我不入虎穴怎么扒拉出虎子，于是半夜三更，月黑风高，胡峰瞅着周围四下无人，悄没声地摸进了穆深的房间。
　　“我真的要拉着那小公子上茅房，这是什么奇怪的行径？”胡峰自己暗暗嘀咕，“别以为我要占他便……便宜？啊啊啊啊啊啊！饶命饶命！”
　　漆黑如墨的夜色下，胡峰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一柄寒冷尖锐的物体抵住了他的后心，当即识时务者为俊杰，道：“穆公子，穆公子，是我，我是胡峰，饶命！”
　　那人却不答话，不过胡峰却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收了回去，一个古怪的被压低的声音响起：“你来干什么？”
　　不是穆公子？胡峰眨了眨眼，然后心下一紧：敌人都这么厉害了？能打听到穆公子是主帅，就能够派人来刺杀了！！！
　　表面上乖顺地回答：“我……我是来找……”他话还未说完，从胸口摸出一把匕首向身后划去，厉声道，“贼子找死！”
　　敢在宿州还这么猖獗，这是打谁的脸呢！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胡峰会来此一招，仓促间退避，不慎撞到了桌子，一声闷响，两个人齐齐色变，胡峰手下毫不留情，但是来人武功极高，在他之上，一时之间竟处于下风！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道清越好听的声音在打斗中插了进来：“我可真是……第一次见到还有敢藏在我屋子里的……刺客？”
　　随后亮光充斥了房间，明亮的烛光燃起，穆深单手托着烛台，笑吟吟地向这边看来，然后脸色扭曲了一下，勉强笑道，
　　“胡大人，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语气温和，下意识地忽略了苏成。
　　胡峰表情更是见了鬼一样，不过穆深猜他应该是见了苏成的缘故，但是……
　　穆深表情也是很僵硬。
　　他也就不明白了！苏成堂堂大昭天子，为什么非得每天闲着大半夜来找他这个政敌兼一直看不顺眼的人彻夜长谈，这是什么？抖m吗！
　　穆深就很想掀桌子不干！
　　胡峰这时才从在这里惊现苏成的绝望之中清醒过来，对上穆深的时候，又忽然支支吾吾起来，略显羞涩：“我是来请穆公子一起上茅房的……”
　　穆深：“嗯？”他怀疑有人试图对他进行职场……
　　不过基于对于胡峰这几个月来的良好印象，穆深觉得可能是哪个方面出了差错，于是很心平气和道：“这似乎……好像不合常理？”
　　你以为你是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吗！还手拉手去上厕所，我看你是在想桃子！
　　“啊！果然你也觉得不合常理吗？”胡峰在短暂失望之后，很快就恢复过来，像是找到了知己，大倒苦水，“我也觉得，但是文书说……他说我得找你上茅房，还得连着上三次，你才能被我的诚心打动？”
　　“这……”越来越不对劲了……穆深想这是什么样的文书才能鼓动自己的长官干出这种事情来。
　　“是三顾茅庐吧？”冷冷沉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苏成看着胡峰，嘴角浮出嘲讽的弧度，“将军，也许你应该好好读书了！”
　　茅庐成茅房，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胡峰此时如获至宝，点头：“是是是，就是这个！”
　　穆深只觉得世界真的好不讲道理，但本着好心，也不计较，甚至还问：“呃，不用这么麻烦的。胡将军若是想要渊止做些什么，直说便是。”
　　胡峰听后眼睛更明亮，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那我也不客气了！我观穆公子用兵指战皆行之有法！特来想向公子请教一番！”
　　原来是来学习的！
　　穆深松了一口气，心想那还好，刚想开口，却被苏成抢先质问：“你这个时候来请教？！”
　　大半夜的！要不是顾及穆深还在这里，苏成早就想指着胡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朕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醉翁之意不在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成整个人委屈的不行，他自己小心藏着瞒着，把一个人放在心尖尖十多年，到现在还敬若神明不敢碰触一下，唯恐玷污了他半分。这个憨货，莽夫，哪哪都不如他，却光明正大的邀请！
　　简直是……
　　要不是他来的晚了点，他们是不是就！
　　苏成，苏成快要被自己的猜想给气死了！
　　而此时，穆深也恰好投注过来疑惑的目光，不得不说，苏成说的有道理啊！穆深往外瞅了眼暗沉的天色，这个点啊！真的不会打扰人休息吗？
　　“那不是……我寻思着，要是两个大男人在一起上茅房，那不是，让人看见了，多丢脸那！”
　　胡峰摸了摸头，小小声道。

　　第 55 章

　　
　　气氛一瞬间陷入了僵持之中。
　　穆深轻轻叹了口气，连生气都气不起来了，只是摇了摇头：“误会罢了。胡将军若是想要和穆深探讨兵法不必三更半夜，随时来也可以。”
　　胡峰听后自然是大喜。
　　“那可是打扰公子了……”他口上说着打扰，但却不见半分愧疚，“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公子了！我先告退。”
　　“跑的倒快！”苏成盯着他的背影，道。
　　“不知陛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穆深笑了一下，咄咄逼人，“我可不觉得，都这个时辰了，还有什么要事？”
　　苏成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觉得……老师这时应该没睡？”
　　穆深愣住，然后道：“是啊睡不着，那你来干什么？也睡不着觉来邀请我晚上去看星星吗？”
　　如果可以，穆深想摁着苏成的头往墙上撞，想好好问问他是不是脑壳有病。
　　失眠嘛！穆深一直觉得这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除了大脑总在疯狂叫嚣不肯睡眠，穆深表面上看上去和正常人差不多。既不会因为缺少的睡眠时间而伤神，也不会出现什么不适，困扰不了他，还平白多出大把大把的时间。至于当年那个一沾枕头就睡的和一头死猪似的自己，对于穆深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有时就连穆深自己都不觉得那曾经是最初的自己……
