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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1
　　
　　
　　岁暮寒冬，将入夜，外头雪下得小了些，鸟雀扑过枝头，弹起莹白的雪沫。
　　厢房内燃着的劣质炭已然熄灭，屡屡白烟透过门窗缝隙悄无声息与冷风融合。
　　赵荣华被噩梦惊醒，一睁眼，四周黑漆漆的，门框上的毡帘被风吹的轻轻鼓动。
　　她伸手拂去额头的薄汗，后脊也湿透了，乍一起身，凉风趁虚而入，灌满衣衫，她拢着衣领，将光滑如水的长发从颈间拨出，又去够被面上的外衣。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同屋婢女嘟囔了一句，抬眼瞪过去。
　　赵荣华那张素净的小脸好似一抹凝脂白玉，清澈洁净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
　　婢女覆下眼皮没好气地“嘁”了声，随即扯着被子翻了个身，弄出很大动静。
　　赵荣华系好衣带，趿上鞋，取出那件最厚的棉衣裹在外头，又将耳朵搓了搓，这才轻轻打开房门，细成一缕的风霎时卷起毡帘，将炉子里的最后一抹白烟鼓散开，热气全无。
　　她忙反手合上门，在旁人清醒前一刻，踏着积雪，往小厨房走去。
　　现下才三更，甬道两侧的枯枝投下重重黑影，赵荣华一路低着头，脚步匆匆，却还是湿透了脚尖，她站在小厨房门口，用力跺了跺雪，这才掀帘进去。
　　香月正拄着胳膊靠在灶台上，半边脸颊被火烤的通红，脑袋一磕一磕的，显然困极。
　　今夜是她跟香月值守，香月上半夜，她到五更过来换班。
　　只是梦见祖母那张薄唇不停翕动，就像密室里敲击的木鱼，震得她脑袋紧箍，既然睡不着，便索性早些过来瞧瞧。
　　香月在她洗菜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她揉搓着眼睛，朦胧间看着那道纤细柔软的身影从地上端起水盆，又撸起衣袖，露出雪白藕段一样的腕子，将青菜泡在里头，慢条斯理的清洗。
　　同样的粗布棉衣，穿在她身上仿佛格外好看些，纤腰袅袅，细颈瓷白，就连泡在凉水中的十指，也不似他们一般，粗肿笨重。
　　香月挠了挠手上的冻疮，赵荣华闻声往后看了眼，摘菜的手却没有停歇，“你回去睡吧，左右我都醒了。”
　　晨起的汤羹好做些，只需早早泡好米，炖两个时辰，黏黏糯糯吃起来便是香甜可口的。
　　容家从幽州来，在吃食上并不苛刻。
　　香月走过去倚着墙站定，她身形略胖，却是小厨房里最好相处的，性情耿直，喜怒都在言表。
　　“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小姐有你这样，做活利落，能吃苦又不唉声叹气的。”
　　赵荣华眉眼一弯，将青菜沥了沥水，放到案上，素白的手指按住菜梗，“那你见过的小姐会怎样？”
　　香月扯开嘴角跟着笑起来，“总归不是你这样的，至少该窝起来痛哭几日，然后…”
　　“顾影自怜，伤秋悲月，最后形影相吊，枯槁呕血是不是？”赵荣华的手指很是灵活，没多时便将那堆菜切成丁，收到木盆里。
　　香月会心一笑，打了一连串的哈欠，很快脚步声走远。
　　赵荣华拿刀的手一松，整个人也慢慢吁了口气。她走到小厨房西墙角跟，蹲下身，两手摩挲着砖块，找到松动后，轻轻将砖起出，里头果然有封信。
　　她心跳一滞，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旋即捏着信站起来。
　　日间有个与祖母年岁相仿的嬷嬷过来，与其余几人闲聊了几句，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擦着赵荣华的身子经过，目光，扫向西墙角跟，又像怕她没有会意，还使了个眼色。
　　看信之前，她大约猜到是祖母托人送的，虽已寒了心，却莫名抱了希冀。可当她读完信的时候，只觉一阵一阵的寒凉兜头泼下，她从未有一刻觉得像此时这般无助。
　　既能找到她，非但没有托人送来可以打点傍身的银票，还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恳求信，以多年养育之恩挟她忍辱负重，以候近身侍奉容祀的良机。
　　信中字字紧逼，就像祖母不苟言笑的脸，骤然贴在她面前。
　　赵荣华吸了吸鼻子，一把攥起那张纸，继而决绝的扔到灶火里。
　　明晃柔晕的光映照着她皙白的脸，将两颊染上殷红，她的眼睛明亮清澈，两团火苗在黑瞳里不断跳跃着，闪动着，她横起衣袖，胡乱抹了把，忽然身后传来掀帘声。
　　“殿下饿了，要吃煮饼。”来人是容祀贴身侍卫，胥策。
　　他扫了眼小厨房，见只有赵荣华一人，不禁摸着后脑勺，言语客气许多，“赵小姐，你若是不会做，可以去找旁人帮忙。”
　　赵荣华起身福了福礼，“大人，奴婢会做。”
　　胥策讪讪，也不好再说什么。
　　杀入京城的头一日，容祀便亲率精卫赶往城门口，拦下抬棺人，将假死的赵荣华直接抬到他的寝宫，守了三日，又在她清醒的那一刻，险些掐死她。
　　胥策跟在容祀身边十几年，自然知道他跟赵荣华过不去无非为着死去的姚鸿。
　　容祀年幼时，机缘巧合得过姚鸿帮扶，故而念着这一份情，想把姚鸿生前最爱的女人生祭过去。
　　可不知为何，他没掐死她，反而将其放在小厨房。
　　胥策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半道折返回去，打帘就看见赵荣华撸着袖子，正专心调和浆料。
　　她本就白皙，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细嫩如玉，正用指肚沾了蜂蜜，调试甜度。
　　“赵小姐…”
　　“大人，你还是叫奴婢名讳吧。”
　　如今的“赵小姐”，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那个，煮饼外头别加白芝麻，要黑的，裹两层。”
　　赵荣华应了声，却见胥策没走，不禁抬头咦道，“大人可还有事要吩咐？”
　　“殿下今夜疲惫，届时你把煮饼送到书房门口，我自会出来拿走。”
　　胥策是在私下提醒她，容祀心情不好，不要跟他冲撞。
　　赵荣华对他颇为感激。
　　煮饼做起来本就繁杂，待滚完芝麻，几乎要四更天了。
　　赵荣华将食盒护在怀里，雪又下大了，扑簌簌的迎面打来，连睫毛上仿佛都落了一层，她眨了眨眼，前面灯火重重，正是容祀处理公务的书房。
　　她有些后怕，脚步下意识的收敛。
　　当初自恃聪明，拒绝了祖母让她以美色引诱容祀的主意，她服下假死药，想着三日后便能彻底摆脱赵家，离开京城，心里是万分高兴的。
　　只是那份高兴在睁眼的一刹，全被容祀毁了。
　　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她往上托了托食盒，侍卫进去瞧了眼，胥策还未出来。
　　半晌，门发出轻微的响动，走出来的却不是胥策，是个长相俏丽的婢女。
　　她先是看了眼赵荣华，旋即翻了迹眼白，慢慢走下高阶，“殿下还在忙，把东西交给我就行，你回去吧。”
　　转身的光景，却听到一声不明所以的嗤笑，“上赶着亲自过来，真当旁人不知你在想什么，下作样儿…”
　　一阵风兀的刮起，吹得她脸颊通红，赵荣华没回头，余光瞥见那人桃粉色的衣裙，在素白的雪地里绽开重重涟漪。
　　接连几日的雪，下的皇城白茫茫宛若浸在云里，这日天放了晴，正在小厨房切菜的香月，忽然朝她紧着脸小声窃窃，“你听说了没？”
　　她神秘兮兮，说话间还警惕的扫了眼四周。
　　赵荣华把弄碎的生姜细末包起来，给她压在手背冻疮上，香月道了谢，又与她贴耳说道，“前几日在书房伺候的云珠失踪了…”
　　“云珠？”赵荣华来得晚，容祀院里的人都没认全。
　　“就是那个尖脸大眼，脸挺白的丫头，”香月嘘了声，赵荣华仿佛有些印象。
　　“昨夜值守的宫婢经过池子，看见里头飘起来东西，就挑着灯笼往前细看，这一看不打紧，人都要被吓死了！”
　　香月说的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登时就将赵荣华带进情境，她跟着紧张起来，忍不住拽住香月的袖子，小声追问，“是什么东西？”
　　“人骨头！还有云珠被啃剩的半张脸！”香月放低了声音，却见赵荣华一张小脸没了血色，不禁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咱们循规蹈矩，自是不用怕的。
　　云珠那丫头早就不安分了，新主还没入城的时候，她就总想着勾搭旧主，经常跟内侍打听皇子行程。
　　肯定是瞧着现在太子殿下长得俊，起了歪心思，啧啧…”
　　“她是不是眼尾有颗痣？”赵荣华声音仿佛虚空，两手紧紧攥着香月的衣袖。
　　香月顿了顿，“你怎知道？以前她逢人就说那是美人痣，福气痣…哎你怎么…”
　　赵荣华忍着恶心，匆忙跑去外头，将晨起时候的东西全吐了出去。
　　那夜桃粉色的衣裙，婢女明艳傲气的小脸，骤然浮现在她脑中，她没忍住，扶着树干又呕了几次。
　　“你胆子也忒小了，到底是闺阁里的小姐。”见她慢慢回过神来，香月给她捋背的手拿下，递上一碗清水，“漱漱口。”
　　池子里养的土龙，竟是容祀用来吃人的猛兽。
　　这人，远比传言中恐怖多了。
　　绷着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她喝完水，有了气力，更加坚定了出逃的决心。只是如今身无分文，想要往宫外探路，打点是少不了的。
　　灿灿暖阳透过枯枝斜照下来，赵荣华抬起头来，决定先搞钱。
　　
　　2、002
　　
　　
　　新帝御极以来，封容祀为太子，掌东宫印，理朝堂事。
　　朝代更迭，新旧交替，繁琐杂务接踵而至，容祀虽生性狠辣，在政务上却是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极为勤勉，以致小厨房每每跟着熬到深夜，以备不时之需。
　　今夜是赵荣华与香月值守，做完最后那道汤，两人便就着满天繁星，回厢房歇下了。
　　屋内被月光映照的仿佛撒了层细纱，轻柔的覆在脸上，赵荣华翻了个身，琢磨着该做些什么赚钱，思来想去倒是想到不少，却总在材料来源上遇到麻烦。
　　她叹了口气，忽然看见窗外有火光，明晃晃的越来越近，紧接着便能听到嘈杂纷乱的脚步声，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
　　她赶忙穿上衣裳，正要下床，门上被人猛烈拍了三下。
　　厢房里的人被惊醒，听到外头的动静，皆是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穿衣，没多时，所有人便都站到地上。
　　香月回头扫了眼，继而上前开门。
　　门口堵了四个侍卫，为首的那人面目铁青，张口就问，“今夜谁在小厨房当值？！”
　　赵荣华心里咯噔一声，隐隐觉出不好，便听香月疑惑的开口，“是我，还有…”
　　“还有我。”赵荣华对上那个人的眼睛，他也同样打量着赵荣华，少顷，遂一摆手，便有四人强行押了她俩往外走。
　　风很大，吹得桑枝呜呜作响，檐下的灯笼时明时暗，本就不厚的裤子仿若浸了凉水，冷飕飕的扎人。
　　香月被人按到地上，黑影里窜出两个侍卫，各持铁鞭径直往空中一甩，火星子霎时崩开。
　　接着又是一声“噗”的碎布响，香月捂着胳膊呛倒在地。
　　赵荣华被人推搡着架进书房，两扇门合上的一瞬，她回头看见铁鞭绽开银光，夹着香月的血水四下横溢，浑然入了地狱一般。
　　直到她被人松开，落到柔软的裘毯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香月尖锐的嚎叫声周而复始的盘旋，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只脚便在此时猛地踹向她的肩窝，将她踹翻在地。
　　手掌按到了金狻猊香炉，灼热的烫感让她陡然收回手，惊恐的抬起头来。
　　“想杀孤？”容祀声音清淡，仿佛还带着一丝笑意，他挽起左腕的袖口，露出金丝银线绣着的暗纹，乜了眼裘毯上的女子。
　　她的眼睛黑亮茫然，像是受惊的鹿，不知所措的瞪着自己，白皙柔嫩的脸颊如同细瓷美玉，鼻尖的微红像极了熟透的桃尖，叫人…想要揉…捏。
　　“殿下明鉴，奴婢从未有此念头。”赵荣华很快爬回原处，双手伏地跪下，咬着唇压住惶恐。
　　“羹里有毒啊…”容祀挑起左腿，搭在膝上，手指叩着书案，一下一下敲出声来。
　　“殿下，奴婢没有下毒…”香月的惨叫穿过门板，清晰地刺进她的耳朵，赵荣华浑身颤抖着，手心的汗濡湿了下面的裘毯。
　　“那是我给自己下的毒？”容祀左手拄着下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抬，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赵荣华低下头，指甲抠着掌心勉力维持冷静，她努力回想从傍晚到临睡前的所有情形。
　　虽然到小厨房日子不长，却将厢房内的几个人脾气摸得通透，香月直爽，桂宛玲珑，其余几人就算好奇她的出身，夜里临睡前只会絮叨八卦几句，倒也没没有特别尖酸刻薄的。
　　她一时间想不出，究竟是谁想要栽赃陷害。
　　叩门声响起，冷风沿着后脊一路蔓延至全身。
　　胥策站在门外，拱手一抱，“殿下，打的昏死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招。”
　　容祀修长的腿往地上一落，弹去锦裤上的褶皱，他起身走到赵荣华跟前，躬身，脸对着脸轻轻一抿薄唇。
　　“那就都去死吧！”
　　他一把攥住赵荣华的脖颈，五指夹紧，将其双眸逼出水雾。
　　那双滑腻柔软的手攀上他的手背，想要掰开他的钳制，容祀忽然起身，提起她几步走到门口，捏着她的脖颈往门外狠狠一摔。
　　“拖去铁蒺藜上，用带倒刺的铁鞭打死。”
　　侍卫不带任何表情的走到她跟前，伸手架起她的胳膊，往黑漆漆的铁蒺藜那边走边往外抽铁鞭。
　　赵荣华一咬牙，往后回头大声喊道，“殿下，奴婢能自证清白！”
　　侍卫脚步停住，目光齐齐望向高阶上的容祀。
　　胥策为他披上狐裘大氅，那张带着兜帽的脸，刀劈斧砍般，在冷光下显得异常阴森。
　　他垂着眼皮，手指摩挲着虎口，漫不经心的笑道，“你求孤…”
　　“求殿下！”赵荣华没有半分犹豫，自尊与活着相比，简直太过廉价。
　　一句话截了容祀后半句，他一眼斜睨过去，还真是没有骨气。
　　空气里是骇人的静默，老鸹嘶哑的叫声像是凌迟，一刀一刀割过她忐忑的胸口。
　　终于，容祀抬起眼来，懒懒笑道，“若证明不了，便把你剥了皮，做成灯笼，年后上元节，挂在宫宴上供人赏玩……”
　　他说的再轻松不过，犹如唤人吃茶饮酒，却叫赵荣华听得头皮发麻。
　　容祀裹着狐裘大氅，转身坐到黄梨木方椅上，左腿叠着膝盖，露出玄色皮靴。
　　香月浑身都是血，伏在地上只有痛苦呻/吟的气力。
　　赵荣华攥紧袖中的拳头，一抬头运足气力说道，“奴婢跟香月身份卑微，与殿下更无冤仇，若要害人，必定受他人指使，以钱财诱惑。
　　奴婢二人居厢房之中，一应物件一目了然，殿下可着下人去搜，若能搜出，奴婢甘愿领罪！”
　　她音声如钟，清脆响亮。
　　容祀却嗤了声，支着下颌把玩兜帽周遭的绒毛，似是不以为意。
　　赵荣华咽了咽嗓子，她没有说出另外一半，若搜不出，便果真能证明她们二人清白吗？断然不能够，她赌的无非是能！
　　只要能搜出来，她跟香月尚有转机。
　　只有这个法子了。
　　映着灯光，雪粒子淅淅沥沥的打在她的发间，容祀也不言语，只静静看她，幽深的瞳孔蕴着笑，那笑叫人揣摩不透，看着心惊肉跳。
　　“胥策，去搜。”
　　赵荣华禁不住松了一口气，身子却依旧跪的笔直。
　　傍晚看到的那两个身影，是唯一的纰漏，也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胥临撑开伞，立在容祀身后，宫女抱来紫铜雕如意纹莲叶手炉，塞到容祀柔软的大氅内，内侍点了火盆，用的是上好的银骨炭，半点烟灰都没有。
　　风雪滚进赵荣华的衣领，将热度带走，她的膝盖跟青砖一样冷，稍微动一下，犹如骨裂。
　　“方才的话，你没说完…”降香黄檀扇骨冰润，贴上赵荣华的腮颊，她微动，呼吸缓慢。
　　巨大的阴影扑下来，容祀的额头抵着赵荣华的额头，轻笑着喷出热气，“如果没有搜出来，你欲何为？”
　　扇骨勾起她的下颌，一路没入衣领。
　　赵荣华颤了下，伸手捏住领子，声音发涩，“殿下…”
　　“嘘……让孤猜猜，当初姚鸿碰过你哪里，是小衣内，还是襦裙下？”扇骨一点一点的轻戳，戳的她耳红脸热。
　　巨大的羞辱感卷成一股滔天巨浪，波翻云涌间晃得她浑浑沌沌。
　　容祀的手握上襦裙带子，故意慢慢的抽解，微弱的声响让赵荣华神经宛若拉成一条直线，又像满弦之弓，随时都要崩断。
　　屈辱至极。
　　她的手按住那条细绳，“殿下，姚公子是正人君子。”
　　容祀卷着带子，闻言一顿，“你是在骂我卑鄙小人？”
　　带子一抩，襦裙松开。
　　赵荣华的眼泪，登时沿着眼角急速滚落。
　　容祀停住，颇有兴趣的看着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两颊殷红，鼻尖也是红的，就像花瓣的嫩尖，叫人想要揉一把。
　　他伸手，拈起她眼下的泪珠，“不想要吗？”
　　
　　3、003
　　
　　
　　赵家那个老东西为着此事，还赖在床上养病，不就是等着赵荣华爬上他的床榻，像攀附姚鸿那般，让他为赵家所用吗？
　　容祀冷笑着直起身子，赵荣华颤抖着拢紧襦裙，膝行着往后退了两步。
　　离自己，挺远。
　　胥策风风火火赶了回来。
　　“殿下，从两人铺下，分别搜出半袋银饼。”
　　银骨炭恰在此时崩出一道火花。
　　香月被人泼醒，不知从哪来了力气，撑着打烂的身子，惊恐摇着头，惶惶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我没有做过，我是冤枉的，这不是我的…”
　　赵荣华红着眼睛系好衣带，还未抬头，便听到容祀幽幽开口，“让孤想想，该让你们怎么个死法…”
　　“殿下，请容奴婢看一眼钱袋。”
　　正如自己所想，真正下毒的人听到了方才那番话，趁人不备，急急把钱袋塞到她们两人铺下。
　　动作如此之快，想必是同房宫婢所为。
　　胥策递过去钱袋，又退到容祀身后。
　　赵荣华捏着钱袋边缘，一眼就认出这是用蜀锦做的，寸锦寸金，即便是边角料，也落不到小厨房婢女的手中。如此可知，幕后想要取容祀性命的人，身份贵重，连跑腿的手下，都能用蜀锦钱袋。
　　她蹙着眉心，拿起钱袋移到鼻下，来回嗅了几次。
　　香月紧张的看着她，虽不明所以，却像有了盼头似的，巴巴的希望她查出什么。
　　容祀摸着金狻猊手炉，居高临下瞧着那人专注凝重的神色，光影疏离，将那张小脸衬的更为朦胧诱惑。
　　“殿下，奴婢需要请厢房剩下的人过来。”
　　“知道是谁了？”容祀挑起右腿，压上手臂，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赵荣华。
　　她的脸颊白生生的，就像洗净的莲藕，又像柔软的玉石。
　　容祀伸手，赵荣华不着痕迹的往后一避。
　　手指落空，容祀的脸上渐渐冷凝下来，他收手按着薄唇，眉眼一挑。
　　“胥策，带人。”
　　早在过去搜房的时候，胥策便已经命人看管好其余四个宫婢，故而听到吩咐后，很快便将她们带上前来。
　　“冬日里颜色太过素净，若是打烂了皮肉绽开血水，一滴滴的溅到地上，就像腊梅花，颜色才叫好看。”
　　容祀指了指赵荣华，声音低缓，“今日，不是你们两个死，就是她们当中的一个活不成。
　　夜深了，早些了事吧。”
　　赵荣华扶着地面，踉跄着爬起来，慢慢走到四人面前。
　　耳边炭火的噼啪声像是印在胸腔的火钳，一点点烫满周身。
　　她站在第一个人跟前，轻声道，“麻烦把手伸出来。”
　　四人陆续伸手，两边围堵的侍卫高高举起火把，将她们的面容映照的分外清楚。
　　那四双手上，因着冬日时常浸在冷水，养护不当，都或多或少长了冻疮。
　　赵荣华捏着第一人的手，举到鼻间，辛辣刺鼻，是生姜的味道，她扭开头，吸了口正常空气，复又转过来，再闻，还有摸过鱼肉的腥气，虽然只剩淡淡的一缕，却仍从辛辣中透了出来，应是晨时做鱼羹遗留的气味。
　　第二人见她过来，知她要闻，便主动递了手上去，赵荣华如此又是仔细查验一番，确认了这两人都没有钱袋上的香气。
　　那不是普通香粉气，而是某种药膏的味道。
　　还有春意和桂宛两人。
　　赵荣华的心脏不觉提了起来，如若她们手上都没有气味，那么…
　　她不敢再想，托起春意收到腰间的手，甫一轻嗅，眉眼兀的抬起。
　　春意一把抽了回去，倒吸了口气强颜道，“你自己做了坏事，却想找替死鬼，是不是？”
　　赵荣华不出声，却转到她身后，瞧着那身形，与傍晚看到的着实很像，“你在香月煲汤的时候，去过小厨房。”
　　“那又如何，我饿了，过去寻吃的，更何况…”
　　“还真是聒噪，如此你一言我一语不知要审到何时，人都是贱骨头，打一顿什么都就招了。”
　　容祀不耐烦地扫了眼，立时便有侍卫上前，欲拿春意。
　　桂宛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指着春意声音颤抖，“在你被抓之后，她借口要去净室…”
　　“我去净室，与你何干！”春意有些方寸大乱，想要撕扯桂宛，却被侍卫一把钳住肩膀，按倒在地。
　　“后来，她拿了东西塞到你和香月铺下，一开始我以为她是随手整理，我…不知道她放的是银饼，直到刚才…殿下，她们两人是被陷害的，银饼是春意放的！”
　　桂宛说完，便两手伏地，跪趴下去。
　　赵荣华来到容祀跟前，秉道，“殿下，春意手上抹的冻疮膏，跟钱袋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这钱袋是她的。
　　若非心虚，方才她断然不会过来偷听，更不会因着我的话而去藏钱袋。
　　真正下毒的人，是她。”
　　赵荣华纤指一横，春意浑身散了骨头般，咣当倒在地上。
　　“胥策，拖下去砍了手脚，剥去皮肉，再泡进腌菜缸里。”
　　那婢女吓破了魂，惊声连连尖叫着，被人拽着腿拖到了后院。
　　冷风肆虐，拍打着赵荣华的脸，她终是忍不住，呕了口，容祀的手指便攥上她的乌发，一把按到自己胸口，“害怕了？”
　　“奴婢只是有点头晕。”赵荣华想从他胸口抬起头来，却被容祀压得死死的，她的手虚虚撑住，大氅内暖意融融，包裹着她一团冰冷，血液也跟着流动起来。
　　“好点没？”容祀声音轻柔，唇角压在她耳边，尖锐的牙齿慢慢咬上她小巧的耳骨，赵荣华觉得有把刀子在割她的皮肉，她微微颤抖，“好了。”
　　“让我看看。”
　　容祀忽然捧起她的脸，与自己面对面。他浓黑的眸子蓄满温存，一双手又细又长，轻轻握着赵荣华细嫩的下巴，低眉，凑上薄唇，鼻梁相撞。
　　赵荣华下意识的往后撤，却被他压住后脑勺，捉了回来。
　　“委屈你了，”他愈发温柔，赵荣华便觉得愈发渗人，就像那双温热的手，随时会掐住她的喉管，说一句，“想怎么死？”
　　两人脸对脸，鼻梁贴鼻梁，就这么静静地僵持了半晌。
　　容祀渐渐笑出声来，笑声渗的赵荣华绷住了呼吸。
　　“这时你应该哭啊，尽情的哭，哭的梨花带雨才对，然后扑到我怀里，意乱情迷之下，再解了我的衣裳，滚来滚去，上上下下…”
　　兜帽下的那张脸，有多好看就有多可怕。
　　咬牙切齿的低语一字一句落到赵荣华心里，她闭上眼，又慢慢睁开。
　　容祀一把甩开她，径直站了起来。
　　“真是无趣。”
　　“我饿了，要吃煨肘子。”容祀慢条斯理走上阶去，来到檐下又忽然回过头来，“做不好，是会死人的。”
　　几人俱是一滞。
　　胥策跟着进了书房，合门之前，看见她们依旧跪着，忍不住催促，“都快回去准备吧，殿下这会儿还饿着呢。”
　　说不清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路上香月的血啪嗒啪嗒滴到她的颈间，脸上，那股腥甜气挥之不去，赵荣华坐在杌子上，用手摸了下脖子，拿到眼前愣愣的看了眼。
　　桂宛脸色苍白，唇色惨淡，从外头进门后，端着水盆的手不断打颤，洋洋洒洒泻了一路。
　　赵荣华连忙接过来，放到案上，开始清洗猪肘。
　　煨肘子工序简单，却很费时，她不敢耽误，一面洗肉，一面问了句，“桂宛，春意的冻疮膏，从哪来的？”
　　那药膏里头的成分极其珍贵，断不是小厨房婢女所能消受起的。
　　半晌没有听到回应，赵荣华回头一看，桂宛抱着膝盖，滑坐到灶台旁，身子跟筛糠似的，抖得厉害。
　　赵荣华揭开锅盖，把肘子放进沸水里，焯去浮沫去掉腥味后，又起锅下油，将外皮找的酥脆喷香后，捞起来拿到窗上放凉。
　　另起的锅灶里提前加了十几种大料，浓汤甫一冒泡，香味便窜入鼻孔。
　　焦脆的肘子溜进汤汁里，赵荣华盖好锅盖，又用石臼子压实。
　　她坐到杌子上，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呜呜的燃起来，很快烧的小厨房里热气腾腾。
　　“春意她…死了，你有没有看见她被拖下去的时候，眼珠子一直看我…”桂宛的左脸被灶火烤的通红，神色惶惶。
　　赵荣华的手嫩白，握着柴火坐在那里跟幅画似的。
　　桂宛打了个寒颤，“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我贪嘴爱吃，喜欢自己琢磨着做，久而久之习惯了。”她没说实话。
　　赵荣华父母亡故早，两岁多就被祖母接回赵家，养在膝下。因着嫉恨她母亲，祖母恨屋及乌的不太待见她。
　　人老了挑食愈发厉害，往往有时半夜起来，也喊她起锅做饭。
　　可祖母又不愿旁人知道她让孙女做粗活，赵荣华便只能缄默不谈。
　　“你方才，问我什么？”似乎缓过神来，桂宛扭头看着赵荣华，一脸茫然。
　　“没什么，你回去看看香月吧。”虽然已经换了衣裳，擦净血水，可伤的厉害，夜里定然会烧起来的。
　　桂宛走后，赵荣华便陷入沉思，今夜的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或许这只是一个局，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尚未揪出。
　　锅里的肘子传出来酥软香醇的气息，她拧着眉心，将缠在脑中的乱线逐渐梳理清楚后，终于知道该去找谁想办法。
　　
　　4、004
　　
　　
　　书房前院的黑暗处，有侍卫拖着血肉模糊的春意往外走，断掉的残肢不断渗出猩红的血液，沿着青石板路滴答到蜿蜒曲折处。
　　腥臭味肆无忌惮的涌入鼻孔，赵荣华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胥策出门，正好看着她，便三两步走下来，接过食盒后，又见她杵在原地神情惶然，不由压低嗓音解释，“以后习惯就好了，她罪有应得，死的还算痛快了。”
　　赵荣华几乎想立时抛开，脚步却宛若生了根，将她黏在原地，转头的一刹，眼前一片血红，她弯下腰，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
　　身后脚步声急急追来，胥策待她平复好呼吸，这才开口说道，“赵小姐，恐怕现在，你不能回去。”
　　是了，她险些忘了还有话没跟容祀讲。
　　金狻猊香炉漫出袅袅烟雾，透过十二扇水墨屏风的缝隙，赵荣华瞥到容祀慵懒的支着脑袋，指间捏着银箸，箸上夹着煨肘子。
　　她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就听到容祀淡着嗓音问，“你做的？”
　　赵荣华答，“回殿下，是奴婢做的。”
　　“味道极好。”容祀伸舌，慢慢将肘子卷入喉间，眼尾一撇。
　　“你有事要说。”容祁瞧她温顺的跪在原处，虽隔着屏风，那纤细合宜的身量却别有一番韵味。
　　“奴婢的确有事，方才那两个钱袋上…”
　　“过来。”
　　赵荣华本不想离他这般近，只是瞧着那冷鸷的眼神，腿脚便下意识的挪了过去。
　　待她走到塌前，容祀才收回视线。
　　“说吧。”他用帕子擦了擦手，支着脑袋端量她。
　　“那两个钱袋是用蜀锦缝制，面料贵重，即便是宫中妃嫔，也得位份尊贵者才有。”
　　别看汝安侯登基没几日，各宫妃嫔却是封了不下少数，然皇后之位一直空悬，并非没有人选，只是继夫人袁氏还未上位，便被各个谏官贬的体无完肤。
　　袁氏暂领后宫，却始终师出无名。除她之外，位份高的便数柔妃，贤妃还有最近颇受宠爱的如美人了。
　　容祀笑，手指叩着小几慢慢敲着，并未打断赵荣华的话。
　　“若是想要买通春意，谋害殿下，行事的下人必定小心万分，断不会用容易辨认的蜀锦钱袋来做交易。
　　奴婢猜想，他并非真的想杀殿下，而是借殿下之手打压旁人。
　　其实想要找出此人并非难事，只要让春意说出…”
　　“晚了，早就腌缸里了。”容祀桃花眼一眯，似是回味方才的情形。
　　赵荣华想起方才的情形，折磨成那副样子，定然也是没气了，她低眉又道，“奴婢还有法子。”
　　容祀抬起头来，神色一怔，忽而笑着托起脸来，“孤倒不知赵家还有断案之才能。”
　　赵荣华故意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不慌不忙解释，“蜀锦分到各宫不多，无非几位娘娘，奴婢看过钱袋，用的是苏绣针法，且绣功极好，若依次排查，不难找出真凶。”
　　容祀一早就知道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袁淑岚，不管是谁，他都懒得去查，若不然也不会直接弄死春意。
　　只是听了赵荣华这一番分析，他脑中竟立时清楚起来，那个怀孕四月的柔妃，可不就是苏州来的，身边跟着个绣功了得的嬷嬷。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柔妃也是袁淑岚亲自挑选送到父亲床上的。
　　“然后呢？”容祀不以为意的靠在软枕上，修长的手指雪白如玉，他拈起胸口的头发，慢悠悠道，“让孤找出真凶，除了你的心头患事？”
　　这厮，竟一下就猜到了。
　　赵荣华坏了那人一石二鸟的妙计，日后必然不好过。
　　就好比你在战战兢兢做事，总有人在暗处冷不丁放支冷箭，指不定哪日射中胸口，小命也就没了。
　　“奴婢不敢，奴婢是怕殿下遭坏人设计。”
　　容祀轻嗤，“谁敢设计孤，孤就让她不得好死。”
　　赵荣华猛地一颤，只觉容祀另有所指，她怔愣间，容祀已然趿鞋下床。
　　“还真是比孤想象的有趣，你这么费尽心思的活命，累不累？”
　　赵荣华低着头，默不作声，心中除去沮丧更多则是畏惧。
　　她想过容祀会看穿自己的用心，却还是不得不为了生存过来冒险。
　　没有谁会容忍自己被操纵，被借刀杀人，尤其还是一个东宫储君。
　　容祀走到她跟前，视线沿着那截玉瓷般的皮肤移到下面。
　　她本就生的好看，白净的皮肤一尘不染，乌发简单束着，只插了一枚素簪，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美人，赏心悦目。
　　容祀伸手，她受了惊吓一般往后避开。
　　“那腌菜大缸还有一个。”他直起身子，巨大的阴影从上而下压迫袭来，赵荣华被笼在那团厚重间，只觉分外逼仄，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形极妙，纤软似璞玉一般，玲珑后翘的臀骨盈盈可握，此时正像只羔羊一般，颤着身子伏在地上。
　　容祀凑上前，嗅着她颈间的香气，右手则捏住她发间的素簪，往外一拔，乌发卷弾着散开，像一汪碧水，又像溜滑的锦缎，伴着清甜的香气，涌入鼻孔。
　　他合上眼，鼻尖蹭过赵荣华的耳廓，像小虫密密匝匝的爬过，激的她咬唇才克制住颤抖。
　　忽然，容祀低头，拨开她的衣扣，在赵荣华尚未反应过来时，埋头落入那片柔软。
　　尖牙毫不怜惜的咬住锁骨，像饿狼觅食，牙尖对磨，几乎要穿透那片狭长，赵荣华再也受不住，扑通一下跌倒在地。
　　她拢着衣领，惊恐的跪趴下去。
　　容祀睁开眼睛，泛着潮红的脸溢出一抹淡笑，他往后倒退着落到榻上，两手撑着锦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副曼妙的身子，他拍了拍被面，轻浮道。
　　“孤的床榻又大又软，上来做？”
　　宓乌说过，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因着年轻气盛，如狼似虎，大都破了身子，元阳失守。
　　那口气，带着叹息，又夹着恨其不争的嘲讽。
　　恰好今夜，他起了兴致，忽然就想试一下帐内春宵如何快活。如此想着，浑身更觉炙热，他不耐烦地催促，“做不做？”
　　赵荣华一时间没听出深意，只惶恐的低头婉拒，“多谢殿下美意，奴婢跪着就行，不用坐。”
　　欲迎还拒？
　　容祀坐直了上身，将右腿往膝上一叠，邪火上来之后，竟有些压抑不住。
　　他虽没有做过，却机缘巧合翻到几次图册，里头场景一应具象，很是生动，或盘或绕，或勾或磨，他向来记性好，眼下看着跪趴的美人，脑子里头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的旖/旎之景。
　　他打开折扇，快速扇了几下，却是觉得越扇越热，索性站起来，疾步走到赵荣华跟前，“那就在地上？”
　　赵荣华“嗯”了声。
　　许久没有听到回应，她悄悄侧脸，这一侧不打紧，却看见容祀自顾自的解起衣裳，转眼就开始剥中衣，她吓得面色凄白，当即不管不顾，爬起来，奔着门口窜了。
　　容祀正在撕扯衣裳盘扣，却觉得眼前好像刮过一阵风，他抬头，两扇楠木大门咣当一声，那个人绊了下，又慌不择路的爬起来，跑进漆黑之中。
　　他的手指还停在盘扣上，身下火气被风一吹，登时熄了一半。
　　胥策探了个脑袋进来，瞧着他剥粽子一样层层脱落的衣裳，不禁面上一热，很是关切地询问，“殿下，外头还有两名宫婢没睡，若不然叫她们过来…”
　　然容祀好像僵了一样，神情悲愤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胥策又忍不住看了眼，容祀嘴角抽了抽。
　　胥策又看了眼，容祀好像笑了笑。
　　就在胥策想看第三眼的时候，容祀忽然冷笑一声，“要不要孤脱光了给你看？”
　　胥策扑通一下跪倒地上。
　　“备水，孤要沐浴。”
　　胥策忙不迭的退下，又听容祀补了句，“备冷水。”
　　赵荣华几乎是一路狂奔着离开了院子，沿路有老鸹兀自嘎嘎的叫着，她披散着头发，好容易靠着墙角站定，却害怕后面有人追上来似的，心惊胆战的回头逡巡。
　　周遭静默，只余下她粗重的喘气声。
　　冷空气涌入胸腔，呛得她咳了一口，撕扯着肺脏，生疼。
　　容祀真的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前一刻屠了人，下一秒便要就着血腥淫乐。
　　她仰起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湿热，转头，往僻静的甬道匆匆疾走。
　　灵鹊阁位置清幽，假山环绕，绿水如翠，伴着月色，水面结了薄薄的冰，好似撒上一层碎银子。
　　赵荣华来到檐下，轻轻叩了叩门。
　　过了好些时候，里头才亮了灯，宓乌披着外衣打着哈欠打开一条门缝，看见是她，不由蹙起眉头。
　　待听清了来意，宓乌抱起胳膊挑眉打量，“你凭甚认为，我会帮你。”
　　“宓先生，我可以拿东西与你做交易。”赵荣华抬头仰视他，见他一脸不解，又道，“素知宓先生痴迷医药，奴婢幼时曾跟一位师父学过制丸，多是坊间不常见的秘方。
　　对旁人来说兴许无用，对宓先生却未必。”
　　正说着，她从腰间解下小瓶，递过去，“这是早先携在身上的香丸，服上一颗，可叫通身幽香清甜，时日长久。”
　　宓乌拔开瓶塞，闻了少顷，脸上一惊，“乌沉香，姜黄还有杏花…乌沉香你入了多少量，是不是还加了紫花地丁？”
　　赵荣华又掏出一张临时写的方子，上头清楚记载了近三十种药材及剂量。
　　宓乌见状，倒也没再含糊，转头去小柜里取出两瓶伤药，交给她，“白瓶内用，绿瓶外敷，三日就能大好。”
　　“谢谢。”赵荣华拿了药，却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扫了眼阁内，继续说道，“宓先生，我还会做许多偏方…”
　　宓乌果真充满期待的望着她，一双眼睛闪着光，他急急催促，“都有什么，快说来我听。”
　　赵荣华缓了语气，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一般，“雪肤丸，清肠丹，乌发膏，易声丸…”
　　“方子呢？”
　　赵荣华抿着唇，得逞后心里终于有些轻松，“我要做一种药膏，需要的药材都在这里写着，宓先生为我提供炼制的场地和原材料，我给先生写那些方子。”
　　宓乌摸着本就没几根的胡须，心中暗暗感慨，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月色如水，她站在阶下，不卑不亢，像是带了光芒一般，看着温顺安静，却又风骨截然。
　　宓乌倚着廊柱，披散的头发四下飞起，衣袍狂舞。
　　半晌，他眯起眼睛笑道，“成交！”
　　
　　5、005
　　
　　
　　厢房里传出呓语，在这清净的深夜，那声音听起来凄厉而又痛苦。
　　春意的床铺空着，旁边躺着香月，其余人都睡了，也或者没有睡，只是闭着眼，没人回应香月的呻/吟。
　　香月脸呈乌紫色，呼吸若有似无，没有鲜活生气。
　　她把内服的药丸塞入香月嘴中，又抬起她上身，用水强行喂下去。
　　赵荣华把炉子烧旺些，拿温水浸湿帕子，来回数次敷在香月唇上，屋内的温度很快融化了结晶的血，腥甜的气味弥漫扩散，她从被子下握住香月的手，还是很凉，腕上脉搏跳动轻微。
　　赵荣华急忙从自己铺上搬来被褥，给她重新掖好被角，又灌了一壶热水塞到她双脚处。
　　她伤的极重，铁蒺藜的扎伤，铁鞭倒刺的勾划，把皮肉翻烂，有些伤口刮着布条和棉絮，黏连在一起，没有药，是决计撑不过去的。
　　赵荣华探手摸上香月额头，这个时辰便开始高热了，脸色从乌紫转回微白，唇上是不正常的红。
　　“弟弟…”香月喃喃一声，面色痛苦的拱起脊背，赵荣华伏过身子，便听到香月自言自语，“我弟弟不是肺痨，他会好的…等搬了新住处，娘…你给他重新裁件衣裳，找个大夫…钱…我也会攒到的…”
　　桂宛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着那个不停忙碌的身影，谁都清楚，香月被打成这副模样，没有伤药，只剩下等死的命，都是宫人，谁都没有多余气力救她。
　　赵荣华忽然爬上香月脚边，掏出小瓶抠出一抹药，在掌心涂匀后，又小心翼翼抹到香月伤处，如此下来，几乎用去大半瓶。
　　桂宛拧起眉心，见她走近，连忙合上眼睛。
　　药的香气很快弥散。
　　赵荣华趴在香月枕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轻微的声音从喉间发出，“香月，得活着，活着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儿。”
　　临近年关，厨司派到各个小厨房的任务很是繁重，各种宴席接连不断，往往忙到深夜，刚睡下，又得早早起来，摸黑洗煮。
　　香月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与此同时，赵荣华本就娇小的脸蛋熬得好似小了一圈，那双眼睛看着也就愈发生动可人。
　　房中灭了炭火，只有几缕青烟不停上冒。
　　香月被呛醒，扥的伤口疼痛，她蹙眉，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对面床铺，支着脑袋打瞌睡的赵荣华。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摔到小几上，香月润了润唇，眼睛一热。
　　还没开口叫她，门帘便被人猛地掀开，凉风呼呼的卷了进来。
　　“没完没了的活，就我们三个人在那做，旁的小厨房帮忙的都有六七个，真是丧气！”那人把襜衣往床上一扔，没好气的扫过赵荣华，她被惊醒，惺忪着眼睛没回过神来。
　　“大白天还在睡觉，若是做不了粗活，就该早早请辞，何苦跟我们这些人赖在一起讨饭吃。”
　　香月咳了声，那人这才收敛些，讪讪的喊了声，“香月姐。”
　　“今日我便能下床帮工，你也不必骂骂咧咧，同在屋檐下，受了怨气也不该胡乱撒。”香月坐起来，见赵荣华并未生气，便趿鞋下床，又道，“年节到了，哪回不是忙的脚不沾地。
　　往年需求大，我们不也才五个人吗。今岁新主不喜奢侈，已然叫办的素简许多，分到每人手下的活不跟往年一般吗？更何况，各班轮值，现下就该荣华休息，你何至于如此暴躁。”
　　那人听了，面上一红，背过身用手抹着眼睛，“我也不想，只是总有人来找茬，心里一急，就骂出来…”
　　“巧娟，我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场，是荣华救了我，我是粗人，没别的见识，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往后谁若是找她的茬，便是跟我香月过不去。”
　　她说的太过用力，带着伤口撕扯，忍不住弓下腰，捂着小腹。
　　赵荣华也没生气，巧娟这些话无非是在小厨房受了怨气，心直口快吐出来，跟赵府时候赵荣锦的刁蛮相差甚远，对赵荣锦她都能做到视而不见，更何况是没甚关系的巧娟。
　　她拍着香月的后背替她顺过气来，又喂下药丸。
　　巧娟“嗯”了声，红着眼从赵荣华身边走过，香月拽住她的胳膊，不轻不重的说道，“跟荣华道歉。”
　　赵荣华一愣，旋即抬头看向巧娟，巧娟也惊讶的看着她。
　　香月不松手，巧娟的脸越来越热，就像火烧火烤一样，末了，她咬着唇，小声道，“对不起。”
　　赵荣华咽了下嗓子，有些意外。
　　从小到大，不管她受了什么欺负，委屈，祖母会替她打圆场，却不会维护她的利益，她总会息事宁人的以赵家全局来劝慰她，仿佛只要赵荣华计较细枝末节，便是不识大体。
　　从来都是她低头，从来没人告诉她，对方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眼睛有些酸，香月握着她的手，捏了捏，赵荣华抬头，赤白的阳光斜照进来，打在她细嫩的脸颊，她笑了笑，回握住香月的手，“没关系。”
　　下毒一事过后，起先还担心蛇虫鼠蚁打击报复，赵荣华行事愈发小心谨慎，生怕那幕后之人盯上自己，蓄意找茬。
　　后来便因着忙碌暂时搁下提心吊胆，只安分守己的做事，不敢张扬出头。
　　数日像陀螺似的连轴转，一旦稍稍松懈，便很快陷入深眠。
　　风停了咆哮，只勾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
　　赵荣华拥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梦到了爹娘，仿佛回到牙牙学语的幼时，她根本记不清爹娘的样子，只是一直听到他们柔声轻唤，“淳淳乖，淳淳早点睡，睡醒坐小马…”
　　温暖的肩膀，带着墨香的衣衫。
　　祖母说过，父亲年少得志，恩科夺魁后便入朝做官，一路平步青云，眼看就要光耀赵家门楣，偏偏在此时遇到母亲，陷入情/事不能自拔，最终竟然荒唐到跟赵家割裂关系，愤然辞官。
　　祖母统共三子，唯父亲被赋予众望，可想父亲的决绝对祖母造成何等伤害。
　　赵荣华不知陈年旧事究竟如何，却知母亲在赵家是极不受欢迎，甚至可以说令人厌恶的一个存在。没人愿意提她，也没人敢去提她，唯恐不小心犯了祖母忌讳。
　　“淳淳手指好看，等长大些，爹爹教你读书写字。”
　　“耿二叔还要教她抚筝呢…”
　　“不管学什么，咱们淳淳都是最好的…”
　　“娘…”她抱着被子，就像抱着母亲的手，暖暖的，她忍不住蹭了蹭。
　　“不准跟我提那个女人！”祖母的手串啪的打在佛龛上，碎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她抢走了我的儿子，又蛊惑他与自己双双自尽，小门小户的下贱胚子，为什么死也不放过英韶。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永远都不会把她的牌位放进赵家祠堂！”
　　祖母严肃的脸上满是愠怒与狰狞，她吓坏了，将头埋进胸口，就连无意说到母亲，都会招来穷凶极恶的斥骂。
　　眼泪太冷，流到嘴里咸咸的，赵荣华于半夜哭醒，看着周遭黑漆漆一片，就像身处陌生环境里，只她一个孤零零的存在，心里头更难受。
　　她用被角洇了下眼睛，把脑袋藏进被子里头。
　　深夜的赵府，静的能听见猫叫。
　　豆大的火苗蹦出油星，冯嬷嬷把炭火调旺些，这样好的银骨炭，比往年贵了许多。
　　“一直没有小姐消息，还好现下牵上线了。老夫人，外头风停了。”
　　冰凉的帕子落在赵老夫人额头，她睁开眼，矍铄的眸子不复病软的疲沓，锐利的仿佛鹰隼一般。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华儿活着，我们赵家就有指望。”她坐起来，披上绛紫色锦衣，冯嬷嬷找出靠枕，垫在她身下。
　　“小姐从小没离家，也不知会不会受欺负，天这么冷，她穿的够吗…”冯嬷嬷递上燕窝，神情很是忧虑。
　　“华儿那张脸，招人疼。”李氏吃了燕窝，体力慢慢恢复，干瘪的唇轻轻一抿，“除非容二是个阉人。”
　　“说来也奇怪，当初容二初入京城，忙着平叛不说，怎么就一下劫到小姐的送殡队伍，知道小姐假死的不就她跟您，怎么…”冯嬷嬷说到这，忽然止住，睁大眼睛望向李氏。
　　李氏捻着佛珠，安然的靠着软枕。
　　冯嬷嬷吸了口气，小声问，“老夫人，是您给递了消息出去，您不想小姐走？”
　　她没有说的太过直白。
　　到底是亲祖母，费尽心机把赵荣华留下，送到容祀嘴边，冯嬷嬷不敢相信她只是为了利益，为了赵家。她宁可自欺欺人的认为，李氏是真的不舍孙女远遁。
　　因为一旦赌错，等于羊入虎口，断送了赵荣华的性命。
　　容祀是什么人，他手上沾了数不清的人命。
　　冯嬷嬷舔了舔唇，有些难以置信的扫了眼李氏，她掩下吃惊，垂眉小心递过去漱口水，忽听李氏轻笑，“她母亲做了孽，自然是要女儿来偿还的。”
　　
　　6、006
　　
　　
　　晌午过后，小厨房的烟火慢慢驱散，香月从外头进来，两只手背堆在一起用力揉搓，这几日日头太好，冻疮受热痒的反而更加厉害。
　　“别动。”赵荣华拉住她的手，取出一块暖黄色药膏，划开后抬眼问，“什么感觉？”
　　香月低头，“冰冰凉凉，就像烤火后浸在水里，倒是不那么痒了。”
　　赵荣华弯起眉眼，将瓶子盖好后，送给香月，“等用七天后，冻疮就能消去，再用七天来巩固保养，日后便不会复发。”
　　“你从哪弄得？”香月一脸惊讶，拽着她的手小声道，“还有，你给我用的伤药，我一直没问，到底怎么来的？”
　　“你别管，只要知道都是正路来的就好。”赵荣华把一碟碟青菜瓜果切好后用瓷盘盖好，分门别类的整理到条案上，是晚膳要用的东西。
　　她直起腰来，把头发抿到耳后，忽然往香月耳边靠了靠，高兴说道，“你弟弟治病的银子，我有办法。”
　　香月一愣，忍不住好奇，“你家里人送银子进来了？”
　　赵家到底没倒，托关系找人总能打探到孙女的近况。到时花钱打点一下，赵荣华便能过的舒坦些，总比窝在小厨房没日没夜苦熬要好。
　　赵荣华摇头，她被抬进宫里，就没指望过赵家。
　　“香月，谁都靠不住，咱们得靠自己。”她又摸出来几瓶小的的，“你人缘广，把这几瓶都分给其他厨司的朋友，不要收银子，就说自己有门路，从宫外托人买的。”
　　“多少钱？”香月小心翼翼收到腰间，这东西向来贵重，底层的宫婢没人用得起。
　　“如果要你买，多少钱才舍得？”赵荣华不答反问。
　　香月抿嘴，“那自然是越便宜越好，哈哈哈，不过如果真有用，跟面脂一样钱，我肯定舍得买。”
　　“好，那日后就以宫女面脂钱来定价，20文一小瓶。”
　　“你有货？”
　　“有，但一定要牢记，不管谁问，药膏都是从宫外买进来的。”
　　……
　　灵鹊阁内的条案上，铺陈着将炼化好的丸药。
　　宓乌捏起一枚，在鼻间嗅了几回，里头加了二十八味药材，碾成细粉后又用粉草熬成的膏，炼好的蜂蜜调和成型，其中剂量偏差分毫，味道便相差甚远，他已经按着赵荣华的方子调配出来，却总觉得味道不太对。
　　“宓先生，香丸还需装入瓷瓶，埋到松树底下，吸取松根香气，七日后取出，味道便会醇正。”
　　赵荣华从檐下走进来，她穿着瓦青色的比甲，窄袖衣裳，衬的纤腰袅袅，玉软花柔。
　　“你做那么多冻疮膏作甚，足足可供几百人使用。”宓乌摸着下颌，见她熟练的打开房门，取了几十瓶包裹好，抱在怀里。
　　“劳烦先生费心，只是天愈发的冷，做些东西换钱可以买点厚实布料做衣裳。”赵荣华又摸出一张方子，放到条案边缘，指了指，道，“这张是祛瘀膏的制法，比宫里贵人的用的还要见效快，味道也更好。”
　　当年祖母一面让她做活，一面又怕落下刻薄怠慢的名声，便在机缘巧合之下，为她请了个云游的大夫，留在府中小住了数月，专门调理表外伤痕。
　　那大夫性情古怪，见赵荣华心思聪颖，又因着极投眼缘，便倾囊相助，教了她许多歪门偏方，又不允她与外人说，数月之后，便离了赵府，至今未曾相遇。
　　“那你不如直接同我拿银子，这般大费周章最后不还是要与人交易得钱，反倒迂回曲折。”
　　他所听说的赵荣华爱慕虚荣，攀附权势，毕竟赵家老夫人素爱带她坐席，结交权贵，心思目的就差刻在脸上，我要凭着孙女一飞冲天。
　　眼前这人头脑清晰，做事伶俐，却是丝毫对不上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走了，宓先生。”赵荣华迈过门槛，看着墙根摆了一排大缸，不由回头提醒，“上天同云，雨雪纷纷，先生别忘了往回收缸。”
　　宓乌抬头，满天乌云愈压愈低，窗棂纸被吹得呜呜作响，是要下雪了。
　　他走到院里，信手掀开一口缸。
　　脸色大黑。
　　“你又把人腌了？”宓乌连门都没叩，径直闯进书房内间。
　　容祀卧在榻上，斜靠着软枕，一手捧着暖炉，一手捏着书册，淡淡“嗯”了声，连眼皮都没抬。
　　宓乌气的直跳脚，将入皇城，他杀人还是这般诡异，便不能用个寻常法子给人痛快，从前在幽州也就罢了，现如今是在权贵重重的京城，若是传出太子歹毒阴鸷，杀人成性，还有谁敢附庸。
　　更何况，容祀偏偏就挑中了他炼药的大缸。
　　宓乌不得不怀疑他真实的用心。
　　报复，绝对是为了报复。
　　“给你吃的药，我已经调了药方，没那么苦了，你也不必如此狭隘，以怨报德，那口大缸眼看就要成了，你给我丢具尸体进去，白白废了我半月心血，你…”
　　容祀把书举高些，挡住脸。
　　宓乌握拳捣在掌心，拖过去圆凳坐在他对面。
　　“罢了罢了，谁让先生疼你。只是你这性子需得改改，以后杀人低调些，别搞得如此匠心独运，毕竟变数颇多，那毒妇…”
　　容祀咳了声，宓乌便住了嘴，走到案前摸到蜜桔，一边剥皮一边绕着书房逡巡，“程家公子走了？”
　　他说的是程家独子程雍。
　　程家乃书香门第，诗礼人家，且世代簪缨，名望极高。其祖父是容祀外祖父北襄王的亲信，性情高洁，端人正士，家风沿袭至程雍，他未及弱冠，却饱读诗书，经纶满腹，凭着进士科头名的身份入仕，后在崇文馆任学士。
　　要知道本朝科举不糊名，达官显贵可直接通过投献获取功名。如同样为北襄王亲信之后嗣的梁俊，傅鸿怀，都是凭着投献入朝做官。同年科考入仕的官员，除去程雍，鲜少贵族。
　　“在偏院住下了。”容祀嗓音暗哑，拾起小几上的茶水，啜了口。
　　“想他也是不明白，一个崇文馆学士，何以要陪着你夙兴夜寐。”宓乌把凉好的药递到他跟前，“今日最后一碗，你这身子骨不比旁人，得小心些。”
　　若不然，至今连个通房也没有。
　　宓乌暗暗叹了口气，心道：等治好旧疾，还需快些配个良方强健他虎狼之势，以备血脉传承。
　　“他那满肚子才华，留在崇文馆养老？”容祀哼了声，不以为意的翻到下一页，“下月就去太府寺任少卿一职。”
　　“那可是肥差。”
　　还是牵制户部的肥差，太府寺掌管金谷府库，财政收支，向来炙手可热。
　　容祀拉下书来，露出眼睛，“孤可以寻个更肥的差事给你。”
　　宓乌一听，当即摆手拒绝，“你千万别害我，我这辈子没追求，照顾好你，死的时候能闭眼就行。”
　　容祀轻笑，不以为意的合上书。
　　宓乌是她母亲德阳郡主的义弟，算起来，他合该喊他一声舅舅。
　　“有件事同你商量，”宓乌偷偷看他一眼，想起赵荣华那张明媚生动的脸，还有温和干练的性子，不由摸上下颌，打量起榻上那人的长相。
　　容祀随了德阳郡主，一双桃花眼，满是风流债，好看却也不显女气。
　　见他没作声，宓乌便继续道，“说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从前在幽州时谋划大业，没有闲暇考虑这些。如今局势渐稳，你又被立为太子，是该考虑婚姻之事了。”
　　容祀睁开眼，淡淡开口，“前几日，孤还被女人伤了心。”
　　“此话怎讲？”宓乌一惊，跳上前去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眼睛。
　　要知道，容祀至今通房侍妾一个也无，宓乌还怀疑过他喜欢男人，甚至一度担心胥策胥临的处境。
　　“那夜天时地利人和，我要跟她睡觉…”
　　宓乌脸上黑了一黑。
　　“然后她就夺门而逃。”
　　画面感十足，宓乌心里默默感叹一句，自己养的，自己受。
　　他故作平静的开口，“无妨，先生给你挑了个样貌脾气皆是上乘的美人。”
　　“是谁？”
　　“赵家小小姐，赵荣华。”
　　容祀忽然就想起那夜凉透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握着薄瓷碗，咔嚓一下，捏的粉碎。
　　宓乌瞪大眼睛，听到他磨着牙根乜笑，“原来是她呀…”
　　这夜赵荣华值夜，方从厢房出来没多远，便冷不丁打了个颤。
　　又下雪了，薄薄的覆在地上一层，走到拐角处，有人拽着她胳膊，拉到暗处。
　　
　　7、007
　　
　　
　　赵荣华惊了一跳，正要喊人，那人却立时松开手，哑着嗓音开口，“小姐别怕，我上回来过小厨房，给你留了信。”
　　原来是她。
　　瞳孔适应了黑暗，赵荣华才看清面前人的长相，她比自己矮半头，的确是哪个老嬷嬷，一双眼睛精明老练，正灼灼望着赵荣华。
　　“嬷嬷是哪个宫里的，为何半夜来小厨房？”
　　“姑娘不用疑虑，我老婆子活了半百没必要骗人。我既受人之托，便当将你祖母的意思转达清楚。”
　　上回那封信她也私下瞧过，写的言简意赅，却足够让赵荣华明白处境，可她等了许久，终不见有回应。
　　今夜前来，也是念着她在宫中行走不便，并未计较回信一事。
　　“姑娘安心，赵家暂且无恙，只是姑娘不得不为了自己前程多加考量，若是留在小厨房这等腌臜地蹉跎岁月，那便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赵家给你的一切。”
　　赵荣华见她欲长篇大论，忍不住打断，“嬷嬷到底想说什么？”
　　“过几日的年夜宴上，大宴之后会有小宴，太子殿下全权主持，届时会有京城的高门贵女，世家子弟列席，你需出现在此宴上，自有人会找你。”
　　说完，她很是得意的等着回话，仿佛自己与赵老夫人联手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等着别人巴结奉承似的。
　　半晌，赵荣华却没甚反应，她不禁着急道，“你倒是回句话，我也好转给你祖母。”
　　野猫爬上墙头，喵呜的凄厉喊叫渗的人汗毛耸立。
　　赵荣华垂着眉眼，冷风沿着衣领割扯着皮肤，她抬起头来，平静回道，“嬷嬷叫祖母宽心就好。”
　　嬷嬷得了话，高兴的叹了声，“便知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赵荣华知她会错了意，却也没有解释，只是任由她抄小路，避开值守的侍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因着薄利多销还有香月的人缘，做出的冻疮膏很快用去大半，不光攒足了给香月弟弟治病的银子，她手头也有了余钱。
　　当初故意没有从宓乌手里换银子，更重要的原因是，她需要货物流通起来，继而慢慢找出多条路径，有朝一日，其中一条或许可通宫外，或许可以将她带出皇宫这座牢笼。
　　愈是临近年关，繁琐事愈是一件接着一件。
　　赵荣华方从灵鹊阁制完雪肤霜，带了两瓶准备留用，又想起还有宴席菜式需要核对，便急急忙忙抄小路，往小厨房赶。
　　甫一进入院门，有人喊她，“荣华？”
　　赵荣华疑惑的抬头，却看见人群中，戈庭兰穿着菊纹锦服，罗裙百子褶，白皙的脸上带着诧异，正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
　　容家入京，戈家率先携营兵投靠，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现如今戈家在朝廷上炙手可热，地位今非昔比。
　　秋日宴上，她还曾与戈庭兰同席而坐，饮酒赏花。
　　可现在…
　　赵荣华耳根一热，戈庭兰身旁那道明艳的身影立时走上前来，肆意的扫了眼，“她就是京城第一美人，赵荣华？”
　　说话的是袁氏的小女儿，容祀同父异母的妹妹容清韵。
　　袁氏统共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容祐比容祀大两岁，是她做外室时候生的。后来袁氏入汝安侯府，将容祐养在外头，直到七岁才领入侯府。汝安侯一直觉得对容祐亏欠，故而入府后对其很是疼爱。
　　袁氏第二个孩子没落地，胎死腹中，那年容祀六岁，险些被汝安侯打死。
　　容清韵是袁氏最小的孩子，得来不易，因此甚是溺爱。
　　赵荣华偷偷看了眼院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砸了一地，瓷片在日头下折出光来，洗好的蔬菜瓜果滚着泥巴散在四周，香月和其余几个婢女跪在地上，容清韵带来的婢女小厮颐指气使的守在旁侧。
　　正看着，又有小厮抱了一堆东西，出门就胡乱往地上一摔，瓷片崩到赵荣华脚边。
　　“抬起头来，让本公主瞧瞧。”容清韵声音恬淡，却带着一股刁蛮之气。
　　戈庭兰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她与赵荣华年岁相仿，家世又势均力敌，自幼坊间总有人拿她俩比较，比来比去，她也落了个千年老二的名声。
　　她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眼下对面那人穿着素色棉衣，鬓发微乱，除去依旧明艳灼灼的小脸，哪还有当年赵家小姐的风采。
　　戈庭兰不禁站直了身子，那件菊纹锦服的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比赵荣华身上的棉衣，不知好看了多少。
　　“兰姐姐，她还不如你长得俊俏。”
　　戈庭兰听了这话，刚生出来的畅快霎时烟消云散。容清韵这个人，说话素来不过脑子，若是想抬举她戈庭兰，大可换个说法，哪能这般给人添堵。
　　什么叫“她还不如你长得俊俏”。
　　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
　　然戈庭兰却是面上不显，抚着指甲上的蔻丹，徐徐笑道，“我可不敢担此虚名，荣华自小便是京城美人，许多世家子弟众享追捧，更有甚者为她抒写诗文，倾诉爱慕。
　　我自是没有她的美貌，公主说笑了。”
　　“在厨司待着，烟熏火燎，早晚是个丑八怪！”容清韵不屑，翻了迹白眼瞪着赵荣华，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别人或许如此，荣华可不一样。”戈庭兰莞尔一笑，指着赵荣华的手对容清韵道，“从前我们一同在日头底下站着，回去都黑了一圈，只荣华越晒越白，白的叫人羡慕。
　　你瞧她的手，哪里像是做粗活的，分明嫩的像葱段似的水灵。”
　　赵荣华不知哪里得罪了戈庭兰，今日明摆着蓄意挑拨，好似非得勾起容清韵的兴致，她越是“夸”赵荣华，容清韵便越是注意她，在这深宫里头，被人盯上并不是好事。
　　“天生狐媚子！”容清韵毫不客气的啐了句，脸上俱是鄙薄。
　　“不知小厨房哪里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大人大量，不要跟奴婢们计较。”赵荣华福了福身，低着头规矩的站到对面。
　　她的腿骨被人从后猛地一踹，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趴倒在地。
　　“贱婢还敢站着跟公主说话！”
　　容清韵身边的嬷嬷是个老辣的，出手后横眉一倒，气势汹汹的叉起腰来。
　　赵荣华的两手按到瓷片上，登时就扎出血来。
　　容清韵今日来，本是为着母亲袁氏。
　　昨日有人往袁氏院中放了一口大缸，缸里泡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死人，当场吓昏两个婢女。
　　尖叫声充斥着常春阁，叫袁氏夜里就犯了病，痛的难以安眠，把房中瓶瓶罐罐摔得粉碎，若不是嬷嬷拦着，恐袁氏会捡起瓷片自/残。
　　容清韵见过母亲发病的模样，她狰狞着面孔，双手狠狠撕扯着头发，嘴里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喊叫，那样子让容清韵不敢靠前。
　　素日里还好些，一旦月圆，夜里的袁氏恨不能拿把刀三刀六个洞把自己戳烂。
　　送缸这事不用想，闭着眼都知道是容祀干的，容清韵今日来，就是为了出气！
　　眼看着赵荣华狼狈的趴在地上，容清韵心里很是痛快，她虽不能拿容祀如何，借机惩治他的下人也算退而求其次了。
　　赵荣华跪立起来，两手扶着地，嗓音涩哑，“奴婢知错。”
　　她脸上火热，眼睛跟着模糊起来，其实她并不想哭，只是不知为何，低头的瞬间，似有万般委屈席卷而来。
　　在这偌大的皇宫，有太多人可以决定她的生死，而她只能像蝼蚁一般，小心谨慎的保全性命。
　　容清韵勾着胸口的头发，嗤之以鼻的笑道，“贱婢…”
　　“你动她一下试试？！”
　　手风已至，容清韵的手生生停在赵荣华颊边。
　　容祀慢条斯理的走来，他穿着一袭鸦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颀长如玉，眉眼幽深。
　　容清韵忽然就有些后怕，她绷着小脸，不悦地收回手，捋了捋头发，“我教训奴才，二哥也要插手？”
　　容祀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反而走到赵荣华跟前，罩下一片阴影。
　　“抬头。”他手里抱着暖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嘈杂的院落因着容祀的到来，已然变得鸦雀无声，连同容清韵带来的婢女小厮，也都收敛了气势，低头往后退了退。
　　赵荣华抬首，撞进他幽冷的桃花眼，那眼眸疏离，阴鸷，又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嗜血的疯狂。
　　她又赶忙低下头，手被容祀牵了起来。
　　掌中碎瓷沾着鲜血，有一滴落到容祀雪白的狐毛上。
　　容清韵无意识的咽了下嗓子，开口就道，“她见了本宫不跪，还敢顶嘴，本宫只不过是教她规矩。”
　　“规矩？”容祀没抬头，牵着赵荣华起来后，掏出帕子小心给她剥去肉里的碎渣，“规矩就是你无缘无故让人砸了孤的小厨房，又趾高气扬的打骂孤的人，现在轻飘飘的说一句，要教她们规矩？”
　　他声音轻柔，说话间气息喷吐在赵荣华的腮边，热燥燥的。
　　她往回缩手，容祀眉眼一抬，她又赶紧老实的任由处置。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划着赵荣华的皮肤，染上血后，他抬手，举到眼前，漆眸扫向对面有恃无恐的容清韵。
　　“你，配吗？”
　　容清韵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她攥着拳头，杏眼圆睁，骨子里的任性刁蛮彻底压下心里的顾忌，直直冲着容祀顶了回去，“我一个公主，难道教训不了贱婢！”
　　容祀懒懒挑起长睫，皙白的脸上挂着嘲讽，“有这闲心跋扈，不如去常春阁看看继夫人…”
　　继夫人三字戳的容清韵耳膜疼，她软了下脚，当然知道容祀在说什么。
　　父亲汝安侯御极以来，先后封了两位妃子，数名美人，唯独皇后之位空悬。
　　原本在幽州时候，母亲袁氏便是继夫人，执掌中馈，到了京城，反而始终有实无名。
　　京中有不少北襄王的旧交，在联名请封容祀已故生母德阳郡主为理贤皇后之后，数番以袁氏出身低贱，不足统领后宫唯由，阻挠新帝册立皇后。
　　也就是说，阖宫公主，只有她的母亲，没有名分！
　　旁人心照不宣，此刻却被容祀当着众目睽睽无情挑破，犹如被人掌掴了脸蛋，容清韵的火气噌的窜到了头顶。
　　她咬牙切齿的与容祀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半晌，忽而愤愤将袖一甩，“我们走！”
　　那老嬷嬷立时跑到她身边，准备伺候她动身。
　　容祀凉眸一闪，“让你走了吗？”
　　“难道你还想拦我？”容清韵先是干笑一声，忽然结巴起来，“你，你敢…”那个敢字莫名带了些许惊慌。
　　袁氏经常叮嘱她，不要招惹容祀。
　　她虽猖狂，却也少来主动挑衅，可昨日母亲被气得不轻，她那股子怨怒无处可泄，却也是打听了容祀不在院子，这才敢来放肆。
　　谁知竟被他正巧撞上。
　　胥策带着几十个侍卫，已将外院围的严严实实，原本站着的婢女小厮，齐刷刷跪倒在地，面如黄土。
　　他们听说过也见识过太子殿下的狠辣，此时巴不得从地上扣个洞钻进去，唯恐下一刻倒霉的就是自己。
　　“方才是谁踹的她。”容祀瞥了眼赵荣华裙角上的脏灰，目光无意的掠过众人。
　　容清韵身边的老嬷嬷颤着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噼里啪啦掉下来，神情早已不复方才那般嚣张。
　　忽然，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容祀脚边，哭天抢地的磕起头来。
　　“殿下饶命，奴婢眼拙，奴婢该死，求殿下不要跟奴婢计较。”说罢，竟自顾自扇起耳光，噼啪的响声好像打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
　　赵荣华自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容祀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变/态惯了，大概是想杀人。
　　果然，下一秒容祀便满意的眯起眼睛，徐徐缓缓的感叹，“是你啊，都是老嬷嬷了，还这么不懂事，跟在蠢货后面，就能狗仗人势吗？
　　啧，孤今日来的匆忙，没带什么刑具，便让这位嬷嬷尝一下梳洗之刑吧。”
　　在场之人闻之无不大惊失色。
　　梳洗之刑，就是用滚烫的热水浇满后背，再用铁刷子趁着肉半生半熟的时候，一遍一遍刷刮，最后把人刮得血肉模糊，痛苦至死。
　　那老嬷嬷抬头错愕的愣了半晌，忽然两眼一翻，抽搐着昏死过去。
　　容清韵张着嘴，想要骂出口的话就鲠在嗓子眼，两个侍卫已经拖着老嬷嬷的脚拖去了外院，紧接着，便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还有，熟肉的味道。
　　赵荣华小脸惨白，登时也觉不出手上的疼，胃里却翻来覆去仿佛一团污秽，呕的她头晕目眩。
　　容祀帖上她的耳朵，声音夹着一丝轻笑，“孤为你报仇了，感动吗？”
　　
　　8、008
　　
　　
　　容祀的手捏着她柔软的指肚，像是在研究璞玉一般，垂下的睫毛覆出浅浅的光影，薄唇殷红，眉目清隽。
　　他明明长得那样好看，却又如此阴狠。
　　老嬷嬷的惨叫穿透长空，时而凄厉时而低吟，渗的周遭人汗毛耸立。
　　赵荣华被他握着，就像被铁毡黏住，掌心的瓷片悉数被取出，容祀用自己的帕子，一点点按压着伤口，最后在她手心轻轻一吹，赵荣华小腿软了下。
　　容祀抬眼，眸色幽深，“下次再丢孤的脸，孤可真的会生气啊。”
　　话音刚落，赵荣华立时抽出手来，就势一跪，两手伏着地面惶恐道，“奴婢知错，多谢殿下宽宏。”
　　若能人人率性而为，宫中又岂会有尊卑之分，她何尝不想在来人挑衅的时候，正面迎上，可她不能，要想活着，便得时刻记住身份。
　　她是小厨房的婢女，安分守己比张牙舞爪来的有用，不是吗？
　　偏她的主子又是个好脸面的，可谓穷鸟入怀，处境艰难。
　　手中落空，容祀挑着眉，捻了捻手指，滑腻腻的，还留有清香气息。
　　他侧着脸，轻薄浅笑，“都太喜欢孤的小厨房了，是不准备走了吗？”
　　容清韵回过神来，煞白的脸上犹挂着惊恐，忽然，她喉间溢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好似被抽了骨头，踉跄着扶上院墙，贴身婢女赶忙爬过去，搀扶着她的手臂站起。
　　“下次过来，别偷偷摸摸，提前叫人知会一声。要知道，我那些刑具，最近派不上什么用场，废弃在那太可惜了，总得见点血，润润铁器。”
　　容清韵身子一沉，面上霎时没了血色。
　　小厮婢女匆忙贴着墙根跟在容清韵身后，没走几步，却见容祀漫不经心的走到院门口，玄色大氅包裹的身形颀长俊美，他逆着光站立，巨大的阴影如猛兽般将容清韵盖在下面。
　　“你还想怎样，你把我的嬷嬷弄死了，难不成还想打我？你敢，你，你简直就是个…”怪胎两字堵在喉中，容清韵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两步，脑中再次浮起袁氏的叮嘱。
　　不要招惹他！
　　“是个什么？”容祀好整以暇的轻笑，他扫了眼四下的狼藉，依旧不让半步。
　　容清韵咬着牙根，明明不该怕他的，可就是下意识的想要逃。
　　她抬着脖颈，滚圆的眼睛试图掩饰恐惧，“你自己清楚！”
　　容祀笑出声来，清隽的眸中带着森森冷意，“清楚，自然是清楚的。那么此刻，若我不打你，倒对不起自己的名声了，你说呢？”
　　尾音裹着不屑，说完容祀便扬起手来，容清韵吓得闭上眼睛，脑袋往后一偏，耳畔传来轻蔑的嘲笑，“还当你有多大的胆子，原来是个怂包。”
　　他收手，抱着暖炉，弹了弹衣袖，“收拾好小厨房，就赶紧滚吧。”
　　常春阁中飘出浓浓的汤汁香气，小厨房的婢女端着刚炖好的鸡汤在檐下候着。
　　袁氏坐在妆奁前，面容枯槁，折磨了整夜，现下她的一双眼睛通红浑浊，暗淡呆滞，她扶着眼下，指肚慢慢描上眉心，滑到眉尾发间。
　　董嬷嬷拿着檀木小梳上前，见她神色颓唐，不由揉按着她的长发，耐心开解，“娘娘这是心病，只要好生调理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更何况，听闻大殿快回京了，他在外游历多年，兴许找到不少神医名药，娘娘只管放宽心，往后享福的日子长着呢。”
　　袁氏闭眼，头上的力度慢慢减轻，神经也像被揉开一样，松弛的不似方才那般紧绷桎梏。
　　她病了好些年，从一开始的嗓音破败，到后来身形走样，再往后便是无休止的疼痛折磨，筋骨好似被毒/液浸泡，不知何时便痛的死去活来，有时候她真想拿把刀捅死自己，那种痛潜在皮肤下，早已让她的筋骨变了形，原先纤细的腰身变得粗肿难堪，就连手指都比年轻时候粗了一大圈，指骨突兀。
　　“那贱婢的尸首处置妥当了吗？”
　　袁氏看着镜面，就像缸里通红的血水全都泼到上面，慢慢浮出那具腐败的尸体，她别开眼睛，董嬷嬷取了芙蓉金簪，正要往她发间插。
　　“混在泔水桶里，运出宫了。”
　　董嬷嬷搓上桂花油，细致的抿了抿她的发鬓，袁氏拔下金簪，拉开妆奁底下一层，“弄得素净些。”
　　“是。”董嬷嬷知她意思，袁氏过了明媚如花的年岁，尤其是生完容清韵以后，伤了元气，身子骨越来越差。
　　而与此同时，汝安侯的后宫却是日益繁茂，多少年轻水灵的美人纷至沓来，莺莺燕燕的娇俏怡人，便是袁氏如何装扮，也不如她们那般叫人看了赏心悦目。
　　“柔妃那个贱人，当真以为我快死了，竟迫不及待的想要陷害我。”
　　“娘娘明察秋毫，凭着两个钱袋就能看出猫腻，若是老奴，可真是会两眼摸黑，一心恨上二殿下，哪里会想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董嬷嬷见她气色低迷，便又从匣中取了香粉，淡淡的敷了一层。
　　“她想让我跟容祀斗的你死我活，好为肚子里那个贱胚子让道，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袁氏出身不高，却凭着隐忍算计一路从外室做到继夫人的位置，眼看就要摸到皇后宝座，却被一群言官挡住。
　　她知道皇上心烦，故而不会蠢得过去添堵，男人但凡给足他面子与虚荣，又恰到好处的装一下柔弱，他自然会心疼怜惜自己，若不然，凭着日渐衰败的容貌，她又怎能紧紧把持后宅。
　　“鸡汤按娘娘的吩咐，加了许多补气益脾的药材，还有娘娘亲手烹制的菊花茶，滋润败火，想必皇上一定能体会到娘娘的苦心。”董嬷嬷服侍她穿戴整齐，便站到门口等着出发。
　　袁氏对镜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开始拆卸珠钗，“罢了，叫两个懂事的婢子送过去，我眼下这个鬼样子，叫那贱婢看了只会暗自得意。”
　　柔妃虽是她赠给皇上的女人，却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不仅如此，柔妃还盯上了后位的宝座，欲除去袁氏取而代之。
　　“也好，娘娘现下还是要多休息。如美人还是听话的，避孕药一碗不剩的喝着，前几日跟皇上试探过立后一事，皇上是向着娘娘的。”
　　“我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日了。”
　　袁氏对容靖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是以多年色衰而权势稳固，那鸡汤和菊花茶送进去没多久，容靖便感念起袁氏的贤德，命人回了袁氏，夜里去常春阁用膳留宿。
　　屏风后不断有袅袅热气涌动，房中燃着宓乌秘制的熏香，舒筋活血，气息缓和，容祀泡在里头，两条胳膊搭在桶沿，浓密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胸口。
　　他歪头，瞟了眼跪在地上的人。
　　可真是好脾气，好耐性，好体力。
　　泡了半个时辰，她连跪姿都没变过，两手贴地，额头落在手背上，柳腰翘臀，一双玉足露出裙角，如明珠生晕，笼罩在一团柔和的雾气里。
　　容祀翻过身来，趴在桶沿，撩了一捧水，洒在她后脊，赵荣华总算动了下，不过片刻又乖巧的跪好。
　　房里太舒适，熏香暖炉，温暖如春，她趴在地上，梦到自己被祖母罚跪祠堂的时候。
　　花朝节，她与大房姐姐带着帷帽出去与人对了几句诗词，回到府中祖母发了好大脾气，姐姐吓得回了自家，只留她一人在那受罚，祖母惯会疾言厉色，说出的话针针见血，戳的她难受也不敢反驳。
　　每回责骂，祖母都会问候她的母亲，咬牙切齿的讲述母亲当年如何不知廉耻的拐走了父亲，挑拨他们母子感情。
　　越罗春衫轻薄柔软，蒲团上的刺扎进膝盖，她早就不知被关了多久，又饿又困。
　　“娘…”
　　容祀的手正捏着她的后颈，听到声音，他顿了下。
　　手中人的身体轻微颤抖着，滑腻的好似一块璞玉。
　　水珠滴滴答答沿着手腕流到赵荣华的衣领里，忽然，她一下清醒过来，抬头，对上那双幽幽泛着冷光的眼睛，往下看，是一具精瘦白皙的身子，未着寸缕，水珠沿着肩膀滚到下面，欲落不落的挂着。
　　她慌乱的想要低头，却被容祀钳着脖颈。
　　“孤在罚你，你却睡着了。”
　　赵荣华一哽。
　　容祀整个人从水里站起来，来不及看清什么，赵荣华被他一把按进水里。
　　赵荣华头朝下，下意识地惊呼，呛进一口热水，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脖子被一只手死死压着。
　　水温很是烫人，灌进肺腑，如同窜起的火，卷走所有空气。
　　她快窒息了。
　　容四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他看着精瘦，力气极大，赵荣华被按在水底，心脏如同被泡发了一样，慢慢挤满整个胸腔，挤得她几乎无法喘气，她绷不住，猝然张开了嘴，如同火苗被扑灭的最后一刻，她颤了颤，旋即陷入无尽的昏迷。
　　
　　9、009
　　
　　
　　宓乌听见响动，立时推门闯入，隔着屏风，他看到那充满戾气的影子，空气里全是令人窒息的紧迫。
　　容祀背对着自己，修长的身形呈压迫状死死攥着赵荣华的脖颈，压在水里，犹如暴怒不受控制的猛兽，血气汹涌中暗藏着阴鸷的杀机。
　　宓乌走到正面，喘着粗气慢慢调匀了呼吸，“容祀，容清韵去了承明殿，”
　　容祀纹丝不动，仿若没有听见。
　　宓乌看了眼他手下按着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温声与他说道，“容祐要回来了。”
　　手一松，赵荣华软软的跌进水里，容祀直起身子，阴郁的面上勾起冷笑，“宓先生，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得给袁氏重新调配汤药了。”
　　……
　　赵荣华没想着自己还能活，故而当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身处地狱。
　　周遭黑漆漆的，偶尔能听到老鸹的叫声。
　　她爬起来，身上冷的透骨。
　　“你醒了？”淡淡的声音，带着干净的笑。
　　赵荣华猛地回过头去，阴暗的角落里，有个人慢慢站起来，他很高很细，一双长腿走到赵荣华跟前，蹲下来。
　　太黑了，那人找出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
　　昏黄的光影里，赵荣华几乎一眼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容祀！
　　她手上一软，反应过来便赶忙往后连连倒退，直到后脊撞上墙壁。
　　那人却好似很是吃惊，点了蜡烛后茫然的杵在原地，“你怕我？”
　　不是怕，是恐惧！
　　赵荣华想起呛水的感觉，想点头，却又不敢点头。
　　“我没见过你，你为什么怕我？”他笑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这是，抽风了？还是，自己看错了？
　　赵荣华睁了睁眼睛，非常确认那就是容祀的脸！
　　“哦，我知道了，你不是怕我，你是怕我哥。”他在对面找了地方坐下，支着脑袋打量赵荣华，“我叫容忌，跟我哥是一母双生。”
　　“殿下，你别开玩笑…”汗毛根根立了起来，她从未听说过容祀还有个双生兄弟，他又要耍她，逗猫逗狗一样的逗她。
　　“真的，只是我生来体弱，不好养活，父皇便没有对外宣布我的存在。”
　　好可怕，他眼都不眨，编的跟真的一样。
　　赵荣华想哭，可那人反而上前一步，将她堵在逼仄的墙角。
　　他举起手，赵荣华紧紧闭上眼睛。
　　“你看，我手心有块红痣，我哥没有。”他声音清润，的确跟容祀的有些不同。
　　赵荣华睁开眼，容忌把手往她跟前举了举，手心偏虎口位置，有一块状若梅花的红痣，赵荣华倒吸了口凉气，又仔细辨别了一番，不像假的。
　　忽然，容忌拉过她的手，揉在红痣上，用力搓了搓，颜色没掉，他灿然一笑，“是真的，我没骗你。”
　　“那，殿下怎么会在这里？”赵荣华蜷起膝盖，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容忌叹了口气，“我饿，饿的肚子疼。”
　　“殿下…你没饭吃？”赵荣华有些惊讶。
　　“别叫我殿下，叫我阿忌就好。我父皇，我哥都不喜欢我，他们嫌我软弱可怜，几乎从不见我，我就住在对面那个小院里。”
　　“今夜他们给我的饭菜都是馊的，我实在不想吃，就偷偷溜出来。”正说着，他肚子应景的咕噜了两声。
　　容忌红着脸，有些赧然。
　　赵荣华叹了口气，难免想起容祀的强势与乖戾，若不是亲眼见到，谁能相信一母双生会有这样天差之别。
　　她起身，颇为不忍的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她往外走，容忌忽然拽着她的袖子。
　　淡淡的光晕下，他就像只可怜的小猫小狗，一双与容祀那般好看的桃花眼，纯粹而又干净，他身子单薄，穿了件寡淡的素色锦衣，乌黑的发轻轻翕动。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他渴切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赵荣华张了张嘴，“淳淳。”
　　荣华二字是祖母取的，幼时不懂，如今却是愈发厌倦。在人前，祖母说是为了让她一世荣华，锦衣玉食，在人后，她却更觉得祖母想以她为饵，斡旋赵家前程，攀附权贵世族。
　　她从灶下锅灰里扒拉出两个烤红薯，是在召去容祀房间罚跪前，她特意埋上的，在小厨做营生，体力很重要，尤其是在冬日这样耗损严重的时节，人一饿，浑身都冷，冷就乏，做事都不利索。
　　夜路幽静，她穿过窸窣的湘妃竹，还没叩门，容忌就探出脑袋，看见她的时候，咧嘴一笑，孩子一般。
　　“淳淳，好香啊。”
　　容忌剥掉红薯皮，热气夹着香味瞬间在面前绽开，他咬了口，烫的牙齿疼。
　　赵荣华觉得他很可怜，明明是皇子，却饿的连饭都吃不起，对面的院子冷僻无人，灯笼的火似灭不灭的燃着，奄奄一息间，风一吹，便彻底没了光影。
　　门口连个守夜的婢女内侍都没有，可见他有多不让人待见。
　　深夜又是冷寂幽静之时，难免让赵荣华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在赵家，众人因为憎恶母亲，恨屋及乌的讨厌她，哪怕表面维持的如何亲切，骨子里的生疏感骗不了人，所谓的亲情也只不过建立在利益之上，在她为赵家带来便利的时候，能殷切的说几句温言软语。
　　其余时候，她始终被排斥在亲人之外。
　　“你吃饱便回去吧，我也该走了。”赵荣华起身，容忌含着焦黄的红薯肉，跟了过去。
　　“还有，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给你的红薯。”
　　“那我下次饿了，怎么办？”容忌又咬了一口，可怜兮兮的抽着鼻子。
　　“你去求你父皇，或者你哥哥…”
　　麻烦已经够多了，赵荣华自顾不暇，又岂会有精力照顾旁人。
　　容忌的眼睛一直把她送到窗外，他握着红薯，站在昏暗的房子里，而她就像个始乱终弃的坏人，给了他希望，又在他生出妄念的一刻，绝情的扭头离开。
　　若是他父皇哥哥管他，他又怎会落得吃馊饭的境地。
　　赵荣华实在受不了芒刺在背的罪恶感，她捏着拳头，折返回去。
　　那一刻，容忌的眼睛流出星辰般的光彩。
　　“你若是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去小厨房找我，最近夜里是我值守，你挑没人的时候去，别让人瞧见。”
　　容忌乖乖的点了点头，擦了把眼睛，瓮声瓮气的说道，“淳淳，你真好。”
　　可惜，好人不好命。
　　只要一日身处宫中，脑袋就一日不是自己的。
　　这厢容靖对袁氏的愧疚感激还未消弭，容清韵便赶到了承明殿。承明殿乃容靖的寝宫，门口有内侍婢女守着，虽再三阻拦，却依旧抵挡不住容清韵的刁蛮。
　　她被容靖和袁氏宠坏了，阖宫中除了容祀那片，到哪都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她冲进去的时候，柔妃正靠在容靖怀里，衣裳单薄，隐约可见细白娇嫩的身子，水蛇般的手臂正勾着容靖的脖颈，缱绻着发出妩媚的笑声，画面很是旖/旎。
　　“父皇，你…!”容清韵气的跺了脚。
　　以往每回受了委屈，只要跟容靖撒个娇，哭几嗓子，他都会依着自己。
　　今日在容祀那受了奇耻大辱，她总得从容靖这找补回来。
　　只是柔妃那副娇滴滴的模样恶心到了她，让她不禁想起母亲疲倦苍白的面孔，她气不打一处来，登时就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容靖脸上有些不好看，柔妃起身，施施然开口，“吓我一跳，原是公主来了。圣上宠爱公主，那些下人本不该拦着，只是总该进来通报一声，说到底，殿外的婢女不懂规矩，回头妾定要好好调/教一番。”
　　她这番话说的八面玲珑，明面上在责怪下人，实则句句针对容清韵。
　　皇上宠幸妃子，这种时候，哪个不长眼的敢进殿禀报。
　　偏偏容清韵就敢！
　　“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容清韵打心底里看不起柔妃，不过是母亲为了固宠献给父皇的贱婢，如今竟然夺走了父皇大半的时间，还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柔妃两眼一热，扭过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容靖平息了欲念，见容清韵如此放肆，不由拍了下大腿，怒道，“还不出去！”
　　“父皇，你都不疼我了！”容清韵瘪了瘪嘴，眼泪噼啪的往腮上滚。
　　容靖顿了下，柔妃见他踌躇，便抢先开了口，“公主说这话可真叫皇上心寒了，你瞧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后宫公主加起来，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金贵。
　　眼下皇上有事要办，不若公主先回娘娘那里，听说娘娘犯了头疾，一宿没睡，公主若是陪在身边，娘娘也会舒服许多。”
　　“有事？有什么事，无非是你缠着父皇，不叫他去看望母亲…”容清韵抹去眼泪，瞪着通红的眼睛，气呼呼的看着扶风弱柳般攀在容靖身上的柔妃。
　　“妾冤枉…”柔妃一哭，声音娇的跟黄莺一般，容靖将她揽在怀里，拍了拍肩膀，扭头冲着容清韵肃声说道，“韵儿，不要胡闹，先回常春阁…”
　　“我不回去！”容清韵一把拽开容妃的手臂，柔妃踉跄了几步，最后抵着桌案稳住身形。
　　容靖猛然站起来，过去扶着柔妃，又担忧的看向她的小腹，声音柔缓，“可有哪里撞到了？”
　　柔妃的泪珠扑簌簌的一粒接着一粒，却是摇了摇头，“妾没有撞到，皇上安心。”
　　“她就是装的！”容清韵冷嘲热讽，“父皇，连母亲的婢女都封了妃，只有母亲没有封号，她不跟你倾诉委屈，难道你就要看着这群妖精一步步踩在母亲头上，袖手旁观？！”
　　“给朕滚出去！”
　　……
　　
　　10、010
　　
　　
　　“不来了？！”袁氏正倚着栏杆喂鱼，手里的鱼食忽然就全洒进水里，她错愕的看向董嬷嬷，又问了一遍，“皇上今夜不来了？”
　　她好容易伪装着宽宏大度让容靖心生怜爱，只消今夜以进为退，打打感情牌，容靖自然觉得愧疚，那么朝上那些言官的阻拦，反倒会激的他意志坚定。
　　后位唾手可得。
　　“听闻，是公主过去闹了…”
　　袁氏心下一叹，冤家。
　　她太溺着容清韵，才把她教的刁蛮单纯，任性妄为。故而许多事她都瞒着容清韵，怕她牵扯其中，更怕她坏事。
　　那口大缸被容清韵无意中撞见，袁氏只得告诉她是容祀做的，没敢说出实情。毕竟她忌惮着容祀，不敢胡来，若是被她知晓了真相，反倒容易弄巧成拙，被柔妃那个贱人利用。
　　“公主她，还去找容祀闹了…”
　　袁氏眼前一白，董嬷嬷连忙搀着她从栏杆上下来，“娘娘，要宽心呐！”
　　“枉我自诩精明，竟然养了这么一个祸害。”袁氏好容易缓了口气，颤着声磨着后槽牙，隐忍了那么多，却是全都白费了。
　　夜里，容靖果然宿在了柔妃处，听着笙歌曼舞，袁氏的头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董嬷嬷端来药，按着规矩试了毒，连同精致玉盘里的蜜饯，一同挪到袁氏手边的小几上。
　　“我都不知这些药该不该吃，吃了好些年，没用。”袁氏拄着小几，合上眼.
　　“娘娘的药都是咱们自己大夫看过，不会有问题，只是病情持久，往往不能一蹴而就，慢慢调理着，等大殿回来，兴许娘娘一高兴，身子也就更好了。”
　　“祐儿是个懂事的。”想起容祐，袁氏眉间慢慢松散些，喝了药，慢慢说道，“这次回来，就不能让他再走了。”
　　……
　　因着口碑与低廉的价格，冻疮膏销路从各厨司流通到各局各处，赵荣华攒了一些银子，虽不多，却比寻常宫婢要富足。
　　不仅够给香月弟弟治病，还从尚衣局婢女手中或用银钱或用药膏，换了不少布料。
　　赵荣华用一块皮子边角料，缝上两面买来的古香缎，做了四片护膝，自己用着两片，剩余的给了香月。因为护膝掩在裙下，故而算不得张扬，却能在凛冽冬日保暖膝盖。
　　她正在往灶里添柴，香月给她使了眼色，她凑上去，香月压低了嗓音窃窃，“太子殿下好像出事了。”
　　赵荣华心口一滞，不会又要杀人吧？
　　香月附唇过去，“听伺候的人说，吐了好多血，至今昏迷不醒。”
　　甫一听完，赵荣华心里竟有点窃喜，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还有救吗？”
　　…
　　偌大的承明殿，轻纱环绕，熏香怡人，长颈瓶中插了几株开的正好的梅花，倚在窗台，给殿中添了一股生气。
　　袁氏已经在外殿候了半个时辰，虽隔着重重帘幔，里头娇俏盈盈的笑声还是不绝如缕的传到她耳朵里。
　　她今日穿着一袭杏黄色织锦华服，虽清雅却不失高贵，头发梳成簪花高髻，髻边插着两支嵌翡翠的簪子，鬓前是三捋穿珍珠步摇，董嬷嬷特意为她敷了细粉，衬着那浅粉色唇瓣，愈发显得清雅苍白。
　　袖中的手死死攥着帕子，早就湿了几遍。
　　承明殿内的婢女，噤声不敢言语，只是上前奉了四次茶水，瞧着袁氏那张脸愈来愈绷。
　　终于，内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柔妃跟在容靖后头，整理着妆发冲她福了福身。
　　“姐姐来了，怎么也没人知会一声。”
　　袁氏心中冷笑，贱人惯会装腔作势，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只雍容的点了点头，起身向着容靖行礼后，又嘘寒问暖佯装关切柔妃的肚子。
　　容靖垂着眼皮，素着脸不动声色的抄起茶盏，喝了口茶，便见袁氏走到他面前，径自跪了下去。
　　容靖一惊，下意识的躬身去扶，袁氏与他携手多年，又生育一子一女，执掌中馈，将府邸料理的井然有序。况且其为人宽容大度，向来没有旁的女子那般计较善妒，知他喜爱美人，便主动送了几个样貌俊俏的婢子。
　　有妻如此，能干能忍，容靖本不该与她置气。
　　只是，那日容清韵混账的厉害，叫他实在下不来台。
　　“妾前两日因身子亏虚，委实不敢以陋容面见皇上，直至今日稍微好转，妾闻韵儿御前胡闹，惹恼了皇上，是妾管教不严，宠溺过渡。
　　妾已命韵儿罚跪思过，望皇上保重龙体，万勿与她置气。”
　　她声音恳切，慈母贤妻之相让人动容。
　　容靖搀起她来，“你身子不好，该在常春阁好生养着，至于韵儿，自己的女儿，难不成我还真的生她的气，只那刁蛮的性子，是要好好改一下了。”
　　袁氏抹去眼泪，就着容靖的胳膊，顺从道，“皇上说的是，韵儿心思单纯，受了气便只想找父皇倾诉，这才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受气？”容靖抓着话中词，拧起眉心低声问，“谁敢给她气受。”
　　袁氏叹了声，欲言又止了两次，柔妃便走上前来，端着一盏新煮的八宝羹，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连皇上都不舍得动韵儿一下，阖宫谁又敢惹她，莫不是那人疯了，是要查出来狠狠罚一顿。”
　　她盈盈一笑，侍候着容靖当着袁氏的面用了半盏羹。
　　容靖觉得甚有道理，便抬头询问袁氏，“究竟发生了什么？”
　　袁氏神色郁结，她掩着胸口用帕子盖住口鼻，两眼一热，带着哭腔忍不住一般，“韵儿那个贴身侍奉的嬷嬷，被太子用了梳洗之刑，活活剐死了…”
　　容靖自是了解他那个儿子，性情孤僻，手段毒辣，却是很有见地与想法。
　　当初起兵，也是听了他的分析与建议，借道蓟州，与青甲军成合围态势一举攻入京城，不仅缩短战斗时日，更是极大减轻了后续储备的压力。
　　他蹙着眉心，缓缓坐下来，柔妃替他捏着肩，时不时打量对面站着的人。
　　幸亏容清韵那个蠢货跑到两边各闹一场，否则依着袁氏的心机，断然会明知被陷害，却依旧咽下容祀给她的恶气，以求息事宁人。
　　届时她喘过气来回头对付自己，可真真是难办些。
　　袁氏的哭声袅袅似云烟般扰的容靖心烦意乱，早朝时候，袁氏那两个兄弟再次不顾群臣反对，当着众目睽睽之面恳请他封袁氏为皇后，甚至连尊号都想好了。
　　袁家出身低微，若不是凭着袁氏，又怎会在短短几年鸡犬升天。
　　只是骨子里的无知与土气一旦遇上正事，必会显露无疑。
　　“竟是太子殿下，真是有些棘手了。”柔妃轻柔慢捏，清甜的气息吐在容靖身边，“只是殿下酷刑剐杀公主身边的嬷嬷，着实有些不通情理。”
　　容靖回头看她一眼，柔妃娇嗔的圈起胳膊，“妾又说错话了。”
　　袁氏暗自瞪她一眼，这贱婢不会有如此好心帮腔说话，必然存着歹意，果然
　　柔妃抚着肚子，缓缓走到下手玫瑰椅上，落座后，若有所思的问道，“只是，殿下缘何会无缘无故跑去公主院中杀人？”
　　这个贱蹄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袁氏攥紧了拳头，强撑着脸色岔开话题，“皇上，太子的脾气你也清楚，韵儿哪里是他的对手，眼见着那般酷刑上身，当时吓得人都傻了，她以前虽然刁蛮却不会无故顶撞父皇，自然这回伤了心，哎…”
　　“姐姐说得对，公主这回伤了心，皇上一定要为她彻查清楚，究竟事情如何，二皇子又是在哪里剐了嬷嬷，妾听了都害怕。”她本就生的惹人怜爱，现下又做出一副鹿儿一样惊恐的表情，自是让容靖十分疼惜。
　　“到底是在何处剐的？！”容靖两手搭在膝上，面色庄重躬身直立。
　　袁氏不语，正想着避过去，没想到柔妃忽然惊呼一声。
　　“不会是公主跑去殿下那边闹，惹怒了他才招来祸事吧？！”
　　容靖闻声眉尾一挑，柔妃又道，“难怪殿下被气吐血了。”
　　……
　　容祀这夜魇着了。
　　细如牛毛的针不断刺入他的身体，没入皮肤后，极其诡异的游移在他的体内。
　　盘子里的针还有很多，映着烛火折射出凄白的光，他的嘴巴被人捂住，粗糙带着茧子的手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长的那根针，抵着他的脖颈，针尖甫一刺破外皮，容祀受不住疼，一口咬住那只手，紧接着，对面那人的巴掌带着疾风落下，“啪”的一声打在他后脑勺。
　　容祀被打的头昏眼花，脑子懵了，耳朵里的嗡嗡声夹着女人刻薄的咒骂。
　　“养不熟的狼崽子，没福气的短命鬼！”
　　女人眉眼细长，拂开老妪，拧着那根细针，毫无耐心的旋进容祀的血管，针尾悉数没入，女人拍了拍手，又很是柔和的抚着他的脑袋，“你以为你爹会信你吗，做梦！下次再去他跟前嚼舌根，我就把你毒成哑巴。”
　　容祀攥紧拳头，额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沿着脸颊落在软枕上，他知道自己在梦里，却又忍不住的愤怒。
　　他要拆了那女人的骨头，把她的血喂给池子里的吸血水蛭，他要杀了她！
　　可他动不了，连脚都像被蛛网黏腻在床上，越是动不了，那女人的眉眼就越是狰狞。
　　她掐着腰，骂骂咧咧将他堵到冰冷的墙角，唾沫星子带着阴毒的诅咒。
　　梦里的他还很小，单薄瘦弱的身子不断往后逃避，那种恐惧让昏睡的容祀紧张而又束手无策。
　　身后一虚，骤然失了支撑的他猝不及防一颤，就像从万丈高崖惶然坠落。
　　他睁开眼睛，喉咙发出低闷的一声“啊”。
　　宓乌抬起头来，绷了呼吸等着容祀。
　　那双眼睛从茫然转至幽深，直到浓稠如墨，他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道：“再敢丢下我，我就杀了你！”
　　
　　11、011
　　
　　
　　房中的熏香断了一缕，宓乌扭开头，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
　　德阳郡主产子后血崩而亡，不过半年，汝安侯便从外头带回袁氏。
　　袁氏生的妩媚，一双凤眼细长上扬，待谁都是温和慈善。容祀与她格外亲近，刚开口说话，便喊她娘。
　　容祀五岁的时候，德阳郡主的母妃，也就是容祀的外祖母北襄王妃病逝，宓乌不得不服丧北上，以尽孝道。
　　一待就是三年，除服后再次回到幽州，容祀就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
　　他伸手想抱抱容祀，却被他一口咬住，咬的血肉淋漓都不松嘴，就像被遗弃的饿狼幼崽。
　　在发现那一身游移不定的银针之后，暴怒的宓乌想立时杀死那个毒妇，他要找汝安侯算账，要跟他扯破袁氏的丑恶嘴脸，他要将那腔怒火焚烧。
　　不做些什么，他比死都要难受！
　　可是，容祀却拽住了他的袖子，阴着眸子一字一句说。
　　“他是我爹，却不信我。我的仇，自己报。”
　　宓乌抹了把眼睛，回头冲他咧了咧唇，“我这辈子都不离开你。”
　　胥策叩了叩门，在听到容祀应声后，来到塌前。
　　不远处的书案上摆着各部呈上来的卷章，需要批阅审核亟待下发的明文，条理清楚，分类明确，已阅和未阅的都分别做了标记。
　　“殿下，皇上还有一刻就到。”
　　“他来做甚？！”宓乌鼻子呼出一口气，抄起手来满脸都是嫌弃。
　　“总要过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容祀咳了声，抬手指向书案，与胥策吩咐，“把案上弄乱些，撒点鸡血上去。”
　　鸡血？
　　胥策一愣。
　　容祀咽下喉间的腥甜，“难不成让我再咳一盆出来。”
　　想不到袁氏那些装可怜博同情的招数，用起来如此有效，既能省却口舌之力，又能让容靖生出愧疚弥补之情。
　　宓乌跳起来，见胥策还没回神，急的指着东边小声叫嚷，“你去小厨房，叫她们杀只鸡，把血带回来就行。”
　　许是那滩血过于触目惊心，激发了容靖数十年不曾有过的慈父之心，他坐在塌前，很是慈祥的望着病态的容祀，不禁想起当年年轻气盛，亲登北襄王府邸，求娶德阳郡主的情形。
　　容祀眉眼极像德阳郡主，只是蔫蔫的没有气力。
　　容靖握着儿子的手，叮咛了许多肺腑之言，终没有提起容清韵嬷嬷被剐死一事。
　　他时常忙碌，鲜少关怀后宅，因着袁氏的打理，他对几个儿女并不上心，尤其是父子关系本就冷淡的容祀，二人一年说不了几句话，多半是请安问候的。
　　故而容靖待了没多久，便一步三回头，作着恋恋不舍的姿态离了含光阁。
　　宓乌曾问过容祀，为什么不一刀捅死袁氏。
　　容祀告诉他，太容易了，不解气。
　　袁氏仗着美貌与妙音勾了容靖的魂，一步步踏进汝安侯府的大门，拿走了汝安侯继夫人的身份，又想让她儿子成为家中唯一的嫡子，承继容靖家业。
　　那么，他就要亲手将她的梦境一点点的打碎，不是一下子全都打碎，是在她看到希望，试图捕捉的时候，咣当一下，骤然毁灭。
　　她所引以为傲的容貌，现下早已变得粗俗老态；她那水蛇般扭来扭去的细腰，如今粗的好似木桶一样；还有那副宛若莺啼的嗓音，现在一张口粗哑的好似枝头老鸹；最重要的是，原本属于她的容靖的宠爱，早已被分割殆尽，给了无数年轻貌美的后来者。
　　不仅如此，日后她所想追求的每一样东西，他都会让她一件件的失去，让她在最无望的角落里，可怜的萎缩成一粒尘土。
　　容祀抬起眼皮，模糊的光影中，胥策正在同胥临收拾食案，他侧过身来，以手托着左脸，丝毫没有食欲。
　　胥策闻声回头，高兴说道，“殿下醒了，一会儿小厨房就能把鸡汤送来，想是快做好了。”
　　容祀恹恹，“不想吃。”
　　宓乌拄着胳膊，愁眉苦脸的摸了摸他额头，俯下身去与之商量，“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吃食上再任性些，恐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虽说只是呕了几口血，宓乌却是又当爹又当娘忙得团团转，补药调了两味，全都送去小厨房，让加在鸡汤里，炖两个时辰，将骨头都煮化了。
　　容祀合上眼皮，将被子往上一拉，眼不见，心不烦。
　　飘落的雪片映着乌云笼罩的月色，粒粒皎洁似冰晶一般。
　　赵荣华抱着食盒，急匆匆的加快脚步往前走。
　　傍晚宓乌过去，听他描述，容祀呕了血，又不爱进食，如今连人也懒得搭理，情况不甚乐观。
　　如果有佛像，赵荣华真想好好拜一拜，祈祷容祀自此绝食，枯槁下去。
　　若他奔赴黄泉，她一定多烧些纸，一来超度，二来庆祝。
　　抬脚跨过月门，却冷不防撞到一人。
　　她抱紧食盒往后退了几步，靠着树干稳住身形，刹那间，堆叠枝头的积雪陡然掉落，赵荣华低头把食盒护在胸前，冷雪呱嗒坠到后脑，脊背，有些落入脖颈，沿着领口滑到身体里。
　　她冷的打了个哆嗦，忙恭敬道了声歉，低头等来人先走。
　　那人却一直未动，耳畔时不时传来落雪声。
　　赵荣华轻轻抬起头，看了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她见过他，前任太师的孙子程雍。
　　从前祖母赴宴，总会带她列席，起始她觉得热闹，每每都会精心装扮一番，难免出了风头。
　　后来她知晓祖母如此只是为了将她待价而沽，席珍待聘，便没了兴致。
　　程雍便是在数不胜数的宴席上见过的，虽然只有一次，却是印象深刻。
　　他身上有书卷气却并不文弱，清隽儒雅，芝兰玉树。
　　“是我想事情太过专注，没留心脚下，姑娘可有撞伤？”他声音干净温润，像冰天雪地里燃了一团小火，将赵荣华心中的忐忑慢慢抚平。
　　她如今是宫婢装扮，许是因为自尊，怕他在此时认出自己。
　　她低头点了点，又赶忙绕过月门，往前继续行走，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提醒，“雪天路滑，前头是鹅卵石铺成的甬道，姑娘慢些走才好。”
　　直到走出了很远，赵荣华心里仍旧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自从入了小厨房，她便知道终有一日会遇到无数次像今日这般尴尬的场景，她虽在心里抛却了自尊与傲气，然真正面对旧识的时候，却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感到羞耻与狼狈。
　　“我不行…”听到宓乌的建议，赵荣华险些给他跪下。
　　开什么玩笑，让她过去喂容祀喝汤，这不是主动送人头吗？
　　“你是准备见死不救？”宓乌气急败坏的跺脚，不由分说把盛好的薄瓷汤碗硬塞到她手里，连哄带吓的往前推搡，“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的事抖出去！”
　　“宓先生你…”真是为老不尊！
　　赵荣华低头看了眼汤碗，上好的邢州白瓷，明如镜薄如纸，指甲触到碗壁，声如磐石。
　　帷帐柔软，遮住床内的光景。
　　赵荣华看不清里头人是何模样，容祀斜躺在金丝软枕上，将她的举动看的清清楚楚。
　　临近床前，她几乎挪不动脚步，每走一下，都在努力喘气。
　　容祀轻轻勾起唇角，指尖捻着颈边的头发，又是这副欲擒故纵的模样，明明巴望着让自己迷恋上她，却又故作惊慌的避之若浼，这般惺惺作态，欲盖弥彰的做作，可真是白费了宓乌的好心。
　　赵荣华实在没有勇气去掀帘帐，三度把手指收回袖中。
　　“孤是恶鬼么？”
　　幽冷的声音漫过帘帐，不轻不重的落到赵荣华耳中，脑子里的一根筋兀的跳了下，她终于掀开帘子，低着眉眼走到床头，依礼跪下，连盛第一勺粥，她都不敢抬头看向容祀。
　　“孤长得好看吗？”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赵荣华纤软的下颌，轻轻往上一抬。
　　他眼眸含笑，乌黑的发压在脑下，有几缕贴着胸口，紧紧覆在皙白的皮肤上，光滑柔软的越罗中衣散开领口，露出两片狭长的锁骨。
　　赵荣华看了一眼，忙垂下长睫。
　　“殿下人美，心善。”
　　容祀听完，禁不住笑了笑，松手压在腹间，“上半句对，下半句不对。”
　　“重来一遍。”
　　赵荣华咽了咽嗓子，心道他果真是个变/态，于是按着意思，温顺回道，“殿下人美，歹毒。”
　　“你又骂我。”
　　看着容祀得逞般的诡笑，赵荣华端碗的手不禁颤了颤，还未想好托辞，那厮已然轻巧的攥住她的喉咙，冰凉的手指激的她后脊一片战栗。
　　汤水洒在手上，沿着手背慢慢滑进袖中。
　　容祀低头，殷红的唇含上那片汤汁，他的牙齿细细的琢磨，咬着那滑腻的皮肤，留下两排齿印。
　　温热的呼吸喷在手背，好似有小虫啃着她的身体，那只白瓷汤碗震着勺子发出嗡嗡的鸣响。
　　五指收拢，几乎挤净了她肺腑里的空气，赵荣华的眼里渐渐憋出泪珠，盈在眼眶，有些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别以为孤不知道你想作甚！”
　　容祀骤然松手，赵荣华连忙将碗放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后撤两步，双手伏地跪下。
　　“孤不是姚鸿，不会蠢到看不清你的拙劣伎俩，立刻滚出孤的寝宫！”
　　赵荣华千恩万谢，疾步退出帘帐，有种劫后余生的激动欣喜。
　　只是激动之余又有些怅惘，容祀那厮完全不像是体弱将死，呕了血的样子，他力气极大，便是再饿三天都不会有事。
　　将要合门，又听帐内传出暴戾的嫌弃声。
　　“胥策，把那些鸡汤全都喂狗！”
　　
　　12、012
　　
　　
　　风雪灌满了衣裳，吹得整个人都凉飕飕的。
　　赵荣华低着头，眼睫毛上沾满了雪花，融成颗颗水珠，她眨了眨眼，忍住鼻间的酸意，把手往袖中藏了藏。
　　待走到小厨房，两只脚已经冻得麻木湿透，她在门口艰难的跺了跺脚，将肩膀上头发上的雪片扫落后，这才掀帘进门。
　　灶火熄了，只余下青烟袅袅，混着鸡汤的香味让人腹内生出饿意。
　　灶台上盖了碗细面，过了冷水，不会黏坨，赵荣华特意留了一碗鸡汤出来，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今夜有人会饿。
　　天这么冷，若是能喝一碗热汤面，发发汗浑身都会舒坦。
　　她从灶火灰里扒出来两个红薯，又添了把柴，让火苗不大不小的燃着，随即脱下湿凉的鞋袜，放到灶口，用火温慢慢烘烤。
　　吃完红薯后，她从墙边小柜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包袱，坐在杌子上打开。
　　是绣到一半的越罗小帕，轻薄柔软，边缘已然用银线滚过边，中间是朵素雅的木绣球，一只浑身银白似雪团般的猫儿，从花后露出两只湛蓝的眼睛，可谓活灵活现，生趣盎然。
　　越罗蜀锦，乃是当今最贵重的料子，薄薄的一小片，花了她大半银子，这才好容易从尚衣局大宫女手中买下。
　　她绣完猫儿的最后一只脚，这帕子便完工了。
　　丝线走针精美无暇，乱针掺针滚针交错行进，又甫以钉线圈金等新颖技法，使这方帕子更为金贵。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靠幼时最讨厌的绣活赚钱。
　　大房二房的哥哥姐姐都在赵家请了先生授课，只她跟着祖母，书卷笔墨极少沾染，到现在，她那一笔臭字，写出来都不堪入目。
　　她收起针线，将帕子叠好放回去。
　　夜已深，那人怕是不会来了。赵荣华穿好鞋袜，从小厨房出来想往厢房回去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折返，将那一碗卧了鸡汤的面条装进食盒，抱着抄小路去了那处冷院。
　　院门口的灯笼都灭了，她推开门，才觉出院中荒芜，漫天飘雪覆盖着本就萧条的树木，鸟雀栖在枝头，听到来人，惊得扑棱着翅膀飞了一群。
　　窗牖昏黄，是房内火烛跳动的颜色，她叩了叩门，没人应声，便将食盒放下，又不放心，遂又敲了敲门。
　　她想起冬日的劣质炭火，不由担心里头的人会中毒昏厥，于是一咬牙，推开门。
　　房中无人。
　　简朴的木床，一桌两椅，还有铜盆花架，东墙边是一面柜子，柜门开着一半，可看见里面素淡的衣裳，床头木架上挂着一件半旧的兔毛氅衣。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皇子来说，着实太过寒碜，即便是个不被承认的皇子，那他得多不受待见，才能让同胞兄弟血脉父亲，嫌恶到如此境地。
　　她不敢待太久，放下食盒，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容忌站在廊下，单薄的身子只穿了一件月白色长袍，发间全是冰雪，他惊讶的瞪大眼睛，漆眸红唇有丝病态的孱弱，“淳淳，你来看我了？”
　　他吃的极快，时不时抬起头冲赵荣华腼腆的笑笑，乌黑的瞳孔干净明亮，像是纤尘不染的水晶。
　　“我实在太饿了，房中又冷，炭火用尽了，那两个内侍不知去了何处。我冻得坐不住，就出去转了一圈，原以为今夜要空着肚子入睡，没想到…”
　　他抬手，擦了下湿热的眼眶，又低下头，吸了口汤面。
　　赵荣华坐在对面的方椅上，冷风一缕一缕的沿着门缝窗缝钻进来，她拢着衣领，想起被容祀喂狗的一瓷煲鸡汤，她熬了两个时辰，先大火，后小火，熬得骨头都烂了。
　　一母同胞，有人暴殄天物，有人食不果腹。
　　“你袖口破了。”赵荣华叹了口气，从荷包里取出针线，容忌的手已经递到她跟前，两只袖口全都破了边，丝丝缕缕的线无不彰显着他的窘迫。
　　烛光很暗，赵荣华用针尖挑了挑灯芯，看到小几上搁着的几卷典籍，书封多有磨损，看得出是常常翻阅所致。
　　容忌一手托着下颌，一手任由赵荣华缝补，鸦羽般浓密的睫毛遮不住眸中的纯澈，他看着针线灵活的翻飞，在他袖口补出整整齐齐的纹路，忍不住惊叹，“淳淳，你怎么什么都会？”
　　赵荣华低头，咬断线头后，眉眼一扫小几上的典籍，“我会的都是些粗活，”她站起来，才觉出脚有些冻僵。
　　天这么冷，他没了炭火，真的不好熬。
　　幼时做错事，或者无意中提到母亲，祖母都会将她锁在西苑佛堂，撤去一应吃食，连取暖的东西也不留下，她被冻得没法，只得不停地跑来跑去，等祖母消了气，接她出去。
　　“你夜里就看书吧，别睡了，等天明出了太阳，你让伺候的内侍去问上头要炭火，也不必给他们好脸色，你再不济，也是主子。”
　　她还真怕他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从前府里有个酗酒的家仆，寒冬腊月喝了两碗酒，竟在院里墙根睡下，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成冰了。
　　“这几本书我都看透了，约莫还能默背出来。”容忌心性单纯，没听出赵荣华话外的意思。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反正你别睡，若是困了，就在房中大声诵读，若是还困，就用力掐自己的掌心肉，总而言之，不能睡，一定要熬到明天出太阳。”
　　赵荣华反复唠叨，生怕他不当回事，又在临走前警告了一番，“你若睡了，日后我不会再给你送吃的。”
　　“我听你的话。”
　　容忌站在门口，可怜兮兮的抽了抽鼻子，瘦削白皙的脸上带着不舍，他上前一步，就像被遗弃的小猫小狗，“那你要常来看我。”
　　赵荣华一狠心，扭头就走，忽然，她想起来什么，回去抓起容忌的手掌，确认了那枚梅花红痣后，舒了口气，“他们不喜你，只是因为你身子弱吗？”
　　容忌的眼眶瞬时红了，他仰起下颌，声音哽塞，“我命里带煞，一出生，就克死我娘…”
　　……
　　“您去西市卖，价格一定好，且这一次，我与您五五分成，”赵荣华经过果蔬局，把上回绣好的越罗帕子包好交给她。
　　嬷嬷小心的打开瞅了眼，旋即嘶了声，惊道，“姑娘你这绣功可真能以假乱真，我瞧着宫里头的娘娘用的也不过如此，位份低的怕是消受不起，”她翻来覆去仔细瞧了一番，旋即美滋滋的收起来，塞到怀里。
　　“要卖几钱？”
　　赵荣华笑，“十两银子。”
　　嬷嬷两眉一竖，“十两？！”
　　“对，事成之后，咱们每人各得五两。”赵荣华又道，“这价格只在西市卖的出，去旁的市集一概无用。”
　　这事听着倒是古怪，嬷嬷没细问，对她而言，能赚到钱才是最重要的，管她想去哪卖，宫外小厮多得是门路。
　　“还有一事你得记着，不能卖给赵家小姐。”
　　二房赵荣锦是个素来喜爱奢侈的主儿，平生最爱跟人攀比，但凡听闻哪家贵女有什么稀罕好物，定要费尽心思弄到手，且从不计较价格。
　　更何况是区区一方帕子，顶着赛贡品的噱头。
　　这回买不到，下回指定疯狂买断。
　　离着宫宴还有五日，各宫各处开始除旧迎新，收拾规整，阖宫都充满着喜气热闹的氛围。
　　灯花噼啪爆出油星，伏案阅卷的容祀这才抬起头，睨了眼胥策。
　　那人上眼皮粘着下眼皮，鼻子里还传出轻微的呼噜声。
　　“什么时辰了？”他咳了一声，拢着外衣往后一靠。
　　胥策冷不丁站直，压下哈欠答道，“殿下，子时过半了。”
　　程雍亦从对面书堆直起身子，他在宫中住了半月，每日天不亮就被叫到书房，常常熬至深夜才能回去休憩。
　　容祀看着瘦弱，单薄，却仿佛蕴积着无穷力量，他能不眠不休为着一件事摸索，亦能将书案当做卧榻，累极便撑着下颌小憩片刻，醒来又是精神抖擞的继续奋战。
　　他性情乖僻，做事狠辣。
　　程雍曾亲眼看着他用炭筒活活烤死一个奸细，皮肉烫烂，空气里都是熟肉的恶心味道，他犹在旁侧喝茶赏月。
　　照理说程雍该是怕他的，可他又比任何人懂得任人唯贤。
　　比如对他，容祀力排众议，将他从崇文馆调到了太府寺，处事果决，颇有明主风范。
　　“殿下与程大人可是饿了，让小厨房做些吃食送来？”
　　容祀揉着太阳穴，经胥策提醒，方觉出腹内空空，他点着手指敲在书案，明眸扫向身姿笔直气质儒雅的程雍，象征性的问了句，“吃什么？”
　　程雍颔首，声音清润，“都可。”
　　容祀蹙眉想了片刻，信口而来，“就随意吃些，杏仁佛手，翠玉豆糕，冰糖核桃和蜜饯菱角吧。”
　　宫中有个习俗，年夜宴的时候，厨司下属的各个小厨房，可分别展出三道珍馐，由在场宾客品尝后，投票选出最为精美的一盘，票数高者，可先行挑选恩赏。
　　至于打赏的东西，都是由赴宴宾客提前准备，上报登记造册后，列入礼品名单。
　　各厨房早就通了内幕，至于名单上的礼品，皆是心知肚明，已在早时便列出自己想要的恩赏。
　　赵荣华自然也有想要的东西，她今日值夜，趁着空闲想起曾经看过的古籍方子，倒推出几道大菜的做法，想到兴起，却有侍卫过来传话。
　　听完吩咐，赵荣华的满心欢喜霎时一扫而空，三更半夜，容祀是睡糊涂了吧。
　　喝粥不行吗？！
　　
　　13、013
　　
　　
　　程雍啜了口茶，温声提醒，“殿下，夜已深，随意垫垫便可。”
　　容祀摇头，“你与孤并肩熬夜，孤深感欣慰，不过四样小食，又非珍馐美馔，不必介怀。”
　　程雍没再说话，倒是容祀，好像来了兴致，支起脸敲着桌案，懒懒说道，“前几日送到你房中的糕食，听闻你每回都吃光了。”
　　许是因为做的多，容祀每每余下几块，便着胥策送去给程雍享用。
　　糕食/精致且味美，程雍便悉数入了肚，是以这几日虽熬的狠了些，却也不见消瘦。
　　“殿下的小厨房，果真非常人可比。”
　　容祀一愣，半晌，忽然轻笑，“你若是喜欢，孤亦可送你。”
　　他打了个哈欠，遂摆摆手，将身子往后一仰，拉高了裘毯遮住整张脸。
　　程雍知他要睡，便没再出声。
　　自圣上御极以来，一摊子烂事接踵而至，朝臣为表忠心，也是日益勤勉，恨不得将数十年来的积攒一股脑倾倒出来。
　　圣上倒是想得开，打着历练锤磨的名号，将朝事琐碎全都交由太子处置。
　　他则安心享用源源不断送进寝宫的美人，可谓沉湎淫逸，老而弥坚。
　　程雍低头，将书翻至下一页。
　　手边的炭火徐徐缓缓送来温热，他四岁开蒙，向来勤勉，每日天未亮便披衣早读，夜里临睡前还要就着淡淡烛火，看上几页典籍，数十年如一日，只幼时觉得辛苦，后来便乐在其中，不甚享受。
　　翻完最后一页，程雍起身来到窗前，月色如洗，投在窗纸上，将房间笼罩的恍若罩了层薄纱。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支开窗牖，看着一道纤柔素雅的身影从廊下缓缓走来，程雍没动，直到那人临近些，抬头瞧见了他的模样，只一瞬的怔愣，赵荣华复又低下头，避开窗牖，来到门前。
　　容祀是在程雍开窗的时候醒的，空气里搀了凉风，隔着裘毯依旧叫他浑身瑟了下。
　　他把裘毯拉到鼻梁，静静地看着那人，他身姿如玉，眉目清朗的站着，好像世间万物都不足以让他动容。
　　叩门声响起，程雍下意识的回头，容祀扯开裘毯，起身拂了拂衣裳褶皱，又慢条斯理走到程雍跟前，他们二人身高相差无几，站在一起的时候，程雍往后撤了一步，微微颔首。
　　“你认得她？”
　　程雍未明白过来，容祀忽然笑了声，又道，“你吃的糕食，都是她做的。”
　　胥策已然将赵荣华带了进来，她手中提着食盒，巴掌大的小脸莹白如玉，只鼻尖红红的，像是桃尖，叫人想咬一口。
　　赵荣华从进门便低着头，恭敬的将四色瓷碟摆置到榻上小几之后，便敛了食盒，倒退着想往外走。
　　“急什么？”
　　赵荣华走得快，容祀开口时，已经来到门槛前，只差一步，就能出去。
　　房中的熏香夹着墨香气，淡淡的涌入鼻间。
　　容祀背着手，慢慢踱步到案前，倚着黄梨木方椅坐下，眼睛一挑，“去给程大人侍食。”
　　此言一出，程雍握书的手忍不住抖了下，抬头，目光如水，“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容祀没应，反而催促赵荣华，“耳朵聋了？”
　　程雍站起来，温润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他向来克制，洁身自好，身边伺候的也只有两个小厮，自然从未叫姑娘喂食过。
　　赵荣华咬着唇，低头走到程雍面前，她始终没有抬眸，只是规矩的拈起核桃仁，举到程雍嘴边，柔声道，“程大人，请用食。”
　　程雍喉咙焦干，如芒在背，他伸手径直接过核桃仁，飞快的放进嘴里，吃完不待赵荣华再拿，便站起来，拱手一抱，“殿下，若无事我便回房歇了。”
　　容祀好整以暇的捏着下颌，眼眸在两人间不动声色的来回逡巡。
　　程雍的两只耳朵，一点点染上红晕，喉咙上下滚了几回，俨然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然而眼睛却是极其君子，片刻不曾在赵荣华身上停留。
　　“也好，太府寺年底尤其热闹，明日又是忙碌无休，你是要早些安置。”容祀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桃花眼中泄出一抹戏谑。
　　“给程大人更衣。”
　　方才还在感激程雍的解围，听到这话，赵荣华眼睛陡然睁大，白净的小脸渐渐由白转红。
　　红的好像能滴下血来。
　　木架上挂着一件银白色狐裘大氅，容祀说完，程雍的手指正好落在上面，闻声不由得咳了下，余光扫到那人走近，他收了手，规矩的立在一旁，颔首垂眉。
　　赵荣华从架子上取下大氅，垫起脚尖，抖开后披到程雍身上。
　　她眉目如画，纤飞入鬓，秀气的鼻梁沁出几颗汗珠，愈发衬的肌肤细嫩。
　　程雍抬着下颌，两只手垂在身侧悄悄捏成拳头，他的胸口跳的厉害，若有似无的清香不时顶入肺腑，稍微低眉，便能看见她认真系带子的神情，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君子如玉，赵荣华知他性情谦和儒雅，并非蓄意挑事，难缠之人，故而此时虽有些羞耻，终究比直面容祀要从容许多。
　　兜帽的边折了进去，她轻轻抬起浓黑的眸，唇也张开，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牙，“大人，请低一下头。”
　　程雍比她高出半头，虽已垫了脚，却仍够不到他脑后的兜帽，此时两人，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体温。
　　容祀恰在侧面，看着素来雅致的程大人，如同煮熟了一般，站立不安却又极其配合的朝她低下了头。
　　容祀的幽眸减了笑意，转成深色。
　　赵荣华借力，一手虚按着程雍的左肩，一手绕到他脑后，手指尚未碰到兜帽，那张脸似乎已经快要贴到他嘴上去了。
　　程雍隐下呼吸，胸腔中宛若崩了一根弦，被人不紧不慢的拉长，拉到极致后，又迟迟不肯松开，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窒息。
　　软发擦着他的颈项，面颊，女孩身上的味道悉数扑进他的怀里，他忽然就想起那次宴席。
　　他们两人对面而坐，她似乎从头到尾都在吃饭，很专心，也并未打量过他。
　　虽然去之前，他只是想陪祖母走个过场，却没想到，有人会比他更加敷衍。
　　容祀忽然开口，“过来！”
　　程雍才长长舒了口气，先行离了书房。
　　“过来喂孤。”
　　他把手枕到脑后，很是轻曼的叠起双腿，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僵在原地的赵荣华。
　　“受宠若惊，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是不是？”
　　赵荣华心里一抽，面上却是挤出笑意，“能为殿下侍食，奴婢荣幸至极。”
　　“知道就好。”
　　方才红色/欲滴的小脸变得煞白，容祀冷眼瞧着她，瞧她强装镇静，又努力藏起声音里的恐惧，移步到镜面铜盆前，背对着他净手。
　　她拈起一块翠玉豆糕，小心翼翼送到容祀嘴边，那人抬起眼皮，对上她盈盈水眸，唇却没有启开。
　　赵荣华又往前送了送，指尖几乎贴着他的薄唇。
　　容祀眼尾一扫，睨到她微张的领口下，露出的软滑肌肤，复又收回视线，张嘴含住那块翠玉豆糕。
　　赵荣华飞快的收回手指，像是怕被咬到一般，低头拈起菱角。
　　容祀侧过身，支着胳膊看她，乌发如云，乖巧的以银簪挽起，肤白如雪，眼下连鼻尖的红也变成淡淡的玉泽，红唇适宜，垂首间，那两排小扇般的鸦羽遮住眸中的清纯，容祀将眼神往前一扫，落在那截裸/露的颈项上。
　　他收回视线，慢慢咬住菱角，又往里咬了下，在赵荣华没来得及撤手前，他张嘴擒住她的指尖。
　　赵荣华浑身一酥，睁大眼睛对上容祀的眸。
　　他眼睛在笑，舌却掠过她的指肚，勾了残渣与香脂，卷入喉中回味。
　　力道不轻不重，赵荣华却抽不出手来，那两只尖牙对磨着她的皮肤，稍微挪动，便陷进肉里。
　　她面红如火，偏偏那人不肯放过，温热的舌抵住她的皮肤，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撞着，濡湿了半只手指。
　　她不是猫狗，自然受不了这种折磨，赵荣华低头用力往后一撤，尖牙划破了皮肤，尝到了腥甜。
　　容祀蹙了蹙眉，那人已经温顺的后退跪下。
　　她落在地上的两只手，指尖发颤，连同那具纤细的身子，都在克制不住的抖动。
　　容祀弯下腰，侧着脑袋上前打量她煞白的小脸，泪珠就悬在眼尾，似掉不掉的来回打转。
　　他启唇一笑，声音低缓而又充满磁性。
　　“你喜欢程大人？”
　　赵荣华身子一软，却立时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奴婢断不敢生此妄想。”
　　容祀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捻着手指靠回椅背：贱婢果真心思深沉，竟连程家都瞧不进眼里，也难怪，有他这样一个珠玉在前，她又怎会舍近求远，舍大求小？
　　也不知她如何巴结的宓乌，能让他到自己跟前开口说话。
　　如此看来，她是非自己而不攀附了。
　　其心可诛也！
　　
　　14、014
　　
　　
　　庭院中的枯桑栖着几只老鸹，四下转着脑袋，看到来人后便警惕的一动不动，只用锐利的眼珠死死凝视。
　　赵荣华如释重负一般，脚步虚浮的走在漆黑的甬道上，冷风吹向面庞，她打了个颤，方觉出身在何处。
　　她无法揣度容祀的心思，却知道每回靠近，浑身寒毛都会下意识的竖起来，她害怕他，尤其是那双随时可能掐死自己的手，长得修长白皙，出手迅猛犀利。
　　幸好，厨司的繁重忙碌让她没有多少闲情担惊受怕，这夜忙到了三更，香月灭了灯，摸索着床铺爬上去，与她挨着说话。
　　“太子殿下是不是喜欢你？”香月声音极低，压得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
　　赵荣华从被子里露出眼睛，惊慌的摇了摇头，小声反问道，“你疯了，怎的说起胡话来了。”
　　香月却不以为然，伸着脑袋往前蹭了蹭，圆溜溜的眼珠含着打趣的笑意，“那为什么你值夜的时候，他总是饿，总是会让你过去服侍呢。旁人我不知，但是我值夜的时候，殿下可没饿的这般勤快，你的福气要来了。”
　　赵荣华没想到她会生出这种想法，当即哭笑不得的堵上，“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倒是想要，你瞧我的脸，我的腰，要的起吗？”香月小声哈哈笑起来，掐了她一把，把手压在脸下，“说真的，殿下那张脸，长得比女人还要精致，宫里多少人私底下爱慕，只一点不好，他脾气有些差…”
　　赵荣华不同意，小嘴一撅，怏怏道，“那叫有些差？那是反复无常，阴诡狠辣，我怕他怕的恨不能回回避开，他不是喜欢我，他是喜欢折磨我。”
　　逗猫逗狗一样的逗弄她，看她从云端跌进尘埃，卑贱的无以复加，用来调剂他枯燥疲惫的生活。
　　这样的偏执，不是喜欢，是病态折磨。
　　“反正我觉得殿下待你不一样，”香月固执的握着她的手，掰开手指揉抚她的掌心，软而滑，像上好的白玉，她惺忪着眼睛，语气缓慢，“你就算待在小厨房，也跟我们不同，你迟早要走的。”
　　“弟弟的病，都好了吗？”
　　“提到这事，我还没好好谢你，我娘说，得亏银子及时，再晚些，病入脏腑，治起来就费事，现下大好，已经能读书提笔了。”香月握紧她的手，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恩赏单子我看过了，有支泾县紫毫毛笔，我想赢来给弟弟用。”
　　香月的小弟文弱安静，唯喜读书，若是能有一支像样的毛笔，便如同锦上添花。
　　自然，赵荣华也有心意的物件，其中一套头面首饰很是精巧，回头可以拆卸下来，分别缝制到小帕，诃子还有鞋袜上，定能卖个好价钱。
　　待攒足了银子，寻到合适时机，她就能混出宫去。
　　城郊处的宅子里，存放着她一早收拾好的行李，里面有这些年攒下的珠钗首饰和银子，若不是容祀，此刻她应已离了京，过上悠闲的日子。
　　寒夜眨眼即过，迎来年尾最盛大的宫宴。
　　厨司从天未亮便开始忙碌，直到傍晚各官员携亲眷乘车马陆续来到宫中，奔赴盛宴，赵荣华已经足足站了四五个时辰，一双脚似乎肿了起来，脚底板很疼。
　　她靠着墙，手里依旧不停的摘菜洗菜，香月从外面风风火火跑回来，两颊红的沾了汗珠，她从灶台案板上拿了两提食盒，努了努嘴，眼睛瞥向空出来的杌子，“赶紧去坐会儿，这宴席刚开，圣上与百官吃过一席，要马上重布一席，做好通宵熬夜的准备，保持好体力最重要。”
　　说罢，她转头往前面院子飞速走去。
　　赵荣华坐下来，两条小腿得以休息，是难以言说的轻快舒爽，她弯着腰，将所有菜捞出来后，分别装盘，起身，腿上一抽，她咬咬牙，用手揉开那条筋，继续切菜，布盘。
　　待上第三次席的时候，圣上与百官已经评选出来前十道佳味。
　　香月一路小跑着赶回小厨房，一进门就上前握住赵荣华的胳膊，激动地跳脚，“你的三盘菜，全都入选了，我有一盘选在第十位，虽然末位，也能选恩赏。”
　　她大口喘着气，面上泛着红光，眼里嵌着喜悦，攥的赵荣华哎吆一声，这才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我太高兴了，赶紧收拾收拾，去红梅馆领赏。”
　　红梅馆离小库房近，园中因遍植红梅而得名，据传是前朝皇帝为了宠妃栽种，如今物是人非，只有红梅依旧。
　　两人从树下穿过，径直来到馆内，已经齐了人，只等按序挑选恩赏了。
　　“你有一盘菜得了头名，可以最先过去挑。”香月眨了眨眼，便听到内侍唤赵荣华的名字，她走上前去，琳琅满目的珠钗首饰摆在前列，往后便是些古籍笔墨，再往后还有玉笛笙箫等附庸风雅的乐器。
　　赵荣华心满意足挑了礼单上的头面，回到堂中还偷偷数了遍，若是拆卸下来，可当真能做不少东西，上回让嬷嬷带出宫卖的越罗小帕，成效甚好。
　　宫外的贵人比宫内的婢女出手要阔绰许多，她们本就吃穿不愁，自然也不会顾及银子，若是遇到喜欢的东西，就算多花些钱，也要攀比着拿到手里。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后来送出宫的那些小帕，不出意外，全被赵荣锦一人吞下，且出的价比第一条要贵上一番。
　　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馆内挑的如火如荼，馆外不知何时站着一抹雪青色人影。
　　溜滑的狐毛裹着一张清隽的脸，大氅下的手里还托着金狻猊暖炉，足上蹬着一双鹿皮靴子，他站在廊下，目光幽幽的望着堂中那人。
　　胥策搓了搓手，一眼就看见恩赏中，主子临时起意放的那枚羊脂白玉镯子。
　　赵小姐还真是不识货，今岁上贡的新品，那成色，那雕工，阖宫数一数二的好货，她竟然没选，选了个富贵华丽的头面。
　　胥策偷偷瞧了眼容祀，他面色浅淡，唇角微绷，像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容祀却在暗暗腹诽她的肤浅，果真一来就选最扎眼的首饰，虚荣！
　　他抠着暖炉上的纹路，不禁轻嗤，下一个，肯定是挑镯子了。
　　将要轮到赵荣华，香月忽然扥了扥她的衣袖，“我得最后才轮的到挑选，可她也想要。”
　　香月使了眼色，赵荣华便看到她右手边的婢女，眼巴巴的盯着那支笔。
　　“我帮你先挑出来。”赵荣华会意，左右她已挑到了称心的东西。
　　容祀眼神微妙，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举动。
　　忽然，赵荣华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支毛笔。
　　容祀的唇终于不受控制的拎了拎，继而紧抿，有眼无珠的瞎子！
　　都是些粗鄙的贱婢，分不清好坏！
　　胥策张了张嘴，小声问，“殿下，咱们还看吗？”
　　容祀睨了他一眼，胥策讪讪的摸着脑袋，那眼神，真冷。
　　终于等来赵荣华的最后一次挑选，胥策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他注视着容祀执着坚定的背影，忽然就有些期盼，他盼着赵小姐识时务些，赶紧选了那枚镯子，好成全殿下的虚荣心。
　　故而当赵荣华在那为数不多的恩赏前徘徊之时，胥策可谓是心急如焚，恨不能跑上前去，一把把镯子塞到她手里。
　　赵荣华其实也在犹豫。
　　那镯子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知道它很贵重，可它没有出现在礼单上，在宫里谋事的人，心眼都要多长几个，这种时候，宁可不选，也不能错选。
　　她转过目光，望着那套上好的端砚纸镇，想起容祀小几上简陋的笔墨，她躬身将其捡了起来，抱在怀里。
　　容祀的脸已经不能用阴郁来形容了。
　　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蕴积了无限暴怒与愤懑，随时都会倾泻出滔天巨浪。
　　胥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容祀一挑大氅，抬腿跨了进去。
　　
　　15、015
　　
　　
　　赵荣华抱着端砚纸镇，一抬头就撞见满脸怒火的容祀，冷眸狠狠乜了她一眼，继而从她面前一晃而过，走到前中央。
　　馆内的下人齐刷刷跪倒一片，鸦雀无声。
　　赵荣华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按理说，此刻他应在殿上宴饮宾客，断不该出现在红梅馆。
　　正想着，余光却瞥见容祀从恩赏物件中一把捞起羊脂白玉的镯子，厉声质问胥策，“孤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胥策哑口，张着嘴瞪大眼睛望向容祀，那人眸中充满肃杀，看一眼胥策便赶紧低了头，“殿下赎罪，是奴才做事不利。”
　　“回去自领四十板子！”
　　赵荣华吁了口气，暗暗感叹，幸好没拿！
　　脚步声从耳畔响起，掀起一阵风后，忽然折返回来，哒哒哒几步，鹿皮靴子在赵荣华眼前落定。
　　赵荣华的胸口一紧，那人已然弯下腰来，薄唇贴近她莹白的耳骨，轻轻吐热，“喜欢笔墨？很好，今夜到书房，孤有重赏！”
　　重赏二字说的咬牙切齿，生生让赵荣华颤了下。
　　然后，容祀站直身子，幽眸逡巡过每一个跪着的人，狐裘大氅撇开一道弧线，人往门外去了。
　　“你瞧，我说的对吧，殿下就是对你分外留意。”回去的路上，香月叽叽喳喳很是兴奋，她手里抱着毛笔，倒退走着露出酡红色的脸。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与赵荣华相比，香月更像是那个受到特殊对待的人，她是真心为赵荣华欢喜，却也真心不明白赵荣华缘何惆怅。
　　正如所有人都觉得，留在太子身边，便是高人一等，便有享不尽的富贵尊荣。
　　“香月，你还有几年能放出宫外？”
　　香月八岁就进宫了，杂活琐碎什么都干，后来跟着厨司的老嬷嬷学会了做饭，便一直留在这院的小厨房，她今年二十了，仔细数数，还有五年才到出宫年纪。
　　还没等她回话，赵荣华又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同她交代后事，“我攒了一些银子，都放在厨房西墙角一块砖后头，等你出宫那日，就都取出来带走，还有城外…”
　　“等等，你同我说这些作甚？！”香月拽住她的手，蹙眉打量她满是沮丧的眼眸，忍不住问，“是叫你去受赏，怎的像是受刑一样？”
　　这恩赏，赵荣华本就没有指望，能活着走出书房，是她现下最大的心愿。
　　上好的沉水香从紫金莲叶香炉里冒出，赵荣华已然在书房中候了半晌。
　　因是除夕，前朝大殿歌舞升平，君臣同体，热闹到了四更天，方有马车陆续离宫。
　　赵荣华往门外瞧了眼，灯火通明的庭院，不断被五彩斑斓的烟火晕染出流光溢彩，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砸进门内，一道门，将她与外头的繁华隔绝起来。
　　往年守岁时，她最羡慕大房二房的哥哥姐姐，她们每回都陪着爹娘一同向祖母问安，用膳，偌大的桌案上，欢声笑语源源不断。
　　大嬢嬢握着一双儿女的手，满面都是慈爱之色，二嬢嬢宠溺的看着赵荣锦和赵荣绣，听她们嗔怒与俏皮的撒娇，没有半分不耐，大伯与二伯把酒言欢，跟祖母回禀一年详细，气氛和乐。
　　她曾幻想过，如果爹娘还在，自己该是个什么样子，想了许多次，愈想愈觉得失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站直了身子，将头低下去。
　　容祀进门先瞟她一眼，见她恭敬温顺的像只羔羊般，不由嘴角一撇，将狐裘大氅解了扔到木架上。
　　胥策反手合了门，与胥临守在外头。
　　他带着酒气，回头瞅了她一眼，便径直往前，脚步踉跄的坐到黄梨木方椅上，两臂往扶手上一搭，兀自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房中显得有些怪异，叫人后脊发冷。
　　“别怕，孤说过要赏你，便是真的赏你。”他声音充满磁性的诱/惑，说话间，那双漆眸涌上迷醉的光晕。
　　犯错往往知道缘由，而知如何请罪。
　　这回赵荣华却是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究竟哪里让他恼怒。
　　或许他要罚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他心情不爽，便可拿她出气。
　　“奴婢惶恐，不敢受殿下赏赐。”她尽量说话周全，让他无错可寻。
　　“让孤想想，上个跟孤说不的人，是怎么死的来着？”他眯起眼睛，托着下巴，好似真的在回想一般，不过片刻，他明眸一亮，“好像被割了舌头，可惜啊，那人说话最是伶俐，没了舌头，真真好比要了他的性命。”
　　“奴婢谢殿下赏赐。”赵荣华屈膝跪下，两手伏地。
　　“孤瞧你甚是喜欢笔墨，巧了，孤有两本书册要誊抄，思来想去，这样好的机会，应当赏赐给你。”他眼睛一挑，赵荣华便看见那两册厚厚的书籍，足足有她拳头那么高。
　　“奴婢笨拙，字迹丑陋，恐污了殿下慧眼，实在不…”话音戛然而止，赵荣华惊慌的抬起头来，对上容祀那双若有所思的阴鸷。
　　“奴婢愿意一试！”
　　她走到书案前，扫了眼罗列整齐的卷纸，从中抽出一卷，甫一打开，便听到容祀慢悠悠的开口，“真是会挑，上好的五云签，一张纸可买两壶酒，好生抄写，可别废了。”
　　赵荣华手一抖，很是利索的收起纸来，重新挑了一卷出来。
　　那人冷笑，捏着下颌继续说道，“这纸名曰浣花笺，用的是浣花溪的水，木芙蓉的皮还有芙蓉花的汁液炼制而成，故而颜色极美，最宜用来写诗题词附庸风雅，城中也只有望门贵族用得起吧。”
　　赵荣华只觉得那卷纸灼热似火，她赶忙规整好，小心翼翼放回原处。
　　书案上还有两卷，她抬头看了眼容祀，那人唇角微翘，眉眼弯起，看上去心情很是愉悦，赵荣华的手搭在最边缘的一卷纸上，容祀没有反应。
　　她吁了口气，抽出来后，铺展开，站在案前，磨墨提笔。
　　方写了两个字，便察觉容祀起身朝自己走来，她虽怕，却还是强装镇静，继续硬着头皮写。
　　容祀走到对面，手臂压上案面，拖着脑袋不紧不慢的惊叹，“还真是独具慧眼呐！”
　　赵荣华笔尖一顿，容祀接着说道，“徽州澄心堂纸，一纸千金，多少人提笔不敢书写，你倒是勇气可嘉！”
　　一纸千金！
　　赵荣华看着细薄光润的纸张，有些想哭，不过一瞬的光景，一滴墨汁沿着笔尖啪嗒落到纸上。
　　肝疼！
　　握笔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容祀发出轻微喟叹，月白色锦袍划过桌沿，来到赵荣华身后。
　　他往前，赵荣华想往旁边站，却被他圈到胸前，堵到桌边。
　　他的手指又白又长，指肚贴在赵荣华握笔的手背，一点一点的抚触，就像小虫啃咬，慢慢攀至袖下的腕子，指肚停住，他侧过脸来，唇蹭着赵荣华的耳朵，细细摩挲。
　　“又犯错了啊。”
　　像是阴谋得逞的嘲笑，他声音听起来极其高兴。
　　赵荣华想往回撤笔，却被他箍住动弹不得。
　　容祀低头，却在瞬间蹙起眉心，这几个字，写的可真是…难看极了。
　　歪歪扭扭，横不横竖不竖，就像几条蚯蚓胡乱爬了一圈，当真是没有撒谎。
　　“奴婢写字之前便已告知殿下，奴婢字迹丑……”
　　“可你没说丑的如此不堪入目。”容祀看不下去，索性一把团起来，扔到地上，复又重新拉出一卷，握着赵荣华的手，俯下身去。
　　“孤要好好教教你写字，做人…”
　　笔锋凌厉的一提，赵荣华连呼吸都收敛起来，浑身绷的跟冻僵的板子。
　　容祀胸腔温热，紧紧压着赵荣华的后脊，他眉眼落在纸上，余光扫过她殷红的唇角，喉咙滚了滚，问道，“没学过写字？”
　　“没有。”赵荣华觉得牙齿都在打颤，她想起那夜爬床被喂了土龙的云珠，还有她少了半张脸的脑袋，一股恶寒爬满周身。
　　“那老东西不教你写字，只教你怎么勾/引男人吗？”他说的很是露/骨不屑。
　　赵荣华紧抿着唇，没有答他。
　　容祀停笔，眼睛瞟向她的脸，左手绕过她的纤腰，将她往身上一压，赵荣华的脸霎时通红，“孤问你话呢。”
　　“回殿下，奴婢蠢钝，只会做些粗活，没有学过.勾…”她说不出口，便垂下眼眸，遮住泛红的眼睛。
　　“你爹年少得志，当年以恩科魁首入仕，你是他的女儿，竟然没有半分文人风骨，可真是个笑话。”
　　毛笔咔哒一声放下，容祀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掰向自己。
　　“想哭就哭吧，”容祀略微低了低头，寻着她的眼睛笑道，“赵家那个老东西，接了袁氏的邀帖，后日就进宫了。”
　　容祀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白净滑腻的小脸，明明蓄了泪水，又强撑着憋回眼眶，隐约带了丝不甘心的倔强。
　　他忽然有些热，有些躁，尤其是两人相接的地方，火烧火燎的膨胀。
　　赵荣华紧紧咬着唇，一副受了欺负不敢吭声的模样，若他此时不做些什么，还真应了宓乌那句话，不太正常。
　　于是他握住赵荣华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的唇，触之，是不可言说的柔软，他喘了口气，睁开眼睛，热气喷的赵荣华神思恍惚。
　　容祀又啄了啄，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赵荣华方反应过来，便拼了命的挣扎，就像案板上濒死的鱼，还未蹦到水里，又被容祀钳制住手臂，反剪到身后，强行啃咬起来。
　　他看着精瘦，身上却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股脑将肺腑间的酒气全都渡给了赵荣华。
　　后来也不知怎的，竟把人压到了书案上，啃得忘乎所以。
　　直到脸上触到冰凉。
　　容祀从她身上起来，抬头，看见那张糊满泪水的小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浓密的睫毛湿漉漉的垂着，嫣粉的唇被咬的又红又肿，唇角破了皮，像开了花。
　　他忽然就有些懊恼。
　　伸手，给她拢好早已滑到肩膀的衣裳，然后往后撤了一步，哑着嗓音冷静道，“哭什么。”
　　赵荣华两只手紧紧抓着衣领，艰难的从书案上坐起来，又滑到地上，从始至终，那双眼睛就没抬过。
　　“滚吧，孤醒酒了。”
　　
　　16、016
　　
　　
　　宓乌已经盯着他看了半个时辰，一言不发。
　　容祀泡在水里，两臂搭在桶沿，合着眼，皙白的脸上带着些许酡红，薄唇长睫，下颌线清晰锋利。
　　忽然，他拧起眉，不耐烦的背过身去，将自己整个沉进水里。
　　皂角的香气溢出，将房中原有的旖/旎冲散，铺天盖地仿佛卷来无穷无尽的水浪，夺走他的感知，却在他睁眼的一刹，将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推至他面前。
　　脑中皆是柔软的唇，清甜的黏，还有无法克制的冲动。
　　身体更热了，热的让他喘/息/粗/重，热的让他思绪狂乱。
　　他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来，伸手抹去发上的水珠，扭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宓乌，“她是不是对我下药了？”
　　宓乌换了只手撑脸，淡定的摇了摇头。
　　容祀显然不信他，甚至以另外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审视，“那就是你对我下药了。”
　　语气万分笃定，还带着发自内心的愠怒。
　　“如果是我，早在几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宓乌不置可否，摊开手，搭着膝盖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容祀嗤了声，长睫沾着水珠，衬的那双黑眸愈发明亮，他坐在桶中，肩膀将将露出水面，湿润的发黏腻着胸口，像个好看又纯情的孩子。
　　“束发之年，将及弱冠，面对美色焉能坐怀不乱？更何况赵小姐天资绝色，雪肤花貌，你们二人独处一室，若不做点什么，那才是有问题。
　　你到底是个男人，起了色心…”
　　“那就是今夜的酒有问题…”容祀眼皮一挑，颇是冷漠的乜他一眼。
　　宓乌顿住，对于此事，其实他极为头疼，却也无计可施。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喜欢赵小姐…”
　　“分明是她蓄意勾引！”容祀变了脸，神色不虞。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你叫她来的，叫她来了以后，又是你主动靠近人家，靠近人家以后，又是你恬不知耻…主动咬…亲人家，一个小姑娘，被你咬的…亲的小嘴都肿了…”
　　“宓先生，你若是想死，孤可立时成全你。”
　　开不起玩笑还是怎的？宓乌生生把没说完的“你竟然还能停下来”咽回肚子里，转而改成“先生还得调理你的身子，不想死。”
　　这夜容祀睡得很不好，甚至可以说难以安眠。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她哭的通红的眼睛，泪珠涟涟，他翻来覆去，待五更天的时候，稍微有些睡意，又因着素日里养成的习惯，早早趿鞋下床，来到书案前翻阅研读。
　　胥策打了个哈欠，添上白水后，便去外头与胥临小声闲聊。
　　“那一笔字着实不像赵小姐本人写的，我还以为她选了笔墨纸砚，是个爱读书写字的人。”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
　　容祀搁下书，将耳朵立起来。
　　胥策压低嗓音，凑到胥临跟前小声道，“因为那是程大人附上的恩赏。”
　　紧接着，门外传来两人异曲同工微妙而又绵长的一声“哦~”。
　　坐在案前的容祀忽然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程雍与他年纪差不多，清风朗月般的人物，至今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更别提正室夫人。
　　难道赵荣华，想退而求其次，对程雍下手？
　　想到这里，容祀心情骤然有些恼怒，想去招惹程雍，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西暖阁里坐满了城中女眷，凡是接到袁淑岚邀帖的贵族，皆携了适龄贵女前来赴宴。
　　赵家老夫人李氏亦在其列，她穿着一身紫色缂丝褙子，头戴金质攒珠钗，配翡翠抹额，雍容华贵，气度淡然。
　　同来的是大房赵荣淑和二房赵荣锦，两人一左一右跟在李氏身边，虽好奇却因着宫中规矩，不敢过于活泼。尤其赵荣锦，性子本就外放，此时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显然被宫中的繁华惊到。
　　赵府虽好，比起宫廷到底差了许多，单是西暖阁，亭台楼榭，巧夺天工，布置的很是奢华迤逦。
　　她攥着手中的越罗小帕，愈发觉得比起今日之见识，昨夜对于祖母的央求丝毫算不得什么。若是日后能成为皇宫里的主人，那便是享不尽的尊荣与富贵。
　　李氏咳了声，见她浑然忘我的蠢样子，不禁有些后悔昨夜心软，本就没指望她能选中，念着终归是亲孙女，合该带出来见见世面，却没想到她一副痴心妄想的全都写在脸上。
　　“淑儿，看好你妹妹。”
　　赵荣淑会意，甫一抬头，便对上赵荣锦不屑一顾的白眼。
　　袁淑岚在诸多期盼中款款而至。
　　婢女为她脱下绵软的貂皮大氅，又利索的端来缠枝牡丹花纹的手炉，众人齐齐福身，听见一声轻柔的“不必多礼”，又在袁淑岚走至上首位落座后，方跟着起身坐下。
　　赵荣锦偷偷抬眼瞄了几次，袁淑岚挽着高髻，两侧簪牡丹攒珠金钗，发中央嵌着红宝石，一对红石榴耳铛宛若鲜活，身穿牡丹暗纹窄袖锦袄，下着锗色撒花如意裙，一双美目悠然逡巡着下方，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度。
　　她低下头，心里跳的飞快。
　　谁都知道，袁淑岚迟早会是皇后，能成为她的媳妇，日后也能成为这天下的主人。
　　即便如今太子是容祀，可谁又能知道身子孱弱的容祀，能活几时呢？
　　宫里的龌龊，她早就听祖母说过千百回。
　　“赵老夫人，我瞧着你的两个孙女，一个端庄娴静，一个灵动乖巧，甚是招人喜爱，今年多大了？”
　　冷不丁被点到，李氏虽激动面上依旧不显，只是稳重大方的介绍了两人，在说到赵荣锦的时候，故意简言避之，急的赵荣锦恨不能替她去说。
　　尤其是李氏说到，“老身孙女顽劣，实不堪入娘娘的贵眼。”
　　赵荣锦气的小脸通红，当即想起那些年祖母宁可带着赵荣华一次次的赴宴，也不肯带她出门一次，她就是偏心！
　　哪怕赵荣华没指望了，还是偏心！
　　故而在袁淑岚只留了长辈闲聊，让小辈随意出去走动的时候，她便毫不犹豫的离了李氏身边，率先往院外去了。
　　偏偏，刚到亭子底下，迎面撞见她自以为的死对头，戈庭兰。
　　她手里捏的，正是那日赵荣锦求而不得的越罗小帕，上头绣着一只猫，湛蓝的眼睛，俏皮的躲在绣球花后，她一眼就相中了，那该死的小贩，死活不肯卖给她！
　　后来她就在戈庭兰手里见到了。
　　戈庭兰像是很意外，看清楚是赵荣锦后，便冲她浅浅一笑，状若无意的用帕子抿了抿唇，道，“竟是赵家妹妹来了，我以为老夫人会带荣淑进宫。”
　　她的笑让赵荣锦浑身不自在，就像那块帕子永远在提醒她，看吧，看吧，你得不到的东西，被我轻而易举买来了。
　　赵荣锦是个受不得激将，却又无比虚荣娇惯的人，所以在那以后，便包罗了小贩所有越罗小帕，如今家中，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几十条名贵的帕子，日日佩戴，每日都不重样。
　　“我们赵家是钟鸣鼎食的世家，祖母便是再多带一个过来，娘娘也只会高兴，不会恼怒。你以为像戈家一样，突然爆发起来，便能入得了皇家的眼，呵，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她拈起帕子擦了擦粉腮，鄙薄的睨了眼戈庭兰。
　　那人却是分毫不生气，反而不见外的走近些，连连感叹，“妹妹这帕子果真精美，穿针走线，图样花色，都是极品。
　　听闻不少人跑去西市抢购，却一帕难求，莫不是都被妹妹买来了。”
　　赵荣锦面露喜色，颇为得意的抬起下颌，“宫里贵人才用的东西，一般人自是买不到。”
　　戈庭兰掩着唇，奉承道，“也是，只有妹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世族，才配得上宫里娘娘的东西，旁人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赵荣锦登时觉得，今日的戈庭兰说话，仿佛开窍一般，格外中听，她正想摆摆谱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讥讽的嘲笑。
　　“什么世族，早就破落了，”她拧着眉头回过身去，看见一袭娇俏明媚的身影无所顾忌的从她和戈庭兰中间穿过，旋即高傲的一挑眉，打量着同样一脸诧异的赵荣锦。
　　“长成这副鬼样子，连赵荣华的脚指甲都比不过，还敢跑到宫里嚣张？我哥便是瞎了眼，也断不会看上你这个庸俗货！”
　　她两手一抱，嘟起的唇都露出嫌弃的颜色，赵荣锦的脸唰的通红一片。
　　来人正是袁淑岚的娇女，容清韵。
　　她扫了眼赵荣锦的手，便立时有下人上前，从赵荣锦手里扯过帕子，恭敬地拿到她跟前。
　　容清韵举着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回，扬起来，劈头就问，“既是宫里娘娘用的东西，又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赵荣锦一惊，下意识的看向戈庭兰，那人不慌不忙福了福身，柔声说道，“公主莫要误会锦儿妹妹，这样的帕子，我有幸得过一条，虽不如锦儿妹妹几十条那般阔绰，却也心满意足。
　　这是从西市小贩手上买的，许是哪宫娘娘用不完，特意拿出宫卖的…”
　　“呵，宫里还没穷到卖帕子换钱的地步…”容清韵翻了迹眼白，“定是哪个手贱的偷出宫去，谋取私利，若是让本宫查出来，非要打死示众不可！”
　　
　　17、017
　　
　　
　　“妹妹！”随着一声清朗的叫声，周遭立时跟着安静下来。
　　一道清隽颀长的身影如青松一般，三两步来到容清韵面前，伸手搭在她的左肩，低头凝视，“莫要胡闹，随我去母亲身边。”
　　容清韵圆圆的眼睛登时弯起来，她兴高采烈的拽住他的胳膊，贴近撒娇道，“哥哥，你又要凶我。”
　　赵荣锦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正是袁淑岚的长子，大皇子容祐。
　　他虽是斥责，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宠溺的笑意，此刻修长的手指抚在容清韵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温声软语的笑道，“如今哥哥便是连说都说不得我们韵儿了。”
　　容祐抬眼，客气的朝众人颔首示意，他穿着一袭金线滚边的圆领朱红罗袍，温润儒雅，彬彬有礼，那双浓黑的眼眸，似含着浓烈情谊，直把赵荣锦看的面红耳热。
　　她捏着帕子，不觉间将自己代入正妃的身份，悄悄瞅了眼容祐，又慌乱的别开眼去，捂着羞红的脸颊，头脑一阵晕眩。
　　容清韵忽然拽着容祐来到她跟前，俏丽的眼睛不怀好意的上下一扫，扥了扥容祐的衣袖，“哥哥，你看这位小姐如何？”
　　赵荣锦羞涩的抬起头来，红唇娇嫩，张了张，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容清韵忽然得逞似的，傲慢的将她一把拨开，冲着她身后的戈庭兰招了招手，“兰姐姐，快过来，要不然该有人自作多情了！”
　　戈庭兰施施然福了福身，被容清韵拉过手，站到赵荣锦对面。
　　容祐的目光，不期然在两人身上逡巡一番，他自是知道容清韵故意难为赵荣锦，却又不愿拂了她的颜面，故而只得催促了一句，“别让母亲等久了。”
　　三人相约，朝西暖阁膳厅走了过去。
　　人群又热闹起来，指指点点的仿佛全都在嘲笑赵荣锦的可怜，她攥着帕子，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方才的欢喜就像被冷水兜头浇灭，只余了一缕青灰色的烟，呛得她狼狈至极。
　　她咽着嗓子，听到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个在宫里打杂的妹妹，就别妄想嫁入高门，哪个望族愿意被人指着鼻子说三道四，这点道理都掂量不清，活该被人嘲弄！”
　　“就是，听说她妹妹如今在小厨房做婢子，整日里烟熏火燎，甭管从前长得如何貌美，眼下定然丑妇一枚。想当初，她让多少京城世子追捧喜爱，啧啧，一想到他们看见她会怎样嫌弃，心里头便觉得解气…”
　　“你呀，何必跟一个贱婢计较。往后赵家指望不上她，她也别指望赵家了！”
　　“摊上这么个人物，赵家那两房，也别想能奔个好前程！”
　　赵荣锦怒火中烧，愤愤的撞开那两个碎嘴的女子，径直往庭院深处走去。
　　若不是赵荣淑急急拉住她，恐会横冲直撞，生出许多事端，赵荣淑素来行事稳健，知她心火旺盛，便耐着性子劝慰，“进宫前祖母嘱咐过我们，甭管别人说什么，那都是存了居心，或是想要挑拨，或是想要落井下石。
　　锦妹妹，你站住！”
　　赵荣淑追不上她，又怕祖母责备，索性拽住她的衣袖往后一拉，赵荣锦鼓着腮帮子，一双眼睛红通通似要吃人。
　　她抹了把泪，将越罗小帕塞进胸口，委屈的抽了抽鼻子。
　　“咱们赵家从前有多风光，现下便要有多谨慎。新主揽权，说到底还要顾及朝堂言论，朝局稳定，断然不会因为姚鸿而拿赵家如何。
　　你也别信她们的话，都是些嫉妒华妹妹的人，当着你我的面，来寻求慰藉罢了。”
　　赵荣锦冷哼一声，拎着唇冷言冷语的讥讽，“她有什么好让人嫉妒的，别来祸害赵家便是万幸！
　　还真是跟她那个早死的娘一个德性，害人精，早死早超生！”
　　“锦妹妹！”
　　赵荣淑气的一跺脚，抬眼却看见对面月门口站了个身量纤纤的姑娘，不是赵荣华，还能是哪个？
　　她眼一热，又是激动又是心慌，却也担心方才赵荣锦的话落进赵荣华的耳中，故而颤着唇在原处站了许久，不敢上前与她相认。
　　赵荣华穿着一袭芙蓉色窄袖宽身上衣，外罩一件雪青色比甲，乌黑的发拢在左肩，宛若柔云流动。
　　她用似笑非笑的眼睛望着她们，嫣红的唇微微一翘，眼眶有些红。
　　赵荣淑忽然就生出许多内疚，那些年，仗着这个妹妹的美貌，赵家平白得了多少好处。
　　单是父亲，蝇营狗苟官场之中，十几年来依旧徘徊在权力外围，不被人放在眼里，若非因为赵荣华，姚鸿又怎肯提携相助，让父亲短短一年便得了实职，祖母激动的求天拜神，告慰祖宗牌位。
　　还有二叔，因着姚鸿缘故，打通了多少商路，敛了多少钱财，让他一夜之间成为京城四大富商。
　　可他们，又是怎样对待赵荣华的？
　　姚家起兵被诛，嫌弃赵荣华与之曾有勾连；容家举兵进京，又骂赵荣华没有早早应下姚鸿求婚。
　　他们习惯利用她得到利益，更习惯在出事的时候将她踢出去顶罪。
　　因为她有个之于赵家罪大恶极的母亲！
　　所以她做什么，都是活该。
　　赵荣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唤，“华妹妹…”声音哽咽，她抬起手，中指擦去眼尾的泪。
　　赵荣华低下头，不过片刻便又重新抬起来，唇角翘着，身姿笔直的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眼赵荣淑，继而扭头望向浑然不屑的赵荣锦。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骂我的母亲？”
　　她声线平稳，却难以掩饰藏在平静下的愤怒，澄澈的眸底，氤氲出淡淡的水雾。
　　赵荣锦睨了眼，想着那两个女人嗤笑的话，不由得愈发厌恶起来，“你娘不要脸的勾引我三叔，让他跟祖母断了关系，如此轻浮浪荡，人人都能骂得！
　　你娘跟三叔自杀，想死还要拖累旁人，这种自私自利水性杨花的贱人…啊！”
　　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带了疾风扇到赵荣锦脸上，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赵荣华，好半天才结巴的找回神来，磨着后槽牙恶狠狠的反问，“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赵荣华，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