　　“因为我睡不着觉特意来陪我？”穆深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
　　怎料苏成这一次却不闪不避，接下了他的故意挑衅：“不是啊！我是来邀请老师陪我看星星的！”
　　要是搁以前，穆深早就一个暴栗赏过去，冷声训斥不要总是想些什么不中用的，睡不着就去读书习武，没人会陪着你伤春悲秋！
　　但这次，他正想拒绝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早些年对这孩子身心俱疲的摧残，良心难得一发现，就鬼使神差地心软了：就这么一次，也没事……
　　穆深无可无不可地颔首点头表示随便你。苏成会是一个不
　　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吗？当即就更加殷勤地邀请穆深一起。
　　是以二人已然跃上了房顶，穆深才恍惚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迷迷瞪瞪地就被人给哄着走了！
　　这可真是……
　　穆深连生气都不太想生气了，沉默了一下，仰头窥见天边明月：“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
　　“老师一直是如此。”苏成道，“只要稍稍留意点，总会发现。”
　　穆深笑了笑，没有回答。
　　确实 ，他睡不着觉这件事但凡仔细点的都能够留意到，没什么秘密可言。
　　自十二岁之后，穆深很少能够睡过一个安稳觉，很稀松平常了……
　　“……你也睡不着？”穆深反问。大半夜发疯拉着他上房看星星，天子也真的挺闲……
　　苏成面色平静：“第一次出来，不需要批那么多的折子，有些不适应。”
　　当然，主要是想要和老师拉近一下距离。
　　“那你可真不像你父皇。”穆深新奇地打量苏成，“不过也确实是，他从来不批折子！”
　　苏成无言，这事情他知道。遇到事情苏成有的时候会选择参考前朝的处置方案，然后，总能遇见那笔神俊超逸，意态纵横的熟悉字体，穆深代政是从很早就开始了！
　　穆深一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痛苦的社畜生活，就想感叹平帝是真的不做人。
　　那么多的工作他竟然忍心让一个孩子来做，他还真的是做得出来！
　　英帝竟然生出平帝曾经让众臣百思不得起解，但是穆深还能够用刘备的儿子还是阿斗来安慰自己，至于平帝，啧，平帝生的出苏成也是个奇迹，算是上天又为昭朝续了一回命来。
　　“父皇身边皆是名臣良将，自然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没看见就算是他亲爹那么作妖，手底下的臣子只是苦心劝谏，也没有人想要自立为王，改朝换代……
　　就连他死了之后，还能有个穆深来收拾烂摊子。终其一生于国家社稷无半分功绩，还能得个较为中性的谥号，为“平”。就这种运气，就能让人羡慕不已。
　　而苏成一联想到自己，他自己好不容易上了位，扪心自问自己也算是勤于朝政 ，关心治下子民，就这样隔三差五有一群臣子和他唱反调，然后还……还有人造反！
　　先帝造下的果没有应在自己身上，却让下一任皇帝吃足了苦头。苏成敢保证，现在不少地方的百姓对朝廷普遍处于一种不信任的状态，要是苏成自己不争气，那好吧，起义绝对能够来的如暴风雨般的猛烈……
　　朝廷的公信力都让他亲爹给造没了！
　　“还是老师教导有方。”他说的谦和有礼，引来了穆深的注目。
　　然后少年嗤笑了一声，未曾领情：“可别往我脸上贴金，是你的本事就是你的，担不起！”
　　“没粮食了……”穆深皱眉，提起了另一件事，“这些日子虽然撑下来了，可是……”
　　“你猜能撑几天？”穆深饶有深意。
　　在这种濒临绝境的时候，他依旧很是云淡风轻。
　　“几天？”苏成道，“不足三天，我说的对吗？”
　　已经是山穷水尽了，穆深这样想，然后他看着苏成;“是啊！”他给出了个标准答案,“两天。若是两天后再没有转机，就得死在这里了，怕吗？”
　　苏成沉默了一瞬，答：“那你呢？你那时候……怕吗？”
　　穆深被他问的一愣，他想了想，道：“不知道，没什么
　　意识……”
　　是没什么感觉，穆深面对苏成不相信的眼神，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说明一下。
　　“应该没什么事情吧……”起码穆深自己算是死过一次了，也还能够理直气壮地说，“但我那时候是昏迷状态，和现在没有办法比。”
　　“只要你能够不让叛军俘虏，或者俘虏了之后让他们给你个轻松点的死法，问题不大。”穆深这样说。
　　苏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已经病重到了那种地步……”
　　他的心里又慌又乱，连带着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不知道……”
　　穆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才奇怪了吧！”他府里的人再怎么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把消息泄露出去，穆深这时候摆出这个模样，是在看不起他对于穆家的掌控程度？
　　这也未免太自信了吧！
　　穆深沉默，随后他道：“不要多想。”反正都已经于事无补了，有这么闲的功夫还不如操心一下城破之后该应该安排难民。
　　穆深现在想的就是：城破之后，应该不会发生屠城的惨剧吧！
　　毕竟他们和叛军同根同源，又不是那些夷族……
　　可是……穆深轻微的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可是偏偏苏成在这里，叛军要继承的是大昭的帝位，而按照传统伦理，弑君这算是丑事，为了防止消息泄露，维持自己的名声，不放过这里的百姓似乎也无可厚非？
　　好吧，穆深承认：这真是个麻烦事情！
　　“那你现在怕不怕死？”苏成问。
　　穆深觉得他是在没事找事，带有一点点不耐烦和赌气，冲着他道：“怕不怕有什么用？我怕死，他们就不杀人了？我不怕死，他们就能够被我吓的退军了！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规的途径上来！”
　　苏成只是看着他，沉默片刻，不乏有些委屈：“我能做的都做了啊！现在是四面埋伏，往哪里都不能跑，做什么也都是错，我尽了人事，把一切都照顾好了。
　　明天要不是等到援军到来，要不是死在这里，还非得要做无用功吗！”
　　事情已经很清晰地摆在了掌权者的面前，哪怕是穆深的手段再漂亮，遮掩的也足够好，也只能是欺骗的那种底下的人民，还有胡峰那种没脑子的武将！
　　他们真的能够等得到援兵吗？在还不到两天的时间里？苏成现在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
　　他自己难道不怕吗？二十六岁的天子，也仅仅只不过是二十六罢了！当年穆深三十薨逝还让人叹息天妒英才，二十六也不过是刚刚能够走上仕途，施展抱负的时候，苏成很清楚自己已经快要……
　　如果援军不能够及时赶来，叛军是不惜任何代价，都会把他给弄死的！
　　他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了！现在他只不过是想离自己的心上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将那些往日无法倾诉，现今也无可倾诉的爱意，小心翼翼地藏好，以免惊扰了他……
　　国事，宿州的事，还是其它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他自小从来都是被人当作一个棋子，一个只有很小很小概率登上帝位的棋子，连自己的生母都不知道是谁，被养母，爱人……操控，利用，之后更是为了大昭而活，他没有过怨言，可是现在，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些事情呢！
　　苏成想：我便愿意投生帝王家？我便愿意做着天子？我便愿意爱上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报他半分，甚至视他如同仇敌的人……

　　第 56 章

　　
　　他未必愿意，可别无选择。
　　昭朝君主几代之后终于出了个昏君，当年的颓势岌岌可危，苏成不争是死路一条，争得话也只能够说一句希望渺茫。
　　权力是个可怕的怪兽，所有人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这个漩涡，至死也不会悔改。
　　苏成这些年来杀的人不可谓不多，那些大多是他的血亲，一小部分，则是疯狂的赌徒，赌那千分之一的从龙之功，赌那成功后的滔天富贵……
　　那时候苏成的心里早已经平静无波了……
　　“亲族尚不顾惜血肉，母后何至咄咄于外臣！”那是苏成对许太后的回复。
　　汝南许氏的太后有着显赫的家世，尊贵的身份，以及为之骄傲的儿子，在她的人生之中，除却先帝的冷待，即使是被废弃冷宫的时候，也未尝有过衣食上的为难。
　　她所耿耿于怀的，大致是韶华入宫，青春辜负，所托非人，宛如守寡一般的度日。即使是苏成，也能明白，这对于一个女子何其残忍，又何其无辜……
　　平帝薄情至此，着实可恨。
　　可……这个可怜可悲的女子，不去恨造成这一切的先帝，却恨到了一个令苏成十分意外的人身上。
　　“穆氏子悖逆专横，何德何能陪葬帝陵！”太后怒不可遏，以杯掷地，“皇帝要忤逆老妇乎！”
　　“穆深位高，以才辅社稷，复疆土，拥立之功，父皇生前已有此意，母后何至于此？”苏成不解。
　　不只是不解，虽然他之前也知道穆深和太后关系不好，只不过当时穆深看苏成以及苏成周边的人都不怎么好，苏成也没觉得有多大事！
　　“母后能尊平贤母后与父皇合葬，又为何不允穆深陪葬帝陵。”苏成在某种程度上是知道自己母后的恋爱脑，尽管平帝对于自己的元后十分憎恶厌烦，但是许后却能够一如既往地爱慕着平帝，算是怎么样的屈辱都能够甘之如饴。
　　所以平贤皇后，平帝死后被尊为端慈皇太后，薨逝的时候本应与平帝合葬，但是苏成还是很担心自己母后会不高兴。虽然许后不高兴合葬也只能是平贤皇后，毕竟许后她已经是废后，就连苏成登基，也只能把自己的母亲尊为帝太后，礼制是不能逾越的，但是……
　　谁知道许后对于平贤皇后十分尊崇，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可却在穆深的陪陵问题上揪着不放！
　　这就……
　　“蠢材！”许后怒道，“你以为什么！平贤恨极先帝，合葬又能如何！况且《昭礼》明章所规，岂是哀家相抗衡的！”她固然不愿意与先帝合葬的不是自己，但是皇后和皇帝又没什么感情，而且大臣们是绝对不肯让自己逾越了明袅思，去和平帝合葬的，那还争个什么劲！
　　“但是穆深小儿！”许后恨得咬牙切齿，“先帝在时就极喜爱他，我还要让他在死后再压到我头上吗！”
　　甚至气急下，一个算得上惊世骇俗的秘密脱口而出：“也是陛下怕穆家，他又不是个女娃娃，才不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不然，呵！哪有平贤的份！”
　　许后的口不择言放出了惊天大雷，苏成眉心先是一皱，然后道：“母后慎言！”
　　这话一说出口，不只是先帝，不只是穆深，稍微有些心思的人都能够借着这个机会：
　　皇帝窥视垂涎自己的臣子，而且那个臣子也非是一般人，名门佳公子，自己也有令名，更何况，穆深还是先帝视作亲子般教养大的，怎么会！
　　苏成冷静道：“父皇对于穆大人是亲近的长辈，怎会有不轨心思？母后怕是糊涂了！”
　　许后自知失言，却也破罐子破摔，嗤笑：“长辈，他若是有一丝长辈的意思……我可不见他对其他人那么上心过！穆深十三岁之前他怕是慈父，十三岁之后，呵！就那样的祸国殃民的样子，他能不动心？”
　　平帝可不只是只贪图美女，宫里也有不少貌美的男子，可能够横行无忌，让所有人都为之让道，也只有一个穆深！
　　苏成的心里砰砰的跳，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是什么感觉，按说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这个消息，毕竟你玩玩可以，但是对臣子用这一套，单单要是穆家的人知道了，都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谁能够不喜欢他呢？
　　这竟是苏成那时候的第一想法。
　　然后酸酸涩涩的感觉上来，也许是妒忌吧……
　　竟然鬼使神差地问出：“那……穆深他也？”
　　“他没有！”许后依旧是怨恨，“温安穆氏的三公子，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么一个老东西！”
　　平帝只是晚来得子，但是年纪是足以做穆深的父亲了！
　　可哪怕穆深自己没动心，许后也知道他没动心，单纯是平帝在做白日梦，还只能够自己在心里想想的那种，她也能够恨得入木三分。
　　当无论如何奢望，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东西，却被另一个人当着面弃若蔽履的时候，又怎么能够不忿恨交加！
　　足以为此，让一向温和宽容，逆来顺受的许后，对一个死去的人口诛笔伐，斤斤计较……
　　苏成不想和沉浸在自己的爱情世界的母后来什么争辩，因为事实很清楚明了。