　　她伸手就是一推，赵荣华躲避不及，倒退着撞到墙上，后腰碰到凸起，疼的她低低嘶了一声。
　　赵荣锦将窄袖一撸，气急败坏的上前就要撕打，赵荣淑想拉她，没拉住，眼看着赵荣锦就要扑到赵荣华身上，却不防赵荣华往旁侧一避，赵荣锦直愣愣的扎了下去，因着繁复的裙摆，她一头栽倒杂草堆里，惊起满树的雅雀。
　　赵荣华趁她没有起身，当即单膝压过去，抵住她的后腰，将她正欲反抗的左臂用力往后一掰，反剪起来一同压在膝下。
　　赵荣锦腾起的脑袋立时耷在泥草堆里，又凉又脏，她叱呵着粗气，犹不甘心的回头死死盯着赵荣华。
　　“狐狸精露出真面目了，赵家白养你十几年，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下贱龌龊的胚子，合该千人枕，万人骑…啊！”
　　赵荣华伸手又是一掌，面色肃重的望着那张喋喋不休的薄唇。
　　在这一刻，赵荣锦像极了素日苛刻的祖母，不管骂出来的是什么，那张嘴如此相像，多少年了，像魔咒一样紧紧桎梏着她的神经。
　　这一掌，打的神清气爽。
　　她冷冷凝视着赵荣锦，见她张口结舌的没再说话，便挑了挑眉，轻轻一笑，“若是再敢骂一句，我便让你的小脸花着出去。”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乖戾。
　　赵荣锦似乎被吓到了，又惶恐的斜眼瞟向同样惊呆的赵荣淑，似求救一般。
　　赵荣淑紧紧攥着帕子，贴着墙壁站定，连呼吸声都无意识地停滞。
　　一个那般乖巧温顺的人，怎会忽然如此生动凌厉，凌厉到宛若换了个人似的。
　　她发鬓微乱，小脸涨红，两只手防备赵荣锦挣开，攥着她的衣领，就像个发怒的小豹子。
　　“自幼便不断有人告诉我，我母亲是个坏人，勾走了父亲，让祖母老来失子，她罪有应得，不可饶恕。
　　我不敢忤逆祖母，因为她抚育我成人，我不愿同你们反驳，因为会招来祖母更为严厉的苛责。
　　可我长大了，也想清楚了很多从不敢想的事，如果母亲当真如你们所说的那般不堪，睿智如父亲，又怎会一见倾心，附上真情，宁可跟她远走，宁可跟赵家割裂，也要同母亲在一起！
　　父亲不是瞎的，我更不是！”
　　她将赵荣锦的手臂甩开，起身站到一侧，冷眼睨着她踉跄的爬起来，在离开之时，撂下几句狠话。
　　“如今我要跟父亲一样，同赵家断绝关系！若有人敢诋毁我的母亲，我便会拼尽全力，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她付出该有的代价！”
　　冷风吹得赵荣锦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左脸被硌出红痕，愣愣的转过头来，望着赵荣淑，讪讪道，“她，是不是疯了，她一定疯了吧…”
　　乌云像是约定好了，从四面八方围拢起来，将头顶那片天地遮的密不透风，阴沉沉的似要降下滔天暴雪。
　　赵荣华低着头，一路疾走，眼睛与鼻子酸涩的难受，她拐过长廊尽头的月门，一抬脚，撞进一具坚实的怀抱。
　　银白色的裘皮大氅旋开一道弧线，那人伸手一接，掐着她的颈项将她按进自己怀里，笼到乌黑的氅衣之中。
　　
　　18、018
　　
　　
　　扑鼻而来的香气带着那人固有的味道，她被罩在黑暗里，湿漉漉的睫毛蹭到那片柔软光滑的锦衣，不过一刹那的恍惚，她猛然反应过来。
　　容祀的手已经沿着她的后脊骨，慢慢踱到她的细腰，指肚点着两侧的腰窝，勾画出浅浅的纹路。
　　赵荣华倏地从他怀中弹出，福了福礼，转头就跑。
　　然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蓦地从后拦腰抱了起来。
　　她惊慌的抓着那人衣袖，身子往前一倾，踢蹬的小脚踹到容祀坚硬的腿骨，紧接着，天旋地转一般，她被容祀按到树上，滑腻的脸冷不防怼到粗糙的树干，容祀的唇凑上前来，贴近那散乱的鬓发。
　　“你真是把孤吓坏了。”
　　那个只知道卑躬屈膝，柔软娇嫩的小姑娘，忽然就跟疯了似的，扑过去浑然不顾地撕扯着她的姐姐，小脸蕴着暴怒，哪里是他认识的这个人。
　　掌下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容祀松开手，将她翻了个身，正对着自己。
　　赵荣华低声抽着气儿，泛红的眼睛里蓄满水雾，她咬着唇，似乎在努力绷着眼尾的泪珠。
　　“孤倒是没发现，你还有做泼妇的潜质。”
　　他低眉，瞥见她颈边的划痕，殷红的血在她白腻的颈上触目惊心，容祀的双眸兀的沉了下来，他埋下头，舌尖探出，濡湿了那片腥甜。
　　唇下的人颤的厉害，余光所及，看见她紧紧攥起的拳头。
　　容祀笑了下，抬眼，却见她兔儿一样红彤彤的眼睛，终于盛不了满目的泪珠，扑簌簌的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把前襟都打湿了。
　　容祀一愣，伸手替她擦干了脸，冷着眸子轻嗤，“方才不还是要吃人的架势，如今倒对着孤哭起来，想作甚？”
　　赵荣华委屈极了，殷红的鼻尖沁出汗珠，却仍一抽一抽的哑声说道，“她骂我娘，我便跟她拼命…”
　　柔软勾人的声音，像猫儿一样抓着容祀的胸口，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慢慢滑到细嫩的臂间，将她轻松往后一怼，右膝顺势别开那两条纤细的腿，站在当中。
　　赵荣华站立不稳，红着脸垫起脚尖，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臂，美目一扫，胥策胥临早就退出了小院。
　　容祀钳着她的细腰，隔着厚厚的衣裳，仿佛能感受他滚烫的掌心，她不自在地动了下，皮肤所触的坚实让她瞬间攥紧容祀的衣袖，腿骨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眼泪却是止住了。
　　容祀斜睨着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两手一抬，屈膝顶起，将她放在自己身上。
　　他好整以暇的探身上前，捏住那白瓷般滑腻的下颌，“你凭什么跟她拼命，你这条命，攥在孤的手心，孤没发话，谁都拿不走。”
　　他合上眼，嗅着她发间的香气，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赵荣华的颈间，沿着衣领，四处流窜。
　　手下的那句身子，软的跟水一般。
　　他又失控了。
　　火热的唇沿着那缕乌发下移，辗转，直到后颈一片冰凉，他抬起头来，她失了支撑，兀的倒进他的怀里，哭的两肩不停颤抖，哭的他心烦意乱，胸口黏黏腻腻，叫他登时没了兴致。
　　他捏着她的颈子，沉着声音斥道，“再哭，孤就在这办了你！”
　　赵荣华抽泣的鼻子骤然止了呼吸，瞪大的眼睛沁着泪花，悬在眼尾欲落不落。
　　容祀吁了口气，低头扫到她挂在肩膀的衣裳，伸手，那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肩，露出的皮肤不知是冷还是吓得，浮起细密的战栗，他强行把她掰近，两只手蛮横的拉起她的衣领，用力拢了拢，复又以额贴上她的额。
　　声音宛若来自地狱，幽冷凝重。
　　“你究竟给孤下了什么药。”
　　……
　　雪下到晌午，从细密的雪粒子下成硕大的鹅毛，将池子里的冰盖得严严实实。
　　破开一孔的桥洞下，不断有两条土龙上下游动，时而张开血盆大口觅食，时而用那阴鸷的眼珠窥视桥上之人。
　　赵荣华搓着手，将衣领立起来，早已没了哭泣的模样。
　　一张小脸冰清素洁，只有鼻尖依旧泛红，像枝头挂满白雪的红梅，她将喂食的残渣踢到水里，那两只土龙争先恐后的跃出水面，接到食物后，缓缓沉到水底。
　　头一夜被容祀按在书案上啃咬的时候，她就来过这里，那时天色黢黑，水光森寒，她忽然就生出寻死的念头，虽然短短一瞬，却是真真切切有了。
　　只是她终归惜命，害怕土龙尖锐锋利的牙齿啃噬她骨肉的疼痛，她收回了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要活下去。
　　容祀是个疯子，他随心所欲到让人捉摸不透，那晚哭花的脸，侥幸让她逃过一回，今日，故技重施，却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用。
　　她分不清容祀是出于洁癖还是单纯厌恶女人哭泣，她只知道，关键时候，哭一哭，能保命。
　　自然，这法子也不能滥用，用的多了，那厮定然会察觉出来。
　　她歇了口气，转头往灵鹊阁方向走去。
　　应了嬷嬷的一批雪肤膏，会在上元节前制好，然后随着采买的车辆出宫，运到西市交由各个商贩出手。那条路，她看着各方宫婢小厮走过几十次，也知道会在哪里检查搜寻。
　　上元节最是热闹，进出宫城的车马也会空前绝后的繁多，她与运货的小厮相熟，平素里没少给他好处，最近听闻他要娶妻，娶妻便要花销，只要银子给的多，他就肯犯险帮她。
　　那是出宫最好的时机了。
　　宓乌将那几口大缸一一查验完毕，重新封口密实，见她端着一盆五颜六色的脏水灌入雪地，不由捋着胡须咦了声，“你攒那么多银子，是想作甚用？”
　　赵荣华用积雪刮去盆沿的脏污，抬头望向宓乌，解释道，“宓先生不愁吃穿用度，不需人情打点，自然不知银子该是多多益善。
　　若我们染了病，或是房中缺少炭火，总要银子才能使唤动人。”
　　她咳了一声，转身的光景，又回过头来，眯起眼睛走到宓乌跟前。
　　“作甚？”宓乌往后跳了一步，警惕的打量她明显有所图谋的小脸。
　　“宓先生，我有个极好的方子……”
　　“又想换什么东西？”宓乌掐腰打断她的话。
　　“我要银子，一百两银子。”这倒出乎宓乌的意料，一直以来，两人之间的交易从未用真金白银，往往都是以方换物。
　　“你早这么灵静，能省多少麻烦。”宓乌从房中柜格里拉出抽屉，取了一百两银子，递过去的同时，收到赵荣华早就备好的药方。
　　“对了宓先生，”赵荣华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想同他确认，“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宓乌一怔，片刻后沉重的点了点头，“生来体弱，命薄福浅，你也莫到人前提他…”
　　赵荣华心下了然，暗道，容忌果真是个无关紧要不被人喜欢的家伙。
　　临走时宓乌似有千言万语，思量再三终是叹了口气，没说出来。
　　赵荣华不得不加快了出宫计划，不仅仅是因为容祀，还有今日听到戈庭兰与赵荣锦的一番谈话。
　　戈庭兰向来聪慧，断然不会平白无故提起小帕一事，她必定发现了什么，故意诱引着所有人将目光投到小帕的来源上，若非容祐赶到，依着容清韵霸道刁蛮的脾气，说不好真会层层盘查。
　　到时查到源头，难免将她一同拔/出来。
　　宫人走私违背宫规，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默认存在，也就慢慢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她真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戈庭兰，非要处处跟她过不去，哪怕自己已经低贱到尘埃，入了厨司，仍能死死咬着不放，如何也甩不开似的。
　　入了夜，她铺好床铺，将要解开头发，便听到桂宛一边敲门一边喊她。
　　雪沫子劈头盖脸打下来，赵荣华蹙起眉心，捏着衣领看见桂宛着急的跺脚，“你赶紧去书房，殿下派人来传你了！”
　　又犯病了？
　　赵荣华自是不敢怠慢，回房裹了几件厚实的衣裳，将自己包的臃肿不堪后，这才踏着积雪，匆匆忙忙随胥策往书房走去。
　　“大人，殿下唤我何事？”今夜她不当值，容祀定然是要找她麻烦。
　　胥策刻意放缓脚步，让她跟上后，才低声说道，“殿下唤姑娘过去练字，抄书。”
　　赵荣华只觉得晴天一声霹雳，半天没回过神来。
　　上回练字的阴影刹那间席卷满头，她咬了咬牙，跟过去又问，“大人，抄书的纸用哪种比较好？”
　　胥策摸了摸脑袋，想起书房琳琅满目的贵重纸张，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答她，便略一琢磨，含糊道，“姑娘听殿下的便好。”
　　两人来到房门前，胥策替她开了门，让进去后，反手咔哒一声合上。
　　袅袅漫漫的熏香霎时迷了眼，她抬手抹去睫毛上挂着的水汽，一抬头，便看见屏风后转出一人，精瘦着上半身，披了一件柔软的锦衣，一边闲散的系着腰带，一边挑起浓浓的桃花眼，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走到跟前，一颗水珠沿着他的下颌，啪嗒一下，滴到他的衣领，然后缓缓流淌，滑入那不可言说的隐秘之中。
　　
　　19、019
　　
　　
　　赵荣华的脸，火烧火燎似的绯红一片。
　　容祀刚沐浴完，虽不至于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可那件本就薄软的锦衣下，皮肤的粉色若隐若现，腰间更是过分的黏贴到一起，显得精瘦紧实，线条明显。
　　他伸手捏住赵荣华的耳垂，摩挲了半晌后，径直走到紫檀木雕的方椅上，半个身子倚靠过去，抬腿搭在脚踏上，叩了叩小几，“过来。”
　　声音暗哑，富有磁性。
　　房中的炭火烧的极旺，没多时，赵荣华便热出一身细汗，她在离容祀半丈远的地方站定，规矩的低下头。
　　“再往前点。”容祀垂着眼皮，单手撑着下颌。
　　赵荣华便挪着碎步，又往前走了两步。
　　容祀冷笑，抬腿用脚尖够到她的衣角，贴紧些绕到腰上，用力一勾，将赵荣华盘到自己怀里。
　　“你用了什么香，孤很喜欢。”浴后热燥的情绪慢慢安抚下来，他合上眼，唇瓣碰着她的衣领，轻笑，“穿这么多，怕孤剥你衣服？”
　　套的跟个棉花团子一样，笨拙的厉害。
　　被抓包后的赵荣华面不改色，淡定回道，“奴婢粗鄙，用的是自己调制的香囊。”
　　她解下来，从容不迫的双手奉上，想寻机起身，却被容祀抱着往后一倒，两人贴的严丝合缝。
　　“跑什么，孤现在不饿，吃不了你。”
　　他捏着香囊，闻了闻，便很是自觉的挂到自己腰间。
　　“自己绣的？”
　　赵荣华点了点头，如坐针毡。
　　热汗一层一层的发出来，颈项处濡湿一片，她僵着身子，两手虚虚撑在容祀胸口，那人看起来随意搭放的手臂，宛若磐石一般，将她牢牢箍在身上。
　　“安神倒是极好。”
　　如是说着，他圈起手将她揽在怀里，拍了拍那挺翘的臀，哑声道，“乖乖让孤抱一会儿。”
　　两人的呼吸密匝交缠，心跳声此起彼伏。
　　赵荣华一动不敢乱动，两只小手腾在半空，被他抓住后，掖进衣服底下，摸到那片细润如脂的皮肤。
　　手指兀的缩了起来，指甲划过皮肉，激的容祀低声“嘶”了一下。
　　他睁开眼，如同墨染的深眸定定的凝视着她的唇，“别乱动，孤会咬人的。”
　　糯白的尖牙露出薄唇，舌尖抵在上颚，他翻了身，将她压在下面。
　　赵荣华简直要被热晕了，她穿了太多衣裳，如今又被容祀死死按住，噼里啪啦的汗珠不绝如缕的落下，很快将她浑身衣裳塌透，她难受的喘不过气，一呼一吸都像是濒临窒息。
　　眼前的事物越来越白，最终抽条成刺目的光线。
　　意识全无。
　　再睁眼时，身上已经没了人。
　　衣裳也被剥去一层，胡乱扔在脚边。
　　她打了个冷颤，慌忙爬起来，却见容祀站在屏风处，睨她一眼，手下不停地穿了锦衣华服，又披上狐裘大氅，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是热吗，孤带你换个地方…”
　　鬼知道容祀的脑子怎么长的。
　　他带着赵荣华来到寒风戚戚的院外，漫天白雪洋洋洒洒下的热闹，赵荣华攥紧拳头，通体冰凉。
　　容祀拖了根树枝出来，在雪地上写了几个神气清隽的小楷，饶是赵荣华没正经握过几次笔，亦能看出其腕下有龙象之力。
　　赵荣华会写字，得益于祖母罚她抄经，也只限于次，自然不会写的如何精妙。是以在她看来，容祀教她未免过于明珠弹雀，大材小用。
　　她牙根打颤，后脊凉浸浸的冷。麻木的手根本不受控制，好容易比照着写下来，却是歪歪扭扭，不成正形。
　　果然，容祀的脸比锅底灰还难看。
　　赵荣华心虚的握着树枝，讨好似的赔笑，“殿下，奴婢这辈子都学不会写字了，您金尊玉贵，不要气坏了身子，奴婢在小厨房做的挺好…”
　　正说着，那人却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握紧她的手，冷言冷语的笑道，“一辈子学不会，就一辈子在这学，何时让孤满意了，孤就何时放过你。”
　　赵荣华实在想不明白，他缘何非要一个做菜的婢子去学写字，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理由。
　　这厮是想冻死自己。
　　他自己穿的一丝不苟，连兜帽都遮的严严实实，手上捧着紫金暖炉，脚上踏着麂皮小靴，后脊相交处，暖的像是火炉。
　　赵荣华便在他变/态又极其认真的教习下，生生吹了半宿寒风。
　　偏偏容祀还不放过她，晨起梳洗时，胥策又来传话，命她近前伺候。
　　香月刚篦完头发，拢着发鬓就凑到狭小的铜镜前，笑嘻嘻的打趣，“想来过不了几日，你就能调到帐设司伺候了。”
　　赵荣华吃惊的回头，樱唇微启，露出白白的牙儿，倒是看不出惊喜，全是恐慌。
　　“为什么会去帐设司？”
　　香月抿了抿发鬓，两手搭在她肩上，条理清晰的解释，“你仔细想想，常春阁的娘娘大张旗鼓给大皇子议亲，邀请的都是城中名流，世家贵族，是何用意？”
　　“年岁到了，自然该成亲了。”
　　“是也不全是，”香月在宫中待得久，见过许多后宫手段，“说句不该说的，外头都在传，咱们殿下身娇体弱，恐不是长久之相。”
　　声音压得极低。
　　这话赵荣华却是不信，每回容祀想弄死她的时候，看起来可是精神抖擞，生龙活虎，根本不像个早夭之人。
　　“圣上子嗣单薄，若是谁能率先有子，便能抢得先机…”
　　“这跟我有何干系？”赵荣华吓出一身冷汗，不觉攥紧香月的手，根本不敢细想下去。
　　“殿下单独召你多少回了，你不知旁人如何羡慕，啧啧…”这话若是别人说，或许赵荣华会以为她们不怀好意，可香月眼睛太干净，是发自内心的盼你好。
　　“那夜你身上留了红印，”香月舔了舔唇，不自在的红着脸，“放心，我谁都没说。”
　　赵荣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她摇头，喃喃拒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香月不以为然，替她簪上素簪，拍了拍肩劝道，“虽然有些委屈，但日后你若有了孩子，还怕没有身份吗？到底有个赵家撑腰，难不成像我一样做一辈子奴婢…哎，你慢点！”
　　仔细想想，香月的话不无道理。
　　容祀近几日来十分反常，她当然不会以为他是喜欢自己，难道真像香月说的，他想要个孩子，所以想睡自己？
　　太可怕了，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肉疼。
　　她神思恍惚，侍奉茶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容祀的手背，指尖立时缩了回去，再看容祀那张脸，便愈发觉得他像饿狼，随时都能吞了自己。
　　说是家宴，袁氏还给两家贵眷发了邀帖，请的分别是戈家戈庭兰，裴家裴雁秋。
　　裴雁秋的祖父做过太子少傅，裴家算的上世代簪缨。
　　赵荣华跟其他侍奉的婢女站在一起，低下头，尽量削弱存在感。
　　袁氏不动声色扫了圈，一挥手，便有婢子上前主动给容祀布盏添碗。
　　安帝在柔妃的陪同下，姗姗而至，他穿着明黄常服，神色内敛肃穆，坐下后，席上已无空座，显然袁氏并没有给柔妃准备。
　　除去戈庭兰与裴雁秋，其余几人悉数跟着落座。
　　容清韵嗤了声，没好气的乜向柔妃，“还不走，难不成一个妾室也想跟我们平起平坐？”
　　柔妃倒是没什么，只是安帝的脸色霎时阴沉起来，尤其当柔妃楚楚可怜的福了福身，准备退下的时候，他便愈发觉得憋气，故而伸手拽住柔妃的纤细手腕，肃声说道，“添座，就坐在朕的身边。”
　　容清韵小脸涨得通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袁氏在桌下拉住，使了个眼色，悻悻的哼了声。
　　容祀轻巧的笑起来，手指叩在桌上，眼尾瞟向坐姿端庄的袁氏，“在座的妾室可不止柔妃一位，还有连封号都没得上的，不也照样坐着主座，一副想当然的做派吗？”
　　安帝登时头疼，颇为不满的看向容祀，“好了，韵儿胡闹，你也跟着起哄，这事就此打住，谁也不准再提。”
　　说着，他装作不经心的看了眼袁氏，见她神色不变，只是一双眼睛微微泛红，心里头愈发觉得对不起她，却也没甚法子。毕竟朝堂新定，诸多要事需要仰仗群臣，此时若为了立后惹得君臣不宁，于他而言，有弊无利。
　　容祐见惯了母亲与容祀间的针锋相对，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他是儿子，也是兄长，多年来借着为母寻药的由头四处游历，无非也是为着避开纷争。
　　他不爱权，不爱色，却无限向往山水自由。
　　此番回来，也是因为母亲的病情每况愈下，听着太医的意思，实无根治可能，只能好好调理着，以期延寿。
　　他为安帝斟满酒，起身温和说道，“儿臣不孝，亲事也劳父皇母亲多番费心，儿臣无他心愿，只愿父皇母亲如从前那般安乐祥和。”
　　他饮了酒，安帝面上有所缓和，语重心长的感叹，“祐儿终是懂事的，”目光一转，落在戈庭兰与裴雁秋身上，“戈家姑娘朕认得，这位…”
　　裴雁秋微微颔首，袁氏笑着接上话来，“前太子少傅裴老先生的孙女，唤作雁秋，性情温婉，秀丽端庄，很合本宫眼缘。”
　　依她的意思，是想将戈庭兰和裴雁秋都留给容祐。
　　安帝还没点头，容祀却是冷冷一搁银箸，直言道，“裴雁秋不行，孤也看中她了。”
　　
　　20、020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光袁氏的脸变了，安帝也紧缩眉心，咳了声，不明所以的将目光投到容祀身上，又转向裴雁秋看了许久。
　　赵荣华登时攥紧了帕子，虽竭力克制，却还是被容祀捉到微妙的变化。
　　在他看来，赵荣华是怕自己娶亲，而让她失了色/诱的良机。
　　嘴上再否认，面上再强装，也遮不住那不安分的小心思。
　　果然蓄谋已久。
　　“父皇，儿臣是想替太府寺程雍程大人，留下裴雁秋。”
　　余光所至，却见赵荣华的神色并未松懈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他拧起眉，细看下去，不难发现赵荣华的小脸变得煞白，那股由内而发的不安掩都掩不下去。
　　他不禁有些诧异，深思之后忽然扫过一抹厉色，那蠢货难不成瞎了眼，舍弃自己妄图攀附程雍？
　　也是，程雍是个君子，心眼哪里有她多，不过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面红耳赤。
　　想到这里，方才涌出的欢喜骤然全无，他往后一靠，收回冷鸷的视线。
　　“程雍，前太师的孙子，”安帝想起来，转头捻着手指，“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他还未成婚么？”
　　“尚未。”
　　安帝瞧了眼袁氏，见她有话要说，遂摆了摆手，打起圆场，“戈家姑娘跟祐儿看起来更为般配，难得性格灵动，也能互补…”
　　“皇上，裴…”
　　“柔妃，你怎么看？”安帝打断袁氏的话，喝了口汤，示意柔妃端水，他从来不喜干涉后宫琐碎，尤其是让父子离心的事情，若能权衡，没必要引起争斗。
　　朝堂那个摊子，已经够让他头疼了。
　　柔妃受宠若惊，向着众人微微一笑，几句话便说到安帝心里，说的袁氏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她最后娇嗔的看向安帝，“都是皇上的儿子，不偏不倚最好。大殿下心宽仁厚，自然不会因为裴家姑娘与太子殿下生出嫌隙。
　　朝堂上的事情妾不明白，若能用一段佳话巩固君臣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袁氏心下冷笑，暗暗骂了十几遍，贱货！
　　安帝便如是允了容祀的请求，将裴雁秋留了下来。
　　暂定戈庭兰为容祐正妃。
　　一场家宴吃的各怀鬼胎，中途柔妃便因身体不适，与安帝早早离场。其余几个公主皇子更是味同嚼蜡，没吃几口，便在袁氏森冷的凝视下，纷纷起身拜别。
　　容祀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笋丝，正想走，听见袁氏强压着怒气，挤出笑意与他吩咐，“等一下。”
　　他捏着折扇，清贵的坐下身来，挑眉，无畏的对上袁氏虚情假意的笑脸，“恨得牙根痒痒，想杀了孤？”
　　他捏着下颌，挑衅之意分毫不减。
　　袁氏抿了抿唇，狭长的眉眼轻轻一凛，“太子可以走，只是最近有宫人手脚不净，走私赃货，拿后宫的珍品出去贩卖，本宫暂掌后宫事宜，自然不能任其所为，必要彻查清楚，以净后宫！”
　　赵荣华心里一跳。
　　容祀捏着折扇，姿态从容，“你是说她？”
　　扇子一旋，指向旁侧站着的赵荣华。
　　她瞪大眼睛，无措的撞见容祀若有所思的幽眸。
　　袁氏勾了勾唇，“虽是太子的人，却不得不依着规矩行事，否则宫规难正…”
　　她本无意与容祀正面冲突，只是今日他当众下了自己颜面，若不好好出口气，她真的要被活活憋死了。
　　至于赵荣华，她一早便了解透彻，赵家的小小姐，便是屈居厨司，又怎会明珠蒙尘，那样的美貌那样的性情，得到容祀喜欢只是迟早的事。
　　听闻容祀时不时唤她单独侍奉，想必是上了心。
　　她对付不了容祀，整治一个宫婢却不在话下。
　　正暗自得意间，容祀却不以为然的嗤笑出声，“孤还当什么大事，那就依宫规处置吧，想打想罚您高兴就好。”
　　他弹了弹衣襟，转头就出了常春阁。
　　胥策跟胥临面面相觑，根本弄不明白为何刚出门时一脸轻快的容祀，会在短短瞬间阴沉下脸，就跟头顶的乌云，黑压压的说不出的骇人。
　　胥策拐了拐胥临，“真不管她了？”
　　胥临咋舌，“你敢，你去管！”
　　两人相继耸了下肩，齐声感叹，“赵小姐这下有的受了。”
　　宓乌新调的安神香，加了些许碎末融到香炉里，甫一盖上盖子，回头，被骤然贴上脸来的容祀吓得猛一哆嗦。
　　他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那人却跟没事人一般，掀开盖子，嗅了下，旋即“啪嗒”一声扔回去，走到软塌上，横了起来。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宓乌探手，落在他额头上。
　　容祀不动，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似醉非醉的睁着，像是被勾了魂。
　　“宓先生，”他开口，宓乌嗯了声，坐在塌下的矮几上，脚蹬着塌沿。
　　“我有一件极其不妙的事情，很严重。”他神色恍惚，眉头紧锁，交叠在胸口的手拇指相互摩挲，“我的思维最近很容易受人影响，做出非理智性行为，你是不是疏于检查，让不洁之物入了我的饮食或是旁的什么东西里。”
　　宓乌震惊，当即跳起来绕着屋子快速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塌前，肯定的摇头，“绝对不可能。”
　　“那你有没有听说巫蛊之术能摄人心魂，于无形间左右他人思绪，最终腐蚀内心，成为他的傀儡。”他说的一本正经，有板有眼，一时间让宓乌神色动容。
　　“这，或许医海茫茫，有此妖术，可我活到这把岁数，竟是闻所未闻。”
　　容祀给了他一个见识鄙陋的眼神。
　　“你怀疑自己被人中了蛊？”宓乌支着下颌，翘起二郎腿，有种看热闹的心情。
　　“不是怀疑，是肯定。”
　　“找到幕后之人了？”宓乌惊得下巴张开，两手按着膝盖，朝他倾身过去。
　　“自然，”容祀不屑的笑了笑，“凡蛊惑我心，乱我神者，必死无疑。”
　　“那就好，那就好。”宓乌捏着额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哄你做说客的赵家妖女，赵荣华！”
　　……
　　月亮泛着光晕，将周遭笼的雾蒙蒙好似仙境一般。
　　滴水成冰的廊檐下，赵荣华已经跪了两个时辰，灯笼的火就要灭了，被风卷着灯芯时不时呜咽着瘦成一道细丝，又在风缱绻时骤然胖成一团暖晕。
　　她庆幸今日穿戴着新制的护膝，柔软保暖，也庆幸多年来受祖母责罚跪惯了佛堂，故而两个时辰过去，除了有些冷，旁的倒也没什么。
　　四下无人，她悄悄搓了搓手，放在耳朵上，唇角呵出的热气融成一团水雾，湿漉漉的沾在睫毛上。
　　日间袁氏在容祀走后到底发了脾气，将桌案上的餐食一扫而下，七零八碎的瓷片迸溅的到处都是。
　　在气头上，叫她到院中罚跪，那会儿还下雪，冷得厉害，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后来袁氏平复下来，又着人让她去檐下跪着，这才稍稍缓过劲来。
　　她仰起小脸，看着那轮凄白的月亮，眼看就要圆满，留给她的日子着实紧张。
　　“咯吱咯吱”的踏雪声由远及近，她顺着声音望去，幽黑的院墙处，有人正一步一步走来。
　　房中的熏香被容祀用一盏冷茶浇灭，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素色锦衣，领口绣着流云暗纹，支起的手中捏着香囊的带子，香囊悬在半空，来回荡漾。
　　淡淡的香甜气仿佛还掺杂着她原有的体香，明知该克制，却还是忍不住上前轻嗅。
　　门响，他拧起眉心，低声询问，“人来了吗？”
　　
　　21、021
　　
　　
　　“已经在路上了。”胥策将铜制水壶提起来，重新灌了些凉水进去，炭火烧的正旺，烘的他睡意四起。
　　程雍宿在烟霭阁，只除夕夜回府一趟，剩余日子都在夙夜不懈的整理太府寺旧档，许多陈年烂账理不清，剥不开，涉及的官员从大到小比比皆是。尤其开春之后，工部和吏部分别奏报需出库大量银钱物件，以此填充前朝漏洞，便于实施新的部署。
　　诸多细节，错综复杂，只有自己人用着才放心。
　　容祀忽然直起身子，三两步走到炉子前，挑了水壶，将香囊丢了进去。
　　火苗瞬间吞噬了香囊，连同里头的香料，烧的噼啪作响，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今日做了件大善事，急不可耐的想让人知道，这心情，一刻都等不得。
　　凛冽湿冷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雪沫拍打在赵荣华的脸上。
　　从暗处走出来的人，斯文儒雅，长身玉立，宽大氅衣下伸出一只提着灯笼的手，听见声响，往前照了照。
　　赵荣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就着一股强风，咣当一下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窗悉数被吹打开，疯狂的砸击着墙壁，屋内说话的人停了声响，纷纷起身，大约是要出来了。
　　程雍放下灯笼，疾步跨过青阶，上前握着她的肩膀，轻唤，“赵小姐，醒醒。”
　　他声音温润，手掌的热度透过棉衣逐渐暖了赵荣华的身体，氅衣的皮毛挡住了严寒，也将风雪拦在外面。
　　赵荣华鸦羽般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最后猛的睁开，对上那双隽秀的眉眼。
　　程雍愣住。
　　她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我是装的。”
　　虽说她擅跪，可这样冷的天，若真跪上一夜，怕是两条腿都废了。袁氏爱重颜面，在后宫向来有着贤淑温婉的名声，尤其皇后之位悬而未得之时，再落下刻薄宫人，草菅人命的口舌，得不偿失。
　　程雍抿着唇，见她睁着一双鹿儿一样灵动鲜活的眼睛，不禁将视线移开，却又很快低下头来，以更低的声音快速说道，“闭上眼睛，她们过来了。”
　　戈庭兰搀着袁氏的手臂来到近前，绵软的兜帽下，戈庭兰的脸上露出一股轻曼的奚落感，自然，当着袁氏的面，她有分寸，不会弄巧成拙。
　　“娘娘安好。”
　　程雍颔首，却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袁氏点了点头，拢紧厚实的貂皮大氅，“怎的昏过去了？”
　　程雍还未回答，便听袁氏身边的老嬷嬷诧异的叹了声，“三更半夜，程大人缘何会出现在常春阁外头？”
　　戈庭兰挑了挑眉，殷红的唇微微翘起，目光落在程雍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正揽着赵荣华的瘦肩，她收回视线，却在此时看到袁氏似不经意般，向身后站着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她心中愕然。
　　回过头来，听见程雍不卑不亢的说道，“回娘娘，太子殿下召臣去书房议事，从烟霭阁去书房途中，经过常春阁，臣听到异动，这才过来看了眼。
　　常听宫人提起娘娘菩萨心肠，便是连罚人都刻意避开风雪，许是跪的久了，姑娘体力不支，这才会昏迷晕倒。”
　　袁氏笑了笑，摆手感叹，“程大人好生一张巧嘴，倒叫本宫难做人了。”她掩着唇，眼珠微微一转，又道，“也罢，本宫便免了她的惩戒，也好成全本宫的仁善。”
　　“娘娘宽以待人，必能福泽深厚。”
　　戈庭兰一张小脸登时涨红，她看着程雍抱起来赵荣华，轻轻巧巧护在怀里。
　　不禁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道，狐媚子！
　　那年戈家和姚家险些结亲，她也差点成为姚鸿的夫人，可就在两家长辈谈话的时候，姚鸿却站出来反对，说自己已有心上人。
　　那一刻，她就像被人硬生生打了两巴掌，这辈子都没那般羞耻过。
　　后来她亲眼看见，姚鸿爱赵荣华，爱的恨不能摘星星摘月亮，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呈到他面前。
　　从那一刻起，她恨毒了这个处处都比她强的女人。
　　帕子几乎被绞烂，袁氏虚虚睨她一眼，旋即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攥，戈庭兰收回心思，温顺的低下头来。
　　“人都晕了，总要在本宫这里醒着离开才好，”袁氏有些难为，忽然眸光一亮，笑盈盈的望向程雍，“程大人，你将她抱去偏房，我让宫人打些热水过去。”
　　赵荣华本就是装的，此时窝在程雍怀里，局促不安的紧紧闭着眼睛，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程雍看起来文质彬彬，行走间却很稳重，走到门前他将她往上托了托，毫不费力的抬脚跨了进去。
　　袁氏指派的两个婢女一人抱着铜盆出去打热水，一人铺了被褥，待程雍放下赵荣华后，又去寻找炭火。
　　房中只余下他们二人，赵荣华忙睁开眼，冲他眨了眨，小声道，“程大人，你快些离开吧。”
　　程雍替她掖了掖被角，白皙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细汗，他抬眼，静静地看着赵荣华，温声说道，“那你自己小心。”
　　赵荣华抓着被沿，乖巧的点了点头，又催促道，“我会的，你赶紧去吧。”
　　她怕牵连程雍，毕竟容祀脾气不好，更何况孤男寡女也不宜独处一室。
　　程雍起身，赵荣华忽然想起来日间的事，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程大人，如果太子给你赐婚，能不能…”她有些难以启齿。
　　程雍却是一脸不解。
　　“能不能，别应。”
　　生怕他误会，赵荣华连忙坐起来，急急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总要问问姑娘意见，万一她早就心有所属…”
　　“赵小姐在说谁？”程雍转过身来，神色坦荡。
　　忽然，他脑子一阵晕眩，扶着塌前的小几稳住身形，喉咙干渴起来。
　　“程大人，你的脸怎么了？”赵荣华觉出异样，利索的从床上爬起来，趿上鞋就站到地上。
　　程雍从脖颈处一直延伸到耳朵两侧，红通通的，像是被火烤了一样。
　　屋内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涌入鼻间。
　　她忙过去开门，却发现外头被谁关了，窗子也是，锁的牢牢地。
　　与此同时，赵荣华觉得一股热意仿佛从某处溢开，激的她两腿发软，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回头，看见程雍背对着自己，死死攥着拳头，浓重的呼吸声在狂风的呼啸下显得尤为突兀。
　　他自幼洁身自好，并未过早沾染女色。
　　可现下满脑子里，全是背后那人温香软玉的娇美，就连寻常的说话声，在他听来，都是难以克制难以抵抗的诱惑。
　　香气更盛，他的身体里，被人点了火。
　　烈的要把他烧成一把灰。
　　他想，他要，他也能给，大不了就求了太子，带她出宫，她要什么，他即便穷尽所有，也会报答。
　　只要，她现下肯…
　　他转过身来，充满欲/望的双眸痛苦而又渴望。
　　火烧的更厉害了。
　　
　　22、022
　　
　　
　　猫在窗户下面的人，慢慢站起身来，蹑手蹑脚的凑上耳朵。
　　房中的气氛旖/旎浓醇，伴随着幽香，仿佛能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咂了咂舌，弓起背沿着走廊边缘，绕到了昏暗黑影里。
　　袁淑岚喝完茶，用帕子洇了洇嘴角，余光扫到坐在下手位的戈庭兰。
　　她依旧咬着唇，绷紧的脸上虽已掩饰痕迹，仍不免露出破绽。
　　叫人一眼便能瞧出的郁愤难平。
　　“有心机不是坏事，若是心事外露，反叫人抓了把柄，那才叫贻笑大方，得不偿失。”
　　她知道戈庭兰聪慧，便稍稍提点了几句。
　　果然，戈庭兰恭顺的福了福身，红着脸说道，“臣女谨记娘娘的教诲，日后定然常常警醒。”
　　袁淑岚满意的招了招手，戈庭兰走上前去。
　　看着袁氏从腕上脱下一枚成色极好的镯子，径直给她戴上，复又抬起眼来，望向窗牖边的那盏香炉。
　　“还有一事，在你嫁给祐儿前，本宫不得不提醒你。”
　　戈庭兰见她神色庄重，心里头莫名慌了下，面上却是不显，只轻轻笑了笑，问，“娘娘只管说，臣女定会仔细听着。”
　　“韵儿心思单纯，行事鲁莽，可她是本宫的心头肉。不管是谁，又是为了何种目的，若敢利用她去出头逞强，本宫一定不会轻饶。”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恰恰点到戈庭兰心上，她的小脸顿时煞白一片，对于袁氏所指，她自然明白，说的无非是借容清韵之手，去查宫中走私赃货一事。
　　为了报复赵荣华，她的确用了不少手段，好容易得到确切的证据，本想让容清韵那个没脑子的出头，狠狠罚一通赵荣华，却没想到，此事最终落到袁氏手里，且相当于不了了之。
　　简单的罚跪算得了什么。
　　她低着头，嘴唇抿的紧紧地。
　　“这回的事儿，本宫就不追究了，”袁氏收回手，撑着眉心揉了揉，又道，“做事要想长远，鼠目寸光之辈才会因着意气逞一时之快。
　　本宫拿你当自家人，便不会由着她往你心口扎刺。”
　　戈庭兰眉眼一热，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望着袁氏。
　　袁氏笑，瞧她到底年轻，此时跟个孩子一般，连鼻头都红通通的。
　　“她长得美貌，若是不做祸水，岂不瞎了那张俏脸，瞧着吧，今夜就有好戏开锣。”
　　……
　　宽大的落地屏风后，容祀等的恹恹欲睡。
　　胥策踩着积雪，一路小跑赶回书房，临了被门槛绊了下，爬起来就往内室冲。
　　“殿下，程大人…他没来…”
　　嗓子被风吹得干疼沙哑，胥策咽了咽口水，便见容祀冷厉的眸子猛地瞥了过来。
　　“他回去了…”
　　容祀没什么耐心，阴郁的眸子仿佛划开浓墨，冷鸷的盯着结巴的胥策。
　　“赵小姐跪了几个时辰，昏倒的时候，恰好程大人经过，便抱着她，去了偏房。”
　　胥策一口气说完，忙背过身去大口咳了两声，再回头时，容祀手中的狼毫毛笔咔嚓一声段成两截。
　　他后背涌出一袭热汗，风一吹，麻嗖嗖的。
　　“英雄救美…”容祀勾起唇角，撑着左脸斜靠在扶手上，“很好。”
　　他垂着眼眸，慵懒的像只餍足的猫儿，右手掌心还托着一只暖炉，被他慢慢挪到腰腹。
　　等了半晌，胥策都有些急了。
　　“殿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什么？”
　　答得倒是很快。
　　胥策一脑门冷汗，心道，还能看什么，自然是看赵小姐。
　　若不然，他一趟趟让自己去常春阁的甬道上等着，难道真是为了去迎程大人？
　　“不去！”容祀合上眼皮，索性将膝上的毯子拉高，下颌埋了进去。
　　啧，口是心非。
　　胥策抹了把汗，欲言又止了几次，终是忐忑不安的退去外间。
　　胥临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聚到一起，又开始窃窃私语。
　　“程大人看着文文弱弱，你没见他单手就能抱起赵小姐，得亏他穿了氅衣，走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露在风雪里，却把赵小姐裹得严严实实。”
　　“到底是个文人，知晓冷暖，知道疼人。我要是赵小姐，心也给捂化了…”
　　“他俩年岁差不多吧，远远瞧着，很是登对…”
　　“啧，可殿下给程大人要了裴家小姐，裴家老大人做过太子少傅，裴大人如今又是朝廷顶梁之臣，两家门当户对。
　　若是结成姻亲，日后对殿下百益而无一害。”
　　“在理，可男女之事，哪能一言两语说的清楚，当初姚家…”
　　“啊…殿下！”
　　胥策冷不丁回头，被不知何时杵在身后的容祀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
　　容祀抿起唇角，慢条斯理的走到两人跟前，探身对上他们惊慌逃避的眼睛，轻轻嗤笑。
　　“孤眼拙，竟没发现你们二人有说书的本事。”
　　他系上带子，居高临下睨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语调轻快的说道，“怕什么，孤还能吃了你们。”
　　两人抖得更厉害了。
　　容祀系了半晌，手指也不知怎的了，硬是打了个死扣，那双好看的眉眼登时就沉了下来，声音幽幽宛若来自地狱。
　　“不知死活的东西！”
　　旋即用力一扯，拽断了带子，将氅衣掷到地上。
　　胥策忙爬起来，从衣架上取了另外一件银白色狐狸毛的新衣，低眉顺眼的服侍容祀穿好，又战战兢兢替他系上丝带，理了兜帽，这才退到旁侧站定。
　　容祀乜了眼，胥策赶紧上前开了门，凉风灌着暴雪，肆无忌惮的迎面扑来。
　　容祀皱起眉头，白皙修长的手指笼在衣领处，将暖炉抱到胸口，“明日你们二人就去院中央，对着那颗老银杏树说书，孤不说停，谁都不准闭嘴。”
　　不是喜欢说吗，他成全他们！
　　人走出去数步，胥策拉起地上的胥临，示意他同自己跟过去。
　　胥临疑惑不解的低声问，“去哪？”
　　“还能去哪，去看赵小姐！”
　　胥策跺了跺脚，后面那人赶紧爬起来，边走边问，“不是不去吗？怎么又去了？”
　　“还说，还说，明日有咱说不完的时候，嗨…”
　　…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春光迤逦。
　　赵荣华跌坐在床榻之上，一张小脸泛着异样的潮红，明眸像是蓄了一枉清水，更为潋滟了。
　　她张着小嘴，舌尖抵在牙齿上，拼命克制脑子里的欲望。
　　这幅景象落在程雍眼中，却是要命的折磨。
　　是诱/惑，亦是心之所向的饥/渴。
　　他重重吁了口气，后脊顶着门框，用那仅有的凉意唤回理智。
　　半是欲/火半是清醒。
　　当火苗子卷积着巨浪铺天盖地将那片清醒焚噬，他再也控制不住，踉跄着脚步，将赵荣华拢在怀里。
　　两人火热，如同灼烧的火炭，撞到一起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程雍温润的眉眼变得浓郁充满蛊惑，叫赵荣华残存的意识全部泯灭。
　　她伸出手指，虚虚搭在那莹白的颈项，按住他汩汩跳动的青色血管。
　　指肚下的皮肤，宛若触到了珍馐，一路绕到颈后。
　　抬眼，媚/色/荡/漾。
　　程雍红了双眼，两颊如雪后枝头红梅，艳的不成样子。
　　颤抖的唇小心翼翼啄在芬芳之上，他声音哑了，低低覆在赵荣华发间。
　　“赵小姐，我…冒犯了。”
　　他的唇早就咬破，腥甜的气息混着发丝的柔软。
　　程雍闭了眼，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的手指扣住赵荣华的颈，往唇边一按。
　　滑腻如脂。
　　赵荣华发出轻微婉转的嘤/咛。
　　门忽然被人抬脚踹开。
　　冷厉的风将雪片吹进身体，两人交/缠的手臂尚未松开。
　　程雍下意识的护住赵荣华。
　　眉眼微垂，怀里的人，鬓发凌乱，香腮殷红，靡丽而又勾人。
　　赵荣华茫然的回头，撞见门口一脸阴鸷的容祀，她颤了下。
　　程雍反应过来，将她衣领拢起。
　　容祀笑了笑，阴郁的面上渗出难以描述的残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荣华的颈子。
　　那里，雪肤光滑，堪堪多了点点猩红。
　　迟迟未归的婢女端着水走到门口，惊讶的叫了声。
　　容祀回头，接过她手里的铜盆，一言不发的走进门去，扬手，将赵荣华从头到脚浇了个湿透。
　　“醒了吗，下作的贱婢！”
　　
　　23、023
　　
　　
　　棉衣被彻底浇透，进了凉风，浑身冷的忍不住打颤。
　　赵荣华骨肉里的那丝热意，登时烟消云散，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颊边，水珠沿着额头慢慢滑落，在脚底形成一团水晕。
　　抬起头。
　　面前的容祀，脸上噙着一抹阴冷的笑容，皙白的手指攥着暖炉，指肚已然陷入镂刻之中。
　　“醒了吗，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荣华的脸瞬间苍白羸弱，唇轻轻抖着，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她咬着唇，沾满水汽的睫毛眨了下，与眼中热意交融。
　　门外陆续来了几个婢女，七嘴八舌小声议论。
　　就像被人剥了衣裳，推到众目睽睽之下。
　　她低着头，脑中凄白一片。
　　直到身上一暖，程雍脱了氅衣将她裹住，挡在身前，她眸中蓄满了泪，强忍住绷在眼尾。
　　程雍低头，用沙哑温和的嗓音安慰，“有我，别怕。”
　　眼角的泪终于扑簌簌滚了下去。
　　容祀一掀袍子，径直走到房中唯一的太师椅，坐下，冷眸幽幽扫向你侬我侬的两人。
　　鼻间发出轻嗤声。
　　“孤召你入书房，本来是有一件喜事要说，”他停顿了下，拇指捻着扶手，微垂眼皮。
　　“如今看来，倒像是孤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虽裹着氅衣，通体的凉寒却是一阵一阵激的赵荣华上下牙打颤。
　　她知道容祀想说裴雁秋的事。
　　“孤为你要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裴大人的千金，裴雁秋。”
　　程雍眉心一皱，不待说话，容祀又轻笑着打断。
　　“不过，今日的情形孤也看到了，你若是喜欢她，孤可以成全你们。”
　　右腿往膝上一搭，他抬起眼皮，打量着堂中两人神色。
　　程雍拱手一抱，面容坚定，“臣谢殿下成全，臣愿娶赵小姐为妻。”
　　赵荣华一惊，便见容祀的目光倏地略过程雍，朝她冷冷的瞥了过来。
　　“程大人，我不…”
　　程雍微侧过脸，声音轻柔，“赵小姐，我真心实意想要娶你。”
　　她知道程雍君子，此时说出这番话，无非为了护她声誉，护她周全。
　　这样的人，本就该有个好前程，好姻缘，没必要因为自己反受连累，与容祀生出嫌隙。
　　更何况，再熬几日，她就能混出宫去。
　　出了宫，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此想着，她艰难的跪下，摇头拒绝，“奴婢不愿。”
　　程雍身形轻晃，回过头来，见她湿发凝成一捋一捋的垂在两颊，不由攥了攥拳头，低声说道，“赵小姐，我可以…”
　　容祀晃着腿，忽然按着扶手起身，没甚耐心的走到两人跟前。
　　“不知好歹的贱婢，可真是叫程大人心寒。”
　　说罢，手掌上前捏住赵荣华的下颌，往上一抬，“程大人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堪堪被你占尽了便宜。
　　你还不愿意了？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手一甩，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睨向两人。
　　“程雍，孤心情好，就把她赏给你了。”
　　话音刚落，赵荣华急急开口，“殿下，程大人对奴婢只有同情，并无爱慕，我们行此…事是因为房中被人下了药。
　　殿下，奴婢只想在小厨房安分守己，不敢高攀，望殿下收回成命。”
　　容祀冷冷一笑，“孤让你说话了吗？”
　　转头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程雍啊，听到了吗，她不愿意。”
　　程雍咽了咽嗓子，目光灼灼的望着弓身低头的那人，巴掌大的小脸冻得僵白，唇上半丝血色也无，只一双黑亮的眼睛，楚楚可怜地勾人疼惜。
　　他别开视线，思绪凌乱浑沌。
　　容祀弹了弹衣裳，将帕子往地上轻飘飘一扔。
　　“天晚了，程大人回烟霭阁歇了吧。”
　　程雍脚步沉重，还未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撕扯。
　　扭头，却是容祀从赵荣华身上拽下氅衣，三两步走到自己跟前，按到他手里。
　　“这衣裳更是没必要留下了。”
　　他淡淡笑着，情绪埋于眸底。
　　程雍看了眼赵荣华，随即接过氅衣，也没有穿上，反而顶着风雪，疾步出了房门。
　　门外的几个婢女，分明是方才袁氏命她们留下一同照顾的，此时聚成一堆，朝着跪在堂中的赵荣华指指点点，言语间不乏嗤笑与讥讽。
　　尤其是端水而来的那位，仿佛做成了什么大事，被其余几个人拱在中间，趾高气扬的撇了撇嘴，好不得意。
　　赵荣华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雪片打在脸上，沾着睫毛能看见细微的冰晶。
　　她哈了口气，是冷的，连喉咙也麻木了，血液仿佛冰冻住，不再流动。
　　一只手拽着她的腕子，将她提了起来。
　　紧接着，容祀的手炉塞进她怀里，整个人被罩进一片黑暗，突如其来的温暖叫她用力吸了口气，头顶最先活络起来。
　　容祀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紧紧一箍，几乎半提着来到房门口，站定。
　　他的声音阴沉似水，似掺进了冷厉狠辣，向着门外的几个婢女，轻声问道。
　　“那个盆，是哪个姑娘端来的？”
　　配上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此时此刻的容祀，就像掉落凡尘的妖媚，叫人看了心肝乱颤。
　　中间婢子圆圆的脸蛋立时浮起光晕，她上前两步，乖巧的福了福身。
　　“回殿下，是奴婢本分。”
　　“是你呀。”极尽温柔的一句话，却让身下的人猛地绷紧了神经。
　　偏偏圆脸婢女丝毫未查，甚至别有用心的展露笑颜，沉迷在容祀温情的凝视中。
　　没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婢女痛苦的惨叫声中，沾了血的匕首咣当坠地。
　　婢女两只手抽搐着捂住了眼睛，大片的血呈喷射状涌出，瞬间湿透了衣裳。
　　她跌跌撞撞摔到在地，吓得周遭婢女尖叫着跳开。
　　氅衣内的人小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衣裳。
　　容祀低头，如冰雪消融一般，轻声笑道，“你们几个，是不是也都看到了？”
　　廊檐下的那几个人，早已吓得面如黄土，膝盖软趴趴失了控制，接连摔跪在地，哭天抢地的求饶声透过风雪，不绝如缕的传入耳中。
　　容祀冷眼睥睨着她们，忽然一把将衣内的人打横抱起，踩着地上的厚雪，阴鸷的声音落下。
　　“全都划瞎眼睛，拔去舌头！”
　　算计人算计到他的人身上来了！
　　不是爱看热闹吗，不是喜讲是非吗？
　　那就一辈子都别想看见，一辈子都别再开口！
　　当脚步声停止，赵荣华的指甲紧张的抠进肉里，头顶的呼吸声加重。
　　容祀抬腿，一脚踹开房门。
　　伴随着熏炉中涌出的清香，她被容祀扔到榻上，脑袋撞到了几案边角。
　　骤然而来的光亮让她眯了眯眼睛，容祀已经自顾自开始脱衣解帽。
　　“殿…殿下…”
　　赵荣华从榻上翻了下来，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容祀停手，侧眸朝她瞥去。
　　赵荣华看着他素色锦衣上洇出大片水渍，贴着皮肤勾出紧实的肌肉。
　　“殿下，奴婢回厢房去…”
　　“你喜欢程雍？”
　　容祀继续解衣，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他动作很快，已经开始脱去外裤。
　　赵荣华迷惑的望着他，又在看见那滑腻的皮肉时，急慌慌避开头去。
　　她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作甚。
　　容祀低低的笑出声来，“上去。”
　　赵荣华张着唇，顺着容祀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那张宽大的书案。
　　“我不要，我…”
　　容祀脱得只剩下中衣，抚额微笑，烛光映下朦胧的影子。
　　“你自己来，还是让孤帮你？”
　　
　　24、024
　　
　　
　　容祀走向她，略一低头拦腰将她扛上肩，径直往书案奔去。
　　乌黑的发倒垂着如同水草一般，胡乱荡漾。
　　赵荣华拍打着他的后脊挣扎，湿透的衣裳贴着皮肤发出闷涩的“咕咕”声，后脊一疼，她被容祀摔在书案。
　　来不及坐起，容祀便爬上案来。
　　他低垂着眉眼，上手钳住她的双臂，用膝盖压住。
　　旋即面不改色的从腰间扯下丝绦，单手将她细腕缠紧。
　　抬起手来，往后坐直了身子。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冷漠而又诡异的望着赵荣华。
　　“东西在哪？”
　　赵荣华睁大眼睛，恐惧而又迷茫的望着审视自己的人。
　　她张了张嘴，
　　“殿下，你…想找什么？”
　　容祀望着她虽着急，却强装镇定的小脸，幽眸转浓。
　　“找蛊。”
　　“什么…嗯…”赵荣华被他冷不丁咬了一口，疼的屈起膝来，用纤细的小腿顶住他的下沉，“殿下…殿…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没有…”
　　她喘的厉害，脖颈轻抬，想要避开容祀的侵袭。
　　他像是猛兽，野蛮而又放肆的在她身上嗅闻。
　　从脸颊移到耳朵，热气喷在细瓷般的脸上，将身下人的体温慢慢烧热。
　　他伸出手，按住她柔软的脸颊，拇指划开，仿佛有什么痕迹似的，他擦了一遍又一遍。
　　赵荣华被激起战/栗，用尽全力蹬腿踢他，反被他一把剥去了鞋袜，攥住玉足。
　　手指沿着脚底勾画至脚腕，轻轻一握，抬到了肩上。
　　“找不到，孤就毁了你！”
　　他磨着牙根，狠狠俯下身去，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如同在薄软的丝绸上，硌出印子。
　　赵荣华被缚了双手，敌不过他蛮横的行径，挣扎间，她身上的衣裳被撕开，扯到两肩，她欲往回收腿，却被容祀箍在臂弯处，轻巧的往上一挑，重新落在他坚实的肩膀。
　　她发了邪劲，不管不顾的踢打。
　　容祀左脸生生挨了一脚。
　　空气登时冷寂下来。
　　身上人停了动作，伸手抚了下脸，眼尾带着森寒。
　　赵荣华婆娑的泪眼忘了眨，慌乱的看着他白皙的面上浮起红晕。
　　那人拎了拎唇角，漆眸望向她的眼。
　　“踢啊，怎么不踢了。”
　　赵荣华小心翼翼喘着气，睁大的眼睛毫不掩饰的透出对容祀的抗拒。
　　容祀抹了下唇，两手慢慢落到她柔嫩的肩上。
　　就在赵荣华不知所措之时，他握住她的肩膀用力一翻，将她背过身压在案上，横过手臂掰起她的下颌。
　　右手则抓着她松散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的往下一点点撕开。
　　小衣的带子被他轻而易举的挑开。
　　莹白似雪的后背如同美玉一般，再无遮拦的呈现在他面前。
　　他手里还攥着她湿哒哒的衣裳，水珠汇成银线，沿着那凹陷的脊骨流向腰窝。
　　那人颤的厉害，掌中的小脸不断发出呜呜的哭泣，他把她的脸扭过来，对上自己。
　　才发现她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睫毛上挂满了水雾，柔软倔强的翘着，黑亮的眸子宛若浸在水里，涟涟艳艳，愈发显得她娇柔妩媚，楚楚可怜。
　　容祀握着她的下颌，冷冷打量了片刻。
　　“程雍是孤的人，孤不能看着你毁了他，”他声音暗哑，说的理所当然。
　　“你勾/引程雍，本就该死…”他烦躁的睨了眼，“别以为你哭了，孤就会放过你，你便是把眼睛哭干哭瞎了，孤也不会心软半分。”
　　他甩开她的脸，赵荣华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泣声像是魔咒般扰的容祀心神不宁。
　　“竟敢喜欢程雍，你凭什么喜欢程雍…”说罢，他极其粗暴的覆住那纤软，用力一握。
　　赵荣华咬住唇瓣，才忍下喉间呼叫。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上面的人忽然咣当一下，跌倒在地上。
　　她来不及反应什么，凭着本能跳下书案，避开容祀跑到烛台前，将打成死扣的带子就着火苗烤断，抖落后开始匆忙穿衣。
　　她一直盯着容祀，唯恐他中途醒来，直到穿完外衣，她扶着小几，惊魂未定的避着容祀，想往外走。
　　容祀弓着身子躺在柔软的裘毯上，皙白的脸尚未消去两颊的酡红，薄唇沾着血，赵荣华连忙擦了擦脖颈，又胡乱抹了把脸，将头发重新拢了起来。
　　看着那张纯良无害的睡脸，赵荣华心中的恨意忽然就涌了上来，她走上前，一脚踢在他的小腹，见他毫无反应，便气急败坏的又踢了几脚。
　　边踢边哭，委屈的泪珠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出完气，这才悄悄溜回厢房。
　　朦胧的月亮透过乌云发出惨淡的光晕，溶溶一团，接近圆满。
　　风雪乍停，屋檐上的雪沫散在半空，细密如雾。
　　宓乌又往浴汤里头加了两味药材，搅了搅，便觉出头顶人的呼吸绵热起来。
　　他抬眼，果真容祀已经清醒，凉薄的桃花眼，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
　　“宓先生，你在给我取针？”
　　搭在桶沿的两臂覆着药贴，熏红的皮肤犹如初初剥壳的蛋，光洁鲜嫩。
　　宓乌点了点头，专注的从他后颈移开药贴，两指探上，神色凝重。
　　容祀不以为然的往后靠了靠，“若最终取不出来，也就罢了，大不了孤跟她们同归于尽。”
　　“说什么浑话！”
　　宓乌瞥他一眼，少有的严厉。
　　多年来，只有这最后一根针，极其刁钻的潜在他五脏之间，难以拔除。
　　这一回却又有些不同，不知何故，针脚没过脏器缝隙，仿佛往外游走了几分。
　　宓乌坐回矮几，擦了把汗，一边整理药箱，一边抬起头来打量他，“听闻你在常春阁弄瞎了几个宫人的眼睛？”
　　“自找的。”容祀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只留出脑袋浮在水面。
　　“袁氏吓得昏厥过去，惊动了皇上，据说他脸色很难看，赏了不少东西以作安抚。”宓乌捋着下巴，斜斜靠着高几。
　　“那般心肠狠毒之人也能被吓到，你信，孤可不信。”
　　多半是装的。
　　“这是什么？”宓乌眼尖，从地上拾起一条布片，举到容祀面前，眼睛兀的瞪大，“你幸了哪个宫女？”
　　容祀懒洋洋的乜了眼，“孤连裤子都没脱完，幸个屁。”
　　宓乌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狐疑的上下打量，当目光没入水中，容祀警惕的抬起腿来。
　　“是不是伤了，所以现在不大行…”
　　“要不然你趴下，试试孤伤了没？”容祀挑起眉眼，不怀好意的扫向宓乌腰间。
　　简直毫无人性，禽/兽不如。
　　宓乌捂着胸口险些气的咯血。
　　“她想蛊惑程雍，被孤识破了。孤本想杀死了之，可她那蛊毒着实厉害，竟让孤鬼迷心窍，”容祀舔了舔唇，将干涸的血渍勾入喉中。
　　“孤把她啃了一遍，现在她浑身上下都是孤的味道，再别想祸害旁人。”
　　宓乌一滞，不敢信的又问了一遍，“啃？”
　　容祀得意的点了点头。
　　啃得身上全是他的印子，一时半刻不敢露在人前。
　　宓乌扶额，暗道：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件也不干啊。
　　面上却是忍了再忍，慈祥解释，“容祀，你是不是看上赵小姐了？”
　　容祀从水里出来，不答反问，“你会喜欢一个对你下蛊的人？”
　　宓乌梗住，容祀又道，“宓先生，你教会孤许多东西，唯独没有教孤什么是喜欢，那么现下请你告诉孤，何为喜欢？”
　　他说的义正辞严，半点没有反思的意思。
　　宓乌蹙起眉，老子要是知道，老子现在还能孤寡一人？！
　　“哗啦”一声，容祀扯了袍子罩在身上，从水里迈出。
　　“清醒点吧，孤是为了社稷！”
　　
　　25、025
　　
　　
　　原以为袁氏昏倒，翌日安帝便会兴师问罪，却没想到他生生忍了两日，这才在傍晚时分，踏着细碎的夕阳，走进含光阁。
　　积雪消融，只有日光晒不到的角落，还留有结冻的霜雪。
　　容祀只穿着一袭单薄的锦衣，跪在地上，看起来温顺恭敬，然安帝却从他那颗清傲的后脑勺上看出，他根本不以为意。
　　安帝端正的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肃立，盯了好半晌，他幽幽开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非要夜闯常春阁去杀人。”
　　容祀抬头，一脸无辜。
　　“她们死了吗？”
　　安帝被他噎了口，冷笑一声叹道，“你还不如杀了她们，身为宫人，却被剜了眼睛，拔掉舌头，何其凶狠残忍！”
　　容祀抿起唇，黑亮的眼眸弯成月牙，“若儿臣直接杀了她们，袁氏还如何同父皇告状，倾诉委屈，儿臣总要全了她的心意。”
　　“你…”安帝蹙眉，厚重的声音带了些许不满，“身为东宫储君，却以狭隘心胸揣度你母亲为人，枉她悉心抚育十几载…”
　　“父皇，这话从何说起？”容祀跪的有些累，漫不经心的瞟了眼门外，又道，“我母亲是德阳郡主，生我的时候就死了，袁氏若是顶了她的尊称，怕不是要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安帝气急，瞪他一眼后，端起几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净，随后与他大眼瞪小眼，互不示弱的看了许久。
　　“她到底侍奉朕数年，做事妥帖，任劳任怨…”
　　“父皇可没少因为袁氏挑唆鞭打儿臣。”容祀轻飘飘怼上，怼的安帝当即摔了薄瓷茶盏。
　　“事情都过去了，再者，事出有因皆是误会，袁氏从未在朕耳边说过你的闲话，这回你当着宫人的面，伤了她手底下的人，无异于折损她的颜面。
　　祀儿，去给她道个歉，权当安抚。”
　　安帝缓和了语气，见他没有发声，便语重心长继续引导。
　　“再者，朕欠她许多，此番你又当众给她羞辱，朕不得不考虑大局，正式赐封她身份尊号，后宫主位长期虚悬，终不是常态。”
　　容祀仍不做声。
　　安帝脸上有些挂不住，遂清了清嗓音，煞有其事的问道，“祀儿，你以为呢？”
　　容祀抬起头来，轻轻一笑。
　　“让她做梦去吧。”
　　安帝的怒火彻底掩压不住，右手重重拍在几案上，眉目倒竖。
　　“别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父皇九五之尊，自然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安帝一把拂去案上的物件，哗啦啦摔了满地，又不解恨的从高几上抄起长颈玉瓶，对准了容祀劈头砸去。
　　容祀轻轻偏头，长颈玉瓶飞出门外。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破碎声，安帝抬头，看见来人的时候，明显神色一怔。
　　北襄王已同其余两人先后踏入正房，手中握着的，正是方才飞出的玉瓶。
　　他将瓶子放好，随即向着安帝行君臣礼后，神色不虞地站定。
　　“北襄王缘何来此？”
　　安帝隐去眉眼间的暴怒，理了理衣袖，又将目光依次落到北襄王身后站着的两人。
　　傅鸿怀和梁俊，祖辈皆有功勋，同程家一样，曾经都是北襄王的左膀右臂。
　　儿孙长进，眼下在朝堂任要职，正是年轻气盛，光芒展露的好时候。
　　“老臣听闻太子有恙，故而匆匆赶来，谁想还未进门，便见太子跪在堂中…”他欲言又止，虽老迈却仍旧精神矍铄，一张历经岁月雕刻的面庞坚毅忠勇。
　　“哦？太子病了吗？”安帝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容祀的肩膀，“起来说话。”
　　容祀微不可查的咳了声，傅鸿怀便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搀起来。
　　“儿臣无妨，只是吐了两日血，死不了，不打紧。”
　　他薄唇发白，瘦削的脸庞笑的纯良无害。
　　正说着，胥策从里间端出一盆血水，还未走近，浓烈的腥气便弥散开来。
　　安帝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扫了眼容祀，见他仿佛真的瘦了许多。
　　一袭锦衣松松垮垮，连脖颈处都能看见突兀跳动的血管，病态而又鲜活。
　　堵在胸口的浊气便有些难以抒发。
　　他抬手拍了拍容祀的脊背，打算以含糊其辞的父爱来终结这个话题。
　　然北襄王却看出他的用意，不愿就此屈了外孙。
　　他拱手一抱，
　　“太子向来勤勉，不知是何事惹恼了陛下，竟招来如此盛怒。”
　　事必有因，也终有果。
　　安帝面上有些难堪，摩搓着手指思量了少顷。
　　初入京城，许多事情需要忌惮，老旧世族，新派清流，哪个不是根深蒂固，势力雄踞，更别说边境虎视眈眈的封地王侯，正伺机而望，意图如曾经的无数起兵者那般，再造一个王朝。
　　他在京城最大的倚仗，便是北襄王和他手中的幕僚。
　　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安帝暖了颜色，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爱之深，责之切，父子之间，又岂会真的动怒。”
　　容祀低眉，心中冷笑：方才还想废了自己来着。
　　“陛下，老臣正好有一事上报，”北襄王从袖中掏出一份急件，呈给安帝后，又接着说道，“西北征马不利，粮草短缺，负责此事的袁康袁大人却忙着修筑府邸，扩建园林，积压的折子无处可报，辗转落到老臣手中，事关社稷，还请陛下裁决。”
　　袁康是袁淑岚的长兄，在太仆寺领了闲职，原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西北吃紧，若无强兵战马，恐会引起骚动。
　　“这个废物！”对于袁康的不屑，安帝毫不掩饰。
　　“西南平叛，大获全胜，傅大将军不日将拔营返京。傅鸿怀前几日快马先回，带了大将军的手书，一并呈送陛下。”
　　说着，傅鸿怀将密封好的信件恭敬的递上前去，交于安帝。
　　安帝颇为动容，当初居于幽州一隅，自觉兵强马壮，军力充沛，一鼓作气占了京城，登基称帝，却发现哪哪都不一样了。
　　不仅不能高枕无忧，还得时刻提防诸侯叛乱。
　　可谓忧心忡忡，难以安眠。
　　“待大将军归来，朕定会犒赏将士，以慰军心。”
　　“至于袁康，让他去鸿胪寺待着吧。北襄王，朕记得你手下有个管事，在兵马司待过…”
　　“回陛下，是有这么个人。”
　　“征马一事，北襄王务必倾尽全力，朕会牢牢记在心上。”
　　时局如此，安帝虽知晓北襄王为施压而来，却不得不暂时压制不满，对其委以重用。
　　他长叹一声，话里有话，“朕终究是抬举了袁家。”
　　月上树梢，清清冷冷。
　　膳桌上置办了珍馐美馔，傅鸿怀从胥策手中接过烫好的酒水，刚走近前，便听到北襄王冷斥嘲笑。
　　“他竟敢动此心思，为了袁氏废太子。”
　　容祀撑着下颌，手中捏着一支银箸，不冷不热道，“您放心，到他死那天，都废不了孤。”
　　若没十足把握，他也不会由着安帝登基。
　　或者换句话说，他完全可以在攻入京城的那日，让安帝死于战乱。
　　他没有，因为还有事情没完。
　　“怎么不见程雍？”
　　容祀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逡巡在梁俊和傅鸿怀身上。
　　傅鸿怀拍了下腿，“他病了，在府里躺着。”
　　容祀不置可否，“这是高兴的。”
　　三人不解。
　　容祀抬起头来，“孤把裴家小姐裴雁秋赐给他做夫人…”
　　“什么！”
　　傅鸿怀情急之下碰翻了杯盏，直直站了起来，说完又发现自己失礼，忙低头道了歉，又不甘心的望着容祀，眼神之中全是焦灼。
　　容祀不明所以，往后一靠，幽眸淡淡，“怎么，孤做的不对？”
　　
　　26、026
　　
　　
　　傅鸿怀神色惶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攥成拳。
　　“殿下，能不能收回…”
　　“不能。”
　　容祀悠悠乜了眼，拄着胳膊想起什么，“除非你有什么正经理由。”
　　“我跟雁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殿下，其实我们两人早就私定了终身。
　　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容祀咦了声，表现出兴趣，却并没有表态。
　　傅鸿怀急切的补道，“我六岁就认识雁秋了，在赵家，我第一眼看见雁秋，就想…”
　　“哪个赵家？”容祀低眉，一瞬不瞬的盯着傅鸿怀。
　　他怔愣，随即舔了舔唇，道，“就是那个赵家，赵荣华赵姑娘的母家。”
　　“裴雁秋跟赵荣华相识？”
　　“岂止相识，她们两人是手帕之交，关系比亲姐妹还要好。
　　赵老大人活着的时候跟裴少傅是好友，后来赵老大人亡故，赵英韶赵大人也就是赵姑娘的父亲入仕，深得裴少傅喜欢，两家一直有所往来…”
　　傅鸿怀忽然一转，“自然，也只是人情往来，没有旁的什么。”
　　容祀轻笑，“放心，孤心里明镜一样。”
　　见风使舵者比比皆是，新主不待见赵家，朝堂诸臣亦会跟着疏远回避。
　　傅鸿怀为人坦率爽朗，虽没有经营算计的心思，言语间却仍知道为裴家撇清干系。
　　容祀支着脸，手指捏着银箸轻轻击打着薄瓷小盏，清脆的声音像泉水一般，缓缓淌进耳中。
　　“那她知道你们的事。”
　　傅鸿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梁俊，朝他使了个眼色，比着口型轻道，“赵姑娘。”
　　“自然是知道的，她同雁秋无话不谈，”傅鸿怀说着，仿佛回到从前时候，面上泛着光，整个人都浸在回忆中，“其实赵姑娘跟外头传的不一样，她不爱攀附权贵，也不爱逢迎应酬，别看她老跟着赵老夫人四处赴宴，到底是个小姑娘，遇着雁秋的时候，两人就像孩子似的，没完没了的话。
　　有一回，裴老夫人酿了果酒，说是给两人尝鲜，她们倒好，吃到醉酒，一人一张软塌，就那么睡了…”
　　“你看见了？”
　　容祀幽幽开口，眸中深意古怪难测。
　　傅鸿怀打了个嗝，摸着脑袋脸颊通红。
　　“那倒没有，事后雁秋同我讲的。”
　　容祀轻笑，搁了银箸转过身，手臂压在椅背上，正对着傅鸿怀。
　　傅鸿怀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那眼神明明沁着笑，却又说不出的冷，就像锋利的剑，随时都能往身上戳出洞来。
　　月色给屋内笼了一层雾纱，许是因为喝了酒，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缥缈起来。
　　容祀揉着眉心，忽然就想起同袁氏抢裴雁秋时，身后赵荣华过于震惊的表情。
　　那时他还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竟有些洋洋自喜的快感，后来他看见赵荣华与程雍抱在一块儿，心里头的愤怒不知是因着尴尬还是抹不开颜面，总之身体里像烧了一把火，熊熊烈焰焚的他理智全无。
　　想到此处，他瞥了眼不远处的书案。
　　隐约间，那人就像坐在案面上，衣裳半解，露出细瓷般莹润的肩，乌发散乱，湿透的几绺贴在腮颊，与那细腻的皮肤勾出诱人的香甜。
　　他有些热了，眼前的物件犹如渡了层光，白闪闪的叫他看不真切。
　　心里头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他要睡她。
　　他现在就想去睡她。
　　一刻都等不得。
　　容祀撑着额，单手将领口解开，往下扯了扯，还是热。
　　微醺的桃花眼醉了，像是载满了星辰，稀碎的光折射出来，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他起来，酡红的颊上仿佛沾着汗珠，鼻梁轻微翕动。
　　胥策跟上去，见他想要开门，便取了氅衣替他穿好。
　　“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
　　容祀偏头睨他一眼，摆手摇头，“别跟来，孤要办件大事。”
　　胥策讪讪，哪里敢听，悄悄尾随不远不近的跟着，没走几步，便见容祀转过身来，向着黑漆漆的暗处冷声吩咐，“坏了孤的大事，孤就弄死你！”
　　那日宓乌到底没能讲出什么是喜欢，毕竟他一把年纪没娶妻，也没有经验可谈。
　　可他憋出一句狠话，容祀此时想来，觉得甚有道理。
　　你想跟谁睡，约莫就是喜欢谁。
　　喜欢谁他不知道，可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要去睡谁！
　　小厨房的门半掩着，露出淡淡的光，容祀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反手对着胸前衣裳摸了半晌，好容易摸出一瓶香肤丸。
　　初行此事，还是要讲究情/趣，他饮了酒，身上气味必然晦涩难闻，若是让她心生抵触，不愿配合，自己想必也要吃力，不能尽享云/雨之乐。
　　他先是吃了一粒，往手上哈了口气，果真半丝酒气也无，又怕药效不好，遂一股脑将剩余的两粒全都服下，这才放心的一脚踹开屋门。
　　赵荣华几乎立时从西墙角处跳开，两手捂住了嘴唇，这才没有惊叫起来。
　　容祀背靠着门，轻轻合上后，便开始笑。
　　赵荣华眼睛里盛满了惊慌与诧异，就像被人追逐的猎物，娇娇糯糯的看着诡笑的容祀。
　　“殿下…您有事吗？”
　　藏在背后的手里，攥着两张银票，是许给采办局小厮的尾银，前几日已经付了定银，剩余这些，是在走的时候，要一并给他。
　　运送泔水的马车再有半个时辰便会经过，赵荣华收拾好了所有物件，却没想到，容祀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心虚的往后靠了靠，手心里的银票被汗濡湿，黏黏的贴着皮肤。
　　容祀瞧她小脸白嫩，眉眼如画，微微张开的唇露出碎玉般的牙齿，心里头愈发按捺不住。
　　他的视线挪到她拢紧的领子，赵荣华下意识的低头，两靥骤然变红。
　　“孤…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赵荣华一怔，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同时，把领子捏的更紧了些。
　　容祀不是重欲之人，否则身边不会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可他不正常，甚至可以说随心所欲，任意妄为。
　　比如眼下，她就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是想作甚。
　　容祀四下逡巡了一圈，目光落到干草堆上，他走过去，俯身抓起一把，煞有其事的捻开。
　　干燥，软硬适宜。
　　很好。
　　他起身开始脱氅衣。
　　赵荣华兀的想起那夜，容祀禽/兽不如地把她按在书案上。
　　她的脸瞬间白了。
　　容祀已经开始解外衣的腰带，纤长的手指灵活的翻动，不多时，外衣敞开，带子掉落。
　　他抬起眼眸，看她僵在原地，不禁柔声笑道，
　　“是不是喜出望外，犹如梦中？孤这副身子，倒真是便宜你了。”他扯下袖子，将外衣掷到一旁。
　　“这有些冷，你最好跟孤同时脱。
　　放心，孤很温柔，也很疼人。”
　　说罢，竟然弯起眼睛，摆出极其良善的模样。
　　赵荣华颤了下，伸手指着草堆，“殿下是…是想…”
　　后面几个字无论如何她都开不了口。
　　容祀蹙眉，答得理所当然。
　　“孤这么好看，你不想睡吗？”
　　赵荣华脑子“嗡”的一声鸣响。
　　回过神来，容祀已经站在她面前，伸手，握着她的衣领。
　　深情眼眸含着浓浓欲/色，
　　“还是孤帮你脱吧。”
　　
　　27、027
　　
　　
　　颈边的这双手,是赵荣华从未见过的斯文细腻，羊脂白玉一般。
　　他像是变了个人，忽然就这么徐徐缓缓，不急不慢。
　　偶尔投来的眼神,蓄了浓情温热,仿佛面对的是他今生挚爱,他以万分的宠溺与耐心,慢慢剥开那拢紧的领口。
　　皮肤上的指肚,微微颤抖着,灼烧起来。
　　赵荣华在他失控的前一刹，抽出手来覆在他手背上。
　　容祀抬眼,黑眸凝了欲/望，如漩涡一般,吸引她上前。
　　他的舌尖抵在唇角，似乎在等赵荣华的主动，显然,他忍耐力极差,从幽深的瞳孔里，赵荣华已然看到他极力克制的急迫与焦灼。
　　她踮起脚来，双手摩挲着他的手背慢慢挪到那棱角分明的脸颊，明眸微抬，娇嗔潋滟的对上容祀火热的眼。
　　他喘了口气，顺势圈起她的腰，呼吸拍打在赵荣华脸颊。
　　那不安分的手，从厚厚的棉衣穿过，抚上玉石般滑腻的皮肤。
　　赵荣华腿一软。
　　容祀抓住她的手拖到胸前，按在剧烈跳动的心口,暗哑充满磁性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咬这。”
　　他很是配合的把身体往下低了低，凑到赵荣华唇边，薄且光滑的锦衣将那绵密的呼吸融成湿气，洇开团雾。
　　赵荣华的小脸怼在那片坚实之中，唇瓣紧紧贴着衣裳，黏腻的叫她透不过气。
　　绯红的颊娇艳欲滴。
　　她哪敢咬，单是看着便面红耳热。
　　踌躇间，容祀忽然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赵荣华惊呼。
　　那人锐利的牙齿像兽一般，对磨舔舐，很快濡/湿了那莹润曼妙的耳廓。
　　他热，血肉里难以承受的燥火四散蔓延。
　　原想循序渐进，像话本里写的那般不能唐突美人。
　　可他发现他冷静不下来，就像饿疯了的人突然给他一盆红烧肉，他哪里会细嚼慢咽，只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眼前人。
　　他的手已经剥笋似的剥去了赵荣华腰间的繁琐。
　　小腰只手可握。
　　他呼吸急促，闷着头，掐着她的腰便往身上带。
　　唇上一凉，他低眸。
　　清甜的小嘴亲的很轻很软，只微微一碰，便辗转移到别处，沿着唇角画画似的来回磨蹭。
　　他咽了咽嗓子，忽然有些没面子。
　　自己这般迫不及待，如饥似渴，倒容易叫她轻看了去。
　　真是没出息。
　　他攥着拳，被她猫儿一样的伺候，忍得可真是暴躁。
　　“用点力，孤不怕疼，”他瓮声瓮气，说完，便感觉到面前的人一怔，他顺势按着她的颈，吞下那柔软的唇，与之纠缠，追逐，撕咬。
　　舌尖一麻，赵荣华挣扎出来。
　　容祀面不改色的舔去唇上的腥甜，哑声说道，“就像这样，用力咬孤，别跟小猫小狗似的，孤怕痒…”
　　赵荣华被揉成酡红，心里暗气：你才跟狗似的。
　　她嘟起唇，在他牙齿边逗留了少顷，见他又要伸舌，便赶忙避开，趁他睁眼的间隙，张嘴咬住他的下唇。
　　容祀的火苗噌的点了起来。
　　他捧着她的脸，含糊不清的嘟囔，“咬这。”
　　说着，他抬起颈，握着赵荣华的两颊往前一送，那软弹的唇便撞上他的脖颈。
　　赵荣华眉心紧紧蹙起，心里默默数着数。
　　容祀见她不动，遂有些烦躁的捏起她的下颌。
　　通红的唇被咬破了皮，愈发勾人。
　　他动了动嘴，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来不及说便后仰着摔在干草堆上。
　　赵荣华连忙拢好衣裳，五指作梳重新整理了头发，这才跑去墙角，拿出小包袱抱在怀里，将银票掖进去。
　　临出门前，又踹了容祀两脚，这才匆忙掩上门，往漆黑的巷道跑去。
　　没等多久，便听见车轮吱呀着驶来。
　　她听见暗号，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再无旁人后，这才悄悄摸过去。
　　在小厮的搀扶下，爬进车上空着的木桶，又盖严了桶盖，车子继续朝宫门口行驶。
　　赵荣华缩着身子，紧紧抱着膝盖，途经各处院门的时候，总有侍卫巡逻盘问，有时停的稍稍久了些，她那颗心就扑通扑通跟着乱颤，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听着外头的动静，应该到了最后一道宫门。
　　车子被拦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赵荣华有些不安，她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袱，蜷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也止住了。
　　她害怕，头顶的盖子被人掀开。
　　但这份惊慌没有持续多久，侍卫便放行了。
　　神经松弛下来，她才觉出自己吓了一身冷汗，掺着泔水桶的臭味，很是狼狈。
　　驶离宫门后，那小厮将车子赶到隐蔽无人处，赵荣华匆匆跳下车，付完尾银后，那小厮不敢再做停留，急忙赶着车走了。
　　再有一两个时辰城门就会开放，那时药效未过，含光阁的人醒不了，趁此时机她正好逃出城去。
　　她背上包袱，忽然顿住。
　　今夜的饭菜里，她加了些迷药，可令人昏睡不止。
　　可是容祀，为何会清醒的跑去小厨房。
　　难道他没用膳？
　　来不及多想，她吁了口气，低头疾步往城门口赶路。
　　多亏还留了一瓶，否则方才很难摆脱那人的虎/狼行径。
　　巷道两旁的灯笼光线昏暗，又被冷风吹得四下摇曳，那火便跟灭了似的，将树枝抽成变幻不定的黑影，投在路上，仿佛穷追不舍的厉鬼。
　　赵荣华后脊一阵阵的冷寒，她只能硬着头皮摒除杂念，默默给自己壮胆。
　　身后传来密匝的脚步声。
　　她慌了下，没敢回头，抬脚就疯狂往前跑去。
　　风声脚步声交杂在一起，她跑的喘不过气，忽然手臂被人捉住。
　　她被扯到那人怀里。
　　几乎同时，她用力抬脚踩他，那人惊喜的唤她，
　　“淳淳！”
　　“是你？”赵荣华惊得瞪大了眼睛，旋即抱着包袱往后退了两步。
　　容忌痛苦的躬下身去，又怕她跑了，便抬起头着急的说道，“你别动，等等我。”
　　说罢，也不顾脚疼，单腿跳到赵荣华身边，嘻嘻一笑。
　　“巧不巧？”
　　不止不巧，还很麻烦。
　　赵荣华不知哪里出了岔，只是看容忌单纯的笑容，有些泄劲。
　　他定是仗着跟容祀一样的长相，混出宫的。
　　“你怎么出来了？你跟谁一起出来的？”
　　“我跟你一起出来的呀，”容忌看她发髻凌乱，不由伸手给她捉了碎发，理到耳后，又高兴的环顾周围，“我看你上了车，钻进桶里，我就一路跟着，出了城门，没想到你跑那么快，差点没追上。”
　　他得意的样子像是想求表扬。
　　赵荣华却惆怅起来，她要逃，可没想要带着他一起逃。
　　他来添什么乱。
　　宫中少了个婢女不妨事，若是少个皇子，肯定要满城搜捕。
　　即便他再不得宠。
　　“你回去好不好？”
　　她跟他耐心商量，指望他能迷途知返，赶紧在被人发现前，折返回去。
　　“不好。”他抱住赵荣华的胳膊，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走了，就不回来了。”赵荣华往外拽手，容忌死死抱着不放。
　　“淳淳走了，就没人给我送吃的，没人疼我了。”
　　“那我也不回来了，淳淳去哪，我就去哪。”
　　他固执的不肯松手，赵荣华没法，正要往外掏迷药，却见前头窸窸窣窣有巡夜的侍卫经过，便拉着他赶忙沿着小径，再也不敢耽搁。
　　这夜不算冷，宵禁过后，路边的摊贩陆续支起摊子。
　　容忌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碰见什么都去问。
　　赵荣华要了两碗馄饨，边吃边不放弃游说，“吃饱你就回宫里，小厨房有个叫香月的姐姐，我曾跟她提过你，你去找她，一定不会挨饿。”
　　容忌囫囵吞了颗，烫到舌尖，忙不迭的扇手。
　　“淳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对，”赵荣华点头，又道，“带着你我会很麻烦，所以你得回去。”
　　容忌叹了口气，“可我喜欢你啊。”
　　“喜欢我也没用。”赵荣华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对着容忌这张毫无心机的脸，连拒绝都像做了坏事。
　　可她不坏，就容易被抓回去。
　　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宫里，容祀是个疯子，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硬了硬心肠，又道，“你别跟过来。”
　　起身，她抓起包袱赶忙走开，边走边回头看。
　　容忌站了起来，却因为被警告，一动不敢乱动，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赵荣华咬着牙，快走变成小跑，很快拐了个弯，消失在道路尽头。
　　当初容家入京前，她在城郊偷偷买了一处旧宅，原是想要诈死后，拿上宅院里备好的东西跑路，却没想会横生诸多波折。
　　她有多久没看到宫外的天地，以至于连空气都觉得新鲜生动。
　　困在小厨房的日子，赵荣华觉得自己像只被囚/禁的鸟雀，剪去了双羽，头顶覆盖着密密的网子，每一日那张网都会收紧一分，勒的她无法呼吸，总有一日，那网子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为了安全，她连马车也不敢雇佣，徒步走了许久，待看见旧宅的院门时，那颗心才稍稍回落下来。
　　这宅子位置很偏，周遭也没什么住户，原先是用来消暑的别庄，后来随着主家的败落日渐老旧，因着无人修缮，这宅子入手的时候价格还算公道。
　　赵荣华找到事先藏好的钱银衣裳，确认无虞后，又开始整理房间。
　　离庄子不远处有个码头，每日晨时会有船来往接送，今日怕是已经迟了，只能暂时歇在此处，待明早继续赶路。
　　她在院中捡了些枯树枝子，抱去厨房后院烧了热水，一点点搬到正房。
　　浑身上下又臭又馊。
　　没有火炉，房中冷的厉害，她将几面屏风围住木桶，又把干净衣裳放在空余的那面，旋即快速脱去脏衣，溜入水中。
　　氤氲的热气从脖颈漫出，终于暖和了身子。
　　她闭上眼睛，将香胰慢慢打满皮肤，又缓缓揉开，细腻的水珠沾在颊边，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松散闲适。
　　外头起了风，似将天空吹暗了些。
　　往常这个时辰，屋里该是亮堂堂的日光，眼下却是青灰的阴暗。
　　她伸手，去够浴巾，却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
　　水珠沿着额头滑下来，直直滚入前怀起伏。
　　再细听，又好像听错了，有树叶擦着地面打滚的唰啦声。
　　赵荣华暗笑自己的紧张，扯过浴巾，将头发擦拭的三成干后，这才从水里站起来。
　　冷寒的空气激的她忍不住颤了下，她胡乱擦了擦身体，便开始穿小衣。
　　衣裳都是自己重新备的。
　　当初在赵家，祖母时常带她赴宴，故而做了许多奢侈金贵的华服，太过招摇，她全都没带，只挑了几件简单素淡的。
　　门咔哒一声。
　　后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她握着小衣带子，眼睛瞟向门口。
　　“谁，谁在那！”她大着胆子，却不知声音里带着怯意，跟断了线似的。
　　没有回应。
　　门紧紧关着。
　　透过屏风，她盯着门口开始穿衣，很快便收拾妥当，只光着脚丫趿上鞋子。
　　赵荣华快步走去床头，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掌中，又蹑手蹑脚踱到门口，外面的风着实很大，吹断了树枝发出噼啪的杂响，她贴在门上，没有听到脚步声。
　　她怀疑自己太过紧张，以至于草木皆兵。
　　转过头，却吓得惊叫起来，匕首咣当掉落。
　　容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正好奇的跟她一样往外看。
　　赵荣华小脸煞白，连连退出去几步，小腿撞上椅子，跌坐在地上。
　　“淳淳…”
　　“你别过来！”她被吓坏了，声音出奇的尖细。
　　容忌就乖乖站在那里，掐着手指，有点不知所措。
　　赵荣华爬起来，背贴着墙，目光落到容忌脚边的匕首上。
　　他顺着看去，弯下腰捡起来，往前一递。
　　“你别动！”赵荣华急急呵住，湿发黏在脸上，她气的眼睛有些热。
　　容忌像做错事的孩子，握着匕首低头杵在那里，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赵荣华，又赶紧避开，怕被责怪一样。
　　“你一直跟着我？”赵荣华嗓子有点痒。
　　容忌张了张嘴，复又温顺的点头，“我不知道该去哪，又怕再也见不着你，就…跟过来了。”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我和你没有那么熟络，也不会像你想的那样照顾你。”
　　赵荣华知道这些话对于容忌来说，太过直接，可她真的有点丧气，是那种好容易倾尽全力摆脱一件事，却发现无论如何身后都有个影子跟着。
　　怎么也挣脱不掉。
　　容忌就是这个影子。
　　“比起父亲和兄长，淳淳更像我的亲人，我…”
　　“可我不是，容忌，我不是你的亲人，我也不想有亲人。”
　　从出生到现在，她的亲人以她做阶，步步为营，攀附权势，获得想要的一切。
　　可也是他们，在榨干了她最后的利用价值后，冷言讥讽，嫌弃埋怨，若非如此，当初她不会想到诈死来逃离。
　　她厌恶“亲人”，也厌恶她们以亲人名义绑架她的生活。
　　“容忌，你…”她平缓下来，回过头，却见那人正弯腰推叠屏风，将伞面落地屏移到旁侧，又去抱木桶。
　　桶里满满的热水，他吃力的抱了下，水晃出来，湿了他的衣裳。
　　“你在作甚？”
　　赵荣华过去，拽着他的胳膊拉起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话。”
　　容忌仰起头，明亮的眼睛澄澈洁净，“淳淳，你耳朵怎么了？”
　　赵荣华一滞，下意识的摸向耳垂，那里被容祀啃过，破了皮，她面上一红，讪讪的转过头去，镇定回道。
　　“被狗咬的。”
　　“哪里来的狗？”容忌扭头看了眼，两手仍旧抱着木桶。
　　赵荣华心烦，“野狗。”
　　“哦。”容忌低头，又抬起眼小心翼翼说，“我还以为是二哥咬的…”
　　赵荣华的脸登时红了一片，仿佛要滴下血来。
　　“你胡说什么！”
　　声音带着嗔怒。
　　她走过去，掰开容忌的手，用木瓢舀出桶里的水，满盆后，容忌抢先端起来，讨好似的笑笑，“你别生气，我听宫人说，二哥会咬人…”
　　“真的是他咬的吗？”
　　木瓢啪的扔到水上，赵荣华捂着脸走开。
　　“淳淳，你放心，我帮你收拾。”
　　米缸里不知怎的钻进去一只老鼠，挖米的时候从赵荣华腿间逃走，吓得她当即扔了瓢，再不敢去碰米。
　　除去米面，在没有旁的东西可以果腹了。
　　容忌从外头进来，他前怀衣裳都湿了，被风一吹，硬/邦/邦的结了冰一样。
　　“你怎么了，是不是冷？”说着，他搓了搓手，搓热后又哈了口气，贴在赵荣华脸上，煞有其事地问，“是不是好多了。”
　　赵荣华慢慢抬起眼，见他说话都变得诚惶诚恐，不禁有些内疚。
　　“淳淳，你别赶我走了，我有用的，”他的手指纤长白皙，贴在脸颊像是温热的手炉。
　　赵荣华不自在的别开脸，没敢看他充满期待的眼睛。
　　“晚上没饭吃。”
　　容忌的肚子应景的咕噜了两声，他委屈的拍了拍，自言自语道，“不许叫。”
　　因为又饿又冷，天一黑，为了储存体力，赵荣华早早躺在床上，裹紧了棉被。
　　这被子许久没有晒过，仿佛泡了水，凉浸浸的冻人。
　　她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眠。
　　隔壁房中躺着的容忌，估计与她情形差不多。
　　待到后半夜，虽手脚冰冷，还是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再次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下了床，梳洗后从包袱里拿出几张银票，压在床头，随即打开了房门。
　　原是下了雪，才叫屋内那般亮堂。
　　硕大的雪片还在飘，打在脸上融成淡淡的水晕。
　　她将领子立起来，望了望临近的屋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上一刻我觉得我来到了人生巅峰，即将享受…之乐，下一刻？狗头表示很疑惑。
　　（来自一个总想吃肉的狗子内心独白）
　　女鹅：在跑路的途中屡受重创…
　　v啦宝贝们，好紧张，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订阅，感谢陪伴，我会好好写这个故事，帮我一起给容狗加油！
　　冲冲冲！前几天有个订阅榜单要爬，千万别养肥，一养我就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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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028
　　
　　
　　她留的银子足够支撑容忌返京,在他醒来之后，大雪早就覆盖了自己的脚印，他无处可寻，便会乖乖赵荣华拂去发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这样冷的天,江面想必会结冰。
　　她攥了攥手,又把眼睫上的冰晶小心抹去。
　　四下白茫茫的,偶尔有只鸟雀啼叫,便显得周遭更为空旷。
　　下坡的路,丛林浓密，却又鲜少看到活物。
　　她尽量走快,一来怕容忌追上，二来怕太晚误船。
　　就在她快要走下山的时候,忽然听到渺茫的喊声，她回头，不见人影,声音是断断续续传来的,她有些紧张，还有点害怕。
　　想赶紧走，脚底却像被冻住一样。
　　“淳淳…”
　　声音越来越近，赵荣华回过神来，一咬牙，背上包袱加快了脚步。
　　容忌踉踉跄跄追来，在看到模糊的背影后，激动的拢起手掌朝她大喊，“淳淳，等等我！”
　　赵荣华心里五味杂陈,被他喊得更为内疚羞愧，可她不敢停，自己一人已经很麻烦了，她根本没有精力去照顾另外一人，还是个心思稚嫩的男子。
　　她越走越急，身后的声音骤然断掉。
　　赵荣华一惊，连忙回头，哪还有容忌的影子。
　　几乎立时，她转过头来，朝着山上奔跑。
　　积雪伴着枯枝，路重难走，她好容易跑到高处，却怎么也找不到容忌，明明方才他就在身后，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会眨眼不见。
　　她急的耳朵一阵翁鸣，焦灼的扭头逡巡，扑簌簌的雪花迷了视线，她忍不住喊起来。
　　“容忌，容忌…”
　　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边走边喊，此时心里全是自我埋怨，她怕找不到容忌，更怕容忌出事。
　　就在她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时，有声音仿佛从地里传来。
　　“淳淳，别过来。”
　　她停住脚步，眼泪终于撑不住，沿着眼尾一粒接着一粒簌簌滚落，她红着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
　　走近些，才发现前面有个窟窿，被雪覆盖的杂草暴露无遗，容忌应该是踩到了捕猎的陷阱。
　　她小心的靠过去，探身往下看。
　　容忌正站在里面，仰头往上看，看见她的时候，像看见救星一般，激动的挥舞手臂，“淳淳，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也喜欢我。”
　　赵荣华哪里有心思同他生气。
　　容忌除了头发乱些，脸上脏些，竟然没有受伤。
　　那么大的捕兽夹就在一旁，他毫无无损。
　　果真应了那句话，傻人有傻福。
　　她想去找东西，先把他弄出来。
　　脚步刚动，容忌就着急了，“淳淳，你别丢下我，我怕。”
　　她回头，冲他没好气的说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不怕…只要你别再丢下我。”容忌垂头丧气的道歉，像只被遗弃的羊羔，偷偷查看赵荣华的反应，又生怕被发现一样。
　　早上被冻醒的时候，他没穿鞋子便跑去邻屋，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神经兀的绷紧了。
　　他仿佛回到小时候，阴暗昏冷的角落，只有他一个人被关在里头。
　　他用力拍打门窗，叫他们来救自己。
　　明明外面有人，可她们只是事不关己地经过，然后旁若无人的离开。
　　幽黑的角落，他缩成一团，眼睛看不见，脑子却能想象出各种狰狞的鬼/怪。
　　他一刻也不敢等，穿上鞋子便往外跑。
　　当他看见她的背影，如同暴雪天看见光明，他满心欢喜的奔过去，她却逃命似的回避，他跑得快，她便跑得更快。
　　然后他就一脚踏进窟窿里。
　　他想，他大约又要被抛弃了。
　　“你试试抓着木棍往上爬，”赵荣华不知从哪拖来一根粗壮的枝干，顺着边缘递下去后，两手紧紧握住顶端，“我可能拉不上来你，先试试。”
　　“我会把你拽下来的。”容忌只看了眼，摇头拒绝。
　　“我也这样觉得。”许是意识到自己太笨，赵荣华反而笑了笑，旋即蹲下身去，指着他的衣裳，“那你脱衣服，越多越好。”
　　容忌瞪大眼睛，忽然明白过来。
　　他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嘟囔，“那你转过身去。”
　　雪下的大，他也脱得很快，脱完便被冻坏了。
　　赵荣华打好结后，将头端绑在树上，尾端抛到窟窿里，幸好不深，容忌垫起脚便能够到，待他爬出来，哆哆嗦嗦嘴唇都冻得发白了。
　　两人收拾完东西，赵荣华带他去等船。
　　江面结了薄薄的冰，船工说今日只有一趟船南下，虽涨了价，却总比立在寒风受冷要好。
　　噼啪的炭火烧的正旺，炉子上架着水已煮沸的壶。
　　隔间不算宽敞，一床一桌两把椅子。
　　容忌围在炉子前，好容易暖和过来，听见门响，他回头，赵荣华抱着一床棉被进来，先给他裹上后，这才拉过另外那把椅子坐下。
　　“你跟着我，便要听我的话。”
　　容忌乖乖点了点头，“淳淳，咱们要去哪里？”
　　赵荣华拨弄着炭块，塞进去刚要来的红薯，“往南边去，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落脚。”
　　她转过头，盯着容忌烤红的脸，“旁人若是问起，你就说是我弟弟，我们要去祭祖。”
　　“可我比你大…”
　　“不听话我就不带你。”
　　“好吧，可是淳淳，为什么是祭祖？”
　　“你不饿吗？”赵荣华掏出一块果子糖，举到他面前，“吃点甜的，充饥。”
　　容忌沿途很兴奋，大约是在宫里关久了，又或许是因为极少出门，一路上他只要不冷，便跑去窗边看风景。
　　冬日外头多是萧瑟之状，可他看的津津有味。
　　过了晌午，赵荣华倚在床头枕着手臂小憩，容忌便跟人要了纸来，在那静静地写字。
　　唰唰的下雪声像是春蚕啃噬桑叶，他写了两页纸，停下来，起身走到床前。
　　那人睡得香甜，蓬松的发丝软绵绵的贴着腮颊，越发显得她肌肤雪嫩，纤细的手压在颊边，呼吸轻且细密。
　　他蹲下身去，侧脸打量睡着的赵荣华。
　　她睫毛长且浓，扑下浅淡的光影。
　　看着她，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
　　然后，那人便慢慢睁开眼睛。
　　惺忪中带了些许茫然，她静静地回望他，涟涟眼眸似载着淡淡笑意。
　　她蹙了蹙眉，手指戳向他的脑门。
　　“魔怔了？”
　　容忌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嘴边啄了啄。
　　赵荣华兀的清醒过来，一把抽回手指，抱着被子坐起。
　　“淳淳，我饿了。”容忌无辜的眨了下眼，“你手上有红薯味道，很香。”
　　赵荣华吁了口气，方才那一瞬，她竟然把他当成了容祀，何其可笑。
　　红薯烤的火候刚好，两人趁热剥了皮，围着炉子吃起来。
　　“淳淳，你逃跑是不是因为我哥？”容忌瞄她一眼，赵荣华抬起头，想了想，没否认。
　　“我哥性格不好，还爱发脾气，我也怕他。”
　　容忌想起来什么，又道，“你听说过没，前几年在幽州，有个贴身侍候的婢女自恃好看，便想做我哥的通房。”
　　“通房？”赵荣华吸了口气，脑中立时想起云珠。
　　“对啊，我爹有许多小妾和通房，她们怕我爹忙不过来，便把心思打在我哥身上。
　　那小妾趁我哥洗澡的空隙，偷偷爬到他床上，脱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的钻进他被褥里。”
　　“然后呢？”赵荣华艰难的问出口，不由想起云珠死状。
　　“当时屋里黑，我哥不知被褥里有人，方脱了衣裳坐下，那婢女便跟蛇一样从后缠了上去，想解他的腰带，可她想错了，我哥有洁癖，当即就抽出短刀斩了她的手臂。
　　听说那婢女叫的惨烈，最后死的也很难堪。”
　　“你觉得你哥做的对不对？”赵荣华喝了口热水，抬眼对上容忌干净的眸眼。
　　“有些残忍了。”
　　船顺流直下，划开冰面时不时传出咔嚓声响。
　　“淳淳，你呢？”
　　“我？”赵荣华有些不想提他，可看着容忌一脸期待的模样，她又不好打击，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我怕他…”
　　“我也怕他啊！”容忌往前凑了凑，竟然有点兴奋，“那你讲讲，你怕他什么。”
　　这是，要公开对容祀处刑？
　　一开始她还有所保留，后来想到自己已经离了宫，无需再怕容祀，便同容忌讲起云珠的事，说到她被土龙咬烂了脸，容忌还吓得不断喝水。
　　讲完云珠，容忌又提起在幽州时，容祀把暗中想要刺杀他的人剥了皮，风干后做成灯笼，派人送给袁氏，吓得袁氏大病一场，梦魇连连。
　　原以为容祀做人皮灯笼是危言耸听，眼下听来，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惊悚感。
　　她交叠起双手，搭在膝上，扭头感叹，“梳洗之刑知道吗，你哥当着满院的人，活活剐了一个老嬷嬷。
　　他不只是脾气坏，而且非常狠辣。”
　　“对，还很冷漠，我是他弟弟，他一次都不去看我。”容忌义愤填膺的附和。
　　“你俩除去容貌，一点都不像兄弟。”
　　“说出来我也不信，我俩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容忌叹了口气，温顺的眉眼含着一抹委屈，“我都吃不饱肚子。”
　　赵荣华愣了下，旋即把手中剩下的半块烤红薯塞给他。
　　容忌嘿嘿一笑。
　　跟孩子一样，真好哄。
　　当初炖了几个时辰的鸡汤，骨头都酥了，容祀看都不看一眼，叫人喂了狗。
　　容忌就着剩下的汤汁，喝了满满一碗面条，高兴地热泪盈眶。
　　一母双胎，天壤之别。
　　“淳淳，”容忌吃完手里，眼睛瞟向她耳畔，“你那里，真的不是我哥咬的吗？”
　　赵荣华腾的红了脸，恼怒的嗔他，“你总盯着我耳朵作甚。”
　　她甩手想起来，却被容忌拽住衣角。
　　“淳淳，我头晕…”
　　他声音有些哑，糯糯的像是病了一样。
　　赵荣华回过头，却见容忌那脸不知何时，火烧火燎地绯红一片，眸子宛若蒙了尘，萎靡的半合着。
　　她伸手贴到他脑门，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惊。
　　“你…”
　　容忌翻了个白眼，攥着她的衣角撅了过去。
　　船上没有风寒药，赵荣华只得打来温水，湿了帕子，拧干后一遍一遍敷在他额头。
　　忙活到天黑，那人却是丝毫不见降温，整个人跟烧着了似的，干烫灼人。
　　容忌烧的开始踢被呓语，她只能紧紧拽着被角，俯身压住，待他安稳些，刚坐下，他又喊冷，抱着膝盖团起来，瑟瑟发抖。
　　赵荣华欲哭无泪，甚至开始怀疑上天，为什么在柳暗花明之时，派来这样一个冤家折磨她。
　　她本可以不管的。
　　容忌开始扯自己的衣领，他的腮已经泛起紫红，连唇都是紫的。
　　赵荣华替他解开领口，又转身洗了帕子，擦拭他的耳后，掌心，还有裸/露的颈项，隔了些距离，却仍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温度。
　　烧的时间久了，不仅体虚，还会衍生出其他病症。
　　她穿上外衣，带了兜帽后，急匆匆跑去舱外。
　　栏杆上积了厚厚的雪，她刮下来后攥成雪球，团的很大后，这才折返回去。
　　触到冰凉，容忌溢出轻呼，人也慢慢安定下来。
　　如此反复多回，容忌的温度竟然真的降下来不少。
　　后半夜的时候，赵荣华拄着胳膊，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容忌便是在这时候醒来的，他很乏，浑身抽丝一般，连思绪都是混乱的。
　　他转过头来，看见掌心睡了个人，滑腻的小脸蹙着眉头，红唇轻轻抿着，一绺头发勾在鼻尖，随着呼吸微微浮动。
　　容忌慢慢侧过身来，伸手为她整理了头发，又将脑袋往前挪了挪，几乎面对面与她靠着。
　　他的眉眼，慢慢弯了起来。
　　床头桌上放着晌午他写的诗，墨迹早就干了，香味透出来。
　　他尽量不惊动她，够了纸，低眉，却见她朦朦胧胧抬起头，迷糊的望着他。
　　半晌，赵荣华如释重负一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要喝水吗？”
　　容忌摇头，拽着她的衣角让她坐下。
　　“淳淳，我又让你受累了。”
　　赵荣华眼睛微热，给他掖好被角，启唇轻声说道，“没想到你身子如此娇弱，只冻了那么一小会儿，就病的恹恹不醒。”
　　“我命短福薄，不知哪日就死了。”
　　“我有个师父，医术是极好的，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写信给他，你不会死的。”
　　赵荣华不懂医，只会钻研稀奇古怪的方子，可她师父不一样，那是个云游神医，只是他向来无拘无束，居无定所。
　　“这是写给你的诗，”容忌拉着赵荣华的袖子，献宝般把诗递给她，又紧张的等着审阅。
　　“你的字跟你的人一样，刚则铁画，媚若银钩。”赵荣华虽不会写，却懂得欣赏，容忌笔力非一日之功，行走间颇有大家风范。
　　“可是，这是什么意思？”赵荣华没读懂，又将诗还了回去。
　　“冬雪凝妆不知愁，是说下雪的时候，你坐在窗前，宁静安好，像是不染俗物的仙子。”容忌想坐起来，又被赵荣华推倒。
　　他声音哑的厉害，许是缺水缘故。
　　赵荣华收了诗，远远压在桌上，又给他倒了水，塞到手中。
　　“来日方长，你先把身子养好，喝完水睡一觉，明日与我再讲。”
　　她也困了，累的眼皮都有些发沉。
　　“淳淳，你别丢下我。”容忌爬起来，眼巴巴看着准备出门的赵荣华。
　　那人似犹豫了半晌，终是没能忍心，“我不走，你赶紧闭上眼睛。”
　　容忌迅速躺下身去，将被子拉到鼻下，睫毛轻颤。
　　他比容祀柔和，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眉眼便更加俊美，尤其是睁开的时候，如星河璀璨，点点生辉。
　　后来睡着了，赵荣华做了个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她全然记不得，只是总有一张脸来回变换，时而微笑时而阴鸷，每当她想远离的时候，那脸又无比单纯的呼唤她，而她当放下抵触靠近时，那脸又阴恻恻的发出诡笑。
　　这梦魇了她一夜，如同蛛网般将她黏腻在一起，她喉咙发不出声响，连四肢也仿佛被钳制住，直到逼近类似悬崖的地方，身后一空，她陡然醒转过来。
　　天已经亮了，船仍在江面缓缓行驶。
　　她吁了口气，侧眸望向床榻。
　　容忌已经醒了，一双幽眸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
　　赵荣华的手里，还握着容忌的左手。
　　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探手覆在容忌额头，那人眼珠跟着翻上去，在她抽手的时候，又慢条斯理的跟着瞥了过去。
　　“一会儿起来喝点稀粥，别总卧在床上。”
　　赵荣华去洗了手，又将帕子打湿后，过来给他擦拭额头和手背。
　　自始至终，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拿眼冷冷盯着自己。
　　赵荣华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不禁悻悻一笑，“你发烧烧傻了是不是，不能这样看姐姐。”
　　“姐姐？”
　　暗哑的声音搀着几分讥讽，容忌乜了眼她的穿着。
　　雪青色的窄袖外衣，罩着一件银灰色比甲，下面穿的是杏色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纤细，神态悠闲。
　　她张着小嘴，碎玉般洁白的牙齿露出唇来，“乖，在这等一下，姐姐给你去熬粥-”
　　容忌神色叵测的睨着她，忽然轻笑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
　　赵荣华一愣。
　　容忌转过身来，单手支着下颌，幽眸转深，“你给孤下了毒，在小厨房。”
　　赵荣华瞪大了眼睛，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容忌眸中笑意浓浓，“然后你把孤偷出宫来，让孤瞧瞧，这船想要开往何处…”他推开窗牖，透过缝隙瞥了眼，“南下去哪？”
　　“我…我不是…”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未免，太恐怖了。
　　容忌拉高了被沿，压在臂下。
　　“你就这么喜欢孤，不惜犯险把孤囚困起来…”
　　“我没有，我…”赵荣华欲哭无泪。
　　“说，你到底对孤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不好意思更晚了，明天中午应该还有一更，然后如果我还狗的住，晚上还会有一更，感谢宝贝们的热爱，抱~~~
　　容狗：想想都觉得吓人，她居然迷晕了孤，想要囚/禁独占…
　　女鹅：我…想…哭…
　　围观群众：哦吼~狗子您可真逗，不是跟女鹅骂自己骂的津津有味吗
　　29、029
　　
　　
　　那个纯真可爱的容忌去哪了？
　　明明半夜他还满怀真挚的为自己念诗,眸眼全是单纯。
　　赵荣华只觉得两股发软，头脑一片空白，像被人瞬间吸干了水分，她晃了下,面上挤出微笑。
　　“这玩笑不好玩,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声音里打着颤儿,指甲抠进掌心肉里,疼痛让意识回复。
　　“孤被你下了药,又大费周章拐到此处,你若是想对孤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孤也无还手之力啊,该害怕的是孤呀。”
　　如是说着，他仿若没了骨头,抱着枕头侧躺下去。
　　因高热敞开的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随着他的动作,露出前怀玉瓷般的皮肤,他的手指，沿着下颌勾画着，眸眼轻抬，月牙般弯起扫向已然懵了的赵荣华。
　　那滑入胸口的乌发如同浓密的海藻，温软的窝成一团。
　　赵荣华打了个冷战，她尽量克制着恐惧，走上前。
　　容祀的眼睛就那么柔媚的盯着她的脸，直到她来到跟前，那小脸绷的像是含苞待放的骨朵，叫他想要戳一戳。
　　赵荣华抓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了半晌，越看脸色越难看。
　　她将目光缓缓移到容祀脸上。
　　容祀正勾着唇角，慵懒的与她对望。
　　赵荣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复又低头去看他掌心。
　　她着急的指着掌心，有些结巴，“这…这里的痣呢，昨晚还在，怎么会…不应该。”
　　容祀眯了眯眼，心道：可真是能装。
　　声情并茂，且将那副彷徨惊慌的无知模样，演的栩栩如生，出神入化。
　　旁人也就罢了。
　　她真当他是蠢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收拢，将她来不及拿走的小手捏在掌心。
　　他翻了个身，压着枕头趴下。
　　“原来你喜欢玩刺激。”
　　赵荣华扑通坐倒，慌乱的想往外抽手。
　　容祀攥的紧紧地，阴恻恻的脸凑上前去，几乎跟她面对面看着。
　　“孤陪你，孤也喜欢。”
　　就算赵荣华悔得肠子青掉，为时已晚。
　　她根本就不该动恻隐之心。
　　一时心软，酿成今日大祸。
　　“殿下，我…奴婢不喜欢。”
　　“不，你喜欢。”容祀食指贴上她的唇，轻轻一压，带着蛊惑般的性/感，“孤允许你喜欢，来吧，孤准备好了。”
　　手一松，他摊开身子平躺在床上。
　　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
　　那床，显得更狭窄了。
　　雪天，小船，江水，还有破冰前行的咔嚓声。
　　屋内的炭火足够旺，便是什么都不穿，动一动，也会很热。
　　天时地利人和。
　　适宜，交/配。
　　这景色虽惨淡了些，胜在情/趣。
　　在船上，自然比在小厨房雅致。
　　他默默叹了口气，想来她也是觊觎自己良久，这才煞费苦心，行此险招。
　　难为她能忍。
　　他侧过脸，自认深情的凝视着尚未动弹的赵荣华，然后将衣裳打开了些。
　　“姐姐，你还要孤等多久。”
　　赵荣华的脸溢出痛苦懊恼之色，她用手撑地往后退了几步。
　　“殿下，奴婢认错人了…”
　　容祀脱了衣裳，等了少顷便浑身发冷，又听她如此不识抬举，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顿时全无。
　　他侧躺起来，上衣掉到身后，一览无余的身子紧实精瘦，往上看，便是那棱角分明的俊脸，伪装的柔情荡然无存。
　　“过来。”
　　赵荣华扭头看了眼对面的窗户，然后在容祀错愕的表情中，抓起包袱飞快的跑过去，推窗，抬脚跳了下去。
　　冷风夹着雪花飘进房间，吹得容祀鼻尖一冷。
　　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身上汗毛登时立了起来。
　　他的耐心，彻底耗净了。
　　跳水之前，赵荣华想过会冷，可她没想到会这样冷，冷的她手脚抽搐。
　　她想，就算淹死，也比被他捉回去折磨死要痛快。
　　浸透的衣裳很沉，不断将她往水下拉扯。
　　她咬着牙用僵硬的手臂划水，游了半晌，却好像离岸边越来越远。
　　远的没有一点奔头。
　　她害怕，手脚的划动全凭意识。
　　身后的船停了。
　　她转过头去，看见敞开的窗户边，站着个裹了厚厚被褥的人。
　　容祀倚靠着窗牖，懒懒的拢紧被褥，挑衅的眉眼仿佛在笑。
　　“游啊，孤倒要看看你能游到哪里。”
　　他往前一趴，手臂压在窗棂上，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好看的像幅画似的。
　　赵荣华觉得自己被赶到了末路，孤立无援，求生无望。
　　她浮在水上，上下牙不断打着颤。
　　再往外游，水面都结了冰，游过去，便是自寻死路。
　　她委屈的望着容祀，眼眶红了又红，许是因为冷，竟怎么也掉不下泪来。
　　“玩够了吗？”
　　船上那人轻佻的笑着，一手支着腮，一手勾起长发打成细卷。
　　“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眼下看来，是要作死呀。”
　　这话激的赵荣华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了口气，旋即决绝的潜入水中。
　　容祀一愣，忽然敛了笑意，冷声说道，“宓先生，再不出来，人真就死了。”
　　宓乌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往水里瞅了眼，“死就死吧。”
　　容祀冷厉的眸子瞥向他。
　　宓乌吸了吸鼻子，“你不是说过，凡蛊惑你心，乱你神者，必死无疑？她那蛊，无药可解，只有她死了，你才不会被她摆布，受她胁迫。”
　　是说过，只不过那会儿他以为她想蛊惑诱/引程雍。
　　程雍跟他不一样，文人，吃不消。
　　既是误会，那话自然也不算数了。
　　他摸着窗棂，薄唇微抿，“孤这副身子，还怕什么巫蛊之术！”
　　“宓先生，她若是死了，孤就把你喂了土龙。”
　　十几年的养育，白费了，丧心病狂。
　　宓乌挥挥手，便见水中出现几个人影，齐齐向着赵荣华沉溺的方向追去。
　　雪下到晌午终于停了。
　　小厮抬着硕大的浴桶放到四联屏风后，弓着身子相继退出房间。
　　小案上是新换的香炉，宓乌添了迦南香，盖上雕花炉顶。
　　容祀拢着中衣，斜靠在金丝软枕，铺开的乌发压在手下。
　　他扬起手中的纸，蹙眉瞟向宓乌，“谁写的？”
　　这般绮丽浮靡，吟风弄月，委实肤浅。
　　宓乌咳了声，背过身不想理他。
　　容祀趿鞋下床，松散的衣裳滑下肩头，挂在肘间。
　　他绕到宓乌面前，侧脸盯着他莫测的表情。
　　“她真的在这里有人？”
　　“有…”宓乌不知该怎么回他，这事只有他知道，已经瞒了容祀许多年。
　　他正犹豫着，容祀却信手将纸一扔，发出鄙薄的嗤笑。
　　天底下还能有谁比他更好。
　　有眼无珠的蠢货！
　　不识抬举！
　　他抬脚跨入浴桶，瓮声吩咐，
　　“叫她进来，孤有事要办。”
　　宓乌却没有听命出门，反倒拖来一把椅子隔着屏风与他对峙。
　　“宓先生，孤要的是女人！”
　　容祀从屏风后探出脑袋，很是不满的乜着宓乌。
　　“那两首诗，其实是你写的。”
　　容祀抬眉，“孤会写这种靡靡之词？宓先生，你怕是得了疯病。”
　　宓乌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你趁人家睡着，臆想着做了诗，又在半夜醒来之时，非要恬不知耻的念给她听…”
　　“你确定看到的人是孤…”
　　容祀从水里哗啦站了起来，两臂搭上屏风顶，似听到荒唐话。
　　宓乌瞄了眼他腰间，容祀又状若无恙的坐回去。
　　“是你，也不是你。”
　　“说人话。”
　　“是另一个你。”
　　“宓先生，若是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孤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另外那个，时不时会顶替孤的身份，出来快活。
　　换句话说，”
　　容祀握着桶沿，慢慢抬起眼睛。
　　“孤，是个疯子。”
　　宛若泡在深潭之中，那双眼幽亮冷鸷。
　　宓乌深深吸了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容祀垂下眼皮，声音听不出异样“当年我服丧回来，你八岁，有一日夜里，你趴在我床头…我就知道了。”
　　“那么早，”容祀只是淡淡回了句，温热的水泡的他皮肤浮粉，“还有谁知道。”
　　“没了。”宓乌将此事瞒的很严，便是胥策胥临，也毫不知情。
　　本来容祀已经大好，不知为何，入京之后，反而频频发病。
　　头一次，就跟赵荣华碰到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容祀不明所以的微笑。
　　“你…”
　　“现下她也知道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赵家小姐不会多嘴的，你放过她行不行？”宓乌捏着眉心，颇为惆怅的感叹，“当初你意气风发，想为了滴水之恩将她生祭姚鸿，我没有拦你。
　　可你临了反悔，非但不杀她，还将她囚在小厨房…我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死人，跟活人争什么。”
　　容祀不以为然。
　　“你不是说，姚鸿对你有恩，他生前喜欢赵家小姐，活着没能如愿，死了你要帮他生祭过去吗？”
　　“他那点恩情，不至于叫孤舍己为人。”
　　“那你究竟是喜欢赵小姐，还是想杀她灭口？”
　　“没想好。”容祀如是说道，又支着下颌悠悠望着宓乌，“不过有一点孤很清楚。”
　　“什么？”
　　“孤想跟她睡。”
　　宓乌老脸一红，气的一把推开屏风，站到容祀面前。
　　“怎么，你不同意？”容祀慢条斯理靠在桶壁上，只露出细滑的肩膀，湿漉漉的头发缠在颈边，妖精似的勾人。
　　“是你说的，孤想睡谁，约莫就是喜欢谁，孤不同她睡过，又怎知道是不是喜欢。”
　　“那，万一睡后，你喜欢…”
　　“那她就是孤的人。”
　　“那若是不喜欢呢？”
　　宓乌舔了舔唇，见他煞有其事的想了半晌，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那孤就多睡几次，反复确认。”
　　禽/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刺不刺激，惊不惊喜，孤还有小号呢。（可孤一点都不开森，甚至有点忧郁）
　　女鹅：妈妈救我…
　　可算码出来了，对一个时速四百的渣作者来说，要老命了，写了删，删了改，改后再改。
　　如果今晚还有气，应该还有一章，冲鸭！
　　
　　30、030
　　
　　
　　宓乌能对他倾囊相授,却不能杜撰他不了解的东西。
　　比如如何讨好姑娘。
　　他们从船上临时靠岸，寻了家客栈落脚。
　　一进门，容祀便开始沐浴，从日头高悬到暮色四合,出来的时候,手脚皮肤都泡的发白发软。
　　他不知这几日里赵荣华如何虐待自己,让他浑身黏腻,酸臭难闻,她却干净清爽,肌肤透亮。
　　穿好衣裳，他取了本游记横到榻上,刚翻了两页，外间便传来脚步声。
　　他把书挪到眼下,斜眼瞟了瞟。
　　宓乌带着一个身形肥美的中年女子，款款而来。
　　那女子浑圆，体型却是匀称,纤腰肥臀,胸口亦是波澜壮阔。
　　她走上前，福了福身便开始偷偷打量容祀。
　　宓乌抠着鼻梁，见容祀一脸冷漠，遂给女子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展开明媚的笑脸，扭着腰滔滔不绝起来。
　　“公子，妾打眼一瞧，便知你尚未通晓男女之事，这位大人请妾过来给公子解惑，妾受宠若惊,定会以毕生所学，授公子简易之道。
　　其实男女欢/好，亦要讲究你情我愿，水到渠成，万不可强行为之，使对方生出抵触之情…”
　　“你哪来的？”
　　容祀打断她，支着脑袋睨了眼宓乌，有些不耐烦。
　　“妾姓刘，是烟青楼的掌柜。”
　　“烟青楼，妓/院？”
　　容祀放下书，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刘掌柜，见她言谈举止皆是风情，却不似从前在幽州看到的那些庸脂俗粉，反倒有种从容自若的笃定感。
　　“回公子，妾的烟青楼，乃是临安城最大的妓/院。”
　　“你要教我怎么嫖？”
　　容祀托着腮，问的很是坦荡。
　　宓乌轻轻咳嗽一声，“俗。”
　　容祀撇嘴，“你去妓/院你不俗。”
　　宓乌气的吹胡子瞪眼，“老子一拉年纪，为了谁！”
　　刘掌柜不禁捏着帕子掩唇轻笑，打着圆场说道，“这位大人用心良苦，特意去楼里高价请来妾，为的便是给公子讲授男女相处之道。”
　　“讲完之后，孤就能顺理成章睡到女人了吗？”
　　容祀挑眉，显然不把刘掌柜放在眼里。
　　“术业有专攻，公子若是不信妾，大可听来试试。妾旁的不敢说，若教习完公子，还不能让你得偿所愿，那妾就自请关了烟青楼。”
　　好大的口气。
　　容祀一拍膝盖，起身来到小案前，一摊手，“洗耳恭听。”
　　刘掌柜见多识广，三言两语便将其中精华点透，加之容祀满脑都是精/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过两个时辰，便已大功告成。
　　临走时，容祀又亲自将刘掌柜送出门去。
　　回屋后，他百感交集的望着宓乌，行了谢礼。
　　“你真听明白了？”宓乌有些不相信，看他翻箱倒柜找东西，不由探过头去跟着看。
　　“醍醐灌顶。”
　　容祀翻出来一柄尖刀，一块桃木，复又坐到案前，叹了口气，甚是得意的说道。
　　“要想让她主动睡我，需得诱/引。”
　　宓乌有些怀疑他莫名的信心。
　　“你拿刀作甚？”
　　“孤要亲手为她雕刻一把桃木剑，她收下后定会感动的不能自持，继而对孤产生旖旎情绪。刘掌柜说，但凡女子，便难以抗拒男子亲手所做之物，一来能看出其良苦用心，二来亦会觉得自己在其心中分量极重。”
　　他刻的仔细，修长灵活的手指握着尖刀很快琢出轮廓，细节会费些时辰。
　　“待刻完之后，我把东西亲自送去给她，明日一早，趁热打铁，我约她去市集闲逛，增温后，夜里想必便能成事。”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着急？”宓乌交握着手坐在一旁，看他磨刀霍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想泼冷水，却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大约又是空欢喜。
　　容祀雕完剑柄，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觉得孤还能忍几日？”
　　他已经足够淡定了。
　　桃木剑甫一刻完，他便擦拭干净，兴冲冲的去了邻间。
　　她房里黑漆漆的，容祀叩了叩门，没听到动静。
　　他把耳朵贴上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细缝。
　　赵荣华大大的眼睛出现在容祀面前，她并没有让开，只是警惕的盯着容祀，眼神儿说不出的复杂。
　　“殿下，四更天了，有事天亮再说吧。”
　　她自始至终都攥着门框，像是怕他硬闯进来。
　　“你把孤当成什么人了。”
　　容祀不高兴，伸手就要推门。
　　赵荣华脸一红，手上却不松劲。
　　容祀忽然想起刘掌柜说的话，对于女子，宜软不宜硬，脾气要好，更得会哄。
　　哄得她心花怒放，她才能心甘情愿跟他上床。
　　他连忙收回手，把背后的桃木剑穿过门缝就给她看。
　　“孤给你做了个小玩意儿，喜不喜欢。”
　　赵荣华疑惑的看着那柄巴掌大的桃木剑，又抬眼望向容祀，继而缓缓摇了摇头，“殿下，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想做甚。”
　　容祀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她睡觉。
　　“孤雕了三个时辰，手指都磨出泡了。”
　　生怕她不信，容祀把手塞进门缝，翘起手指递到她眼前。
　　容祀的手生的比女子还精细，白嫩嫩的食指和拇指肚上，果真鼓着两个血泡。
　　赵荣华怔愣着不肯接。
　　容祀以为她脸皮薄，便把桃木剑硬塞到她手心，这才撤出手臂。
　　他等着她说谢辞，等了半晌，却见她颔首低头，想要关门。
　　容祀急的两手扒住门框，将躲闪不及的赵荣华吓了一跳。
　　“你不对孤说点什么？”
　　赵荣华握着桃木剑，心思恍惚。
　　她本就怕他烦他，将将又被他逼得跳江逃生，天寒地冻没有溺水冻死，好容易缓过劲来，他又跟没事人一般，送她桃木剑。
　　她猜不明白他的用意。
　　正如她无法接受容忌跟他存活在同一具身体。
　　他活着，便意味着容忌死了。
　　“殿下，若是没事，奴婢便先歇了。”
　　她似乎急着关门，这让容祀很是憋闷。
　　情形似乎与刘掌柜讲的大相径庭。
　　“明日孤要去市集，你随行在侧。”
　　不待赵荣华拒绝，他便两手一背，踱步折返回房。
　　明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他有才有貌，有权有钱，但凡她想要的，他动动手指便能得到，天下哪个女子不会动心？
　　辗转反侧了半宿，又是期待又是兴奋，待睡意来临的时候，天已大亮。
　　铜镜前的容祀，面容有些枯槁。
　　他打着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摆了一桌的清粥小菜，看着就没甚胃口。
　　赵荣华是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踏着朝露来的。
　　她从院外走来，穿过堂中熙攘的人群，如纤尘不染的仙子，姿容娇嫩，玉颈婀娜，行走间带了香风阵阵。
　　“公子。”
　　一声轻呼，容祀回过神来。
　　赵荣华与宓乌等人，一同站到他身后。
　　还真是，安分守己。
　　刘掌柜说过，带女子逛街也有讲究。
　　挑贵的不挑对的，最好贵到只有他一人出得起价。
　　是以，今日他目的性很强，特意循着金银首饰铺子奔走。
　　一连去了好几家，不管问什么，赵荣华都说好。
　　容祀便命人全都买了下来，他偷偷打量赵荣华的反应，不咸不淡，还真是差强人意。
　　“公子，前面就是临安城的最有名的成衣铺子，面料金贵，样式时兴，城中达官显贵都要提前预定，咱们也去瞧瞧？”
　　领路的小厮是刘掌柜特意派来帮忙的，他嘴甜路熟，穿梭在市集当中，介绍的游刃有余。
　　“走，去瞧瞧。”
　　话音刚落，那小厮笑的比花还甜，一弓腰，伸手让他。
　　容祀回头，赵荣华赶忙别开眼睛，尽量藏在宓先生身后。
　　忽然头顶一黑，腰上缠了手，她被单臂抱了出来，落在容祀身边。
　　“腰真细。”
　　赵荣华脸上一热，攥紧了帕子咬着唇。
　　铺中已有人在挑选，他背对着门口，仔细查看做好的衣裳，旋即拿着去了后面。
　　“看什么？”容祀沿着她的目光往前看。
　　赵荣华扭开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过来，让我量量你的小腰，还有…”他笑了笑，视线落到她胸口那里，上回看见她的小衣带子，棉布做的，硌在雪肤上留下清晰的红印。
　　合该给她买件丝绸的。
　　又水又滑，大掌落上，分不清是小衣还是肌肤。
　　他只是想着，身体却有些热燥了。
　　“喜欢吗？”他指着柜上一排成衣，掌柜一听他说话的口气，登时殷勤的小跑过来，开始介绍。
　　赵荣华摇头，“都不喜欢。”
　　她如果说喜欢，容祀就会挥挥手，全买下来。
　　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掌柜的，那件，拿下来给我瞧一眼。”容祀眼尖，只扫了一圈，便从悬挂的衣裳里，挑出一件上品货。
　　那掌柜的讪讪一笑，“不好意思，那件是别人提前了几日抢订的，不能卖。”
　　容祀掏出银票，往柜上拍了一沓，“够不够？”
　　掌柜的低吸了口气，忙看了眼容祀，旋即躬身往前一请，容祀跟他去了里间。
　　人刚走，外头便来了三五个男子，为首的相貌清秀，一张过分白的脸莫名油腻。
　　他进门的时候便一直盯着赵荣华，眼睛里的企图毫不收敛。
　　赵荣华低眉，往旁边站了站，侧过身子不再看他。
　　“吆，真是巧了，这不是宋家三公子吗。”那人从赵荣华身边走过，留下一抹浓烈的香气后，便径直来到更衣的男子面前。
　　“三公子，还有心情出来闲逛啊，”他阴阳怪气，言语间尽是挑衅之意。
　　“让开。”那人声音出奇的温润平和，就像在哪听过似的。
　　她回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从眉眼到鼻梁，最后又瞟向他腰间的配饰，因为离了些距离，她看不真切。
　　“你们宋家想好了没，若是彼此不生事端，好好了了那事，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你们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油腻之人说话很是嚣张，那股跋扈的气焰一看便是地头蛇的作风。
　　赵荣华不着痕迹的走近些，低头去看男子腰间的玉佩。
　　他身姿颀长，又岿然不动，与那人形容鲜明对比。
　　就在她专心看玉佩的时候，油腻那人忽然挑事，怂恿手下那几个小厮寻衅推搡男子。
　　撕扯间撞到赵荣华，幸好男子眼疾手快，替她挡在柜沿，这才缓了冲劲。
　　“今日我就叫你看看，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打，打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一群人一哄而上，正要放肆时，便听见一声清清冷冷的嗤笑。
　　“想死么，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油腻男仰着脖子狂妄到极点，三两步走到容祀面前，啐了口，狠狠骂道，“小白脸，你知道你老子是……啊…”
　　容祀一把钳住他的脖子，手往上举，将他提了起来。
　　他扫了眼赵荣华，又乜向她身边的男子，目光淬毒一般，朝着赵荣华低声叫道，“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刘掌柜，你的事业线怕是要倒…
　　明日不出意外，中午会有一更，然后下午会有一更，然后晚上还有一更（很晚），当然，如果我没码出来，你们当没看见，哈哈哈哈
　　31、031
　　
　　
　　赵荣华杵在原地,没动。
　　容祀松了手，抬腿一脚踹向那人肚子，将他踢翻在地。
　　“你完了，”他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咬牙切齿,“等老子找人过来,非打死你个小白脸！”
　　容祀一抬眼,冷笑着勾了勾手指,“我耳朵聋,你过来再说一遍。”
　　“宋吟，你也等着,日后你们宋家别想在临安城安生！呸！”他叫嚣着要挟，唾沫星子横飞四溅。
　　宋吟蹙眉,却并未与他还嘴，只瞧了眼身边人。
　　他长相极好，浑身上下充满了清高桀骜的气质,看衣着打扮,不像寻常人家。
　　尤其是他眉眼中流露出的冷意，想必出身望门。
　　只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来到临安地界，还是要低调行事。
　　“这位公子，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毕竟是为着自己，宋吟不能置身事外，“他不过是个家奴，你若是同他动怒，便是折了自己身份。”
　　“家奴？”容祀笑笑,眉眼噙着狠辣，“一条狗也敢如此狂悖，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慢慢踱步到门口，居高临下睨着他，“如果我非要跟他一般见识呢。”
　　“你，你敢，你知不知道我是…”
　　话没说完，容祀一把抓住他的四指，往后用力一掰，几声清脆的“咔嚓”声，那人痛苦的佝偻起来，抱着折断的手指连连呻/吟。
　　“我管你是谁。”话音刚落，腰间短刀出鞘，剑尖从他额头横穿眼睛，划开一道，皮肉翻烂。
　　“啊！”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成衣店中所有人都止了呼吸。
　　然后容祀旁若无人的擦了擦剑刃，重新插回剑鞘。
　　“掌柜的，衣服包好没。”
　　他回头，却见掌柜的一脸煞白，愣了片刻后，连忙小跑着把衣裳拿过来。
　　赵荣华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呕了呕，还是没忍住，连忙匆匆出了铺子。
　　容祀本想带她继续逛，却因为她神情恍惚，不得不临时改了计划。
　　“孤对你，好不好？”
　　两人坐在马车内，外头便是喧嚣的市集。
　　容祀两臂压在膝上，往前探身，仰面看着赵荣华低下的小脸。
　　她睫毛眨了眨，莹白的腮颊玉瓷般滑腻，黑眸一暗，她撑着手臂，往旁边坐过去。
　　避开容祀的对视。
　　容祀面上不急，心里却有些毛躁。
　　转眼就过了半日，瞧她模样，也不知是矜持还是有心事，从上车到现在，连眼皮都没抬过。
　　不得不说，出宫后的赵荣华，脾气涨了不少。
　　偶尔也敢忤逆他了。
　　容祀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小几上。
　　四个檀木匣子，装的是今日扫荡的珠钗首饰，还有一个绸缎包袱，除了那件流光溢彩的美衣，他还跟掌柜的要了几件颇有闺房小衣，上面挂的，下面穿的，很是巧妙，据说有助房/事。
　　这般想着，他那眼睛便愈发不老实起来。
　　赵荣华身段极好，她虽纤瘦，却不是一马平川，前面的白腻酥软且有弹性，因着细腰，臀部便显得愈发圆润，那两条腿也是极好的，又白又长，勾在肩上的时候，能看见滑软的起伏。
　　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些东西，你不喜欢？”
　　“喜欢。”
　　口不应心，明明都没看过。
　　“那你怎么谢孤？”容祀装作不知道，厚着脸皮睁开眼。
　　赵荣华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鞋子好看吗？”容祀坐起来，说罢就弯腰一手握住她的脚腕，抬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让孤也看看。”
　　他说的理直气壮，半点没有脸红。
　　他好像从未看过她的脚，即便剥了衣裳，那脚总是藏在裙子下头。
　　容祀攥住她的脚踝，看她气急败坏的羞红脸，愈发起了兴致。
　　“还真是好看。”他抚着鞋面，指肚停在脚尖，抬头，望着她堆满水雾的眼睛，轻笑着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香气袭人，他趴在她的颈边，温热的呼吸透过衣领窜入内里。
　　赵荣华抖了下，咬着唇想要起来。
　　“孤就看看，你别动。”
　　虽是哄她，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脚。
　　在赵荣华推拒的时候，容祀轻而易举地脱了她的鞋袜，丢到对面榻上。
　　那只脚比他想象的要好看很多，白白的似藕段一般，指甲粉粉嫩嫩，她的脚尖绷的紧紧地，大约是因为害怕在他怀里颤的厉害。
　　容祀捏了会儿，倒把自己捏热了。
　　马车停下，他意犹未尽的松了手。
　　赵荣华解脱一般，连忙坐去对面，捡起鞋袜穿好后，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晚膳容祀多用了两碗，也是怕夜里消耗过多，损伤元阳。
　　他伸了个懒腰，见宓乌从外头进来，将桃木小剑拍到桌上。
　　容祀脸就变得难看了些，他捏起小剑，确认是自己雕刻的那把后，阴沉着脸看向宓乌。
　　“从哪捡的？”
　　“客栈后院马厩旁。”宓乌喝了盏茶，又道，“许是不小心掉了。”
　　容祀嗤了声，“肯定是不小心掉的。”
　　他亲手刻的东西，她怎么舍得丢。
　　“去哪？”宓乌见他起身，不由跟了过去。
　　“找她。”
　　容祀瞥了眼床上的衣裳，心下一动，“待会儿孤办事的时候，叫你的人离远点。”
　　有件小衣面料极少，几乎只有两条细细的带子，通体用珍珠镶嵌，尤其是前面位置，各自挂了颗浑圆的东珠。
　　莹润而有光泽。
　　若是她一/丝/不/挂穿在身上，珍珠映着肤色，温凉相接，不知有多诱人。
　　他正经的咳了声，将要抬脚，就被宓乌喊住。
　　“我觉得，你不如再等等。”
　　“你不明白孤的心情，一日吃不着，一日便睡不安稳。”容祀吁了口气，“再等下去，孤就废了。”
　　“若她不同意呢。”
　　“可能吗？”容祀匪夷所思的瞪他一眼，“孤都对她低声下气了，她还想怎么着。”
　　刘掌柜说了，天底下没有女人能经受住男人的妥协。
　　他今日已经够憋屈了。
　　由着她使了一路性子。
　　夜里都得讨回来。
　　他从二楼长廊绕过，走到楼梯口，便看见那抹曼妙的身影急急跑了出去。
　　来不及多想，他悄悄跟在她身后，一路尾随，最后来到一处宅院前。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两个灯笼欲灭不灭的悬在门檐上。
　　隐约能看清“宋府”二字。
　　赵荣华站在门口，不知踌躇什么，她盯着两扇大门看了半晌，又默默低下头，黑漆漆的光影里，他仿佛能体会她此时的心情。
　　酸。
　　赵荣华终究没有勇气去叩门，一转身，被后面的人吓得险些惊叫起来。
　　“殿…殿下，你怎么在这？”
　　她抚着胸口，惊慌的望着他。
　　怯生生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失望与落魄。
　　容祀抬头瞥了眼门匾，这处宅院位置一般，在临安城顶多算是寻常富户，院门上题的字倒是有些风骨，想来主家也是读书的。
　　“你跟宋吟认识？”
　　他想起日间在成衣铺子见到的男子，文质彬彬，斯文儒雅，倒是与程雍有点像。
　　“殿下胡说什么，奴婢不认识。”
　　赵荣华转身就走，容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扯到怀里。
　　“说谎。”他盯着她的眼睛，看她不断躲闪游移，心里就像扎了根刺，让他很不舒服。
　　“你说不认识，那咱们现下进去认识一下。”
　　说罢，也不管赵荣华反抗，拖着她走上台阶，砰砰砰的敲起门来。
　　赵荣华气的直哆嗦。
　　“你跟宋吟有奸/情？”
　　“你！”赵荣华一时间不知如何骂他，瞪大的双眼先是蓄满愤怒，恼火，继而又因为无计可施，慢慢熄灭下来。
　　她鼻尖通红，生气的时候眼睛像是一汪清水。
　　甚是惹人怜爱。
　　容祀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唇凑过去，“若是让孤知道你跟别的男人有染，孤就…”
　　赵荣华猛地抬起头来，掌中的小脸倔强的绷着。
　　“孤就脱了你的衣裳，把你的手绑在床头，脚绑在床尾，孤要日日夜夜宠幸你，直到你身上只有孤一人的痕迹。
　　孤还要…”容祀挑起眉眼，阴诡的笑容爬上嘴角。
　　赵荣华使劲挣了下，却被他捏的更紧。
　　“你弄疼我了！”
　　泪珠啪嗒啪嗒滚落，滴到容祀的手背。
　　他垂下眼，拇指捻上那片濡湿，轻笑，“知道疼就好。”
　　手一松，传来开门声。
　　“是你们？”
　　开门的人正是宋吟。
　　他换了一袭素色锦衣，清隽斯文的站在门口。
　　“两位可是遇到麻烦了。”
　　白日里得罪的那个人，背后的势力根深蒂固，在临安城早就是出了名的恶霸。
　　受了那样的羞辱，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
　　容祀扫了眼他身后，看见院中亮着灯火，微微一笑。
　　“不请我们进去喝口热茶吗？”
　　明明没有来过这里，赵荣华却觉得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她跟在宋吟身后，走过僻静的游廊，又转进清雅的花园，最后来到前厅。
　　“两位请。”
　　宋吟在他们进门后，又吩咐下人做了茶食，这才坐下。
　　容祀瞧着宋吟神色，坦荡从容，倒不像与赵荣华相识。
　　反观赵荣华，从进门的时候，便像揣了只小兔一样，四处打量，直到落座后，也多次偷偷去看宋吟。
　　落在容祀眼里，那就是少女怀/春。
　　“两位深夜前来，必定有什么要事要说。”
　　故而宋吟遣退了下人，只留他们三个在厅里。
　　“是有些事情，比较棘手。”容祀故意拉过赵荣华的手，握在掌中揉了两下，又漫不经心的对上宋吟不知何意的眼睛。
　　“宋公子不认识她吗？”
　　赵荣华抬起头来，有些期待又有些激动，她望着那个人，就像隔了千山万水。
　　记忆里模糊的样子渐渐汇聚成眼前的脸。
　　宋吟拧起眉，认认真真注视着赵荣华。
　　复又有些不确定，“你们是…”
　　“我们是京城来的。”容祀把右腿叠到膝上，摩搓着赵荣华的手背，“京城赵家。”
　　宋吟猛地站起来，冷不防撞翻了茶水。
　　滚烫的茶浇了他一手，他全然不顾，只是盯着赵荣华的脸，看了又看。
　　赵荣华慢慢直起身来，通红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水光。
　　睫毛一眨，泪珠便沿着两颊簌簌滚落。
　　“你是…”宋吟往前走了两步，似难以置信一般，“你是淳淳？”
　　赵荣华咬着嘴，吸了吸鼻子，喊他，“三哥哥。”
　　三哥哥？
　　容祀诧异的看着两人。
　　宋吟先是愣在原地半晌，旋即露出喜色。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望着她那乌黑柔亮的头发，轻轻摸了摸。
　　然后忽然垂下手臂，鼻子一酸，热泪涌了出来。
　　“淳淳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在孤吃肉的路上总有重重险阻，但是孤会一往无前，不择手段…
　　女鹅：…其实不想理你。
　　宋吟：这人，来的好像有点巧…感谢在2021-01-1602:31:05~2021-01-1616:2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耶啵闹木耶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032
　　
　　
　　经过宋吟与赵荣华一番对话,容祀终于理清了头绪。
　　原来宋吟的父亲是赵荣华的舅舅。
　　也就是说，宋家就是那个让赵老夫人恨得牙根痒痒的存在。
　　宋家虽然是临安城的富户，却远远不能跟赵家相提并论。
　　当年赵老大人余荫还在，赵家又是世族,自然瞧不起商户嫡女宋文瑶。
　　更何况,赵英韶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入了仕,可谓前途大好,他是赵老夫人掌中宝。
　　他却在春风得意之时,陷于与宋文瑶的感情之中。
　　不管赵老夫人如何恼怒，赵英韶就是不肯断了关系。
　　最后,他为了同宋文瑶成亲，不惜断了跟赵家的关联,辞官归隐。
　　赵老夫人大病一场，从此权当没了这个儿子。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赵家便只剩下个空架子,靠吃祖上荫庇维持体面。
　　“赵老夫人不让我们看你,爹娘也怕给你添麻烦，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安心。”宋吟高兴的想去喊他们过来，却被赵荣华急急阻止。
　　“三哥哥，先别喊舅舅舅母了，我今日过来，只是看一眼。”
　　赵荣华是不愿当着容祀的面，让他看了笑话。
　　“也好，你这回来，打算在临安待几日,”宋吟小时候抱过她，那会儿她还是个婴孩，软软糯糯的躺在襁褓之中。
　　其实他统共也就见了几次面，还是赵荣华年岁不大，尚未长开的时候。
　　但总觉得亲切，见着便会欢喜。
　　兴许也是因为宋家没有女儿的关系，在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爹娘本来寄希望于第三胎，岂料又生了宋吟这个儿子。
　　“我，还不知道能待几日。”她看了眼容祀，发觉他正盯着自己看，又赶忙转过头，端起茶盏抿了小口。
　　宋吟注意到她跟容祀的眼神交流，遂清了清嗓子，客气道，“一直没问，这位公子是？”
　　赵荣华忙给宋吟剥了个蜜桔，岔开话题，“三哥哥你成婚了吗？”
　　宋吟看着手里的橘瓣，又扫了眼斜对面的容祀，知她有事不便说，遂也没再追问。
　　“还未成婚，去年二哥娶了亲，总要让爹娘歇口气。”
　　“二哥哥娶得是哪家姑娘。”赵荣华拄着胳膊，两只脚露出裙摆，自在的交叠在一起。
　　“临安城通判家的嫡次女。”
　　容祀睨了眼，从盘中抓起一个蜜桔，塞到赵荣华手里，“我也要吃。”
　　宋吟一愣，其实早在成衣铺子那里，他便觉得两人关系匪浅。
　　赵荣华有些不情愿，当着宋吟的面，剥完后便如烫手似的，回递过去。
　　“你们两个是？”
　　不待赵荣华回答，容祀便淡淡开口，“朋友。”
　　赵荣华诧异的望过去，显然没料到他会给自己留情面，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该感激还是憎恨，她攥着帕子，不想看他。
　　聊了半晌家常，容祀难得的清净。
　　末了，宋吟语气沉重下来。
　　“明日又是姑姑的忌日了，淳淳要去祭拜吗？”
　　当初宋文瑶和赵英韶双双服毒自尽，赵老夫人敛了儿子的尸身，却死活不让宋文瑶入赵家祖坟。
　　听闻她让手底下的嬷嬷亲自埋的宋文瑶，连碑文都没有。
　　后来宋家得知此事，气愤之下去找赵老夫人理论，奈何她颐指气使，冷言嘲讽，两家人自此闹得水火不容。
　　再后来，宋家便将宋文瑶葬身之处买下，重新修葺打理，与不远处的宋家祖坟合成一块，又在一旁翻盖了宅子，用来看护。
　　赵荣华却是抬头望了眼容祀。
　　他正屈着手指叩在桌上，眉头紧锁。
　　“明日，我跟她一起过来。”
　　他面上严肃沉稳，心里头却在默默感叹。
　　自己这般体贴入微，她定会感动的无以复加。
　　只是可惜了，祭祀之时不宜再提云/雨一事。
　　一想到这两日的殷勤约莫白费，他总是觉得有些憋闷。
　　可转念想想，来日方长，大不了日后叫她多多补偿自己，心里那口闷气便恍然开朗起来。
　　表兄妹两人复又说了许多家常话，走的时候，宋吟目送着他们，直到两人消失在昏黑之中，这才回去。
　　两人一路无言。
　　赵荣华的背影有些孤单，连脚步都变得异常沉重。
　　容祀走在后面，见她垂头不语，心知这是体现他存在的重要时刻。
　　于是他三两步走上前去，握住她身侧的小手，赵荣华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来，容祀却温柔的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随即在她满是错愕震惊的表情中，容祀缓缓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声音充满了磁性。
　　“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孤会陪着你的。”
　　正如刘掌柜所言，男人的承诺至于女人来说，是依靠，是信任，是伤心绝望时候的光火。
　　他长长吁了口气，深深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何等重要。
　　他手臂一压，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
　　赵荣华不敢乱动，毕竟他答应了明日允她祭拜。
　　便是再有什么情绪，也该忍着。
　　只是他实在反复无常，就像现在，虽紧紧抱着自己，却好像被扼住了咽喉，她连气都不敢多喘。
　　好容易捱到房门口，他又忽然叫住自己。
　　“舟车劳顿，没丢东西吧。”
　　“啊。”赵荣华眼睛睁大，小嘴也微微张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随即摇头，“没有。”
　　容祀单手扒着门，“你再找找，万一有什么重要东西不见了呢。”
　　他这样说，赵荣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柜门前，取出里面的包袱，打开一一查验过后，又小心翼翼的包好，折返回来，笃定的说道，“殿下，奴婢的东西都在，没有丢。”
　　“你再仔细想想。”容祀不依不饶，眸中颜色慢慢转浓。
　　“真的没有。”
　　“这算什么？”容祀摊开手掌，举到她眼前。
　　那把雕工不算精美的桃木剑躺在他手心，剑面还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赵荣华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我还以为它在香囊里待着，可能不小心掉了。”
　　她从他掌心捏起桃木小剑，容祀上前一步，脸颊贴着门框。
　　“仔细保管，这是孤疼你的心。”
　　门咔哒合上，赵荣华吓得小脸惨白。
　　这厮，真的阴诡难辨，太吓人了。
　　容祀心情甚好，如他所料，桃木剑是不小心弄丢了。
　　可真是大意。
　　“怎么回来了。”
　　宓乌正在配药，只抬眼扫了下，便低头继续调配。
　　“宓先生，帮孤找几件素淡的衣裳，氅衣也得是素的，我那根白玉素簪放哪了？”他随手翻开几个箱匣，拨弄了几下，又抬头求助宓乌。
　　“有白事要办？”宓乌指着最右边的紫檀匣子，“在最下面的格子里。”
　　“孤来的可真是凑巧，她母亲就葬在临安，明日又是忌日。”
　　“人家祭拜母亲，怎么你看起来像是吃喜酒似的。”
　　宓乌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伪诚。
　　容祀不恼，在那几件素衣前挑挑拣拣，头也不抬。
　　“人都已经死了，孤再去哭哭啼啼，反倒给老人家添堵。
　　啧啧，这纹路孤不喜欢，颜色倒是好的，还得再换一件。”
　　“去祭拜，没人看你。”
　　宓乌说完，却从柜子里又找出一件祥云暗纹的银灰色锦衣。
　　“暂定这一件吧。”容祀把脸怼到铜镜前，比划了白玉簪的位置，一通折腾，忙完后才坐在太师椅上喝药。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不觉得。”宓乌看着他喝光，又递给他一粒黑色丸药，“补气的。”
　　“赵姑娘本就是为了祭祖来的，她同你讲过，你不记得了而已。”
　　“她何时同孤讲过？”
　　“也不是跟你讲的，是跟容忌讲的。”
　　容祀心里的欢喜瞬时消减不少，他把白玉簪往桌上一扔，“她跟容忌倒是亲昵。”
　　宓乌瞟他一眼，没说话。
　　“宓先生，你喜欢容忌还是喜欢孤？”
　　容祀趴在椅背，郑重的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端倪。
　　“不都是你吗，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不一样，他是他，孤是孤。”
　　容祀冷眼望着他，“是不是你跟她一样，都喜欢那个病弱的容忌。”
　　“你不用回答孤，孤不会让他再出来了。”
　　比起祭拜，容祀更像是去相看。
　　从晨时便开始装扮，待赵荣华等得有些着急了，他才从楼上慢慢走下。
　　墨发一丝不苟的梳成髻，仅用白玉簪子盘着，棱角分明的俊脸，眉飞入鬓，桃花眼中浓情似水，挺拔的鼻梁下，薄唇殷红，好看也不会显得女气。
　　滚银边的玄色氅衣将他衬的玉树临风，容姿冷峻。
　　他伸手撩起氅衣，骨节分明的手指白且精细，一举一动，尽是尊贵雍容。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感谢姑娘为孤的吃肉操心，孤也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寡淡无味的日子太难捱。
　　ps：今天看了眼同期，竞争很是激烈，渣作者愿用自己十斤肥肉换本文订阅高涨。
　　诚心诚意！天地可鉴！
　　每日一问：今天狗子吃到肉了吗？
　　翻翻大纲：大概还有两三章。
　　容狗探头：太久了…
　　提笔改：无限期…
　　
　　33、033
　　
　　
　　容祀提着衣袍上了马车,回头又把手伸出来，冲着赵荣华一抬。
　　赵荣华登时便觉得呼吸不畅。
　　她原是想跟车走的，一想到要与容祀同乘，便觉得好似历劫一般。
　　她硬着头皮把手递给他,容祀满意的勾了勾唇,轻轻一拉,将她拽上车来。
　　小几上摆着两盆白菊,花蕊上还吐着水珠,清香淡雅。
　　这个时节,不是白菊盛开的时候，更何况时间仓促,想是费了心思。
　　思及此处，赵荣华的脸柔软了些,对于清早杵在风口等他的怨怒也就慢慢削弱下来。
　　“殿下，奴婢不会跑的。”
　　赵荣华说完，假寐的容祀便装模作样睁开眼,仿若没有听明白。
　　“您不必跟着,奴婢知道您的意思。”
　　她自然不会真的认为，容祀是真心实意想去祭拜。
　　无非怕她耍心眼，再度遁逃。
　　其实他想多了，舅舅一家都在临安，她便是想逃，也会顾及他们的安危。
　　容祀听到这话，便有些不高兴了。
　　若是解释，仿佛显得他有多上赶着想去祭拜，多么恬不知耻一般。
　　若是不解释，她明摆着曲解了自己意思,误会了他的一片诚心。
　　虽然连宓乌也说，他穿的花枝招展前去祭拜，诚心不足，私心满满。
　　可他自己觉得，身段放的已经够低了。
　　“你是觉得孤不配祭拜？”
　　“不是，殿下…”赵荣华连连摇头，容祀愤愤的合上眼睛，踹了脚中间的小几。
　　两盆花颤了颤，水珠啪嗒滴了下来。
　　“奴婢觉得，家母身份低微，委实不敢承殿下之金尊玉贵。何况今日阴冷，若是冻坏了殿下的身子，奴婢万万死难辞。”
　　“孤的身子…”他冷冷乜了眼赵荣华，颇为不屑的说道，“孤的身子精健结实，岂是一阵风就能吹病的。”
　　赵荣华暗道：约莫是忘了自己弱成病鸡的时候了。
　　半个时辰的路程，很快便到了宋府门前。
　　宋吟早就等在门口，甫一看见马车驶来，便赶忙过去迎接。
　　赵荣华一下车，便看见舅舅舅母相携而站，远远看了她一眼，便低头悄悄抹了眼泪。
　　她走上前，福了福身。
　　还没开口，便被舅母握住了手。
　　“上回见你，还是个小姑娘，一眨眼，都长得亭亭玉立了。”
　　她握着赵荣华的手，像是看不够似的，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许多遍。
　　舅舅叹了口气，见她乖巧端庄，又生的花容月貌，不禁想起自己的妹妹。
　　当年宋文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她生性灵动，又活泼善言，很得长辈喜欢。
　　只是后来服毒自尽，这是他始终想不明白的困惑。
　　“回来看看也好，以后也不知道…”
　　他欲言又止，想了想，终是没说后半句。
　　“舅舅，舅母，这些年劳你们费心，为母亲添灯加油。外甥女不孝，不能侍奉母亲牌位，我有愧与她，有愧于你们二位。”
　　赵荣华又行了一礼。
　　容祀挑起帘子，见此情景不由嗤了声。
　　“淳淳，这哪是你的错，你那独断专行的祖母，最最不通情理，她不让你见我们也就罢了，竟然连你母亲也不让祭拜。
　　这心是得有多狠多硬，哎…”
　　舅母给她抿了抿头发，言语已经尽量克制，但对李氏的不满还是显露无疑。
　　“提她作甚，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舅舅肃声不悦，转头又看着赵荣华的脸，感慨道，“当初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遇到了你爹。原本你外祖父是不同意的，门不当户不对，日后你娘定会受苦。
　　只是英韶对你娘极好，你娘又是个脾气拗的，你外祖父没有法子，便成全了两人。
　　谁道，他们二人竟然会…”
　　“好了好了，还说我呢，大清早的给淳淳心里插刀。”舅母亲昵的挎着她的胳膊，像待女儿一样亲和，“淳淳议亲了吗？”
　　临安离京城远，她的事情想必他们还不知道。
　　那种事，也只能当做京城权贵茶余饭后的谈资，断不会蔓延到江南小城。
　　“尚未议亲。”
　　她如实回答。
　　容祀觉得自己耳力极佳，只听了这句话，便立时挑了帘子，目光灼灼的望向那人。
　　“也好，淳淳这样的姑娘，自是不愁前程。李氏那个人，攀高踩低，便是要找，定也是奔着钱和权去的。”舅母拍了拍她的手，“放心，舅母替你操心，去年你二哥哥娶了媳妇，那家还有个读书的兄长，样貌性情都是好的，正是相看的时候，等开了春，舅母带你过去看看。”
　　容祀五指收拢，漆眸骤然转深。
　　他觉得，他对这家人的印象非常不好。
　　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赵家的事，他宋家还想操持，简直是母鸡孵小鸭--多管闲事。
　　他收回手来，一脚踹翻了花盆。
　　听到咣当声，赵荣华这才记起车上有人。
　　她同舅舅舅母说了一番，便赶忙回到车下。
　　“殿下，您要来吗？”
　　车内鸦雀无声。
　　赵荣华踮起脚，伸手去打帘，忽然被容祀一把抓住手指。
　　她吓得低呼一声，又怕被人发现，只得僵着身子由他握着。
　　“要记得，孤昨夜与你说的话，若是让孤发现你同别的男人有染…”
　　“奴婢记得了。”
　　赵荣华往外拽手，容祀却不放开。
　　他往前趴在车窗上，拉着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一一啄着她的粉嫩指甲，最后翻过来掌心，用食指抠了抠，勾画出一个一个的圆圈。
　　“孤在车上等你。”
　　赵荣华粉腮滑腻如脂，容祀半跪起来，亲了亲她的眼尾，“去吧。”
　　如临大赦。
　　容祀看着她忽然轻快的脚步，心里头的乌云又笼了一层，黑压压的，就要达到极限了。
　　宋家祖坟跟宋府离得不算太远，绕过两条宽窄巷，在林间。
　　还未走近看护的宅子，便听到里头传来打杂声和惨叫声。
　　宋吟最先反应过来，先行跑了过去，旋即舅舅也阔步上前，没过片刻，便听到故意拉长的嘲讽声。
　　“宋三公子终于来了，我都等你许久了，东西也快砸完了。”
　　赵荣华走过去，便看见宅院门口摆着一张太师椅，一个长相刻薄的中年男子盘腿坐在上头，他穿着厚厚的氅衣，手中端着暖手炉，脚上瞪着鹿皮靴子。
　　抬眼随意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赵荣华身上。
　　“这美人长得可真是标致呐。”
　　他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赵荣华。
　　宋吟将她挡在身后，“你今日打杂我宋家宅院，已然触犯朝廷律例，你真当临安城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我都说了多少遍，我袁建就是临安城的王法！”
　　“你！”宋吟被气得说不出话。
　　袁建在临安城盘桓十几年，手底下更是有着多家赌坊妓/院，沾过的人命没法细数，可就是没有人敢动他。
　　连县令也不敢管。
　　都说他上头有人，还是宫里的贵人。
　　若不然宋家也不会被他们数番挑衅不与还击。
　　“还有啊，上回让你们让出宅子，你们就是不让，非要打着守墓的名号在这跟我作对。
　　你瞧瞧，我手底下人的眼睛都叫你们戳瞎了，这笔账，该怎么算。”
　　“天底下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你想买，我们宋家不想卖，你就让人骚扰，便是告到官府，我们也不会妥协。”
　　宋吟一股气说完，只觉得气血上涌，浑身气的发抖。
　　“得，今日你们不妥协也得妥协了。”
　　袁建挥挥手，立刻有四个小厮从后头抬了棺材扔到地上。
　　棺材上面站着泥土，像是从地里刚挖出来。
　　众人齐齐吸了口气。
　　“这是…”舅舅捂着胸口，愤怒的看向袁建。
　　“弄了口假棺材埋在地里，糊弄小孩？”
　　袁建说完，赵荣华不禁吓了一跳。
　　他话里的意思没听明白，便见袁建一脚踹开棺盖。
　　被腐蚀的棺材里头，只有黑压压的污泥，竟没有人的痕迹。
　　宋吟更是呆了，他回头看向爹娘，一时哑然。
　　“怎么会是空的？”
　　“你们问我，我倒想问问你们，跟我作对，伤我的人，这笔账，究竟怎么算？！”
　　袁建的眸子登时狠辣起来，他一拍手，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来。
　　个个熊腰虎背，强壮蛮横。
　　赵荣华见状，连忙偷偷溜了出去。
　　今日必定要出大事。
　　这事不是宋家能解决的，袁建这个地头蛇，身后撑腰的人是谁，她不知道，可她明白，若是能在临安雄踞十几年不败，上面的人定不好惹。
　　她爬上车，一掀门帘，便见容祀斜靠在软枕上，悠悠睁开了眼睛。
　　“这么快。”
　　他打了个哈欠，又合上眼睛往里让了让腿。
　　“殿下，求你帮帮我舅舅一家！”
　　她很着急，不管不顾跪在帘门前。
　　容祀眯起眼睛，却并未起身，“孤又不是大夫，救不了人。”
　　“殿下，有人闹事，带了几十个壮丁过去，若是打起来，舅舅舅母…”她说不下去，蓄了眼泪的眸子楚楚可怜的望着容祀，“求你帮帮我吧。”
　　她跪下身去，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容祀慢慢坐起来，拇指擦着唇瓣划过。
　　“孤从不多管闲事。”
　　一想到方才情形，他心里的怄气还没消。
　　赵荣华呆呆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鹿儿一样的慌张。
　　容祀瞧着，越瞧越是得意。
　　就在这时，赵荣华膝行着进入车内，转身将帘子放下后，便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容祀。
　　容祀也不躲避，呷了口热茶汤，又用帕子不紧不慢的擦拭完唇角。
　　这才抬眼。
　　他忽然就睁大了眼睛。
　　赵荣华紧紧咬着下唇，双手颤颤的解了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一次发问：狗子这回能吃到肉吗？
　　
　　容狗：呵呵（擦了擦鼻血），对孤来说，显然轻而易举。
　　强按狗头：谢谢姑娘们喜欢我！
　　妈呀，没食言，我码出来了！
　　快夸我~~~~打字打得手都折了，哈哈哈哈，明天大概会休整一下，理理大纲走向，把章纲做个十几章，然后再动笔。
　　然后18号上架子，晚上晚点更新，至少双更。
　　请继续支持我呀！鞠躬！
　　感谢在2021-01-1621:04:46~2021-01-1701:0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耶啵闹木耶啵、安妮是隻大灰狼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寻笙M13瓶；超想养猫的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034
　　
　　
　　起初容祀只是想抻一下,报复方才被冷落的憋闷。
　　可他不知赵荣华受了什么刺激，竟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他那颗原本安分的心，忽然就跟着火烧火燎起来。
　　车内燃着炭盆,上好的银骨炭,没有一丝烟气,小几上的甜橙被火映得如同抹了一层蜜汁。
　　容祀悄无声息的咽了咽嗓子,手指抓着身侧的衣裳,脸烧成了酡红。
　　赵荣华这是在逼他,在侮辱他。
　　作为男人，他得做点什么。
　　虽然方才打的主意只是想亲亲,可现下赵荣华剥去了外衣，露出纤软白嫩的身子,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故作正经的咳了声，低沉着嗓音问，“你这是想作甚？”
　　赵荣华嘴唇一颤,豆大的泪珠沿着腮颊啪嗒滚落。
　　“殿下,求你。”
　　她轻抬着眸眼，浓浓的水雾萦绕眼眶，漆黑的瞳如星河破碎，点点光泽，过分白皙的脸上，因为抽泣，浮出诱人的红。
　　半裸的肩膀，狭长的锁骨，就像美玉横陈。
　　容祀哪里忍得住，探身拭去她脸上的泪,又将唇落在那殷红的鼻尖，啄了啄，手指握住她细白的颈，滑至肩胛，柔腻而又酥/软。
　　他吟了声，以脚踢开小几，压着赵荣华双双倒在厚实的裘毯上。
　　雪白的裘毛裹住她微颤的身子，容祀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如狼似虎的热烈，看到自己迫不及待的焦灼。
　　就在他还想细看的时候，美眸一闭，湿润的睫毛垂落下来，覆出浅浅的光影。
　　容祀埋下头，气息紊乱的亲她。
　　车内到底空间闭塞，行动间时不时发出东西落地或滚走的动静。
　　他的手垫在赵荣华后背，一手上行，一手下游，将那块暖玉细细雕琢，她着实紧张，连睫毛都在不断眨动。
　　容祀含住她的小耳，模糊不清的嘟囔，
　　“是你诱/惑孤，孤是个男人，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容祀抓起她虚撑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哼了声，唇瓣带着黏腻来到颈间，一面轻啄，一面手忙脚乱的去拽她的襦裙，丝绦不知打了什么结扣，他努力了半晌，不得不低下头去。
　　原本轻盈的蝴蝶丝绦，被他硬生生撕成死结。
　　他有些气恼，两手一抓，用蛮力扯了个稀碎。
　　抬头想要继续，却见赵荣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凝视着自己。
　　他莫名就有些心虚，伸手去盖她的眼，趁着热乎劲又啃了几下，终究没再继续。
　　“明明是你主动的，孤没强求。”
　　是不是强求他心里明白。
　　他不救宋家，就是为了占点小便宜，本来也没想怎么着，顶多过过嘴瘾。
　　只是难得她温顺主动的去了外衣，露出雪嫩的身子，他敢说，没有谁看着这副美景不会冲动。
　　他是个年轻气盛的男人，又不是阉人。
　　赵荣华的眼中又涌上水雾，她眨了眨，泪花翻出眼眶，黏着睫毛滑下。
　　“奴婢求殿下快些，奴婢怕舅舅他们撑不了多久…”
　　“孤快不了…”容祀声音暗哑，摸着她的头发压在耳后，粗重的呼吸声扑在赵荣华的面颊，他裹着那朵嫣红，不知餍足的吃了许久，迟迟不肯松开。
　　直到赵荣华小脸涨红，喘不过气来。
　　他才慢悠悠的抬起头，眼睛一垂，那小嘴愈发红肿了。
　　“孤若是想要你，岂是一两个时辰就能了事…”
　　赵荣华气急，瞪着眼睛委屈的瞪他。
　　容祀又慢慢啄了啄她的鼻尖，笑道，“现下孤暂且放过你，可你要记着，欠下的债，要还。
　　孤最恨言而无信之人。”
　　他拢起被压在腰上的衣裳，替她穿好后，又抬眉说道，“还有，孤也不喜拖债之人。”
　　言外之意，报恩一事宜早不宜晚。
　　容祀翻身下来，靠着塌沿坐住后，伸手握着赵荣华的腰，往上一提，将她扶正。
　　“走，孤给你报仇去。”
　　在她娘的坟地前，要他行云/雨之事，并非他不行，可若是他做了，那往后就没甚机会再做了。
　　依着赵荣华的脾气，大约会把此事当做终生污点，不仅不会感激他半分，还会更为厌恶抵触。
　　交/欢/交/欢，为的是一个欢字。
　　经过今日之事，恐怕她难以不对自己产生爱慕。
　　届时何愁没有机会下手。
　　他不是那目光短浅之徒。
　　想到这里，他侧脸睨了眼低头行走的赵荣华。
　　她走得很急，一路都目不斜视，清清冷冷的模样倒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容祀低眉，见她颈间露出一抹红痕，遂伸手想要替她拉高衣领。
　　谁知赵荣华像被吓了一跳，利索的往旁便一避，一双眼睛明明白白写着：狗东西，离我远点。
　　容祀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读出这层意味，自然，他的脸色也就变得难看起来。
　　“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
　　赵荣华硬着头皮走上前，抬颈，握起容祀的手，“奴婢只是…”
　　手指沾上那颈子，便有些拿不下来。
　　他拉不下脸，由着她捧着手在那摩挲。
　　摸了一会，他又觉得是自己心眼小，揣摩错了，便冷着脸替她理了理领子，一本正经解释。
　　“也不知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孤难道会在路上跟你调/情？
　　孤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赵荣华脸上一热，就见他神气的一撇氅衣，径直往宅院走去。
　　打杂声比方才更为激烈，一群人正围着宋吟拳打脚踢，他本就是个读书人，手脚没有力气，眼下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舅舅舅母被好几个人押着肩膀，按在地上，一同被扔出来的，还有宋家祖上的牌位，此时正被几个人用脚使劲跺烂。
　　容祀根本就没看清赵荣华是怎么过去的，她像个兔子一样，飞快的从他身边窜了出去，一头撞开踩烂牌位的人，又要去撞打她哥哥的人。
　　那么纤细的人影，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容祀看着她跟疯了似的乱撞，心里头兀的提起一根弦。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荣华，仿佛要跟他们拼命，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
　　袁建惊喜的从位子上站起来，眼看着赵荣华要撞人，他拦腰一抱，将她箍在怀里。
　　“小美人，我还以为你跑了，原来是去叫人了。”
　　他不以为意的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容祀，“一个小白脸，难不成还能兴风作浪？跟哥哥回家，哥哥疼你…”
　　他恶心的嘴脸凑上前，油腻如同案板上的肥肉。
　　赵荣华一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背，袁建吃疼，骂了句脏话便松开了手。
　　赵荣华趁机踩了他一脚，接着又要伸手撕扯。
　　忽然脚底悬空，她被人一把拽进怀里，容祀的帕子按了过来，将她发鬓处慢慢擦了一遍。
　　抬眉，扫向龇牙咧嘴的袁建。
　　“想好怎么死了吗。”
　　袁建一愣，忽然爆出嘲讽的笑。
　　“你怕是不知我是谁，在临安城，还没人敢对我如此猖狂。
　　小子，乖乖跪下，跟我磕头求饶，兴许我还能留你口气，要不然，老子叫你横死街头！”
　　他啐了口，恶狠狠的瞪向容祀怀里的人。
　　只一抱，便觉得香气扑鼻，若是揉进身子里，还不知如何销/魂。
　　他的眼睛泛起红光，上下扫视着赵荣华，最后目光凝在那截细腰。
　　他吞了吞口水，嘿嘿一笑，“小美人，你乖乖过来，哥哥不跟你计较，别跟错了人，受了连累。”
　　他挥挥手，立刻有四五个壮汉跟上来，与他一同走向容祀。
　　走近些，气焰更加嚣张。
　　“小子，我看你是敬酒…哎，他妈的你敢…”
　　容祀一脚踹向他腿骨，将他踹翻后，顺势踩着他的后脊，在上面捻了捻，声音幽幽宛若来自幽冥地狱。
　　“怎么不说了？”
　　“嗯？”
　　他把脚捻到他后脑勺，便听到下面的人痛苦的咒骂。
　　“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你们都愣着干嘛，过来弄死他，弄死他！”
　　他叫嚣着，满脸只有眼珠能转。
　　周遭却忽然静了下来。
　　袁建眼睛一斜，从他的视线里，能看见有人从天而降，像鬼魅般轻而易举制服了他的手下。
　　容祀躬下身，一手压在膝盖，一手扣着赵荣华的小腰。
　　“你打算怎么弄死我？”他轻轻笑着，似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看来像是不能够了。”
　　“噌”的一声，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对准袁建的眼珠。
　　袁建惊慌的想要挣扎，却被他踩得更坚实。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妹妹是谁…”
　　“你倒是说啊，也好叫我听听你仗的是谁的势。”
　　话音刚落，刀尖猛地钻进那突露的眼眶，径直对穿他的一双眼珠。
　　“啊”
　　惊悚的尖叫刺破坟地的安静，像恶鬼似的缠绕在每一个人耳畔。
　　“你死定了，我妹妹是皇后，是安帝最宠爱的皇后！”
　　他痛苦的像条濒死的鱼，被抽筋剥鳞开肚后，拼着本能不断挣扎。
　　容祀抬起脚，抱着赵荣华闪到一旁。
　　袁建佝偻起身子，捂着眼珠在地上不停打滚，喷溅的血洒了一地，到处都是腥臭味。
　　“袁淑岚？”
　　容祀惊讶的打量着地上的人，他毁了眼睛，满脸都是血，混着泥土，早就辨不清样貌。
　　“你敢直呼皇后的名讳，你简直…啊！”
　　后腰被穿透，钉进土里。
　　袁建忍着疼痛，却再也不敢翻腾，只剩下两条腿在那抠着泥土抽搐。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容祀抬脚在他身上抹了抹血迹，嫌恶的避开。
　　袁建气若游丝，却仍不忘放狠话。
　　“你等着，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我妹妹会诛了你九族，会让你跪地求饶，跪在老子面前哭…老子一定要把你碎成八块，喂狗…”
　　“县令大人来了，大人，你要为我们老爷做主，就是这个人，要杀了我们老爷，啊…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去叫人的正是那日在成衣铺子，被容祀划瞎眼睛的小厮。
　　他哭天抢地的跪到袁建身边，颤颤巍巍的手一时不知该扶哪里才是。
　　那把将袁建钉进泥里的长剑，剑身明晃晃的闪着银光。
　　袁建嚎啕起来。
　　那县令理了理官帽，神色肃重的走上前，甫一看见袁建，便被吓得不轻，只是他面上不显，不动声色的看向始作俑者。
　　那人穿着华贵，气质雍容，眉眼间尽是清高桀骜，想必出身不凡。
　　只是，袁建的背后是天子最宠的袁氏，虽尚未立后，在临安城袁建早就打着妹妹是皇后的名号耀武扬威了许久，这本就是个公开的秘密。
　　不管是谁，难不成还能金贵过袁氏。
　　县令定了定神，颇是正义的大声训道。
　　“大胆匪徒，光天白日竟敢残暴杀人，委实可恶，来人，将他们拿下后，关入县衙大狱，择日问审！”
　　“你就是临安城的狗县令？”
　　容祀乜他一眼，轻嗤着瞧着他拧眉不忿。
　　“无耻宵小，出言不逊，辱骂朝廷命官，本官定要叫你知道厉害！”
　　他庄重地一挥手，穿着官服的衙役立刻手持棍杖走上前来。
　　“将他按住，先打三十大棍，以正法纪。”
　　说罢，县令殷切的走到袁建身边，颇为同情的嘶了下，低声安慰，“袁大人，本官这就叫人将你抬走，放心，本官会为你主持公道。”
　　“狗官，你这奴颜婢膝的模样，可真是像极了恬不知耻的老狗。”
　　“放肆！都还愣着作甚，还不将他就地拿下！”
　　赵荣华已站在舅舅舅母身边，宋吟被打的浑身都是伤，眼角鼻梁都淤青泛紫，眼下却也顾不上，全家人都担忧的看着容祀。
　　他们在临安城生活已久，自是知道这里的官员如何讨好巴结袁建。
　　虽瞧着容祀清贵，但更知袁建势力如何错综复杂。
　　他们都为容祀捏了把汗。
　　偏头看看赵荣华，她却一脸镇定，毫不畏惧。
　　宋吟叹了口气，低低自责，“淳淳，是我连累了你朋友。”
　　赵荣华眼睛一热，轻轻摇了摇头。
　　“三哥哥，他不会有事的。”
　　“淳淳，你不知其中厉害，去劝劝你朋友，不要意气用事。”
　　“对，别跟他们硬啌，你们斗不过他的。
　　舅舅舅母一同劝解，赵荣华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小脸鼓鼓的，不肯松口。
　　容祀抿着唇，眸中幽冷。
　　“孤倒要看看，谁敢过来。”
　　那县令两腿一软，不确定的慢慢拧过头去，望着那个阴恻恻轻笑的人。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响。
　　袁建的嚎啕声也戛然而止，身子猛地僵住。
　　如同掉进深渊不断往上攀爬的人，眼看就要爬到崖顶，却被人冷不防割断了绳子。
　　生机渺茫。
　　“你是…你”
　　恰在此时，容祀腰间的玉佩露出，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的正是容祀的小字。
　　扑通一声，县令神色惶然的跪在地上，脑袋咣当扣地。
　　紧接着就开始诚惶诚恐的语无伦次。
　　“下官眼拙，竟没认出太子殿下，下官罪无可赦，下官罪该万死…”
　　“那就去死吧。”
　　容祀不屑的睨他眼，旋即擦去指上的污脏，不紧不慢的踱步到赵荣华跟前。
　　略一低头，对上她明亮灼热的眸眼。
　　“这下高兴了吗？”
　　宋吟与舅舅舅母尚在震惊之中，皆是错愕的愣在那里，待反应过来，便如旁人那般，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不待她说话，容祀又转过身来，冲着瑟瑟发抖的县令咦了声。
　　“不是要去死吗，孤等着看呢。”
　　他拂了拂衣袖，就着那张方椅坐下。
　　县令悲苦交加，恨不得咬去舌头，他又连磕了三个头，撞得砰砰响。
　　“殿下饶命，下官…下官一定改过从新，求殿下开恩，不要跟下官一般见识。”
　　“孤心眼小，就爱跟人一般见识。”
　　容祀把右腿叠到膝上，接过热茶汤，滤去沫子，慵懒的呷了口。
　　县令抖得跟筛子一样。
　　容祀的暴戾他早就有所耳闻，却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让自己碰上。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该溺死在温柔乡，不该一听袁建的事，就急巴巴赶来送人头。
　　“宋吟，你二哥是不是娶了通判的女儿。”
　　宋吟被点名，虽仍处于震惊之中，却压下那股惶恐，不卑不亢回道。
　　“回殿下，正是如此，二哥的岳丈便是临安城通判孟青固孟大人。”
　　“那就让他暂代县令一职，待孤回京秉了父皇，再行明文下发。”
　　“还有，叫他交一份狗官和他…”他伸手一指，对的正是匍匐在地的袁建，“这两人的罪证出来，待孤返京之日，亲自送到孤的手上。”
　　县令手脚一软，直愣愣的倒在地上。
　　“饿了，回去吃饭。”
　　他捏着赵荣华的小手，起身，见宋家诸人还跪在地上，不由蹙起眉来。
　　这家人还真是榆木不化，自己帮了他们这样大的忙，竟还呆愣愣的跪着。
　　眼看晌午已到，却丝毫没有待客之意。
　　赵荣华见他面生阴鸷，不由反握住他的手，食指在他手心勾勾画画，直到那人眉眼弯起。
　　“舅舅舅母，咱们回去吧。”
　　宋吟扶起两人，又见着那群精干的暗卫正十分熟稔的收拾残局，掩埋坟堆，宅子里头亦进去好些人手，将被砸烂的祖宗排位重新规整，一时间又敬又怕，不禁担忧的看了眼赵荣华。
　　太子虽对她如此宠爱，却不见她面上有一分欢喜，反倒是冷冷淡淡不甚高兴。
　　宋吟骑快马赶回去，让府里开始备膳。
　　而容祀与赵荣华则乘上马车，慢悠悠的晃到宋府。
　　临下车前，赵荣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攥在掌心。
　　她抽了抽，容祀却不松开。
　　眼见着下人出来迎接，摆好脚凳。
　　赵荣华一急，嗔他，“殿下，这是在我舅舅舅母家，您别这样。”
　　容祀不悦，乜着她通红的腮颊，有种被人用后踢开的感觉。
　　“孤偏要这样。”
　　说罢，身子一低，揽着她的后脑不管不顾的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已经闻到肉味了，谢谢妈妈。
　　渣作者：呵呵哒
　　容狗：我替读者问一声，下章能吃肉吗？
　　渣作者：码字的手猛然一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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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035
　　
　　
　　他挟着怨怒,亲的如火如荼。
　　那唇瓣极软，裹了清甜，叫他俨然忘了身在何处。
　　待马车外传来“笃笃”的敲击声，赵荣华的小脸兀的涨红,眼睛里头蕴满了水汽,涟涟娇娆。
　　她的手撑着他的前胸,扭开头,任凭他侵略式的啃咬。
　　磨在齿间的低呼轻盈溢出,她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哥就在外面,唤了几声，偏偏她不能答复,只将贝齿紧紧咬住，生怕泄出吟/哦。
　　身上那人缠的紧,水蛇一般环着她的细腰。
　　容祀轻轻去啄她的唇，她却闭得更紧一些，丝毫不给机会。
　　容祀见状,将手从颈间移至纤软。
　　眉眼往上一挑,手掌合在上面后，轻捻那点绯红。
　　赵荣华禁不住的抖了下，小嘴微张，容祀趁机袭了进去。
　　他来势汹汹，根本不给她喘气的时机。
　　直把她亲的低喘哭泣，跟被采撷的花儿一样，虚虚软软攀附在他身上。
　　容祀这才意犹未尽的退出。
　　那唇如火一般，肿得娇艳，唇角被咬破了，带着星星点点的血痕,一眼望去，格外让人怜爱。
　　他探过去身，握着她的肩膀勾去那点血。
　　“甜。”
　　他餍足的拢好衣裳，走到车前，用手挑开毡帘。
　　冷风猝不及防的灌满衣裳，赵荣华低着头，默默将外衣理好，拭去眼泪后，在车内又等了半晌，待眼睛不再酸涩后，她起身往外走。
　　刚探出头，便对上宋吟关切的目光。
　　两人俱是一愣。
　　宋吟的视线不觉落到她红肿的唇上，那里一看就知被人亲过，咬过，且是极其粗暴的对待，肿的甚是嫣软。
　　赵荣华面上一热，宋吟也不敢再看。
　　搀着她下车后，两人相携无语，来到膳厅。
　　抬眼，便见容祀坐在主座，其余人还站在一旁。
　　宋吟与赵荣华各怀心事的走上前，舅母当即便看见她那红唇异样。
　　还未开口，宋吟对她使了个眼色。
　　她便急急咽了回去，只是再看赵荣华，只觉得巴掌大的小脸，似载着万般悲苦。
　　“都坐吧。”
　　容祀上身笔直，扫了眼对面那人，笑道，“在那杵着作甚，叫你舅舅舅母以为是孤在欺负你。”
　　他不说还好，说完舅舅也下意识的瞧了过去。
　　脸上立时便阴沉下来。
　　赵荣华怕累及宋家，忙温顺的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后，他们才跟着落座。
　　席上赵荣华见识了容祀的厚颜无耻。
　　她尽量埋头吃饭，除去舅舅偶尔的询问，舅母为她添汤之外，也没再多说话。
　　正咬着嫩滑的笋片，桌下有人踢她一脚。
　　笋片含在嘴里，她哽了下，悄悄侧过脸。
　　容祀似不知情的模样，低眉呷汤，吃的津津有味。
　　赵荣华以为自己想多了，嚼了几口，便觉得有只脚勾住她的小腿。
　　箸筷上的笋片一松，掉进面前汤里，溅起水花。
　　宋吟闻声看去，见她抿着唇，小脸绷的紧紧地，又悄悄用余光看向容祀，那人还是姿容端庄，目不斜视的矜贵样子。
　　宋吟收回视线，忽然听到一声“啊。”
　　三人齐齐望向赵荣华。
　　她抬起头，艰难地解释，“我咬到舌尖了。”
　　怕他们不信，她特意端起冷茶，大口喝了几下，掩饰心虚。
　　舅母看着她粉粉的耳朵，忍不住说她，“女子少饮冷茶冷酒，于身体不利，日后若是嫁人…”
　　说到此处，容祀兀的抬起眼来，目光灼灼的望向刘氏。
　　刘氏后脊一凉，也不知怎的，余下的半截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宋三公子可曾想过入仕？”
　　宋吟错愕的抬起头。
　　容祀搁了杯箸，似是审视一般看着他。
　　“秋闱那会遇上战事，并未如期赴考。”
　　宋家三个儿子自小都在读书，宋英和宋云因为成家，在临安安定下来，一个做着教谕，另外那个在书院授课。
　　只剩宋吟还未有着落。
　　“若孤举荐你到国子监做监生，你可愿意。”
　　宋吟下意识的看向赵荣华，见她同样一脸茫然，像是毫不知情。
　　宋吟连忙跪地，“草民断然不敢承殿下之谬赏。”
　　容祀平白无故提了二哥岳丈，眼下又把心思打到他的身上，难保不是因为表妹的忍辱负重。若要凭借表妹委身于人换取功名，与他而言，不若做一辈子的寻常百姓。
　　赵荣华攥着帕子，有些担心容祀突然发疯。
　　舅舅舅母他们根本不知此人性情，稍有不满，忤逆，他便极有可能当场翻脸。
　　果然，容祀垂下眼皮，嘴角似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荣华一慌，膝上的小手忙伸过去，从底下握住容祀的小指，轻抬眉眼，似是央求的意味。
　　容祀心中颇为得意，遂用指肚点了点她的掌心，旋即拉过来按到膝上。
　　授之以利益，满足其欲/望，她必能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天底下的人与事，一旦有所求，便定然可以驱使利用。
　　想到今夜便能纾解多日燥郁，容祀的唇不觉又上勾了勾。
　　他却不知，他的赏赐之于宋家来说，无异于烫手山芋。
　　接，便好似用外甥女的前程做赌，不接，又像是拂了太子的美意，不知好歹。
　　虽然最后容祀一语定下，这事却像一根刺，扎进宋家每个人心里。
　　尤其是宋吟。
　　看着马车驶远，他怏怏的舒了口气。
　　刘氏拍拍他的肩膀，摇头叹道，“既然推却不成，便欣然接受，若是日后淳淳有事，至少你是她哥哥，能帮衬些。
　　淳淳那个孩子，被李氏压制了多年，受委屈也不吭声。”
　　李氏的刻薄她很清楚，当年宋文瑶嫁给赵英韶，李氏对外扬言，到死都不认这个媳妇。且在京城女眷圈里，多番恶语相向，可见其对宋文瑶没能助力赵英韶的仕途，有多憎恨。
　　说到底，李氏原是指着赵英韶想带着赵府鸡犬升天。
　　这计划被宋文瑶毁了，她自然恨得牙根痒痒。
　　外人都道李氏仁慈，在赵英韶夫妇二人亡故后，不计前嫌将淳淳接到身边养育。
　　在她看来，李氏决计没有那般好心，她行事，必定有所图谋。
　　对于平生最憎恨女人生的孩子，李氏又怎么可能真心对待。
　　只可惜，她们去要了几回，李氏明嘲暗讽，将他们赶了出去。
　　宋吟忽然咦了声，“姑母的棺材，为何会是空的呢？”
　　这事让赵荣华思索了一路，直到马车戛然刹住，她一头扎进容祀怀里。
　　那人趁机啄了两口，便佯装君子的将她扶起来。
　　“不必如此心急，孤能等。”
　　顶多还有几个时辰，中途他要沐浴焚香，更衣静待。
　　他挑起车帘，看见外面夕阳斜挂，像一团炽热的火球，将万物渡上灿灿暖光，可真是叫人心旷神怡。
　　赵荣华跟在他身后提起裙摆要下马车，却见走出不远的容祀忽然回过头来，冲她笑道，“今夜，别忘了到孤的房间，还人情。”
　　说罢，他踩着轻快的步调，神采奕奕进了客栈。
　　赵荣华僵在原地，风一吹，脸颊冰凉凉的。
　　房中香气四溢，浓的好似漫步花海之中。
　　宓乌扇了扇鼻子，反手合上门后，便看着浸在水中不断往自己身上涂抹香胰的容祀，他皱了皱眉，绕过屏风，就看见容祀一脸的放浪。
　　他吃了一惊，忙拖过去把椅子，挨着浴桶仔细瞧他。
　　乌黑的头发凝成一捋捋的濡湿，贴合着他的肩膀，将那刀劈斧砍般精致的脸孔衬的尤其俊美，恰在此时，容祀自下颌往上，捋了捋水珠，抹到脑后，喉咙滚了滚，几颗水珠沿着突/起落到桶里。
　　他睁开眼，热红的脸上全然写着饥/渴二字。
　　“你没救了。”
　　宓乌摇头，“来，照照镜子，看你现下这张淫/荡的脸。”
　　“孤不得不怀疑，你嫉妒孤，嫉妒到心理扭曲。”
　　容祀不以为意的发出喟叹，慢慢躺在桶壁，瞥了眼气鼓鼓的宓乌，心中得意似冲入云霄一般，狂放的不可控制。
　　“老子年轻时候，屁股后面不知有多少姑娘追随，老子嫉妒你，呵呵，老子不要脸了。”
　　“难为你有自知之明。”
　　容祀满足的呷了口补药，味太苦，他的眉毛紧紧拧了起来。
　　今夜他吃的极少，想着可能会熬战通宵，便着人炖了参汤，加了几味提神的药草。
　　宓乌啧啧，“素日里最是厌烦吃药，眼下却为了欢愉之事，主动求取。
　　容祀，你悠着点，别死在这事上。”
　　“放心，孤若是要死，一定提前杀了宓先生祭祀。”
　　真不是个东西。
　　容祀擦拭干净后，便重新换上崭新的绸衣，气定神闲的坐在椅上，对着熏香熏染。
　　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鼻间，他也因为遐想想的心焦身热。
　　都这个时辰了，还未来。
　　容祀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苦等夫君归来的怨妇，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干等着，他睁开眼，再次无望的看向门口。
　　难道是忘了？
　　容祀很快自我否定了这个念头。
　　明明在宋家时候，她主动牵他的手，崇拜讨好之意十分明显。
　　定是同他这般仔细，在房中沐浴净身，才会娇娇软软的寻他。
　　其实大可不必，他房中的浴桶很是宽阔，每每沐浴，容祀都能横躺起来，更何况承载一个小小的她。
　　想到这里，仿佛那人真的坐在自己怀里，柔腻的肌肤弹且细滑。
　　他身下又是一阵波动。
　　叩门声像叩在他的心口，甫一响起，他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疾步往门口走去。
　　手还未落到门上，又忽然醒悟过来，自己这般毛毛躁躁不甚急迫的模样，落在她眼里，还不知如何卑微。
　　他蹑手蹑脚折返回去，待坐到椅上，这才松下神来。
　　“进。”
　　赵荣华垂着眼睫，脚底千般重。
　　她磨蹭到这个时辰，无非想着夜深人困，容祀能早早歇下。
　　她抬起头，正好撞见容祀上下逡巡的目光。
　　毫不避讳的直视。
　　容祀心里一沉，她身上穿的还是日间那套素淡襦裙，裙边沾了泥，看起来很是碍眼。
　　原来她并未如他一般，慎重赤诚。
　　“殿下，奴婢…”
　　“你为什么不换身干净的衣裳。”
　　赵荣华一愣，忽然生出指望，若他因着脏污不幸自己，倒也省却许多虚与。
　　“奴婢知罪，奴婢这就回去，不…”
　　“孤的浴桶还热着，把衣裳脱了，坐进去。”
　　赵荣华脑子一嗡，见他神色凝重的不悦模样，自知今夜难逃折磨。
　　她咬咬牙，颤颤解开外衣后，剥下放到一旁的案上，随后，她抬了抬眸，望见容祀逐渐泛红的双眼。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微抖起来。
　　腿骨一软，她忙背过身去，在容祀死死的凝视下，脱得只剩一件小衣。
　　空气的冷叫她抱紧了双臂。
　　下一刻，那人从后将她拦腰抱起，走到浴桶前，忽然改了主意。
　　“做完再洗。”
　　春宵苦短，何必为了沐浴浪费大半时辰。
　　他很急躁，亦很热烈。
　　拥着她躺到在床之后，便急迫的啃/咬起来。
　　她原本咬唇克制的沉默，在他不屑的努力下，渐渐启开了轻吟，声音婉转软糯，隐隐还带着难耐的哭腔，这哭声像是小猫挠人的爪子，勾的他心尖更是狂乱。
　　小衣被他摩挲着扯掉。
　　毫无遮拦的身体，因着冷寒，浮起诱/人的战/栗。
　　他却忽然不动了。
　　赵荣华哆嗦着睁开眼睛。
　　见他坐在上方，正居高临下欣赏一般，眼睛燃着烈火，将她的自尊焚烧毁灭。
　　她拢住前怀，正欲坐起，却被容祀一把按住肩膀，更为密匝的吻随之侵来，仿佛要把她吞入喉中。
　　赵荣华如何忍耐，也无法承受他的疯狂。
　　那修长的手攥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按向自己。
　　如同被斩成两截。
　　赵荣华忍不住哭了起来，疼痛使她想要曲起身体。
　　然容祀不管，扯过她的脚腕绕到他腰后。
　　如此开始激烈的磋/磨。
　　似永远不知疲倦，他神思清明，举止热切。
　　他终于明白话本子里讲的。
　　云雨之乐，真特娘的爽翻了。
　　他忙的热火朝天，细密的汗珠滴滴答答打在滑腻的羊脂白玉上，像晕开的涟漪，叫人瞧了心火澎湃。
　　赵荣华似是难以忍受，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带的两人俱是一紧。
　　容祀险些坠入空幻，他缓了缓神，旋即又揽住她的肩，与她细细厮/磨。
　　羞得赵荣华两靥绯红，气息紊乱。
　　她实在被弄得烦闷痛苦，气急败坏之下，怒火直冲上来，她一张嘴，泄恨般冲着他的肩膀咬去。
　　容祀只低眸扫了眼，忽而哑着嗓音哼唧，“用点劲，再咬！”
　　说罢，将肩膀往前递了递，堵到赵荣华唇边。
　　那人愤愤的合上眼睛，不愿搭理回应。
　　容祀见她如此乖巧，动作便自以为的柔缓起来。
　　初次，定要叫她尝到此中趣味，让她不能自休，那么往后的日子里，他也好再频频索取。
　　如此想着，他将怀中人侧抱起来，贴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感谢耐心等待的小天使，快些开看吧。
　　明天起调一下时间，大概率中午一章，然后晚上9点左右一章，不会太晚。
　　容狗：真香…
　　渣作者：记住这个味道，以后可能没有了…
　　正在吃肉的狗子：妈妈，再爱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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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036
　　
　　
　　自后而看,那颈项雪白，乌发丝丝缕缕的覆在上头，愈发显得柔嫩可欺。
　　容祀缠起一捋发丝，在手指间打了个卷,又慢慢揉进谷底。
　　那小巧的耳垂,骤然晕上粉红,犹如霜冻的花瓣,盈盈润透。
　　他起身啄了啄,微吁了口热气。
　　赵荣华浑身上下如同被碾/碎了,如今又被他紧紧圈着。
　　两条腿如没了骨头，软的像春日的柳条,在暖风里轻轻扭动。
　　愈是春风徐徐，愈是柔嫩拂摆,婀娜翩跹，叫人望之心切，触之难忍。
　　容祀握着她的脸,抬起后掰向自己。
　　那腮颊潮红,双眸含水，如泣如诉般楚楚可怜的睁着，偏一张小嘴倔的厉害，贝齿将下唇咬出血，还不松开，似赌气一般与他僵持。
　　他探过去，舔了舔。
　　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在觅食，舍不得将猎物一口拆吃入腹，只伸出略显粗粝的舌尖，勾得陌生的气息渐渐融进骨血容祀移开唇,视线往下瞄去。
　　细柳纤纤，圆珠盈盈，如此美好而又梦幻。
　　他没忍住，到底粗鲁了些，将她好是一通折磨，后来连哭泣的声儿都带着低迷的颤音。
　　全凭他在主导，在乐此不疲的尝试。
　　以致抱起她坐进浴桶的时候，赵荣华也绵软的伏在他肩膀，没有一丝气力。
　　触到温水，只睁眼瞧了下，尚未坐稳，那人又握着她的细腰，欺了过来。
　　水花荡出桶外，溅的到处都是。
　　水声涓涓潺潺，滔滔汩汩，于夜深人静之时，分外引人遐思。
　　好容易回到榻上，就着软滑的裘毯擦净了身子。
　　不过片刻的休憩，那人又恬不知耻的卷土重来。
　　赵荣华嗓音叫不出来，只愤愤地看着他。
　　他似还未吃饱，精神抖擞的扯去裘毯。
　　手臂一沉，那精实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遮拦的呈现在赵荣华面前。
　　他很白，也很…
　　他将她当做一幅画卷。
　　慢慢描摹涂染，将白画成粉，将粉晕成红，直到连成大片的花瓣，朵朵盛开在那滑腻细白的底卷上，画笔骤然停顿。
　　赵荣华曲起腿来，指甲紧紧嵌入他的后脊。
　　又是一通提笔遁入，浅尝辄止。
　　似牵着她的神经，甫一离开，便觉虚妄的想要填补。
　　偏他探出其中玄妙，迟迟不肯给与。
　　待那双眸眼带着渴切与埋怨，他才大发慈悲的落下身去。
　　如此纠缠，委实不愿休止。
　　五更的梆子声绵延了三遍，他瞧着一脸倦意的赵荣华，讨好似的推了推。
　　那人浑然不理，长睫覆下阴影，唇上全是点点血痕。
　　颈项，肩膀，胸口无一例外，皆是他的印记。
　　容祀撑着胳膊央了许久，见她不肯睁眼，便沮丧的跌下/身去。
　　将衾被一扯，覆住两人的身体。
　　爽是爽了，却也是真累。
　　上下眼皮一旦沾上，便陷入昏昏沉沉的睡梦。
　　宓乌特意叫人走远些，深夜听着房中动静，他的老脸都有点没处放。
　　原是想叫他悠着点，注意身子，没成想他做起来如此不管不顾，为所欲为。
　　得亏包下二楼，若不然还不知吵得旁人如何安眠。
　　听到门响，他自远处抬起头来。
　　赵荣华低着头，拢着胸前的衣裳，快步往外走，只是腿下一软，她踉跄着险些跌倒。
　　宓乌扶额，没眼再看。
　　疼，除了疼，没有别的感觉。
　　赵荣华虚虚靠在床上，扯了衾被遮住身子，就那么麻木的坐着。
　　眼睛盯着案上的长颈瓶，那支红梅还是昨日新摘的，骨朵开了，极为浓烈的红。
　　她眼睛一涩，低头，泪珠打在腮颊。
　　活着，真像是一场修行。
　　若不想死，就要好好整理心情，总不能蒙了灰，便任由蜘蛛虫蚁占据生活，连一丝鲜活气都看不见，那日子就彻底没了指望。
　　即便在被攀附吸血的赵家，她也从未想过去死。
　　更何况现在。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天底下能睡太子的人，不多。
　　她擦去眼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将领口遮的严严实实，又用口脂盖住咬痕，对镜看不出异样后，这才去要热水。
　　她起得很早，或者换句话说，根本就没睡。
　　容祀折腾的厉害，她怎么可能睡着，累极时候，虽不愿动，意识却是清楚的。
　　只是舅母忽然来了，她不觉有些忐忑。
　　脏污的衣裳被她藏到柜底，洗过身子的水还在那放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凝在房中。
　　舅母一进门，眉心就蹙了起来。
　　“淳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赵荣华去倒水，特意背对着她，闻言只是摇头，“舅母，你想多了。”
　　刘氏却是不信的，她喝了口茶，眼睛利索的扫过她的小脸，继而往下一瞅。
　　手攥着杯子，抖了抖。
　　她站起来，盯着赵荣华的眼睛一字一句逼问。
　　“你对姑母说实话，跟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荣华抬起眼眸，平静的答她，“主仆关系。”
　　“你休要瞒我，淳淳，我不是你祖母，也不用你为了宋家前途委屈自己。
　　你告诉舅母，是不是太子他强…占了你清白。”
　　她声音哽咽，说到最后两字，忍不住用帕子擦去眼泪。
　　“舅母，我挺好的，”赵荣华劝她，低头把自己的帕子递上去，给她擦去眼角的泪。
　　“你别哭，我没骗你，要是让舅舅他们瞧了，定要说我不懂事，惹您伤心。”
　　她故作轻松的调侃，却被刘氏一把攥住手腕。
　　触到淤痕，她忍不住呼了声，刘氏连忙撸起她的袖口，一点点往上看，越看心里越难受，最后颤颤巍巍扯开她的衣领，待看见那些红痕后，禁不住一扭头，弓着身子低声抹泪。
　　“你娘若是活着，肯定心疼死了，”她扶着凳子坐下，肩膀不停哆嗦。
　　她嫁入宋家的时候，宋文瑶尚未出阁，两人性情相投，比起姑嫂，更像姐妹。
　　她对宋文瑶很是喜爱，也从未想过那样好的一个人，竟会想不开，与赵英韶服毒自尽。
　　“对了，舅母，照祖母所说，我娘该是葬在这里，可昨日棺材是空的，是不是有什么内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刘氏同样不解，不光是她，昨日他们阖家想了半晌，分析了良久，始终没有想出原因。
　　唯一的可能，便是李氏狠毒到弃尸的地步。
　　他们自然是不敢相信的。
　　“淳淳，自从你祖母告知我们你娘被埋在那里，我们便立时将那片林子买了过来，与宋家祖坟连成一片。守坟看护的小厮亦是在宋家管事多年的忠仆，绝不会有歪门心思。”
　　赵荣华明白她的话，几乎昨日便否了可能会有人为着冥婚偷挖尸体。
　　虽然她不敢想，却不得不去怀疑那个养育她长大的老人。
　　有些事，需得当着她的面，一一问清楚。
　　“舅母，爹娘死的时候，你可见过他们尸首？”
　　刘氏摇了摇头，“当时我与你舅舅身处异地，不在临安，待回到城中，便听闻你爹娘噩耗，惊惧之下，赵家派人来传话，说是已将你爹运回京城葬入赵家祖坟，把你娘葬在离宋家坟地不远的林子里，我们好容易找到你娘安葬处，只是见着石碑潦草，便重新着人一一修整。
　　说来，确实没有见过你爹娘的尸首。”
　　“那是谁先发现，爹娘死了。”
　　刘氏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许多事情因为年岁久远，并不那么清晰，加之当时初闻噩耗，他们夫妇二人悲痛之下，未曾细想始末。
　　被赵荣华乍一问，她忽然生出离奇的念头。
　　“我记得那日下雨，是赵府的一个老嬷嬷过来送的信。”
　　赵家远在京城，爹娘跟他们断绝关系后，便一直居在临安，然亡故之后，竟会是京城的赵家最先得了消息，且能从容安排完后事，再将娘的死讯告知舅舅一家。
　　这事不管怎么看，都存着蹊跷。
　　“她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祖母身边的帮手，除了冯嬷嬷，旁的也没有贴心得力的了。
　　“雨太大，她裹得周全，何况赵家的人跟我们向来没有往来，我完全不记得她的样貌。
　　淳淳，会不会你爹娘，根本就没死…”
　　赵荣华几乎没有思考，便立刻摇头。
　　“祖母给父亲立了牌位，每逢忌日，她都将自己关在西苑小佛堂，整日诵经，神色伤痛不是装腔作势。”
　　“那你娘的尸首？”
　　“我回京后，会回趟赵家，亲自问她。”
　　……
　　一墙之隔的房间，容祀眯着眼睛，瞧见柔曼的纱帐层层叠叠，不由将手压在脑后，甚是闲适的打了个哈欠。
　　这觉睡完，可谓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适可而止，有松有驰，方能长久。”宓乌的声音自外间传来，他起身，颇有些恨其不争的模样。
　　“孤，做到了。”
　　“你可真是不要脸。”宓乌啐了口，将参汤放到小几上。
　　他可是听了一宿的靡靡之音，他还有脸说自己克制。
　　“她何时走的？”
　　容祀不与他计较，翻了个身，掀开衾被露出长腿。
　　“你睡着后，她就起来走了。”
　　看来是没累着。
　　如是想着，容祀愈发觉得自己怜香惜玉，谨慎自持。
　　他披上外衣，漱了漱口，将参汤一饮而尽。
　　“你把她叫过来，孤有事要说。”
　　宓乌冷笑着回绝，“烦请你惜命，别真死在这事上。”
　　“呵，即便真死了，孤也是乐死的。”
　　宓乌磨着牙根，又笑又气，“她舅母来了，你就收收脑子里的杂念，起来做点正事。”
　　毕竟袁建的事没完，带回京后，袁淑岚少不得跑去安帝跟前哭诉卖惨。
　　可怜她精明算计，上头竟有两个不争气的哥哥，一个在朝廷惹事，一个在地方跋扈，这些年惹下的祸事，早就该死八百回了。
　　容祀不以为意的下床，慢条斯理穿戴好后，冲着宓乌轻轻一笑。
　　“这些小事，宓先生一人便能梳理齐整，何苦来扰孤的好事。”
　　他打开门，悠然踱步到邻间，手未搭上，便听见里头传出压低的争论声。
　　“舅母瞧见你身上的印子了，若他是个知冷暖疼惜人的，舅母无话可说。可你自己也清楚，究竟他在此事上如何粗鲁不加收敛，初次便彻夜的磨你，分明是个只顾自己的…狂放之徒！”
　　是刘氏的声音。
　　容祀收回手，脸上瞬时阴沉沉的染了薄怒。
　　跟过来的宓乌见状，没吭声，与他一同站在门外。
　　“舅母，他是太子，我是奴婢，本就是不正经…的关系，他又怎会顾及我。
　　你不要担心，日后我会护好自己，其实他也只是图新鲜，不会一直磨我。
　　听闻开春会立太子妃，届时还会有良娣奉仪等美人入宫，多的迷人眼，他也不会再有心思碰我。
　　到底服侍过他，彼时我再服个软，求他放我出宫，想来不难。”
　　门外的人眼底浮出一丝不屑，鼻底轻哼。
　　想的可真是长远。
　　“可你回去之后呢，便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他？
　　淳淳，你现下小，不知名声对我们女子来说何等重要。我瞧你身上的淤痕，想来他最后也不会泄在身外，若你…若你有了身孕…”
　　“不会！”
　　赵荣华回的斩钉截铁，一张小脸绷的紧紧地，连手都攥了起来。
　　“我不会有他的孩子…”
　　“可这不是你能把控的。”刘氏是过来人，深谙其中阴晦。
　　在她看来，赵荣华到底是个小姑娘，许多事情想的过于简单。
　　宫婢若是有孕，不知会招来多少流言蜚语，阴诡陷害。
　　“我能。”赵荣华声音小小的，却带着十分坚定的执着，“舅母，偷/情是不能生子的，我知道。”
　　宓乌深深觉察到身边凝聚了一股浓烈的杀气，他虽一言不发，眼底却是幽冷如淬毒一般，森寒阴鸷的漫出狠意。
　　容祀嘴角动了动，忽然勾起一抹笑来。
　　然后，他就一扭头，径直回了房间。
　　宓乌大为惊诧，依着容祀的脾气，该是一脚踹开门，然后毫不留情给她们两个，一人身上捅仨窟窿，等着血液流尽，怨怒消散。
　　他看看左手边，又看看右手边，忽然门咔哒一声打开。
　　赵荣华吓了一跳，看见是他，禁不住扫了眼旁侧，小心翼翼问，“宓先生，你在这里作甚？”
　　总不能说听墙根。
　　宓乌转了转眼珠，信手一指，“给他送药。”
　　“殿下还没起吗？”
　　赵荣华悄悄松了口气，将帕子垂下。
　　刘氏看了眼，神色亦是紧张不安。
　　“没，大概累着了。”
　　宓乌咳了声，忽然听见里头传来容祀瓮声瓮气的吩咐。
　　“叫宋吟收拾好，明日一早随行进京！”
　　刘氏脸上一惊，旋即看向赵荣华，两人双双吸了口凉气。
　　又听房中那人轻薄呼喊。
　　“宓先生，叫她进来，伺候孤更衣，吃药！”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自尊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37、037
　　
　　
　　房中门窗紧闭,气味尚未散去，欢/好后遗留的浓香扑鼻而入，甫一合上门，赵荣华的脸腾的红了起来。
　　她走上前,隔着屏风望见榻上横着人影。
　　她捂了捂脸,随即慢慢端起几案上的汤碗,一愣。
　　碗底留下一点乌黑的汁液,他已早早用了药。
　　那他…
　　赵荣华转过头,榻上的人直起身子,虽隔了屏风，可赵荣华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殿下,奴婢收了碗，先下去了。”
　　“你先过来,孤有话问你。”
　　难得柔和的语气，像换了个人，不带半分颐指气使的阴郁。
　　赵荣华着实不想见他,一想到昨夜他的狂乱放纵,她的腿又开始发软。
　　行走间两股处有些疼，幸好有襦裙遮掩，两腿能轻轻分开些走。
　　她来到塌前，福了福身，很是恭敬的站在榻尾。
　　“再往前些。”
　　他嘴角一抿，眼睛落到腰下襦裙，似能穿透绵软的布料，看见她的微颤。
　　赵荣华不仅没动，反而往后挪了两步。
　　“殿下，您起来用点饭吧。”
　　“孤昨夜吃得很饱,不饿。”
　　说罢，他抬起腿来将她一勾，拉到自己身前，手掌垫底，触到那软/弹的皮肤。
　　“疼吗？”
　　他抬起眼皮，温热的掌心轻柔的抚平疼痛。
　　赵荣华扯了扯襦裙，局促不安的想要起身，却被他攥住。
　　神经骤然绷紧。
　　她张了张嘴，耳朵也跟着火热起来。
　　“疼。”
　　容祀不着痕迹的挑起眼尾，“那你上来，让孤瞧瞧。”
　　“好像不疼了。”
　　赵荣华挤出一抹笑，他的手往上移了移，顿住后，幽眸转至那处。
　　“孤对你好不好。”
　　心肝一颤，赵荣华硬着头皮回他，“好。”
　　“你想要什么，孤都能满足你。”
　　容祀心里惦记方才刘氏说的话，更嫉恨赵荣华那信口开河的“偷/情”二字。
　　堂堂太子，她要什么，他不能给？
　　赵荣华登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起初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后来便被那赤诚的目光盯得起了妄念。
　　她先是摇了摇头，继而又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殿下，我想回家，能不能放我回去。”
　　容祀淡定的回道，“除了这一条。”
　　赵荣华讪讪的“哦”了声，忽然又抬起明亮的眼眸，满怀期待。
　　“回宫后，能不能别调我去帐设司。”
　　“这一条也除外。”
　　容祀捏着下颌，见她小脸粉嘟嘟的，泄气一般，不由伸手攥住她的指尖，压在唇上。
　　“孤不是禽/兽，孤是有节制有分寸的人，你莫要以为孤整日清闲，无所事事。孤的时间甚是宝贵，鲜少会在榻上待着，调你去帐设司，是因为孤的身边，全是男人。
　　他们笨手笨脚，自是比不得你聪慧。”
　　上回喂了土龙的云珠，不就是贴身伺候的女婢？
　　赵荣华内心很是拒绝。
　　他又是一副不容置否唯我独尊的桀骜模样。
　　“好了，想想别的，有没有想要的。”
　　在他看来，只要她能一直留在身边，想睡时在榻上，想亲时在手边，他也没什么不能给的。
　　毕竟，找个与自己如此贴合的女子，比处理一摊朝务难得太多。
　　“殿下，回京后，我想回一趟家。”
　　“问那老东西…你祖母关于你爹娘的死？”容祀似乎料到，并未意外。
　　“我只是想问问她，究竟把我娘葬在何处。”
　　“她不会跟你说的。”
　　要是能说，她早好些年便同她讲了。
　　养了她十几年，只拿她做攀附权贵的垫脚石，可见李氏多不待见她娘，多恨屋及乌的憎恨着她。
　　赵荣华咬了咬唇，手中的帕子忽然被容祀一把抽出。
　　“不过，你若是亲亲孤的嘴巴，孤就帮你办了此事。”
　　说罢，他撑着胳膊将唇凑了过去。
　　赵荣华在心里默默道了声：不要脸。
　　“快点，孤的手都麻了。”他催促着，又往她的嘴边靠近些。
　　赵荣华只得飞快的亲了口，蜻蜓点水一般。
　　容祀摸着唇，嘴角划开莫名的笑，像是在回味。
　　“殿下，您答应会帮奴婢，我娘的尸首…”
　　“在此之前，孤还有话要问你。”容祀圈住她的腰，抱到榻上，抬腿一盘，将她牢牢锁在身下。
　　“当年姚鸿去赵家提亲，遭退亲后，聘礼并未返还。据孤了解，足足有十八箱笼，囊括奇珍异宝，金银无数，那么孤想问问你，这些东西你们赵家缘何霸着不还。”
　　赵荣华完全懵了，她茫然的看着容祀，匪夷所思的摇了摇头，别说聘礼，当初便是连姚鸿上门提亲的消息，也是过了好几日，大房姐姐悄悄同她说的。
　　早先祖母带她频频与姚鸿相面，她以为祖母有意撮合成全，又见姚鸿为人宽厚真诚，待她极为敬重，心里头是愿意嫁给他做妻子的。
　　故而当大房姐姐说祖母拒亲后，她思来想去仍是一头雾水。
　　后来祖母只用一句话打发了她的疑虑：姚鸿虽好，却不是最好的，祖母定要为着你，找个顶顶厉害的人物。
　　“不知情？还是不知如何同孤扯谎？”
　　容祀侧着脑袋，几乎面贴面的瞪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殿下你是不是弄错了？”
　　祖母再怎么不堪，也不该昧下姚鸿的聘礼。
　　若她当时昧下了，姚鸿又会怎样看待她赵荣华？
　　她忽然有些手脚无力，就像猝不及防遭受背叛，那人还是最亲密的一个。
　　祖母虽然严苛，却到底是世族女眷，怎会做出此等丑事？
　　况且，姚鸿也从未质问与她。
　　依着当初姚家权势，不可能受了气还要打碎牙齿咽回肚里。
　　她记得，拒婚后姚鸿约她出门。
　　她瞒着祖母偷偷赴会，与姚鸿在荷池畔聊了许久，姚鸿始终没说当日拒婚祖母究竟与他说了什么。
　　只是分别之际，姚鸿要她一定等他。
　　容祀握着她的小手，抚到胸前，一眨不眨的观察她的反应。
　　“孤不会空穴来风，若你没有撒谎，那就是老东西…你祖母骗了姚鸿，骗了你。”
　　一切如他所料，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正是一切脏事的始作俑者。
　　可真是用心良苦，精打细算。
　　“你整日里受那老东西…你祖母熏陶，竟还是如此蠢笨，丝毫没有学到她的精髓。”
　　赵荣华脑子里全是那十八箱笼的聘礼，还有姚鸿临分别前依依不舍的说辞。
　　“你知道你祖母把聘礼给了谁吗？”
　　容祀得意的斜卧起来，缠着她的头发丝打成小卷。
　　赵荣华偏过脸，他从床头小几上取出一本厚厚的账簿，手臂圈过她的颈项，移到身前。
　　“从袁建府里搜出来的，里头记了每年给他送礼的人员明细，事情缘由，可谓细致详实，一目了然。”
　　“是我二伯？”
　　赵荣华喃喃的说道，眼睛落在容祀翻开的页面。
　　二伯的名字跃然纸上。
　　“你二伯陆陆续续送了七八年，逢年过节从未落下，都是为了手头生意，不过，”他一顿，翻过几页后，指着补签的批注，“你二伯送的礼，写的是为你大伯求官升职。”
　　赵荣华心里一惊，往后看了眼送礼时间，仔细想来，正是大伯提了一阶的时候。
　　那会儿安帝还未入京，袁氏的手便伸的如此长了。
　　“孤要查袁建，袁氏一族，恐怕要牵连赵家呀。”
　　好看的桃花眼轻轻一扫，手指已然拂开她颈边的碎发，唇落上去，将昨夜的痕迹覆着重新润了一番。
　　赵荣华轻呼一声，被他放到榻上。
　　“要不要求孤…”
　　他说的很是浅薄易懂，只差同她开门见山说一句“孤会帮你，可孤要睡你。”
　　赵荣华伸手，顶住他的前怀，往上用力撑着。
　　“殿下，奴婢只有一事，你已应了我的请求，要为我查母亲尸首之事。至于旁的，涉及太深，奴婢自知无力回天，还请殿下秉公无私。”
　　说罢，轻巧的侧过身去，滑到塌下。
　　怀中一空，容祀颇有些失望，空虚。
　　又念着昨夜通宿的累她，便也没再强求。
　　“回京后，孤陪你一起回赵府，会会那个老东西！”
　　…
　　临安城的雨下的阴冷，连房檐都变得晦涩起来。
　　马车出了城门，径直驶向官道后，车内的人便有些昏昏欲睡。
　　因是远途，容祀的车比寻常大了一番，里头软塌，火炉，小几，果盘一应俱全。
　　他身上遮了条毯子，手中握着一卷典籍，看的眼睛雾沉沉的。
　　一抬头，便见赵荣华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摇晃。
　　他蹑手蹑脚放下书，将毯子推到脚底，猫着腰来到她身前。
　　炭火对着她的脸，将腮颊映得通红，长睫鸦羽一般密密覆在眼下，殷红的唇微微启开，露出几颗糯白的牙齿。
　　容祀伸手过去，还未触到她的下颌，那人忽然啜泣起来。
　　他举着手，一时不知该不该落下。
　　眼泪黏腻了睫毛，沿着尾端扑簌簌滚落。
　　梦里的赵荣华初初被带到赵家，因为哭闹，祖母将她锁进小佛堂，夜里黑，连蜡烛都不点，屋外的风吼叫着咆哮，像是恶鬼要吃人似的。
　　抬头，便是一尊面目和善的佛像。
　　可她总觉得他会跳下来吃人。
　　她敲门，拼命求饶。
　　她想逃出这个阴冷昏暗的地方，她不想被一尊泥塑死死盯着凝视。
　　她怕极了。
　　可祖母冷冷训她：要哭便哭个痛快，不到天明，是不会让你出去。再不听话，便一直关在里头，不给饭，只给水，别拿那贱人的手段来对抗我！
　　半夜是最难熬的，冷，四处都在透风似的，冷意钻进身体，叫她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角落。
　　她想爹娘，委屈和害怕让她啜泣起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孤零零的蹲坐在那里，就像有许多可怕的眼睛盯着她。
　　就在她神经绷到快要断裂的前一刻，一只手慢慢抚上她的发丝，暖阳照了进来。
　　“淳淳乖，淳淳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自我感觉甚是良好，孤可真会疼人。
　　明天还是双更，中午一更，下午一更。
　　被锁到崩溃的渣作者在这，你们不知道我从早上6点半开始解锁，解到晚上十一点，一遍遍的打回重申，现在还在审核，（都怪容狗要吃肉！）
　　以后尽量吃素食~~
　　自闭了
　　
　　38、038
　　
　　
　　那只手抚着她的发,又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
　　温暖的怀抱给与她无限的安全感。
　　赵荣华往里拱了拱，濡湿的睫毛还沾着泪花。
　　她像是回到小时候，坐在父亲膝头,母亲从石瓮里捞出洗好的砚台,仔细阴干水渍。
　　浓浓的墨香在母亲手中晕开,父亲揽着她,提笔沾了满肚的墨汁,在纸上运笔书写。
　　她不记得父亲写过什么,却只隐隐记住了那时的感觉。
　　她也曾被人捧在手掌心，明珠一般的喜爱。
　　手底的人软的跟小猫小狗似的,容祀抚弄她的发，眼睛从腮颊移到颈项,她皮肤雪白，稍微碰一下，便能生出淤痕。
　　他想着刘氏说他“粗暴”的话,不禁鄙薄的嗤了声。
　　这事不能怪他,分明是她皮肤太嫩。
　　经不住磋/磨。
　　“爹…”
　　容祀一愣，手掌顿在她肩头。
　　“娘…”
　　他吁了口气，复又极其耐心的拍了拍她的后脊，俯下身去贴近那柔粉的耳朵。
　　“孤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他把那腮上的发丝抿到耳后，又倚靠着软枕，轻轻低唤，“淳淳不怕…”
　　睫毛眨了眨，触着他的掌心，有些痒。
　　他停了动作，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眸。
　　殷红的唇慢慢吐出两个字,“容忌？”
　　赵荣华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的望着自己，眸色愈转愈浓，似蓄积了一场风暴，乌沉沉的欺压而至。
　　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被他按着肩膀压下。
　　“你就这么想要见他？”
　　拇指和食指扣上她的下颌，箍得生疼。
　　赵荣华攀上他的手腕，痛苦的想要挣脱。
　　“一个废物，有什么能值得你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
　　他额头抵上她的额，鼻梁相撞。
　　“孤不会放他出来了，再也不会由着那个废物占据孤的身子。他又弱又傻，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他狠狠一甩，赵荣华径直倒在榻上，紧接着，便看他凶神恶煞的走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
　　“孤对你不好吗？孤已经很仁慈了，孤从未对哪个人如此有耐心过，你莫要仗着孤的宠爱得寸进尺！”
　　赵荣华撑着双臂，往后连连退去。
　　然后脊碰到车壁，她哪也去不了。
　　只能看着那张冷鸷的脸慢慢逼近，将她困在一隅之中。
　　他的手臂伸向她的喉咙，修长的手指慢慢握住那纤细的颈，眼眸轻佻的抬起，对上她慌乱的神色。
　　嘴角溢出薄笑。
　　“这天底下，就没有真心待孤之人…”
　　五指兀的收拢，攥紧的同时，一抹疼痛浮上容祀面庞。
　　赵荣华只觉得颈间一松，那人踉跄着，半合的眼中充满困惑，旋即扑通一下，栽到她腿上。
　　叩门声突突而至，在她尚未应声之前，宓乌一把掀开帘子，扫了眼赵荣华，继而将目光落到昏迷的容祀身上。
　　“你打他了？”
　　她打的过吗？
　　赵荣华反应过来，挪了挪腿，容祀掉到地上。
　　虽铺着厚厚的毯子，依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抬起脖颈，向宓乌展示了自己差点被掐死的证据。
　　“殿下他，会不会死？”赵荣华看着宓乌紧张的查验容祀身体，不由从旁边瞥了眼。
　　“有我在，他死不了。”宓乌乜她一眼。
　　赵荣华“哦”了声，沮丧的往后退了退。
　　“你好像很失望。”
　　“不是，我只是问问，关心而已。”她心虚的摆了摆手。
　　宓乌小心翼翼将容祀放下后，抬起眼睛冲着她笑。
　　“他小时候过的比较惨，脑子有病，你别跟他计较。”
　　赵荣华只默默听着，并不明白宓乌话里的意思，她从来没想跟容祀计较，是他一直揪着自己不放。
　　“你不觉得他待你不同，或者可以说，他有点喜欢你？”
　　“我不觉得。”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停顿。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像姚鸿，从来都是温润君子，别说动手，便是拔高音调跟自己说话，都从来没有。
　　他看自己的时候，像看着天上月，眼里永远充满光芒与期许。
　　容祀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甚至连尊重都不知道。
　　于他而言，自己更像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想睡就睡，想亲就亲。
　　她不喜欢，也不稀罕这阴晴不定的忐忑。
　　“那你喜欢容忌？”
　　“宓先生，别跟我提这个人。”
　　现在回头想想，赵荣华都难以接受自己曾跟一个疯子惺惺相惜，同仇敌忾。
　　幸好，容祀还没想起她与“容忌”促膝长谈，细数他的罪过。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您跟在殿下左右，为何在他随我出宫的时候，您不阻止，反而任由他偷偷跟着我，徒步走去城郊旧宅。
　　甚至在他掉落陷阱的时候，不出面帮扶。”
　　“我也想啊，可他变成容忌之后，不认我，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他争执起来，叫宫人们都知道他脑子有病。”
　　宓乌一摊手，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来也怪，容忌很黏你…”
　　“你们在说我？”
　　干净而又纯澈的声音，带着些许惺忪的鼻音。
　　两人错愕的对视一眼，继而慢慢回过头去。
　　容祀脸上浮出热汗，单纯的眸子轻快欢喜的微微一弯，“淳淳，我们怎么在车上？”
　　他靠的很近，手指捏住赵荣华的衣袖，像孩子一样好奇的环视车内布置。
　　赵荣华寒毛噌的竖了起来，僵硬着身子，手下意识的去往回拽衣袖。
　　容祀一脸无辜的看着袖子从指间滑走，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
　　“淳淳，你怎么了？”
　　赵荣华往外挪了挪，讪讪一笑，求救似的望向同样茫然的宓乌。
　　宓乌想要给他把脉，容忌警觉跟在赵荣华身后，充满敌意的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瞧，我没说谎。”
　　他两肩一耷，很是无奈的想退出去。
　　赵荣华慌张的拽住他，“宓先生，你走了，我怎么办？”
　　“放心，他什么都听你的。”
　　说罢，毡帘啪嗒落下。
　　身后那人把她拉回榻上，摸起白玉盘里的栗子糕，自己咬了一小口，又高兴的拿给赵荣华一块。
　　“软糯好吃，是你买的吗？”
　　赵荣华看他指缝里掉落的渣子，不禁愁苦起来。
　　“你到底，是谁？”
　　“我是容忌啊！”
　　他嘿嘿一笑，一边吃着栗子糕，一边逡巡着找出书来，打开扫了眼，抬头咦道，“这本书我找了好久，拓本都没寻到，看书内笔迹，像是原本。
　　你送我的礼物？”
　　他窝了过去，又从旁边扯过毯子覆在膝盖，“淳淳，你对我真好。”
　　这让她说什么才是，赵荣华看他自言自语，忽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你还记得，在船上发生了什么吗？”
　　容祀抬起头，纳闷的回道，“记得啊。”
　　赵荣华两眼睁大，又听容祀嘻嘻笑着解释。
　　“我生病了，烧的很厉害，是淳淳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对了，我还给你写过诗，念了几句，还没念完，诗呢？”
　　他求助地看着赵荣华，显然忘了是他自己亲手撕碎了那些靡靡之词。
　　“你记不记得我们要去哪？”赵荣华再也无法直视这张无辜单纯的脸，哪怕现在的他毫无攻击性，她总觉得下一刻他就会变成容祀，掐死她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不是说要南下吗？”容忌说完，贴在车帘旁掀起一角。
　　“后面马车里坐着谁？”
　　“宋吟。”
　　“宋吟是谁？”
　　“我表哥。”
　　“那也是我表哥。”
　　赵荣华一滞。
　　容忌忽然回过头来，“这好像是在往北走。”
　　“对，要回京。”
　　“咱们不游船了吗？”容忌有些意犹未尽。
　　“去不了了。”
　　“为何？”
　　“四下都是太子的人，只能往回走。”
　　“我哥发现我们了？”
　　“对，还想杀了我。”
　　“他还是那般暴戾。”
　　容忌叹了口气，眼睛不期然看见她被掐出指印的脖颈，脸上一愣，手指下意识的伸了过去。
　　赵荣华吓得打了个哆嗦，紧张不安的瞪向他。
　　“淳淳，我哥打你了？”
　　“没。”她往上拉高衣领，避开他的凝视后，不再看他。
　　容忌脸上写满内疚，局促的收回手，攥着衣角低下头，又偷偷看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用。”
　　他说，神情有些颓败。
　　赵荣华没理他，背过身去，假寐起来。
　　“淳淳，他又咬你了。”容忌爬过去，抱着膝盖偎在她不远处，眼睛落在那柔软的耳尖。
　　赵荣华的脑袋随着马车走动轻晃，面颊微热，却还是紧抿着唇，不愿再对他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同情。
　　哪怕他现下如何可怜，如何…
　　“你做什么？！”  她兀的直起身子，以手挡住左颊，恼怒的瞪向他。
　　“我…你脸上有渣，我只是想给你拿下来，我…我…”
　　他有些结巴起来，惶恐不安的往后坐了坐，眼睛里充满畏惧。
　　赵荣华的气突然就烟消云散，甚至莫名有些自责。
　　她不该跟他动怒，他是容祀，又不是容祀。
　　至少现在的容忌，把她当做依靠来信任。
　　可她…
　　赵荣华不觉扭过头去，看他像鹌鹑一样把自己缩进毯子里。
　　“在哪？”她缓了语气，主动同他说话。
　　容忌慢慢抬起脑袋，明亮的眼睛里碎出星光。
　　他张了张唇，委屈的鼻尖通红。
　　“我以为连你都生我气，不理我了。”
　　“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我跟我哥长得像，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他一样，可是淳淳，我不是他，你看我的掌心，有痣，他没有。”
　　他伸出手，巴巴的寻求同情。
　　赵荣华拉过他的手掌，那颗梅花形小痣果真浮在掌心，根本不是涂抹上去的。
　　这事很怪，宓先生或许知道内情。
　　“我是我，我哥是我哥，我不会欺负你的。”
　　真是别扭。
　　赵荣华看着他，总是害怕容祀忽然冒出来。
　　“我哥就在附近吗？”容忌到底好得快，见赵荣华不再恼他，便很是自然的坐在她身边，熟稔的伸手。
　　还未够到她衣裳，赵荣华的目光倏然而至。
　　手指往后一缩，眼睛小心翼翼的抬了起来。
　　“没有，他没跟着。”
　　“我们能不能再逃一次。”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哥无时无刻都能过来。”
　　“可他现在不在…”
　　眼看容忌还要喋喋询问，赵荣华找了个软枕，将脸闷在里头，闷声闷气的说道，“别说话，让我睡一会儿。”
　　她没想到自己会睡这样久，睁眼的时候，车内黑漆漆的，暗影里，能看见脚边大大的一团。
　　她挑起帘子，发现马车沿着官道驶入一望无垠的平地。
　　像是离京城不远了。
　　脚边的人动了动，缩的更小了。
　　他身上的毯子一多半压在身下，炭火虽足，偶尔还会有凉风窜进。
　　赵荣华低头，看见身上盖着的，正是他原先披的毯子，软软绒绒，带着一股淡雅的墨香。
　　她别开眼，将毯子扯下来，一半盖住他的肩膀。
　　车子驶进城门口的时候，已是翌日傍晚。
　　按照容祀原先的吩咐，马车是径直往赵府去的。
　　可他现在是容忌，不仅毫无战斗力，还谁都不认识。
　　怂的没有太子的架势。
　　现在回去，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没别的办法。
　　她拍了拍容忌的肩膀，那人哼唧着爬起来，似乎有些没睡醒。
　　“淳淳，到了吗？”
　　“快到了。”
　　容忌坐到榻上，还是一脸的稚嫩模样。
　　赵荣华不得不给他解释。
　　说的很是详尽，可容忌听完似乎有些木讷。
　　“我假装我哥，去你家里住两日？”
　　“对，有你在，我们行事便捷许多。而且，你答应过我…你哥答应过我，要帮我查出我娘的尸首葬在何处。”赵荣华见他茫然不解，不禁有些着急。
　　“你不必担心，届时只要同我走在一起，绷着脸，竖起眉，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她们不敢多问的。”
　　毕竟容祀阴狠毒辣的名声远播在外，像祖母等人，更是心知肚明。
　　这样一个人来到赵府，不定叫她们如何诚惶诚恐。
　　听起来，她还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像这样吗？”
　　容忌拧巴着眉心，将眼睛半眯起来。
　　“不够凶。”
　　赵荣华从他脸上看不出半分容祀阴毒时候的神情，便上手将他眉眼揉/按一番，又将他嘴角往下勾了勾。
　　“记住现在的感觉。”
　　“淳淳，我这个样子，你怕不怕？”
　　他转过头来，直直对上赵荣华的眼睛。
　　那脸阴郁冷鸷，幽深的眸似旋涡一般，黑不见底，唇角似颤了颤，带着一股阴风刮过。
　　赵荣华下意识的退后，眼睛睁得圆圆的。
　　忽然，容忌咧开嘴唇，露出一抹捉弄人后得逞的笑。
　　“淳淳，你脸都变白了！”
　　马车戛然停止，赵府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一更，在码在码，我先去给另外一本完结文解锁，今天哐哐哐锁了我四章，呵呵哒。感谢在2021-01-2000:44:02~2021-01-2015:5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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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039
　　
　　
　　方从外头赴宴归来的赵荣锦,头戴帷帽，尚未迈进门去，便听到身后传来隆隆车马声。
　　她转过身来，透过薄薄的帽纱,瞧见马车堪堪停稳,正是在自家门口。
　　“小姐,没听老夫人和夫人提起今日有客要来啊。”
　　婢女也是见过世面的,单看香车宝马便知来人身份贵重,她垫着脚,好奇的看向车帘。
　　赵荣锦咦了声，招招手,门口的小厮赶忙跑过来。
　　“去看看是谁。”
　　小厮应声，弓腰麻利的下了高阶,来到车马旁，与等候的下人交谈一番，忽然便毕恭毕敬的将腰身弯了又弯。
　　赵荣锦一头雾水,眼看着那小厮跌跌撞撞惊惶不安的差点栽倒。
　　她嗤了声,鄙薄的睨下长睫。
　　“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样子！”
　　小厮擦了把汗，结结巴巴道，“是太子，太子殿下！”
　　赵荣锦两眼一瞪，惊骇万分的掩住唇，“你听错了吧？！”
　　“没错，是殿下，就是太子殿下…”
　　“去…赶紧去院里禀告祖母，快，快点啊”
　　小厮一阵风似的,抬腿就往院里跑。
　　赵荣锦好容易定了定心思，便见车上下来一人。
　　他身材颀长，气质高贵，夕阳在他身上洒下余晖，仿若画中来的仙人，清风乍起，吹拂着他的发与衣袍，簌簌作响。
　　抬首间，可见其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赵荣锦兀的失了心魂，只呆呆地望着那人，再也盛不了旁的什么。
　　李氏甫一听到禀报，惊得立时站了起来，好在她经历颇多，无论如何激动惶恐，面上却是不显，且从容不迫地吩咐人去赶紧知会赵家大郎与二郎。
　　她坐到铜镜前，着嬷嬷匆忙将自己妆奁底下的精美发饰取出，就着圆髻装饰完毕，又慎重的理了理绛紫色圆领织锦衣裳。
　　方疾步往外奔走，途中瞧见大郎与二郎小跑而来，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们的衣着，见尚算规矩后，便一同往外走去。
　　“母亲，你可听到什么风声，太子怎就忽然不请自来，他是要做甚，我们赵家最近安生着呢，会不会是之前姚家的事…”赵二郎搀着李氏的胳膊，狡黠的眼睛微微一撇，见大郎在母亲右侧，虽一言不发，却能从举止行径中看出心中忐忑。
　　“别人没说什么，你倒先慌了，倒叫人瞧着你心中有鬼。”
　　李氏不轻不重责他，赵二郎赶忙低头道“是儿子唐突。”
　　素日里李氏最是偏爱赵二郎，因他巧言善辩，甚会讨巧，总能哄得李氏眉开眼笑，于他生意助力良多。
　　李氏脚下走的快，脑子也在迅速运转。
　　“切记不可自轻自贱，过于逢迎。要谨言慎行，谨小慎微，太子性情古怪，不是寻常人能琢磨的清楚，万不可贸然献媚，适得其反。”
　　赵大郎很是恭敬的听到心里，一面点头，一面又问，“眼看就要晚膳，儿子过会儿便去吩咐厨房好生料理，日前买的山珍正好未用，都是方从北边快马运来的。”
　　李氏欣慰的看了眼大郎，“今日事急，你做事又最稳妥，便劳你多费些心思。”
　　赵大郎道，“母亲放心，都是儿子该做的。”
　　三人步履匆匆，片刻便已来到府门前，迎面看见太子容祀蹙眉冷目，神色漠然的杵在门外。
　　李氏心里一梗，继而便瞧见赵荣锦一脸痴相的遥遥相望，不由气急，低声与赵二郎吩咐，“看好你家锦儿，莫要让她生出妄念！”
　　并非是她不想攀附，只是赵荣锦口无遮拦，心性刁蛮，若是找个寻常世家贵胄嫁了还好，只那人不能是太子，否则早晚会给赵家闯下祸事。
　　赵二郎乜眼一看，登时额头窜起热汗，使了个眼色，便有婢女过去，附耳于上，将赵荣锦劝回内院。
　　三人压抑着激动与忐忑，向着容祀行了跪拜大礼。
　　许久没有听到起身的吩咐，李氏那膝盖便有些跪不住了，她偷偷用眼尾扫了下，忽然神思一顿，容祀身旁走来婀娜一人，纤细柔软似美玉凝脂。
　　不是她的好孙女赵荣华，还能有谁！
　　她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忽然又涌上一股强烈的兴奋。
　　到底成了！
　　她原本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思，实在不成，大不了舍了这枚棋子，可若是成了，日后赵家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势力定能比姚鸿在世时强上多番。
　　赵荣华望着素日傲视一切的祖母与大伯二伯，战战兢兢匍匐在脚边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容忌不动声色踏上高阶，目不斜视的抬脚进门后，李氏才与赵家大郎二郎起身。
　　二郎机灵，当即便去指引领路，沿途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将府中花草树木，亭台楼榭出身来历一一讲解之后，尤不觉累。
　　他瞥了眼跟在容祀身边的赵荣华，有些摸不清她此时身份。
　　遂自觉聪明的问了句，“不知殿下带华儿回来，是要备下一间房还是…”
　　赵荣华自是知道二伯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也未理他，只是随容忌缓步上前，待入了厅堂之后，方瞧见二伯浑身上下如同淋了雨，汗津津的透着湿气。
　　容忌依旧是冷森狠戾的模样。
　　“殿下，二伯是要为您准备宅院。”
　　容忌听她开口，心里总算歇了口气，从下马车到现在，他都绷着一张脸，委实难受，眼见她主动与自己提及住宿一事，不由转过头去，小声询问。
　　“我该怎么答他。”
　　赵荣华咳了声，道，“那就依着殿下的意思，烦请二伯为殿下收拾出一间雅苑，我还住在入宫前的小院便可。”
　　赵二郎心里道了声遭，面上却毕恭毕敬，转头出了厅堂，更是火急火燎的吩咐。
　　“去把小小姐的院子收拾出来，床褥也都换新，还有留香阁，赶紧开窗通气，清扫焚香，一应物件全都从库房寻出新的，被褥要用丝锦做的，轻软暖和。”
　　走到池子边，他又想起什么，扭头对贴身管事吩咐，“去将上回买到外宅的舞姬唤来，夜里饮酒不可少了助兴。”
　　李氏到底上了年纪，做事还是过于守礼拘束，如今太子身边没有一房妾室，若能将那舞姬塞到他身边，往后还愁没有前程。
　　男人没有洁身自好，不拈花惹草的。
　　里里外外招呼了个遍，赵二郎又风风火火来到留香阁，见下人们忙的不可开交，不由得斥道，“手脚利索些，一会儿太子殿下就要歇息，半点岔子都不能有。”
　　“二郎，你怎把那舞姬弄来了？！”赵大郎从后拽着他的胳膊，拉到影壁下。
　　赵二郎嘘了声，“大哥，咱们二人如今早过不惑之年，像今日这样好的机会怕是再不会有了。
　　母亲深居内宅，终是与女眷打交道的多，她畏手畏脚，就怕出了错，其实不然，你这官职不升反降，朝廷里谁不笑你，弟弟我呢，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盐引给了旁人，我心里憋屈。”
　　赵大郎默不作声。
　　二郎又道，“总之今日，事成，咱们都有好处，若是不成，我也会独自担下事来，不会连累你。”
　　“你这话说的，”
　　赵大郎心软，见他如此笃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益。
　　赵荣华从前住的小院，与西苑佛堂离得很近，位置很是僻静。
　　容忌见外人都退了出去，忽然重重松了口气，上前攥着赵荣华的衣袖，“淳淳，真要憋死我了，我装的像不像？”
　　赵荣华安慰，“你装的特别好，只是过会少不得要一起用膳，他们若是怂恿你饮酒，你断不可听从，还要同方才那般，轻蔑阴鸷的沉默，你越是不说话，他们就惶恐。”
　　“好，”容忌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有些无趣，“淳淳，怎的你房中一本书都没有？”
　　赵荣华回头，“我不爱看书。”
　　床头小几不知为何换了，原先的檀木变成枣木，看起来很是不搭，她掀开床褥，才发现木榻也被换成了酸枝木，仿佛自己离开的数月里，这间屋子全都变了。
　　她与容忌前去膳厅的时候，祖母与大伯二伯已经早早候在那里，见他们进门，忙低眉敛目的行礼。
　　祖母心气高傲，赵荣华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卑躬屈膝。
　　一时间有些感慨。
　　“淳淳，过来坐在孤的身边。”
　　怔愣间，容忌冲她招手，在李氏等人的错愕下，赵荣华走到容忌右手边，很是自然的坐下。
　　李氏不禁疑惑，据她在宫中的眼线传信，赵荣华至今仍在小厨房做事，根本没有近身侍奉。
　　可眼前情景，两人又好像极其亲昵的模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
　　忽听赵荣华冷不丁问，“祖母，前几日随殿下去了趟临安城，顺道祭拜了母亲…”
　　她特意顿了顿，果不其然，李氏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两道沟壑般的法令纹无比清晰地加深，老沉的眼皮抬了抬，薄唇紧紧抿着。
　　“她的棺材是空的。”
　　李氏鹰隼般的锐眸猛地睁开，握银箸的手青筋暴露。
　　赵荣华暗自思忖，她竟是不知情的模样。
　　“你这是何意？”
　　赵大郎与赵二郎忙放下箸筷，噤声不言。
　　容忌轻飘飘抬起眼眸，见桌上人个个噤若寒蝉，横眉立目，不禁眉心一松，反笑起来。
　　李氏被他笑声唬了一惊，待回过神来，才觉出自己因着憎恶，竟然失仪。
　　“还请殿下恕老妇不敬之罪。”
　　容忌轻笑，夹起一鸡丝焖笋，转头冲着赵荣华，宠劝一般，“淳淳，过来。”
　　李氏福身尚未站起，心中如蒙大耻一般，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余光却瞟到赵荣华坦荡的咽下笋丝，竟没有给自己求情的意思。
　　她讪讪的坐回去，千万思绪揉成一团乱麻，堵得她满脑发胀。
　　门外偷偷看了半晌的赵荣锦，忽然攥着越罗小帕，双目生出嫉恨，“等着吧，今夜便会叫她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不好意思，晚了晚了，今天出去好几趟，乱七八糟一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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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040
　　
　　
　　“可是小姐,老夫人毕竟没让你过去，还…”婢女替她拆开发髻，重新抹上桂花油后，又慢慢从上往下梳的溜滑水亮,她从镜中看着赵荣锦眉眼鲜活,似嗅到猎物的小兽,连腮颊都染上兴奋。
　　“那个老东西,迂腐又难伺候。”赵荣锦从最底下紫檀木小匣中挑拣半天,最后找出一支缠枝石榴金钗,又取了同色红宝石耳铛，眼皮一挑,嗤道，“从前她最疼赵荣华那个贱蹄子,什么好看的首饰衣裳都紧着她用，就连出去坐席，从来都不带我,只带那个狐媚子。”
　　婢女接过金钗,插进盘好的宝髻中，又对镜扶了扶，捋出珠串，荡在发髻一侧。
　　“其实老夫人是向着你的，若不然小小姐得了什么宝贝，老夫人也不会让她给你。”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赵荣锦更是来了气。
　　她鼓着腮帮子，连声音都尖锐起来，“我用的着她施舍，还不是因为那老东西带她出去赴宴,得了那些珍贵物件，她哪里是大方，分明就是炫耀，炫耀她能去，能得到旁人欢喜，我不能！”
　　手掌啪的拍到桌上，头皮一疼，赵荣锦嘶了声，骂了句，“仔细你的手。”
　　婢女小心翼翼再不敢插话。
　　赵荣锦最是喜欢这婢女手艺。
　　镜中的女子柳眉略微勾深，脸颊以玫瑰珍珠粉清扫后，又在唇上敷了淡淡的一层口脂，眉心画了牡丹花钿，平添一丝娇柔妩媚。
　　“东西要自己挣来才算本事，老吃别人嘴边剩的，可不就是恶心！”
　　赵荣华离府后，李氏还是不喜自己，倒是对大房赵荣淑上心很多，那个老东西，就是喜欢听话的。
　　她偏不。
　　婢女为她系好腰间丝绦，又将香囊穗子摆正后，取了一件纯白色狐裘氅衣，这衣裳通体雪白，连颈边的毛都浓厚没有一丝杂色，委实珍贵。
　　“小姐，你可真好看。”
　　赵荣锦眉眼一弯，颇为得意的摸出一粒碎银子，拍到她手里，“你的手艺也是极好的，若是一直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去。”
　　婢女感恩戴德的说了好几声谢。
　　赵荣锦拎起裙裾，轻悄悄往留香阁方向走去。
　　容忌自用完膳便在房中小憩，幸好架子上有书，不至于太过无聊。
　　赵荣华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乱跑。
　　其实他很想跟着过去，可又怕她生气，不理自己，便只得委委屈屈不情不愿待在留香阁。
　　其实留香阁与赵荣华的小院离得不近，那边偏僻，又挨着佛堂，听闻夜间总有野猫穿行。
　　百年前，赵府还是某个王爷的府邸，后来朝代更迭，到赵荣华祖父时候，圣上感念赵老大人劳苦功高，便将此处赏给他，做安宅之用。
　　原先赵老大人在，钱帛不缺，各处维护修缮的极好，不曾有野物出没。
　　后来赵老大人亡故，只李氏撑起门楣，赵府便一年年的虚空起来，甚至有一段日子，需要靠嫁妆来贴补开销，委实过的捉襟见肘。
　　至于府邸中偏僻的宅院，少经修缮，难免荒凉，易生杂草和野物。
　　容忌看了半晌，再找不出新奇的话本子，便从案前起了身，将桌角的熏炉掀开盖子。
　　袅袅烟雾弥漫浮动，清甜的香味沁入鼻孔，他有些想她。
　　偌大的房中，除去炭火的噼啪声，静的有些骇人。
　　与他的房间相比，赵荣华的住处便显得有些蔽塞。
　　回房只走了两圈，食儿还未消，冯嬷嬷便悄悄过来寻她。
　　李氏究竟是沉不住气了。
　　“小小姐，你大概几时能走？”
　　冯嬷嬷守在外头，手指一直掀着帘子，虽语气徐缓，赵荣华却知道她这是在催促自己。
　　于是她又重新坐回妆奁前，慢条斯理的用干布擦了擦湿发，直到不带沁凉，她从镜旁拖出一瓶白玉膏，抠了一团，涂在手背。
　　冯嬷嬷进门瞥她一眼，不禁纳了闷。
　　往常小小姐去见老夫人，每回都是听了吩咐，便赶忙过去，唯恐叫她等急了。
　　这回却是不同，她在那慢慢悠悠，涂完白玉膏，又对镜染了唇脂，染完后，冯嬷嬷以为她要起身跟自己走，谁知，她只是回头嫣然一笑，道了声，“嬷嬷再等我一会儿。”
　　便又不疾不徐走到盆架前，净了手，如此又将方才的过程走了一遍。
　　待出门之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李氏的寝院最是敞阔，朱墙碧瓦，檐牙高啄，白日里看更为壮观。
　　她们进门的时候，李氏正握着手珠，合眼诵经。
　　听到声响，也并未睁眼，只是滚珠的手微微一顿，继而恢复如常。
　　冯嬷嬷退了出去。
　　赵荣华见惯了李氏诵经的模样，从前因为她不苟言笑，性情冷峻，赵荣华很是怵她，虽这院子别有洞天，她却不敢像大房二房的姐姐那般，肆意玩耍。
　　对于这个院子的记忆，多半都是责罚。
　　“来了。”悠悠的一声长叹，李氏收了珠子，将手覆在腿上，睁眼，瞧着赵荣华沉静如水的站在对面。
　　心中不禁泛起犹疑，从前这个孙女，见了她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可今日，她好似变了个人，气定神闲，眸色淡然。
　　她将猜疑隐在心中，扫了眼对面的塌，“坐吧。”
　　依言，赵荣华也没推辞，径直走上前，与她相对而坐。
　　“华儿，你在宫里数月，于祖母而言，每日都是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她用帕子抿了抿眼角，声音含着哽咽。
　　赵荣华没说话，只静静听她讲。
　　若是从前，或许她会认为祖母这泪是为她流，可眼下，她却清楚的意识到，祖母从未想过自己，饶是现在的几滴泪，也只是为了赵家，为了大伯二伯。
　　她说她寝食难安，可赵荣华却觉得她气色不要太好。
　　“祖母日日担心你被欺负，担心容祀他…”她把帕子按在唇上，像是情绪激动到不可言语，一双老迈的眼睛虚虚瞟向一言不发的赵荣华。
　　她低着头，手指藏在袖中偷偷把玩。
　　李氏颇有些挂不住面子，她清了清嗓音，“可今日祖母看见容祀待你很是热切，他是不是…”
　　“祖母究竟想问什么？”
　　赵荣华抬眸，怔怔的看着她。
　　李氏自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悖逆，一股无名火噌的窜到脑门，她笑了笑，面上噙着冷寒。
　　“这是想跟祖母生分了？”
　　赵荣华拎起唇，觉得她这话说的可笑。
　　她自小养在李氏膝下，对其更是又爱又怕，她把李氏当亲人，李氏却好似从未把她当个人看。
　　这会儿倒会拿话噎她。
　　许是见她不说话，李氏慢慢缓和了语气，“之前祖母着人与你通信，你怎的也不回复祖母，平白叫我担心。原以为你过的不好，祖母忧心忡忡，不料华儿果真聪慧，竟能从刀山火海焚身而来，真好，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孙女不明白祖母这是何意？”
　　李氏一愣，旋即自以为的说道，“还能何意，日后你跟了容祀，自是有享不尽的荣华…”
　　“我跟殿下只是主仆关系。”
　　又想踩着她往上爬，一群人都踩践着她的血肉，争先恐后去谋夺利益。
　　她可真是受够了。
　　“主仆关系？华儿，你没瞧着容祀看你的眼睛，祖母活了大半辈子，要是连那都不明白，祖母便是白活了。”
　　“傍晚我问过祖母，关于母亲的棺材，到底…”
　　“啪！”的一声，手珠被李氏狠狠拍在桌上，珠串滚了一地，她冷冷笑着，眼睛睥睨过去，“翅膀硬了，便不认祖母，不认祖母定的规矩了。”
　　“祖母定的规矩，今日我也想问问，缘何祖母会那般厌恶母亲，定下如此不通情理的规矩！”
　　她母亲在整个赵家，都是任人毒骂的存在，好像谁都可以踩一脚，啐一声，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丑事，非要被人如此践踏！
　　“反了你了！”
　　李氏眉心一蹙，气的登时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冯嬷嬷闻声，连忙进来劝抚，一面劝解李氏心宽，一面又让赵荣华看在长辈的面上，不要惹她发火。
　　可赵荣华不打算承她的人情。
　　“祖母，我母亲当真就那么不可饶恕，罪孽深重吗！”
　　“你闭嘴！”
　　李氏气的狠狠拍了拍桌案，却见赵荣华丝毫没有敬畏之心，反而目光灼灼的与自己对视。
　　“你说过，父亲是最聪颖最智慧的人物，连他都喜欢母亲喜欢到跟赵家割裂，你不觉得问题出在赵家，出在你身上，而并非我母亲的缘故吗？
　　她有什么错，值得你嫉恨她嫉恨到现在，以致连我…你都不喜欢。”
　　“孽障！”
　　李氏气的连连喘起粗气，冯嬷嬷在旁边着急的抚慰，不时还抬头责她不懂规矩。
　　“祖母，你若是你肯说，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您早些休息，孙女走了。”她福了福身，转头就要往外去。
　　然脚步还未迈出几步，李氏便磨着后槽牙咬牙切齿的冷笑，“站住，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想知道，就老老实实坐下。”
　　……
　　赵荣锦远远瞧着池边游廊有人影，她心中一喜，不禁暗道皇天不负有心人。
　　四周黑漆漆的，又是这般朦胧的月色，清风徐徐，最宜谈情。
　　她轻轻柔柔走了过去，见那人似迷了路一般，来回打转，忽然，他回过头来，看见赵荣锦的同时，像看见了鬼一样，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捂着胸口急促喘息。
　　赵荣锦颤了颤睫毛，上前微微福下身子，温声软语说道，“不曾想会在此处碰到殿下，扰了您的安宁，小女子着实心中不安。”
　　容忌回过神来，连忙负手站立，将脸上神情凛成肃重。
　　“下去吧。”
　　他本是偷偷溜出来，想去找赵荣华，却没想到游廊曲折，他来来回回转了几个院子，没找到人，竟把自己转糊涂了。
　　等了少顷，面前人却好似有话要说，杵在原地低眉顺眼的绞弄帕子。
　　“还有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傲，每每说完一句，尾音都裹挟着轻慢的上挑。
　　“殿下深夜在此，可是有何事情需要帮忙？”赵荣锦难得捉住机会，又怎肯轻易离开。
　　她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小脸。
　　容忌一愣，看着她浅浅笑着，唇角嵌上两个酒窝。
　　赵荣华嘱咐他，少说话，说多错多。
　　他巴不得这人识趣些，赶紧离开。
　　可她不仅不走，还慢慢走向自己，那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容忌一慌，佯装镇定的抬头看了看天，“孤在赏月。”
　　赵荣锦走到他身旁，柔声道，“殿下是性情中人，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写月，赏月，多少文人眼中又有多少明月，弯月，圆月，依殿下高见，今夜的月亮，有何特别之处？”
　　容忌不想答她。
　　“殿下，锦儿陪你一起赏月吧。”
　　赵荣锦含情脉脉的抬起头，对上容忌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她的红唇微微嘟起，像邀人品尝一般。
　　容忌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孤想一个人赏月。”
　　“锦儿不会打扰殿下的，”她楚楚可怜的眨了眨眼经，娇躯一软，朝着容忌倒了过去。
　　容忌躲避不及，被她撞了个满怀。
　　赵荣锦的小脸浮起红晕，她两手攀上容忌的胳膊，仰着脖颈盈盈一笑，“殿下，就让锦儿留下吧。”
　　容忌像被烫了手，慌乱的推开她后，正色疾言，“既你喜欢赏月，便在此处好好赏个痛快，孤要回去歇着。”
　　说罢，他转身就走。
　　赵荣锦绝望的跟过去，声音戚戚然，“殿下，为何？”
　　容忌深深吸了口气，回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脸上画的太吓人了，像会吃人的鬼一样。”
　　他害怕，半刻也不敢停留，像是怕被赵荣锦抓到，后来越跑越快，很快消失在半人高的芦苇荡中。
　　赵荣锦心下一凉，脚底不甚踩了空，扑通一声坠落池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容忌：淳淳，快来保护我，我好怕她吃掉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在认真写了，泡了咖啡，还会继续肝一章出来。
　　还是感恩，感谢陪伴与浇灌，无以为报，只能爆更以表真心，哈哈哈哈感谢在2021-01-2115:01:56~2021-01-2200:5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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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041
　　
　　
　　闻声而来的婢女手忙脚乱,一时间不知是该拉她上来，还是先去喊人。
　　她在岸边来来回回窜跳，却见赵荣锦“哗啦”一声从没到膝盖的水池里站起来，凉风一吹,浑身冷嗖嗖的。
　　那件雪白的狐裘氅衣,被泥垢染得污脏,毛领混着淤臭,一阵阵的恶心涌上来。
　　她打了个寒颤,被婢女拉上岸来。
　　太子的话如魔咒一般紧紧箍住她的神经,不断往复盘桓。
　　吃人的鬼，吃人的鬼…
　　有这么好看的鬼吗？
　　说不清是怎么打着哆嗦回房的,只是泡进热水的时候，浑身像是冰块化了,又软又酥。
　　四肢也慢慢活络起来。
　　“翠栀，把小镜拿来。”她从水里露出头，往后捋了捋乌发,眸色带着一抹不忿。
　　翠栀惴惴不安的从妆奁取了紫铜雕花如意镜,递过去交到赵荣锦手里，那人翻了个白眼，声音不悦，“怕什么，难不成我还真能吃人。”
　　翠栀咣当一下跪倒，惶恐道，“奴婢蠢笨，是奴婢手拙，没给小姐装扮好。”
　　赵荣锦嗤了声，烦躁的摆摆手,“下回去裴家的时候，跟裴雁秋的婢女好好学学。”
　　若不然袁淑岚怎会挑中长相不如自己的裴雁秋，虽然最后没有留下，却也是另外他说了。
　　翠栀去厨房要水，赵荣锦每每泡澡，都要在里头待上半个时辰，其他时节还好，唯独冬日难伺候，热水抬过来便凉了一半，她还得用最鲜嫩的玫瑰汁子擦身体。
　　赵府有个冰窖，里头除了常用的日常用物外，还有好些玫瑰汁，都是事先调制好了，等着随用随拿。
　　翠栀最怕下窖，里头没一丝热火气，冷的要死。
　　赵荣锦等得有些不耐烦，回头望了眼虚开的门，想着待会儿如何罚她，忽然翠栀急急忙忙抱着瓶子小跑回来，她两颊通红，吃惊的像是喉咙堵了个丸子。
　　“小姐，你猜老夫人今夜想作甚？”
　　赵荣锦皱着眉头瞪她，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
　　翠栀呛了口凉气，背过去咳了一阵子，又赶忙回过身来，像怕被人听见一般。
　　“老夫人让大小姐今夜去留香阁！”
　　“你再说一遍？”赵荣锦猛一拍水，惊得哗然站了起来。
　　翠栀忙用浴巾将她裹住，待她出来后，一面给她擦拭头发，一面哑声说道。
　　“方才我去地窖拿玫瑰汁子，还没进去，便听到里头有人说话，声音像是老夫人院里的。”
　　“她们说什么了？！”赵荣锦急的沉不住气，一把拽住翠栀的胳膊，两眼瞪得滚圆。
　　“她们说小小姐怕是在老夫人院里待不了多久，她若是回去，经过留香阁，发现大小姐在里头，那就糟了。”
　　赵荣锦吸了口气，惶惶自语，“那老东西把赵荣华骗过去，其实是为了给赵荣淑腾地？”
　　可赵荣华本就住在偏院，离留香阁很远，她这样此地无银，岂非惹赵荣华怀疑？
　　“她为什么不帮我？”赵荣锦委屈的往下掉眼泪，“她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有好日子过？！赵荣淑呆头呆脑，长得又极为憨厚，哪有一点娇媚感，指着她去宫里争宠？那老婆子是不是疯了！”
　　她把桌案上的东西啊往下一划拉，乒铃乓啷碎了一地。
　　“她想得美，我得不到的，赵荣淑也不能有！”
　　“小姐，你想怎么办？”翠栀舔了舔唇，看着双目逼红的赵荣锦，有些害怕。
　　“去找赵荣华。”
　　……
　　“不管你信不信，你娘就是葬在那处，如今尸首没了，你便要向我讨要。她活着的时候我尚且不喜，难不成她死了，我还得扒着她不放？”
　　“您发誓…”
　　赵荣华抿着唇，神情笃定。
　　“凭你也配，还真以为傍上容祀，就有了靠山？他若真把你当回事，早就给你名号了，又岂会任你做个婢女，粗活累活的堆到你身上？
　　便是从前那些爱慕你的世家贵胄，哪个不是看在赵家的名声上，凭你区区一个美人脸，还真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得跪在你石榴裙下了？”
　　李氏与她彻底撕破了脸，毫不留情的驳斥反击，仿佛说的愈是恶劣愈是恶毒，心里便愈痛快。
　　“那好，日后赵家出了什么事，您也别再来找我！”
　　赵荣华亦跟着冷了脸色，拂袖离去。
　　李氏跌坐在榻上，一手指着门外，一手捶打胸口，“冯嬷嬷你瞧，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当初我委实不该心软…”
　　“老夫人，许是小小姐在宫里吃了苦头，觉得委屈，这才顶撞你。”
　　“你也不用替她狡辩，我本就没指望她能成事，她这样的贱蹄子，根本不配有好的姻缘，啐！”
　　她坐在榻上缓了半天，忽然想明白什么，骤然抬起头来，“方才她说的话，赵家出事，赵家会出什么事？”
　　冯嬷嬷没她想的深，她摇了摇头，“像是说的狠话。”
　　“不对，她肯定知道什么，”李氏目光矍铄，很是理智的思忖半晌，“叫二郎抽空探探临安消息。”
　　当初天下乱象，李氏为了寻求庇护，多方周旋，多方勾连，不光是在临安城有人，她还让赵二郎悄悄去巴结诸侯，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新帝登基，赵家有所指望。
　　原对临安那位没有大的倚仗，却没想误打误撞成了事，他虽贪财了些，到底能做事。
　　因着那位，赵二郎在生意场上比容家初登位时，顺畅了许多。
　　“老夫人，大房来了。”冯嬷嬷瞧了眼帘子外头，看见迎着灯火照出婆娑的人形，正是大房夫人在那站着。
　　“让她回去，都这么晚了，不见。”李氏自然知道她来做甚，揉着眉心推却。
　　就在这时，大房咬了咬牙，提步就冲着寝屋走来。
　　“母亲恕罪，儿媳这时候过来，叨扰母亲休息。”
　　“呵，一个个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恕不恕罪又有何干系。”李氏啜了口茶，冷厉的扫她一眼。
　　大房从来都是惧怕李氏这个婆母的，因为她总是绷着一张老脸，对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清贵样子。
　　可眼下为了女儿，她不得不顶撞她一回。
　　“母亲，淑儿在您这里，迟迟未归，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是在质问我，还是旁的什么？”李氏嘴角泛起冷笑，很是不屑的睨了眼。
　　“儿媳不敢，儿媳只是想知道淑儿去了哪里。”
　　“自是去她该去的地方！”李氏一拍桌案，吓得大房浑身一抖。
　　“您真把她送去留香阁了？”
　　“那是她的福分。”
　　大房两腿一软，眼睛当即就泛了红，她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哽咽着哭道，“您这是推她入虎口，谁都知道太子性情阴鸷，稍有不慎惹恼便要杀人。
　　淑儿又不是个伶俐的，她要是…该怎么办？”
　　“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真要是伶俐的，我还不放心。”李氏看着大房二房个个都不成器的样子，很是窝火，她心气高，总想着有朝一日重振赵家盛势，可府上里里外外没个让她省心的。
　　“二房倒是上赶着要去，我也没给她机会，淑儿安分守己，自有她的好处。”
　　“可…可…”
　　“回去吧，我要歇了！”
　　大房走出院子，屋里的灯火颤了颤，随即抽成长长的光晕，将李氏的脸映照的分外凝重。
　　“老爷若是还活着，何必让我操碎心。”
　　……
　　赵荣华进院的时候，从窗牖看见两道纤细的光影，她推开门，正正对上赵荣锦似笑非笑的脸。
　　“总算回来了，”赵荣锦笑盈盈的支着下颌，目光充满挑衅，她也不起身，就那么堂而皇之坐在那里，“祖母同你说了什么，竟留你这般久？”
　　赵荣华抬眸瞥见她发间的缠枝石榴金钗，那还是她明抢过去的。
　　许是注意到赵荣华的怔愣，赵荣锦慢慢摸上发间，摸到那支金钗后，笑的更是高兴。
　　“生气了？大不了还给你。”
　　说罢，她竟真的拔下金钗，轻飘飘掷到赵荣华脚下。
　　金钗上的红宝石碎落下来，折出点点光线。
　　“你三更半夜，就是为了过来气我？”赵荣华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生气，只走到对面炭炉前，将手环在四周，取暖。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攀高枝了，攀上太子就能无所顾忌，盛气凌人？”
　　赵荣华给了她一个随你怎么说，我都不在意的眼神。
　　赵荣锦有点像力气没处使，好比蓄了满力的一拳，忽然打在棉花上，不仅没有用，还让自己陷了下去。
　　“说完了吗，说完我要睡了。”赵荣华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你知道大姐现在在哪里吗？”赵荣华嘴角挂着讽刺的冷笑，像在等着看她笑话。
　　赵荣华不疾不徐的走到塌边，脱去鞋袜，将身子一横，懒洋洋的合上眼皮。
　　赵荣锦跳到她面前，将头低下去，暴跳如雷的嗤道，“她现下就在留香阁，就躺在太子身边！”
　　赵荣华忽然睁开眼睛，对上赵荣锦那双圆鼓鼓的赤红眼珠。
　　那人得意的直起身子，以为自己得逞了，遂叉着小腰，摇头晃脑的讥笑，“还以为祖母多疼你，眼看着大姐就要高人一等，借着东风扶摇直上，某些人心里啊，还不知酸成什么样子。”
　　赵荣华睁眼，是因为担心容忌应付不了，可仔细一想，她简直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是还有宓先生吗？那可是个无处不在的人物。
　　如此想着，她很是心安的拉高衾被，偏过头，以手挡住光线。
　　赵荣锦急的直打转，毕竟在她计划里，赵荣华应该气急败坏的立刻赶到留香阁，质问赵荣淑为甚趁人之危，然后两人开撕，她也能渔翁得利。
　　可她就这么兴趣索然的侧卧在榻上，软硬不吃，倒让她无处发泄。
　　“你就等着悔青肠子吧！”
　　她愤愤的一跺脚，气呼呼的夺门而去。
　　身后传来悠然的笑声，“二姐姐，你这是泡进醋缸里了吗？”
　　赵荣锦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将门摔得咣咣作响。
　　这夜风很轻，闻着房内淡淡的幽香，炭火绵热温暖。
　　赵荣华裹在衾被里，几乎一个姿势没变，就这么睡到了天明。
　　原还不想醒，可有人大清早便来砸门，砸的砰砰好似震在胸口。
　　趿上鞋，她不情不愿打开一条门缝。
　　在朝阳的晨晖中，容忌顶着两个黑眼圈，垂头丧气的扥住她的衣袖，旋即将脑袋搁到她肩膀，可怜兮兮的诉苦，“淳淳，昨夜有人半宿爬我床，同我抢被褥…”
　　赵荣华一愣，又见他抬起幽黑的瞳，悲愤道，“我抢不过她，就在地上蹲了一夜，我好冷，好困…”
　　作者有话要说：    容忌：好委屈…
　　女鹅：我该说些什么才不让这场面如此尴尬。
　　渣作者说到做到啦！现在是3:30，真的要睡了，天亮后又是一条好汉，继续双更！
　　
　　42、042
　　
　　
　　偌大的赵府,若说谁还稍微有些人味，便当数大房赵荣淑。
　　她与哥哥赵谦随了大伯的性情，敦厚老实,少言寡言，从不会像赵荣锦那般争强好胜,咄咄逼人。
　　想必正是因为她的怯懦,祖母才铤而走险,将她送到留香阁。
　　容忌躺在她榻上,两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他实在困极了，又加之炭火的温热,不过片刻，便蔫蔫沉睡过去。
　　俊美的脸上是纯洁无瑕的恬淡，不掺杂一丝杂念与欲/望。
　　赵荣华慢慢抽出胳膊，心里想的是该如何收场。
　　若来赵府的是容祀,一切无需她动脑子,她只消知道那个结果，当年母亲究竟葬在何处。
　　这点小事，对容祀来说，九牛一毛。
　　可容忌就不同了…
　　她叹了口气,琢磨着接下来大概会有一场好戏,而容忌根本无法与赵家任何一人相抗。
　　自然,祖母并没有给她多少筹谋时间,在她将将洗漱完毕,准备妆饰之时，冯嬷嬷便神色不虞的过来唤她。
　　她仿佛忘了昨夜的不快，只是说祖母有大事要同她商议。
　　该来的躲不掉,只是可怜了荣淑姐姐。
　　容忌睡醒时，已近晌午，那炭炉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枕边小几上卧了一盏茶，几枚酥饼。
　　“淳淳？”
　　他狐疑的喊了几声，屏风后的人影一顿，旋即规规矩矩绕了出来，冲着他低眉福身，“殿下，小小姐去了老夫人院里。”
　　那两人长得模样端正，娇柔可爱，连声音都软软的像一汪清水淌过。
　　自是李氏特意挑来的。
　　容忌“哦”了声，趿上鞋咬了几口酥饼，见她们还杵在原地。
　　这样冷的天，她们却穿着丝罗薄衣，冻得肤白唇红。
　　“奴婢服侍殿下宽衣。”
　　其中一人微微抬起头来，剪水双瞳沁着生动，她眼看就要上前，容忌将酥饼一扔，噌的站了起来。
　　“出去！”
　　那婢子一愣，受惊的脸上写满委屈，她扑通一声跪下，另外那个也跟着跪在一起，两人俯下身子，又抬起头来。
　　胸前那抹突兀尤其扎眼。
　　就那么雪白雪白的呈在容忌面前，如一捧酥酪，又像两碗豆花。
　　因着冷，不停地打颤。
　　容忌喉间涌上恶心，方咽下去的酥饼此时翻腾往上顶。
　　“孤…孤要吐了。”
　　他脸上一黄，那婢女来不及做什么，只见容忌背过身去，吐得昏头转向。
　　两人这才吓得赶忙爬起来，一人去盆架那洗了帕子，一人去清理污秽物。
　　“殿下，您低低头，”那婢女紧张的给他擦拭嘴角，见他生的眉眼多情，鼻梁高挺，不禁小脸一热，擦拭的手又哆嗦起来。
　　容忌吐完，脑中却是清明不少。
　　他往后退了步，见两人衣裳被汗打湿，水淋淋的贴着肉，很是不堪入目。
　　“老夫人院子怎么走？”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抹颈子，又擦净额头的汗，人已掠过他们来到门口。
　　此时赵荣华正坐在下手位，喝着茶，听各房在那各抒己见，嘈杂熙攘的声音不觉于缕，尤其是二房那两位长辈，二嬢嬢原本说话声音便很尖锐，如今混在人堆里，像是怕人听不见，特意拔高了声调，刺的耳膜疼。
　　自始至终，李氏都坐在主位，不动声色的观察赵荣华的反应。
　　这位孙女，自容家进京，她头回忤逆了自己要诈死逃离，便好像换了个人，再不跟小时候那般，任由自己使唤了。
　　到底是贱人生的杂碎，她便算准了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如此想着，她将薄瓷杯盏猛地拍到案上，清脆的瓷片声震得四周登时安静下来。
　　大嬢嬢扑在堂中，搂着赵荣淑哭的抽噎不止，她用帕子擦净泪，声音压得极低，在静谧的厅堂里，那声音直直戳进每个人心里。
　　“母亲，淑儿尚未出阁，名声却被殿下毁了，你让她往后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外头的流言蜚语…”
　　赵荣华余光扫了眼李氏，见她面色铁青的坐在那里，冷冷斥道，“教子无方，厚颜无状，该她受着！”
　　话音刚落，大嬢嬢的眼圈更红了。
　　她松开手，匍匐爬到李氏腿边，捶胸顿足的哭道，“母亲，我只她一个女儿，眼看就要议亲，横生这般祸端，若是寻常人，我尚可腆着老脸求他娶了淑儿，可他贵为太子，我…我就是豁出去性命，也难给淑儿挣个身份…”
　　李氏叹了口气，冯嬷嬷连忙给她端茶抚气。
　　“华儿，你怎么说？”
　　赵荣华本在看戏，不妨听到李氏点她名字，禁不住弯起眉眼，似笑非笑的回拒，“祖母，你抬举孙女了，长辈说话，于情于理都轮不到我这个小辈插嘴。”
　　李氏冷冷一笑，“你这是要由着你大姐姐去死了？”
　　赵荣华没抬眼，也没吱声。
　　原就是大姐姐自己没有主心骨，自甘被祖母利用，怪不得旁人。
　　再者，容忌说的清楚，大姐姐没吃亏，反倒占了一床被子，受苦的是容忌，巴巴窝在墙角一晚，又困又冷的硬捱着。
　　两人既是没发生什么，又身处赵府，若祖母管的严，必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
　　除非她本就打了主意，非要闹得鸡飞狗跳。
　　李氏转头看向大房母女，讥嘲的嗤笑道，“瞧着了，咱们赵家唯一能跟太子说上话的人，压根就不顾姐妹情谊，便是淑儿从前待她如何亲厚，她还是只顾自己，不想费些力气帮扶。
　　既是如此，你自己养的好闺女，自己看着办！”
　　尾音裹着愤怒，李氏说完，气的连连咳嗽。
　　大嬢嬢见状，似难以置信似的，哑声问道，“母亲，你这是逼淑儿去死。”
　　“死就死，死了清净，死了能成全自己的名声，你现在就让她去死！”
　　李氏咬牙切齿的睨了眼赵荣华，见她气定神闲的坐在玫瑰椅上，像是丝毫不关心。
　　之所以当机立断选赵荣淑去伺候，一来是因为她跟赵荣华说得上话，即便赵荣华如何想要脱离同赵家的关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荣淑去死。二来她也没有更好的路可选，赵家眼下岌岌可危，朝中官眷早就在容家入京后与她疏远了关系，若还想稳住门庭，自是要走险路。
　　李氏不信容祀只把赵荣华当厨房婢女，若不然怎会突临赵府。
　　外头人早早得了信，眼见着太子入了赵家大门，便纷纷开始揣测，赵家是不是又要凭借东风，顺势翻身。
　　话传话的，不过半日光景，传的城内沸沸扬扬。
　　“好，母亲好狠的心，我便知道此事…此事委屈的只有我们淑儿，即便母亲如何筹谋…”
　　大嬢嬢没说完，李氏一记冷眼飞了过去。
　　吓得她噤若寒蝉。
　　赵荣华神情怏怏，听着耳边哭天抢地的喊叫，看着乌泱泱一群人在她眼皮底下装傻充愣的演戏，愈发觉得无趣。
　　“我这就去死，我死了，就对得起赵家祖宗，对得起祖母了！”
　　赵荣淑忽然站了起来，跟兔子一样在众人失神之时，径直朝着圆柱撞了过去。
　　许是没瞄好，撞偏了，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她左脑门顿时破了个洞，血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大嬢嬢吸了口气，眼睛一翻，直挺挺的躺下。
　　赵大郎亲眼看着女儿一头血水，夫人昏厥倒地，不由从袖中掏出手来，拍打着大腿喊道，“这是，这是要做甚呐！”
　　李氏漫不经心的瞥向下手位的赵荣华，见她神情愕然，不由心中定了定。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赵荣淑自小待她终归终归，尚且算的上亲厚。
　　有心，就好。
　　她胸有成竹的往后靠了靠，慢悠悠啜了口热茶。
　　“娘，你醒醒。”赵荣淑没想到母亲会吓昏过去，一时间也顾不得擦血，抱起她就哭了起来。
　　大嬢嬢眼珠动了动，听着耳边渐渐恢复了声响，意识也逐渐归拢。
　　“淑儿，去求求你妹妹，求她帮帮你，帮帮咱们家…”
　　方一醒来，她就眼含热泪的伸出手去，直直戳向赵荣华。
　　赵荣淑眼泪汪汪的抬起头，看见赵荣华的一刹，泪水跟泄洪似的，很快将她那张脸哭的一塌糊涂。
　　李氏正襟危坐，镇定从容的抿了抿唇角。
　　清早赵荣淑就来了，给她详详细细说了昨夜的情形，听起来，这位太子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自己个儿蹲墙角，让赵荣淑在榻上睡了一夜。
　　可真是有趣。
　　想来容祀也怕老实人，这才没有冲着赵荣淑怄火。
　　昨夜都那般得过且过了，他又怎会追究今日的情不得已。
　　故而她才敢大张旗鼓闹腾，且早早知会了心腹，让她们满城散播，将太子跟赵荣淑那点不能于人前的秘密传的人尽皆知。
　　单凭赵家，是绝无攀附皇家的可能了。
　　这个机会必须牢牢抓住，且要死死咬定了，太子就是跟赵荣淑睡了一宿。
　　赵荣华面上不动，心里却默默念叨：大姐姐千万别犯糊涂。
　　宫里是一趟浑水，她都避之不及，李氏却想方设法把大姐姐往火坑里推，但凡大姐姐仔细想想，便知此事行不通。
　　容祀是什么人，怎会由着旁人设计陷害，吃了哑巴亏，还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可赵荣淑一步步爬到她跟前，仰面瞧着昔日一同玩耍的妹妹，眼皮一垂，泪珠啪嗒啪嗒的掉着，她声音涩涩，“华儿，当姐姐求你了，求你替姐姐说句话，让殿下收了我。”
　　赵荣华咬着唇，不肯吭声。
　　赵荣淑抬起眼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神色哀怨，“我的头上留了这么一条疤，日后不会同你争宠的，华儿，你若是还不放心，我…”
　　她四下看了一圈，忽然将几案上的瓷瓶哗啦拂到地上，飞快拾起一块大瓷片，朝着自己的面颊狠狠就划。
　　倒地的大嬢嬢风一样跑来攥住她的手，两人又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李氏瞧着下头乱糟糟，心里却愈加松弛下来。
　　除非赵荣华铁石心肠，否则赵荣淑是一定要进宫的。
　　“华儿，你要信我，我不会妨碍你什么，只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赵荣淑一咬牙，以头抢地，跪在赵荣华脚边。
　　“大姐姐，你好生糊涂！”
　　赵荣华气急，站起来想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李氏不疾不徐的声音，“你姐姐自小宽厚，昨夜吃多了酒水，走错了房间，可睡都睡了，他太子可以拍拍屁股不当回事，你大姐姐却是没脸活了。
　　老身舔着脸给淑儿像你求个情，求你看在她爱护你长大的份上，就帮她跟太子说说情，留下淑儿。”
　　“对，华儿，大嬢嬢知道你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你为我们赵家做了许多事，大嬢嬢心知肚明，若你这次帮了淑儿，大嬢嬢就算往生吃斋念佛，也定会记得你的恩情。”
　　大嬢嬢抚着赵荣淑的鬓发，声泪俱下的央道。
　　赵荣华绞着帕子，恨不能一闭眼，权当一场噩梦。
　　二嬢嬢见缝插针，尖锐的声音应景的响起，“就是，她脸都花了，难不成会跟你去争宠？！
　　淑儿心眼好，去到宫里与你而言是个帮衬，总比你一个人受人排挤要好。
　　亲姐妹不帮，难道你还要去帮外头的…”
　　“二嬢嬢，你这话说的，到好像我是一宫之主，一句话便能决定姐姐前程似的。”
　　赵荣华冷冷一笑，面上终究没了耐性。
　　“吆，看来真是得宠了，从前可不敢这样跟我说话，啧啧，到底是太子身边的人，底气都足了，我也是自不量力，过来招惹你作甚。”
　　二嬢嬢刻薄的笑笑，明艳的指甲掐着帕子，眸底沁出嘲讽与不屑。
　　“我要怎么同你讲话，二嬢嬢？”赵荣华不怒反笑，想起曾经被她恶言恶语挖苦刁难的时候，不禁又道，“你们阖家吸我的血，啖我的肉，还要我奴颜婢膝讨好与你，这道理似乎讲不通。”
　　“你！”二嬢嬢扯下脸上的伪装，柳眉一竖，狠狠地冲她啐了口，“你一个孤女，能帮衬我们什么，别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是不认从前种种了，当然，赵荣华也没想她们承认。
　　“还不闭嘴！”
　　李氏重重一拍几案，二嬢嬢噤了声，灰头土脸躲到二伯身后。
　　“太子定是极其宠爱你，否则也不会驾临赵府，眼下你虽没有封号，总是能在他面前说上话的，老身不求你给淑儿争些什么，只是淑儿被人破了身子，总归嫁不了好人家了。
　　就当老身求你了，帮帮你姐姐吧。”
　　她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自觉已经放低了身段，赵荣华便是再怨自己，也该因着孝道和姐妹亲情应下这事。
　　昨夜挑的那两个婢女，模样都是好的，届时与赵荣淑一同送入东宫。
　　三人各有所长，定能哄得太子食之成瘾。
　　“祖母，我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婢女，在宫里，在殿下身边，我说不上话，也不想替大姐姐说话！”
　　李氏气的拾起杯盏，抬手掷了过去。
　　只听“哎吆”一声响。
　　众人纷纷抬首看去，容祀捂着头，就站在门外檐下。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两天太累了，昨晚趴在电脑跟前睡过去了。
　　一会5点多还能有一章，然后晚上还有！
　　感恩等待！么叽！感谢在2021-01-2203:30:57~2021-01-2315:0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大概回不来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耶啵闹木耶啵、我大概回不来了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043
　　
　　
　　李氏吓得面无人色,登时从堂上疾步走下来，跪倒告罪。
　　赵大郎与赵二郎慌不择路，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以示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练。
　　可他们额头上的汗出了一层一层,脑子却是浑浑噩噩,没有半分主意。
　　两个妇人忙拉着夫君的衣袍,齐齐跪拜下来。
　　原先闹闹嚷嚷的厅内,霎时鸦雀无声。
　　容祀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他捂着鬓角，略低着头,似陷入深沉的凝思之中。
　　赵荣华见他修长如玉的指缝间，渗出斑驳血迹，不由得走上前去。
　　她轻轻移开他的手，看见右边额角破了口子,斜斜飞进发间。
　　伤口不深,却很狭长。
　　她连忙从袖中扯出帕子，按在伤处小心翼翼的拭掉血珠，又将帕子叠起来，捂着他的头,小声道,“疼不疼？”
　　那人斜眼看她,见那一双美目尽是关切与担忧,不禁唇角一凛。
　　“疼,要吹吹才好。”
　　赵荣华睨他，没好气的拉过他的手，按到帕子上。
　　“她们欺负你？”
　　那帕子软软的,就跟她的小手一般滑腻，腥甜气盖住原有的清甜，容祀抬眼逡巡一圈，地上跪着的人无不战战兢兢，筛糠似的颤抖。
　　容忌过来打断这场闹剧，于赵荣华而言求之不得，现下只想快快离开，哪里还想重翻糟践之事。
　　她想走，便状若无恙的开口，“咱们回去吧。”
　　甫一转身，便被容祀握住了手腕。
　　她吃惊的抬起头，对上那双眸眼，那里不是清湛澄澈，而是幽深如晦的冷寒。
　　“你是…”
　　她张了张嘴，白皙的牙齿露出红唇，像是呆萌的兔子。
　　容祀将她拉回厅内，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每个人听得清楚。
　　“方才都有谁呛你话了，一一指出来，孤，杀了她们，给你出气。”
　　他说的轻巧，好像在说，饭不合口，再换一碟这样简单。
　　话音将落下，堂中跪着的那些人便吓得面如死灰，哆哆嗦嗦抖成一片。
　　身后跟来的那两个婢女，目瞪口呆的站在不远处，惊愕的望着方才一路温润的太子，忽然就变得狠戾毒辣起来。
　　明明，他跟她们说话时候，眉眼谦和，连声音都充满磁性。
　　她们再不敢妄想，忙跟着一同跪了下去。
　　“殿下，是你？”赵荣华意识到，容忌走了，容祀回来了。
　　那阴恻恻的笑看的她汗毛耸立，她忙往外抽手，颇为惊慌的隔开些距离。
　　“孤若不来，你跟那个废物如何收场？”
　　他笑盈盈地附在她颈项，几乎咬着她的耳朵说道。
　　赵荣华的腮颊慢慢烧热，她局促的扭开头去，却被容祀一把抱住细腰，就着宽大的太师椅，坐在了主座之上。
　　“方才孤耳朵不好使，仿佛听见有人骂淳淳是个孤女，是哪位长辈说的话，抬起头来叫孤瞧瞧。”
　　他抚着赵荣华的腰，轻描淡写地如同话家常一般。
　　二房浑身颤的厉害，听到这话，两只胳膊绵软地如烂泥一般，起了好几起，这才勉强撑住了头颅，惶恐的答道，“殿下，是民妇…民妇口无遮拦，求殿下赎罪，民妇往后一定改掉这个嘴碎的毛病！”
　　说罢，手臂一软，整个人如没了骨头一般，踉跄着扑倒在地。
　　容祀捏着赵荣华的小手，举到眼前一根一根的抚触，眼角余光扫到那人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禁嗤了声。
　　闻言，众人更是心中没了底，愈发忐忑的伏地连连告罪。
　　“好端端的一个人，偏长了这么一张爱惹是非的臭嘴，可真是令人生厌。”容祀眉目微垂，懒洋洋的靠扶手，兴致满满的把玩那只柔荑。
　　润的跟美玉一般，便是连指甲都生的颗颗饱满光滑，粉粉的如同珍珠。
　　指肚划过她的掌心，激的赵荣华轻微一抖，容祀紧了紧环腰的手臂。
　　“听闻赵家老夫人尤其擅长女红，当年曾以一幅百鸟朝凤织锦绣屏夺得京城贵女头名，孤有个办法，一来能治得了你媳妇的毛病，二来也能让孤瞧见老夫人的忠心。”
　　李氏瘪了瘪薄唇，颤声道，“老身愚钝，不知殿下何意。”
　　容祀侧过头，冲着李氏笑道，“孤想着，如此刁妇开口闭口夹枪带棍，不若老夫人拿出当年绣花功力，在她嘴上绣一幅母慈子孝图。”
　　二房脑子嗡地一声，如同被利刃刺穿了脑浆。
　　方到此时，赵家人才好像初初看见传闻中手段狠辣的容祀。
　　可惜，为时已晚。
　　昨日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一家人，此刻都在心里都在暗中埋怨懊恼，毁不该因一时贪利忘却此人原本心性。
　　二房嚎啕着连连磕头，涕泪横流也顾不得去擦，只祈求容祀能收回成命，苟延残喘叫她活命。
　　容祀却是置若罔闻，看着李氏一张老脸凝成沟壑，不由得谈身上前，勾起赵荣华颈边的一缕乌发，慢悠悠的问道，“怎么，老夫人这是要宁死不屈，包庇你儿媳？”
　　李氏身子骤然失了力气，却仍强装镇定，面露惶惑之色。
　　“殿下，老身以为，罚的有些重了。
　　她们婶侄之间不过是几句玩笑话，起了冲突也是难免，彼此间道个歉，便无伤大雅，万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伤了一家和气。”
　　“老夫人说的极是！”
　　容祀忍不住拍手称赞。
　　“可孤方才明明听到，她说淳淳是孤女，既是孤女，又何谈一家人，何谈伤了和气，说起来倒真是没脸没皮，恬不知耻的叫人笑掉大牙。”
　　掷地有声，震得堂中众人面面相觑，再不敢有开口求情的想法。
　　便是赵家二郎，也只在肚子里念叨千万别殃及自己，哪里还敢保全妻子那张嘴。
　　“殿下明鉴，是老身糊涂！”
　　“那便依着孤的主意，赶紧绣图吧。”
　　好看的桃花眼一眯，掌中的手滑腻腻的出了细汗，芬芳满怀，沁的他肺腑间都是那股勾人的味道。
　　真想将她揉进骨髓，每时每刻都嗅着这股香味。
　　是蛊，他也认。
　　李氏面沉如水，吩咐下人取了针线，又在冯嬷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年岁大了，跪了片刻，便觉得膝盖进风似的疼。
　　二房见她走来，灰白的脸上布满抵触与推拒。
　　她绷了又绷，终于哇的一声，全然没有贵眷模样，哭的鼻涕眼泪糊到一起。
　　李氏睨了她一眼，这一眼，两人便双双领会了彼此的意思。
　　一个所求无门。
　　一个无能为力。
　　绣花针穿过二房的嘴角，猛地将两片唇缝合起来，二房痛的想往后退，然针线勾缠着皮肉，一动，跟撕裂似的，她呜呜的哭着，动也不敢乱动的僵住身子，由着李氏在她脸上穿针走线。
　　那声音如同绣花针缝在自己身上，叫赵家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直到最后一针落毕，李氏拿起剪子绞断了线尾。
　　那红唇被密密麻麻缝合起来，血淋淋的犹如挂在脸上的一条肠子。
　　赵荣华慎出一身凉汗，头皮发麻的背过脸去。
　　“怎么，是不是穿太多了？”
　　容祀眼神一瞟，落到她衣领处的白皙皮肤，热气窜进去，扰的赵荣华浑身跟被刺扎了一样。
　　“我，有些晕…”她说的是实话，那场面太过血腥。
　　每一针下去，她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拉扯皮肉的声音，木吱吱的像在耳边撕扯。
　　“这就晕了，孤还没替你出完恶气呢。”
　　他手底下的人，在这跟个木头似的任由旁人指指点点，恶语相向，就好似一巴掌扇到他容祀脸上，若不狠狠抽回去，可真真是窝囊透了。
　　他瞥向一脸污血的赵荣淑，还有她那个慈祥的母亲。
　　她求到赵荣华脚边，让自己收了赵荣淑的时候，可真是慈母心切，半点自尊都不要了。
　　容祀支起下颌，询问似的摸着赵荣华的小耳，揉了揉，笑道，“你姐姐爬了孤的床，想来也是不怕死的…”
　　堂下母女二人一听，神情凄怆的伏低了身子。
　　大嬢嬢为了女儿，不得不硬着头皮胡编，“求殿下开恩，淑儿吃酒吃醉了，误打误撞找去了殿下院里，她是看花了眼，把留香阁认作自己的闺阁…她绝非本意啊。”
　　赵荣华抬眼望着容祀，见他双目冷厉，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笑，便知大嬢嬢是飞蛾扑火。
　　果然，容祀拂去衣袍上的褶皱，低眉望着跪在下手的赵荣淑，不紧不慢道，“抬起头来，叫孤瞧瞧长什么样。”
　　赵荣淑既不敢抬头，又不敢忤逆，便只得讪讪地抬了下脸，又飞快的低了下去。
　　容祀啧啧，不耐的嗤道，“长着一副老实人的模样，竟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氏胸口兀的一闷，咬碎了一口银牙往肚子里咽。
　　她焉会不知容祀何意。
　　“眼睛还是不好使的…”他阴森森的摩挲着扶手，方要发落了赵荣淑，赵荣华忽然握住他的手，那柔软细腻的皮肤贴着他的掌心，可真是说不出的爽滑。
　　他低下眉眼，看着她眸中带着央求的意味，嘲道，“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叫孤的脸往哪里放？”
　　赵荣华脸上一红，坐在他身上垫脚往上一够，径直亲在他的腮上。
　　容祀一愣，蹙起眉心诧道，“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为了她…”
　　然后，唇上一热，赵荣华那殷红的嘴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甘甜的舌生涩的探出，似莽撞的小鹿，探一下，又飞快的缩回去。
　　容祀由着她主动，可她委实太过生疏慢热，舔了半晌，还在外头转悠，他一抬眼，趁那小舌逡巡的光景，张嘴衔住了那片甜软。
　　赵荣华呼了一声，慌忙想往外退。
　　容祀哪肯依她，箍着那细腰一通啃咬，直把她亲的呼吸紊乱，小脸通红，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喘气声在幽静的厅内，显得异常旖/旎。
　　她捂着脸颊，羞得立时从他膝上站了起来。
　　容祀满意的扫她一眼，旋即握着那小手，从容说道，“那就，暂且不予追究，只是…”
　　他声音一顿，大房的心刚落地，又跟着提了起来。
　　“赵家大郎迂腐无能，又教女不善，日后也不必去朝廷报道，只管在府里好生将养，管好妻女方为正事。”
　　赵大郎揩了揩汗，闷声磕头，“谢殿下开恩。”
　　罢官一事，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事情发生之时，竟是用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借口。
　　容祀起身，负手走下主座，赵荣华跟在他身后，不提防他猛地回过身来。
　　“对了，赵老夫人，孤想起一件旧事。”
　　李氏见他要走，心中稍稍落下不安，又见着他停了脚步，在自己跟前站定，不禁后脊又起了一身黏腻。
　　“老身静听殿下吩咐。”
　　“孤年幼时候，有幸得姚家嫡子姚鸿相帮，故而对其欠着一份情意。姚鸿曾写信与孤，言他曾抬了聘礼到赵家提亲，可不知为何，老夫人拒了亲，却没归还聘礼。”
　　李氏一惊，陈年旧事被当众剥开，叫她一张老脸当真是无处可放。
　　当年这事处置的极为隐蔽，除了大郎二郎知情，旁人一概不知，只以为她们择日退还了聘礼，哪里知晓那箱笼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抬进了自家库房。
　　容祀见她紧抿薄唇，一双手上青筋暴露，就连那笃定从容的眸子都无可掩饰地带了怯意，不由又道，“老夫人，回头孤要给姚鸿修缮墓地，你将那聘礼，原封不动送到孤的手里，孤便不替死人追究你的贪婪之罪了。”
　　说罢，他握住赵荣华的手，轻柔说道，“淳淳，我们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孤觉得很多人都真心喜欢孤，可今日出来一看，那些可爱的面孔竟然只把孤当做工具人。孤的后脊凉凉的，心都被你们伤透了。
　　（想来孤做完事，你们又该呐喊，孤可以消失了。）
　　不得不说，我承诺的时间，打脸如此之快。
　　今天肯定还有一章，时间我不说了，免得脸疼。
　　
　　44、044
　　
　　
　　都出了赵府,马车隆隆的压着青石板转，绕出了宽巷，朝着宫门方向行驶。
　　容祀又想起来此行的真正目的,不禁急急叫住了车夫。
　　因着惯性，赵荣华往他身上一跌,压着容祀的胸腔撞得后脊生疼。
　　她的手一直被容祀攥着,没有一丝心安,反倒涌起许多紧张忐忑。
　　“你这可算是投怀送抱。”容祀嗅着她发间的香气,俯下头想要啄那小嘴，赵荣华忙从他身上下来，费了好些力气才从他手里抽出来。
　　“孤好像忘了答应你的事,没问那老东西你母亲尸首究竟葬在何处，叫马车折返回去，孤…”
　　“殿下，别回去。”
　　赵荣华喊住他,见他一脸迷惑,不由低下头，“昨夜她叫我过去，话里话外我能觉察到，她没说谎,母亲就是受她安排,被一个嬷嬷葬在了临安。
　　至于棺材缘何是空的,她不知情,兴许还以为是我故意寻衅挑事。”
　　容祀眉心一蹙,歪过头去问，“那你还感激孤吗？”
　　赵荣华点头，“奴婢感激不尽。”
　　容祀放心的笑笑,想着今夜兴许便能尝到甜头，嘴角弯的更厉害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他方才出手，可谓是给她挣足了面子，此时此刻她那颗少女的心大概跳的欢畅，瞧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瞟自己几眼，被发现后，又鹿儿一般慌张的躲开。
　　这份忐忑不安又满怀憧憬的心思，容祀猜的通透。
　　他捻着手指，默默在心里感叹：女人，果真受不住专宠。
　　这才哪跟哪，便一副痴相着了魔似的偷窥自己，生怕人看不出心思一般。
　　如此想着，他喉间饥渴难忍，胸口更是压不住的火一阵一阵的往上窜。
　　这个时候，该有的矜持还是得强装一下，总不好太过主动，叫她以为自己非她不可，日子久了，难免蛮横不讲理。
　　最后连甜头都要看她脸色索取，可不叫人难受才怪。
　　“知道就好，”他得意地勾起唇瓣，一把捞起她的手，攥在手心抚弄。
　　这手指又白又长，手并不厚实，薄薄的，却很是软糯，他翻来覆去的看，将赵荣华看的愈发不知所措。
　　似觉察到这手慢慢转凉，容祀不解的抬起眼，赵荣华趁机如惊弓之鸟，连忙缩回袖中，暗暗攥了攥手指，这才慢慢活络起来。
　　“若孤没有及时赶到，你跟那个废物可真真是穷途末路，任人宰割了。”容祀虽然想要邀功，却不便说的太过明显，只得拐弯抹角提醒她，记着自己的好，记着今日他于危难之中挺身而出，如何光芒万丈地携她大摇大摆，在那群嗜血狂徒眼皮底下，扬长而去。
　　“殿下英明神武，奴婢望尘莫及，心悦诚服。”
　　“你为甚对那个废物那么好？”
　　不仅给他擦拭血迹，还给他用自己的绢帕。
　　自打他恢复神智，赵荣华竟一眼都没看过自己额头上的伤，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因为他蠢？他无能，窝囊？…”
　　这让她怎么接话，她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稀罕事。
　　同一个人的两种人格互相嫌弃。
　　上回容忌就跟自己抱怨过容祀毫无人性，阴鸷冷僻，狠辣绝情。
　　今日容祀又蔑视容忌的绵软无知，束手束脚。
　　“还是因为他处处都依着你，宠着你？”
　　容祀好整以暇的等着回答，可赵荣华委实不知如何应他，索性低头不停绞着手里的帕子，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那个蠢货，好像喜欢你。”
　　…
　　马车兀的停住，帘外是熙攘的叫喊声，车内的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没有听到车夫的低声呼唤。
　　“你喜欢孤，还是喜欢那个废物。”
　　如果定要说实话，赵荣华谁都不会选。
　　为什么一定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还要忍受这棵树阴晴不定的折磨鞭打。
　　除非她也疯了。
　　“你不说话，是孤不够俊美，还是孤不够英气，这天底下还有旁人比孤更能取悦与你，叫你这般思忖不定？”
　　容祀嗤笑着挑开帘子，瞧着小厮抬脚迈过门槛，急匆匆朝着马车一路小跑。
　　“可真是个欲壑难填的贪婪之徒。”
　　他理了理衣领，弓腰下了马车。
　　这是一处新宅，匾额空着，朱漆大门掩了半扇，透过门口，隐约能看见里头来回忙碌收拾的下人。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以往容祀从不碰这类东西。
　　可他发现赵荣华多看了糖葫芦两眼，便鬼使神差走上前去，问那小贩要了两串。
　　小贩沾糖浆的光景，容祀突然回过神来，这个时候，应该要一串糖葫芦，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着吃着没准就能咬在一块儿。
　　那场景，想想就觉得激动。
　　“剩下那串孤请你吃了。”
　　言罢，潇洒的转身，握着那串糖葫芦，心怀鬼胎的走向杵在阶下的赵荣华。
　　“知道你心里苦，吃点甜的高兴些。”
　　他把糖葫芦递过去，赵荣华一愣，脑中竟想起小时候大伯买了几只糖葫芦，恰逢她跟赵荣锦都在，又是年纪小，只巴巴盯着外壳焦黄的糖葫芦，咽了好些口水。
　　本来在场的都能分到，偏偏赵荣锦一次拿了两根，说要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分食。
　　等在最后拿糖葫芦的赵荣华，落了空，委屈的哭起来。
　　夜间便被祖母关到了西苑佛堂，罚了两日禁闭。
　　从那以后，她不喜欢吃糖葫芦。
　　容祀见她怔愣着，不由往前将糖葫芦递到她唇边，糖浆蹭到她的下唇，黏黏的又有些清香。
　　“眼睛怎么红了？”
　　他咦了声，收回糖葫芦，反手从胸口掏出素白的帕子，胡乱给她擦了擦脸，又重新塞了回去。
　　赵荣华仰起小脸，闷声闷气地回道，“凉风吹得猛了些，激的眼睛疼。”
　　“矫情。”
　　说罢，又把糖葫芦抵到她嘴上，磕到了牙齿，脆甜脆甜的。
　　“好不好吃？”容祀竟莫名的有些期待，他咽了咽嗓子，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唇，小舌悄悄卷进去那块残渣，留下一抹濡湿在下唇角。
　　“好吃。”赵荣华点了点头，张口咬去半个糖葫芦。
　　“孤也尝尝。”
　　容祀趁她咀嚼的时候，将剩下的半个囫囵吞入嘴中。
　　果真，甜的都有发腻。
　　他若无其事的点头称赞，仿佛没有察觉自己吃了旁人剩下的半颗。
　　那极度的洁癖，好似瞬间治愈了似的。
　　赵荣华哪里还敢继续吃，擦了嘴角，便赶忙转了话题。
　　“殿下，你把三哥安顿在此了吗？”
　　“倒是聪明。”
　　容祀握着剩下的糖葫芦，一撩氅衣，抬脚往上就走，“去蹭顿饭吃。”
　　宋吟将将收拾好寝室，出门便看见容祀与赵荣华一前一后走进院子，他忙疾步走去，低首相迎。
　　“孤跟淳淳，特意过来给你温锅。”
　　言外竟有“我来看你，你需感恩戴德”之意。
　　厨房的婢女是容祀一并送来的，利索能干，不多半个时辰，便烧出四道菜来。
　　宋吟将酒温好后，又去书房取了一卷用锗色锦绸包裹的画卷，在容祀的示意下，去了锦绸，慢慢打开画卷。
　　里头画的是一个老妇人，满面沟壑，鬓发半是银白半是灰，看起来有些胖，给人很干练的感觉。
　　“三哥哥，这是？”
　　赵荣华搁了箸筷，从头到脚打量完后，虽心中有所猜测，却因为震撼不敢相信。
　　“若那废物没出来捣乱，孤早就给你找出人来了。”
　　容祀冷嗤了声，对于容忌的出现，他耿耿于怀。
　　那个蠢货，时时刻刻都能拉低他的伟岸形象。
　　宋吟不知他所说何人，却是佩服容祀的冷静与敏锐。
　　“多亏殿下英明睿智，启程之前便着人去了临安各方府衙，终于在今日收到快马急报，有画师曾绘出当年报案之人，正是画中这个老嬷嬷。
　　淳淳你看一眼，认不认得她。”
　　若是李氏身边的老人，且一直伺候，赵荣华自是一眼就能辨出。
　　可这人好似有些奇怪，她看着眼熟，却不像李氏身边的那些。
　　在哪里见过，她想不起，却又觉得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这让她很是焦虑。
　　“不急，吃饱了才有脑子想事。”
　　容祀给她夹了箸肉片，目光扫到她颈项下的起伏，好似瘦了些，夜里得好好看看。
　　赵荣华心神不定的含进嘴里，嚼了几口，忽然眼睛一亮，“我记起来，我知道…咳咳…”
　　肉片呛进喉咙，又痒又闷的使她不停咳嗽起来。
　　容祀赶紧替她拍了拍后脊，顺过气来，又好笑的睨她一眼。
　　赵荣华掩饰不住的兴奋，全然不顾喉咙的酸涩，指着画上那人，笃定万分的说道，“这人姓葛，在宫里采办处做活，时常来往宫内宫外，听闻她在外头有一处小宅子，只等再过几年，回去养老。”
　　“你倒是清楚。”
　　容祀冷不丁讽她，赵荣华面上一热，记起自己通过葛嬷嬷走私物件的时候，她佯装镇定地咳了声，又道，“听闻葛嬷嬷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在京城讨生活，因着伶俐，一步步做到了采办的位子。
　　如果是她去报的官，那么事后又为何会离开祖母，且十几年来，毫无音讯。”
　　赵荣华入赵府的时候，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物。
　　好像一团乱麻终于被抽出线头，赵荣华的眼睛都亮的惊人。
　　宋吟慢慢抬起头来，和上她的想法，难以置信般蹙起眉心，“除非，她不得不离开。”
　　“不得不去重新从头再来。”
　　宋吟吁了口气，几乎与赵荣华异口同声，
　　“她一定知道母亲（姑母）死去的真相！”
　　“现在，需要立刻找到葛嬷嬷，免得夜长梦多。”
　　“是，若她听到风声，再度逃跑，事情便麻烦了。”
　　赵荣华站了起来，目标清晰，回宫，找葛嬷嬷问清所有真相。
　　就在这时，容祀拍下了箸筷，抬眼瞥向目光灼灼神情亢奋的赵荣华，他脑门一疼，禁不住虚虚抚上额角。
　　这主意明明是他出的，怎的瞧着赵荣华一腔感激都给了宋吟。
　　他心里很是不爽。
　　“殿下，咱们启程回宫吧。”
　　赵荣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悦，反倒着急的催促起来，她眼里都没看见他结痂的伤口，她根本就不关心自己。
　　想到这里，容祀的脸噌的阴沉下来。
　　“孤头疼，头晕，恶心，想吐。”
　　手指故意搭在额角，一点一点，唯恐赵荣华发现不了。
　　“殿下，奴婢在车里替你揉按，保准车子行驶到宫门口，你便没了这些症状。”
　　赵荣华恨不能把他提起来，塞进车里。
　　尤其看着他温吞地像个王八，专门坐在那里挑事。
　　“那你亲我一下。”
　　他一副耍赖的模样，扬起头来指着自己唇角，又往前靠了靠。
　　宋吟面红耳赤的背过身去。
　　赵荣华眼睛一闭，低头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孤总觉得自己的光芒被人抢了，孤很不爽，十分不爽…
　　我走剧情会比较慢，可能大家看出来了，之前很早写过的一些铺垫，开始归拢汇合…
　　本章落红包，都来┗|｀O′|┛嗷~~一嗓子啊！
　　
　　好像好久没推自己的预收了，在这推一下专栏将来要接档的预收《兄长有娇妻》：大概是一个男主求而不得，将自己黑化成狗的故事。
　　兄长温润儒雅，芝兰玉树，正逢议亲年纪。
　　母亲设宴府中，遍邀城中适龄贵女，为其挑选娇妻。
　　姜蔚瞧着兄长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忍不住捅了捅兄长的胳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兄长眉眼一暖，却是只字未言。
　　那日春雨淅沥，姜蔚伞都没打，攥着鸽子蛋大小的东珠，风风火火的去寻孙念安。
　　他想把它嵌在她的绣鞋上，看她心里高兴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走得急，寻遍侯府也不见孙念安的踪迹。
　　就在他抬手擦脸的一刻，看见远处的假山里，素日里正颜厉色的孙念安，如娇嫩的花儿虚虚倚靠着假山，瑰姿艳逸，腮晕潮红。
　　对面站的，正是姜蔚的兄长。
　　东珠被他丢进池里，姜蔚笑，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
　　兄长大婚之夜，姜蔚看着一身红衣的孙念安，哑了声色：你要什么，我不能给？
　　
　　45、045
　　
　　
　　某些东西,一旦沾染，便能成瘾。
　　比如眼下虽在书房翻阅奏疏的容祀，心里头惦记的却是今夜薄罗红帐,那人□□的斜卧在侧。
　　雪肤如玉，滑腻凝脂。
　　这般想着,便愈发心不在焉起来。
　　“你可真够狠的。”
　　宓乌搓着手从外头进来,拉了个圆凳坐在炭炉旁。
　　容祀瞥了一眼,复又漫不经心笑了笑,“怎么，你还见过孤心慈手软的时候？”
　　宓乌扭头，“赵家眼下正火急火燎四处筹钱,大房二房忙的焦头烂额，赵大郎是个本分人，来来回回去了五六趟质库，把家里能典当的都典当了。
　　赵二郎那个滑头,仗着赵老夫人的喜爱,这些年前后哄了许多钱帛物件，早就暗地里买了田产，庄子，整个赵家,恐怕就他手里有些钱银。
　　他装着忙的不可开交的模样,背后却在偷偷算计,可惜了…”
　　宓乌啧啧连叹几声,容祀慵懒的往后一靠,将腿搭在矮凳上。
　　“可惜那老东西白疼他一场，到头来被连累死，还是可惜赵大郎有这么一个好兄弟,即将为着临安城的案子牵连入狱？”
　　“你怀就坏在这里。”
　　宓乌收回手，拢进袖中，与他对着面说道，“明明当时就能把赵家扳倒，非要等着他们凑齐聘礼的钱，你这是要让赵家雪上加霜，回天乏力。
　　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用心良苦。”
　　“做了孽的人，一定要遭到报应。”
　　容祀合上眼睛，忽然又朝他瞟去一眼，“你叫人跟紧了她，别让赵家人再黏过来。”
　　他亲眼见识了赵家那群吸血鬼的模样，或强势欺人，牙尖嘴利地踩你，或外表纯良，以道德之名绑架于你，个个都是一副理所应当，合该赵荣华为她们铺路的丑陋样子。
　　恶心的好像粪里的蛆虫。
　　“你除了赵家，可有没有想过，她也是赵家的人，日后你若是想要将她迎进…”宓乌没再说下去，那人倒是不介意，摩挲着指肚笑道。
　　“赵英韶尚且已跟赵家割裂关系，她又算得哪门子赵家人。
　　孤若是要她，管她是谁，管她什么身份。”
　　“你不管，朝堂上有的是人会管。”
　　宓乌揣着胳膊，朝他努了努嘴，“这是对人家动了心？”
　　“春心大动，恨不能夜夜睡她…”容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孤的这副身子，像是找到了归属。一旦融入，便有种想死在她身上的感觉，孤…”
　　“你能要点脸吗？”宓乌咳了两声，表示拒绝听到他这番虎/狼之词。
　　容祀瞥他一眼，颇是同情的感叹，“你是在嫉妒孤。”
　　宓乌嗤笑，“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活到现在就吃过一次肉，还自觉其美，反复回味？”
　　“总好过你半截身子入了土，还不知食肉滋味的好。”
　　“老子风华正茂！”
　　容祀上下扫他一眼，目光最后停在腰间，“宓先生，老实说，你是不是哪有毛病？”
　　宓乌跳脚窜了起来，老脸通红地指着他咬牙啐道，“老子是清心寡欲，心无旁骛，不像你似的满心满脑都是虫，你瞧瞧你现下这副淫/荡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小心阴沟里翻了船，只那一次成了留念…”
　　容祀伸手从案上小匣里摸出铜镜，对着自己那张俊脸反复看了几回，很是满意地叹了声，“嫉妒，嫉妒使人抓狂。”
　　宓乌原是不想理他，却又怕他荒/淫过度，损耗了身子，又咬牙去熬了一碗补药，没好气的拍在床头小几上，话也没说，愤愤而去。
　　“殿下，赵小姐已经往回走了。”
　　胥策添了炭火，将香炉的盖子打开，加了宓先生特意嘱咐的宁心静气粉，见粉末烧灼，晕出淡淡的气味后，又合好盖子，立在一旁。
　　“找到人了？”
　　“没，赵小姐回宫时候天就黑了，听采办处的宫人说，葛嬷嬷病了，有好几日没来宫里。”
　　容祀哦了声，难怪回的这样快，还以为要多等半个时辰。
　　真是天时地利，白给他许多光阴磋/磨。
　　“将那炭火拨弄的再旺一些，去院里守着吧。”
　　“是。”
　　胥策出门，正巧看见赵荣华一脸失望的提着灯笼，慢慢往回折返，她走的极慢，像是满腹心事，细长的影子在她身后摇曳不定的轻摆。
　　来到阶前，看到胥策后，她将灯笼递给他，进了门去。
　　容祀脱得只剩中衣，听到门响，他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胸前露出大片精健。
　　赵荣华避开脸，丝毫不愿在此时与他虚与委蛇。
　　“过来。”他没察觉出赵荣华的低落，还冲她招了招手，后又很神秘的走到柜前，摸索出一件小衣，攥在掌心。
　　赵荣华烦的没法，又想不到借口回绝，便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今日你且歇着，”他侧着脸，见她睫毛上沾着水雾，嫩生生的像是出水芙蓉一般，格外招人。
　　伸手，拂过她的睫毛。
　　赵荣华受宠若惊，将要福身谢恩，却听那厮不紧不慢的握住她的肩膀，幽幽说道，“让孤来伺候你。”
　　说罢，纤长的手指剥笋一般，将她的衣裳一件件的剥开，拇指扣着衣领，往后慢慢滑落，露出白腻的身子。
　　赵荣华垂下睫毛，将那股烦躁藏在眸间。
　　她一动不动由着他胡来，只盼他能早些做完，早些放了自己。
　　既摆脱不了，不如索性遂了他的心意，不反抗，也就不会激起他的兴致，想必寥寥片刻便能完事。
　　房中火热。
　　她只剩一件小衣，就那么神情木然地站在容祀面前，眼中无波无澜，静的似清水一般。
　　容祀用手指撩/拨，她紧咬着牙关，像是铁了心由着他作弄，敷衍的不加一丝掩饰。
　　小衣的带子被挑开，容祀望着那圆且润的存在，胸口跳的如同擂鼓一般，跳的他脑子一塌糊涂，手就顺从的递了过去。
　　比想象中更要滑嫩。
　　像是剥了壳的蛋，又白又弹。
　　容祀低头啄了啄那处清甜，引得赵荣华低呼一声，不由自主摒了呼吸，绷紧了神经。
　　眼前骤然一亮，她睁开了眼睛。
　　明晃晃的灯烛绕着自己，围成一圈，烈火烹油一般，将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咬了咬唇，一抬头，对上容祀充满期待与过度亢奋的眼睛，他手里，攥着一团火红的薄纱，甫一展开，赵荣华便紧紧抱住了身体。
　　“殿下，不可。”
　　那是一件薄透且面料少缺的小衣，除去两条细细的带子，便只有一片薄纱拢在前侧，微妙之处各自绣了两朵牡丹，花/蕊用金丝银线精巧的缝制，栩栩如生，仿若活灵活现的初初绽开。
　　容祀拨开她的手臂，站在她前面微微低头，将那带子绕过她的细颈，盘成一结。
　　那两朵花，不偏不倚的开在两侧.