　　“既然穆深和父皇没有……”他一时语塞，“就算是有又能够如何，陪葬帝陵这件事以穆深的劳苦功高也绰绰有余。以臣子为君主陪陵本就是惯例，母后如此胡搅蛮缠，要朕向众臣如何交代？”
　　更何况，这种香艳的宫闱之事，怎么能够传的出口！真的当北疆隶属于穆家的军队是摆设吗？本来因为穆深的死，朝臣或多或少都有些意见，苏成还知道不少人是怀疑他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悠悠众口难堵。太后如今又把这个事情给捅出来，是真的嫌他这个皇位做得还不够飘摇吗！
　　许后不记恨平帝冷清凉薄，不怨怼不能与帝王合葬，却唯独为了一个穆深而这般锱铢必较，甚至还有了不讲道理的发展方向。
　　然而很可惜的是，苏成很清楚，唯独这件事，能做主的不是他们。
　　好在穆深完全对平帝半点想法也没有，起灵回乡，不是祖籍温安，而是穆氏历代为之抛洒热血的北疆。
　　呃，整个朝堂也默认地把平帝之前的那道旨意给当了个屁忘掉了……
　　有这么一回事吗？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苏成发泄了一通，在凉凉夜风的吹拂之下终于冷静了下来，才察觉自己过于失控：“对不起，我失态了。”
　　穆深对此并没有立即接口，他拧着眉想了一下，仔细组织了一下措辞，摇了摇头，否认道：“其实还好，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你发过脾气……嗯，挺像个正常人的。”
　　穆深这话说的毫不掺水分。遍数大昭，也就出了他和苏成这两个被评价为“才清智高，颖悟绝人”。
　　连风玄都够不上这个层次。
　　但是穆深自己心里清楚他自己一开始就是个成年人，小时候沉稳不似幼童也是因为知道自家的地位之重之险，又加上有系统这个剧本bug的存在，知道得多，也很正常。
　　但是苏成，也不知道宫里出来的是不是就是不一般，所有被人欺负的小可怜都拿着忍辱偷生的剧本，等到时间一到就出来大杀四方，登基为皇。
　　反正苏成小时候不是一般的靠得住，真正的冰雪聪明，天资不凡。
　　“这么早就开始《帝王策》？不怕揠苗助长？”来探班的司述嘻嘻哈哈地调笑。
　　穆深在书房批着公文，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还要宁和舅母拿着鞭子在后面抽……”
　　过了一会儿，他道：“他不是池中物。”
　　清越温雅的声音一字字地落到了心底。
　　随后，就是司述死皮赖脸地非要缠着穆深嘻嘻哈哈。
　　“我母亲最近气的不行，丽妃太不是东西……”
　　“季远之，对，就是英帝最后一年的那个状元郎，滑溜的不行，我就没见过……”
　　“陛下和皇后最近琴瑟和鸣的，都不去沾花惹草了……”
　　……
　　安定侯世子身世颇不凡，他母亲宁和长公主虽然被平帝看重，但是并不是英帝的女儿，而是英帝朝时一位外嫁和亲的宗室女，因为和亲的缘故封了宁和公主的尊号，以换取对方的中立。
　　而在三年之后，英帝励精图治，发大军灭了宁和公主的夫家，将宁和公主迎了回来，改嫁给了大军的将军，他因战功被封为安定侯，同时他也是穆深母亲的兄长，穆深还要叫他一声“舅舅”。
　　父母都为昭朝立过大功，英帝、平帝两朝都很尊重，作为二人独子，司述从小就是小霸王一般的存在，除却在穆深和风玄面前吃过闷亏，还算是无人敢招惹。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不打不相识，穆深和司述竟然还真的相交莫逆起来。
　　所以司述对于穆深和苏成，基本上都是出于“你们都是天才，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所以能够看得到苏成情绪爆发，还真的是破天荒的一件事。
　　“我以前不是个正常人？”苏成笑道，“我竟不知老师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

　　第 57 章

　　
　　气氛忽然间就变得挺尴尬。
　　穆深有心说：你这个变态哪里像个正常人了！正常人小小年纪就会想着算计死自己的亲爹？
　　虽然平帝确实，对苏成来讲是真的不是个东西。
　　“你少时就异于常人，与穆留站在一起全然不似同龄，很难……很不像正常人。”
　　穆深轻轻道。
　　也正是这孩子当年多智近妖，让穆深很难对他放下什么心防，一直抱有极为抵制的态度。
　　不过现在回想，大抵是因为对于同类之间的……恐惧？
　　苏成心里很难过心上人是这么想的自己，但面上还是谈笑风生：“没想到我在老师心里……这么特殊。”
　　“快特殊死了呢！”穆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他们两个一左一后坐在屋檐上，看明月中移，星满夜空，穆深悠悠叹了一口气之后，才道：“只希望司述能够给点力，我可不想自己的唯一败绩是折在这儿的……”太丢人了吧！
　　苏成眉眼弯弯听着穆深的抱怨，笑道：“怎么会？只是敌众我寡罢了。”
　　实际上能够撑到现在苏成已经很在意料之外了。若不是穆深在这里，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固守的想法。
　　宿州虽然说经济丰饶，水系发达，是交通要地，但是怎么说呢？因为这里歌舞升平，很少有战火波及，兵力是不足的，尤其是对上来势汹汹的叛军之后，更是如此。
　　穆深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良久他倏尔一笑：“也许是件好事，我毕竟已经是个死人了，倒也不必令家族蒙羞。”
　　苏成心里一痛，却依旧带笑：“好不容易重新回来，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死在这里也太没价值了吧！”
　　穆深刚想要说自己回来有什么意思，却听见苏成继续道：“我是很希望老师能够活下去，活在这个世间，死并不是个好东西。”
　　他一点儿也不愿意让穆深去死：“若是宿州真的到了万般无可奈何反正他们的目标是我，老师是有办法在叛军手中保下宿州百姓的，是吗？”
　　穆深闻言默认，然后他说：“你甘心？”
　　他或许是甘心的，但或许是不甘心的，谁知道呢？苏成以手扶额，苦笑：“穷途末路，无计可施，我并不是个执着的人。”
　　或许之前有贪念，但是苏成深情地望着浑然不觉的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下作了……
　　他鼓起勇气，摊了摊手，道：“谁让我对不起老师呢？是吧，当做报应也好，老师，当年，对不起。”
　　“没什么。”穆深微微地抱怨道，“你那时候能够有多深的心思，我还不至于要和个小孩子计较的地步。”
　　穆深站了起来，神色倥偬，临死前曾经他是遭遇过一股刺杀的，当然，结局是失败了的。