　　将里面的光景若隐若现的透了出来。
　　容祀的眼睛，登时冒了火。
　　他拥着她的细腰，慢慢触到那牡丹花的丝线，隔着花瓣，别有一番风味。
　　四下收拢的烛火，将她烘的泛起红晕。
　　整个人像在梦里似的。
　　直到将她按在柔软的裘毯上，跌进那无边的美好，容祀才觉得是真真正正拥有了她，恨不能再进一点，将那人逼出痛吟。
　　声音不够碎，她也不够投入。
　　容祀总觉得少些什么，许多次明明要攀至高处，她却忽然收了身体，将那股欢乐扼杀在襁褓之中。
　　她在刻意躲避，虽然没有反抗，却远比明目张胆的推拒更要让他无计可施。
　　任凭他如何使坏，她打定了主意不肯就范，一收一紧间，容祀终究没有经验，被她逼得早早退了出去。
　　赵荣华暗暗松了口气，从他怀里起身，赤着脚将衣裳一件件拾起，在他面前穿戴整齐后，忍着酸/软，朝他福了福身，道，“殿下，奴婢去外间候着了。”
　　容祀倒是想说些什么，可瞧着她温顺乖巧无可挑剔的规矩，又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罚她。
　　不尽兴，不痛快。
　　他觉得自己像只爆籽的虾，憋得无处宣泄。
　　翌日晌午，赵荣华趁着容祀理政的时辰，又去了一趟采办处，葛嬷嬷还是没有回来。
　　她心里很是着急，无奈之下，只得回去找容祀商量。
　　她找人要到了葛嬷嬷在宫外的宅子，想着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出去一趟。
　　只是来到书房前，又不觉有些打怵。
　　昨夜惹了他，两人心知肚明，这会儿恐怕气还没消。
　　去求他，能如愿吗？
　　赵荣华思忖再三，还是推开了门。
　　傅鸿怀最先扭过头来，紧接着梁俊和程雍也跟着看了过来。
　　赵荣华慢慢走至屏风前，见容祀埋头专心批阅奏疏，便来到案边，将那盏菊花枸杞茶放到他左手边。
　　那人看都不看一眼。
　　空气里是静默的尴尬。
　　“殿下，奴婢想出宫两个时辰，特来向殿下告假。”
　　梁俊收回视线，看了眼傅鸿怀，随即两人悄悄睨向神情自若的程雍，他握着一卷书册，正在标记小注。
　　那一夜的荒唐后来不知怎的就传入他们耳中，虽惊诧，却也心领神会。
　　别说是程雍，但凡是个男人，中了药，又是与美人独处，谁能坐怀不乱？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凭着程雍的家世和为人，想必能收到身边留用。
　　可她偏是赵荣华，京城第一美人，爱慕者趋之若鹜。
　　便是太子，对她的态度也是含糊不清，这样的人，碰不得。
　　君臣有别，谁敢同太子抢人。
　　“叫胥临一起。”容祀声音有些哑，他抬起头，一双眼眸盯着赵荣华的唇，微张着，显然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谢殿下。”
　　她转身欲走，又被容祀轻轻拽住了衣角。
　　梁俊和傅鸿怀来不及收回视线，正巧看见这一幕。
　　“孤生病了，你今夜好好补偿。”
　　这话就像一根针掉在房中，啪嗒一声，每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赵荣华便知他脑子时不时会抽风，也未答他，赶忙提起裙子匆匆离开了书房。
　　梁俊拐了拐傅鸿博的胳膊，两人面面相觑，却见程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中毛笔不停地圈圈点点，似沉浸在书籍之中，分毫没有受到外界影响。
　　容祀余光瞥了过去，又默默收回。
　　这话说的够清楚了，不该想的，便要早早断了念头。
　　程雍是个良臣，他要重用，不能为了这些儿女之事与自己生出嫌隙。
　　“程雍，孤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许久，如今可是好彻底了，别留下什么病气。”
　　程雍顿了顿笔，抬头对上那深不见底的幽眸，从容回道，“臣已大好，劳殿下挂念。”
　　“那就好，”容祀眯起眼睛，又道，“礼部一直问你要银子筹备春日祭，虽说还有一月有半，照着往年安排，这银子早该拨下去了。”
　　春日祭是历朝历代的重大祭典，每每都要耗费大量钱财物资。
　　只是安帝登基不过数月，国库不甚丰盈，私库不愿摊拨，于太府寺而言，将将给了工部一大笔银子修筑水道，根本无力再在短时间内筹集钱银拨付礼部。
　　程雍为着此事，彻夜难眠。
　　今听容祀主动问及，不由拧眉回道，“殿下，臣预备拖上礼部半月，待圣上的别苑修筑完工后，约莫能腾出五千两剩余，可暂时挪到祭典供应。”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环环相扣，若别苑没有剩余，你又预备如何解决？”
　　“臣日日着人盯着，按照预算，一定会有剩余。”程雍上任不过月余，短时间内已将国库私库清点清楚，涉及大额支出，他更是小心谨慎。
　　只是他低估了安帝的奢靡享乐，根本不知安帝正盘算着在别苑周围辟出几个汤池，闲暇之时带后宫美人泡泡汤泉浴。
　　他的算盘，要落空了。
　　“明日赵家会有人送来一份礼单，笼统折合起来，想是会有几万两银子，你全权接手，悉数存入国库备用。
　　至于别苑剩余，就别打他的主意了。”
　　容祀转手又将一本账簿掷到梁俊手中，扬了扬下颌，“程雍接手礼单之后，你依着这本账簿，将涉事人员全部抓获，送到吏部大牢，一一问审留档。”
　　梁俊翻开扫了几眼，“袁建，不就是…”
　　“对，就是袁氏的二哥，孤要让他死的透透的。”
　　袁建被他扎瞎了眼珠，后腰又被捅穿，没有伤药，本就活的生不如死，日日囚在牢狱之中，活的不如一条狗。
　　起先还能咒骂几句，眼下却是没了气力，只能有气无力的闷哼两声，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里头涉案的官员不少，有几个近日来经常上奏本让圣上封后，真没想到，袁氏隐忍多年，部署的如此精密，竟被她二哥毁于一旦。”
　　梁俊很是谨慎的收起账簿，又抬起头，问道，“殿下，那赵大郎要不要…”
　　“秉公办事。”
　　梁俊明白了他的意思，应了声是，知道这回账簿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跑了。
　　……
　　纸条上的宅子地址就在城东，可那里弯弯绕绕，坊市又多，赵荣华与胥临转了好几圈，心急如焚之时，忽然看见巷尾一户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形纤瘦的妇人垂头走了出来。
　　她走的很慢，从体态来看，像是反应有些木讷，转身看见她们两人的时候，她略微愣了愣。
　　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一团，遮住了眉眼，只看到尖尖的下颌。
　　赵荣华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这一幕在哪里发生过，她惊讶自己的反应，尤其是看着那妇人站在原地，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风一吹，赵荣华朝着妇人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人间处处是对手…
　　炖炖炖~~~关键人物出现了，猜猜她是谁。感谢在2021-01-2401:33:36~2021-01-2501:2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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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046
　　
　　
　　两人站的很近,妇人的眼睛被头发遮住，露出的唇干裂出血迹，凝成结痂一点点糊在伤处。
　　她静静地看着赵荣华,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头。
　　赵荣华心跳的很快，她默默扶住胸口,伸手,落在妇人的前额。
　　素白的手指慢慢拨开浓密的头发,露出妇人的眉眼。
　　黛眉如云雾一般,睫毛很长，遮住了眼眸。
　　她皮肤很白，甚至有些白的不正常,像是久未晒过阳光，透过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好似能看见血液的流动。
　　赵荣华的呼吸猛然滞住。
　　妇人的眼皮抬了起来。
　　在看清她长相的一刹，赵荣华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眼睛似一轮新月,雾蒙蒙的望着自己,空洞而又无神的瞳孔，似穿过了赵荣华，看向不知名的远处。
　　跟在身后的胥临同样一愣。
　　赵荣华抚上妇人的脸，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儿,“大人,她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妇人的眉眼沿着那只手扫到她的腕子,又缓慢的抬起头来,呆滞的张了张嘴。
　　“像…”
　　胥临倒吸了口凉气，两人上半边脸简直是照样刻出来的。
　　妇人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苍白且茫然,一双手上布满烟灰。
　　胥临反应过来，连忙急急踏进院门，拐过影壁后，果然看见厨房里头浓烟滚滚，灶上炖着的药也烧了起来，黑压压夹杂着呛人的烟味窜出门外。
　　他忙不迭用院子里大缸的水灭了火，厨房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瓦罐里的药撒在地上，辨不清原来模样。
　　“赵小姐，进来说话吧。”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些扎了堆，朝着她们投来逡巡的目光。
　　“那不是文娘吗，怎么出门了？”
　　“就是，老葛是不是不在家？文娘身边那个姑娘怪好看的，不像咱巷子里的人。”
　　“肯定不是，要有这么个人，邻里邻外的早就知道了，可真是好看，雪白雪白的透着光似的。”
　　“文娘竟然没闹，跟她一同进了院？！”
　　几人惊呼着，上前赶了两步追到门口，只瞧见了背影，胥临面无表情的合上门来。
　　“真是稀奇了，老葛家八百年见不到一个生人，今日倒有客人来了。”
　　“看样子名头不小，我瞧着那个姑娘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倒像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
　　“啧啧，那手白嫩嫩的跟豆腐似的，小脸巴掌大，我一个老婆子见了都喜欢，不会是老葛的远亲吧。”
　　…
　　厚重的木门隔开了两片天地。
　　小院不大，院中摆着两张藤椅，像是晌午晒日头用的。
　　赵荣华牵着文娘的手，能感受到她掌心的薄茧，还有烟灰的粗涩。
　　“文娘，文娘…”
　　房中传来老妇的声音，苍老而又绵软无力，叫了两声，又连连咳嗽起来。
　　文娘怔愣地转过头，看着屋门，复又撇开赵荣华的手，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她反应很慢，甚至可以说有些迟钝。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呆呆地看着赵荣华。
　　赵荣华的眼泪一下绷不住了。
　　她跑上前，一把抱着文娘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通红的眼睛蓄满了泪珠，扑簌簌的沿着腮颊滚落。
　　她委屈的抽噎，像是找到了依靠，声音被泪水泡透，又苦又涩。
　　“你是不是我娘，你是吗…”
　　胸腔里挤满了酸楚，胀的她哭岔了气，哽咽着嗓音泪眼朦胧。
　　哪怕过去的十几年在赵家如何被刁难，如何被孤立，她也只是笑笑，不敢当着人前哭。
　　更深夜静之时，她才敢缩进被窝，想着日间的事，偷偷落泪。
　　天明却又是一副安宁欢喜的模样。
　　祖母不喜她哭，说她本来就是刑克双亲，再哭难保不会哭掉赵家的气运，哭没自己的福气。
　　文娘腰侧的手抬起来，落到她的发顶，拇指划过细滑的头发，一遍遍耐心的抚触，她不说话，只是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梦境。
　　赵荣华紧紧箍着她的腰，两肩一颤一颤地抖动。
　　她知道，这一定是她的母亲！
　　“文娘…”
　　屋内的声音再度响起，似听到了异样，“是不是有人来了？”
　　文娘垂下手臂，等赵荣华松开自己后，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转头往屋里去了。
　　赵荣华身子一软，胥临怕她跌倒，忙往前一步，却见她贴着门框，站稳脚步后，亦随着文娘走进内屋。
　　文娘坐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只碗，碗里的药汁凉透了，一丝热气也无。
　　她茫然的看向平卧在床上的老妇，又回头看看赵荣华。
　　老妇听到了动静，撑着手臂直起身子，歪头往文娘身后一看。
　　两只眼睛登时瞪了起来。
　　干瘪的唇抖了抖，她咣当一下落到床上，文娘手中的碗被撞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赵荣华脚边。
　　许久的沉默。
　　除了文娘轻轻拍打着老妇肩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老妇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两只手紧紧攥起，又抖动着张开。
　　“你是怎么找来的。”
　　“葛嬷嬷，你在宫里第一次看见我，便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赵荣华一步步走近，低头看着文娘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的恨意如同失控的藤蔓，肆意的缠绕盘旋，让她无法不去憎恶，不去愤怒。
　　“当年是你发现了我爹我娘的死，又是你第一个去报了官，将那封殉情自尽的手书交给了官府，所以官府比对了爹爹的字迹，认定不是谋害，便由你亲自埋了我娘的尸首…
　　而赵家将爹爹的尸首运回京城葬下…
　　那她是谁，葛嬷嬷，你起来告诉我，她是谁，为什么我跟她长得如此相像！”
　　胥临还是头一遭见赵荣华恼怒，如同一只疯狂的小兽，歇斯底里地质问卧床不起的老妇。
　　屋子里是骇人的安静。
　　葛嬷嬷的眼珠隔着眼皮动了动，两行热泪沿着眼尾默默滚到枕上。
　　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枯槁干脊。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知道。”
　　她横起胳膊，缓缓搭在额上。
　　“这事像根毒刺一样，扎进我心里，一日日的发脓发臭，我却不敢将其示之于众。”
　　“当年的确是我奉命在临安宋家祖坟附近掩埋你娘的尸首，那日雨下的大，坑挖好后，我忽然发现盖着你娘的席子动了下，那一刻，我真的怕，我怕…”
　　“你怕什么？”赵荣华盯住了她的眼睛，却见她浑是痛苦的不愿提起。
　　“我让那几个挖坑的小厮先走，然后我将文娘藏到灌木丛里，又去给老夫人复命…”
　　“你的意思，当时祖母亦在临安？！”
　　赵荣华吃了一惊，李氏从未说过当年她在临安。
　　“她当然在。”
　　葛嬷嬷神色肃重，“当夜，我偷偷拿着提早收拾好的行礼，带着尚有一□□气的文娘逃离了临安，我们辗转去过好些地方，后来到了幽州，进了汝安侯府，也就是当今圣上的潜邸。
　　圣上挥师入京，我们也跟着回到京城。
　　再后来，我在采办处看见了你，从那日起，我就知道，你早晚都会见到文娘，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
　　容祀处理完朝务，日头早已西下，回到寝殿，却还是没见赵荣华身影。
　　他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不禁有些生气。
　　说好的两个时辰，眼下已经过去四个时辰多了，便是晚些回来，也该着人通禀一声。
　　他踹开面前的屏风，又胡乱拂去案上的书籍，径直斜躺在太师椅上，脑袋枕着椅背，没好气的唤道。
　　“胥临还没回来吗？”
　　胥策闻声，连忙从外头进来，“回殿下，没看见胥临的影子。”
　　“呵，”容祀嘴角噙上一抹冷笑，“心大了，野了，不把孤的话放在眼里了。”
　　“殿下，胥临办事谨慎妥帖，定是有什么棘手的不能立时回禀。”
　　“能有什么棘手的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胥临满头大汗的奔袭进来，气都没有喘匀，便赶忙说道，“殿下，殿下…”
　　容祀目光往他身后扫了眼，没看到赵荣华跟来，不禁涌上一股邪气。
　　“人呢？”
　　“回殿下，赵小姐她说，她说今夜不回宫了。”
　　胥临左右为难的低下头，转眼便瞧着太师椅上那人，面孔骤然阴沉下来。
　　修长皙白的手紧紧攥着雕花扶手，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不回宫了？”
　　他声音轻轻地，带了些许疑惑般的质问，那眼睛抬起来，若有所思的看向揩汗的胥临，笑道，“那她想睡哪里？”
　　容祀觉得自己有些纵容了赵荣华，纵的她想试探自己的底线。
　　这一刻，他像是怨妇一般，等不到归来的夫君，心生嫉恨，而这嫉恨，让他发泄不得。
　　邪火在体内上蹿下跳。
　　他微不可查的动了动手，捏碎了案上的薄瓷小盏。
　　“她要去赵家，要去找赵老夫人拼命！”
　　“什么？”
　　容祀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股子邪火顿时全无。
　　胥临将今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容祀，那人甫一听完，便脸色发青的嗤道，“那个蠢货，去了还不叫人欺负死！”
　　“拿孤的长剑，孤要给她去撑腰！”
　　此时的赵府，将将凑完了聘礼的银子，由赵大郎呈到太府寺，被程雍接手。
　　阖家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阴云密布了数日，黑压压的笼下沉重的寒芒。
　　李氏捻着珠串，好似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额头嘴角的沟壑深邃的浮现，连鬓发也仿佛全白，那珠串在她掌中一颗颗盘落，她心中的烦闷，积压的无法纾解。
　　堂中大郎和二郎争吵起来，大嬢嬢在那暗自抹泪，虽不敢明面与她争执，暗地里早就骂了许多遍。
　　那日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荣淑非但没有攀上太子，还因着李氏派人到外头传播流言，抑郁寡欢，整日里闷在房中，饭都不肯吃。
　　二嬢嬢叫魂似的呻/吟没日没夜的堵在耳边，跟鬼似的。
　　李氏一闭眼，就想起那日亲手缝了二儿媳的嘴，许是老了，连这点风波都能叫她做起噩梦。
　　赵荣锦跟赵荣绣哭哭啼啼的小跑进来，见李氏闭眼诵经，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不由嚎啕起来。
　　那声音震得李氏脑子嗡嗡作响，手珠啪啪捻的飞快，忽然，线断了，珠子像散落的豆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李氏兀的睁开眼睛。
　　有小厮急急来报，“老夫人，小小姐回来了！”
　　众人止了声音，回头，便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自廊下走来。
　　赵荣华径直踏进厅内，绷紧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憎恨，她攥着拳，看着坐在上首道貌岸然的李氏，种种往事铺天盖地翻涌而来。
　　花朝节，她跟大房姐姐赵荣淑带着帷帽出去对了几句诗文，回来后，李氏便罚她去跪佛堂，只罚她一人。
　　春雨淅沥，带着刺骨的凉意。
　　李氏刻薄的咒骂一点点凌迟着她的自尊，将她本就稀薄的脸面如同踩在脚底，狠狠碾成烂泥。
　　“你娘不要脸，害死了我儿子，难道你也要同她一样，自甘下贱，出去勾搭男人吗！”
　　“我把你养在膝下，你却跟白眼狼一样回报于我，骨头里带的轻浮，便是我如何教养，还是如此寡廉鲜耻！”
　　“你跟你娘一样，一心都是放浪！轻浮！她死了，为什么还要害死我儿子，为什么！”
　　…
　　对啊，为什么连爹爹也不放过？
　　赵荣华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李氏面前。
　　那些碎落的珠子，颗颗莹润饱满，她低头，从李氏衣袍上捡起那枚掉落的墨绿色珠子，捏在指间。
　　李氏蹙起眉头，冷厉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你来作甚，难道我们李家，还有你这个白眼狼想要的东西？”
　　赵荣华轻轻一笑，她将珠子举到两人之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个白眼狼，的确想要从祖母身上拿件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码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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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047
　　
　　
　　一听这话,本跟赵荣绣一同啼哭的赵荣锦，噌的窜了一头火，三两步走到赵荣华跟前,啐了一口，掐腰尖锐着嗓子骂道,“忘恩负义的贱蹄子！赵家哪里对不起你,竟叫你恩将仇报,如此作践！”
　　赵荣华站着不动,余光望见赵荣锦目眦欲裂，歇斯底里的咆哮，心里愈发寒凉。
　　“别以为你勾搭上太子,就能有恃无恐，没有赵家这棵大树，你一辈子都没有正经名声，太子不会给你这样的贱蹄子名分！”
　　“帮着外人来栽赃赵家,什么聘礼,赵家何时收过姚鸿的聘礼，不过就是太子找借口来盘剥我们！都是你，是你为了往上爬，带他到府里打秋风！
　　你知不知道,大嬢嬢都回娘家去借银子了！她跟我娘把嫁妆都变卖了,填补窟窿！
　　家里值钱的物件也都送去了质库,你这个丧心病狂的贱蹄子,怎么有脸回来！”
　　不止如此,她跟妹妹日后的嫁妆也没了着落。
　　赵府本就日渐式微，早已不是祖父在世时的盛景，想要攀上一门好亲事,简直难如登天。
　　原先还能因着祖母颜面还有府中家产，多多增益，可那日被太子一通算计，府里瞬时捉襟见肘，四面漏风起来。
　　不光如此，赵荣锦只要看见母亲那张缝了针线的嘴，就浑身恶寒，不敢靠近。
　　这一切，都是拜赵荣华所赐。
　　她就是招灾惹祸的扫把星！
　　她气的两颊鼓鼓，义愤填膺之时扬手就要扇过去。
　　赵荣华冷冷瞥她一眼，那聒噪嚣张的气焰，像极了李氏每回训斥她喋喋不休的盛怒，两张脸不停的重合幻化，尖锐粗俗的叫骂声一点点的耗尽了她对于赵家最后的一点耐心。
　　耳风骤然划过，她偏开头，收不住阵仗的赵荣锦扑了空，笨拙的趴到地上。
　　“因为我不反抗，所以就想将所有的错都按到我头上，像小时候的每一次，每一次我被单独惩罚，单独训斥，而你们，真正做了错事的人，却缩在爹娘的怀里，幸灾乐祸的看着我被关进佛堂，被祖母骂的一文不值。”
　　“我曾想，我做错了什么，我娘又做错了什么…”
　　“闭嘴！”李氏抄起手边的瓷盏冲着赵荣华撇了过去。
　　瓷盏斜飞出去，砸到了柱子，碎了一地渣子。
　　“你老了，老的连打我都够不到了。”
　　赵荣华说的心平气和，可就是这种目空一切的从容，让李氏浑身不觉的颤抖起来，她那干瘪的唇用力一抿，青筋沿着太阳穴突兀的鼓出。
　　“孽障！孽障…”
　　冯嬷嬷连忙给李氏抚背顺气，又见她呼吸急促着似要再次发怒，不由给堂下赵荣华使了个眼色。
　　佯装责备，“小小姐，老夫人自幼对你是严厉了些，可都是为了你好。”
　　“你要想着，当初三爷是被你娘哄骗着跟咱们赵家断了关系，他们两人殉情后，又是老夫人不计前嫌，将你接回赵家，给了你正儿八经的身份。
　　她若是不对你严苛，旁人定会对着你指指点点。
　　何况，老夫人也是怕你走了你娘的老路…”
　　字字戳着她的脊梁骨。
　　赵荣华笑，抬手将那颗珠子举到半空，眉眼望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你真的打算把秘密带到棺材里，随着你死去而销声匿迹吗？”
　　“小小姐，你过分了！”
　　冯嬷嬷直起身子，义正辞严地对向堂中人。
　　赵荣华睨她一眼，指肚松开，那颗珠子啪嗒一下掉到地上，不断地弹起落下，直到声音渐渐微弱，那珠子滚到了墙角，灰扑扑的掩去了光芒。
　　李氏不屑，气定神闲的啜了口茶，冷冷一笑，“有什么把柄，你只管说。
　　我活到这把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辈子我对得起赵家，对得起赵家每一个人，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编出什么鬼话！”
　　手掌砰的一下拍到案上，震得每一个人都猛地一颤。
　　赵荣华对上那双矍铄精明的眼睛，从前她多么害怕恐惧的一张面孔，每当那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荒唐。
　　一个蛇蝎心肠，披着人皮的恶狼，在人前扮演着最慈爱，最宽宏大量的祖母。
　　她给赵荣华穿华贵的衣裳，戴珠钗宝钿，为的不是让她如何幸福欢乐的生活，只是想卖个好价钱，为赵家前程助力。
　　“当年你为什么拒了姚鸿的提亲？”
　　李氏冷眉一挑，哼了声，“你眼光短浅，就只能看到姚鸿，看不到比他好的大有人在！
　　我为了谁，难道不是为了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人家？
　　比姚鸿好的大有人在！”
　　“就是，若祖母当时应了提亲，姚家起兵被诛时还不是要连累了我们赵家。
　　呸，光想着自己，白眼狼！”
　　赵荣锦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气冲冲的话挤话。
　　“你允我同他交往亲密，就是让他以为可结亲事，他一心相助赵家，大伯二伯哪个没有因他受益？！”
　　“别瞎说哈，我可没有…”赵二郎悻悻打断了她的话，面不改色的急于否认，“你别狗急跳墙，分不清好坏了。”
　　赵大郎迂腐，见着侄女说的有理有据，不禁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除了连连跺脚，旁的也说不出什么。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否则凭着你经商的才干，早就把赵家败光了。”
　　赵荣华索性全都撕破了脸，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无所顾忌，轻快爽利！
　　“更可笑的是，你偷偷昧下姚鸿的聘礼，还劝他起兵夺权，所有借口，都是为了我，为了让我衣食无忧！
　　养活我，真的需要那么大的权势，那样多的金银吗？！”
　　李氏的脸骤然变得铁青，赵荣锦迷惑的看向李氏，又扭头冲她嗤了声，“你疯了吧，胡说什么…”
　　“祖母，被我说中了，所以在想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吗？”赵荣华看着那张老脸蕴积着愤怒，却因为努力想要压制而显得异常狰狞。
　　她笑了笑，眼中蓄着嘲讽，“我猜，就算当年姚家夺权上位，你也不会让我嫁给姚鸿，你会在他赶来赵家之前，早早将我打发给一个年岁老的跟你一样，手中握有权钱的老头。”
　　李氏咬着牙根，身量晃了晃，面上却依旧佯装淡定，“哦？那人是谁？”
　　哪怕被揭露的穷形尽相，她还在努力挽回局面。
　　可惜，赵荣华已不是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孙女。
　　她们之间，是以血债积起的鸿沟，这辈子没完！
　　“朱家朱老太爷，朱奇！”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了出来，李氏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却又很快拂过。
　　她似讥笑又似失望，拍着膝盖连连摇头，“老身亲手养大的孙女，如今为了攀高枝，竟然如此作践母家！
　　你也不必费力编排，左右我给你写个证物，就说你跟我们赵家再无干连，省的到时太子不悦赵家，牵连了你！
　　坏了你的好事！”
　　牙尖嘴利，竟三两句话又扯到旁的上头，将过错轻飘飘挡了过去。
　　“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我今日来，并非想要跟你辩驳。”
　　“都骑到老身头上来了，这都不算辩驳，还要怎样！”李氏又是一记猛拍，桌上的茶盏滚了几下，滴溜溜沿着边缘咣当坠地。
　　清脆的碎瓷声，却让赵荣华心性一狠。
　　“我要你，要整个赵家得到该有的报应！
　　我要你为我爹娘的死偿命，要你身败名裂，被世人唾弃！我要让你的丑陋嘴脸公之于众，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何等伪善，何其恶毒的女人！”
　　赵荣锦看着怒不可揭的赵荣华，忽然想起袁氏宴请那日，她不过骂了几句赵荣华的娘，她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就压着她打。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低声喃喃，“疯了，赵荣华又疯了…”
　　李氏似听到了笑话一般，拍了下桌案，压着怒火嗤笑，“你一个小厨房的贱婢，你凭什么…”
　　“凭什么？凭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一声清隽的男声自阴影处传来，众人齐齐转过头去，便见容祀一撩袍子，抬脚迈了进来。
　　他只瞟了眼堂上所坐之人，继而便在他们诚惶诚恐的跪倒声中，缓步来到赵荣华身边。
　　那人的小脸涨得通红，方才那一番话简直说的酣畅淋漓，这只素来只会在他身边温顺恭敬的绵羊，竟然像只小狼一样，露出了尖锐唬人的牙齿。
　　只是，唬人还行，对付李氏这种不要脸的老东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合适。
　　再者，毕竟是在赵家门上，若她们找人过来，吃亏的不还是单枪匹马的小绵羊？
　　嫩是嫩了些。
　　勇气可嘉。
　　容祀伸手，赵荣华往旁边一躲，腮颊上还蕴着愤怒。
　　手落了空，没拂到她的发，容祀斜眼一挑，心道：这脾气是一日日的渐长，委实不知好歹了。
　　“孤的话，都听明白了？”
　　他转了个身，坐在首位的方椅上，低眉便瞧着一群人乌泱泱跪了满地。
　　“殿下，此乃家事，无论如何不该劳殿下费心。”
　　李氏起身，老迈的脸上镌刻着肃冷。
　　“你还真把孤当她了？”容祀轻轻一笑，细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孤可没有时间同你废话，你这个老东西，心肠好歹毒啊。”
　　他斜斜靠着椅背，乜了眼跪在前头的李氏，一招手。
　　紧接着，便有侍卫搀着一个体弱的老妇，从外头架进厅堂。
　　李氏的脸立时变得惨白，说不出的震骇惶惧，那薄唇不停地翕动，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老东西，还挣扎吗？”
　　容祀说完，赵荣华便朝他着急的望了过来。
　　他伸手，将她拖到自己膝上，不紧不慢地解释，“放心，孤叫人在那守着呢。”
　　李氏失了气力，如烂泥一般跌坐在地，那张脸全然没了血色，枯败的瞪着对面的老妇。
　　“老夫人，我都招了，你也不必遮遮掩掩不肯承认了。杀人的事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害怕…”
　　葛嬷嬷话音刚落，赵大郎与赵二郎猛地抬起头来。
　　李氏颓丧的垂着眼皮，因过度惊愕而空白的思绪稍稍找回，便听到葛嬷嬷那句话，她眼前，那些不愿回忆不想面对的现实，忽然就血淋淋的铺展开来。
　　儿子英韶的尸体，灰白僵硬躺在那里，他再也不能站起来喊自己一声“母亲”。
　　他是一个多么孝顺，多么聪颖的孩子，在遇到宋文瑶之前，不管她让英韶做什么，英韶都会照做。
　　她曾以为，有了英韶，赵家很快就能像祖上一般，恢复从前的声势。
　　如果没有宋文瑶，事情一定会这样的。
　　她哆嗦着唇，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嘲讽，“我为什么要害怕？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那夜他本不该在临安，可他偏偏惦记着宋文瑶那个贱人，早早赶了回去！”
　　“我从没想过要杀他，我只想毒死宋文瑶和她生的贱货，可偏偏…为什么英韶会突然回去，我也问过我自己，为什么？
　　都怪宋文瑶，是她下贱，勾的英韶满心满脑都是她们母女两个。
　　如果没有宋文瑶，英韶还是我们赵家的支柱！”
　　“连爹爹都厌弃了你，厌弃被你当棋子一样，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为了大伯二伯的前程，就要他一人不停往上爬。
　　你不是爱他，你是爱你自己的虚荣心，爱你的掌控欲，你喜欢被人奉若神明的敬仰，一旦你不在权势的中心，你便急不可待地去寻人攀附。
　　不管是踩着爹爹，还是踩着我，只要能够到权势的门檐，你什么都不在乎！”
　　赵荣华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却被容祀悠然一圈，拍着后背安抚在怀里。
　　“我本就为他找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可他偏不听，非要娶宋文瑶那个贱货，她哪里配得上英韶。
　　他们宋家，不过是临安城不起眼的小门小户，无非想借着赵家迎风直上！”
　　“宋文瑶死了，我高兴的睡不着觉，”李氏抹了把眼睛，一抬头，又恶狠狠的盯着赵荣华，咬牙切齿的说道，“可英韶也死了，唯独你这个贱胚子活下来了，我有多厌恶你，我恨不得当场就掐死你。”
　　“我不能杀你，英韶没能完成的事，你得接着来做。”
　　“听听，这老东西可真是无耻极了，杀了自己儿子儿媳，自己倒是日日燕窝山珍，补得老脸水嫩，殊不知是用人血浇灌的一张破皮子。”
　　容祀戳着李氏的心窝子说话，他言语轻浮，就差说出“老蚌生珠”这等不入流的浑话。
　　李氏冷冷一笑，也不反驳。
　　事到如今，她没有路可走了，可是大郎和二郎，他们不能倒。
　　这事，本就跟他们毫无关联。
　　死前，若能说个痛快，又有何惧！
　　“葛嬷嬷，当年你跑什么？”
　　李氏朝着葛嬷嬷瞧了眼，那人病的厉害，却还是体态丰圆，想必这些年过的很好。
　　也是，在她身边伺候过的老人，个个都是人精，又极其能干，不管去了哪家做事，都能很快得到主家喜欢。
　　“你早就起了杀心，我不跑，难道等着你灭口吗？”
　　做下那种祸事，会成为李氏一辈子的污点，她怎会由着一个知晓她秘密的人存活。
　　葛嬷嬷在奉命下毒的时候，就准备好了跑路。
　　只是，她没想到，那次下毒，没毒死宋文瑶和赵荣华，倒把李氏的亲儿子赵英韶毒死了。
　　一切都是命。
　　“背叛了我，你以为自己还会有命活着？”
　　李氏鄙薄的睨了眼，葛嬷嬷摇头，“我背负着这样一个秘密活了十几年，已是偷来的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如愿了，可以将老身踩到脚底下作践了。”
　　李氏摊开手，目光凝视着容祀怀里的赵荣华，忽然轻嗤着感叹，“你说的没错，就算姚鸿成功夺权，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我也不会答应那门亲事，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看你过得舒坦…”
　　容祀猝不及防抬起脚来，冲着李氏一脚踹了过去。
　　李氏被踹到在地，后脑勺磕到案脚，撞得她脑子生疼火燎。
　　容祀起身，负手往前走。
　　赵大郎反应过来，连忙爬过去，挡在李氏身前，悲鸣着求情，“殿下，殿下，求您网开一面，念在赵家祖上对朝廷有功，念在…”
　　“赵家也就坟堆里那一把枯骨金贵了。”
　　他拂开赵大郎的手，刚要往前走，赵二郎忽然抬起头来，急切的说道，“殿下，您总要为了华儿想想…”
　　容祀的脚慢慢落在地上，颇有兴趣的看着他，赵二郎颤颤地仰起头，声泪俱下，“华儿不易，日后若是跟在殿下身边，不能一辈子没有名分，殿下处置了母亲，处置了华儿的祖母，从此赵家便不能给华儿依托。
　　便是您如何宠爱她，也无法给华儿封号啊。”
　　“听起来很有道理。”
　　赵二郎充满期待的点了点头，又听容祀不以为意的轻呵。
　　“没有赵家，不还是有宋家吗？”
　　不止是李氏，所有赵家人皆抬起来头，错愕的看着容祀。
　　那人跨过赵二郎，轻描淡写地说道，“宋家三郎已经到了京城，入国子监后，待来年考个进士，孤给他高官俸禄，叫他宋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殿下…”
　　“这不是你们赵家惯用的伎俩吗，孤还是同你们学的。”
　　他走过去，看着李氏好容易爬起来，又抬起脚，踩着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压到地上。
　　“你是不是觉得大不了一死，没什么好害怕的？”
　　那脚底碾着李氏的肩，慢慢挪到后颈，压迫的李氏半张脸都贴在地上，精致的妆发蓬乱的散开，面上灰头土脸的好似换了个人。
　　“孤想杀个人，花样多着呢。”
　　脚尖一抬，脚底的纹路在李氏脸上踩出波折。
　　赵家上上下下看着那个最尊贵的老夫人像狗一样伏在地上，哪还有半分主家的威严，此时的李氏，只不过是个衰老年迈的老人，苟延残喘着在那无计可施。
　　“挑哪一种好呢？让孤想想…”
　　说完，他摸着下颌果真若有其事的思忖起来。
　　堂中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的如催命的符咒，紧紧勒在每一个人的脑上。
　　“刑部大狱有个关押死囚犯的地方，有一间格外有意思，里头空间狭窄，窄的只能容下一个孩童，人进去后，只能蜷成一团，吃喝拉撒都得在里头解决。
　　啧啧，还好是冬日，这要是夏日行刑，指不定要臭成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李氏惊慌的想动，想逃离容祀的掌控，她宁可现在一头撞死，也不愿忍受那种□□。
　　她一辈子都活的尊贵，不能临死被人像畜生一般对待。
　　“孤再找个手活麻利的，每日在你身上割两刀，放放血。”
　　“孤不会让你死的，你这样的人，阎王都怕。孤仁慈，暂且替他收了你这个老东西，待圈养半年，再将你送到他老人家身边。”
　　脚移开，在李氏挣扎着起身前，几个侍卫已经利索的将她掰开嘴，塞上一团破布堵住，那干瘪的腮帮子鼓的满满当当，接着，李氏被他们架起来，几乎是一路拎着出了厅堂。
　　“走吧，带孤去看看你娘。”
　　走到堂口的李氏忽然惊恐的扭过头来，瞪着滚圆的眼睛咿咿呀呀的叫唤。
　　容祀乜了眼，轻轻朝她说道，“人家活的好好着呢。”
　　李氏被猛地一架，脆硬的骨头发出咯嘣两声，侍卫冷脸将她迅速的提了出去。
　　“华儿，华儿…”
　　眼见着容祀揽着赵荣华的肩膀要走，赵大郎急急的爬过去，泪如泉涌，“你，你就饶了你祖母，让她别受那么多罪了…”
　　大伯迂腐刻板，为人小心本分，素日里对李氏的话奉为圭臬，极其尊崇爱戴，此刻见着亲娘被拖走，一时情急，哪里还顾得畏惧。
　　这一爬，更是用了他毕生勇气。
　　“她不配…”
　　容祀还怕赵荣华脑子糊涂，心软之下听了赵大郎的话，此时见她理智清明，说话条理，不由放下心来，回头乜了眼赵大郎。
　　“今晚睡个好觉，明日起，赵家还得不太平。”
　　梁俊的动作一向快，从不积压案件，况且临安之事脉络清晰，逻辑分明，若说有所顾忌，那就只有袁氏和安帝。
　　袁建都快凉透了，袁淑岚便是跑到安帝跟前如何哭诉，此事也没有转圜余地。
　　人走之后，整个赵家犹如分崩离析一般，互相跳起来指责埋怨。
　　赵大郎连声叹着气，赵二郎眼珠转的极快，与赵荣锦责骂了几声后，愈想愈觉得不安，便想回房偷偷收拾地契田产，趁着夜黑风高，带妻女逃离京城。
　　换个偏远的小城，凭着手里的银帛田产，总好过在这继续担惊受怕的好。
　　只是他的主意刚刚萌生，就被府门口的几十个侍卫打了回去。
　　前门后门，都围堵着健壮的侍卫，个个虎视眈眈，身强体健，他刚开门看了眼，就灰溜溜的跑回厅堂。
　　一席人哭天抢地的抱怨，赵二郎怂着肩，垂头丧气的说了声，“赵家完了…”
　　马车隆隆的往窄巷驶去，车内的两人静默无语。
　　赵荣华低着头，小脸绯红。
　　她时不时挑开帘子往外看一眼，确认是往母亲的院子去，这才安下心，继续沉静地坐着。
　　容祀倚着软枕，看着她故意避着自己的眼睛，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放下身段从宫里出来，没有计较她逾时未归，还替她狠狠出了口恶气，她倒好，不投怀送抱也就罢了，这种时候，难道不该主动亲他一下，以示感激之情吗？
　　愈想愈气，他啪的放下脚，在赵荣华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谈身上前，一口咬在她的唇上。
　　也不管她推拒低呼，只啃了个痛快，这才悠哉的直起身子，一副你奈我何的跋扈模样。
　　赵荣华憋着泪，眼眶红红的，那泪花明明就挂在眼尾，还是较劲似的不肯掉。
　　容祀有些烦，他最见不得赵荣华哭。
　　她哭的时候，就像在绞他的肠子，让他很是难受。
　　“孤疼你，你委屈个什么劲。”
　　赵荣华仰起小脸，扭头看向帘外。
　　冷风穿过她的发，吹得车内一阵阵的清甜气。
　　“孤的好脾气都给你了，识趣点，别跟孤放肆，别以为孤离了你不行。”
　　他碍着面子，冷脸警告她。
　　赵荣华非但没回头，还把身子又往外转了转，索性两只手臂压在窗边，将下颌也担在上面。
　　容祀本想继续放狠话，可他转念一想，过了嘴瘾，便下不来台要她，到时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昨夜就很不痛快，今夜若是还不能纾解愁苦，他肯定睡不着觉。
　　有些东西，食过一次，就惦记上了。
　　赵荣华就是这种要命的蛊。
　　“一会儿看完你娘，不许跟孤闹脾气，孤给你准备了一件南珠镶嵌的美衣，你不知最大的那两颗，正正嵌在…”
　　他还没说完，赵荣华便扭过头来，愤怒的望着他。
　　容祀不明所以，见她双眸沁水一般盈盈发亮，不由继续说道，“孤帮了你，难道你不该报答孤一下，你可知孤的身子有多好，日日这么憋着，迟早会坏的！”
　　他说着说着，竟有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遂愤愤地一甩衣袖，向她表达自己的哀怨。
　　“殿下，您可以找别人，比我乖比我听话的女子京城到处都是，她们巴不得陪你睡觉，陪你折腾。
　　你就放了我吧，好不好？”
　　赵荣华说完，容祀就变了脸。
　　“你把孤当什么，孤这样的人，岂是她们想睡就能睡的？”
　　“孤不管，今夜孤就要跟你睡！”
　　作者有话要说：    快夸夸我，真的是一鼓作气，码的停不下来。
　　肥章奉上，希望宝贝们看的欢喜！
　　虐狗之路任重而道远，想必大家都闻到狗子的眼泪是什么味道了
　　48、048
　　
　　
　　气氛剑拔弩张,两人怒目而视。
　　赵荣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似初生的牛犊，毫不畏惧的对上容祀死寂般的凝视。
　　“今夜,我不回宫！”
　　容祀一愣，幽深的眸子泛起一抹阴寒,“你再说一遍。”
　　她若是敢再说一遍,他就拧断她的脖子！
　　赵荣华半分都没有犹豫,不仅照说,还自作主张加了一句。
　　“今夜，我不回宫！以后，我也不会回去了！”
　　说罢,那通红的脸往上微不可查的一抬，露出一截玉瓷般的细颈，在容祀眼里，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他要是能忍,他就不叫容祀！
　　五指骤然握住那细颈,掐的赵荣华禁不住痛苦低呼，喉咙中的空气被一点点掠夺，胸腔仿佛被人用力压扁，又闷又涩的让她忍不住想要挣扎。
　　勉力睁眼,便瞧见容祀幽眸闪着笃定的光。
　　赵荣华欲攀抓反抗的手忽的垂落下来,只用眼睛一声不吭地死死盯着他。
　　容祀起先是真想拧断她的脖子,可看着那小脸在自己掌中憋得青筋凸起,偏拧的很,紧咬着嘴唇都不肯哼哼一声。
　　他蹙眉睨着那人的脸，体内的火气疯了似的窜来窜去，窜的他坐立难安。
　　她凭什么有恃无恐？
　　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杀她？
　　手指收紧了些,那眼睛痛苦的涌起水雾，长睫一合，掌下的颈项被捏的仿佛能听见骨头的崩断声。
　　容祀忽然将手一松，赵荣华的脑袋撞到车壁，软软的滑了下去。
　　难道她是一心求死？
　　容祀疑惑地坐回去，端正了身子，若有所思的凝望着对面那人，以极其顽固倔强的姿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背抵着车壁，重新坐到榻上。
　　鸦鬓桃腮，花颜眉黛，好看的像仙娥一般。明明从前都很乖巧，可怎么就突然失控了呢？
　　容祀想不通问题出在何处。
　　是不是因为对她太好，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被捏住了短处，非要找她才能达到极致欢/愉。
　　还是因为他初/夜太过雄浑威猛，眼下又表现的过于急迫焦躁，吓到了她，以致口不择言，说了疯话？
　　他狐疑的扫过去，见她喘息平复，眼眸似噙着水汽，不由起了恻隐之心。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额头，赵荣华嫌恶的避开。
　　容祀乱窜的火气哪里还压的住，他将脸色一沉，不由分说攥住她的胳膊拽到自己怀里。
　　“还闹！”
　　怀里的人不肯罢休，挣扎着便要往上起身，可她的力气对容祀来说，委实过于轻巧，三两下便被反剪到身后，整个人被迫迎向容祀。
　　胸口的剧烈起伏像山峦一般，柔软挺拔。
　　容祀的鼻子，一下撞到那处。
　　两人俱是一愣。
　　鼻间扑满她的香气，美好且又蓬勃的生长。
　　容祀垂下眼皮，下意识地扫向那片此起彼伏的画卷，她外面穿的是樱粉色如意云纹小短袄，前胸处的花色随着喘息不断变幻。
　　他抬起头，撞进赵荣华羞愤气恼的眼睛。
　　像要喷火似的。
　　容祀轻笑着，按住她的手，鼻梁沿着那处美好故意缓慢地滑到她的下颌，尖尖的下巴颌白皙滑腻，凝脂一般，他忍不住在那蹭了蹭，将她的脑袋噌的微微仰起，将那片白嫩噌的嫣粉火热。
　　旋即，他坐直了身子，往她面上一贴。
　　“你想死，孤偏不成全你。”
　　后腰的手兀的松开，赵荣华被他压迫着倒在榻上。
　　容祀俯下身，乌黑的发垂到赵荣华腮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呼吸声在车厢内显得异常粗重。
　　如两只兽在殊死搏斗。
　　赵荣华的手撑在他胸口，抵着那下沉的重量，一刻都不敢松懈。
　　容祀笑她的自不量力，若他真想要她，别说她现在这样，就是给她把刀，抵在容祀脖子上，他也能把她揉碎到身体里。
　　颈上一凉，赵荣华往他手上一扫，却见容祀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膏，抠了一指，涂抹在她被掐过的脖颈处，那药凉飕飕的，漫开一股红花、五灵脂和天仙藤的味道。
　　她合上眼睛，暗暗松了口气。
　　容祀见状，嘴角咧了咧，不知在嘲笑赵荣华的不知深浅，还是在讥讽自己无端端的恻隐之心。
　　用了半瓶药膏，将那细滑的颈子涂得水润透亮，他收回手指，目光炯炯的看着平躺在身下的人，挑起眉眼戏谑。
　　“还不起来？”
　　“那孤可要躺下了。”
　　闻言，赵荣华忙不迭的坐起来，警惕的拢紧衣领后，又往对面挪了挪。
　　容祀有些惶惑，其实他本不想手下留情，只是脑子一抽，不听使唤地自作主张了。
　　胥临与一众侍卫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且已换好了被褥及盥洗的用具。
　　两人在屋内掩着门，窃窃私语了半晌，容祀就坐在堂中，看似从容地啜着凉茶，眼睛早已偷摸往门缝瞟了多次。
　　胥临与胥策面面相觑，各自耸了耸肩，主子连凉茶都喝了，这样冷的天，炭盆只那屋里一个，堂中敞亮，也是极其通透的，那些寒风无孔不入的钻进衣裳，主子出来的急，氅衣也没穿，此刻脸早就冻得惨白，偏还强装镇定，坐在那儿挺得笔直。
　　两人心中纷纷乞求，愿赵家小姐能体谅主子的苦心，早点出来，别让他在这里冻出伤病。
　　这厢心急如焚，屋里头却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
　　赵荣华从妆匣取出桃木梳子，为母亲解开本就蓬松乱遭的发髻，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梳顺，镜中的宋文瑶，依旧是一副呆滞淡淡的表情，就算不小心拽疼了头皮，也只是抬眼看看赵荣华，复又平视着镜中的自己，一眨不眨的盯着。
　　她多数时候都不讲话，也不回应赵荣华的问题。
　　这让给她篦头的赵荣华心里针扎似的难受。
　　宋吟听闻了信儿，惊得仿若做梦一般，当即撇了手边事，急急赶来看姑母，却因着容祀在，又巴巴折返回去。
　　他幼时见过姑母，只是那会儿年纪小，只记得姑母性格极好，又画的一手好丹青，她与姑父相识也是因着当年四处游历，开阔眼界，采风之时遇到姑父，两人初见便互相青睐。
　　任谁看，都是一段佳话。
　　可惜，赵家的老夫人横看竖看就是厌恶姑母。
　　胥策从院外进来，开门的时候，那股子冷风更是拼了命的往身上钻。
　　容祀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冷战，旋即挺了挺背，将目光投了过去。
　　“殿下，宋三郎回去了，留了信，说明日再来。”
　　容祀哼了声，“孤男寡女，三更半夜，竟如此不知避嫌。”
　　胥策咽了咽嗓子，道，“宋三郎是赵小姐的亲表哥。”
　　容祀睨他一眼，“亲表哥就不能了吗？”
　　胥策被他噎了口，哪还敢去争辩，只得悻悻地点了点头，连连称是。
　　“瓜田李下，人言可畏，孤是为了他的清誉。”
　　门吱呀一声打开，容祀按在桌上的手悄悄攥了起来。
　　赵荣华牵着宋文瑶的手，走到堂中后，冲着容祀微微福了福身。
　　容祀没吭声。
　　赵荣华直起身子，扭头牵起宋文瑶，径直往西厢房去了。
　　容祀愕然的坐在那里，抬头看着那两人进了屋，竟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不禁有些目瞪口呆，接着便愤愤不平起来。
　　且不说他今夜会不会留下，更别说胥临他们收拾了西厢房是给他睡的，就算他真的要回宫，她也该礼貌性的问一问，夜太深，若然就留下一起安歇了。
　　她就这么，无视了自己，跟她娘去睡了？
　　把他晾在堂中，吹着小风，她能睡得着？
　　胥策张了张嘴，“殿下，咱们也回宫吧，明早再过来。”
　　“明早还来？孤脑子有病明早才来！”
　　容祀拂了拂袖子，起身拔腿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生生刹住，朝着西厢房狠狠剜了眼。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离不了谁！
　　一扭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屋里的人怔了怔，却没发出声响。
　　她看着院中的明晃晃的灯笼逐渐暗淡，嘈杂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大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小院回归了宁静。
　　那股提在胸间的忐忑终于落了地。
　　葛嬷嬷已经在主屋睡下了，她病的太厉害，跟以前在采办处看到的精明老妇截然不同。两颊迅速的消减下去，眼球浑的病态尽显。
　　她粗略看过大夫写的方子，多半是来回阳的，人老了，阳气便会慢慢衰退，倒是无甚大碍。
　　母亲虽然不能与她沟通，却是很好相处，她不哭闹，也不喧哗，遇到事情便会静静等待。
　　赵荣华见她躺下后，又上前跪在床头，替她把被角揶好。
　　宋文瑶睁着眼睛，清澈的瞳孔里，赵荣华看见了两个小小的自己，她低头，额头碰上母亲的额，宋文瑶闭了眼。
　　两人的呼吸密密的交缠，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在母亲的怀里，母亲温暖的手拍打着她的后背，一次次的哄她安眠。
　　眼睛湿了，她抬起头，手边的宋文瑶已经睡去。
　　她伸手将贴在那鼻梁的发丝抿到耳后，两臂横到床沿，脑袋搁在臂上，安静地看着熟睡的面孔，此时此刻，她们两人的身份仿佛颠倒过来。
　　母亲回到了稚嫩的幼时，而她在一夜间好像突然强大起来。
　　肩上担着母亲与自己，她不能有一丝怯懦和退步。
　　当年的毒虽没要了母亲的性命，却损害了她的神经，若说天底下还有谁能治得了母亲，赵荣华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师父。
　　她提笔写了“师父”二字，又很快将母亲的症状描述清楚，寥寥数字，满怀她的期许。
　　当初在赵府的时候，师父曾说，重逢与否，皆靠缘分，有缘则聚，无缘亦无需强求。
　　上回师父的出现，救她于李氏的苛待责骂之中，不仅能自制药膏调理身上淤痕，还习得各种有趣且不枯燥的制药法子。
　　这回母亲病症离奇，她只盼师父能再度如天神降临，让母亲神志重回清明。
　　夜虽冷寒，她却并不觉得难捱，靠着母亲温软纤细的身子，她侧起来，搂着母亲的腰，睡得格外香甜。
　　然直至丑时，容祀还平卧在榻上，一双眼睛睁的滚圆，脑中毫无睡意。
　　房外的一排宫婢皆穿着轻薄软纱，楚楚可怜地候在原地，被选来的时候，她们心中是暗自窃喜的，太子还是头一回挑选侍寝女婢，若是成事，往后便会高人一等，若再聪慧些，得封个封号，那日子便要羡煞旁人。
　　可她们盛装打扮，已在外间候了多时，炭火虽足，一颗心却是越等越忐忑。
　　几人互相看了眼，便听到里间传来轻微的走路声。
　　她们忙将衣裳领子往下拽了拽，低头跪直了身子。
　　容祀出来就看到一排雪白的身子，如酥烂的豆花，明晃晃的映入眼中。
　　橘黄色的光影下，那些美人个个扶风弱柳一般，像是剔了骨头，软绵绵的杵在那里，因为都低着头，他走到近前，便看见她们纤细的后颈，嫩嫩的白绵延至肩胛骨处。
　　都是宓乌挑的，顶顶好看的美人。
　　容祀走到中间那位眼前，看着那圆润的耳垂，低哑着嗓音说道，“抬起头来。”
　　被点中的宫婢满心欢喜，她缓缓抬头，眉眼弯弯，唇角微勾，斜飞入鬓的细眉自有一种妩/媚的美感。
　　容祀乜了眼，没再说话，抬脚又往前去。
　　那宫婢陡然丧气地垂下头，余光扫到他不停歇的脚步，直到最右手边，他才停下来，说了句，“都太丑了。”
　　一行几个宫婢，乘兴而来，败致而去。
　　宓乌进来的时候，容祀正在沐浴，丑时三刻，天都快亮了，他那身白肉，就要搓掉层皮，还在水里泡着。
　　“你是不是有毛病？”
　　宓乌趴在屏风上头，俯视着水里假寐的容祀，啧啧道，“就这么一身好皮相，人家姑娘没看中，呵呵…”
　　尴尬的尾声，在看到容祀冷刀似的目光后，自觉咽了下去。
　　“孤正想杀人来着，宓先生可真是了解孤的心意。”
　　“别，我还没给你看孩子，可不能这么死了。”
　　宓乌嘿嘿一笑，把着方凳来到他跟前，语重心长道，“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那般待人姑娘，这要是我，我打死也不会回来。”
　　容祀手臂一僵，“什么？”
　　宓乌掰着手指，一笔一笔将容祀从前欺负赵荣华的事情一一数落一遍，声情并茂，讲的可真算是身临其境。
　　容祀阴沉着脸，咬牙啐道，“比起旁人，孤待她算是宅心仁厚了。”
　　宓乌点头，拍手称赞，“对，其实就有几次，差点掐死人家，差点溺死人家，还用你练武的腿脚把人踹的爬不起来，还有…”
　　容祀的眼神越来越沉，他直直地盯着宓乌的脸，叫他不情不愿地停止了絮叨。
　　“所以…她现在不想睡孤，是因怕孤，不是因为不喜欢孤的身子？”
　　宓乌瞅了眼他精健的肩膀前/胸，“也不一定，兴许也不喜欢你这身子，毕竟天下之大，“勇”无止境。”
　　容祀冷冷嘁了声，显然并不相信宓乌的鬼话。
　　今夜他不该走的，走了再回去台阶难找。
　　主屋墙角还有张席子，他还不信柜子里找不出一床被褥，顶多就是潮湿些，凑合一晚，凭着他的身子，肯定能撑到天明。
　　只可惜，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竟让他稀里糊涂着了赵荣华的道，明面上是他有骨气的摔门而去，实则吃亏的还是自己。
　　这一夜憋闷，委实气堵。
　　水早就凉了，身子还是热的，糟心！
　　“明儿一早你去给她娘看看，开个方子帮她老人家调理调理，别砸了你神医的招牌。”
　　他说的理直气壮，说完就一头没入冷水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落波红包，千言万语一句话，感谢父老乡亲养育不弃之恩，容狗磕头！
　　容狗：呵呵，孤说不去就不去…
　　宓乌：您可要点脸吧。
　　（今天都去干嘛了，感觉好凄凉…外头刮着狂风，呜呜的乱叫着，时隔多日喝了杯咖啡提神，结果一直跑厕所，呵呵哒…）感谢在2021-01-2618:48:59~2021-01-2720:2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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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049
　　
　　
　　若说天底下宓乌最佩服谁,那必是容祀无疑。
　　他能不要脸到前脚说完狠话，后脚就腆着脸给人送温暖。
　　这事他自己不干，逼他一个无辜老人大清早在人门口守着,月亮还没落去光晖，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街上除了起早贪黑的小贩,便只有他缩着脖子干站着。
　　容祀倒好,睁着眼睛熬了一宿,天明前将他撵出来，自己一头睡得正香。
　　宓乌把手揣进袖子里，耳朵趴到门上听了半晌,院中静悄悄的，看起来还得等上半个时辰。
　　作孽，养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
　　他去喝了碗馄饨，又就着油饼咕噜了一碗羊杂汤,身子暖和起来,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再去小院的时候，赵荣华已经起来，正在小厨房收拾，烧的黢黑的瓢盆被她整整齐齐敛到屋檐下面,锅上煮了粥,淡淡的米香飘到门口,宓乌打了个饱隔。
　　赵荣华扭头,看见是他,便直起身子，对他福了福礼。
　　“宓先生，要吃粥吗？”
　　她从案上取来瓷碗,虽有倦色，面上却是比在宫里轻快许多。
　　宓乌摆了摆手，朝屋内使了个眼色，问，“你母亲醒了吗？我去瞧瞧，兴许歪打正着就能治得好。”
　　赵荣华一愣，反应过来后，便把瓷碗放下，引着宓乌往堂中走。
　　宋文瑶醒得早，起来后自己梳好了发髻，也没吵着赵荣华，就坐在屋内唯一的圆凳上，盯着睡着的赵荣华看了半晌。
　　甫一睁眼，赵荣华吓了一跳，不管是谁，被人老这么盯着看，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宓乌问了宋文瑶许多话，宋文瑶几乎都没有反应，只有听见“孩子”的时候，她微微抬了下头，目光落在站着的赵荣华身上。
　　赵荣华的心接着就软了，她背过身去，偷偷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宓乌搭完脉，脸色便变得肃穆起来。
　　“你娘余毒未清，日积月累伤了根骨，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只是这疯症，治起来有些棘手。”
　　“您能有几成把握？”赵荣华到底怀了希望，宓乌已是除师父外，她知道的最厉害的大夫，此人行事跳脱，粗中有细，然医术诡谲，风格与师父却是有几分相像。
　　“不好说，得看命。”
　　宓乌从不轻易允诺，尤其是这种心里没底，还非得上手治的，治好治不好都是命数了。
　　“那您还是别治了。”
　　赵荣华眼神一暗，难掩心中失落。
　　宓乌眉毛一倒，追着她到了小厨房，似不相信所听之言，“你方才说什么？”
　　赵荣华盛出来粥，如实答他，“您说要看命，我真的不敢让您对母亲动手，我给师父写了信，若他能赶回来，用药也不会跟您开的冲突，若他赶不回来…”
　　“那你就勉为其难用我？”
　　宓乌可以忍受别人侮辱他，却不能忍受别人侮辱他的医术，再者，天底下比他更好的大夫，还真没几个。
　　赵荣华没再答他，去照顾了母亲吃饭，又将米粥送到主屋，葛嬷嬷坐在床头，房中的炭火已经熄了。
　　她有许多事情要忙，光是三人的开销，凭着她眼下的存银，只能维持月余。
　　宓乌走后，她就去了西市，找到与葛嬷嬷相熟的摊贩，同他讲好价钱，又花去一半银钱，买了绢帛和丝线，这才赶忙往回走。
　　她还没进门，就听到院中传来清朗的说话声。
　　宋吟搬来一摞书籍，就摆在院中的小几上，他没坐藤椅，从檐下拖来杌子坐在宋文瑶旁边，他一面翻看书籍，一面冲着宋文瑶问，“姑母，你还记得这幅图吗，父亲说你为了画这幅插页，去了凉州，在那呆了三个月，回来人就又黑又瘦，可这幅画一问世，得了多少文人画师的追捧。
　　你看看，是不是用的西域铁线描法？”
　　他兴奋的指着那副画，赵荣华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双目望着画卷，似果真沉浸其中，竟随着宋吟的讲解，面上呈现出微妙的变化，这是她说了多少话，都没见过的反应。
　　“姑母，还有这一幅仕女图，虽说是临摹，可线条生动，设色绚丽，我觉得比原作有过之而无不如。”
　　宋文瑶低着头，袖中的手指伸出来，抚上画中仕女的发髻，又扭过头，茫然的看着宋吟，宋吟连忙往前拖了拖杌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说道，“宋-吟，我爹是宋文清，是你哥哥，姑母，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
　　宋文瑶盯着他，然后又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画卷，不再有别的反应。
　　赵荣华抱着买来的东西，走到他俩跟前，叫了声“三哥哥”，又蹲下身去，唤了声“娘”。
　　宋文瑶没有应声，眼睛一直落在画卷上。
　　晌午宋吟留了下来，将小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又将院子里的大缸灌满了水，等忙活完，赵荣华也做好了饭菜，连同箸筷摆好后，她去屋里给葛嬷嬷送了一份小菜。
　　从宋吟的嘴里，赵荣华知道母亲自小钻研学画，加之她勤奋肯学，后来拜入周昉门下，成为他唯一的女弟子。
　　周昉便是名动京城的画师，曾多次入宫给圣人及后宫贵人作画，因画风极具表现力，深受追捧。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李氏嘴里被贬的一无是处的母亲，竟是这样一个知书达理，才华横溢的风流女子，这般人物，在整个赵家，人人可以唾骂，人人可以羞辱。
　　李氏是扭曲到何种地步，才会编排出此等恶语恶言侮辱母亲十几年。
　　饭后，宋文瑶坐在那堆书籍前，安静的翻阅，虽不搭理他们，却已是极其难得的变化。
　　宋吟要回国子监，待了没几个时辰，就匆匆离开了。
　　这事落到容祀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仿佛宋吟在那不是待了几个时辰，而是待了一整宿那么长。
　　他吩咐了国子监，让祭酒给宋吟单独加了课，确保他每日需得披星戴月的上课后，才略微放下心来。
　　不就是几本书？他的含光阁藏书颇多，孤本珍籍，名家真迹能是宋吟可比的？
　　笑话。
　　容祀虽不舍得，还是精挑细选，找了压箱底的三本孤本，亲自包卷好后，交代胥临速速送去赵荣华手边。
　　这三本，都是他翻来覆去爱不释手的名卷，价值连城不说，与他而言，那是心尖上的宝贝。
　　呵，他不信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赵荣华看见那三本书的时候，且不说没有容祀想象中的高兴，还颇为嫌弃的拎着书，将他们按进床头唯一的小柜中。
　　看着他们，就像看到容祀的脸，怎么可能舒服。
　　得到胥临的禀报，知她把书仔细珍藏起来放在床头，容祀颇为满意，又日夜不歇，去找了几本拳头厚的古籍，趁着宵禁前，催促着胥临往那送。
　　赵荣华收到书的时候，脸都绿了。
　　容祀就是故意折磨她，羞辱她，讥讽她学识浅薄，字迹丑陋。
　　她心平气和的接过古籍，对着胥临道过谢后，转头将他们连同那三本一起锁进柜中。
　　母亲看书时候，灯花爆开。
　　赵荣华穿针的手一停，连忙放下花绷子，用花剪绞去一截灯芯。
　　火苗往上窜了窜，宋文瑶的脸被灯火映得黄晕晕的，她仿若未闻，低着头，默默翻了页，静谧的房间里，两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
　　赵荣华绣好绢帕的时候，一抬头，宋文瑶已经趴在书上睡了。
　　宋吟带的那几本书，被她以极快的速度“啃噬”完毕。
　　从西市换了银子，赵荣华便去往书坊，买了笔墨纸砚，又去菜市选了两尾鲫鱼，一些青菜，没敢再做耽误，就往回走了。
　　许是走的急，拐角处没看见人，一头撞了过去。
　　两条鱼被拍到地上，扑腾着身子乱跳。
　　那人及时圈住了赵荣华的细腰，这才没让她往后栽倒。
　　两人站稳后，他就松了手。
　　赵荣华道了歉，转头就去地上找鱼和笔墨，也没看见自己撞得是谁。
　　程雍是从书坊来的，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她，自是十分意外。
　　那人捡起纸笔，将鱼拎起来后，不期然抬头。
　　正正对上程雍没来得及避开的眸光。
　　两人俱是一怔。
　　赵荣华最先反应过来，冲着他又说了句抱歉，便想拎着东西离开。
　　程雍见她手里的纸已湿透，遂指了指，温声说道，“那纸稀薄本就不耐用，沾了水容易糊，便是晾干后写字，也不宜成型。”
　　他说的委婉了些，赵荣华却听得明白。
　　便宜没好货。
　　以她如今的财力，买这样的纸着实算得上奢侈，其实她最该买的是炭火和衣食。只是为着能让母亲找回记忆，她不知还能做什么，心想既然母亲能看过往书卷，是不是也有可能提笔作画。
　　虽无把握，却总比不去尝试要好。
　　程雍见她小脸明媚生动，鼻尖沁着几颗汗珠，比在宫里时候鲜活许多，不由替她松了口气。
　　“正好我也要买笔墨，不若你同我一起，我告诉你该如何挑选。”
　　赵荣华立时回拒，摇头道，“我只是用来胡乱画画，不劳程大人费心。”
　　说罢，又赶快福了福礼，转身就往巷子口走。
　　程雍杵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人影拐过巷口，往右去了，这才回过头，去书坊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又买了颜料，跟了过去。
　　看见程雍的时候，赵荣华吃了一惊。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循着跟来的，只是不管为何，两人关系都没熟稔到此等地步。
　　程雍找了张小几，把东西放下后，与她耐心解释了哪些纸用来写字，哪些纸用来画画，便是几只狼毫小笔，笔尖粗细硬度也截然不同，他见她听得迷糊，索性帮其分了类，依次摆好后。
　　宋文瑶便走了过来。
　　程雍一愣，赵荣华想起来，介绍道，“我娘，她从前喜欢画画，最近刚认回她，她却不记得我，我想着兴许她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没准会恢复神识，就…”
　　两人往小几上一看，俱是惊到。
　　宋文瑶极其自然的拆卸了颜料，调和后，选了几支毛笔按粗细硬度勾画线条。
　　程雍买的纸极好，相见之下，赵荣华买的那一卷就黯然失色，上不得台面。
　　赵荣华又惊又喜，不知该如何表达眼下的心情，“程大人，若你不嫌弃，便晌午留下喝完鱼汤。”
　　程雍也是稀里糊涂答应下来，依着理智，他不该喝这碗鱼汤。
　　可若说依着理智，他更不该买了东西跟过来。
　　诸多琐碎，都被那碗鱼汤冲刷的干干净净。
　　临走时，程雍又逡巡了一圈院中陈设，暗暗记下缺少的物件，便告辞离开了。
　　容祀得知此事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他将从前朝议政归来，沿途听着胥临回禀赵荣华这一日是非，可谓是越听越恼火，走到半路，竟一甩袍子，冷冷笑道，“出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身后，走了十余丈后，容祀又生生刹住了脚步。
　　“回含光阁焚香沐浴，更换锦袍，给孤备好车撵，孤今夜要去幸她。”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孤感到了危机重重，四处都是饿狼。
　　
　　50、050
　　
　　
　　胥策和胥临虽然私以为主子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可看着容祀阴沉着一张脸，又觉得说出来等于自寻死路，便不敢忤逆,将偌大的浴桶灌满了温水后，按主子要求,又撒了一层木樨花瓣。
　　远远望去,金灿灿一片,衬的容祀那皮肤更加皙白耀眼。
　　他甚是仔细地搓洗着身上每一处皮肤,末了又打上香胰，来来回回折腾了数次，这才在千呼万唤之中,不疾不徐地迈出了浴桶。
　　容祀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似含了万种风情，悠悠抬起,有种勾人亲近的错觉。
　　他虽俊美,却不女气。
　　皙白的手指搭在腰间，任由宫婢替他紧了紧佩带，外头的车撵已经候下了。
　　将要昂首踏出房门，容祀却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带上四个金狻猊兽炭炉,足量银骨炭,三床厚衾,几件明日穿的衣裳,女式也要两套。”
　　他思量周密,想着过会儿行事激烈，极有可能扯坏衣裳，他是断不能给她任何借口埋怨责怪。
　　今日她既能留程雍喝鱼汤,想必也能留下自己同寝。
　　程雍不过买了几张纸笔，岂能跟他送出手的孤品媲美？
　　坐在车撵上，他悄悄从袖中掏出那件做工精湛的珍珠小衣，映着烛光，正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似镀了层薄纱，手指抚在珍珠上，如同贴着她的皮肤。
　　容祀闭了眼，心中想的全是她光洁白腻的身子。
　　车撵走到巷口便停下了。
　　胥策来到车帘旁，低声说道，“殿下，巷道有些窄，车撵进不去。”
　　容祀眉心猛地揪起，抬手撩开帘子扫了眼前方。
　　若真过去，车轮就得卡住。
　　片刻后，他穿了熏过香的氅衣，神色凝重的走下车去。
　　从巷口到小院不过几十步，宵禁之后，容祀所带的侍卫随从便显得有些格外隆重，一群人乌泱泱地跟在其后，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容祀叩开了院门。
　　赵荣华看见他的一刹，只以为他是要去举行拜祭，梦游走错了地方。
　　“殿下，您有事？”
　　她没打算让开，就那么堵着门口，将容祀和一众随从挡在院门之外。
　　容祀身上很香，就像浸在香粉堆里，只喘着气，便能喷出浓浓的香味。
　　赵荣华怕逆了他的心意，语气并没有很强硬，依旧是慢吞温顺，挑不出错的样子。
　　容祀没好气的睨她一眼，伸手将她肩膀一推，边走边道，“孤自是有事，”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盯着赵荣华上下逡巡了几回，拧眉责问，“你身上什么味？”
　　赵荣华反应过来，举起手凑到鼻间，的确有股几乎闻不出来的臭味，将将倒了夜香，还未来得及净手。
　　她眼看着容祀跨进了堂中，那绵长金贵的袍子就那么拖沓在地上，广袖滑至肘间，进门时皮门框的倒刺勾起了丝线。
　　葛嬷嬷歇的早，又因着喝了安神汤，睡得分外深沉。
　　宋文瑶临摹了两幅旧画，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才皮赵荣华哄到了床上。
　　她好容易有闲暇时间能做做女红，贴补家用，这才绣了半幅面，容祀似挟着怒气来了。
　　“绣给谁用？”
　　容祀捡起花绷子，瞧着上面的鸳鸯戏水，嘴角一勾冷笑，信手撇到一旁，“丑死了。”
　　赵荣华皮他噎的不想回话。
　　“有吃的吗？”
　　沐浴净身毕竟耗费体力，加之他从前朝回来，忙的根本没有闲暇用膳，此时坐在堂中，腹内竟然隐约有些饥饿感。
　　“没了。”
　　“一点都不剩？”
　　赵荣华委实不明白他三更半夜为何抽风至此，于是又郑重地点了点头，笃定回道，“除了晌午剩下的半碗鱼汤，旁的全都没了。”
　　容祀拇指一紧，斜挑的眉眼恻恻的弯了弯，“孤平生最厌恶喝鱼汤。”
　　赵荣华莫名其妙的乜他一眼。
　　说话间，胥策指挥着侍卫陆续将四个炭炉抬了进来，摆在本就不大的堂中四角，里头的炭火燃的刚刚好，灼烧着很快让堂中温热起来。
　　容祀解了氅衣，见她站的离自己甚远，遂主动走上前去，攥着她纤细的腕子，径直来到盆架前，将她的手按到水里，不由分说涂上香胰，反复搓，反复揉，来回换了几次水，确认没有一点味道后，这才反手抓住她的手指，团成一团拢在掌心。
　　“孤今夜来，是要来幸你的。”
　　他神情从容，说完那脸竟也丝毫不见转红，仿佛从旁站着的侍卫都是木头雕的。
　　赵荣华气急败坏的往外抽手，容祀又紧了紧，索性把她抱到膝上，仰面堵在她胸前，埋进去便是狠狠一通啄咬。
　　他动作突然，赵荣华根本无从推拒，皮他就着蛮力占尽了便宜，当真又又羞又恼，偏偏不敢发出声响，唯恐惊动了母亲，叫她撞见如此情形。
　　那些侍卫早早背过身去，虽看不见，声音却能听得真切。
　　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口舌之间令人面红心跳的砸咂声，赵荣华的下颌皮他握住，仰面露出一片嫩滑的颈来，他上前，舌尖触到后，禁不住跟着颤了下。
　　房门咔哒一声，宋文瑶披散着头发，从里头走了出来。
　　赵荣华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恼羞成怒地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背，容祀一松，她就跳了下来，连忙背对着宋文瑶，快速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
　　宋文瑶迷茫的看着堂中众人，又慢慢转头，最后朝着容祀走了过去。
　　当宋文瑶手中的茶泼了容祀一脸的时候，赵荣华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人的脸几乎本能的呈现出杀机，阴鸷的眸中闪过狠辣的凉意，在他的短刀□□之前，赵荣华连忙跑到宋文瑶面前，拉着她跪倒在地。
　　“殿下金尊玉贵，大人大量，求您饶过奴婢母亲的冒犯之罪，奴婢与母亲必感激殿下恩德，时常为殿下在佛前烧香祝祷！”
　　容祀顶到天灵盖的怒火，皮她这一席话，慢慢安抚下去。
　　他的手按着刀柄，轻轻□□后，将刀尖指向地上那两人。
　　“孤心胸狭隘，有仇必报。”
　　“除非…”
　　刀尖落在赵荣华腮边，薄刃清楚的倒映着她的眉眼，宋文瑶又想起来，却皮赵荣华握住了胳膊。
　　“你让你娘去主屋，孤亲自告诉你…”
　　容祀移开短刀，刀尖划着她的发尾，斩落了一捋青丝。
　　胥策与胥临做事伶俐，宋文瑶皮送进主屋，又从外面反锁了房门后，他们便从外头往西厢房挪皮衾，且又从堂中搬了两个炭炉进去，重新加满了银骨炭，将两套崭新的衣裳挂到衣架上，这才匆匆退出了房门。
　　“过来啊，”容祀坐到床上，伸手拍了怕柔软的皮褥，将腿往膝上一搭，后倾着身体满是轻浮的模样。
　　“让孤仔细瞧瞧，好像瘦了，脸比以前尖了些。”
　　赵荣华上前，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腰，慢慢环到身后。
　　那手细长，三两下解开带子，轻而易举脱了她的外裳。
　　“腰也细了，”容祀啧啧，伸手往上抚过，“这处仿佛饱满许多，又软又弹。”
　　赵荣华的脸颊绯红欲滴，听着他的混言/秽/语不由得闭了眼睛。
　　容祀执着于给她穿上那件珍珠美衣，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刺激着她的感官，那夜烛火跳动的羞/耻再度涌来。
　　容祀将她抚了一遍，从头到脚，摩/挲着珠子发出绵密的碰撞声。
　　垂下的珍珠悬在胯上，盈盈似水，随着轻微移动而变幻光彩。
　　容祀蹲下身去，拥着她一同躺在覆了三层衾皮的床上。
　　珍珠硌着他们彼此的皮肤，压出粉色的印记，又滑到旁的位置。
　　“这是什么？”
　　容祀低眉，瞥见床头小几上摆了一盘药草。
　　赵荣华仰起头来，抓着身旁的衾皮，哼了声。
　　容祀的手指趁机进了温软。
　　另外那只手移开了小几上的托盘，探到那本老旧厚实的古籍上。
　　眼神冷了下来，他翻过来书，果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他的藏品，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孤本，他的心头肉，就这么当做垫板一般，垫在了药草盘子下面。
　　容祀起身，将她按到衾皮上，把书举到她面前，又问，“看过吗？”
　　赵荣华红着脸，不情不愿的回了声，“看过几页…”
　　这书写的枯燥晦涩，对于不爱读书的她来说，委实算得上精神折磨。
　　不过却也是有用的，倘若夜里睡不着，点了灯，看上小片刻，那睡意不知不觉就来了。
　　尤其最近，她要同时照顾葛嬷嬷和母亲，还要想尽法子赚钱，绣品很慢，且回报不高，故而她开始研制药膏，先做的便是仿宫廷贵人用的蜜合丸。
　　小几上的这盘菜，有几味便是斟酌未定的。
　　“那孤考考你。”
　　容祀觉得自己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
　　这书他自己读了多少遍，且不舍得，她竟如此作践。
　　是可忍，孰不可忍。
　　“殿下，”赵荣华一咬牙，反客为主，将他推倒，自己解了珍珠小衣，俯身贴了上去。
　　软玉在怀，柔滑的似凝脂一般，容祀喟叹着，掐着那细腰将两人合成一体。
　　这夜过的极为漫长，后半夜的时候，能听到屋檐滴答滴答下雨的声音。
　　容祀抱着她，从床上掉到地上，靠着金狻猊炭炉，将她反剪过来，怼到墙壁。
　　身前如同覆了一层霜，而身后又热的浮起细汗。
　　赵荣华皮他磨得失了筋骨，瘫软地挂在小几上，任由其不厌其烦的动。
　　后来实在撑不住，她欲行那夜诡计，想让他早早卸了。
　　谁知刚要压他，容祀却反映迅速的退了出来。
　　大掌箍着她的后脑勺，将那热/喘的小脸对向自己，“孤说过，孤的身子强健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纲还在搞，明天进剧情，保底万字补偿，今日没有二更了，都早点睡呀！感谢在2021-01-2800:06:48~2021-01-2823:3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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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051
　　
　　
　　晨起时,外头天色青蒙蒙的，似将院子笼在一团云雾里。
　　枝头的柳枝不知何时抽了芽，于灰败间窜了新意,雨丝轻柔洒落，冰冰凉凉的打在脸上。
　　胥策靠着墙壁,打了个盹,脖颈进了水汽,一惊,人猛地清醒过来。
　　房中总算歇了动静。
　　小巷里的炊烟袅袅漫漫，带着米粥小菜的清香，胥临摸着空空如也的小腹,与胥策同时咕噜了几声。
　　西厢房门响了声，两人立时站好，容祀餍足地负手踱步而出。
　　“开春了…”
　　正是万物复苏，动物交/呸的好时节。
　　赵荣华艰难地从厚实的衾被中爬出来,咬牙穿好衣裳,理了发鬓，又仔细清扫起房中污秽。
　　她湿了帕子，边擦床铺边吸了吸鼻子。
　　昨夜容祀做到兴起时，贴着她的耳朵用暗哑的嗓音威胁,“孤说过要睡你,就一定能睡你。
　　别以为你在宫外孤就拿你没法子,劝你收起小心思,想算计孤,不如想想怎么取悦孤。”
　　他意有所指，说的自然是赵荣华逼他不能尽兴，无法深入的小聪明。
　　“你我都是初试云/雨,放心，只前几回难受些，往后孤会让你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宋吟做了监生，再有两月考试后，孤许他一个好前程。你舅舅擅长工笔丹青，只留在临安画山水画鱼鸟太过可惜，孤将他调到宫中，封御用画师，闲暇画画仕女图，鞍马图，日子可不比临安好上许多？
　　至于宋二郎的亲家，孤已向父皇请了明旨，正式封其为临安县令。”
　　“孤对你，可真是仁至义尽了。”
　　赵荣华叠好被褥，连同那几本古书，一起摆到显眼的位置。
　　她焉能听不出容祀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日之后，舅舅一家便会迁到京城，她若是再敢耍小聪明逃走，那就是置他们于水火之中。
　　浓情之时，容祀与她凑近耳朵承诺，“孤抬举了你的家人，皆是因为孤喜欢你。只要你听话，孤会一直这么宠你，疼你。”
　　那手比拿笔时更要灵活，三两下点画，于柔软晕上浅淡，将纯白勾成春水。
　　若她不听话呢？
　　是不是就要像从前那般，攥起手掌掐断她的喉咙。
　　说到底，容祀想要的不过是一具得体的身子，能在他的掌控下笑，亦能在他的折磨中哭。
　　能合他心意，亦能纾解他的随心所欲。
　　少女怀/春之时，她也曾与裴雁秋憧憬过日后携手共度之人。
　　裴雁秋有傅鸿怀，自小的青梅竹马之意，赵荣华见惯了两人情投意合的默契样子，心道所谓良人便恰如裴傅二人，不必多言，只几眼相看，便能将彼此的心思揣摩清楚。
　　她收拾好屋内，转头不放心的又扫了一圈，没有留下痕迹后，才推开直棱窗，任由冷风卷入，洗涤了屋内的浑浊之气。
　　雨丝勾缠上来，她略微抬眸，便瞧见窗外有人探身过来，好看的桃花眼轻弯映出她的身影，容祀趴在窗上，侧脸怼上前来。
　　“陪孤出去用个早膳？”
　　他对赵荣华，可谓是用心良苦，志在必得。
　　“孤昨夜累着你了？”
　　胥策和胥临脸上一红，忙不迭让开了地方，将檐下本就敝塞的空间悉数留给他来放肆。
　　赵荣华被他臊的不知如何回话，愤懑的一抬眼，转头就要走。
　　容祀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拉，“孤带你去个地方。”
　　说罢，竟两手圈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将赵荣华抱出了窗外。
　　檐下地上有几片碎石头，赵荣华觉得眼熟，还未开口，容祀不屑的嗤了声，“残次砚台，劣质毛笔，孤就轻轻往地上一扔…”
　　他低头侧目，见赵荣华一脸悲愤，不由补了句，“放心，孤会再赔你一副的。”
　　容祀所说的地方，是离住处不远的宅院，五进五出，比起葛嬷嬷的小院，宽敞开阔。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院中栽种的绿植亦是贵重罕见之物，许多是从南边来的。
　　他一路抓着赵荣华的手，心情甚是舒畅。
　　领到膳厅，他将赵荣华轻轻一环，抱到膝上把玩着那只柔软的小手，颇为得意道，“你不愿回宫，孤不勉强。”
　　赵荣华眉眼一瞥，对上那双含笑的幽眸，容祀刮了下她秀气的鼻梁，指肚摩挲在她唇角。
　　“你那住处实在狭隘，孤这把骨头都快被硌断了，做也做得不痛快，且有些不隔音，到底你娘在，孤收敛了些…”
　　不要脸。
　　赵荣华没动，垂了眼睫藏起心思。
　　“往后孤得空就出来，你也不必带自己的衣裳，孤会着人备好各式寝衣，华服，”想想容祀便觉得心中激荡，略一抿唇，竟忍不住勾起嘴角。
　　“只是孤近些日子会比较繁忙，你也不必焦虑，不必患得患失。”
　　如同安帝身边那些美人，争风吃醋者比比皆是，明面上相处太/平，背地里却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了彼此。
　　想到这里，容祀便不得不想到袁氏。
　　柔妃即将临盆，袁氏为着袁建的事情一筹莫展，虽想尽法子在安帝面前卖弄可怜，招惹疼惜，然安帝惯是个会搪塞敷衍的，三两句打发过去，再回头便尽量避着袁氏，唯恐被她缠上。
　　容祐是个孝子，衣不解带守在病榻前伺候了数日，人也比刚回京的时候瘦了一圈。
　　容清韵虽消停了许多，眼睛却一直盯着柔妃，唯恐她肚子里生出一个皇子，那贱婢跟着母凭子贵。
　　有袁氏和容祐在，容清韵就算胡闹，也做不下什么业障。
　　容祀叹了口气，捏过她的下颌凑到自己唇边，啄了啄，意犹未尽地抵在她胸口，“给孤绣个香囊。”
　　赵荣华被他扰的心烦意乱，低眉握住他拇指的玉扳指，瓮声道，“殿下用这个来换。”
　　容祀痛快地摘下扳指，放到她手心，心里不由暗道：果真女儿心思，稍稍用些强硬手段，她便依从了自己。
　　今日要扳指，明日便会要旁的，你来我往，送的都是贴身之物，日积月累，她又怎能离得了自己的恩宠。
　　人啊，最怕习惯，习惯之后便会依赖，若哪日看着自己宠了旁人，可不就跟安帝身边那些女人一样，活生生要醋死。
　　容祀还真想看看赵荣华吃醋的样子。
　　低头，见她小心的将玉扳指收进荷包里，拉上带子，果真是一副娇羞赧然的模样。
　　他扣着她的后颈，将她并拢的膝盖分开，盘到自己身体两侧。
　　手往上托着，仰面亲了亲她皙白的前颈。
　　赵荣华按着他的肩膀，好容易止了颤抖，却被那人凌空托抱起来，挂在肩膀一晃一晃的带到紫檀木雕花方椅上。
　　天旋地转间，两腿搭在扶手，容祀就势欺了上去。
　　做好的汤羹荡漾着在门外撒了一地，黏腻的粥液沿着青石板砖滑入缝隙，柔嫩的青草不知何时从泥里钻出身子，挣扎着，向上攀爬。
　　雨丝渐大，牛毛似的发出簌簌的响动，一阵高过一阵的水势，撞开了泥土的硬壳，将那青草洗涤一新后，又慢条斯理洋洋洒洒地灌下冰凉。
　　锦衣挂在肩上，从后遮住了两人身影。
　　容祀跪在椅面，极其虔诚地像行着最隆重的仪式，兢兢业业，不肯虚与。
　　雨越来越大，浇的人香汗溢出，呼吸急促。
　　待胡闹完。
　　屋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汇成了细流，沿着台阶一点点的滑到坑里。
　　房中只余下两人微微的喘气声。
　　赵荣华背朝上，趴在榻沿动弹不得。
　　一张小脸被硌出红印，正压着手臂合眼休憩。
　　容祀撩开薄衾，露出如雪般铺开的柔腻画卷。
　　美玉一般，丝丝缕缕是或浅或深的嫣粉图案，跟枝上含苞待放的骨朵，指肚落在上头，便能揉开花瓣，揉出晕染。
　　他覆上去，脸颊贴着她后脊。
　　汗液是香的，一层层地溢开，将那皮肤浸在温润中。
　　盈盈一握的小腰，如长颈玉瓶般婀娜，后/臀翘且弹，堪堪被一抹绣牡丹的衾被遮住，只露出圆润洁白的足尖。
　　绷的紧紧地，连指甲盖都是粉粉的颜色。
　　他又热了起来。
　　说好的一起用早膳，折腾了大半晌，日头撵走了云彩，将院中的积水晒得温热，他才依依不舍的坐进桶里，洗去汗渍与她的气味。
　　赵荣华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留下用午膳了。
　　容祀惦记着宫里的事，没再强她，自行吃饱后，又乘上新换的撵车，从院门口径直赶回宫城。
　　院中站了十几个婢女小厮，赵荣华出门的时候，他们就杵在两侧，恭敬地福下身去，目送她走出大门。
　　一出门口，赵荣华便忍不住扶了墙，两腿酸且软的厉害，尤其胯骨处，似被生生碾开，走一步，就磨得厉害。
　　宋文瑶与葛嬷嬷在院中坐着，看见她后，葛嬷嬷忙站了起来，叫了声“小小姐”，复又上去搀她。
　　她是老人，从前伺候李氏的时候，知道姑娘经事后的尴尬，只打眼看她走路姿势，葛嬷嬷便心知肚明，将她扶到房间里，又赶忙去厨房烧水。
　　浑身都是印子，赵荣华厌恶的闭了眼，只浸在水中，连搓洗的气力都没了。
　　容祀也是真忙，自那日后，足足隔了半月，都未见他出宫，赵荣华过的提心吊胆，却也难得肆意了多日。
　　舅舅来了信，说是再有两日便能入京，言语间旁敲侧击想问她的近况，无非怕她委身容祀，受了欺辱不肯吱声。
　　这事也是宋吟往家写信说的。
　　外人都以为宋家祖坟冒了青烟，这才短短几日，便青云直上，鸡犬升天。
　　只有宋文清明白，太子把他们宋家捧到眼前，既能借此拿捏住他那外甥女，又能趁机清扫袁建一案余犯。
　　从此以后，若要独善其身，怕是再也不能了。
　　苦心不负，赵荣华调制出了蜜合丸，自行服了一粒，通体幽香，便是经过一宿沉寂，翌日起来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味。
　　比宫中见到的那几丸，更要胜上数番好。
　　她分装了两瓶，听见院中有人说话，抬头支开窗牖，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愣了神去。
　　院中那人亦是如此，捏着帕子在眼尾拭了拭泪，红着眼眶弯了弯唇，破涕而笑似的喊了声，“你就避着我吧，左右我是要来找你讨盏茶吃。”
　　裴雁秋说完，又禁不住落了泪，抽着鼻子走进门去。
　　“我现下的处境，你最好不要同我牵连过甚。”赵荣华握着她的手，举起帕子替她擦了擦眼睛。
　　“从前你叫我忍，我忍了，袁氏发了邀帖那会儿，我本不想进宫，可惦记着能见你一面，我还是去了。
　　你不知我看着你在旁边侍候，却只能装着跟你不认识，心里刀绞一样。
　　我气我自己无能，帮不了你…”
　　裴雁秋越说越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滚落，她来的时候便想好了，无论如何也得笑着，别叫她烦心。
　　可真正见了面，才发现自己根本管不住情绪，一旦泛滥，任凭如何克制，还是失了控。
　　赵荣华走上前，搭在她的肩膀似从前那般拍了拍，笑道，“日子总归是越来越好，赵家出了事，却也跟我再无关联，我虽没了倚仗，比之被李氏钳制的时候，不也自在了许多吗？”
　　裴雁秋是知道李氏为人的，也正因如此，她才央着祖母与赵家往来不断，不是有多顾念祖父与赵家老大人的情谊，而是觉得赵荣华自幼过的不易，同样年岁，两个女孩子便日渐惺惺相惜起来。
　　“淳淳，你那祖母…呸，李氏，我从前还以为她只是严厉些，却没想过她从里到外都是黑的，阴毒的厉害。
　　幸好，伯母福大命大…”
　　两人看了眼院中呆呆看书的宋文瑶。
　　给师父写的信一直没有回音，赵荣华从起初的满怀憧憬到现在日日没了信心，没有别的法子，她只能装作不在意，为母亲搜罗城中画师名作，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母亲身上才散发出别样的光晖，才不再空洞茫然。
　　“那事是真的吗？”裴雁秋犹豫再三，还是攥着帕子，忍不住问了出来。
　　傅鸿怀与她暗示过太子跟赵荣华的关系，她自是十分震惊。
　　在她心里，赵荣华就算没有赵家做荫，亦能凭着姿容性情嫁个不错的男子做夫人，总好过没名没分跟着太子。
　　她如今年岁小，又是雪肤花貌，水灵的叫人恨不得藏在身边不让外人觊觎。
　　可往后呢，不出两月太子便要选妃，那时不管是谁，总归眼中容不下赵荣华这么一粒沙子。
　　“不会是真的吧！”
　　看她低头默认，裴雁秋忍不住拔了声搞，又怕被人发现，连忙握着她的手，低声劝道，“淳淳，你别犯拧，那人招惹不得！”
　　“我知道，”赵荣华哪里敢招惹他，自从知道太子要选妃后，她就暗暗盼望那一日早些到来，也好充盈容祀的后宅，叫他无暇记挂自己。
　　她也了解，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食上几次便会乏味，故而容祀索取时，她极尽耐心忍受，也未做挣扎反抗。
　　依着那人的性情，合该厌倦了。
　　“你瞧，这几日我绣了几条帕子，正巧上面花色趁你，月兰绣球，你可真会挑日子。”
　　她从花篓里捡出一条帕子，两手展开，露出左下角硕大的绣球花来，裴雁秋伸手一戳她的额心，摇头道，“惯会插科打诨。”
　　赵荣华咧嘴一笑，“你放心好了，我心中明镜似的，必不会将自作多情地巴望他是良人，只不过眼下…眼下不能推拒，往后便好了。”
　　那日他要香囊，她便跟他索要了一枚玉扳指，并非恃宠生娇。
　　而是那枚玉扳指成色极好，又不是容祀珍爱之物，她尽可拿去西市质库换成银子，掌柜也是识货的，给了个不错的价钱。
　　有了这笔银子，她购齐了蜜合丸的药材，还给家里添置了许多物件。
　　裴雁秋往家中跑的勤快，每回都要带上好些赵荣华爱吃的小食，她为人低调，出行只带两个随从婢女，于这巷子住户来说，已是很稀奇了。
　　更何况这日添了两个小厮等在门口，那些上了年岁的妇人便三两成堆，凑在一块看热闹。
　　“就说那姑娘来历不凡，你瞧下人穿的衣裳，体面的很。”
　　“老葛究竟是什么人，我竟没看出她还有通天的本领。”
　　“关老葛什么事，你看文娘和那仙女的模样，像不像母女，文娘大概就是大户人家走丢的，人家找了过来，又不想带回去，所以留在老葛这养着。”
　　“你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
　　裴雁秋拉着赵荣华出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她们的闲话。
　　饶是走出了巷口，那些人仍穷追不舍的念叨，非要扒明白赵荣华身份似的。
　　“别理她们，你越搭理，她们越是起劲。”
　　裴雁秋哪里见过这种人，裴家所居之处安静富贵，左邻右舍虽不一定是高官世族，气韵到底差不到哪里去。
　　赵荣华拽着她的胳膊，眨了眨眼劝道，“不是要带我去捏泥人吗，迟了我可去不了。”
　　青州府来了捏泥人的匠工，在西市口开了一家店肆，日日门庭若市，将那西市口围的水泄不通。
　　赵荣华跟裴雁秋到的时候，店内小厮正在理柜，匠工在门外刚支开摊子，已经有人等着取货了。
　　“他捏的泥人泥虎都会叫，关键模样好看，不像旁人捏的那般骇人，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裴雁秋拉着赵荣华的手，翘脚看见傅鸿怀后，禁不住面上一红。
　　而傅鸿怀身边，同时站起两个人，一个是梁俊，另外那个便是朝堂新贵，太府寺炽手可热的程雍，程大人。
　　两人视线对上后，赵荣华脑中忽然绷了根弦。
　　若容祀繁忙理政，定然不会闲着这三个人，那此三人得空出来，是不是意味着，容祀忙完了？
　　她胸口一滞，双股不觉有些打颤。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瞧，不是孤惦记着她，是她见着谁都能想到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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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052
　　
　　
　　宓乌从灵鹊阁过来,正巧看到容祀在屏风后赤着胳膊穿衣，他刚沐浴熏香完毕，房中又没有开窗,闷闷的全是浓烈的香粉味。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贡品一样，费心费力把自己包裹成别人喜欢的模样,还自诩得意,仿佛占便宜的是你自己。”
　　“若你尝过其中滋味,定会比孤还要饥/渴…”容祀拢起衣领,任胥策低头为他束好佩玉，挂在腰带间，低头又道,“罢了，此事与你说不通。”
　　宓乌眯眼不屑道，“我劝你浅尝辄止，别到最后陷入其中,拔不出来。”
　　容祀面上浮起冷笑,意有所指地勾唇走过去，“那就在里边待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反正孤也是个短命的。”
　　“竖子无状！”宓乌又气又恼，忍不住啐了口,“呸呸呸,满口浑话,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这么久了,你那师姐一封信都没回,若有指望，你能不早早知会与我？别自欺欺人了，孤心里有数,活一日，赚一日…”
　　“你有个屁数！”
　　宓乌气的摔门而去。
　　胥策与胥临赶紧站到一边。
　　容祀眯起眼睛，低头看着腰间系好的带子，自己理了理，轻轻一笑，“真把孤当傻子了…”
　　撵车上换了薄软的毯子，照例备了狐裘氅衣，以防冷雨侵骨。
　　炭盆旁边摆置着两本游记，几册小传，他随意捡了本，斜靠着软枕翻看起来。
　　这本是周昉在世时，游历山川采风所做，早期作品，锐气蓬勃，与他晚年的画作相比，虽不够饱满成熟，却贵在处处可见的生机盎然，鲜活勃发。
　　便是连花鸟虫鱼，都仿若赋予了生命，刻画细腻，活灵活现地跃然纸上。
　　他看了几页，便觉得有些困倦，连日来的忙碌，一旦稍稍松懈，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我要睡觉”，他将书盖在脸上，合眼眯了过去。
　　……
　　“看，他左右手分别捏了两个小娃娃，左手捏的是女娃娃，右手捏的是男娃娃，”裴雁秋惊讶的拽了拽赵荣华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嘀咕，“可我怎么瞧着那两个娃娃这般眼熟呢？”
　　傅鸿怀低下身来，扯着她的衣角，裴雁秋抬起头，傅鸿怀朝她努了努嘴，分别看向两边的程雍和赵荣华。
　　裴雁秋恍然大悟，瞪圆了眼睛捂住唇，傅鸿怀会意的点点头。
　　匠工捏的，可不就是程雍和赵荣华！
　　自赵荣华坐下后，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日容祀会不会来。
　　一面安慰自己，她还没有勾人到让容祀如此迫不及待，一面又暗暗担忧，那厮是个不用脑思考，只用身子行事的主儿，万一真去了呢？
　　万一在那大宅没等到自己，他又去叨扰母亲，惊了母亲心神，又该如何？
　　她思来想去，终是难以心安，遂焦急的站起来，想跟裴雁秋寻个借口回去。
　　那匠工手下的两个娃娃都捏好了。
　　“姑娘，老规矩，开门头一遭生意，图个乐呵，捏的不好，你们二位多担待。”
　　说罢，一个娃娃给了赵荣华，一个娃娃给了程雍。
　　赵荣华哪里还敢挑刺，急急道了声谢，又抱着娃娃跟裴雁秋编了个由头，同众人道别后，急匆匆往家中一路小跑。
　　程雍低下头，看着手里这只娇憨可爱的泥娃娃，不禁用拇指抚触到那发顶的小髻，揉了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荣华看着院门敞开，心里知道不好，也没顾得上揩汗，提起裙角就迈了进去。
　　院中气氛冷凝，两侧齐刷刷站了十几个面目肃重的侍卫，容祀正坐在藤椅上，优哉游哉的戳着热茶。
　　葛嬷嬷拘谨地站在旁边，独独未见宋文瑶。
　　赵荣华心里就像被人扯了一下，她绕过容祀，直直奔进房去。
　　宋文瑶站在墙角，面向墙壁，背对着自己，像一根呆立的木头，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
　　赵荣华的愤怒像山火一样，噌的窜了出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后，小兽似的冲着容祀低问，“您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容祀一愣，方才还气她招呼不打，眼下更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脾气惊得半天没说话。
　　赵荣华见状，更加觉得容祀理亏，愤愤地一扬手指，指着门外憋屈的气道，“您想做，就去那院子等着！”
　　容祀拧起眉心，眸中已然起了恼火。
　　赵荣华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就算看清楚了，脑子也不允许她温声软语与他交流。
　　“我是个人，又不是个玩物，一刻等不到，您就跑到我家里端架子，使脸色！”
　　“我母亲受不得惊吓，您偏偏置若罔闻，只由着自己心情行事！
　　您就这么着急，还是您笃定了我就是低贱，就是该由着你欺负！”
　　容祀往后一靠，一言不发地听她呜咽着嗓音指责自己。
　　赵荣华的眼睛红了，鼓着腮颊不肯罢休。
　　“母亲若是有个好歹，我就…”
　　容祀轻嗤，支着下颌侧脸笑道，“你就如何？跟孤拼命？”
　　简直愚蠢可笑！
　　还真把自己当褒姒，把他容祀当周幽王了？
　　赵荣华咬着牙关，显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容祀弹了弹衣裳褶皱，起身一把擒了她的手腕，拖拽着就往厢房疾走。
　　“放手！”赵荣华跟狼崽子一样，不管不顾就去抠他的虎口。
　　容祀吃疼，却不松开，狠狠睨她一眼，冷笑着威胁道，“再敢放肆，孤就灭你九族！”
　　赵荣华心口一顿，趁这空隙，容祀把她拖进门里。
　　他力气极大，又是蓄了满腔怒火，赵荣华被甩到地上，掌心按着青砖，登时就擦破了皮肉。
　　“孤就是一刻都等不得，孤就是要欺负你！”
　　说罢，他从案上抱起一摞书册，举高了就要往地上扔。
　　宋文瑶忽然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容祀手里的书，面上是从未见过的着急。
　　电光火石间，她喉咙发出“啊”的一声，紧接着便上前举着双手，想要接下那一摞书册。
　　容祀嗤了声，放下胳膊将书拍到案上。
　　宋文瑶如获至宝的抚着书封，一本一本的查阅梳理。
　　“孤的爱本就少的可怜，全被你浪费了。”
　　容祀转身就往外走，在赵荣华迷惑不解的目光中，那人率一众侍卫气势凌人地出了大门，连头都没回。
　　葛嬷嬷这才跑进来，愁苦着老脸叹道，“小小姐，殿下进门后就问你去了何处，旁的什么都没做，你真真冤枉他了。”
　　赵荣华愣了下，葛嬷嬷把她搀起来，又道，“他给夫人送了几卷书，我蠢笨，看不懂是什么，只是绝非你方才说的那样…殿下他定是生了你的气，哎。”
　　只是送书？
　　那母亲缘何会面壁沉默，像是受到重创一般。
　　赵荣华不明白，容祀更不明白。
　　怎么自己满心欢喜的挑了周昉的画作，过来孝敬她母亲，竟没讨得丁点好处，反惹一身臭骂？
　　图什么？
　　他一脚踹飞了眼前的圆凳，又不解气地猛一拍打案面，震得薄瓷裂作几瓣。
　　精/虫作祟。
　　他起身横到软塌上，连鞋也没脱，就那么兀自生着闷气，两手交叠着压在脑后，听见门响也不抬眼。
　　“殿下，若不然您过去跟赵小姐说清楚？”
　　容祀斜觑着开口那人，胸腔一震，“孤是疯了吗？”
　　胥临还想说什么，被胥策拽出门外，朝他使了个眼色后，两人又蹑手蹑手从外头合上门。
　　“要不然你去赵小姐那看看？”胥策的声音一响，榻上那人便掀开了眼皮，静静地竖起耳朵。
　　“殿下会生气的。”
　　呵，胥临这个蠢货。
　　“你不懂，咱们殿下嘴硬心软。”
　　呵，胥策你可真是自以为是，孤是恶狼，不是羔羊！
　　“这回儿殿下是哄不好了，我瞧着不用半个时辰，咱们就得往宫门折返。”
　　孤还用的着你来做主，容祀嘁了声，决定回宫后找个茬把胥临打一顿。
　　“说不准，万一赵小姐主动过来道歉，殿下一时心软，两人就和好了呢？”
　　容祀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的确有这个可能，但他绝不是那么好哄的。
　　如此想着，他侧过身去，单手拨弄着小箱匣的锁片，除去给她母亲的礼物，这小箱匣是他亲自精挑细选，定能让她喜不自胜的珍宝。
　　若她懂得服软，他也就不跟她一般计较。
　　春/宵苦短，他没有多少时辰可以虚度。
　　“三更了~”敲梆的更夫声音悠长，响了三遍后，又往远处去了。
　　容祀的脸，越躺越黑。
　　此时此刻他好像领悟到宓乌说的那句话，他就是个贡品，吃不吃得由着那人决定。
　　他还真是有些不解，赵荣华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不好吃吗？是皮不够嫩，还是肉不够紧？这模样已是天底下的绝色了，她还想怎样？！
　　真是越想越气，气的他腹内咕噜咕噜响了好一阵子。
　　“殿下，咱回宫吧。”
　　胥策等了半晌，没声音，他探出去头，刚抬眼，就对上容祀那双幽冷的深眸，吓得他打了个冷战，连忙退了出去。
　　“去哪？”胥临跟过去，小声问。
　　“去请赵小姐！”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二人怄气，倒霉的一定是他跟胥临。
　　“赵小姐，你带个东西去吧，殿下还气着呢，怕是不好哄。”
　　胥策见赵荣华绷着小脸往外走，虽不情不愿，到底没让自己费口舌。
　　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
　　赵荣华回头扫了眼，看见墙角放着的泥娃娃，转身过去抱上后，轻声道，“大人，咱们走吧。”
　　她知道容祀为何生气了。
　　周昉是母亲的恩师，在他年迈之后，便鲜少收徒了，后来只收了一个女弟子，就是宋文瑶。
　　周昉晚期的画作好找，早期很是难得，因为在他创作前期还是默默无闻之卒，后来凭着一幅仕女图名声大噪。
　　容祀寻了这些早期画卷，想必费了许多心力。
　　不管他目的是否纯粹，单是这个心意，她今日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对他说那番狠话。
　　人到了门口，胥临轻轻咳了声，道，“殿下，奴才伺候您喝粥。”
　　容祀嗤了声，背着身子冷言冷语的闷道，“孤不饿。”
　　门咔哒一声，合上后，脚步声慢慢朝着软塌传来。
　　容祀扭头，紧蹙的眉登时拧了又拧，看见来人后，没好气的嘲道，“滚，小心孤欺负你！”
　　想了想，又觉得没有气势，遂翻身坐起来，挺拔着身子恶狠狠地睨着来人。
　　“殿下，是我错了。”赵荣华倒也没有矫情，端着汤羹放到床头小几上，福了福身，又道，“您骂回来，我绝不还口。”
　　容祀乜眼笑了笑，讥嘲着抱起胳膊，“你脸多大，配得上孤去计较。”
　　“多谢殿下宽厚仁慈，”赵荣华将怀里的泥娃娃放到碗边，容祀偷觑了眼，又欲盖弥彰的咳了声，听到那人柔声说道，“今日雁秋怕我在院里待得苦闷，便拉我去看匠工捏泥人，故而回来晚了，进门您又是一副吃人的模样，我…我就以为是你…”
　　她没再说下去，容祀看着那只泥娃娃，不知怎的，火气竟然慢慢弱了许多。
　　就像兜头淋了一捧雨，浇的只剩零星的火苗子。
　　“孤只会在榻上吃人！”
　　赵荣华小脸一热，下意识地往后站了一步。
　　来之前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可对着容祀，总是难以做到面不改色。
　　他扭头拿起泥娃娃，举到眼前看了片刻，蹙眉咦道，“眼熟。”
　　赵荣华忙道，“像不像殿下？”
　　容祀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摇头，“孤要比他好看。”
　　赵荣华暗道：大约是哄好了。
　　“那殿下你先吃粥，我回去…”
　　“想得美。”容祀把泥娃娃摆到床头，转身张开嘴巴，眼睛瞟向小几，“喂孤。”
　　他真是饿得不轻，几乎就是前胸贴着后背，全靠一口闷气吊着。
　　赵荣华端起碗，搅凉了之后，又递到他嘴边，容祀含下勺子，眼睛却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的腮颊，赵荣华喂完便垂下睫毛，不去跟他回怼。
　　那眼睛火热，热的能把人烧着了似的。
　　“孤是真喜欢你，知不知道？”
　　赵荣华抬了下眸，点头，“受宠若惊。”
　　容祀哼了声，拉过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不相信？”
　　“信。”
　　赵荣华自小就知道这副皮相有多招人喜欢，若不然李氏也不会给她华衣美服，带她坐席斡旋。
　　李氏说过，天底下的男子，大都逃不过她的皮相诱/惑。
　　容祀也是一样，眼下喜欢这张脸，喜欢这身体带给他的愉悦感。
　　他所谓的喜欢，是他喜欢的喜欢，不是赵荣华想要的喜欢。
　　“打开看看。”
　　精致的雕花紫檀箱匣，盖着锁片，上面插着铜制钥匙。
　　捧到手里，听声音像是珠钗首饰。
　　上回问他要了玉扳指，想必容祀知晓她需要什么，赵荣华心中一喜，忙感激地福了福身，真心实意地谢道，“多谢殿□□恤，奴婢回去日日给您烧香。”
　　“不是咒孤早死？”
　　容祀忽然问了句，问完又觉得没趣，翻了翻眼皮，“快打开。”
　　想象有多惊喜，打开就有多失望。
　　那紫檀匣中，并非她所臆想的珠钗美饰，而是一堆令人匪夷所思的旧物。
　　她捡起一枚早就没了味道的香囊，捏在指间，“殿下，这是？”
　　“孤戴过的。”很是得意的模样。
　　“那这个又是？”银灰色穗子，几处流苏缠在一起，灰扑扑的不甚惹人喜欢。
　　“孤的剑穗子。”
　　“荷包，孤带了一年多。”
　　“革带，那会儿孤比现在瘦。”
　　…
　　赵荣华想不通，容祀为什么要搬来这么一匣子旧物送给自己，明明上回很是阔绰的信手赏了一枚玉扳指，怎的这回，如此小气？
　　她心中难免失落，碍着容祀身份，没有多问。
　　若说旁的都能理解，那压箱底的这件丝帛寝衣，又是何意？
　　赵荣华面色难堪，却见容祀从匣中拾起那件薄薄的寝衣，叹了口气，道，“这可是孤最最贴身的东西了。”
　　自赵家倒台后，他清楚当初扣下姚鸿聘礼的幕后黑手，也知道赵荣华不过是被推出来挡刀挡剑的，既是如此，那从前在宫中的百般刁难，好似的确有那么一点不怜香惜玉。
　　宓乌都说了，她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敢喜欢他。
　　谁会喜欢一个动辄要杀死自己的人？
　　比起寻找周昉的画本，搜罗这些旧物更要费些心力。
　　容祀见她神情凝重，不禁暗暗啧道：必是感动的无以复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赵荣华扭过头，颇是复杂的投去目光：他到底想作甚？！
　　后来两人便去了榻上，依着容祀的急迫，匆匆去了衣裳，着急的进去后，又难得顾及赵荣华的感受，自以为的停了停。
　　他从床头抓住那件旧寝衣，罩住赵荣华，看她小小的身体在宽敞的衣裳里晃动，容祀心中更是激/动。
　　将她抱到手上，照着临时学的样式教她主动。
　　眼睁睁看着那人绯红了腮颊，唇上沾了露珠一般，汗津津地依附自己。
　　床头的泥娃娃，他特意转了头，做的时候就对着娃娃的脸，起初觉得不像，后来便在迷蒙的汗水中，越来越觉得那是自己。
　　罢了，念在她出去看热闹也想着自己的份上，他还有什么好跟她去计较生气的。
　　女子，大都有些坏脾气。
　　能回过头来认错，他可以原谅。
　　如是想着，他抬手握住她的双臂，啄了啄那唇角，将寝衣胡乱一扒，由着自己去了。
　　宫里出了动静，宓乌不放心旁人，亲自来寻容祀。
　　本以为他一日便能回去，走时宓乌没同他说，柔妃临盆大约就是今夜。
　　袁氏的人，蠢蠢欲动。
　　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他路过小巷，不经意的回了下头，忽然就僵住了身子，反应过来，他惊愕的退了回去，站在院门口，似不相信一般，揉了揉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的是令人脑大的一天，第一次早早码完了万字，却因为上一章迟迟不解锁没法放出来，实在熬不住了，我等不了，要去睡了，就这么着吧，放出来新章，如果没来得及看上一章的，建议回去翻一下，要不然有些内容衔接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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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厚颜推一下完结甜文《娇宠妆妆》，专栏可看，文案如下：宋家是临安城首富，嫡子宋延年美如冠玉，仪表堂堂，仰慕者不绝如缕。
　　那日雨霁天青，朝露漙漙，宋延年的三弟带了一位姑娘入门，那人眉目如画，娇嫩似水，红唇微启便能勾走人魂。
　　宋延年如同枯木逢春，一双明眸直直盯着那娇俏美人。
　　三弟将姑娘挡在身后，说：大哥，请自重。
　　后来
　　城中传言，
　　宋延年不知廉耻，夺弟妻，灭人欲，蛮横霸道。
　　……
　　微雨绵绵，湖心一抹碧舟。
　　宋延年挽着顾妆妆的青丝，插入一支玲珑桃花簪，温热的唇抵到皙白的脖颈，轻轻一吻，佳人兀的红了耳根。
　　心有不甘的三弟拽着她的袖子：妆妆，你本该是我的妻…
　　宋延年闷哼冷笑：三弟，请自重。
　　顾妆妆眸光潋滟，青黛微抬，怯生生的躲在宋延年身后：三弟，叫嫂嫂。感谢在2021-01-2916:01:04~2021-01-2923:4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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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053
　　
　　
　　院中传出一声揶揄,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清高。
　　“多年未见，师弟得了眼盲症？”
　　宓乌恍然惊醒，兴奋地一拍手掌,连忙跑进院里，冲着抱臂而站的女子激动地喊道,“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
　　眼前这个身形颀长骨骼清奇的女子,名叫凌潇潇,当年跟宓乌先后拜入神医“鬼手”门下，成为他仅有的两名弟子。凌潇潇是师姐，后来承继了鬼手的衣钵,医术道行上比宓乌更为精湛，只是她性情桀骜，向来不受拘束，跟他们师父倒是极像。
　　鬼手死后,凌潇潇就四处云游,居无定所。
　　宓乌这些年不知写了多少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为着容祀，他不肯罢休,厚颜一封封的继续写,哪怕找不着凌潇潇,他也总觉得她会念在师姐弟的份上,说不定哪日就回来了。
　　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见着大活人了。
　　宓乌心里又惊又喜，恨不能立时携她去找容祀。
　　“我回来可不是为了你，师弟自作多情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掂清自己分量。”
　　凌潇潇不屑的翻了迹眼白，抱着胳膊就往堂中去了。
　　宓乌紧随其后，边走边问，“师姐，我信里跟你提到的病症，可有法子彻底解了？”
　　凌潇潇不耐烦的回头瞥他一眼，“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死的病，急什么！”
　　她一挥手，将宓乌挡在门口，“我要给我徒弟的亲娘治病，麻烦师弟走远些，别窃了师姐的手艺。”
　　说罢，咣当一下合了门。
　　宓乌被风猛地拍了下面，转头就去扒窗牖。
　　里面那人幽幽嗤道，“不要脸的老男人，专看女人脱衣服。”
　　宓乌老脸一红，哪还敢继续纠缠，找了个墙根蹲在那里画圈圈。
　　等凌潇潇出门，已是暮色四合。
　　“师姐，夫人的病很是棘手，我也给她瞧过一回，不甚有把握，其实她能维持此状，于她而言已是难得…”
　　凌潇潇冷笑一声，洗了手往帕子上擦了两把，胡乱塞进袖中。
　　“粗工凶凶！”
　　宓乌讪笑着摸了摸脑袋，“对，师姐说的对极，我就是粗工，要不然怎会死乞白赖求着师姐回来，你回来了，我还哪敢行医。烦请师姐替我那可怜的外甥诊诊，他年纪轻轻，连孩子都没留下…”
　　“你年纪倒是大，不也没成婚吗？！”凌潇潇自始至终没给他好脸色，说一句呛一句。
　　宓乌年轻时候丰神俊朗，悟性极高，她见了第一面就芳心暗动，可惜不管她如何撩/拨，宓乌就是无动于衷。
　　后来凌潇潇以为宓乌那儿有毛病，想给他诊治一番，却无意发现，这个不动情/色的男人，心里头早就藏了个女人。
　　而那女人从来都不知道宓乌暗藏私心，只把他当弟弟看待。
　　旁人也就罢了，凌潇潇兴许能去单挑白莲花。
　　可她见过那个女人，见过后就死心了。
　　别说宓乌，若她是个男人，也想娶那个女人。
　　“那病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他性命，何况你平素里替他调理着身子，从外状看来，应与常人无异。”
　　凌潇潇心里有些不舒服，盘腿坐在椅子上，大口喝了茶，就把手枕到脑后，合了眼皮不肯看他。
　　宓乌的医术她清楚，当年若不是为了那女人早早离了师父鬼手，他的成就肯定不在自己之下。
　　色令智昏。
　　宓乌拖过来杌子，坐在她身边，“那夫人可能治得好？”
　　“有我在，自是能痊愈的。”
　　凌潇潇歪头，忽然狡黠的一笑，“说起来，夫人跟你那外甥的病，可采一理救治，通病通医…”
　　“容祀主要的毛病不是疯，他体内还有一根针…”
　　凌潇潇一嗤，“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那师姐的意思…”
　　“京城哪的热汤泡起来最舒服…”
　　…
　　容祀打了个喷嚏，脑子嗡嗡响了一阵，回头，床上那人累极了，后脊覆了一条薄衾睡得安然恬淡。
　　那长睫鸦羽般浓密，似沁着点点水光，被啄的发肿的唇瓣，破了皮，微张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青丝荡在臂间，遮了半张小脸。
　　美的跟幅画似的。
　　容祀没忍住，趴上去，又自行蠕/动一番。
　　那人蔫蔫睁开眼，紧咬着唇，被他掰过头去，声音莺啼般，破碎地溢出唇角。
　　他浴后穿了新衣，特意拿赵荣华绣好的锦帕在她颈间拂过，旋即塞进她送自己的香囊。
　　神清气爽地乘着撵车离开。
　　起初他将那个泥娃娃摆在床头，又觉得有些轻浮，便抱着他，挑了好几个地，最终决定放在书房的案上。
　　跟他还是真像。
　　容祀拨弄着泥人的眼，听见胥策来报。
　　“殿下，梁俊梁大人来了。”
　　“传。”
　　梁俊为了袁建一案，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几乎将袁氏这些年笼络的朝臣全都登记在册，或多或少都受了牵连。
　　梁俊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书案上的泥人，他瞪大眼睛，吸了口凉气，那泥人不正是当日匠工捏的程雍？
　　程雍的泥像，又怎会出现在太子案上？
　　他不是被赵荣华抱回家去了吗？
　　怀着种种忐忑，梁俊惴惴不安的坐在容祀对面。
　　容祀愈看脸色愈紧，最后扬起奏疏，拧眉咦了声，“袁建强占宋家祖坟，是因为地下有鸡血石？”
　　“是，自从知道无望得救，他什么都招了，宋家祖坟下面连着那处宅子，有大量鸡血石。”
　　“他从何处得知的？”
　　有鸡血石不奇怪，只是袁建怎么会突然盯上宋家的祖坟，又怎会知道坟底下就是鸡血石？
　　“还在查，据他自己交代，是有个神秘人给他写了封信，他循着信偷偷挖过坟地周围，果然见到了鸡血石，这才动了决心，无论如何也得抢过来坟地。”
　　“如此说来，程雍可真是福将。”
　　话音刚落，梁俊惊了下。
　　容祀支着下颌，摸了摸泥人的脑袋，“太府寺的库房，可真真要富裕起来了。”
　　“可宋家是赵小姐的…”
　　容祀抬眉，一副那又如何的模样，倒让梁俊心中五味杂陈。
　　待出了宫城，梁俊便骑上快马，朝着程府奔去。
　　可到了程府门外，他又忽然冷静下来，这事不管找谁，都是回天乏术。
　　太子行事，表面看来不动声色，实则心中主意已定，不会徇私情更不会因着赵小姐而对宋家心慈手软。
　　那赵小姐对他而言，又算什么？
　　梁俊又想着含光阁书案上的那只泥人，脑中如蒙了雾水一般，乱的叫他如何都扯不清楚。
　　旁人他不清楚，程雍他却是极其了解的。
　　那人斯文儒雅，克己复礼，对于男女之事更是甚少了解，遇上赵小姐后，仿佛有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他依旧每日做他该做的，不多想不多问。
　　可梁俊认识他太久了，这样的程雍，更像是用自己的无动于衷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他吁了口气，程雍从府门口出来，看见他时微微蹙了蹙眉。
　　白袍玉冠，眉目清隽，程雍是他们这一辈人之中的佼佼者。
　　往常长辈坐席，赴宴，都会将程雍当做典范挂在嘴边，这样的人，对于自己的优秀偏不自知，一味沉浸在书海之中，入仕后又去了崇文馆，少年老成，修了一副稳重的性子。
　　“为了春祭一事，你跟礼部闹得不甚愉快。”
　　梁俊斟茶推盏，若无其事地打量程雍的神色。
　　他启了唇，目光略过梁俊看向不知名的远处，“为人臣者，能受其赏，亦能承其重，你又何必为我担忧，听闻袁家买了杀手，想要你梁俊的人头。”
　　两人相视一笑，皆饮了满杯的清茶。
　　“后日爹娘要为我看亲，不若到时你同来，一起相看？”梁俊说的不露痕迹。
　　程雍却是骤然抬起头来，“梁俊，你今日来，是有话要提醒。”
　　梁俊摩挲着膝盖，长吁一口气后，压低了嗓音劝道，“太子的东西，不是你我能觊觎的。”
　　程雍轻笑，拇指擦过杯盏边沿，“我听不懂。”
　　“赵小姐已经是太子的人了，你就算为她守身如玉，又能如何？那一夜只是意外，只有你上了心，赵小姐根本没有要你负责的想法。
　　你是君子，碰了人家便觉得非要娶了不可，这人你招不得，也不能招。程雍，你我是兄弟，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清楚楚。”
　　程雍半晌没说话，就在梁俊以为他听进去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轻轻笑道，“梁俊，你看错我了。”
　　他们都以为自己看的透彻，可许多事情，又岂是一言两语就能说透的。
　　比如现下，他自己是怎样想的，程雍也不清楚。
　　他们又怎会看的明白。
　　书房里的小泥人，被他用颜料涂了色。
　　乌黑油亮的发鬓，葡萄似的眼睛，嘴巴红红的，一张小脸就这么毫无心机地看着自己。
　　美人如画，他肖想什么？
　　程雍将小泥娃娃装进小匣子里，合上盖子，加了锁片。
　　…
　　宓乌话没说完，容祀倒不愿意了，他从水里露出头，不情不愿地嗤道，“这哪是治病，还不如直接要了孤的命。”
　　“只是让你禁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体内余毒尽除，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是更要痛快？”宓乌真是替他着急。
　　好容易跟师姐求来的机会，答应医治容祀，却没想还有这么一条诡异的规矩。
　　禁/欲三月。
　　换做旁人也就罢了，容祀是谁，尝过滋味就跟疯了似的，不要命地纠缠。
　　宓乌愁眉紧锁，又劝，“你忍一忍，三个月一睁眼一闭眼，过去了，对不对？”
　　“忍不了。”
　　容祀靠着浴桶，没好气地促狭，“孤年轻气盛，正是如狼似虎的好时候…”
　　“容祀！老子真想给你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不好意思，被姨妈打败了，痛不欲生，趴着流了哈喇子，还把脖子趴地落枕了，你们可以想象，我是怎么码字的，呵呵呵呵
　　54、054
　　
　　
　　是夜,大雨瓢泼，隆隆雷声犹如在屋顶劈开一条银河，哗然而下的雨水沿着屋脊唰唰的浇筑着地面,半掩的窗牖缝隙，透进来泥土的气味。
　　容祀睁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帷帐内的帘钩。
　　柔妃在生产,袁氏遣了数名稳婆过去,不知是做样子给安帝看,还是别有用心。
　　宓乌从外面进来，将纸伞抖了抖水，倒立在门边。
　　“生了。”
　　容祀抬了下眼皮,问，“活的？”
　　宓乌一愣，往后捋着头发上的水珠轻笑，“安帝在那守着,袁氏就算想动手脚,也无从下手。”
　　“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也是大雨天。”
　　这话刚说出来，宓乌就变了颜色。
　　房中登时静谧起来。
　　容祀侧过身，趴在枕上支着脑袋看他,“如果你在,我娘死不了,可惜,你偏偏去了山上…”
　　这事是宓乌这辈子都不愿不敢提的痛,提一次，就像在揭他的疤。
　　“此事绝非那小妾一人所为，当时袁氏虽然未进侯府,却早早成了他的外室，生下大胖儿子。
　　凭着外祖父和母亲的权势，袁氏就算生一堆儿子，都绝无可能。
　　若不然去母留子，若不然就全做无名无分的私生子。”
　　容祀突然提起陈年旧事，虽勾起宓乌的痛处，却也知道他定是有话要说。
　　“那小妾临死吐了真相，我也查过，她跟袁氏并不相识，且那日我上山，是因为…”宓乌抬头，声音艰难，“是因为你娘要吃板栗，当时适逢初秋，板栗葱绿尚在树上挂着，是我，是我大意，只以为你娘生产还有几日，我定能摘了板栗，让她在临产前就吃上，这才被那小妾钻了空子。”
　　“那你离府的时候，又怎知袁氏有没有上门，小妾毒害我娘的药，又是不是她指使的？”
　　“你发现了什么。”
　　容祀眯着眼睛，懒懒的伸开胳膊，“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你说过的话，觉得有些漏洞而已。”
　　“我娘既没有威胁到那小妾的身份，她怎会平白生出害我娘的心思，何况小妾临死前梦魇不断，口口声声是我娘的鬼魂找她索命，你不觉得她更像是被人下了毒，顶了罪吗？”
　　“还有一点孤不明白，”容祀恹恹坐起身来，双腿盘起，眼睛直直的望着宓乌，“前些日子外祖父说起我娘喜好，可从未提过板栗，相比之下，我那风流的父皇，倒是极其嘴馋。”
　　宓乌脑子闪过一片空白，恰逢屋外闪电劈开光火，轰隆隆的雷声压得他头疼欲裂。
　　往事一点点浮现拼凑。
　　德阳郡主的尸首枯白的毫无血色，乌青的唇满是因生产咬出的印子，虽已经整理过衣裳，可浓烈的血腥气遍布房中的每一个角落。
　　宓乌不能不去想象生产时候的惨烈状况。
　　要不是容祀在旁啼哭，他整个人都崩了。
　　柔妃累坏了，靠着绣如意的软枕喘气。
　　安帝怀抱女婴，逗弄着看了一小会儿，便有乳母抱了下去。
　　“妾瞧着公主人小鬼大，知道皇上是九五之尊，也不啼哭闹腾，就那么乖乖的躺着，可是应了俗语说的，女儿都是爹爹的小棉袄…”
　　柔妃理了发丝，强撑着体力与安帝说笑。
　　安帝握着她的手，感慨的说道，“公主好，公主跟朕亲近，像你似的，日后朕亲自为她找个好驸马。”
　　“皇上说到哪去了。”
　　柔妃娇羞地往他怀里一靠，惹得安帝心头发软。
　　“话又说来，幸好妾生的是公主，若是皇子，娘娘该恨上妾了。”
　　安帝手一顿，旋即拍着她的肩膀佯装严肃，“不可猜忌娘娘。”
　　柔妃在他怀里拱了拱，嗔道，“皇上慧眼，妾有没有猜忌娘娘，您心里清楚，昨夜抓到的那两个稳婆，虽咬舌自尽，什么都没交代，可都是娘娘送过来的…”
　　“此事不要再提，权当没有发生，她心里苦闷，朕又宠爱与你，自然让她心生妒意，放心，朕会护你周全，日后她若是还敢对你动手，朕会秉公处置。”
　　柔妃哼唧了两声，知道安帝的脾气，再未辩驳。
　　倒是袁氏的常春阁，容清韵气的砸了东西，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撕碎了柔妃。
　　“那两个稳婆有没有问题，她心里清楚！栽赃陷害，就是想在父皇面前告你一状，母亲，你怎么忍得了这口窝囊气！”
　　袁氏喝了盏茶，被她吵得着实有些烦闷头疼，“叫你不要掺和，你偏不听，送去几个稳婆有何用，反被那贱人抢了先机，现在便不要再吵了，你父皇不会因着这些小事过来责问与我。”
　　“那我小舅舅呢，听说快被打死了，父皇不是不来责问母亲，而是怕过来后，母亲为着小舅舅的事情同他开口求情。
　　父皇他，当真要舍了母亲，舍了袁家！”
　　袁淑岚蹙眉叹了口气，瞧着女儿在房中上蹿下跳不成体统，自己的聪慧半点没遗传到，脾气却比谁都厉害。
　　“你父皇不会舍弃母亲的，至于袁家，母亲对他们已是倾尽所有，你小舅舅行事太过张扬，早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他死了还好，就怕半死不活，那才麻烦。”
　　袁建是个软骨头，向来没什么志气，袁淑岚心疼那些银子，更心疼这么多年好容易笼络起来的爪牙。
　　“大舅舅呢，容祀敢对小舅舅动手，下一个肯定不会放过大舅舅。”
　　容清韵坐过去，一脸茫然的看着袁淑岚。
　　“韵儿，母亲说过，天下最后在谁手中尚可未知，容祀现在得意，保不齐日后会栽跟头，你心思太单纯，听母亲的话，不要掺和。”
　　“知道了，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容祀处处得意！”
　　袁淑岚轻笑，有什么可不甘心的，当年她从一个外室做到继夫人的位置，谁又清楚其中她受了多少委屈白眼，又是下了何等狠心，铲除了一个个障碍，最终才走到今日的繁花似锦。
　　“把那盘燕山板栗送去给你父皇，提醒他，乍暖还寒，要注意身子。”
　　……
　　“师父，真的能治好吗？”赵荣华替凌潇潇收拾好摊开的银针，又依次净了刀具，回头见她正在洗手，忍不住跟过去，站在一旁，又问了遍，“宓先生说，没有办法…”
　　“师父说能就是能，你别听他的，他学艺不精。”
　　凌潇潇咬了口桂花酥，眯着眼睛笑，“你命大竟没被李氏折磨死。”
　　“多亏师父怜悯，若当年没有遇到师父，或许就没有今日的荣华。”
　　“不提那些糟心的，明日咱们收拾一番，去泡热汤，让你娘泡足七日，回来我就能施针下药。”凌潇潇就着壶嘴喝了口清酒，又斜眼一瞟，“这回师父只待半月，治好你娘我就得去云台山，宓乌和他外甥也去，就是容家的老二，如今的太子。”
　　赵荣华一懵，便听凌潇潇感叹，“据说是个顶顶俊美的男人。”
　　容祀起初是不愿意的，后来听闻赵荣华和她娘也过去，便动了小心思，面上不显，“行吧，就看在你一片苦心的份上，让她给孤诊诊，可有一点孤要跟你事先说好，孤不忌荤腥…”
　　宓乌斥他，“当着人家亲娘的面，你还能硬来不成？”
　　容祀笑他没见识，“她娘要治病，总不能一直守着她，孤寻了间隙就去。你想想，烟雾缭绕，那种时候孤岂能由着她在面前来回转悠，不行正事？”
　　宓乌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又觉得对他来说实属多余，遂没再开口。
　　他那个师姐，性情古怪离奇，多的是法子钳制容祀，还怕他届时胡来？
　　安帝新修的行宫，里头有几处宽敞的热汤池，他带去几个美人同浴，听闻是夜夜笙歌，不肯上岸。
　　容祀很是鄙夷安帝的放荡，在备选的池子中，首先划掉了行宫。
　　最后斟酌再三，选了西郊烟暖苑。
　　头一晚，容祀就被凌潇潇下了药，整个人只能在那躺着，浑身半分气力也无。
　　别说去碰赵荣华，便是想见她一面，也难上登天，何况她还有意无意避着自己，整日眼里只有她娘，根本没把他放在心里。
　　第三日才勉强起身，腿一挨着地，软了下，偏手上也没劲，跟个废物似的坐在地上。
　　抬头，就看见那纤瘦的身影从面前轻飘飘走过，连头也没回。
　　容祀心里冷的下雪似的。
　　第五日他精神稍霁，特意换了身干净的锦袍，将头发简单的拢起簪上玉冠，自觉倜傥风流，滑入水中后，又着人去唤来赵荣华。
　　彼时宋文瑶刚从女汤出来，赵荣华为她换了衣裳，扶到榻上睡着后，她原是想跟着休憩片刻，不料敲门声一响，心里登时被人揪了起来。
　　她就不该生出妄念，妄想着容祀做个人。
　　池边浮着雾气，浓浓冉冉，她没再更换衣裳，索性穿着那套湿哒哒的旧衣前来，绕着池子转了一圈，终是没有看到容祀的身影。
　　赵荣华蹲下身，还未开口，便被那人攥住了脚踝，一把捞进水里。
　　铺天盖地而来的温水灌入她的口腔，耳朵，哗哗的水声惊得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容祀哪里肯依，揽住她的细腰，将她紧紧扣到胸前，唇齿移来，啄着那柔软的耳垂，继而将火撩到肩胛。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用嘴解了衣裳。
　　赵荣华无法，被他轻松压到池边，硌的前怀生疼。
　　就在两腿被分开抵在石壁之时，那人忽然暗暗骂了句脏话，紧接着，容祀从她身上挪开，自行没入水中。
　　赵荣华惊慌的拢起衣裳，从臂间一点点穿好后，看到池子中间咕噜咕噜冒起水泡，容祀的头发如水草般飘在上面，她没敢过去，轻轻唤了声，“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水泡不再上涌，赵荣华绷紧的神经倏地一松。
　　不会死了吧。
　　赵荣华伸出脚丫，试探着往前踢了踢，忽然，脚尖被人一把捉住，腿一横，容祀从水里冒了出来，握着她的小腿将她整个人抱到怀里。
　　气息火热，跟猛兽一般。
　　“别动，孤现在…没法碰你。”
　　容祀不得不承认的是，凌潇潇是个畜/生，生生折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此时此刻，他本该与赵荣华水/乳/交/融，而不是像个废物似的，做足了前戏，却在关键时候，软的跟个怂包一样。
　　赵荣华自是不明白容祀的话，哪怕被他抱着进了房间，她还是懵懵的。
　　容祀从雅室出来，换了套素白的锦衣，瞥她一眼。
　　湿透的衣裳贴着皮肤，甚至能看清里面小衣的颜色花纹，出水芙蓉一般，干净而又美好。
　　他心中骇动，更加恼怒凌潇潇的自作主张。
　　门被叩了叩，胥策的声音透过缝隙轻轻传来。
　　“殿下，程雍程大人，梁俊梁大人，还有傅鸿怀傅大人在堂中候着，说是殿下吩咐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容祀嗯了声，穿上外衣，出门前忍不住气道，“别走，孤过会儿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孤只想杀了凌潇潇…
　　宓乌：忍着，当年我也是这么被她折辱的。
　　ps：真的非常感谢宝贝们的理解，不弃，今天生龙活虎了，脑子和脖子那都不是事，今天我要日个万，等我啊！
　　
　　55、055
　　
　　
　　鸡血石的事,容祀并未呈报给安帝，相反，梁俊在其授意下,不日将启程去往临安，与县令密商挖地之事。
　　此次前来,也是受容祀旨意,将宋家祖坟周围的宅子,全都以私人名义,购置下来。
　　那处本就偏僻，购宅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
　　他将前期筹备回禀完毕，便躬身听候吩咐。
　　然等了半晌,却不见容祀回应，反倒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腰间，似要戳穿个洞才罢休。
　　“殿下？”梁俊又唤了声。
　　容祀抬眼，冷冷乜着他的脸。
　　梁俊忍不住暗自打了个颤。
　　“若无意外,明日臣可快马兼程,赶赴临安。”
　　容祀点了点头，问，“你那香囊从哪来的？”
　　梁俊浑身窜出一层冷汗，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太急,忘了换下香囊。
　　那日他们一行人去看捏泥人,后来赵荣华提前离开,裴雁秋便将剩下的几个香囊分了,自己留下一个，傅鸿怀一个，再给他一个,唯独少了程雍的。
　　他们只是觉得香囊绣的精致，并未多想。
　　今日被太子乍一问起，忽然就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就算赵荣华是裴雁秋的朋友，就算这香囊没有丁点意思，可太子会信吗？
　　他抹了把冷汗，偷偷扫了眼傅鸿怀，那人给了个让他自求多福的眼神。
　　“回殿下，是…是傅鸿怀傅大人送给微臣的。”
　　话音刚落，傅鸿怀冲他瞪了下眼，就见容祀的目光冷箭似的射了过来。
　　傅鸿怀忙站起来，拱手一抱，言辞恳切，“殿下，是雁秋给我的，统共给了两个，我觉得精致，就送了一枚给梁大人。”
　　容祀摩挲着扶手，眉眼愈发幽深。
　　他侧过头，见程雍云淡风轻的坐着，腰间倒是一如既往的简约，只带着他们程家的传家美玉。
　　“是么？”
　　言语轻柔，像是不信的样子。
　　“臣不敢欺瞒，真是雁秋送的。”
　　若不是方才泡过热汤，今日倒能跟他们两人撞了香囊。
　　一样的花色，一样的底纹，就连悬挂的绳带也都选了同样的墨绿色。
　　容祀问过赵荣华，不是还有个绣了鸳鸯的布样吗，赵荣华告诉他，那花色绣坏了。
　　他深信不疑。
　　可眼下看来，那人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视为心头肉的香囊，忽然就像一道硬刺，并不是那么香甜了。
　　三人依次秉完要事，容祀却没有让他们就此离开，而是赏了汤池沐浴，留下过夜。
　　容祀刚走，傅鸿怀就跳起来去捶梁俊，两人打作一团，梁俊也不还手，只是动作灵活的躲避，边躲边求饶。
　　“傅大人，饶命，傅大人，你听我说，哎呀！”
　　“傅大人，事权从急！”
　　傅鸿怀撸着袖子，涨红了脸掐腰瞪着他，“叛徒！说什么事权从急，你看看程雍，你怎么就没人家的风骨，叛徒，梁俊你真是个实打实的小人。”
　　“好，我小人，小人长命。”
　　梁俊与他闹惯了，也不当真，哈哈一笑，又道，“说是你家雁秋给的，殿下不会多想，若我不把你招出来，那日咱们三个去看泥人，还有…”
　　两人回头看了眼程雍，那人不动声色的望着他们，一脸的悉听尊便。
　　“殿下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为难赵小姐。”
　　傅鸿怀摸了摸鼻子，捣他一拳，“算你反应快，刚才吓死我了！”
　　“怕什么，殿下公私分明。”
　　“事后诸葛说的就是你梁大人！”
　　…
　　赵荣华换了身衣裳，还未擦干头发，容祀已经去而复返。
　　他面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愠怒，悬在皙白如玉的脸上，薄唇微抿，幽眸上下逡巡。
　　“殿下，房内已经收拾妥帖，焚了熏香，沐浴的热水备好了，若无旁事，我就回房去了。”
　　她往门口挪了两步，高高拢起的衣领遮住了颈部，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循规蹈矩的站在那里。
　　“孤想抱着你睡。”
　　容祀走过来，从前圈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转，背对着自己。
　　浑身都热，只那处无法使力。
　　容祀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沮丧，焦躁甚至有一丝丝的不安。
　　隔壁传来说话声，虽隐约不清，却因着容祀极好的听觉，辨出那是程雍。
　　赵荣华小脸被勒的通红，双手放在他的臂上，扭头轻呼，“殿下，你松手，我不走。”
　　容祀却不肯，抱起她往榻上一按，随即卷了被子一同钻了进去。
　　他在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本《春日赏花》。
　　“孤今夜不动你，可你要给孤念书听，”他把书塞到赵荣华手中，星眸闪着企图，“要好好的念，念的让孤满意了，才能下床。”
　　赵荣华不解，可听说他安分，便不疑有他，将书接过来。
　　然只翻了几页，那小脸便愈发难看起来。
　　正经的一个书名，里头却是下/流的风/月话本，不只有文字，连配图都画的生动细致，便是两人贴合之处，都如真人一般，看一眼，两颊火烧火燎的难受。
　　她合上书页，咬着牙根啐道，“殿下这是何意！”
　　还能何意，若是能亲自动手，焉需靠话本子解乏。
　　容祀心中愤愤，打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情形悲怨感叹，“放心，孤身子很快就会大好，不会让你空虚多久。”
　　赵荣华伸手盖住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殿下缘何…缘何非要我来读这不堪入目的话本，我不爱读书，更不爱这…”她说不下去，将本子往他身上一推，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容祀哪里肯依，箍着她的肩膀往身边拢了拢，“人之常情，怎么就不堪入目了？”
　　“你若是不念，那孤就亲自动手！”说罢，竟真的将脸一沉，上手去剥她的衣裳。
　　赵荣华面红耳赤，眼里急出雾气，挣扎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喊了声，“我念！”
　　容祀暗暗吁了口气，方才还真怕她顺从了自己，到时出了洋相，恐要笑话一辈子。
　　“要好好念，声情并茂的念。”
　　容祀侧躺过来，支着脑袋点了点第三页，“从这开始，薄衣掉落，那姑娘柔滑的…”
　　赵荣华咳了声，瓮声瓮气的接着念道，“那姑娘柔滑的手臂搭在膝上，只一条巾帕遮在腿上，远远瞧去，似白玉满床…
　　姑娘散了发，纤腰一扭，横到榻上…
　　姑娘先是嗯了声，随即啊，咳咳咳…又哦…了几次，她…”
　　容祀撑着胳膊凑到书页，眼睛往下一瞟，蹙眉摇头，“不对，念得不对。”
　　赵荣华推他，想要继续往下含糊过去，容祀却径直坐了起来，将她环在身前，指着书上写的一字一句的纠正，“姑娘先是嗯了声，随即声音像是春日的黄鹂鸟，沙哑而又青涩的溢出啼叫。
　　她缓缓探起颈项，悠长的一声咏叹，额…啊……哦~”
　　赵荣华根本不敢抬头，容祀似身处其中，将那几个字的精妙念得出神入化，叫人听得口干舌燥。
　　“来，照孤方才的断句，把这几个字大声的念出来。”
　　不要脸。
　　赵荣华也没法，鼓足了勇气念道，“额…”
　　身下一疼，那人的手指在那素白纸上画了条线，线尾勾了个圈，勾的她声音绵长而又压抑。
　　“继续念，别停。”
　　容祀偎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燥的她极不自在。
　　“啊！~”
　　赵荣华不受控制的拖了长音儿，骨头一软，被容祀接到掌中，往上托了托。
　　他的手如作画一般，拇指按住她的外沿，食指拨开，中指灵活的作祟。
　　赵荣华不觉弓起身子，将话本攥的紧紧的，然嗓子眼压抑不住，将那尾音拉的细长且又娇/媚。
　　偏容祀使了坏，手上用力。
　　她的声音如吟/哦般尖尖的刺入隔壁那人的耳朵。
　　程雍握书的手一顿，白皙的脸上骤然浮起红晕。
　　他深吸了口气，抬眼佯装镇定地看向墙壁，默念几句“克己复礼，修身齐家…”
　　甫一安定心神，那声音再次透过墙壁，勾/人似的捻着他的神经。
　　程雍舔了舔唇，眼睛虽盯着书本，心中脑海全是那女子漫不经心地挑眉，水眸潋滟地凝望自己。
　　而他也异常地浮躁，仿佛回到那夜，他紧紧环着她，亲了那唇，那眼。
　　他庆幸的是，那时他有借口，所有人也都以为是因为药的缘故。
　　可清醒之后，程雍却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在之后没有药的那些日日夜夜里，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思维，就像那个狂乱的夜，他没能抵住她的诱/惑，他无数次的梦到过她。
　　这事情让他难以启齿，却又沉沦痴迷。
　　他纵容了自己的无耻。
　　声音近在咫尺，清楚地仿若在耳边一般。
　　程雍合上眼睛，任凭那声音撕碎了意识，不绝如缕地荡在空气之中。
　　他的呼吸温热，急促，浑身都跟被热水浸泡过，一刻也坐不住。
　　赵荣华转过身，趴在榻上，人已被折磨的只剩呼吸的气力，头发贴着脸颊，湿漉漉的连同睫毛都黏腻在一起。
　　容祀眉眼扫过屏风后的墙壁，甚是满意地啄了啄她的颈。
　　轻拢慢捻，不疾不徐，翌日清晨，容祀起了大早。
　　特意从程雍房门口溜达走过，那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屋内没人。
　　容祀不禁勾起唇来，然转身欲走的刹那，眼睛不可避免地扫到屋内地上躺着一物。
　　他踹开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低头打量着那枚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掉落的香囊。
　　上面的两只鸳鸯，极其碍眼地交颈而卧，可不正是那日看到赵荣华绣的那一对！
　　不是绣坏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好像有那么一丢丢不开森…
　　
　　56、056
　　
　　
　　“你轻点！”
　　宓乌眼睛直盯着容祀的左腹部,皙白的皮肉里，隐约能看到银针缓缓游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不安地想要去够凌潇潇的胳膊。
　　凌潇潇回头瞪了他一眼，刻意避开距离。
　　“你怎么如今跟个妇人似的,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你行,你来？”
　　作势一摊手，宓乌赶紧赔笑，“师姐你别闹，哎呀，快看看这针去哪了？”
　　容祀一抬眼皮，哼哼唧唧嗤道,“你们师门真是有意思。”
　　凌潇潇乜了眼，手下用力一托，容祀闷哼出声,咬着牙根忍住疼。
　　“好像你有多女人似的，阳气比孤还旺盛…你…”
　　针尖擦着血管，极其凶险地避开后，游出皮肤,露了小小的尖角。
　　容祀扭过头，看不见那处的情形，却也知道凌潇潇故意刁难，遂舔了舔发白的唇角，自觉硬气地坐直了身子，额头后脊的冷汗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绵密地叫他有些晕眩。
　　“等穴道解开，孤会为你选个合适的大缸，用这银针挑了你的手筋脚筋，再把你丢进缸里，灌满桐油…嗯…孤还要砍断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塞到你嘴里…”
　　凌潇潇蹙起眉心，砸吧着嘴巴嘘了声，“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
　　宓乌怕凌潇潇对容祀下狠手，连忙讪讪笑着上前解围，“他嘴硬心软，是个顶顶良善的好孩子。”
　　凌潇潇自是不信，手下加了力道，没多时，便让容祀一张俊脸变得惨白虚弱。
　　“师姐，他还是个孩子，你悠着点，哎！”宓乌恨不得那力道用在自己身上，听着骨头咯嘣仿佛脆裂的声音，他耳朵疼，胸口也疼。
　　“师弟，你特娘的现在真娘！”
　　凌潇潇猛一收手，银针钉进木盒，发出“噌”的一声响动。
　　容祀失了筋骨一般，昏昏然倒了下去。
　　宓乌小心将他放在枕上，拉高被沿，扭头愤懑抗诉，“师姐，医者父母心，师父教你的道理你都忘了吗，你…”
　　“你这是过河拆桥。”凌潇潇往后一坐，手骨累的不断打颤，取针是精细活，维持着同一姿势半个时辰，指骨都硬了，偏离分毫，银针便会穿了容祀的肺腑五脏，夺走他的小命。
　　“我没有。”宓乌不承认，“还有他时常衍生出第二人格，清醒后又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虽说是受幼时影响，可我用了各种法子，最多也只是抑制住衍生的频率，却不能够根除。”
　　“粗工凶凶，以为可攻，故病未已，新病复起。”
　　凌潇潇缓过劲来，揉了揉虎口，不屑的嘲他，“庸医在侧，他能好才怪。”
　　宓乌习惯了她的讥讽，浑不在意，只是怕凌潇潇不日就走，而容祀沉疴难治。
　　“若师姐来治，该如何下药？”
　　“不用下药，待他足够强大，就能自我吸噬了那个相对弱的。”
　　“师姐，我是认真的！”
　　宓乌急的团团转，又见着凌潇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愈发着急。
　　“师弟，你当娘当上瘾了，孩子长大磕磕碰碰不正常吗，反正不管吞噬哪一个，剩下的不都是他吗？换个活法罢了。”
　　“不一样。”宓乌双手交握，看了眼昏过去的容祀，重复道，“我只想要容祀活着。”
　　凌潇潇无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牙尖嘴利，阴狠手辣，想来也应是个长寿的。”
　　宓乌一愣，却见凌潇潇拍了拍手，打着哈欠英气道，“走了！”
　　“师姐，多谢！”
　　凌潇潇回头看向宓乌，他脸上已有皱纹，原先清澈有光的眉眼，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蓄满了风霜与沧桑。好像才没过几年，明明初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可一转眼，怎么就这么老了？
　　凌潇潇笑了笑，挥手嘲道，“师弟，你外甥知道你爱慕他娘吗？”
　　宓乌眸色难得正经起来，咳了声，不以为意地回道，“我自己知道就好。”
　　“蠢师弟，你可真可怜。”
　　……
　　于容祀而言，在烟暖苑的这几日过的委实郁闷，虽拔除了毒针，却很是羞辱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
　　本以为前几日已经够窝火，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活成了一个只会吃喝拉撒的残废。
　　那处倒是恢复了神武之力，浑身却是酸软僵麻，每日只能挺尸似的等着人去饲喂。
　　容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尤其当胥策胥临面不改色掀开衾被，拿着夜壶伺候他出恭的时候，他真想把凌潇潇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城门口每日里风吹日晒的悬着。
　　眼看憋得满脸紫红，宓乌叹了口气，上前就要解他裤子。
　　容祀狠狠飞了记眼刀过去。
　　“都出去，让孤一个人冷静冷静。”
　　宓乌不忍，好脾气地劝解，“你小时候我就看过，别怕，不丢人。”
　　容祀冷眼一横，咬牙切齿地啐道，“孤都能睡女人了，这下面东西还能给你看吗？出去，给孤全都滚出去。”
　　“怎么办？再这么憋下去，是要死人的。”胥策摸索着后脑勺，颇是为难地看向宓乌。
　　宓乌搓手，唉声叹气的走来走去。
　　胥临两眼一瞪，小声献计，“赵小姐不就在苑内吗，叫她过来不是…”
　　“胥临，孤切了你，信不信？”
　　里头那人耳朵一竖，急火火地打断了胥临的话，吼着嗓子威胁，“不准叫她知道，谁若是走漏了风声，孤就斩了谁的脑袋！”
　　三人眼神一对，胥策点了点头，不待房中人再出狠话，便火急火燎去找赵荣华了。
　　容祀为了不让人伺候，从早上熬到傍晚，滴水未进，更别说吃食。
　　隔着薄衾，都能看到里面的身子不停打着战栗。
　　因抖动而发出的虚汗一层层的塌透了被衾，黏糊糊在覆在身上，他连翻个身都没有气力。
　　凌潇潇眼下是他的头号仇人，恨不得剥皮抽筋那种。
　　赵荣华自是不愿意进来，可胥策等人说的言辞凿凿，又极尽夸张来博取同情，仿佛她不来，就是作孽，就是惨无人道，毫无人性。
　　其实她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后怕容祀行动恢复之后，会嫉恨她此时的无动于衷。
　　为着前程，她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屋门。
　　榻上那人躺的笔直，像是惧冷一般，衾被下的身子，抖成了筛子。
　　风一激，容祀身子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若非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还真就出丑了。
　　他磨着后槽牙，愤愤的斜着眼睛往门口一撇，当即脸更紫了。
　　“出去。”
　　他是极要面子的，更何况是当着赵荣华的面。
　　“宓先生让我来伺候殿下，您现在是想如厕还是想喝些稀粥。”
　　赵荣华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窘迫，从墙角拿了夜壶，煞有其事地盯着他腰间。
　　“那我掀被子了。”
　　赵荣华见他羞辱的闭了眼，不禁上前一步，弓腰给他翻了被衾，又要解腰带，却见容祀艰难的扭过头，一字一句呼着热气粗哑道，“你退后些，小心吓着。”
　　赵荣华依言，果真往后退了两步，素手搭在腰带上，温顺的问，“可以解了吗？”
　　“眼睛闭上。”
　　容祀说完，便见赵荣华一双小鹿似的的眸眼水灵灵地瞪向自己，他脸都快憋炸了，被她那一眼看来，更是无法忍受，遂怀着脾气斥道，“叫孤发现你半途睁开，孤就挖了你的眼珠。”
　　赵荣华心里暗气：还当她愿意看人出恭，自觉其美。
　　他这一通动作，可是如大江奔涌，初始通畅磅礴，最终潺潺缓缓，待熄了火，容祀那厮忍不住吁了口气，紧绷的额角也跟着松懈下来。
　　胥策接了夜壶，这才安下心来。
　　顾念着容祀的洁癖，赵荣华特意将手打了三遍香胰，反复冲洗洁净后，这才去端小米百合粥。
　　谁知容祀眼皮一翻，嘴角禁不住地颤了颤，“孤要沐浴，焚香。”
　　“那我去将胥策胥临喊来。”赵荣华一人之力，抱不动容祀，更别说将他挪进浴桶。
　　“他们都是粗人，不比你精细能干，只要温水数盆，你洗了帕子替孤擦身便可。”
　　人都动弹不得了，还是如此矫情，赵荣华虽有怨气，却面上不敢显现，只低头去唤了热水，将柜中的帕子全都取了出来，依次摆在案上。
　　“孤想要个鸳鸯戏水的香囊。”他哑着嗓音，孩子气般与她讨要。
　　赵荣华抬眸，对上那浅浅的桃花眼，心脏不禁停跳了一下。
　　他皮肤极白，像缎子一样，薄唇殷红，鼻梁高挺，细滑的脸上充满了诱/惑，这张脸毫无瑕疵，俊美却不女气。
　　赵荣华避开他的凝视，低头拨弄着帕子，捡出一条芙蓉花的纹样，“殿下，你瞧芙蓉花的花样颜色，在这堆帕子里显得分外清雅，也不知是哪个宫人绣的，当真是好绣功。”
　　容祀不语，继续盯着她的眉眼。
　　赵荣华被他看的很不自在，恰逢热水送了进来，她便转身去湿了帕子，不再搭理那个话题。
　　容祀心中不虞，一心想着那日晨时在程雍房中看见的鸳鸯交颈香囊，满腔如同灌了酸醋，泡的他又涩又苦，五脏都肿了起来。
　　掀开被衾，便有一股黏黏的潮热气扑面而来，就像蒸笼甫一打开，笼屉里的包子热腾腾的往外散着热气。
　　他浑身上下的寝衣都湿透了，黏在身上极其不爽利。
　　赵荣华解了他的领子，递进去帕子，擦的时候，尽量手指翘起来，擦除咯吱咯吱的水声。
　　容祀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她那粉白的颈子，小扇一样的睫毛，眨一下，他就跟着热一下。
　　待她低头去给他擦拭肩膀，乌发掻着容祀的下颌，他喉咙微动，张嘴衔住了那领口的盘扣。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虽然孤不能动，可那里不碍事的。
　　凌潇潇：呵呵，是我心太软。
　　容狗：过来，让孤拧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提前剧透一下：狗子的好日子大约没几天了。
　　过会儿还有一章哈
　　
　　57、057
　　
　　
　　颈上一紧,容祀的牙齿咬着盘扣，抬眸，望见赵荣华匪夷所思的神色。
　　“孤允许你坐上来。”
　　他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赵荣华拧眉，疑惑地往前靠了靠。
　　容祀舍了盘扣,启唇无比从容地解释，“今夜,孤是你的了。”
　　换句话说,赵荣华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他虽不能动，身子却是极其精健的，长腿细腰，骨肉匀称，结实滑腻，模样俊逸。
　　不管是在幽州的汝安侯府,还是在京城的含光阁，试图爬床的婢女层出不穷，然他从未让其得逞过,自与赵荣华有了云/雨之乐，他更觉自己对她分外宽容恩厚，不仅将所有欲/望与激/情都给了她，而且已然照顾她的情绪,便是放任留在宫外，他也巴巴寻了空隙前来偷/欢。
　　他如此尽善尽美地周祥对待，就算是块冰坨子，也该捂化了。
　　何况他那身子，不信赵荣华不去惦记。
　　虽说有比较才有好坏，可美玉横陈,即便没有顽石的衬托，亦能知晓其弥足珍贵。
　　眼下他就一张嘴能动，眼珠滴溜溜盯着赵荣华裸/露的颈子打量再三，浑身更像在火上炙烤似的。
　　热意从某处盘桓涌动，激的他手脚连同身体，抽搐似的微微抖动。
　　就在这时，赵荣华俯身往下瞧了眼，凉透的帕子“啪嗒”一声盖住了他的蜂腰。
　　容祀额角鼓起青筋，冷冷一笑，倔强着同她商量，“你过来，亲亲孤。”
　　赵荣华却不听他的，又去用凉水洗了几条帕子，折返回来，冷漠的覆在那上头。
　　“殿下，忧思过度易伤身子，此时静养为上，不宜冲动。”
　　她声音淡淡的，却又带了股女孩子天生的娇柔，说完，便头也不回端了盆冷水过来。
　　“殿下，您好像发热了，温水是不能用了，我为您换了几盆凉水，下下火。”她甚是体贴地取下已经灼烫的帕子，重新换上冷水浸泡的冰帕，关怀备至地叹道，“殿下放心，片刻就能消热。”
　　容祀平躺在榻上，生无可恋地望着轻纱帐顶，水声舒缓，更像催命的符咒。
　　如她所愿，他现下冷静地不能再冷静了。
　　“淳淳…”声音暗哑地像是极度干涸的荒漠，他转了转眼珠，幽怨地望向支着脑袋一脸无辜的那人。
　　这还是容祀头一回唤她淳淳。
　　可想而知的毛骨悚然。
　　赵荣华登时站了起来，局促地瞪大了眼睛。
　　容祀弯起眉眼，苍白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地真挚笑容，“难怪那废物喜欢如此唤你，淳淳，淳淳，孤往后便也唤你淳淳，如何？”
　　赵荣华镇定自若地嗯了声，再抬眸时，却发现容祀的脸色阴沉沉的，像是蓄积了风暴，黑云欲摧。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容祀唇角拎了拎，冷声冷气的吩咐道，“去给孤绣香囊，绣一百个鸳鸯戏水，绣不完，不准睡觉。”
　　有些人就是不能对她太好！
　　容祀想通了，往后做事更要随心所欲，哪能凭着她的心情委屈自己，惯得越发不成样子。
　　烟暖苑的池子泡的容祀雪白光滑，待回宫的途中，连宓乌都忍不住啧啧。
　　听得容祀心烦意乱，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怏怏道，“你不觉得自己在车里有些多余？”
　　“不觉得。”
　　宓乌瞟了眼两人，抱起胳膊往车壁一靠，“你最好能明白我的苦心。”
　　凌潇潇说的绝非故弄玄虚，拔毒之后调理阴阳乃为上策，三个月的禁/欲是一定的。
　　此事若放在旁人身上，少说也要半年。
　　然容祀委实太过自我，宓乌不放心，自然不肯由着两人再度独处。
　　“孤不明白，”容祀活动了脚踝，瞄准宓乌的后臀，又道，“你更不明白孤的难处。”
　　脚底一用力，宓乌被他踹了出去。
　　赵荣华手里还握着花绷子，还有绣了半幅的鸳鸯，闻言忍不住吓了一跳，待抬头时，已经看着宓乌像个球一样，咕噜出了车外。
　　紧接着，便传来声嘶力竭的责骂。
　　她捏着绣花针，警惕地看了眼容祀，见那人两眼泛着光，正自行褪去衣裳，不由将针往前一递，“殿下，你别乱动。”
　　容祀不以为然地乜了眼，“若不然孤给你把刀？”
　　他指了指腰间悬挂的佩刀，轻蔑的勾起一抹笑意，“你喜欢程雍什么，他比孤好在哪里，长得太斯文，身子也没孤结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是疯了还是魔怔了。”
　　他脱得很快，一转眼便剥的只剩下中衣，领口大敞，露出白腻的皮肉。
　　“不好看吗？”他往前怼了怼，指着胸口又问，“不想咬一口吗，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忍住的！”
　　赵荣华握针的手又紧了些，冷静地看着他在那自顾自的言语。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程雍？孤说过，不能看着你毁了他…”
　　“殿下难道不怕我毁了你吗？！”
　　赵荣华只觉得可笑，问完便见那人理所当然地嗤了声，“来啊，快来毁了孤吧！”
　　不要脸！
　　赵荣华红着脸，愤懑地倒吸了口气，“我要绣香囊，是殿下吩咐的，不绣完一百个，我是不能睡觉的。”
　　“无妨，你坐孤身上绣。”
　　容祀抬眼，手正放在腰带上，顺势指了指坚实的小腹，“比裘皮还舒服。”
　　赵荣华气的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就去继续绣鸳鸯的尾羽。
　　“孤有一事忘了与你通气，”容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偎过身来，靠在赵荣华颈边，温热的呼吸喷的她混不自在。
　　“宋吟回临安了。”
　　赵荣华手下一顿，“三哥哥不是在准备考试，怎的忽然回去？”
　　“孤准备挖了宋家的祖坟，故而叫梁俊带着宋吟回去…”
　　“你要挖宋家祖坟？！”
　　赵荣华的反应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容祀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正是，你当那袁建为何非要抢夺宋家祖坟老宅，那里的地底下有鸡血石。
　　孤找人探过，宋家祖坟正好在矿山脉上，选址很是讲究。
　　眼下新朝初建，国库私库皆不富裕，挖了宋家祖坟，便能填充国库，日后不管是太府寺还是礼部，或者…”
　　“舅舅和舅母同意了？”赵荣华没有兴趣听他讲述朝堂大事，与她而言，只有宋家二字。
　　容祀轻笑，解了佩玉放到旁侧，“孤知会他们了。”
　　永远都是这么不可一世，他打定了主意，所有人便都要无条件遵从，哪怕将祖宗从地底下请出来，移到别处。
　　“你知会我了吗？”
　　冷冷的一句话，清淡地好似从半空中飘来一样。
　　容祀笑着想去啄她，却被赵荣华偏开，落了空。
　　“孤是太子，知会宋家是孤仁慈，不知会更是理所当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为了国库，只是区区迁坟而已，又不是直接毁坟。”
　　他又无所顾忌地揽上她的手臂，薄唇启开，咬住那小巧的耳垂。
　　“殿下想过知会我一声吗？”赵荣华一动不动，任由他纵情地抱住。
　　“孤为何要知会你，你又不是宋家的人。”
　　容祀理直气壮的钳住她的下颌，往自己唇边送来。
　　那张小脸绯红，眼神幽冷，“别这样看着孤，孤害怕。”
　　他笑笑，显然是在揶揄。
　　赵荣华伸手，从香囊里夹了药粉，在指甲中埋好。
　　“那我是谁家的人？”
　　不是赵家，不是宋家，她还能是谁？
　　“你是孤的人，孤疼你。”
　　一低头，他就用尖牙对磨了皮肉，咬的赵荣华低呼一声。
　　她的手抚上容祀的唇，继而移到鼻尖，容祀满意的嘬了口，刚想放肆却觉得身体一软，耳朵忽然进不了任何声音，他张了张唇，就再没意识了。
　　“赵小姐，你就不能对他温柔些。”宓乌进来便瞧见躺在地上的容祀，不禁给他垫了张裘毯，盖好衾被。
　　“宓先生，你见过比他还要无耻的人吗？”
　　赵荣华觉得有些无力，方才那一刻，她是真想将针刺入他的喉管。
　　“我见识浅薄。”
　　宓乌摇头，捏着下颌看她满是郁愤，“他又说了什么？”
　　“没什么，”赵荣华低头，继续绣香囊。
　　“师姐给你的药，你用的时候注意剂量，别给他用多了，伤身子。”
　　赵荣华忍不住驳他，“你会对一个要挖你母家祖坟的人手软吗？”
　　“国库空了，他能有什么办法？”并非宓乌替容祀找借口，前朝小皇帝逃跑时，早就把家底败光，新帝继位，朝堂天下气象一新，各方都少不得银帛支援。
　　太府寺的底都掏干了，若非如此，容祀也不会急急调程雍上任。
　　上回从临安特意抄了袁建的家，虽抄了三天三夜，东西却也只是在太府寺待了没几日，便又分发下去。
　　“只是迁坟，我问过他，说是已经给宋家选了个风水宝地，你舅舅通情达理，知会过后，便点头答应了。
　　你仔细想想，还能有更好的法子？”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宓乌自认已经说得够通透了。
　　赵荣华咬唇想了想，抬头冷静地回道，“那他怎么不去动皇陵。”
　　……
　　“凌潇潇在哪？”容祀吃着汤羹，手指点在案上，不紧不慢问对面坐着的宓乌。
　　
　　“孤要给她另外做一口大缸，腌了她，做药引子。”
　　
　　“别想了，她也是煞费苦心为了救你，就三个月，一转眼就过去了。”
　　宓乌给他添了碗羹，见他气色比之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心中甚是激动。
　　“她凭什么拒绝孤？”容祀哼了声，将勺子往碗里一掷，溅了满桌的汤羹。
　　“你不是让她待在家中绣香囊吗，我去看过了，绣了二十几个了，个个都是鸳鸯戏水…”
　　容祀翻了翻眼白，“可惜她巴巴送去给程雍，人家根本不当回事，随手就扔到地上。”
　　“你捡回来了？”
　　宓乌瞪着眼睛，下意识地往他腰间瞥去。
　　容祀脸一红，冷笑着呵斥，“孤是脑子有疾吗？”
　　
　　58、058
　　
　　
　　腰间那处忽然就变得异常火热,烫的他坐立难安，索性起身快步走到窗牖前，支开一条缝隙,任凭凉风习习，呼吸慢慢缓和下来。
　　按在腰间的手摩挲着捏住那只香囊,指肚能描摹出鸳鸯交颈的姿态，连每条丝线都清清楚楚。
　　容祀没回头,却也知道宓乌在注视自己。
　　“孤没捡,别看了，再看也是没捡。”
　　宓乌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桀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不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吗？”
　　“孤说没捡就是没捡！”手中的香囊被攥的变了形，指甲勾进丝线,容祀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威胁，“再敢多说一句,孤就砸了你那些破缸！”
　　入了夜后，雾气浓重，湿漉漉地水滴沿着树干凝成几缕，缓缓滑下。
　　屋檐上似下过雨一般,水濛濛的。
　　礼部呈上来选妃的折子还在案上摊开放着，容祀没上床，脱了鞋躺在花梨木躺椅上，扯了条薄薄的毯子盖到腰间，一晃一晃不知在想些什么。
　　八位美人，六个出身世家,还有两个父兄都在朝中做官。
　　于情于理都得见见。
　　虽然容祀从未想过成家，可时候到了，情势逼人。
　　不过眯了小半晌，就梦见有人在他跟前哭鼻子，涟涟的水眸通红可怜，鼻尖沁着薄汗，声音更像是被掐断了细腰，甚是惹人心疼。
　　他好说歹说稳住了那人，刚欲亲一口，她还不依不饶，小手攥成拳头，使劲捶打他的肩胛，哭哭啼啼非逼着他做个了断。
　　眼见着她哭岔了气，容祀猛地惊醒过来，甫一睁眼，便看见四下昏暗的光火，烛心似灭不灭地摇曳着。
　　屋外一片静寂。
　　心内不觉跟着怅惘起来。
　　他若真的定下太子妃，依着安帝和礼部的计划，良娣良媛定是少不了，届时后院莺莺燕燕，她还不知该妒成何等模样。
　　想到此处，容祀又觉得赵荣华处境甚是焦灼。
　　而他又因丁点小事为难她，未免有些小鸡肚肠。
　　于是翌日清早，忙完了手中琐碎，难得闲适起来。
　　容祀换上一袭白袍锦衣，只着玉簪绾发，配上革带香囊，一路往宫门口走去。
　　还未出宫，便瞧见临近甬道有两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傅鸿怀和程雍。
　　容祀不动声色地走近，听见两人特意压低了嗓音谈话。
　　傅鸿怀生性好动，饶是尽量克制，那声音亦清清楚楚传到容祀耳中。
　　“要不是我娘昨日跟我唠叨，我竟不知你去相亲了，程雍，你可真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是个檀木头，原早悄摸摸见了人，嗨，梁俊就是白操心。”
　　程雍没回他，一面走一面想着那日烟暖苑的事。
　　至于傅鸿怀说的相亲，完全是因为爹娘自作主张，瞒着他给媒人递了八字名帖，合了一家世族嫡女。
　　他见过，是在府中办宴的时候，男女分桌，后来母亲特意将两家人叫到一起，聊着聊着便只剩下他跟那位小姐。
　　程雍本就不爱说话，那小姐又生的极其娇俏灵动，自顾自地讲了好些话后，临走前硬塞给程雍一个香囊，说是自己绣的。
　　程雍的母亲见了，甚是欢喜，说那绣功精湛，图样精细，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别到腰间带着。
　　再后来，他便有意落在了烟暖苑。
　　不提此事，程雍着实想不起来。
　　傅鸿怀却没打算放过他，拉着一个劲地问那小姐长相，性情，程雍没法，硬着头皮与他回道，“我也未看清那小姐样貌，只是听声音像是个爱讲话的，跟你差不多。”
　　“啧啧，那性格多好，我娘说，那小姐绣功了得，满京城不一定能找出比她绣的好的，她绣了什么给你，我瞧瞧…”
　　说罢，傅鸿怀便上下其手，对着程雍开始搜罗。
　　程雍没法，咳了两声，正色道，“我丢了。”
　　“丢了？”傅鸿怀掐着腰站直，一脸的不理解，“我娘说人家送了你一个香囊，意思是挑中你了，听传言，你们两家像是要结亲了，怎么就丢了？”
　　“空穴来风，以讹传讹，我只与那姑娘见过一回，哪里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更何况，自此以后，我再未跟她见过面，休要胡闹。”
　　程雍一本正经拂去傅鸿怀的手，想往前走，傅鸿怀又跟了上去。
　　容祀蹙了蹙眉，微提脚步，悄悄跟在一侧。
　　心里想的却是，程雍丢在烟暖苑的香囊，不会是他口中的小姐送的吧。
　　怎么可能，那花色绣功明摆着是赵荣华的手笔。
　　正嘀咕着，便听到程雍再度开口，“你莫要跟梁俊一样，替我多想，有些事我自己清楚，你们不必暗自揣摩我的想法，若碰到有缘的，我自会珍惜，可那小姐与我实在性情不合。”
　　“所以你丢了人家送的香囊？”
　　“落在烟暖苑了，并非故意丢的。”
　　程雍撒了谎，脸有些红，又怕傅鸿怀看出蹊跷，索性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
　　傅鸿怀知他不愿再提，也没多问。
　　像程雍这般小心谨慎的人，若非有意，怎会平白掉了那样扎眼的玩意儿，说到底，还是不喜欢。
　　可他娘把那姑娘夸得跟天仙似的，每每提到绣功，难免感慨一番，借此敲打他赶紧跟裴家定下亲来，省的夜长梦多。
　　想来他跟雁秋的婚事，不日将安定下来，挑中的那几个吉日，最早的便是一月之后，暮春之时。
　　容祀听了个大概，却也知道自己冤枉了赵荣华。
　　这香囊既不是她亲手送的，却又从小姐手中到了程雍腰上，那定是有一番来历。
　　赵荣华方洗过头发，湿哒哒的无法贴着脸颊，被他突然开了门，激的有些冷。
　　容祀自行调旺了炭盆，伸手摸了摸温度，蹙眉不悦，“孤上回来带的是个金狻猊炭炉，还有那些银骨炭，怎不见你多用。”
　　赵荣华默不作声，只回了句，“不冷。”
　　“生气了？”
　　容祀抓过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因为那一百个香囊，她的右手食指落下针的印记，红通通的在雪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本就娇嫩，揉一下就能起红印的人。
　　“殿下，那一百个香囊都撞在花篓里了，您数数，若是少了，我再补上。”
　　容祀眉眼一挑，攥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啄着打量她淡如水的表情，想从中窥探出什么，却见赵荣华只是避着自己，似很是嫌弃的模样。
　　“都不好看。”
　　容祀故意使坏，说完果真见赵荣华的脸色变了，有些嗔怒，更有种懊恼愤然，他高兴地将她往怀中一揽，得意地亲着那柔软的唇，手却不安分的穿过她的细腰，覆在某处。
　　“这鸳鸯交颈的香囊，怎么会在孤的手里？”
　　上回还骗自己，说是绣坏了，容祀倒要看看她用什么借口推诿。
　　眼见那香囊突然出现在面前，赵荣华自是有些懵，只片刻，便故作镇静地解释，也不再遮掩，悉数跟容祀说了个清楚明白。
　　因着照顾母亲和葛嬷嬷，她眼下最缺的便是银帛，那时买块好布料都要斟酌再三，哪里舍得将别人预定的香囊赠予他，鸳鸯交颈的香囊是一位贵人订的，她绣的很是用心，自然回报也很丰厚。
　　“你缺钱怎么不跟孤讲？”
　　容祀有些诧异，扫了眼四下，不禁捏着她的下颌又问了一遍，“这些日子，你就绣花才养活这家？”
　　赵荣华嗯了声，心里暗暗生气：那小姐出手阔绰，若非容祀刁难，非要她速速绣出一百个香囊，这几日少说也能赚几十两银子。
　　只那小姐要得急，东西又都是点了名按着意思来绣，她没法，只得先推拒了。
　　心疼那些银子。
　　“真蠢，平白替旁人做了嫁衣。”
　　容祀笑笑，见她一脸茫然，不由咬着唇，将那小嘴细细描摹了一番，犹不尽兴，“那小姐顶着一手好绣活，正在替自己相看呢。”
　　“殿下如何得知？”
　　赵荣华起初以为他派人跟踪了自己，后来见他不知内情，便又没了主意。
　　“这香囊，是孤从烟暖苑捡的，”容祀一顿，果然见赵荣华小脸绷了起来，“那小姐将香囊送给了程雍，又被程雍丢到了烟暖苑，你说，巧不巧？”
　　巧不巧赵荣华无从得知，只是容祀这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着实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跟程雍，注定无缘无分。”
　　赵荣华瞪他，“殿下说的极是。”
　　“知道就好。”
　　容祀低下头，满意地呼了声，“给孤亲一下。”
　　他的手剥开衣裳，望见那一片玉石般的美肤，不由心驰荡漾。
　　在唇落下之前，赵荣华往后一避，脱离了桎梏后，边拢紧衣领，边煞有其事地劝解，“殿下，宓先生嘱咐过，若您再来，定要为着您的身子着想，不可因鱼水之欢，废了您的前程。”
　　容祀轻嗤，“孤再这么憋着，那才是废了。”
　　他不管不顾，上前便要抱她。
　　赵荣华身段灵活，三两步倒退着贴上墙，微喘着呼吸拎起眼尾，“殿下，若您再过来，我可要故技重施了。”
　　容祀愣住，见她伸手对准了自己，指甲缝里，全是那股白色的粉/末，隐隐能嗅出一丝异样。
　　他冷笑，不以为意地略过那明媚的眸光，“为了睡你，孤连死都不怕，还怕你手里的粉末？
　　简直笑话！”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折扇，三两下唰唰展开，胁迫着手掌压到腰下，一点一点抖落了粉末。
　　另一只手，勾上赵荣华的纤腰，得逞似的在她耳垂咬了一口，“往后兴许你要求着孤来疼你了。”
　　可真是个不知深浅的坏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昨天差点被人气的升天，没敢码字，怕影响笔下的人物。
　　今天临时出差，一路地铁高铁，好容易安顿下来已经7点多了，这两天会恢复正常。
　　为表歉意，本章落红包，么么哒
　　
　　59、059
　　
　　
　　容祀都不知自己缘何又着了赵荣华的道,两眼一翻，整个人后仰着倒在地上，凉飕飕的地面,紧接着便是没有止境地梦魇。
　　赵荣华见他彻底昏死过去，忙去用清水洗掉耳垂上的药粉,擦净后，迈过他的身体,将那一百个香囊挪到他手边,找了条薄衾将他盖住。
　　晌午她便出门了，昨日赵府有人来找她，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来人是大房赵荣淑的贴身婢女。
　　她哭的伤心，看见赵荣华的时候，扑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
　　赵家自李氏入狱之后,大伯也因袁建一案牵连入了刑部大牢，至于二伯，因着精明耍滑,自是没有留下证据，一应账簿盖得也全是大伯的私印，便是送礼，师出有名,写的尽是为着升官发财，可不都是为了大伯的前程。
　　大伯一入狱，大房就像摇摇欲坠的破庙，只差一阵风，不知何时便倒塌了。
　　那婢女哭着告诉她，赵荣淑病了好些日子,连床都下不来了，求她念在以前的情分，去看看她。
　　这事赵荣华合该不管，可她与赵荣淑毕竟有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她虽没有帮携，却也不像二房那般势力可恨，顶多算是中规中矩，袖手旁观。
　　路上走得急，赵荣华虽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却能看出沿途风光不似从前，赵府被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亭台楼榭依旧杵在原处，缺少了精心呵护地花匠，周遭所有草木在春来之时，没有如期发芽生长，反倒像如今的赵府，一蹶不振，恹恹欲死。
　　一推房门，满屋子都是难以言说的秽物之味，赵荣华呕了口，连忙转过身扶着树平缓呼吸。
　　那婢女等在门口，弓着身子紧张地看她，“小小姐，大小姐就在屋里躺了多日，水米不进，连夫人的劝告都不听，你…你看看她吧。”
　　说着，婢女又连忙掖了掖泪，通红着眼睛催促。
　　赵荣华不疑有他，缓过气来，便拿帕子掩住口鼻，踏进门去。
　　房中有苦涩的药味，还有食物残羹的气息，半旧的落地蜀锦屏风后，有人悠悠的开口，满是哀怨。
　　“华儿，你还回来作甚？”
　　声音带着哭腔，正是赵荣淑。
　　赵荣华腿一顿，咬了咬牙，绕过屏风，便看见形容枯败的赵荣淑，半靠着床头的软枕，双目无神地投向她。
　　两人对视的一刹，赵荣华苦笑着，用帕子盖住唇，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既已跟赵家割裂了，便不该回来，是我那丫头多嘴，咳咳…咳…我们对不住你，华儿…”她又哭了起来，像是流干了眼泪，双目肿的通红难堪。
　　她的手背青筋突兀，头发在短短几日便失了光泽，污糟地散在脑后。
　　赵荣华鼻子有些酸，却没有依她之意，坐在床头。
　　她从桌旁拖来一张圆凳，坐在了床尾，静静瞧着从前那个珠圆玉润的大姐姐。
　　她很憨厚，喜欢笑，却也胆小，不爱凑热闹，不爱出风头，也没主心骨。
　　前些年，李氏对她没有指望，也并未过多刁难，只是任由大嬢嬢精心呵护着，养的愈发像温室里的花朵。
　　以致当李氏发现赵荣华不受掌控之后，第一个便选中了赵荣淑填补。
　　无非便是因着她绵软的性子，没有主见的依附，极好控制。
　　“大姐姐，你不该这样。”
　　她没伸手，只是远远望着憔悴的赵荣淑。
　　赵荣华眼角啪嗒啪嗒的滚着泪珠，热泪烫的她浑身都哆嗦起来。
　　“华儿，姐姐对不住你，姐姐不该听祖母的，去抢你的东西，是姐姐不好。”她抽泣着，忽然就两手捂住了脸，嚎啕地大哭起来。
　　她这样颓败，反叫赵荣华愈发有气使不出来。
　　她宁可面对的是气焰嚣张的赵荣锦，跋扈到让她感觉不到一丝不忍和愧疚。
　　可赵荣淑不同，她从不埋怨别人，便是受了委屈，也只会哭啼。
　　上回她跟太子的谣言被李氏故意传播出去，本想挣个前程，不料容祀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非但置之不理，还处决了赵家，带坏了赵荣淑的名声。
　　她待嫁闺中，更是难以找到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了。
　　“大姐姐，饶是赵家只剩你跟大嬢嬢，你们也得自己活好，大哥哥在国子监读书，并未受到牵连，待不日之后考取功名，亦能为你们带来转机。
　　大可不必意志消沉，叫自己逃离不出，亦叫旁人看着痛心。”
　　赵荣淑移开手指，干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荣华。
　　“你若是我，你该怎么选？”
　　“你当我不知祖母缘何选我吗？”赵荣淑抽噎着，委屈极了，“她知道你跟我关系好，便是我抢了你什么东西，你也不会同我计较，我蠢笨，长得也不如你好看，那我就活该被她利用！”
　　“华儿，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无能，只是，只是我爹是无辜的，他那么忠厚，却被陷害算计入了刑部大狱，我跟娘去看过两次，头一次还能打点进去，后来便在也不让了…他受了刑，又是那样的年纪，华儿，我担心，我害怕啊…”
　　她忽然伸手，一把拽住赵荣华的胳膊，冷不丁吓了她一大跳。
　　“大姐姐，你慢慢说，别抓我。”
　　赵荣淑力气极大，攥住她的胳膊死死不肯松手。干硬的手指捏的白藕似的手臂，叫赵荣华忍不住低呼起来。
　　“华儿，你救救我爹，救救你大伯，好不好，姐姐求你了。”
　　她掀开被子，什么都不顾，就要往地上跪，赵荣华被她这架势委实吓得不轻，慌忙就要搀扶。
　　忽然身后传来凌厉的讥笑声。
　　赵荣锦走进来，轻飘飘地嘲着，“大姐姐，你怕不是疯了吧，求她？她可是咱们赵家的仇人，白眼狼，祖母养她这么多年，丝毫不念养恩，一转头就狠狠反扑，你瞧，整个赵家都败了，都是拜他所赐。”
　　“你还求她，你是病糊涂了，还是故意装傻，你求她还不如去西苑佛堂跪着，没准就跟她小时候一样，跪出来什么指望。
　　瞧瞧，人家现在巴结的可是太子，往后可还了得，你给她提鞋怕也配不上！”
　　她说的极其尖酸，赵荣华睨她一眼，心中早已平心静气。
　　在赵家的十几年，她见惯了赵荣锦的跋扈刁蛮，早就能做到置之不理。
　　明知她就是来挑衅的，赵荣淑还是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因为赵荣锦每一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每一句话都无比精确的砸到她胸口。
　　她跟赵荣华，早就不是一个院里说话的姐妹了，她甚至得仰视着求她，求她能去跟太子开开口，救父亲出啦。
　　“华儿，你就跟太子说一声，让我跟娘去看看父亲，好不好，姐姐求你了。”
　　赵荣淑抓着她的手臂，满含热泪地跪趴下去，颤抖的身子像秋日里随风卷携的落叶，满是萧瑟。
　　赵荣华被她攥住了裙摆，动弹不得，进退维谷。
　　赵荣锦在旁嘻嘻一笑，打趣着讽刺，“可真是姐妹情深，叫我看了好是羡慕，啧啧，大姐姐，你可别丢人现眼了，快起来啊。”
　　赵荣华实在为难，硬着头皮去搀扶她，“大姐姐，你先起来，我回去问问，不一定能成。”
　　她是说的真心话，之前在临安的时候，她看过账簿，里面的字迹有二伯的，却是写着大伯的名字，对于二伯而言，的确省去了不受麻烦。
　　大伯为人迂腐，若说他要攀结，凭着他那不善言辞的交际，着实不可能。
　　倒是二伯，这些年得了袁建的好处，连续拿了数年的盐引，赚了不少黑心钱。
　　赵荣锦冷笑，掩着唇轻嗤，“大姐姐，快起来吧，人家都答应你了，还在那装可怜。
　　屋里什么味，又臭又酸！”
　　她一抬脚，转身出了门去。
　　房中恢复了平静，只能听到赵荣淑小声的啜泣声，她怨恨自己的无能，更感激赵荣华答应为她一试。
　　这种复杂纠缠的情绪困扰着她，让她很难像从前那般，无甚私心地面对赵荣华。
　　人走后，她便重新躺回去，不同的是，就着婢女的手，吃了一大碗汤药，复又在晌午过后，喝了好一碗米粥。
　　“能行吗？”篦头地婢女有些心神不宁，为赵荣淑好好理顺了头发，看着镜中人愁眉不展，又道，“难为大小姐了。”
　　赵荣淑的确病了，却没有赵荣华看到的这般严重，她只是躺在床上，每日梳洗，食不下咽而已。
　　今日特意抓乱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
　　赵荣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揉了揉眉心，叹道，“只要她愿意试，太子是会听她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姚公子之前不就那般为她周旋吗？”
　　许是方才脑子嗡嗡被吵得糊涂，如今出了赵府，走在路上，又迎面被风吹着，赵荣华慢慢醒转过来。
　　大姐姐瞧着伤心颓败，然心思还是缜密的。
　　她眼下的住处从未跟赵家任何人提过，那大姐姐身边的婢女又是如何得知，如何巴巴地求了过来。
　　显然，若无大姐姐授意，那婢女不会特意来查，更不会擅作主张来寻自己去赵府探病。
　　赵荣华摇了摇头，知她被赵荣淑利用，却也没有多大伤感。
　　因为在赵家生活过的年岁里，她一直就是这么过的。
　　李氏骗她，赵荣锦欺她，大伯闷头不吭声，明知用了她的人脉，却还是佯装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相比之下，二伯就尤其好笑了。
　　他会当着李氏的面，夸赞自己终于能为赵家做点事，弥补当年宋文瑶对赵家的伤害。
　　一家子的吸血鬼，明里暗里地压榨她。
　　赵荣华走到门口，抬头，惊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哑声有些结巴地问道，“殿下，你怎么…怎么醒的这么早？”
　　
　　60、060
　　
　　
　　容祀倚着门框,颀长精瘦的身子笼在素白的锦袍中，他撑着下颌，眉心微蹙,慵懒的神情带着一丝倦意。
　　“你再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毒，孤那身子都就被你搞垮了。”
　　他意有所指,说话的同时，眼睛在她身上上下逡巡。
　　自然,也只能是逡巡,他爬起来，能站到门口，已然废了不少气力。
　　凌潇潇的药，厉害的很！
　　“殿下，我是为了你好。”赵荣华温顺的站在对面，心有余悸的看着他,唯恐他忽然扑上来，而自己指缝间，忘了备上药粉。
　　“孤知道,”若不然容祀早生她的气了。
　　宓乌絮叨，定然多番嘱咐，要她看顾好自己，这才会时刻提防,连用毒的事都能做出来。
　　“下回别用凌潇潇的药，药性太猛，孤有些受不住。”
　　容祀这话没有说假，从腰部往下，都是软的，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能走，却走得磕磕绊绊，活像个废人似的。
　　赵荣华忽然想起上元节，她明明在饭菜里用了药，可容祀依旧毫无无损地去了小厨房。而在小厨房里，她明明又顺利药倒了他，转头，容祀却又化身容忌，看不出破绽地跟着自己，一路来到城郊旧宅。
　　她狐疑地转过头，望见一脸不解的容祀，他正拧着眉，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
　　他的身体，难道有抗药性？
　　直到进了房，赵荣华依旧陷入迷茫无法淡定。
　　若真是有抗药性，那师父留下的药，很快便会被他吸/噬习惯，慢慢失去该有的效力。
　　三个月，才只过了半月而已。
　　她惊惶的抬起头，便见容祀坐在桌上，两条长腿垂至地面，交叉盘搭，露出鞋面上绣着的宝相花纹。
　　“沉迷于孤的美/色，不能自拔？”
　　他轻笑着，将长腿往前递了递，挪到赵荣华腿边，“靠近些，看得清楚。”
　　那腿又长又壮，隔着锦裤，犹能看出里头肌肉的线条。
　　容祀见她一脸震惊，更为得意，咬了咬牙，抬起僵麻的腿，横到她膝上，笑盈盈地挑了挑眉，“往上撸，撸到膝盖，看看孤的小腿。”
　　他善骑射，在幽州时候时常纵马奔驰，练就了一身好筋骨，没想到今日竟有炫耀的时候。
　　赵荣华看着膝上那只自行蜿蜒的脚，脚背厚薄适中，脚尖灵活的勾了几圈，最后抵在她的手肘，蹬了两下。
　　“来啊，打开看看。”
　　轻浮且浪荡，桃花眼中的浓情宛若一波春水，明明若有似无地游弋，却能轻而易举撩/拨人的心弦。
　　赵荣华起身，那脚猝然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动。
　　“殿下，我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她偷偷抬眼望去，容祀弯下腰，费力地把腿搬回桌上，然后便后躺着靠向椅背，甚是疲惫。
　　“赵家…”
　　只说了头两字，容祀便幽幽笑了起来，“赵家的事，跟你无关。赵大郎愿意给赵二郎顶罪，孤也没有法子，他们兄弟情深，进了刑部还死咬着不肯松口，孤也只能成全他的苦心。”
　　“是大伯不肯？”
　　容祀的意思与赵荣淑跟她讲的截然不同，单听赵荣淑的片面之词，倒像是刑部不由分说定了罪。
　　“谁找过你？”容祀摩挲着扶手，嗤道，“罢了，不管是谁找你，孤觉得，你最好别去掺和，自身都难保了，还去管旁人，可不就是自不量力…”
　　路都是自己选的，赵大郎明摆着不信赵荣华不肯帮扶，这才有恃无恐地不去揭发赵二郎。
　　他愿意背负大义，那就让他背负，左右是替他亲弟弟死的。
　　他还真怕赵荣华脑子不清醒。
　　总想着日后会委屈了她，若她提个要求出来，容祀还不好拒绝。
　　他忍着僵麻，跳到她面前，别开话题笑盈盈地揽住纤腰，“过些日子花朝节，城里沐雨升温，自是一片热闹景象。
　　孤腾出时间，陪你去逛庙会，如何？”
　　“我约了裴家姐姐…”
　　“她？呵呵，她没空，傅鸿怀说了，花朝节要跟她出去踏青。”
　　“可我们两人早先便说好了，要去山上看桃花，她说傅公子要忙公务，这些日子都脱不开身。”
　　赵荣华从他身上起来，坐在对面的玫瑰椅上。
　　经她提醒，容祀忽然想起来，最近给傅鸿怀排了许多朝事，没有十天半月真忙不完。
　　可他还能有多少空闲日子，待过了花朝节，宫中便会大办选妃，为他遴选适龄的高门贵女，届时他定然脱不开身。
　　也只有花朝节能陪她消遣了。
　　他的人，他心疼，容祀夜里便让傅鸿怀忙完手中琐碎，给了七日休沐假期。
　　赵荣淑枯等了三日，便又遣了婢女去问。
　　房中的直棱窗开着，透过窗牖，能看到院中的海棠打了骨朵，满树的淡粉色，花墙矮矮的，从前堆叠的摆件全都不见，灰扑扑的看不见一丝鲜亮。
　　赵荣淑趿鞋下床，走到妆奁前，难得有心情自己篦头。
　　妆奁底下还有些半旧珠钗，花样都不是时兴的，她挑出一枚海棠花嵌石榴石步摇，对镜往发髻上比划了一下，珠钗虽旧，可她的脸色更显难看。
　　赵荣淑叹了口气，将步摇塞回匣中。
　　一转头，便见赵荣锦幸灾乐祸的倚着门框。
　　她今日穿了件绯红色广袖儒衫，内里是淡粉地长裙，层层叠叠的裙角随着风吹摆出流光溢彩的颜色，赵荣锦用越罗小帕掩着唇，轻轻嗤笑出声。
　　那满头珠钗被光一照，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就那么直直刺进赵荣淑的眼中。
　　她攥了攥拳，勉力抬起眼皮，“妹妹又得了闲暇，过来痴嘲与我。”
　　说完，便觉得胸口一阵短促的憋闷，赵荣淑低眉轻咳了两声，再回头，赵荣锦已经踏进门来，站在窗牖边，伸手捏住水仙的长颈，将开到末期的□□直折了下来。
　　倒不是她有空过来促狭，只是如今的赵家，被京中所有世家贵族排斥嫌弃，便是在开春之时，往年本该热闹的月份，连一个邀帖都无，唯恐跟赵家惹上关系，害了自己。
　　她实在闲的要生出病来，这才满园的溜达，好容易撞见个不如意的，出口讥讽过过嘴瘾。
　　“我真是为你不值，当初还把她当亲妹妹，护着捧着，你瞧瞧人家，转眼攀上了富贵，哪里还记得你从前半点好。”
　　赵荣锦故作夸张的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你当初还不如同我一样，索性跟她撕破了脸面，也好过现在有苦难言，被她当猴子一样戏弄。”
　　“二妹妹说的哪里话，华儿既答应了我，自然会全心去办，我是长姐，哪里会不信她。
　　你也不必挑唆，有这闲心，倒不如去看看二婶婶，她那嘴巴，一到刮风下雨天，便又痒又疼…”
　　“你！”赵荣锦柳眉一竖，恼火的啐了口，自从母亲被李氏缝了嘴，整个人性情都变得异常暴戾狂躁，动辄便出口责骂她和妹妹，她哪里愿意看她，唯恐避之不及了。
　　偏她爹是个心大的，整日抱着账本地契，像是害怕自己的夫人孩子惦记，每每藏得谁都找不见。
　　赵荣锦甚至怀疑，若是东宫解了对赵家的监视，她爹能立刻丢下他们娘三，抱着这些东西逃之夭夭。
　　“你不信，便在那傻等吧，我倒要看看，她是耍你还是帮你！”
　　出门前，她故意说得言辞凿凿，就怕赵荣淑听不到，心里不生气，“可怜大姐姐好好年华，竟老的跟大嬢嬢一样，别说门当户对，便是破落户，恐怕也不敢过问！”
　　赵荣淑被她气的一口气没缓上来，愣是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癫出来。
　　“大小姐，喝口水。”
　　赶回来的婢女着急的从案上倒了杯冷茶，一边替赵荣淑顺气，一边宽慰，“二小姐故意激你，你怎么还能当真。”
　　赵荣淑心里明白，自小到大赵荣锦都是这般猖狂，仗着二婶婶的宠爱，简直在整个赵家都无法无天。
　　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气，喝完了茶水，她哑着嗓音问道，“见到华儿了吗，可有说过何时能去狱里探望爹爹？”
　　婢女当即冷下脸来，不情不愿地将杯子用力往桌上一按，“二小姐虽跋扈，可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大小姐白疼小小姐了，她根本，根本就不愿意施以援手。”
　　赵荣淑心里一凉，仍忍不住问了句，“那她到底怎么同你讲的？”
　　“奴婢哪里见得到她？！”
　　“奴婢还没走进门里，便被人推了出来，几个精健强装的侍卫拿刀架在奴婢脖子上，警告我，若敢再去，就一刀砍了我，我吓得，哪还敢再多问，大小姐，她真是，真是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婢女嘤嘤地哭了起来，用帕子按着眼角，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
　　赵荣淑浑身一软，婢女眼疾手快搀住了她，这才没有跌坐在地。
　　“她果真这样狠心？”
　　“奴婢绝无半句谎话，小小姐正是受宠的好时候，定不会为了咱们惹太子不快，她自己过得倒是好了，哪里还记得赵家养她的恩情！”
　　赵荣淑揉了揉眉心，痛苦的合上眼。
　　她仿佛走近了一个窄巷，四面全是高墙，而她就杵在高墙之内，眼睁睁看着那一堵堵墙壁轰然倒塌，而她避无可避，灰头土脸之中，茫茫烟尘呛得她难以喘息。
　　她想跑，用尽浑身力气却跑，然脚刚踏出一步，失重的恐怖感扑面而来，她坠了湖，一头栽进尚且冰冷的水里。
　　赵荣淑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已经踩在池子边缘，失了桥栏的保护，整个人都悬悬欲坠。
　　她心里一惊，吓得立时往后连退了数步。
　　婢女匆匆奔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凑到她跟前，警惕地环视了四周，这才压着嗓音说道，“大小姐，有贵人想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还有两更，求灌溉求包养！打滚~
　　容狗：为了讨好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孤无所不用其极，实力卑微。
　　女鹅：自我臆想吗？卑微两个字怎么写，你怕是误会了。
　　
　　61、061
　　
　　
　　偌大的常春阁,自过了上元节后，便显得异常冷清。
　　柔妃诞下公主后，袁氏着人送了一副长命锁,几件孩子穿的小衣裳，借口尚在病中,怕给孩子过了病气，便一直没去探望。
　　池子里化开了冰,游鱼肆意觅食,几尾火红的锦鲤游得最是欢畅，争先恐后去啄袁氏落下的鱼食。
　　“赵二小姐能成吗，奴婢瞧她做事很不妥帖，性子又急又爱张扬，是个喜欢出风头的，这样的事托付给她,恐会误了娘娘大事。”
　　董嬷嬷正在缝袁氏春日穿的比甲，微风徐来，将那满池春水吹得涟漪层层。
　　袁氏靠着栏杆,坐在垫了软锦的美人靠上，略显粗圆的腰身将衣裳撑得饱满，握着鱼食的手，关节处肿的厉害,她有好几日都睡不着觉，疼痛像是衍生在她骨头缝里，细密的啃噬她的神经。
　　容祐带回来的几个大夫，医术也是差强人意，他们用药保守，跟之前的那些几乎如出一辙,煎了几服药，吃下去始终不见起色。
　　“她若是能成事，本宫反倒觉得奇怪。”
　　她将手里的鱼食拍了拍，悉数洒进水里，扭头，看着董嬷嬷一针一针绣着牡丹纹样，不禁叹了口气，“本就没指望她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声东击西的诱敌之计，待那蠢货将目光都吸到自己身上，便无人再去顾及旁人，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她蛰伏许久，终究不愿再等下去了。
　　容祀一日不除，凭着北襄王和其门客的势力，安帝是不会废储的。
　　不光如此，皇后之位也将永远跟自己无缘，待安帝崩逝，容祀登基，哪里会由得自己好过，定会千方百计地折磨她，折磨容祐和容清韵。
　　可一想到自己忍了这么多年，又觉得很是不甘。
　　“娘娘的意思，是替赵大小姐腾出时间，以备她…”
　　“那是个木讷蠢笨的，到时叫人盯紧了，免得她旁生枝节。”袁氏想起赵荣淑那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不禁嗤了声，不屑地摸着蔻丹哂笑，“愚蠢的人一旦愤怒起来，远比素日里张扬跋扈的主儿更要骇人。”
　　被压抑了那样久，所有未知都是紧迫刁难的，但凡看到一丁点希望，便会跟恶鬼似的紧抓不放。
　　她不过许了赵荣淑事成可以为赵大郎周旋，也可为她指一门像样的婚事，赵荣淑便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大殿下那边，奴婢着人伺候着，听婢女的意思，他对夺储果真是毫无兴趣，见您稍微好转些，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去外游历。”
　　“祐儿心善宽厚，他不争是因为没有看到不争的后果，本宫会让他心甘情愿去同容祀抢东宫之位的。”
　　袁氏合上眼，嘴角露出疲惫的笑来，“他孝顺，不会干看着本宫去死，而无动于衷。”
　　是人，便有弱点和顾及。
　　容祀收了那一百条帕子，又让胥策亲自抱了一箱匣的银帛珠钗，送到赵荣华手上，名义上是采买的费用，实则是怕她累坏了身子，特意送了用以补贴家用。
　　他命人将那一百条帕子叠好，整齐摆在柜中，一日一条，用完便赶紧洗净悬挂，摸着柔软的帕子，就像那人在跟前似的。
　　容祀这日看了一本有趣的游记，是前朝的手抄原本，甚是珍贵，他看完回味颇深，便又命胥策送去给了赵荣华，期她能如自己一般，读懂各种奥妙，打发枯燥。
　　“葛嬷嬷，这几日没人来找我？”
　　赵荣华觉得有些蹊跷，虽写信回绝了赵荣淑，可依着大姐姐的脾气，势必会让婢女再来纠缠，就算婢女不来，她也会亲自前来再求。
　　她性子虽软，却也难缠。
　　故而她做了万全准备，只待大姐姐登门后，与她讲理。
　　可等了数日，也没见动静。
　　可真叫人心里不□□定。
　　“我在家时没见过有外人来，再者，真有事寻你，一次见不着，总会再来一次，怎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也没有，就是觉得忐忑，心跳的厉害。”赵荣华不愿多讲，她走到门外，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守卫，也没有来人。
　　或许大姐姐死了心，对自己彻底没了指望。
　　也好，总比让大伯以为自己能出去，而宁死不肯交代出二伯，只要他招认，刑部是不会为难他的。
　　原定在花朝节之后的东宫选妃，提前了几日，选在杨柳依依，艳阳高照的时候。
　　城中仿佛一夜之间生机盎然，气象万新，树木被吹绿了，道路两旁的海棠密密匝匝笑开了满树的粉白，嫩芽跟着吐了出来，远远望去，心旷神怡。
　　赵荣华不知容祀是何心思，竟安排自己随侍左右，一同择选。
　　她很是不自在。
　　手中的衣裳繁复华美，妆奁里的珠钗新颖金贵，两个宫婢客气的为她卸了头钗，用嵌宝钿的檀木梳子篦发修饰。
　　“姑娘，你的头发真好，浓密乌黑，滑的握不住。”
　　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婢女低下头，镜中挤入一张脸，羡慕地看着赵荣华雪嫩的肌肤，不由又道，“姑娘是有福气的人，奴婢才入宫两个月，头一遭听说殿下身边有女子。”
　　另一个只是为她佩戴耳铛，笑着也不言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什么好福气，没名没分，还要眼睁睁看着太子选妃，这不是往心口捅刀子吗。
　　然她也跟着附和道，“姑娘这样的美人，自是有大福气的。”
　　待穿完衣裳，那小宫婢禁不住看呆了。
　　镜中的人雾鬓风鬟，簪着满头珠钗，甚是华美，两条青黛微挑，水意灵动的眼眸，幽黑似宝石一般，秀气的鼻梁，樱桃似的蜜甜唇瓣，因她肤白细嫩，露出衣领的那截颈项便格外细腻。
　　窄袖薄衫，下罩流光溢彩的水波纹裙，随着脚步轻移，似涟漪波动。
　　美极了。
　　赵荣华却觉得仿佛回到被李氏钳制的时候，每每华衣美饰，精心装扮后便推她出去奔赴各种宴席，就像傀儡似的，毫无乐趣可言。
　　此时此刻，容祀正在前厅跟安帝和礼部一同挑选。
　　“大人，我何时才能出宫？”
　　来的时候，容祀便答应她，只待几个时辰，天黑前一定送她出去。
　　那一箱匣的珠钗银帛，到底在她心里起了作用。
　　“殿下应该不多时便会回来，你先等等，别急。”
　　胥临拱手一抱，又退出门外。
　　眼看都晌午了，腹内空的厉害，她摸起食案上的糕点，胡乱塞了几口，那两个宫婢低声窃窃，声音不大不小的落到她耳中。
　　“听闻赵家也来人了，是赵二小姐，我以为她不敢出门了，啧啧…”
　　“这样好的机会，她哪里舍得不来，娘娘请的，她还不得拼了命的往前挤，赵家破败，却没影响她的生活似的，我瞧着方才在一群人里，属她最扎眼，那一身绫罗美饰，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是东宫太子妃了。”
　　“别胡说，她可不是为了选妃来的，好像是娘娘有意把她指给大殿下，做侧妃…”
　　“嘁，怎么可能，戈家能依？各家小姐可饶不了她，侧妃？没准只是个通房罢了。”
　　两人嘻嘻笑了起来。
　　等到傍晚，赵荣华坐在太师椅上，枕着胳膊眯了会儿，醒来才迷迷糊糊发现，时辰有些晚了。
　　原先守在外头的胥临，不知去了何处。
　　她没再等，自行褪了衣裳，首饰，换做晨时穿来的那套，揉了揉眼睛，便推门往外走。
　　饶是日间升温，夜里还是有些凉。
　　她摩挲着手臂，出了月门，忽然被冷不丁的一声叫喊吓到。
　　“怕什么，做了亏心事，觉得愧对我们赵家？”
　　赵荣锦从阴暗处走出，她今日装扮的尤其隆重，一对缠枝石榴金钗簪在发髻两侧，高盘的发顶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便是连那一对耳铛，也是绯红色的珠子。
　　更别说一身的越罗蜀锦，简直是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你怎么会在这？”
　　此处是出宫的甬道，鲜少有人经过。
　　赵荣锦对宫中道路不熟，若非没有企图，断不会出现的如此巧妙，偏偏遇上自己。
　　赵荣华警惕的看了眼她身后，果然听到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似有人被闷在袋子里，不停地挣扎叫喊，声音闷闷的，又带了些许压抑的痛苦。
　　“只准你来，不准旁人有好日子过？”赵荣锦走上前，乜了眼她身上的穿着，不以为然的嘲道，“还当你多受宠，趾高气扬的来，灰头土脸的走，往后太子殿下有了正妃良媛良娣，各色美人，哪里还会将你放在心里。”
　　“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倒有心情对着旁人指指点点，”赵荣华不屑与她争辩，简言讽道，“听说同你订过婚的定远伯世子，早早跟你解除了婚约，迫不及待跟李家小姐定下亲来。
　　你不去堵他的路，为自己鸣不平，倒巴巴跑到我跟前，左嘲右讽，好没意思！”
　　她转头，想往后走。
　　赵荣锦气急败坏的拽住她胳膊，颐指气使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还未出阁，名节尽失，你以为自己还能有什么好前程，呸！”
　　赵荣华想甩开，奈何赵荣锦用了十足气力，掐的她手臂生疼。
　　“你放开！”
　　“我就不放，我就要看看，等你被最低贱地宫人玩/弄过后，太子殿下还肯不肯碰你！”
　　赵荣锦疯了似的，用蛮力拽住她往院墙后拉，而当两人走到暗处，赵荣华终于看清了发出声响的东西。
　　两个身着内侍衣裳的宫人，就像两条大虫一样，在地上拼命扭动身子，嘴里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场面是令人脸红心跳的迷/乱。
　　
　　62、062
　　
　　
　　那两个内侍上了年纪,又因去了势，喉间呼喊更显得嘶哑尖锐。
　　赵荣锦发狠地一甩手，俯身从腰间掏出一把利刃,退后些，眼睛明亮地望向被堵在墙角的赵荣华,“待天明之后，宫里宫外都就有人知道,你被两个老太监玩过,我看哪个正经人家肯要你！”
　　她恨得牙根痒痒，尤其是方才赵荣华提及她的婚事。
　　她嫁不好，赵荣华别想高枕无忧！
　　何况，袁氏许了她侧妃之位，她只消握准了袁氏的把柄，不怕她不践行承诺。
　　“赵荣华,我就是要看着你跌进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说罢，她低头猛地划开捆绑内侍手脚的绳子,随即提起裙子麻利地逃窜了。
　　那内侍抖了几下，在药物的催促中，神志不清地嗅着香气，饥/渴地堵住了赵荣华的退路。
　　一人弓着身子,仰起头，两只干树皮似的手掌颤颤巍巍摸上赵荣华的脚背，倏地攥紧掌中，他吞咽着口水，浑浊的眸子充斥着欲/望与渴盼，身上的气味一阵一阵的涌了出来,顶的赵荣华喉间发呕。
　　她怕极了，尤其是这样污脏的两个人，佝偻着身子爬向自己，身后是退无可退的高墙，阴暗昏陈的光影中，风吹的树木嗦嗦作响。
　　“别过来。”
　　她声音干涩，下意识地去寻香囊，指甲刚够到药粉，一个内侍忽然扒住她的细腿，踉跄着扑了上来。
　　赵荣华全凭本能，电光火石间，抽出手指朝他抖开粉/末，那内侍的脸通红膨胀，像是被灌满了水银，惑人的气味带着腥臭，让赵荣华给予作呕。
　　眼看着那张脸逼近了自己，晦暗浑浊的眼珠布满了血丝，狰狞可怖地欺来，赵荣华一咬牙，侧开头用力将其推开，药粉起了作用，那内侍被推倒后，爬了几下，只剩在地上抽搐的气力。
　　另外那个全然不查，一把钳住了赵荣华的手臂，掌心热的像把火，焚灰一样烫的她惊慌无措。
　　握着药粉的手被他钳得死死的，虽是内侍，到底力气比她大许多，转眼就逼着她按到墙上，后脊传来凉意，赵荣华小脸煞白，挣扎着反抗。
　　那内侍满眼只能看见她嫣粉的唇瓣，像是觉不到疼痛，任凭赵荣华又踢又踹，还是嘻嘻笑着俯身下来。
　　忽然，赵荣华一脚踹向他腿间，内侍痛苦的屈起身子，趁此空隙，赵荣华方要跑，又怕他追来，便又大着胆子，凌空撒了一把粉末下去，这才慌不择路的拢着衣裳往明处跑去。
　　在漆黑的甬道中，脚步声显得急促而又匆忙，她不管不顾的往前跑，只记着宫门的大体方向，一刻都不敢停留。
　　仿佛身后跟着的是恶鬼，只要停下，他们便会肆无忌惮的缠卷上来。
　　直到她没收住脚步，撞到了人，那人顺势抱住她的腰，齐齐倒在地上。
　　赵荣华惊呼一声，抬起头便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腔，想要爬起来。
　　程雍猝不及防受了几拳，胸口骨头犹如被敲裂了一般，疼得他痛苦地叫了声，“赵小姐，是我。”
　　赵荣华的拳头就举在半空，听见声音，她定定的朝他看过去，温润儒雅的面孔，如星辰坠落眼眸，正像自己一样，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
　　“是我，我是程雍。”
　　赵荣华眼圈一热，眸中便含了泪珠。
　　程雍陡然怔住。
　　他身上的人生的极美，眉若翠羽，肌似凝脂，雾气盈盈的一双水眸，绷着可怜与隐忍，看的他心生不定，竟鬼迷心窍的伸了手，在手指碰到她鬓发的前一瞬，赵荣华醒悟过来，连忙从他身上翻下，兀自站了起来。
　　“程大人。”
　　她声音带着哭腔，能听出强忍的委屈。
　　程雍匆忙扫了眼她的衣着，虽有些惊骇，却不敢唐突，他解了自己外衣，拢住她的身子。
　　赵荣华没有推开，低着头将扣子一一扣好，复又对其福了福身，道了谢。
　　“要出宫？”
　　“是。”
　　“我送你。”
　　他声音清润，缓缓道来，并不会让人觉出不适。
　　“有劳程大人。”
　　自此，两人便双双沉默，直到拐过垂拱门，程雍忽然顿住脚步。
　　赵荣华不禁抬起头。
　　程雍握紧袖中的手，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脱口便道，“你可愿嫁我为妻。”
　　赵荣华怔了下，却未如他所想的那般惊慌，只片刻的犹豫，便柔声回道，“程大人醉酒了。”
　　程雍合该知道她跟容祀的关系，今日出此一问，无非因着容祀选妃。
　　程雍是君子，心肠也好，定是不忍看她没名没分，被人视之弃履。
　　程雍反应过来，知是自己轻浮，不禁有些懊恼愧疚。
　　然看着那张细白如玉的小脸，他又不想收回方才的言语，唯恐她不肯相信，补了一句，“程某是真心实意爱慕小姐，想给小姐遮风挡雨，给你一个家…”
　　他说的小心翼翼，尤其是说到家的时候，舌尖好似千斤重，他自是知道这句话的意义和分量。
　　今夜他未醉酒，真正醉酒的人，正在亭榭中，面对着安帝和礼部的官员，虚与周旋，北襄王亦在其中，年迈矍铄的身影如雄壮的鹰，颇为自豪地频频侧头望向容祀。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太子如今愈发能干，前不久还在临安挖了个鸡血玉的矿脉，不若着人用极品满堂红给太子妃做一套头面，再雕几个应景的摆件放在东宫，既能养眼，寓意又好。”
　　安帝意有所指，饮下酒水，不动声色的看着容祀。
　　容祀笑了声，知道安帝心里打的是何主意，遂也不接话，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父皇说的极是。”
　　便再也没有下文。
　　安帝老谋深算，推杯换盏间，又报复似的多灌了他几盏酒。
　　心里暗道：不孝子弟！
　　北襄王爽朗的拍了拍容祀的肩膀，叹道，“殿下正是为圣上分忧的年纪，如今国库空虚，他能及时想法补给，委实是众皇子的楷模。”
　　“北襄王说到朕的心里，太子宵衣旰食，昼夜不歇，正如当年的德阳，说到德阳，朕心里难免伤心，嗨…”
　　北襄王与容祀的脸色俱是一沉，便听安帝又缓缓说道，“太子切勿同朕年轻时那般，只顾朝事，冷落了太子妃与良娣良媛，届时酿成大错，为时晚矣。”
　　他连连叹气，将桌上氛围变得甚为凝重。
　　程雍望着赵荣华紧绷愤愤的小脸，不由催促了一声，“走吧。”
　　临安是梁俊奉了太子的旨意，亲自监工挖了宋家祖坟，运回京中的鸡血玉林林总总已有几车，好坏参次不齐。
　　顶好的有极品满堂红，雪里红，再就是佳品云雾红等。
　　程雍收进了太府寺，只将半车极品暗中送去了容祀手中。
　　赵荣华望着树影婆娑的亭榭中，四下围拢了炭炉，几人在酣畅的炙肉喝酒，几个时辰前，她还被迫换了华服美饰，像瘦马一般，等待临幸。
　　她转头便走，程雍偷偷打量着她的神色，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们走的是小道，路上宫人极少，便是遇见，黑灯瞎火，也看不真切。
　　“今日礼部和圣上定下了太子妃，是沛国公的嫡女。”程雍在她身后，淡淡的说着。
　　沛国公和北襄王是旧识，也是朝廷老派贵族，对于稳固容祀权势，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赵荣华没有回音，脚步也未停滞，只是低头往前走，越走越快，像是要赶紧逃离这囚笼似的宫城。
　　程雍伸手，握住她的臂弯使她停了下来。
　　“程家是世家，祖上对容家有扶持之义，若我…跟太子要你，他不会不放。”
　　赵荣华一愣，程雍松开了手，终究大着胆子为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抿到耳后，便静静地看着她。
　　“程大人，我知道你是好心，想救我与危难之间，”赵荣华声音轻软，被风一吹，像梦里似的，程雍眨了眨眼，目光落到她柔腻的唇上。
　　“可是，有些事只有依靠自己，才能走出泥泞。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姑娘，一定要靠着男人才能生存。他若弃了我，我也不会自怨自艾，活在憎恨与哀怨之中。
　　程大人，你不必担心，我有我的打算。”
　　她是想的通透，早些日子便说服了自己，不该有的虚妄不必幻想，只是今日亲眼看见，难免还有些说不清的情愫，倒不至于让她难过。
　　心烦气躁罢了。
　　“打算？孤倒不知，你有什么打算。”
　　阴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身去，看见幽暗处，容祀酡红了腮颊，眯起眼眸，慢慢踱了出来。
　　容祀一眼便瞧见赵荣华身上穿的外衣，上好的蜀锦面料，宽大的衣裳罩着娇小的身子，将那一截颈项衬的尤其细嫩，他心潮涌动，嗤了一声，上前捏住她的下颌。
　　程雍咬牙，“殿下，你不能…”
　　容祀斜斜睨了一眼，便有几个精壮的侍卫拔剑拦住了程雍。
　　“不能？在这天底下，孤的眼里没有不能二字，孤想要谁，想在何处要谁，那是孤的权力！”
　　他的手移到她颈间，轻巧的一拨，解了赵荣华领口的盘扣，啪的一下弹开，衣领大敞，隐约能看见她滑腻如脂的皮肤，容祀眉眼低垂，扫过赵荣华倔强的小脸。
　　不禁轻笑着用拇指擦了擦她的下颌，“孤现在，就做给你们看！”
　　容祀是个疯子，更是个畜生。
　　赵荣华认命似的闭了眼，连一丝挣扎也无。
　　此时此刻，若她反抗，只会换来更加无耻的强迫，她的睫毛颤抖着，正如容祀手下这具纤软的身子，浸着酒气，散发出清甜的幽香。
　　他的手指，触到了雪肤如玉。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我肝肠郁结，今天上午又做了接下来好多章的章纲，写到狗子火葬场处，有点心疼有点痛快！
　　很快了，宝贝们，冲鸭！今天应该还有两章，我保证！码不出来我是狗！
　　
　　63、063
　　
　　
　　就在他伸手剥去外衣的一刹,赵荣华的眸子忽然睁开，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脸。
　　她本就生的好看，如此近距离地凝视,像是霜雪枝头绽开的冷梅，纯与欲的交织,眉眼甚是明艳。
　　容祀的手忽然就缩了下，只一下便又拧眉继续,将程雍的衣裳胡乱扯掉后,团成一团狠狠地塞到程雍手中。
　　“这是第二次。”
　　程雍耳根一热，不觉想起那夜的乱来。
　　手掌握着侍卫的刀刃，割破了皮肉，他像是无所察觉，咬着牙试图推开阻拦，那几个侍卫很是忠勇,不避不让，将长剑往后一压，程雍低嘶一声,掌中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赵荣华眸带悲愤，甫一看见程雍的手，便被容祀挡住了视线，拦腰将她抱了起来,没好气地嗤道，“程大人岂是你能觊觎的，不知深浅！”
　　长腿一迈，径直去了含光阁。
　　他带着怒火，踹开门后，把她扔到榻上,旋即踢掉靴袜，爬了上去。
　　“跟孤说说，你有何打算？”
　　想起方才她清淡如菊的神色，他就一肚子窝火。
　　赵荣华冷笑一声，偏开脸去，“那是我的事。”
　　好硬气。
　　容祀也被气笑了，粗重的呼吸声就喷在她耳边，将那柔软的发丝吹得四下摇曳，他瞪着那雪白的皮肤，暗道：死就死，死也得让她一起陪葬！
　　他伸手扯了她的衣裳，倾身而上。
　　赵荣华也不推他，只咬着唇用手臂遮住前怀，容祀分明不以为意，单手便箍住了她的一双纤细的腕子，压在头顶。
　　“不说？孤就做到你说。”
　　“孤倒要看看，是谁敢跟孤来抢女人！”
　　赵荣华目沉如水，死一般地盯着不断摇晃的帷帐，柔软的轻纱像雾一样，被烛光映着，如梦似幻地迷离起来。
　　她的发鬓散开，肩颈白嫩，浮出一层细细的香汗后，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声，在静寂的书房显得异样刺耳。
　　烛光摇曳，纱帐迷漫。
　　那人像洪水猛兽，不知疲倦地侵袭。
　　裙裾被容祀一把拽住，狠狠地扯下后，赵荣华的腿蜷曲了起来。
　　粗浓的呼吸声喷打在赵荣华的颈项，容祀的手皙白分明，伸展开时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纹路，他扣住她的下颌，缓缓移至颈项，他恨不能一把掐死他。
　　可他一旦用力，五脏便如肠绞刀切。
　　他眯起眼睛，整个人如巨兽一般死死桎梏着那人的身体。
　　容祀覆下，涩哑着嗓音狠戾地笑道，“孤满足不了你么？”
　　手指微动，指肚染上濡湿。
　　赵荣华仰起脸，温热的泪从眼尾溢出，静静地淌到鬓角，没入浓黑的发间。
　　容祀俯身，强行掰过她的脸颊正视自己。
　　他定定地看着身前人，忽然低头，舌尖触碰着玉瓷般的皮肤，将她的腮颊一点点画成嫣红。
　　“别哭了，孤肠子都被你绞疼了。”
　　赵荣华却是小脸紧绷，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容祀心下一横：仗着宠爱，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于是他又没了仅存的耐心，肃着冷脸斥道，“你以为程雍真心想娶你？他无非是爱慕你的美/色，贪恋你的身/子，待日后你年老色衰，他一定会厌弃了你，对你弃若敝履，哪里会记得今夜的甜言蜜语…”
　　赵荣华睁开眼睛，水涟涟的眸子充斥着鄙薄，仿佛在说：不要脸的东西。
　　容祀莫名有些心虚，咳了声，伸手去盖她的眼睛。
　　他不尽兴地要了两回，泄了邪火，又腆着脸哄道，“东宫选妃，你心里不舒坦，是不是？”
　　赵荣华铁了心不跟他说话，只将嘴唇咬的紧紧地。
　　“你故意惹孤生气，是怕孤有了旁人，冷落了你？”
　　“可你不该去招惹程雍，他…”
　　“我没有。”赵荣华睁开眼，郁愤的眸中似堆起一捧火焰，灼烧着容祀的试探。
　　“有或没有都无妨，你只消记住，你是孤的女人，不可贪恋别的男子。”
　　赵荣华声冷如冰，“我不是殿下的女人。”
　　“还在生气？”容祀啄了啄她的手背，抬腿盘住她的双脚。
　　该生气的是他，在那暗处听了少顷，便气得不能自持。
　　容祀觉得，赵荣华醋意太浓，以致口不择言，当着外人的面公然嫌弃他。
　　至于那无所谓的打算，实属诓骗来找寻颜面。
　　她一个弱女子，便是说了何等严重的狠话，他都不信。
　　定是醋了！
　　“孤跟她们都是逢场作戏，孤只睡你，好不好？”他说的是真心话，偏偏落到赵荣华眼里，屈辱的不成样子。
　　“不好。”
　　他说程雍那些话，倒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难道他便不是贪恋美/色？
　　“孤元阳失守，你得负责。”他有些酒醉，抱着她索性耍起赖来。
　　“您有太子妃，有良娣良媛，日后还会有诸如此类的美人美妾，”赵荣华一动不动，任由他环着自己，“你总要挨个睡睡，才知他们的好。”
　　容祀的手一紧，抬起幽眸嗤笑着讽道，“尝过好的，哪能轻易低就？”
　　赵荣华眼角绯红，伸手往眼上一横，瓮声瓮气地说道，“既已放我出宫，便不该圈着我，禁着我。”
　　“孤是喜欢你。”
　　“喜欢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那你告诉孤，孤可以改。”他很虔诚，亲着那肩胛，便哑了嗓音。
　　“你不必改，我也不…”
　　“不稀罕？”容祀嘲了句，面色不甚难看。
　　“没事，孤稀罕你就行。”
　　他起了兴致，锁着她的手压到头顶，望见白嫩无暇的肌肤，如美玉沁霜。
　　纤腰如柳，掐住后如同攥了羊脂。
　　轻而易举滑了进去。
　　赵荣华被磨得浑无力气，指甲胡乱一抠，划了几块皮肉下来，容祀箍着她，偎在耳边半是央求半是胁迫。
　　“分开。”
　　手指曲起，敲了敲她的膝盖。
　　赵荣华拒绝，他便连哄带劝，“孤只睡你，也只同你生孩子，你要什么，孤都能满足…”
　　“若我要太子妃之位呢？”
　　赵荣华明眸一闪，如期撞见容祀怔愣的神情，她心中一冷，下意识的就去推他。
　　容祀握着她的手，不屑地附和着笑，“要那虚名作甚，不若要孤这副身子。”
　　他惯会插科打诨，不由分说抓着她的小手掖进薄衾里头。
　　“你疼疼孤，别闷死了他。”
　　赵荣华绯红着眉眼，愤愤地想要拿开。
　　天旋地转间，她被容祀抱起来翻到在榻，衾被掉在地上。
　　如此又是几次来回，待昏睡过去，已是四更时辰。
　　容祀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起身沐浴，昨夜醉了酒，头有些疼，他泡在水里，眼睛却乜向床上那人。
　　她问的话，容祀记得清楚。
　　太子妃之位，他暗暗揣摩着分量，又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虚有的妃位，和实打实地一具强健身体相比，难不成她会犯糊涂？
　　他撩了捧水，心道：太子妃如若进了东宫，赵荣华少不得还得闹腾，争来抢去，都是为着他的宠爱。
　　她心也太细了些，难不成会觉得自己轻看了她，非要争个长短？
　　容祀靠着桶壁，叹了口气：如此，便该常常幸她，若能生出长子长女，于她而言，也算全了颜面。
　　至于太子妃，她有她的用处。
　　容祀脑子清醒，知道自己还没强硬到为所欲为的地步。
　　房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两个年纪小的婢女蹑手蹑脚换了热水，置好香胰，便又来到床边。
　　帷帐被勾起一角，露出一条皙白纤软的手臂。
　　沿着手臂往里看，素色锦被盖着腰，小片雪肤映入眼帘，散乱的鬓发垂落下来，如同一捧细滑的缎子，加上房中令人脸红的气味，这场景显得格外凌乱旖/旎。
　　就在两人看呆的时候，床上那人的鸦羽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惺忪着睡眸疲倦地往外一扫，“有劳两位。”
　　她知道容祀为了避开自己，早早穿了衣裳溜走。
　　其中一个宫婢红着小脸怯生生的问道，“姑娘，热水备好了，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赵荣华喘了口气，压出印子的脸上带着难掩地颓丧。
　　“沐浴吧。”
　　她一夜未归，葛嬷嬷自是知道原委，可母亲习惯了等她入眠，昨夜没有等到，不知会是何等情形。
　　两人为她褪去衣裳，看见满身的红印后，都禁不住地倒吸了口气。
　　她不敢耽搁，匆匆洗掉容祀的气味，便跨出来，由着她们动手，擦净了身子，头发，又穿上一袭薄软的中衣，架子上挂着一件杏色襦裙，新制的边角是今春流行的纹样。
　　“姑娘的头发真香，真滑。”宫婢年岁不大，声音还显得有些稚嫩，圆圆的面孔好奇地瞪着一双大眼睛。
　　赵荣华原是不想开口，又见女孩天真烂漫，不由勉力笑了笑。
　　宫婢见状，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姑娘，我给你梳个双髻吧，配上那套杏色衣裳，跟春日里的莺鸟，分外好看。”
　　“好。”
　　“姑娘，这枚杏花簪子衬你肤色，簪在左侧还是右侧？”
　　她比划着，不厌其烦的询问。
　　赵荣华捏着眉心，敷衍地往右侧一指，那宫婢便神采飞扬的插了进去。
　　“姑娘跟仙女一样。”
　　嘴真甜。
　　赵荣华动了下腿，腰间骨头疼的厉害，容祀昨夜醉了酒，跟疯子一样。
　　如此嚣张得意的后果便是，他方出了书房，走不过二十步路，便觉得喉间腥甜。
　　他定住脚步，强行咽了咽。
　　一阵冷风刮来，容祀到底没忍住，噗的一口喷出了血来。
　　含光阁忙作一团。
　　胥策胥临来来回回换了几次热水，屋子里宛若浸泡在汤药之中，浓烈的药气熏进骨头里。
　　宓乌把完脉，咬牙切齿地端起黑漆漆的药碗，“你可真是不要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或许还能苟出来一章。
　　容狗：自我感觉甚是良好。（作死而不自知）
　　容狗：孤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孩子的名字。（呵呵）感谢在2021-02-0617:23:48~2021-02-0623:4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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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064
　　
　　
　　“有你在,孤死不了。”
　　容祀唇角发白，桃花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病色，他吁了口气,嫌弃的扭过头。
　　“要点脸行不行，若真的死了,传出去你的脸往哪搁？”宓乌把碗往前一推，硬塞到他手中。
　　“嘁,那孤也是个风/流/鬼,死也值了。”
　　在幽州的十几年，他过的甚是清苦，身边都是些男子，便是有不知死活的婢女爬床，每每见了也总是厌恶，从未生出这等心思。
　　赵荣华仿佛就是为他而生,身体的每一处都完美契合，无比融洽。简直叫人食髓知味，难以自持。
　　“才半月多,你至于吗？”宓乌皱巴着眉头，见他迟迟不肯吃药，催了句，“赶紧喝,一滴都不许剩。”
　　容祀这才不情不愿一口饮了，又苦又辛，瓷碗掷的转了几圈，最后稳稳立在几案上。
　　“至于，一日都等不得。”
　　宓乌啐了口，没脸继续听他胡扯,起身便开了门，回去灵鹊阁。
　　胥临上前，秉了查来的情形。
　　容祀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听到最后拿眼睛像是淬了毒/药，幽光一闪，他磨着后槽牙冷冷一笑，“自作孽，不可活。”
　　“赵二小姐尚在宫中，是袁氏安排的住处。”
　　“把那两个喂了药的内侍丢进去，锁上门窗，钉的死死的，关足三日，才准开门！”
　　……
　　赵荣锦做了一夜美梦，起先是梦见了大皇子容祐，袁氏选妃那日，她看着戈庭兰和容清韵颐指气使的从自己前头走过，忽然就一脚踏进万丈深渊，她禁不住拍手叫好。
　　然还未高兴够，画面又是一转，袁氏握着她的手，言辞凿凿的承诺，若事成，她便是助力大皇子的功臣，等东宫易主，她便能坐上侧妃的位子，别说是她，便是赵家，也能以她为荣，重新恢复以往的繁盛。
　　她笑出声来，忽然鼻子一动，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舔舐。
　　像是…人。
　　陷入梦境的赵荣锦呼了声，伸手软软的搭在来人的脸上，白面无须，气息温热，黏腻的触感从脸颊移到颈项，她被勾的颤了颤，喉间的声音像是拐了几道折儿，婉转的分外诱人。
　　几只手迫不及待撕扯着她寝衣的领子，突如其来的冰棱激的赵荣锦陡然睁开眼睛。
　　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尖声嚎叫起来。
　　昨夜的那两个内侍，此时正一脸淫/像的望着自己，经过了一夜的折腾，他们脸上满是青灰，眼球充血突兀鼓出眼眶，干柴般粗糙坚硬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热切的抚/触/揉/搓。
　　他们几乎贴在自己脸上，连嘴角的口水都看的清清楚楚。
　　又脏又恶心。
　　去势的东西，下面腥臭的厉害。
　　赵荣锦见鬼似的往后躲避，然而后面除了两堵墙，再无其他，眼看着那两人陆续爬了上来，一人拽着腿，一人握着脚，三两下便将赵荣锦拉到自己跟前。
　　仰面望着那两张恶鬼似的老脸，赵荣锦惊恐地想要挣扎，叫喊，其中一个便从旁边找了件她褪下的小衣，揉成一团塞进她嘴里。
　　支支吾吾的叫喊声支离破碎，赵荣锦身体一冷，那两人已经撕烂了她的衣裳，将她拖到了地上。
　　都是宫中的老人，昨夜又被下了药，一直没能抒发。
　　他们不知疲倦的来回忙碌，折磨的那人浑身都是伤痕。
　　没了那处的东西，作践起人来很是诡异可怖。
　　他们用手，用笔，用房中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甚至连案上烧灼的蜡烛，都被拿来使用。
　　油滴子啪嗒啪嗒落到赵荣锦的后背，烫的她嘶哑地吼叫，堵了破布的嘴，呜呜的哭着。
　　临近傍晚，她被磨砺的不成人样，两腿麻木，似失了知觉一般。
　　然那两人的药性还未消除，闷头喘着粗气，将她从地上拖到水里，一同坐了过去。
　　腐败的气味涌入鼻间，她就像个破烂的布偶，任由他们摩挲出入。
　　那手指含着长长的指甲，抠破了血肉，疼的她拼命打颤。
　　这无休止的凌迟，断断续续进行了三日。
　　当门打开的时候，她被光刺的眼睛一疼。
　　几个侍卫宫婢毫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旋即从榻上扯了衾被，扔到她身上。
　　像对待垃圾一样，将她抬了出去。
　　沿途有宫人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像一道道利剑，戳的她千疮百孔。
　　赵荣锦死死按住被沿，咬着满是血痕的唇，麻木地瞪着天空。
　　那两条腿废了，一丝知觉都没有了。
　　赵二郎听闻女儿被人大张旗鼓抬回了府里，又惊又怒地奔了过去，碎嘴的人说什么的都有，难听又让人作呕。
　　可当他亲眼见着赵荣锦的一刹，竟没忍住，转头吐了出来。
　　背地里偷偷请来的大夫，亦是无计可施，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药方，便赶忙避之不及的逃了。
　　身体损毁严重，怕是永远都无法修复，更别说那两条腿了，牵连到腰间，戳上几刀都没有痛觉。
　　二房睁着眼睛，顾不得嘴上缝了线，狰狞着面孔咕噜地惨叫一声，撅倒在地。
　　赵荣绣本就胆子不大，被她娘猛地一吓，抱着头便往邻院大房处跑。
　　赵荣锦双目僵硬无神，盯着半空看了许久，忽然阴森森的笑出声来。
　　房中唯一伺候的婢女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挨着墙边，想要往门口挪动。
　　“给我拿面小镜过来。”
　　“二小姐，您先睡一觉吧。”婢女怕她被自己吓死，大着胆子婉拒。
　　赵荣锦侧过脸，死死的凝视着她，如同地狱来的魔鬼，吓得那婢女再不敢说旁的，忙找了小镜飞也似地放到床边，又退后了几步。
　　“我是鬼吗，下贱胚子。”赵荣锦说完，费力地拾起小镜，然刚举到面前，她脸色大变，双手亦跟着剧烈的颤动起来。
　　镜子啪的一声摔到地上，那婢女惊恐地望着那诡异的脸，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在哭，沿着嘴角斜斜划开一条红痕，延伸到耳边，不深，但足以令她脸面尽毁。
　　“啊……”
　　尖锐的叫声刺破了赵府的死气，这声音像是丧钟，敲得每个人都哀声怨道。
　　赵荣华听到消息，已是多日之后。
　　她虽不齿赵荣锦的下作，可亦被容祀的狠辣惊到。
　　三日，两个喂了药的内侍。
　　场面想都不敢想。
　　这样一个偏执变/态的疯子，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她悄悄剪断了那件镶满珍珠的小衣带子，按照大小分好，又小心翼翼的将珍珠一颗颗装进匣子里，仔细收了起来。
　　如今她手头颇丰，却又不敢大意，仍接着西市的活儿，偶尔绣绣精细的女红，得空也会试着研制口脂，香粉，胭脂等好物，或是自己用，或是赠与裴雁秋，余下的便托西市的人卖掉，打的自然是奇货可居的名号。
　　她做的细腻，用着又有效果，采买的人不疑有他，竟也慢慢活络起来。
　　花朝节转瞬即至。
　　这日烟雨蒙蒙，牛毛似的雨丝轻柔地打在屋檐，青石板上，将空气里都蒙成一片新绿，甘醇的气味透过窗牖递了进来。
　　胥策早早过来传话，说是太子今日要举行春祭，不能如期赴约。
　　赵荣华心中自是欢喜，打那夜之后，容祀似乎变得很忙，总有各种借口阻着他来见她。
　　这情形一日日的持续，赵荣华那颗忐忑的心竟慢慢安稳下来。
　　想是选了太子妃和良娣等美人，容祀终究厌恶了自己，起先还能着人来找个借口推拒，往后兴许就连借口都懒得编排，那时便是她彻底解脱的时候。
　　裴雁秋来的及时，她只带了两个小厮，两个近婢，穿了一身浅绿色轻纱襦裙，极其素雅，她见赵荣华打帘进来，不由地拉住她的手，让她靠着自己坐定。
　　“都还未恭喜你，何时与傅公子定了亲事，竟还瞒着我呢。”
　　“呸，哪里是瞒着你，分明没有时机过来，你可不知嫁人有多麻烦，又要合八字，又要批日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总之烦的不行，幸好今日能与你一同透透气，爹娘把我拘在府里，可要闷坏了。”
　　裴雁秋面带喜色，更有几分女孩家的娇羞，说完，便用帕子擦了擦香汗，侧过头打量着赵荣华的气色。
　　“都要嫁人了，可不要好好盘算，你呀你，跟傅公子总算修成正果了。”赵荣华回握住她的手，眉眼是由衷的欢喜。
　　马车隆隆，压着青石板朝着东边驶去。
　　花朝节，城中的女子多数会去庙里拜花神。
　　她们也不例外，往年最常去的是雁回山，庙宇庄重肃穆，香火旺盛。
　　今岁也没变动，转眼便来到山下。
　　小雨乍停，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芬芳。
　　两人携手，提起裙裾便沿着主路往上走。
　　两侧的花儿都开了，被雨打过，湿漉漉地挂着水珠，分外清新。
　　山上仿佛有溪水流下，潺潺的水声如弦乐泠泠，甚是清透。
　　两人拜了花神，又故地重游，绕着庙宇巡了一圈，说了好些话，便预备往山下去了。
　　将上马车，走了不过一刻功夫，山下便有人往回折返。
　　裴雁秋挑开帘子，吩咐了小厮前去探路，马车悠悠跟在后头。
　　“程雍程大人近几日便要离京，听闻不知怎的得罪了太子，明升暗降，调去了梁州。”
　　赵荣华抬了下眼，想起那夜他双手沾染着鲜血，却依旧不肯松开刀刃，不由感叹，“伴君如伴虎，兴许调去梁州会有一番作为。”
　　“我可听傅鸿怀说过好几次，程雍对你有意，你别是…”
　　“雁秋，我能如何，我也不能如何了。”赵荣华目光往外一落，又道，“他的家世，人品，都不会允许有我这样一个人来拖累。”
　　“那糟心的太子…”裴雁秋咬着牙根，愤愤不平。
　　甫一说完，探路的小厮便疾跑着赶了回来。
　　他走到车下，抹了把汗便道，“小姐，官兵封了路，说是明日才能通开。”
　　裴雁秋蹙眉，“可有问清是何缘由？”
　　“问了，说是有要人要来，特意清了路出来，不允闲杂人等通过。”
　　“呵，好大的脸面。”裴雁秋嗤了声，赵荣华抚着她的手，劝道，“见怪不怪，莫要动怒。”
　　“眼下也只有回庙里借住一宿，幸好去岁新修了厢房，供香客歇脚，否则我真是不肯咽了这口窝火的气。”
　　裴雁秋虽这般说着，却也并未真的动怒。
　　赵荣华知她脾气，捏着她的手掌盈盈一笑，“权当给我机会，能好生与你待上一宿，阿弥陀佛，我定要多上些香油钱，感谢佛祖让小女子得偿所愿。”
　　裴雁秋戳着她的脑袋，道了句，“祖宗。”
　　两人神态轻松地重新回到庙里，自有小僧引领，将其带入僻静的厢房。
　　作者有话要说：    啊，难以置信，我真的码出来了！
　　睡啦睡啦，明天又要赶路了…
　　
　　65、065
　　
　　
　　广业寺的僧厨以素馔闻名,夜间的斋食更是由大师傅掌勺，做了三菜一汤，着小僧弥送到了厢房。
　　裴雁秋粗粗扫了一眼,轻笑着抬起头来，“倒让我想起从前你在府里,巧手弄菜，做的也不比这位师傅逊色。”
　　桌上摆的是二冬白雪,烫春芽,烧春菇和白莲汤。
　　旁的倒也罢了，裴雁秋爱吃这道烫春芽，又逢初春，佛香椿初初露头，要采这芽尖委实珍贵。不仅只要鲜嫩芽尖，还得在大雨之后采撷,仔细洗净再用沸水烫软，过清水后，辅以香油、盐和醋、红酱调拌而成。
　　她多吃了几箸,赵荣华摇头，“那会儿祖母…李氏挑嘴，又爱刁难我，她故意在偏房摆了炉灶,既能让我为她做小菜，又能避人耳目，免得落人口舌。”
　　“呵，她可真是个伪善的毒/蛇。”
　　李氏原先在坊间是出了名的疼孙女，虽爱攀附权贵，可世族之间都认为她对赵荣华偏爱有加,故而才会绫罗珠钗，应有不尽。
　　“好端端的日子，不要提她。”裴雁秋夹了一箸春菇，“不过她也是歪打正着，为了怕人看到你手上身上的伤痕，去外头请了大夫，谁能想，竟是鬼手的传人，我也跟你沾了光，瞧，这一瓶尚未用完呢。”
　　她指了指腰间的小玉瓶，里面还是赵荣华特制的嫩肤膏，用了之后，能极快消减皮肤上的淤痕淡斑，连续几日，便跟剥了壳的荔枝，又水又嫩。
　　“我命好。”
　　赵荣华啜了口茶，有些饱了。
　　“我就希望你往后能好些，再好些，找个知根知底又会疼人的…”
　　“雁秋~”赵荣华轻轻抿起唇，裴雁秋会意，莞尔促狭，“知道了，我不说这些浑话了。”
　　“只是赵家那些人，最近没来烦你吗？”
　　赵荣华心里一顿，忽的就想起赵荣锦来。
　　自小她就厌烦自己，明里暗里使绊子不说，遇到好的物件，也要从赵荣华手中抢过去，就算得不到，事后也会找机会毁了，总之就是处处针对，见不得她好过。
　　这一回，赵荣锦怕是受了重创，再没脸见人了。
　　赵荣华叹了口气，“以后都不会来了。”
　　玉兰全都开了，伴着海棠的幽香，那股味道显得愈发浓烈。
　　熄了灯火的赵家二房，静的连猫抓挠瓦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荣锦呆滞的望着帐顶，脸上那道红痕颜色渐浅，用粉能勉强遮住，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连嘴唇都裂出血来。
　　伺候的婢女躲在外间，只有听到吩咐的时候，才敢进门回话。
　　赵家本来就没剩几个人了，留下的不是没选好去除，就是念着主子的恩情，还未来得及走掉。
　　“你想去哪，牙婆前些日子从门口过，我私下同她说了几句，她说李家小姐最近及笄，要找两个懂事的婢女，咱们去吧。”
　　“你的身契拿到手了？”
　　“嘘，小点声你…”门外的人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床上躺着的赵荣锦，面无表情的扭过头，嘶哑着嗓音喊她。
　　“抱我下床，抱我下床…”
　　她身下湿了，早就湿了，要不是方才把手伸进去，根本不知道床褥被自己的小便浸透了，许是连嗅觉都迟钝了，她竟一丝异味都没闻到。
　　窃窃私语的婢女连忙给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那人便紧着小脸，默不作声把赵荣锦抬到榻上，忍着腥臭换了床褥后，又在榻上给她脱了衣裳，沾着温水擦过身，换了套轻薄的月白色中衣，方要往床上抬，赵荣锦冷冷睨她一眼。
　　“抱我到轮椅上。”
　　“二小姐，你要去哪？”
　　晌午了，院子里的日头高悬，让人觉出烦躁的闷热。
　　赵荣锦没说话，就那么用冷鸷的眼神盯了她半晌，忽然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笑，“你想背叛我，去找新主子？”
　　婢女惊了一跳，却没反驳，也没应声，她绞着衣襟，紧张的看着赵荣锦，生怕她忽然嚎叫起来，就像前几日那般，夜里做着噩梦，惊声狂叫，将院中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死心吧，我就是磨死你，也不给你身契。”
　　落下这句话，赵荣锦从榻上扯了薄衾，覆在膝头，自行推动轮椅，艰难的出了房门。
　　沿着台阶下去的路，她并没有太过适应，开始还能紧紧握着轮子，到后来坡度变大，连人带车几乎飞一样滑了出去，撞到了院墙，这才咣当一声，刹住了脚步。
　　膝盖撞出了血，却没有痛感。
　　赵荣锦掀开薄衾，瞥了眼，木然地盖好。
　　赵荣淑还在房中，穿戴整齐，却不断地来回踱步。
　　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嘴里还念念叨叨。
　　“大姐姐，你这辈子活的，痛快吗？”
　　赵荣锦的声音幽幽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冷的像从地窖里出来似的。
　　赵荣淑猛地转过头去，看见赵荣锦的一刹，又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不安，她下意识的避开赵荣锦的注视，舔了舔唇，“我不想见你。”
　　“那你想见谁？”赵荣锦转着轮椅，让自己正面对向赵荣淑，“大姐姐，瞧见我的模样了吗？赵荣华害的，是她指使的太子，是她非不让我好过！
　　她能这样对我，终有一日也会这般待你！
　　不只是你我，还有赵家所有人，她是个疯子，她想报复我们，你还在犹豫什么，妄想饶过她，她便能感恩戴德来报答你？”
　　她狂笑起来，这笑声落到赵荣淑耳中更像催命的符咒。
　　赵荣淑已经好几日坐立不安了，为着袁氏的话，袁氏的安排，她在最后一日，不可遏制的犹豫起来。
　　“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不会听，你回去吧。”
　　赵荣淑知道赵荣锦还是为了挑唆，可心里就像扎了根刺，知道却又无法让自己不去猜忌。
　　她也想笃定坚定地相信赵荣华，毕竟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妹妹，她知道赵荣华的品性，可她为什么又会如此彷徨无措，在权势面前，姐妹亲情简直脆弱的不堪一提。
　　若不然，赵荣锦缘何落到如此地步？
　　她不想知道其中内情，不是不好奇，而是怕知道后，无法承担沉重的后果，她宁可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可即便这样，父亲能出来吗？
　　不能。
　　“那你就等着吧，等着大伯冤死狱中，等着赵荣华把我们每一个人都拆股剥皮，大姐姐，你就这么怕死吗，你对着镜子瞧瞧你窝囊胆小的样子，真真叫我大开眼界。
　　哈哈哈…”
　　她笑的骇人，走远了，那笑声仿佛还在赵荣淑耳畔，不断回响盘旋。
　　赵荣淑打了个冷战，袁氏明丽的眸眼冷不防浮现在她面前：本宫会救你的父亲，只要你照本宫的意思做，你会在事成之后，如愿看着赵大郎走出刑部大狱，本宫还会许你一份姻缘，吏部侍郎的独子，与你年纪相仿…
　　她咬了咬牙，冲着身边唯一剩下的婢女吩咐，“备车，去雁回山。”
　　今岁的春祭与花朝节选在了同一日，本应安帝主持，然他身子不爽，便临时交由太子来办。
　　故而容祀爽了约，赵荣华也得以同裴雁秋一同去广业寺踏春游玩。
　　忙到夜里，竟也不觉腹内饥饿，容祀脱了礼冠礼服，只穿着素白的锦衣，虚虚倚靠着太师椅，合眼小憩。
　　胥策收拾完琐碎，上前低声询问，“殿下，明日可要出宫？”
　　“自然。”
　　容祀没睁眼，答完又想起什么，“礼部呈给孤还有太子妃的书册在哪？”
　　他记得有几本是为了大婚之后，房事所用。
　　胥策很快寻来，摆在案上一一摊开。
　　《素女经》赫然列在首位。
　　容祀信手拿来，翻了几页，便专注地盯着某处，轻声念道，“男欲接而女不乐，”
　　他唇角翘起，暗道：说的不正是他跟赵荣华吗？
　　每回他精神抖擞，恨不能连战一夜，她却闷声不吭，硬硬捱着其力，虽也被折腾出香汗/吟/哦，却总觉得像是被迫而毫无享乐之感。
　　他继续往后看，“二心不和，精气不感，加以猝上暴下，爱乐未施。”
　　交接也讲究你情我愿，说的简单，为之则难，他试过太多次，从未见她情愿过。
　　临安城请的那个老板，支的招儿也并不灵验。
　　容祀单手压在脑后，举着书一字一句斟酌，“阳不得阴则不喜，阴不得阳则不起。”他低眉，望了眼腰下，不由缓缓叹了口气。
　　亦然亦不然。
　　不得之时亦能高高耸起。
　　后面的几页内容却是很为实用，不仅有房事动作，更有女子受孕之秘方，容祀愈看愈觉得心潮勃发，整日的疲乏瞬间一空，他起身，将书往案上一拍。
　　“送去给赵小姐，让她好好研读，改日孤要去检验成果。”
　　龙翻、虎步、猿搏、蝉附、鹤交颈…花样层出不觉，竟是自己从未尝过的新鲜，他边看便想着这些动作该如何展开，尤其一想到赵荣华那滑腻的雪肤，不由眉眼微弯。
　　胥策小心翼翼的提了句，“殿下，这是给您和太子妃同房用的书…”
　　容祀转头，不以为意的轻嗤一声，“孤要跟谁睡，礼部管的着吗？”
　　换句话说，他愿意跟谁研究书上的动作，研究书中的深意，又岂是旁人可能左右的。
　　胥策讪讪的收了话，方一拿到书要走，容祀忽然喊住他，“罢了，孤亲自过去，备车撵，不，还是备快马吧。”
　　“殿下，新远行，疲倦，大喜怒，皆不可合阴阳…”
　　容祀幽眸一凛，倏地瞥了过去，胥策连忙拱手退后，“这是书上写的…”
　　两人同时扫向翻开那页，果然，房中禁忌四字触目惊心，好像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将容祀初初燃起的小火苗，噗的浇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实在太累太累，回家的宝贝们一定注意防护，消毒，不可大意！
　　咱们开开心心安安全全过年哈！
　　落一波红包，明天我能日万吗？
　　
　　66、066
　　
　　
　　气候升温,宫内的玉兰开到葳蕤，芳香四溢，紫色白色的花瓣啪嗒啪嗒掉落,在静谧的巷道里，显得异常大声。
　　打着哈欠的宫婢将换了夜间值守,两两笑着，摸了摸发间的海棠花,私语窃窃。
　　“今日雁回山异常热闹,拜花神，吃花糕，行花令，约莫满京城的闺阁小姐都去凑热闹了。”
　　“你运气可真好，偏偏今日放出宫去，叫我好生羡慕。”
　　她伸手,拈上海棠花瓣，“去岁我也出去过，还求了花神叫我早些能放出宫,觅个良人嫁了，眼看到了年纪，却有些不想走了。”
　　“日子真快，你都二十五了,攒下的银子能买好几亩良田，终于不用伺候人了。”
　　“对了，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你冤家？”
　　那人嘻嘻一笑，紧接着便传来嗔怒轻闹的声音。
　　容祀乜了眼，将要提袍走过,便听到那婢女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赵家那位…”
　　“赵家？她们怎还敢抛头露脸，是哪位，赵家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小小姐，赵荣华。她可是个伶俐的，听说故意留在山上不走了。”
　　容祀回头睨着胥策，那人抹了把汗，没敢吱声。
　　“说来也巧，圣上的温泉行宫就在半山腰处，她心机多深，眼看着东宫来了真正的主子，就另攀高枝去了。”
　　容祀冷冷一笑：真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泼皮长舌怪，安帝一身肥膘，年老色衰，哪里比得过他的精健，赵荣华是疯了才会选一个可以当她爹的老东西，简直是无稽之谈。
　　“算她有自知之明，太子妃定是容不下这等狐媚货，瞧着没了指望，就去勾搭圣上，啐，可真是恶心。”
　　“她哪能跟太子妃比，人家是名门闺秀，父兄又都在朝上…”
　　“是吗？”容祀从墙后走来，轻佻地扫了眼这两人。
　　她们立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连呼，“殿下赎罪。”
　　“罪在何处？”
　　容祀笑着，眉眼一挑，却叫那两人兀的生出寒意。
　　她们哆哆嗦嗦，结巴着解释，“奴婢身份低微，不该议论主上…不该…”
　　声音里头带了哭腔，伏地的手摸着粗粝的地砖，一只脚踏了上来，将那个最后说话的婢女踩得筋肉鼓起。
　　鞋底碾着皮肉，就像碾了条死鱼，骨头断裂的声音掺杂进烂肉泥里，那宫婢痛苦的咬着嘴唇，容祀抬腿，一脚将她踹到了墙上。
　　“还是不知哪里错了。”他嫌恶地瞥了眼袍子，将鞋往地上碾了碾，“割了这两个贱婢的舌头，腌到缸里…”
　　说罢，想走，胥策连忙提醒，“宓先生的缸，都封了口，不让用了。”
　　容祀沉了片刻，又道，“那就乱棍打死吧。”
　　话音刚落，那两个婢女登时吓得面如土灰，叫喊着想要求饶，暗处的侍卫上前，堵了嘴，将她们就势拖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
　　容祀嗤了声，真是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他的人，何时轮得到她们说三道四，什么太子妃不容人，他想要，还管太子妃要不要？
　　越走越气，尤其想着前头她们妄议的浑话，他根本一句都不信。
　　留在雁回山，勾/引安帝？
　　赵荣华只要脑子没坏，决计做不出这登场丑事。
　　出了宫，容祀勒住缰绳，肃着脸色吩咐胥策，“你去她家里看看，若是没人，便去雁回山寻孤。”
　　“殿下，去雁回山何处？”
　　“温泉行宫。”
　　用过晚膳，赵荣华与裴雁秋取出红纸，剪了几个好看的花样，又在兴致中，对着彼此剪起小像来。
　　“还记得上回捏泥人的匠工吗，”裴雁秋抬头，看见她剪得用心，不禁凑过头去，“他在城东又开了一间铺子，前去叫他捏小像的公子小姐络绎不绝，我跟傅鸿怀也捏了俩，好看又鲜亮。”
　　“他手艺好，又有做生意的头脑，是青州府来的吧。”赵荣华剪完了，对着裴雁秋比划了下，贴在她的鬓边。
　　“真好看。”
　　裴雁秋莞尔一笑，捡起小镜侧脸一看，红纸小像挂在钗尾，红通通甚是喜气，“我还一直忘了说，那日你抱回去的泥人，千万别放在显眼处，不过也是我多嘴，你自己知道，肯定不会…”
　　“知道什么？”赵荣华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妙的感觉。
　　“太子心眼针鼻那么大，若是看见你闺房中摆了程雍的泥像，你说他会怎么想？”裴雁秋戳了下她眉心，见她神情愕然，不由狐疑地反问，“你不会没收起来吧？”
　　应该，不只是没收起来，赵荣华头有些疼，她还当做礼物亲手赠与了容祀，那人甚是欢喜，如今就摆在床头，夜夜对着观摩。
　　那不就是个信手捏成的小人吗，怎么会是程雍？
　　“你真的…没收起来？”裴雁秋见状，搁下手中的小像，拉着蒲团挪到她身边，“太子没发现，没跟你耍脾气？”
　　“大概是没有发现，”赵荣华回想起他的神色，仿佛还日渐欢喜，说那泥像甫一打眼并不出彩，却是极其耐看的，就是文弱了些，书生气浓了点。
　　“那你赶紧收起来，别等到他后知后觉，指不定如何治你。”
　　傅鸿怀与她讲过容祀不少故事，只字片语便能知道那是怎样偏执暴戾的一个人。
　　“有点难。”赵荣华呷了口茶，喉咙的紧致感稍稍好些，门外传来说话声。
　　裴家的婢女前来叩门，说是赵家大小姐来了，要找赵荣华。
　　两人对视一眼，裴雁秋摇头，“便说我们睡下了，不见客。”
　　赵荣华招手，那婢女就停了脚步，听那两人商议，“雁秋，深夜大姐姐过来，想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放心，我自己知道轻重，便唤她进来听听何事，不妨。”
　　裴雁秋嘘了声，“她怎知你来了广业寺，你不觉得奇怪吗？”
　　“正是因为奇怪，更要弄清楚。”
　　婢女将人领了进来，入门后，赵荣淑便解下兜帽，露出一张憔悴暗淡的小脸。
　　她生的脸圆，府里还调侃是有福之人。可现下看着那脸只从前一半大小，更显其神情局促，性子胆小起来。
　　赵荣淑并未坐下，站在门口，咽了咽喉咙接过婢女端来的茶水。
　　“大姐姐，你找人跟踪了我？”
　　“没有…”赵荣淑慌乱的摆手，脸色有些难看，就像大病初愈，尚且带着羸弱之色。“我是，我是…你先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华儿，我过来，是有事告诉你。”
　　“袁氏要杀你！”
　　“大姐姐，这话从何说起，”赵荣华心中大惊，裴雁秋握着她的手，神色一凛，正色询道，“赵家姐姐，你坐下来，将前因后果说个明白，莫要吓坏了她。”
　　赵荣淑喝了一盏茶，这才稍微平息下来。
　　“东宫太子妃与诸良媛良娣已定，太子想要稳固权势，必然不敢开罪太子妃，你的存在，与他而言是一种麻烦，华儿，他要把你献给安帝…”
　　“赵家姐姐，话要斟酌，不可胡乱猜忌。”裴雁秋虽大骇，却依旧沉稳着脸，唯恐其口不择言。
　　“是袁氏告诉我的，她在含光阁有眼线，前几日听了消息，说太子为了巩固东宫之位，一面忙着笼络朝臣，选太子妃和良娣，用其娘家之势互助互利，一面又去讨好安帝，利用他好色的本性，把你献与他…”
　　“不可能。”
　　赵荣华几乎没有犹豫，笃定的摇了摇头。
　　容祀虽狠辣毒辣，却不至于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晦事。
　　他是明目张胆的坏，恨不能让天下人都知他的阴毒，而绝不会行暗中苟且，更何况是拿一个女人去谄媚安帝。
　　赵荣华疑惑的望着赵荣淑，“大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赵荣淑悲愤交加，掩着胸口喘粗了气，见她不信自己，反而充满怀疑，更是心如刀绞。
　　前些日子婢女登门被拒，自己亲自前来，被侍卫无情推赶的情形悉数涌上心头，她咬着唇，泪珠沿着腮颊扑簌簌的掉下。
　　“华儿，于你而言，我是外人了，对不对？你以为我要害你，要利用你，我是你的姐姐，我怎么会…那般无耻。”
　　赵荣华有些愧疚，却还是悄悄从她眼神举止中寻找破绽，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的诡异。
　　“这是袁氏亲口跟我说的。”
　　赵荣淑抹去泪，难得强硬起来，“她找过锦儿，也找过我，都是为了要你的性命，不管你信不信，她以让父亲出狱为承诺，要我毒死你，药…就在这儿。”
　　她从腰间拿出一个白瓷瓶，裴雁秋吁了口气，惊骇的拿到手中，还未打开，便被赵荣华制止。
　　“雁秋，不要打开。”
　　不知药力如何，万一沾染上，便对身子无益。
　　“你知道半山腰是谁的行宫，今日的关卡又是为何而设？”赵荣淑言辞凿凿，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质问之色。
　　赵荣华与裴雁秋相视一眼，“大姐姐，你是说，我被太子算计了。”
　　赵荣淑苦笑出来，“你当真以为他喜欢你？华儿，都是假的，若他喜欢你，又怎会设下今日的陷阱，若他今日没有负你，我又怎会费尽辛苦赶到山上，我也在等他最后的抉择，然而，他果真丝毫不念你与他的情谊，他将你困在山上…”
　　“行宫，是圣上的行宫？”
　　赵荣华艰难的问出这话，便见赵荣淑点了点头，“今日春祭，圣上让太子代为主持，而此时此刻，他就在半山腰的温泉行宫，等着你自投罗网。”
　　两人齐刷刷看向赵荣淑，正在思索她所说何意的时候，门外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作者有话要说：    能看出来要虐狗了吗？
　　晚点还有哈！我要抱抱，要爱的抱抱，都来~~~助力~
　　
　　67、067
　　
　　
　　赵荣淑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赵荣华的手，泪如雨下，“跑,你快点跑！”
　　裴雁秋忐忑的看着门外，冷不防被赵荣淑的动作惊了一下,浑身寒毛跟着立了起来，僻静的厢房外,人影重重,光火不定，脚步声窸窸窣窣。
　　裴家的小厮似乎与他们发生了冲突，一阵争吵过后，有人啪啪啪地敲起门来。
　　赵荣华稳了下心神，淡定着嗓音问，“是谁？”
　　“赵小姐,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接你去行宫相见。”
　　不是胥策和胥临的声音。
　　赵荣华下意识的看了眼赵荣淑，她正攥着帕子,不只是紧张还是害怕，双目滚圆的看着门口，呼吸绵密而又剧烈。
　　“我好像不认得你。”
　　门外的人互相看了眼，前面那个使了个眼色,有人已经去找东西撞门。
　　“属下在胥大人身边任职，他现下就在行宫，保护殿下安全。赵小姐快些开门，晚了迟了殿下定会训责。”
　　“好，你等我换件衣裳。”
　　外面那人听了，果真暗自挥了挥手,命那人原地等候。
　　“华儿，不能去，等在行宫的人，一定不是太子，你不要犯傻。”
　　赵荣淑紧紧拉着她的胳膊，飘忽不定的眼睛惶恐的望着窗外，“庙里的僧人听到动静一定会过来的，别出去，千万不要。”
　　“淳淳，他们最后大抵不过砸门这一条路，若闹起来，满寺的僧人都会听见，别怕，我们在一块儿，难不成他们敢硬来？！”
　　裴雁秋虽说的镇定，暗地里却不由捏了把汗，她自是不敢让赵荣华看出端倪，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像是互相慰藉支撑。
　　裴家在京城根深蒂固，裴老大人更是做过太子少傅，虽已致仕，然在朝上依旧尊望极重，便是看着裴家的面上，这些人也不敢如何乱来。
　　前提是，这些人真是容祀派来的。
　　若他们不是呢，若他们只是打着太子的名号，为了诓骗她出去，转头就换了身份，她们又能如何？
　　赵荣华对赵荣淑那一席话尚有疑虑，情势危急，她无从细想。
　　她知道，至少现在他们只是想带她过去，没有牵连他人的意思。
　　若再这般耽搁，外面人生了歹心，会不会迁怒与裴雁秋，她不敢不顾，且裴雁秋与傅鸿怀定了婚期，不日将会成亲，如此风波于她名声有损，思来想去，她没有别的退路。
　　“雁秋，你在屋里，不要出声也不要跟来，别让那人瞧见你的脸…”
　　“不行！”裴雁秋知道她的意思，干脆的阻了她接下来的话，“我跟你一起，不分开。”
　　“你不仅要为裴家思量，更得为傅家考虑，况且，你跟过来，于我无用，平添累赘。”她指了指腰间的香囊，裴雁秋会意，却仍不敢松开她的手。
　　“放心，大不了，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淳淳！”
　　“华儿！”
　　两人异口同声唤她，赵荣华瞥了眼赵荣淑，她却忽然惊慌的低下头去，兀自抹起眼泪。
　　“大姐姐，你帮了我，袁氏又会怎么对你，怎么对大伯？”
　　赵荣淑呼吸一滞，不待回答，赵荣华又自顾自的说道，“你我姐妹一场，往后，便真的…情谊断了。”
　　她头也没回，开了门，看见满院灯火，随即反手合门，从容地扫了眼面前的侍卫，眼生，根本没有见过。
　　“赵小姐，请。”
　　他伸手作揖，两旁是身穿甲胄的侍卫，个个手持佩剑，肃穆森然。
　　赵荣华吁了口气，随指引一路往寺外走去。
　　大姐姐骗了她。
　　虽然赵荣淑极力用情绪来掩盖紧张，可她自小便深谙看人脸色之道，又怎会没发现她撒谎时，喜欢死死抠着掌心，连脚尖都在跟着碾地。
　　赵荣淑说的条理清晰，仿佛情出有因，却又处处都是破绽。
　　袁氏若真想杀她，何必找闺阁女子。
　　容祀想要讨好安帝，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笑话，他那个人，自负到以为能掌控一切，岂会因着东宫有了女主人，生出忧虑，以致迫不及待将她转手送人。
　　就算厌恶了她，容祀也会堂而皇之的厌弃，断不会用此等恶心的法子对她。
　　方才之所以没有当着裴雁秋的面揭穿，自是为了她的安全。
　　赵荣淑定然听从了袁氏的安排，想要用她来对付容祀，或许，还想用她来挑唆容祀与安帝的关系，那么今夜，在温泉行宫的人，兴许不只有安帝一个。
　　她挑开车帘，悄悄看了眼随行的侍卫，他们似乎高度紧张，沿途不断窥探路况，像是怕有贼人袭击，更像做贼心虚。
　　远远看见半山腰亮起的灯火，隐约能从密匝的光影里看清行宫的壮阔，连绵数里，伏在山林之中。
　　下车后，那人开了门，却没有跟进去。
　　赵荣华攥着手指，将药粉藏在指甲间，每走一步，心脏都像悬在嗓子眼。
　　灯火幽暗，尤其是被风一吹，那些漆黑的影子像是被人拉长摆动，脚底的声音也跟着簌簌起来。
　　她刚抬脚，忽然看到一个人影。
　　“胥策？”
　　那人闻声回头，面无表情地走近，冲她拱手一抱，“赵小姐跟我来。”
　　他声音有些怪，赵荣华蹙着眉，边走边问，“你风寒了？”
　　那人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她警惕地保持了距离，抬头上下逡巡了“胥策”的身形，越看越不对劲，直到两人在门前停住。
　　“殿下就在里面。”
　　赵荣华避开他，倒退着打开了门，将那人关在了外头。
　　院中有一池泉汤，乳白色的水面轻轻浮起一层雾气，四下是从各地移植过来的乔木，葱绿茂密，厅门开着，轻纱幔帐，随风摇曳。
　　房中燃了香，连泉汤的味道都遮掩下去。
　　门吱呀一声，自身后打开，赵荣华猛地转过身去，对上胥策惊讶的表情。
　　“赵小姐，你怎么在这？”
　　赵荣华又看了一遍，确认跟方才的“胥策”不是一人，他们穿的衣裳截然不同，连声音都不一样，眼前的这个，才是她熟悉的那个。
　　“大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跟你长相一样的男子，就在行宫里。”
　　“眼花了，还是吓傻了？”
　　容祀神色不郁，一脸阴沉地从后面走出，他睨了眼赵荣华，没好气地冷着眸眼。
　　胸口发闷，憋的他有苦难言，只想把那人狠狠揉/搓一番。
　　来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自嘲，赵荣华肯定不在，可现在，脸有点疼。
　　“殿下，你怎么会在？”赵荣华小脸愕然，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竟没有一丝内疚心虚。
　　容祀不悦，上前走到她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恼道，“孤不来，难道由着你给孤戴帽子？呵，胆子真大，要背叛孤了。”
　　“我没有，”赵荣华立时反驳，明亮的眼睛似盛满星星，“殿下，我被人胁迫来的。”
　　如此，赵荣华将今日山上设卡说起，一股脑说到假胥策带她进门，旋即消失，这才松了口气，半是茫然半是解脱的看着对面那人。
　　容祀侧头，捏着她的下颌轻轻一笑，“孤就知道，你眼睛不瞎。”
　　说罢，探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拦腰将她扛到肩上。
　　胥策连忙低头，听容祀愉悦地吩咐，“都出去吧，孤要跟赵小姐洗鸳鸯浴。”
　　赵荣华羞恼的锤他一下，撑着身子便要往下跳，容祀大手一拍，按住她的后腰压在自己肩上，警告道，“别乱动，小心孤就地办了你。”
　　“殿下！”赵荣华气急，这哪里是个太子的模样，分明是精/虫上身，为所欲为。
　　“有人假冒胥策，还有人假冒你的名义传话，你不查吗，万一过会儿他们杀进来…”
　　“想什么呢，她若是能轻而易举弄死孤，又岂会多此一举从你身上入手，黔驴技穷的小伎俩，她要挑唆，便由着她去，孤还怕她不成。”
　　他从腰间摸出《素女经》，反手递到她眼前，“孤新得的好物，今夜定会叫你欲/仙/欲/死。”
　　赵荣华脸上一红，被迫接过那书，只扫了一眼，便赶紧合上，压在他肩头低声说道，“殿下，那他为什么将我引到此处？”
　　容祀揽住她的双腿，理直气壮地解释，“自然是想让我怒火冲天，一刀捅死你跟父皇。”
　　赵荣华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圣上他…在这个院里？”
　　她被容祀扔到榻上，将挣扎着坐起来，便见容祀挑眉往旁边一瞥，赵荣华顺势望了过去，这一看不得了，对面的床上，安帝正平躺在那，两手交叠置于胸口，甚至能听见若有似无的鼾声。
　　赵荣华立时爬起，就要往地上站，却被容祀按着双肩压在榻上，伸手，挑了她的腰带，扔到地上。
　　“孤说过，孤要睡你，不管在哪里，不管有何人，孤要睡，就是要睡！”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狗子疯了
　　万字码不出来了，明天吧，明天……如果没有做到，你们催催我回抱每一个可爱，熊抱！（回家之后，会感觉没有独立空间独立时间，码个字跟做贼一样，还得一本正经，毕竟我是个纯纯的作者哈哈哈哈）
　　
　　68、068
　　
　　
　　容祀身量精瘦颀长,单看时并不宽厚，然赵荣华被其圈在怀中的时候，却显得很是娇小怡人。
　　他解了中衣,露出上身，今夜的他有些不一样,比之过往好似多了些许耐心。
　　“摸摸，这里。”他握着赵荣华的手,放在后背肩胛处。
　　赵荣华依言,舒展开手指，指肚触上凸起的皮肉，约莫有两寸长的异样，她抬起眼睫，对上容祀微弯的眸子。
　　那眸幽深，除了欲/望,似乎还含了旁的情绪，就那么淡淡的看着自己，如同抱着最亲近的人。
　　事实上,两人的确很近。
　　气息纠缠，她有些热，便松了手，后背乍冷,容祀轻嗤一声，从上方斜斜躺在赵荣华身侧，蜷起右腿，搭在她膝上。
　　“孤知道你在生气，从东宫要立太子妃，你便明里暗里跟孤闹脾气,”他点着手指，从腮颊来到颈边，眼皮一垂，扫向细滑的下处。“孤也想过了，咱们生个孩子吧。”
　　赵荣华一惊，刚要起身，却被他按着肩膀压下。
　　“殿下，你是不是病了？”
　　容祀脸很红，细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然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灼灼的望向赵荣华的小脸，温热的呼吸喷薄而出，拱的那人手足无措。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顿了少顷，容祀自行笑起来，“女孩吧，不管像你还是像孤，都是人间绝色，只性子不能随你，难搞。”
　　赵荣华哭笑不得，明明是他更坏一些，竟还有脸说别人。
　　容祀将头往她怀里靠了靠，像是急需温暖的孩子，呢喃着亲在她身上，“万一孤死了，你该怎么办呢？”
　　赵荣华浑身一僵，轻轻低下头，看着他乌黑的发，萦绕在她胸口。
　　她本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可有可无，毫无意义。
　　容祀抬眼，冷冷笑了下，似知晓了她的想法，“孤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孤活着的时候都想给孤戴/绿/帽，等孤死了，你肯定会把孤抛到九霄云外，跟别的男人快活，想都别想。”
　　说罢，他恶狠狠的张开嘴，尖牙咬在赵荣华肩膀，疼的她挣了下，再低头时，雪肤上俨然多了几个牙印。
　　“殿下，你我是何关系，说到底，只是…偷-情，我不会和你生孩子，你有你的太子妃，有你的…”
　　“还真是醋了。”
　　容祀笑的轻浮，食指绞着她的长发用鼻子嗅了嗅，“孤就跟你生孩子，不跟旁人睡觉。”
　　赵荣华脸一红，亦知自己那番话容易让人想偏，却不再解释，她觉得容祀似乎意有所指，说了半晌的胡话，似在交代后事。
　　“肩上这处伤，是利剑刺的，当时孤跟父皇去林间打猎，误入敌境，关键时候，孤替父皇挡了一剑…”他比划着，同时注意看赵荣华的神色，见她总是淡淡，不起波折，难免有些失落。
　　“孤命大，刺得不深，捡回了一条命，也让父皇对孤甚为感动，这一剑，来的恰到好处。”
　　赵荣华不咸不淡的哦了声，凌乱的雾鬓散在肩下，容祀伸手，从她腰间绕过去，掌心覆在后脊，不满意地拍了两下。
　　“孤对你不够好吗，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孤若是死了，你得给孤守寡，做个小寡妇，知道么？”
　　这回容祀终于听到赵荣华咬着牙根蹦出俩字，“不要。”
　　容祀噌得支起身子，强行掰过她的小脸，贴近自己，“那你要给谁做小寡妇？程雍还是姚鸿？”
　　赵荣华合了眼，容祀气急，伸手就去扒她的眼睛，因为他忽然发现，不知从哪天起，自己对这个小女子，打不得，骂不得，为了吃点肉，还得好生哄着，劝着，唯恐她从中刁难，灭了自己威风。
　　偏她不知好歹，一言不合就惹自己动怒，一动怒，他就暴躁，就束手无策，迟早气出一身内伤。
　　赵荣华也生气，她就只能做别人的小寡妇吗，难道她就不能好好过日子，非要搅进这一堆人这一堆事里吗？
　　“殿下，殿下…”
　　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胥策贴近耳朵，听屋里传来没好气的“嗯”声，又赶忙凑上前，哑着嗓子回道。
　　“人都抓住了，眼下正囚在后院，等候发落。”
　　“不急，你让宓先生做几张面皮，给袁氏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胥策便急急跑开了。
　　“来，拿着这把匕首，”容祀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嵌着红宝石的匕首，脱去剑鞘，递到赵荣华掌中。
　　赵荣华一愣，下意识的想要松手，却被容祀紧紧包裹住手，往上举了举。
　　“不是想杀孤吗，快动手吧，迟了，孤就后悔了。”
　　赵荣华被他催的更加无措，刀尖对着容祀的胸口，扎进去，他必死无疑。
　　“殿下，你病了，我去给你倒水喝。”
　　赵荣华扔了匕首，推开他的钳制，赤着脚跑下榻来。
　　然刚一落地，便听到身后传来“噗”的一声响动，她浑身一抖，回头，看见容祀两手握着匕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肩胛处，不偏不倚，刀尖扎透了那处旧伤，带着猩红的血，渗了出来。
　　杯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翻滚着坠地后，碎成一片。
　　容祀坐起来，额头因为强忍着疼痛青筋突兀。
　　“我去找宓先生。”
　　容祀疯了，若不然怎会自/残？
　　这情形超出了赵荣华的想象，她的手一直在抖，直到那人从身后环住她，紧紧箍着细腰，下颌压着她的肩膀，一扭头，便能看见那柄匕首，触目惊心的钉在容祀的肩上。
　　莫名而来的眩晕，赵荣华连忙扶住小几，稳了稳身形。
　　“孤这回，若是死了，就放你走。”
　　赵荣华猛地转过头去，对上容祀乌黑的瞳孔，他勾了勾唇，失血的脸上满是阴冷，“你去梁州，找程雍，孤把后事都交代给他了。”
　　“你可以，…可以给孤戴/绿/帽了，左右孤都看不见，程雍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说完，又兀自反悔，摇着头道，“不成，孤不甘心，他那么好，不出几日便会哄得你忘了孤，你若是忘了孤，孤在地底下都会蹦出来找你，搅得你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殿下，再不找人过来，等血流干了，宓先生都回天乏术了。”
　　赵荣华抠他，容祀却是纹丝不动，艰难地喘着气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孤疯了？”
　　他就是疯了。
　　赵荣华身上被他黏了血，腥甜的味道卷入鼻孔，让她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里。
　　这远比分裂出一个容忌更要可怕。
　　“可有一条你记住，若孤熬过这一回没死，那后半辈子，都不会放你走的。”
　　他踉跄着，松开赵荣华的手，随即跌坐在塌边，抬眸有气无力地盯着她的脸，“出去，喊人！”
　　……
　　安帝和容祀重伤的消息于四更天的时候传到宫里，彼时袁氏正斜倚着软塌，眯眼浅眠，方一听到，便恢复了清明。
　　“确认无误？”
　　袁氏望着回来报信的眼线，难压心中惊喜。
　　“奴才为了禀报主子，特意走了小径，奴才出门的时候，圣上和太子的撵驾已经备好，想必很快就会下山回宫，胥策人已去了太医院，火急火燎的摔了数次。”
　　听完回禀，袁氏紧攥帕子的手慢慢松开，眉心也跟着舒展。
　　容祀便是放肆久了，无所约束，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父皇动怒。
　　“静观其变，先不要妄动，”袁氏犹不放心，至少在她亲眼看到安帝和容祀身体前，她不会贸然行事。
　　“通知左右候卫，加强宫中巡视，没有本宫旨意，不得轻举妄动。”
　　“娘娘，太子回宫后，是不是需要…”他做了个灭口的姿势。
　　袁氏凝重着脸色，慢慢摇了摇头，“本宫还是心存疑虑，今夜之事虽在计划之中，然未免太过顺遂，容祀生性狡诈，务必要确认他的确身负重伤，否则，极易中了他的诡计，陷于被动。”
　　“是！”
　　那人起身要走，袁氏忽然叫住他，又问，“赵荣华现下如何？”
　　“她似乎被吓坏了，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蓬头散发，衣裳凌乱，奴才进去看过，圣上和太子一人一床，都已陷入昏迷。
　　太子身上插着一把匕首，正中胸口，屋里还有打斗过的痕迹，桌椅推倒了不少。
　　奴才把香炉里的灰都倒了，定然不会有人查出什么。”
　　袁氏轻笑，即便真的查出香灰有问题，那也是安帝浪荡所致，他流连花丛，最爱用香来调节气氛，虽年纪老迈，却依旧色/心不减，出事是迟早的。
　　“下去继续盯着太子等人，尤其是宓乌和胥策胥临三人。”
　　“是！”
　　……
　　“水，快去要热水。”
　　“剪子，药，棉布…愣着干嘛，把脏水端出去。”
　　“宓先生，殿下又呕血了。”
　　“宓先生，伤口一直止不住，再这么流下去，殿下…”
　　胥策胡乱抹了把眼泪，一个大男人，哭的毫无收敛，鼻涕眼泪全都抹到了袖子上。
　　宓乌紧绷着脸，冷静地处置着伤口，尤其是看到陈年旧伤，心里更是如刀绞一般，难免带了埋怨之意。
　　“你们两个，是去护着他的，竟连人也看不好！”
　　他换了棉布，用力压住出血口，重新撒了药，利落地包扎捆绑，只把那半边肩膀缠的厚厚一片，又回头斥道，“跟他这么多年，不知道他是个爱自作主张，胡来的主子吗？
　　他脑子不正常，你们也不正常！”
　　生完气，宓乌却是半点也不敢耽误，凛着一张脸沉心吩咐，“他想借袁氏的计划，反过来坐实袁氏谋逆的罪证，胥策你跟手下的那三个人一定吩咐好，面皮一日一换，万不可露出马脚。
　　袁氏狡诈，若让她看出端倪，定不会继续下去，若她临时收手，容祀就白死了。”
　　“殿下不会死！”
　　胥策胥临齐齐驳他。
　　宓乌无奈地苦笑，“你们还真当他是九条命。”
　　“宓先生，你是神医，你一定能救活他。”
　　“这话，”宓乌捏着下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倒是不假。”
　　两人一听，悬在心里的拿把刀倏地落地，千恩万谢地扣过头后，各自前去部署安排。
　　宓乌忙到深夜，出来的时候，看见等在外间的那人，正一脸困惑茫然的望着自己。
　　“宓先生，他，死不了吧。”
　　赵荣华咽了咽嗓子，两只手藏在身后，往下拉了把袖子。
　　“容祀虽然又疯又傻，可我想让他活着，赵小姐，你呢？”
　　赵荣华低头，没过多久又抬起脸来，明亮的眸子里跳动着隐隐火焰，“如果，我想他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之中，一个字“丧”，我要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绪，明天尽量更新。
　　
　　69、069
　　
　　
　　“那你应该握住那把匕首,狠狠刺下去。”
　　宓乌用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见她眸光一闪，长睫很快覆住挣扎。
　　“而不是只往下压了一点,又后悔地饶他一命。”
　　赵荣华兀的睁大眼睛，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抠着掌心,她当时的确吓坏了，又想着容祀说的话,“若他死了,就放过她。”
　　她鬼使神差走到容祀面前，真的攥住了匕首，想往下再扎一点，将那颗扑通扑通稳健跳动的心脏穿透，叫那人再也睁不开眼，再也不能欺负她。
　　然而,她的手动也不敢动，虽握着刀柄，刀刃往旁边侧了少许,便惊慌而逃。
　　她刺不下去。
　　那张苍白的脸薄唇微张，鼻梁高挺，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风流的眉眼，人畜无害。
　　她心里像长了一棵小草,种子萌发的时候，戳破她的心脏，薄薄的一层膜，被顶的又痒又麻又痛，可她拔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占满心脏,挤得她又闷又涩。
　　她明白，若是由着草种萌发，她会难受，会被侵蚀占有，野草会吞没蔓延席卷周身，置她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到底松了手，明知是容祀的阴谋，却还是配合着狂奔出去，受惊般尖叫起来。
　　宓乌望着床上那人，忿忿地叹了口气，“你若是想杀了袁氏，又何必兜这样大的圈子，”床上那人苍白着脸，像死物一般。
　　“我知道你想做甚，可你非得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倘若你抗不过去，就算赢了，又能如何？更何况，倘若赌输了呢？”
　　容祀是偏执的，偏执到令宓乌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几年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袁氏，然他偏不动手，非要一点点夺走袁氏所追逐所看重的东西，叫她尝过不甘与痛苦后，在夜夜难捱的病痛中，惨烈却又无望地挣扎着前行。
　　临到死前，还得由她倚仗的夫君亲自了结她苟延残喘的性命。
　　容祀只想让安帝废了袁氏，屠了袁氏。至于他自己会不会死，从来都不重要。
　　床上的人陷入无止境的昏迷，唯有鼻间轻微的翕动能看出他犹有喘息。
　　赵荣华洗了帕子，擦完额头后，又从衾被里拉出他的手，这才发现容祀的手掌攥的紧紧的，她费了好大力气，仍没有掰开，不由抬眼，对上那虚白的面孔，气道，“冤家，死都要难为我。”
　　床头摆着的泥像，微微凛着唇，似暖阳溶溶，一眨不眨地望着两人。
　　…
　　“陛下，妾原是想等你封妾为皇后的，可你太让妾失望了，”袁氏遣了宫人出去，偌大的殿内，董嬷嬷守在外殿，只她一人近前伺候。
　　“妾为你生了一子一女，隐忍多年未有怨言，如今你左拥右抱，贪恋她们青春年少的身体，早就把妾的名分抛之脑后，你怕是根本不愿去想，因为北襄王，容祀的外祖父，你怕得罪他们，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你连争辩都不肯为妾努力，早晚有一日，北襄王和他的那些门客，会要了妾的性命，妾猜想，届时你会袖手旁观，彻底的弃了妾…”
　　“男子无情无义，陛下尤甚。”
　　“妾早就明白了，依靠着陛下，此生妾都会过的窝囊憋屈，若是如此，妾还不如一死了之。”
　　袁氏忽然笑了笑，伸出涂了绯色蔻丹的手，为安帝拉了拉被沿。
　　“可妾有祐儿和韵儿，妾不得不为了他们精心思量，若是容祀即位，日后定会百般刁难，妾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女任人□□？
　　妾只有提早动手了。”
　　容祐游历江湖，寻回来的大夫分明医不好她，却还是照例开起方子，药苦的厉害，一副一副的喝进肚子里，她却总觉得毫无用处。
　　日间枯败的容貌，臃肿的腰身，嘶哑的嗓音早已不复从前的婉转。
　　内里虚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费力起来。
　　袁氏掩着帕子，重重的咳了几声，便觉得浑身抽丝一般，虚的出了一层大汗，她忙扶着床栏，靠在太师椅上坐定。
　　她知道时日不多了，在那之前，要给容祐铺平前程，还要为容清韵找一门显赫的亲家。
　　“妾会把陛下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对了，妾也会不计前嫌，给容祀用一口楠木大棺，有他作陪，陛下不会孤单的。”
　　安帝灰扑扑的面上布满了褶皱，短短两日，整个人便以难以遏制的速度飞快的衰败下去，颈部的纹路层层叠叠，似能压制住呼吸一般。
　　“可妾怕是朝臣不会答应，毕竟，太子谋害陛下的罪名，已经铺天盖地地传了出去，便是北襄王，也因容祀重伤，一病不起，妾从未觉得如此痛快。
　　哥哥的兵马接手了宫廷守卫，左右候卫也都轮值成本宫的人手，只消等待您殡天的消息传出，哥哥便会与本宫一起，拥立新君即位。”
　　“你不是最疼祐儿吗，等祐儿做了皇帝，一定给你修缮皇陵，必叫你在地下风光无限。”
　　袁氏笑出了眼泪，不住地拿帕子擦拭眼尾。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袁氏一愣，目光肃然地盯着安帝的眉眼。
　　忽然，耷拉的眼皮陡然睁开，浑浊的眸子冷凝地望向袁氏。
　　袁氏虽被吓了一跳，却还是极为冷静地坐在原处，与安帝死死对视，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绞的手心全是汗，她一声不吭，眼见着安帝眼皮垂落，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身子软若无骨的塌了下来。
　　她笑自己的大惊小怪，连太医都说过，安帝毒入骨里，回天无术。
　　她伸手，探到安帝鼻间，气息若隐若无，不多时，便张了嘴，不断地往外呼气，胸腔急促地翕动，乌青色沿着指肚，极快地蔓延至整个掌心手臂，直到脸上青灰，气息戛然而止。
　　袁氏呆呆地看了半晌，先是恸哭，继而狂笑，紧接着踉跄起来，肃厉着嗓音喊道：“陛下崩了！陛下崩了！……”
　　殿门口的侍卫得令，立时放信号出去，宫门口连同早早得了旨意的宫人，各司其职，抄起就近的武器，乌泱泱向着含光阁奔去。
　　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嘈杂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很快便将含光阁围的水泄不通。
　　赵荣华回头，望见窗牖上投出的斑驳黑影，不禁猝然站了起来。
　　叫嚷声伴随着无礼的谩骂，几个宫婢被当场斩杀，鲜血喷到了窗纸上，骇的赵荣华往后退了一步。
　　扭头，瞥见容祀尚在昏迷，他呼吸匀促，白皙的脸上满是安宁静谧。
　　赵荣华不禁又急又慌，恨不能脚底出现一个洞，她能把人拖进去，可脚底下的白玉砖，冰冷坚硬，踏下去，是闷闷地回声。
　　她挡在容祀跟前，心里暗暗苦笑：约莫要给这疯子殉葬了。
　　门被砰的一脚踹开，门板打在墙上，发出咣当几声巨响。
　　来人正是中郎将王奎，他一眼望见屏风后的婀娜身影，不禁抿了抿唇，提剑走了进去。
　　王奎早就知道太子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他亲眼瞧过几次，看的他心里痒痒，只恨不能揉进怀里，好好磋/磨一番。
　　今日得了机会，是他率先带人闯进含光阁，自然也该由他要下这京城第一美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抹了把下颌，加快了脚步，却并未松懈下来，警惕地举着长剑挑倒了屏风。
　　然而，甫一看到赵荣华，王奎的眼睛登时一亮，满目皆是雪肤如玉，明眸若水，他不觉咽了咽喉咙，从她细白的颈子移到娇嫩起/伏。
　　果真是玲珑有致，看一眼便想紧紧锁在怀中。
　　“小美人，你过来。”他勾了勾手指，眼睛却是看着床上昏迷那人。
　　剑尖对着容祀，左手试探着去够赵荣华的细腰。
　　赵荣华嫌恶的瞥他一眼，望着那急不可耐的眼睛，便知他脑子里想的是何污脏淫/秽。
　　在王奎离她仅有两步，伸手扯她腰身的时候，赵荣华猛地从身后拿出匕首，狠准地刺了过去。
　　王奎反应机敏，眼见着匕首落下，慌忙往后一避，匕首扎在他肩膀，倏地一疼，王奎使力，右手狠狠一击，赵荣华忙拔出匕首，灵活的下腰避了过去。
　　“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他啐了一口，持剑的手骤然一转，剑尖指向赵荣华的颈子，只要往前一步，便能划开她的血管，娇滴滴的美人便会变成冰冷的尸首。
　　他还真是有些不舍。
　　“你跟着他，死路一条，还不赶紧想清楚，投在本官身下，呵，伺候好了，定能叫你夜夜满意，享不尽地荣华富贵。”
　　他不放弃，淫/迷的眸眼盯着赵荣华的前怀，心里想的是自己府中那几个小妾，当真比不得眼前人十分之一的柔媚，若能将她压在身下，他想着，身体倒先热烈起来。
　　“小美人，快过来，今夜过后，让我好生疼疼你…”忽然，王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像是见鬼似的，脚步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后脊抵着墙壁，手中的剑微一哆嗦，凭着最后一股狠劲，又牢牢握在掌心。
　　“你…你怎么…”
　　“孤倒要看看，你想怎么疼疼她。”腰上一热，在赵荣华醒悟之前，容祀的长臂一伸，握着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身前，幽冷的眸子兀的一沉，似嗤了一声，捻着柔弱无骨的柔荑，慢条斯理地说道，“说啊，怎么不敢说了？”
　　王奎喉咙像是缺水一般，胸腔也被吸干了水分，干涸冷冽地急促喘息着。
　　他回头看了眼四下，都是他的人，不由壮起胆子，迎上话，“微臣奉皇后之命，诛杀谋害圣上的逆贼…”
　　容祀似听到笑话似的，薄唇一抿，慵懒的抬起眼皮睨着堂中人。
　　“想杀孤？那你可得走近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为什么码不出来呢，因为我复盘的时候，改了大纲走向，原定的情节不能用了，不得不舍弃，重新推敲，定下这个走向来了。
　　真的比较痛苦，丧气，我是真的没有偷懒，每天起床吃完饭，就坐在电脑前，一上午，一个字敲不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小城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真的太乱心神了，今天还会试着再码一章，如果木有，咳咳，那就每天上午，我觉得今晚应该会有…
　　撒一波红包，祝大家牛年大吉，快乐安康！咱们一起美丽！
　　
　　70、070
　　
　　
　　堂中的几人试探着却是谁都不敢贸然上前,唯恐有诈。
　　王奎从后踹了一人一脚，冷声命道，“过去,杀了他！”
　　那人胆战心惊的望他一眼，见王奎拿剑逼他,不由咬了咬牙，两手握着剑,闭眼就冲了过去。
　　然还未靠近床榻,便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粒碧色珠子沿着脚底滚到王奎腿边。
　　紧接着便是惶恐的叫声，外头人听到响动俱是不安地低声议论起来，今夜事态，名为诛杀叛逆，实则就是逼宫。
　　在无确切证据前,在北襄王和禁军没来及应变之前，率先斩杀太子，握得先机后拥新君即位。
　　事成,则是光耀门楣，无上恩赏，倘若事败…
　　王奎狠狠磨着后槽牙，剑身折出凄白的光芒,他上前，不惧容祀的凝视，豪言壮语声击如雷，“太子受女色蛊惑，毒杀圣上，罪不容诛,今日臣仗剑铲除奸佞不肖，纵然以下犯上，为的也是江山社稷，绝无半点私心！
　　将士们，事已至此，万不能因着胆小懦弱退避三舍，拿起手中的宝剑，为圣上报仇！”
　　底下人稍稍恢复了胆量，便听王奎又是一记狂呼，“皇后娘娘会为我们主持公道，让我们杀了这个弑父弑君的反贼！”
　　刀剑举起，便见墙头骤然燃起火光，无数御林军持弓箭严阵以待，将含光阁内的人围拢成一团，呈压迫姿态虎视眈眈的对峙起来。
　　王奎暗道不好，然无回头余地，他大眼一睁，二话不说朝着床上那人没命地刺了过去。
　　赵荣华看着剑刃泛着薄光近前，身后那人不动声色，在剑首逼近她脖颈的一刹，伸出两指，锵地一声，夹/断了剑首，旋即反向掷了出去，直直插进王奎的右眼。
　　“不知死活的蠢东西！”容祀脚尖踏地，一手撩过衣裳披在外头，一手将赵荣华放倒在床，接过匕首，赤脚站在堂中。
　　微风徐来，乌黑的发轻轻飘动，瘦削的身形挺拔健壮，广袖顺着手腕滑到肘部，露出大片皙白的皮肤，他浑身上下充斥着嗜血的冷厉，像是地狱来的恶魔，幽冷的眼神带着不屑，无声无息间逡巡一圈，眼尾流露出一丝嗤笑。
　　“袁氏许你什么好处，竟敢擅自称其为皇后。”
　　王奎被戳中弱处，心里不由得一虚，外强中干的辩道，“休得胡搅蛮缠！”
　　说罢，因为急于置容祀于死地，王奎招招皆是杀机。
　　容祀虽初初醒来，对他却是绰绰有余，三两下便卸了他的兵器，一拧胳膊踩在脚底下。
　　在御林军的夹击下，含光阁中的反贼不战而败。
　　彼时宫城中伺机放火闹事的宫人，也因露出了踪迹，被早已布防好的御林军悉数绞杀。
　　袁氏的大哥协同左右候卫，一路毫无阻碍，径直来到安帝殿前，卸了护卫，取而代之后，自以为胜券在握。
　　然蜂拥而至的御林军却叫他们浑无血色，大惊失色的乱了阵脚，袁氏与袁康相携而立，杵在外殿眉眼焦灼。
　　“是谁放出了消息，沿途过来时，并不曾有阻挡，妹妹，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
　　袁氏摇头，伶俐的眸子看向门外，“不可能，陛下将将咽气，这消息还是我透出来的，他们不可能有所防备。
　　容祀呢，王奎得手了没？”
　　袁康唤了手下进门，方要遣他出去探听消息，便听见殿内有人咳了声。
　　袁氏骇然地回过头，便见安帝披着外衣，在内侍的搀扶下，阴冷着一张老脸，朝自己毫无感情地望了过来。
　　“贱人！”
　　……
　　尚未燃起的硝烟覆灭在清晨时分。
　　当袁氏一族被押解囚/禁于废宅之中，宫城造反的侍卫宫婢内监也由御林军接手，暂押待审。
　　安帝醒后便去含光阁走了一遭，见容祀昏着，稍稍坐了少顷，以示父爱深重，便在左右美人的附庸下，回了承明殿。
　　容祀自那夜后足足昏睡了五日，期间偶有睁开眼皮，却也不曾言语，只是冷冷睨着床边人，直把人看的头皮发麻，这才合上眼睛，继续沉睡。
　　宓乌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只得用了猛/药，却发现适得其反，容祀连偶尔的睁眼也不睁了，像具尸体似的，躺在床上，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赵荣华掐着时辰，同香月话完日常后，这才端着新炖好的竹荪汤，满怀心事地往寝室走。
　　这个时辰，宓乌刚给容祀扎完针。
　　果然，方一来到廊下，便见宓乌从房中出来，她下意识的把汤羹递过去，“宓先生，香月亲手炖的竹荪汤，劳你给殿下送进去。”
　　宓乌一脸疲惫，眼底尽是乌青，“赵小姐是急着回家，故而不想照顾他了，还是嫌她将死不死，是个拖累。”
　　赵荣华被他噎了两句，倒也没有还嘴。
　　宓乌待容祀胜若亲父，见他迟迟不醒，自然心力憔悴。
　　人在心烦之时说过的话，大抵不能当真。
　　宓乌意识到自己的冷淡，咳了两声，指着门口又道，“赵小姐去喂一下他吧，老夫上手，只怕他一口都喝不进去。”
　　赵荣华张了张嘴，似很是为难的模样。
　　“怕什么，左右他现在正昏着，不能拿你如何。”
　　宓乌乜她一眼，抱着药箱就回灵鹊阁了。
　　其实她早就该走了，可容祀昏迷后，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仿佛她根本无从提起离开一事，也只得随着旁人一同伺候起来。
　　兜兜转转，竟也回了小厨房，物是人非，再看到香月等人，心境自是跟从前不同。
　　赵荣华有些迟疑，甚至在此时此刻，她心里依旧默默想着：若他真的醒不来呢？
　　这念头像是野火一般，焚烧起来，便无可遏制地蔓延扩散，她是既想他永远不再睁眼，又怕他就这么沉睡下去。
　　总归她是怕了容祀的纠缠，那毫不节制的占有，似要侵入骨血，没有所谓的销/魂，只有难以言喻的痛。
　　他太疯狂，也太痴迷于此番动作。
　　她倒吸了口气，进了房间。
　　房中燃着苏合香，清淡雅致，却还能从香气中，嗅到污血和苦药的味道。
　　容祀被挪到了外间榻上，腰间挂着一条软薄的衾被，露出小腿和脚趾，比他的脸还要白上些许。
　　窗牖支开半扇，院中盛开的海棠花被风吹了进来，有一片打在他的额头，浅浅的粉色，乌发萦绕，几绺勾在颈间，与呼吸一同起伏波动。
　　像是熟睡的少年，鸦羽般的长睫盖住了眸眼，上身裹着浅色锦袍，一双修长的手交叠握在腹间，她不敢动，唯恐脚步声会将他惊醒。
　　端量了半晌，赵荣华复又端着汤羹，蹑手蹑脚地走到案前，放下薄瓷碗，用怀里的帕子擦掉指肚上的油渍，又慢慢转身。
　　她身量纤细，动作极轻，耳边甚至能听到那人隐约的呼吸声，她转过头来，眼眸一抬，下意识地瞥向软塌。
　　然而，这一眼却叫她吓了一跳，腿也跟着软了两分。
　　榻上的人呢？
　　只余了薄衾覆在上面，海棠花瓣飘到枕上，苏合香似断了一缕，鼻间涌入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忽然，颈边传来一阵温热的吐气，她冷不丁一扭头，便见容祀一声不吭的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她的唇，寒潭一样地凝视。
　　“殿下…殿…你醒了？”
　　赵荣华被他吓得胸口怦怦乱跳，脑中一片空白后，才发觉手脚亦跟着酥/软起来。
　　容祀也不言语，看了半晌，低头就朝着那红唇亲去。
　　赵荣华不待反应过来，已经被他衔了唇，无甚耐心地咬进嘴中。
　　他气息急促，皙白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将她牢牢箍住，锁在身前，像是干涸到极致数日不曾获得甘霖的土地，一旦沾了露水，便呈肆意伸展的姿态，疯狂的掠夺，吸噬。
　　直把那人磨得喘不过气，这才悠悠离了唇。
　　额抵额的站着。
　　素白的衣裳水滑细腻，露出一截精健结实的小臂，他的手指，抹了抹赵荣华的上唇，复又合上眼皮，道了句，“孤可真是厉害死了。”
　　赵荣华被他咬的小脸绯红，气息不稳，眼睛却不放心的看向他受伤的肩膀，果不其然，扥开伤口，已然晕出血来。
　　“我去叫宓先生。”赵荣华将他重新扶到榻上，要走的时候，被容祀一把抓住手腕，扯到身边拉上床来。
　　“孤做了个梦，有些后怕，”他嗓音哑的厉害，就像枝头聒噪的老鸹，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抱抱孤。”
　　赵荣华抬眼，看着他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泛着点点水光，心里头就像倏地跑过一只小猫，挠人的爪子勾的她想弓起身子，却又觉得不合规矩，便只得端正着肩膀，尽量吐气匀称。
　　“抱抱孤。”容祀又说了一遍，索性握着赵荣华的手，一只搭在腰上，一只按在胸口。
　　然后，腰上的手慢慢上移，穿过他的腋下，握住他的肩膀，小巧的下颌靠了过来。
　　容祀觉得，自己被填满了。
　　他蹭了蹭，疲惫的开口，“孤梦见小时候，那毒妇把孤锁在黑漆漆的小屋里，木板浸了水，又凉又湿，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冬日里天冷的要人命似的，孤实在站不住了，蹲在地上一小会儿，衣裳便跟地板冻成一团，起不来，浑身被冻僵了。”
　　他回忆着往昔，身上也跟着微微颤了下。
　　赵荣华没有动，只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脊，似在安抚。
　　与容祀的幼时相比，她陪在李氏身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氏苛刻，尤其对她更甚，都言长者仁厚，李氏却是丁点没有生出慈爱之心。
　　若是当着外人，李氏定是一副菩萨模样，温声软语，锦衣华服；可一旦只剩下她们祖孙两人，李氏却也懒得装腔作势，使唤她不说，还总用恶毒的言语讥讽她的母亲，顺道谩骂她跟宋文瑶相像的眉眼，从外貌上升到人格，她在李氏嘴里，活脱脱一个讨债的。
　　刑克双亲，不肖子孙！
　　她做的再好，再听话，李氏都不满意。
　　她拥着容祀，就像拥着幼时的自己。
　　那时的她，多希望有人能来抱抱自己，哪怕抚着她的小脑袋，说一句：淳淳，你很好。
　　她都会心存感激。
　　她看着大房二房如何疼爱自己的子女，心生羡慕，也只敢藏在心里，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否则李氏定会拿着她不知好歹的错处，变着法地责她罚她。
　　“毒妇坏透了，把冻僵的孤提到温热的炉火前，甫一苏醒，便被她们钳着胳膊，没命的往孤身子里扎针。
　　那针又细又长，窜进肉里便不见踪迹。”
　　容祀说完，觉出身上一松，不由握着她的手腕挪到唇边，“孤去找父皇哭诉，却被他一掌扇了回来，紧接着便是拳打脚踢，无休止的谩骂。
　　孤怕死了，孤觉得父皇要打死孤，孤的鼻子耳朵都冒血了，可他还是不肯罢休，最后提溜着孤的领子，扔到毒妇的跟前，让孤给她下跪，赔不是。”
　　“你父皇，不信你。”赵荣华摩挲着他的头发，微微侧下脸，对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不禁一愣。
　　容祀眯着眼眸，不屑似的轻嗤，“弱者才会乞求他人的信任。”
　　赵荣华心里暗道：强者也有弱小的时候。
　　她没驳他，便由着容祀继续。
　　“孤又梦见那摊烂肉了，又腥又臭，父皇说，那是毒妇和他未出生的皇子，被孤冲撞了，所以小产死了。
　　呵，孤竟不知，何时冲撞了那个毒妇，以至于父皇险些弄死孤为她报仇。”
　　“宓先生呢？”
　　“他，他也抛弃了孤，给外祖母服丧去了。”
　　“那不叫抛弃，宓先生从未…”
　　“那就是抛弃，于孤而言，在孤需要的时候，他们不在，就是抛弃，就是背叛！”
　　他说的不容辩驳，连眉尾都带了冷厉肃杀之色。
　　“孤要让那毒妇不得好死，”他喘了口气，将脑袋靠向赵荣华的胸口，嗅着清甜的香气，连情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还有父皇，孤等着他亲手弄死毒妇，才好，亲手，弄死他…”
　　“殿下，你很烫，我必须先把宓先生唤来。”赵荣华想起上回在行宫他身子发热后，就自捅了一刀，登时便有些后怕起来。
　　容祀不管，伸手圈住她欲走的腰，按在自己身畔。
　　“淳淳，从前是孤不好，吓坏了你，往后孤会改的，改到你满意为止。”
　　他长睫眨了眨，声音很是轻柔，柔到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一直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君子，通情达理的好人，倒显得赵荣华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殿下，你不用改，不用为我改…”她拒绝这种温存，哪怕那俊美的面上如何平淡，却总让她想起动辄就会腌人的狠辣一面。
　　她也不信他会改。
　　狼说他不吃肉了，你会信吗？反正赵荣华不信。
　　容祀垂着眸，掌心抚在他的小脸上，能觉出滑腻皮肤的轻颤，凉凉的，像冷玉一般，他凑近些，睫毛仿佛触到她的脸，“淳淳，不只是那废物喜欢你…”
　　“孤，好像也沦陷了。”
　　薄唇吐出如此动人的告白，却让赵荣华惊得忘了呼吸。
　　她反手握住容祀的手背，想往下拿，那人箍紧了些，漆眸幽深，神情却很是软绵温柔，“孤说过，若孤这回死不了，你就要一辈子留在孤的身边。
　　淳淳，你说，孤是不是因祸得福…”
　　他勾起唇角，自觉用了最大的耐心，却见对面那人的脸，像是敷了一层白雪，惨惨淡淡，尤其是那双水眸，似要逼出泪珠。
　　他都这般示弱，这般委曲求全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容祀缓缓移开手掌，复又抬起浓密的长睫，若有所思地笑道，“孤还是对你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孤真是个纯良无害天真无邪的好人！
　　
　　71、071
　　
　　
　　容祁坐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睨着床上人。
　　他衣裳宽大松散，衣领落在左臂。
　　皮肤细白，容貌俊美,乌黑的发落在胸口，将那伤处腥红衬的尤为刺眼。
　　在赵荣华惶惑不安的注视下,容祀垂下睫毛，修长的手指搭在领口。
　　慢慢往下一拉,旋即抬了眼。
　　他似笑非笑的呵了声,见那人小脸又惊又白，隐隐带着几分羞恼。
　　他颇是不以为然，扬着下颌斜觑了眼。
　　皮肤渡了光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柔润之色，像蒙了油脂，滑腻如玉。
　　他握起赵荣华的手,强行拉到自己胳膊上，沿着上臂，落到肘间。
　　余光一扫,从容自若地笑道，“高兴吗？”
　　赵荣华一愣，指肚被烫/到了一般，热辣辣地痛感沿着神经传向心口。
　　她想往回缩,容祀攥的紧，又按到小臂上，不悦道，“孤在取/悦你，不要不识好歹。”
　　《素女经》说：二心不和，精气不感。
　　他昏迷了许久,意识全无，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血液汹涌似海，一浪接着一浪，拍的他热燥燥的只想找个人凉快一下。
　　赵荣华想起身，却被他一手按了回去，继而捉住小腿，捏在掌心极尽温/存的揉了揉，就着穴道轻软适宜地伺候，他手指虽细力道却大，看似不经心的一按，却能让人疼的一抽。
　　赵荣华往下拂裤腿，又被他重新撸了上去。
　　“别动，孤还没完，你过会儿便能尝到欲…”
　　话没说完，容祀忽然一阵晕眩，他合上眼，手下用了力道，捏的赵荣华忍不住低呼出声，趁他扶额的一刹，她赶忙爬起来，坐在床头拢好衣裳，甫一落地，身后那人发出一声轻喟。
　　她趿鞋往前跳了两步，回过头，便见容祀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茫然无措地问道，“淳淳，我们在哪？”
　　他看了眼堂中站着的人，见她正忙着整理衣裳，不由低头看看自己，这一看不得了，吓得他小脸惨白，当即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一面从床尾抓起衣裳往身上套，一面面红耳赤的扭过头，小声嘟囔着“你别过来，别抬头。”
　　待穿的严严实实，这才紧张不安地下床，扯了扯衣角，小声道，“淳淳，你怎么扒我衣裳。”
　　说完，竟满脸通红，表情中带着几分娇羞与高兴。
　　赵荣华脑子一懵，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你不会是…容忌吧？”
　　“你怎么了，我当然是容忌了，你看我手心…”他抬起胳膊，举着手掌对向赵荣华。
　　白里透红地皮肤上，半分瑕疵也无，赵荣华咽了咽嗓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她指着他的掌心，艰难解释，“你的痣，好像自己不见了。”
　　容忌瞪大了眼睛，纯良的面上竟是怀疑，他收回手掌，慢慢反过来对着自己。
　　房中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轻风刮开半扇窗牖，送进来淡淡的花香，海棠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像是花雨一般，少年的脸上除了惊愕，还有一丝不安。
　　长睫眨了眨，又落在掌心，许久，他哑着嗓音看向赵荣华。
　　“淳淳，你把我怎么了？”
　　赵荣华哪里知道该如何回他，只是摇着头，想赶紧出门去喊宓先生。
　　可容忌却以为她想丢弃了他，独自逃跑，上前灵活地抱着她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求道，“我真的是容忌，我不是我哥，淳淳，你要相信我。
　　我…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淳淳，要不然你打我一巴掌，我绝不还手…”
　　他抓起赵荣华的手便往自己脸上抽，赵荣华忙把手攥成拳，指甲还是微不可查的擦到了他的脸皮，划出一条细细的伤痕。
　　他皮肤白，便显得这伤痕尤其扎眼。
　　看在赵荣华眼中，更是触目惊心。
　　“殿下，你别拿我寻开心了。”
　　容祀再无情，也该看在自己衣不解带照顾他数日的份上，发发善心，别再戏弄她。
　　她去找帕子，按在他伤处轻轻擦拭，手指却忍不住的颤抖。
　　容忌瞪着眼睛，觉出她对自己的恐惧，不禁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分辩，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赵荣华的腕，她便早早地跳开，警惕地盯着自己。
　　“淳淳，我怎么可能是我哥呢，你仔细想想，他杀人不眨眼的，他脾气又臭，心眼还小，哪里会让你扒他衣裳…”
　　“那不是我扒的，”赵荣华打断他的话，“是你自己，自己非要脱衣裳！”
　　“淳淳，你不要吓我。”容忌说的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赵荣华便后退一步，直到手搭在门上，稍稍松了口气。
　　“不是，是你在吓我，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叫宓先生。”
　　她看着他的脚，刚想溜出去，容忌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便移动到她身边，贴的紧紧地，委委屈屈地拽了拽赵荣华的衣袖，“我不认识他，也不想见他…”
　　赵荣华心里禁不住叹了声：可我也不想看见你啊。
　　她摸了摸容忌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像是刚从炭火里拿出来。
　　怕不是宓先生用狠了药，把容祀毒成了傻子。
　　她低头，看见那乌黑的脑袋心满意足的偎着自己，时不时抬起清澈的眉眼，冲自己憨憨一笑，她心中的戒备，轰然倒塌。
　　“容忌，你这次来…大概待多久？”
　　“我一直跟淳淳待在一起啊，只要淳淳不赶我走，我就不走。”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好看的桃花眼满是风情，偏偏干净的一尘不染，多看几回，便是亵渎。
　　“你哥会生气的。”
　　不止是生气，在容祀眼中，容忌是个十恶不赦的废物，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更何况要掠夺他的身体，分占他的时间。
　　一个废物，连喘口气都是多余的。
　　“那你别告诉他。”容忌笑嘻嘻的眯起眼睛，像是等待认可的孩子，红唇轻轻启开，手指勾着赵荣华的小手。
　　“我倒是不想让他知道，可是容忌，你来的不是时候，你哥他刚大病初愈，以他的身子骨，尚且要恢复数日，若是以你，恐怕…”
　　明明一个人，切换到容忌的时候，他仿佛自动弱化许多，病恹恹的模样看着便觉得羸弱。
　　“我哥受伤了？”容忌吃了一惊，握着她的手移开脑袋，“谁敢伤他，伤在哪里？”
　　赵荣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流血的肩膀，“在这。”
　　容忌错愕的吁了口气，低头，脑中宛若绽开万千烟火，明晃晃的光亮耀的他一片空白，他抬起头，看着赵荣华，又兀的低下，如此来回几番，面色越来越红，好似烤熟的虾子。
　　“淳淳，我…”
　　话音刚落，只见他两眼一翻，软软地倒在赵荣华身上。
　　猝不及防的压迫感令她站立不稳，斜斜压倒在地，赵荣华咬牙从他身下爬出来，又见他凄白着一张脸，胸前伤口崩开，血水已然溢出纱布。
　　她又俯下身子，费力地拖着他的腿，一点一点扶到榻上。
　　擦了把汗，调整着呼吸弱弱地朝外喊了一声，“来人，来人…”
　　胥策和胥临正蹲在门口，听见响动，胥临想起身，却被胥策一把按住，朝他使了个眼色。
　　胥临不解，咦了声顺势蹲下去，“赵小姐大约有事，咱们过去看看？”
　　胥策弹了个脑瓜崩，笑他幼稚，“方才你不也是想进去，那声音，你进去作甚！
　　殿下龙威，初初醒来便能行…之事，此时，怕是正在兴头，你若进去搅扰了美事，殿下罚你板子，可别牵连上我。”
　　听他一番讲评，胥临恍然大悟，一拍膝盖低声叹道，“哥，还是你老道！”
　　胥策给了他一个知道就好的眼神。
　　两人又继续蹲在原地，拿棍棍往地上胡乱画了一通，眼不见耳不烦。
　　过了少顷，胥临想起了什么，戳了戳胥策的腰窝，“我去把宓先生叫过来吧。”
　　“成！”
　　有备无患。
　　若殿下行事过激，事了之后总有大夫医治。
　　胥临急急站起，去了灵鹊阁。
　　赵荣华没听见回声，亦觉奇怪，便挪开容祀的胳膊，自行往外走。
　　脚刚落在屏风后，榻上那人慢慢坐起身来，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绕过蜀锦落地宽屏，留下清浅的香气，他眉心一蹙，冷斥出声。
　　“站住！”
　　赵荣华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间，一手扶着屏风，一手掩着口鼻，回头便见那人阴森森的望着自己，周身上下，满是戾气。
　　她心道不好，便听容祀磨着牙根质问，“哪里来的蠢东西，不知死活，妄想勾/引孤，做梦！”
　　赵荣华舔了舔唇，哪里还能停住脚步，一面往外疾走，一面喊道，“宓先生，宓先生救命！”
　　容祀的手倏地攥上她的脖颈，狠狠地收紧，握拢，往上轻而易举的一抬，赵荣华的脚尖离了地，痛苦的抓着他的手背，挣扎着想要挣开令人窒息的钳制。
　　那手似鹰爪一般，掐的她胸口憋闷，不过片刻，便觉得眼前一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命丧当场的一刻。
　　有人一把推开了房门，宓乌看见眼前场景，哪里还敢怠慢，上前便去拉扯容祀，那人冷眸一扫，宓乌手一哆嗦，赵荣华便被容祀一下甩到地上。
　　突如而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只有容祀，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他瞥了眼地上的赵荣华，不屑的冷哼嗤笑，“像你这种爬/床的贱婢，孤自小见了不知多少，妄图用美/色撩/拨，便该知道，一旦失败，下场如何惨烈！”
　　“等等！”宓乌伸手一拦，挡在两人中间，复又指着自己的脸，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
　　容祀轻蔑的嗤了声，“宓先生，你怕是老糊涂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是狗子的味道吗
　　
　　72、072
　　
　　
　　空气里是持久的静默,静的让人心里发颤。
　　宓乌看了眼容祀，又低头扫了眼地上的赵荣华，随即指着她眼睛一抬,“那你，记不记得她是谁？”
　　容祀轻叱一声,眼中尽是不屑，“此等轻浮淫/荡的女子,孤又怎会认得。”
　　宓乌两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胥策扶住身子，勉力站定脚跟，他拭了拭额上的汗，一股不好的预感扑面袭来。
　　“那他们…你可还记得是谁？”
　　胥策胥临连忙上前，瞪大了眼睛看向容祀,生怕他看不真切，把脸又怼到他面前，甚是凝重。
　　容祀一脸的不耐烦,翻了下眼皮，道，“是不是都觉得孤的脾气很好？”
　　胥策胥临不明所以地停在原地，便听容祀又道,“上回胥临欠下的四十板子，尚未执行，还有胥策，不要自以为很了解孤，当心揣度错了意思，掉了脑袋。”
　　尾音轻飘飘的,似从牙缝间漏出来的。
　　两人将头一低，找了个存在感不强的地方，躲了过去。
　　“呵，又是谁，把程雍的泥像放在孤的枕边？难不成孤要夜夜对着程雍安眠，莫不是以为孤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他扭头一睨，恼怒地拿起床头的泥像，伸手朝着众人一摆，“谁放的！”
　　赵荣华揉了揉脖颈，知道此人疯了，六亲不认。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遍主意，便站起身来，恭敬卑微地低头过去，“回殿下，是奴婢的东西。”
　　余光瞥见容祀怀疑的目光，赵荣华硬着头皮又道，“这不是程大人，是匠工随手捏的小人，奴婢觉得精细逼真，便留了下来…”
　　“当孤是黄口小儿，随意编排几句，孤就信了？”
　　他指着泥像，斜眼一挑，“你瞧瞧这眉眼，鼻梁，嘴唇，还有这发式，哪点不像程雍？”
　　说完，又是一副蠢货休要诓我的笃定样子。
　　“孤可真是纳闷了，你处心积虑来到塌前伺候，究竟是惦记程雍，还是图谋孤？”
　　眼睛兀的一凉，直直逼向对面站着的佳人。
　　宓乌舔了舔唇，走过去给赵荣华解围，“是我叫她来的。”
　　容祀拧起眉头，难以置信地打量宓乌的表情，宓乌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分明在说自己老不正经。
　　他叹了口气，“我特意叫她过来，给你侍疾。”
　　“孤有太子妃，有良娣良媛，何须一个贱婢前来侍疾？！宓先生，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宓乌急道：“她们都只是初定下来，还未入东宫，怎么可能过来侍疾？”
　　“她们不行，她就可以？”容祀斜斜瞥了眼，轻蔑地搓着掌中的泥人，“太子妃迟早是孤的正妻，即便过来侍疾，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何况，孤也不怕他们议论，谁若是敢多说一句，孤便把他们腌进缸里…”
　　“不成！”宓乌激动地挺直了胸脯，“我那些大缸都有药材，你不能再碰了！”
　　容祀一拎唇，“明日叫太子妃过来，孤要幸她。”
　　宓乌老脸一红，哆嗦着嘴唇斥道，“你这身子，幸不了！”
　　“孤自己有数。”
　　“你有个屁数！”
　　容祀冷眸一扫，宓乌也不怯怕，索性跟他对视起来。
　　“宓先生，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宓乌气道：还不知谁不一样，天天变脸，变得他心神不宁，暴躁不安。
　　“你像是急着求死，想要孤来成全你。”
　　宓乌呕了口血，咽进嗓子眼，自己养的，怎么就养成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模样？！
　　他回过头，却见赵荣华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只是恭敬谦逊没有一点不满。
　　容祀将泥像往赵荣华手里一拍，没甚耐心地嘟囔，“滚吧，今日孤心情好，不想杀人。”
　　他身子有些沉，胸口隐隐作疼，低头，便瞧着伤口崩开，渗出大片血迹。
　　“宓先生，疼…”
　　说完，人就咣当一下，昏死过去。
　　赵荣华抱着泥像，站在墙根，看着他们手忙脚乱抬起容祀，又是换药又是清洗，忙活了半个时辰，宓乌才有空隙与她说上话。
　　“夜里，不如还是我留下吧。”宓乌自知理亏，也没敢再提旁的要求。
　　赵荣华乖巧的点了点头，道，“宓先生，那我便出宫了。”
　　宓乌为难的想要拒绝，可又想到容祀方才的话，禁不住头疼，“那你还来吗？”
　　赵荣华弯起眉眼轻轻一笑，“不来了。”
　　抱走了泥像，照着容祀昏迷前的样子看，似乎往后都用不着她了。
　　他说的清楚，他有正宫太子妃，也有良娣良媛，美人环绕，个个都是身份尊贵的主儿，的确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一个门第败落的人去侍疾。
　　“可…”宓乌思来想去，心中甚是不安，又不能强人所难，他重重叹了口气，丧着脸求道，“那你回去后，可不可以给你师父写封信，问问她，何时再回京城。”
　　他用错了药，虽保全了容祀的性命，可似乎也让他的脑子出了问题，与他而言，这很棘手。
　　但对凌潇潇来说，越是偏门的症状，越是好医。
　　凌潇潇曾劝他，顺其自然，不要过多干涉容祀的身子，可他着急，用了烈药，这才弄巧成拙，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容祀若是痴了，他也不想活了。
　　宓乌拉下老脸，很是可怜的看着赵荣华，
　　赵荣华欠了欠身，同情且理解宓乌的担忧，“宓先生，你放心，回去后我便修书一封，与师父仔细说明殿下的症状，你也不要过分自责，毕竟殿下看起来，其实并无大恙。”
　　除了不认得她是谁，旁人容祀倒是记得很清楚。
　　出了宫门，赵荣华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自然，信她是不会写的。
　　容祀既已忘了她，便等于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往后不管日子再难，总归是不用以色侍人。
　　只希望他是永远忘了，别再像前两回似的，短暂如流火一般。
　　葛嬷嬷看见她颈处的掐痕，心里头一阵惊惧，也没敢多问，便替她备了热水，将宋文瑶拉到自己屋里。
　　宋文瑶的情形一日好过一日，虽还是不愿开口说话，却因为有了画画这项爱好，眉眼间都逐渐有了神采，像干涸的荒土淌过了细流，涓涓缓缓，整个人都蓬□□来。
　　葛嬷嬷握着赵荣华给的银子，从未断过给宋文瑶的补品供应。
　　想着十几年前李氏命她造下的业障，葛嬷嬷终日难安，便是携着宋文瑶逃出京城的那些年，她总会想起由自己亲手下到饭菜里的毒/药，害了赵三郎，也害了宋文瑶一辈子。
　　这种不安像是潜伏在骨头里的小虫，时不时便会咬噬几口，提醒她别忘记，做了恶事，是要还的。
　　她在堂中，看着炉子上炖的汤羹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不禁抹了抹眼角，将砂锅挪下，盖了炉盖上去。
　　“小姐，我给你跟夫人炖了燕窝，你洗完澡，喝上一盅。”
　　她没走，听着屋里没有水花的声音，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刚要推门进去，便听见淡淡的一声回音，“有劳你费心了。”
　　葛嬷嬷两手一握，粗涩的皮肤青筋暴露。
　　她眼角又是一阵热乎，连忙转过身，哑着嗓音没敢说话。
　　葛嬷嬷虽不知赵荣华接下来几日在忙活何事，却见她跟裴家小姐每每回来，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这日赵荣华从外头进门，雪白的脸上沁出淡淡的汗来，整个人宛若仙子一般，连眸眼都闪着星星。
　　“葛嬷嬷，我在西市盘下一间铺子，卖些香粉香脂，再就是旁的一些女子用的玩意儿。”
　　她擦了擦汗，帕子上都是香气，薄软的衣裳湿透了，紧紧贴在腰间，黏腻的厉害，她却全不当回事，只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还在兴头上。
　　“往后便要劳你照看母亲，我白日里都要守在铺子里，恐难有时间分神，葛嬷嬷，这是二十两银子，算作我们三人的吃住花销。”
　　“小姐，哪里用得着这样多，上回你给的我还没用完，你开了铺子，起初都是出项，没有进项，手里该握着些钱财。”
　　葛嬷嬷连忙推拒。
　　赵荣华按住她的手，摇头笑道，“你放心，我有底的。”
　　上回容祀派人送了那样多的珍宝，有些她送去质库换了银子，有些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开这间铺子，是她早就打算好的。
　　只是没找准时机，如今容祀不记得她了，便也不会再来纠缠，她总要精打细算，为着一家子的生计忙活起来。
　　铺子虽未开张，柜上却已林林总总摆了许多香脂出来，皆是她亲手调的，味道很淡，也不呛人。
　　她弯着腰整理香粉，听见门口有人笑，抬头，正是裴雁秋和傅鸿怀。
　　两人的大好日子，就在月底，没几天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雁秋如今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她将瓶瓶罐罐分好，拿起来放在柜上，弯起眉眼拄着胳膊对上裴雁秋。
　　那人伸手便捏了捏她的腮颊，笑盈盈的嗔道，“总有你被我说的时候！”
　　傅鸿怀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眼中皆是裴雁秋娇俏可人的样子。
　　“我要这两瓶，还有杏花味的香脂，抹在脸上身上就跟花开了一样，清清淡淡的很是好闻。”
　　“对了，前几日去桃园，采了少许桃胶，我都剔净了脏处，你拿回去跟银耳枸杞一起煮汤，养颜润肤。”她走去里间，很快抱着两瓶新摘的桃胶出来。
　　“你给我的，都是好的。”裴雁秋不跟她客气，接过来便塞到傅鸿怀手中，抬起眼来说道，“仔细些，可别摔了。”
　　傅鸿怀眨了下眼，笑嘻嘻的应了声。
　　“桃胶本是夏日采取质地好些，只是那日看了，便信手取了少许，你若吃着好，我们便再去园里摘。”
　　瓶里的桃胶都是琥珀色的，颗颗晶莹，她煮过一回，却是软弹可口。
　　赵荣华当没看见她们两人间的小亲昵，包好香脂后，一抬头就看见外面熙熙攘攘，一辆珠光宝气的马车恰好从店门前经过。
　　车前车后婢女小厮环绕，衣着打扮像是京中贵眷才有的派头。
　　两侧百姓夹道议论，声音或多或少传了进来。
　　“史家祖上荫庇，竟没想到隔了三十年，又出了一位太子妃。”
　　“啧啧，史家老少都在朝堂做官，出个太子妃还算什么稀奇事，这位太子妃自幼便是史家的掌上明珠，那是在手心长大的，金尊玉贵，跟太子殿下郎才女貌，自是般配的。”
　　“这是要去宫里作甚？”
　　“听闻礼部定下的日子还没到，太子妃去宫中未免…”
　　“嘘，小些声音，不要命了，胆敢妄议太子殿下，”有人打断他的话，压着嗓音解释，“是去宫里侍疾，太子殿下都病了好些日子了。”
　　…
　　赵荣华一愣，心道：怕是都猜错了。
　　这位殿下，正是如狼似虎的好时候，此时召太子妃入宫，为的应当不是侍疾，大约是要召幸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新我会尽量日6啦！
　　
　　73、073
　　
　　
　　裴雁秋故意上前挡住她的视线,取出一点香脂涂在手背，搓了搓，举到赵荣华鼻间,“这两种味道，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赵荣华笑,信手—指，“杏花。”
　　裴雁秋虽在涂手,眼睛却一直注意她的动作,稍—见她往外看，便赶忙挡过去。
　　她的心思赵荣华一清二楚，索性凑近些，与她笑道，“你若是再长胖两圈，兴许挡得住。”说罢,伸手戳了戳她的细腰，惹得裴雁秋咯咯笑了起来。
　　“史家嫡女史莹成为太子妃，早就众所周知,你挡得了今日，还能挡得了明日？”
　　裴雁秋不高兴的哼了声，傅鸿怀就抱着东西走到外面檐下，给他俩留了说话的余地。
　　“我真不在意,你也别替我着急，越是钻牛角尖，日子越没法过。
　　我方才看见史莹了，好像比幼时胖了些，白了些。她挑开车帘的时候，正巧看过来,想必认出你我了。她小时便爱跟在你身后，只你不爱搭理，觉得她性子软，又爱哭，谁能想到，爱哭的史莹，现在长的娇俏可爱，丰盈饱满。”
　　“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哪里丰盈了？”裴雁秋瞥了眼她的前胸细腰，又道，“你倒是长了不少。”
　　赵荣华脸一热，掩着唇咳了两声，直起身子，将衣领拢了拢。
　　自打被容祀欺负后，那处的确又长了些许。
　　裴雁秋见她神色慌张，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跟着绯红了脸，两人谁都没再提起此事。
　　倒是她们二人临走时，说起程雍不日将从梁州回京，参加傅裴两家的婚礼。
　　暮春时分，空气里都是薄薄的热气，到了晌午尤甚。
　　赵荣华取出团扇，轻轻扇了几回，甫一放下，便觉得浑身汗淋淋的，当真是一点风都没有。
　　天也稍稍暗了下来，几片乌云扯起了—圈，盖在炎热的日头上，晃眼的光景，又慢慢飘向远处。
　　头一日开张，生意虽算不得兴隆，却也不算冷清，况且有裴雁秋夸张的宣传，卖了几瓶香脂香粉后，晌午鲜少看见街头有人。
　　她提起笔，—面挑拣案上的药材，—面记下分量，今岁天气热得早，香脂香粉的配方势必要改良下，加些防水固容的药材。
　　另外随着天热，蚊虫鼠蚁日渐增多，驱虫香囊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接连记了几个方子，门口传来轻微的走路声。
　　先是闻到一股香气，她蹙了蹙眉，抬眼，便见有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能看到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
　　赵荣华打量来人的同时，戈庭兰也在暗中逡巡她。
　　许久不见，赵荣华仿佛又出挑了许多，皙白软嫩的皮肤如剥了壳的荔枝，带着淡淡的清甜，长睫卷翘，露出剪水双瞳，那一身软薄的衣裳恰到好处勾出她的身段，腰间挂着香囊，微微拉出一抹弧度。
　　美的让人心烦。
　　戈庭兰压下心中的不适，抿了抿唇，抬脚走进铺子里，眼睛四下扫了—圈，似笑非笑地说道，“便知你是个厉害的角儿，遭了这番打击还能面不改色开起铺子。”
　　赵荣华笑了下，低头继续挑拣，“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勤奋些，难不成戈小姐会好心施舍？”
　　戈庭兰鼻底哼了声，摸着蔻丹挑眉走近，“你如此抛头露面，不知避讳，焉知不是在卖可怜，博同情，叫那些对你美色垂涎流连的登徒子心甘情愿掏银子，他们明面上买的是香脂香粉，背地里买的是何物，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自是清楚的，就怕肮脏人看凡事都是脏的，脑子里糊涂了，便把旁人都想做自己那般无耻淫/秽。”
　　“啧啧，久未相见，荣华的嘴皮子可真是越来越溜，越来越刁钻刻薄了。”
　　戈庭兰心情甚是不爽。
　　袁氏一族被羁押天牢，连带攀附熟络的官员亦都受到牵连，有些人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唯恐刑部再查出什么，将罪过盖到自己头上。
　　她倒是也想避讳，可堂堂大皇子妃的身份，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从前有多风光，眼下就有多棘手。
　　如今史家因为出了史莹这个太子妃而如日中天，这场景恰如当日她得中皇子妃时，众人艳羡嫉妒，只是物是人非，她成了别人眼中避之若浼的那个，素日里闷不吭声的史莹却成了大家交口称赞的福星。
　　她向来没瞧得起过史莹，在她眼里，史莹太胖太憨，圆圆的脸蛋怎么也算不上精致，顶多赚个可爱罢了。
　　这样的人如今却要受众人仰慕，着实令她心存不甘。
　　可窝着—肚子气，无处发泄，加之在府中拘了数日，她觉得再不找个人倾诉，她就会疯了。
　　比起她来，赵荣华不是更可怜吗？
　　都传她在宫里的时候，容祀如何宠她，多少人以为她能倚仗美色做个贵人，如今呢，还不是做完宫婢做掌柜，—样的低贱！
　　“正所谓是针尖对麦芒，总不能别人—把刀捅过来，我还露出柔软的皮肉，上赶着被捅。
　　你听到旁人如何驳你，便该反思—下，自己是否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而不是只把错处按在对方头上，—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赵荣华放下笔，眼看着戈庭兰的丫鬟小厮虎视眈眈地怼在门口，不禁又觉得好笑又觉得讽刺。
　　有些人便是这般荒唐，自己受了闷气，总要找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去羞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妒火。
　　殊不知，她们最该做的，是想方设法让自己重新站起来，重新拢聚势力，如此舍本逐末，结局可想而知。
　　戈庭兰颤了颤肩膀，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罢了，赵家倒了，你—个孤女，难免染上世俗习气，我也是脑筋不清醒，自降身份跑来跟你废话。”
　　“自降身份？”赵荣华对上她嘲讽的眸子，—字—句说道，“戈家身份有多尊贵，尊贵到戈小姐出门都无人敢去搭理，巴巴的跑到我铺子里，夹枪带棒的挑事。”
　　“你！”戈庭兰被戳中心思，有些恼怒，说了—字，又愤愤洗拂袖转头，临到门口，她又折返回来，惶惶笑道，“袁家是倒了，你别忘了，大皇子和公主都是皇上的血亲，他们没有受牵连，而我，还是准大皇子妃，我就是高贵，就是比你强一百倍，—万倍！
　　你—个抛头露面忙于生计的贱婢，这辈子都别想做人上人！”
　　看着她恼羞成怒，悻悻离场的样子，赵荣华难免有些唏嘘。
　　戈庭兰衣裳繁复，下台阶时踩到了裙裾，勾缠着便一脚扭倒在地，摔得不轻。
　　紧接着，赵荣华面上的笑容僵在唇边，赵荣淑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慢慢踱了进去。
　　“华儿…”赵荣淑呛了口空气，只叫了名字，便掩着口鼻咳了起来。
　　赵荣华拧眉，也不言语，也不上前，只看着她，像看陌生人一般，只是眸光中搀了几丝冷寒，恰如那夜，她在马车驶向温泉行宫的途中，—颗心慢慢冷沉下来。
　　赵荣淑可以置身事外，可以—言不发，可她偏偏要成为别人捅向自己的那把刀。
　　始作俑者有罪，那这把刀呢？
　　“华儿，你怎么不说话？”赵荣淑试探着往前伸手，却见那人飞快的收了柜上的手，与自己冷冷对立。
　　赵荣淑的眼眶红了，咬着唇半是不甘地解释，“我没办法，你又不肯见我…我能怎么办，换做是我，你—定也会跟我—样，为了父亲，为了家族，”她抬起头，又往前走了—步，“你没有什么损失，陛下他虽然…虽然年岁大些，可他身份贵重，你若随了他，日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我没做错。”
　　最后一句，像是对自己说的，赵荣淑慢慢重复了—遍，“我没做错。”
　　赵荣华看着她，那个自幼与自己—同长大的姐姐，冠冕堂皇地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来。
　　“你没做错，那你今日过来，又有什么目的？”
　　“我想问，那夜，你有没有跟陛下…太子都？”
　　“都怎样？”
　　赵荣华又气又恨，只觉—股怒火直冲脑门，偏又看着软绵绵的赵荣淑，拳头打在棉花上—样，发作不得。
　　“太子殿下那般宠你，为什么没把你留下，他还召了太子妃进宫，是不是厌弃了你，华儿，你跟陛下，是不是有了肌肤之亲？”
　　“大姐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问我？”赵荣华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你是不是特别盼着我出点事，然后你又可以安慰我，可以坦然的告诉我，你不嫌弃我，依旧把我当做家人？”
　　“华儿，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赵荣淑—跺脚，“我是怕你有事，怕你受了委屈不说，闷在心里…”
　　“这委屈难道不是你给的吗？为什么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作为一个安慰者，毫无悔过之心！”
　　“我没有…”
　　“你弱你有理，你弱就合该陷害我，利用我？大伯入狱，我不能救他出来，我就活该被你推进深渊，活该被人欺负？
　　为什么赵家所有人，出了事，要帮忙，都得把我推出去，我若做不到，就是罪大恶极？”
　　“华儿，我们是家人。”赵荣淑捂着嘴巴，眼泪往眼角不断溢出。
　　“我说过，我跟赵家，—如父亲当年跟赵家—样，彻底割裂。
　　我们不是一家人！”
　　她无法心平气和与赵荣淑谈话，能不去打她，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你走吧，往后也不要来了。”
　　她不再看赵荣淑，将头一低，浑身上下又出了—层细汗，就在这时，—股凉嗖嗖的风从外头吹了进来，她抬眼，忽见半空劈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压迫而来。
　　容祀倚着方椅，眼见着芭蕉叶上雨珠噼啪打落，南地的植被，养护起来很是费心。
　　几个宫人手忙脚乱搬起来就往花房跑。
　　院中的海棠开过了季，嫣粉落地后，露出一头苍青。
　　枝叶飘摇，雨势溅大。
　　他支着下颌，抬起眼眸看着对面落座的女子，心里那点邪火，不知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是被这女子寡淡无味的样貌，“噗”的浇灭了。
　　史莹低眉顺眼，瞥见案上摆置的《素女经》，—张圆嘟嘟的小脸，登时变得粉嫩似花瓣一般。
　　这是礼部特意献给太子和太子妃二人的书籍，她在闺阁里，便受过嬷嬷教诲，懂得里面讲的事情，只是…
　　她偷偷抬了抬眼，看着对面那人，正斜斜拄着手臂，眉眼微垂，风流肆意。他轻轻启开薄唇，似乎要说什么，却不知为何，只听到一声叹气，便再未听他言语。
　　史莹小心翻开《素女经》，忐忑紧张地攥了拳头，藏在袖中。
　　临出门前，母亲便单独将她拉到膝边，与她说了今日或许会有事情发生，至于何事，史莹听了—遍，便有些羞涩赧然。
　　母亲为她换了新制的中衣小裤，上面还绣着比翼双飞的鸳鸯，大红的绸衣如今就贴着身子，动一动，便能觉出丝线的纹路。
　　太子衣裳松散，素白的锦衣下，裸/露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像蒙了—层雾，更像是云端明月，郎朗清冷，高不可攀。
　　她翻了—页，便被书中的文字臊的浑身热汗。
　　忽然，头上—黑，史莹茫然的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容祀那双乌黑幽深的眼眸。
　　像深潭，像漩涡，更像夜空中点点星辰，只一眼，史莹便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跃到了嗓子眼。
　　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他俊美无俦的脸，温热似火的吐气，容祀的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得她微微仰起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码还在码。
　　求灌溉求包养
　　
　　74、074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晌，史莹哪里敌得过他的攻势，一张小脸又红又热,像是在火炉上炙烤着一般，她舔了舔唇,糯糯的叫道，“殿下…”
　　容祀眼尾一斜,薄唇微勾,“小衣不错。”
　　话音刚落，手却松开了。
　　史莹低头，看见自己领口露出一角小衣，正红色的衣裳，滑溜的勾在颈上，她连忙拢了拢衣领,双手捂着腮颊，香汗淋漓。
　　容祀有些索然无味，他居高临下睨着史莹的举动,眼睛慢慢落到她乖巧的后脑，乌黑油亮的头发拧成小髻，两股插着桃花簪，轻巧的珠串微微晃动,给她的敦厚增添了一抹灵动。
　　容祀眯起眼睛，往后一倒，压着床尾用眼神瞥了下软塌。
　　“去把衣裳脱了。”
　　史莹猛地瞪大眼睛，圆鼓鼓的脸蛋火烧火燎，她木讷的站起来，柔软的小手捏着衣领,亦步亦趋地走过去。
　　宽敞的榻上铺着薄衾，上悬纱帐，四角银钩挂的是四味香囊，窗牖边的高几上，摆着一盏鎏金狻猊香炉，徐徐袅袅的烟雾缓缓升起，房中静的厉害。
　　屋外狂风骤雨。
　　泥土的气味甫一进门便被香雾缠绕，隔着偌大的蜀锦落地宽屏，容祀的目光，似飘向不知名的远处。
　　榻上那人发出一声淡淡的“啊”，容祀抬眼，见她已然褪去了外衣，只穿着一袭绣鸳鸯的小衣，红彤彤的，甚是喜庆。
　　下面罩的百褶如意裙，还挂在腰间，史莹的手指，便搭在腰带上，欲说还休的望着容祀，眼眸里尽是羞涩赧然。
　　她看容祀的时候，容祀正坐在床尾，轻佻地眸光上下扫了一遭，却并未出声阻止。
　　史莹只得双手颤抖着，解了腰带，襦裙簌簌掉在地上，她移开脚步，从裙子里走出，白胖的小脚踩着厚实的裘毯，似雪团似白藕，她爬上软塌，葡萄似的眼睛骨碌一转，咬着下唇轻呼，“殿下，妾脱好了。”
　　容祀笑道，“哪里算得上脱好了，小衣小裤不都穿着吗，碍眼。”
　　史莹眼睛抖得蓄满水雾，香腮比那小衣不知红上几许，她嗯了声，手指扣着颈间的带子，慢慢解开，她生的雪白，又很丰腴，猛地一看，似一团白/肉坐在榻上。
　　风一吹，乌发散开，更衬得肌如羊脂。
　　容祀撩开纱幔，近前观赏。
　　史莹抬起头来，鲜红欲滴的脸上尽是柔婉之色。
　　她跪立起来，膝行向前，因为挪动，能明显看出颤颤，尤其是那雪山之巅，巍峨簌簌。
　　她的手握着容祀的手，拉到自己唇边，方要亲，容祀忽然眉心一蹙，从她手中挣了出来，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坐在榻上。
　　莹润的脚趾压着两股，硌出淡淡的压痕。
　　掌心还有滑腻感，容祀举起手来，放在眼前端量，余光扫到史莹紧张不安却又满怀期许的眼睛，她的手，微微扯了扯他的腰带，像兔子一样，怯生生的乞求他能快些包裹。
　　嬷嬷教她要温婉柔媚，既要像水，潺潺无声，又要似火，焱焱盛放。
　　她忽然抬起身子，一把抱住容祀的腰/身，脸颊贴着他的衣裳，轻轻蹭了蹭，声音缱绻，跟化雪时分的水流，一下重进容祀的心头。
　　“殿下，妾服侍你脱衣。”
　　说罢，小手搭在容祀领口，眉眼一垂，温热的呼吸扑进容祀怀里。
　　容祀闭上眼睛，由着她折腾。
　　然而，当那手无意划过自己的皮肤，他便觉得浑身针扎一样，很不自在，刺的他站立不安，遂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撩起帷帐，躺了下去。
　　史莹面上一热，旋即配合着弓腰躺在他身侧，手掌紧张地摸到他脸颊，将唇递了过去。
　　容祀垂着睫毛，能看见她快要逼近的唇，还有雪白似玉的人，心里头也不知怎的了，跟被人纵了火，烧的他浑不舒服。
　　他一把推开史莹，趿上鞋，径直出了门去。
　　帷帐落下，香气尤浓。
　　史莹红通通的眼眶里，再也装不住泪花，扑簌簌的滚了下来，砸在手背，她抹了抹眼睛，看着窗外容祀头也不回的背影，一股屈辱感慢慢涌上心头。
　　母亲与嬷嬷都说过：留不住男人的身子，便别想留住他的心。
　　她尚是青春好时候，娇嫩似水，也褪了衣裳，满心期许太子能好生疼爱一番，谁知，竟…
　　史莹低下头，默默拖过衣裳，那件通红的小衣上，两只鸳鸯似是讽刺一般，刺的她看一眼便泪珠不断。
　　过来服侍的宫女也没多言，只是瞧着房中情形，已然明白，太子没有宠幸太子妃。
　　宫中贵人不只是看位份，还要看各宫宠爱，太子妃都还未正式婚娶，好似已经不受太子待见，未免叫人多想。
　　然容祀走后，又着人送来了珠钗钱帛，华衣美饰，林林总总有十几个箱匣，惊得那些宫婢闭不上嘴。
　　便是史莹一路乘车回府，两旁抬箱的侍卫亦叫百姓惊叹连连，直呼太子妃深得皇家喜爱，史家也要跟着起势了。
　　史莹回府便被史夫人唤到跟前，本想好好询问一番，没想方屏退了下人，史莹便扑倒她怀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史夫人安抚完，又听史莹断断续续讲了今日过程，不禁咦了声，摸着女儿的脑袋说道，“都言太子性情偏执，可真是不假。”
　　史莹抬起头来，泪眼迷蒙地看着母亲。
　　“照他在床上的举动，似是不喜于你，可他又分明在意你的心情，特意着人赏了珠宝钱帛，给你撑面子。”
　　要知道，眼下的国库，并不如从前那般富足，太子能大手笔给史家这么一些恩赏，足以看出他待史家的决心。
　　不管他喜不喜欢史莹，史莹都是太子妃，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只是，看着女儿满腹委屈的样子，史夫人又于心不忍，“乖宝，昨夜娘给的药，没用吗？”
　　史莹摇了摇头，“用了，擦了一身，可他就是不碰我…”
　　男/女/欢/好，多会用些药物催/情，女儿家嫁人的时候，娘家都会备上秘制良药，为的是怕日后受人冷落，能借机勾住夫家。
　　头一遭，本不该用的，可谁让传言中的容祀，那般令人胆寒呢。
　　史夫人叹了声气，往后女儿的日子，约莫是要难过了。
　　“夫人，小姐，你们别担心，太子殿下大病初愈，想必身子还弱。咱们小姐冰雪聪明，又柔软可爱，我一个老婆子瞧着都喜欢的厉害，更别说一个身强体健的男子，咱们只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水到渠成，不愁太子不动心。”
　　“嬷嬷这话何意？”两人齐刷刷看向史夫人身后站着的老嬷嬷。
　　“殿下极其器重傅家，而月底又是傅裴两家大喜的日子，老奴猜测，太子殿下必然会亲临现场，为他们主持大婚。
　　原先傅家想要攀附咱们，怕也分量不够，何况裴家也不像裴老大人在位时那般风光，两家不管哪家都攀不上咱们史家。
　　只是如今碍着殿下这层关系，若咱们主动向傅家示好，递拜帖前去道贺，届时太子见着咱们小姐如此通情达理，落落大方，定会生出怜爱之意。
　　一个男子对女子的怜爱有多重要，老奴不说，夫人自是清楚的。”
　　史夫人沉心思量了片刻，亦觉得老嬷嬷说的在理，早些年他们跟裴家还有往来，后来老爷升官后，关系便慢慢疏远了。
　　这也是个破冰的好时机。
　　她拍了拍史莹的肩膀，柔声道，“莹儿，改日娘带你亲自去趟裴家。”
　　史莹的小脸一白，不情不愿地嘟囔，“我不想去，我早上刚刚看见裴雁秋…”
　　“哦？”
　　“她在赵荣华新开的脂粉铺子里…”
　　“你小时候可最喜欢跟在裴雁秋屁股后，人家嫌弃你，你还非得跟着。”史夫人打趣她。
　　史莹拽着史夫人的袖子撒娇一般地哼唧了几声，便听史夫人说道，“咱们又不是为着裴雁秋，这不都是为了你跟太子能如胶似漆吗，莹儿，一定要会忍。”
　　“知道了。”
　　……
　　宓乌调好了药，转头出了里间，看见椅子上那人还未离开，不禁蹙眉嗤了声，“我这可没有美酒佳肴，高门贵女。”
　　容祀斜斜睨他，抬手敷在额上，“你倒有理了。”
　　宓乌一拍胸脯，言辞凿凿地反驳他道，“我怎么就没理了？”
　　“你有理，你给孤找些庸脂俗粉，还近前伺候，别以为孤不知道她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想一举受宠，得个封号吗？
　　孤是个有身份的人，要破元阳，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贵女…”
　　“呸！”宓乌啐了口，笑的牙根痒痒，“你哪里还有元阳，你的元阳，早就失守了！”
　　“宓先生，你休得猖狂，孤做没做，心里会不清楚？你也不必激孤，那日那女子虽长得雪肤花貌，却不是正经长相，一看就是祸水模样。
　　孤是个极其克制的人，岂会为了一时享乐，幸了那种女子？！”
　　“你可真不要脸！”
　　宓乌气的不知说甚才好，猛一跺脚，端着药盆就往外走。
　　容祀却一把拉着他的袖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孤好像，有点问题。”
　　宓乌没回头，冷声笑着，“你怎么会有问题，你浑身上下好着呢。”
　　“宓先生，孤好像…不行。”
　　话音刚落，屋檐顶上轰隆隆滚过几道雷火，闷沉的天黑压压的似要憋出一场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牖。
　　宓乌没听清，转过头看着容祀。
　　容祀松开他的袖子，低着嗓音又说了一遍，“孤…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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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075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乌云笼罩的天空破开白茫茫一道，院中的花草东倒西歪，雨势倾盆。
　　宓乌半晌没回过神来,待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冷战,旋即咬牙切齿的说道，“报应！”
　　窗牖来回拍打着墙壁,雨中有人打了纸伞匆匆走近。
　　叩门声响,容祀抬头，看见门下走进一人，胥策拱手一抱，“殿下，私库已经备好了给傅裴两家的贺礼…”
　　“程雍到哪了？”
　　容祀打断胥策的话，慵懒的抬起右腿叠到膝上,眼睛略过胥策，看向那株被雨淋倒的芍药，花苞刚刚鼓起,花瓣就被揉进泥里。
　　胥策掐着指头算了一下，“约莫进京了。”
　　雨点密密匝匝打在身上，洗去了风尘仆仆。
　　程雍回京后，与家中长辈一一问安,便先行回房，解了湿透的衣裳，将身子沉入温热的水中。
　　此去不过数月，却像经年之久。
　　他掬起一捧水，洗了脸，连日来的劳累让他有种不真实感,仿佛还在途中，马上，还在不分昼夜的赶路。
　　浸了水的睫毛湿漉漉的，以致看眼前的东西，都像蒙了一层雾，眼睛一挑，落在床头底层的柜子里。
　　他擦拭着头发，换好寝衣，小心翼翼打开柜子，端出一个精致的紫檀匣子。
　　启了锁片，里面盛着个粉雕玉琢的泥娃娃。
　　程雍的嘴角翘了翘，旋即翻身躺下，抱着泥娃娃举在胸前，明亮的眼睛，粉嘟嘟的嘴巴，乌黑的鬓发间簪着一支素簪，他伸手，指肚点在娃娃的鼻尖，自顾自的看了少顷，程雍又披上外衣，抱着娃娃走到书案前。
　　此番为了傅鸿怀的婚事，日夜兼程的往回赶，总算没有误了良辰。
　　他从汝窑鹤纹镂刻笔筒中取出笔来，蘸饱了墨汁提笔一气写完，檐下的水珠连成银线，啪嗒啪嗒的声音勾起涟漪。
　　程雍写完，便对着满纸笔墨发起呆来。
　　直到小厮匆忙来报，“公子，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程雍一愣，正欲起身相迎，却见小厮身后有一身姿修长，气宇轩昂的男子，一撩衣袍，抬脚跨进门来。
　　正是容祀。
　　“殿下？”
　　程雍尚有些错愕，容祀已经走到近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瘦了，也黑了许多。”
　　离京前，程雍温润斯文，皮肤白净，现在却好像渡了一层橘光，眼底是难以遮掩的疲惫，整个人精瘦不少。
　　“梁州的事情有你主理，孤很放心，如今忙得差不多，也该将权柄交给可信之人，孤还是离不开你，不光是你，还有梁俊，傅鸿怀，你们都是孤的左膀右臂。
　　傅裴婚事过后，便回到太府寺吧。”
　　太府寺主管财政钱帛，交到任何一个人手中，都不如交给程雍能让容祀安心。
　　“是。”
　　程雍低头，看见容祀咦了声，接着阔步走到书案前。
　　他懊恼了一下，容祀已经拿起泥娃娃，细细打量起来。
　　“有些眼熟…”容祀冲他笑笑，随即又拧着眉头苦思冥想起来，这黛眉如烟，明眸似水，殷红的唇好像在哪见过？
　　“是你心上人？”
　　程雍瞪大了眼睛，容祀一副你用解释，我都知晓的样子，忽然，他攥拳一动，“孤想起来了！”
　　这不是就是那个意图勾/引自己的贱婢？
　　那日还对自己投怀送抱，极尽谦卑，怎么转眼就成了程雍心上人？
　　容祀有些同情程雍，甚至觉得他虽诗书满腹，识人却是无能的，还是浮于表面，过于看重长相。
　　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子，岂是程雍能掌控的。
　　可程雍拖到这把年纪还不相看，莫非是真的喜欢这女子，若不然，依着程家的权势，媒婆早就踏破了门槛。
　　啧啧，石榴裙下英雄难过。
　　能同他一样隐忍克制的男子，少之又少。
　　他心下了然，放了泥娃娃，转手捡起案上的纸来。
　　“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还是他拆了人家，不过数月，竟能让程雍生出此番感慨，着实用了心了。
　　“你真喜欢她？”
　　程雍还穿着寝衣，藏在袖中的手因为紧张而攥成拳头，他没应声，亦不知容祀为何说出这番话来。
　　若说是羞辱，容祀那人不屑于此，可除了羞辱，又还能是什么。
　　程雍低下头，隐隐生出一丝无力感。
　　容祀见状，不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若真是喜欢，孤也没甚好说的。”
　　程雍抬头，撞见容祀若有所思的眉眼，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
　　容祀又道，“这种女子，还是要早些娶进家门，省的在外生出事端。”
　　程雍彻底呆了，他张了张嘴，容祀却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今日你若点头，待傅鸿怀大婚之日，孤为你做主，给你们两个赐婚，可好？”
　　他不是没跟容祀求过，可结果是什么，容祀当着他的面带走了赵荣华，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告诉自己，人是他的！
　　所以现在，太子是想说什么？
　　程雍快要窒息了，胸腔中的空气一点点被焦躁挤走，连喉间也变得干涩粗哑起来，他晃了下身子，见对面那人薄唇轻抿，桃花眼中尽是打量，不似玩笑的模样。
　　难道，果真厌弃了她，还是因为太子妃的家族，容不下赵荣华的存在。
　　不管是什么，程雍还是点头了。
　　见状，容祀满意的笑笑，将纸放下后，又摩挲着泥娃娃的头发，轻声说道，“你俩可真是不知避嫌，上回孤也见过你的泥像，不过没有上色…”
　　“在哪？”程雍一急，说话没了分寸。
　　容祀不以为意，“你心上人手中。”
　　裴雁秋婚前几日，邀了赵荣华上门同住，两人情同亲姐妹，自然说了不少闺房话。
　　日子越近，事情越是繁琐，还有一日大婚，府中人人脚不沾地，忙的晕头转向。
　　裴雁秋却拉着赵荣华，悠闲的躲在房中研究发饰。
　　婢女过来传话，说是太子妃来了，裴雁秋脸上很是难看。
　　“我大喜的日子，她还偏偏过来给我添堵，也不知是不是诚心的。”
　　虽说不愿，裴雁秋却将两人看过的话本子，一股脑收进柜中，不情不愿地扫了眼门外，又道，“前几日史夫人带着史莹上门，惊得我爹我娘下巴颌都要掉下来了，多少年没走动过了，谁知道他们安得什么心思，烦人！”
　　“自是为了祝你姻缘美满，别多想了，你簪子斜了，头靠过来，我帮你扶正。”
　　赵荣华招招手，裴雁秋如是凑过去，眼睛一眨，“我可听说了，下雨那日史莹进宫，衣裳都脱净了，太子指头都没碰她。”
　　“雁秋~”
　　赵荣华拍她伸出的小指，裴雁秋吐了吐舌。
　　“你从哪听得，旁的我不清楚，我就知道她出宫的时候，浩浩荡荡跟了十几箱匣的恩赏。”
　　“宫里总有熟人，再说，出了这些事，哪里能藏得住。
　　还有，那些恩赏哪里是给她的，分明是赏给史家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对看了一眼，史莹已经提着裙子走到门口。
　　圆嘟嘟的小脸挂着憨厚的笑，她出了一身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进门就甜甜喊了两声，“裴姐姐，赵姐姐。”
　　裴雁秋默默呕了下，手心被赵荣华一捏，她转过头，勉强给了个笑脸。
　　“坐。”
　　史莹坐下后，便取出团扇不停地扇起来，因为丰腴，她很怕热，裴府又大，九进九出，待走到裴雁秋的院子，便是再轻薄的衣裳，也黏了一身的汗。
　　“裴姐姐明日大婚，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话说的有些太晚，就算需要帮忙，合该早几日来说。”裴雁秋一如既往的堵她，史莹也不生气，眨了眨眼睛从桌上捡起发簪，小嘴一翘，“这发簪真好看，是明日要戴的吗？”
　　她握的正是石榴红的嵌宝珠步摇，珠串都是用饱满滑腻的珍珠串联而成，颗颗莹润，价值连城，握在她手心，倒显得那珍珠愈发晶莹。
　　“是，”裴雁秋不动声色拿回步摇，理顺了珠子放回匣中，手臂一撑，托着香腮打量史莹，“眼看着要入东宫，不是有好些礼仪要学，怎还有时间到我这闲坐，扰了你的修行，我可担不起。”
　　“裴姐姐说话总是这般不饶人，赵姐姐就不一样了，许久未见，赵姐姐比从前更灼艳了，就像枝头的花儿，叫人好生羡慕。”
　　赵荣华按下裴雁秋在膝上欲抬起的手，笑着与史莹说道，“雁秋心直口快，却并不是不饶人的意思，她句句都在为太子妃思量，你可莫要误解了她的美意。”
　　史莹吃了憋屈，两只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赵荣华，分明在怨恨她的不通情达理。
　　幼时跟在李氏身边的赵荣华，温顺的跟猫儿一样，哪里会这样明目张胆与人回呛。
　　“赵姐姐说的对，是我憨笨，你们可别与我计较。这是从西市买的蜜饯，裴姐姐爱吃甜食，尝尝吧。”
　　裴雁秋没动，赵荣华给她找了颗樱桃毕罗，塞到嘴中，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莹妹妹腕上的这枚镯子成色极好，是家传的吧。”
　　史莹莞尔一笑，拨弄着镯子有些羞涩，“我家哪有这等好物，是太子殿下赏的。”
　　一言落下，裴雁秋嘴里的毕罗忽然就不那么甜了，她吐在帕子上，低眉扫向史莹的手镯，果真是极品好物，水头足，颜色润。
　　“你这簪子也是殿下赏的吧。”裴雁秋冷声冷气。
　　史莹点了点头，又道，“今日的这套头面，都是殿下赏的，他赐了太多东西，对了，裴姐姐，我今日带了一对耳铛一支步摇，也是借花献佛，替殿下贺你大喜。”
　　说罢，她挥挥手，有婢女上前，托着匣子恭敬地交到裴家婢女手中。
　　史莹还不罢休，瞥了眼赵荣华，便从腕上往下撸镯子，边撸边说，“赵姐姐，我们许久未见，也没好物送你，你若是不嫌弃，便收下这枚镯子吧。”
　　赵荣华自是不肯，只是史莹动作快，塞完之后便逃也似的道了别，与那两个婢女离了房间。
　　裴雁秋拿过镯子，翻来覆去看的她气不顺，“收下就是，回头找个质库当了，定能得个好价钱。”
　　“说的极是。”
　　只坐了半个时辰，可真真算是如坐针毡，若不是母亲要求她来看望，史莹才不会自讨没趣。
　　裴雁秋不待见她，她还得自降身份讨她喜欢，何苦。
　　“小姐，那镯子金贵，你怎么舍得…”婢女肉疼，回头看了眼门口，小声嘟囔。
　　史莹淡淡笑道，“裴雁秋同赵荣华关系极好，笼络不了她，若能卖赵荣华一个人情，她多少也会顾及，不会刁难我。
　　再者，要做太子的人，眼光必是要放长远一些。”
　　“小姐说的是。”
　　宓乌最近甚烦容祀，因为他一旦闲下来，便会想方设法跑到自己跟前，寻求存在感。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正如现在，他挑个参加婚宴的锦服，都得拉自己参谋，这有什么可选的。
　　宓乌捏着眉心，看着架子上那一排颜色各异的锦衣，信手一指，“就这件吧。”
　　“这件？”容祀走到衣裳前，扯过袖子搭在自己肩膀，犹豫着，“不好吧，傅鸿怀大婚，孤穿红色不合适。”
　　“那就旁边那件。”
　　容祀又过去，撩起衣角，“都快入夏了，这颜色太冷，不喜庆。”
　　宓乌气的两眼一翻，把手指往旁边一挪。
　　容祀取下衣裳，套在外头转了一圈，“好看是好看，只是孤怕夺了傅鸿怀的风头，换一件。”
　　“人家大婚，你随便挑一件不成吗，为什么非得难为我！”
　　“宓先生，孤是信任你。”
　　容祀哼了声，扯下最后一件，穿上后，凛眉问道，“如何？”
　　宓乌连头也没抬，没好气的回他，“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那就这件了。”
　　容祀满意的往后一靠，端起茶盏啜了口冷茶，无视宓乌的不耐烦，缓缓说道，“明日孤还要办件大事，大好事。”
　　“孤从前还以为程雍不近女/色，没想到他心里有人。”
　　“你猜是谁？”
　　容祀见宓乌不理会，便抬脚踹了踹他的手，宓乌反手就是一拍，容祀灵活的避开，嘻嘻一笑，“你老了，反应都慢了。”
　　“幸好孤那日把持住了，否则还真是没法面对程雍。”
　　宓乌一愣，容祀接着说道。
　　“你千挑万选送到孤塌前的女子，原来竟是程雍的心上人，你说巧不巧？
　　简直太巧了，孤跟程雍说了，明日给他俩赐婚！”
　　“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狗子，你很棒棒哦~
　　为自己的预收求一下收藏啊，是个强取豪夺的狗血文，《皇叔有疾》，文案如下（后期应该会改，我是文案废）：元承允被驱逐出京的时候，姜月秋风风光光嫁了人，少年紧紧握着拳头，狼一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红衣似火的美人，轿帘落下，
　　从此两人千山万水。
　　三年后，幼帝登基，元承允率二十万铁骑奔赴京城，一夜之间搅弄风云，成为权倾朝野的安南王，炙手可热。
　　灯烛摇曳，融融光火里，姜月秋杏眼桃腮，云鬓乱洒，比之从前更为风娇水媚，元承允握着她的细腰，一遍又一遍地哑声问道：我好，还是他好。
　　姜月秋觉得元承允病了，从凉州回来的那一日就病入膏肓，不顾廉耻地将她箍在王府榻上，叫她愧对夫君一家。
　　她贴着他的耳畔，声细如蚊：承允，三年前我们便结束了。
　　元承允眼眸骤冷，攥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咬牙说道：我不答应，便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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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076
　　
　　
　　容祀不解,遂又顺着宓乌的心意，重新说了一遍。
　　宓乌忽然两手捂着头，又松开手,朝着他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指着他疯道,“你可真是大好人。”
　　翌日，月华初敛,朝露漙漙,暖融融的旭日沿着天际缓缓升起。
　　裴家上下，俱是喜气盈盈。
　　裴雁秋涂完了口脂，又扭过头来握住赵荣华的手，“淳淳，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赵荣华两靥通红，反握住她的手温声说道,“可又为你高兴。”
　　“你们两个总算修成正果，要日日夜夜面对面的看了。”
　　“他会不会看烦了我？”裴雁秋抿了抿唇，仰着脑袋煞有其事。
　　“不会,你这么好看，他哪里会烦。”
　　“可我会老啊。”
　　“傅公子也会老啊，你们从小看到大，早就把彼此当成了自己,你疼他，他也会多疼你，只消夫妻信任，彼此恩爱，便会一生长久。”
　　“我还是紧张…”裴雁秋端起案上的冷酒，一口饮了下去,“你听听，像不像在打鼓？”
　　她拉着赵荣华的手按到胸口，绯红的小脸紧紧绷着。
　　赵荣华弯起唇角，柔荑搭着裴雁秋的肩膀，像是给她安慰一般，“像，像是两军交战前的擂鼓，雁秋，这是你的战场，傅家二郎是你的对手，更是你要相携一生的战友。
　　你要好好的，你一定会好好的。”
　　“淳淳，以后我的孩子，认你做干娘…”
　　赵荣华一愣，两人对视着，旋即噗嗤一声，双双笑了起来。
　　门外的婢女火急火燎的跳起脚来，紧张不安地绞着帕子，时不时回头禀报前头院里的情形。
　　傅家二郎和一众男宾已经进了前院，与裴家男郎斗智斗勇，眼看着就要奔袭而来，婢女兴高采烈地跑进门，大着嗓门喊道，“小姐，小姐，姑爷来了！快快…”婢女连忙从案上拾起团扇，塞到裴雁秋手中。
　　“小姐，快遮好，姑爷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傅鸿怀爽朗的笑声便传到耳中，紧接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簇拥着傅鸿怀，来到了房门口，几句响亮的喊话，裴雁秋的堂哥稍稍为难了几句，便将傅鸿怀放了进来。
　　那人一进门，裴雁秋的手就发抖。
　　赵荣华在旁看着两个新人，惴惴不安却又满心欢喜，不由跟着高兴起来。
　　只是高兴着，眼睛也跟着热乎，泪珠不由分说沿着眼尾往下落。
　　她低头，眼前递来叠得四四方方的绢帕，边角绣着兰花，她顺着递帕子的手往上看，便望见程雍温润儒雅地笑脸。