　　那次刺杀轰动帝京穆深震怒之下查都没查就将刺客斩首示众，那时候正是苏成被确定即将亲政，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穆深要给年轻的小皇帝一个下马威。
　　然而，那次的刺客正是苏成亲自派遣来的。目的是……铲除他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毕竟，当时谁都不以为穆深会是乖乖束手，任由新帝安稳接手政权的人。
　　他此时按兵不动，一定在暗中谋划着更大的灾难！
　　穆深对这种拙劣的小把戏实在是没眼看，像是想不出苏成那么个冰雪聪明的人，究竟是被什么样的门夹了，才能够想出这么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主意。
　　不过穆深当时也厌倦了，他本人对皇位的兴趣远没有要回家的意愿大，再加上那个不怎么是东西的平帝，扪心自问，对他还算是个人样。
　　穆深没有让他家皇位易主的打算，而苏成又算是肉眼可见的英明君主，就那么放过了……
　　整天想杀他的人那么多，苏成又算老几啊！
　　穆深就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件事情给略过了，这事的余波也只是死了几个人，外加让小皇帝提心吊胆了几天而已，就那么过去……
　　“天子本就该杀伐果断。”穆深浅笑，举了个反例，“哪怕是你父皇，杀自己亲近的兄弟和大臣可也没有心慈手软。”
　　平帝为人处世样样不堪，昏庸之名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正是因为他甫一登位之初就把皇族亲近的男丁给杀了个干净，怎么造作大臣也不敢随便就造反。
　　而他后来，先是巫恣予，后是明袅思，之中还掺和着穆深兴风作浪，被牵扯进来的大臣可真的是性命不值一提。
　　可没有办法，两方乃至三方对立，必然会有死伤……
　　政治上无故获罪可真的是太司空见惯了。
　　苏成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然而此时穆深却目光一凝，忙问：“怎么了？”
　　穆深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冰雪初霁的微笑：“有人来了！”
　　大规模的喧嚣声在穆深说完后不久就传了过来，铁甲的轰鸣，马匹的奔跑，以及刀枪剑戟的交错砍杀，喊杀之声也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司述？”穆深疑惑着道，然后又否决，“两个都来了。”
　　帝京的禁军以及北疆军队齐齐兵临城下，奏响了一场战争的序幕。
　　穆深皱着眉，与苏成有些面面相觑：眼下这场面，似乎显得更加棘手来。
　　两个人齐齐从落脚点飞奔至最高处，宿州城本就易守难攻，再加上穆深又做了不少防御工事，只是苦于兵力不足而无奈的被敌军狠狠压制，才一直犹如困兽。
　　只是现在，局势颠倒了……
　　曾经气势汹汹的叛军如今算是遭到了毁灭性的降维打击。比起这群乌合之众，无论是禁军还是北疆军，尤以北疆军，都是在沙场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对付这群人，实在是杀鸡还要用牛刀——大材小用。
　　军队完全是收割一般在战斗中杀进杀出，轻松的恍若过无人之境。
　　穆深幽幽地看着，然后吐出了一口气，有些萎靡不振：“果然是还要有精锐的……”
　　宿州城的那群……他本来是想爆个粗口，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些天来的浴血奋战他也看在眼里，而且以少数硬抗多数，虽然菜了点，但好歹也没有丢人现眼。
　　于国于城于家，都能够算得上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了。
　　苏成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到穆深的心思，说话也没有经过大脑，笑着：“北疆军还是你的原班人马，若要是去看看……”
　　然后他就被穆深冷飕飕地眼光给冻住了。
　　穆深凉凉地扫了苏成一下，不置可否：“去看看？你不怕？”
　　他又换了个对象：“就算你不怕，你们不怕？”
　　苏成怔在那里，片刻苦笑：“我似乎总也平衡不了……”
　　穆深见怪不怪，点了点头也附和道：“差不多，我那时候也不能，全是靠杀人……就那样还有人不安分呢！”
　　苏成有些尴尬：不安分的还能够活的好好的人，就是他那一派的……而偏偏穆深能够用的法子，苏成是无法这么做的。在穆深挡在面前的时候，尚且能够团结一致，在穆深死后，障碍没有了，小团体间也有了分化。
　　偏偏他还不能够动用些残忍的手段，穆深是个干脆利落，毫不手软的人，受教于他的苏成在这方面绝对不会不懂。
　　但是穆深却不会容许他用。
　　“天子恩威并施，仁而爱人，德化万物，赏罚分明。”穆深冷着脸说。
　　那是在苏成动用他太子的权威的第一步，处置里一个贪污腐败的小官员。
　　因为在某些方面做的有些欠缺，导致穆深抓着给补了几天关于天子的一言一行方面的举措。
　　“我可以随意杀人，你不可以，为什么？”他提问。
　　小苏成尊敬恭顺地听着，然后犹豫了一下，答：“父皇信任老师，老师处置，即便有谗言上达天听，父皇也不会相信。而我……孤，孤年纪尚幼，父皇恐怕不会愿意庇护孤，反认为孤滥用私刑，甚至会动摇太子之位。”
　　穆深听到他这番话放下书，站了起来，走到苏成面前，居高临下：“殿下这般想的？还算过关，但是臣想要告诉殿下的是……”
　　“殿下是太子，国之储君，一言一行皆为万民表率，需要有万般考量注意，如此才能在之后能够配得上天子之尊。而臣，陛下宠信，大权独掌，是为权臣。权臣若是视自己的权力不用，会让手下的人失心离德。”穆深总结了一下，道，“所以是否能够不按规则处置，只是因为殿下是君，而臣不过是臣而已罢了……”
　　“君主不能够随意做事情吗？”苏成道。
　　“自然不能。”
　　苏成就是不能，穆深于他有从教之恩。他曾经也在后来去询问当初坚持让他拜穆深为师而不肯收下他的林谌，是否真的只是为了向温安穆氏示好，借助温安穆氏来打击其他，保全岌岌可危的苏成。
　　年迈的老人只是摇了摇头，惋惜叹气：“只有他能够教你，何为天子。”
　　穆深生来就是骄傲矜贵，又被陛下教养在身边，比之皇子还要尊贵，性情也宁折不弯，还被陛下娇惯的非常不敬皇权。
　　私底下不少人都暗暗议论这穆家三公子乃是不世出的帝王之材。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生在皇家。