　　他将手往上举了举，想替她擦眼泪，赵荣华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避，道了声，“多谢。”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暗暗擦了热泪，再抬头时，程雍已经收好帕子，与她比肩而立。
　　“你…还好吗？”
　　程雍微微侧过头，瞥见她卷翘的长睫，似柔软的蝶儿，眨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顿一下。
　　“我很好，有劳程大人挂心。”
　　赵荣华客气疏离，便是如此热闹喧嚷的场面，也与程雍刻意保持了距离。
　　“程大人舟车劳顿，像是比离京前清瘦不少。”
　　“我也很好，你放心。”程雍尽量让声音平静，话刚说完，脸上便有些热燥。
　　傅鸿怀在众人的起哄下，牵起了红绸，与裴雁秋一前一后踏出房门。
　　程雍与赵荣华等人亦跟了出去，满目红火，似年节那般热闹，摩肩接踵的人群自动让出道来，待新人过去后，又蜂拥而上，直到两人拜别了爹娘，一同离家。
　　裴雁秋的眼泪便有些忍不住了。
　　赵荣华看着婢女从旁给她递了几次帕子，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份难受持续到在傅家开宴之前的婚典上，两位新人拜了天地后，便有人急急来报，道太子来了。
　　在所有人的恭迎之下，容祀着一袭月白色锦袍，长身玉立，翩翩风流，几步走到堂中，一撩袍子，落座在傅家让出的主位，凌厉的眉眼当众一扫，不偏不倚，瞧见了人群中的程雍和赵荣华。
　　他挑了挑眉，暗自嗤笑程雍的浅薄。
　　如此端着太子的威仪，容祀未傅裴二人主持了婚典，当裴雁秋欲往后院去的时候，容祀忽然站了起来，声音清润，字字清晰。
　　“等一下！”
　　如此，熙攘的宾客登时鸦雀无声，将目光齐齐落到容貌俊美的太子身上。
　　容祀别有用心的看了眼程雍，程雍的手忽的紧了起来，余光偷偷瞥向赵荣华，喉咙也像被人夺走了水分，又干又紧。
　　“孤还要给程雍程大人赐一门好婚事…”
　　话音刚落，裴雁秋悄悄拧着傅鸿怀的手背，两人对了下眼，不禁有些忐忑。
　　“程雍，她叫什么来着？”
　　程雍抿着唇，却没有一丝畏惧，他上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赵荣华。”
　　站在身后的那人兀的一怔，旋即瞪大了眼睛看向程雍的后背，程雍没有回头，拱手一抱，向着容祀开口求道，“殿下赐婚，臣不胜感激，万分欢喜！”
　　裴雁秋惊讶地拧着傅鸿怀的手背转了一圈，低声叫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傅鸿怀咧着嘴矮了半截，“不是不是，娘子松松手。”
　　赵荣华若是能嫁给程雍，裴雁秋定是欢喜的。
　　程雍不仅样貌品行端正，更是个挑不出错的君子，他若打定决心，那便会一辈子都对赵荣华好。
　　裴雁秋有些激动，甚至比一脸茫然的赵荣华还要激动。
　　“孤愿成佳人之美，为程雍，赵荣华赐婚，望此二人携手互助，忠贞不渝，成就一段佳话。待大婚之时，孤也将为你们二人主婚…”
　　“小姐，小姐，查出来了。”史莹身边的婢女瞥了眼堂中人，继而将唇附到史莹耳边，嘀咕道，“殿下曾经幸过一个女子，说是含光阁小厨房的婢子…”
　　史莹脸色骤然一暗，婢女又道，“就是她。”
　　到了房中，裴雁秋连忙搁下团扇，一把攥住赵荣华的手，“我这儿不用你了，你去找程雍，问问是何情形，若是太子真心赐婚，那便一日都不能耽搁，免得他中途反悔。
　　你跟程雍抓紧挑个好日子，将喜事办了，哎呀，我有点热，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赵荣华满腹心事，被她一推，抬起头又是一阵茫然。
　　“他怎么就突然想通了呢，我觉得好生奇怪，可不管如何，他是东宫太子，一言九鼎，又是当着众人的面赐婚，想反悔都不可能。
　　淳淳，你不知我现在多兴奋，你若是跟程雍在一块儿了，日后生了孩子，也是要认我做干娘的，我们两家结成亲家…”
　　“我能给程家带去什么？”
　　赵荣华实不忍打断她的想象，可现实就是如此。
　　她不仅不能给程家带去任何利益，还会给程家带去隐患。
　　程家需要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来光耀门楣，程雍是独子，这责任，他推不掉。
　　若是从前的赵家，勉力还能凭着破旧世族的身份攀扯一番，可现在，不管怎么看，她都不能祸害程雍。
　　“程雍不需要你给他任何东西啊，你想什么呢。”裴雁秋声音有些大，门口的婢女禁不住瞥了眼，便有人将门掩起，隔开不让外头的听到。
　　“程雍不需要，程家需要。”
　　“你就不能自私些，什么都别想，就想着嫁给程雍，让他替你遮风挡雨，你想那么多作甚，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裴雁秋急了，生怕她一时糊涂，错过这段姻缘。
　　“雁秋，我也不是非要嫁人的…”
　　“你…”
　　“你听我说，别着急，”赵荣华将她拉到桌前，两人挨着坐下后，房中的贴身婢女已经齐齐退了出去。“我有手有脚，有营生的手艺，自力更生完全不成问题，甚至还能在一两年后，将局面做的更好。
　　可若是依附在程雍身畔，我得应付程家上上下下，即便程大人程夫人不计较我的家世，旁人的闲言碎语，也会让他们进退维谷，何必？
　　我有我的好，他有他的好，我若是不攀附，那他之于我来讲，不过是浮云过客。而若我选了程雍，选了依附与他，那我的那点好，便也是微不足道，可有可无了。
　　雁秋，我不想让他的那些好，盖住我的那一点好，我想活好自己。”
　　“你如何便知，程雍不会为了你，掩去自己的好。”
　　“他那样的人，开蒙后便一心苦读，熬到今日光景，不知受了多少罪。若强他敛了光芒，今日他不怪我，总有一日，当看着那些不如自己的人爬到他的前头，他总会怨我的，日子在怨恨之中，也会失了最初的美好。
　　我也不愿成为这份丑陋。”
　　“那你？”裴雁秋丧气的垂下肩膀，赵荣华莞尔笑道，“别有所求，就不会有所沮丧。”
　　“我可没你活的通透。”
　　哪有通透不通透，自小看惯了人眼色，便也会战战兢兢迎合别人。
　　失望多了，也就自然而然不再期望。
　　回铺子的时候，已是晌午过后，天气升了温，艳阳高照，她将里里外外盘点了一番，预备出前日的订货。
　　“赵小姐，我家公子有事找你。”
　　那小厮年纪轻轻，模样谦卑，将一封书信拿给赵荣华后，便垂首在旁边等着回话。
　　信是程雍写的，邀她去画舫小坐。
　　“你家公子缘何去了画舫？”赵荣华收起信来，塞到香囊里。
　　“公子说，要为今日太子殿下赐婚的事情，与小姐解释。”那小厮有条不紊，说完，又拿出程雍的佩玉，怕她不信似的，“公子说，若是来铺子里，怕有损小姐清誉，遂才选了画舫，清净人少，便与交谈。”
　　“好，我知道了。”
　　人走后，赵荣华悄悄跟了过去，远远看着他回了程家，这才打消疑虑。
　　她将赴宴穿的华服换下，选了身素净的衣裳，简单簪了枚海棠花簪子，便依着信上的画舫，寻了过去。
　　画舫地处繁华，舫内却是幽静的。
　　有婢女上前将她迎了上去，引领着入了舫内，又有人斟茶倒水，将蜜饯果子端到她跟前。
　　赵荣华抬手挑起帘子，看着岸上热闹如常的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河中水流潺潺，乐曲声起，歌女的嗓音宛若天上的行云，绵软愁肠，她落了帘子，没有饮下面前的茶水。
　　等了许久，仍是不见人来，画舫也依旧停靠在岸边，没有离开的迹象。
　　赵荣华起身，不想再待，然她刚预备掀开门帘的一刹，便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紧接着，容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挑，探出头来。
　　面上登时一冷，嗤了声问，“你怎么会在此处？！”
　　赵荣华心知不妙，正踌躇说辞的时候，容祀身后又探出一个脑袋，又圆又白，不是史莹，还能是谁？
　　只见她咧嘴一惊，仿若失色一般，小手兀的攥住容祀的衣袖，“赵姐姐，我虽告诉你今日要与殿下在此有约，可你为何也会跟来，你…”
　　她一连说了几个你，像是被吓到似的，圆嘟嘟的脸上带着委屈与愤懑。
　　赵荣华知道被人算计了，连忙从荷包里往外掏信。
　　然而当她打开信的一刹，小脸煞白一片。
　　信上的字，全都不见了。
　　“殿下，是奴婢走错了画舫。”她冷静下来，镇定自若地福了福身，说完，便绕开他们二人，想往船外走。
　　可门口不宽不窄，只够三四个人同行，她便是如何回避，也碍不过要擦着两人的身子。
　　当她秉着呼吸经过的时候，手臂被容祀一把攥住。
　　赵荣华觉心脏也被扼住了，后脊的寒毛顺势炸了起来。
　　容祀声音一冷，却是对着史莹说的。
　　“你先出去。”
　　“殿下…”史莹声音带了撒娇似的央求，小手还去小心翼翼握着容祀的袖子。
　　容祀低头，眼神似淬了毒，幽冷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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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077
　　
　　
　　史莹眼睛一红,不情不愿地嗯了声，转身就往外头去了。
　　婢女眼睛狠狠剜了赵荣华一眼，将帘子猛地放下,窸窣的脚步声走远，舫内只余了容祀和赵荣华两人。
　　赵荣华挣了挣,容祀嫌弃地嗤了声，不经意间将手一松,赵荣华失了支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脊抵在墙壁稳住了身形。
　　“这是什么？”
　　容祀瞧见她香囊里鼓鼓的形状，长睫一扫，目光落在那处。
　　赵荣华顺势看去，“是香囊，我亲手绣的…”
　　在赵荣华没来得及反应前,容祀上前一把拽了下来，盯着对面那人，将香囊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那枚水头极好的玉镯,容祀低眉，摩挲着羊脂一样的镯子，转了一圈，摸到内里的刻字,不禁翻起眼白，没好气地质问，“这是孤赏给太子妃的，怎么会在你这？”
　　赵荣华浑身冷一阵热一阵，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殿下,如果我说这是太子妃送的，你信吗？”
　　不管容祀信不信，这就是史莹送的。
　　幼时的史莹娇憨可爱，为何长大了些，模样没甚变化，心眼变坏了呢。
　　容祀嘴角拎了拎，电光火石间，他三步并作两步，欺身上前将赵荣华一把按到墙壁上，掐着她的脖颈往上一抬。
　　“不该觊觎的东西，不必费尽心思去谋划。”
　　“孤，是不会喜欢你这种女子的。”
　　赵荣华仰着颈项，痛苦地去掰他的手指，容祀用了全力，手指似陷进皮肉之中，掐的她登时喘不过气来。
　　“若再有下一次，让孤知道你处心积虑算计史莹，背叛程雍，孤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他眼神冷似霜雪，沁着骇人的杀意，手指一松，赵荣华猝然弯下身去，像被折断翅膀的枯蝶，颤颤地呼吸，通透的皮肤上，晕出浅浅红痕，她低着头，好容易缓了过来。
　　细嫩的颈上，赫然呈现出五个指印。
　　容祀轻笑，细皮嫩肉，可真是禁不住一点磋磨，他不过轻轻一攥，至于么。
　　临走前，他转身斜睨，看着颓然坐在地上的赵荣华，厌恶地嘲道，“孤就那么好，值得你抛弃程雍，三番五次地勾/引？”
　　赵荣华浑身一滞，抬眼便见容祀轻薄的扫视，“我没有。”
　　意识到容祀的眼神，她忙拢紧衣领，咬着唇与他对视。
　　容祀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斜倚着门框慵懒地说道，“少在那自作多情，便是你剥光了衣裳，赤/身/裸/体爬过来，孤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别以为太子妃单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利用，孤说过，拿了你不该拿的东西，死是最轻的代价！”
　　“不准背叛程雍，否则，孤就杀了你！”
　　帘子落下，舫内恢复了平静。
　　赵荣华蜷起膝盖，两手紧紧抱着身体，将自己弯成小小的一团。
　　冷，侵入骨髓的冷意像毒虫一般爬满周身，她合上眼睛，收拢的掌心慢慢沁出细汗，起初是热的，后来便是森森冷寒，像极了容祀。
　　过了许久，她慢慢直起身来，整理好头发衣裳，状若无恙地走出画舫，道上依旧热闹喧哗，嘈杂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她穿过人群，耳畔拂过清风，两旁的柳树抽了嫩芽，翠绿的柳条迎风拂摆，空气里的味道掺杂了阳光的暖意。
　　途经冒着热乎气的糖浆旁，看见颗颗通红的红果被糖衣一裹，顿时有了亮晶晶的壳子，芝麻洒在上面，小贩将糖葫芦往架子上一插，大声吆喝，“糖葫芦，好吃不酸的糖葫芦！”
　　焦脆的糖壳入口甘甜，带着芝麻的香醇，吃倒山楂的一刹，又有种酸甜适宜的爽口。
　　赵荣华又咬了一口，脚步慢慢轻快起来。
　　不日之后赵荣华要付桃胶的定钱，她将库存仔细整理了一番，从床头的小柜里翻出几本古籍孤本，她是看不懂的。
　　只是想起容祀曾说的话，仿佛这些孤本价值不菲。
　　她挑了一本，连同一匣子珠钗，一同抱着，乘车去了西市质库。
　　回去的途中，赵荣华不时扭头看向身侧的包袱，满满当当，连同带去的珠钗，原封不动带了回来。
　　她伸手摸了摸包袱内的银饼，心情瞬间美好起来。
　　真没想到，一本古书，竟会当出天价。
　　她还有好几本呢，质库掌柜的意思，多多益善，这种古籍孤本甚是抢手，往往高门贵族的子弟千金一掷，但求好书留存。
　　葛嬷嬷煮好了米粥，又做了春笋炒肉丝，凉拌马齿苋和素白菌，在案上摆好箸筷后，又去院中将宋文瑶唤了进来。
　　“夫人，你手上的茧子又起了，也不知休息，没日没夜的画，我也看不懂，你画那么多，到底图什么？”
　　葛嬷嬷见宋文瑶洗净了手上颜料，给她递过去绢帕。
　　宋文瑶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旁人说着，她只是听，也不言语。
　　听完便转头去案前坐下，安静地像尊佛像。
　　葛嬷嬷收好画纸，仔细存放起来，回头，见赵荣华还在盘点，便走上前去，躬身坐在杌子上，“小姐，这书还有用吗？”
　　“有，”赵荣华用锦缎重新包裹好古籍孤本，换了个高处存放，又加了两把小锁。
　　“葛嬷嬷，明日我要去一趟桃园，夜里就不回来了。”
　　“好，家里你放心，我会料理好，只是你一人过去，我总是有些顾虑。”
　　赵荣华走到案前，与她前后坐下，看见宋文瑶拿起箸筷，默默夹了箸笋片，不禁压着膝盖上前，给她拨开额前的发丝，微微一笑，“有你跟母亲在家里等，我不会有事的。”
　　“我扮作男子过去，再者，桃园的主人也是个极好相处的阿姊，你不必多想，此番去看一下桃胶产量，下月便开始张罗售卖了。”
　　“小姐总是机灵的，对了，明日约莫有雨，你别忘了带把伞去，衣裳也多备一件，免得淋了雨，没的换。”
　　……
　　赵荣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便准备去里间换上男装，乘后院的马车赶往南山桃园。
　　谁知史莹携了一双婢女，施施然进了铺子。
　　粉嘟嘟的脸上挂着汗，无辜的眉眼微微瞪着，“赵姐姐，你要出门？”
　　赵荣华一眼瞥见她裸/露的手腕，上面戴的还是那枚成色极好的玉镯，她不由得抬起眼来，见史莹红着脸，满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殿下是同你要回来了吗，我与他解释过，是我主动送给你的，可他不听发，非要给我戴上。
　　赵姐姐，你若是喜欢，改日我买个更好的，再送给你，如何？”
　　“还有事吗？”赵荣华拦了去路，不预备让她再往前看。
　　“赵姐姐，你还是生我气了。”史莹眼睛里似葡萄一样，乌黑闪亮，胖乎乎的手上带着指窝，她伸手，央道，“赵姐姐，你也知道殿下的脾气，我都不敢同他大声讲话，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他…”
　　“我问，还有事吗？”
　　赵荣华没时间与她虚与委蛇，她也知道史莹心里在琢磨什么，可她不得空，也没心思像史莹一样为了一个男子争风吃醋。
　　只是有一点还不明白，那日进了程家大门的小厮，究竟是谁，又缘何能拿到程雍的佩玉，那笔迹，更是临摹的无甚差别。
　　她看着“心思单纯”的史莹，眼睛渐渐沉了下来。
　　到底是高门出来的小姐，便是面上如何天真烂漫，骨子里还是精明透顶，这份精明用错了地方，人心也就坏了。
　　“赵姐姐，你要去哪？”
　　史莹歪着头，一边扇着团扇，一边打量铺子里的香脂香粉，她捏起一个白瓷瓶，挪到鼻间闻了闻，惊讶的睁大眼睛，“真好闻呀，赵姐姐，跟你身上一个味道。”
　　“十两银子一瓶，你若是要买，就快些。”
　　赵荣华懒得与她扮演姐妹情深，将价格翻了十番，不耐烦地等着她走。
　　“你明摆着欺负我们家小姐！”史莹身边的婢女尖声喊了句，仿佛替史莹鸣不平似的。
　　史莹咳了声，回头小脸一耷拉，“别乱说，赵姐姐是靠自己手艺过活，便是卖贵一些，又何妨。”
　　她从荷包里往外掏银子，憨憨地放到柜上，高兴道，“真希望我用了这瓶香脂，殿下会喜欢。
　　赵姐姐，你说，他会喜欢吗？”
　　“会。”
　　赵荣华说的笃定坦然，倒让史莹始料未及的愣了下。
　　“太子殿下特别喜欢吃团子，肯定也会特别喜欢你。”
　　赵荣华补了句，史莹的脸接着蹙成一团，雪白雪白的很是应景。
　　“我要关门歇业，便不送你了。”
　　赵荣华觉得甚是舒畅，自打不用看人脸色，不必装腔作势后，她像是从黑暗的泥土里破壳而出的嫩芽，舒张开枝叶，以自由散漫的姿态，悠然的生长起来。
　　穿戴好后，她对镜重新确认一番，将喉间的小结压的结实一些，又用青黛沿着眉毛外沿，粗粗画了两条，显得整个人粗犷许多。
　　“小郎君，前面就快到了，林子里热，密不透风的，你吃块瓜吧。”这个时节，西瓜还是稀罕物。
　　赵荣华挑开帘子，看见赶车的小厮盘腿坐着，空余的手不断擦汗扇风，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好了，劳你停一下车。”赵荣华远远看见了桃园，忙招呼小厮勒停，前面转山路，路窄难过，许多马车在那遭过殃。
　　“好嘞，小郎君你慢些看路，那说好了，明日傍晚我来接你，就在这处等着，可否？”小厮横起胳膊抹了抹通红的脸，手臂湿了一片。
　　“劳你费心。”
　　赵荣华客气的拱手一抱，待看着马车下山去，这才转身，往桃园走去。
　　今岁冬日雨水充足，故而桃树涨势很好，碧绿的桃枝缀着指甲大小的果子，绿莹莹的甚是喜人。
　　赵荣华与园主说了几句话，便自行往园林深处走，炽热的阳光隔着帷帽晒得头皮发烫，她弯腰走过桃树下，凑近了树干，一一查看出胶情况。
　　近前的都是老树，产出的胶呈琥珀色，颜色好看，味道上佳，亦是寻常百姓吃得起的好物。
　　园林深处便是栽种不久的新树苗，只挂了一两年小果，产出的胶颜色浅淡，加之土壤发酸，新树苗长势不好，然而出胶量明显比老树要多。
　　“歇一下，吃口瓜。”
　　阿姊端来一个瓷盆，里面是用井水泡过的西瓜，切开后，满满的汁液，沙瓤脆甜。
　　赵荣华与她双双坐在石凳上，吃了几口，对面那人便笑着打趣，“我只见过荒年有人吃桃胶，没成想还能用来卖给喜食的女子。”
　　“你把它泡两三个时辰，然后再煮半个时辰左右，可以跟牛乳枸杞冰糖一起炖，味道很好，弹软不腻。”
　　赵荣华吃完瓜，起身拂去衣裳角的花瓣，“阿姊，对面是座庙吗？”
　　“荒废了，先前时候香火很盛，后来前朝小皇帝跑了，这庙就慢慢冷清下来，只有几个和尚守着庙，鲜少有人上山求愿了。”
　　“少？”赵荣华听出阿姊话中的意思，“少但是有人来？”
　　“对，说来也怪，初一十五的都有几个人上山还愿，男女都有。我也去过，捐了香油钱，灵倒是挺灵的。”
　　“你要去？也行，这个时候我没事，同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从桃园中出门，一路慢慢赏着风景，踱步来到庙门前。
　　赵荣华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前朝未灭之时，李氏经常带她到此处烧香，故而她也就知道这里有处桃林。
　　从前寺庙香火旺，每回出门都会碰到熟识的女眷，如此便相携一起，拜了菩萨，回头又一同赏花赴宴。
　　庙门的漆都脱了皮，沿路走来，只有正门口对着的大鼎里面冒出袅袅烟雾。
　　两人来到前殿，象征性地给了些香油钱，便磕过头，下山往桃园走。
　　赵荣华没有回去，与阿姊道过别，便往晚上歇息的院子走。
　　难得闲适，她走得很慢，帷帽随风飘来荡去，扰的颈间又痒又麻，她索性摘了下来，刚走到小径上，猝不及防的雷声轰隆隆滚起，如同压着头顶。
　　赵荣华连忙提步往前跑，谁知还没拐过矮墙，就被一人咣当一下撞翻在地。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来，她拂去脸上的雨珠，抬眼，便见一人玄衣墨发，身姿如玉地笔直立着，俊美的脸上涌起一丝不悦，紧接着变成轻薄的嘲讽。
　　他如清空烈日，更像阴雨雷电，惶惶不可直视。
　　赵荣华心下一凉，便听他轻浮的笑声，似被雨点夹着蹦到耳边，“你就这么饥渴地惦记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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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078
　　
　　
　　他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身来看着她前面因为雨水而湿透黏腻的衣裳，以及隐约可见的皮肤，他喉咙滚了滚,心下一热，伸手,捏着她的下颌抬高，“抖什么？”
　　另一只手食指微勾,若有似无的挑开她衣领的一角,往下一扥，鸦羽下的幽眸兀的一沉，心火燃起。
　　那雪肤似美玉一般，纯洁无瑕，看一眼，便觉浑身燥热。
　　赵荣华小脸绷的紧紧,挣扎着用手撑地往后连连退了数步，随即拢起衣裳，想要站起。
　　然刚用力,便觉腋下穿过一双手臂，接着身子一轻，人就被容祀轻飘飘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赵荣华几乎下意识的吼了句，吼完又觉出不妥,抓着他的手臂倏地松开，偷偷觑他，果然，容祀的脸阴恻恻的，无甚温度的凝视着她的眼眸，嘴角似乎勾着笑,也是骇人的冷。
　　他手下用了力，将她紧紧箍在前怀。
　　抬脚阔步往前走，两具紧贴的身子在行走间不断摩擦，起起伏伏，这个时节的衣衫本就单薄，何况浸了雨，黏糊糊的贴着皮肤，宛若寸缕未着。
　　赵荣华的睫毛沾了水，被他磨得腮颊浮粉，双眸浓浓，她攥着容祀的衣领，能感觉到他心脏蓬勃有力的跳动，隔着皮肉，响若擂鼓。
　　“殿下，我如今是程雍未过门的妻子，所谓臣妻不可欺，还请殿下自重。”
　　她想了想，觉得此时不得不小人一回，将程雍搬出来做挡箭牌。
　　容祀若是禽/兽起来，必定不分场合不分人物，更不分你情我愿为何意，他只会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由着自己的欲/望发泄。
　　容祀闻言，俊美的面上涌起一抹阴郁，“不是你先诱/引孤的吗？”
　　若非如此，荒郊野岭，又怎会离奇遇到，这样的偶遇，未免太经不起推敲。
　　他来山上查前朝小皇帝的踪迹，她就在雨中跟自己来一场猝不及防的投怀送抱，这机缘，难不成是天定的。
　　这种女子，这种心机，容祀都有些替程雍惋惜。
　　“我没有，我对殿下只有尊崇敬仰，没有半分叵测之心。”
　　容祀轻嗤，欲迎还拒，宫里女人惯用的招数，她心里那些小算盘，真是叫他看的透透的。
　　“那你穿成这样，难不成是到山上采风来了？”
　　女扮男装，不仅贴了喉结，还把耳洞糊上，清秀的一张俏脸，倒是很会撩/拨情趣。
　　“我来是有正事，我是来看桃胶的。”
　　赵荣华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然而被他抱着磨来磨去，就好像有人在点火一般，燥的厉害，她咳了声，想要拽着他的衣领往上起，容祀忽然将手往下一放，突入而来的失重感让赵荣华惊呼一声，勾着他的脖颈，死死不肯放手。
　　待听到一声轻笑，赵荣华才意识到他是在戏弄自己。
　　她真是生气了。
　　“殿下，前面有一处桃园，我真是来跟人谈生意的，我发誓，我对你绝无半点觊觎之心。”容祀脚步未停，赵荣华急的伸出两指，一字一句认真起誓，“若有虚构，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凌空忽然劈开一道闪电，明晃晃地惊了赵荣华一跳，闷重的雷声接踵而至，就像在眼前，隆隆作响。
　　赵荣华瞪大了眼睛，心里晃过一阵白光，天道不公。
　　容祀睨她一眼，轻薄地调侃，“你死不打紧，可别祸害了孤，叫雷一块儿劈了。”
　　话音刚落，两人来到半山腰的凉亭，风一吹，被雨淋过的身子冷不丁打了个颤。
　　手中人滑腻如脂，容祀喉间一滞，低头将她放下。
　　赵荣华站定后便急着脱离桎梏，容祀却轻而易举将她困在一隅，捏起她的下颌，想转过她的脸来亲吻。
　　赵荣华避开，目露嫌弃。
　　容祀没再强迫，只是微微后仰着身子，居高临下打量着她落水后的娇颜，仿佛更惹人怜爱一些，他伸手，撩开她后颈的湿发，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似绸缎一般光滑。
　　“来啊，孤允你继续勾/引。”
　　他扯了扯领口，眼神四下逡巡了一圈，此处真乃妙地，树木郁郁葱葱，亭子掩映其中，连人影都不见一个，真真是个纵情的好地方。
　　赵荣华觉得他甚至无耻，沁了水雾的眸子含了怨怒，再不知该如何辩解，才能消除容祀自以为是的认知。
　　他能有多好，她又哪里愿意惦记，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容祀见她生气勃勃的小脸呼吸急促，连胸/脯都跟着剧烈起伏起来，不由地手掌一撑，旋了她的细腰，自身后将她抱在怀里。
　　“软，且很香。”
　　他的下颌噌着她的肩膀，慢慢踱到颈边，咬了咬那薄软的耳垂。
　　赵荣华嘶了声，两手蓄了怒气，狠狠抠着他的手背。
　　她指甲长，指尖没入皮肉，疼的容祀蹙了眉心，不耐烦地松了下手，继而将她按到栏杆上。
　　赵荣华站在那处，只觉得身后那副躯体越来越烫，腰间的手犹疑至胸口，微微顿住后，便开始胡乱拉扯她的衣带。
　　她阖了阖眼，双手紧紧攥着栏杆。
　　“殿下，程雍若是知道您强占他的人，您让他如何自处？”
　　容祀想去啄她的脸颊，被她避开后落了空，不禁有些急躁，扭过她的头来，狠狠在她唇上一咬，哑着嗓音说道，“明明是你蓄意勾/引，哪里算的上强占。”
　　不要脸！
　　赵荣华的衣带被他扯开，人被搂着转过身去，正面迎向那人的注视。容祀的脚尖碰上她的，她被迫往后站了站，两手握着栏杆，身子微微后仰。
　　雨水沿着檐角流下，丝丝凉凉溅到她面上，容祀俯下身来，密密匝匝的吻随之落下，大掌握着她的细腰，迫她垫起脚来，承着他无尽的侵袭。
　　赵荣华余光一扫，见他思绪紊乱，便微微抬了抬脚，趁他放纵之时，一下顶了上去。
　　容祀当即躬下身去，趁此空隙，赵荣华提起衣袍，飞快地奔了出去，雨势不减，重重水幕中，那人影渐渐模糊，最后与漫天水色融成一体。
　　容祀咬着牙，许久直不起身来。
　　……
　　宓乌将驱寒药里兑入降火气的白菊薄荷，端到容祀跟前，幸灾乐祸的说道，“自作多情了不是？真当人姑娘稀罕你，千方百计跑到山上跟你偶遇，呵呵，活该。”
　　“宓先生，你这张嘴若是无用，孤可替你切了。”
　　容祀懒洋洋瞥他一眼，枕着手臂翻了个身，眼睛盯着那碗汤药。
　　宓乌哼唧一声，也没再多嘴，只是从几案上拿来另外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推到容祀面前，“两碗都喝了。”
　　“这是什么？”
　　容祀拧巴着一张脸，嫌恶的捏住鼻子。
　　“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自己不行吗，我给你调的药，喝了就能行。”
　　容祀咧咧嘴，“孤好像又行了。”
　　“这么快？”
　　容祀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兴许孤本来就没有问题，只是少了氛围，氛围你懂吗？”
　　宓乌摇头，“不懂。”他收了那碗药，转身要走，容祀从后面坐起来，自言自语道，“孤就是没问题。”
　　门打开，胥策露出头来，容祀凛声吩咐，“去唤太子妃过来。”
　　史莹的心情跟外头的雨一样，连绵阴郁了数日，总想着是不是哪里没讨得太子的欢喜，竟让他生不起一丝旖/旎之情。
　　她无聊的摘着花瓣，看雨珠啪嗒啪嗒沿着屋檐滚落，婢女急急忙忙朝着窗牖跑来，史莹心中一烦，还未发火，便听婢女上气不接下气的兴奋道，“小姐，小姐，太子殿下召你过去！”
　　史莹的指甲掐破了花瓣，听闻消息兀的站了起来，似不信似的，又问了句，“你再说一遍？”
　　婢女忙又重复一遍，复又跑到柜前，开始替她往外摆弄衣衫，都是时兴的样式，面料光滑，上身舒爽，最趁她的身形。
　　“别找了。”上回不也是精心装扮了许久，结果太子正眼都没瞧几次，便让自己脱了。
　　可见不是衣裳的问题。
　　史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香味，眼睛一瞟，伸手从妆奁处拿了那瓶香粉，细细往身上涂抹开来，淡淡的清甜味，跟赵荣华那股味道如出一辙。
　　容祀在她进门的时候便闻出来了，他抬头，看见史莹娇羞着一张圆脸，粉粉地红唇似含苞待放的骨朵，甚是娇柔可爱。
　　他托着下颌，直到史莹走上前来，施施然福了福身。
　　眼眸，顺势落到她微敞的前怀。
　　盈盈软软，气势磅礴。
　　容祀嗤了声，眼睛往前一递，史莹不知所措的看向软塌，塌边的木架上，挂着一套男子装扮的衣裳，她扭过头来，瞪大眼睛无辜的望着容祀。
　　那人神情安然，薄唇轻启，“过去把衣裳换下来。”
　　从前的落地宽屏不知移到了何处，如今的软塌，和容祀所坐的位子，半分遮挡也无。
　　史莹微垂着脑袋，满怀期许的解了衣带，衣衫沿着肩膀褪落，她站在层层叠叠的布料中，小心翼翼迈出脚来。
　　容祀的眼睛，从上往下将她扫视了一番，冷冷的，看不出究竟是何意思。
　　他摩挲着手指，并没有让史莹停下。
　　史莹只好咬着下唇，小脸通红地扯过架子上的衣裳，慢条斯理套在身上，衣裳不大不小，穿上后，稍显空余，史莹直起身来，见他仍不做声，心里愈发有些忐忑，她不知要不要系腰带，遂甜甜冲他一笑，“殿下，妾这样穿，好看么。”
　　她用了心机，故意将左肩处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容祀托着下颌，摇头，“系好带子，系紧点。”
　　史莹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起，手指已经听话的勒紧了腰带，她生的圆润，穿上这么一袭男装反而显得有些憨态可掬起来。
　　她穿好后，便赤着脚走到容祀面前，微微倾身，宽大的袍尾下，颇有情/趣的露出两只脚丫，白白嫩嫩，指甲是淡粉色的，翘了翘，随即抠住了地板，楚楚可怜地侧脸对向容祀。
　　时间慢慢流逝着，史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她不知容祀究竟在思量什么，只是盯着她的脸，又慢慢移到她的双肩，两手绕过后颈，轻轻揉了揉，像小虫爬过脊梁，史莹舒适地“嘤/咛”出声，身子软软倚了过去。
　　容祀仍是一脸冷鸷，浑无表情地替她撩开颈项的乌发，脖颈的皮肤甚是滑腻，就像渡了一层柔光，他的指肚，贴在上面，扶了扶，听见掌中人的低呼。
　　像是细流中鼓起的一道波折，脆生生的。
　　史莹伸出藕段似的双臂，攀住容祀的身体，盈盈水光含了央求，“殿下，妾，好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写到这个字数，真的是卡巴斯基卡卡卡卡了，不敢崩人设，只好自我崩溃…
　　
　　79、079
　　
　　
　　她本就丰腴,如今穿着溜滑的衣衫，故意去磨容祀的身躯，就好似一块暖玉,需得捂在怀里，才能生出温热。
　　清甜的香气萦在容祀鼻间,他闭上眼睛，由着她去撩/拨,身下却是一丝反应也无,他有些挫败，更有种无端的悲伤。
　　为何在遇到赵荣华的时候，只消一番触碰，便能让他燃起熊熊欲/望，风雨都浇灭不了，便是在深山野林,也只想将她勒入骨里，好好磋磨。
　　那念头一旦燃起，跟烈火焚原一般,疯了似的蔓延。
　　难道真要对不起程雍，霸占他的妻子？
　　这简直有悖纲常！
　　容祀一把推开尚沉浸于情/爱的史莹，清了清嗓音说道，“孤实在对你,没有兴趣！”
　　史莹的小脸，接着从绯红转为煞白，她抖了抖唇，瞪大的眼睛慢慢涌上泪花，扑簌簌地沿着腮颊滚落，越哭越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容祀一脸烦躁。
　　他好像记得有人这么哭过，哭的他肝肠寸断，心如刀绞。
　　他厉了声音，“别哭了！”
　　史莹被他吓得一下收了声儿，只敢颤着肩膀呜咽。
　　容祀敛了敛心神，“回去吧，今日的事，权当没发生过。”
　　若说上回史莹回府是风风光光，这回她是彻底慌了手脚，坐在车内哭了一路，到府门口的时候，是拿帕子遮住眼睛进的门。
　　一看见史夫人，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扑过去嚎啕大哭起来，“母亲，太子他…他不喜欢女儿…”
　　史夫人心疼的摸着她的头发，跟着掉了眼泪，“乖宝，不可妄言。”
　　史莹抽泣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是真的，他亲口说的…”
　　史夫人一惊，又听史莹说道，“他宁可宠幸赵荣华那个贱蹄子，也不肯要我，他不肯要我，母亲，女儿都脱光了抱着他，可他一动不动…
　　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呜呜呜…母亲，女儿该怎么办…”
　　“你说太子宠幸了赵荣华？这是怎么回事…”史夫人一脸诧异，掰起史莹的脸，让她给自己清清楚楚讲了一遍，不由冷下脸来。
　　“别说赵家倒了，就是赵家跟从前一样，咱们史家也不把他看在眼里！”
　　“莹儿莫哭，有娘在，绝不会让旁人占了你的位置！”
　　……
　　“殿下前几日去牢里看过袁氏，却迟迟没有动她，照陛下的秉性，会不会饶了她，夜长梦多，我觉得还是要劝殿下早日动手。”
　　傅鸿怀的休沐假期已到，与梁俊、程雍候在书房，压着嗓音四下扫了一圈。
　　“殿下若是要动手，袁氏岂能活着从幽州出来？”
　　梁俊眯起眼睛，手指点在桌上，与程雍换了个眼神，两人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
　　“那咱们殿下是想…”傅鸿怀拉长了尾音，便听到外头传来笃笃的走路声，三人正襟危坐，容祀穿一袭赭红色锦衣，头一低，内侍为其打了帘子，已然走进门来。
　　“程雍，看的什么书？”
　　容祀一眼瞥到程雍手里握着的书卷，颇有兴致的走上前，程雍将书双手递到他掌中，容祀粗粗翻了几页。
　　“这孤本有点眼熟。”
　　“殿下，程雍生活枯燥乏味，除了古籍书本再无旁物能入得了他眼，这书是从书肆买的，花了他不少银子，我也瞧不出他缘何值此价钱。”
　　傅鸿怀指着书封，又抬头看看容祀。
　　容祀不以为意的放回书去，凛眉一笑，“之于懂书之人，自是无价之宝，之于鸿怀，恐怕连杯酒钱都抵不过。”
　　容祀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发慌。
　　尤其面对着程雍，总觉得欠他什么，那日虽未得手，到底自己动了心思，况且她又是自己主动赐婚给程雍的妻子，难免有些轻浮浪荡的嫌疑。
　　作为太子，他不该觊觎臣子的女人；作为容祀，他不该窥探朋友的女人。
　　思来想去，若他再对赵荣华生出半点男女之意，便是卑鄙至极，无颜面对程雍。
　　如是想着，容祀越发觉得坐立难安。
　　后脊的汗浮出一层又一层，就连脸颊也热乎起来。
　　“殿下，殿下？”傅鸿怀叫了几声，容祀茫然的眼神陡然明亮起来，摩挲着扶手咳了声，以示自己在听。
　　“鸿怀方才说的顾虑殿下以为如何？”
　　梁俊与程雍不动声色地盯着容祀的表情，见他神情冷冷，心中笃定，便知他们担忧有些多余。
　　“当年孤的生母理贤皇后被人毒害，宓先生只找出来府中小妾，父皇处决了小妾，却把幕后之人留下，给她身份地位，让她执掌中馈，孤每每想到生母惨死，心中甚是不安。”
　　“是袁氏？！”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完，又赶忙噤声，待容祀再度开口。
　　“是袁氏，也是容靖。”
　　胥策和胥临守在门口，听见房中恢复平静，不由回头瞧了眼，让过来送水的婢子先行退了回去。
　　三人迟迟没再开口。
　　容祀笑了声，捏着下颌坐在花梨木方椅上，将三人神色收到眼中。
　　“殿下，是想借此事，让陛下与袁氏互生怨怼，待陛下处决了袁氏，便是殿下取而代之之时。”
　　容祀看了眼程雍，心道：果然忠勇俱佳。
　　傅鸿怀会意，当即与梁俊起身，双膝跪地，声音肃穆而又庄重，“臣愿追随太子殿下，誓死无悔！”
　　梁傅两家手握兵权，乃是最有力的拥护者，程家则为京城老派贵族的代表，说话分量极其重要，由他们暗中相互，加之北襄王的众多门客幕僚，安帝便是早知权力被架空，却依旧无计可施。
　　故而他才会放任容祀的无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挑衅。
　　他知道京城局势，更知道纵容的后果，但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不会糊涂到分容祀的权。
　　三人欲走，容祀忽然喊住了程雍。
　　“你那孤本从何处买的？”
　　“西市柳园书肆。”
　　……
　　赵荣华将第一批预定的桃胶售卖完后，愈发有了底气。
　　她招了个聪明能干的在柜上帮忙，自己在里间调试夏日香脂。
　　没多久，便听到前头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她放下手里的石臼，暗暗挑开帘子一角，看见店中站着三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手里拿的正是她做的香脂。
　　她听了少顷，明白了这三人的来意。
　　其中一人用过香脂，脸上起了红疹，数日不消，她带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睛凌厉尖锐。
　　另外两人则是嫌弃这香脂浮粉，要来退货的。
　　小杏应付不来，一一收了她们的香脂，好茶好水将其引到座上，又拿着东西来到里间。
　　“姑娘，都用过了，我闻着味道跟咱们的一模一样。”小杏眨着眼睛，声音小小的。
　　赵荣华检查后，知道没有异样，不禁有些诧异。
　　她做的香脂，用的东西都可用来内服，何况做成外敷的脂膏，照理来说，应是最安全的，合该不会出事。
　　小杏见她一脸紧蹙，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姑娘，咱们的香脂我也在用，你看我的脸，才半个月，比我刚过来时细腻不少，连我娘都说香脂便宜好用。
　　你说她们，会不会是来挑事的？”
　　“你将这三瓶香脂留下，问她们意思，若是想退，想赔，让她们说个数出来，旁的不要多说。”
　　她倒要看看，这三人想要作甚。
　　“你把我们当什么，出了事掌柜的不出来，让你一个跑腿的应付我们，我若是破了相，你岂能担负的了？”
　　带面纱那人牙尖嘴利，三两句话便把小杏逼到墙角。
　　另外两人见状，挥了挥手，外面进来几人，提着两匣香脂拍到柜上，里面的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响声，赵荣华心下一紧，知道此事内有蹊跷。
　　她整理了衣裳，从帘子后面提步走出，笑脸迎上，“三位客人，可否揭下面纱让我看一眼？”
　　她从容地走到桌前，目光透过薄纱，隐约能瞧见皮肤上红肿的疹子，却并不显露紧张，只是坐在圆凳上，一脸清淡地将其余二人打量了周全。
　　三人穿的都是京城最时兴的样式，面料更是用的金贵越罗，又薄又软，乌发上簪着金簪玉饰，瞧着像是高门望族。
　　可赵荣华却不认得她们。
　　当年李氏带她数次赴宴，京中有身份的贵眷，她大抵全都认得。
　　这三人，从头到脚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自她坐下后，能明显觉出她们的紧张，尤其是脸上起疹子这位，连身子都跟僵了一般，端正着上身，茶水都不敢碰。
　　若是贵眷，只会避着人群，将脸面严严实实遮挡起来，免得叫人察觉，岂会特意选在人多的时候亲自到柜上询问？
　　约莫是来挑事的。
　　她低眉瞧见三人露出袖子的手，拇指和食指上有薄茧，手指粗短，便是带着扳指，也像偷来的。
　　会是谁在指使？
　　一时间，赵荣华有些茫然，脑海中却忽然涌出史莹的脑袋，她摇了摇头，还是难以置信。
　　“你说看就看，你算个什么东西！”那人厉了嗓音，恨不得叫外头的行人全都听见，她话音刚落，果真有人探头探脑往里看。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又是一通谩骂，“你做的东西，涂在脸上叫我生了好几日的红疹子，又痒又疼，家里本给我看了门好亲事，全叫你给毁了，这后果，岂是你说赔就能赔得起的！
　　便是把你的铺子卖了，也难以消除我心中的怒气，你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好姻缘，你不得好死！”
　　说罢，她带头抓起柜上的瓶子，咣当一下掷到地上！
　　“我今日，就要砸了你的铺子，免得你祸害别人！”
　　唏嘘声登时四起，看热闹的人随着瓶瓶罐罐的摔砸，将铺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赵荣华气急，上前张开双臂拦着她，谁知那人看着纤瘦，却很有力气，抓着她的胳膊狠狠往前一推，赵荣华的后腰一下撞到柜上，疼的半晌没缓过劲来。
　　小杏气急败坏的又哭又骂，“你们就是欺负人，欺负我家姑娘一个人，你们太坏了！”
　　小杏年纪小，抹着眼泪去阻拦三人摔打，也被她们用蛮力推倒在地，门外围堵的人越来越多，忽然人群中闪开一条路来，有人神情倨傲地拾阶而上。
　　许是被他的气势吓到，又或者因为来了外人，那三人齐齐住了手，抓着瓶瓶罐罐犹疑的看向门口。
　　容祀拧着眉，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将这混乱的场面扫了一遍。
　　目光落在面露痛苦的赵荣华身上。
　　那人手扶着后腰，藕香色的衣裳勾勒出曼妙的身形，便是低头蹙眉的一刹，也美到了极致，似枝头沾了露珠的花瓣，淡淡的，却又忍不住叫人驻足。
　　他别开脸，心跳的厉害，却还是佯装无恙，凛着声音不悦道，“你们三个丑妇，跑到别人铺子里又打又砸，当京城没有王法了吗！”
　　他本就生的清贵俊美，极具威慑力，更别提他故意阴沉着眸子，气势凌人的冷厉讥嘲，那三个女子当即弱了神色，慌慌张张地彼此对视。
　　带面纱的那个壮着胆子，声音难免听出颤抖。
　　“她卖的香脂，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姻缘，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惩罚？”容祀轻轻一嗤，“你一个丑妇便能跟我朝官员一样，代为处决行刑？”
　　“我…我自是不能…”那女子被他气势吓得一缩头，面露怯意，却还是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我总归是要报官的…”
　　“好啊，你现在就去报官，孤…我就在此处等着。”
　　说罢，容祀伸手一拉，拖出圆凳坐下，抬起左腿叠在膝上，好整以暇的盯着那个女子。
　　他眸光清冷，看的那女子又惊又慌，原想砸下的瓶子，被她小心翼翼放到柜上。
　　与另外两人相看一眼，这就转身要走。
　　容祀冷笑一声，不轻不重地落到她们耳中。
　　“砸了东西就想跑？”
　　“我们没有！”
　　“我们是去报官，不是你说的吗，现在就去报官。”
　　“你们三个留下，叫外头的婢女小厮去报官。”
　　他旋开折扇，慢悠悠瞥了眼好容易站稳的赵荣华，那小脸苍白，额头还挂着冷汗，想来撞得不轻。
　　方才他走到门前，正好看见她被推到柜上，后脊撞到横出的柜沿，他当时就觉得胸口一疼，不管不顾便走了进来。
　　“凭着你是谁，还能管我们的去留？”
　　仗着身后人的撑腰，那三个女子强行想往外闯，胥策胥临将佩剑拔出，噌的一声响动吓得那三人腿软了一下，相互搀扶着胆战心惊的望向容祀。
　　容祀依旧慵懒的坐在那儿，手中折扇转了起来，旋出淡淡檀木香气。
　　“你走一个试试？”
　　这三人方知惹了不该惹的人，当即面如黄土，凄凄惨惨地扑通一声跪倒，“公子，你大人大量，何必与我们计较。
　　我们都是可怜人，难不成受了冤屈，也不能发泄？”
　　“瞧瞧，方才的阵仗哪去了？”
　　容祀收起折扇，敲在掌心，一下一下就像敲在那三人的心头。
　　“合着谁道一声委屈，就能到别人店里撒泼，人家好端端做着生意，凭甚受你们欺负？”
　　那三人跪在地上，悄悄用余光扫了眼外头人，却见方才的小厮冲她们摇了摇头，随即抄起手来，别开眼去。她们心下一凉，知道今日之事，真真是遇到惹不起的人了。
　　可是，放眼京城，史家怕谁？
　　史家是皇亲，日后太子登基，史家嫡女便是皇后，他们想的主意，怎的半道收手了？
　　“说罢，是受了谁的主使？”
　　三人更是不敢多言，今日合着说与不说，都是难题。
　　若说了，史家定然不会留活口，若不说，瞧着眼前这位狠辣的模样，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们急的满头大汗，一时间塌透了越罗锦衣，黏糊糊的湿了妆容。
　　小杏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当中那人的脸惊讶喊道，“是假的，假的，疹子没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围观的人忽然发现，戴面纱那人脸上因为流了汗，红疹糊成小小一团，根本不是刚进门时骇人的模样。
　　原先看热闹的纷纷嘁了声，知道此三人是来讹诈的。
　　小杏气的浑身哆嗦，也不知店中坐着的这人是谁，当即走到他身边，狠狠啐了声，“太坏了，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家姑娘，真当我们后面没人了！”
　　她这么一说，倒叫赵荣华心里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容祀，偏偏那人也在打量自己，视线相撞，容祀愣了下，也不避开，堪堪与她对视。
　　越看心里越是生出一股莫名的情愫，痒痒的抓心挠肝。
　　他回味着小杏嘴里“真当我们后面没人了”这句话，心中暗道：原来给人出头，竟是这般爽快的事。
　　当下将袍子一拂，得意的挑起眼尾，只想将那人拽进怀里，好好心疼一番。
　　然当着众人，他总要显示一下“背后人”的厉害，遂双眉一簇，冷声笑道，“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就该斩了四肢，腌入大…”
　　作者有话要说：    被人催更的感觉，真好，哈哈哈哈，感谢连载期一直陪伴不弃的小天使，我会继续努力哒~
　　昨天暴走五公里，回家后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了，所以就没有更新，今天至少万更，还有还有哈。
　　本章落一波红包~
　　
　　80、080
　　
　　
　　话未说完,手臂一紧，低头，却见赵荣华杏眼圆睁,扯着他的袖子微微摇了摇头。
　　容祀心里一喜，嘴角抖了抖,想笑，又怕她觉得自己没见识,遂幽冷着面孔,低声安抚，“放心，孤在这，谁敢欺负你，孤就弄死他们…”
　　赵荣华有些头疼，他这动不动就要把人腌进缸里的毛病,委实可怖。
　　在宫里时候尚可理解，可出了宫，又是当着百姓的面,若被人知晓他便是东宫太子，日后是要承继大统的，如此残暴虐杀，岂不成了人人畏惧的昏君？
　　他自己暴戾也就罢了,偏偏是为着她的事。
　　赵荣华左思右想，终是觉得不妥，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扯着他的袖子阻止。
　　容祀被他拽着衣裳，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那双柔荑滑嫩可爱,若能摸一摸，定比美玉还要温润，这般想着，他借扇子遮掩，果真就将手掌覆了上去。
　　赵荣华冷不防被他攥住小手，想往回抽，奈何他手劲极大，捏的生疼，挣脱不得。
　　“能不能别把她们腌入大缸…”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
　　容祀摸着那只手，只觉柔弱无骨，滑腻如脂，叫他心生涟漪，虽撸了衣袖，将手指摸到腕上，赵荣华浑身一滞，忍不住并拢了双腿，隐忍着嗓音央他，“殿下~”
　　“孤听你的。”
　　手指滑到她肘间，抚触着那里皮肤，容祀抬起眉眼，冲着胥策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对着暗处的侍卫招了招手，便立时有精健雄壮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不由分说粗暴的架起那三个女子，半提着身子拉出了店外。
　　好些看热闹的见状，纷纷吸了口气，哪里还敢驻足，一哄而散。
　　店里恢复了宁静。
　　店中的货物却被砸的稀巴烂，但凡柜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全都被摔到地上，脂粉味盖住了一切。
　　空气中的燥热夹杂着古怪的暧/昧。
　　小杏偷偷看了眼容祀，又收拾着东西走到赵荣华跟前，笑嘻嘻地咬着耳朵，“姑娘，这个公子长得真俊。”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心眼也好。”
　　说完，小杏就抱着东西跑到柜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个。
　　容祀习武，耳力比一般都好。
　　方才小杏跟赵荣华说的悄悄话，他都听到了，听完便觉得这小姑娘眼力劲十足，机灵又会说话，甚是讨巧。
　　他咳了声，冲着小杏摆摆手，“你在外头守着，我有话跟你家姑娘说。”
　　小杏甜甜一笑，哎了声，便找了纸塞进耳朵里，大着嗓门喊道，“我什么都听不到。”
　　赵荣华上前就要扯她，反被容祀一把握住手腕，她扭头，容祀动了动唇，暗哑着嗓音说道，“跟孤进来。”
　　里间堆满了新制的香脂，还有些摊开的药材，石臼放在旁边，上面沾着桃花瓣，汁液是粉红色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塌，很窄很蔽塞，上面胡乱铺着一方薄衾，柔软细滑的挂在塌沿，还有绣着青色绣球花的枕头，中间凹下去一块，大抵是赵荣华歇过的。
　　容祀喉间滚了滚，眸色浓浓。
　　他将赵荣华按在榻上，见她要起身，不由轻笑，“你就不怕被那小丫头听见？”
　　赵荣华脸上一热，却没再挣扎，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姿笔直地与容祀隔开距离。
　　“掀起来衣服…”容祀说完，便见赵荣华红唇轻咬，小脸绷得紧紧的。
　　虽然他心里想的多，可被赵荣华当成色/胚，他心里很是不爽。
　　“想什么呢，孤是看看你的后腰，方才不是被撞了吗？你…”
　　赵荣华恍然大悟，连忙摆了摆手，摇头拒绝，“多谢殿下出手解围，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容祀吃了堵，方才的好心情也跟着没了。
　　“孤有上好的伤药，你撩起来衣服，我帮你涂上。”他尽量耐心。
　　“我也有，等殿下走后，我让小杏帮我涂就好，不劳殿下费心了。”赵荣华拒绝的干脆，不给他留半分余地。
　　容祀轻笑一声，捏着玉瓶冷飕飕的望向满是警惕的赵荣华，“你怕我会强行占了你的清白？”
　　两人俱是一愣。
　　赵荣华是后怕，想起那日凉亭里他的放浪，心中便钝刀砍肉般的煎熬。
　　容祀则是忽然脑中窜过一道热流，像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捉不住，那片段便倏忽急逝，想要回味，奈何一点依据都抓不着。
　　“外头有个小丫头，孤便是再禽/兽，也做不出那等放浪形骸之事。”
　　他很没面子，在赵荣华眼里，自己仿佛是个精/虫，饶是单纯为了涂药，也能被她胡乱臆想。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是太子，要什么女人得不到，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原是想撂下玉瓶转身就走，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遂往她身边径直一坐，将她挤到墙边，暗哑着嗓音嘟囔，“孤偏要给你涂。”
　　说罢，也不顾赵荣华是否愿意，拦腰抱起她，背朝上按到榻上，不待她挣扎起身，横起一条腿压在她膝间，单手开了瓶塞，低头，一把撩起她薄软的衣衫。
　　呼吸，猝不及防的滞住。
　　冰肌玉骨，莹莹似雪，一览无余的润白，沿着脊骨仿若美玉一般，只腰间那处淤青，破坏了美感，突兀的浮在皮肤上，整截细腰都有青痕。
　　他看的头脑发热，禁不住伸手去摸。
　　赵荣华扭过头来，愤愤的咬着下唇，“无耻！”
　　这声谩骂让容祀陡然醒转过来，覆在她腰上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腾的拿开，稍显惊愕的解释道，“我就是丈量一下长度。”
　　自己说完，亦觉得这借口拙劣，遂抿了唇，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抠出一块药膏，涂到她腰上，虽有意避着，指肚难免碰到皮肤，每一次相接，都像一股热流沿着手指倏地爬满周身，刺的他心脏骤然一缩。
　　这感觉，甚是刺激，甚是奇妙。
　　待涂完最后一处，容祀颇有些恋恋不舍，手指移开，长腿从她膝间拿下，赵荣华迅速将衣裳捋下，燥红的小脸带着恼怒。
　　两人互不言语，只用眼神对峙。
　　容祀清了清嗓音，很是自然坐在塌边，勾着脚尖慢条斯理的说道，“孤是太子，想要一个女人，必是明目张胆的要，断不会如此卑劣…”
　　余光不好痕迹的扫过那人神情，见她丝毫没有松懈，不由嗤了声，笑道，“你既是程雍未过门的妻子，孤便不会对你如何，孤心里有数，你不必防贼一样防着孤…
　　孤是好心，好心帮你，懂不懂？”
　　赵荣华仍是绷着小脸不肯回他。
　　容祀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当即起身走过去，一手捏着她的下颌抬高，俯身面对面与她看着，离得这样近，连她瞳孔里的小火苗都看的一清二楚。
　　真是生动又可爱。
　　他舔了舔唇，“笑一个。”
　　赵荣华笑不出来。
　　容祀又微眯起眼睛唬她，“你若不笑，孤就亲你了。”
　　赵荣华闻言，面上露出一股厌恶的神情，却还是挤出一个假笑，笑完便等着容祀松手。
　　容祀见状，倒也没有食言，松了手往后一退，随即将手背在身后。
　　指间仿佛还有她身上的滑腻，柔柔软软，他暗中搓了搓两指，心满意足却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失落感。
　　“不送。”
　　“孤还没说要走。”
　　十足的无赖行径，赵荣华暗暗压下火气，低着声音问道，“殿下还有何事？”
　　“孤就是好奇，你跟程雍是怎么认识的？”
　　“相面。”
　　“一见钟情？”
　　“对，程公子温润儒雅，谦谦有礼，我看见后很是欢喜。”
　　容祀心里酸的厉害，面上却很是赞同的笑了笑，指甲抠进掌心，言不由衷地叹道，“程雍相貌文采皆是上等，家世更是了得，这样的人，不动心的确很难。”
　　转头却在心里暗道：都言孤长相俊美，天下无双，程雍的温和寡淡跟孤相比，难免相形见绌。
　　程雍文采好，孤也不差，何况程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一个文弱书生，岂能跟孤的英明神武相提并论。
　　“那行，那孤就走了？”
　　他尾音上扬，像是等人挽留一般。
　　然而，空气里除了静谧，再没有一丝回音。
　　赵荣华背过去身，容祀总要挽回些面子，便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一面走一面调侃，“权当最后一回，送孤出门。
　　孤保证，往后你就是程雍的人，孤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
　　被他拽着出了门，小杏看的面红耳赤，连忙低下头，快速收拾铺子里的琐碎。
　　两人站到门口，容祀到底放开了那小手。
　　迎面吹了一阵微风，将赵荣华的发丝吹起，勾缠着眉眼，飘在耳畔。
　　容祀还想伸手，赵荣华一避，眼睛一落，望见台阶下的柳树旁，站了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她也抬着下颌，堪堪朝他们两人看来。
　　赵荣华的手攥紧了帕子，容祀觉出她的紧张，便顺着目光看去，忽然就明白过来。
　　那妇人，正是程雍的母亲，陆氏。
　　可真是太巧了！
　　被未来婆婆目睹儿媳与旁的男子关系密切，大抵是要被排挤的。
　　虽然陆氏为人宽厚温柔，贤名在外，可摊上这么一遭丑事，心里定会生出疑虑。
　　如此想着，容祀心中不由升起一抹窃喜。
　　陆氏来的不巧，堪堪将太子和赵荣华堵了个正着，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今日史家邀她上门，她与史夫人小坐了片刻，便有小厮匆忙回府，看见她在，左躲右闪在史夫人跟前嘀咕了什么。
　　本是瞒着她的，可史夫人不知为何，唉声叹气了几回，便婉言劝她，要她看顾好未来儿媳，莫要在外抛头露面，丢了程家的脸。
　　陆氏听得一头雾水，故而细细盘问了一番，这一问不打紧，足足让她心惊肉跳起来。
　　原本儿子的婚事她不愿插手，又逢太子在傅裴两家婚礼上给儿子赐了婚，虽赵家已倒，然对程家而言，她也并没那般在乎家世门第。
　　只程雍一个儿子，惟愿他一生开心和乐，便心满意足。
　　至于赵荣华，她从前也是见过的，是个乖巧温顺的孩子，在李氏身边讨生活，会察言观色，又会侍奉长辈，挑不出错处。
　　可史夫人说，赵荣华跟太子暗中有来往，约摸着两人早就有染，说不定已经给程雍戴了帽子，却还将赵荣华赐婚给程雍，太子是想把自己人安插在程家，心思实属难测。
　　对于史夫人的话，陆氏半信半疑。
　　史莹是未来太子妃，史夫人自然是想借她的手来惩治对她女儿有威胁的人物，故而她所说的话，言语间都充斥着对赵荣华的不屑与苛责。陆氏心知肚明，面上应承着史夫人，内里却是将她的主意看的一清二楚。
　　可眼前情景又是她亲眼目睹，这两人，站在高阶之上，可不就是一对璧人，难不成，他们真的……
　　陆氏不敢再想，敛了心神，与太子行了礼，便见赵荣华对她福了福身，温声问候。
　　“夫人是要买香脂香粉？”
　　陆氏反应过来，上前握住她的手，眉眼间带着一抹不忍，“雍郎便一直由着你在此辛苦营生？”
　　容祀方才升起的那一丝丝窃喜，忽然就被陆氏这番话兜头浇灭了。
　　还真是心宽体胖。
　　“那你们先聊着，孤还有事，便不作陪了。”
　　他说完，提起袍子便往外走，边走边在心里嘟囔：孤男寡女同处一事，身为婆婆，却不动怒，成何体统。
　　约莫是对这个儿媳不甚上心，这才放任为之。
　　赵荣华若是嫁到程家，诚然是要被忽视的，程雍虽是个君子，抵不过他爹娘心思沉重，若再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塞到房里，那赵荣华的日子，可谓雪上加霜。
　　他也不好看着她身陷困境不予帮扶。
　　走到护城河畔，容祀扯着柳条下了决心：他要替赵荣华好生试试程家的心意。
　　傍晚日头将落，胥策便过来禀报审讯结果。
　　那三个女子，果真是史家派去，故意寻衅挑事的，为的便是给史莹出气，不让赵荣华好过。
　　容祀轻喟，今日还多亏他误打误撞，替她出气，若没他在，后果真是可想而知。
　　人心险恶，像她这种娇娇弱弱的女子，本就该金屋藏娇。
　　不是他挑程雍的错处，实在就是程雍性子太软，有这样一个娇妻，还不好好护着，竟由着她为所欲为，若出了意外，恐怕日后没地儿哭。
　　他也不是故意想插手旁人的家务事，只是…只是程雍于他而言，不只是臣子，更是朋友，既是朋友，他也该替他分担琐碎。
　　如是自我开解一番，容祀心里轻松不少。
　　“盯好史家，着人在那脂粉铺子旁仔细保护起来，若谁再去惹是生非，就把他砍了手脚，腌入…”容祀想了想白日的情形，许是赵荣华胆小，被自己的残暴吓到，遂改了口，又道，“若谁再去惹是生非，就拖到刑部，施以梳洗之刑。”
　　“还有，若史夫人再乱嚼舌根，便割掉吧，免得累及史家。”
　　史家父子都在朝上任要职，容祀日后还要重用他们，故而他不想为着史莹和史夫人，与他们发生干戈。
　　“那殿下，赵小姐的事儿…消息还往外散吗？”胥策偷偷抬眼，见容祀甚是惆怅，不禁擦了把汗，生怕他说出什么狂悖之言。
　　“散，让程家那两位长辈，都要听到。”
　　他是为了程雍，为了程家以后的安宁，他没有半点私心。
　　流言止于智者，若程家信了，那即便二人成婚，婚姻亦不会幸福，程雍那样的闷葫芦，打碎银牙也会将委屈咽到肚子里。
　　若程家不信，这婚事他也就认了…
　　程家会不信吗？
　　容祀背着手，抬着下颌仰望那轮素白的月亮，可真是太为难人了。
　　小杏清扫着柜台，咕噜噜的大眼睛时不时看一眼坐在桌前的两人。
　　桌上的茶一口没动，两人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又像是没话可说。
　　气氛真怪。
　　“雍郎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陆氏拉着她的手，放在膝上，对于赵荣华，她终是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这个孩子太让人心疼，又或许她喜爱她的性子。
　　“夫人今日过来，是受了旁人点拨？”赵荣华没有接话，反而别开话题，单刀直入。
　　陆氏一愣，暗暗叹了声果真聪慧，“是史夫人透露给我的，你也知道，史莹快要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史夫人怕你和太子之间…”
　　“她多心了。”赵荣华婉言阻了后面的话。
　　“如此便好。”陆氏叹了声，又道，“太子既然赐了婚，眼下你便是我们程家的媳妇，你没了长辈，若是不嫌，便由我一手操办，为你和雍郎定下日子…”
　　“夫人，您回去问问程大人，一切都听他的吧。”
　　陆氏点头，没听出赵荣华话里的深意，只以为她作为女孩家，有些羞涩，两人又聊了些家常，不多时，陆氏便起身准备回去。
　　赵荣华思量了下，终是没有忍住，喊了声，“夫人，等一下。”
　　陆氏停住脚步，站在马车旁等她过来。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柔婉，轻轻拂过脸面，将薄纱衣裙撩起，似朦胧的烟雾，拢了雪白的人儿，送到跟前。
　　陆氏见她鼻间沁着细汗，小脸愈发白嫩，不由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安抚道，“莫急，慢慢说。”
　　赵荣华咬了咬牙，“夫人回去查一下这个人，看看他是否对程家忠心不二…”
　　她伸手，将画像递给了陆氏。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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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081
　　
　　
　　早些时候她便让母亲依着自己的描述,将那日诓骗自己去画舫的小厮画了出来，一直没有机会送去程家，今日陆氏过来,正巧省去周折。
　　陆氏蹙起眉头，接过画像扫了眼,很快认出这是府上掌管采办的小厮，不由心中生疑,抬起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赵荣华。
　　“你的意思…”
　　“夫人慧眼独具，此人曾假冒程大人名义，给我送了一封约见的信函。”
　　“我知道了。”陆氏将画像收好，复又抬起头，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受骗了吗？”
　　赵荣华摇头，“夫人放心，我谁都不信。”
　　这话一语双关,陆氏听完，知她隐晦向自己表明立场，不禁有些过意不去，然她是母亲,更是程家主母，这份责任不容她不去细想。
　　待上了马车，她又挑起帘子，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立在原地，心中又是一阵不适，遂松了手,没忍再看。
　　史莹从花宴回府，进了前院，便瞧见史夫人正在见客，她站在矮墙后，看清里面站了谁，便理了理鬓发，走了进去。
　　“程夫人安好。”
　　她福了福身，笑盈盈地弯起月牙般的眼睛，今日她穿了一袭绣团绒图案的轻软锦衣，披帛挽在肩后，像一丛浅雾，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略显圆润的身材。
　　陆氏微微颔首，与史夫人叹道，“莹儿出落得越发娇俏，你教导有方，日后她入了东宫，想必会是太子殿下的得力贤妻。
　　那镯子成色极好，一看就是贵重物，单是贵重便也罢了，上面雕琢的龙凤，寓意极好，你有这么个好女儿，是要享福的。”
　　史夫人笑开了花，却还是连连摆手，自谦道，“谁不知你家雍郎是个有出息的，当年凭着自身之力考取了恩科头名，现下在朝中炙手可热，殿下器重他，这才把太府寺交给他来管治。”
　　陆氏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将史家母女打量一番，虽用帕子拭去唇角的茶渍，抬眼笑道，“莹儿忙着宫中规矩，想必许多事情需要打理，我身边有个伶俐的，当了几年差，做事妥帖又擅察言观色，今日一并带过来了。”
　　史夫人面上一顿，下意识的看了眼史莹，史莹张着小嘴，同样茫然的看向她。
　　陆氏招了招手，那小厮便恭敬地从后头上来，走到堂中便扑通一声跪下。
　　只此一瞬，史夫人的脸接着变了。
　　她咬了咬牙，面不改色地望向陆氏，不解地笑道，“你用的顺手了，我们又怎好夺人所爱，再者，宫里也来嬷嬷了，教莹儿…”
　　陆氏按住她的手，慈颜悦色地拦了她的话，“这小厮是三年前到程府的，手脚麻利，又爱替人传话…”陆氏故意顿了顿，余光扫过史莹，果真见她微不可查的一僵，陆氏心中有意，也不挑破，只是接着说道，“我们程府家业小，恐会委屈了这孩子，不若让我做个顺水人情，将他送给你们史府，日后定能为着莹儿鞍前马后，俯首帖耳。”
　　“夫人，我不…”
　　史莹急急开口，被史夫人一把拽住手，往身后一拉，这才嘟着腮颊，不情不愿地挨着史夫人，再不插嘴。
　　“那便多谢你的周到成全。”
　　两人双双举起薄瓷杯盏，相继饮了茶水，笑的意味分明。
　　待陆氏走后，史夫人的脸登时耷拉下来，冷厉地扫向史莹，嘴唇不断地抖动，兀自生了半晌闷气，终只是长长喟叹一声，手掌拍在案上。
　　“你啊你…”
　　史莹绞着帕子，时不时抬眼偷觑，也知自己做错了事情，哪里还敢反驳，站在那似要把帕子绞烂。
　　“你真是糊涂，若被你父亲知道你因为儿女私事毁了他多年布局，他定不会轻饶了你！”
　　闻声，史莹的小脸瞬间煞白，忙上前拽着史夫人的袖子撒起娇来，“娘，女儿是被赵荣华那贱胚子气坏了，一时糊涂，才会…”
　　“你父亲当年为了此事，花了多少心血，你一句一时糊涂，极有可能让他计划全盘瓦解。
　　咱们史家的荣耀，绝非一朝一夕促成，是你父亲和你兄长浴血奋战，蝇营狗苟盘算来的。
　　莹儿，你糊涂。”
　　史夫人捏着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爹爹若是生女儿的气，你要护着女儿呀。”
　　史莹伏在她膝头，如同温软的兔子，晃了晃，声音娇嗔。
　　她启用了程府小厮，无非是为了让赵荣华信服，去赴画舫之约，哪里想的了那么多，再者，只送一封信，谁又能知道这小厮与史家有关系。
　　“娘，程夫人过来，是不是受了赵荣华的挑唆？”
　　史夫人啧了声，压着她的手斥道，“不准再去跟她斗气！”
　　于情于理，史莹都该安分下来，赵荣华算得了什么，失势后抛头露脸卖胭脂水粉，哪个正经人家也不会瞧得上眼，程雍意气用事也就罢了，太子断不会糊涂，放着强盛的史家不要，选一个祸水留在身边。
　　若不然，又怎会放她出宫，可见，好的皮相也抵不过好的家世。
　　她摸着史莹的头发，再次规劝，“下月便是礼部选好的大婚吉日，在此期间，不许再出去胡闹，行事务必低调谨慎，否则出了纰漏，你爹爹和兄长都护不了你。”
　　“知道了，娘，女儿都听娘的。”
　　……
　　“殿下，咱们还要等多久？”
　　胥策有些蹲不住了，两条腿不断地打着颤，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汗液湿透了衣裳，他身强体健，却也耐不住这般折磨。
　　“别动！”
　　容祀回头垂眸，冲着脚下的人低声警告。
　　胥策心里暗暗愁苦，不得不气运丹田，往上顶了顶。
　　容祀扒着墙，透过疏影斜斜，隐约能看见支开的窗牖，轻纱随风浮荡，勾缠着窗外的花枝，他将脚垫了垫，底下的人叫苦不迭，只能生生忍着，两腿抖成了筛子。
　　可真能睡。
　　容祀旋开折扇，顶在头上遮阳，初夏的蝉已经有了声声不竭的劲头，一遍一遍的在耳边聒噪。
　　他今日特意穿了夏衫，外面只套着薄薄的纱衣，可还是热。
　　再这么等下去，他该晒死在墙上了。
　　容祀当机立断，踩着胥策的肩膀，往上挥挥手，示意他站起来，胥临上去帮忙搀起胥策，将容祀送到墙头，一抬眼，便见他轻巧的一跃而下，翻进院里。
　　她们新买的宅子，布置的很是雅致，院中有假山水池，绕着假山栽种了花草绿植，水流潺潺，游鱼嬉戏，容祀蹑手蹑脚来到窗前，偷偷直了直身子，视线被三联屏风挡得严实。
　　床上的人还在睡着，乌黑浓密的长发慵懒的铺开，掩着一张白嫩滑腻的小脸，她穿着白色中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颈子，手指皙白细长，穿过薄衾，搭垂在床沿，粉粉的指甲好似珍珠一般，润且透亮。
　　另一只手抚在胸口，下面压着一卷书，只开了第一页，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翕动。
　　容祀从她胸前轻轻抽出书来，瞥了眼，心下愕然，这孤本他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他记不清，此时也无暇细想，手指捏着书卷，低头从她的细腰瞧到薄衾下露出的小腿。
　　又细又白，软滑的裤腿搭在膝上，露出的那段愈发像白藕一般。
　　便在此时，她翻了个身，红唇溢出浅浅的嘤/咛。
　　容祀神思凝重，呼吸急促，不过少顷便看的面红如火，燥热不堪。
　　他只恨那衣裳扰眼，堪堪遮了最美的一处，不能叫他瞧个痛快。
　　他想上手，撕了那物…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胡乱一来，那人就醒了，好景也就没了。
　　赵荣华侧着身子，小脸压着手心，头发丝蓬蓬的一团，背对着他。
　　衣衫轻薄，堆叠成云朵似的形状，挤到前面，便显得露出的腰更细更软。
　　拱起的两股曲线玲珑，隔着中裤，隐约能看清布料的颜色。
　　容祀有些蹲不住，索性往后一坐，两眼发直地瞧着那微微吞/吐的唇。
　　真真是娇软可欺的模样。
　　赵荣华在做梦，自打睡着后，片段似的梦境接连不断，有好的有坏的，到最后梦里的人仿佛都变成一张脸，追着她，欺负她，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她挣脱不开，一转眼，便又换了地方。
　　古怪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饶是在梦里，都那般真切骇人。
　　有人含了她的唇，慢慢描摹着外廓，又很是小心的启开了唇角，她想扭过头，却被扶住了脑袋，迎面遇上，那人的呼吸很热，扰了她的清梦，更迫的她四肢酸/软。
　　她知道自己在梦里，也想速速醒来，可好似有人钳住了她的喉咙，四肢，她张嘴，发不出声音。
　　空旷漆黑的地方，她看不到人影，只能由着那人那唇，为非作歹。
　　那紧蹙的眉心，惹得容祀又亲了亲。
　　掌下人变得滚烫似火，又软的像水，任他怎样轻啄，也不会恼怒生气。
　　两人之间，甚是奇妙。
　　他意犹未尽，却又怕自己停不下来，只能生生往后一退，红着脸目光火热。
　　这样的尤/物，不是他的。
　　容祀合上眼，脑中难免浮出她在程雍身下娇/吟舒展的模样，美的动人，她皮肤本就白嫩，若被程雍亲一口，不知该啄成何等画面。
　　如是想着，他又睁了眼，俯下身仔细瞧着被他占过的地方。
　　还真是有了些许印子，他已经很轻了！
　　手掌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覆下，拢起。
　　那人便微微蜷起，像猫儿一样，挠了他的神经，让他浑身禁不住一颤。
　　身子倒下，从后而前，将那人拥入怀中。
　　赵荣华觉得自己被扔进了海里，波涛汹涌，风雨急速，她无处可依，胡乱抓住了什么，便再不松手。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应该不会被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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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082
　　
　　
　　夜黑风高的海上,惊涛拍打着孤帆，肆意摇晃着海面，全无支撑倚靠的小舟险被掀翻,颤颤巍巍地擎在浪尖，随着风波潜入水底,在濒临窒息前刻，倏地浮出水面。
　　风越大,雨越沉,那叶扁舟几近覆灭。
　　赵荣华的小脸绯红，呼出的热气似被炭火烤过一般，她紧紧抓着浮木，任凭风浪来袭，荡的她东倒西歪，终是不肯松手。
　　容祀只是抱着她,动也不敢乱动。
　　怀里的人热的异常，不过片刻，两人之间便生出许多汗来,将衣衫塌透，连发丝都如同被水洗过，贴着脸颊，说不出的燥热。
　　他微微松手,支起半边身子扭过她的小脸，拧眉轻唤，“淳淳…”
　　唤完，兀的一愣，这名字，这人,还有枕边的古籍孤本，甚是亲切。
　　他捏着赵荣华的下颌，仔细端量了一番，忽觉脑中一阵巨疼，他手臂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床上。
　　无数过往的片段交杂缠绕，如同藤蔓勒着他的脖颈，将肺腑内的空气掠夺侵占，他抓着头，痛苦的勾起身子，挣扎间，从床上掉落，咣当一声后脑着地。
　　容祀像狼一样一脚踹飞了身边的圆凳，继而后仰起脖颈，青筋鼓出白皙的皮肤，将滑软变得通红，有人用手在勒他，细密的丝线割破皮肉，紧逼入骨，他胡乱反抗，眼前尽是无边的黑暗。
　　直到一股清甜涌入鼻间，黑暗的尽头亮起一盏琉璃灯。
　　他的手从脸上松开，幽眸闪着警惕，纤细窈窕的人影从暗处走来，她提着灯，走的缓慢，容祀仰起脸，看着在自己身侧立定的人，肤白胜雪，眸含春/色，白嫩的小手朝他张开，红唇轻启，“来啊。”
　　这一语风/情，似春暖破冰。
　　容祀鬼使神差的探出手，方要落在她手心，那人却不知怎的往后一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手指缩回袖中，变了脸色，“活该！”
　　容祀脑子一滞，使劲喘了口气，一睁眼，却见四下明晃晃的，方才幻境全无，床上那人依旧在睡着。
　　她蹬掉了薄衾，一条腿搭在上面，小脚若隐若现的被一角遮着，又娇又媚。
　　容祀觉出异样，忙上前将手搭在她额头，一瞬，便惊得站起来，连连拍打她的小脸，急喊，“醒醒，醒醒…”
　　赵荣华似沉入了海底，无边无际尽是咕噜咕噜的水泡，她累极了，睁不开眼睛，只觉有人在唤她，声音时远时近，她嗯了声，却看不见他是谁。
　　“快去将宓先生抗过来！”
　　……
　　赵荣华口渴的厉害，一睁眼，便瞧见房门开着，小风吹起帷帐，有人在外面熬药。
　　“宓先生？”
　　宓乌闻声看来，见她勉强坐定，不由低头，拎了拎唇。
　　“你怎么会在这？”
　　赵荣华嗓子暗哑，像是极度缺水，连唇角都破了，结痂被手一碰，沾到帕子上，她拿起床头的瓷盏，扬起头来喝了个精光。
　　她想起来睡着时穿的衣裳，脸色一顿，宓乌走了进来。
　　“多亏家里还有个葛嬷嬷，是她给你换的衣裳，”宓乌把熬好的药放到案上，又转过身走开些，横起腿搭在方椅上，打了个哈欠。
　　“快谢我。”
　　赵荣华忙欠了欠身，感激道，“多谢宓先生救命之恩。”
　　宓乌只翘了翘嘴角，“回头将那易容的方子给我改改，上回行宫…”他抬起眼皮，见她无甚异样，又道，“我做的那些只能勉强应付一日，师姐说她教过你。”
　　“好。”赵荣华当下便翻了枕头旁边暗格，取出一个小匣子，从一沓方子里捡出一张，径直递给宓乌，“你今日便可拿走。”
　　宓乌也不见欢喜，接过来扫了眼便塞进袖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宓先生还有事？”
　　她似乎睡了许久，到现在头还是有些晕，便往枕头上一靠，懒懒看着宓乌。
　　他神色不对，人虽杵在院里，心思不知在哪，能让宓乌如此焦虑的，除了容祀，不会有旁人。
　　若是容祀的事，她也不该多问。
　　“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赵荣华心虚的一绞被角，故作镇定的答道，“师父行迹飘忽不定，我也不知她何时能折返回来，或许半岁，又或许三五天便好…”
　　“你是不是特别不希望容祀记起你来？”
　　被宓乌戳穿，赵荣华不由咽了咽嗓子，低低嗯了声。
　　容祀除去不记得自己，对于旁的人或事都记得清楚，于身体而言，更谈不上损伤。上回师父也说过，对于容祀的病，顺其自然最为好，不必横加干涉。
　　既是这样，又能解她烦心，索性她也没跟师父写信。
　　“他不是坏人。”
　　赵荣华没否认也没吱声，容祀不能用简单的好人坏人来区分。
　　他时常宵衣旰食，勤政上进，自安帝登基以来，天下比前朝小皇帝在位时安稳许多，此中便有容祀的功劳。可他性情暴戾，稍有不合便会将人弄死，宫中人即便对他敬重，也含了恐惧。
　　何况，她本就不喜他，又怎能忍受他三番五次动她。
　　“我走了。”宓乌见她神情冷淡，心里愤愤为容祀鸣起不平，那厮素日里极其桀骜阴鸷，谁都没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栽到女人手里。
　　今日他看见容祀的时候，真真是又心疼又难过，偏他还非要自己留下，给赵荣华诊治好后，才能回宫看他。
　　他倒是一番好心，人家却是不领情的。
　　宓乌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容祀的事说给赵荣华。
　　容祀好面子，自己拦着不让说，若宓乌将事实坦白，叫赵荣华看见那样的他，恐怕容祀能羞愤自/残。
　　“你不是普通风寒发热，你被人下/毒了，我已经把你房中的器具一一查过，没有发现痕迹，待你去铺子里，最好把入口的东西全都换了。”
　　宓乌一甩袍子，呱嗒一下打到门上，接着便气鼓鼓的走了。
　　含光阁的寝殿里，四下燃着火烛，亮如白昼。
　　垂落的纱帐中，有人抱着膝盖坐在床尾，把脑袋埋进膝盖中，似石化了一般，好半晌都没有起伏波动，便是喘气，仿佛也刻意绷住，忽然，他伸手拉过薄衾，披在身后只露出一颗脑袋。
　　“宓先生。”胥策跟胥临将人都遣到了外院，只留下他们二人严守寝殿。
　　宓乌面沉如水，一一扫了他们二人几眼，并不急着进去。
　　“现在是谁？”
　　“像是容忌。”胥临摸着头，看了看胥策，那人附和，“看脾气大约是容忌。”
　　“我不在的时辰里，容祀与容忌分别出现了多久。”
　　“占半。”
　　宓乌觉得甚是棘手，从前容祀呈压倒性优势，几乎将容忌狠狠桎梏在体内，一月里能出来几回，已然不易，怎这一日里，竟会跟正主分庭抗礼。
　　若不是师姐不敷衍病情，他真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干预，他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就在这时，房中传出砸乱东西的声响，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小声嗤道，“殿下/容祀来了…”
　　东西砸的差不多了，里头的人便清了清嗓子，唤道，“给孤送水进来。”
　　来来回回已经送了三回热水，再这么洗下去，皮都搓掉了。
　　宓乌见他合着眼睛坐在桶中，不由拨了拨水，说起赵荣华。
　　“她毒解了，人也没事，倒是挺好，一句话都没问你。”
　　容祀没睁眼，脸上并不好看，湿漉漉的睫毛沾着水珠，隐隐随着呼吸颤动。
　　“你都把她赐婚给程雍了，就别惦记了，孽缘，懂不懂？”
　　宓乌语重心长的弯下腰去，跟着他的脑袋转过头，非得让他听清楚。
　　“还没成婚呢…”
　　容祀扯了抹冷笑，把脑袋浸入水中。
　　他已经跟那个废物斗了一日，还是没能将其掐死，过不了多时，他还会跑出来窝窝囊囊的坐着，叫他又恨又窝火，恨不得一锤砸烂他的天灵盖。
　　“你这是无耻了。”
　　“宓先生，孤现在左右都是心情不好了，若不是有意克制，真想杀个人来泻火。”
　　“你把这份狠劲用到她身上，少来吓唬我。”
　　“孤觉得孤好像跟她睡过…”容祀忽然开口，吓得宓乌险些没端稳茶水，“你紧张什么？”
　　容祀嗤了声，又道，“孤也分不清是梦里还是臆想，真实的要命，连她身上的痕迹都看的一清二楚…”
　　“你大可不必跟我讲你的春/梦。”
　　“你这辈子大概还得靠我的春/梦活，一把年纪了，往后也是不行了…”
　　“你行你还要我配药！”
　　“孤对着她就不用药！”
　　“呵，那你倒是睡啊，人家让吗？”
　　容祀占了下风，不以为意的抿了抿唇，“孤是君子，不会强人所难…”
　　“你是君子，呵呵…”宓乌掐着腰，似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你是君子你带着胥策胥临爬人墙头，偷闯进屋？”
　　“孤只是看看。”
　　“她嘴上是被狗咬的？”
　　“宓先生…”悠悠一声长音，容祀似笑非笑地盯着宓乌，阴郁的脸上挂起杀人的狠戾。
　　宓乌猛地一抖，心里暗道：玩不起呢。
　　“非她不行吗？”宓乌临出门，不甘心地又问了句。
　　容祀摩挲着手指，心知大抵要对不住程雍了，遂趴过去，压着桶沿笑道，“对，待流言散出，孤就英雄救美。”
　　宓乌：程雍是做了什么孽，遇到你这位明主。
　　还没走出门门口，那人忽然凛眉正经道，“程雍是不是得升升官，受受赏了？”
　　“为何？”
　　门口三人齐刷刷看来，容祀慢悠悠说道，“为君分忧，功劳甚大…”
　　三人恍然：头一回见人把不要脸说的如此堂而皇之。
　　作者有话要说：    丧丧的了，从早上解锁上一章到现在，还在待高申，心累，码的也累，本来想万字的，等解锁再说吧，想哭了
　　83、083
　　
　　
　　容祀向来瞧不起那个废物,可这回，他足足被折磨了三日，好容易在傍晚才彻底占据了上风,将其锁进身体一隅，再不能出来放肆。
　　他厌弃容忌,正如厌弃曾经那个弱小无能的自己。
　　被袁氏残害，却无力反抗,那样的废物,本就不配活着。
　　他是容忌的救赎，是天神一样的人物，他来了，容忌便该感恩戴德的消失，怎好意思跟他去抢这副躯体。
　　残阳欲落不落的挂在西面檐角，将整个含光阁映照在橘黄之中,暖暖的一层光，渡在脸上，容祀伸开腿,藤椅适时的晃了晃，他横起胳膊，搭在额头，余光瞄到来人。
　　“程雍啊,坐。”
　　他指了指旁侧的藤椅，程雍看了眼，却没有依言坐下，只是立在一旁，芝兰玉树般遮住了容祀的光。
　　“殿下，您赐的恩赏,微臣愧不敢接。”
　　“你看那树上的花儿，开的最好的都在顶端，硕大明艳，跟你像不像？”容祀握着折扇，指向树顶。
　　层层堆叠的绒花颜色由浅及淡，越是矮枝，绒花越显得颓靡，仿佛开败了一般。
　　程雍不解他为何意，只是无端受赏，总有种背后一凉的阴谋感，与他而言，当初破格接手太府寺已然开了先例，此时再迎风直上，恐会招来祸端。
　　尤其在赐婚当头，他低眉，望见一脸坦然的容祀，正好整以暇的轻扯唇角，似乎等他回答，又似乎笃定地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为君的优越感，对人或事都充满了掌控的欲/望。
　　“殿下是君，君者才会立于顶端，臣是水，辅君前行，自不知那顶端的绝妙。”
　　“只我们二人，不必跟孤见外。”容祀轻嗤，“若你身处孤的境地，想必也会做的很好…”
　　“微臣不敢。”程雍急急跪地，阻了他接下来的话。
　　“对了，你婚礼定下日子来了吗？”
　　程雍被他一扶，顺势起身，微垂着脸应声，“尚未。”
　　“哦。”容祀又笑了笑，“不着急，好日子都得慢慢选。”
　　如此，待流言散播开来，程家二老也有时间消化回味，届时会不会允了程雍的婚事，还未可说，只一条，赵荣华不管嫁不嫁给程雍，未来公婆都会对她怀有芥蒂。
　　程雍也就罢了，色令智昏，否则以他的警觉性，怎会早早听闻了流言，却无动于衷？
　　容祀忽然就很感兴趣，若此时当着程雍的面反悔，他这样的君子，会不会跳起来跟自己拼命。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想想，他可不想明面上跟程雍作对，毕竟程雍于他不只是君臣关系。他也欣赏程雍的为人，更信任他的忠诚。
　　安帝登基后，能让容家信赖的忠臣不多了。
　　“下月太子妃进东宫，便是极好的日子，托殿下的福，微臣也偷偷懒，便将婚礼定在那日，想必礼部选的时辰，天时地利人和。”
　　程雍腰杆笔直，说完，煞有其事的看了眼容祀，见他依旧漫不经心，不露痕迹，仿佛默许了似的。
　　若不是对容祀了解，程雍兴许真会当他真心实意。
　　可惜，这桩婚事，自始至终都让他忐忑难安。
　　像偷来的。
　　可他不打算还了。
　　“礼部挑的日子，未必就是好的…”
　　“却也是上等的…”
　　“你是等不及了，想早早抱得美人归。”
　　“正是。”
　　“程雍啊，怎么你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说起美人，就不复往日的矜持呢？”
　　“臣怕稍一矜持，娘子就没了。”
　　“呵呵…”
　　莫名被戳中心思的容祀尴尬一笑，忽然捏着下颌不咸不淡地叹了声，“程雍，最近有个传言，你最好别信。”
　　“殿下放心，微臣从不信所谓传言。”
　　容祀一愣，按照一般流程，程雍合该问一句，是什么流言，而非这般决绝的堵了自己的话。
　　明摆着，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就不好奇？”他将身子往前一探，非要从程雍眼中瞧出什么似的。
　　“不好奇。”
　　容祀轻浮地往后一躺，优哉游哉地晃着藤椅，“可这事孤怎么听说，程大人和程夫人也知道了…”
　　程雍眼睛一瞪，攥着拳头磨着后槽牙。
　　容祀察觉了他的反应，颇为满意的舔了舔唇，眼前似浮起那日晌午，自己看到的光景。
　　那样美的画面，本就该是他的。
　　可他也是糊涂，怎就将人推给程雍了呢？
　　既然推给了程雍，缘何又让自己生了妄念？
　　定是那小妖/精数次偶遇的孽/缘。
　　他这样克己复礼的男子都受不住诱/惑，那就不忍了。
　　“想必程大人和程夫人也会如你一般，不听不信…”
　　……
　　程雍自回府后，便相继被爹娘叫去问话，他们素来讲理，故而即便揣着疑虑，仍是旁敲侧击，询问太子玉赵荣华的关系。
　　程雍便是如何解释，澄清，两人亦不相信，因那流言传的委实栩栩如生，连细节时辰都能对上，更关键的是，谁敢乱传太子的风/流韵事，除非是他默认的。
　　细细一想，程大人和程夫人当真不知该怎样劝说儿子。
　　程雍好容易摆脱了询问，甫一回到书房，便赶忙去书案边取了小匣子，抱出里头的泥人，摸了摸头发，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赐婚后，他一直没单独约见赵荣华，他知道这婚事来得突然，懵懂中更是暗自欢喜，唯恐见了她，听到拒绝的话，将这美好打破。
　　便是梦，也该多做几日。
　　可今日的情形，逼得他不得不去找她。
　　脂粉铺子正在盘货，外面的匾额取下后正在柜上放着，小杏手脚麻利地擦完货柜，一抬头，便瞧见个温文儒雅的男子，身穿一袭月白长衫，冲她微微一笑。
　　小杏的脸，腾的红了，真好看。
　　“掌柜的在吗？”
　　他逡巡了一周，没有看见赵荣华，便客气的朝着小杏一笑。
　　“你等等，我去里间叫她。”
　　小杏眼睛明亮，探出脑袋对着赵荣华勾了勾手，神秘兮兮的说道，“姑娘，有个顶顶好看的公子，找你。”
　　“有多好看？”赵荣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心的药沫，想起什么，“我知道了，约莫是来给匾额题字的先生。”
　　说着，她径直走出门去，脸上的笑来不及收，就对上程雍眉眼含笑的注视。
　　“是你？”
　　不过片刻，她便跟着笑起来，走上前，杵在柜台内，与他隔了距离。
　　“有事吗，程大人？”
　　“你要题字？”程雍瞧见柜上的笔墨，匾额，信手取了狼毫笔，沾满了墨汁，抬眼问道，“要写什么？”
　　“不用不用，我请了先生…”赵荣华连连摆手，有些受宠若惊。
　　“我写的不比题字先生难看，”他笑笑，又问，“你不说，我便随意写了。”
　　“芝兰坊。”赵荣华见他故意沉下笔尖，忙不迭的往前一站，暗香袭来，程雍不动声色地垂下眉眼，笔力浑厚，很快于最后一笔收尾，将笔放在笔架山上。
　　“你这笔字，我可买不起？”
　　赵荣华甚是满意，忍不住弯起眉眼，冲他打趣起来，“你若是在西市走上一遭，那代写书信，匾额的先生，都得没了活路。”
　　“我只给你写。”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叫赵荣华面上一热，随即她转过身去，叫小杏端来茶水，与程雍坐在案前。
　　容祀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画面。
　　一人含情脉脉，一人娇羞婉转，碍眼的很。
　　后来两人不知为何竟一前一后出了铺子，相携沿着护城河闲逛起来，容祀本不屑偷觑，可又心里膈应，遂不情不愿一路跟踪，最后到了用饭的时辰，这两人更是过分，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不在大堂，特意挑了个单间上去。
　　容祀便也顺理成章，在隔壁包了个房间，一进门，便将耳朵贴上了墙去。
　　“殿下，太子妃也来了。”
　　胥策从门外扫了眼，急急进门来报，胥临又跟进来，补了句，“太子妃带着帷帽，身边跟的婆子偷偷摸摸上来了，就在咱们隔壁门口站了会儿，又去后厨了。”
　　容祀耳朵没离开墙壁，使了个眼色，胥临又腿脚伶俐地窜出去，轻巧的继续追寻。
　　他贴的这样近了，竟也听不见两人嘀咕什么，饭庄的隔音好不到哪里去，定是她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得小声小气的说话。
　　容祀有些窝火，遂一脚将凳子踹翻在地。
　　隔壁的赵荣华刚要啜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程雍摇头，“许是谁喝醉了，借酒闹事。”
　　“□□的喝得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纨绔子。”
　　“华妹妹，我想把日子定在下月初六。”程雍尽量克制住语气里的紧张，一面为她斟茶，一面偷偷用余光打量她的反应。
　　赵荣华没想明白，咦了声，“什么日子？”
　　“咱们两个的婚事。”
　　“你当真了？”赵荣华忍不住诧异，“你不必当真的，我已经同程夫人说过，一切听你的意思，左右太子赐婚，知道的人不过那些，届时咱们寻个借口，就说合了八字，不匹配，便私下推了就好。
　　我知道你为我打算，可你瞧瞧，我如今经营铺子，无拘无束，不也过的很好吗？”
　　“华妹妹，咱们八字，很合。”
　　程雍嗓音低沉，望着隐隐光下那人姣好的容颜，“我合过。”
　　他自幼杂门旁收，读过周易，会些简单的批卦卜卦，年前经那一事，他便偷偷合了两人八字，做过好些难以言说的梦。
　　“可是…”
　　“这是咱们店里有名的葫芦鸡，外焦里嫩，香醇酥烂，二位瞧瞧这色泽，京城咱们后厨独一份儿，您二位吃好喝好，有事叫我。”
　　小厮一打巾子，客气的退出门去，轻轻掩上。
　　程雍又倒了盏茶，起身，举着杯盏来到她跟前。
　　他本就生的高挑，身形修长，又站在坐着的赵荣华身边，愈发显得清隽儒雅。
　　“华妹妹，你莫要把我想的太好，我只是，为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作者在线锤打键盘，啊，抠出来了感谢在2021-02-2322:08:02~2021-02-2423:4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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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084
　　
　　
　　“客官,咱们这是？”
　　小厮一出门便被胥策硬拽着进了隔壁，踉跄着端着空盘在容祀跟前站定，一抬头,瞧着面前人金尊玉贵，清雅俊美,不由咽了咽喉咙，无端觉出一股杀气。
　　“您有什么话随便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跑堂久了,辨人识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能力，小厮一弓腰，面上堆笑，客气周到。
　　容祀抬了抬眉，胥策便将一锭银子拍到桌上。
　　那小厮眼睛登时明亮，把头低了又低,这回倒是由衷的笑。
　　“隔壁那间房里，是不是有一男一女？”
　　“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容祀斜觑,那小厮不明所以，被他幽冷的眼神一吓，当即改了口，“也像兄妹…”
　　“送进的菜,有毒…”
　　小厮打了个冷颤，慌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是正经店，规规矩矩做生意，客官你…”
　　“尝尝。”
　　容祀一挥手,胥临从后面端来一个薄瓷碗，碗中盛的是一小份葫芦鸡，看出来取得匆忙，胡乱扯了快不起眼的胸/脯肉，裹了蘸料，香气浓郁。
　　小厮舔了舔唇，一会儿看看容祀，一会儿看看胥临，末了心怀疑虑的捏起鸡肉，举到嘴边，又哭丧着脸求饶似的跪下。
　　“客官，你就饶了小的吧，小的也是鬼迷心窍，可里头的东西，真不是小的加的啊！
　　那人说里头是明月楼里等着□□的姑娘，既已跟了公子出阁，今日定是要成事的，她加了药，只说是给两人助兴，那不是毒药，公子，这东西，小的不能吃…”
　　他跪在地上，心里连连哀叹倒霉。
　　眼前这位，多半是来捉/奸的。什么明月楼的姑娘，那长相端正体面，一看便是正经高门养出来的贵女，这两位公子，个个长得俊秀飘逸，定是为了那姑娘来的。
　　说不定就是豪门之争。
　　他就不该贪小便宜，暗自收了那老嬷嬷的银子，贪念起，要人命。
　　他把头磕的砰砰直响，忽见那人噌的一下起身，拂袖而去，如一阵风，急火火来到隔壁门口，手举起来，距离门板一寸的时候，生生停下。
　　他算个什么东西？腆着脸跟过来，又上赶着告诉他们，菜里有药。
　　万一，那药也是他们想要的呢？
　　容祀抿着唇，幽幽望着那门，继而缓步踱回房间。
　　“你把那药原封不动下回去…”
　　“不成啊，公子，我不敢，那老嬷嬷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她伺候的那位身上的衣裳就够包了这层楼，公子您…”
　　“那你就没有活的必要了。”
　　容祀冷冷一笑，胥策登时从腰间“噌”的拔出佩剑，电光火石间一下横到小厮脖颈，利刃割过发丝，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那小厮的腿立时软了下去。
　　“殿下，您是吓唬太子妃，还是…”
　　在那小厮跌跌撞撞出门后，胥策胥临不由倒吸了口凉气，那药若是用在史莹身上，让她在外头出了洋相，那不仅是丢史家的脸，更是丢了皇家颜面。
　　这是要给自己戴顶帽子？
　　“吓唬她？孤是闲的吗？”容祀右耳竖着，半晌没有听到隔壁的声音，心里不禁冷嗤，都是蠢得，连旁人下药都看不明白，待中了计，两人还不知该如何放纵，尚未成亲，竟敢堂而皇之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狼心昭昭。
　　枉他一直信任程雍，以为他是君子，没想到…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色/欲熏心。
　　愈想愈气，容祀的眼神愈发幽冷，斜斜睨着那堵墙，仿佛要用眼神捅出两个窟窿。
　　“那太子妃若是扛不住，可…”
　　“自找的！”
　　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爱寻衅挑事，这样的女人，合该自作自受！
　　“殿下是要去给太子妃帮忙？”
　　容祀狠狠一记眼光，胥临张着嘴巴，被胥策一拽，晃过神来，这才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孤饥不择食？寒不择衣？孤是疯了么！”
　　瘆人的眼神要生吞活剥了胥临。
　　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容祀挑开帘子往外一探，史莹还真是谋划周全，不仅叫来了程夫人，连带史夫人，还有城中其他贵眷，能到场的都来了。
　　这是要捉程雍和赵荣华的奸/情。
　　这两人早晚都要成亲，史莹做的如此决绝，倒像是跟赵荣华有着深仇大恨。
　　容祀脑中闪过一段旖/旎，画中的人儿上衣未着，露出白皙的后背，被他掐着，随波涌动。
　　他听见了声音，软且柔和，带着哭音儿，叫人停不下来。
　　他微微摩搓着眉心，根本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他身上的人，乌发散开，慵懒地披在身后，汗水湿透，发丝打着卷勾缠，手掌心都是汗，热的冷的流进来，好像有人喊他，打他。
　　柔软的小手饶是攥成拳头，无非也是徒劳，除了点火，起不到一点用处。
　　他拥着她，来到了浪尖。
　　容祀猛地一醒，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抬脚就踹。
　　房中只剩一人，程雍以手撑额，似喝醉了，如玉的脸颊染上嫣红，他动了下，却没抬头。
　　容祀没有闻到酒气，那便是中计了。
　　他心中不屑，当即逡巡了房间，在没看见旁人后，稍稍松了口气，“程雍，茶也能醉人啊。”
　　程雍身子一僵，抬头见是容祀，不禁蹙了蹙眉。
　　一刻之前，他还在跟赵荣华谈婚事，小厮上了饭菜，嗅着香气，赵荣华便觉出异样。
　　于是她将葫芦鸡重新查验一番，发现这鸡被人动过，少了鸡胸肉，而且食物的香气混合中某种药的味道，两人心知肚明，没有再动任何饭菜。
　　赵荣华自小门偷偷溜了出去，程雍自是不会走的，他倒要看看，是谁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
　　可进来的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殿下，怎么会是你？”
　　他瞬时清醒，哪里还有方才的醉意。
　　“不然你想看见谁？”容祀扫了眼饭菜，知道两人猜出了内情，不由就势坐下，不悦地嗤道，“孤还没无耻到给人下春/药。”
　　何况是给他们两人。
　　他是有病才会这么做。
　　“那殿下怎会出现在此？”程雍见胥策胥临守着门口，似在警惕什么人。
　　容祀定然不会跟他说出实情。
　　“孤要去哪，用不着跟你报备吧。”
　　程雍不知他哪来的怨怒，遂也没再多言，少顷，外头忽然乱了起来，胥策轻叩门板三声后，便与胥临双双躲到暗处。
　　“殿下在等人？”
　　程雍仿佛猜出他要做甚，目光落到容祀手边，不由伸手将那用过的茶盏拂开，重新给容祀换了个新盏。
　　容祀瞄着那带有口脂的旧盏，被程雍护在手边，不由又是一阵憋闷。
　　“你不也在等人么？”
　　两人相视一笑，便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门口落定，旋即有人轻轻拍了拍门，接着又有人不屑地冷嘲热讽，“说到底，没亲娘在身边教养，总会走歪路。
　　左右太子殿下给她赐了婚，没成想就这么沉不住气，非要扒着程公子，难不成是怕人家不要她？”
　　“她又是做了何种丑事，连这几日都等不了了。”
　　“说出来倒叫人恶心，谁不知她跟太子…哎呀，原是诸位夫人来了，瞧瞧我们这些碎嘴的，呸呸呸，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
　　前头打阵的是三个老东西，说话最是刻薄，三两句便交待清了今日的原委。
　　房内的两人听得心火旺盛，程夫人陆氏的声音悠然响起，笃定而又从容。
　　“华儿虽然还未嫁到我们程家，却也是我程家名正言顺未过门的媳妇儿。谁若是辱她，便是辱我们程家上下，方才三位嬷嬷的话我都听见了，也记下了，既然知道是碎嘴，合该自己给自己长个教训，若在我们程府，没有三十个耳刮子，我都觉得愧对老爷。
　　当然，你们府里的事情，我是插不上嘴的，只一条，你辱了我媳妇，我便容不下你这个贱奴！”
　　说罢，程夫人气定神闲的一掌打下，直把那老妇扇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容祀吸了口气，看向程雍，程雍悄悄压下嗓音，“母亲手劲略大。”
　　妻贤宅安，说的一点都不错。
　　难怪程府名声在外，原就是这位程夫人陆氏的功劳。
　　素日里看起来贤惠温婉，真遇着事儿了，竟是个雷厉风行，处事果决的主儿。
　　“你性子有你母亲的风范。”
　　“谢殿下夸赞。”
　　那老嬷嬷好容易找着南北，再也不敢猖狂，爬到两边，安生的跪着，哆哆嗦嗦道了句，“老奴活该！”
　　剩下那两个相继咣当两声跪在旁边，双手伏地求了几句饶，仿佛方才趾高气扬骂人的不是他们。
　　程夫人乜了眼，摸着指甲上的蔻丹，不疾不徐地说道，“既知道错了，我便不跟你们追究…”
　　三人一听，又要忙着谢恩，程夫人却将手一抬，冷冷蔑视，“只是你们胆敢辱我媳妇，我夫君，我儿子，定然也不肯就此罢休，且在此跪着，待我家主事的来了，听听他们如何发落。”
　　三人身子僵硬，谁不知程大人最听夫人的话，看样子程夫人是不肯放过他们了，这老妇，着实难缠，事到如今，难道不应该一门心思想着房中的事儿，怎还这般护着那个贱蹄子。
　　等一会儿，待他们看见那贱蹄子不知羞耻的勾/引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了。
　　程夫人信程雍，也信赵荣华，可她就是有些担忧，方才在顾府打牌，没想到史家半路来了人，好说歹说非要他们过来。
　　她不信巧合，只怕有人从中作梗。
　　史夫人拿帕子遮住口鼻，神色凝重的叹了口气，“若真是她，你也不该再护着了。”
　　“是不该。”
　　陆氏话音刚落，手掌推开了房门，紧张忐忑的心忽然就平和下来。
　　她看着对面两人，又听到耳边传来惊讶声，史夫人一张脸变得煞白紧绷，根本不是方才的杞人忧天。
　　“殿下…殿下，你怎么会在这？”
　　“不是应该还有…”
　　“有谁？”容祀轻佻的斜睨过去，好看的桃花眼勾起风情，“史夫人还想看见谁？”
　　“臣妇失言。”
　　史夫人到底经过事儿，虽不清楚为何房中换了人，却还是不敢再露马脚，只能强装镇定。
　　程夫人的担忧悉数压了下去，她上前冲着容祀行了礼，又唤来程雍，温声道，“雍郎，娘让你去陪华儿挑选珠钗，看来你是忘了。”
　　程雍向着母亲拱手一抱，“华妹妹体谅，待儿子与殿下忙完事，便会去找她。”
　　“那我们便先走吧，别扰了殿下的正事…”史夫人见风使舵，拉着其余几个夫人，顺势就要离开。
　　忽听容祀鄙薄地笑出声来，史夫人的冷汗，登时就从额头滚到下颌，四肢一阵冰凉。
　　“别走啊，孤想着你们过来，定是奔着看戏来的，戏没看成，心里头不高兴了吧。
　　没事，孤这儿也有场好戏，正热火朝天的开锣呢，走，孤带诸位贵眷前去一睹风采！”
　　他将折扇一收，提起袍子便从人群中让开的路中走过，一行人浩浩荡荡，各怀鬼胎，待走到二楼最僻静的一隅，还没敲门，里头的声音便让人听的口干舌燥。
　　史夫人只听了两声，手脚便抖得不成样子，保养得当的脸上全无血色，她目光茫然地看着门，又下意识的瞄向容祀，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不由心里咯噔一声。
　　胥策将门推开，房中立时涌出一股怪异的味道，在场多数都是经事的女眷，闻到味，便知道里头人在做些什么。
　　遂都赶忙用帕子遮了口鼻，隔着那道落地宽屏，隐约瞧见床上纱帐半垂，人影波动。
　　每一次颠倒，都伴随着女子的叫声，似在哭泣，更像是承受不了的娇啼。
　　容祀拿折扇在掌心拍了拍，仰起下颌对着史夫人说道，“夫人，请吧。”
　　史夫人的眼睛瞪得硕大，仿佛要挤出眼眶，她身子晃了晃，双膝一软，幸好扶住了门框，好容易将腿抬了过去。
　　床上人颠了个，那纤细的影子居于上方，鬓发散乱，喘/息声哭泣声不绝于耳，听得这些贵眷个个羞红了老脸。
　　史夫人一咬牙，拦在屏风前头，“各位夫人，你们先回去吧。”
　　“殿下，臣妇，臣妇有话跟殿下说。”
　　“不急，孤有的是时间，别扰了夫人们看戏的兴致。”他铁了心不肯放过史莹，拖了把凳子撩起袍子坐下，“方才不都抢着要看程雍在作甚吗？没能遂了某些人的愿，孤甚是不安。
　　还好，唱戏的多得是，瞧瞧里头这两位，正是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呐！”
　　床被摇的吱呀作响，那两人浑不察觉，史夫人挪着千斤重的脚步，艰难地走到屏风后，却见史莹披散着头发，浑身不着一物。
　　史夫人心如刀绞，冷汗直流。
　　下面那人手中攥着的，正是史莹的素白小衣。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加油加油！感谢在2021-02-2423:46:36~2021-02-2523:4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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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085
　　
　　
　　不过一夜间,京城便传开了。
　　太子妃在酒楼跟人私/通，被太子和诸位贵眷当场捉/奸，场面甚是惊爆,史家两位大人褪去官服，跪在东宫殿外谢罪,且自请圣上废黜太子妃。
　　铺子里来了几波人，几乎人人都在议论。
　　赵荣华从早听到晚,小杏在柜前,又是个爱搭讪的，见谁都打听几句，趁没人的时候赶紧跑到里间，一五一十转告给她。
　　这事出了后，表面看来是太子及皇家颜面受损，实则细细想来,史家才是栽了个大跟头。
　　怎么偏偏这般凑巧，史莹光天化日跟人厮混，能被当众抓包。若无人陷害筹谋,像史莹这样的高门贵女，身边小厮婢女不在少数，更何况她是准太子妃，下月便要迎进东宫,史家对她的护卫定然十分严苛。
　　史莹出事，那便是有人嫉恨史家，早就设计盘算好了。
　　这个猜疑，在说书先生那成了段子，改名换姓架了朝代，当做笑谈,引来不少读书人的围观，品评。
　　还有人猜，是东宫没瞧上史莹的长相，故而才会想方设法寻了借口，一来让史家主动示弱，二来也没有把柄落下，于情于理，史家都不会因为废黜太子妃而与皇权大动干戈。
　　“姑娘，你说太子妃会不会想不开，寻短？”小杏跑到里间，掀开帘子，只露出个小脑袋。
　　“她被退了婚，不对，她们史家主动退了婚，往后约莫没人敢再提亲，若是嫁不出去，她该怎么活，我听旁人说，她好像绝食数日了…”
　　“我以前见过她，远远瞧的，她长得又白又圆，粉嘟嘟的跟个丸子似的，饿上几日兴许没事，只是，还有人说，史家谢门避客，史夫人推了邀帖，已经好几日不见人了，那她们史家该怎么办，难不成圣上会降罪下来，因为太子妃而连累了史家两位大人？…”
　　“姑娘，姑娘，你在听我说话吗？”
　　小杏见她没甚反应，只低头剥花瓣，不禁又往前弹了弹身子，鼓着腮帮子满是好奇，“姑娘，你就一点都不想听？”
　　这事是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管是谁，听了这样的消息，怎会不起波澜，可赵荣华就是，她带着攀膊，将宽大的衣袖撸到肘间，露出两截白藕似的玉臂，香汗如雾，自她额间沁出，淡淡的一层，衬的肤色莹白似雪。
　　她将胳膊搭在膝上，抬眼冲小杏招了招手，“帮我递过来白术。”
　　“姑娘，你快急死我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太子妃会不会寻死，若是她…”
　　小杏快要急哭了，因为诉求得不到解答，她变得有些焦躁，一掀帘子，径直走到里间，拖了个杌子挨着赵荣华落座。
　　“不会，”赵荣华将白术碾碎，眉眼敛着水色，淡淡的扫向身旁小杏，“太子妃是娇生惯养起来的姑娘，出了事，史大人和史夫人定会用十二分的心力去照看，寸步不离，决计不会再出意外。
　　何况，即便太子妃终生不嫁，史家也有能力叫她生活富足，吃穿不愁，并非只有依靠夫家才能生存。”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赵荣华不打算告诉小杏。
　　皇家不会允许史莹寻死，他们会用自己对史莹的宽容，来更好的钳制史家两位大人。
　　不管是史家的人还是皇家的人，都会用尽全力护卫史莹，只要她活着，就是在彰显皇室天恩。
　　多么好的笼络手段，不费吹灰之力，比起苦口婆心的收服，捏着史家人的命脉，才更能高枕无忧。
　　在百姓眼里，史家合该对皇室忠勇不二。
　　史莹已经数日不进食了，哭的两只眼睛好像红肿的桃子，往日里甜润的唇干裂单薄，眼下青灰无神，连鼻翼两侧仿佛也跟扫了层锅灰上去，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她倚着床栏，散着头发，一闭眼，脑中全是自己赤/身被压在那狗东西身下的场景。
　　只要一想到，她就恶心的想吐。
　　那人是何身份，怎么敢，怎么配碰自己，狗东西，她恨不能一刀捅死他！
　　“小姐，姓秦的又来了！”婢女匆匆忙忙提着裙子从外面进来，喘着粗气惊慌地看着满屋子伺候的人，咽了咽口水，又道，“秦大人和秦夫人一同来的。”
　　史莹冷冷睨了她一眼，那婢女赶忙低下头，再不敢看她。
　　一条狗，也配登她们史家的大门，以为占了自己的清白，便能厚颜无耻来探望，史莹咬着唇，双手狠狠绞着衣衫，“刺啦”一声，上好的纱裙被撕成两段，史莹咬牙切齿地啐道，“不见，让他们滚，滚滚！”
　　她胡乱一拨，桌上的茶盏汤羹悉数落地，瓷器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动后，几个得力的婢女立时躬下身去，顾不得汤汁的热度，收拾了碎瓷片，连桌子底下，床底下，也仔细认真的翻找过，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由两人送出去，四人留在房里继续伺候。
　　史莹动了动腿，腰间生疼，那日用了药，闹得很是热烈，饶是母亲上前劝阻，秦家那条狗还是不肯松手。
　　如疯了一样辱她。
　　她也是疯了，竟没一丝意识，由着那狗东西占尽了便宜。
　　史莹抬起脸来，哭了数日，早就哭不出泪了。
　　史夫人自窗牖外看见史莹的模样，心如刀绞，她送走了秦家三人，不敢耽搁，只想赶紧让女儿走出阴霾。
　　出了这种事，除了自认倒霉，她想不出还能如何应对。
　　旁人也就罢了，偏是太子在场。
　　还有一堆长舌妇，一传十，十传百，现下京城全是关于史莹的艳/闻，不堪入耳。
　　“莹儿，娘撵走了他们，不怕，有娘在，谁也不能拿你怎样。”
　　她握着史莹的手，拉到自己膝上，心疼的替她将头发理好，不过数日，那圆润的脸颊竟消瘦的如此厉害，隐隐能看见骨头似的。
　　“杀了他们。”
　　史莹望着史夫人，又重复了一遍，“杀了秦元洲，杀了那个狗东西！”
　　“莹儿，你怎么了，你别吓着娘，”史夫人摇了摇她，见她如魔怔一般，眼神冷静且很是阴晦，“莹儿，秦家…”
　　“都怪你和爹，明知道秦家想要腆着脸攀附我们，却不跟他们划清干系，秦元洲那条狗才会有机会盯上我。都怪你和爹，如果你们早点斥退他们，如果你跟爹没有由着他们贴近，没有接受他们的贿赂，他怎么可能对我生出觊觎之心。
　　娘，都是你们的错。”
　　她一字一句，说的冷静狠毒，恨不能戳着史夫人的心窝子，有种痛快的报复感。
　　似乎史夫人疼了，难受了，她才会舒服，才会有一点点的怯意。
　　她闷了太久，被当成犯人一样看护，所有人都在笑话她，同情她，却又因为身份的尊卑只敢在心里嘀咕，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同情自己。
　　史莹要被逼疯了。
　　最关心她的人，成了出气口，她说完，便痛快的笑了起来。
　　“都怪你，是你们自作自受，害我丢了太子妃的身份，也害史家成为京城的笑柄…活该，我…”
　　“啪！”的一声响，适应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那半张脸，指印子慢慢浮现出来，在那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扎眼。
　　“我说过，不要招惹赵荣华，我说过，很多次了，莹儿，你若是听了母亲的话，在府里专心筹备入宫的事宜，又怎会惹来这样难堪的祸事？
　　你难受，可以哭，可以闹，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你娘，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面不改色去面对外面的流言秽语？你可以躲在后宅，你爹，你兄长，他们要为了史家承受多大的重压，哪怕被人笑话也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上朝参政？
　　娘溺爱你，却不成想将你养成如此自私自利的性情！”
　　史夫人一口气说完，气的浑身颤抖。
　　史莹垂着眼皮，显然没有听进去。
　　此时此刻，天底下没有人比她更委屈。
　　哪怕是爹娘兄长，他们咬咬牙能撑过去，她呢，丢了清白，想死都是奢侈，活着还要受尽讥笑，凭什么？！
　　“你自己在房间好好反思，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去找你爹爹请罪！”
　　史夫人气的一摔门，大步往外走，她忘不了夫君如何忍辱负重跪在东宫殿前请罪，他是多门高高在上的人，一夕间却要因着女儿的事，被百官嘲笑，被太子钳制。
　　气归气，走到门口，她还是压低了嗓音，吩咐伺候的人昼夜轮休，务必看管好史莹的安危。
　　先前从程家被送回来的小厮，如今就在院里当差，原以为回来算得上风风光光，可才回来几日，史家便出了这些丑闻，往后的日子如何，怕是难以预料。
　　既不能跟皇室结成强有力的可信任同盟，那史家过于雄厚的势力，便成了悬在颈上的一把利剑。
　　听完消息的容祀，正在剥荔枝，满手的汁液，他剥开后，也不吃，只是放进灌满冰块的玉盘中，颗颗晶莹剔透，被冰块一衬，宛若在仙气之中，满满一盘，最后一颗，他特意放在了顶端，形状很是高/耸。
　　他眯起眼睛，就着温水净了手后，胥策便将玉盘小心翼翼置在箱匣中，还有食案上余下几道爽口小菜。
　　“娶地窖里的青梅酒，仔细些，别弄坏了孤的心意。”
　　“是。”胥策装完后，便跟胥临等在旁侧，却见容祀没有起身出发的意思，不由催了催，“殿下，今日天气热的厉害，恐盘中的冰块撑不了多久，那荔枝娇嫩，变了颜色味道也会坏的。”
　　“撵车就在门外，若不然…”
　　“秦元洲还在史家门口？”
　　冷不丁一句话，胥策应了声“是”，容祀又道，“秦元洲是家中嫡子，倒也委屈不了史莹，再弄些人安插在秦家，盯好秦史两家的动向。”
　　史家既然敢在程家安插眼线，必然怀了叵测之心，容祀顺藤摸瓜，竟查出不少高官望族都有史家的线人，为防打草惊蛇，他也只是叫人暗中盯着，更是时不时往他们身边插几个针进去，用来监视史家的一举一动。
　　史莹是被她娘养坏了，若非如此，程家那个小厮，又怎会暴露，若不是那小厮的暴露，他还真被史家父子的忠诚蒙在鼓里。
　　他们大费周章的筹谋，若说只是为了巩固自身势力，未免有些牵强。
　　他脑中一闪，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去山上庙里，寻觅前朝小皇帝的事儿。
　　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实则细细想来，竟有种莫名其妙的关联感，容祀捏着拇指，眉眼往两人身上一扫，冷声冷气道，“孤要再上一回山。”
　　胥策一愣，忙跟着追过去，“那这些东西，我送去给赵小姐？”
　　容祀一顿，转身嫌弃的嗤笑，“我去山上，自是要带着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是一个废柴。其实这两天处于深度卡文中，情绪一度很暴躁了，我也不知道别人怎么解决暴躁，我就是买买买，什么都买，还买了花，花种子，跟基友说我要去当花匠了，哈哈哈。
　　然后今天从早上到下午，把家里所有东西全翻出来重新整理一遍，然后就去冷静了，有种要秃头的感觉o(╥﹏╥)o感谢在2021-02-2523:49:43~2021-02-2723:5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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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086
　　
　　
　　容祀惯爱随心所欲,却苦了身边人，胥策鼓了几鼓，终是没敢问出疑虑。
　　他想当然的要带赵小姐上山,怎么就不问问，赵小姐会不会跟他上山,他凭甚如此笃定，作为程雍的未婚妻,赵小姐还能同从前那般,由着他为非作歹。
　　今时不同往日，太子莫名其妙忘了赵荣华这个人，又突发奇想给她和程雍赐婚，待昭告天下后，又潜移默化被赵小姐吸引，宁可不顾君臣情谊,也要厚着脸皮纠缠，想要从程雍手中抢人妻子的行为，可真算得上一股清流了。
　　他是一日一个心思,没人能猜透。
　　除了他对赵荣华难以理解的执着。
　　帘子被挑开，容祀若有所思的看着胥策那张脸，嗤了声，“真丑,跟墙上挂着的丝瓜，又长又皱。”
　　胥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嘿嘿一笑，心虚的别开眼睛。
　　容祀瞧出他心里有事，也不放下帘子，反而两只胳膊搭在那儿,将下颌压上，随着撵车行走微微晃动，“孤心情好，你若是有事要求，兴许孤就能准了。”
　　胥策舔了舔唇，摇头，“回殿下，我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容祀拎了拎唇，笑道，“今日上山，一道帮你剃度，叫你做个真正无欲无求的佛门子。”
　　胥策两手一抱，义正言辞道，“属下这辈子只一件事，就是保护好殿下！”
　　帘子一松，容祀的桃花眼消失在帘下，声音透了出去。
　　“那孤更要赏你了，临安城的周老板生意做到了京城，明日孤叫她给你跟胥临挑两个水灵的，等你知道了其中妙处，便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胡话…”
　　胥策老脸一红，跟胥临对视一眼，两人就熟成了果子。
　　可走着走着，胥策忽然回味过来，一把拽住胥临，用眼神示意了下，待撵车走出一段距离，他们落在队伍后面，确保容祀再听不见，胥策这才紧张地开口。
　　“你听见殿下说了什么？”
　　胥临脸上又是一热，摸着后脑勺嘟囔，“我可不答应，周老板手底下的人，我消遣不了，我…”
　　“咚！”胥策弹了个脑瓜崩，胥临捂着痛处低呼，“你这是作甚！”
　　“打醒你这个满脑子黄料的糊涂蛋！”
　　“我怎么满脑子黄料，明明是殿下说，要让周老板给我吗…等等，周老板？”胥临瞪大了眼睛，见胥策一副你才明白过来的样子，不禁一拍大腿，“殿下记起来临安的事儿，记起来周老板，还记起来其中妙处，他就是想起来自己跟赵小姐…那他…”
　　“真笨！殿下都说的这样露/骨了，想是，想是已经想起来赵小姐跟他发生的事情。”那样的事儿，是羞于启齿，过于旖/旎的，胥策脸上热燥燥的，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剑鞘发出低微的鸣响。
　　“那他是何时想起来的，为甚不点破？”胥临摸摸脑袋，神色茫然的看着远去的撵车，又看看胥策。
　　“点破有甚用？木已成舟，何况卑劣手段咱们殿下也已经施展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跑到赵小姐面前，得意的说一声，我记起你来了，关于你的那些传言，是我下令传到程家二老耳朵里的，为的就是让你嫁不成程雍。
　　那咱们殿下才是疯了。”
　　“那殿下是想？”
　　“自然是像原先那样，先把人哄住了再说。”
　　“怎么哄？”
　　胥策愤愤的瞪他一眼，一夹马肚，声音怨恨，“你问我，我问谁！”
　　除了容祀，他和胥临连同宓先生，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他怎么知道怎么哄。
　　想来，想来也是在床上哄了。
　　撵车在前面街口停了下来，容祀特意找了个人流熙攘的时候，堂而皇之进了赵荣华的铺子，一进门，便见打着瞌睡的小杏脑袋一歪，咣当扎到案上，抬头，脸上一喜，“公子，你等等，我去里间叫姑娘。”
　　容祀是很喜欢小杏的伶俐的，嘴甜，有眼力劲。
　　没过片刻，小杏耷拉着脑袋走出来，悻悻地说道，“公子，姑娘说她身子不爽利，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其实赵荣华身子好着呢，小杏早上还同她一起拿石臼碎了好些干花瓣，可不知为何，小杏刚说完他来了，赵荣华便毫不犹豫的拒绝见面，且煞有其事的捂着小腹，扯了薄衾躺到榻上。
　　待小杏一出里间，赵荣华又赶忙从内上了锁。
　　咔哒一声，仿佛在容祀胸口狠狠砸了一锤。
　　这是，在防着自己？
　　他眯起眼睛，甚至不悦地踱步到门前，低头，指肚压在门上，轻轻摩挲着下移，声音充满磁性，“孤还能吃了你不成？”
　　赵荣华抿着唇，索性连眼睛也闭上，心里默默念叨：赶紧走，赶紧走…
　　她是怕了他。
　　说起来，她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容祀了，虽胆战心惊，却也过的很是怯意，没想到他就这么不禁念叨，越不盼望，越往眼前凑。
　　“你前几日中毒，可是宓先生救了你，怎么一转头，就忘恩负义了呢？”
　　赵荣华心里暗道：宓先生是宓先生，你是你，宓先生救我，又不是你要他救我。
　　容祀将额头往门上一靠，好脾气地说道，“孤给你带了荔枝，都剥好了，冰镇着呢，你要是再不出来，受了热，可就不好吃了。”
　　小杏听得云里雾里，脑子中一直响着那声“孤”，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自称孤？
　　她瞪大了眼睛，暗暗猜想：若他是太子，那他为何对姑娘这般好？难不成是想娶了姑娘？对对对，若不然也不会废黜太子妃…可太子妃是因为被捉/奸在床，才会遭到废黜，那…
　　那他不娶姑娘，缘何要来招惹？
　　小杏心里不是滋味，却不敢上前阻拦，只敢在心里不满意地嘀咕了几声，眼见着外面有侍卫带了箱匣进来，一打开，小杏的口水就流下来。
　　“孤也不着急，你若是想睡，孤便在铺子里等你醒来，左右那撵车就停在街边，人来人往的，免不了都看过来，届时程家的人经过，少不得要来给孤问安…
　　孤是想要避嫌，又怕扰你休憩，哎，着实两难啊…”
　　他看了眼胥策，那人便将荔枝和其他小菜摆了出来，铺子外面早就戒严，哪有人敢上前。
　　可赵荣华不知内情，心里又气又急，偏又怕着了容祀的道儿，在那躺的横竖不是，尤其是他故意慢条斯理的说着“避嫌”，明明就是故意招摇，她坐起来，一下打开了门。
　　容祀冷不防往前一倒，两手抓着她的腰，嗅到了清甜的味道。
　　他趁机不收势，将半边脸凑到她颈边，触着那滑腻的皮肤，有些拔不出来。
　　昨夜他便恢复了神志，想起连月来自己干的糊涂事，他又恼又恨，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走一步，是一步。
　　明明失忆前，他跟赵荣华的关系都破冰了，睡觉那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可怎么就突然犯病了呢？
　　这病来的也太突然，太不识抬举了。
　　非但止了两人关系，还让他亲手将人送到程雍手心。
　　他那个迂腐的性子，想要抢回来，倒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头疼，容祀真是头疼。
　　赵荣华想摆脱他的桎梏，又因那人手掌的力度动弹不得，被强行按在胸口嗅了好一阵子，就像饿狼觅食一般，嗅的她浑不自在，这才腰上一轻，小手被他牵起，十指相扣，一路领着来到桌前。
　　小杏咽了咽口水，巴巴看着那一桌的珍馐美馔，肚子应景的咕噜了两声。
　　“尝尝。”
　　容祀捏起一粒荔枝，举到她唇边，很是温柔纯良的笑着，好似天底下顶顶善良的人儿，没有半分坏心思，“孤亲手剥的，指甲疼。”
　　说罢，他伸手，给赵荣华看他因为剥荔枝而发红的指甲沿。
　　赵荣华后脊浮起战/栗，生出一股无端的寒意。
　　“殿下，我不配。”
　　赵荣华拒绝，小杏高兴地又咽了咽口水，心道：如果姑娘不吃，太子殿下也不会再吃的，到时候剩了这一盘这一桌的珍馐，大约都要落到自己肚子里了。
　　这么想着他，她心里很是高兴。
　　“我是程雍未过门的妻子，需得时时与外男保持距离，请殿下见谅。”他们两人一人一端，坐的并不近。
　　尤其是她故意端正的身子，整个人显得纤弱柔软，堪堪往他的对面倾斜。
　　容祀心知肚明，面上不显山露水：人都是我的了，睡都睡过了，还外男！还想着程雍，程雍到底哪里好！他哪里都不如自己！
　　想到这里，他忽地就想起那两个泥人，亏他自恃聪明，怎的没失忆的时候，就能眼瞎到把泥人认成自己，还摆在床头共枕了许多日子。
　　失忆后，虽忘了赵荣华，眼睛却清亮很多，一下就看出那泥人是程雍，这事不能再提，下面子。
　　“跟程雍定了婚期？”
　　程雍与他说过，可容祀偏要再亲口问问赵荣华，那俩泥人，可真是又碍眼，又膈应，他得寻个机会给他们毁了泥人。
　　还真当定情信物了。
　　呵呵。
　　容祀瞧见赵荣华眼中的烦躁，却故意置之不理，捏着她的下颌一用力，趁机将荔枝塞了进去。
　　入口就是冰凉，甘甜，赵荣华又不好直接吐出来，冷着脸吃完，要吐核的时候，容祀忽然伸了过去，她没来得及反应，荔枝核掉到容祀手心，那人嘻嘻笑道，“好吃么？”
　　“不好吃。”
　　赵荣华怕他得寸进尺，违心的拒绝承认荔枝的甜美。
　　“哦，”容祀果真脸上一淡，旋即他又兴致满满的捡了一颗出来，“再尝尝这颗，最好看的，水润剔透，跟你似的…”
　　“殿下，你到底有何事，若无事，便请速速离开，店小不敢容贵客，还望你担待些。”
　　“这是孤亲手剥的…”
　　容祀似没听到她的话，默默捏着荔枝，含在齿间，咬出清润的汁液，多甜。
　　撒谎！
　　“孤要去山上，你也一同过去。”
　　“我不去！”
　　赵荣华想都没去，径直拒绝。
　　容祀拧着眉心，真想一口咬在那殷红的唇瓣，给她咬出印子，可他只是想想，哪里敢真动她，如今的自己，还是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高尚失忆太子。
　　是个虽满脑子春/梦，却只敢梦梦而已的正派人物。
　　自是不能跟从前一样，想亲她就亲她，想咬她就咬她，想同她睡便同她睡。
　　这滋味，可真是难受。
　　容祀想：都怪那个窝囊废，都怪容忌那个胡乱出来窜窜的废物！
　　把他脑子用糊涂了！
　　赵荣华见他脸上阴一阵晴一阵，只以为他在蕴积怒气，却不知道容祀心里想的是何懊恼，她虽害怕，却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抗。
　　容祀捏了捏额头，用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好脾气，腆着脸劝道，“你不是常去那山上谈生意吗，孤路不熟，你若是肯帮忙领路，孤会好好谢你…”
　　“我也不熟…”
　　容祀吃了气，笑的更是狰狞。
　　“就桃园对面的庙，没几步就能走到，你既是常去桃园，定然对路不会陌生，你放心，孤决计不会碰你…”
　　容祀说的话但凡算数，赵荣华也不至于如此紧张。
　　他往往说完就忘，就不认，就去故意探底，方才还抱了自己，哪里有一点分寸。
　　“我不去，殿下请回吧。”
　　容祀一拍桌子，赵荣华一愣，抬眼定定的瞪着他。
　　旁边的小杏也跟着紧张起来，两只眼睛一面看看桌上的珍馐，一面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人，空气里皆是冷漠安静。
　　直到容祀冷嗤一声，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本性，“不去也得去！”
　　说罢，他微微屈膝，一把搂住赵荣华的腰，直起身子将她扛到肩膀，大阔步地走出门去。
　　赵荣华两手去抓他脸，容祀耳朵被她指甲挠了一下，痛的低呼出声，没好气道，“你再动，再动我就打你！”
　　赵荣华根本听不进去，一把攥住他的头发，誓要同归于尽似的，狠狠就拔，容祀被她抓的后脑勺突突的跳，当即不管不顾，举起手来，朝着她的后/臀，狠狠拍了一下。
　　只一下，赵荣华就忽然冷静下来。
　　容祀又轻轻拍了一下，道，“这才乖。”
　　他扛着赵荣华，弯腰上了车，侍卫打开帘子，他又低了低身子，两人进去后，帘子落下，车内的熏香淡淡的，慢慢将心思平复下来。
　　他抱着那人，有些得意，又有些故作正经，“还闹不闹？”
　　那人没出声，容祀不由一惊，连忙把人放下来，揽到自己膝上。
　　这一瞧不打紧，雪肤花貌的娇美人泪眼婆娑，绷紧的小脸满是怒火满是羞愤，她一眨不眨，正像要吃人的小兽般，死死瞪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都太好了……挨个抱抱感谢在2021-02-2723:58:11~2021-02-2802:0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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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087
　　
　　
　　容祀意气用事,人来人往的闹市，他堂而皇之将赵荣华抗在肩上，两人又都是极其出挑的长相,自然招来路人的好奇打量,当马车咕噜前行,车帘一荡,透过容祀挺拔的肩膀,赵荣华不期然看见夹道议论的百姓。
　　她攥着拳，咬着牙,一双清水眸子蓄了满腔怒火。
　　容祀心虚却不后悔,咳了声，又捡起一块芙蓉糕,一手捏着袖子，一手往上举了举,“这玩意儿甜且不腻，孤也爱吃，你尝尝。”
　　赵荣华合上眼，水眸眼尾冒出两颗水珠，顿了一顿，随即沿着腮颊滚了下来。
　　容祀的手没收回,眼睛却落到她被攀膊束起的袖子,光滑细腻的小臂露到肘间,又白又软，攀膊勒住了上臂和肩颈,将那压出浅粉的痕迹，鬓发柔媚，被香汗浸润了,更有种令人遐想的朦胧暧/昧。
　　他往上挑了挑眉，如愿瞧见她领口下的小片皮肤，当真许久不曾碰过了。
　　“哭什么，孤又没碰你。”
　　他自己吃了芙蓉糕，端着身子尤显金贵。
　　赵荣华不理他，一边哭，一边拿帕子拭泪。
　　“别以为你哭几声，孤就会心软，孤说要带你上山，便别指望半路折返。”
　　容祀余光偷偷扫她一眼，那双眸子泛了红，连鼻尖也跟着红了，冰肌雪白，似顶着半开的骨朵，挺起的锁骨衬着颈项更加纤细，春衫薄软，贴着皮肤随风轻簌。
　　“别哭了，哭的孤头疼欲裂。”
　　他作势去捏眉心，眼珠透过指缝，瞧着赵荣华丝毫不理会他的话，在那照旧我行我素，不仅如此，仿佛态势更盛，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孤拿你没法子？”他说完，褪去鞋袜，将长腿往对面一伸，拱了拱，钻进赵荣华春裙下面。
　　赵荣华的脸腾的一红，像被蛇咬到一般，立时站了起来。
　　她弓着腰，愤愤地瞪着那人，容祀咧唇笑笑，目光落到自己的脚面上，拇指胡乱勾了勾，“坐啊。”
　　赵荣华本就打了主意，要哭到他心烦意乱，哭到他厌恶不止，哭到他将自己丢下车去。
　　她在那想尽了自小到大的伤心事，眼泪刚刚有了起色，他却没有如预料一般，反而更为无耻地用脚趾夹她。
　　骨子里就有捉弄人的天性。
　　容祀又用眼示意了她旁边的位子，眉眼中带着得意，“你是想让孤抱着？”
　　赵荣华倒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也不跟他对峙，只是诚恳地问，“殿下，你不觉得自己愧对程雍，愧对程家？”
　　容祀鼻底轻嗤，两手一抱，压在胸口，“不觉得。”
　　“孤是太子，不日后便是天子，孤想要什么，那是孤的权力。”
　　“权力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你是想告诉孤，总有一日，孤会被人弄死，抢了权力？”
　　赵荣华心头猛地一跳，状若无意地否认，“皇权至高无上，殿下勤政爱民，天下喜乐，怎会有人想不开想来夺权？
　　乱世才会纷争，如今的天下，比起前朝不知好了多少，百姓生活安稳，经济复苏迅猛，哪有人会想不开挑起战火，让生灵涂炭？”
　　“总有些不知死活的。”
　　容祀往后一靠，眼睛盯着赵荣华的眸，若有所思的说道，“孤今日上山，说来也巧，为的便是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荣华又是一惊，忙不管不顾坐下去，警惕而又紧张。
　　容祀见状，不由眯起眼睛，又理所当然将脚钻进春裙中，拇指使坏地勾着她的衣裙，“别怕，有孤在，会护着你的。”
　　“山上有乱臣？”
　　难以置信，她去了多次，山上绿柳成荫，桃树成林，郁郁葱葱渺无人烟，哪里会有乱臣贼子？
　　若是有，她怎么从未遇到过。
　　她一时间分不清容祀是在诓她故意吓她，还是确有其事。
　　“有，所以你得跟紧了孤，寸步不离。”
　　“我怕死，不想去。”
　　赵荣华是想下车，容祀轻飘飘往车外一扫，“跳下去就摔成泥了。”
　　话音刚落，马车猛然提速，赵荣华没坐稳，往后一倒，容祀抬脚扶住她腰，将她勾上塌来，免了磕碰。
　　“你以为程雍娶得了你？！”
　　马车盘上山后，便慢慢减了速度，颠颠晃晃好容易转到上坡，几人下车下马，踱步上行。
　　赵荣华走在前面，冷不防被容祀一拽，扯着手拉进怀里，“他很快就会退婚的。”
　　说罢，将人一放，负手在后，心情甚好地哼着曲儿，一面走，一面观察地势。
　　只他们两人上山，胥策与胥临将人送到山顶后，便原路返回。
　　树影婆娑，点点光辉落在脸上，赵荣华跟在他身后，许是因为听了他的话，这回上山，总觉得哪里不同了。
　　说不上来的阴森。
　　庙里有人上过香火，容祀近前看了香灰，又从角落的和尚那，奉上香油钱，取了三炷香，很是虔诚地地念叨一番后，把香插进炉鼎。
　　“不想知道孤在佛前求得什么？”
　　两人一路无语，走到膳堂处，有两个小僧弥朝着他们低头走过，院中有棵高耸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承载了院子一半的阴凉。
　　“不想。”
　　赵荣华见他没有下山的意思，反倒将心思花在这荒芜的庙宇，不禁生了疑心，“殿下是怀疑乱臣藏在庙里？”
　　“何以见得？”
　　容祀没有直说，与她相携站立，故意将脚步也放缓些，给她遮了日光的投射。
　　“若非如此，殿下何故在庙里兜兜转转，且眼睛一直四下逡巡，仿佛在寻觅什么东西。”
　　“那你可是想多了，”容祀不怀好意的笑笑，停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她，出了汗的小脸挂着一丝红润，眉眼更为生动，他伸手，想去触碰她的发丝，赵荣华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掌。
　　容祀也不恼，只是弯下腰来，将脸凑过去，“孤只是在看厢房，夜里安歇总要寻一间幽静无人，宽敞闲适的，若是弄出什么响动，叫人听见总是不好。
　　孤身强体健，正直壮年，有些时候做那事无所顾忌，不加克制，若是把床弄断，叫那些小僧弥听见了…”
　　“你可真是无耻！”
　　赵荣华拂袖而去，听得满是燥热。
　　容祀得逞，跟过去不依不饶的装傻，“孤怎就无耻了。”
　　“孤最近在练身子，每夜都要舞刀弄枪…”
　　赵荣华才反应过来，被他戏弄了，当即又是一怒，扭头没好气道，“殿下大可不必将这种小事与我说。”
　　容祀暗嗤：真是没心没肺，这怎会是小事，这是事关她往后幸福的大事，他练得好些，她才能体会个中其妙。
　　没见识。
　　“这间极好，堂中清明，床榻不宽不窄…”睡一人足矣，两人狭窄，恰巧可以抱在怀里，省却不少口舌。
　　容祀大手一拍，便定下了西院厢房。
　　傍晚用过素斋，容祀便拖了张藤椅躺在西院，瞧着日头没过屋檐，阵阵凉风沿着花墙吹进，他把薄衾往腰间扯了扯，将看过的书索性搭在脸上，遮住了光亮后，兀自小憩起来。
　　堂中的人还在那拄着胳膊生气，此处虽偏，景致却好，尤其是夏日纳凉，很是舒爽。
　　赵荣华见他真睡着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禁怀疑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假的。
　　若真是有逆贼，他又怎会屏退了胥策胥临？
　　荒山野岭，这破庙早就不是前朝时的盛况，他特意跑来此处，心里到底打的是何主意？
　　她摩挲着手指，只觉又烦又闷。
　　说不清心里是怎样想的。
　　容祀长得俊美，虽用书本遮了大半张脸，可露出的眉眼及轮廓很是清隽，赵荣华居高临下看了半晌，正要离开，忽听书本下发出一声笑。
　　她被吓了一跳，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绞，便见那人抬手将书本往下一拉，露出两只狡黠幽深的眼睛。
　　“沉迷于孤的美/色，竟看得如此痴迷？”
　　容祀眨了眨眼，压着书的手顺势扯了扯她的衣角，如孩子一般，带着几分得意地讥笑。
　　“这样是不是看的更加清楚明白？”
　　宓乌说过，当年德阳郡主是北襄王的掌上明珠，是城中第一美人，否则当时的汝安侯，也就是现在的安帝容靖也不会屡次登门，流连忘返。
　　他的长相，据宓乌讲，承继了德阳郡主的美貌，风流之许更添英武之气。
　　换句话说，宓乌认为，他容祀是百年难遇的美男子。
　　他瞧着上头的人小脸皱起，眸眼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鄙薄，不禁伸出手去，一把环住她的腿，搂的赵荣华一个踉跄，忙抓着他的头发站定。
　　站定后，又升起焦虑，手指移开，虚虚扶着他的肩膀，道，“佛门净地，殿下你松松手。”
　　容祀耍赖，将脸往她裙角上一蹭，“那你回答孤一个问题。”
　　“好，你先松开。”
　　赵荣华怕被经过的小僧弥发现，赶忙应下，那厮却不松手，仰起脸来，俊美的面上满是疑惑。
　　“孤，到底哪里不如程雍？”
　　赵荣华一愣，忽然明白过来，遂定了定心神，正色危言，“程雍自然哪都不如殿下…”
　　“是么？”
　　容祀抓着她的裙裾，有些不满她的敷衍。
　　“既然如此，为甚你选程雍，不选孤？”
　　“我跟程雍的婚事，是殿下一手促成，何来选与不选。”
　　是了，当初还真是他脑子不清醒，念着程雍一片苦心，便在傅裴两家的婚宴上，给这两人指了婚。
　　荒谬！
　　可他糊涂，难道她不清楚，不清楚自己早就是他容祀的人了么？
　　容祀心里暗暗哼唧了声，面上却是一如往常，冷着眸眼又问，“孤若是要你再选一回呢，你选谁？”
　　“我选程雍。”
　　赵荣华想都没想，径直答了他。
　　容祀的手松开，赵荣华往后退了两步，微微福身道，“望殿下能成全我与程雍，再不要叫人乱传是非，奴婢与程雍会感念殿下一辈子恩情，必将腾出一间佛堂，日日供香，为殿下祝祷…”
　　“想的美。”
　　容祀合上书，不再看她。
　　“你怎知是孤叫人传的流言？”
　　“能让程大人和程夫人不去追究追查的，除了殿下，不会再有旁人。”
　　“倒是机灵。”
　　“不如殿下诡辩。”
　　“呵，胆子也大了。”容祀抬眸，看见她殷红的唇，咄咄逼人的厉害，不禁侧过身来，以手撑着脸颊，拽住被风吹来的她的衣带。
　　“你嫁到程家，他们会一直记着你跟孤的流言，你会一辈子过的不舒坦，不安稳…”
　　“那是我的命，不劳殿下挂心。”
　　赵荣华油盐不进，对他徐徐缓缓的诱/引丝毫不松懈，不动心。
　　容祀哼了声，又道，“孤怎会不挂心，孤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过来摸摸，听听他是不是跳的厉害。”
　　他将衣带一拽，赵荣华便被她拽到身边，一把按进怀里。
　　强壮有力的心跳声，饶是隔着层层衫子，犹能听得清楚真切，赵荣华被他用手掌按住了脸颊，想往上起，听见他略有惆怅的感慨。
　　“孤给你个选择，一来让程家退婚，二来你主动跟程雍解除婚约。”
　　“我不选。”
　　“由不得你。”
　　“为什么我不能嫁给程雍？！难道就因为我卑微，低贱，门不当户不对，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吗？！
　　你凭什么左右我的婚事，我要嫁给谁，谁会愿意娶我，那是我自己的事，好与不好，成与不成，也是我的命数，不管往后如何，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去认…”
　　“你凭什么以为，程雍的婚事，孤做不了主？”
　　容祀见她气急败坏的动怒，脸上也染上一层寒霜，说话自是带了肃杀之气。
　　赵荣华被激的小脸一红，眸中沁出水雾，她瞪着眼睛，不甘示弱与之对峙。
　　容祀想去握她的手，她却猛地甩开，因为太过用力，整个人后退着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她痛苦的蹙了下眉，却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爬起来。
　　“你就是见不得我过的好…”
　　她慢慢吐出几个字，泪珠断了线一样，啪嗒啪嗒不住的掉落。
　　就像打在容祀脸上，他胸口一疼，恨不能拿起那人的手，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至少叫她知道，自己能感受到疼。
　　“孤是见不得你嫁给旁人。”
　　“你都是孤的人了，都跟孤睡过了，难道孤会由着你去伺候程雍，去在他身下承/欢？”
　　容祀说完，忽然脸一热，下意识的咳了声，说漏嘴了。
　　果然，赵荣华像看骗子一样，看了他半晌，最终愤愤一跺脚，“你早就记起来了，是不是！”
　　“孤，孤也是才想起来没几日…”
　　“别那么看着孤，孤又没做错事。”容祀嘴硬，将书又盖住了眼睛，听见面前那人剧烈的呼吸声，心里是又紧张又忐忑，若不是碍着颜面，他真想把她抱进屋去，好生耳鬓厮磨一番。
　　他可是空置了太久，惦记的厉害。
　　“你去哪？”
　　容祀见她转头就走，忙从藤椅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寺庙里刚做了场法事，几个小僧弥正清理庭院，两人经过正殿的时候，仿佛还闻到一丝异样的味道。
　　赵荣华虽往前走，却在心里回味方才的味道，不提防，一脚踏空，从阶上崴了下，眼看就要滚到廊下，容祀眼疾手快，拦腰将她一把提起，拎起来按到栏杆上。
　　后脊出了身凉汗。
　　赵荣华也是后怕，抬脸见他阴恻恻的一张脸，便也没说出谢谢。
　　“方才你还没回答孤，你是自己去跟程雍解除婚约，还是让他们程家…”
　　“然后呢，我回到你置办的那方小院，与世无争地在那等你临幸？你来，我甘之如饴，你不来，我从容淡定吗？”
　　“你也可以去宫里，离着近，咱们睡觉也方便…”
　　“你把我当什么？！”
　　赵荣华一踢脚，正好踹到他腿骨上。
　　容祀的脾气本就不好，被她一踹，当即低下身去，朝着她的唇瓣狠狠咬了一口。
　　赵荣华横起胳膊，将要去擦唇上的印子，却被容祀捉了胳膊，俯下身又是一通乱肯，随即握着她的手臂，嚣张挑衅地挑了挑眉。
　　“真甜。”
　　“不要脸！”赵荣华气的又是一脚，容祀有了防备，往旁边一闪，擒着她的胳膊反剪到身后，随即坐在她身旁。
　　“孤对你这么好，还不知足，果真就是宠坏了。”容祀心下微动，瞧着她领口内的起伏，不禁生了遐想之意。
　　浑身慢慢热燥起来。
　　他吁了口气，复又看去，那皮肤似雪，莹润而有光泽，正欲解开那领子一探究竟之时，身旁人忽然低声正色。
　　“我要做太子妃。”
　　容祀一愣，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那双从容笃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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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阴凉,对面的女子小脸沁出薄汗，浅浅淡淡的樱粉，那双眸眼又媚又娇,直直地望着他,薄唇微启,“我要做太子妃。”
　　容祀似笑了下,鼻间嗅到恬淡的香气,是她身上特有的清甜。
　　“怎么，办不到,那便…”赵荣华仰着小脸,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伸脚踹了他腿骨一下,挣扎着想要摆脱桎梏。
　　容祀俯身，幽眸逼近,“谁说孤办不到？”
　　赵荣华被他逼得往后仰去，面不改色的讥嘲，“殿下休要用几句诳语诓我，哄占了便宜去，回头就变了脸色。”
　　“诓你作甚，若你真喜欢做太子妃,回去孤就吩咐礼部,一应流程规整完善,必叫你挑不出丝毫错来。
　　可好？”
　　他低头就要亲吻红唇，赵荣华却连忙避开,只让他落在了鬓发上。
　　“那便等殿下办到之后，再来索要好处。”
　　好处？
　　容祀嗤笑出声，端端正正看着她嫣粉的小脸,不禁蹭了蹭腮颊，“孤又不是什么好人，哪里会遵守俗约，孤想要，你就得给，一刻也等不得。”
　　说罢，他松了手，两掌握住她的细腰，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托到扶栏上，坚/实/精/瘦的身躯贴近，一手扶着后脊，一手箍住她的后脑勺，微微往上一挑，低头稳住那湿润的红唇。
　　容祀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挠着，压抑许久的克制陡然间悉数迸发出来。
　　他亲的热烈，如同要将那人揉化似的，几下撩/拨，她在他的掌心已然变得丰/腴娇柔，甘甜的气味混着一股生涩，紊乱的呼吸喷在他的面上，香气宜人。
　　两人贴的很近，不断地摩挲，如一团烈火，瞬间燃起，蒸腾出无限热气。
　　他精劲十足，前胸手臂皆是坚/硬的肌肉，掌心也因握剑隐隐有层薄茧，拂过她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直到掌中人禁不住的抖了几下，容祀才依依不舍挪开了唇。
　　见那小脸愈发红润诱人，便不管不顾，将她打横抱起，折返回厢房院中，一脚踢开了房门，进屋后，又用脚尖将门掩上。
　　抱着她，压到榻上。
　　吱呀一声，那陈年旧塌发出苍老的呻/吟，在这样僻静的屋子里，显得尤其暧/昧。
　　容祀抚着她的脸，喷出的热气燥的赵荣华合上眼睛。
　　“给孤看看…”
　　他声音暗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赵荣华的手被举在脑袋两侧，唇色更浓，“滚下去。”
　　容祀冷嗤，不仅不滚，还将身子一沉，压得她闷哼一声，气愤地攥紧了拳头。
　　“你好像长了些…”他的手停在耸处，嘶了声，抬眸看向绯红的脸颊，笑着揉了揉，“跟孤的手掌很是和谐。”
　　“孤就看看，你脾气着实有点坏了，惯得，孤把你惯坏了不是…”
　　他起身，赵荣华方要跟着爬起来，却被他一掌推倒，旋即脱了她的鞋袜，撩起裙裾，手掌慢慢将裤管卷了起来，露出一双白腻纤细的小腿。
　　果然，小腿前面有一道红中泛紫的淤痕，因为皮肤的白嫩，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赵荣华诧异地撑着双臂坐起来，看着容祀小心翼翼握着自己的小腿，又凑上唇，吹了吹，就像小虫爬过，痒痒的。
　　她往后收腿，容祀抬头，“娇气。”
　　他取了一个瓷瓶，抠出药膏，涂在那处，又慢慢搓开，低垂的眉眼俊美无俦，整个人似笼在光晖之中。
　　赵荣华忙倒吸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都是假象，假象。
　　腿上一松，那人探身往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弯起来，拧了拧她鼓鼓的腮颊，随即在她身侧仰躺下去。
　　一伸手，圈住她的腰，扣在怀里。
　　“你别动！”赵荣华怕他兽/性大发，忙往内侧挪了挪，然这床榻委实窄小，任凭她如何蜷缩，都能挨着容祀的身体。
　　这个时令的衣裳，薄的不像话，贴在一起，宛若不着寸缕。
　　“你这是难为孤。”容祀声音沉的厉害，眼睛越来越暗，目光慢慢移到她的颈项，瞧着那里的血管轻跳，喉间便忍不住的干渴。
　　“我要做太子妃，你能做到，才准碰我。”
　　“孤允了。”
　　容祀不以为意，伸手就要剥她的衣裳，反被赵荣华“啪”的一下拍到手背。
　　他眉心一紧。
　　赵荣华知他隐忍着怒气，也不敢过于造次，只轻柔地又来了一句，“殿下喜欢我…”
　　容祀暗道：真是明知故问，不喜欢还能费尽心思想跟她睡。
　　然他面上却是风轻云淡，拎着唇，慢悠悠道：“怎的，不信孤对你的一腔热血…”
　　赵荣华自是不信，非但不信，而且更深知他只是觊觎自己的身体。
　　除去此间好处，她也没什么与容祀相契合的。
　　“信，既然殿下喜欢我，便需得尊重我。”
　　见她说的一本正经，容祀也跟着认真起来，他点了点头，侧撑着身子勾起她的青丝，卷在指间漫不经心道，“你说说，叫孤怎么个尊重法。”
　　“其一，没有我的同意，不许亲我…”
　　“不行。”
　　没等她说完，容祀悠悠堵了话，一脸的理所当然，他目光一扫，见赵荣华满是愤懑，不禁调侃，“除去这一条，你继续说。”
　　“其二，在封我我太子妃前，不许跟我…跟我一起睡，不许动我…”
　　“不行。”
　　容祀觉得她有些恃宠生娇，不知分寸了。
　　他都答应了封她为太子妃，在那之前，礼部那些迂腐的老东西，少不得要重新折腾一番，待真正行礼，必然要耽搁数月，若要他数月不去碰他，他还真算不得男人。
　　尤其是尝过了滋味，人又在眼前时常晃悠，哪里能克制的住。
　　“其三，为全程家名声，需得对外声称，赵荣华遇意外亡故，那么我跟程雍的婚事自然也就无疾而终。”
　　“你想的极是。”
　　容祀摩挲着她的下颌，圆润而又小巧，握在掌心，很是熨帖。
　　“那之后孤会赐你新的名字，孤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你们赵家那个老东西，给你取的是何名字，荣华荣华，生怕别人不知她安得什么心思。”
　　“往后我便叫赵淳，不必劳烦殿下忧心。”
　　“淳淳，淳淳，既是爹娘给的名字，便是难听，孤也不好插手。”
　　容祀叹了口气，觉得眼前好像一道厉光扫过，带着杀意似的，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孤都依你了，那你是不是要犒劳一下孤的大度？”
　　说着，他起身就想拨开她的领子，忽然腰上一疼。
　　却是赵荣华屈膝将他狠狠一顶。
　　钻心窝的疼。
　　他咬着牙，慢慢躬下身去，低低骂了声。
　　含糊不清，赵荣华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我说过，在我成为太子妃之前，不！要！动！我！”
　　她很是利落的爬起来，从他身上翻过去后，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否则，咱们就鱼死网破！”
　　她虚空地弹了下指甲，容祀忽地想起上回被她算计的情形，当真是一口闷火呕了上来，恨不能立时抓过她来，扯了衣裳叫她看看什么王者之怒！
　　夜深了，也不知她用了什么香料，熏得他没有一丝兴致。
　　容祀翘着右腿搭在膝上，两手压在脑后，眼巴巴看着那人支着胳膊在窗牖前的小案上，脑袋一磕一磕的昏睡。
　　为了提防自己，她右手始终攥着香囊，用心很是良苦。
　　屋外传来几声虫鸣，容祀渐渐摒了呼吸。
　　他耳力极好，远处有僧人走过，脚步声清晰可辨，三五个人，行色匆匆，似朝着厢房来的，他摸向腰间佩剑，慢慢挑起床尾帘帐。
　　…
　　程雍陷入了梦境，他时而清醒，时而沉沦，清醒的时候又恨自己缘何清醒，沉沦的时候巴不得自己再不醒来。
　　湖心亭中，开满了素的粉的荷花，无边无际的莲叶沿着湖水漫开，层层涟漪随风摇曳。
　　她坐在桌边，身体后倾，双臂向后支着栏杆，杏眼迷蒙间，身上的曲线愈发柔美纤软，他的手慢慢抚上她的手背，一点点的交叉缠卧，带着幽香的身体，与自己愈来愈近，醺醺酒意如同催热的药，激的他不受克制地拥住了那人。
　　“雍郎…”娇吟入耳，酥骨一般。
　　唇齿相依，甜且温软，他合着眼，掌心烫的好似要烧灼了一般，又怕弄疼了她，那吻绵绵密密，却又极尽耐心。
　　吮着唇瓣，只在外面流连，不敢再入造次。
　　“雍郎…”又是一声低唤，似带着委屈一般，叫他心头一颤，舌尖尝到了味道，哪肯罢休，只将那殷红的唇亲的胭脂晕开，只将那小脸热的绯红似火，他回应着，急迫地叫她。
　　“华妹妹，华妹妹…”
　　那人轻轻推开了他的胸膛，潋滟的眉眼染了雾气，水濛濛的甚是好看。
　　他缓缓往后一退，手却箍着她的香肩，低头，望见她光洁的面庞，精致的五官，一双剪水瞳美的像要将他吸进去一般。
　　他拂了拂她的碎发，暗哑着嗓音：“华妹妹，我不是什么君子，我妄想你太久，太久了…”
　　柔荑抚过他的手背，引他来到皙白柔嫩的颈项。
　　水眸一抬，盈盈弱弱，“雍郎，你来看看我的心。”
　　指肚仿佛炙烤一般热，程雍喉咙滑了滑，再也无法抑制，一下将她抱起来。
　　那人的双臂紧紧攀上他的脖颈，唇上热气喷在耳边，如小鱼一般，“雍郎，我要…”
　　两人分不清是谁想主动吻了谁的唇，只是借着浓浓酒意，那甘甜一点点地渡到他嘴中，程雍觉得自己要被烧死了，浑身又热又黏。
　　脑中嗡的炸开什么东西。
　　两具躯体，因为相挨极近，隔着薄薄的衣裳，他作为君子的最后一丝隐忍悉数殆尽。
　　垂下头，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清香在怀，他恨不能至死不醒。
　　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隆隆，接着便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咚”的一声巨响，犹如在头顶炸开了一片雷火。
　　程雍从梦中惊醒，只觉身下一湿，风一吹，周身都是冷飕飕的凉寒。
　　窗牖被风吹得四下摇摆，外面的小厮手忙脚乱过去关窗，几盆花似被吹倒，噼啪的响声伴随着雨点的急速，接踵而至。
　　他平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梦中人的娇呼犹在耳畔，真实的不似梦境。
　　许久，他起身叫了热水，小厮过去整理床榻的时候，没多言语，只是扭头抱着那一堆衣裳床褥出了门去。
　　程夫人睡眠极浅，看见小厮从程雍房中出来，便将他唤了过去，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何事。
　　风雨渐大，程夫人抱着胳膊站在廊下，忽然身上一暖，回头，却是夫君将外衣给她披上，她将头靠在程大人怀里，声音叹息，“雍郎认了真，这事儿没回旋的余地了。”
　　“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太子看中的人，哎…”程大人想起容祀话里有话的暗示，亦跟着眉头紧锁起来。
　　“可太子为何要给雍郎赐婚呢？若是他的人，他凭甚又来撩/拨雍郎，惹得他平白生了妄念，动了心思，这孩子，我瞧着是要伤心的。”
　　“早些给他相看吧，时间会抹平一切。”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苏州老家来人，他们特意带了孙女过来，与雍郎年纪相仿，我觉得，可以让两人见见。”
　　“夫人说的极是。”
　　小厮从柜中取了干净的中衣，挂在衣架上后，又去铺床，方要去碰床头的匣子，程雍忽然从浴桶里出来，抓起衣裳胡乱披上，径直上前，“别动。”
　　小厮连忙躬了躬身，带人撤去了热水，将门反掩上来。
　　程雍擦干了手，这才打开匣子，匣子里的小人恬淡的笑着，乌黑的发间簪着珠钗，好看的眉眼生动妩媚，他唇角一翘，伸手抚了抚那头顶。
　　书案前的灯重新燃上，程雍对着窗外看了半晌，提笔写道，“北地诸侯众多，民心不齐，若要长治久安，朝廷需得派朝臣前去治理安抚…臣愿自请北上…”
　　……
　　暴雨突至，厢房的门窗被风吹得呜呜作响。
　　容祀记不清关了第几次门，方一坐下，呱嗒一声，破旧的木门猛地被风拍开，撞到墙上，赵荣华要上前，却被容祀一把拽向身后，“三两斤的肉沉，仔细被风吹走了。”
　　他身上全湿，索性也不去换衣，将门锁上后，赵荣华费力的把近前的桌子推了过去，两人一起将桌子挡在门后，那门这才消停些。
　　房内昏暗，火烛浸了水，点不着。
　　“过来啊，在那站着作甚。”
　　容祀一面脱衣裳，一面冲她喊，他上衣下衣全透了，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很不舒服，解到腰带，赵荣华小脸一红，避着他走到床尾，眼疾手快的扯过薄衾，裹住自己坐好。
　　一抬头，容祀赤着上身来到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都快点看啊.因为我不知道阿江会不会就这一章嗦我感谢在2021-03-0118:11:16~2021-03-0219:4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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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甘示弱的对峙了半晌。
　　终是赵荣华败下阵来，没眼盯着他那身子再看下去，她往被衾里缩了缩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嘟囔道,“你去床头坐。”
　　容祀脱了下裤,利索的伸手拽开薄衾,在赵荣华惊慌失措下，钻进去,随即探过她的肩膀,将被衾重新合拢攥紧。
　　两具身子紧紧偎着，他本就没有穿衣,赤着上身，肌肉坚硬,很快便将被中的人烤的焦热。
　　“你可真软。”容祀扭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昏暗的光线里，那牙齿好似格外白净。
　　胳膊摩挲着她的肩膀，慢慢滑下，穿过腋窝来到前面,大掌一扣,将人往身边带了带,暗香入怀，两人的身子都热燥燥的,带了雨气，好像方从蒸笼里出来，又像是在浴汤中,到处都是诱人的香雾，容祀的心神，瞬间漾开。
　　低头，下颌拱在她颈项，蹭了蹭，“你淋雨了？”
　　带着鼻音，浓浓的暗哑味。
　　赵荣华心烦，裹着被子想往旁边挪，不妨被角早已被容祀压住，一动，倒把衣衫挣了下来，整个香肩露在外面，直直扯到肘腕。
　　容祀的眼睛，兀的瞪大，落在那绣着嫣粉芍药的小衣上。
　　此时，他可真是恼恨没有火烛，看不真切，可又是因为这种朦朦胧胧的距离感，身边的人仿佛与往日不同了些。
　　他正欲伸手，忽然脚背猛地一疼，却是赵荣华一脚踩了上来，用了十足的狠劲，他弓腰的空隙，那人已经抢了薄衾，独自爬上床去，将帘子往下一放，瓮声瓮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思，册立之前，不准碰我！”
　　说罢，她把自己跟卷花卷一样，卷了个长筒，蚯蚓似的挪到里面，再也撑不住困意，伴着雨声，渐渐入了梦境。
　　一阵风恰到好处吹来，透过破败的窗牖，激的容祀起了冷战。
　　他摸索着两臂，气愤的瞪着床上那人，竟涌出一股强烈的绝望与委屈。
　　简直，无法无天了！
　　日后若真成了太子妃，再往后便是皇后，如此不给自己颜面，若叫宫人看见，流传出去，他还怎么维护自己冷面煞星的名号，当真要好生调/娇一番。
　　夜里睡得深沉，后脊忽然有股滚/烫贴来，赵荣华如同被烧着，当即便睁了眼睛。
　　“你要作甚？！下去！”
　　容祀的呼吸绵密急促，长臂圈着薄衾卷成的卷儿，也不顾她冷眼呵斥，陪着笑贴在身后，张嘴一咬，含了她小巧的耳垂。
　　赵荣华气急，想起身，奈何自己被薄衾束着，动也动不得，像粽子一样，只能由着他大力箍紧。
　　他凑上前，亲了亲她的面颊，讨好道，“就这一次，孤保证，好不好…”他嗓音暗哑又充满磁性，正说着，手臂又紧了下，勒的她只能小口喘气。
　　“不好，你下去！”赵荣华冷着脸，没好气地像虫一样往前拱了拱。
　　拱成一道弦，弯弯似月。
　　可她越是弯腰，他越是不弃，不依不饶地贴了上去，赵荣华气急，也不知从哪来了力气，昂起细颈对着他下颌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手一松，低骂了句，“你属狗啊！”
　　赵荣华趁此空隙将手从被卷中拿出，掰着指甲警告他，“你去地上睡。”
　　“你要冻死孤！”
　　“墙角柜中还有一床衾被，你铺在地上…”
　　“地上都是水汽，又湿又脏，孤身娇肉贵，吃不了这份苦。”
　　“那你睡床，我睡地上。”赵荣华坐起来，拢着被子就要往下挪，不提防，被容祀一把按到，抬脚压住，逼人的气息扰的她横竖躲不开。
　　“孤心疼你，不准去。”
　　指肚按着她的唇，狡黠的眸中充斥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微微一抹，手指来到她唇角，不怀好意的压在那处，俯身亲了下去。
　　好是一番磋磨，直把那人亲的鬓发散乱，起伏不定。
　　他才肯停下来，抬手，轻而易举锁了她的双臂，按在枕边。
　　“你能狠得下心来，孤却是心软的，无论如何都不舍得你去睡那凉地，”他大手拂过她的脸，将蓬乱的发丝撸到两侧，又靠前些，弯着眉眼笑道，“孤都多久没离你这般近了，你就不想孤，不想…”
　　他眼睛使坏的往下扫了眼，赵荣华的脸接着通红一片，恼了声，“下/流！”
　　容祀不以为意，“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日日瞧着安帝身边那群女人，容祀自是知道她们是何品性，嘴上拒人千里，心里不知如何酸涩迫切。
　　明明是她非要太子妃一位，不也是因着嫉恨他曾险些跟史莹行大婚之礼，想要出出闷气？
　　现下的矜持，那便是多此一举了。
　　容祀与她额贴额，鼻梁碰着鼻梁，愈发觉得春宵苦短，良夜漫漫，遂用脚蹬开那烦人的衾被，整个儿贴近，呼着热气急急哄道，“就这一次，你应了孤，往后想要什么，孤都给你，好不好。”
　　他手忙脚乱去扯她的衣带，三两下便用了蛮力，挣开后，那带子轻轻一扬，薄纱覆住了眉眼，只露出赵荣华因愤怒启开的红唇。
　　见此情景，容祀低下头，安抚了一番，又开始去解她的鞋袜。
　　亏他长身玉立，这才能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够着对面的鞋袜，费了好些气力，他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来，似得逞一般，“这会儿你哭，少顷便会知道孤的好。”
　　他忽然想起史莹在他面前褪去衣裳，一览无余的场景，跟现下的热烈全然不同，饶是史莹勾缠上来，他依旧没有半分心动，相反，眼前这人虽满是抗拒，却激的他热火朝天，不能自/持。
　　只一句话：恨不能与她至死纠缠。
　　他兀自忙的冲动，冷不防听到一声闷言：“你若是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容祀一停，转头见那白纱覆住的半张小脸，视死如归一般，今日是铁定了心思不肯依附自己。
　　难缠。
　　他从她衣裳堆里拾起巾帕，团成一团，不由分说将那小嘴一堵，抚着她乌发劝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乖，太子妃给你，珠钗美饰给你，皇权富贵也给你，连孤，也全都给你…”
　　话音刚落，人就跟着落了下去。
　　碰一下，便如火星子蹦到柴火堆里，干草瞬间熊熊燃烧，噼啪的响声叫他这块枯木登时变得滚烫起来。
　　狂乱下，薄纱从眼睛上滑下，容祀无意一瞥，看见她水眸清淡，眼角却因着他而生出绯红，似晕染了胭脂，无形中平添了一股媚/态。
　　额头沁出薄汗，甫一被松了手，赵荣华便紧紧抠着容祀的胳膊，抓的他眉目微凛，似报复一般，见了血，复又颓然得贴在枕边。
　　青丝如瀑，噌着耳朵发出低低的声音，头顶的帷帐摇的厉害，光影暗淡间，似层层堆叠的浓雾，将周遭一切都浸在水汽之中，视线迷离，神思恍惚。
　　帷帐渐缓，吱呀吱呀的朽木声不绝如缕。
　　窗牖被风劈开一道缝隙，冷冷的雨水趁势袭来，凄白的闪电如恶龙一般，雄踞在半空中，宛若压着屋檐，隆隆雷声带来了更为泼天的大雨，檐下青阶被冲刷的一尘不染，泥土的气息滚了进来。
　　与房中的异香凝成一团，清爽中搀着旖/旎，拂起帷帐，露出一角，这一角，便能窥见两人。
　　房中漆黑，时不时被闪电映出鬼魅般的人影。
　　容祀有意取/悦，后半程动作轻柔了很多，似乎在用欢/愉向她低头，向她讨好，听着从她嘴中浮出的声音，他简直人都化了。
　　“孤往后，只睡你一人，可好？”
　　赵荣华鼻尖红红的，歪过头，水亮的眸子悄然合上。
　　容祀一顿，嗅着她的清甜，捏过下颌咬了咬倔强的小嘴，“若是如此，你得练练这身子，柔柔弱弱，哪里经得起几番…”
　　“容祀！”
　　两人俱是一愣。
　　于赵荣华而言，这是她头一回连名带姓称呼他，称呼当朝太子，而这人，脾气一贯不好，阴鸷冷厉的厉害。
　　她攥着拳头，心里是又怕又恨，左右都没了退路，她轻仰着脖颈，不甘示弱地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眉眼。
　　于容祀而言，这称呼来的突兀，却不讨厌。
　　他甚至有些欢喜，有些不满足。
　　“你再说一次？”
　　他神色不明，赵荣华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嗓子，却没有开口。
　　唇角染了血，殷红似火。
　　容祀埋下头，啄了啄。
　　“孤甚是喜爱…”
　　音落，人又起。
　　窄塌不堪负重，沧桑的发出哀鸣。
　　空气里潮湿而又灼/热，风雨声里，帷帐落下。
　　赵荣华无力的俯趴在堆叠重重的衾被衣衫中，纤细身体折成一抹，两手攥着衣衫，水眸被他欺的墨里染红，因被箍着，唇中不时发出几声闷哼。
　　终是抵不过容祀的蛮横，那帷帐整个人被扯了下来，将两人困在其中。
　　雨势渐收，隐约能听见虫鸣鸟叫。
　　已是晨起时分。
　　庙里的斋饭不算爽口，粗糙的米粥清汤寡水，没有新米的香气，倒是有股刷锅水的馊味。
　　容祀只闻了闻，便将米粥往旁边一推，蹙着眉头睨了眼小僧弥，“你们庙里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拿着刷锅水来应付？
　　昨日我可是供了好些香油钱，就吃这等下烂货。”
　　小僧弥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却始终坚定回他，庙里吃的都是这样的米粥，想换，是不可能的。
　　赵荣华想让他息事宁人，可容祀不知怎的了，此时非要跟那小僧弥过不去，拉扯间，给人撕坏了僧袍，小僧弥红着脸就往回走。
　　容祀一拍双手，将折扇展开，翩翩风流的模样，“走，去他们后厨瞧瞧。”
　　这话，当即让赵荣华想起容祀来庙里的真正目的。
　　这个时候，大多数僧人都刚下了早课，在斋堂用膳，后厨只有两个小僧弥，正刷了几口大锅，转头却又把灶上的另一份斋饭仔细用食盒装好，合盖的缝隙，赵荣华瞧见里面有一道酿丸子。
　　嗅着味道，是用小羔羊做的。
　　肉质滑嫩，味道鲜美。
　　两人互看一眼，不动声色的尾随过去。
　　“别碰我。”容祀想抓她的手，被赵荣华一记冷眼扫过，讪讪收了回去。
　　他走在前头，见她腿脚不利，这才想带她走快些，那人却好生不讲道理，容祀如是想着，便加快了脚步，果真就将她远远抛在后面。
　　赵荣华昨夜没有睡好，被他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一样折磨，好容易有了睡意，天却大亮，雨后的清晨，能听见僧人念经的声音，她哪里好意思再睡，便忍着不便，起身穿了衣裳，一推门，容祀倒是神清气爽，在院中赏景舞剑。
　　看的她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将他倒吊起来，挂上三天三夜。
　　容祀看那小僧弥将食盒放到门口，倒退着离开，回头，赵荣华还慢吞吞将将走过来，他一急，不管不顾冲她使了个眼色，拦腰将她扛起来，两人避到树后。
　　赵荣华虽吓了一跳，可抬眼看见小僧弥从拐角处走出，连忙自行捂了嘴巴，待人走远后，这才拿手狠狠锤他一下，低声道，“放我下来。”
　　容祀不悦，趁机一拍她的后/臀，将人放在地上。
　　冷不丁，那脚又跺上来，直直踩在他脚面上，像是踩烂了一般。
　　“你别得意忘形，当心孤…”他琢磨着狠话，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什么好，说重了，怕惹恼了她，下回同寝更要麻烦；说轻了，又怕没有威慑力，挠痒痒似的，她分明不会当真。
　　“当心孤…咬你！”
　　他作势张了张嘴，果然就唬的赵荣华一愣。
　　待缓过神来，那人已经收起折扇，绕到放食盒的厢房后，矮了身子，挥挥手，叫她赶紧过去。
　　房中很静，静的能听到喝稀粥的声音，酿丸子的香气饶是隔着合上的窗牖，亦能飘进鼻孔。
　　容祀本就没有用膳，昨夜又过度劳累，被那味道一勾，腹中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赵荣华比了个手型，没有出声：里面是谁？
　　容祀指着自己左脸：你亲孤一下，孤就告诉你。
　　赵荣华别开头，耳上一湿，那人咬了下，又飞快的挪开，得意的抿抿嘴。
　　赵荣华脸上又热又臊，索性背过身去，看墙角爬行的蚁虫，雨后土地湿润，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有很多小虫爬出爬进。
　　忽然，她好像看到什么东西，金灿灿的，被雨后的日光一映，折出强光。
　　只一点，藏在泥土中。
　　她伸出手指，抠了抠土壤，那点金色漫开，原是一片金锁。
　　她戳了戳容祀，拿眼示意这地下的异样。
　　容祀眯起眼来，轻轻拔出短刀，三两下将泥撇开，草堆下的泥土中，埋得是箱匣，两人默默将土盖好，看不出差错后，又附耳于上。
　　“问过史家了吗？”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淡淡的，莫名带着几分威严劲儿。
　　“属下问过了，史老大人没有直接回拒，却也没有答应。”
　　“那老东西，向来懂得明哲保身，隔岸观火。”年轻男子似在意料之中，嗤了声，“他若是看不到得胜的苗头，断然不会明确答复。”
　　“陛下，要不要再去问史小大人。”
　　“陛下？”赵荣华张开了嘴巴，没敢出声。
　　那男子声音清雅，怎么也不会是安帝，既不是安帝，又自称陛下的，只能是前朝小皇帝了。
　　容祀心知肚明，并未表现出吃惊的模样。
　　他勾了勾手指，见赵荣华不上前来，便作势又要亲她。
　　赵荣华这才捂着脸颊，凑过去，抬头满是疑虑。
　　“怕不怕？”
　　不只是怕，更是震惊。
　　当年容家父子攻进京城的时候，小皇帝带着几个美人连夜逃离，至今没有音信。
　　今日却突然出现在此荒郊野外，破庙当中。
　　这山，她来过多次，如今想来，不禁有些后脊生凉。
　　她点了点头，容祀手指带着薄茧，抚过她的手背，“孤也怕。”
　　赵荣华眉心一紧，忽然想起此时此刻庙里除去容祀，根本没有接应的人，她松开手，眼睛朝院门扫了眼：逃吧。
　　容祀攥着她的手腕，两人刚要起身，忽听屋内一记冷声。
　　“什么人！”
　　赵荣华一咬牙，哪里还敢再待，拖起容祀的手，也顾不得腿脚酸软，登时没命的往外跑去。
　　想想就怕，这庙里的和尚，想必也是知情的，当初小皇帝逃离皇城的时候，更是带了不少精兵强将，恐怕正埋伏在四下，听见异响便会现身。
　　凭他们两个，定是打不过的。
　　她边跑边回头，有一人从窗户径直跃了出来，手持长剑，堪堪朝他们追来。
　　“殿下，是不是有暗卫保护？”
　　她嗓子干涩涩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容祀却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他这般从容，想必周遭也做了布防。
　　虽是这么想，赵荣华脚下却不敢松懈。
　　风从耳边呼呼急过，容祀的声音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你真是抬举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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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090
　　
　　
　　如果不是后来突然蜂拥而上的和尚,还有无端四下窜出的流寇，兴许凭着容祀的身手，能从那人手里逃脱,可对方势力猛然骤增,不过半晌,便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堵在了半山腰处。
　　素日里慈眉善目的僧人,此时亦变得狰狞可怖，个个手持长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赵荣华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难免有些发怵，虽心里毫无底气,脸上却满是镇定从容，正是外强中干之相。
　　今日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定然不会好了。
　　容家夺了前朝小皇帝的帝位，将他驱赶出皇城，流离失所，若知道面前人便是日后承继大统的东宫太子，前朝小皇帝不知该将他大切八块，还是油炸火炙了。
　　思及此处,赵荣华斜挑眼尾,偷偷觑了眼容祀,那人还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桀骜样子，握着折扇,身姿笔直地与他们互相打量。
　　容祀最大的优点，就是嘴硬逞强，哪怕以己之力被打的连连败退,却还是拽着她的手，喘着粗气安慰：“别怕，有孤在，他们伤不了你…”
　　话音刚落，一根长棍凌空劈下，狠狠打在容祀肩膀，将他打了个趔绁，几欲跌倒。
　　赵荣华被他护在前怀，听到虎啸生风的棍声，惊魂未定间，却见容祀面露痛楚，上下嘴唇打了个哆嗦，一口血喷了出来。
　　猩红在他们两人之间漫开。
　　容祀按着她的肩膀，站定后，又是一通解释：“昨夜累着了，等孤缓过劲来，必叫他们不得好死…”
　　他说的咬牙切齿，反手一勾，折扇划开，凌厉似刀刃般“噗”的一声，割裂了来人的脖颈，鲜血猛地喷出，容祀携她齐齐往后退了数步，倚着枯树站定。
　　他被棍子打伤，左臂提不起劲儿，佯装无恙地拎起唇，低着头哑声笑道，“瞧，孤没有诓你，这一群和尚都不是孤的对手。”
　　“胆子真小，脸都煞白了，给孤亲亲。”
　　赵荣华看他肩膀暗暗渗出血来，知他伤的严重，抬头扫向四周，见精壮强健的流寇慢慢合拢，不由默默提醒道：“这一群流寇，从前也该是御林军出身，你最多还能撑片刻…”
　　其实她在想，过会儿是该自杀还是等着被擒受辱，人虽该争口气，筋骨铮铮，可若真是拿起刀横在脖颈，又需要莫大的勇气。
　　她死了，母亲自有舅舅一家照应，也没甚可牵挂的了。
　　赵荣华皱了皱眉，在容祀被围攻渐无气力回击的时候，她低腰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刀，刀光折出白戚戚的影子，照的容祀瞬间扭过头来。
　　那眼神兀的生出冷意，转瞬间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惊慌，恐怖，赵荣华被他看的犹豫不定。
　　前朝小皇帝穿着一袭僧袍，慢慢从人群中闪出，眉眼间尚有皇族的威严，虽年轻，却有威慑力。
　　只在那站着，浑身上下便有种与生俱来的雍容尊贵。
　　那身僧袍，是他得以苟活的凭借。
　　“容祀？”
　　他轻飘飘咬着这两个字，似不屑似的，鄙薄之意明显不过。
　　“丧家犬，叫你二爷作甚！”
　　容祀喘了口气，趁势回到赵荣华身边，一把夺过短刀，乜了她眼，便又盛气凌人地对视着小皇帝。
　　小皇帝名陈景，自出生便被封为太子，锦衣玉食，骄奢淫逸。先帝去的早，太后垂帘听政数载，将陈景娇惯的愈发无状，亲政后，本就不稳的江山更是风雨飘摇，天下各处诸侯蠢蠢欲动，单是封地起兵，便发生过多起，最终以容家父子夺位告一段落。
　　陈景从心里瞧不起幽州来的这对父子，哪怕他们如今坐拥江山，在他看来，都是一群窃位窃权的土匪。
　　“男生女相，薄命薄情。”
　　“啧啧，躲在庙里学了门手艺，却是不精湛的，你二爷听了很不舒坦。”
　　容祀气焰有些嚣张，陈景瞥了眼他的肩膀，“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谁死谁活还说不定，我看你印堂发黑，大限将至，若是跪下来给你二爷磕两个响头，二爷心一软，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容祀！”
　　陈景被激的青筋暴鼓，紧攥的拳中握着一串手珠，他慢慢缓下神来，冷冷冲容祀笑道，“别以为朕会被你激怒，朕还要留着你，同容靖谈判，看看你这个儿子，在他心中，有几斤几两。”
　　“哦，听闻你兄长甚得容靖喜爱，此番朕替容靖解决了你这个烫手山芋，他也就不用跟北襄王装腔作势，大可名正言顺扶持你兄长为太子。”
　　“谈判？你一个缩头缩脑的废物，能跟他谈什么？把江山还你，然后由着你肆意糟蹋，鱼肉百姓？做你的春秋大梦！”
　　容祀啐了口，咽了咽喉间腥甜。
　　“抓起来！”
　　陈景懒得与他周旋，挥挥手，四下的流寇一哄而上，棍棒交加，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中，容祀被几人围成一团，密密匝匝的棍棒迎面劈下，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子，将容祀轰然压下，他弓着腿，脚跟蹙起一层土，手臂上的棍子又是一狠。
　　径直将其拍到地上，再无反击能力。
　　两人被丢进一间柴房，看守的人出门前别有用心的看了看赵荣华，随即与另外那个使了眼色，将门锁上后，房中只余下两人。
　　她被反绑着双手，好容易找回平衡，便赶忙坐起来，挪到奄奄一息的容祀身边。
　　除去被打伤的左臂，其余地方伤的并不严重，能看见的只有几处淡青色的淤痕，他头朝下，束好的发冠松散的耷拉下来，乌发遮住了半张脸，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你腿有没有事？”
　　赵荣华巡视完他上身，见那两条腿微微发颤，不由挪过去，反过身来轻轻一按，容祀冷不丁一声痛吟，小腿肚跟抽筋一样，抖得厉害。
　　“孤底子好，你先别说话，让孤休息会儿。”
　　赵荣华知道他还在逞强，却也没有点破，她环顾四周，见墙角有一堆杂草废柴，唯一的一扇窗牖从外面被钉死，遮住了投进屋内的光线，空气里的霉腐气浓重，此处应荒僻许久。
　　半晌没有在听见动静，容祀昂起头来，微红着脸颊道：“过来。”
　　赵荣华行动还算便利，走过去，居高临下望着闷红脸的容祀，蹲下身去，那人的头发遮了脸，俊美的容貌却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有种被摧残的清冷感。
　　在她茫然的注视下，容祀憋了口气，喉咙里咕哝一声：“给孤翻个身。”
　　相比于赵荣华的只绑双手，他们对容祀的防备显然更甚，不单是绑了双手双脚，还将腿脚之间绷起麻绳，捆的毫无纰漏。
　　赵荣华比划了一下，最后抬起脚来，沿着他的侧臀，将他翻了个个儿，屈膝平躺在地上。
　　“给孤把头发往后理一下，”容祀努了努嘴，朝她示意自己被遮盖住的眼睛，“还有胳膊，松松这绳子。”
　　赵荣华背过身去，凭着感觉给他摩挲垂在脸上的头发，手一动，就被容祀亲了口。
　　她缩回去手，转头睨他一眼，“再乱动，我可不管你了。”
　　事态如此危险，他竟还存着戏弄的心思，当真不知轻重缓急。
　　“胥策和胥临，是不是埋伏在山下，你是不是故意被擒，给他们设了陷阱？”
　　赵荣华拨开他的发，回头抱着一线希望，明亮的眼睛闪着光，紧紧盯着容祀的反应。
　　“孤在你心里，是不是无所不能？”
　　赵荣华一愣，容祀呵出的热气喷在她手心里，痒痒的，潮湿的，像一团被小狗拱过的濡湿，她攥紧了手，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垂落。
　　虽然不想承认，可容祀说的话，似乎就是她一直默认的事实。
　　他就是无所不能，就是会掌控一切，能在山重水复之时柳暗花明。
　　她自己都不知道，缘何这样一个令自己生厌的人，会如藤蔓般自心头的某个角落，悄然生根，盘桓而上，直至某日某时某刻，恍然惊觉，想要摆脱，却终是徒劳枉然。
　　“其实…”容祀弯起眉眼，活动间，左臂裂开一样疼的他低声嘶了口气。
　　“孤就是无所不能的。”
　　说完，他低下头去，尖锐的白牙啃在麻绳打结处，粗糙的质感叫他不悦的拧起眉头，忍着不适感，他用嘴解开了捆绑赵荣华胳膊的绳子，咣当一下倒在地上。
　　累的有些脱力。
　　赵荣华没敢出声，手刚松开，就赶紧蹑手蹑脚走到他跟前，给他解了捆绑手脚之间的麻绳，待手脚的钳制松开后，她又给他解了绑在手腕的粗绳，然还未悉数解完，便听到外头传来低俗的笑声。
　　“就知道陛下沉不住气，我说什么来着，今夜还不知道能要几回…”
　　“还是要怪这小娘子长得太好看，换做旁人，陛下还能忍上两日，哪会这般迫不及待…就是不知道，回头有没有咱们兄弟的份儿…”
　　两人凑在一起，笑的愈发放/荡。
　　屋内容祀的脸上，渐渐涌起一抹杀意。
　　“迟早的事儿，先前那几个美人，跟着陛下出逃的情分，不也被陛下转手送了旁人，咱们只消等着，待陛下食过之后，自能轮到咱们…”
　　“想想我就心痒痒，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这么久，憋死老子了，哈哈哈…”
　　接着就是两人谄媚下作的笑声，隔着破败的门窗，一字一句落到两人耳中。
　　赵荣华的小脸，登时变得惨白。
　　容祀嗤了声，麻利的脱了手上的绳子，顺势低头去跟她一起解脚上捆的繁密的那些，见她绷着脸虚汗淋漓，不由偏过头，啄了啄那圆润的耳垂，安抚道，“等会儿他们进来，孤就弄死他们，别怕。”
　　他说的咬牙切齿，又像是怕赵荣华被吓到，说完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腮颊，一转脸，眸色搀着阴恻恻的冷厉，手上愈发用了力道，勒的脚腕泛起瘀痕。
　　几乎同时，门被推开，容祀脚上的桎梏解除。
　　那两人看见屋内情形，错愕间，便见容祀从地上弹了起来，信手抓了一根枯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步并作两步移到两人跟前，枯柴化作刀剑，带着狠辣的杀意寥寥几下便将那两人打的招架不住。
　　脸上脖颈凡是露出衣裳外的地方，全都划破血口，狼狈至极。
　　赵荣华紧跟其后，还未出门，便见外面闻声而来的流寇抄起兵器，堵了个水泄不通。
　　还未看清是谁出的脚，容祀被人一下踹翻倒地，连连贴着地皮退了一丈远，这才顶在墙上刹了下来。
　　“噗”的一声吐血，鲜红染透了衣裳，他抚着胸口，呕了两声，缓缓抬起清隽的脸，死死盯着对面那人。
　　“丧家犬，你二爷…”
　　容祀的狠话还未撂完，陈景挥鞭一甩，不偏不倚抽在容祀脸上，叫那皙白的皮肤炸开一条血痕。
　　“别叫你二爷活着离开，否则你二爷给你备两口大缸，一口腌你的四肢，一口腌你的脑子…”
　　陈景冷笑一声，鞭子狠狠又是一落，“啪”的一声抽破了容祀的衣裳，夹着血丝崩出破片。
　　他走到容祀面前，方要举起鞭子再抽，赵荣华忽然如小兔一般急速窜了过去，在鞭子落下之前，一把抱住容祀，鞭子生生抽到她后脊。
　　火辣辣的刺痛感霎时袭遍全身，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覆在容祀身上。
　　陈景眯起眼睛，自上而下打量着她雪肤如玉，婀娜纤软的身子，露出衣领的小截肌肤，滑嫩嫩的似美玉一般，脸颊青涩却又不失妩媚，两种极致的冲突在她这里融洽至极，那水眸愤愤，看的叫人按捺不住。
　　当初随陈景出逃的几个美人，都因各种关系被送给了他人，用来维系关系。他像个苦行僧一般，窝在这败落的庙里，日复一日的筹谋，枯燥且又乏味，眼下乍然看见美/色，难免想起还在宫里时候，奢靡繁华的日子，这一想，对于容家的怨恨，便愈发浓烈。
　　他上前，大手抓起赵荣华的衣衫，想要将人带起来，却没想，那人抱的很紧，几欲跟容祀揉成一团。
　　陈景哼了声，方要却掰她的下颌，冷不防容祀一下抬起头来，两手猛地一抓，“砰”的一下陈景的后脑勺直直栽到地上。
　　容祀像条狗一样，长臂一挥，把赵荣华护到身后，一口咬在陈景的腿上。
　　那人发狠的一踹，容祀本就受了伤，这一脚踹的他半天没再起来。
　　陈景一把拽住赵荣华，捏着她的下颌箍在怀里，似出了一口恶气，作祟的贴着她的耳垂，眉眼得意的望向容祀。
　　“她长得这么美，你是不是早就尝过了味道，如何？”
　　容祀抬了抬眼皮，硬撑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人一棍拍了下去。
　　赵荣华攥着香囊，被迫仰起小脸，她看见容祀像被打断了骨头，左边臂膀彻底垂落。
　　“朕今夜也要开开荤，尝尝京城第一美人的滋味，是不是真如传说的那般，叫人欲/仙/欲/死。”
　　说着，他低头埋入赵荣华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地上的容祀，翻着眼白，眸中沁出血丝。
　　指甲抠进泥里，下过雨的泥土，松软黏腻，他紧紧咬着牙，恨不能把陈景的脑袋拧下来，再把他的手脚剁成泥儿。
　　“容祀，记得给我报仇！”
　　赵荣华见他费力的抬起脑袋，不禁攥紧了香囊，粲然一笑：“你的那几本孤本，我还没来得及卖，日后你自己去取吧，给我娘多留些银子，她…”
　　容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答应做他的太子妃，就是死，也不会让陈景侮辱。
　　可他要什么，他不要她死，不要她殉节，他就要她好好活着。
　　容祀踉跄着爬起来，猩红的眼中带了讥笑：“蠢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权当睡了只鸭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本章落一波红包啊，替狗子和女鹅感谢一直陪伴不弃的可爱们。感谢在2021-03-0412:53:25~2021-03-0523:3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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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陈景的长鞭顺势甩来，“啪”的一声嘶鸣横亘在容祀左肩，直直扯落了一大片衣裳，血痕登时洇开。
　　陈景大手一拎,拦腰抱起赵荣华,去了就近的耳房。
　　门被咣当一声合上，周遭裂开繁杂的笑声。
　　容祀趴在泥里,手指紧紧抓进土里,忽然踉跄着爬起来,赤红着眼睛狂喊道：“陈景,只要二爷活着，就要你不得好死！”
　　陈景甫将人放下,欲上榻解衣，便听见外头容祀近乎疯狂的嚎叫，他拎了拎唇，一手扯开腰带，一手将支摘窗合上，弱了容祀的声音。
　　容祀见状，艰难的上前，走动间，浑身如同被刷洗过一遍,疼的大汗淋漓,他喘了口粗气，两手压着膝盖,抬起猩红的眼睛，不知是哭还是笑，声音很是狰狞：“陈景,有种出来跟二爷打上一架，你在屋里头欺负她，你算什么男人！
　　陈景，你二爷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一声！”
　　无力感，从头到脚都像是废物一样的无力感。
　　容祀垂着胳膊，不依不饶的同他叫嚣。
　　他知道叫嚣是最蠢最没用的反击，可他除了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竟找不出能救她的办法。
　　心里被狗啃了一样，肺脏都是残缺的。
　　容祀方要再喊，膝上猛然袭来一击，他颓然倒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持棍的始作俑者，唇畔绽开一抹红晕，带着异样的邪气，持棍人冷不丁被他看的往后退了一步，待反应过来强弱，又挺直了腰杆，啐了一口：“狗东西，事到如今还敢乱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说罢，又是狠狠一击，容祀咬着牙，眼珠死死瞪着他。
　　皮肉被打的模糊，意识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只要他活着，一定要弄死所有人！
　　都得死！
　　他攥着手里的泥，下颌颤颤抬起，狼狈地哑声道：“孤允你…允你睡他。”
　　陈景俯下身去，捏着赵荣华的腮颊，低头，赵荣华偏开，陈景落了空，轻嗤：“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让朕睡你，还以为多有骨气，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赵荣华攥着手中的香囊，知是陈景错解了容祀的意思，容祀向来桀骜自负，如今肯说出这番话，是不允她死，只要她活下去。
　　她偷偷抠了粉末，面上绷的紧紧地，樱唇微启，直看的陈景心下难耐。
　　陈景伸手抚在那圆润的肩胛，微微一抹，将薄软的衣衫拂到肩头，露出一段雪白似玉的肌肤，唇就势落下。
　　软且滑腻，独特的一股香气袭来，陈景急迫的去推她的衣裳，边推边笑：“你怎会跟了容祀？”
　　眼睛带着荒/淫，赵荣华面不改色，只用清冷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他。
　　陈景气息紊乱，喷吐间，嗓音染了暗哑：“当初宫宴，你祖母携你入宫，朕远远瞧了一面，软软若芙蓉，轻点枝头，一举一动都勾着朕的心，朕恨不能当时便留了你。
　　可惜啊，姚家独大，姚鸿把你当眼珠子似的宝贝，朕根本就无从下手，眼瞧着美人蹁跹而去，朕真是恨极了姚家，恨死了姚鸿。”
　　“姚鸿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便想取而代之，夺了朕的江山，他简直是痴心妄想，朕早就知道他会谋反，姚家血流成河的那日，朕真是高兴极了。
　　朕原是想缓缓，再找个时机把你弄进宫里，可那些该死的诸侯王爷，个个都不安生，个个都想要朕的江山。
　　你可知那些日子朕过的如何战战兢兢…”
　　大掌抚在她的肩膀，目光跟着落到更下的地方，炽/热的眸子满是欲/望，陈景回忆起往昔，咬牙切齿带着难以言喻的憎恨，就好像那些反贼悉数来到他面前，将他逼得走投无路，连夜带着爱妃美人逃出了生活十几载的皇城。
　　手指一紧，掐的赵荣华低呼出声，皙白的皮肤上立时浮起红痕。
　　陈景面上一狠，忽然像是洪水决堤一般，喷薄出狂浪的笑来：“朕会回去的，那些反贼都会得到他们该有的报应，容祀也是…”
　　“百姓并不希望你回去。”
　　赵荣华从香囊中拿出手，红唇轻启，陈景的脸骤然阴了下来。
　　“除了你自己，没人希望你能回去，”赵荣华不怕死的又说了一遍，“如今天下大安，百姓的日子因着圣上的贤明渐渐有了起色，不再是你当/政时饥寒交迫，穷困凄凉的惨状。
　　你若回去，无非为了自己的私心权力，百姓只会跟着重蹈覆辙，再坠地狱…”
　　“刺啦”一声布帛裂开，赵荣华咬着唇，只觉身上一阵冷凉。
　　陈景用力扯碎了她的衣裳，将洁白的光景堂而皇之地展露在空气之中。
　　他猛地埋下头，唇齿初动，便觉鼻间传来一股怪异的香气，紧接着，脑中犹如被人蒙上一层层的湿纸，看不见，听不到，只剩下嗅觉是敏锐的，那香气不绝如缕的袭来，直到他浑身卸了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荣华拢着衣裳，将那破碎的衣衫小心翼翼束好。
　　慢慢开了支摘窗的缝隙，忽然被门上剧烈的响声吓得颤了一下。
　　还未看到院中是何光景，便见门口站着一个血一样的人。
　　蓬乱着头发，血痕遍布全身，一双眼睛透过乱发凌厉地朝自己扫来，阴恻恻的似虎/狼一般。
　　颀长精瘦的身子，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的抽搐，他望着榻上，又看看受到惊吓的赵荣华，忽然如疯了一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榻前举起刀子便朝昏厥的陈景胡乱砍下。
　　喷溅的血水就在两人之间溅开，赵荣华被那腥味惊得一时无言。
　　对面的容祀似失去了理智，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动着。
　　他好像来到一片冰封之地，目光所及都是恶犬，他只有不断地砍杀，才能寻到一条出路。
　　白茫茫的雪地，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耳畔是翁鸣的响声，一圈一圈地荡开，叮的一声长鸣后，又是无尽的空白。
　　他麻木地举着手，落下，又再度举起，直到有人轻声唤道：“容祀，醒醒，你醒醒…”
　　他慢慢停了动作，失神的眼睛茫然的望着声音来处，赵荣华惊骇至极，不管不顾地抱住他的腰/身，将他与那被砍死的人拉开距离。
　　“容祀，他死了，别再砍了。”
　　容祀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视线落到她的遮不住的肩膀，伸手，抖动的手指想要替她拢起衣衫，又不知为何，生生停在上方。
　　“废物。”
　　他唇中吐出两字，“噌”的掉了刀子，手指穿过头发抱住脑袋，蹲在地上，“废物。”
　　这是他从前最爱批判容忌的两个字。
　　无用者，在他看来，就是废物。
　　容忌是懦弱的废物，废物就不该存在，于是他心安理得的占了这副躯体，驱赶了那个在他看来一无是处的人，不准他再次出现，不准他用这具身体用低贱的姿态同赵荣华说话，他才是强者，强者有自己的处事态度。
　　可今日，他从云端被打进泥里，差一点，便瞧着她被人欺负。
　　他不敢看她，只蹲在那里，拒绝回应她的询问。
　　赵荣华捡起刀来，擦了擦上头的血，这才看见院中倒了一片，原本的泥坑如同被血水洗过，入目皆是猩红。
　　她回过头来，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她知道容祀有病，可这病还能让他体力如此反复，着实有些不可思议了。
　　院中的这些只是一小部分，等其余人回来发现生此变故，容祀便是再发奇力，也抵不过御林军出身的流寇，只有快些寻机离开。
　　她费力的举着刀，扭头轻声喊道：“跟着我，咱们从后山的小径离开。”
　　容祀不动，窝成一团像脚底生根了似的，连头也没抬。
　　赵荣华不得不折返回去，蹲在他旁侧伸手扯过他抱着脑袋的手，“我没让他欺负到，你别胡思乱想。”
　　容祀动了动唇，瓮声瓮气：“孤知道。”
　　“那你快起来跟我走，一会儿人回来了，我们便跑不掉了。”
　　“你后悔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容祀目光落在她牵着自己的手上，雪白柔嫩，被几滴血衬的愈发像上好的羊脂美玉。
　　“后悔什么？”
　　赵荣华眨了眨眼，汗珠从额上滚落。
　　耳房不透风，半晌的空隙，便浑身黏腻起来。
　　“没什么。”容祀似缓过神来，起身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走到前头将她另一只手里的刀接过来，虽浑身骨裂一般，他却暗自憋着口气，一声都不哼唧。
　　“回去后，孤便让你做太子妃…”顿了顿，又道，“不做太子妃了，孤要让你当皇后。”
　　……
　　容祀没有与她讲，其实他原本是有布防的。
　　可计划好要来接应的暗卫，没有出现，也就意味着，有人叛了他。
　　他想不出是谁，这次巡山，并未与太多人透露，唯一知情的，不过就是那数百人的暗卫，五人为首，各司其职，若是首领叛了，另外四人也会想方设法传出消息。
　　可无一人前来，说明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或许，这就是他跟安帝彻底摊牌的时机了。
　　胥策与胥临接到暗号后，便火速上山驰援，终在半道与下山的容祀相遇，甫一看见容祀身上的伤，两人双双倒吸了口凉气，火速拿出宓先生备好的伤药，送到车内。
　　赵荣华喝了口水，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抬眼，便见容祀沉静自若地开了盖子，伸手便要撩她的衣裳。
　　“我无妨。”
　　容祀抬眉，幽冷的眸子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拿开。”
　　赵荣华知他此时做不了旁的什么，便依言拿开了手，由着他撩开衣角。
　　一条鞭痕自肩膀横到腰间，好似将美玉斩断，斜斜的红痕，中间还破开了皮，隐隐露出血珠。
　　容祀目不转睛看着那处，赵荣华觉出异样，忍不住回头，却见他眸光闪烁，不禁想要放下衣裳，手被容祀一把握住，“别动，孤现在没有多少力气。”
　　赵荣华乖巧的转过头去，紧接着便感到皮肤上一股清凉，药膏漫开，灼烧的疼痛感随之减淡。
　　容祀是头一遭给人上药，指肚偶有触到她的皮肤，生怕她疼，便赶忙弹开。
　　不过一条长痕，他涂完的时候，像是被汗水洗过一般。
　　赵荣华见他自上了车后便少言寡语，只当他是被人下了颜面，亦没有多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将那套男装换上，又梳了男子发髻。
　　余光扫到他撸起裤腿上药，便跟着看了眼，小腿肚上血迹斑斑，不知道是棍痕还是鞭痕，触目惊心的缠绕着整条腿，她不由攥紧了衣袖，“我帮你上药。”
　　容祀没有拒绝，赵荣华便弯下身去，用水洗过的帕子慢慢擦拭掉血痕，换了几次水后，这才开始涂抹药膏。
　　头顶上的人默默看着她乌黑的发，眼眶有些湿热。
　　容祀赶忙抬起头，不屑的大手一抹，将未来得及出眼眶的水珠抹掉，拎着声音道：“涂就行，孤不怕疼。”
　　赵荣华仰起头，见他双手叉腰，下颌微抬，俊美的桃花眼更是坚定地睁着，俨然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模样。
　　她暗暗感叹：练武之人，果真经得住皮肉伤痛。
　　头发丝勾着眉眼，她漫不经心往上一抹，忽然愣住。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怕疼的那个人，正龇牙咧嘴，连连倒吸凉气，哪里还有起初的风骨？
　　容祀脸一红，眼看着被她发现，又摆出一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
　　“不许看，继续涂！”
　　他身上没几处好地方，换了衣裳后，只余下脸上那道鞭痕。
　　赵荣华把小镜递过去，意思是让他自己动手，然而容祀却不接。
　　若是帮他涂了脸上的鞭痕，难免要面对面看着，虽知道容祀不会怎样，却还是不想在此时与他过分挨近。
　　赵荣华见他无动于衷，便把药膏放到他腿边，小镜也送过去。
　　还没开口，容祀一抬脚，将东西扫落到地上，药膏瓶子咕噜噜滚了下去，又因着马车行驶，没定住，径直滚了车外。
　　胥策胥临听到动静，双双回头，便见小小的瓶子被车轮子咔嚓一下碾碎，远远地抛到了后头。
　　“会留疤的。”
　　赵荣华有些无语，容祀却抱着胳膊，合眼靠着软枕，气定神闲仿佛听不到话一般。
　　微风轻拂着车帘，偶尔能看到外面行进的队伍，鸟鸣清幽的山道上，马车隆隆的声响分外清晰。
　　赵荣华又取出一瓶药膏，挥挥手，冲他说道：“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到现在的我…
　　
　　92、092
　　
　　
　　赵荣华从未想过那个让自己望而却步的容祀,会像小羊羔一般，温顺的朝自己低下头来。
　　尽管药膏擦了满身，那股血腥气还是迎面扑来。
　　他生的白净俊美，尤其是低眉时候漫不经心的扫视,就好像染了满树桃/色,郁郁葱葱皆是深情，偏他故意将脸又往前凑了些,托着下颌,仰起左颊。
　　那血痕不深不浅,方见里头的嫩/肉。
　　赵荣华揩了块药膏,点在他伤处，慢慢揉开些,揉到尾端，抬起长睫，正巧落入容祀的幽眸中，她的脸兀的一热，下意识的就低下头避开，装作忙着合上盖子的模样。
　　“好了，夜里再涂一回，别抓挠。”
　　“疼。”容祀呻/吟了声，歪着脑袋靠在她身上,左臂虚空,虽已接过骨，却还是难以使力,他顺势握着赵荣华的手，仔细抚着每一根手指，压着那皙白的指肚,贴到唇边。
　　“浑身都疼的厉害。”
　　俨然换了个人似的，仿佛此前嘴硬的那个是假象。俊美的脸对着自己，坚硬的下颌线抬起，领口处露出伤痕，赵荣华将视线往下挪，看见广袖之中，小臂也尽是血色。
　　她没有挣扎，由着他握住自己，马车癫的厉害，待出了山路，车帘荡起一角，外头景致却有些陌生。
　　赵荣华猛地扭过头来，手上一紧，本在假寐的人微微眯了眯眼，睫毛扫到她的手背，又痒又湿，跟小狗的舌头。
　　“不回宫？”
　　“天罗地网等着孤呢，不能回去。”
　　容祀慢条斯理的开口，刚要翻身，显然一惊忘了左臂的伤，疼的嘶了声，动作也有些僵硬。
　　白瓷般的面上登时沁出一层细汗，他咬着牙，极尽缓慢地落下身子，方一挨着她，便重重吁了口气，“父皇容不下孤了。”
　　安帝便是如何瞧他不顺眼，也会顾念德阳郡主，顾念北襄王的势力，佯装不知。可人的贪念欲/望是永无底线的，一旦权威遭到威胁，质疑，或是有第二股势力无限逼近，他便会觉得惶惶不安，如芒在背，不除之，不痛快。
　　容祀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故而当暗卫没有如期现身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他没想着这一天发生的时候，赵荣华会在他旁侧。
　　让他显得，很是窝囊。
　　而这懦弱无能的一面，他又是极不希望她亲眼目睹的。
　　肿痛的手臂贴着身体，薄软的衣裳随风簌簌，赵荣华瞥了眼车外，怀中人仰起头，往她怀里蹭了蹭，似乎在抱怨她的走神。
　　“你不必怕，孤做了万全准备，早就筹谋了这一日，不会败的。”
　　赵荣华没开口，长长的睫毛逆着光线，呈出淡淡的鸦青色，白软的小脸像落雪的花瓣，莹亮亮的沁着细汗，鼻梁秀气，眼眸清润，容祀见她心不在焉，不由咳了声，余光偷偷打量她的反应。
　　她还是那副寡淡的模样，竟丝毫不关心自己。
　　容祀使坏，对准了她的手背，咬了口。
　　“哎！”赵荣华只觉得有只乖巧的小狗忽然发了疯，不分轻重的咬在自己虎口，尖尖的牙齿锋利的很，挪开后，便是两处红点。
　　她恼怒的抬手推他，容祀不依，扒着她的细腰赖在上面，“你咬我作甚？！”
　　“谁知道你心里在想谁，孤看着生气，想咬就咬。”
　　容祀虽是抱怨，语气却嘟嘟囔囔，没有真责怪。
　　“知道太子妃是做什么的？”赵荣华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戳，顶着他的脑门煞有其事地问道，“知道我为甚非要做太子妃吗？”
　　容祀嗤了声，示意她赶紧说话。
　　赵荣华忽然又戳了戳他的脑门，狡黠的眸中带着一丝挑衅与报复的味道：“天命不可逃，妇命不可违，往后你需得听我的话，断不可像猫狗一般，动辄就咬人。
　　等我成了太子妃，你得爱我敬我尊我疼我，好生护着我，若有人欺负我，你要帮我，若有人中伤我，你要相信我，若…”
　　“你等一下。”
　　容祀打断了她的话，伏在膝头攥住她凭空比划的小手，微微一捏，“你还真是没读过几本书，明明是天命不可逃，夫命不可违，怎到了你嘴中，便成了妇命不可违？”
　　“你是嫌弃我胸无点墨，挑我的错处？”
　　容祀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明明这话的重点不在此处，偏她揪着芝麻大的事儿拔高了说，倒显得是他不讲道理。
　　“你的确不认得几个字，这虽是事实，孤也没有瞧不起你，是你自己说的，可将罪名扣到孤的头上。”
　　“左右还未定下，若是真反悔了，现下便与我说清，省的日后瞧我不顺眼，两相厌烦。”赵荣华说着，竟忍不住笑起来。
　　容祀凛着眉，没好气道：“孤何时反悔了？你休要倒打一耙，仗势欺人，别以为孤的脾气稍稍好些，就想蹬鼻子上脸，你…”
　　“你悠着点，小心孤恼了！”
　　他说完，右手伸到她腋下，冷不丁挠了一把，痒的赵荣华“咯咯”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停手…哎，容祀你停手…”
　　赵荣华既想挣扎，又怕伤到他，畏手畏脚偏又痒的厉害，她肩膀颤着，嫣粉的腮颊愈发明媚，雪肤嫩滑，像白白的豆腐。
　　容祀收了手，趁势啄了啄她的粉腮，跟着便累极了，仰头躺在她膝上，两只乌黑的眼睛似笼了星辰在内，闪着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小脸。
　　“谁叫孤喜欢你。”
　　他觉得自己性情有些变/态，放在从前，他哪里会跟一个女子低声下气，还听她任性妄为的要求，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不识抬举！
　　可他就是愿意顺着她，看她得意的眉眼因他而弯成月牙。
　　她高兴，他比她还要高兴。
　　就好像小孩儿得了一块糖，舔了又舔，总舍不得一通吃完，那糖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是浅尝辄止的吸引人。
　　“那你把手给我。”赵荣华反手捏住他的掌心，用另外一只手掰开他的食指和中指，又将其余几根蜷起握好，随即两手抱着他的手腕往上一举，“你发誓，妇命不可违…”
　　“开什么玩笑，孤…”
　　“嗯？”
　　赵荣华眯起眼睛，翘起的嘴唇不悦地一抿，容祀嗤了声，翻着眼白哼哼：“孤是太子，一言九鼎…”
　　“那你发誓。”
　　赵荣华又来了兴致，马车走的极快，远远地好似闻到一股烟火气，还有清淡的米香，仔细听，还能听到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似兵器与大地的交融，车轮的碾压让远处的声音显得并没有那般清晰。
　　容祀一拎唇，慢慢坐起来，挨着她的肩膀扭过头，自行举起右手：“孤发誓，这辈子只同赵淳睡觉…”
　　“你，说错了！”
　　“你亲孤一下，孤重新说。”
　　容祀自觉地递过去唇，努了努嘴，疼痛扯得神经犹如崩断了一般，他面上的肉忍不住簌簌抖动，豆大的汗珠噼啪落下，没能等到亲吻，他便靠着车壁，大口喘息起来。
　　他合着眼，疲惫且虚弱的脸上全无往日的神采，微拢的领口处，渗出了血迹，将那素白的中衣染得通透。
　　“孤…”
　　赵荣华转过头，在那薄唇轻启的一刹，按着他的肩膀，俯身靠了上去。
　　他的唇有腥甜的血气，嘴角的弧度似明月一般，在她描摹的时候，毫无遮掩的勾揽上去，她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雏鸟出窝，每一下都克制着紧张与惊慌。
　　尽管她已经让自己尽量不那么生疏，可覆在他肩上的手指，还是抖得厉害。
　　容祀在她呼吸急促的时候，陡然往后一撤，双眸相接，他露出白牙似打趣一般：“孤好不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废柴……
　　
　　93、093
　　
　　
　　本就敷了层嫣粉的小脸,腾得绯红一片。
　　清眸似水，涟涟溶溶，似嗔非嗔，似怒非怒地望着自己,虚扶的双手手心尽是汗水,黏着衣裳将那股温热透进皮肤，烫的容祀浑身烧起来一般。
　　“还想要吗？”
　　他声音带着致命的蛊惑,微涩的暗哑恰到好处勾着人的心弦,拨到最紧时,停滞不动,迟迟不肯松开。
　　而赵荣华，便如同立在弦上的鸟雀,只消弦猛地一松，她便如弹丸一般，嗖的弹射出去，带着疯狂，带着沉迷。
　　指肚落在他肩膀，慢慢捻着他的薄衣，避开了伤痕。
　　赵荣华咬着下唇，低垂的眼睫遮了羞涩，她坐下后,上前将两手拢住容祀的脖颈,抬眸，涟涟水光间,容祀宛若魂儿被勾走了。
　　赵荣华故作镇定地一笑：“量力而行…”
　　容祀一愣，那小人趁机伏在他颈边，温软的手臂似藤蔓似的,将他轻而易举箍住。
　　像春日枝头含苞待放的骨朵，在清晨时候，沾着露水，缓缓伸展开每一片花瓣，轻轻浅浅的颜色，素净却不无趣，生机勃勃的攀爬延伸，肆意而又生动。
　　美极了。
　　容祀被她生涩的举动诱的心神不定。
　　还未启开唇齿，便已然尝到了欲/火难/耐的滋味，真真是食髓知味，贪得无厌。
　　人的欲/望就像一道鸿沟。
　　看着很浅，跳进去，滔天的浪便拍了过来，瞬间连人都埋了个干干净净。
　　他喉咙上/下滚了滚，仰着头任凭那人笨拙地讨好。
　　哪里能受的住，更何况她面对的人是容祀。
　　“孤…孤今日不大能够让你尽兴。”
　　赵荣华红嘟嘟的小脸满是疑惑，半晌，恍然惊醒。
　　她咬了咬牙，两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裳，明白过来容祀话里的意思。
　　若没有伤，难不成这厮会在马车上行苟/且之事？
　　她盯着容祀看了少顷，旋即翻身下来，坐到对面的塌上，又一把扯过薄衾，清风吹开了帘子，激的容祀打了个冷战。
　　正当兴起，情绪也都在其中，手中却忽然失了温度，刚要亲昵的人就抱着胳膊坐在对面，一副请你自重的眼神，着实费解。
　　马车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有急促的脚步声走近。
　　胥策来到车前，低声道：“殿下，秦元洲也到了营地，被傅小将军扣下了。”
　　容祀挑开帘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迎着光线，泛着通透的橘红色，被强光一照，他轻轻眯起眼睛，慵懒的像只猫儿：“秦元洲来了？”
　　音调软的不像话，胥策忍不住偷偷抬眼，只见他俊脸潮红，唇角含笑，竟像是方从榻上起身，胥策忙把头低下，道：“秦元洲急急赶来，说有要事要见面见殿下，便是傅小将军，也没套出他话来。”
　　容祀心知肚明，秦元洲无非是为着邀功，若跟傅鸿怀摊牌，那就没了到自己跟前的机会，这样可让秦家扶摇直上的良机，恐再难遇。
　　“史莹没跟来？”
　　秦元洲同史莹荒唐过后，史家便派人盯死了秦家。虽高门望族出身的史家瞧不上小门小户的秦家，可到底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史大人请罪与东宫退婚后，史莹若要嫁人，恐也只能委身于秦元洲。
　　便是他如何看不起秦家之前的攀附，亦会为了女儿忍下这口闷气，日后朝上提携帮扶更是少不了的。
　　同理，史家盯着秦家，秦家焉能无动于衷，秦元洲此番到军营中来，事情多半与史家有关。
　　秦元洲是骑马来的，远远便瞧见那匹棕色骏马烦躁地来回打转，蹄铁有些不牢，与其他战马相比，秦元洲的马显得有些娇气。
　　“史家两位大人没有参与，只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便是罪大恶极了。”
　　帘子一落，容祀躺回车中，拧眉望着前方，神色不虞。
　　他自是知道史家那两位大人打的是何主意，在情理中，想要保全史家，独善其身，既不参与前朝小皇帝的腌臜无用之举，又不接受安帝笼络招揽的暗示，却也没有对于容祀的处境伸以援手，那么之于容祀而言，史家的行为只能称作背叛。
　　有侍卫拿了脚凳，傅鸿怀已然同其他几个副将从营帐走出，看见马车，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匆忙来到车前，帘子依旧未动，等着伺候的侍卫面面相觑。
　　便在此时，一只素手纤纤，轻柔地掀开帘子，众人立时低了头，无人敢去偷觑。
　　赵荣华躬身，踩着脚凳下来后，傅鸿怀的余光扫到她的衣袍，不禁抬了抬头，向着车内看去。
　　容祀斜靠在软枕上，幽幽的目光逡巡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于傅鸿怀身后的一群将士中，窥到一个陌生面孔，那人低着头，清雅文弱的模样。
　　应当是秦元洲无疑了。
　　“傅将军，在那愣着作甚，速速过来接驾…”
　　话音刚落，在场的数人无不虎躯一震，然只是片刻的错愕，紧接着便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车内人，几乎半边身子挂在傅鸿怀身上，被搀扶着，从车内下来。
　　俊美无俦的面上横亘着一条伤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矜贵，白皙如玉的脸，轻描淡写地靠着傅鸿怀，若不是衣裳外头渗出的血，将士们只以为他生来便是如此姿态，而非因着伤势才会步履维艰。
　　军营之中，饶是软塌，也硌的厉害。
　　容祀倚着垫了软枕的床头，由着宓乌絮絮叨叨半晌，终于诊完了周身，宓乌将衾被一扯，背过身一面调药一面愤愤嗤道，“自以为是，咎由自取，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竟敢孤身去…”
　　“宓先生，孤是跟赵淳一起去的，并非孤身一人。”
　　容祀慢悠悠点出他语中的漏洞，一抬眼，宓乌径直站起来，将湿帕子往水里一甩，黑青着脸没好气地冷笑：“关键时候，她是能打还是能挡…”
　　“能挡。”
　　宓乌被他堵了话，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示弱的对视着，外头将士操/练的声音绵延不断，傅鸿怀带秦元洲等人候在布防营帐，因着容祀伤势严重，宓乌一下马便将他挪到此处，悉心查验。
　　这样锥心的痛，上一回还是多年前给北襄王妃除服后，再度回到幽州，看到被袁氏虐待的容祀。
　　他从没想过，由自己照料的容祀，有朝一日还会落得如此惨烈。
　　眼睛一红，他抖了抖唇，最终还是先行别开眼去，声音哑然地哼哼：“你别一脸痴笑，跟变了个人似的，叫我觉得有些…”
　　恶心二字没出口，宓乌便去收拾药箱。
　　“宓先生，你是不是也觉得孤甚是恶心？”
　　宓乌颤了颤肩膀，嘴角勾起来点头道：“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孤也觉得自己极为恶心。”
　　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帐顶，面色颇为惆怅，然只是片刻的光景，那唇竟微不可查的弯了弯，连眼尾都沁出一股娇/娆的喜色，好似恶心说的不是他，更或者说，这恶心于他而言更像是褒奖。
　　褒奖他什么，褒奖他此时跟个痴汉似的浮想联翩？
　　容祀将在山上的事情与宓乌去头去尾说了个大概，避重就轻讲了自己如何英勇无敌地护着赵荣华，又是如何以一敌百血战陈景的手下，在说到赵荣华为他奋不顾身挡了一鞭的时候，他的眼里似闪着星辰，目光灼灼的望着帐顶，笑的愈发放/荡起来。
　　宓乌捏着下颌，坐在塌前的圆凳上，伸手覆在他额头，又往自己额上贴了贴，自言自语道：“没病，倒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师姐真是个闲散惯的人，当初便应该死活让她留下，给你医好身子，你瞧瞧今日，怕是不大好，跟说梦话一样，哪还有你容祀的冷厉，倒有点像容…”
　　容忌的忌字没说完，宓乌下意识的住了口。
　　容祀烦恶容忌，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到那个在他看来窝囊的废物。
　　可事实是，今日的容祀，神情语态带了容忌的温和，虽只是冰山一角，放在从前，容忌断不会说出这番软话。
　　容祀长睫微垂，手指摩挲着虎口。
　　两人来到布防营帐时，便见秦元洲急的站在座前，根本没心思落座，一见容祀挑帘进来，他脸上登时放出光，也顾不得傅鸿怀的阻拦，急急跪下，拱手一抱：“殿下，我有要事要报，迫在眉睫，十万火急，殿下我…”
　　“坐。”
　　容祀摆摆手，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不着痕迹的拦了秦元洲的说辞。
　　在容祀坐下后，其余人才纷纷回到位子，等他发话。
　　秦元洲只得压下心中的焦急，然两眼盯着容祀，唯恐今日事态不能如自己所愿，那他们秦家，想要趁势从龙，怕要生出事端。
　　良机不可待，秦元洲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一个消息，更是秦家的前程。
　　他根本就是坐立难安。
　　容祀偏不问他，反而将帐中其他人挨个询问了一遍，最后，才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咦了声，“秦家同史家之间，还未结亲吗？”
　　秦元洲一愣，当即便想起那夜的荒唐，忍不住结巴了声，“回殿下，史家门楣高立，我们…我们秦家小门小户，恐招人嫌弃，故而…”
　　“秦家跟史家比，的确是小门小户，不过你都睡了前太子妃，也没什么可以瞻前顾后的，左右你得娶了史莹，不是？”
　　这话一落，秦元洲的膝盖兀的一软，咣当一声跪下，憋了一肚子的话立即咽了下去。
　　容祀这番点拨，状不经心，实则透露出三层意思：其一是你秦家低贱户睡了孤的太子妃，冒犯天威。其二便是虽你对不起孤，孤却宽宏大量，允你跟史家结亲。其三，也正是此番秦元洲来营地的目的，虽史家按兵不动，容祀却并不会降罪与史家，那些想要试探的大可不必费尽心机，史家是旧的世族，非罪无可赦，容祀不想动其根本。
　　秦元洲手里握着的，亦是史家与前朝小皇帝还有安帝之间的龃龉证据。
　　容祀借这番话告诫秦元洲：要想从龙有功，需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来。
　　“待孤成事后，会给你们秦家攀得上史家的恩赏。”
　　秦元洲不禁脑中一热，郑重叩下身去：“秦家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
　　夜里收到北襄王的回信，容祀秉烛与营中几位大将商讨了许久，待计划定下时，帐中只剩下胥策与胥临，两人为容祀备了热水巾帕，以及宓乌吩咐要换涂的药膏。
　　事情落定后，绷着的弦稍稍松开，便觉得浑身上下挣裂了似的，伤口密密匝匝的疼了起来，他面目紧蹙，痛苦地嘶了声，胥策正在洗帕子的手骤然停住，与胥临双双回头，紧张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去…叫她过来。”
　　他说的自然是赵荣华，只是眼下已是子时过半，赵荣华一个时辰前便熄了灯，早早歇下了。
　　胥策为难道：“殿下，我跟胥临伺候您吧，你瞧，这药膏都上手了。”
　　容祀睨了眼，解开外衣，脱得只剩下黏在身上的中衣后，“粗手粗脚，孤怕你们磨了孤的身子…”
　　“不会，最近我们用的都是宓先生新调制的嫩肤膏，手脚都跟褪了好几层皮，嫩的很，殿下你瞧…”
　　胥策讪笑着伸出手，还未走近，便被容祀淬毒地目光逼了出去。
　　他摸着后脑勺，赶忙一掀帘子，出了帐子疾步来到赵荣华帐前，红着脸闷声叫道：“赵小姐，殿下唤你过去。”
　　赵荣华这几日疲惫的厉害，加之胥策轻声轻语，此地又是京郊，故而她仍沉浸在梦境之中，压在脸下的手指葱白细嫩，微微动了下，虫鸣声催着她翻了个身，抱紧了胸口的被衾，睡得更为憨甜。
　　胥策叫了半晌，嗓子眼都痒了，却还是没听到回音，不禁着急的跺了跺脚，细着一缕声线把手扩到嘴边，“赵小姐，赵小姐你醒醒，殿下的伤药还没换，你…”
　　肩膀被人一拍，胥策冷不丁心脏蹦到嗓子眼，惊魂未定间，便见容祀轻薄地扫他一眼，随即落下一句话，径直掀了帘子走进帐内。
　　“你可真聒噪。”
　　胥策瞪着眼睛，心道：他做了什么，怎就成了聒噪的一个？
　　胥临抱着药箱，同情地看他一眼，便随后进去，将药箱安置在小案上。
　　余光一瞥，漆黑的光影中，容祀蹑手蹑脚到了塌前，像是怕惊动那人的安眠，几乎没有一丝动静。
　　他赶紧低头，匆匆忙忙走出去，跟胥策吩咐了守帐的将士，便折返回另一处营帐。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容祀隐约看清了榻上人的面容，她侧着身子，两手攥着被角拥在胸口，唇微微启着，长睫在秀挺的鼻梁落下影来，巴掌小脸一半陷入枕中，一半被发丝掩着，靠近些，那股清甜的香气便扑进鼻间。
　　容祀的腿抽了抽，神经性地疼痛叫他拧紧了眉心，然却不敢发出一声响动，只是伏下身去，坐在地上后一手抬起搭在塌沿，一手压在膝上。
　　她的腿横在衾被上，光洁的小脚丫抵着被面，薄软的裤子斜斜勾了上去，露出一截细嫩的脚踝，连带着无一丝赘肉的小腿肚。
　　凹下去的小腰细若柳枝，堪堪被薄衾遮了些许，小衣松垮的贴在身上，十足的美人相。
　　容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难得安静。
　　忽然，赵荣华将腿往外一横，若不是容祀反应迅速，当真要被她踹上一脚。
　　他心有余悸的倒吸了口气，复又往前挪了挪，突然就想起与她初见时的的情形。
　　当初意气风发，所向披靡，攻占皇城后便得了信，率人快马追至城门口，将诈死的她连带着棺材抢回宫中，打的旗号自然是为姚鸿出口恶气。
　　其实姚鸿对他只不过无意间帮扶过一把，于情于理，他合该给他烧个美人过去，何况这人曾险些同他定亲。
　　只是当棺材打开的一刹，他便改了主意。
　　棺中人的脸雪白无暇，柔软如脂，鸦羽般细密浓黑的睫毛，扑出淡淡的光影，红唇微微合着，一头乌发散在身下，如同绵密的水草，两只秀气的耳朵露在外面。
　　粉雕玉琢，美的叫他挪不开视线。
　　他却也没昏了头，因着美色将她留在床榻之上。赵家那老东西的居心，他清清楚楚，也极为厌恶。
　　当初李氏利用京中名流对赵荣华美貌的垂涎，不知敛了多少好处，到了姚鸿那里，更是了不得了，赵家大郎二郎纷纷获利，钱权皆得，姚鸿将本已败落的赵家扶持起来，倚仗着姚家的声势，城中再无人敢小觑赵家。
　　可惜，姚鸿竟没猜透李氏的险恶，只以为自己尽全力待赵家，李氏便会应了两家的婚事，殊不知，李氏对于宋文瑶的憎恨，一直绵延到赵荣华身上，她是不会看着宋文瑶的女儿，下半生有好日子过。
　　是以，李氏拒了姚鸿的求亲，甚至给他暗示，她赵家的孙女，要嫁的人必是九五之尊，姚家本就有谋反之心，被李氏一激，姚鸿头脑发热才会给了前朝小皇帝击溃自己的机会。
　　否则，哪里还有他容家今日的鼎盛。
　　容祀心中嘁了声，抬手慢慢抚在那雪白的脸颊，掌中人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真是天赐的良缘。
　　他俯下身去，将脑袋搁在塌沿，后脊的伤痕扯得极痛，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气息喷在那人脸上，他哼了声。
　　便见她睫毛眨了眨，压出痕迹的小脸微微一仰，眼睛缓缓睁开，惺忪地叫人想狠狠欺负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哒，我本来还想今日再立个flag，又怕被你们追着嘲笑，于是我默默在心里立了个flag，这样你们就没有机会了哈哈哈哈哈
　　94、094
　　
　　
　　“容祀…”声音绵软地好似一团雪,正中容祀的心脏。
　　他望着尚在迷茫的人儿，眼神逐渐变得温和柔软，就连垂在身侧的左手也由攥着慢慢变成松开，指尖贴着衣裳,薄纱的触感好似一股暖流涓涓潺潺由指肚汇至胸口。
　　他咽了咽喉咙,只觉两颊有些温热。
　　小手从衾被上移开，暖暖呼呼地塞到他手心,随之而来的还有因困倦发出的“缱绻”声,在深夜的营地里,这声音无异于炭上取暖,撩不自知。
　　赵荣华眨了眨眼，懒懒地搭着他的手,神思还在梦中一般。
　　“你怎么来了。”
　　她的嗓音就像月里的猫儿，哑哑的柔柔的，尤其望着那双惺忪幽黑的眼睛，似宝石璀璨更似水雾涟涟。
　　容祀整个人就跟没了骨头，由着她的小手藏在自己掌中，嫩白的指尖勾着他的皮肤，一丝丝的激流涌动而来。
　　他身上某处一热，两耳腾的窜上烈火。
　　“孤就想来看看你。”
　　“哦。”
　　赵荣华又合上眼睛，“我太困了,明日…”
　　“淳淳,我给你写首诗吧，之前写的那两首,你还有吗？”
　　容祀靠着塌沿，歪着脑袋看她慵懒瞌睡的模样，伸手,又缩了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她疑惑地瞪圆了眼睛。
　　“容忌？”
　　容祀一愣，拧眉道：“孤在你面前，你却想着那个废物？”
　　赵荣华的睡意全被他吓走了，她坐起来，因着后脊的伤口，起身很慢，方坐好，容祀便将薄衾盖在她身上，跟着艰难的直起身来，坐在塌沿。
　　“那你为何要给我写诗？”
　　“孤才华横溢，写首诗何必大惊小怪，你不喜欢？”
　　容祀故作正经的绷着脸，眼神却飘忽不定地四处张望。
　　“说不上喜欢。”赵荣华打了个哈欠，眼睛沁出些热泪，“你也知道，我自小没读过什么书，能认字已然不易。
　　你若是写些晦涩的诗句，与我而言，真是吃累也读不懂。”
　　容祀恍然记起李氏，遂拧巴地偏过脸：“容忌不也给你写过吗，当时你跟他可是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模样，你还对他笑，还叫他跟你一同乘船南下。”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当时的情形，赵荣华兀的想起自己被他逼到跳船逃生的惨状，当即小脸就煞白一片，语气也跟着生硬起来。
　　“你半夜不睡觉，到底是要作甚！”
　　容祀被她冷不防的严厉唬了一跳，“淳淳，你缘何对我如此凶悍，我过来，自然是有事要说…”
　　“那你说吧，说完就赶紧回去。”
　　赵荣华侧过脸，久未听到那人回应，一扭头，却见他不知何时偷偷爬了上来，就挨着自己挤进被里，望见赵荣华看自己，也不避讳，只咧嘴一笑，理所当然道：“孤冷，上来取取暖。”
　　今夜的容祀，充斥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就好像穿梭在一个肉/体里的两个灵魂，娴熟且自然的出入，不需时差的转变，阴阳不定的感觉。
　　容忌才会有的小心翼翼，此时此刻同样出现在容祀身上，他不该是这样的说话态度，也不该对着自己，忽然就煽情起来。
　　赵荣华摩挲着双臂，又往里靠了靠，将大半的软枕让给他用。
　　“淳淳，你真好。”
　　他身上有些冷，贴近的时候带了凉气过去。
　　赵荣华的眼睛瞪得更大些：“容忌？”
　　容祀面上又是一冷，忍不住捏着她的腮颊提醒：“孤是容祀，休得在孤的面前提旁的男子，孤会生气，孤若是生气了，下场很严重。”
　　说罢，右手塞到她腋下，挠的她又痒又怕，求饶数次后，娇/喘着写躺了下去。
　　头发丝压在身后，满头清瀑软软滑滑，衬的小脸愈发白净。
　　容祀也跟着躺下去，身上热，手也就不听使唤，一翻身，便覆了上去。
　　赵荣华脸上一红，下意识的便去推他。
　　容祀哎呀一声，赵荣华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处，忙撤回了手，“是不是出血了？”
　　“大概是。”容祀偷偷将手重新盖上，人也贴了贴，伏在她颈间嘟囔：“你总欺负我。”
　　“哪有，谁让你乱动，”今夜的容祀有些黏人，还有些不讲道理，赵荣华说了半句，忽然觉出不对劲，顺着他的胳膊一摸，忽然觉出覆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是没有受伤的右臂，她又恼了起来。
　　“你给我起开！骗子！”
　　“就不！偏不！今夜孤就要抱着你睡！”
　　他早就忘了自己来的真正目的，夜里需得换药，可一抱着美人，那些心思也就成了杂念，换不换的，这一夜又死不了人。
　　“你身上有伤，我睡觉不安分，会伤了你。”
　　赵荣华去掰他的手，容祀锁的更紧些，“无妨，我不介意。”
　　“我后脊也有伤，你弄疼我了。”
　　这话戳到容祀心头，他的手当即便松开，人也往后退了退，两人之间余出五指宽度。
　　赵荣华坐了起来，眼睛瞥到暗处桌上放着的药箱，想起来约莫他是过来换药的，虽从里侧翻身下去，披了件薄外衫，将药瓶一一打开，扭头见床上那人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
　　“你是孩子吗？既是过来换药，为何不早些跟我讲，还非要闹，闹的身子吃不消了，明日营地里的大事，谁来主持？！”
　　“孤心里有数。”
　　赵荣华端着药过去，又要点灯，手腕被容祀抓住。
　　“不急，还有件事你做了再说。”
　　赵荣华见他跟着起来，从自己手中取了火折子，点燃后坐到案前，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赵荣华过去。
　　“前几日程雍自请去北边驻守，孤没回他。”
　　北境乱象丛生，虽没人拔杆而起，却不乏虎视眈眈心怀叵测之人。
　　都是早些年前朝册封的诸侯，同当初的容家一样，势力壮大后，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新朝建立没多时，尚未来得及收拢兵权，何况北境地处严寒，若要真的对其实行策略，纸上谈兵难得成效。
　　程雍若是过去，便如同鸡蛋闯进石头堆里，连安危都是问题。
　　赵荣华舔了舔唇，问：“程大人和程夫人不会同意吧？”
　　容祀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情，虽未看出异样，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自在，“程雍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能承担后果，又何必听从他爹娘的意思。”
　　这话是拿来揶赵荣华的，方才她可不就是说容祀是孩子。
　　“这不一样，”赵荣华没察觉他话里有话，“程大人是文官，若要去北地，朝上很多人都比他要合适。
　　程家三代单传，程老大人年至耄耋，视程雍为眼珠一般疼爱，若他老人家知道程雍去北地任职，他…”
　　“程家的事情，你倒是清楚了解。”
　　赵荣华被他深夜叫起来，本就带着不满，这会儿他说话阴阳怪气，讥讽似的没一句好话，她也不想在好言好语地拱着，遂直直顶了回去：“我毕竟是程家没过门的媳妇，自然该知道未来婆家的境况。”
　　“你怎出尔反尔，不是说好了退婚，怎又胡搅蛮缠起来。”
　　容祀一把握住她的手，拖着凳子一同往前挪了挪。
　　“孤可记得你说过什么，你莫不是也失忆了？”
　　“是你亲口说的呀，孤让你做太子妃，你去跟程家退婚。”
　　“淳淳，你吓死我得了，咱不都说好了么，你退婚后，便用赵淳这个名字，孤迎你做皇后，你…”
　　“你是骗我的吧…”
　　短短不过片刻，容祀已由坐着变成站立，又从站立走到赵荣华身后，揽着肩膀急于求证一般。
　　赵荣华终于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今夜的容祀，融合了容忌的温和，容祀的乖戾，变得时而温存，时而暴戾，他自己却仿佛没有任何不适，这两种人格在他身上，似乎交融了。
　　“你现在就写信，写退婚信。”
　　容祀去翻出来笔墨，摊开来摆在赵荣华面前，把毛笔塞到她掌心，“写吧，孤明日便叫人送回去。”
　　赵荣华看着手中的笔，又抬头看看一脸正经的容祀，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写？”
　　她原就是为了跟容祀赌气，自然不可能真的做程家的媳妇。
　　只是退婚一事，她大可之后回去，面对面跟程雍说清楚，若要她提笔写来，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感觉。
　　这笔握在手中，跟刑具一般，叫她左右都不自在。
　　“呵，不舍得？”
　　容祀抱起手来，冷冷睨了眼她。
　　赵荣华暗道：莫名其妙。
　　“孤念，你写。”
　　“行吧。”
　　赵荣华又打了个哈欠，为了早些睡觉，就只能按着他的意思来。
　　两人对着摇曳的灯光，一人深思熟虑，一人听之任之，有时赵荣华会抬起头来，问他，这字怎么写，容祀便恨其不争的在旁边写了一遍，再任由她将同样的字，写的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明明长相国色天香，偏就写了这么一笔拿不出手的破字。
　　容祀愈看愈不忍直视，好容易捱到她写完，便赶忙折起来塞进信笺，眼不见心不烦。
　　末了，还语重心长道：“日后咱大婚，孤得亲自教你写字。”
　　太丑了！
　　赵荣华以为容祀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日常能让她用到写字的地方极少，她喜欢做饭，喜欢做面脂香粉，也喜欢绣花采样，唯独不爱读书习字。
　　可容祀每每从营地跟傅鸿怀等人议事完毕，总要拉上自己，每日不写个两三时辰，不让她做别的事情。
　　这便有些不讲理了。
　　真跟上刑一般。
　　这日她又在临摹容祀的字，写到一般，手便酸的厉害，恰逢胥策进来送果子，她便趁机起来，问了两句容祀的事情。
　　听胥策说他在前头恐无暇用膳，赵荣华便长吁一口气，煞有其事道：“他都瘦了一圈，再不吃饭，怕是更要清减了。”
　　胥策点了点头，附和：“殿下的确比来时瘦了好些，可那是因…”
　　“别管因为什么，饭总是要吃的，”赵荣华急急打断了胥策的话，将笔往笔架山一搁，大义凛然道：“晌午的饭便由我来做吧。”
　　“这，恐怕有些不妥。”
　　胥策为难地看着案上东倒西歪的几页纸，“殿下吩咐说，吃厨子做的便可，姑娘你不必…”
　　“胥大人，殿下是个不爱惜身子的，咱总要替他多想着点，厨子做了，他挑的厉害，约莫也只会吃几口。
　　若是我做的，单不说味美香醇，便是啮檗吞针，他也能顾念我的辛苦，多吃几口，是不是？”
　　她挽了袖子，走到帘前回头笑道：“胥大人，咱去厨房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1213:40:11~2021-03-1423:2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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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095
　　
　　
　　傅鸿怀新婚后没多久,便撇下妻子，长期驻扎在营地之中。
　　因着其父傅大将军自边境归来，一直在京城休养生息，所谓虎父无犬子,傅鸿怀定不甘其后,加之与太子容祀的关系，此等时刻,他无论如何都会扛起身上的重任。
　　今日从早议到晌午后,甫一直起身子,便有些头昏眼花。又因穿着甲胄,炎炎夏日里，如困在蒸笼里,密密的汗珠噼啪地沿着后脊滑落，神思也渐渐虚无起来，眼前好似隔了层雾帘，热腾腾的水汽凝在睫毛上，他摇了摇头，见容祀倚靠着方椅，不动声色地听副将禀报军情。
　　他脸上的伤结了痂，淡淡的粉色，让那俊脸平添了一丝邪气,好看却不女气。
　　旁人不知,傅鸿怀却是清楚的。容祀浑身都是伤，尤其是后背两臂,几乎全是鞭痕棍痕，一旦出了汗，伤口极容易反复感染发脓。可他坐在那里,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一尊神，跟他们一同议事三四个时辰，饶是穿着薄软的锦衣，也抵不过晌午明晃晃的日头。
　　营帐内是令人闷堵耳鸣的热。
　　待容祀听完消息，又做了精密部署后，几位副将相继离了营帐，傅鸿怀一抬头，便见容祀合上眉眼，慢慢将身子沉了下去。
　　他忙走上前，弯腰低声道：“殿下，是不是该换药了？”
　　容祀没出声，锦衣下的皮肤浸在汗水中，又胀又疼，疼的久了，好似又有些麻木。身上的热度透到体外，傅鸿怀忙让人去烧热水。
　　一阵凉风掀开了门帘，紧接着便是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容祀余光扫去，瞥见一抹素白的人影微微低头进来，往上看，她手中端着一盏汤羹，身后跟着的将士提着食盒，丝丝缕缕的饭香凝着夏日的温热，一同涌向鼻孔，他忽然就有些饿了。
　　傅鸿怀接了食盒，一一在案上摆开后，净手取了箸筷瓷碗，摆了三份。
　　眼睛早就盯好了那份鳝羹和汤饼。
　　容祀不悦地嗤了声，“还不出去，孤要换药了。”
　　傅鸿怀心心念念看着案上的汤饼，不死心道：“我帮殿下换完药再食。”
　　“你笨手笨脚，哪里会做这些，出去吧。”
　　赵荣华扇着小扇，“傅大人哪里是笨手笨脚，他可伶俐着，上回雁秋拿了个木雕，雕的是鱼戏莲叶，可谓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正是出自傅大人之手。”
　　傅鸿怀听到她提到妻子，不禁摸摸后脑勺，有些脸红：“我自幼就跟刀剑为伍，会做些木雕小玩意儿，雁秋喜欢，我便做给她。”
　　赵荣华叹道：“我也好些日子没见雁秋了，上回她还叫我帮她绣一幅虎头，我多半都绣完了，只剩下虎须未绣，不能那日就绣好给她，只是…”
　　她欲言又止，想起自己上山是被容祀强行掳去的，不禁睨了他眼，没好气的别开头去。
　　“无妨，不过多久我们便能回去，到时…”
　　“咳咳…傅鸿怀，你怎么磨磨唧唧，跟妇人一般。”
　　这是催他快些离开。
　　傅鸿怀一攥拳，摸着肚子便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又被赵荣华喊下，将那碗鳝羹捧过去，傅鸿怀一咧嘴，也没敢看容祀，脚步轻快地扭出帘子。
　　赵荣华转过身，只觉一道冷厉的目光朝着自己投来那人一动不动坐在原处，因着暑热伤口，已然褪去了上衣，露出精健的身子。
　　结痂的伤口被泡的有些虚白，尤其前胸，湿哒哒的汗水把那处洇的通红，赵荣华懒得与他置气，洗了帕子便绕到他身后，一言不发地替他擦去湿汗，来来回回许多遍，直到那股黏腻感消失，身上也变得舒爽起来。
　　赵荣华去洗帕子，背对着容祀听到盆中的水声，自己颈间也有些热。
　　一转身，冷不防被人一把抱住，吓得她心脏登时跳到嗓子眼。
　　容祀赤着上身，两手紧紧环着她的细腰，脑袋埋在她颈间，瓮声瓮气道：“我也为你做过桃木剑。”
　　许久前的事了，那会儿他们在临安。
　　赵荣华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只是那桃木小剑，实在有些不起眼，后来不知怎的，再没看见，想必也是丢了。
　　她断不可能当着容祀的面承认这些，遂只嗯了声。
　　容祀抚着她的脸，啄了啄唇：“嗯什么？”
　　“殿下送的桃木剑，自然是天底下顶好的东西。”
　　“呵。”
　　容祀轻笑，手下用了力，勒的赵荣华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骗子！”
　　他带着不满，几乎掠夺了她胸腔肺腑内所有的空气，迫的她不得不仰起脸来，被动承受他所带来的生机，一点点的赠与，当她稍稍缓过神来，又是一通野蛮地啃咬，如此几次，手中人已软若一汪春水，任他摆布。
　　事毕，他握着她的后脑，让她抵住墙壁站定，“你让傅鸿怀拿走了鳝羹。”
　　赵荣华两颊绯红，一双眼睛更是明亮如许：“是将士们抓的黄鳝，你受了伤，自然不能吃这些东西，万一发起来，又痒又难受，宓先生的药也就白费了。”
　　“那你还做。”
　　“总要有人吃，我便顺手做了。”
　　“练字倒也没累着你，孤还是心软，明日需得加练，再把第二册一同抄了才好。”
　　“我累。”赵荣华从他手中起来，急急打断了他的安排，“我手都要抄断了，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我不能不练字吗，为什么我就一定得写一笔好字呢。”
　　“你爹当年可是进士科头名，那笔字得了多少人追捧，现下都还有书生仿他的字迹，你作为赵英韶的女儿，若是连笔好字都写不出，岂不是败坏他的名声。”
　　容祀说的理所当然，随即走到塌前，抱着软枕趴下，将伤处露在外面。
　　“你都没夸过孤的手艺，却还说傅鸿怀刻的好。”
　　声音含在嗓子眼，叫人听不清楚。
　　赵荣华拿着伤药，绷着小脸涂到他身后，手下没轻没重，故意按疼了些，容祀咬着牙关，额头鼓出青筋，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你就是自私。”
　　赵荣华涂完最后一处，将药膏合上，转头就要往外走，容祀一急，顾不得腿上的伤，跳起来就一把拽住她的手，拉到跟前恼道：“孤哪里自私？”
　　他还没气她丢了他刻的桃木剑，她倒有理了，还当着自己的面公然说旁人好话，傅鸿怀哪里比得过他，十指粗硬跟木头似的，便是雕个鱼戏莲叶，又能好到哪里去。
　　多半都是奉承阿谀！
　　赵荣华被他拽的走不掉，暑热上来，就像兜头被人蒙了一层油布，又闷又燥，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你喜欢的东西，便一定要精益求精，不管我如何不喜笔墨，还要逼着我去练去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明明不占理，还要强词夺理，我不跟你辩驳，不是我理亏，而是我跟你说不通，你这个人，总叫我没法平心静气地说话…”
　　“谁能叫你平心静气？”容祀眼眸一冷，手就松开了，“程雍？”
　　赵荣华失了重心，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好容易扶着桌案站定。
　　面前的人周身笼在暴戾之中，桃花眼中淬出一抹冷寒，与方才同她亲吻的人截然不同，翻脸翻得真是猝不及防。
　　他无理取闹，竟又扯到程雍头上，赵荣华一刻也待不下去，愤愤地憋红脸后，像只暴躁的小豹子，气呼呼地想走。
　　容祀张了张嘴，觉得很是难堪。
　　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叫住她，然后两人都得冷静理智的沟通。
　　“站住！”
　　赵荣华走到门口，闻声下意识的扭过头来。
　　看着那双不服输的眸子，容祀心里的火也跟着窜了上来，本就残存的一丝理智彻底被狂躁压了下去。
　　“拿走你的东西，孤不稀罕。”
　　赵荣华身子一僵，不过片刻的反应时间，她低着头，利索的收了案上摆好的饭菜，一一挪回食盒中，从始至终，正经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她身材纤细，那食盒本就笨重，提着出门的时候，她崴了一下，容祀莫名被人抓了把心脏，纠结的像揉成团的纸，在她背影消失后，才发觉自己一直绷着呼吸。
　　一抬手，扫落了小几上的瓶瓶罐罐。
　　“姑娘你喝点绿豆汤，消暑解热，都是营地里自己煮的，滚了好几番。”
　　“这饭真是比那几个厨子做的都要好，汤饼薄如菜叶，更妙的便是汤汁，这么一拌，入口清凉，还有这道鳝羹，鲜！实在是太鲜美了！”
　　几个副将同傅鸿怀一桌，吃的大快朵颐，声音一阵阵传到帐中，容祀便是再佯装假寐，心里也如烙饼一般。
　　炎炎烈日似火球，烧的树木上的叶子蔫卷着，赤白的光投到帐上，灼的人眼睛刺痛。
　　赵荣华将团扇遮住日头，眼见着做好的饭菜被吃的精光，心里头的闷气霎时也消减不少。
　　傅鸿怀时不时回头看看帐门口，“我们这里没甚事，你要不然回去看看殿下？”
　　“无妨，殿下累了，要小憩一会儿，不用人在旁守着。”
　　容祀冷哼：你倒是会找借口。
　　他在帐内走来走去，听着赵荣华与将士之间的笑声，更是火上浇油般，他一把撩开帘子，面对他坐着的将士连忙握着箸筷站了起来。
　　其余人察觉出异样，回头，见容祀换了件薄衣，正往树下来，不禁纷纷起身，恭敬地站成一排。
　　傅鸿怀见赵荣华想走，不由往旁边站了站，低声道，“殿下脸皮薄，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赵荣华哪里听他的，一抬手，用扇子将傅鸿怀隔开，慢条斯理往营帐后的小河边去了。
　　容祀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来，低眉，望见桌上的残羹冷炙，遂眯起眼睛扬手一指，“傅将军，吃饱喝足，你们这会儿便去操/练吧！”
　　傅鸿怀脑子一嗡，容祀嗤了声，跟着那人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
　　水流潺潺，扰人的蝉鸣声吱吱的环绕在侧。
　　赵荣华越走越快，提着裙摆想要避开他的追逐，直到前头再无路可去，被一段细流阻了脚步她才刹住了脚步，却还是不肯回头看他。
　　容祀腿上有伤，见她风一般地小跑，唯恐她踩到什么利器，索性也不管挣开的疤痕，一口气将她堵到小河边。
　　微风拂起她的发，将清香扑进他的怀里。
　　“我饿了。”
　　赵荣华扇的更厉害了。
　　“你就不会哄哄我，非要惹我生气。你看，费心费力做的一桌好菜，反倒便宜了他们，何苦来哉。”
　　“你脾气也太坏了，原先不这样的，天太热，晒得你头脑发胀，发昏吗？”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辙？做错了事情，就得道歉，别以为你使个小性子，我就会依着你，惯着你，长此以往，你就无法无天，不知道是非对错了。”
　　赵荣华猛地转过身来，容祀抬了抬下颌，不躲不避地与她对视。
　　赵荣华怒极反笑，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的看了半晌，赵荣华败下阵来，拿着团扇便要从他旁侧绕过，容祀跟上去。
　　“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其一不该当着我的面夸旁的男子，夸也可以，但不能昧着良心说胡话。傅鸿怀的手指粗短僵硬，你瞧瞧我的，十指纤长，灵巧的不得了。
　　其二你不该不听劝，你那一笔臭字，若是写出来，着实损你形象，身为京城第一美人，你的字也得跟你的人匹配，对否？
　　我让你誊抄，委实是为了你好，你却不知好歹，恶语相向。
　　其三，明明给我做的饭，却端去给了他们，吃的一口都不剩。你真是太狠心了，太没心没肺了！”
　　他神色哀伤，眉目凄楚。
　　可谓字字振聋发聩，赵荣华便是再不讲道理，也该低头认错了。
　　可那人对着自己，笑了又笑，直把他笑的心里没底。
　　一抬脚，又要走。
　　“你给我涂药，还故意欺负我，你瞧我身上的伤，都被你按开了，流血了！”说罢，他一把撩开衣袖，绷着肌肉猛地用力，原本就没愈合好的伤口如愿扥开，细密的血珠晕了出来。
　　赵荣华被他气得脑袋发懵。
　　“休要编排我！”
　　哪里是她按得，分明是容祀为博同情，故意扥开。
　　她走得急，容祀一边追一边喋喋不休，“你跟孤道个歉，孤就原谅你，听到没。”
　　赵荣华的裙衫如彩蝶一般，随风簌簌飞舞，容祀气急败坏的堵到她身前，抬手横起来一挡，“不许走！”
　　“难不成你想打我？”
　　赵荣华犹疑地盯着他，想起从前的暴行，还真有些畏惧。
　　就在这时，容祀往前一站，几乎怼到她身上，腮颊莫名涌上一股嫣粉色，赵荣华警惕地摸向腰间香囊，容祀的眼睛瞪得滚圆，挺直的鼻梁沁着汗，白皙如玉的皮肤紧致而又细腻，他动了动嘴。
　　“孤…错了。”
　　
　　96、096
　　
　　
　　蝉鸣盖住了容祀的话,绕耳不绝的吱吱声让方才那句“孤，错了”显得不甚真实，以至于赵荣华擎着团扇，宛若石化一般。
　　“你说什么？”
　　比起相信容祀道歉,她宁愿认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事实证明,大概真是她听错了。
　　因为下一秒，容祀便闷堵着一张俊脸,拦腰将她扛了起来,旋即大步走向营帐。
　　赵荣华到底心疼了他,瞥见透过衣裳渗出的脓液,也没再挣扎，只是任由他扛着,两人一路无语。
　　容祀是怕她看见自己涨红的脸，生出鄙薄心思，从而小看了自己，故而将她扛到肩上，也顾不得伤口疼痛，只希望赶紧回去，莫要让自己这副狼狈之相再丢人现眼。
　　此事若放在从前，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
　　可眼下，他好似自然而然就能说出如此下作卑贱之语。
　　着实有些恶心。
　　想他还讥讽过旁人的窝囊,却没成想有朝一日他能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简直没脸看。
　　他走的极快,路上遇到操/练的将士，同他行礼后,容祀只闷声哼了下，便加快了步伐，将一众人等撇在身后。
　　挂在他肩上的赵荣华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容祀向来是个不会怜香惜玉的主儿，他又练得一身精健肌肉，沿途晃来晃去，隔着衣裳如同贴着石头，又硬又硌，倒垂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既盼着容祀慢些走，让自己舒坦点，又巴不得他赶紧从操/练的将士旁离开，那一排排灼人的眼神，简直要把她烧成灰烬。
　　幸她不是什么烈女，否则合该自沉江底。
　　待回到营帐，容祀将她放到地上，背过身横起胳膊就往脸上擦了把汗。
　　赵荣华理好衣裳，粉粉的小脸带着几分不自在：“我要睡了，你回吧。”
　　“孤身子疼的厉害，你给孤擦擦…”
　　说着，他便预备脱衣，虽背对着赵荣华，却仿佛能看见他脸上的别扭。
　　“自己回去擦，胥策胥临都在，犯不着跟我耍浑。”赵荣华偷觑他的反应，见他身子一僵，不由挺了挺肩颈，仿若狠狠出了口恶气，心情甚是舒畅。
　　“往后字我也不会再练了，父亲最是好脾气，最是讲道理，若知道我不喜读书习字，想来也不会恼怒，我想作甚便作甚，想睡到几时便睡到几时，便是打雷下雨，也碍不着…”
　　“不练便不练，左右亏的是你自己，当孤愿意监督？”
　　容祀嗤了声，转过身来，赵荣华一眼便瞧见他前面的身体，逆着光，俊朗坚毅的不像话。
　　她揪着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抬抬眼睛。
　　真是养眼，那些伤痕遍布，有种凌虐感。
　　她有些羞愧，竟在此时生出这等下/流的想法，可好歹又给自己找了个由头，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般想着，心里也就没什么负罪感。
　　“你自甘堕落，不求上进，孤又何必做那个恶人，出力不讨好的蠢事，孤才懒得管。
　　你爱怎样便怎样，往后谁都管不得你，谁都得依着你，可好？”
　　这话说的委实丧气，纯属发泄之言。
　　说完后，帐内便是骇人的沉默。
　　赵荣华被他堵得不知如何反驳，索性扬手一指，冲着门口道：“好，很好！那么你便走吧！走呀！”
　　容祀咬了咬唇，伴着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冷笑，风骨凛然地转头就走。
　　…
　　正经论起来，这是两人头一回吵架。
　　势均力敌，不分尊卑的吵架。
　　以前容祀欺负她，大抵都是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阴狠的手段，逼得她不得不假意屈服，退避三舍。
　　他可随着心性任意妄为，更能不顾她的想法肆意占有。
　　报应就是这么来的。
　　当认定自己喜欢上的时候，便再也拿她无甚办法，甚至还要奴颜婢膝地揣摩她的心思，顾虑她的感受。
　　这滋味，磨得容祀摊饼一般，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他日日顶着乌青的眼圈议事，傅鸿怀和那几个副将却是愈发神采奕奕，被那顶好的珍馐饲养着，连面皮都红润透亮，更别说粗犷有力的嗓音，燥的容祀愈发窝火。
　　这夜议到子时过半，众将离开后，帐内剩下胥策胥临二人，恰逢宓乌从皇城过来，又一一报了安帝和御林军布防近况，待理完头绪，胥策胥临已然拄着胳膊昏昏欲睡。
　　宓乌打了个哈欠，见他不过短短几日，竟好似消瘦了许多，不禁咦道：“不应该呀。”
　　容祀掀起眼皮：“什么？”
　　“旁人都是精神焕发，体力充沛的模样，怎你形销骨立，容颜憔悴，啧啧，怕是纵/欲过度…”
　　“纵个屁。”
　　容祀冷冷打断他的话，烦乱地打开书册，却又忽然合上，往后一躺，闭了眼睛。
　　“孤连她的手都摸不着，何谈纵欲。”
　　宓乌跳脚过去，凑到他面前惊道：“前些日子不还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怎一转脸就连手都摸不到了，你是不是说错了话，还是给人甩脸子了。
　　哎，我就说你不适合动感情，执拗，偏激，狂妄，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不然咱们算了，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毕竟再这么蹉跎下去，我还真怕物极必反，再折腾出一个病态人出来。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宓乌见他冷冷清清的样子，便又拔高了音调，“我到底比你大，有些事上比你有见地，你…”
　　“年纪一大把，连女人都没睡过，跟我比见地，呵…”
　　“精神上的富足，你懂吗？低俗的人才讲肉/体。”
　　宓乌知他油盐不进，也没了讲理的欲望，甩手哼了声，“老子稀得管你！”
　　“等一下！”
　　容祀赤白着脸，阴阳怪气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孤脑子不正常了？”
　　宓乌心道：何其明显，只差刻在脑门上。
　　面上却是嘿嘿一笑：“何以见得？”
　　容祀邪气的面上露出一抹悔意，一闪而过后，又变得极其自我，“孤好像…支配不了自己的言行，明明孤是想要讨好取悦她的，也曾想着在说话前多过脑子，可一旦跟她对上，嘴里就没了把门的，什么狠话都能撂下。
　　孤从未觉得如此吃力过，就像本该服帖的东西，忽然不那么顺手了…”
　　“她又不是什么物件，不能用顺手不顺手来形容。”
　　“总之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跟孤较真。”
　　“瞧瞧，就这一点就着的爆仗脾气，别说是人家姑娘，我都不爱搭理你。”
　　“宓先生，孤心情不好，正愁没人发泄，你若是想死，孤便成全了你，不必大费周章在此碍人眼。”
　　他正烦的要命，偏生宓乌是个高低不怕的，怼准了他的要害没命的捅，换做旁人，他早就腌到缸里去了。
　　“你身边又不是没有军师，烦的什么劲，傅鸿怀不是刚娶娇妻，娇妻还是赵小姐的手帕之交，你去问他啊，怎的，下不来脸？
　　你若是下不来脸，我豁出去，替你去问…”
　　“不行！”容祀瞪他一眼，犹如柳暗花明般一拍大腿，“孤明日自行问他。”
　　宓乌和胥策两人是指望不上了，一门清的光棍儿，要变通，还是得找过来人。
　　只是，傅鸿怀那厮甚是惧内，若嘴上关不严，回头与裴雁秋说了，裴雁秋定是要跟赵荣华通气的，那他的一世英名，可真就毁了。
　　他余光一扫，堪堪落到帐内一角的酒坛子上。
　　因各方谋划皆已到位，不日之后，容祀便会赶回皇城。
　　傅鸿怀习惯了早起，趁着厨子做好饭前，他又按照惯例排兵布阵，直练到辰时三刻，日头刺目后，这才折返回去。
　　一进营帐，险被吓死。
　　容祀端坐在他案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脱衣裳的手，幽眸泛着冷光，在看见自己的一刹，微微一笑，那表情，甚是奇怪。
　　傅鸿怀忙合上衣襟，拱手一抱朝着容祀行过礼后，邀请道：“我也是沾了殿下的福，才能吃到姑娘的手艺，今早她做了米粥，包子，包子馅是莲藕肉的，殿下要不要一起…”
　　“呵，孤是没吃过包子还是怎的。”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荣华做饭虽好吃，却做得格外精致，拳头大的包子送来三个，傅鸿怀一人姑且不够，方才礼让容祀，也是出于客套。
　　听他这般不屑，心里头想的是：幸好不吃，否则自己都要吃不饱了。
　　一抬眼，又见容祀挥手指着案旁的酒坛，傅鸿怀不解，“殿下想饮酒？”
　　“上回你大婚，孤没喝几口，今日权当补上了。”
　　这借口，太过拙劣，以至于就差明说，孤是要来灌你酒喝的。
　　傅鸿怀咕咚咕咚倒了两大海碗，将其中一碗推给容祀后，看他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面前那碗，不禁急道：“殿下，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一海碗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容祀弯起眉眼，就着碗沿象征性地抿了口，“再喝。”
　　傅鸿怀抹了抹嘴，便见容祀单手拎起酒坛，给他的空碗斟满了就，长睫一抬，意思不言而喻。
　　待一坛酒下肚，傅鸿怀看人的时候，已经开始出现了重影，舌头也跟打了个结一样，捋不直，憨憨笑着，顶着两抹腮红，“殿下，你有事…有事要问我…我猜猜，我知道是…是什么…”
　　容祀翻了个白眼，嫌恶的掩上口鼻。
　　傅鸿怀食指一戳，“你是为了赵姑娘，对不对？”
　　容祀将腿一蹬，凳子往后退了几步，“吃了几日小厨房，胆子也吃起来了。”
　　傅鸿怀摸着腮，嘿嘿一笑：“赵姑娘的手艺的确好，雁秋也说过，要不是殿下…下跟赵姑娘闹脾气，我们哪有福气吃到…
　　我们…我们私下还说，殿下身在福中…不知福，哈，雁秋要是知道我说醉话，定要生气了，殿下，你不该…不该跟一个姑娘争对错，争什么？
　　争对了，您心里舒坦了，姑娘生气，对你又有何益处？落了下风，姑娘高兴，你又满肚子窝火…何苦呢？
　　别争，要哄着…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便是不对，她心里也是清楚的，若你不跟她怼，她就念着你的好，事后也会从旁处补偿你，若你非要跟人家一争对错，那才是笨…”
　　容祀睨了眼醉酒的傅鸿怀，见他全然不复清醒事后的劲拔英姿，反倒像孩子一样，亮闪闪的眼珠子沁着光，摇头晃脑一副了然如胸的笃定样子。
　　容祀冷嗤一声，虽面上不以为意，心里头却暗暗揣摩傅鸿怀这番荒唐的言语。
　　不争？
　　若是不辨对错，那人还不无法无天，任性狂妄了去？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你倒是会给自己沉湎于色寻找借口。”
　　容祀乜了眼，支着下颌百无聊赖的敲敲傅鸿怀的肩膀，“你便是这么哄裴雁秋的？”
　　“我…没有没有，我夫人，最是体贴入微，我说的话，句句真心。”
　　容祀：喝醉了也不忘溜须拍马。
　　“若你是孤，你会如何…如何换缓和局面。”
　　容祀压低了嗓音，手呈砍刀状举在傅鸿怀颈上。
　　傅鸿怀枕着手臂，食指在空中摆了摆，“简单。”
　　容祀眉心一蹙，低头又问：“怎么个简单法？”
　　“跪下，认错。”
　　容祀的血流登时沿着脚踝逆流而上，蹭蹭地窜到胸口，又如大江奔涌泄洪而去。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刀，毫不犹豫的劈到傅鸿怀颈上。
　　这个时辰，正是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
　　赵荣华没在帐中，也没去后厨，容祀状若无意地寻遍了营地，心里头愈发焦躁起来。
　　忽然，他记起那条小河，忙一拂衣袖，连湿透的衣裳都未来得及换，调头便往河边去。
　　赵荣华这几日过的甚是自在，借着赌气，她不但不用练字了，还能去厨房琢磨几道清口小菜，营地里果蔬虽少，却并不妨碍她的发挥。
　　这河里有一处藕花，可摘些碧绿的叶子做荷包饭，荷香带着米香淡淡的扑入口鼻，别有一番风味。
　　从前李氏苦夏，百般难熬之时，便会难为她，尤其是吃食上，李氏嘴尖，挑三拣四不说，更是将她辛苦做的饭菜一口不动地喂了她养的那只狸猫。
　　一个孩子，总是会想方设法讨好那个处于高处的人。
　　那段日子，赵荣华惧怕看见李氏挑剔苛刻的脸，无意中，便钻研出这道爽口荷包饭。
　　她挽了裤腿，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脚丫陷进淤泥，浅浅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她折了几支荷花，连带着塞进竹篓里，又将大片的荷叶拿到清水间洗净，正欲拔脚上岸，忽听河对面传来一声清润的叫声。
　　“赵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容狗：孤错了吗？孤哪里错了？孤哪都没错！
　　女鹅：…
　　
　　97、097
　　
　　
　　河岸边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男子,一袭霜色锦衣勾勒出儒雅的身形，玉冠簪着的乌发端正的一丝不苟，正是程雍。
　　赵荣华颇为惊讶，她应了声,便把脚从泥里往外拔,淤泥最忌讳心焦急躁，适宜慢慢晃动着挪开,若是无人也就罢了,程雍的眼睛,恰好就落在赵荣华露出的小腿上。
　　那白皙的脸,迎着日光，白的有些耀眼。
　　赵荣华放下裤腿,见那人已经君子地扭过头去，便沉下心来，慢慢将脚拿出，就着清水洗了洗，又套上鞋袜。
　　“你怎么来了，何时来的？”赵荣华甩了甩手，拿帕子拭净后，程雍已经从石桥过来，牵着一匹白马,清雅俊逸,好似从画中走出。
　　“将到，还未进军营,远远看见人，觉得像你，走近些,发现真的是你。”
　　程雍声色如常，清淡如水。
　　白马在两人身后，锃亮的毛柔顺地贴在马背，精壮的四肢不急不慢地踏在草地，赵荣华伸手，白马便将脑袋靠在她手心，乖巧地蹭了蹭，发出低缓地鸣响。
　　程雍扫过去目光，看见地上搁置的竹篓，很是自然的拎起来，“天热的厉害，你却挑在此时出门，晒黑倒是其次，若是中暍，少不得要头昏眼花呕吐不止。”
　　赵荣华笑，纤纤玉指按了按药瓶，“出门前便吃了药，哪里会中暍。倒是你，一路疾驰，大汗之后体内匮乏，马背上的水囊都空了，若不嫌弃，便先饮了这壶绿豆水，我还没喝，干净的。”
　　程雍脸上热出酡红，接过水，一口气喝光：“多谢。”
　　两人牵着马，慢慢往回走，容祀隔着重重树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安然祥和的景象。
　　他都多少日子没见赵荣华笑了，尤其是毫无防备的笑意，轻轻浅浅，像春日的花儿，无声处便开的灿然可爱。
　　这花儿开错了地，开到别人面前去了。
　　他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山野林中，孤男寡女，竟不知半点避讳，程雍看着斯文儒雅，却也是个肤浅重色的登徒子，两人的手都快牵到一起了，还并肩走的毫无察觉，更别说时不时相看一眼，灼灼眸光似有万种情谊，饶是隔着层层荫蔽，容祀窥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越是躁动，面上越是阴沉不显，清隽的面容隐隐带着杀伐之意，太阳穴处的青筋兀的一跳，那两人停在了原地。
　　赵荣华低眉，程雍垫脚，伸手为其摘下发顶的落叶，随即便是盈盈对望。
　　容祀的拳头，攥的咯嘣作响。
　　一抬脚，风一般地折返回营地。
　　宓乌正在调制酸梅汤，只觉眼前刮过什么东西，回头，便见容祀囫囵一躺，横在方椅上。
　　案上的书籍册子被拂了满地，风吹过，簌簌作响。
　　宓乌嘴里哼着曲儿，轻快着身子笑道：“傅鸿怀教你的招儿，不灵？”
　　容祀睨他一眼，鼻孔窜出粗气：“孤用的着他教。”
　　“那傅鸿怀怎么平白无故就烂醉如泥了？他帐中的酒不就是你…”
　　“药呢，药呢，明日回去便要用的药，你到底制好了没？！”
　　容祀打断他的话，急躁地将怒气喷发出来。
　　“药都备好了，”宓乌拿出一粒丸药，从外貌上看，跟安帝素日服用的金丹如出一辙，连气味都辨不出异样。
　　容祀瞥了眼，余光扫到帐前经过的两人，不禁冷厉着眉眼嗤道：“那老道…”
　　“一月前已经由我们的人易容而换，那老道炼制的金丹每逢初一十五服用，后日便是十五，这一枚，便能送走安帝，叫他不得好死。”
　　鲜少见到宓乌如此狰狞憎恨的表情，他捏着金丹，犹如攥着安帝的脖颈，恨意掩盖不住地从眸中溢出。
　　容祀慢慢平心静气，尽量让脑子里不去想方才的场景，好容易说服自己喝了口茶，帘子一掀，程雍躬身走了进来。
　　怒火再次冲上天灵盖。
　　他泠泠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叩着桌案：“是程雍啊，何时来的？”
　　程雍行完君臣礼，“回殿下，臣将到。”
　　他把程大人的密信奉上，见容祀草草略了一遍，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程家的大义，孤会记在心里，事成，程家加官进爵，享太庙之荣。”
　　程老大人曾任太师，于朝堂有功，眼下已经病入膏肓，咽气只在朝夕间，容祀这番承诺，算是给程老大人一个极其体面的归属。
　　程雍自是感激再三。
　　于理，容祀欣赏程雍的学识风骨，甚至愿意将朝上最棘手最隐蔽的事情交由他来处置，他信任这个人，如同信任胥临胥策永不会叛一样。
　　可是于情，程雍让他如鲠在喉，吞不得，吐不出。
　　虽说孽缘有一半苦果是自己种的，可容祀怒火中烧之时，头脑也并不那般清晰。
　　眼前坐着的人，早已不只是臣子的身份，更是对手，是劲敌！是对自己有着极具威胁力的人！
　　他面色不变，心里却如波涛汹涌，激流动荡。
　　“殿下，臣去北戍的请奏…”
　　“那等蛮荒之地，何须遣你过去，后日之后，京中会有一番官员变动，你跟傅鸿怀，梁俊孤自有安排，孤得倚仗你们。”
　　容祀意味深长，程雍抬起头，目光清亮似月。
　　“臣愿去北地平…”
　　容祀捏着眉心摆摆手，“你是因为何事非要去北地戍守？”
　　程雍身姿如玉，已起身站在下手，“臣…臣的私心，望殿下成全。”
　　“因为她？”
　　容祀挑破缘由，眼尾一挑，直直望向怔然的程雍，“因为她不会同你成婚，你便要将自己放逐到北地，空空废了自己满腹才学，去北地同一群老东西斗智斗勇？
　　你爹娘会如何做想？孤，又会如何自处？”
　　程雍虽一直不想承认因情而来的挫败感，却在容祀挑破窗户纸的一刹，莫名感到被狠狠戳了一剑，钻心窝的疼。
　　他三岁开蒙，每日早早起床先读书一个时辰，用过膳后，再去同夫子习课，每每夜深人静，都要熬到困倦不堪，方沐浴洗漱，躺下后，犹在榻上披着外衣小读片刻，故而才有今日的成就，才有糊名科考拔得头筹的得意。
　　他生来骄傲，不允居于人后，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上栽进泥里，混沌乃至不能脱离。
　　他不想承认容祀的话，心里却早就认定了这个事实。
　　容祀摩挲着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笑，似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一般。
　　“败在孤的手上，你有甚可自备的？”
　　宓乌的胡子一翘：可真是不害臊！
　　“北戍的请奏孤不会批复的，回去等着升官光耀门楣吧。”
　　夜里营地燃起了篝火，炙烤的全羊滋啦滋啦流着油，香气随风漫开，蛊惑的每个人都饥肠辘辘起来。
　　明火耀着人脸，将士们通红的面孔沁着坚定与喜悦，正如他们对将军对太子的崇敬与信任，此事，是一定会成的。
　　车马隆隆，沿着主街一路驶向皇城，在西市的岔路口，分出一辆马车，与东南方驶去。
　　容祀挑开帘子看了眼，胥策忙上前，“殿下，之前便派暗卫围住了院子。”
　　“加派些人手，不要出任何纰漏。”
　　她无情，他总是有意的。
　　谁叫他是天底下顶好的男子，哪能真跟小女子去计较，去动怒！
　　呵，日久见人心，总有她低头认错的时候。
　　安帝的气色比往常更好，略显粗犷的面容红润结实，腰身也粗了些，看起来孔武有力，然透过那双眼睛，却能看出败絮其中。
　　这副皮囊，早就被他自己花前月下的折腾废了。
　　安帝爱美人。
　　雄/风不振之后，饮鹿血，服金丹，妄想用外力催起自己的生机，却不想万物都有度，失去克制后，只会一往无前的朝着劣态前进，安帝的身子，被他收拢的美人毁了。
　　“你山上遇险，怎不回宫修养，朕瞧你清瘦许多，合该叫人看看，开些补药。”
　　一惯的喜欢装腔作势，扮演慈父的样子。
　　殿中美人衣裳单薄，舞弄着水袖四下摇曳风姿，时而翩跹着纤腰绕到容祀身边，又兀的跳远轻盈似彩蝶一般，妩媚的眼神恨不能直勾勾地抓住容祀的心，大胆妖娆的赤脚响铃。
　　容祀捏着杯盏，桃花眼中泄出一抹厌恶，发自肺腑的嫌恶。
　　都是些服了春/药的贱婢，衣衫不整地勾缠过安帝后，还想勾搭自己，简直不知廉耻。
　　正想着，便又有一人荡起了裙衫，露出皙白修长的腿来，还未探到容祀面前，便被突如其来的一道白光，啪的一声击打到腿骨，伴随着一声痛呼，那婢女咣当摔在地上，滑腻的身体猝不及防暴/露出来。
　　安帝的眼神，幽幽冷了下来。
　　父子二人对上后，彼此心怀鬼胎的笑笑，安帝斥退了舞姬，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陛下，到了您服用金丹的时辰了。”
　　内侍弯着腰，殷勤地端来薄瓷茶盏，将那檀木小盒启开，露出金灿灿的丸药。
　　浓郁的药香带着一丝甘甜，安帝两指将其捏住，含服后，慢慢吐了口浊气，复又抬起眼，望着一脸漫不经心的儿子，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德阳郡主来。
　　前几日内侍便提醒过他，月底便是德阳郡主的忌日，想想也不过几日了。
　　他叹了口气，蹙着眉心淡淡说道：“今岁的祭礼朕已吩咐了礼部，务必大操大办，你母亲去的早，你对她没甚印象。
　　朕…罢了，旧事不提，徒增伤感。”
　　“为何不提？”容祀笑笑，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斜斜倚着扶手，很是不端正。
　　“心虚？还是愧疚？”
　　安帝的脸登时如绷紧的弦，挣得眼珠滚圆，皮肉上挑。
　　“父皇，此次上山，儿臣偶然得了一份野/味，特来献上，让父皇尝尝。”
　　他招了招手，便有内侍端着一个盖了盖子的瓷碟过来，呈到安帝面前。
　　殿内一片肃穆。
　　胥策与胥临守在殿门口，再往外，便是梁俊领的的一对御林军。
　　内侍揭开了盖子，安帝的身子陡然一晃，不过须臾，便又挺直了脊梁，冷笑着问道：“一碟栗子，若是想吃，再等几个月，自有枝头新下的。”
　　“父皇怕是等不到了。”
　　“你…”
　　安帝猛一用力，便觉五内刀割一般，喉间涌了涌，噗的一声吐了满地的血水，与此同时，鼻子耳朵皆开始往外冒猩红的血，整个人如同被割破了皮肉的水囊，止不住的漏开了。
　　安帝语不成句，只说了个你，便被血浆呛得连连咳嗽。
　　血水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穿的素色华服。
　　容祀远远睨着他，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被黏液浸/润，看他佝偻着身子，脸色由红转白，如枯槁的老人，顷刻间干皮黏在了骨头上，似干尸般无比惨烈的颓然倒地。
　　骨头咯嘣的脆响，在容祀听来，却是世间最美的乐曲，每一次断裂，每一次惨叫，他都甘之如饴。
　　“你说你想吃栗子，儿臣给你送来了。可惜呀，可惜你吃不到了。
　　这栗子，好吃在哪里，偏要叫你费尽心机得到？袁氏该死，你更该死！”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害死了母后，却巧妙地将罪名安到小妾身上，也难怪会瞒过宓乌，瞒过外祖父。
　　你这样丑恶的嘴脸，母后当初是瞎了眼么？”
　　“皮相也不好看，她到底为何会嫁给你？”
　　“忌惮外祖父，又宠爱袁氏，就把怨气撒到母后身上，就要毒死她，让她血崩而亡？！”
　　安帝的眼珠越瞪越大，因为不能开口，他那表情便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味道如何？宓乌将你当年下给母后的药调了方子，可谓效果极佳，孤瞧着，甚是震撼呐！”
　　当年容靖既想利用北襄王的势力，又厌恶北襄王和德阳郡主对他的禁锢，加之那时在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了个大胖儿子，受到袁氏挑拨的容靖，无耻无情地对发妻下了狠手。
　　生子难产，血崩而亡。
　　容祀是从鬼门关活下来的。
　　“哦，孤会将你的牌位移到皇陵，至于你的身体，孤会把他扔到池子里，孤的那些土龙，饿了许久，想必会吞的你骨头都不剩下。”
　　安帝的手指如枯裂的木头，蜿蜒在地板上，不断地抽搐，挣扎，知道浑无气力的松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断吐出血来。
　　气息外涌，几乎没有进气。
　　容祀起身，胥策与胥临率人进门，用一卷草席将其滚了起来，凌厉地抬着小跑赶往含光阁的水池。
　　……
　　天光破晓，安帝崩逝的消息不过半晌便传开了。
　　此时，赵荣华方为宋文瑶洗了砚台，一转身，宓乌大步迈进门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真是太勤奋了！
　　
　　98、098
　　
　　
　　院中有股墨香气,藤架下摆的书案上立着一枚玉雕牡丹笔洗，晕开的墨汁荡出浅浅的涟漪，赵荣华穿着一身窄袖襦裙，腰间系着鸦青色丝绦,她捏着笔杆,一眼便看见宓乌随行带着的小匣子。
　　“宓先生，你这是？”
　　宓乌将小匣子往案上一搁,“宫变,他脱不开身,叫我给你送个好玩的物件儿。”
　　“他,没受伤吧。”虽知道行事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事关重大,又涉及皇权秘辛，她在陪宋文瑶练画的同时，心里七上八下，昨夜去了趟脂粉铺子，小杏蹦蹦跶跶好似数月不见一般，拉着她东扯西谈，说了好些京城变故。
　　小杏关心的，无非是些坊间趣闻，多半是以城中贵族为典型,化名后散播到勾栏瓦舍,再传到百姓耳中，已然不知搀了多少虚构。
　　小杏说,史家这几日去了好几拨冰人，忙着给史莹说亲，秦家也去过,连门都不让进，秦元洲跟史莹虽有了肌肤之亲，史家还是看不上秦家，数番为难不说，还散出消息，便是女儿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秦元洲。
　　这话自然不可能明着来，传出去，也只说是外人以讹传讹。
　　赵荣华记得容祀说过，会给秦家该有的体面，这体面除了将史家送给秦家做亲家，约莫也没有旁的可能了。
　　史家做出此等决绝之事，到时回头恐怕会颜面尽失。
　　小杏眨着眼睛：“姑娘，前太子妃都好些日子不出门了，那日好几个贵女过来买胭脂，磨磨蹭蹭挑了很久，我听她们说到过史家小姐。”
　　“她们说，早就知道史莹成不了太子妃，她又胖又蠢，太子殿下就算为了跟史家联盟，也不会幸她，还说…”
　　“小杏，这些话不许胡说。”
　　史家的地位在京城一时无二，就算史莹出了事，也丝毫不会撼动史家的根基，那些人堂而皇之对着小杏说这些，明摆着是说给小杏听得。
　　既是贵女，自然知道守口如瓶的道理。
　　“她们长得什么样子？”
　　“差不多的模样，有一个很清高，端着架子正眼也没瞧过我，我听别人叫她戈小姐…”
　　戈庭兰跟容祐的婚事并未延期，前几日很是低调的举行了大婚，婚后住在安帝赐居的皇子府，照理说容祐不是个张扬卖弄的性子，当时袁氏受宠，掌管后宫诸事，容祐的婚事自然引来城中众贵女的注意，戈庭兰自幼喜欢争强好胜，被挑中后，更是屡次在各种宴席露面，享受被人捧着的优越感。
　　现下容祐的婚事草草行之，依着戈庭兰的性子，大抵是不高兴的。
　　她到脂粉铺子跟小杏透露史莹的事，究竟做的是何目的？
　　赵荣华从案上拿起宓乌送来的匣子，匣面嵌宝石螺钿，甚是精美，打开后，便看见一把小巧简约的桃木剑，似曾相识。
　　像是在临安时候，容祀亲手雕刻的那把，被她有意丢失。
　　赵荣华脑子嗡的一声，忽然就想起那日当着容祀的面，说自己仔细保管了桃木小剑，难怪他会阴下脸来。
　　想必当初丢下后就被他捡拾发现，只是一直碍于颜面没跟自己对峙罢了。
　　赵荣华捏着那把桃木小剑，心境与临安城时截然不同，除了惊讶，还带了许多欣喜，她抬眼：“宓先生，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
　　赵荣华稍稍有些失望，她摩挲着桃木小剑，又合上匣子，“那好，多谢您了。”
　　宓乌见她将匣子一放，转头又去洗笔，不由抱着胳膊绕到那一张张等待晾干的画前，宋文瑶也不理她，兀自翻看古籍画册，她精神比之前好太多，眉眼间有种宁静祥和的气息，乌发盘成髻，斜斜插着一枚玉簪，清净的脸上与世无争。
　　他想给宋文瑶把脉，宋文瑶却是警惕的瞪他一眼，旋即坐远了些，挨着赵荣华，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母亲好多了，宓先生不必再诊。”赵荣华将笔洗浸在水中，又把笔一一悬挂好后，“还有事吗？”
　　她这是在赶客。
　　宓乌也不好多待，何况宫里那人他不放心，遂又去办完正事，便径直回去了。
　　天晴的厉害，明晃晃的日头耀的廊下白白的似笼了一层水汽。
　　礼部刚跟容祀报备完新帝登基该有的流程，在说到皇后的册立人选时，众官员提了数个名门贵女，殿上那人非但没有同意，反倒有种不耐烦的情绪。
　　礼部尚书将登记在册的名字呈上，试探着开口：“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容祀笑：“自然是有的。”
　　殿下人面面相觑，尚书回顾完册上的贵女，自觉没有任何疏漏，便谨慎问道：“陛下所挑选的，不知是…”
　　“赵淳。”
　　自容祀说出一个赵淳后，礼部官员来来回回查了数次，无人能查出此人的祖宗三代，更无人知晓此赵淳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竟叫他们在京中几十年的阅历丝毫没有印象。
　　尚书从游廊上穿过，恰好撞见往灵鹊阁去的宓乌，遂客气地打探，宓乌抱着药罐子，“这位姑娘来自书香门第，家中出过几位状元，后父亲隐匿避世，你不知道不足为怪。”
　　“若说我朝的状元郎，老朽皆能信手拈来，不知她…”
　　“有些事不宜点的太透，陛下既然给你们礼部姑娘的名讳，剩下的事不就是由着尚书来办了，新帝登基，诸番琐碎应接不暇，身为礼部尚书，你岂能不知陛下的意思。”
　　宓乌托了托药罐，礼部尚书嘶了声，拱手一抱，“还请宓先生赐教。”
　　“赐教倒是不敢，你仔细想想，京中赵姓…还有着数位状元及第的人家，嗯？”
　　宓乌见他一脸惊骇，知他已经清楚，遂笑了笑，“这不就好办了么。”
　　脚下一轻，宓乌悠闲地绕过游廊，身影消失在开到葳蕤的繁花之间。
　　礼部尚书的震惊之色慢慢隐去，捋着银须叹了声：“原是赵家三郎的孩子…”
　　…
　　夜深人静，聒噪了一整日的承明殿终于安静下来。
　　灯烛摇曳着身姿，似乎也在叫嚣着疲惫，烛心沿着一角淌下来，流成一道歪歪斜斜的泪痕。
　　容祀斜靠着太师椅，捏着眉心揉了揉，将那绷紧的神经缓缓揉开些，困倦便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他拉高了薄衾，一直盖到眼睛下方，长睫映着光，浓浓的沉默被噼啪的灯烛响声打破。
　　他陷入了无尽地梦境之中。
　　梦中是宓乌初初离开幽州的时候，他拽着宓乌的衣角，仰着头，问他何时回来。
　　那时宓乌的脸很是年轻俊朗，他皮肤偏黑，给人一种可以相信的感觉。
　　宓乌把他抱起来，亲了又亲，鼻涕眼泪糊的他满脸都是，他给宓乌去擦，稚嫩的问他，可不可以不走？
　　宓乌哽咽，容祀觉得奇怪，其实他早就不记得那时宓乌的模样了，却一直固执地记得他那时的神情。
　　他追着宓乌决然离开的背影，慢慢就哭了起来，后来是袁氏一把将他拽回来，箍在怀里后，一字一句告诉他：宓乌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那以后，便是容祀的噩梦。
　　脱去人皮掩饰的袁氏，彻底变成了一只恶狼，似乎变着法子折磨他，□□他，让他在容靖面前成了满口谎话的小孩。
　　在汝安侯府，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尤其是后来容祐回府，他被逼着叫他兄长，在袁氏还是外室的时候，容祐便存在了。
　　在容祐到来后的汝安侯府，彻底没了容祀喘息的机会。
　　袁氏就坐在对面，颐指气使的命那两个阴狠的老嬷嬷往他身上扎针，针尖没入皮肤，便极快的游移散开，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
　　事实上，如果不是宓乌偶然心血来潮的探望，他真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幽州。
　　容祀知道自己该早些醒来，这样的梦境于他而言是凌迟，是折磨，是一辈子都不想回忆的痛。
　　他挣了下，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四肢胸口却被人钳住，脚步声自远及近，恐惧像洪水猛兽，瞬间在脑中弥漫开来。
　　愈来愈近地脚步声，仿佛就在他耳边，急迫的容祀在意识中去动自己的手，自己的脑袋，却发现无力感疯狂的笼罩着自己，他像个废物一般，平静地躺在太师椅上，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一只手抚在他的腮颊，像一捧温水，慢慢平息了他的恐惧。
　　有一道光在头顶绽开，淡淡的白，伴随着轻柔的声音。
　　“容祀，母亲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成婚了。”
　　“母亲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想来再有一岁，你便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容祀只觉得白光越来越大，当那股光环猛地变成一股空洞，他身子一颤，陡然醒转过来。
　　案上的烛火浸在灯油里，奄奄一息，胥策和胥临就站在门口，因为戍守，两人边吃东西，边低声私语。
　　胥策无意中一扭头，登时卡了嗓子，咳嗽着：“殿下…殿下你要水？”
　　容祀摸着额头，将薄衾扯下，“什么时辰了？”
　　说完，才觉出嗓音暗哑的厉害，他咳了声，愈发疼。
　　“陛下，亥时一刻了。”
　　胥策好容易咽下去，通红着脸答他。
　　“现在叫水？”
　　容祀愣怔了少顷，“不用。”
　　“那…”
　　“备车撵，出宫去。”
　　白日里赵荣华去了趟程家，夜里便有些睡不着。
　　她是去同程雍谈解除婚约的事宜，进府先见了程夫人，同她坐了片刻，将要说起正事，程夫人却跟早有预料一般，拦了她的话，抚着手背道：“好孩子，你自己同他去说吧。”
　　程雍的院子在东侧，婢女引领着她绕过假山，经过了小花园，她抬眼便瞧见花园中的凉亭里，有两人相携站着。
　　男的端方儒雅，女的翩跹袅娜。
　　程雍也看见了她。
　　“这位是？”那女子微微福身，冲着赵荣华嫣然一笑，又求救似的望着程雍，小女儿的娇羞气憨憨可爱。
　　程雍的眼神从她身上一闪而过，“故友。”
　　“这位是我表妹，从苏州过来。”
　　赵荣华点了点头，与那女子互相福了福身，聊过几句家常那女子便道了声去换衣裳，借机先行离开。
　　程雍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直到表妹踏出月门，才收回来，淡然从容地问道：“近来可好？”
　　赵荣华笑：“不过几日不见，自然很好。”
　　程雍清了清嗓音，“总觉得过了许久，是我糊涂了。”
　　“你今日过来，是有事？”
　　“是来说婚约的事，之前是他…自作主张赐的婚，本来就不该作数，可到底对程家有影响，故而我想了个法子，既能解了婚约，又不至于损毁程家声誉。
　　不若就传出我的死讯，那婚约自然而然就不必履行…”
　　“是他的主意吧。”
　　程雍打断她的话，略带着一丝淡笑，“那你呢，传出死讯之后，你有何打算？”
　　他是在为自己的处境考虑，赵荣华自是感激的，“我…大概会进宫。”
　　程雍垂下眼皮，双手负在身后摩挲着手指，“你高兴吗？”
　　“高兴。”
　　“那就好，你高兴，我也高兴。”程雍的声音是一惯的温润谦和，如和风一般，淡淡扫过心头。
　　赵荣华抿着唇，又听程雍说道，“其实，方才从苏州过来的表妹，母亲有意让我们两家结成姻亲，表妹温柔可爱，我心中欢喜…”
　　“难怪，方才远远瞧着便觉得你们两人郎才女貌，甚是养眼。对了，当时去看捏泥人的，咱们彼此拿错了泥像，这个是你，一直没寻着机会还你，我那个？”
　　赵荣华弯起眉眼，将匣子递过去。
　　程雍却没接，他脑中想的是被自己涂了色的小泥娃娃，“我那个，不知怎的，弄丢了。”
　　赵荣华愣了下，“无妨，那你收好这个，那匠人手艺了得，这泥人捏的跟你真像。”
　　程雍这才接过去，略一犹豫，赵荣华便准备走了。
　　程府弯弯绕绕，程雍在前，赵荣华脚步稍稍落后些，好巧不巧，就听到程夫人与表妹的谈话。
　　两人登时有些尴尬的僵在原地。
　　表妹：“姑母，表哥的心上人是不是刚才那位姑娘？”
　　程夫人：“连你都瞧出来了？”
　　表妹：“她来之后，表哥虽故作镇定，还是盖不住眼中的神采，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程夫人：“单相思罢了。”
　　赵荣华本想立刻抬脚走的，可他们若是动弹，程夫人和表妹必然就会察觉，故而两人一动不动，就站在繁花之后，听完了程夫人和表妹的所有对话。
　　表妹：“表哥不喜欢我…”
　　程雍便在此时走了出去。
　　月色皎洁，赵荣华以手贴着腮颊，双目灼灼地望向不知名的远处，支开的窗牖荡起层层纱帐，墙壁下方的虫子没完没了的鸣叫，不知疲惫一般。
　　她叹了口气，又直挺挺平躺起来，薄衾覆在腰间，屈膝，中裤沿着膝盖滑到腿根。
　　程雍对她说了个善意的谎言，这谎言背后的承重，是她只能装作糊涂的对待。
　　许是太累，睁了半晌的眼睛，慢慢随着虫鸣声合上。
　　隐隐约约，腰间似乎圈来一只手臂，鼻息也被染了温热，她拱了拱，像猫儿一样靠向令人舒适的弧度里。
　　容祀低下头，下颌噌着她的发丝，手臂从后脊移到肩膀，复又捏着她的颈项，轻轻揉/按了一会儿，那人微张着红唇，慢慢发出轻微的呼声，小脸沉在黑暗里，犹能看清蹙起的眉心。
　　容祀埋下头去，将她往上提了提，人就在此时醒的。
　　“容祀？”带了鼻音的惺忪，赵荣华蓬着头发，似自言自语一般，“我大概是做梦了。”
　　她赶忙闭上眼睛，静了静，睁开，眼睛越来越圆，小嘴也慢慢张开，仰着脑袋道：“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容祀轻笑着，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嗤道：“我来同你生孩子。”
　　双手一攥，托着那人翻了个身，挪到自己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发一波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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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的容祀很是急迫,在赵荣华迷糊间，便拢紧了怀抱，窗外凉风习习，吹得窗牖吱呀作响。
　　赵荣华仰着小脸,面前的帘帐摇曳的愈发剧烈,起先她还能揪住薄衾，后来便被容祀推到了枕上,两手无处可依,只得拥着容祀,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容祀年轻,三番五次将她弄的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
　　近在眼前的帷帐亦变得缥缈柔软,如云如雾般罩在顶端，时而近时而远，香汗淋漓之时，赵荣华觉得身上一冷，人已经被抱着来到案上。
　　容祀将其背身放下，出过汗的身子甫一触到花梨木的大案，又冷又黏，她想回头，却被容祀推至案上,环着细腰,将人送到更为虚无的幻境。
　　能开口说话，已是半夜。
　　赵荣华合着眼睛,能觉出有人在撩她的发丝，使坏一般往她耳垂，腮颊上绕,点过后，又故意等她反应。
　　她累的不行，光洁的小臂往后一拂，“别动。”
　　手被他抓住，合拢，一起压在枕边，人也落了下去。
　　“你这身子骨得多练练，改日咱们去京郊骑马，西境刚送来几匹高头大马，赏了梁俊傅鸿怀两匹，还有几匹就在马场养着，给你选匹性情温顺的。”
　　“我不骑。”
　　赵荣华恹恹地拒绝，偏过头，将小脸埋进枕头里。
　　容祀凑过去，吻吻她的耳垂，哄道：“旁人想骑我都不允，你该觉得荣耀才是。”
　　“我不喜欢骑马。”
　　赵荣华打定了主意，避着他的亲吻，偷偷用右手往上拽了拽薄衾，盖住了肩膀。
　　“你可真懒。”
　　容祀又给她扯开，看着滑腻的皮肤，心下一动：“长此以往，你这身子可不叫我累坏了？”
　　赵荣华脸上一红，啐了声，“你多疼疼我便是。”
　　“我这就过来疼疼你。”
　　说罢，紧紧环着她，极其亲密的一挺而入，赵荣华哼了声，知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想生气，却无暇计较，只被他缠的脑中一片空白。
　　末了，那温热与往常不同，竟径直留下，赵荣华便是再累，也急的往外推他。
　　“你无耻！”
　　“下去！”
　　容祀瞧着精瘦，身上却有无穷的力气，非但不往外去，反而又紧了紧，嘟囔：“就不。”
　　“你…”赵荣华咬着牙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却不知该如何骂他，眼见着红了眼眶，容祀叹了口气，又哄道：“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你哭什么？”
　　“滚。”
　　赵荣华瓮声瓮气的骂，垂下眼皮心中满是怨怒。
　　“你可真是愈发无礼！我滚了，若想再叫回来，可是要费好些周折，你确定要让我走？”
　　“滚滚滚…”
　　赵荣华惦记着身子里的那些污浊，哪里有好脾气听他威胁，一攥拳，狠心道：“少拿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我稀罕！”
　　没完没了的折磨，以为人都同他一般强健，回回事毕，都让她苦不堪言，哪里有脸说这番不要脸的鬼话。
　　“你不稀罕我？”
　　容祀嗤笑，简直匪夷所思，睁眼说瞎话。
　　单不说他的长相，便是手下这副身子，谁尝过后能舍得抛弃？
　　饶是再害羞，也该有个限度。
　　瞎说！
　　胡扯！
　　心口不一的拒绝不是拒绝，是邀约！
　　他握着她的细腰，令其面朝软枕，沉在衾中，旋即跨过去，双膝跪下，又跌了进去。
　　赵荣华吃痛，回过头来绯红着脸颊啐道：“不稀罕！”
　　容祀嘴唇一勾，“我都跟你道歉了，还想怎样？
　　是我的诚意不够，还是你的心肠太硬，适可而止吧，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你…何时…道过歉？”
　　容祀轻笑：“你瞧瞧，眼下不就是在道歉吗？”
　　赵荣华被他捏着下颌顺势看去，他跪在自己身体两侧，腰板挺直，肩膀微垂，随着床榻的吱呀声乐此不疲的动作。
　　手一松，赵荣华趴到枕间。
　　那人的声音随之覆在耳边：“淳淳，你难道不想跟我有个孩子吗？”
　　赵荣华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揪着软枕，待他稍稍平复下来，哑着嗓音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孤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只是一瞬的低落，随之便又带上自负的笑，“你难道不想给我生个孩子？”
　　稳固地位的最佳手段。
　　“我需要吗？”
　　两人俱是一愣，容祀握着她的肩膀，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的眼睛，未停，反而更快了些，“我是把你宠坏了。”
　　…
　　晨起时外头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春雨那般缠/绵缱绻。
　　屋檐浸在幽青里，连树木都跟染上一层油脂，带着浅浅的晕雾气。
　　“你怎么还不走？”
　　赵荣华从榻上起来，拢着衣领把乌黑顺滑的长发从衣间捋出，坐在妆奁前，拾起紫檀木小梳，从镜中，恰好能看见容祀斜支着身子，悠悠看着自己。
　　容祀把玩着头发，心道：竟有种被人用完，弃之如履的糟蹋感。
　　“宓先生说，你最近都会很忙。”
　　“嗯。”
　　“忙就不要来了。”
　　容祀：……
　　赵荣华没听到回音，便盯着镜中的人仔细瞧着他面上的表情，“我去过程府了，程夫人正撮合程雍和他表妹的事，北境的人选，你到底没有定他。”
　　“你同他解了婚约？”
　　“本就是被你强行捆到一起的，程雍通情达理，说清楚了，便也好办。”
　　容祀哼哼，又道：“你的死讯这几日便会传开，礼部会将新的庚帖送来，往后你便是赵淳。”
　　似不放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赵淳。”
　　“那字…”赵荣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字还是要练得。”
　　容祀趿鞋下床，走到她身后抬起她的下颌亲了亲唇，“若不然，我怕往后没脸去地下见我那老丈人。”
　　“别拿父亲当借口，焉知不是你好面子，怕人知道我只是会做饭会女红会调香，字也认不全，更何况像别人一般，能写一笔惊世骇俗的好字。”
　　“你也别激我，我说练就得练，入了宫，总不能让你待在小厨做女红吧，写字也能陶冶情操，习惯就会爱上，说不定，我不逼你，你自己还欲罢不能了。
　　别任性，乖。”
　　“我是挺忙的，但再忙也能抽时间过来，放心，我对你的恩宠，不会断的。”
　　自容祀走后，便有宫人陆续送来山珍补品，他所谓的恩宠，来的简单粗暴，流水一般。
　　足足装满了小库房，便是日日食之，也不知该吃到何年何月。
　　她在脂粉铺子待着的时候，约莫都在里间，前头有小杏张罗，她聪明伶俐，机灵嘴甜，又加上本来就生了张俊俏白嫩的小脸，过去买脂粉的娘子看了她，自然更是信赖。
　　伺候走了客人，小杏便急匆匆掀开帘子，露了个头：“姑娘，外头都传你死了。”
　　赵荣华调完药汁，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嘴角都是黑乎乎的汁液。
　　“你喝了什么？”
　　“药，治疗风热的药。”
　　她面不改色，又塞了颗蜜饯，苦涩感稍稍好些。
　　容祀胡来，她可不会听之任之，这个时候若有了身孕，那便真的要被他为所欲为了。
　　孩子？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有了孩子她又该如何养活，更何况那个爹，本来就是个偏执乖戾的，两个自小没得到疼爱的人当了爹娘，那景象不敢想。
　　在没有确切的渴望前，她不会要孩子。
　　“是殿下…不，陛下授意传的吗？赵家小小姐死了，他就可以给你赐一个新的身份，然后迎进宫里。
　　姑娘，你要做皇后了不是？”
　　小杏激动到的跳脚，拍着手惊道：“陛下待姑娘可真是跟戏文里说的一样，机关算尽…”
　　赵荣华抬头看了眼，“小杏，你好像长高了。”
　　小杏仰起脖颈，比照着门框，“好像是啊，跟着姑娘吃的好，竟然还能长高。”
　　小杏是孩子脾气，三言两语便被赵荣华岔开了话题，叽叽咕咕说了好多，直到有客人来，她才蹦蹦跶跶离开。
　　舅母过去的时候，表哥宋吟也跟着一起去的，他去了崇文馆，倒是个安生的活计。
　　赵荣华去房中沏茶，出来就看见舅母与母亲挨着坐，舅母为母亲簪了支花，母亲微低着头，眉眼温婉，那一瞬间，就好似回到母亲年轻的时候，赵荣华突然就有些眼热。
　　“淳淳，你这花架甚是清雅，养成了隐蔽，夏日坐在此处乘凉，清风徐徐，倒也没有闭塞的感觉。”
　　赵荣华端过去茶水，“只小虫多些，夜里蚊虫也多，需得提前涂好药膏，否则两条腿都跟着遭殃。”
　　“你母亲的画让我仿佛看到当初，我刚嫁到宋家，她还未出阁，整日里画些花鸟虫鱼，栩栩如生，那会儿她多有灵气…”
　　舅母拉着母亲的手，为她把发丝抿到耳后，“听闻那恶毒的婆子终究受不了酷刑，咽了最后一口气，尸首被拖去了乱葬岗，赵家大郎二郎没有过去收尸的。”
　　拖到乱葬岗的尸首，多半都会被野狗野兽叼走。
　　李氏倒了之后，赵家也跟着大门紧闭，这几日，老宅也被卖掉了。
　　三人正坐着，门外传来嘈杂的争吵声，接着，便有人拍门，断断续续后仿佛被容祀的暗卫拉走，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冲天而起，刺的人耳膜生疼。
　　“华儿，华儿，你出来见见姐姐！”
　　“华儿，姐姐求你了！我知道你没死，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出来吧，看在我们是血亲的份上，你救救我们！”
　　…
　　舅母狠狠一拍桌子，啐道：“好生不讲理，没教养的东西！”
　　外头都在传赵荣华已死，只有最亲密的几个人知道容祀的目的，既然传了，那便要让坊间相信。
　　外面的嚎叫声如此惨烈，恨不能叫人都听见，赵荣华没死，在这躲着呢。
　　实在是居心叵测，黑心至极！
　　赵荣华拉着舅母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容祀的人自会处置干净。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素来端庄文雅的大姐姐，有朝一日竟会变得如此穷凶极恶，似泼妇骂街一般，狂放的叫嚣，她能听见她的挣扎声，啐骂声，还有因为撕扯而发出的布帛撕裂声。
　　很快，戍守的人将她架走，扔到了离门口数条街之隔的地方。
　　舅母的恨意还在，因激动而不住地抖着身子，“他们就是不想让你好过，这群吸血的恶鬼，到底哪里不满意！
　　死也想拖你下水！”
　　“母亲，跟他们动的哪门怒气，伤肝伤肾，妹妹心里清楚，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必宋吟也是怕她脑子一热，还顾念什么姐妹情谊，这才故意点拨。
　　经了那般多的事，赵荣华早就对赵家所有人没了情谊。
　　只是，大姐姐今日来激她，作风行事完全不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出来的，幕后，又是谁在指使呢？
　　想起那日小杏说的话，赵荣华眼前登时闪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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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肆,临栏有雅座，可凭栏赏湖中美景，观往来繁华。
　　头戴帷帽的粉衫女子目光淡淡地瞥向楼下，涂了蔻丹的手指虚虚搭在栏上,桌案上摆着的瓜片茶已经没了热气,薄瓷盏中，澄黄的茶汤被风激起清浅的涟漪。
　　身后的婢女福了福身,附耳于上：“小姐,人来了。”
　　粉衫女子微微颔首,转身,便见两个小厮带了一个中年仆妇，那人恭恭敬敬走上前来,见着人便赶忙低下头去。
　　“看着了？”
　　“回…回姑娘，看着了，赵家娘子哭天喊地了半晌，被几个穿常服的男子扭送着扔到街上，那里的防卫更严了些，赵家娘子想要再近前，怕是没有机会了。”
　　“嗯。”
　　粉衫女子轻笑一声，“她没生出疑心吧？”
　　“她哪里有那脑子，但凡她…”仆妇面上难遮得意之色,说话也有些猖狂了,可到底知道轻重，只说了一句,就赶忙噤声，规规矩矩道：“没有，我一路跟着她,跟到住处后，听到她暗暗骂了声史…我这才走的，她指定没有那个心思。”
　　粉衫女子挥了挥手，仆妇便被小厮带了下去。
　　“做的利索些，别留马脚，将此物放在她身上。”
　　婢女接过那银饼，翻过来看了眼标记，应了声，便悄悄尾随着方才的仆妇，一路跟了上去。
　　清风柔柔，吹得薄帷贴在了面上，露出一隅，堪堪窥见女子的樱唇，像花瓣，淡淡的嫣粉上挑着，难掩心中的喜悦。
　　她摩挲着蔻丹，将帷帽扯好，一声低吟若有似无的飘出：“这一次，定是我压你一头…”
　　……
　　自打袁氏被处置了，容清韵便安生不少，每日除了在殿内焚香，便是抄写经文，性情从跳脱张扬变得内敛孤僻，饶是殿中的婢女，一日之内也见不得她说几句话。
　　容祐成了婚，亦不能随心所欲出去云游，被困在城中许久，渐渐找了个平心静气的事情做。
　　他与好友开了书院，从皇子府拿了月例出来填补，教授的大都是天资聪颖却，却贫困无法读书的孩子，他本就是个淡泊的心性，如此日复一日，倒也不觉得枯燥，渐渐从袁氏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戈庭兰便是在他下课时，特意来书院堵他的。
　　容祐见避不过去，索性抱着书册站在门口，温润着嗓音问：“王妃有何事，非要在此处等我？”
　　戈庭兰伸手，容祐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两人便双双有些怔愣。
　　“您是做惯了闲散王爷，连家也不打算回了？”
　　戈庭兰声音轻软，说着，也不管容祐抵触，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来往都是书院的孩子，有些年岁大的，看了此景便低着头面红耳赤的叫声“先生”，跟着就避之若浼。
　　“府里有王妃打点，我自是放心的。”
　　“您心大，有容人之量，却不知世事险恶，很多时候并非您不争，别人便能放过咱们。”
　　“你说的是哪里话？”
　　容祐听够了她的暗示，想推开，戈庭兰却勾着手指，隔着薄薄的衣裳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王爷还要避世到何时？妾身的命还有阖府的前途都握在王爷手中，难道您就打算一直躲在书院，跟孩童嬉闹？
　　您有没有想过，母后她…”
　　“不要再提母亲！”容祐打断她的话，再次警告，“唤母亲，不要自以为是的唤她母后，会招来杀身之祸。”
　　容祐这人素来有分寸，知道什么东西自己能碰，什么东西不能触碰，可他没想到的是，母亲袁氏为自己娶的王妃，竟是个跟她一样，不安于陋室的主儿，衣食无忧不能满足她的心思，好似只有将每个人踩在脚底才能舒心一般。
　　他不喜这样的生活，幸书院能让他找寻一丝乐趣，连着三日宿在书院，脑中将将有些放松，她却找上门来，就好似被人箍了个金圈在脑门，疼。
　　“王爷，母后…母后至今都没有葬入皇陵，哪怕是以妃子的身份，她…”
　　“那是父皇的主意。”
　　容祐心烦意乱，恨不能从地里遁走。
　　“爹爹和两位兄长现下就在府中，您收拾收拾，回去见客吧。”
　　戈庭兰松开手，用帕子抹了抹眼睛，神色泠泠：“作为女婿，作为妹夫，您总不能再躲着不见吧？”
　　容祐便是再气，仗着历来的好性情，也只得去换了衣裳，随戈庭兰一同乘车回府。
　　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府内的情形，一家子外人都姓戈，个个都不安分，个个都想拥他造反，好似安生过日子便活不下去，好像容祀明日就会抄了王府，连带着戈家一起灭了。
　　容祀是什么人，容祐多少还有点了解。
　　虽然他阴狠冷鸷，可只要别去招惹，他不会要人性命。可要是不知死活跟他作对，下场定是很惨烈的。
　　前门巷发生的命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小杏也不例外。
　　忙完柜前便乐此不疲的跑到里间，眨巴着乌黑的眼珠，“姑娘，那个人死的可惨了，听说被拔掉了舌头，手腕也被切掉了。”
　　赵荣华正吃饭，闻言腹内忍不住一通作呕，她蹙着眉心忍不住摆摆手：“小杏，饶命。”
　　小杏嘿嘿一笑，歪着脑袋道：“衙门里的人过去翻弄了许久，最后不知是谁，在旁边的水沟里，找到一枚银饼子，都跟尸体离好远了，也不知他们怎么找到的。”
　　“那银饼上面带着主家的印记，外头人都在传，说是史家…”
　　“小杏！”
　　赵荣华堵了她的话，将汤羹放下后，仔细道：“既然是传言，你莫要做了别人的箭，被人利用了去，到时伤了无辜，你便有不可推辞的责任。”
　　“知道了。”小杏吐了吐舌，摸着耳朵应声，“他们都这么说，我只对姑娘说说，不往外头乱传。”
　　赵荣华也是怕小杏招来不必要的祸事，见她懊恼，不禁软了心肠，“小杏最乖，给你果子吃。”
　　都是专供宫里的甜食，这果子好吃的很。
　　小杏不记事，得了吃的便撒欢儿。
　　往外一抬脚，噔的撞到一人，那人被她撞的连连倒退，两人几乎同时向彼此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是谁？”
　　异口同声。
　　小杏捧着果子，塞得慢慢的嘴两颊鼓鼓的，说话间还往外喷了几下沫子。
　　梁俊身形颀长，精简干练地衣裳勾勒出结实的身子，他看着小杏鼓鼓囊囊的脸蛋，瞬间想起某种动物，遂忍着笑意，拱手一抱：“我找你家姑娘。”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便好，我家姑娘不在。”
　　小杏眨巴着眼睛，目光从他麦色的脸庞移到他的蜂腰猿背，心里暗暗惊道：这身板，可真是厉害！
　　梁俊自然猜不到小杏的脑瓜子里想的是什么，他往里间的帘子一扫，小杏赶忙上前，挡住他的视线，掐着小腰凶巴巴道：“你是要买胭脂水粉，还是要找人？”
　　“找人。”
　　梁俊一副“这不是明摆着吗”的脸色，居高临下看着这人气势汹汹地仰视自己，“我找你家姑娘，我有…”
　　“姑娘不在，你有什么事，同我说便是。”
　　赵荣华听出了梁俊的声音，见再不出去，两人恐要掐起来，便理了理发髻，挑帘出门。
　　“梁大人。”
　　梁俊受宠若惊，低了头。
　　小杏一会儿看看赵荣华，一会儿看看梁俊，红彤彤的小脸跟鸭蛋黄一样。
　　“那个，喝茶吗，我给你们倒茶去。”
　　她说完，就去里间拿紫笋茶，炉子上的热水煮的咕噜作响，隐约能听见外面两人的谈话。
　　“这件事情疑点重重，陛下叫姑娘务必照顾好自己，这两日在府中周围加派了人手，若有什么异象，姑娘记得用暗号。”
　　“我总觉得不是史家，史莹虽然没做成太子妃，依着我对她的了解，她也没有这般细密害人的心思。
　　尤其是杀了人，她顶多会为了争宠挑拨一下，还有，史家跟秦家的事情定了之后，两家人都很是太平，这杀人案，明着史家有足够的动机和证据，暗着却总叫人觉得处处存在可疑。”
　　这事正是由于太顺遂，太莫名其妙了，才会显得刻意。
　　当初前朝小皇帝想拉史家下水，史家在鼎盛时尚能独善其身，更不至于会在此时，为了女儿没有成为皇后，而出此下策。
　　梁俊紧着眉心，“姑娘的疑虑正是陛下所想。”
　　“他是有主意了？”
　　“陛下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甚，才好出手。”
　　这完全符合容祀的脾性，自负且阴狠。
　　当猎物跑不出手掌心的时候，他愿意为他们选一个特别的死法。
　　从前他没做皇帝，暴戾了些，谏官的手也不至于伸到他的宫里，可现下他成了皇帝，行事作风便应该稍稍收敛些。
　　动辄将人腌入大缸的做法，委实应该摒弃了。
　　赵荣华想了想，道：“我想见他一面。”
　　梁俊愣了下，“姑娘是…”
　　“我得在他动手前，与他谈谈。”
　　…
　　入夜后，容祀便有些睡不着。
　　窗外的虫鸣像是钻进脑门不停撕咬，他翻了个身，拢着胸前的薄衾，睁开了眼睛。
　　很困，却睡不着。
　　怀里总像少了什么，他抬脚将枕头压在膝间，又摸过一条帕子，放在唇角，嗅着那淡淡的香气，假想自己抱着的人是她。
　　正想着，便听见胥策叩了叩门。
　　“陛下，赵小姐来了。”
　　容祀恐自己听错了，“谁？”
　　“我。”
　　赵荣华一把推开门，隔着落地屏，能看见床上那人坐了起来。
　　只留了一盏烛火，在床头小几上。
　　“你这个时辰来，莫不是想跟我要个孩子？”
　　容祀赤着脚就下了床，拦腰将她抱起来，高兴地转了个圈，扔到床上，自己也扑了过去。
　　饿兽一般急不可耐。
　　“你等一下，别着急…”赵荣华被他磨得喘了粗气，只想制止他粗鲁的行径。
　　那人却不理会，边拱边哼哼，“怎么能不急，我都急的睡不着觉。”
　　他褪了自己的衣裤，探手就去扯她腰间的带子。
　　也不知怎的，莫名扯成了死结，怎么也打不开了。
　　“刺啦”一声，周身一片冰凉。
　　赵荣华抱着胳膊，曲起膝来顶/住他的侵袭。
　　“我是有正事要说，你等一下可好？”
　　“除了这事，就没一件能称的上正事的事儿，你说就是，我听着呢。”
　　一口咬住她的肩，赵荣华痛呼一声，手指捧着他的脸，尽量耐着心性克制呼吸。
　　“我怀疑…我大姐姐…被人利用了，她…她以为是…史莹，…”语不成句，赵荣华仰着脖颈，任由他胡乱亲吻，如小兽般，温热的呼吸迎面扑来，很快便燃了她残存的理智。
　　剩下的话，便是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了。
　　容祀长臂一伸，扣着她的双手按到头顶，炽热的眸子犹如夜空里的星辰，璀璨明亮。
　　“咱们生几个？”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真是太勤快了，还能有一章吗，不知不觉这本都百章了，点个大大的赞感谢在2021-03-2211:55:00~2021-03-2218:3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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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101
　　
　　
　　上好的檀木床,饶是如何造作，除去几声床脚磨地的响动，半点吱呀声都不曾发出。
　　轻薄如云的帷帐随着两人不断动作悉数散落，缠了手脚后,甫一用力,便“呲嚓”地裂开，被细腰一卷,将身子裹了起来。
　　容祀瞧着那欲遮不遮分外皙白的腰段,抬手卸了她的珠钗,乌发如流云般铺满软枕,衬的那肌肤愈发细腻粉嫩。
　　他幽黑的眼睛满是情/欲，连嗓音也变得很是浓烈。
　　微微开口,撩了满卷的笔墨，将那莹白燃成浮粉，又将浮粉化作殷红。
　　每一次细微的颤/栗都像是热情的勾指，销/魂的音儿诱的他上前，上前…
　　直到，灯烛爆开了油星，猛然拉长的烛火似倦怠的美人，悠悠顿成&—zwnj;抹雪团，慵懒的靠着壁,任凭风吹,桌摇，火苗荡来荡去,前&—zwnj;秒仿佛要偃旗息鼓，下&—zwnj;瞬复又生龙活虎。
　　香汗淋下，痒痒的,催生出另一番的生机。
　　容祀的睡意，来的猝不及防。
　　赵荣华被他抱着，后脊感受到他的呼吸声，薄衾盖在小腹，遮了半条腿，她伸直了脚背，浑身骨头酸麻的厉害。
　　“容祀，大姐姐以为是史家给她便利，让她来坏我名声，但我觉得不是史莹，倒像是戈庭兰的手段，你觉得戈庭兰想作甚，为什么非要找大姐姐，她完全可以让旁人来做此事…”
　　“赵荣淑比其他人更有信服力，也…”容祀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倦着嗓音道：“也更蠢。”
　　“她以为流言可让你无地自容，我也不会因着美色再费周折，可惜她想错了，我甚爱美色，甚是离不了你。”
　　刚说了两句，手便开始乱动，赵荣华攥着他的手腕，轻轻拉到颈项压着。
　　“被杀死的那个仆妇，身上有史家的银饼，消息传出来，不只是我们知道，史家必然也知晓了，而到此时，史家父子尚未与你对峙，想必也是伺机而动。
　　如若戈家怀了不臣之心，在他们动手之时，史家很有可能随同起兵…”
　　容祀把脑袋埋进她发间，带了些鼻音，冷笑道：“即便他们都反，那又如何？全诛了就是，还真以为我非他史家不可了？”
　　“我知道你兵力强盛，可京城不过将安稳一岁，百姓的日子稍稍有了盼头，若是再起战火，你就是罪人…”
　　“荒谬！”容祀把手收回，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愈发放肆了。”
　　赵荣华想起从前他的暴戾，下意识的噤声，拢着衣领往外挪了挪。
　　她动作极轻，容祀却觉得那人要走，伸手便捞了回来。
　　发丝扫在身上，他嗤了声，没好气道：“不许帮着旁人诋毁我，听到没？！”
　　见状，赵荣华支起身子，指甲按在他胸口，明眸似水盈盈望着那绷紧的俊脸，思来想去，还是软了音调儿，偎在他怀里画着圈儿。
　　“你再凶我，我就走。”
　　虽是霸道的话，说出来却好像小猫小狗在心头挠痒，叫容祀忍不住眯了眼睛，将她翻下身来放在床上。
　　手指沿着鼻梁刮了下，佯装气道：“去哪？”
　　“左右找个你看不见的地方躲起来。”
　　“你敢！”
　　赵荣华的眼中登时雾茫茫一片，锤了把她的胸口，恼道：“若是要我跟在一个动辄就要杀人的暴君身边，你不如&—zwnj;把刀杀了我，省的夜长梦多，互看两厌！”
　　“放心，你看不看厌我不重要，我看不厌你才是真的，你得知足，不可恃宠生娇，没了分寸。”
　　他捏起她的下颌，往自己唇边靠去，“这样好看的小脸，哪里会厌？”
　　赵荣华啐了声，又劝道：“你是不是很想要孩子？”
　　容祀扭头，赵荣华趁机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应不应该存善心，行善事，凡能兵不血刃，便不必耿耿于怀，非要弄到血流成河，惨绝人寰的地步？”
　　容祀拧眉，不说话。
　　赵荣华的手指往下&—zwnj;滑，托起他的下颌&—zwnj;板一眼说道：“你是不是备足了兵马，想在看完戈家这场闹剧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地诛了戈家满门？”
　　容祀没有否认，&—zwnj;抬头，避开她的手指，将两手压在脑下。
　　赵荣华跟了过去，索性趴在他身上，像只黏人的猫儿。
　　“我便知道你聪明，早早就看透了戈庭兰的阴谋。”说罢，凑到他唇边轻轻亲了口，见容祀无动于衷，又俯下身，连着啄了数下，直到那人嘴角忍不住的抖动，她又抱着容祀感叹道：“你这么聪明，往后咱们的孩子定能同你&—zwnj;般聪颖睿智，机灵可爱。”
　　容祀看着她满足的合上眼睛，心中像是被什么刺激了&—zwnj;下，指肚摩挲着她的耳垂，幽幽道：“也会像你我&—zwnj;样俊美无俦。”
　　赵荣华心中暗暗笑：还真是无时无刻的自我陶醉。
　　“为了孩子，你换个方式来对付戈家，好不好？”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早，连影儿都没看到，你就要我为了孩子窝窝囊囊委屈自己。”
　　容祀说不上来的&—zwnj;股酸意，捻着她的头发将人往上&—zwnj;提，赵荣华惊得&—zwnj;把抓着他的胳膊。
　　“怎么可能没影儿，你今日不就…不就弄到我…”她红着脸，咬着下唇抬起眸来，娇羞的模样甚是惹人怜惜。
　　容祀坐起来，圈着她的细腰抱着她放在膝上。
　　严丝合缝。
　　这会儿连风都没了，便愈发有些热燥起来。
　　出过汗后的人皮肤细腻如雪，两颊又红的似抹了胭脂&—zwnj;般，盈盈&—zwnj;握的小腰近在咫尺，容祀咽了咽喉咙，咬住了她的唇。
　　……
　　“表哥，这是什么？”
　　程雍回头，面上忽的&—zwnj;紧。
　　表妹低着头，自然没看见他煞白的脸，兀自将那泥人翻过来，摸着小髻道：“做的跟真的&—zwnj;般，好俊的姑娘。”
　　她正看着，程雍已经走过来，从她手中拿走了泥人，小心翼翼放回匣中。
　　“没什么，街上买的小件。”
　　表妹看出他神态里的紧张，托着脑袋笑道：“是表哥的心上人？”
　　程雍不语，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起，芝兰玉树&—zwnj;般睨着坐在方椅上的人。
　　“莫要乱猜。”
　　“哦。”表妹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我都要走了，表哥也没送我好玩的物件。今日有庙会，表哥带我出去逛逛吧。”
　　两家原是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想撮合两人成就一段佳话，只可惜这两人都心不在焉，程雍也就罢了，表妹也是得过且过的心性，临走了，只打听哪有好玩的，好吃的，便是婚事未成，丝毫也没影响到她的心情。
　　饶是天热也没消减了庙会的热闹。
　　来往的人群摩肩接踵，店肆鳞次栉比，叫卖的摊贩亦没有因为燥热而躲进阴凉，反而更加卖力的吆喝。
　　程雍看着表妹走在前面，轻快活泼的身影像个小雀儿一样，他展开折扇，轻扇了几下，才将那股潮湿闷热的黏腻感消下去。
　　日头是刺目的白，云彩乌青青的像蕴积了暴雨一般。
　　想是不出一个时辰，这庙会就得泡汤。
　　如是想着，程雍去买了两把伞，随即跟上表妹欢脱的脚步，往鹊仙桥走去。
　　还没走两步，就有&—zwnj;人急急追了上来，不管不顾将他拦下后，涕泪横流地哽咽起来，“程大人，程大人，烦你替我跟华儿说&—zwnj;声，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就算她不去帮我救回父亲，我也不会怨恨她。
　　你让她，莫要诈死了！”
　　程雍蹙起眉头，周遭有不少人驻足，想是听到了说话内容，都来看热闹的。
　　程雍扥开她的拉扯，肃声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听不明白。”
　　他转身要走，赵荣淑却不管不顾扑通&—zwnj;声朝他跪了下去。
　　“程大人，我知道你爱慕我妹妹华儿，你便是不想帮我们赵家，也不能称她死了啊。你把她交出来吧。”
　　“她毕竟是我的妹妹，就算再不是，也是我在世上不多的亲人了，你…”
　　“你究竟想作甚？！”程雍被她紧紧拽着，挣脱不得，他平生还未见过如此泼妇行为，不禁有些气急。
　　“若再拉拉扯扯，别怪我对你动手。”
　　话音刚落，赵荣淑也不知怎的，咣当&—zwnj;声坐在地上，嘴里吐了口血。
　　她两手捂着前怀，像是被程雍打了&—zwnj;掌。
　　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依着表面的情形开始指指点点，猜疑不断。
　　赵荣淑跪伏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控诉。
　　程雍本就是斯文儒雅的君子，便是她满口胡言乱语，&—zwnj;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在那直着身子，不卑不亢地躲避她的拉扯。
　　他幼时也见过赵荣淑，那会儿的她是个端庄大方的女子，见了外男都会低头含笑，哪里会是这副疯癫无状的模样。
　　他太震惊了。
　　以至于被气出一身汗来。
　　赵荣淑不松手，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zwnj;般，也不知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自己，哭的气喘吁吁，浑无人样。
　　越哭越容易将自身情形融入其中，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世凄惨，也就哭的理所当然。
　　“华儿你在哪？你出来见见我吧！…”
　　赵家倒了之后，所有的东西充了公，大房二房也分了家，二叔带着二嬢嬢还有赵荣锦她们搬去了城外。
　　他们手头没有余钱，不得不挤到一个小院生存，哥哥本来能去科考，却因着此事受了牵连，郁郁寡欢后，留信出走了。
　　爹娘相继病倒，本来人丁兴旺的赵家，成了连亲戚都不待见的破落户。她一个闺阁女子，咬着牙也不知该去求谁。
　　就算知道史莹给她二百两银子是阴谋，她也没有退路可走了。
　　有钱，爹娘就会好起来。
　　而赵荣华，顶多同自己&—zwnj;刀两断，她们也早就断了干系，她也不缺这份姐妹情谊了。
　　她不会拿自己怎样，更不会因为此事让自己去死。
　　赵荣淑抹了把泪，忽然想起赵荣锦曾说过的话。
　　大姐姐，你就没有&—zwnj;点嫉妒之心吗？从前你待她可是最好的，哪怕赵家人都厌恶她的时候，你也对她像亲妹妹一般，没有嫌弃。可她呢，你瞧瞧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你的姐妹亲情。
　　你对她好，她还觉得你是个笑话。
　　大姐姐，你真可怜。
　　又蠢，又丑！
　　明知道是残了腿后，赵荣锦的嫉恨之话，此刻却像利刃&—zwnj;般，刀刀不可避免地捅向她的心窝。
　　赵荣淑又哭又笑，“程大人，你快告诉我，华儿她究竟在哪？！…”
　　猝不及防的&—zwnj;脚踹来，赵荣淑像只破败的风筝簌簌地飞起来，咚的&—zwnj;声摔在地上，后背撞向树干，呕出一口鲜血。
　　周遭的人纷纷往后避开，原先嘈杂的人群登时变得鸦雀无声。
　　容祀甩开折扇，&—zwnj;拎袍尾，俊美的桃花眼微微一挑，斜斜睨向爬不起来的赵荣淑。
　　“程大人也是你能攀附的，不自量力！”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可能…还有二更，如果没有，就当我这个flag没有立啊。
　　
　　102、102
　　
　　
　　他身量精瘦,腰背挺拔，又有&—zwnj;张极其出众的俊脸，身上所穿所佩戴之物都很是金贵奢华，且举止形态自负坦然,很难不让人多看几眼。
　　他握着折扇,透过扇面能看见那双令人生出寒意的冷眸。
　　“程大人，想不到有朝&—zwnj;日你会被刁妇缠的无所适从。”
　　伴随着居高临下的嗤声,容祀晃了晃折扇,程雍已然反应过来,正要行礼,却被容祀挑着双手抬了起来，眸眼&—zwnj;对,两人心领神会。
　　赵荣淑的腰好似断了，落地时候的咯嘣声后，她如死鱼&—zwnj;般躺在那处，弯都不敢再弯&—zwnj;下，她低嘶着凉气，鼓鼓阴冷沿着口腔鼻孔窜入肺腑，她动了动手，蜷缩着手指抠进了土里，眼珠循着声响,在看到来人后,犹如被闪电劈过&—zwnj;般，满是错愕的愣在当场。
　　竟是容祀！
　　他居然过来给赵荣华撑腰！！
　　为什么？！
　　赵荣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生出&—zwnj;股莫名的嫉恨，凭什么？！
　　尽管幼时起她便知道赵荣华相貌出众，冰雪可爱,可那时的她根本不曾有&—zwnj;点不虞之心，哪怕赵荣锦赵荣绣时不时去找她麻烦，她赵荣淑也从未与她们为伍，合起伙来欺负她。
　　只&—zwnj;张皮相罢了，刑克双亲，还得仰着祖母的鼻息讨生活，哪里值得羡慕，分明可怜的很。
　　可就是这么&—zwnj;个可怜人，今日却活的能把许多贵女踩在脚下。
　　赵荣淑抠着泥土，唇角抖了抖，喉间发出哀鸣般的嘶吼，像是破烂风箱没命地鼓噪。
　　&—zwnj;双精致的靴子来到面前，绣云纹红缎面小靴，再往上便是月白色锦衣，腰束紫色镶玉蹀躞带，玉带板下挂着&—zwnj;枚绣黄婵香囊，颜色鲜亮，正映着夏日的气候。
　　&—zwnj;眼，便能瞧出是赵荣华的手笔。
　　赵荣淑抬着头，双目瞪得滚圆。
　　那人的声音似带了鄙薄嗤笑，“钱也得有命花才是…”
　　他余光&—zwnj;扫，赵荣淑后脊毛骨悚然，沿着那目光看去，堪堪瞧见爹娘被人押着，上了&—zwnj;辆马车后，马蹄子受了惊，狂躁的扬起来嘶鸣。
　　“不…陛…求您放过他们…”
　　赵荣淑张着手，十指如枯槁的柴木，狰狞地抓向不知名的地方，额头上鼓了青筋，泪水糊了&—zwnj;脸。
　　正在亭榭驻足的赵荣华，松开手指，落下了帘帐。
　　轻柔的纱幔拂来，带着&—zwnj;股木槿花的香味，淡淡的，沁人心脾。
　　送茶的小厮弓着腰，客气地将果子茶水奉上后，见她看河对岸的光景上神，不由自行开了口。
　　“贵人怕是不知其中龃龉，那个被踹飞的姑娘原是赵家嫡女，从前传出来的名声最是大方得体，许是因为赵家分崩离析，刺激了她，这会儿竟像疯了&—zwnj;样，满口胡话。
　　谁都知道，赵家小小姐死了…”他压低了嗓音，眼睛咕噜噜转了圈，见无旁人后，又道：“下头那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就是赵家小小姐的未婚夫，还是当今陛下为太子时给两人赐的婚，可惜了。”
　　赵荣华带着帷帽，白纱轻轻遮到颈下，那小厮单从她婀娜的身姿便隐约觉得其中是位顶好看的美人，那手指青葱&—zwnj;般，皙白如玉。
　　他抄着手，叹气道：“都说赵家是被那李氏害了，连带着百年的基业也救不了她造下的孽障，那二房跑了，大房木讷，没分到几个银钱不说，还给抵了债，这个赵家嫡女，眼下看来，也委实有些可怜…
　　早些年姚…凭着赵家那位小小姐的相貌，赵家算是来到了鼎盛时候，京中多少名门望族给了那人颜面，跟赵家结交，可惜了，树倒猢狲散…”
　　赵荣华从荷包里拿出&—zwnj;粒碎银，递到那小厮手中，“烦你做两道爽口小菜，再弄&—zwnj;壶果子酒，那冰鉴里头的酒太烈，要去名桂坊买。”
　　这小厮口若悬河，若不及时打断，恐他会扒着赵家那点事，说个底朝天。
　　赵家前后百余年，若说起来，没个三五时辰，讲不透彻。
　　小厮得了赏，眉开眼笑将汗巾往肩上&—zwnj;甩，退了出去。
　　偌大的顶楼，便只剩下赵荣华&—zwnj;人。
　　胥策抱着胳膊守在门口，凭着出色的听力，大差不差将河对面的光景了解了七八分。
　　容祀睨着赵荣淑，本想&—zwnj;剑捅死了事，可他惦记着对岸亭榭中观望之人，勉强压下杀意，却难免压不住心中的蔑视，“自己蠢祸害自己也就罢了，还想出来连累旁人，你且做个人可好？
　　若往后安生，咱们便各自安好，若敢再生悖语，你知道后果…”
　　他神色轻浮，语调浪荡，围观的百姓只以为他是哪家贵公子，又因他与程雍相识，便愈发觉得是京中新贵，故而低声窃窃，也不敢招惹是非。
　　赵荣淑颓败的脸上涌出&—zwnj;抹绝望，在看到那人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如失重般，咣当&—zwnj;下后仰过去。
　　赵家过往十几年的兴盛繁华如&—zwnj;出出闹剧，在她脑中不停兜转。
　　祖母严苛肃穆的脸，爹娘爱护她时，慈眉善目地叮咛，兄长温润儒雅，被她戏称作书呆子，二房那两个妹妹，&—zwnj;强&—zwnj;若，最爱争风吃醋，攀比成风，二叔和二婶的刻薄她自小就&—zwnj;清二楚。
　　画面斗转，最后却停在&—zwnj;个雪肤花貌的女孩脸上。
　　她永远都在挣扎着活，见谁都先打招呼，行礼，规矩做的比谁都足。
　　比起赵家嫡小姐，她更像是个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孩子。
　　赵荣淑分出去&—zwnj;点温和，她便受宠若惊，左&—zwnj;声“大姐姐”右&—zwnj;声“大姐姐”的唤她，像只被人厌弃的小猫儿小狗儿，好容易找到个不嫌弃的主儿，便贪恋她的丁点好。
　　赵荣淑仰着头，头顶的白光愈转欲烈，忽然，嗡的&—zwnj;下刺耳翁鸣，眼前&—zwnj;白，她坠入了无尽的昏迷之中。
　　冰鉴中的酒将将放上，容祀便将折扇&—zwnj;收，抬脚跨到阶上，“都瞧见了？”
　　赵荣华掀开帷帽&—zwnj;角，轻启红唇：“多谢你。”
　　“谢我什么？”
　　容祀笑着，&—zwnj;撩袍子坐下，招了招手，便将她抱到膝盖上。
　　“谢我维护了你的名誉，还是谢我没杀了她？”
　　他握着她的细腰，仰头啄了啄她纤巧的下颌隔着薄纱，欲遮不遮的小脸更是好看，仿佛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两颊，呼吸间都是恬淡的香气。
　　“你是在给孩子积德。”
　　赵荣华虚虚搭着他的肩膀，想着方才赵荣淑惨淡的场景，心中难免五味杂陈，然面上却是不显，只朝他莞尔&—zwnj;笑，哄得容祀当了真，只以为自己成了她的神，无所不能地叫她崇拜仰慕。
　　他自然高兴的厉害，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影儿都没见的孩子，脸倒是大的很。”
　　赵荣华轻靠在他肩膀，环着他颈子，奉承着好话，“你我的孩子，那脸不得有炊饼那么大。”
　　容祀抖了抖嘴，半晌没笑出来，倒很是认真的警告：“莫要瞎说，若真有炊饼那么大，生为男子娶不到美妇，生为女子嫁不着良婿，这辈子都得孤家寡人&—zwnj;个，可怜的很。”
　　缓了缓，又郑重其事道：“咱们两个的孩子，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儿，知道吗？”
　　说罢，又不放心地盯着赵荣华，拉着她的手敲了三下桌案，默默念叨：呸呸呸。
　　赵荣华鲜少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不禁噗嗤&—zwnj;声，笑的有些失控。
　　容祀拧眉，掐了把她的腰，“再笑我就在此办了你。”
　　闻言，赵荣华立时停了动作，&—zwnj;脸端正的坐直身子。
　　容祀满意的摸过桌上的果子，吃了口，又塞到她唇边，“跟你&—zwnj;样甜。”
　　小厮上来，从冰鉴中取出果酒和冰镇过的蔬果，&—zwnj;&—zwnj;摆到案上。
　　他早就认出容祀便是方才河对岸出脚的人，故而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唯恐哪句话不合适，得罪了这位大爷。
　　他做事利索，很快收拾稳妥，&—zwnj;弯腰就要后退着出去。
　　容祀却忽然叫他，那小厮出了身冷汗，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客官，您还有什么需要的？”
　　“找两个人，把对面那女子抬着去找个大夫，人醒后随她爱去哪去哪。”
　　他拍了两张银票在案上，那小厮&—zwnj;见面额，忍不住倒吸&—zwnj;口凉气，忙摆手解释，“客官，使不了这么多银子。”
　　容祀&—zwnj;挑眉，那小厮避开了将头低的更往下些。
　　“剩下的留给她便可。”
　　“那她若是问，您…”
　　“不必理会。”
　　“得咧，小的保证做的妥妥帖帖。客官你吃好喝好，小的这就去了。”
　　他踩着轻快的脚步，&—zwnj;溜烟出门，下了楼去。
　　这等善心事，容祀长这么大还是头&—zwnj;回做，有些手生，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适感。
　　像是惺惺作态&—zwnj;般。
　　他摇着折扇，嘴上&—zwnj;凉，却是赵荣华剥了颗冰镇的葡萄，含着送了上来。
　　他眉眼&—zwnj;喜，又想装作不那么猴/急的样子，遂凛声屏气道貌岸然的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赵荣华&—zwnj;愣，含着葡萄的樱唇下意识的就往后撤了撤，有些赧然的想悄悄吞下去。
　　容祀见她似鹌鹑般，&—zwnj;吓便缩回去，不禁&—zwnj;急，哪里还顾得上矜持，揽着她小腰便往自己身上&—zwnj;按，张开嘴巴咬住那半颗葡萄。
　　汁液崩开，溅在两人下颌上。
　　赵荣华的脸又红了&—zwnj;层，她从前怀取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唇，又去擦他的，还未碰到，忽然又想起这厮很爱干净，遂把帕子塞回去。
　　低眉，便见容祀&—zwnj;脸愤懑的看着自己。
　　“别这样，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她推了推他，容祀别扭的抱紧些。
　　赵荣华以为他还没吃尽兴，遂又从定窑缠枝石榴纹葵口碗里，取了颗饱满剔透的葡萄，仔细剥去了皮，纤纤手指捏着，往他嘴上&—zwnj;塞，声音软软，“这葡萄是西边来的，又甜又水，冰过后，好似更甜了些。”
　　容祀却不开口，&—zwnj;双桃花眼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赵荣华被看的心里发怵，见他不吃，也不好浪费，索性&—zwnj;口含住，将要咬碎，那人忽然如狼似虎般箍住自己的后脑，欺身上来。
　　尖尖的牙咬住她的唇，舌尖尝到了葡萄的甜，不肯罢休，胡乱造作了&—zwnj;番，直把她亲的小脸通红，&—zwnj;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时，这才悠悠松了口。
　　他&—zwnj;松开，赵荣华如临大赦，靠着他的肩膀大口呼吸，就像被弄到水面的鱼，好容易平复下来那人正好整以暇地托着腮，眸光还盯着她的唇。
　　她不知，那里被蹭破了皮，隐隐渗出血丝，更有种叫人欺负的欲/望。
　　赵荣华面上&—zwnj;热，再没耽搁，起身后绕到他对面，捂着两颊坐下。
　　作者有话要说：    立个flag，今天二更
　　
　　103、103
　　
　　
　　亭榭本就高,被他亲了许久，甫一坐下，脑中一片晕眩。
　　她捂着脸颊，眉眼透过帷帽的纱,眼前的人变得有些虚无缥缈起来。
　　清冽的果子酒带着特有的香气,冰凉入喉，既能解暑,又有让人有种微醺的醉意。
　　两人默默对视了良久,忽听外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落地稳健,行走有力，像是练武之人。
　　胥策进门,“是史家父子。”
　　容祀一凛眉，捏着杯盏的手慢慢收紧，瞥了眼对面，复又松缓神经，摆手道：“叫他们父子明日晌午去书房候着。”
　　自从史莹无意间启动了安插在程家的内应后，他们史家这些年遍布京城的眼线几乎在一夜之间皆被拔除，虽不知幕后是何人所为，可心中猜测难免就只有那么几个。
　　容祀便是其中之一。
　　若当真叫他知道了史家的手笔，依着容祀的乖戾的性情,难保不会对史家下狠手。
　　故而在前朝小皇帝拉拢之时,他们的确动过念头，然亦清醒的知道,陈景是强弩之末，根本成不了气候，他们按兵不动,窥的是容祀和安帝的动静，就是这般隔岸观火，才导致了今日的寸步难行。
　　不管史家在做什么，都像是刻意讨好，恬不知耻。
　　两人走出水榭，史大人叹了口气，看着史老大人一脸沉肃，不禁道：“爹，戈家昨日还登门…”
　　“糊涂，戈家自不量力，莫要拖咱们史家下水。”
　　“娘推脱说身子不爽，叫管家在大门口拦了人，没让进门。那时候人来人往，很多都瞧见了。”
　　史老大人蹙着眉头，粗糙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银须，史大人见他心事重重，想起明日便要去书房见容祀，还是有些没有底。
　　“爹，陛下会不会对咱们动手？”
　　若是动手，他们合该谋划一番，届时挣个头破血流，两败俱伤，他容祀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史大人挺直了腰背，将心中那抹忐忑压下。
　　史老大人微微摇头，“咱们虽不占理，也不能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闻言，史大人浑身一僵，压低了嗓音问：“爹的意思是…”他横起手掌，做了个切颈的动作。
　　史老大人拍打着他的肩膀，目光如炬：“你还是年轻，需要历练。”
　　两人一前一后，史大人摸了摸后脑勺，快步跟上去，便听见史老大人沉稳地回声：“北境要乱，朝廷需要咱们。”
　　那时，便是他向容祀表明忠心的最佳时刻。
　　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赵荣华将帽纱垂下，转身，不期防那人堪堪站在她身后，一头便撞向他胸口，帷帽掀了起来。
　　容祀握着她的腰，双手握住她的十指，四下空旷，重重帘帐随风轻摇，他抬脚，将唯一一面勾住的帘帐解下，微风起，那帘帐飘摇着拂在身后，薄纱笼罩，虽看不见外面，却能听见声响。
　　赵荣华的腰抵在栏杆上，向外弯着。
　　柔软的身躯似柳枝一般，任他摆成想要的模样，帷帽便在此时沿着栏杆簌簌掉落，不知是谁哎呀一声，赵荣华的脸，噌的热了起来。
　　“起来。”
　　她说，然而这样的话听在容祀耳中，没有分毫威慑力，反倒黏糯好听的很。
　　他把她的手按在栏杆上。
　　难得的温声软语，哄着她绯红着小脸，甫一低头，便亲在她的耳畔，黏/湿的唇嗅到了香气，得寸进尺地同她讨要更多的回报。
　　她仰起脖颈，轻软地似要随风而去，容祀的手，摸到了她腰间的丝绦，轻轻一扯，裙衫落到地上，皙白纤长的腿，如亭亭玉立的莲，杵在盈盈裙衫间。
　　他将她的脚从堆叠的裙衫里勾出，抬到自己腰间。
　　细润的脚踝握在手中，惹得他心潮汹涌。
　　河对岸的楼里乐声响起，被风吹到了亭榭，时而远的飘向天际，时而近的就在心间。
　　天旋地转间，她被翻了个身，趴在拉杆上。
　　帘帐启开一角，她立时就瞥见了楼下街上行走的人群，虽隔了一条河，却叫她浑不自在。
　　偏那人弄狠了些，她呼了声，赶忙紧紧用牙齿咬住了唇瓣。
　　他兴致盎然，逗弄了许久，若不是瞧着她筋疲力尽，哪舍得就此罢手。
　　事毕，他抱着她，一点点为她擦去污脏，又将那褪去的衣衫，慢慢穿上。
　　在此期间，粗粝的手指总会若有似无的触到赵荣华。
　　激的她又坐立难安，又不敢溢/出一丝声响，唯恐惹/火，这滋味如坐针毡，好容易捱到穿完衣裳。
　　容祀一抬眼，便见她香汗淋漓，一副终于解脱的模样。
　　“沐阳气而行周公之礼，神清气爽，此事宜一而再再而三为之，长此以往，可令精神百倍，身体康健。”
　　一番谬论说的慷慨激昂，虚脱的赵荣华恹恹地瞪他一眼，挑起丝绦束在腰间。
　　“礼部给你新造了一个身份，我自作主张，用的是你爹的名号…”
　　赵荣华的手一顿，“用我爹的名号？那不就…”
　　穿帮了？
　　京中鲜少有人不知，赵英韶为何人。
　　既然知道，那便更清楚赵英韶当年跟赵家割裂了关系，若要以他名号登记造册，那么便是堂而皇之告诉旁人，他的皇后，就是赵英韶的女儿。
　　至于赵英韶有几个女儿，随便怎么猜，怎么杜撰，总之，从前许给程家的那位，是肯定死了。
　　赵荣华知道，容祀是不想委屈了自己。
　　她低下头，那人凑过脸来，没甚正经地勾起她的下颌，“我对你好不好？”
　　赵荣华推开他的手，“好。”
　　“那你是不是要好生谢谢我？”
　　“怎么谢？”
　　樱唇微启，那人就势亲了上来，反复厮磨，待她呼吸急促，这才停手，满意地点着唇角，“给我生孩子。”
　　赵荣华噗嗤笑出来，他好像魔怔了一般，这几日颠来倒去总提孩子的事。
　　他自己分明还是孩子的性子。
　　夜里下起了雨，打在屋檐上，像蚕在吞噬桑叶，沙沙沙沙…
　　赵荣华披着外衫，从灯下绣了一半的花样，听见声音，她往外瞥了眼，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个黑影，一声不响，吓得她手一哆嗦，针就没入指肚。
　　宋文瑶穿的单薄，也不知在屋檐下站了多久，头发丝上都是雨珠，衣裳黏在身上，夏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赵荣华暗暗吁了口气，放下针线开门出去。
　　宋文瑶看着她，眼神迷茫，像小孩子一般，赵荣华拉起她的手，试着有些冰，便将人领到屋里，拉过一床薄衾盖住她。
　　“母亲，你怎么还没睡？”
　　宋文瑶是睡着了，忽然惊醒过来，循着本心走到这里。
　　她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单字：“你。”
　　“我怎么了？”赵荣华笑笑，端了热茶给她。
　　“淳淳。”
　　赵荣华手一抖，茶水晃出来洒在手背，她如没反应一般，望着宋文瑶的眼睛问：“母亲叫我什么？”
　　“淳淳。”
　　眼泪立时涌进眼眶，宋文瑶举起手来，慢慢擦着她的眼尾，一丝不苟，像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于赵荣华而言，此时此刻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激动的心情得以表达。
　　雨声丝丝，面前的人流露出一抹母亲的柔软，抚着她的鬓发，垂着眼眸，虽未有更多的言语，却足以让赵荣华欣喜。
　　宋文瑶忽然又站了起来，拉着赵荣华的手往外走，走到屋檐下，转头看向葛嬷嬷的住处。
　　“葛嬷嬷睡下了，咱们明儿再找她。”
　　宋文瑶又拉她，赵荣华没与她争，跟着一同往那走。
　　推门，她觉出有些不同。
　　葛嬷嬷盖着薄衾，脸已经乌青了。
　　她忙松手上前，一摸鼻下，俨然没有往外出的气了。
　　葛嬷嬷面容平静，走的时候应该没有遭罪，只是房中隐隐有股怪味，说不上来的怪，虽然气味很淡，赵荣华嗅觉却是极好的。
　　她沿着屋子巡了一遭，最后将目光落到小几旁喝光水的茶盏上。
　　宋文瑶也看着那，赵荣华便走上前，拿起茶盏将要凑到鼻间，宋文瑶忽然冲过来，一把夺了茶盏，犹如惊弓之鸟，连素来淡然的脸都变得异常紧绷。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拿着茶盏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像是怕极了。
　　“母亲，你怎么了？”
　　宋文瑶忽然一下扔了茶盏，伴随着清脆的碎瓷声，茶盏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宋文瑶抱着头，青筋突兀的额上满是汗水，连手背都鼓了起来。
　　赵荣华有些无措，俯身捡起那几片碎瓷，发现上面没有用毒的痕迹，再回去试探葛嬷嬷，才发现那股子怪味，原是他吃了苦杏仁呕出的味道，秽物用帕子包好了扔在床头脚下。
　　再无异样，葛嬷嬷是寿终正寝了。
　　她转过身，宋文瑶已经慢慢平复下来，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碎瓷片。
　　赵荣华忙走过去，全都捡起来后，宋文瑶忽然从后抱住她，两只手抱得紧紧的。
　　猝不及防的桎梏叫赵荣华惊了一跳，她怕吓着宋文瑶，只得小声安慰：“母亲，别怕，有我在。”
　　身后人还是不说话，只是通过她的呼吸声，能分辨出此时的宋文瑶，情绪十分波动。
　　好容易送了些，赵荣华打开她的手，转过头，却见宋文瑶已经泪如雨下，白皙的脸颊肌肉颤抖着，嘴唇因为过分激动而不停地哆嗦。
　　“母亲你…”
　　“淳淳…”
　　这声音跟平淡无波的呼唤不同，似带了惊涛骇浪般的情绪，还有极力克制地悲愤。
　　“淳淳，我…都记起来了我的儿呀…我记起来了。”
　　宋文瑶握着赵荣华的手臂，声音悲戚哀嚎，在这样一个深夜落雨的时候，这嗓音莫名加深了感染力，叫人闻之动容。
　　赵荣华舔了舔唇，手指搭在她后背，她知道自己应该喜极而泣，或是痛哭流泪，为母女相认的这一刻，她应该哭的。
　　可她竟然哭不出来。
　　就好像她可以同情一个陌路人，却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依靠仅有的一点同情心，给面前这人一点点的安抚。
　　有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甚是冷血。
　　当她把这件事说与容祀听得时候，那人从重重奏疏中抬起头来，幽幽的眸子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你要是哭岔了气，那才显得假。”
　　“你对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十几年来母女分离，你养在赵家，她被人照料，血缘便能拉近十几年的疏离吗？哪有那么容易！
　　你对她，顶多比对普通人多存了一分亲近，至于有多亲，那要看你自己。不管怎样，都是情有可原。”
　　赵荣华拨弄着火烛，有些怅然。
　　容祀将奏疏一扔，透过烛光看她娇美的小脸，慵慵懒懒地靠在手臂上，旁边还放着快绣完的花绷子，上面绣的是并蒂白莲，只剩下莲心没绣，正是点睛之笔。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我被养在李氏身边，所以就…没怎么有人性？”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容祀嗤笑，将手中的笔悬在架子上，“你瞧瞧自己对我，可不就是如你所说，毫无人性。”
　　赵荣华白他一眼，捡起绣活继续穿针引线。
　　“瞧，还不给我好脸色看，惯得愈发没了分寸。”
　　说着，就走上前来，捏起她的下颌，轻快地亲了口。
　　他今日有些累，多半是被史家搞得。
　　北境之乱，史家想要借此机会请缨上阵，三番五次找他禀明忠心，他都以各种借口推了出去。
　　这事儿合该抻一抻他们史家。
　　只是在他给秦家和史家赐婚后，史莹竟演了一出悬梁自尽的好戏，弄得秦家被京中贵族指指点点，凭着救驾的军功，好歹留了颜面。
　　他有意提拔秦家，那两家结亲的事，就不能有变。
　　如是想着，他环过赵荣华的小腰，偎在她颈间蹭了蹭，颇为郁闷的叹道：“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赵荣华脸贴着他的脸，勾出一丝金蕊，“说我对不起你，不知分寸？”
　　容祀被她的轻描淡写惹得有些不快，遂伸手就去挠她痒痒，他对她的身体极其熟悉，三两下便把他挠的气喘吁吁，连连求饶。
　　他停了手，那人嗔道：“好好的花样，险些被你扯坏。”
　　“怕什么，左右都是给我绣的，我不嫌弃。”他捏着并蒂白莲，对着自己的中衣比了比，“回头就做成中衣，又薄又软，穿着这衣裳，就像随身带着你一样。”
　　“你也不嫌硌得慌。”
　　并蒂莲是想绣给裴雁秋过生辰的，这料子正好可以做个扇面。
　　“我骨肉精健，哪里怕这么个小东西。”
　　一语双关，说话的时候，那手便有些不安分，捏着那帕子随手一扔。
　　他手指细长，指肚因握笔磨出细微的茧子，慢慢将人箍在怀中。
　　那空气，亦跟着热了起来。
　　如此几下撩/拨，怀里的人便像面团一般，娇且柔媚。
　　眸光如水，扫过她纤细的颈，藕断似的白嫩。
　　与容祀的慢条斯理截然不同，史家这两日犹如被人置在油锅之上，急的直打转转。
　　史老大人看着在堂中不断走来走去的儿子，亦是着急上火，面上不愿显露出来，虽一直安抚家人，不日宫中便会传出好消息，可心里却有些打鼓。
　　新帝的性情，委实难以捉摸。
　　他知道是容祀想要磨一磨他们史家的锐气，让他们知道，朝廷上下，有的是人能托付倚靠。起初他以为容祀是故作姿态，可后来便愈发觉得不对劲。
　　将从战场上退下不过半载的傅老大人，竟然再度点兵拔将，等待启程。
　　若他去了，那哪里还会有史家露头的机会？！
　　史莹绞着帕子，脖颈上还有条浅浅的淤痕，才一两日，很快便能消退下去。
　　史老大人看着儿子，又将目光移到史莹身上。
　　史莹打了个冷战，忙躲在史夫人身后。
　　“你教的好女儿。”
　　他重重拍了下桌案，史夫人嗤了声，不悦的反击，“是我教的，我宁可养她一辈子，也不愿她嫁去秦家。
　　他们秦家算什么门户，祖上没有穿紫着绯的，他们父子二人紧靠着救了容…陛下一命，便指望一飞冲天？那是决计不能够得。”
　　秦家在京城刚刚立足，从小地方出来的，自然不被城中贵族待见。
　　史夫人满是怨气，夫妻两人恶狠狠地对视，谁都不肯先低头。
　　史老大人气的咳了声，“你可知道戈家什么下场？”
　　史夫人一愣，“戈家怎么了？”
　　“戈家父子不明失踪，正院起了一把火，烧到天明，烧了个干干净净…”
　　“我怎么不知道？”
　　“你成日里跟莹儿在府里不出门，哪里听得到这些，嗨。”
　　“你的意思，这是陛下做的。”
　　“不然呢？戈庭兰倒是不在戈家，可王府传出消息，戈家着火的第二日，戈庭兰便被人在青/楼找着了，据说当时是寸缕未着，至今都没领回王府呢。”
　　史夫人抚着胸口，似受了极大刺激，瞠目结舌的弱了声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戈庭兰不是已经嫁给了大皇子，怎也…那她以后会怎样？”
　　“还能怎样，自然是被人牙子卖了，至于买到哪里，谁又能知道。”
　　史夫人咣当一下，坐在方椅上，史莹的小脸也消瘦了些，虽还圆润，眼窝却有些下限，她抓着史夫人的衣袖，着急道：“娘，我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害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史老大人指的是当初史莹耍小聪明，擅自启用了安插在程家的眼线，去给赵荣华送了假消息，本是女孩间嫉妒的小事，却将他苦心经营的暗装全都毁灭。
　　如今想起来，真是咽不下那口恶气。
　　史老大人目光幽冷，“你以为你悬梁自尽，陛下就没有办法了？”
　　“他还能逼我不成？！”
　　失了太子妃一位，史莹本就觉得窝囊憋气，一脸数月都不肯出门，唯恐旁人嘲笑。
　　“逼你？若是能逼你还好，就怕他使阴招，弄得你到时想嫁也行了！”
　　若容祀当真下了决心要提拔秦家，那史莹再闹下去，就是弃子了。
　　有什么办法能比联姻更有效，在短时间内提高秦家的名望？
　　史老大人捏着眉心，与史夫人说道，“明日你带着冰人，一起去秦家一趟。”
　　“老爷的意思…”
　　“早些定下日子吧。”
　　史莹一瘫，带着哭腔道：“爹爹是要舍弃女儿了吗？”
　　史老大人冷斥：“你是要看着史家步戈家的后尘？！”
　　一语落，惊得堂中人悉数屏住了呼吸。
　　史夫人擦了把泪，默默点头，“我明日便去。”
　　“母亲！”
　　“莹儿，你听话…”
　　…
　　史家上门后，秦家倒也没有刁难，以贵宾礼遇将人迎进府里，双方冰人像模像样掐算了史莹和秦元洲的生辰八字，很是愉快地将一应日子定了下来。
　　连大婚之日，也显得很是仓促着急，只定在了下月中旬。
　　赵荣华惦记着此前容祀说过的生辰，故而悄悄备了份礼物，只等着月末见到他，送出去。
　　这日容祀出宫，办了正事，便顺路往她那坐了一会。
　　许是因为心头大事都解决了，容祀说话便比寻常有些多，两人吃了几盏酒，容祀便屏退了下人，抱着她往床上去。
　　赵荣华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拒绝，她从床上爬起来，绕过他的钳制后，从枕下取出一方绣好的帕子，“好看吗？”
　　是两只鸳鸯，交颈而卧。
　　容祀一门心思想将她扑倒，故而也没有细看，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好看。”
　　说罢，又上手去扯她的衣裳。
　　赵荣华灵巧的避开，绕到他身后跳下床去。
　　这几日是最易受孕的时候，她自己做的避子汤，药性最小，不伤身子，可那药也不是一定能落胎的，若这几日不避讳些，让孩子来了，就算喝了药，万一没起作用，那孩子…
　　她不敢想，又不能明说，只得跟他虚与委蛇。
　　容祀借酒装醉，拽着那帷帐轻轻一嗅，桃花眼中绽开温情：“你不过来，那我可自己脱衣了。”
　　他本就生的极美，如此形态更叫人挪不开眼去。
　　他懒洋洋的靠在枕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拂过自己的衣带，两指灵活的一挑，便将那革带取下，叮当作响的玉佩撞到了小几，脆生生的像泉水一般。
　　领口失了桎梏，一下松开了。
　　他皮肤很白，此时此刻，因着那躺下的姿态，有种病态的孱弱感，他将衣襟撩开，露出半截小腹。
　　赵荣华看呆了。
　　紧接着，那人抬手，从发间拔出玉簪，满头乌发霎时落下。
　　纷纷扬扬洒在肩膀，美的就像一幅画。
　　便在此时，他褪了衣裳，只着着中裤在那勾了勾手指。
　　赵荣华不自觉的咽了咽嗓子，只觉得干口舌燥，像被丢进了渺无人烟的荒漠，渴极了，恨不能覆在那人身上，汲取水分。
　　她摇了摇头，让眼前的景象暂时消失。
　　容祀那厮故意惹火一般，将头发往后一拨，前面的光景登时展露无遗。
　　
　　104、104
　　
　　
　　他皮相俊美,也不女气，精致姣好的面容有种阴郁华丽的美感，便是撩开衣裳，并不显得下/流,反而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抹若即若离的朦胧感。
　　不管是谁,见着这幅场景，也挪不开眼睛。
　　赵荣华一愣怔的光景,便被他扯进怀里,耳鬓厮磨一番,又半哄半逼的做了几回。
　　幸容祀这几日疲惫,半夜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赵荣华哪里睡得着，一见他呼吸平稳,便悄悄支起身子，从他手臂下脱身出来。
　　下床的时候险些跌倒，两股战战如同被碾过一般，虚的不成样子。
　　她也没点灯烛，黑灯瞎火的摸到案前，这才想起是在宫里，哪里会有备好的汤药，她一时郁结，脑中乱麻一团,什么都无法思考了一般,只一个念头：不能有孕不能有孕…
　　自打容祀想要孩子以来，两人事毕都省却了沐浴这一环节,然伺候的小厮婢女都在屏风后备了水，此时早已凉透。
　　赵荣华咬咬牙，抬脚迈了进去,夏日的夜，虫鸣时而有之，耳畔听着鸣响，身下却是冷嗖嗖的，浸着皮肤，冻得她上下牙不断打颤。
　　她跪在其中，伸手整理了几番，虽来回数次，却还是担心弄不干净。
　　毕竟容祀做起事来很是尽心尽力，非要确认投进去之后，再拥着她停留许久，唯恐有一丝一毫的纰漏，这也跟他行事果断有关，朝务上如此，房/事上更是兢兢业业。
　　她洗的专注，竟也没留意床上那人何时已经起来，半眯着眼睛看她低着头，左臂不停在水里摆动。
　　她背对着自己，纤长白皙的颈项似天鹅一般，高挽的发髻用一根簪子箍住，些许蓬松的碎发湿透了，黏在耳侧，欲遮不遮的露出被水泡过的肩膀，好似渡了一层月光，柔和曼妙。
　　容祀也不知为何会看的如此清晰，房中未点灯，他的一双眼眸在暗处亦能像兽般窥探的清清楚楚。
　　他赤着脚，来到屏风前，赵荣华正低眉弄手，亦未觉出异样。
　　柔软滑腻的身子浸在水中，乌黑的发丝萦在颈边，玲珑的曲线因着弯腰愈发诱人，从后看去，那凸起的肩胛骨似蝴蝶一般，纤长对称。
　　微风乍起，吹得她一阵冷寒，忙将身子悉数沉到水里。
　　正是这一瞬的光景，她视线不经意往床上扫了眼，又收回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隆一响。
　　她忙又转过头去。
　　床上，无人。
　　她往上起了起，轻微的水声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十分骇人。
　　方才，他明明就睡在床上，睡得浓郁且安稳，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且，根本就没发出什么响动。
　　她慢慢转过身来，神经忽然猛地一抖，紧接着便趔绁着便跌坐在水中。
　　身后站了一人，中衣大敞，乌发垂落，精瘦的面容挂着一抹别有居心的笑。
　　正是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容祀。
　　赵荣华吓得连连大口喘气，直到看见他的目光沿着自己的脸滑到胸前。
　　她恍然清醒，顺势看去，那沉在水中的莹润因为水流的晃动，似乎轻轻跳了起来，慢慢归于平静。
　　容祀的眼睛，早已含了情/欲。
　　饶是赵荣华用手臂遮了起来，那早就刻入容祀脑中的画面却是愈演愈烈。
　　他斜斜倚着屏风，将领口本就敞开的衣裳往后一扯。
　　“咱们鸳鸯…戏水？”
　　赵荣华来不及拒绝，那厮已经踏进水里，连衣裳都没来得及褪下。触到冷冽，他也只是眉心蹙了下，继而便俯身下去，将赵荣华堵在一角。
　　“我还以为你累极了，故而在床上饶了你，现下看来，原是我不够努力，害你在此…”他从水下拿出赵荣华的手，一一啄了啄手指后，又极其认真的说道：“害你在此自行解决，苦了这一双手，倒是我的错了。”
　　说罢，握着那手往身后一折，游了过去。
　　后脊抵在沿上，赵荣华曲起膝来，知道是容祀误会，却又因为心虚，不敢解释。
　　“水里凉…别…伤了你的身体…”
　　她语不成句，那厮来势汹汹，早已没了进去。
　　“你都不怕，我怕甚？放心，我的身子骨，比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呆子强了不知多少，你也不必为我省力，来吧，尽管放开…嗯…
　　你高兴就好，你得跟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还行不行？”
　　赵荣华被他弄得开不了口，水声盖不住他的孟浪之言，她被反推到前面，被迫承着那自以为是的成全。
　　这一番，容祀像是尽了全力，怕她意犹未尽，最后贴着她的脸颊，哑着嗓音问：“还要不要？”
　　赵荣华深深陷入水中，由他抱起来擦干，又裹上了薄衾，塞回床上。
　　迷迷糊糊，仿佛听到容祀勾着她的头发丝，嗓音极低，“今岁，我想过过生辰。”
　　…
　　自容祀出生，德阳郡主也就是被追封谥号为理贤皇后的容祀生母崩逝后，容祀的生辰便成了府里最忌讳的日子。
　　容靖本就不待见他，又因要事繁忙，除了宓乌给他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取乐，旁人也没甚在意的时候。
　　习惯了，长大后他也没心思想这些东西，只是见着赵荣华为裴雁秋生辰准备礼物，竟生起一丝丝希冀，头一遭对自己的生辰有了期待，有了期许。
　　赵荣华从宫里回去，第一件事便是赶忙喝了一碗避子汤，她喝的急，喝完又怕不起作用，想着那厮折腾了多次，犹不放心，便又加了一碗。
　　如此胆战心惊过了两个时辰，腹中便有些疼痛，她知道是药的原因，也没在意，只懒洋洋的躺在里间，扯过薄衾盖着，如同虾米一般，疼的昏睡过去。
　　后来便听到有人在说话，起初都压低了嗓音，后来便稍稍拔高了些。
　　她想起身，却始终难以睁眼，索性由着那声音嘈杂，没去挣扎。
　　疼痛的劲头过了，人也好转些。
　　她睁了睁眼，脸上一热，她又把眼皮合上。
　　容祀的声音响起：“她何时睡着的？”
　　“约莫有两三个时辰了。”
　　是小杏的声音。
　　“之前可有过此症状？”
　　“从未有过，姑娘像是自己会诊病，回来后喝了汤药，说是要发发汗，不叫我进来。”
　　“荒唐！”容祀冷嗤一声，“她那三脚猫的手艺，做着玩还行，哪里能真的诊病。”
　　“胥策，去宫里将宓先生接出来。”
　　赵荣华虽在昏迷中，可一听到宓先生的名讳，可谓是又急又怕，迷瞪间，恍然醒了过来。
　　“等等。”
　　她没看容祀，倒是先出声喊住了外头要去的人。
　　容祀见她醒来，拧起的眉心稍稍舒展，手心贴到她额头，愣着声儿道：“这位大夫，你给自己诊的什么病症？”
　　赵荣华理亏，眨了眨眼，伸手握住他的五指，抚在胸口温声道：“别听小杏大惊小怪，我不过是有些乏了，喝了补药休憩一番，她怎么将你惊动过来？”
　　小杏鼓着腮帮子，圆溜溜的大眼睛斜向门外，“是梁俊突然过来，问了几句，我就答他了，我哪里知道他会去…”
　　会去禀报容祀。
　　小杏可怜兮兮地绞着衣裳，外头的胥策看了眼梁俊，努了努嘴，小声道：“这回儿没叫梁大人。”梁俊面不改色只有袖中的双手微微攥起，又慢慢松开，耳根溢上一抹潮红。
　　小杏声音脆脆的，“陛下，你莫要与姑娘置气，你没瞧着她方才小脸…”
　　“小杏，你先出去。”
　　赵荣华怕小杏说多了，引得容祀起疑，便先将她遣了出去。
　　房中没有燃香，却有种淡淡的脂粉气，因前头便是铺子，容祀也闻不出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她身上的药味很苦，便是被香脂盖着，也能若有似无的透出来。
　　他绷着脸，手却任由那人握着，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在像大人示弱般的讨好。
　　赵荣华拉起他的手，蹭到脸上，声音软软的，“本就该怪你，还有脸来说我。”
　　容祀一听，嘶了声，“怪我什么？”
　　“怪你…弄得.太狠了些…”
　　这也不算说谎，只是目的不同罢了。