　　他们这些老臣个个忠心耿耿，可是皇帝不是让臣子教出来的啊！而风雨飘摇的大昭，完全不需要一个温良恭谨知礼仪的帝王，他们所冀求的，是雷厉风行的铁血君王，能够将大昭从污泥之中拔地而起，天纵英明，杀伐果断的王者。
　　纵观满朝文武，除却穆深之外还能够有哪个呢？
　　而且林谌最为骄傲的弟子，也是穆深。
　　他能够明白自己徒弟很有分寸的。
　　而穆深也果然也没有令他失望。

　　第 58 章

　　
　　这一次的战争已经完全没有穆深插手的必要了。
　　北疆军和禁军宛如久不见面的杀父仇人一样，急速竞赛般砍杀着叛军。
　　事实上穆深在怀疑，要是叛军被灭完了，他们两家估计还能够接着来一场内斗……
　　一想到这画面，穆深嘴角抽了抽，糟心哦！
　　而司述对于突然出现的绝佳助力的接受程度显然没那么高，若是换了旁人见到这么强悍的帮手当然是喜极而泣，至于司述：
　　“老子自个就能够把那窝给端了，北疆那群杀胚凑什么热闹！”
　　他一捶桌子，怒发冲冠。
　　一旁的副将不敢触主帅的霉头，小声道：“那不是好事情吗？”
　　北疆军一来，他们今晚就能够把叛军打下来，不就轻松的多……
　　然后立刻被司述给瞪的吓了回去，还顺带缩了缩头，一副乌龟样。
　　司述没好气地看着部下装鹌鹑，心里却想：这事情可不一定。他们明面上是为了清扫镇压叛军，可实际上，大昭的皇帝陛下可还在这里呢！
　　应平那家伙可是亲自来了，司述完全不觉得这人有那么忠君爱国，还听到消息亲自来救驾，搞笑呢这是！比起好事，司述倒更倾向于应平终于忍不下去了，准备把皇帝搞死为旧主出一口气。
　　但问题是……穆深的死这件事，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司述非常想为皇帝叫一声冤，穆深他自己作死，谁能够拦得住？！
　　但是应平会听他的吗？
　　当然不！
　　我该怎么悄悄把陛下保下来？天，他只是一个可怜无辜的安定侯而已，只负责纨绔嚣张，败家啃老，这种脑力劳动是真的和他不符啊！
　　殊不知北疆军现在也是一片冷肃，心情复杂，简单临时搭建起来的行军帐篷里，一人似焦急又似无奈地上前，垂首恭敬：“将军，您说句话啊！”
　　不要像现在这样，他们做下属的真的很难猜得到领导的心思，好不好！
　　“您就为了那一封莫名其妙地手书，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儿，这怎么想也不对。”说实话陆停在北疆的时候就想拦住应平让他不要激动。
　　毕竟家主已经逝世多年，而仅存的血脉也是个扶不上墙的被人灌了迷魂汤的蠢货，北疆也不怎么看得上那位。
　　本来以为和朝廷就这么凑合着过下去，谁晓得十年之后，北疆军竟然会再次来到中原，还……
　　“您也看到了，司公子也在这里，我们碰上了也……“陆停叹了口气，“将军啊！我们怕是被人阴了。”
　　却见应平冷着脸不发一言，他已经是身经百战，骁勇异常的北疆战神，却在此时静默着，片刻后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国师说，我来了就不会后悔。”
　　北疆此次离境而出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许十年前的应平会不管不顾，十年之后的他已经学会了忍耐和权衡。
　　不能冲动，应平曾经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他不是当年的那个一无所有的应家子，而是担负着北疆的将军，他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北疆的战士和身后的百姓。
　　“国师啊”陆停咕哝了一句，“国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像这一次的叛军，不也是国师搞出来的吗！
　　而且更令人心里憋屈的是，他们竟然还阴差阳错的救了皇帝！
　　“早知道就等到城破了之后再来了，路上推的晚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他正在这儿抱怨，忽然看见远处喊杀声震天，然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贼首亦被生擒，其余人等，投降不杀！”
　　“艹！司述他不讲武德！”陆停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冲着应平抱怨，“将军啊！怎么能这么干！啊，他自己偷偷去抓贼首，我们……”
　　应平却冷静的很：“和我们无关。”
　　然后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更何况，贼首好抓，可不好杀……”
　　头领已经被生擒，其余的虾兵蟹将连起兵的旗帜也没有了，又被北疆军给吓破了胆，忙不迭地就投降了……
　　司述果然如应平所说，对这个首领虽没一副好脸色，却也不能真的怎么样！
　　“豫王？!”司述冷冷地看着堂下的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豫王那小家伙，早就不知道上哪儿入轮回去了！装成个死人，你害不害臊啊！”
　　更别提司述知道造反的是豫王的时候就多恶心了，豫王怎么死的？他根本就不是皇家血脉，丑事一桩，还被穆深那疯子给当面喂了毒药。
　　这要是他不知道，还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眼前的青年十八九岁的样子，文质彬彬，装模作样，还真的挺像许家的人！
　　可是假的还是……
　　“司将军。”一个人缓步进了大帐，司述看着还挺眼熟，然后就认了出来。
　　“季……季晚照？”
　　“是我。”季晚照脸色一阵难堪，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轻咳了一声，“陛下请您进城，带着伪王。”
　　如今皇帝就在宿州的消息是肯定瞒不住了，季晚照有些绝望，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适合知道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可为什么，他无法直视穆兄了！
　　司述一想面圣也是正经事，就不犹豫了，点头：“说的对，我是该，立刻就走吧！”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司述是个说走就走的行动派！
　　只是季晚照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那个……我还要去给另一个送信？”
　　“另一个人？谁？”司述估摸着也没见有哪位同僚来，不过穆留应该是在路上了，毕竟北疆军一到，司述心里还是有些怵，不拉着个熟人不好弄啊！”
　　“……”季晚照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应将军。”
　　“呃……陛下脑子坏掉了吗？”司述问的真诚，“应平不会理会他的！”
　　所以请不要自取其辱。
　　“不是，是另一个人要见他！”季晚照艹多无口，甚至连计较司述对陛下不敬用词的心思都没有了，道，“我赶时间……”
　　“慢着！”司述赶忙叫住他，“你一个人见应平是进不去的。”尤其是季晚照这人的身份，反正和苏成挨边的在北疆都挺不受待见，“我陪你一起去！”
　　起码应平还能够念念旧情不至于当着下属的面就把他赶出来……吧！
　　不至于不至于……
　　司述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准备和季晚照一起……去找个死。
　　北疆军营地此时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甚至问也不问就把这两个人给放进来了……
　　当然，主要放的是季晚照，司述只是顺便而已……
　　面对着司述“你这家伙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的探究眼神”，季晚照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在进营帐之前，还是惴惴不安。
　　进去之后，看着坦然自若坐在中央的某人，一脸讶异：“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正常！
　　穆深伸了个懒腰，有些惫懒：“啊？你说我？你太慢了，我等不及，就先来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呆楞着的司述，看热闹不嫌事大：“阿述，好久不见，”
　　然后他憋出了一句：“长胖了哈！”
　　司述……瞬间的感动就没有了。
　　然后他抹了抹眼泪，直接飞奔着扑了上去，也不管眼前这人是人是鬼，笑骂：“你个混蛋死疯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穆深皱了皱眉，一脚就把他踹下去：“有话好好说，别给我这么动手动脚的！上一个这么干的人被我揍到现在还站不起来呢！”
　　“呃……是应平？”司述飞快地收回了动作，心有余悸，“下手可真狠！”
　　“那没办法！”穆深活动了一下拳脚，笑道，“谁让他要死要活非要让我证明一下我是我的！这么个千古难题，在我面前舞，我可不得让他好好回忆一下吗！”
　　……
　　季晚照现在倒是没有办法直视这些德高望重的前辈长官了！
　　这段时间在双方最高长官的默许之下，北疆军和禁军倒是达成了一种友好的关系。
　　等到温安穆氏真正的现任家主赶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兄弟情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温安穆氏现任家主在得知对方身份后，却远没有表现出与其他人那样的亲近来，而穆深也很游离地对待自己的侄子。
　　甚至还没有当初对方还是陌生人的时候来的亲近无害。
　　就这么僵持了几天，豫王的真实身份也很明白，或者说是单方面被风玄给卖了个干净。
　　豫王不是豫王，却也是皇室子弟，也和许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的母亲是英帝之女，未陵宫主苏季子，父亲是汝南许氏的家主，呃……
　　而汝南许氏之所以脑残地帮助他，是因为苏成不肯接受许氏女为后，许氏觉得这样的话，万一苏成的身世爆出来，就不牢靠了！
　　“当然，”穆深抖落着风玄送来的信，“也少不了风玄那货推波助澜……”
　　他扫了一下苏成：“其实他是真的有可能想弄死你，不过也给自己谋好了退路。”

　　第 59 章

　　
　　穆深对这种事情不置可否，却难得有了几分兴趣：“你怎么得罪他了？”
　　搞得风玄这么对付？
　　苏成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自认为对于风玄十分尊敬，按理说，是不应该会出现……
　　穆深兴趣泛泛：“许氏也真够愚蠢的，风玄忽悠几句都能够上当。”
　　嫌弃！
　　他漫步走到豫王前面，怜悯地看着他，问：“你是苏季子的儿子。可真的不像你母亲。”
　　“未陵宫宫主就给了这么一个废物，呵！”穆深翻白眼，“可真的是废物到家了！”
　　“陈力就列，不能则止。这么个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穆深叹了一下 ，很是不解。
　　面对着穆深居高临下的挑剔，显然豫王，哦不，苏令丞接受不了。
　　他狠狠瞪向穆深：“关你什么事！要你在多嘴饶舌。”
　　穆深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苏令丞，摊了摊手：“不管我的事吗？说真的你还得谢谢我呢！我可是差一点……”
　　他蹲下来，与苏令丞平视，道：“是吧，鬼鬼？”
　　苏令丞屏住了呼吸 ，怨毒的眼光向穆深投了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你啊！”穆深完全不怯，气场强大 “还没想起来吗？鬼鬼，要不是我，苏季子可早就把你弄死了呢！”
　　未陵宫苏季子年轻时可是狂傲至极，但是鬼鬼这娃，他的来历就充满了戏剧性。
　　在鬼鬼小时候，他母亲可真的不在乎他。苏季子当时执着于自己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停地与一些位高权重的人交好，其中也包括出卖自己的身体。
　　怎么说呢！穆深也是苏季子潜在的“入幕之宾”
　　的一员，只是他对这女人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两个人也就只保持着利益的牵扯，没有进一步发展。
　　就那么偶然，穆深就遇见了被无视的一个小可怜，之所以注意到，是这小孩子与未陵宫培养的杀手苗子不怎么像，要更加好欺负一点。
　　他就当着面对着苏季子一提，才晓得这娃娃是这位宫主的亲生子，其父不详。
　　“那可是和你差不多的样子。”穆深打趣。
　　也不知是搓动了这女人的哪里，苏季子竟然真的重视起自己这个儿子来……
　　只不过现在怕是养出了一个废物而已……
　　除了应平，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表情看上去都不怎么好看。
　　“你和我母亲……”苏令丞气得咬牙切齿。
　　穆深为了自身清誉着想，还是辩解了一下：“没有没有，你母亲又不是天仙，我至于吗我！”