　　她默默在心里念叨：若你轻些折腾，哪里需得她自己来配药避孕，可不就是他的错。
　　“说了叫你跟我去骑马，你还不听，如今便是稍稍碰你，也碰不得了？等身子好些，咱们就得去马场跑上几回，等骨肉结实了，也就没这些劳什子的麻烦…”
　　容祀掐了掐她的腮，也没再让胥策去请宓乌。
　　只回到宫中，便又有忙不完的事。
　　史家父子候在书房，照例还是呈上请愿的战书，要去北境驻守。
　　容祀颇为为难的拨弄着案上那几本册子，“近来朝中参你父子二人者不甚少数，吾不以为意，终信汝等为忠臣良将。
　　然谏言不可不看，不可不管，你瞧瞧这些，都是群臣义愤填膺写来的奏疏，一封封慷慨激昂，好似非要逼着吾杀了你们父子才能消减这股怒火。”
　　他将奏疏往外一扔，史老大人弓腰上前，双手捧起奏疏，与儿子一人一本查看起来，这一看不得了，愈看愈觉得后脊生凉，汗毛耸立。
　　这些谏言可谓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史家父子罔上弄权，结党营私，私下与戈家，赵家皆有勾连，其为朋党，实为可恶。”
　　“史家父子败坏超纲，纵女偷情，不顾天子颜面…”
　　“史家父子手握重权，曾暗中与前朝皇帝来往，并赠其黄金千两以作筹谋，此二人之罪，实乃罪恶滔天，不可饶恕。”
　　…
　　诸如此类，皆是要置两人于死地的话术。
　　两人愈看愈寒，最后禁不住双双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为表忠心，史老大人竟以史家祖上起誓，要誓死效忠容祀，绝没有不臣之心。
　　容祀见状，叹了口气，将两人扶起。
　　“吾若是相信谏言，也不会将这些东西给你们父子看，你们史家的忠心，吾心中了然。
　　既然你们多次陈情，吾不得不成全你们的忠义，北境的事，便全权交由你们父子了。”
　　他声音沉重，似乎将自己的江山托付道两人身上。
　　史家父子与容祀演了一出令人动容的君臣一心的戏码，待目的达成，想要退出书房之际，容祀又叫住他们。
　　“对了，奏疏中写，你们赠与陈景一千两黄金，可确有此事？”
　　史大人几乎立时反驳：“此乃有人恶意中伤，我们史家绝不会跟前朝昏君沆瀣一气…”
　　到底是史老大人老奸巨猾，拱手一抱，沉声答道：“如今陛下初登大宝，国库不甚丰盈，臣愿为陛下分忧，献上阖府之力，填充国库。”
　　“如此，吾代天下百姓，感谢你们史家的无私之举。”
　　容祀表面功夫做的好，史家父子知道其用意，却也不愿挑破，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夜里容祀睡得晚，临了又抽出一册孤本打发时间。
　　宓乌从灵鹊阁出来，披着月光晃到承明殿，见里头没有熄灯，便推门而入。
　　容祀只抬起眼皮瞅了瞅，看清来人后，懒着嗓音儿笑：“你最近属夜枭的，昼伏夜出。”
　　宓乌吸了吸鼻子，反手合上门。
　　“在给你炼制补药呢，要连续烧制二十四个时辰，不能断火，我哪敢睡，不得瞪大了眼睛守着。”
　　容祀换了只手，“找人看着便是，何苦自己守着。”
　　“那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你现下溜达过来作甚？”
　　容祀打了个哈欠，将书一合，有些兴趣索然。
　　“我让胥临在那守着呢，年纪大了，总得活动活动。”
　　容祀笑：“真是怪了，这什么时节，怎么都在炼制补药。”
　　宓乌又吸了吸鼻子，不解道：“还有谁炼补药？”
　　“她啊，还能有谁。”
　　想起赵荣华，容祀嘴角便挂着一抹笑，两手压在脑后，明日便是他的生辰，她说过，要送自己一份大礼。
　　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激动。
　　除了宓乌，生平还未有人送过他贺礼，自然，那些冠冕堂皇的虚与委蛇算不得数。
　　正儿八经的，好似还只赵荣华这一个。
　　可真是她的荣幸。
　　眸中染上喜色，藏都藏不住。
　　宓乌靠近了些，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别动。”
　　容祀嫌恶的瞥了瞥眼，“你靠我这般近，不觉有些唐突？”
　　“你小时候不穿裤子我都见过，现在跟我讲唐突？”
　　容祀闭上眼，由着他跟狗一样嗅来嗅去，也是习以为常，知他应该闻出什么药香味。
　　去赵荣华的铺子待了大半晌，回来也未换衣裳，许是沾了什么宓乌感兴趣的味道。
　　“三棱，文术，归尾，五味子，还有点人参的味道。”
　　“怎么，这不都是些寻常的补药？”
　　容祀一抖衣裳，便要起身，谁知竟被宓乌一把按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蹙眉看向一脸正经的宓乌，“不妥？”
　　“你不是同我说过，想早些要个孩子？”
　　容祀点头：“自然。”
　　况且他他也正在努力。
　　“你今日去了她那？”
　　“去过。”
　　“那你身上的味道…”
　　“就是她身上的气味，怎么，到底有何不妥？”
　　容祀脾性不好，被宓乌问的心中躁乱不堪。
　　“她用的这些药，合起来便是一副退妊方，专门用来避孕的。”
　　容祀几乎立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犹不敢信的睁大了眼睛：“你鼻子有毛病吧。”
　　宓乌摸了摸：“那你就权当他有毛病吧。”
　　容祀梗着脖子瞪他许久，最后却忽然没了气力，仿佛被人抽了筋骨，软趴趴地坐进方椅中。
　　他与她说过，要个孩子，是真心想同她好好过日子。
　　她答应了，也没甚理由不答应。
　　他以为，她跟自己一样，这辈子就认定自己了，是他对她太好，以至于她离不开，走不掉。
　　他真真是对她太好了，纵的她肆无忌惮，诓骗到自己头上。
　　她凭甚如此肆意，真当他非她不可，非她不行？
　　哄孩子似的哄骗自己，背地里又是如何嘲弄他的自以为是。
　　容祀攥了攥手指，捏的扶手咯嘣作响。
　　怒火中烧，烧的他失了理智，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这辈子，他只对她一个人这么好，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相貌，才干还是床上作为，到底哪里让她心生不满，心存不甘，偷偷摸摸不愿要他的孩子？
　　天底下有多少人巴望着爬上他的床榻，她怎么就如此践踏自己的真情？！
　　他仔仔细细想了许久，就是想不明白，除去一条：除非她疯了。
　　没错，就是不识好歹的疯子！
　　他咬牙切齿地冷笑着：“好一份生辰贺礼！”
　　作者有话要说：    flag立起来，今天一定日万，如果没有，各位都是我爸爸（头铁不怕！）感谢在2021-03-2618:07:36~2021-03-2915:2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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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105
　　
　　
　　葛嬷嬷病逝之后,赵荣华又给家里添了两个婢女两个小厮，宅院也搬到了前街柳树巷，门前挨着护城河，整日里都有流水叮咚的声音。
　　宋文瑶弯腰掬了捧水,将那浸泡笔洗的青釉荷叶型圆盒装的满了,纤长的手指来回洗涤干净，又起身将污水倒至路边的沟里,折返回去,重新灌了满满一盒子水,手刚伸进去,便听到有人唤她：“母亲。”
　　她回头，赵荣华提着裙摆下了台阶。
　　她今日穿的清凉,里面着的是素色短襦，下着水青色长裙，外头罩着一件湖绸半臂，像一只蝶儿，轻巧的来到阶下。
　　顺手接过宋文瑶的笔洗，“你身子刚好，晌午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怎不叫醒我？”
　　她利落地涤净笔洗，搀着宋文瑶的胳膊起来。
　　宋文瑶扶了扶她的手,看那青葱似的手指沾了水,便掏出帕子给她擦净，一想到女儿曾在赵家李氏的膝下艰难求生,她心中又生出一抹不忍。
　　遂别过头，擦干后便将帕子重新塞回去。
　　“你好容易睡着，我可不舍得将你唤醒。”
　　“再者说,前几日同你舅舅舅母吃过饭，听他们说起你表哥的事，话里话外都感激你，我听那意思，若没有你，当初宋吟也不会赴京，更不会在科考后，顺理成章进了崇文馆。
　　淳淳，你究竟是怎样跟…”
　　说到容祀，宋文瑶虽见过，却大抵都是糊涂的时候，故而对他没甚了解。
　　只是每每女儿进宫，回来时候，总能见着她皮肤上的淤痕，想来也是个不知疼人的主儿。
　　可他竟力排众议，命礼部册封女儿为皇后，却又让宋文瑶觉得震惊。
　　自古以来，皇后的母家定然是世族大家，背后有所依仗，能为皇室谋取利益的家族，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女儿都不该是最佳人选。
　　偏偏他就选中了她，且又用赵英韶的身份，另立了门户，甚至违反祖制，赏了赵英韶爵位，还封女儿做了县主。
　　虽说赵家倒了，以赵英韶为名的赵家风头却又一时无两。
　　她是个母亲，为女儿高兴的同时，亦为她的日后担忧。
　　林林总总从兄长嫂子那里听了许多传言，如今这位陛下，是个性情阴戾的主儿，虽年纪不大，行事却很是狠辣，宫中那些被处置的婢女小厮，死状之多，令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一个人，若真成了夫君，就好比枕边卧了把刀，稍有不慎，便会割了自己的颈子。
　　她攥着赵荣华的小臂，“淳淳，你实话跟母亲说，你是真心喜欢他，还是趋于形势，不得不依附？”
　　若是趋于形势，想逃，便真的有些难了。可纵是再难，她也得试试。
　　当初嫁给赵英韶，两人是两情相悦，你侬我侬，全然不顾赵家李氏的阻拦，以为只要两人相爱，便是有千重万阻，也丝毫不是障碍。
　　婚后赵英韶也的确对她极好，几乎倾尽了全力来待她，她也很知足，毕竟赵英韶同赵家割裂，再无干系。
　　有一日兄长还私下问她，赵英韶为了她，跟赵家断绝关系，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一刻，宋文瑶是有些诧异的，因为不知何时，在众人，甚至是亲人眼中，赵英韶跟赵家断绝关系，竟成了为她！
　　内中缘由她跟赵英韶都清清楚楚，不过是一个受够了任由母亲摆布利用，想要逃出囚笼，获得重生的可怜人，这一辈子做的唯一一次挣扎罢了。
　　赵英韶年少有为，李氏便看见了前景，不仅利用他带起赵家大郎和二郎，还在他官位不稳的时候，怂恿他去攀附权贵，借以为两个兄长铺路。
　　若仅是如此。赵英韶还能忍耐，后来的李氏简直自私到令他难以喘气。
　　赵英韶不仅才华出众，更是长着一张迷煞众人的俊脸，故而李氏经常自作主张奔赴各种豪门宴席，后来不知凭谁的关系，听闻国公府有个年过二十还未出嫁的女儿，便想着法子要赵英韶去结交，去偶遇。
　　那国公小姐之所以高龄未嫁，正是因着体胖面丑，又没读过几日书，整日里最爱的便是寻花问柳，府里还养了几个面/首，如此，赵英韶定是死也不肯应允。
　　那段时间，李氏与他发了好一通脾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英韶在外游历，碰到了才情容貌俱佳的宋文瑶，不禁一见倾心，又回头想想李氏的压迫，回京后，他便愤然决然同李氏彻底断了关系。
　　想起往事，犹如隔世之久。
　　宋文瑶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垂柳，就像做了一场梦，梦中经历了生死轮回，梦醒后，便也没了那些伤春悲月的兴致。
　　年轻时候或许因涉世未深而抛弃一切，不管不顾与心上人厮守终生，如今经历了诸多磨难，她是不愿女儿重蹈覆辙的。
　　在她出嫁前，有些事，需得弄明白。
　　尤其兄长与嫂嫂说的那般隐晦，想是其中有许多波折。
　　宋文瑶盯着女儿的脸，想从她的微妙表情中寻出破绽，她在李氏身边养了十几年，定是个吃了亏也不肯外露的性子。
　　赵荣华没往深处想，只点了点头，“母亲，我自是真心喜欢他，才会答应入宫。”
　　“不是受他逼迫？”
　　赵荣华笑，“母亲想哪去了，他待我极好，只脾气坏些，眼下也不防事了，我说话他总会听得。”
　　“当真？”
　　“天地可鉴。”
　　宋文瑶见她不似玩笑的样子，遂松了口气，面对面打量着女儿的面色，见她眉目如画，雪肤莹白，忽然就替她高兴起来。
　　傍晚时分，宋文瑶带赵荣华临摹了一幅自己的旧画，从用笔，线条以及握笔姿态，宋文瑶便瞧出端倪，素来端庄灵慧的她，一旦沾了笔，就好似脑袋带了个铁箍，弄得她混不自在。
　　牛不喝水强按头，勉强不来。
　　原想着将自己的衣钵传承下去，这般教了她一个时辰，宋文瑶便彻底弃了这个心思。
　　宋吟夜里请了宋文瑶去吃席，带走了一个婢女。
　　小杏从关了铺子，溜达着便找回家来。
　　进门，蹑手蹑脚从背后出现，本想要吓一吓赵荣华，却没想，快要靠近的时候，那人就像身后长了眼睛，笑盈盈道：“又来使坏？”
　　小杏作罢，蹦跶着走上前，歪头看她握在手里的汗巾，“姑娘，你这是双面绣？”
　　赵荣华断了线，举到空中，正面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金色祥龙，边角绣着“祀”字，反面则是同样轮廓的银龙，边角绣着“淳”字。
　　走针精巧，布局唯妙。
　　两面绣活甫一看去，犹如真龙现身，栩栩如生。
　　这种绣活费眼睛，又费手工，绣完后，几个手指仿佛粗了一圈，赵荣华浸在水里，扭头看见小杏仔细地隔空摩挲汗巾，时不时发出几声喟叹。
　　“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其实不难，我们小杏聪明可爱，很快就能学会，是不是？”
　　小杏咧嘴笑笑，“我可不学，我又没有心上人，绣了给谁用。”
　　“我怎么瞧着梁大人每回见了小杏，都得面红耳赤，又羞又臊的？”
　　被戳中了心事，小杏急的直跺脚。
　　“姑娘~我跟他怎么可能？你莫要胡乱猜测，梁俊…梁大人是何身份，我又是何身份，你…你可真要急死我了。”
　　越说越委屈，小杏涨红了脸，将手往身后一背，撅起来嘴巴不肯罢休。
　　赵荣华不再打趣。
　　日里她都见过，梁俊看见小杏，就跟怀春的少年，满目都是星辰。小杏是个粗心的，只觉得跟人聊得来，也并未想过原因。
　　今日被自己点破，想是回过神来了。
　　小杏犯困的时候，外头门响，她尚未起身，便听见强健有力的脚步声，听动静，似来人满怀怒气。
　　正踌躇着，屋门被咣当一脚踹开。
　　容祀阴鸷着脸，立于漆黑的门外。
　　迎着光，如魔鬼一般。
　　小杏的寒毛立了起来，赶忙唤了声“陛下”，一扭头去屋里喊赵荣华。
　　赵荣华正在梳头发，乌黑的发丝顺畅地垂至腰间，又滑又亮，衬的那皮肤愈发剔透白皙，薄软的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肩膀，细嫩的颈子白璧无瑕，她心里嘀咕了声：这是谁又招他了。
　　今日是容祀的生辰，她知道夜里他会过来，故而早早沐浴一番，又换上新制的衣裳，决计好生服侍他，不管如何折腾，顺着他来，由着他去，顶多晨时下不来床。
　　她是这么想的，可容祀那张黑脸委实有些渗人。
　　她拢起衣领，见小杏早就跑了，偌大的房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不是要好好过一过生辰吗？怎么又冷着脸过来，是谁给你气受了？”
　　容祀是极少受气的，因为有人一旦有了征兆，便会被他速速处死。
　　他暴戾，也果决。
　　赵荣华陪着笑脸，上前捏着他的衣袖，微微一晃，有些主动示好的意思。
　　她想着，今日好歹是这厮的生辰，饶是他做的不对，自己低低头，说两句好话，他那些怨气也就消了。
　　况且本就是他不对，若能给个台阶，他也不会执拗生气。
　　她仰起脸来，踮着脚尖便要去亲他的腮颊，不料就在唇瓣快要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容祀忽然低下头来，给她一记冷厉的目光。
　　像啐了剧毒，赵荣华的心，兀的冷滞下来。
　　她缩回去，又往后退了一步。
　　容祀瞧见她知难而退的动作，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两声，愈发歹言歹语起来。
　　“怎么不亲了？”
　　声音也森冷的漏风。
　　赵荣华哦了声，“谁惹你了？”
　　我害怕。
　　容祀坐下，“天底下没人能惹得了我。”
　　除了你。
　　赵荣华疑惑地看他，有些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没人惹她，何故怀着怨气跑来这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使性子。
　　“我亲亲你？”
　　她试探着问，手脚却没有行动，仿佛只是试探。
　　容祀又冷笑了一声，“亲哪？”
　　“你想亲哪？”
　　赵荣华一副任你为所欲为的模样，小心机的将衣裳微微往下一扯，左侧的肩膀立时露了出来。
　　容祀看破，虽鄙薄，却没制止，甚至还多看了两眼。
　　到底心里怀着愤怒，他撩起袍子，手一指，“亲这！”
　　赵荣华的脸噌的蹿红，连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你浑说什么？”
　　容祀往后一仰，“怎么，不敢了？”
　　赵荣华吸了口气，睁眼往那一看，又忙转开了头，“你换个地方。”
　　容祀本就没指望她做，闻言只轻蔑一笑，便将两条腿叠起来横到面前的案上，“那就亲这…”
　　他扯了扯衣领，将中衣扯散，露出精瘦的身体。
　　见赵荣华愣在原地，便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强行按过去。
　　“就这！”
　　如同泄愤一般，说完，他便松开她的手，颐指气使的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
　　他实在不能想象，究竟是怎样会演的一个人，才能把自己哄得团团换，深陷其中不说，还真心实意要同她生孩子。
　　仔细想来，好似疯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荒唐！
　　他合上眼皮。
　　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
　　房中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静的让人焦躁不安。
　　忽然，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身上。
　　容祀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跟着沸腾起来。
　　神经绷的紧紧地，连手指也下意识的蜷曲起来。
　　她，竟真的俯下身来，双手扒着他的领子，皙白的小脸，玉石一般，低眉望去，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小扇似的扑过所经之地。
　　他咬着牙，既享受此时，又痛恶自己的沉沦。
　　她太好了，青涩的如同初次，虽如履薄冰，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她身上似乎总有种香味，有时候是海棠香气，有时候是杏花桃花味道，多数时候都搀了些许药香，很淡，若不仔细闻，品鉴不出。
　　想到药香，容祀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细腰，暗哑着嗓音质问：“你喜欢我？”
　　赵荣华点了点头，无暇应对。
　　容祀不罢休，一面忍着那份黏腻额濡/湿，一面继续追问：“有多喜欢？”
　　“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还真是，避而不答。
　　容祀抬起下颌，由着她像猫儿一样拱，抚着那毛茸茸的后脑勺，发出了最后一问：“我喜欢你喜欢到想跟你生孩子，你呢？”
　　你想吗？
　　“我也喜欢你，喜欢到想跟你生孩子。”
　　她跟着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有走心。
　　这敷衍的行径彻底激怒了容祀，他将人按着肩膀推到面前，猩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好啊，今夜我便带你进宫，什么时候造出孩子，什么时候放你回来。”
　　赵荣华方才还沉浸在情/欲之中，尽心尽力讨好他，顺从他，依着他的话来赞同他她。
　　自觉没什么错处，容祀却还是不满足，那张臭脸，活像自己欠了他似的。
　　亏她还一心想着，叫他过一个难忘的生辰。
　　此番看来，像是自作多情了。
　　得寸进尺用来形容容祀，再妥帖不过。
　　她转头就去柜中，找出衣裳，背对着他穿好后，一边整理丝绦，一边没好气道：“桌上有给你的贺礼，你拿上便走吧！”
　　容祀没说话，余光一瞟，果然看见一枚紫色荷包，开口处露出一抹素净的汗巾，龙头威风凛凛。
　　他伸手摸过来，塞到胸口。
　　起身，三两步走到赵荣华身后，在那人转身之际，拦腰将她扛起来，挂在肩上，也不管她惊呼抵触，大步便往门外走。
　　他黑着脸，将人抗上车后，在她没起身之前，跳上车去，接着便揽着赵荣华，将她箍在怀中。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赵荣华被他这副样子弄得莫名其妙，虽倒垂着脑袋，小脸充血，却还是挣扎着咬了他手背一口。
　　那人似觉察不到疼痛，只睨她一眼，便继续加紧了力道。
　　赵荣华被晃得有些头晕目眩，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你到底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容祀嗤了声，这回儿却答了她：“对，我就是疯了，能怎么着？你能拿我怎么着？
　　都是你逼得！”
　　赵荣华一愣，两手掐着他的腿撑起身子，“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
　　容祀冷冷合上眼睛，抬手一按，将人又拍了下去。
　　“我怎么逼你了，我何时逼你了，容祀，你少拿自己的暴戾自私当借口，左右都是为了满足私欲，寻得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简直…”
　　“简直什么？”
　　容祀轻飘飘投过去一个眼神，那眼神充满了许多意味。
　　有嘲讽，有不屑，更多的，似乎是失望。
　　他失望什么？
　　赵荣华愤愤的捶了他一把，尖锐的小牙穿过他的皮肉，尝到了血腥气。
　　“觉得我配不上你？”
　　这话一出，赵荣华的牙齿猛然松开，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一般。
　　“你是不是…是不是又分列了？”
　　“你在骂我有病。”
　　“我没有…”
　　“我就是有病，有病的人能为所欲为，怎样？”容祀两指捏起她的下颌，抬向自己，“今夜，我这个有病的人，就是要尝一下什么叫为所欲为，什么叫恃强凌弱！”
　　马车停下，外头驱车的胥临被容祀的形状惊得不敢做声，刚停稳了，连脚凳都没拿，容祀便扛着赵荣华，跳下车去。
　　他身形颀长，行走间更显威猛之气。
　　走到门前，婢女小厮便躬身低头，他抬脚就踹，门咣当几下摔开，弹了几回，终于发出枯败的吱呀声。
　　胥临跟上前去，手一碰到门框，便听到容祀闷声吩咐：“都退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flag立住了，快来夸我
　　106、106
　　
　　
　　房中是沉闷冷涩的低压,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子将两人牢牢困于其中。
　　喘不过气的凝重。
　　容祀走得快，临到床前，原是想直接将她狠狠一掷，这念头刚起,胸口便疼的厉害。
　　他抬脚勾过衾被,随后便将人扔到上面。
　　赵荣华整个人陷进衾被里，鬓发登时散开,她手脚并用,想快速爬起来,谁知容祀只轻轻斜她一眼,单手解了自己衣裳，如猛兽一般压迫而来。
　　温热的唇就贴近她的脸,四目对视，充满了不甘示弱的愤怒。
　　容祀暗道：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做错了事情，却还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手指握着她的左脸，拇指捏住那下颌，强行逼着她继续与自己对视，他就是要看看，这蛊惑人心的面庞下，那颗心究竟是靠向自己,还是背道而驰。
　　怎么就能够掩饰的如此完美,以至于叫自己以为，她也是真心对待。
　　她,是吗？
　　容祀垂下眼睫，手中力道不减，攥的赵荣华白嫩的脸上浮起几道红痕,骨头都在疼。
　　赵荣华见他避开了自己的注视，不由嗔怒：“你是不是不准备过生辰了？”
　　容祀抬起眼，幽幽笑了笑：“怎么过？”
　　赵荣华的脸一热，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将手抵到两人之间，虚虚放在他胸口，“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想…我就依着你。”
　　“那我想要个孩子，好不好？”
　　赵荣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反讽，只是如往常那般应付的点了点头，声音清浅，“好。”
　　下颌一松，上头的人跪立在她两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赵荣华的手，慢慢攥成小拳，挡在前胸，眼睛一眨，容祀的眸眼凉淡如水，似没有一丝感情，只是从上到下将她扫视一遍，最终目光落到她迷惑的眼睛上。
　　赵荣华是真的困惑了。
　　她实在想不通，容祀是为了什么，看自己的时候仿佛要杀人一般。
　　从前便是朝堂繁琐惹他暴怒，他也不会将那怨气带给自己。
　　她伸手，试探着去扯他的革带，容祀倒也没躲，脸色却还是紧绷绷的怒目而视。
　　带子松开，他的衣襟垂落，热乎乎的气息迎面扑来，容祀肩膀挺直，腰身都不曾曲下一分，赵荣华撑着甚至想往上起，容祀忽然握着她的肩，往下一压，唇落在她肩胛骨上。
　　湿湿的，像是小狗舔过。
　　“你骗我。”
　　赵荣华一愣，下意识地便转头想去找他的眼睛，容祀没有给她机会，将脑袋伏在她枕边，埋进衾被里。
　　“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孩子？”
　　赵荣华忽然明白过来，她抚着他的肩膀，想着此事也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解释一番，虽不是最好的时机，却已没了旁的选择。
　　也不知他是从何得知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
　　“我竟不知你还会自行调配退妊方？！”
　　“幼时跟着师父学的，她擅制稀奇古怪的方子，我也是…”
　　“我迟早弄死凌潇潇。”
　　“师父哪里罪过你，你戾气莫要太重。”
　　“你为了一个外人训斥我？”
　　“我何时训斥过你，是你无缘无故将火气发泄到师父头上，分明就是你不讲理，你无理取闹。”
　　一想到为了他生辰，接连数日绣那副汗巾，手指磨得生疼不说，他还没一副好脸色，心中自是郁愤不平。
　　“我在你心里，连凌潇潇也比不过？”
　　说来说去，也不知怎的，容祀就抓着凌潇潇不放，非要让赵荣华分出个远近亲疏。
　　“现在我不想同你说话，你需要冷静。”
　　原是打着解释清楚的主意，可明摆着，容祀今日混不讲理，任凭赵荣华说什么，他总会曲解意思。
　　“我需要冷静？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冷静的人了。”
　　他从她身上下来，从容地合上衣襟，束好革带，眉眼斜斜睨着小脸愠怒的那人，一字一句似乎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一般。
　　“从今日起，你便在此处好生反思，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去见我。”
　　他甩袖想走，赵荣华急急叫了声：“等一下。”
　　容祀唇角颤了颤，回身的时候，还是那副没甚表情的模样，肃着嗓音问：“你别跟我说你现在就想明白了，你就算现在想明白了，我也不会…”
　　“我不见你，你也不会主动过来见我，是这个意思吗？”
　　赵荣华打断他的话，起身拢着衣裳，樱唇微微张着，想跟他确认清楚。
　　容祀拧着眉心，试图从她眼中寻出不舍，伤心或者难过的神色，然后，他看了许久，除了茫然，一无所获。
　　他失望了。
　　楠木门框咣当摔倒墙上，发出脆裂的响声后，相继断成几片掉在地上。
　　微风徐徐送来，透过落地宽屏，吹得赵荣华打了个冷战。
　　这一刻，她觉得不要孩子的决定是对的。
　　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了的人，如若做了父亲，恐怕会让孩子处于无穷无尽的惧怕之中。
　　她自幼便知道孩子的恐惧何等根深蒂固，被李氏苛责久了，她最怕一人待在暗处的小佛堂，就好像有许多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一丝丝的响声传到她耳中都像是被无限放大，尤其还要处在被熏染了檀香气的暗黑佛堂之中，上了香的佛龛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将赵荣华逼到角落里，偌大的小佛堂，只有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才能找回一些安全感。
　　她的童年已经够不幸了。
　　孩子又不会猜测揣度容祀的想法，惹恼了他，指不定会被如何惩罚。
　　他惯会用狠招，失了轻重，给孩子心里造成阴影，日后怕是更畏惧这个父亲。
　　胥策很快着人更换了新门，不仅如此，门口的守卫也增加了一倍，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环绕着大殿，很快便将此处团团包围起来。
　　赵荣华走到窗牖前，素手一推，映入眼帘的除了荼蘼盛放的满池睡莲，还有背身而立，身穿甲胄的精壮侍卫，个个手持长矛，身姿笔直地像是参天大树一般，威武的屹立在大殿四周。
　　这是，囚/禁？
　　赵荣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未免有些太兴师动众了。
　　幼稚。
　　……
　　“幼稚？”容祀轻蔑的一笑，“宓先生，我看你是活够了。”
　　“不然呢？”宓乌拖着脑袋，一本正经的嘲道：“违心的恭维你，说你做的太好了，太对了，你的决定英明神武吗？”
　　“这需要违心？”
　　这明显就是事实。
　　两人不欢而散，若不是他急中生智，着人将那大殿围堵起来，恐怕她早就走了。
　　事后他也嘀咕，是不是那夜自己太凶神恶煞了些，吓到了她，可反过头来一想，她做的事情那般荒唐，若轻描淡写推脱过去，叫他的脸往哪里搁。
　　如是几番挣扎，这几日总也睡不安眠，此时眼窝底下乌青青的，像是被人捅了两拳。
　　宓乌开了一味安神汤，吩咐小厨房炖上了。
　　眼看着那诱人的香气渐渐凝固，碗里的汤羹也失去了初端过来时的美味，汤面结成淡淡一层，看起来更是没甚胃口。
　　“你想去找她便去找她，何故在此哀怨叹息，跟个…”
　　宓乌没说完，容祀便撇来一记凉薄的眼神，他咽了咽喉咙，自行把下面的话憋回肚中。
　　“你不饿？”
　　宓乌端起汤羹，已经送到嘴边，象征性地问了句。
　　容祀乜了眼，“除了吃，你还会作甚？”
　　说罢，起身抬脚用力一踹，负手出了门去。
　　宓乌刚吸了一口汤，容祀又绷着脸从外头回来，径直走到他面前，沉着嗓音问：“若是你被囚/禁起来，你对施行者有什么想法？”
　　“我？”宓乌舔了舔唇，摇头，“谁能困的住我，不可能。”
　　“假如…”
　　“没有这个假如…”宓乌抬头，瞧着那脸愈发幽冷，忙改了口，道：“厌恶。”
　　容祀身子一僵，随即提袍再度出门。
　　胥临跟在他后头，一路小跑着跟上后，容祀忽然停住脚步，低声问：“送进去的食物都吃了吗？”
　　“都吃了，赵小姐胃口甚好，今日还又特意要了酸梅汤和小酥肉。”
　　容祀咦了声，转过身来，“没有闹绝食？”
　　不应该呀。
　　从前容靖养小妾，闹别扭争宠的时候都会用绝食悬梁等手段，来威胁容靖，便是再不济，也会幽怨到以泪洗面的地步。
　　“哭过几回？”
　　“啊？”胥临没明白，张着嘴想了想，记起晨起时去给殿中送食物，赵荣华穿了袭芙蓉色襦裙，束着攀膊，正在兴趣盎然的捣炼草药，她本就生的肤色极白，被那衣裳衬托的尤其纤细婀娜，乌发简单的盘成髻，慵懒的簪了支玉簪，如同仙娥一般，美的叫人无法呼吸。
　　她气色亦是极好的，白里透红，刚新拨开的果子一般，水灵灵的。
　　“没听宫人说，戍守的侍卫也没提过，想是赵小姐没哭过。”
　　一派胡言，怎么可能不哭？！
　　定是躲着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啜泣。
　　容祀轻嗤一声，疾步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赵荣华被囚之地，冬暖夏凉，是除承明殿外最为华丽的大殿。
　　晌午过后，外面燥热无风，一进殿内，反而有股天然的凉爽，此原因要归结于院中那口清泉。
　　连同它孕育出的树木也比外头浓郁碧绿许多。
　　赵荣华正在午歇。
　　没有燃香，殿内是从前容祀在时熏过龙脑香，这几日已经淡了许多，帷帐衾被上总也褪不干净。
　　薄纱被风撩起一角，露出一条皙白纤长的手臂，如玉石如白藕般懒懒的搭在床沿，乌黑的发浓密似水，在枕边铺开，床上人小脸朝内，几乎悉数被乌发遮住。
　　一笼薄衾云雾般拂过她的后脊，恰到好处的将那美肤半遮半掩的露了出来，纤腰款款，继而便是玲珑的轮廓，两条腿交叠着搭在一起，腿/间压着那条薄衾，她的脚尖点着床沿，贝壳似的指甲染了淡淡的嫣粉色。
　　伺候的婢女相继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偷觑那凝脂般的皮肤。
　　就在这时，那人翻了个身，薄衾滑到地上，本就松散的中衣四下失守，凝白的双莹似雪一般，被压出了微红的痕迹，叫人忍不住沿着衣襟想往里看。
　　偏偏，看不清楚。
　　容祀进门，那两个婢女吓得险些惊叫出声。
　　又见他面上如常，忙福了福身，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合上。
　　她的半边脸颊露出淡淡的手指印，红唇舔了舔，眉眼晕出一丝缱绻，慵懒的像只猫儿，窝在清凉的殿中，过的倒是好不自在。
　　容祀瞥了眼枕边偎着的香囊，拾起来后，从中取出她常备的药来。
　　他动了动喉咙，浑身一热，指肚已经沾了香料，朝着那人的樱唇，慢慢贴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真的是不断反复，不断删除，别急别催，今天还有一更哈，月底了，求包养求灌溉啊。感谢在2021-03-2923:45:58~2021-03-3116:2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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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7、107
　　
　　
　　甫一捉到光亮的人,因着嗅到某种恬淡的气味，那味道近在咫尺，唇瓣仿佛有东西爬过，赵荣华伸出小舌在那寻了一番,勾卷到药脂,舔了舔，咽了下去,容祀的手指被她弄湿,他低眉,见那人启唇打了个哈欠,复又昏昏沉沉进入了梦境。
　　容祀脱了鞋袜，褪去外衣,从后拥着她，手掌握过她的手，一同搭在她腰间。她很软却又很弹，皮肤白的像是通透的荔枝，他忍不住埋到她颈间，啄了几口，呼吸便急促起来。
　　脚尖蹬着薄衾，勾起来挑到两人腰腹处，贴的更近了些。
　　很快热出汗来,黏黏的湿了一片,他却不舍得放手，中衣被汗珠湿透,虽薄软，可贴在身上如同透不过气来。
　　他支起身子，很是体贴的给她宽衣解带,皙白的肩膀被一条带子勒出红痕，他俯过身去，沿着那条痕迹慢慢梳理，直到将那人弄出呓语，这才小心翼翼挪开，继而贴着那轮廓，紧紧偎着她面颊，也不知怎的，后来竟睡了过去。
　　意识清醒的时候，他见那人睫毛轻轻颤动，忽然就一身凉汗。
　　容祀忙不迭的穿好衣裳，趿鞋后便在她睁眼之前，出了大殿。
　　色字头上一把刀！
　　险些就丢了颜面。
　　容祀懊悔不迭，临出门前，他暗示了那两个婢女，不得将他过去的事情透露给赵荣华，那两个小婢女胆小的很，必能守口如瓶。
　　一回承明殿，容祀稍稍安了心思，从容整理了衣裳，抬脚进门，门后却忽然传出一声嗤笑，他心下一抖，面不改色地抬起脸来，看见宓乌抱着双臂，从暗处露出头来，随后便斜斜倚着门框，朝他努了努嘴：“去哪风流了？”
　　容祀嘴角抖了抖，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下一看，今日他穿的素净，月白袍子上竟沾染了一丝浑浊，他立时便想起方才举动，脸一红，恼羞成怒道：“老不正经！”
　　“哎，是你做不正经的事儿，被人发现了，还要倒打一耙。
　　说说，你是去低头了，还是…”
　　容祀冷斥：“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人低头！”
　　宓乌：……
　　赵荣华觉得自己睡迷糊了，明明睡前穿着衣裳，醒来却被剥了个精光，只盖着条薄衾，还毫无用处的垂在腰间。
　　那两个小婢子进门的时候，眼光扫到自己身上，小脸就红彤彤的仿佛看到什么禁忌，慌乱的低头，就连手中端的碗盏也噼啪掉到地上，那两人的脸又从红转白，不由分说跪倒地上，结结巴巴地惊慌求饶。
　　赵荣华拢起衣裳，遮住大片皮肤后，将两人唤了起来。
　　到底年纪小，跟小杏差不多的样子，虽忐忑不安，听见叫她们上前，还是好奇又安分地走过去，头顶的小髻跟兔儿的耳朵，眼看要戳来，赵荣华咳了声，这两个小婢子忙站定脚步，又要跪下。
　　赵荣华抬手，两人被虚虚一扶，便听见略显暗哑的声音传来。
　　“是你们为我更衣的？”
　　两人先是摇头，复又连连点头，倒让赵荣华有些恍然。
　　方才她做了个梦，有些难以启齿，梦中她攀着容祀，由他带着自己乘风破浪，颠颠荡荡，眼前是不断摆动的帷帐，吱呀作响的大床。
　　汗流浃背之时，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凉飕飕的抵着后脊，让她没有那么难捱。
　　她喝了口茶，觉得大约是自己许久没有与容祀亲密，下意识地感到饥渴，这才会生出旖/旎梦境。想到这儿，她忙用手作扇，扇了扇自己滚/烫的面颊，还是有些热。
　　她赤着脚，从冰鉴中取出岭南运来的荔枝，那两个婢子甚是伶俐的剥壳放到白玉盘中，她咬了一颗，甜汁溜进喉咙，人就像从燥热的沙漠走进泉水池子中，凉飕飕的甜。
　　“姑娘，这是早晨送来的，宫里就两份，咱们这儿都占了。”
　　“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物件，听闻陛下只留了几颗尝了尝，便着人挑了新鲜未坏的，都送来了。”
　　小婢子额头上冒出汗来，眼睛却很亮。
　　赵荣华将两颗剥好的荔枝一人一颗塞到她们嘴中，“好吃么？”
　　两个小丫头眼睛咕噜噜一转，将果肉吃掉，吐出核来捧到手心，“若在院中种下，来年是不是可以吃荔枝了。”
　　“想是可以的吧。”
　　从前姚家在岭南的庄子每到夏日便会快马加鞭往京城送荔枝，连日颠簸，路上便能坏掉一多半，因着她的缘故，姚鸿亦会给赵家送去些，只一小匣子。
　　赵荣华能见到的，便只有荔枝核了。
　　李氏吃几颗，还有几颗分到大房二房，她也不能主动要，等赵荣锦拿着荔枝核到她面前炫耀的时候，她也只是温顺的问一句：“这核若种下，往后咱们都能吃荔枝了。”
　　赵荣锦会嗤笑她蠢，随后便将荔枝核信手一扔，扬长而去。
　　赵荣华记得夏日的地砖缝里，接着有成群的蚂蚁过去啃噬那滚圆的荔枝核，而她就站在原地，偌大的赵府，她总觉得哪都不是归处。
　　陈年旧事回想起来，难免心酸。
　　她起身，顿时也没了食欲。
　　那两个小婢子的脑袋碰到一起，眼巴巴的盯着白玉盘中的荔枝，就像幼时渴盼被人发现心思的她，哪怕有一人问一句：“华儿，你要吃吗？”
　　她也会点点头。
　　可是没人问。
　　她换了身薄软的金丝绣花纹锦衣，挑了把檀木骨团扇，稍稍遮住一丝阳光，便催促那两人。
　　“快将剥好的荔枝吃掉，等会儿咱们出去院中把荔枝核种下。”
　　便是知道来年长不出荔枝，可她此时此刻就是想任性一回。
　　那两个小婢子起先还犹豫，后来见她坐在玫瑰椅上悠闲地扇着团扇，不似玩笑的模样，便舔着唇，像贪吃的猫儿，几口便吃了个精光，剩下十几粒饱满的荔枝核。
　　“要什么花铲？”
　　容祀正在批阅奏疏，闻言蹙眉抬起头来，不明所以的瞪着门口过来报信的胥策。
　　“她想作甚？”
　　“赵小姐要将荔枝核种在院中，她要几把花铲，属下不敢自作主张，所以过来禀报陛下，您看，这花铲给还是…”
　　“不是圈着她只待在大殿中，谁叫她出门的？”
　　容祀摔下狼毫笔，身子往后一靠，不喜之色溢于言表。
　　“赵小姐就自己推了门，出来了，也没人拦她…”毕竟容祀下的旨意，是将大殿围起来，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也没说不让里头的人出来。
　　何况，里头那位是谁，日后要做皇后的人。
　　便是硬要出门，谁又敢拦着。
　　难怪宓先生一早便说过，那骇人的守卫，实则是形同虚设，自我催眠的无用之物。
　　“为什么不拦？”容祀说罢便要起身，胥策摸了摸后脑勺，又见容祀转瞬间坐回原处，拧眉冥思。
　　“陛下，您是要去看看？”
　　他只得出声提醒。
　　“不去。”
　　容祀提笔批阅，然纸上的字仿佛突然间混成一团雾气，朦朦胧胧叫他看也看不清楚，他心烦意乱的闭了闭眼，抬手便胡乱一拨，便见美人柔媚，虚虚靠着软塌安然酣睡，露出的半臂莹白雪腻，披帛勾在肘间，被风吹得四下摇曳。
　　胸口那抹丝绦，倏地抽开。
　　容祀咽了咽喉咙，眼前的景致忽然消散。
　　可真是热。
　　“叫人再抬两座冰鉴过来，镇上最好的竹叶青。”
　　“镇甚都无用。”宓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从冰鉴中取出两颗荔枝，抄在手中去了壳，“我倒是比不了人家的小婢女，吃颗荔枝还得捡剩下的。”
　　“你一把年纪，吃甚都是白搭。”
　　容祀冷冷顶了回去，宓乌也不生气，拖过椅子便坐到容祀对面，抬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吐了荔枝核。
　　“人是要哄得，你再这么冷落下去，今日种荔枝，明日种柑橘，咱们宫里头可真真成了果子园，你便是再想寻着机会露头，恐人家眼里也看不见你。”
　　容祀没搭理，低头翻开压在最底下崇文馆的奏疏，宋吟上书要翻修一处藏书阁，并扩充藏书数量，尤其是针对历朝历代珍贵的孤本典籍。
　　他捏着眉心，想了出围魏救赵的好主意。
　　那厢赵荣华种完了荔枝核，小脸已然热的通红，乘凉的亭榭中，置着藤椅，薄纱帘帐用银钩挂起，案上是小婢子备好的冷水和果子蜜饯。
　　赵荣华净手后，也没甚胃口，索性躺在藤椅上，用团扇遮了脸，假寐起来。
　　也不知是暑热还是犯困，这么一闭眼，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宋吟来的时候，赵荣华尚未醒来，他便被侍卫拦在外头，隔着垂落的帷帐，看不清里头的光景，只能随着帷帐的摇摆，隐约看出躺了个人。
　　他从崇文馆来，本就有些忐忑，如今又看到四下都是戍守，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故而当侍卫允他通行后，他还是心有顾虑，直到亭中那人喊了声“表哥”，这才提步过去。
　　赵荣华与宋吟聊了几句，便猜出是谁让他来的。
　　宋吟还后知后觉，颇为惊讶地问：“我竟不知你何时有着收藏孤本的兴趣，你可知你收藏的那几本，乃前朝大宗所藏，最是有市无价。”
　　“起初我也不知道，后来去质库典当了一本，才明白过来。”
　　“你去质库典当了？！”
　　宋吟一副痛失宝贝的模样，捶了捶膝盖道：“重金难求，莫要再拿出去典当，此番崇文馆修葺，我仔细查阅过里面收纳的古籍孤本，数量已经很是稀少了。
　　妹妹，不若将你收藏的那几册…”
　　“不行。”
　　赵荣华淡然的摆手拒绝，她素来知道银子的重要，何况宋吟也不是为了私事，那几本孤本关键时候是能拿来保命的，她是决计不会拱手相让。
　　这事只有容祀知道，今日他让宋吟过来，无非是没话找话。
　　也可以说是为了试探…
　　宋吟叹了口气，摩挲着手指愁眉不展，“妹妹，真就不能商量？”
　　“没得商量。”
　　自从陈景死后，藏在寺庙底下的宝藏被挖掘出，国库登时丰盈起来，若真心实意想要将孤本收回，便该拿出合理的价码，哪能空手套白狼？
　　“表哥，除了孤本，他还有没有旁的话要你带给我？”
　　“没，倒是…”宋吟脸一红，嘿嘿一笑，瞥了眼四下驻守的侍卫，“妹妹问的是谁？”
　　“表哥也跟我生分，同外人一起沆瀣一气欺负我，等改日见了舅舅舅母，定要将此事说与他们。”
　　“别！”宋吟拔高了音调，“其实我也纳闷，今日在崇文馆编纂古籍，忽然胥大人就去唤我，说陛下批复了奏疏，要崇文馆在一月内修葺完毕，并抓紧时间扩充典籍数量。
　　我当时情急，就多问了句，胥大人告诉我，你这儿有库存，我这才来的…
　　这就是前因后果，哪里是跟外人沆瀣一气，妹妹冤枉我了。”
　　“胥大人？”
　　“是他，不就在那…人呢？”宋吟一指，却见方才一同前来的胥策，早就没了人影。
　　“表哥这般聪颖的人，竟也会被人利用，叫你来寻孤本是假，探听消息为真，你呀你。”
　　赵荣华倒了盏冰镇好的梅子酒，推到宋吟手边，“对了，母亲是搬去与舅母同住了吗？”
　　“前日搬过去的，恰好父亲购了处新宅，里里外外很是宽敞，母亲为姑母特意做了间画室，姑母慢慢回忆起好些往事，笔力渐长，已经能看出当年水准。”
　　日后赵荣华出嫁，偌大的宅子只剩下宋文瑶和几个婢女小厮，说到底是有些冷僻了，舅舅一家人早就想好了安排，还未等赵荣华开口，便主动将人接了过去。
　　即便赵荣华对亲情淡漠许多，亦会感激舅舅一家的体贴。
　　“表哥在议亲了吗？”
　　冷不丁一问，宋吟还有些不好意思，父亲母亲连同姑母最近都在为他的亲事打算，只是他们毕竟是临安来的，对京中的人事不算了解，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虽看了不少人家，却没甚门当户对的。
　　“母亲很是殷勤，你是没瞧见，冰人都快把门槛踩烂了。”
　　宋吟咧嘴一笑，“只是大概缘分不到，看到现在都还没定。”
　　也不是赵荣华偶然想起，自打宋家从临安迁到京城，她便起了心思，那会儿她摸不准容祀对自己的宠爱有几分，也不敢妄然求他。
　　现如今她竟有些暗自窃喜的感觉，虽知道不该如此，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得意。
　　她知道，容祀待她好，是想把所有好物都堆到她面前的好。
　　“表哥，你让舅舅舅母先别看了，兴许，陛下会给你赐婚。”
　　…
　　“赐婚？”容祀支着下颌，难以置信的撇了撇嘴，“我凭甚要给宋吟赐婚？”
　　“她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嗯？我看起来原谅她了吗？”
　　“她都没有低头认错，还敢奢望我给宋吟赐婚？！”
　　简直，可笑至极。
　　容祀负手而立，躁动不安地来回在殿内踱步，晃得宓乌眼花。
　　“她这是给你台阶下呢，别抻着了，该去和解就去和解，老这么靠偷听得来消息，你不觉得幼稚？”
　　宓乌吹了吹茶，用盖子拦住浮沫，像是一眼看透了玄机。
　　“我需要台阶？呵，就让她等着吧。”
　　狠话撂下没出三日，容祀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在他看来，赵荣华有求于他，定会想方设法向他服软讨好，她那么聪明，自会想出来千种百种好法子。
　　他自觉给她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可她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从书房回寝殿，甫一走到门口便听到房中有脚步声，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喜，隔着半开的窗牖，他垫着脚微不可查的往内扫了眼，殿中燃着熏香，袅袅烟雾不疾不徐的升腾着，硕大的八联屏风，将殿内光景遮的很是严密。
　　他压下心内的欢喜，又是急迫又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复又双手沿着两耳往后一摸，抬脚推门。
　　透过屏风，他仿佛看到一人在那榻上躺着，半撑着身体，吹落至地面的薄纱帐子被风轻而易举的撩起，又缓缓放下，浓黑的头发似海藻一般，铺陈在脑后，溜滑似水的锦缎覆在身上，那皮肤雪一般的白嫩。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从屏风后绕过去，帷帐被风吹起，飘到他手心，流沙一般拂过他的脸，带着那特有的清甜。
　　他的血，自心脏处慢慢流淌到四肢，就在帷帐脱离的刹那，腾的沸腾起来。
　　容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塌前，望着榻上若隐若现的香肩，将右手探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能一章码完，明天啦下一更
　　108、108
　　
　　
　　“魔怔了？”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陡然间，眼前景致如镜花水月，霎时消融的无影无踪。
　　容祀的手还停在半空，欲落不落的张开了手指,像是要抓住四散的泡沫,然而视线越来越清晰，他再度扫了眼榻上,哪还有什么雪肤玉肌,纤软婀娜。
　　空荡荡的软塌,还有被风不断撩起拍打的纱帐。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容祀疑惑地掀开帘子，又去另一侧极尽耐心地搜寻一遍,确认无人后，扭过头，将目光落到宓乌身上。
　　宓乌穿了袭松垮的直裰，头发也像人一样，随性的插了根发簪，他瞪着眼睛，被容祀盯得有些不自在。
　　那眼神像是审视，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那嘴角好似不屑的抽了抽。
　　宓乌暗道：怕是得在开副方子
　　“人呢？”
　　“什么人？”宓乌避着他走。
　　容祀绕到他身后,行走如风,飞快地确认完殿内情形，脸跟着沉了几分,与方才进门时的欢喜截然不同，他一旦冷寂下来，眼眸都像是燃尽的灰,没有一丝温度。
　　“容祀，你是不是饿出毛病来了？”
　　他这几日都没甚胃口，人有些清减，原本刀劈斧砍般精致的下颌，愈发凌厉。
　　“你就不能低低头，主动去跟人家认个错，再这么耽搁下去，你迟早得生病。”
　　“我没错。”
　　这话跟先前几日的语气截然不同，像是掺了一点沮丧，懊恼，还有三四分意味分明的低落。
　　被人忽视，大抵就是这副恹恹的模样了。
　　宓乌捋着银须，爱莫能助。
　　他倒是想隔岸观火，可没两日，便也情绪激动地坐不住了。
　　容祀撤了那些侍卫，赵荣华便一发不可收拾，领着一群婢女，把主意打到灵鹊阁，起初也没什么，宓乌在楼上，她们在楼下，互不打扰。
　　后来那群婢女规模扩的厉害，乌泱泱将他挤出了灵鹊阁，逼得他只能跟屋檐下那几个大缸并排站着。
　　他倒是无妨，可怜了那些将将要出炉的丸药，炼过了时辰，药效也就坏了。
　　赵荣华绑着攀膊，两条纤细的小胳膊上下翻动，旁边围观的婢女叽叽喳喳，各自记好了时辰，药效，还有各种药材需要炒制的时间。
　　“白术炒制完毕，需得炙黄芪，炙甘草…”
　　“姑娘，炼好中蜜后，加入干草需要炒制多久？”
　　“用文火炒，三分之一刻便可。炒至完成烘烤到不粘手，黄芪和干草同样的炒制方法，除去这三味药材，还需辅以党参，当归和柴胡等，补中益气最是有效。
　　香月，你可以给你娘试试，吃上一月，那些不适的症状大抵就没了。”
　　香月还有三年才能放出宫，自打容祀御极后，她便从小厨房调到了书房，又在赵荣华入宫后，得以近身侍奉。
　　她弟弟的病好后，母亲为了补贴家用，整日坐着缝补浆洗，中气下陷，得了好些不便言语的病症。
　　赵荣华原是觉得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亲手给她调剂一副药，让香月托人带出宫去，没想到后来知情者越来越多，她索性就领着这群婢女一同将灵鹊阁当做了授课的地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况且她们兴致勃勃，她好似找到了乐趣，不厌其烦，甚至开始筹谋，日后可以在宫中辟出一个大点的院子，招揽宫中愿意学医的宫女，她的小伎俩很快便会黔驴技穷，若能将师父请回来，宫中医馆变决计能办起来。
　　若真能如此，于宫中女子而言，是条出路，也是生机。
　　宓乌在她身后站了许久，从炼药谈到香粉胭脂，从西市铺子聊到小杏梁俊，最后生拉硬扯到容祀身上。
　　赵荣华见他说的苦口婆心，便主动给他沏茶，又怕茶水太烫，故而体贴的将自己钟爱的酸梅汤匀出一碗，撒了一层桂花，“宓先生，先润润嗓子。”
　　她不着急，况且宓乌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容祀幼时的事情，生动极具画面感，权当换个方法了解那人，故而当宓乌眉毛倒竖瞪着她的时候，她温声安抚：“宓先生，你喝就好，我都记着你讲到哪了，放心，混淆不了。”
　　宓乌捋了捋银须，仰脖一口喝光了酸梅汤，横起胳膊往嘴上一擦，先是将四周环顾了一番，见没有旁人，便犹豫着小声道：“容祀生你的气，说你不想要孩子，有这回事吗？”
　　“有。”
　　赵荣华老实地点了点头，宓乌刚要拍桌子，她又解释道：“只是不想现下要孩子，往后是想跟他有个孩子的。”
　　“哦？那你是喜欢容祀了？”
　　宓乌话题转得快，赵荣华小脸一红，却也没避讳，“他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虽脾气坏些，可心眼是好的，我想…罢了，跟您说这些作甚，宓先生，你还喝吗？”
　　赵荣华捂了捂脸颊，转过身去佯装倒酸梅汤。
　　身后那人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这种事委实不该由我这个身份来说，可我将他养大，亦父亦母，你没见他这两日清减的厉害，腰都瘦了一圈，我心疼。”
　　“那日我想同他解释，可他胡搅蛮缠，根本听不进话去。”
　　“是我将他养成了这副脾气怼天怼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我接手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跟任何人服过软，低过头，他撤了你的守卫，已经是变相的道歉了。”
　　“他那么反骨那样桀骜，迄今为止，你是他唯一柔软的存在了，我没见他跟谁像跟你一般有耐心。
　　我这辈子孤寡一生，却也知道他看你时候的眼睛，像个痴儿似的。”
　　“宓先生？”
　　赵荣华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宓先生一手捏着香囊的带子，绕在指间摇来摇去，一手托着下颌，若有所思的回忆往昔。
　　“真是一转眼，他都要娶亲了，赵小姐，你难道真要跟容祀比耐心比狠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清楚，这一回你让让他，这辈子他都会让着你。”
　　这话说到赵荣华心里，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捻着坠子，又听宓乌继续说道。
　　“往后有了你，我可不管他了，”宓乌笑嘻嘻地眯起眼睛，“他有了人管，便更会不待见我了。”
　　“怎么会？”赵荣华知道宓乌在容祀心中的分量，“您是他最亲的人。”
　　宓乌咧开嘴，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那么你呢，赵小姐，你愿不愿意做他最亲的人，在他偏执难拔，暴戾恣睢的时候，劝他一句，拉他一把。
　　在他觉得被全天下都厌恶的时候，你还是在原地等他，赵小姐，你愿意吗？”
　　赵荣华一怔，莫名觉得这问题有些沉重。
　　就像她回避跟容祀要孩子，其实问题的根源一致。
　　容祀那阴晴不定的性情和脾气。
　　“宓先生，我会一直陪着他，不管他是容祀，还是容忌，或者他还会变成其他什么…”
　　“应该是不会了。”
　　宓乌咳了声，笃定地说道，“师姐也说过，他这病情只要别乱干预，是会自行往好的方向恢复。容忌也不会再出现了，或者说，他就是容忌，也是容祀，这都是他自己的本性而已，只是他无法做到糅合，无法不抵触不排斥自己潜意识里的懦弱。”
　　“我之所以不要孩子，也是怕他生病，对孩子不好…”
　　……
　　“所以，她是觉得我不正常，不配要孩子？”
　　容祀横起腿来，往桌上一搭，两手枕在脑下，疲倦极了。
　　“瞧瞧，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你怎么就不反思一下自己，改改你的脾气，适当时候压制一下肆意妄为的天性。
　　当然，不只是在这件事上，在朝堂也是，别动不动就占用我那几口大缸，都换了几回了，屡禁不止。”
　　“小气。”
　　容祀呷了口茶，嗓子眼有些干。
　　“宓先生，做一个正常人很难吗？”
　　“对你来说，的确有点难。”
　　宓乌如是答他，容祀嗤笑，“狂悖。”
　　“天底下还有谁比我聪明，比我学东西快，不就是做一个正常人，我岂会学不来，你简直是侮辱你自己。”
　　宓乌咽了咽嗓子，艰难问道：“你想做甚？”
　　“明日我就去找她，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去找她。”
　　“那是装，不是真的正常人，装的能算？”
　　“怎么不算，用了心思装，比实打实的正常人还要正常，还不是因为我在意她。”
　　呵，自己的人，除了溺爱，也没别的手段了。
　　他清修了几日，简直要了命。
　　明明眼不见，梦里却夜夜相逢，她每回来，穿的衣裳都极少极薄，轻轻一扯就破，两人正到兴起时，偏又吃不进肚中，如此反复，委实害人。
　　他想明白了，就低一回头，只这一回。
　　到时见了面，二话不说便将她抱起来，狠狠折磨一番，也算出了口气。
　　总归是男人，哪里能真的跟她去置气。
　　如此想着，也就不觉得丢人了。
　　“那你是想好了。”
　　“想好了，明日我就去找她。”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她现下不要孩子，可不是不喜欢你，而是…”
　　“不就是怕我打孩子吗，我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会克制，会不打孩子…”
　　“克制不了。”
　　容祀堵了他的话，理所当然的摆摆手，“那便等我病好了，再要孩子吧！她若是早些跟我讲清楚，哪里会有诸多麻烦，不就是个孩子吗，不要也行！”
　　“呸呸呸！”
　　宓乌连忙叩了三下桌子，“孩子还是得要的。”
　　“要真是孩子来了，大不了你帮我们带。”
　　“这是讹上我了？”
　　虽是抱怨，神色却是欢喜的，宓乌凝望着容祀年轻俊美的脸，忽然想起刚见他时，那肉嘟嘟毫不设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咯咯的发出奶声奶气的笑声。
　　一晃眼，都十八年了。
　　十八年，够久了。
　　翌日清晨，赵荣华早早起来梳洗后，选了身杏色越罗长衫，精心妆饰了发鬓面容，甫一起身，便见两个小婢女自游廊处急匆匆地跑来，进门后险些被门框绊倒，也顾不上提裙角，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姑娘，不好了，宓先生去了。”
　　去了？
　　赵荣华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唇轻轻张了张“去哪了？”
　　“宓先生…他…登仙了！”
　　那小婢女一着急，又想起宓乌日常喜欢炼药淬丹，便脱口而出，说完，又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
　　“姑娘，你快去看看陛下吧！”
　　赵荣华如梦初醒，却仍旧不敢相信，她茫然无措的看了眼门外，旋即拎起裙角，也顾不上吩咐下人，疾步便往灵鹊阁走去。
　　晨时的日头明的不晃眼，可她踏进阁中，却怎么也看不清里头的光景，刺眼的白，像无数道夺目的光，齐刷刷照进她瞳孔里。
　　她摇了摇头，终于在神思涣散中，慢慢聚焦到塌前人上。
　　容祀坐在地上，双手横在膝头，听到响声，抬眼往外看了看。
　　他表情凝重，看不出在想什么。
　　“宓先生他…”赵荣华想问，却知道多此一举，榻上那人的脸灰乌到没有一丝血色，手指亦然，看情形，是昨夜去的。
　　赵荣华走上前，垂手，覆在容祀发上，她忽然就想起昨日宓乌反常的唠叨，就像提前预知了死亡，故而要早些交代后事。
　　从始至终，他喋喋不休的，只有容祀。
　　赵荣华圈起手臂，容祀环住她的腿，声音清清冷冷：“我什么都没了。”
　　就像心中有座大山，他一直都以为那山坚硬雄壮，从不会倒，可那山就轰然倒塌，碎的猝不及防。
　　空了一大块的心，忽然没了支撑，虚的厉害。
　　容祀环着她的腿，“连他都走了。”
　　“容祀，他一直都在。”赵荣华弯下身来，跪立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他的脸，无比笃定地说道：“他走的时候，已经将你交给我了，我在，我永远都在。”
　　她握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明亮清澈的瞳孔中，容祀看见从容淡定的自己，慢慢的呼吸急促，双目通红，在温热逼出眼眶之前，那瞳孔合上。
　　随即，她伸手按着自己的后脑，将额头抵住她的肩膀，皙白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触着他的头皮，最终停留在他挺拔的颈项。
　　像哄劝襁褓中的婴儿，声音柔软。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容祀从她肩膀离开，清淡的桃花眼中泄出一抹浓郁：“所以呢？”
　　赵荣华凑过脸，鼻梁对着他的鼻梁，轻轻呵出一口热气，“你的右手边，永远都有我一席之地。
　　席散，我们也不要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就是终章了！
　　感恩一直陪伴的可爱们，反复思索修改，最终定的这一版结局。
　　接下来会码番外，关于这本，想写的番外应该会有好几个，宓乌是肯定有的，程雍也是，容祀和女鹅当然有，想先看谁的？
　　推一推预收，想写个爽文，《虐文女主是我姐》求收藏，文案如下：姜宝忆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小拿着甜文剧本的姐姐，最后成了虐文女主。
　　不仅自己被人糟蹋玷污，就连姜家血流成河，人仰马翻。
　　爹娘的脑袋咕噜噜滚到姜宝忆脚边，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二哥为了护她，被人一刀砍去了胳膊，血水肆意流淌，紧接着便有人蛮横的过来拽她，拽向那个污脏的耳房。
　　姜宝忆奋力挣扎，惊叫间，看到那个被姐姐退了信物的白月光，在高头大马上冷眼俯视，如天神一般，丰神俊朗，然就是那张往日只会说儒雅词汇的薄唇，微微一抿：“屠了这两大世族，不留一个活口！”
　　刺目的猩红，叫姜宝忆骤然醒来。
　　此时此刻，姐姐的白月光还没变成瞎子，光风霁月，英气矜贵，梦里姐姐剧本崩坏便是从白月光变瞎开始，一切还有转机，这一回，她要把虐文掰成甜文！
　　姐姐手里握着绣好的香囊，娇羞的看着姜宝忆：“他会喜欢吗？”
　　姜宝忆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
　　她坚信：只要促成白月光和姐姐的婚事，梦里的一切便不会重演。
　　姜宝忆尽心尽力给两人搭桥，
　　姐姐：“他瞎了，还骂我让我滚…”
　　姜宝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姐姐：“好些个大夫都说他治不好了…”
　　姜宝忆：“等他，坚定不移地等他，一定会好的。”
　　姐姐：“平阴侯世子来提亲了，他说了好些体己话，我实在扛不住了…”
　　姜宝忆：……
　　明明走上甜文剧情了啊，到底哪里出了错？
　　
　　109、109
　　
　　
　　棺材中的女子长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腻，乌发油润，樱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小牙。一袭素净的单衣下,裹着略显瘦削的身体,棺材中的清甜香气涌入鼻间，淡淡的,好似某种花的香味,说不上来。
　　宓乌从棺材走到殿中花梨木方椅上,从后打量容祀。
　　他支着胳膊,已经居高临下看那“死人”看了许久，盯着那雪白的脸,时而轻嗤，时而蔑视，又时而…像此时一般，幽幽的凝视，那双桃花眼，在不经意间回眸。
　　宓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兀的蜷缩起来。
　　只一刹，心脏仿佛停跳。
　　四肢冰凉，血液似乎无法回流，连神思都被冰封,指甲抠进掌心,他面上不显，只轻声笑道：“年少怀春,见色起意。”
　　容祀捏着眉心，不以为然：“你一个连女人都没爱过的老男人，懂什么叫见色起意,年少怀春。”
　　宓乌眯起眼睛，仰躺在椅背上，十八年了，他还真活成了老男人。
　　皇城外有一处小院，院中种了棵手臂粗细的西府海棠，因是冬日，那海棠树光秃秃的，只余着壮硕的树干，还有旁枝横乱。树顶栖着一只老鸹，乌黑的眼珠咕噜噜打着转，一双爪子来回在枝头踱步，踩得积雪扑簌簌飞下。
　　屋子里传出来檀香的气味，带着烟雾，在冰天雪地里，如同袅袅漫起的仙境。
　　东西两屋，堂中摆着一张方桌，两把太师椅，西屋做成了佛堂的摆设，宓乌点了香，又将佛龛牌位一一擦拭干净，便走到堂下，面对面与那牌位对视。
　　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将那影子浅浅的投到牌位上，他搓着手，低头，再抬起来时，两颊有点红。
　　“冬至，我…我…我吃的饺子…，莲藕肉的，”他有些结巴，说话时，手不自觉的去捏着袖子，喉咙痒痒的，他咳了两声，肩膀佝偻下去。
　　手心卧着星星点点的血，他胡乱用帕子擦净，扔进了炭盆里，火苗子蜂拥而至，吞卷着帕子，很快烧成通红的灰烬。
　　牌位上的阴影慢慢落下，露出小字。
　　没有称谓，只有名字。
　　“孟琤”
　　香灰掉到案上，宓乌攥着袖子，仔细擦去。
　　“昨夜下雪了，攻进京城的时候，容祀拦了副棺材回宫。”
　　他一口气说完，憋得脸通红，他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他能拿人怎样，谁知启开棺材后，对着那小姑娘发了三天花痴。”
　　“自然，他是不肯承认的。”
　　“十八年了，他就没对着别的小姑娘如此执迷过，我还以为…还以为把他养坏了，那我就真的对不起他，对不起你。”
　　“原想着，他身边有了人，我就…”
　　宓乌叹了口气，摩搓着手掌欲言又止，“你有没有…吃饺子，我记得你爱吃莲藕肉，…我…我也不是…”
　　“容祀把小姑娘弄进了小厨房，你说他有没有私心？还当我不明白，我只是装糊涂罢了。
　　他对人家不仅坏，还很凶，有点像…像你最开始见我的时候。
　　我这么说，你又该生气了。”
　　香灰燃尽，宓乌擦了擦眼角，起身。
　　途径西市口，在小摊小贩的叫卖声还有人群熙攘的推搡中，他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赤着黝黑的脚，半截埋进雪里，一双小手冻得青紫交加，低垂着眉眼，蓬乱的头发遮不住那双因为惊恐而四下躲避的眸子。
　　“宓先生，要不要绕条路？”
　　赶车的小厮放缓了速度，瞧着被堵到水泄不通的路口，勒紧了缰绳。
　　宓乌挑开帘子，余光一瞟，便看见那孩子同样抬起头来，怯生生的眉眼像是一把刀，嗡的一下钉到他胸口。
　　也是一个下雪天，他被人打的浑身是伤，昏倒在巷子里。
　　天冷的像要将万物凝成冰冻，他像只苟延残喘的狗，窝在墙角，不断地打着颤，当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他出现了幻觉。
　　也许是要死了，明明大雪纷飞，可他却觉出一股炭火的温热，恍惚间，好像还能闻到儿时母亲身上的药香。
　　淡淡的，很近却又很远。
　　飘忽不定。
　　“先生？”小厮见他分神，不禁又喊了声。
　　与容祀相依为命十几年，经历血腥，战乱，内斗，宓乌早就不会轻易同情什么，可当那孩子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像条被遗弃的狗一样，拢着肩膀，惶然无措的躲避过往的行人，他的心，难以遏制的被触动了。
　　宓乌落下帘子，吩咐赶车的小厮：“带上吧。”
　　下面的人摸不准宓乌的心思，因为那孩子回去后，只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宓乌却是没有给他诊治。
　　六七岁大小的人，见谁都一副畏惧惶恐的模样，墙角门后成了他最爱待着的地方，尤其是看到宓乌的时候，孩子总会咬着嘴唇，既害怕又讨好一般，硬着头皮从墙根走上前，小手拉拉宓乌的衣角。
　　“先生…”
　　宓乌带过孩子，只一个，就是容祀。
　　他对待容祀的时候，极尽耐心与慈爱，恨不能掏心掏肺，把自己所有好的都给他。
　　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直到看见这个孩子。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如此冷漠。
　　哪怕他再像当年的自己，他也早没了那种热切的心力。
　　伺候容祀一人，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心血。
　　他也没甚时间伪装慈善，故而，他扥开那孩子的手，漠不关心地笑道：“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命数了。”
　　那孩子倔强的很，手脚反暖后，开始痒，偏他能忍得住，半夜虽然能听到他哼唧，却也明显察觉出，那声音含在嗓子眼，似乎咬着嘴唇，拼命克制。
　　宓乌抱着胳膊，有些奇怪自己的冷血。
　　翌日他便将伤药放到了显眼的地方，那孩子一眼就看见了。
　　一闪而过的欢喜，可宓乌知道他高兴，就像没吃过糖的孩子，偶然得了好处，只巴巴看着，没有主子的命令，便不敢上前拿。
　　真是卑微到了极致。
　　他把药拿起来，转身看着那个局促的孩子，拔开瓶盖，抠了点药膏，面上淡淡：“过来。”
　　孩子眨着眼睛，冻得皴裂的脸挤出笑。
　　宓乌冷道：“真难看。”
　　孩子立时敛了笑容，乖巧的把手递过去。
　　宓乌动作算不上轻，几下便将拿手涂抹均匀。
　　复又低头，看着那新换的鞋子，小脚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宓乌把药瓶往桌上一拍，“自己涂。”
　　他觉得心里很烦，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憋又闷。
　　有时候看着孩子，就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宓乌调药的手一顿，回头，便见容祀往灵鹊阁来了。
　　他意气风发，腰间的革带上悬挂着鸳鸯戏水的香囊，一脸的餍足，行走间，衣袍被风吹得鼓鼓作响，硕大的银灰色大氅犹如旌旗飘卷，衬的他面如冠玉，英姿雄发。
　　一进门便倚着门框，慵懒的像是唯恐他看不出自己经历过什么。
　　“得手了？”
　　宓乌把药草放下，微微眯了眯眼，见容祀不经意的把玩着香囊。
　　“低俗。”
　　容祀骂他，嘴角却是勾起的。
　　宓乌心道：到底长大了，能去祸害姑娘了。
　　夜里他吐了血，想把帕子烧掉的时候，孩子从黑暗里出来，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的问他：“先生，你是医者，何不自医？”
　　宓乌没理他，将帕子扔进炭盆里，上好的银骨炭，很快将那帕子烧的干干净净。
　　“先生，他们都说你是神医。”
　　孩子懵懂的眼神，折射出几颗星星。
　　“神医为什么不给自己开药。”
　　宓乌看着他，一字一句警告：“敢跟别人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送走。”
　　一直到他死，孩子都没跟人说这个秘密。
　　夏日本是繁花葳蕤的时节，宓乌的身子却不大行了，内里虚了，表征却看不出来。
　　或许是他会掩饰，每每从灵鹊阁出来，去往小院的时候，孩子都会殷勤的跟在他身后，察言观色，谨言慎行。
　　可他还是打碎了一个杯子，就好似惊弓之鸟，立时就跳了起来，拽着宓乌的衣袖恳求：“我不是故意的，先生，求求你别生气，别赶我走。”
　　宓乌笑了，躺在藤椅上的身子平铺的好似一块枯木。
　　大手掩在衣袖间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摸摸孩子的头，却不知为何，停在半空。
　　大抵是油尽灯枯之故，宓乌觉得蒙上雾霭的夕阳竟也有些刺眼。
　　孩子絮叨的声音不停，到底是本性压过了恐惧，他扯着宓乌的手，小脸趴过去：“先生，你别丢下我。
　　先生，我很乖，不会惹事的…”
　　真是，有点像当年的自己。
　　他初次看见孟珺，是在床头，昏死后醒来，他躺在一张绵软的床上，四下的帘帐轻垂，薄薄的带着熏香的气味，隔着帘子，能看见外头燃着的灯火，一晃一晃，像是冬日的暖阳，将他身上的血液也热络过来。
　　他动了动嘴，头上像被箍了一个铁箍，又紧又疼。
　　不过是一声低吟，房中传出椅子推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轻巧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宓乌抬头。
　　那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十三岁的孟珺，明眸皓齿，冰雪可爱，粉雕玉琢的女孩冲他咧嘴一笑，那一刻，宓乌觉得自己难堪极了。
　　虽是个孩子，却是又脏又臭，偏偏躺在柔软的被衾中，伸手，便能看见那满是污垢的指甲。
　　他低下眉眼，孟珺伸手戳戳他的额头：“害羞了？”
　　宓乌心想：不是害羞，是自卑。
　　孟珺给他一个家，北襄王和王妃收他做了义子，他再不是那个任由旁人随意欺凌的孩子，他穿着体面，长相姣好，后来拜了鬼手为师，因着天赋聪颖，鬼手对他甚是喜爱。
　　师姐凌潇潇比他早入门两年，起初还总爱欺负他，后来便不知怎的，一说话就脸红。
　　那夜天色很黑，宓乌守完夜，准备回屋睡觉，却被凌潇潇拦在门口，就那么堵进屋里。
　　宓乌很不安，因为师姐穿了身极其花哨的衣裳，还画了个很不寻常的妆，那红嘴唇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师姐一路将他逼到了墙角，一抬手，右臂撑着墙，踮着脚尖仰头向他吹了口气。
　　场面很是不堪。
　　“小师弟，你觉得我怎么样？”
　　师姐出口就是孟浪，丝毫不知羞耻为何物，也不知从哪学的坏毛病，扭捏的用手指勾缠着头发，就这么一个说话的空隙，眼睛眨了十几次。
　　“师姐，你是病了？”
　　宓乌仔细看她的眼睛，清澈如许，除了红血丝，也没别的东西。
　　凌潇潇显然没甚耐心，又往前靠了靠，几乎面贴面站立，两手也从墙壁挪到宓乌的两肩，虽然她个头不如宓乌高，可气势压人。
　　“我觉得你长得秀气，人也聪明，要不然，咱俩以后一起生孩子？”
　　宓乌惊得一哆嗦，当即便从她桎梏下脱身而出，无比伶俐地逃到门口，幽怨道：“师姐，上回抢了你的风头，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敢了…”
　　凌潇潇大马金刀走上前，一抬脚站定，“跟你说话真是费劲！”
　　宓乌点头，表示认同。
　　凌潇潇拧眉，索性说的更直白些。
　　“我想当你娘子，你可愿意？”
　　宓乌愣住，待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凌潇潇也跟着一愣，倒也没怎么矫情，看着他表情反问：“你有喜欢的人？”
　　宓乌舔了舔唇，道：“我还小。”
　　凌潇潇嗤声：“你哪小？”
　　说着话，眼睛四下逡巡，最后落到宓乌腰间，直勾勾盯着那处，就在她想开口惊叹的一刹，宓乌脸红的咳了声：“师姐别多想。”
　　凌潇潇笑：“咱俩师姐弟好些年，我也没见你身边有女的出现，照理说合该咱们情投意合，两小无猜才对。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很好相处的，只要咱们成了婚，我会让着你，绝不会对你动手，你要知道，我…”
　　“师姐，我只把你当师姐，真的，你别逗我了。”
　　宓乌讪讪的拢好衣裳，生怕她一时生气，就扯了他往床上按。
　　凌潇潇蹙着眉头，似乎难以接受。
　　“你心里有人了？”
　　宓乌兀的一滞，摇头。
　　凌潇潇绕着他转了圈，“你不喜欢女人，你喜欢…”
　　“师姐！”
　　宓乌义愤填膺，打断她的话后，又道：“我要回房睡觉了，师姐你就饶了我吧。”
　　凌潇潇哪肯，步步紧追，直把宓乌逼得头疼难耐，不得以，他硬着头皮答了凌潇潇的话。
　　“我喜欢女人。”
　　“那你喜欢谁，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跟哪个女的说过话，你肯定是骗我的，是不是？
　　师弟，你可真是没劲儿，为了拒绝我，好歹编个像样的借口，就说你喜欢男的，也比说你喜欢女人更有信服力。
　　你是不是怕我医术比你好，你没有面子，没事，你想太多了，咱们…”
　　“师姐，我真的，真的心里有人了。”
　　宓乌在聒噪声中，也不知怎的，就将这话说了出来。
　　说完，便有些后悔。
　　凌潇潇看着他，显然还是不能相信。
　　忽然，她一拍大腿，“你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喜欢…”
　　“师姐。”
　　宓乌咽了咽嗓子，将她没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堵住。
　　凌潇潇却还是一脸的震惊，昏黄的灯光下，宓乌的俊脸美的像幅画，就像他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温和，却总给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感觉。
　　他对谁都是谦和有礼，前提是没有多少交情的时候。
　　一旦想要跟他拉近距离，仿佛很难。
　　就像她，费了一年多，才好容易从师姐的身份，勉强跟他多说了些话。
　　混的，跟亲人差不多。
　　当然，也是凌潇潇自我感觉。
　　宓乌不冷不热，温吞的像是没有知觉。
　　“你跟她，你跟她怎么可能？宓乌，你疯了啊，你喜欢孟珺，她可是比你大八岁！”
　　“那又如何。”
　　宓乌坦诚的望着她的眼睛，再次平静反问：“谁说我不能喜欢她，就因为她比我大，凭什么。”
　　说出这话的时候，那句凭什么，仿佛也像一把敲打的锤头，在他胸口发出沉闷的一击。
　　将他本就谦卑的心，击打的更碎了些。
　　“人家把你当弟弟，你把自己当童养夫了？”
　　凌潇潇梗着脖子，一刀戳在宓乌的心脏。
　　“我不是她弟弟，我也从没说过自己是她弟弟。”
　　“那北襄王不是认你做义子了吗，不是弟弟还能是什么。”
　　…
　　“宓乌，宓乌…”
　　孟珺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虎牙露出来，白白的，那双眼睛弯的像月牙，一笑，似拢了一汪秋水，盈盈脉脉，晃得宓乌心神不定。
　　“多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喊人了。”
　　孟珺抬手就戳戳他的眉心，桃花色的蔻丹映入宓乌的眼帘，他脸一红，结巴着解释：“不是每月都回来么…”
　　“傻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知不知道？”
　　孟珺想拉他的手，忽然想起什么，改成拉着他的衣袖，一路领到堂中。
　　宓乌跟北襄王和王妃行了礼，奉茶后，心里一直因为凌潇潇的话忐忑不安。
　　幸好，王爷和王妃只顾着与他话家常，也并未觉出他的异样。
　　待到回房时，宓乌才觉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做贼心虚的感觉。
　　就像别人好心收留了你，你却不知道知恩图报，反倒惦记起恩主家中的珍宝。
　　何其可憎。
　　孟珺以为他病了，挑开帘子进门时，宓乌连忙合上眼睛，假寐起来。
　　然而他装的不像，急促不安的呼吸声出卖了他，孟珺托着腮，也不揭穿，两人对峙了半晌。
　　到底是宓乌没沉住气，睁开眼，便瞧见那粉腮玉肌，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
　　宓乌的心被攥了起来。
　　他觉得呼吸困难，尤其是被她这般盯着，胸口砰砰砰的跳动，血液却无法济补。
　　
　　“跟第一次见面不一样了，人也俊了，脾气也坏了。”
　　
　　“哪里。”
　　宓乌红着脸，紧紧捏着袖子。
　　“都会跟我顶嘴了，还不承认。”
　　孟珺低头，将他遮到下巴的被子拽下来，落到胸口处。
　　宓乌就像被烤焦了一般，后脊的汗密密麻麻冒了出来，鼻间都是她的香气，在这样一个只有两人的房间里，某种本能本性被激发出来。
　　他觉得浑身热的厉害，急需要一个出口来释放，来解压。
　　可看着那张脸，他又什么都说出来，于是这感觉愈发浓烈，像是把人丢进了油锅，烈火烹调，煎熬难忍。
　　他把手攥成了拳头，压根咬的紧紧地，唯恐控制不住自己，脱口就说出那个令人不齿的秘密。
　　“好了，不逗你了。”
　　孟琤收起笑，往后正襟危坐。
　　宓乌连忙喘了口气，抱着被衾靠在床头，一张脸红彤彤的，他抹了抹额头，如临大赦。
　　“我要定亲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震的宓乌半晌没回过神来。
　　孟珺看他面色陡然变白，咦了声，伸手想摸他的脸，宓乌像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避，唇角发干。
　　孟珺的手落了空，收回搭在膝上，“你长大了，是不该像孩子一样待你了。”
　　宓乌的心脏兀的一疼，就像被人插了一刀，又拧着刀把转了好几圈，最后又攮了攮，最疼也不过如此了。
　　“这么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一定很难看。
　　孟珺笑：“我都二十三了，若不是爹娘一直替我挑拣，哪里会等到这把年纪。”
　　此前，孟珺有过一个未婚夫，只不过那人短命，在即将成婚的时候，去京郊骑马，不幸跌落马下，死的极惨。
　　从那以后，孟琤的婚事似乎就耽搁下来。
　　她自己不着急，北襄王和王妃也是不急，挑挑选选，总也没选到合适的。
　　“他是谁？”
　　宓乌嗓子都哑了，那一身汗黏在身上，又冷又寒，就像外头的太阳变成了饕餮大雪，一丝丝热乎气也没了。
　　“幽州刚刚袭爵的汝安侯，容靖。”
　　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激情登时被一盆冷水，兜头破灭。
　　孟珺出嫁的时候，宓乌就站在北襄王和王妃身边，看着汝安侯风风光光将她迎进了轿撵，十里红妆，彩绸翩飞，路两旁看热闹的人满满当当。
　　那是一桩在众人眼中门当户对的婚姻。
　　凌潇潇捣了捣他的胳膊，讥道：“我赌你没开口。”
　　宓乌不语，眼睛望着逐渐走远的队伍，渐渐有些迷蒙起来。
　　“你怕什么？”
　　凌潇潇撇撇嘴，宓乌像是没听到，转身想往门内走，可被门槛绊了下，他直直扑倒在地，手腕一下子折了。
　　情绪找到了出口，眼泪也流的顺理成章。
　　糊成一团的眼睫毛黏黏腻腻，他爬起来，胸口空落落的，身后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嗤笑：“没出息。”
　　视线渐渐模糊，宓乌抬了抬手，看见自己早已不年轻的皮肤，皱纹，还有腿边膝上那个瞪大了眼睛的孩子。
　　思绪慢慢拉扯回来。
　　十八年了。
　　容祀正跟自己心爱的姑娘斗气，都是些不足为道的小事，那姑娘聪慧的很，也不动怒，也不离开，安然自得的留在宫里，将那一处园子，开辟的成了女医馆。
　　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子围绕身边，真是闹腾。
　　左右哄哄便会好的。
　　他还能做些什么？似乎也没甚可留恋的了。
　　“先生，你为什么不吃药呢，明明是极小的病症，吃几服药就会好的。”
　　孩子眨着眼睛，迷茫的眼神带了一丝不解。
　　他跟在宓乌身边一年多，知道他的医术精湛到何等地步，他学了轻脉，也曾趁宓乌睡着的时候，偷偷替他把过。
　　真真是微不足道的小症，可他都捱到吐血了。
　　宓乌侧头，终是抬手摸到他的脑袋，孩子的泪珠，沿着眼尾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你将那瓶药递给我。”
　　孩子一听，高兴地站起来，按照宓乌的吩咐，将药打开，喂他服下。
　　“过几日会有人来接你。”
　　“我不走。”
　　孩子瘪了瘪嘴，眼看又要哭。
　　宓乌不耐的摆摆手，“聒噪。”
　　孩子当即便收了声，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是我师姐，医术比我好的多，你跟着她，勤奋些，日后会有出息的。”
　　“可是我…”
　　“好了，我累了，要睡了。”
　　宓乌将被子扯到下颌，闭上眼睛，房中的熏香是他喜欢的檀木香，袅袅烟雾沿着铜制雕鹤纹香炉绵延不绝的涌出，丝丝缕缕的白线向上攀爬。
　　他做了个梦，梦里的孟珺是他初次见过的模样。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脸，领口绣了一圈雪白的狐毛，火红的小袄勾勒着纤细的身段，她站在门口，探着脑袋看他：“宓乌，宓乌，这些年你去哪了？”
　　宓乌觉得自己越来越轻，慢慢的，双脚好似立起来，朝着那小姑娘走去，孟珺一笑，两颊映出酒窝。
　　“宓乌，你到底在哪呀？”
　　宓乌上前，牵住小姑娘的手，有些结巴地脸红道：“我…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决定要让宓乌死的时候，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觉得他去了比活着幸福。（宓乌：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一本正经说瞎话）
　　希望写出的这个番你们也喜欢，这是一个爹，也是一个娘，更是一个男人！
　　下一个番应该是程雍了，容祀和女鹅的番我要放到最后写。
　　肥不肥，要不要夸夸我！（发烧到起不来的渣作者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完成了flag）
　　
　　110、110
　　
　　
　　新帝登基后,对于朝堂进行了一番换位清洗，余出不少闲职空缺。京城不乏有清贵世族被保举免试，趁机混到其中，入仕后便靠着家族余荫步步高升。
　　程雍祖父是太师,虽自幼开蒙的早,学识见地更是比同龄男子尤其出众，可他却偏偏没有走捷径,或许是清高,又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年所学可堪一试,他糊名与一众寒门学子参加了科考,最终果然不负众望，以恩科头名入仕。
　　程家根基本就稳健,入仕后程雍得到诸多照拂，不多久便入了崇文馆，少年意气，虽再三克己复礼，难免轻狂得意。
　　那日，他饮了酒，照例要去烟霭阁留宿，偏偏，迷蒙间经过常春阁外,看见了故人。
　　那是他第三次见她。
　　清瘦的身影,婀娜有致的体态，在昏暗的青阶下,像棵隐忍攀爬，默默生长的草，明明被人踩到了脚底,却还是不甘心的向上，蜿蜒。
　　似乎在循着无望的希望，苟延残喘，却又生机勃勃。
　　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长辈攒局的宴席。
　　母亲为着程家开枝散叶，也同其他妇人一般，早早开始拉着他去物色，诚然，这宴席来的也都是心知肚明，程雍孝顺谦恭，权当跟着母亲打发时间，消遣放松，也没认为真会找到日后的娘子。
　　屋里闷，男宾女宾同席的曲水流觞，大多时候都只能窥见对面女子的头顶，乌压压的青黑色，再就是珠玉环绕，脂粉香气。
　　程雍寻了借口，好容易避开重重围堵，来到空旷清静地花园。
　　主家姓戈，请的是江南有名的园林师父，将旧宅翻新，造的一步一景，分外雅致，从花园沿路走去，各种稀缺的绿植应有尽有，倒也没有人为堆砌的痕迹，尤其是临到假山奇石，那清隽的寿字从四面各个方向看去，仿佛都是正面写寿，且运笔不同。
　　程雍站在远处端量许久，忽然瞧见假山里走出一人。
　　樱粉色的薄衫，轻柔的帛带环在臂间，乌发盈盈，簪了支海棠步摇，行走间，仿佛有泠泠声响，待人走近些，程雍才回过神来。
　　对面的女子，肤若白雪，面若凝脂，敛了水汽的眼睛清澈灵动，她似乎在等人，却不提防碰见了程雍。
　　自然，程雍权当是她的借口。
　　一个闺阁小姐，在假山里头等人，等的又会是何人，焉知不是她的情郎？
　　程雍没有点破，只是仗着身高，俯视着望见她纤细玉白的颈子，吹弹可破的肌肤，年少的心，兀的被吹开一层涟漪。
　　他忽然就有些闷。
　　不只是出于何种心里，他竟刻意寻了话茬，与她在假山处攀谈起来，或许他想看看，她等的究竟是何人，是像他一样的翩翩君子，还是风流纨绔，毕竟能让女子等在假山里的男人，脑子里且不知装了何等盘算。
　　想到此处，他心中有些不屑，更有股为面前女子不忿的情绪。
　　可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欲擒故纵，跟着自己来的呢？
　　程雍又有种窃喜，说不上来的小情绪像虫子一般咬的他又痒又烦，他低了低眼皮，余光漫不经心扫到她绞着帕子的手上，柔荑似软玉一般，滑腻温润，手指搭在帕子上，乖巧温顺。
　　她突然就抬起头来，仰着小脸诧异的问道：“公子也在等人？”
　　程雍听出她话里赶客的意思，脸上微微一热，碍于骨子里生来带的骄傲，程雍点了点头，“也是约在此处。”
　　“好巧。”
　　“你是裴家小姐？”
　　“我是跟祖母过来的，姓赵。”
　　姓赵？程雍暗自想了想，忽然想起母亲闲暇时候说过的话。
　　咱们挑人也得张起眼色，别只看表面，不深谙家境之前，多少会伪装的，能把人骗的团团转。
　　有些女子看着貌美，实则半点不能接触，一旦惹上，便是甩也甩不掉的麻烦。
　　程雍不解，问母亲缘何在赴宴前再三强调。
　　母亲笑，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别遇见好看的姑娘，就失了分寸。
　　程雍语气淡淡：怎么会。
　　可眼下呢，他竟昧着良心撒了谎，可真是恬不知耻。
　　两人百无聊赖的大眼瞪小眼，守了半晌时候，还未等到来人。
　　于程雍而言，等不到是正常。可程雍见她也没等来要等的人，对于她就是故意在此拦截自己的想法更加笃定了几分。
　　他背着手，暗自搓了搓，“在下程雍，可否邀赵小姐同游。”
　　赵荣华惊了下，有些意外眼前人的身份，却没有急于答他，而是反问：“程公子，你祖父曾是当朝太师？”
　　对于此类问话，程雍听过不下少数，可还是头一次听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提起，未免有些奇怪。
　　赵荣华却是不觉得，祖母带她赴宴，开席前便将今日来的世家贵公子一一跟她讲了一遍，祖上三代，以及当前在朝情形，分析的深刻透切，她自然记得清楚。
　　对于程雍的介绍，只一句话：根深蒂固的世家贵族，老太师的余荫足以庇佑程家数代。
　　程雍带着疑虑，点了点头，然防备心也生起，此时再看这姑娘，便有种心机叵测的感觉。
　　赵荣华红唇轻启，弯着眼睛微微笑道：“公子许是第一次赴这般宴席，有些不适应。”
　　言外之意，她倒是常客了。
　　程雍心中的不满又添了几分，面上却是不显。
　　“从及笄起，祖母便时常带我出门，今日的排场还不算大的，公子也许不知，往后习惯了便好。”
　　她说的不以为然，程雍却无端起了排斥的心思，眼下不管这女子有多好看，他只想快些离开。
　　母亲说的没错，越是好看的姑娘，心思越是捉摸不透，麻烦也会撕扯不完。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脚步匆忙的背过身响起，很轻微的一声笑，似从身后传来，分辨不清是风吹过水面的声音，还是那女子的笑声，程雍没敢回头，直到回到宴席，那颗心还咚咚咚地跳乱节奏。
　　母亲一眼便瞧出异样，回府的马车中，终是忍不住调侃：“我儿遇到心仪的姑娘了？”
　　程雍有些慌乱，却下意识的摇头，“母亲说的哪里话。”
　　袖中的手攥的紧了些，掌心都是汗。
　　母亲轻笑，年少的性情模样，藏得再深，于她而言，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过来人，哪能不明白此时孩子的心情。
　　“你若是喜欢，不如说出来让母亲听听，咱们也好早下手，免得叫旁人得了先机。”
　　“没有，母亲莫要胡乱猜测。”
　　冷汗沿着后脊留下，程雍微微咬着唇，抬手挑开帘子来分散注意力。
　　母亲却是穷追不舍，试探着从赴宴的女眷开始挨个询问：“方家？”
　　程雍没回应。
　　“李家？从家？”
　　程雍咽了咽喉咙，继续从容地端正身子，看车外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裴家还是赵家？”
　　程雍的血液兀的一顿，这一反应没能逃过母亲的缜密观察，她亦跟着紧张起来。
　　“儿，不会是赵家吧？”
　　话音刚落，便见程雍的脸微不可查的红了几分，“母亲！”
　　陆氏握着帕子，往后靠在软枕上，程雍不明白她缘何这番表情。
　　忽听她叹了口气，不轻不重地解释：“母亲还以为我儿如何清高，不想也是个惑于面容的，那姑娘长得出众，今日去的贵女，无一能赶得上她俊俏。”
　　程雍不禁又想起两人对视的情形，那双眼睛，似能勾魂一般。
　　“母亲不是个势力的人，若日后要娶的只是这么一个姑娘，或者她家境差些都无妨，母亲欢喜，可我儿不知这位姑娘身后的家族，有多让人头疼。”
　　“赵老大人亡故后，赵家便由李氏做主，赵家大郎和二郎平庸无为，好容易赵家三郎有出息，入仕后却被李氏和整个赵家人吸血一般缠上，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可怜了赵家三郎，若不是那一家子…
　　罢了，不提赵家三郎，便说这位赵家嫡小姐，生的真真是花容月貌，可惜被养在李氏膝下，虽不是男子能为赵家博取功名，可她那张脸，不知引去多少世家子的垂涎，李氏指望她能高嫁，如此才好攀附。
　　我儿，母亲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疼，你可…”
　　程雍那一点点的悸动，随着母亲抽丝剥茧般的解释，渐渐冷凝下来。
　　与他而言，每日里要做的事情许多，读书习字，与祖父父亲分析朝局战事，每每闲下来，都只想一头倒在床上，若非刻意，根本无暇沉浸在□□之中。
　　他循规蹈矩，勤勉自知，人生也如规划的一般，朝着该有的方向发展。
　　
　　第二次看见她，便有些令人回味咋舌了。
　　
　　被誉为骄子的姚鸿，竟然不知避讳地约她踏春同行，堪堪被赏景的程雍迎面碰上。
　　姚鸿儒雅清贵，家世显赫，内里却是个清高桀骜的主儿，大抵是与家中势力有关，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程家与姚家有过交情，不算深，但足以让程雍了解姚鸿。
　　在程雍看来，姚鸿不该选赵荣华。
　　遇上的时候，程雍客气礼貌，自觉没有失礼之处，等人与他交错开走远，他才发现，自己有些过于在意。
　　显然，那女子已经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看那迷茫的眼神，竟像是头一遭碰面。
　　心底的那一丝自尊，让程雍有些不自在。
　　后来姚鸿起兵被诛，唏嘘声中，多少跟姚家有关系的都受到重创，赵家也不例外，依靠姚家得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易碎难握。
　　程雍也曾从旁观者的角度观望，后来发现，赵家那位祖母，真是个铁腕人物，在姚家败后，竟又带着孙女如无事人一般，赴各种宴席。
　　其心，着实可憎。
　　风吹起，廊下的灯笼摇曳着身姿，将跪在阶下的女子映照的更加婀娜纤弱。
　　程雍想，不该过去。
　　可转念又想，她也是个无辜的女子。
　　深夜被袁氏罚跪，不过是同太子置气，用来给他下马威的牺牲品，如此掂量，他的脚步便先于脑子，走到了赵荣华身后。
　　也不是没有警觉心，只是这样的夜，这样的人，容易失控。
　　香气撩人，房间静谧。
　　不愿与旁人说的龃龉就在眼前，凝脂般的皮肤，触手升温，滑的好似牛乳一般。
　　他亲吻着她的耳垂，面颊，像是最虔诚的信徒。
　　后来他也曾想，如果太子没有被袁氏激将，没有过去，是不是两人真的就能执手终生。
　　数度思忖却不得答案的程雍，乘船南下。
　　两岸是绵延不绝的亭台楼阁，秦楼楚馆，倚栏轻笑的姑娘穿着最薄软的衣裳，柳条般的细腰悬悬欲坠，青丝成髻，映着那含笑相迎的面孔。
　　程雍执扇而坐，抬眼便瞧见对面冲他娇柔婉笑的女子。
　　一颗橘瓣进嘴，他收回视线，身旁偎着个姿容艳丽的姑娘，素手握着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盈盈一笑，声音柔媚。
　　“公子又想救哪个妹妹出水火？”
　　程雍低眉，咽下那橘瓣，摸着扇面慢条斯理道：“佳人如许，笑靥丛生，焉知是水火而非销金窟。
　　有人沉迷于此，有人盼望逃离，巧红姑娘以己之思度她人之念，未免有些不合情理。”
　　被唤作巧红的女子嫣然一笑，水蛇般往他身上拱了拱，“程公子惯会打趣，那花钱的爷儿若都能跟您似的，又俊又斯文，谁还稀去做清白姑娘？
　　可您又不是不知道，去秦楼楚馆混的公子哥，多半都是些酒囊饭袋，皮相难看之徒，若不是为了维持生计，谁愿意用身子换银子。”
　　程雍不语，巧红又剥了橘瓣往他嘴里塞，甜软的身体紧紧挨着。
　　一年前程雍把她从楼里救出来，原以为是个恩客，少不得要养在外头做个外室，却没想到，这位公子洁身自好，非但没碰过她一回，还顺手救了不少姑娘出水火。
　　她们如今都安置在程府小院，有人善舞，有人嗓音儿极妙，还有会下棋绣花的，倒是给程夫人解闷的好法。
　　程夫人不似外头府里那些贵眷，不会用所谓的尊卑来羞辱她们。
　　程公子偶有南下北上，每回都会挑两个姑娘陪同，起初她们以为会在游船中行欢好之事，后来发现不然，程公子带着她们，也全然为了不那么孤单罢了。
　　譬如现在，他清清冷冷坐在原处，虽眉眼带笑，心里头却是冷的。
　　巧红看了几年男人，在销金窟里什么人都见过，思来想去，程公子若不是不举，便是心中有人。
　　那夜上元节，她和两个姐妹央着公子出府放花灯，沿着最热闹的长街逛下来，几乎每人手里都拎着满意的灯笼。
　　她的是一盏六角宫灯，做工繁复，价格高昂，换做平时她也是不舍得的，可上元佳节，花灯里承载着小女子的心愿，她一时感慨，公子果真便掏了银子，二话不说为其买下这盏花灯。
　　她拎着花灯，心里生出几分妄念，没提防，与人撞了下，花灯交缠，里头的蜡烛倒了，花灯紧接着便烧作一团。
　　她恨不能用手拂灭那团火苗。
　　又气又急，耳边传来对面那人的道歉还有公子温文尔雅的劝慰声。
　　哄都哄不好，巧红的泪就像决堤了一般，仿佛那人烧坏的不是一盏灯，而是她的命。
　　远处有灯火走近，她觉出公子身形一僵，遂抹着泪抬起头来。
　　这一看，魂儿就被定住了。
　　她自问见过许多女子，妖娆的妩媚的婀娜的，千姿百态，美人更是数不胜数，经过嬷嬷□□，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可眼前这位姑娘，说不上来的好看。
　　从头到脚，美的跟画儿一样。
　　鬓发柔曼，雪肤莹润，透亮的眼睛微微一弯，樱唇便启开了，那火红的大氅裹着素净的身子，氅衣中递出一只手来，正是跟她一模一样的六角宫灯。
　　“我的是不是更好看？”
　　她笑着，言语间没有轻浮的意思，说完，将灯笼往巧红手里一塞，“送你了。”
　　天冷，她两手捧过手炉，抬头冲程雍一笑，巧红有些看呆了。
　　正在此时，万千烟火自桥头升至高空，于最高处怦然绽放。
　　流光溢彩的颜色将天空渲染的极其艳丽，女子莹白的脸被光火映照的时明时暗，巧红张了张嘴，肩上一热，扭头，却是公子揽住了自己的身子。
　　用她从未听过的口吻，轻声说道：“好巧。”
　　那女子侧着脸，像是回了句话，可烟火声太大，巧红只看到她动作的嘴型，却没听清楚她究竟说了什么。
　　“你一人出门？”
　　巧红听出公子声音里不平，像是被风吹的，又或是冷的厉害。
　　女子回头，目光看向远处，又转过身来，轻快地答他：“他非要再买两个糖人，吹完要好久，冷的厉害，我便偷偷溜了。”
　　程雍顺着她目光看去，吹糖人的摊贩被许多人围着，旁边便是舞龙耍棍的队伍，浩浩荡荡，气势隆隆，人挤人，根本看不清里头的光景。
　　“需得注意防范。”
　　“胥策跟着，还有好些暗卫。”
　　女子努了努嘴，示意地看向他怀中的巧红，程雍颔首，“大约你没见过，这位是巧红。”
　　“他说你身边添了人，我还不信，如今亲眼看到，像是铁树开花。”女子捧着手炉，朝着巧红又道：“程大人可是最儒雅的，他若认定了谁，肯定会对她极好。
　　巧红姑娘，先恭喜你了。”
　　她脸颊红红的，说话间那人便追了上来，一手举着一只糖人，与那俊美无俦的面孔格格不入。
　　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华贵之气。
　　巧红心里暗道：可真是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人只瞟了眼程雍，便当外人不在，将糖人塞到女子手中，贴着脸颊啄了啄她的粉腮，便是巧红，也觉得此举有些孟浪。
　　女子的脸霎时红作一团，嗔怒的恼他一眼，却是接过糖人，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巧红肩上的手，不着痕迹的收拢，素来克制体贴的公子，像是要捏断她的骨头。
　　又是一大片烟火漫过上空，公子的脸依旧淡淡的，五指松开，他抱歉地冲巧红笑笑，手中的六角宫灯精美绝伦，巧红却觉得这宫灯华而不实。
　　公子望着鳌山灯海，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同巧红说话，“醉花楼来了两个姑娘，双生子，今夜竞价梳发，咱们去瞧瞧。”
　　巧红看着那背影，忽然一扭细腰，挽上他的胳膊，咯咯地笑起来：“公子要做活菩萨了。”
　　后来的后来，程雍成了京中最风流也是最儒雅的君子，有人说他身边莺莺燕燕，有人说他孑然一身，茕茕独立。
　　不管怎样，偌大的程府，比从前不知热闹了多少。
　　执笔久了，程雍困乏，林蓉施施然从身后走来，捏上他的肩，松散了筋骨，又想去捏他的眉，程雍忽然睁开了眼，目光透过林蓉望向窗牖。
　　想得到的时候便不该去计较，一旦计较了，人就已经出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与一开始码这篇文给程雍的结局不同，左思右想，定了这版（程雍：叩谢渣作者不杀之恩），好像是近期写的最长的一本文了。
　　
　　111、111
　　
　　
　　雪开始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立冬后的第一场，伴随着咆哮嘶鸣的北风，精致雕花楠木门咣当一下摔开，清脆的响声惊得外殿婢女一哆嗦,继而便瞧见火烛亮了起来。
　　香月睁开眼,对面睡着的小婢女已经披上衣服，从案前绕过去,见她想起身,面手蹑脚嘘了声,“香月姐姐,我去看看，你接着睡。”
　　香月撑着身子,听见窗外狂风卷积的怒吼，雪粒子噼啪地打在窗户纸上，嚓嚓的像是春蚕吞噬桑叶，一阵儿冷寒袭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跟着便穿上外衣，将那灯芯剪掉一缕，火苗子更旺了。
　　银骨炭烧的恹恹欲睡，香月往里添了炭火,搓着手听到内殿的动静,她抬头，那小婢女提着脚尖往回走来。
　　两人坐在炭盆前,揉着惺忪的睡眼，窗外的雪似乎下大了，晕在窗户纸上,来不及吹干，便糊作一团。
　　小婢女支着下颌，眨着眼睛问：“香月姐姐，你不觉得皇后娘娘有些太沉得住气了吗？”
　　香月烤着手，“方才娘娘醒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娘娘睡得可好了，连安神香都不让熏，我悄悄打开帘子，给她掖了掖被衾，她连姿势都没变，就那么侧躺着，小脸通红。”
　　小婢女禁不住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形，饶是见过多次，可总是会被她姣好的面容吸引，不只是好看，更有一种怡然销/魂的风情。
　　玉臂横陈，丝丝缕缕的乌发如水草一般，漫开覆在枕上，肩颈，雪白的腕子似藕段莹润，带着一枚葱绿的镯子，睡前也没摘下，那脸颊便被压出印来，淡淡的，弯月形状。
　　薄软的衾被下，露出白嫩的玉足指甲似饱满的珍珠，指尖微微一勾，缩进衾被中，恰到好处地勾了心魂。
　　她皮肤又白又细，套着寝衣，犹能望见里头的光景，只沿路向下，来到起伏处，陡然没入黑暗。
　　小婢女红着脸，将手捂在腮上，侧头：“香月姐姐，咱们娘娘如此美貌，陛下缘何歇在书房？”
　　“前几日不是将将来过？”
　　香月回忆着日子，掐着手指道：“陛下是初五过来的，今日初十，算算是有五天了，想是再过几日，陛下会到娘娘这里。”
　　“香月姐姐，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婢女压低了声音，勾着手指示意香月凑过来脸。
　　香月不解，依言过去。
　　“上个月，陛下也有六七日没到娘娘住处，大上个月，也是如此，大大上个月…”
　　“咱们宫里可就一位皇后娘娘。”
　　香月嘶了声，两人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彼此，似乎不愿相信心中所想。
　　可事实又不得不让她们怀疑，难道是陛下厌倦了娘娘，又碍于情面没有开口，故而每月都去偷腥？
　　香月惊得一下站了起来，抚着胸口望向内殿。
　　若真是如此，那娘娘还真得早做打算了。
　　可她了解娘娘，那是个淡然从容的主儿，好似万事只消平心静气，都能安然度过，她不争宠，陛下便会给她独宠。
　　如今娘娘年轻貌美，有着娇宠的身段，可往后呢？
　　香月有些站立不安了。
　　她揉着帕子，来来回回在原地踱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外面嘶吼的狂风，她心中起了惶恐之意，便愈发觉得此事严重。
　　若陛下当真有人了，宫里不少姐妹，还是能偷偷打探出来。
　　香月吁了口气，慢慢坐下来，小婢女见她脸色煞白，也不敢多言，只是乖巧的坐在对面。
　　香月挑开炭盆，又加了些银骨炭进去，她决定，先暗中窥察，没有旁人便也罢了，若真有情况，她是不得不跟皇后回禀了。
　　一夜未眠，晨时香月洗漱完，内殿的人还没醒来。
　　鱼贯而入伺候的婢女掀开毡帘，捧着盆盒进门，冰冷的气息顺势侵入，外头已经蒙了厚厚的雪，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停下后，内殿仿佛有翻身的动静。
　　香月竖起耳朵，果然，一声暗哑的唤叫。
　　“香月，渴。”
　　许是炭火烧的太旺，起身时候嗓子眼都是疼的，赵荣华抬起手臂搭在额头，怏怏地又合上眼睛，衾被横在腰间，香月一进门，便瞥见她玉石般光洁的身子。
　　她暗道了声乖乖，便刚忙上前将水放下，给她往上扯了扯衾被。
　　赵荣华扭过头，蹙着眉心哑声道：“几时了？”
　　“辰时三刻了。”
　　香月想扶她起身，赵荣华却懒懒往下一溜，润了润嗓子便准备睡个回笼觉。
　　香月鲠在喉咙里的话，上下吐不出来，虽着急，也不愿空穴来风，无端惹她不安。
　　如此，这一觉从辰时三刻硬生生睡到了午时一刻。
　　风呼呼吹着，雪沫子从枝头掉到地上。
　　小婢女从外头进门，轻轻跺了跺脚，对面的香月对她一笑，“娘娘醒了，不必闷声闷气，小厨房的鸡汤炖好了吗？”
　　“炖好了，一直煨在火上，就怕娘娘随时起身要吃，里头加了党参，红枣枸杞还有笋片，香的叫人流口水。”
　　她摸着肚子，嘿嘿一笑。
　　赵荣华换了身银白色锦衣，下面罩着如意百褶裙，松松垮垮的鬓发摇摇欲坠，她坐在妆奁前，身子还是有些疲乏。
　　容祀不在，是她得以喘息的好时机。
　　前几日他整日宿在殿内，每每折腾的她下不来床，便是清醒的时候，也非要将人弄得叫苦不迭，偏他不知从哪学的坏招，非要哄着骗着让她按他的法子，摆成各种样子。
　　有些便也罢了，闺房情/趣，可有些，便难免不堪入目。
　　她力气小，虽反抗，却无济于事，容祀轻而易举便得了逞，继而便是得寸进尺。
　　那几日，她甚是盼望天明。
　　好容易歇了几天，仔细算算，好似他又要卷土重来了。
　　头疼。
　　赵荣华托着腮颊，往下一耷拉头，梳发的婢子没注意，一下子扥住她的青丝，竟扯下来几根。
　　那婢子登时脸就白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呼娘娘赎罪。
　　赵荣华摆摆手，“不是你的错。”
　　那婢子梳的战战兢兢，将那青丝如珍宝般托在掌心，盘成髻后，吁了口气，想取那套石榴色的珠钗，赵荣华没允，从最下面匣子里摸出一只素簪，“就用这支吧。”
　　轻巧松快。
　　香月舀了第三碗鸡汤，又挑出鸡腿肉，加了两枚桂圆枸杞，端到她面前，“娘娘，您近几日有些贪吃。”
　　赵荣华不置可否，可不要好好补充体力，若不然过几日拿甚对付那厮的折磨。
　　如是想着，她大口将鸡肉咽下，把鸡汤喝完。
　　“炭盆上烤着的红薯好了吗？”
　　这是还没吃饱，香月叹了口气，转头去令人取了红薯，剥净皮厚，盛在盘中，可到了跟前，又不想给她。
　　赵荣华舔了舔唇，伸手，香月往后一退。
　　“娘娘，咱们起来去外头转转，下雪了，冰雪莹白，挂在那枝头映着青梅红梅，好看极了。
　　你也不好老这么窝着，听说书房那处的梅花开的最好…”
　　“天寒地冻的，还是不出门的好。”
　　赵荣华摇头，想起容祀便有些脑大。
　　香月显然不这样想，“上回陛下着人送来上好的狐裘大氅，娘娘有几件新的都没穿过，我瞧着那件银灰色大氅溜光水滑，穿上定然不冷的。
　　娘娘就去看看书房的梅花，回来可以折几支插到床头，冷香怡人。”
　　赵荣华猜出香月心思，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吃完红薯，漱了口，“今日我去灵鹊阁，教你们冻疮药膏的制作方法。”
　　“娘娘，陛下都好几日没来了，你竟一点都不着急。”
　　“该来的时候他会来的，急有什么用。”
　　“您就去书房看看，好歹能说说话。”
　　“不去，少不得见了我要我看书习字，那才真真要了我的命。”
　　眼不见心不烦，赵荣华想起书房那些厚厚的书籍，脑壳便突突跳的疼。
　　傍晚时分，香月鬼鬼祟祟和几个宫女通完气，面上更急了。
　　宫里没有可怀疑的，那就出在宫外了。
　　容祀时常与胥策胥临等人出宫办事，以往香月没往别处想，可这几个月的反常，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今日陛下又出去了，就只带了两位胥大人。”
　　宫女低声附于耳上，神秘兮兮的说完，“夜里听说也不回了，内侍都没备今夜的寝衣，热水。”
　　香月心里咯噔一下，哪里还沉得住气，转头就往殿内走。
　　她走得极快，像阵风似的，一眨眼便气喘吁吁来到赵荣华跟前。
　　“怎么了，喝口水再说话。”
　　赵荣华正在绣绣球，青绿色的丝线从缎面钻出，将将起了头，她复又低下头，靠着太师椅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香月一副憋死的模样，张了张嘴，又咽下去。
　　低头见她一门心思都在花绷子上，不禁急的五内俱焚。
　　“娘娘，”她弯了腰凑过头去，赵荣华嗯了声，针线挑出来，细密的针脚将正反两面都勾出绣球的模样，正面是赤金色，反面是青绿色。
　　“咱们今夜去宫外逛逛吧。”
　　赵荣华抬起头，纳闷的看了看天，“等明日吧，天都黑了。”
　　“夜里才热闹，咱们出去看看，只买些小玩意儿便回来。”
　　“你是不是想去看弟弟？”
　　“若是想弟弟了，你去就好，拿了腰牌，隔两日回来便是，对了，从我私库里拿一百两，你母亲的病还是要调理着，冬日难熬。”
　　赵荣华没觉出异样，吩咐完见香月不动，便咦了声，将东西放下后，抿唇笑道：“你到底怎么了，心神不定的。”
　　“娘娘，我不想弟弟，上回你给的银子还没花完，我娘也不舍得用，给她那么多，她都存了起来，说是日后给弟弟娶亲用。
　　娘娘，我是想今夜出去逛逛京城，我都好些年没出去了，想来很是繁华热闹，你就跟奴婢一起出去吧，行不行？”
　　“太冷了，我原是打算过会儿便沐浴安歇的，”赵荣华也不愿拒绝她，抬眼一扫，望见门口杵着的小婢女，“你跟冬菊去吧，再带两个身手好的侍卫一同随行。”
　　“娘娘。”
　　香月屈膝央道，“只这一回，您就一起去吧，好不好？”
　　桂宛进来，纤细的身影一晃，随即朝案前走来。
　　她身上有股栀子香，靠近了更觉得明显。
　　从前赵荣华在小厨房的时候，桂宛最是伶俐聪慧，处事亦能八面玲珑，谁都不去得罪。
　　后来经过小厨房下毒一事，虽然查出来幕后黑手是春意，彼时残暴的容祀将春意砍去了手脚，腌入大缸，那件事一直堵在赵荣华心里，成了一道疤。
　　桂宛把姜汤搅了搅，用薄瓷小盏盛着，端来放在赵荣华贴近的案上。
　　“娘娘，说来说去是香月怕您失宠。”
　　“桂宛！”香月因为急迫声音显得很是尖锐。
　　赵荣华蹙眉，桂宛又道：“今夜陛下出宫，去的是醉花楼，香月想着法子拉您出去，定是要带您过去看看，看…”
　　“桂宛，你真是。”香月登时泄了气，掀了掀眼皮睨她，将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乱麻，“你真是添乱。”
　　桂宛吐了吐舌，赵荣华喝了姜汤，身上暖呼呼的，她眯起眼睛，托腮仰头，见香月脸有些红，不禁笑她：“你直说便是，拐弯抹角还说要去看热闹，我以为你真的有这心思。”
　　香月心道：拐弯抹角都哄不出去，直说更不成了。
　　赵荣华将花绷子往花篓里一搁，起身拂了拂衣角，“走，咱们去瞧瞧。”
　　香月还预备了一身衣裳，想出门的时候让赵荣华换下来，谁知她嫌麻烦，索性只在外头披了件狐裘大氅，带上兜帽便走。
　　傅鸿怀安排了几个暗卫一路跟随，将人送到醉花楼外。
　　手一探出马车，便觉得刺骨的冷。
　　赵荣华缩回去，双手捧着暖炉自行弓腰下地。
　　香月与桂宛紧随其后，来到门前，便嗅到浓烈的脂粉气，有些婀娜丰满的女子倚着栏杆，见人便弯起眉眼，笑声相迎。
　　或许她们是女子，门口的姑娘瞥了几回，无一人上前，赵荣华提裙往内走，老鸨恰好送走贵客，见她衣着华贵，也不敢得罪，索性将人拉到一旁，压低了嗓音询问：“姑娘，是来找人还是…”
　　闹事两字没说出来。
　　老鸨见多识广，开店这些年见惯了过来寻死觅活，或是冷脸找寻夫君的女子，知道该如何处置才能安排妥当，不影响楼里生意。
　　只是今日这姑娘长得委实过于美貌，身后跟着的婢女亦比寻常人家更显尊贵，故而她尽量揣摩，脑中飞速过了京中近些日子才娶妻的世子。
　　思来想去，还是一头雾水。
　　赵荣华抬手给她一粒金豆子，声音淡淡：“放心，我只是上来瞧瞧，没有旁的心思。”
　　那老鸨一脸堆笑，忙不迭的跟着她上楼，见她果真只是瞧瞧，只沿着走廊踱步，并未扒开门缝找人，便有些安心。
　　“姑娘若是有事，尽管与我讲，我开这家醉花楼多少年，但凡能满足姑娘的，我一定尽全力。”
　　“谢您了。”
　　赵荣华一抬眼，从前头最宽敞的堂中一眼便看见了容祀。
　　香月与桂宛几乎在同时发现了容祀的身影，两人瞪圆了眼珠，没有赵荣华的吩咐，谁都没有开口。
　　几人像是无所察觉，逛到近处，便听到堂中传来姑娘的笑声。
　　容祀坐在堂下，风流俊美的桃花眼冷冷的乜着所有人，面前的酒水一概不碰。
　　他斜靠着软枕，慵懒的打开折扇，挑剔的目光扫到堂中说话的姑娘身上，她已经脸红耳赤说了许久，眉眼更是下意识地勾来，可容祀就是不为所动，甚至像端量动物一般，审视自己。
　　姑娘心里难免有挫败感，她是楼里的花魁，多少人出高价想同她一度春宵，向来都是她挑人，如今却被嫌恶似的摆在堂中，还要同客人讲男女闺房之事。
　　她若是做，岂不比讲的更动听。
　　姑娘愈说愈委屈，眼看着就要梨花带雨，容祀忽然不耐得一冷脸，姑娘的情绪登时又好转起来，那眼光有如淬毒，瘆得慌。
　　赵荣华跟着听了会儿，方才明白过来，前段日子容祀想的坏招，究竟来自何处。
　　竟是在此听课的结果。
　　她眉眼一挑，老鸨以为她生出别的想法，便试探着碰碰她的手肘，用极低的嗓音神秘兮兮道：“姑娘不妨随我来。”
　　赵荣华不知老鸨何意，便被领到了楼上，楼上环境相对僻静，廊中布置也清雅脱俗些。
　　她们进了一间雅室，没多时，便有男子相继进入。
　　赵荣华明白过来，老鸨是将她当成养面首的女子！
　　她…
　　她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养面首！
　　赵荣华脸腾的红了起来，起身便要往外走。
　　谁知老鸨反身合上了门，旁边最近的那个男子抬起丹凤眼，悠悠投来注视。
　　对上视线的一刹，那男子明显怔了下，旋即，他挺拔着身子，将人挡在自己身前，声音轻柔且不显油腻：“姑娘喝茶吗？”
　　赵荣华摇头，左侧又扑上来一个身穿葱绿锦服的男子，标准的桃花眼，与容祀有些像，却远没有容祀的矜贵风流，他二话不说便握住赵荣华的胳膊，将人带到软塌上，极其自然地笑道：“喝什么茶，我亲手酿的果酒，清甜又不醉人，好喝的很。”
　　说罢，便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柜门取出果酒，用琉璃盏倒满，款款回到赵荣华身边。
　　香月与桂宛看傻了似的，面面相觑。
　　见那男子殷勤的抬起赵荣华的手臂，将那果酒一股脑给她喂下，且体贴的用帕子擦拭干净她嘴角的酒渍，复又靠上去，软软地声音像是从胸腔传出。
　　“姑娘，让我听听你杂乱的心跳。”
　　赵荣华脸红的几欲滴出血来，在她没动手之前，那个丹凤眼男子一把将他拽出来，施施然紧邻着赵荣华坐定。
　　桃花眼的男子险些摔倒，看见是他，嗤了声“放肆”，倒也没再坚持。
　　赵荣华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喝口紫笋茶，漱漱口，免得让人污了你的喉。”
　　咽在喉间的茶忽然呛了口，赵荣华猛的咳了起来。
　　丹凤眼男子见状，连忙给她拍背舒缓，香月便是想插手，也没法近身，只能看着那几个长相各有千秋的男子争先恐后的献殷勤。
　　场面甚是诡异。
　　“你们误会了，其实我没有想找你们的意思…”
　　赵荣华总算得了机会解释。
　　桃花眼男子眯眼一笑：“姑娘便是寻遍京城，再找不出能比我们更好的男子。”
　　“就是，姑娘，醉花楼的水准你知道，妈妈挑我们是从江南择选的，你不找我们，难不成找那些不入流的？”
　　三言两语，又将赵荣华的解释曲解。
　　这一夜说来过的也快，他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到了半夜，赵荣华是不留宿的，香月好容易将她从人群中解救出来，待坐到马车上，这才想起，今日是来找容祀的。
　　可她眼下的情形，着实不宜相见。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皇城行驶，赵荣华合上眼睛，难得清静下来。
　　“娘娘，陛下是真的…”那几个字羞于启齿，香月攥着帕子，恨不能替她着急。
　　赵荣华弯起嘴角，睁开眼道：“真的什么？”
　　“您就一点都不急？”
　　“不急。”
　　“您现在仗着年轻，又好看，陛下便是有了旁人，亦不会少去对你的宠爱。
　　可往后呢，但凡男子，都是喜欢年轻貌美的，若有人日后比您更年轻更好看，那陛下…”
　　“不会。”
　　赵荣华悠悠摩挲着手指，“他不会。”
　　香月有些头疼。
　　从前赵荣华是多么聪明清醒的一个人，即便再得宠，也不该说出这番话来。
　　试问天底下有谁能笃定夫君一辈子都心无旁骛，只心疼自己一人？便是关系再好的两个，也总有厌倦的一日。
　　说到底，最后维系的，终是那份亲情关系罢了。
　　赵荣华盈盈一笑，知道香月心中定在腹诽自己，也不解释。
　　她相信，容祀与他们不同。
　　说来也怪，容祀每月总会挑这几日去醉花楼听课，自然，待他回殿内与她厮磨的时候，花样又平添许多。
　　赵荣华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索性由着他像孩子似的，乐此不疲。
　　每每兴致高昂之时，来到浪顶，他总能带着她驰骋快乐，末了，便拥着彼此，将炽热融进水中。
　　容祀去醉花楼，赵荣华也并未清闲，醉花楼的果酒，果子好吃，只要容祀在那几日过去，她亦会悄悄出宫，同那几个男子品茶品花，其中还有个绣功极好的男子，女红跟她不相上下。
　　两人这日约了比双面绣，便以在冬日偶然开放的水仙花为例。
　　赵荣华甫一落座，其余几人便殷勤的端茶递水，桃花眼跟她敲打着后脊，又剥了蜜桔送到她嘴中，两人俨然处的似姐妹一般。
　　丹凤眼照例瞧不上挑花眼，清高倨傲地搬了张桌案，在对面抚琴奏乐。
　　房中一片和乐。
　　若后头的事情没发生，便也罢了，偏偏容祀吃茶吃的有些多，起身如厕的光景，听到琴声，便信步走了过去。
　　偏偏他就不经意那么一瞥，恰好就看到了男人堆里的那个人。
　　登时，血液似凝固了似的。
　　浑身上下都冰凉凉地似兜头浇了盆凉水。
　　真是，好极了。
　　“姑娘，你瞧瞧明泽，知道你要来的这几日，将楼里的衣裳都挑烂了，用的口脂香粉都是好的，可谓精心打扮，费尽心思啊。”
　　明泽便是那个桃花眼。
　　闻言，他翻了迹白眼，“口脂香粉都是姑娘赠的，用得着我费心思。”
　　说罢，又剥了个橘瓣塞到她嘴中，两人嘻嘻一笑，那手便抚在赵荣华肘间，眼睛看着她的水仙花，“姑娘绣的真好看，比宇辰兄好多了。”
　　宇辰抬眼，手却不停，看着赵荣华的进度比自己快了些，不禁笑道：“姑娘的手又细又长，自然比我灵活，我若是输了，也是心服口服。”
　　然而一转眼，他便化险为夷，几下飞速地勾挑，几朵水仙花瓣已经栩栩如生。
　　赵荣华剪断最后一根线的时候，宇辰已经将花绷子传给了明泽。
　　明泽举起来，与赵荣华的对在一起。
　　两幅绣图，各有千秋。
　　容祀就杵在原地看着，看着明泽亲昵的偎在赵荣华肩头，说说笑笑，对面那几人也是，一双双眼睛恨不能长在赵荣华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容祀慢慢收紧了拳头，愤怒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就如同滔天的火浪推卷着他，理智全无。
　　他想上前，又因着某种克制而停住不动。
　　一面是忍无可忍的嫉妒，一面是潜意识里的软弱，他的青筋，鼓的太阳穴突突的乱跳。
　　胥策与胥临看着他愈发失控的模样，不禁捏了把汗。
　　可是，容祀没有如他们所料，踹门进去，而是深吸了几口气，转头下了楼。
　　胥策守在三楼，胥临跟了过去。
　　在众男子退出去的时候，房中便只剩下赵荣华与香月，桂宛，胥策摸了摸脑袋上的汗，一回头，便见胥临亦步亦趋跟在一个身穿锦衣华服，头戴帷帽的男子身后。
　　那男子，胥策一惊，人已经走近。
　　以清贵且目中无人的态度推开了门。
　　胥策与胥临赶忙避开，唯恐让房中人看出破绽。
　　香月与桂宛看见来人时吓了一跳，“姑娘不点人了，你回去吧。”
　　帷帽下的容祀冷笑一声，状若未闻，上前便如明泽方才的举动，倚着赵荣华坐下，想要靠上去，赵荣华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站起来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容祀透过薄薄的纱，看她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不禁拎了拎唇角，摩挲着虎口立了起来。
　　他拔出腰间的剑。
　　香月一看，忙挺身挡在赵荣华身前，怒斥“你究竟想作甚？”
　　外头有暗卫，听到她这个动静，合该闯进来的。
　　香月怕他们没听见，于是又拔高了音调，重复了一遍。
　　却不知，门外那些暗卫，皆被胥策胥临挡下，便是香月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进去。
　　赵荣华却也不担心，“要给我舞剑？”
　　醉花楼的花样真多。
　　许是自己出手太阔绰的缘故，老鸨隔三差五便会将男子推送给她，可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今日舞剑的，旁日也见过。
　　故而她累了，不想再观摩。
　　赵荣华勾了勾手指，示意香月将荷包拿过来。
　　香月警惕地瞪着帷帽盖脸的容祀，看着赵荣华取出几颗金豆子，又很是自然地拍到容祀手中。
　　“下去吧，我乏了。”
　　方才与宇辰比绣功，着实废了好些气力，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欣赏舞剑。
　　然而，金豆子给了，那人却忽然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在香月惊呼声中，打横将赵荣华抱了起来。
　　香月将要跳脚，忽然从飘起的纱中窥到了容祀的脸，登时便捂住了嘴巴，拉着同样震惊的桂宛，相继退了出去。
　　赵荣华被他一把掷到榻上，头昏眼花之际，那人又欺身上来。
　　赵荣华这才看清楚来人，正是一脸愠怒的容祀。
　　她张了张嘴，“容祀，你听我解释。”
　　容祀不答她，一把扯下帷帽，冷眼乜着她的唇。
　　“说。”
　　赵荣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她是跟着他来的，后来跟这的男子聊得很是投机，便隔三差五比试切磋。
　　他也不会信吧？
　　可她真真只干了这些。
　　比绣活，比厨艺，比画技，还有香粉口脂…
　　都是些女子爱掺和的事情。
　　“怎么不说了？”
　　容祀眉眼带着笑，那双桃花眼中幽幽荡荡，皆是赵荣华恐惧的情绪。
　　“你来，所以我就过来了。”
　　“我来是学习的，你呢？你来是嫖/妓的！”
　　能一样吗？！
　　不一样！
　　容祀剥去自己的革带，又将外衣一把脱下，扔到地上，桌上的火苗被带的猛一趴下，又猛的跳跃起来，将两人的光影拉长，一直投到对面。
　　“我没有，你冤枉我！”赵荣华挣扎着想从他身下起来，却被容祀轻而易举一把推倒，直直撞到了后脑勺。
　　她吃疼，也没了好脾气，抬脚就想踢他。
　　容祀握住她腾空的脚踝，往肩上一拉，人就伏了过去。
　　如猛兽一般，带着嗜血的杀气。
　　赵荣华被扭成最大弧度，却仍不放弃，想要想法脱身。
　　容祀这回是用了狠劲，攥着她的手腕攥的通红一片，又压到枕边，低声冷嗤。
　　“你玩的倒是开心，那几个人好在哪？
　　丑陋至极，低俗至极，能抵得上孤千分之一？
　　你可真是有眼无珠，可真是伤了…”
　　伤了我的心。
　　自尊。
　　刺啦一声布料扯碎的声音。
　　容祀顺势贴了过去，将那碍人的衣裳扯掉后，又与她激烈地对搏。
　　房中的气息渐渐旖/旎，争吵声变成静默的喘气，头顶的帷帐涣散开来，将那淡淡的光晕扯开，变成破碎的涟漪。
　　一夜无眠，晨起时，容祀从后抱着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赵荣华动了动，感受到他的异样，又停滞了片刻，旋即如一尾鱼，从他怀中脱出，赤着脚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
　　容祀从后看着她，光洁的背倔强挺拔，脖颈也挺得笔直，虽然冷的让她发抖，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好容易穿好衣裳，低头去找鞋子的时候。
　　容祀从床上下来，他绕到赵荣华面前，伸手，想给她整理额前的发丝。
　　却被赵荣华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手就停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是撅着容祀的颈项，他喘不过气，亦不敢再去直视她的眼睛。
　　他知道该道歉，可自尊心不允许他低头。
　　就在此刻，他昂着脖颈，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赵荣华慢慢将头发理好，看着他的下颌，解释了昨夜没来得及说的话。
　　“都说你有了新欢，我不信，遂跟着她们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坐着，想做甚。
　　本就是无聊，便与那几个男子切磋手艺，我待他们如姐妹，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你放心，我就只对你不一样。”
　　说完，她垂下眼皮，从他面前走开。
　　容祀笑了笑，没追过去。
　　她的脚步声响起，像是走到了门口。
　　容祀回头，见她抚着额头似乎头晕的模样。
　　他心道：定是装的，来博取自己的心软。
　　可另一面，又担心的抠着掌心：万一晕倒了，摔了脑袋，又该如何。
　　如是想着，他疾步走过去，就在手伸开的一刹，赵荣华瞥了眼，旋即便头重脚轻，不知怎的栽倒下去。
　　容祀环着她，急切的唤了声“淳淳！”
　　那声音如同悠远之地传来，慢慢的变成一圈圈的鸣响。
　　赵荣华彻底失去了知觉。
　　“宓…”
　　容祀带了狠戾之音，方说出一个字，便意识到不妥，“胥策，去将凌潇潇找来，快！”
　　“胥临，带兵围了醉花楼，一个人都不准放走！”
　　不过须臾，繁华热闹的醉花楼便严阵以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被刀剑架住了脖子。
　　老鸨踉踉跄跄被推到容祀面前，扑通一下双膝发软，撞在了桌角。
　　“这，这…公子您这是怎的了？”
　　老鸨什么阵仗没见过，她知道楼里被扣下的不乏京中显贵，可饶是如此，那些人被扣下时候，除了起初嚣张报出名号之外，后来便再也不敢声张。
　　楼里仿佛一下子成了地狱。
　　那些手持刀刃的侍卫，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瞬间封锁了醉花楼。
　　很快，便有人架着一个蓬头乱发的女子出来，容祀一冷眼，那女子被狠狠扔到地上，发出一声哀嚎后，复缓缓爬起来，喉咙里是破败的嘲笑。
　　“撩开她的头发。”
　　容祀松开赵荣华的手，将那有异味的杯盏拿到那女子跟前，女子仰着头，头发被侍卫抓着攥到脑后。
　　“你下的毒？”
　　女子的脸慢慢从蓬乱的发间露出。
　　容祀忽然拎起唇角，就在那女子浑然无措之时，杯盏砰的一下砸向女子的鬓角，登时血流如注。
　　女主抽搐着倒地，周遭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大片的血水沿着女子的额头流出，很快便湿透了雪白的毯子，红与白的强烈对比，让那血色显得尤其扎眼。
　　容祀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冷哼着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尖朝下，人也跟着蹲在女子面前，凌厉的刀刃压在女子左脸，冰凉凉的，折出诡异狰狞的光。
　　“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苍天，拔了两颗智齿，疼的含了一天的血水，在无数次自我挣扎中，码出来了！
　　
　　112、112
　　
　　
　　老鸨的脸霎时没了血色,被揪出来的女子正是楼里的姑娘，且是一年前从人牙子处挑来的。据那人牙子交代，着女子中途转了几次手，大都是被小官富商养成金丝雀,后又厌倦了,怕正室发现，闹出什么是非,故而全权交由人牙子发落。
　　老鸨见她长相清丽,又会抚琴唱曲儿,便将人收下,又仔细调/教一番，便开始着她接/客。
　　起初她是个清高目中无人的主儿,后来受了些皮肉之苦，便也算安稳下来。
　　老鸨偷偷觑她一眼，赶忙低头，脑子里全是这女子究竟做了什么，这矜贵俊美的男子又是何等身份，躺在床上那个姑娘，怎么就躺下了，中毒了还是被打了？
　　这事会不会影响醉花楼的生意，若真惹上官司,又该去找哪个恩客打点周旋？
　　老鸨越想越紧张,越紧张心里越没有底。
　　眼看着偌大的醉花楼被重重包围起来，活像个严密的铁桶,便是往日里最跋扈的几位，也都偃旗息鼓，一点都不敢声张。
　　老鸨抹了把汗,听得一声咚的闷响。
　　转头一瞧，那女子的额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鲜红的血水沿着她鬓角簌簌流下，很快便将那张小脸黏腻的猩红狰狞，滴滴答答的响声像是一把钝刀，不断地撕扯着老鸨的心口。
　　她出了身冷汗，原想着开口的念头，登时便烟消云散。
　　直把两手伏在地上，头也紧紧贴着手背。
　　一阵风过，卷带着异香，容祀将帕子往地上一掷，抬脚碾在那人肩膀，将她将要起身的动作压制下去，如踩死蝼蚁一般，狠狠磋磨一番。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中显得异常恐怖。
　　咔嚓咔嚓…
　　女子尖锐的嚎叫破空而出。
　　“还没死？”
　　容祀又问了句，似乎牙根带着冷笑。
　　女子咬着唇抬起头来，猩红的眼中是强撑和畏惧，正是戈庭兰。
　　“该死的是你，还有她，我为什么要死，哈哈哈…”
　　心窝子正中一脚，戈庭兰如断线的风筝，后脊撞到了柱子，折出骇人的弧度后，猛地呕出一口血。
　　“人最怕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能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却不知自己从来就没那享福的好命。
　　还有你，明明长得差强人意，却偏要给自己立京城第一美人的志向，达不到也就罢了，还想着害人，那你得杀多少人，才能爬到那位置？
　　欲壑难填，说的正是此等败类。”
　　容祀一字一句，戳着戈庭兰的痛处开口。
　　前朝小皇帝兵败，戈家第一个投靠了容家，借此在新朝立稳脚跟，若仅是如此，那戈家只消一步步慢慢来，总有一日会成为世族。
　　可戈家心高气傲，妄想一步登天。
　　眼看着袁淑岚倒台，攀附容祐成了无用之举，便又把主意打到了离间容靖和容祀，意图渔翁得利，浑水摸鱼。
　　棋差一着，等来的便只有分崩离析。
　　男丁处斩，女眷充奴。
　　戈庭兰亦不能置身事外，虽已嫁给容祐，却仍被与其他女眷一同，交由人牙子发卖。
　　她辗转多家，遇到的多是些好色之徒，又老又丑。
　　本就滋生在心里的不甘愈演愈烈，尤其当她看到昔日唯唯诺诺的赵荣华，锦衣美冠，雪肤花貌更胜从前，就在她面前招摇过市后，她心里头的妒火噌的烧了起来。
　　彼时她穿着薄透的衣裳，半边领子都垂在肩下，半遮半掩的胸口爬上一只污脏的臭手，正肆无忌惮的撷取柔软，而赵荣华，却有说有笑被几个男子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两人对向而遇。
　　赵荣华根本就没看到她。
　　她像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就那么高昂着脖颈，从自己面前走过，连一丝余光都不给。
　　曾几何时，赵荣华仰李氏鼻息苟活，见了谁不都是一副恭敬温顺的模样，她凭甚就能得到尊贵的一切，凭甚就能让容祀宠爱成如此鲜活的一面？
　　戈庭兰佝偻着身子，脊柱撞碎了，拦腰那一截，疼的淬入血肉。
　　她呻/吟着，蓬乱的头发黏腻着额头的血水，将那张清丽的脸变得狰狞诡异，突兀的血管鼓出皮肉，两只手死死攥成一团，掌心的疼痛觉察不出，脊柱的疼像是通过神经顶到了四肢百骸。
　　她痛的想打滚，却又动弹不得。
　　“解药。”
　　容祀居高临下睨着她，冷冷的像是极其厌恶一般。
　　戈庭兰又呕了口血，“做梦。”
　　“不给？”
　　容祀抬高了音调，若是宓乌还在，他大可不必同她周旋。
　　凌潇潇倒也可以，只是她行踪不定，时间紧迫，他不得不暂且留戈庭兰一条性命。
　　然，容祀到底是乖戾的。
　　他从旁边侍卫的腰间拔出刀来，剑尖慢慢抬起，正对着戈庭兰的眼珠。
　　如地狱幽冥，“给，还是不给？”
　　戈庭兰血液兀的僵住，冷飕飕的风沿着后脊一路袭到脖颈，她咬了咬牙，“不”字还没说利索，刀尖已然没入她的右眼。
　　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
　　她的哀嚎如兽一般，叫的人心里发毛。
　　容祀提着剑柄，又问：“你还有一只眼，吾问最后一次，给还是不给？”
　　老鸨早已面无血色，揪着帕子哆哆嗦嗦跪在戈庭兰旁边，一屋子的血腥气，遏制了呼吸一般，她双目瞪圆，看着剑尖不断滴答掉下的血水。
　　忍不住带着颤音儿劝道：“兰兰…兰姑娘，你就赶紧说实话吧…”
　　再不开口，醉花楼都得跟着覆灭。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主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折磨人的手段狠辣而又果决，就是剑尖刺入眼珠的一刹，他连一丝犹豫都无。
　　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邪气。
　　剑尖又对准了戈庭兰的左眼，近在咫尺，刀刃仿佛触到了睫毛，只要容祀手一抖，剑尖就会戳进肉里。
　　戈庭兰呼吸都止住了。
　　“我…我…”
　　老鸨急了，“兰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就招了吧，你若是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往后该怎么办？
　　兰兰，你怎么就这么轴，你要急死我吗！”
　　老鸨愤愤的啐了口，暗道：好容易经营了半生的醉花楼，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剑尖越逼越近，锋芒折到瞳孔中，恐惧像是洪水猛兽一般，瞬间击溃了戈庭兰的防御。
　　“在我荷包里。”
　　剑尖猝然穿透了她的左眼，容祀扔掉剑，在老鸨的震惊，戈庭兰痛苦的嚎叫中，命人从她腰间取下荷包。
　　荷包已然被血水浸透。
　　幸好，那枚药丸还在瓶中，除了沾染几分血气，倒是完好无损。
　　“容祀，你骗我！”
　　戈庭兰用尽周身气力，嘶吼着咆哮出来。
　　老鸨半晌忽然回过神来，当今陛下，不就是叫…
　　她身上一软，斜斜倒在柱子上。
　　完了。
　　容祀搀起赵荣华，将她的脑袋挪到自己胸口，垫着她的身子想往嘴里塞药，赵荣华却不知怎的，小嘴紧闭，就是不肯张嘴。
　　容祀低下头，嘴唇靠着她的脸颊，“还跟我置气？”
　　“那也得睁开眼看着我才是，乖。”
　　“张嘴。”
　　人还是昏迷着，似乎带了情绪。
　　容祀见她冥顽不灵，索性单手捏着她下颌，轻轻一掰，刚要将药丸塞进去，便听见一声“等一下！”
　　扭头，却是凌潇潇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一到床前，便从容祀手中夺了丸药，放在鼻间仔仔细细嗅了一番。
　　忽然，凌潇潇两指碾碎了丸药，容祀拧眉，“你若是耽搁了救她，吾就把你的脖子拧断。”
　　凌潇潇笑，“你不会以为这是救命的药丸吧？”
　　她扬起手，旋即将碎掉的丸药扔到地上，转头看向双目充斥着血水的戈庭兰。
　　容祀顺势看去。
　　戈庭兰似有往后躲避的动作。
　　“是假的？”
　　“假的还好，就怕是更毒更狠的致命东西。”
　　凌潇潇走过去，沿着戈庭兰周身搜寻一番，最后从她发间拔下一枚簪子，银簪雕的是芙蓉出水，簪头有支并蒂莲，一朵开着，一朵含苞待放。
　　凌潇潇将那含苞待放的骨朵咔嚓一下掰开，果然发现了一枚银灰色药丸。
　　她又重新查验一番，旋即拿着药丸来到床前，努了努嘴，“让一下。”
　　容祀没动，伸手：“给我。”
　　凌潇潇抱着胳膊跟他对峙了片刻，忽然一挑眉，把药丸放到他掌心。
　　容祀低头，便听到凌潇潇笑道：“手别抖，小心药掉了。”
　　容祀身子一滞，好容易屏住呼吸将药丸塞进赵荣华嘴中。
　　一股幽香袭来。
　　戈庭兰越来越冷，她能感觉到有人靠近，有人离开。
　　流血的眼睛除去雾蒙蒙的红光，再看不见其他东西。
　　“拖下去，关到猪笼里。”
　　…
　　“娘娘方才要了水，像是要醒了。”
　　“香月姐姐，那个女人是谁啊，为何会在水里下毒，偏偏那么巧，只娘娘一人中毒。”
　　“别再问了，想想就后怕，得亏陛下没有降罪下来，否则你我的脑袋…”香月比了个杀头的姿势，倒了口凉气，拿着洗好的帕子给赵荣华擦了擦脸。
　　赵荣华呓语了两声，抬手打到香月的胳膊。
　　“娘娘，娘娘…”
　　香月唤了声，赵荣华总觉得有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自己，叫她睁不开眼，她用力想要逃开桎梏，手脚都是软绵绵的。
　　就像溺水的人始终找不到浮木，她无望地挣扎，却让自己越陷越深。
　　就在即将濒临窒息的前一刻，她大喘了一口气，骤然清醒过来。
　　“娘娘醒了，香月姐姐，娘娘醒了…”
　　香月小跑着从外殿进来，途中撞倒了玫瑰椅，椅子咕噜噜滚到床边，香月松了口气，俯下身去低声问道：“娘娘，要不要喝点稀粥。”
　　她昏睡了一天一夜。
　　醉花楼封了，戈庭兰被关到猪笼里，从起初的嚎叫变成无力地呻/吟。
　　香月以为，她们两个也难辞其咎，依着容祀的脾气，必定会将二人斩断手脚，扔进缸里。可意外的是，那人只阎罗似的瞪着她们，最后嗤了声“仔细照看”便再未追责。
　　香月自然感恩戴德，一面庆幸自己的好运，一面提心吊胆的等皇后清醒。
　　赵荣华真的醒来的那一刹，她才算放下心来。
　　“娘娘，你怎么不说话？”
　　香月蹙着眉头，小心翼翼将漱口水递过去服侍赵荣华洗漱后，只转头的光景，那人便趿鞋走下床来，慢悠悠晃到窗牖前。
　　起风了，雪沫子被拍到窗户上。
　　窸窸窣窣的雪粒子声，就像擦着皮肤起了层战/栗。
　　桂宛打帘进门，将热好的汤羹摆到膳桌上，又搓了搓手，捏着耳朵笑道：“娘娘在看什么，外头的梅花开了一片，冰天雪地里瞧着可好看了。
　　回头我去折几支，插在长颈瓶中，就放到娘娘床头，嗅着那香气入睡，就跟在春日里似的。”
　　赵荣华扭头瞥她一眼。
　　桂宛一愣，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恬淡笑容，上前熟稔地想要搀扶，赵荣华不着痕迹的避开她，自行走到膳桌前。
　　香月取来薄瓷小碗，盛了汤羹摆到她跟前，又将精致的小菜一一打开。
　　“娘娘，温热刚好，你吃完，陛下大概就过来了。”
　　赵荣华自醒来后就没开口，不止是香月没底，桂宛和另外一个小婢女更是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他是去了前朝？”
　　声音涩涩的，带着初初醒来的清润。
　　“是，前朝事多，陛下守了您一夜，晨时才走的。”
　　香月麻利地添了炭火，絮絮叨叨走到跟前，“娘娘，你赶紧吃些吃食，身子正是虚的时候，别落下病根。
　　凌师父说了，月里要好生调养。”
　　“师父走了？”
　　“嗯，说是要去长白山找参宝，要炼，炼什么来着我也忘了，年后就回来。”
　　香月递过去香酥小饼，赵荣华将醒，亦没甚胃口，只是将就着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您就吃这点？”香月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赵荣华揉了揉眉心，摆手道：“你吃了吧，省的端回去，小厨房受罚。”
　　桂宛在擦拭玉瓷瓶，余光瞥到两人亲昵的模样，一时间有些酸涩。
　　她起身，笑着将帕子洗了洗，嗔道：“娘娘最是平易近人，好些个妹妹都跟我说，若能调来伺候娘娘，那是修了三辈子的福。”
　　赵荣华微微抿嘴，“是么，都有谁说过。”
　　桂宛一愣，回过神来又笑：“还不是小厨房那几位…”
　　“哦，那都是些老人了，哪里会是你的妹妹。”
　　赵荣华鲜少的较真，桂宛讪讪陪着笑，也没再开口。
　　香月看出气氛的诡异，便从赵荣华的角度打量桂宛，端量了半晌，咦了句：“桂宛，你换香脂了？”
　　桂宛有些局促，摩挲着手背道：“先前的用完了，就换了瓶新的。”
　　赵荣华扫了眼，这味道像是宫外小杏守着的那家店，新研制的玫瑰香脂，售价不菲。
　　“桂宛，连香月都休了两回，你却有数月不曾休息，宫外没什么可牵挂的人吗？”
　　“家里的都死光了，就剩我一个，便是给我假期，我也没地去，没人可看。香月有娘有弟弟，他们几个年岁小的亦有家人，倒不如把我的假期让给他们。
　　再者，在宫里伺候娘娘，不比在外头舒坦？”
　　桂宛说着，走到赵荣华身后，伸手搭在她肩膀，轻重适宜的揉按起来。
　　赵荣华嘴角一弯，反手搭在她的手背，桂宛顿住，便听到悠悠的声音清淡地传来。
　　“既然舒坦，缘何还不肯收手？”
　　桂宛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镇定：“娘娘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桂宛，我给过你机会，原想着你能迷途知返。”
　　“娘娘，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谨小慎微，本分做事…”
　　“你的确是谨小慎微，却没有本分做事。”赵荣华拂开她的手，起身面向桂宛，“这事约莫要从几年前说起，那时我还在小厨房，你还有香月也在。
　　有天夜里，在我和香月值守的时候，由我呈给太子殿下，也就是当今陛下的汤羹里被查出有毒…”
　　桂宛的腿有些软，藏在袖中的手难以克制的微微抖动，却还是强撑着笑意，“娘娘，那件事，不是已经查出结果了吗，是春意。”
　　“是春意，却不只是春意。”
　　赵荣华说完，桂宛的脸唰的惨白。
　　她紧紧咬着唇，兀自瞪圆的眼睛显而易见的惊恐慌乱。
　　“当晚，我从你的手上闻到了和藏银饼袋子上一模一样的香味，那是一种贵重的冻疮膏的味道，整个厢房六个人里，只有你在暗中使用这款冻疮膏。
　　桂宛，在我想要说出真相的时候，你打断了我的话，将春意招供出来。”
　　“娘娘，春意有嘴，若是我陷害她，她没理由包庇我…”
　　“她自然没理由包庇你，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你的存在，也就是说，你跟春意幕后的主子，并非一人！”
　　香月听得云里雾里，提到那件事，她就像坠入噩梦一般，被拖到铁蒺藜上打的血肉模糊，险些没了性命的一晚，也正是因为那一次，香月看清了小厢房中素日里姐姐妹妹的嘴脸。
　　所有人都以为她没的救了，恨不能与她避而远之。
　　只有赵荣华，冒着雪去找了宓先生，不知用什么法子求来药膏，精心照顾了数日，又一人顶了两人的差事，这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香月攥着拳头，听到赵荣华这番言辞，不由狠狠瞪向小脸煞白的桂宛。
　　她跟桂宛是同年同批入的宫，后来几经辗转又分到了同一处小厨房，情谊自然比一般的宫女要深厚。
　　她知道桂宛圆滑，却从未想过桂宛会害她。
　　“桂宛，娘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做了什么，啊！”
　　桂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色由白转灰，哆哆嗦嗦始终开不了口。
　　“戈庭兰许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在戈家倒台后，依然为她鞍前马后。”
　　“娘娘的意思，此次醉花楼的事情，桂宛私下跟戈庭兰联系，这才让她得手？”香月低吸了口气凉气，恨不能一拳捶到桂宛脸上。
　　若真出了事，陪同赵荣华去醉花楼的人是香月和另外一个小婢女，便是追责也追不到桂宛头上。
　　偏偏就这么巧，出事的时候，桂宛不当值。
　　“桂宛，你是想弄死我，是不是？”香月颤着嗓音儿喊，因为过于激动，一把拽倒了跪地的桂宛。
　　“春意那会儿，我命大，这次呢，你不仅要害我，还要害咱们娘娘，你猪油蒙了心，太恶毒了！”
　　“你，你夜里不会做噩梦吗，啊！你亏不亏心，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后悔一点犹豫吗？！”
　　香月气的喘不过气，捂着胸口颠来倒去骂的无非是桂宛没良心。
　　桂宛也不还嘴，低着头任由她骂。
　　香月便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的力。
　　赵荣华抬手，示意她歇一会儿。
　　她坐在玫瑰椅上，低眉俯视跪地的桂宛，桂宛今日穿的素雅，对襟小袄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连发髻也用了心思，簪的是一对海棠花簪，顶端嵌着两颗饱满的珍珠，还是去岁赵荣华赏的。
　　下面套的是百褶如意裙，跪地的时候露出一双红缎绣鞋。
　　“我想，你那么费心费力的帮扶戈庭兰，不仅是她许了你好处，更是她捏住了你的把柄，不是？”
　　赵荣华慢慢开口，说完，果真见桂宛的身子一僵。
　　随即，她就抬起头来，说不清那张脸在紧张什么。
　　“桂宛，你跟戈庭兰，眉眼间，的确有那么几分相似呢。”
　　
　　113、113
　　
　　
　　桂宛猛地屏住了呼吸,袖中的手忽然就剧烈的哆嗦起来。
　　她抿着薄唇，秀气的脸上满是警惕戒备。
　　赵荣华将茶盏一撇，交错着手臂漫不经心道：“你是戈庭兰的姐姐。”
　　香月瞪着眼睛，“戈庭兰的姐姐？那她怎么会到宫里当差,戈家可是…就算是庶女,也不该送到这里吃苦啊，不能够啊。”
　　“若是庶女还好,就怕连身份都没有。”
　　桂宛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摇头,便等于默认了赵荣华的说法。
　　“没有身份？”香月嘶了声,忽然捂着嘴，惊道：“戈家不认她？！”
　　自然是不认的,否则怎么会由着桂宛进宫，从最苦的差事起做，多年来，没得到什么照应，像是没有这号人物一般。
　　香月和桂宛认识的时候，两人都在浣衣局，洗了一年的衣裳，后又调入了厨司，期间也不曾有人接济她,且桂宛姓李,不姓戈。
　　“桂宛，事到如今,还不肯交代吗？”
　　“左右都是死，娘娘要我交代什么？”
　　“桂宛，娘娘让你交代,是给你机会，你若是还执迷不悟，等陛下过来，死都不能了！”
　　香月一语惊得桂宛冒了一身冷汗。
　　是了，那是个阎罗。
　　不，比阎罗还要阴鸷狠辣！
　　“也别想着自尽，凌师傅医术好，死人都能医活，你若是还不肯交代，那便等前朝散了，陛下…”
　　“娘娘，我说！”
　　桂宛比戈庭兰大两岁，生在楼里，长在楼里，母亲曾是当年有名的窑姐儿，自打有了桂宛，想要从良，却始终难以赎身，她也找过戈家大人，想要用女儿来争取前程，可那戈家大人是提了裤子不认人的主儿，非但没有帮她，还彻底与桂宛的娘撇清了干系。
　　更是直言说，桂宛来路不正，还不知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这一句话，便彻底葬送了桂宛入戈家的指望。
　　桂宛和她娘起初一直住在楼里，后来桂宛十岁，有些人便开始打桂宛的主意，她娘没办法，找了个夜里，带着她逃了出去，可惜，途中生了病，又没钱医治，终是没熬过那年的冬天。
　　再后来，碰上宫里招人，桂宛便进了宫。
　　本是不该与戈家再有牵连，偏生那般瞧，戈庭兰有一回进宫，堪堪走到浣衣局，被墙上的花儿引得停驻了少顷，就那一会儿的功夫，桂宛抱着一盆衣裳出门，戈庭兰的婢女无意说了声：“那小宫婢眉眼跟戈庭兰有点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回去后，戈庭兰便将此事说给了母亲，由着她暗中查探一番，才发现桂宛便是当年那窑姐的女儿。
　　戈庭兰与她母亲瞧不上桂宛，但知晓了此事，两人也只当一个插曲儿，私下里偶有提起，也只当闲话说说，不出意外，也是没打算与桂宛知乎一声的。
　　后新帝登基，天下易主，容家成了皇城的主子。
　　戈家再度入宫，已是受赏受封的时候，女眷随同，戈庭兰的母亲为了攀附袁氏，将戈庭兰举荐给袁氏做媳妇，便将她一同带了过去。
　　若不是发现赵荣华与桂宛分到了一处小厨房，戈庭兰这辈子都不愿搭理桂宛。
　　“戈庭兰许你入戈家族谱？”
　　“她说过，待事情了结，就接我出宫，将我的名字写到族谱里。”
　　“当初是有袁氏的遮拦，没人想到还有人在汤里下了药。想来戈庭兰是要来个一石二鸟，既能凭你的手除了我，又能借机害死陛下，哦，不，应该是一石三鸟，最后，你也是活不成的，她和她母亲一定会除了你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桂宛，我说的可是？”
　　桂宛红着眼睛，下唇都咬出血来。
　　“所以当初容清韵和戈庭兰到小厨房去，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奚落我，更是为了确定我有没有受到牵连，有没有被陛下处死。”
　　“娘娘说的是。”
　　“娘娘，那长公主，那会不会对您…”香月凑上头来。
　　自从袁氏死后，容祐继续清心寡欲，与好友承办书院。
　　跋扈的容清韵也一改往日的蛮横，在容靖赐居的公主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像是换了个人。
　　“先不说长公主的事，”赵荣华摆了摆手，示意香月别岔开话题，“那件事情败露，我也曾悄悄留意着你，从那往后你也没有再做坏事，我只以为你是收了心，不再将指望放在戈家。
　　没成想，你到底欲壑难填，就算戈家败落，你也要将名字落在戈家族谱，执念深到，宁可陷害多年的姐妹，也非做不可。”
　　赵荣华说的自然是香月。
　　香月啐了口，“权当我这些年瞎了眼。”
　　在宫里，交心的姐妹也只剩下桂宛了。
　　只可惜，她交付了真心，桂宛却始终与她隔了肚皮，费尽心思为着自己前途，不惜拿她的命做赌。
　　“我当然非做不可。”桂宛笑，带着一丝苦意，“我母亲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买不起，我去求戈家，门口的小厮拦住不让进。
　　管事的出来，一通嘲笑奚落，骂我和我母亲是千人骑，万人枕…，连给戈家提鞋都不配。”
　　“没法子，在深夜我堵了戈大人的马车，隔着马车跟他求救，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深夜，雪下的那么大，北风呜呜地吹卷着我的衣裳，寒冬腊月，我和我母亲穿着单衣，马车上的人，繁花似锦，香气暖炉，却连施舍都不肯施舍给我们。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下车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是他女儿，跟戈庭兰一样，是他的女儿啊！”
　　“从那天起，我就死了心，为了给母亲买一口棺材，我把自己卖了。”
　　“你说什么？”
　　香月吃了一惊，盯着桂宛的后脊，看她瘦削纤软的腰身，还有放在宫婢中亦很出众的脸蛋。
　　“第一夜是个大腹便便的商贾，他压下来的时候，脸狰狞的像只猪，每动一下，我都觉得恶心。
　　后来就习惯了，等攒足了银子，母亲下了葬，我就进宫了。”
　　“没人比我清楚没有身份，没有权势，别人会如何把你踩到脚底下。
　　我也是个人，只不过做了一个人该有的自私。
　　换做是你们，难道你不会想着拿回身份？
　　那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可怜，便要拉旁人入地狱，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若不是赵荣华开口，香月的神思已然被桂宛牵着前行，甚至还觉得她说得对。
　　香月晃了晃脑袋。
　　“桂宛，你莫要拿自己的执念当做你害人的借口，当做你可以牺牲他人满足自己私欲的恰当理由。
　　何况是香月，这一次，若我没有如此侥幸，你可知香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那又怎样！”
　　桂宛咆哮着，泪如雨下。
　　“我就想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这有错吗？
　　你们以为我喜欢戈庭兰吗，还不是因为她嫡女的身份，就算戈家倒了，我也要入戈家的族谱。
　　我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人…”
　　呜咽声在房中显得异常突兀。
　　就像小溪流缓缓潺潺，时而猫叫一般的羸弱，时而雷鸣那般强烈。
　　“娘娘，你…”香月犹豫的看着赵荣华，见她面色不变，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不由得有些发怵。“娘娘，你喝口茶润润嗓子，别被桂宛气坏了身子。”
　　“也只这一次了。”
　　赵荣华说完，两人便齐刷刷看向她。
　　“本宫成全你。”
　　“娘娘在说甚？”香月舔了舔唇，又下意识的看跪在堂中，桂宛的神色。
　　那人同样一脸的莫名其妙。
　　“本宫会求陛下饶了戈庭兰，之后你便随她一同出宫，是生是死，都是你自己的造化。至于戈庭兰答应你的入族谱一事，你大可自行与她磋商。”
　　“娘娘…”桂宛哑着嗓音儿，任凭泪水沿着腮颊滚落。
　　“咱们的主仆恩情，就此作罢。”
　　……
　　是夜，赵荣华用了盏燕窝，还是觉得身子疲乏，便倚在榻上，信手描了几个花样，放进篓子里，想等身子好些的时候，绣几幅花鸟图。
　　“娘娘，自打你养身体后，我可瘦了好些。咱们殿里的小厨房都不香了，没了你那些花样繁杂的糕食，冬日里的风也特别冷。
　　不甜。”
　　香月吹了外殿的灯，进门将她跟前的灯拨亮了些。
　　“明日我便做，我琢磨出酒酿丸子的改良方，咱们往常吃的是江南的丸子，这回试试长安的醪糟，口感会略有差异，若不仔细品尝，怕是尝不出。”
　　“那我可等着了。”
　　香月嘿嘿一笑，又道：“桂宛昨日就出宫了，只是我有一事怎么也想不明白，你明明知道她害过您，怎么还敢留她在身边侍奉，您就不怕她有一天在…”
　　在饭菜里动手脚，在熏香里加药粉，还有很多很多桂宛可以动手的地方。
　　赵荣华打了个哈欠，“若单说桂宛，倒不至于跟我有多大仇恨，何况，终究是一条人命，不想杀她，留在眼前着人盯着总比放在远处看不见的好。
　　如今她也算求仁得仁了，只盼她永远都别后悔。”
　　门开的声音，还有一阵强劲的风袭来。
　　案上的烛火摇曳着身姿险些就要扑灭，就在烛心压到油里的时候，又陡然挺拔起来。
　　容祀走到了殿内。
　　香月低着头，恭敬地退到了外殿。
　　他肩头带着雪，玄色狐裘大氅衬的他面若冠玉，姿容俊美，他杵在原地，似乎怕身上的凉气过给赵荣华，待稍微暖和些，他动了动，扯去了氅衣。
　　双手捧着暖炉，是热的。
　　走上前，他自后而前拥住赵荣华，下颌贴着她的肩膀埋进她的发间。
　　淡淡的清甜气，还有她柔软的皮肤，滑腻的似美玉一般。
　　伸手，拨开那扰人的头发。
　　赵荣华反手握住他的小指，恼道：“别以为醉花楼的事可以避而不谈，一抹而过。”
　　“那你想怎样？”
　　容祀声音哑哑的，说完又咳了声。
　　“总是要罚你的。”赵荣华的眼珠一转，盈盈笑着就着他的手躺下去，容祀居高临下望着他，腰身蜷曲，双膝跪在她旁侧。
　　赵荣华把玩着他的手指，长睫微微一抬，容祀抿着唇不动声色的打量自己。
　　“罚我？怎么个罚法？”
　　他的手不着痕迹捏住她的脚踝，稍稍用了力道，如愿听到那人嗔了声。
　　骨头都酥了。
　　赵荣华的脸浮上红晕，松垮的衣裳顺势散到肩头，乌发犹如一片浓密的海藻，压在身下，映着昏黄的烛光，皮肤上宛若蒙了一层纱，轻柔淡雅。
　　容祀的手就穿过那片发丝，握住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沿着脚踝来到膝盖，轻轻一按，赵荣华勾着他的颈项抬起了身子。
　　帷帐轻摇，两人滚进了衾被里。
　　容祀捏着她的肩，浓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剧烈的响起，然他并未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停在远处，紧紧搂着她的身子。
　　两人热的跟烫熟了一般，却还是不肯松手，仿佛一旦松开，便是天与海的距离。
　　赵荣华仰起小脸，沙哑的声音带了丝缱绻催促：“热…”
　　容祀低头，见她红唇花瓣一般，禁不住亲了亲，赵荣华便安静地合了眼睛，将下颌抬得更高了一些。
　　没等来猛兽般的容祀，却听到噗嗤一声轻笑。
　　赵荣华睁开眼睛，望见容祀不怀好意的眼睛，那眼里有调侃，也有得逞后的促狭，在这样的氛围里，赵荣华羞得小脸滴血一般，两手攥成小拳，朝他没命地捶了几拳。
　　“起开。”
　　容祀道：“不是热吗，我给你吹吹？”
　　赵荣华绷着脸：“吹哪？”
　　“这儿？”容祀说完，低头吹了吹她耳边的乌发，酥酥麻麻的感觉像小虫爬过脸颊，痒的赵荣华蜷起了脚趾，虚虚推搡了一把。
　　“还是这儿？”
　　容祀挪过去，眼睛却一直盯着赵荣华的双眸，唇吹出轻风，直直扫过赵荣华的颈，那风无孔不入，沿着衣领将方浮出的细汗吹干，皮肤上起了战/栗，赵荣华紧紧攥着手，后又松开，抓着衾被咬着牙根哼了声。
　　“容祀，你真坏。”
　　赵荣华的嗓音愈发暗哑，似乎被埋进衾被中，沙沙的又甜甜的。
　　容祀的呼吸便愈发难忍，他摩挲着她的发，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淳淳，淳淳…”
　　他啄遍了所有领地，却唯独不去碰她。
　　这让赵荣华倍感煎熬。
　　明明被撩/拨的箭在弦上，却又在满弓的一刹，骤然松了力道。
　　“容祀，你为什么…为什么不…”
　　她羞于启齿，遂紧紧揽着他的颈，将距离拉得更近。
　　能听到心脏砰砰的跳动，还有她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热汗。
　　她就像濒死的鱼，而容祀就是一汪深潭，跳进去，融进去，才能获得生存的机会。
　　这潭水近在眼前，走近一步，他又慢慢后移，真真叫人着急起来。
　　“淳淳，你别动。”
　　容祀终是怕伤了她，醉花楼的时候，他用了狠劲，虽是药物的缘故致她昏迷，可说到底，也是他气血翻涌的结果，成了催化她昏迷的同谋。
　　“我热…容祀你帮帮我，好不好。”
　　像撒娇一般，难得的温存。
　　赵荣华蹭了蹭他的脸，央道，“容祀，你难道不热吗？你帮帮我，我再帮帮你，好不好？”
　　说罢，手指已然捏着他的衣领，急迫的想去扯开。
　　容祀早就按捺不住，被她胡乱折腾一番，不禁倒了口冷气，随即面色幽冷的直起身子，用衾被三两下将她包裹起来，推到里边。
　　复又跳下床去，回头冲她低低说道：“你，好好冷静冷静，我回书房去。”
　　扯了氅衣，没来得及穿，便头也不回的朝门口奔去，他走的急，一路撞倒了好些东西，殿中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没多时，伴随着一声咣当合门声，殿内彻底恢复了平静。
　　裹成春卷的赵荣华仰面看着动也不动的帷帐，顶端悬着的香囊穗子轻轻晃了下，她眨了眨眼，忽然又瘪了瘪嘴。
　　委屈。
　　容祀回书房便要了冷水，上上下下淋了几回，直把自己弄成一团冰块似的冷后，这才赤着身体光脚走了出来。
　　胥策胥临怕他风寒，又赶忙弄来了温水，想让他趁热泡泡，谁知他刚进去，那张脸便腾的跟火烧一般。
　　屏风后的胥策胥临面面相觑，不动声色的努了努嘴。
　　暗道：咱们陛下脑子里搀了些什么东西。
　　太要命了。
　　香月递了金线过去，侧着脸看赵荣华将最后一条虎须绣完，情不自禁跟着松了口气。
　　温热的紫笋茶冒着香气，与桌上长颈瓶中的梅花凝成一缕。
　　赵荣华捏着花绷子，举远些，扭头：“这小老虎可爱吗？”
　　“可爱，尤其是老虎的眼睛和虎须，就像真的一样，不过娘娘绣小老虎作甚，也不适合用来做衣裳啊。”
　　“雁秋有喜了，才两个月，正是不稳的时候，我给她早早绣下，上元节的时候拿去给她。”
　　“裴小姐又有喜了？！”
　　香月惊呼，默默看了眼一直受宠，却不曾有所动静的赵荣华，也不好问什么。
　　裴雁秋头胎生了个儿子，第二胎傅鸿怀总想要个女儿，自然，男孩女孩都是好的，傅鸿怀将裴雁秋宠成了京城女眷最羡慕的一个。
　　每每见了裴雁秋，总会觉得她的小脸圆润少许，洋溢着遮也遮不住的欢喜幸福。
　　“是啊，上回见的时候，她让我别声张，我得做快些，上元节没几日了。”
　　她将绣好的锦缎叠好，收到一起，又取了一条，“这个我准备做件小兜兜，贴身的布料，又软又滑。”
　　她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嘴里也轻轻哼着童谣。
　　香月叹了口气，一转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容祀来了。
　　他穿什么都有股矜贵的味道，尤其是此时，两手负在身后，肩膀腰身笔直，轻轻打量着背对门口的赵荣华，眉眼里就慢慢涌起了柔情。
　　香月福了福身，悄悄退了出去。
　　赵荣华飞快地起了针，听见有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淡淡吩咐：“换上我新制的熏香，梨花味的那盒，将窗牖打开一扇，有些热。”
　　殿中地龙燃的极旺，她只穿了一件广袖长裙，却还是热的鼻梁沁出汗来。
　　熏香换好了，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容祀见她绣的认真，旁边的篓里还放着几块小老虎锦缎，便伸手想拿。
　　没想到赵荣华阻了：“别动，容易勾丝。”
　　容祀望了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白皙如玉，便没听她的，径直拿了出来。
　　“哎，你怎么…”赵荣华抬起头，看见容祀的时候有些怔愣，片刻又反应过来，怏怏地垂了眉眼，一面绣，一面没好气道：“前朝的事都忙完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好，有点像怨怒的意思。
　　遂又扯了扯嘴角，柔声道：“吃过了吗，小厨房新做的酒酿丸子，要不要吃一些。”
　　“饿。”容祀低头，双手环住扶手，将她圈在椅子上。
　　面对面地看着。
　　
　　114、114
　　
　　
　　他本就生的俊美,一双眼睛专注且深情凝望自己的时候，尤其令人心跳如雷。
　　赵荣华后仰着身子，微微侧脸避开他呼吸的温热。
　　“那你等等，我让香月去吩咐,温一碗酒酿丸子过来。”
　　容祀却不让开,把胳膊一松，挨得更近些。
　　女子白皙的脸上透着淡淡的樱粉,明亮的眼睛狡黠生动,轻轻一挑,容祀的喉咙兀的收紧。
　　“等不了。”
　　话音刚落,唇凑过去，啄在她脸颊,带着粗犷急迫的侵略性，像是觅食的兽，一旦沾染了血腥，再不肯松口。
　　赵荣华被他亲的意乱情迷，禁不住靠着椅背，连连娇/喘。
　　手指捻在他耳垂，衣裳搭在肘间，露出白腻的皮肤。
　　“□□，你要…你…想怎么着？”
　　赵荣华语不成句,手臂搭在扶手上,头被迫向后仰着，那人来势汹汹,几乎没了间隙。
　　然他废了好些气力，待赵荣华软成一潭春水，又慢慢从她身上下来。
　　徒留她绯红着小脸,索求无望的可怜兮兮。
　　“酒酿丸子也不必吃了，眼下饱了。”
　　容祀俯身给她拢好衣裳，撒了星辰的眸眼不经意扫她一下，赵荣华咬着唇，默默在心里啐了声。
　　暗道：怕是身子掏空了，已然不行了。
　　上元节的时候，容祀难得抽出空暇时间，陪她从西市，沿着漫长的护城河，赏花灯，猜字谜，沿途多番逗留，便是那憨态可掬的兔灯，她喜欢，他也买了，不光买了，还亲手拎着。
　　想他一个身姿如玉，风流翩翩的俊美男子，提着这样的花灯，委实有些不妥。
　　奈何她玩的兴起，他也就不去计较了。
　　只是她鱼儿一样，趁他买糖人的光景，便跟着人群，一路涌上桥头，到底没心没肺。
　　“客官，您这糖人没吹好，稍等等，我给您重新弄一个。”
　　偏那小贩是个慢腾腾的，容祀挥了挥手，背过身时不时张望，虽有暗卫护着，可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不安心。
　　上元节京城里有多热闹，憋了一年没喘气的人都涌到了街头巷口，舞龙耍枪的拉开了长长的队伍，一路引得人群发出阵阵叫好声。
　　桥头那人忽然身子一斜，容祀捏着拳头将要提步冲过去，却见一道身影比他还快，虚虚扶了她的肩膀，须臾便君子的松开，与她隔着距离站定。
　　容祀眯起眼睛，接过糖人后，步伐反倒不紧不慢起来。
　　绚烂的烟花漫天绽开，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赵荣华将手里的六角宫灯给了程雍身畔的女子。
　　那女子有些风尘相，虽尽力克制了仪态，可眉眼间流露出的勾人意味，还是将她出卖。
　　程雍与赵荣华说话的时候，女子小心翼翼被他攥着手，满心满眼的欢喜，连他一个局外人都看的清楚。
　　像是说完了话，两人都不再言语的时候，容祀上前，揽住了赵荣华的肩膀，先是啄了啄她的粉腮，继而转头打量着对面两人。
　　“上元节不在府里守着，程大人没有微词？”
　　“我若是在府中晃来晃去，那才是惹他们不快，索性出来，两厢清净。”
　　程雍说的是实情，这么多年，程大人和程夫人早就默认了程雍的态度，也不再逼他相看，左右儿子在京城，比什么都好，至于往后的事，儿子自有他该有的缘分。
　　逼，是没用的。
　　“换做旁人定是没用程大人的心胸。”
　　程雍笑，抬头，瞥见绯红氅衣下，那雪肤花貌，映着绽开的烟火，如同寒冬料峭时分，枝头挂着的冷梅。
　　扎眼，也怡人。
　　…
　　“待会儿要去趟傅家，看看雁秋，知道么，雁秋又有喜了。”
　　赵荣华靠着他的肩膀，两人站在河畔口，放了两盏花灯，河面上顺流而下，大片大片的火光最终汇聚成星星点点。
　　傅鸿怀的头胎儿子，还是得了容祀赐名，这在京城独一份，一时风光无两。
　　“又有喜了？”
　　容祀声音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隐约让人觉得不那么痛快。
　　他还没添儿女，傅鸿怀倒好，没完没了的生，生也罢了，还得让自己的皇后给他儿子绣虎鞋，绣肚兜。
　　再有两个月南境换防，想来傅鸿怀也歇的够了，该去南境立立威望。
　　如此，甚好。
　　“是啊，一会儿见了雁秋，你权当不知道，等三个月后，她才肯往外说。
　　车上有我给孩子绣的缎子，她见了一准高兴。”
　　自打赵荣华进了宫，容祀贴身的衣服都是赵荣华亲手把关，他还想着，怎么这两月没有新料，原是便宜那没见影的孩子。
　　大半年才落地，却也抢了他的风头。
　　可气！
　　隆隆的马车声响起，赵荣华只顾着挑拣料子，也没看到他什么脸色，半晌没听见回音，这才抬了抬眼，不咸不淡顺口问了句：“你想什么呢？”
　　“你。”
　　“我不就在你跟前吗？”
　　赵荣华笑，顺势伏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跟容祀相处久了，做这些便十分稀松寻常，从前兴许会脸红，日子久了，也就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可我总觉得抓不住你。”
　　这不像容祀说出的话。
　　容祀靠着车壁，懒懒的望着对面那人。
　　封后之后，他故意收敛了脾气，在她面前装的跟绵羊一般，将那股子戾气藏匿起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这种战战兢兢，无休无止的日子，他非但没有觉得累，还生了一抹情/趣出来。
　　起先是为了骗过她，想方设法让她能给自己生个孩子。
　　后来骗着骗着，连自己也信了，也信他自己就是个正常人，有些话说起来手到擒来，看她愈发松懈的表现，愈发亲近的样子，他不知有多骄傲。
　　他容祀是谁，想做什么，学得就是快！
　　可就这么下去，一想到日后要孩子，好像也没有从前那般渴望了。
　　尤其是傅鸿怀和裴雁秋的前车之鉴。
　　裴雁秋有喜的一年，傅鸿怀跟个孙子似的，伺候的周到不说，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补给也没了，裴雁秋眼里心里，全是那儿子。
　　他瞟了眼兀自翻缎子的赵荣华，心道：这还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能高兴成这副模样，若当真有了，恐怕真无自己立锥之地了。
　　车子颠了下，赵荣华猝不及防被他抱进怀里，毡布随之荡起，喧哗热闹的街巷中，窝在墙角的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赵荣华心下一跳，忙伸手挡住了毡帘，容祀不解，凑过去，却在这一刹，同样瞥见了墙角龟缩的两人，冷笑着：“自作自受。”
　　墙角那两人正是前不久离宫的桂宛，还有双目已瞎的戈庭兰。
　　桂宛穿的还是离宫时的衣裳，如今已又破又烂，黑漆漆跟那墙角一个色，戈庭兰抱着膝盖，时不时听着动静，然后往桂宛的身边挨过去。
　　“给我弄吃的，快点。”
　　戈庭兰咬着牙根，冻得浑身直打颤。
　　桂宛整个脑袋几乎全缩进衣服里，上元节的热闹与她无关，她带着戈庭兰，从西市乞讨到此处，除了有些居心叵测的人调/戏几句，哪里有什么好心人。
　　饥肠辘辘，饿的头昏眼花，连眼前的光景都看不真切了。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我饿，我要吃的。”
　　戈庭兰喊了句，撕扯着嗓音像是要去抓桂宛的头发。
　　桂宛啐了口，许是因为走投无路，或是绝望透顶，根本没了当初惧怕戈庭兰的样子，破口骂道：“除了吃，你还会作甚！”
　　“吃吃吃，一个瞎子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堂堂戈家嫡女，活成你这副可怜虫，恶心，你让我恶心！”
　　“我恶心！？”戈庭兰冷笑，看不见的眼睛转向桂宛：“你算个什么东西，千人骑…”
　　“你敢打我？桂宛，你不瞧瞧自己身份，窑姐儿生的贱胚子，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啊，我告诉你，你若是不好好待我，入族谱的事情，我不会帮你。”
　　“好好待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桂宛说完，一把扯过她的头发，攥紧了往墙上猛地撞去，戈庭兰霎时血流满面，原先就没好的伤口登时裂开，狰狞可怖地四溅出来。
　　赵荣华被桂宛突如其来的凶残吓了一跳，往后一倚，坐进容祀怀中。
　　“人总是这样的，欲壑难填。”
　　容祀抚着她的脸，“瞧瞧，宫里时候对你多么低三下四，温顺的跟没有脾气似的，一转头，为了私欲，连人都不做了。
　　这种人，迟早没有好下场。”
　　“别说了，我冷。”
　　容祀低头，圈住了她，贴着那耳朵道：“有我在，谁都不敢动你。”
　　裴雁秋又圆了，这是容祀看见后第一反应。
　　尤其是跟赵荣华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脸盘像是大了一圈，嗓门也比从前大，哪还有出阁前娇俏的模样，活脱脱的母老虎。
　　回去的时候，赵荣华忽然就软了态度，拉着他的手像是要商量似的：“容祀，咱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容祀猛然就吓出一身汗来。
　　“你怎么了？”赵荣华被他的反应也吓了一跳，见他冷不丁坐直了身子，不由睁大了眼睛，“不是你想要的吗，怎么，反悔了？”
　　容祀扯了扯嘴角，“你是认真的？”
　　“方才看见雁秋的孩子，软软糯糯跟个团子似的，很是可爱，我抱着他，他都不肯撒手…”
　　容祀心里嗤道：不止是不撒手，鼻涕都抹到她身上了。
　　脏兮兮的，哪里可爱。
　　简直就是讨人嫌。
　　“我觉得我的病没好，得再等等。”
　　他说的是实话，分毫不脸红。
　　赵荣华咦了声，摸着他的额头问：“可我觉得你好些日子没发脾气了，前朝后宫，也没用过极端的手段去处置下人，你好多了，也稳定多了。”
　　“不行，这是大事，哪能如此唐突。”
　　容祀断然拒绝。
　　赵荣华松开他的手，往外坐了坐。
　　“你去醉花楼的那几日，我算过，都是我不易受孕的时候，每个月你都出去。
　　后来，你倒是不去醉花楼了，因为就算你在宫里，你也不肯碰我，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跟我生孩子了。”
　　赵荣华说的有股悲愤感，尤其最后眼眶红了那下，容祀算是招架不住。
　　后果便是，夜里两人要了三四次热水，折腾到天明，这才消停。
　　事实证明，他容祀就是厉害，就是威猛！
　　这一次之后，竟然就真的有了孩子。
　　往后他再去赵荣华那儿，便有些碍眼了。
　　不光推三阻四不让他碰，后来睡觉时连门窗都锁了。
　　大半夜的，他在殿外来回溜达，冷风吹得分外带劲儿，枝头摇曳的枯枝发出噼啪的爆响，老鸹哑声叫着，似乎也在嘲弄他的可怜。
　　他就是始作俑者，怨得了谁？
　　生下来更是不得了了。
　　眉眼像极了自己，鼻子却是像她，粉嘟嘟的裹在襁褓中，紧紧挨着赵荣华。
　　容祀想猫上去，那粉团子也不知怎的，哇的一声啼哭起来。
　　赵荣华抬脚便将他往床上一踹，眼底乌青的瞪他：“快出去。”
　　容祀较真儿，摸着被踹疼的小腿赤脚站在地上，委屈的瞪着霸占了赵荣华怀抱的粉团子。
　　“爱我，还是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求个预收啊。
　　《兄长有娇妻》：
　　兄长温润儒雅，芝兰玉树，正逢议亲年纪。
　　母亲设宴府中，遍邀城中适龄贵女，为其挑选娇妻。
　　姜蔚瞧着兄长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忍不住捅了捅兄长的胳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兄长眉眼一暖，却是只字未言。
　　那日春雨淅沥，姜蔚伞都没打，攥着鸽子蛋大小的东珠，风风火火的去寻孙念安。
　　他想把它嵌在她的绣鞋上，看她心里高兴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走得急，寻遍侯府也不见孙念安的踪迹。
　　就在他抬手擦脸的一刻，看见远处的假山里，素日里正颜厉色的孙念安，如娇嫩的花儿虚虚倚靠着假山，瑰姿艳逸，腮晕潮红。
　　对面站的，正是姜蔚的兄长。
　　东珠被他丢进池里，姜蔚笑，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
　　兄长大婚之夜，姜蔚将一身红衣的孙念安推倒在地，高大的身影从上往下压了过去，他看着她光洁如玉的身子，哑了声色：你要什么，我不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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