　　他真的不至于看上一个比自己要大上十几岁的人。
　　小十几岁还有可能。
　　苏令丞死是肯定的了，就是不知道苏成打算让他怎么死。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穆深把陈家母子扔给了穆留，打包去帝京，好好打工吧！气得陈谡好几天不肯搭理他，临走时眼眶还红红的。
　　司述走之前特意来找了穆深一趟：“阿深？”
　　“嗯？”
　　“你……还恨吗？”
　　穆深的父母亲人的死亡，虽是巫恣予的操纵，可是也逃不了平帝的放任，他知道自己好友的两难。
　　“还好吧。”穆深很坦然，“也就那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生恩养恩，说都说不清，我父母对我很好，先帝也很好，恨什么，不累吗？”
　　“你如今和苏成倒是缓和了很多？”司述松了一口气，“我就怕你还和当年一样……”
　　“还可以再缓和些。”穆深轻笑了一下，“你去替我和苏成带个话，这十年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君主，那么我在给他十年，要是他能给我一个盛世……”
　　他笑了一下：“我就随他处置。什么样的处置都可以啊……”
　　司述变了脸色，看着故友：“你知道？”
　　“很明显啊！”穆深这般说，就算是之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小孩子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好猜极了。
　　竟宁二十年，已然是盛世开泰，五谷丰登。
　　吴江郡郊，林荫繁华，时有游人如织。
　　穆深缓步行走在树林中，任由阳光洒在身上，当属——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踏青赏花，风流冠绝。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伴随着一声似撒娇般的低喃：“老师……”
　　穆深轻轻点了一下头，歪在他身上，笑着调笑：“这可不想个君王的样子。”
　　但那人却轻声反驳：“可是老师喜欢，我也喜欢。”
　　穆深不答话，扑进他怀里闷笑：“是啊，我喜欢。”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能够得到君王独宠，我喜欢。”
　　那人也笑起来，却说起了另一件事：“穆顺长大了……”
　　“嗯。”
　　“可以登基了。”
　　“你舍得？”穆深咕哝了一句。
　　“唯独是你，我不舍得。”他回。
　　此为盛世繁华，流年锦歌。
　　史载：明、睿二朝，政通人和，万民垂颂，君贤臣直，千古难遇。始于竟宁，终于定安，此为昭朝中兴也。
　　野史曰：明帝少命途多舛，仁且贤，慧且勇，悸于平帝宫乱，不近女色，有分桃断袖之癖。时人常见一美男伴驾左右，宠爱殊甚。
　　或曰其为高门子弟，系温安一系，然终未可得也。
　　其人貌美，令人望之倾心，少有不失其态者。甚者，乃比平帝朝之佳丽，称不逊于丽妃之祸国，明后之雅丽者也。

　　番外

　　
　　仙台登仙阁
　　秋意渐进，零落的枯叶随风卷地，巍峨耸立的偌大建筑上若隐若现的浮现出几层激变的潮流。
　　一个男子站在阁楼上，秀雅仙逸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丝惧意，不经意间，身上竟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父亲。”小小的孩子穿着整洁高贵的白袍，担忧地望着在一干族人前首的父亲，忍不住低低唤出声音来。
　　他想要举步往前走去，然而因为过于幼齿，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风天莫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儿子，他继续冷漠畏惧地看着卦辞，然后拂袖对众人道：“北落师门，异星临世！”
　　随后仅居于次位的男子，当即举步出列，尊敬而哑然地看着族长，开口：“为福为祸？”
　　回答道：“非福非祸，福祸天成。”
　　“这……”
　　族人瞬间起了一阵骚动然而过不了多久，就齐齐躬身施礼，声音在这座旷大庄严的大殿里层层回响：“还请族长教我。”
　　风天莫的目光在卦盘上久久徘徊不去 ，良久，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清气，难掩威严：“福为止妖妃惑主，定大昭太平；祸则成臣强主弱，摄王朝廿六。”
　　“为奸为忠，一念之间。”
　　他自己在心里又再次推演了一遍，然后道：“此间一事，不可外传！”
　　“是！”众人皆躬身施礼，然后依次序退出登仙阁。
　　此间瞬间就空旷了起来，只余下风天莫和小小的孩子，并非没有族人想要请小少主退出去，但是风玄执拗地留在原地，而族人也不敢逾越礼制强硬带着孩子退去，最后还是听到了族长的一句吩咐：“让风玄留下。”
　　闻言孩子的目光瞬间亮起，然后果断地绕开族人，向着父亲跑去但是看到父亲瞬间冷下来的目光，风玄当即收束了脚步，一步一动皆规矩非常。
　　这时候风天莫才缓和了脸色，对着犹豫不决的族人：“你先退下。”
　　待族人离开之后 ，风天莫才举步向儿子招了招手，温声细语道：“玄儿怎么过来了？”
　　说这句话时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俨然一副慈父模样，若是让外面的那些人见了，准保得跌破眼镜。
　　风玄这时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撒娇般地跑进父亲怀中，风天莫顺势就把儿子一把抱起，就听见稚嫩的声音说道：“我想念父亲了！父亲好久没有见到玄儿了！
　　风天莫闻言哈哈大笑：“是啊是啊！父亲确实是没有好好看看我家玄儿了，玄儿又长高了不少。但玄儿放心，父亲之后就会有时间看着我家玄儿长大的。””
　　“……”风玄听到这里，原先还有些雀跃的脸蛋瞬间有些失落，懂事道，“没关系的，父亲是国师，要帮皇帝陛下做事的，只要父亲能够隔一段时间回来看看玄儿就好了……”
　　说着说着，孩子的声音就带了一丝丝的哭腔。
　　风天莫心疼地拢过儿子，道：“不会了，等父亲再去北疆走一趟，就不会了。”
　　他并没有向儿子解释其间的原因，只是轻轻巧巧地叹了一口气，掩去了那一份藏不出口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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